《大唐逆子:开局打断青雀的腿!》 第1章 本太子打断你的腿怎么了? 来,喷我! 求你! 贞观十年,春和景明,御花园内,李承乾一身寻常青色锦袍,负手立于一株盛放的牡丹之前,神情淡然,仿佛沉浸在花香鸟语之中。 近年的深居简出,不理朝政,让朝中之人大多以为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安分守己,再无争雄之心。 “太子哥哥好雅兴,也在此处赏花?”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正是大煞风景的魏王李泰。 李承乾闻言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温和道:“原来是青雀啊,今日天气不错,孤便出来走走。” 李泰哈哈一笑,颇为得意,热情道:“太子哥哥,说来也巧,弟弟我近日得了一匹千里良驹,神骏非凡,只是性子烈了些。不知太子哥哥可有兴趣,与我一同前往马场,品鉴一番,顺道比试比试骑术?” 来了!李承乾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历史的轨迹,终究还是如期而至。正史中的李承乾,便是在这次骑马中“意外”摔断了腿,从此不良于行,性情大变,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吧。 “哦?竟有此事?”李承乾故作惊讶,“既然四弟有此雅兴,孤岂有不从之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狗东西!还真能装! 言罢,两人并肩而行,各怀心思,很快便到了皇家马场。 马场管事早已得到李泰的示意,牵过来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那马昂首嘶鸣,双目赤红,不住地刨着蹄子,显得异常暴躁,寻常人见了,怕是腿肚子都要打颤。 李泰嘴角微扬,故作担忧道:“太子哥哥,此马名为‘踏雪乌骓’,乃是西域进贡的宝马,只是野性未驯,恐惊扰了哥哥。” “无妨。”李承乾淡淡一笑,还激将!目光一扫,果然是一匹小烈马。 话说三年前,历史学家李前程加班猝死,穿越而来,成了这李承乾,深知这李世民的儿子可不好当,几番试探发现并没有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 纳闷了好几天,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先苟起来,强大自身再说,于是本着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的箴言,他开始每日闻鸡起舞,一边锻炼,一边习武。 这李世民本就是沙场猛将,而小叔李元霸更是隋唐第一猛男,可见老李家的基因还是不错的,这三年李承乾也是练得有模有样。 对这暴烈的小马,李承乾还是有自信的,只见他刚上前一步,那烈马便更加躁动不安,鼻孔中喷出灼热的气息。 周围的内侍和马夫都捏了一把冷汗。 李承乾却是不慌不忙,绕着烈马走了半圈,突然出手,在那马儿的脖颈处轻轻一拍。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含巧劲。紧接着,他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烈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想要将背上的人掀下来。 李承乾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口中发出一声低喝,同时,蕴含内劲的拳头“梆梆”两下,不偏不倚,正中马头两侧的穴位。 这两拳下去,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烈马感到剧痛,又不至于将其打死。开玩笑,如今李承乾全力一拳,怕是能把这马的脑浆子都给打出来! “嗷呜——”小烈马瞳孔地震,发出一声悲鸣,方才还桀骜不驯的气焰顿时消散了大半,庞大的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四蹄也不再乱刨,眼神中甚至透出畏惧的表情。 片刻之后,这匹“踏雪乌骓”便如同温顺的小猫一般,任由李承乾在马场上策马奔腾,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李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边的内侍总管,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是说此马凶悍无比,无人能驯吗?这是怎么回事?! 那内侍总管也是一脸懵逼,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叫苦不迭。 李承乾勒住马缰,在李泰面前停下,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利落。他掸了掸衣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泰:“青雀,如何?孤这骑术,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 李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干巴巴地说道:“太子哥哥……神勇过人骑术高超,弟弟佩服,佩服。” “佩服?”李承乾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李泰,“怕不是没如你意,心中不快吧!” “太子哥哥在说什么?小弟……听不太明白。”李泰心中一突,强自镇定道,“可不能血口喷人!我……我何时有过此等想法?!” “有没有,你我心知肚明!”李承乾缓缓扫视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内侍和马夫,声音陡然提高,“孤这些年远离朝堂,独善其身,今日,你还不放过我,我便要让你知道,凡事既然敢做,那便要承受其相应的代价!” 话音未落,李承乾猛地转身,从旁边一个马夫手中夺过一根手臂粗细的驯马短棍!那马夫“啊”的一声惊呼,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李泰见状,大惊失色,转身就想跑:“李承乾!你想干什么?!我可是魏王!你敢……” “嗯?!孤乃太子,孤为君,你为臣,你害我就是弑君!此乃不忠;孤为兄,你为弟,长兄如父!弟弑兄,是为不孝!你这不忠不孝的小人!”李承乾眼中凶光毕露,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短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砸向李泰的小腿! “咔嚓!”一声骨裂声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啊——!”李泰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肥胖的身躯登时软软地瘫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右腿,痛得满地打滚。 “太子哥哥饶命!太子哥哥饶命啊!”他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得意。 “饶你?早干嘛去了!打的就是你!狗东西!”李承乾冷笑一声,毫不留情,手中的短棍再次扬起,对着李泰的小腿,又是狠狠两棍! “咔嚓!”又是一声骨裂脆响!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李泰的惨叫声几乎要冲破云霄,他痛得浑身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雨下。 周围的内侍宫女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生怕这位平日里温和的太子殿下,将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 李承乾扔掉手中的短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李泰,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的怜悯。 “李泰,你要记住,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也抢不到,孤的东西,就算孤不要,你也想都不能想!” “你……你……你......父皇……父皇不会放过你的!”李泰强忍着剧痛,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父皇?”李承乾嗤笑一声,眼中充满了不屑与叛逆,“你这吊样,不就是他惯的吗,大不了就玄武门对掏!我李承乾的棍子也未尝不硬!”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听得周围众人更是心惊胆战,恨不得自己当场聋了瞎了。 李承乾却毫不在意,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们走!”李承乾高声对着自己带来的几名东宫侍卫道,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马场外走去,留下身后李泰那不绝于耳的凄厉惨嚎。 孤就是要告诉李世民,告诉朝堂诸公,告诉这天下,大唐的天,变了! 行行好,帮我打打五星好评吧,求求各位大佬了 (求各位大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也可以评论一下下,小作者拜谢!!!) 第2章 阿耶,可还记得玄武门 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眉头微蹙。近来国事繁杂,几个儿子又不省心,让他颇感头疼。尤其是太子承乾,虽然这几年安分了不少,但那种疏离感,却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有是滋味。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殿外,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尖利,充满了惊惶。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朱笔,龙颜不悦,沉声喝道。 那内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颤声道:“陛下……魏王殿下……魏王殿下他……他被太子殿下打断了腿!” “你说什么?!”李世民霍然起身,龙案上的笔墨纸砚被他带得一阵晃动,几欲倾倒。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甘露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内侍吓得魂不附体,几乎要尿出来,却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回……回陛下,千真万确!就在刚才,皇家马场……太子殿下……用驯马棍……将魏王殿下的两条小腿……都……都打断了!魏王殿下……此刻……此刻已经痛晕过去了!” “李承乾——!”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冒,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案之上,那坚硬的梨花木桌面,竟被他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痕! “逆子!逆子啊!!”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殿门的方向,咆哮道:“立刻!马上!将那个逆子给朕押到两仪殿!朕要亲自问问他,他想干什么!” “是!是!奴才遵旨!奴才遵旨!”那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晚了一步,便会被陛下的怒火波及。 整个甘露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周围侍立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纷纷跪伏在地,头深深埋下。 李世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看似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太子,竟然会做出如此残暴,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打断亲王的腿!还是他素来宠爱的魏王李泰! 这不仅仅是兄弟阋墙,这简直就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难不成又想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吗!想让朕当太上皇? 真是岂有此理! …… 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刚换下一身在马场沾染了些许尘土的锦袍,正端着一杯清茶,悠然自得地品着。仿佛外界的风暴,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殿内的侍从们,却是个个面如土色,坐立不安。太子殿下这次闯的祸太大了,大到他们想都不敢想。 “殿下,宫里……宫里来人了!”一名管事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承乾放下茶杯,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哦?是父皇的旨意到了吧?宣吧。” 那管事太监一愣,太子殿下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此刻也不是多想的时候,他连忙尖着嗓子喊道:“传陛下口谕——” 一名身着明光铠的禁军将领,手持拂尘的传旨太监,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御林军,大步走了进来。那传旨太监看了一眼稳坐不动的李承乾,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板着脸,高声道:“陛下有旨,召太子李承乾,即刻前往两仪殿觐见!不得有误!” “知道了。”李承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淡淡道:“带路吧。” 那传旨太监和禁军将领都是一怔。他们预想过太子可能会惊慌失措,可能会抗旨不尊,甚至可能会负隅顽抗,却唯独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太子殿下,请吧。”禁军将领做了个“请”的手势,士兵隐隐散开,李承乾施施然负手而行,东宫的侍卫想要跟上,却被禁军毫不客气地拦了下来。 “殿下!”东宫侍卫们焦急地呼喊。 李承乾摆了摆手,头也未回:“无妨,你们在东宫好生待着,孤去去就回。” 从东宫到两仪殿,路途不算遥远,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宫道两旁的宫娥太监们,远远看见太子的仪仗,便如同见了瘟神一般,纷纷躲避,生怕被牵连进去。 李承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便是皇家的现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这个太子,在许多人眼中,恐怕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吧? 呵,当真是势利呀。 两仪殿,这座象征着大唐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此刻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殿中央,李世民身着赭黄色常服,背负双手,如同一头即将暴怒的雄狮,来回踱步。 听到脚步声,李世民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李承乾。 “逆子!你可知罪?!” 李世民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炸响的惊雷,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跟在李承乾身后的传旨太监和几名内侍,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李承乾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与李世民对视,不卑不亢,只是淡淡地开口:“儿臣不知,父皇指的,是何罪?” “何罪?!”李世民怒极反笑,“你将青雀双腿打断!手段如此残忍!你还有脸问朕是何罪?!朕看你是昏了头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王法!” 他一步步逼近李承乾,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李承乾依旧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微微向上翘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父皇此言差矣。儿臣教训李泰,乃是替父皇管教不臣之弟,何罪之有?至于王法,敢问父皇,大唐律例,哪一条规定了,身为储君,在遭受亲王蓄意谋害之时,不能自卫反击?” “谋害?!”李世民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青雀不过是邀你一同骑马,何来谋害一说!分明是你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对你四弟痛下毒手!还敢在此巧言令色,颠倒黑白!” “阿耶想必情况你都查清了吧。”李承乾嗤笑一声,调侃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打哑谜吧。” 李世民一愣,心中怒火一下子下去不少,确实,此中弯弯绕绕,作为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怎么会不懂,这都是他玩剩下的。 此事一查李世民便知道了,无非就是李泰想用爆裂的小母马摔李承乾一下,但没想到小母马被李承乾轻松拿下还打断了李泰的腿。 其实吧,严格说起来,还是李泰有错在先,李承乾还真算不得什么错,但这也太嚣张了吧!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手! 我的好大儿以前不这样啊! 李世民有些尬住,但还是怒道:“你下手未免太重了吧!” “这算什么重!”李承乾无所谓到,“若不是看在阿耶和母后的面子上,他都看不见明日的朝阳!” “放肆!”李世民厉声喝道,“青雀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怎可下如此重手!” 弟弟?李承乾闻言,怪怪地看着李世民,不是,二凤,你说真的嘛...... 还记得玄武门吗?您可是榜样......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多多评论,冲鸭!!!拜谢!!!) 第3章 李二的七匹狼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的眼神,登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玄武门! “你……”李世民指着李承乾,手指都有些颤抖,“好!好得很!朕的太子,果然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诶?”李承乾忙摆手:“阿耶,可不能污蔑儿臣,儿臣可什么都没说!” “哼!”李世民气得猛地一甩袖,背过身去,似乎不愿再看李承乾那张欠揍的脸。 大殿之内,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内侍,见情况不对早已灰溜溜爬出去了,顺便还将门给带上了...... 李承乾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开口:“儿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阿耶,您是明君,是圣主,更是儿臣的父亲。儿臣以为,父子之间,有些话,不妨挑明了说。藏着掖着,反而容易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和隔阂。” “误会?隔阂?”李世民霍然转身,双目如电,死死盯着李承乾,“你将青雀打成那样,险些要了他的性命!现在跟朕说误会?说隔阂?李承乾,你告诉朕,你到底想做什么?!” “儿臣想做什么,阿耶难道不清楚吗?”李承乾迎着李世民的目光,寸步不让,“儿臣只想安安稳稳地当这个太子,日后继承大统,可是啊,总有人不想让儿臣安稳。既然如此,儿臣也只能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李世民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今日之事,你不仅不认错,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儿臣何错之有?”李承乾反问,“是儿臣逼着李泰用烈马害我?还是儿臣求着他给我下套?他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儿臣做十五。” 李承乾这话说得杀气凛然,让李世民心中一凛。 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儿子了。 以往的李承乾,虽然也有储君的架子,但性情相对温和,甚至有些优柔寡断。可今日的李承乾,却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你这是在威胁朕?”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来。 “儿臣不敢。”李承乾微微躬身,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恭敬,“儿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短暂停顿后,李承乾挺直腰板,气势凛然道:“孤乃大唐太子!孤的东西,就算孤不要,也还是孤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轻易染指的!”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如此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久久无语。 李承乾今日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这小子,真的不一样了。 “你可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传到朝中,会引起多大的风波?”李世民看着初露锋芒的好大儿,心中其实还是欣喜的,但还是收敛心神,沉声道,“御史的弹劾奏章,怕是明日就能堆满朕的龙案!” “那又如何?”李承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儿臣只知道,拳头硬,才是真道理。只要儿臣还是大唐太子,只要儿臣行得正坐得端,些许风言风语,又能奈我何?” “行得正坐得端?”李世民冷哼一声,“你将自己的亲弟弟打断双腿,这也叫行得正坐得端?” “阿耶此言差矣。”李承乾笑着摇了摇头,“李泰图谋储君之位,意图加害太子,此为大逆不道,按律当斩。儿臣念及兄弟情分,只是略施薄惩,断其双腿,使其不良于行,断绝其非分之想,已经是法外开恩,仁至义尽了。这难道不是行得正,坐得端吗?” “你……”李世民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跟这个儿子讲道理,似乎已经讲不通了。 或者说,李承乾的“道理”,跟他李世民的“道理”,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李承乾的道理,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是实力至上。 而他李世民,虽然也是从这条路杀出来的,但身为帝王,总要顾及一些体面,一些法度,一些人情的。 “罢了罢了!”李世民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朕不想再与你争辩这些。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你做得有些过火了!青雀是你的弟弟,你下手太重,有失太子储君的宽仁之风。” “宽仁?”李承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阿耶,当年,您在玄武门对建成、元吉两位,可曾讲过宽仁?” “逆子!”李世民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跳。 “李承乾!你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李世民是真的动了真怒,额头上青筋暴跳。 玄武门啊,这可是李世民永远的逆鳞,现在谁敢拿这说事啊!李承乾直接这么水灵灵说出来,简直是在戳李世民的肺管子啊! 我尼玛!李世民迅速抽出裤腰带,按着李承乾就是一顿抽! “卧槽!李二!”你不讲武德啊,李承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按着抽,嘴里忙道:“阿耶!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啪!啪!啪!” 一连串的鞭子雨点般落下,落在李承乾的身上。 李承乾疼得倒吸凉气,忙喊道:“李二!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秦王吗?!你现在是皇帝!是九五之尊!你他妈用裤腰带抽太子?!你让史官怎么写?!” 李世民闻言更是气炸了,他可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天可汗!竟然被自己的儿子当面喊“李二”,还被质疑皇帝的体面? “朕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朕是皇帝!朕就是王法!”李世民怒吼着,手上的御带抡得飞起! “王法?你玄武门的时候讲王法了吗?!”李承乾疼得跳脚,还在嘴硬,“你还不是杀兄逼父!你跟我讲王法?讲仁孝?你也不照照镜子!” “逆子!你给朕闭嘴!” “孤要节制天下兵马!” “朕今日就打死你!”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多多评论,冲鸭!!!拜谢!!!) 第4章 皇后病危 两仪殿内,父子二人正上演全武行,一个抽得起劲,一个跳脚骂娘,浑然没有了君臣父子的体统。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李世民的太监总管,王德那焦急的声音传来:“陛下!陛下!先别打了!十万火急啊!” “滚!”李世民正打在兴头上,或者说是气头上,哪里肯停,御带抡圆了,发出“呼呼”的风声,对着李承乾的屁股蛋子又是一下。 “嗷!”李承乾疼得一哆嗦,嘴里却不饶人:“李二!你个昏君!家暴太子!我要去告诉我娘!” 王德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推开了一条门缝,带着哭腔喊道:“陛下!真的出大事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病危了!” “什么?!” “观音婢?!” 几乎是同一时间,殿内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男人猛地停下了动作。李世民高高扬起的裤腰带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怒容瞬间被震惊和慌乱所取代。李承乾也顾不上屁股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忙推开李世民弹了起来。 是了!贞观十年! 李承乾心中咯噔一下,一个不祥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历史上的长孙皇后,正是在这一年,因病崩逝! 他穿越而来,虽然主要精力放在了暗中积蓄力量上,但也并非对宫中之事不闻不问。尤其是对于这位待他极好的母后,李承乾更是上心,时常会送些自己根据后世养生知识琢磨出来的汤羹补品,也旁敲侧击地提醒过母后注意身体,劳逸结合。这些年,长孙皇后的身体状况也确实比历史上同期要好上一些,怎么会突然病危? 难道,历史的惯性如此强大,依旧无法彻底改变吗? 李世民此刻已经扔掉了手中的“凶器”,几步冲到殿门口,一把拉开殿门,对着王德急声问道:“怎么回事?!皇后怎么会突然病危?!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王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回陛下,奴才……奴才也是刚得到的消息。皇后娘娘近一月来偶有咳嗽,原以为只是寻常风寒,并未在意。可就在今日午后,突然发起高热,咳喘不止,已经……已经咳血了!太医们……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啊!” “混账!”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他一把推开王德,也顾不得仪态,拔腿就往长孙皇后的寝宫立政殿冲去。 李承乾也顾不得许多,紧随其后。 立政殿内,早已是一片愁云惨雾。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人人垂泪,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几名太医围在长孙皇后的凤榻之前,一个个面色凝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 李世民踉跄着冲到榻前,看着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香消玉殒的长孙皇后,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观音婢!观音婢!你怎么样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朕啊!”他紧紧握住长孙皇后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哭唧唧的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帝王威严。 李承乾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快步走到一名年长的太医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母后的具体情况如何?” 那太医见到是太子殿下,连忙躬身行礼,回答的跟王德所说差不多,只是说恐怕时日无多了,最多……最多不过两三日了…… 说到最后,太医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颤音,他不敢抬头看太子的表情。 两三日!李承乾的心猛地一揪。不行!绝对不行!他好不容易穿越一次,若是连自己的母亲都救不了,那也太废物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咳嗽,高热,咳血,呼吸急促…… 这些症状,分明就是急性肺炎的典型表现! 在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得了肺炎,尤其是严重的细菌性肺炎,死亡率极高。太医们用那些温吞的汤药,自然是杯水车薪。 青霉素! 他记得清楚,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些底牌,他从一年前开始,就让那个有些歪才的杜荷,暗中进行青霉素的原始培养和提取研究。 杜荷这家伙虽然平日里看着不太着调,但在某些稀奇古怪的领域,却有着惊人的天赋和毅力。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小有成果了!只是,这种原始的青霉素,提纯度不高,杂质也多,最关键的是,还从未进行过人体临床试验! 李世民此刻正伏在长孙皇后的榻前,哭得像个孩子,时不时还抓过一旁的太医怒声斥责,认为是他们医术不精,耽误了皇后的病情。太医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不敢有丝毫辩驳。 李承乾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走上前,沉声道:“阿耶!” 李世民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李承乾,声音沙哑:“承乾……你母后……你母后她……” “阿耶,我有办法救治母后!”李承乾斩钉截铁道。 此言一出,不仅李世民愣住了,就连周围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们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太医们行医多年,深知皇后娘娘此刻的病情有多么凶险,说是药石罔效也不为过。太子殿下虽然聪慧,但毕竟年轻,又非医者,怎敢口出此等狂言? 李世民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但旋即又黯淡下去。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最近有些不一样了,但治病救人,“承乾,莫要胡言!你母后的病……” “阿耶!儿臣没有胡言!”李承乾打断了李世民的话,坚定道,“儿臣近年来一直在研究一种新药,或许对母后的病症有效!但此药药性猛烈,从未用于人身,儿臣需要一些人先试药,以确保万无一失!” “新药?试药?”李世民有些迟疑。 “阿耶,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坏的情况吗?”李承乾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这是我母亲!” “你需要什么人?”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这一刻,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抓住! 李承乾心中一喜,立刻说道:“死囚!儿臣需要几名死囚来试药!此药若有效,可救母后性命!” 用死囚试药,在这个时代并非不可接受。李世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板:“准了!王德,立刻传朕旨意,让大理寺听太子安排!并太医院上下,全力协助太子,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王德连忙应声,擦了擦眼泪,匆匆退了出去。 几名太医面面相觑,心中虽然疑虑重重,但陛下已经下旨,他们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领命。 李承乾见李世民应下,心中稍定,但时间紧迫,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对着李世民一拱手:“阿耶,儿臣这就去准备!”说完,转身便急匆匆地向宫外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对着身边跟上来的东宫侍卫急声吩咐:“速去将程处默给孤叫来!快!” 侍卫领命而去。 李承乾一路狂奔,脑中飞快地盘算着。青霉素的提取和纯化工艺在后世看来并不复杂,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开创性的。杜荷那小子虽然捣鼓出了一些东西,但剂量、用法、以及可能产生的副作用,都还是未知数,得抓紧时间了! 很快,程处默那粗壮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宫门口,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平日里与李承乾交好的勋贵子弟,如尉迟宝林、秦怀玉等人,显然是一听到太子召唤,便立刻赶了过来。 “大哥!你找我?”程处默瓮声瓮气地问道,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处男,少废话!”李承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边疾走一边问道:“肚子疼那家伙现在在哪?” \"杜荷那小子最近神神叨叨的,一天到晚都窝在城南咱们合伙开的那家‘妙手回春馆’的后堂里,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程处默说罢,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大哥,你能不能别老叫我处男啊,怪丢人的!” 李承乾脚步不停,斜了他一眼:“多嘴!小爷问你,你小子是不是处男?” 程处默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是……是啊!怎……怎么了?” “那不就结了!”李承乾理直气壮地说道,“等什么时候不是了,小爷再给你换个称呼!” 程处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郁闷嘀咕,那人杜荷也不是天天肚子疼啊,你还老叫人肚子疼! 一行人不敢怠慢,立刻牵过早已备好的快马,翻身上马,便朝着城南疾驰而去。 很快,李承乾便来到了妙手回春馆。 “杜荷呢?!”李承乾厉声问道。 “回……回殿下……杜……杜少爷在后堂……”一个伙计战战兢兢地指着后面。 李承乾径直冲向后堂。后堂是一个不大的院子,角落里果然搭着几个简陋的狗窝,几只瘦骨嶙峋的小狗有气无力地趴在里面。院子中央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散发着浓浓的药香味。 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的青色布衣,头发乱糟糟,脸上还带着几道黑灰的青年,正蹲在一只小狗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碗,小心翼翼地给那小狗喂着什么浑浊的液体。 “肚子疼!”李承乾一声断喝。 那青年猛地一哆嗦,手中的瓷碗差点掉在地上。他回过头,看清来人是李承乾,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哎呀!太子哥!你……你怎么来了?” 李承乾也没心思多解释,几步上前,一把拉起他,急声道:“少废话!带上你的青霉素,立刻跟我走!” 杜荷闻言,见李承乾如此严肃,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也不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太子哥稍等!” 他转身冲进旁边一间小屋,片刻之后,便提着一个大木箱子跑了出来,箱子里装着几十个个用油纸和软木塞封好的小陶瓶,和注射器,是的,这玩意儿已经被杜荷捣鼓出来了。 “走!”李承乾见其准备妥当,转身就往外走。 程处默等人早已在外等候,见李承乾和杜荷出来,立刻牵过马。 一行人再次上马,直奔大理寺天牢而去。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多多评论,冲鸭!!!拜谢!!!) 第5章 爱你老妈,明天见 大理寺,天牢。 这里是大唐最阴暗的角落之一,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的难闻气味。 李承乾大马金刀地坐在临时搬来的一张太师椅上,神情严肃。他面前不远处,杜荷正领着几个太医院的医工和东宫的侍卫,对着一排从天牢深处提出的死囚,进行着紧张而有序的“实验”。 “下一批!快!”李承乾的声音有些焦躁,两日的时间还是太赶了。 杜荷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从木箱中取出一个小陶瓶,用一支精巧的琉璃管注射器(这是李承乾让杜荷捣鼓出来的注射器1.0)抽取了浑浊的药液。这琉璃管尾部连接着一个用处理过的羊皮囊制成的小型推管,简陋却堪用。 “殿下,这批我们尝试将剂量减少半成,同时延长观察期。”杜荷的声音沙哑,面色憔悴,但还是干劲十足。 李承乾微微颔首:“按你说的办。记住,优先选择那些本身就染了风寒,有发热、咳嗽症状的囚犯,这样能更快看出效果。” “是,太子哥!”杜荷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略微颤抖的手,走到一名肥头大耳,正蜷缩在草堆上瑟瑟发抖的死囚面前。那死囚早已没了生气,眼神空洞,任由杜荷将那尖锐的琉璃管刺入他的手臂。 药液缓缓注入,杜荷仔细记录着剂量、时间以及囚犯的初始体征。旁边,几名医工也在严密观察着之前已经注射过药物的囚犯的反应。 青霉素的原始培养和提取,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迹,但其副作用和有效剂量,却只能用最原始、最残酷的人体试验来摸索。 然而,过程远比想象的要艰难。 第一天,有五个死囚,在注射了初步估算的剂量后,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三个出现了剧烈的过敏反应,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很快便没了气息。剩下两个虽然没有立刻毙命,但也上吐下泻,高热不退,最终还是没能扛过去。 杜荷当时就差点崩溃了,他虽然痴迷医术,也解剖过不少动物,但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人因为自己调制的药物而死,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难以承受。 “太子哥……我……我是不是做错了?这药……它根本就是毒药!”杜荷面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闭嘴!”李承乾厉声喝断他,“杜荷,你给本宫听着!现在不是你妇人之仁的时候!你这不仅是在救孤母后的命!更是在救天下百万黎民的命!” 李承乾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杜荷。是啊,青霉素一旦研制成功,该有多少人能被救治,他学医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继续用控制变量法,多加几组对照组!”李承乾继续道,“调整剂量,观察反应,记录数据!我就不信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杜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李承乾的指示,不断调整青霉素的提纯度、注射剂量、以及针对不同体征囚犯的用药方案。 一批又一批的死囚被带上来,接受药物的洗礼。 有的在痛苦中死去,有的暂时好转却又急转直下。 鲜血、呕吐物、呻吟、恶臭……天牢的这一角,仿佛化作了修罗场。 李承乾面沉如水,只是偶尔会皱起眉头,催促进度。他心中何尝不焦急,每多耽搁一刻,母后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程处默带着一队东宫侍卫守在外面,将这一层牢房彻底隔离开来,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惨叫和杜荷的惊呼,程处默那张憨厚的脸上也满是凝重。他不懂什么医术,但他知道,大哥正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终于,在第二日的黄昏,当第二十八名死囚在注射了最新调配的药剂后,虽然也出现了不良反应,但经过杜荷紧急处理,高热竟然奇迹般地开始缓慢消退,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太子哥!太子哥!退了!热退了!”杜荷惊喜交加地冲到李承乾面前,指着那个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的死囚,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个剂量……这个剂量好像可以!他……他还活着!” 李承乾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那名死囚面前,亲自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观察了他的呼吸和面色,终于松了口气。 “继续观察!记录接下来一个时辰的变化!”李承乾沉声道,“杜荷,准备好足量的药剂,调好比例!我们,回宫!” “是!”杜荷重重一点头,眼眶发红,这两日的煎熬,终于见到了一丝曙光。 立政殿。 压抑的气氛依旧笼罩着这里,李世民双眼布满血丝,形容憔悴,守在长孙皇后的凤榻边,寸步不离。太医们束手而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皇后的情况,每况愈下,已经有好几次都差点喘不过气来。 就在众人几乎绝望之际,李承乾带着杜荷,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阿耶!药来了!” 李世民猛地回头,看到李承乾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兴奋道:“承乾!快!快给你母后用药!” “陛下,万万不可鲁莽!”一名年长的太医连忙出声阻止,“此药来历不明,若有差池……” “滚开!”李世民此刻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一把推开那太医,嘶吼道,“你行,你上啊!若是皇后有任何不测,朕诛你们九族!” 太医们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阿耶,别急。”李承乾相对冷静,他转向杜荷,“杜荷,先给母后做皮试!” “皮试?”李世民和周围的太医都是一脸茫然。 杜荷不敢怠慢,连忙从箱子中取出微量的青霉素药液,告罪后,小心翼翼地在长孙皇后手臂内侧的皮肤上进行了皮试操作。 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李承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要是长孙皇后青霉素过敏可就一切都完了。 万幸,一刻钟后,皮试部位并无红肿等过敏反应。 李承乾和杜荷都重重地松了口气。 “阿耶,母后对药物无过敏反应。”李承乾转向李世民,语气中带着喜悦。 “好!好!好!”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虽然看不懂李承乾和杜荷的操作,但为了救治他的观音婢他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 杜荷不敢再耽搁,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足量青霉素,用那琉璃注射器,将药液缓缓注入了长孙皇后的体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小小的琉璃管上,仿佛那是决定皇后生死的判官笔。 药液注毕,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长孙皇后的情况似乎并没有立刻好转,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李世民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变得难看。 就在杜荷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剂量还不够,或者此药对皇后根本无效的时候,一名一直守在榻边的宫女突然惊喜地低呼一声:“陛下!殿下!娘娘……娘娘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李世民一个激灵,猛地扑到榻前,伸手一探长孙皇后的额头,随即狂喜道:“真的!真的退热了!观音婢!观音婢的热退了!” 太医们也连忙上前诊脉,片刻之后,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 “陛下!皇后娘娘的脉象……平稳了许多!热度也确实降下来了!” “仙术!当真是仙术啊!” 李承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倒头便睡。 李世民见状也是有些心疼,叹了口气,让王德送太子到偏殿休息了。 接下来的五日,李承乾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立政殿,亲自照料长孙皇后,杜荷则在一旁随时监测病情,根据情况调整用药。 青霉素的神奇效果逐渐显现,长孙皇后的高热彻底退去,咳嗽日渐减轻,呼吸也变得顺畅有力,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第三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殿内,长孙皇后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水……”她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母后!您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李承乾又惊又喜,连忙亲自端过温水,用小勺小心翼翼地喂她。 李世民闻讯,也是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看到苏醒过来的长孙皇后,这个铁血帝王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握着长孙皇后的手,哽咽道:“观音婢,你……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朕了!” 长孙皇后虚弱地笑了笑,目光转向李承乾,眼神中充满了慈爱与欣慰:“高明……这些天……辛苦你了……” “母后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李承乾柔声道。 待李世民情绪平复,长孙皇后就赶他去处理朝政了。而后又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李承乾。 “高明,”长孙皇后看着儿子,轻声问道,“我听说……你把青雀的腿……打断了?” 李承乾心中了然,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也没有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考量,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长孙皇后。 “……母后,儿臣知道您心疼四弟,但皇家无兄弟,储位之争,从来都是如此残酷。儿臣若不狠一点,将来躺下的,可能就是儿臣了。儿臣断他双腿,就是要让他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想。您放心,儿臣有分寸,至少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更多的却是愧疚。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你父皇对泰儿……确实是骄纵了些。难为你了,高明。” 她拉过李承乾的手,轻轻拍了拍:“孩子,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母后……母后都明白。你父皇那里,母后会去说。以后,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母后……支持你。” 这位贤良淑德的皇后,在经历了生死关头后,对自己这个儿子的心疼和维护,超越了一切。聪明的她清楚的知道,李承乾如此,何尝不是被逼出来的。 李承乾闻言也是心中一暖,眼眶有些湿润。 “母后,您也不用想这么多了,儿臣能处理好的。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李承乾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笑道:“爱你,老妈!明天见!”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多多评论,冲鸭!!!拜谢!!!) 第6章 这长安城,有孤这一个太子就够了!(求五星好评) “老妈?”长孙皇后微微一愣,随即失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又说胡话。”但那眼神中的暖意,却是做不得假的。 翌日,太极殿。 早朝时分,百官肃立。 李世民高坐龙椅之上,面色看不出喜怒。皇后大病初愈,他心情本应不错,但一想到太子那个惹祸精,他又有些脑仁疼。 果不其然,朝班中,几名御史率先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太子承乾,身为储君,不思修身养性,反倒暴戾成性,于皇家马场,公然殴伤魏王殿下,将其双腿打断!手段之残忍,骇人听闻!此等行径,有乖储君之德,恳请陛下降旨,严惩太子,以儆效尤!”这名先锋御史言辞激烈,痛心疾首,吹响了弹劾太子的号角。 紧接着,又有数名官员出列附议,纷纷指责李承乾心胸狭隘,残害手足,甚至有人隐晦地提出,此等品性,不堪为储,当废黜其太子之位! 一时间,朝堂之上,群情激愤,矛头直指东宫。不过这些人,好像都是亲近李泰和李恪的。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素来以耿直进谏闻名的谏议大夫魏徵,此刻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同样保持沉默的,还有赵国公长孙无忌、梁国公房玄龄、以及莱国公杜如晦。 这些朝中重臣的沉默,让那些叫嚣的官员们心中有些打鼓,但话已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李世民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心中暗骂:这个李承乾,要不是看在他刚救了朕的观音婢,朕指定好好收拾他! 李世民此时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龙袍下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那些弹劾的官员见李世民面色不善,以为是自己的“仗义执言”起了作用,于是决定再加一把火。 又一名御史大步出列,声音比之前更加悲愤:“陛下!太子殿下不仅殴伤亲王,更有甚者,视人命如草芥,滥杀无辜!据臣所知,太子殿下近日从大理寺天牢强行提走数十名死囚,最终……最终竟将其中八人活活折磨致死!此等草菅人命,视国法为无物之举,简直罄竹难书!恳请陛下明察,严惩太子,以正国法,以慰亡灵!”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如果说打断魏王的腿是皇家内部矛盾,那滥杀八条人命,可就是动摇国本的大罪了! “你说什么?!”李世民闻言,霍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直强压的怒火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你说别的还好,说这个可就踢到铁板了。 他指着那名御史,声若雷霆:“那些死囚,是朕亲自下旨批给太子的!他们本就是当死之人,如今能为皇后试药而死,是他们的造化!你竟敢说太子滥杀无辜,草菅人命?!” “啊?!”那御史直接懵了,他哪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啊!只想着趁机扳倒太子,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朕看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是你们这些只知党同伐异,不顾皇后死活的冷血之徒!”李世民怒发冲冠,戟指着下面一众官员,“皇后病危之时,你们在哪里?!太子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研制新药救母之时,你们又在做什么?!现在皇后转危为安了,你们就跳出来摇唇鼓舌,构陷太子!你们的心,是什么做的?!是不是巴不得皇后死了,太子被废了,你们才好从中渔利?!” 帝王之怒,何其恐怖!整个太极殿内,落针可闻。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世民犹不解气,猛地一甩龙袖:“一群废物!国事糜烂,皆因尔等!退朝!” 说罢,也不管下面官员的反应,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魏徵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轻轻摇头。今日这朝堂,虽然太子不在,可却让太子殿下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太子可快活着呢。 立政殿内,李承乾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锦墩上,锦墩还是李丽质特意从自己宫里搬来给他“葛优躺”的,此刻我们的太子殿下正张着嘴,等着李丽质剥好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喂过来。 那荔枝是刚从岭南加急送来的新鲜货,汁水丰盈,甜美异常。 就是那杨贵妃都喜欢的“一骑红尘妃子笑”。 “啊——”李承乾吃下荔枝,满足地眯了眯眼,含糊不清地对凤榻上的长孙皇后道:“母后,这荔枝不错,您少吃点,吃多了上火,尝尝鲜就好。” 长孙皇后斜倚在软枕上,气色比前几日又好了许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不成体统的儿子和乖巧的女儿,心中确是欣喜的。她接过李丽质递来的一颗荔枝,细细品尝着,点头道:“嗯,是甜。高明啊,你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守着,也累坏了,今日气色看着好多了,这几日合该好好歇歇。” “母后放心,儿臣不累,铁打的!”李承乾拍了拍胸脯,随即又指了指一旁正襟危坐,一板一眼记录着什么的杜荷,“要说累,肚子疼才是真累,瞧瞧他那黑眼圈,都快赶上滚滚了。” 杜荷闻言,苦着脸抬起头:“太子哥,您就别拿我开涮了。皇后娘娘凤体安康,臣这点辛苦算什么。”他这两日除了继续完善青霉素的提纯和观察记录,大部分时间都被李承乾抓壮丁一样留在宫里,随时待命,生怕长孙皇后病情有反复。 李丽质给长孙皇后拭了拭嘴角,又给李承乾递上一杯温糖水道:“皇兄你给母后做的药膳真好吃,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些?” 李承乾闻言白了她一眼,道:“你都说是药膳了,你好好的一小姑娘吃什么药膳,真想吃让肚子疼给你弄点滋补粥。” “哼!”李丽质白眼一翻,小嘴一撅,道:“我就要皇兄亲手熬的药膳!别个做的不好吃!”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当口,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李承乾刚想再瘫一会儿,闻言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从锦墩上爬起来,理了理略有些褶皱的衣袍。李丽质也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李世民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殿内温馨的景象。长孙皇后气色红润,精神看着也不错,李承乾虽然站姿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消散了不少,正拿眼睛瞟他。至于李丽质,则是乖巧地站在长孙皇后身边,像只温顺的小猫。 看到这幅画面,李世民连日来因朝堂之事积压的火气,也莫名的消散了大半。他放缓了脚步,走到凤榻边,柔声问道:“观音婢,今日感觉如何?” “陛下,臣妾好多了。”长孙皇后微微欠身,笑容温婉,“劳陛下挂心了。高明和丽质也都在这儿陪着臣妾呢。”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李承乾,阴阳怪气道:“哼,你小子倒是在这里逍遥自在,知不知道外面因为你,已经吵翻天了?” 李承乾闻言,浑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哦?吵什么?不外乎就是弹劾儿臣心狠手辣,殴打亲王,望之不似人君呗。” “你!”李世民被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噎了一下,指着他道:“你还知道你望之不似人君啊!若不是朕在朝堂上替你压着,你今日还有这闲情在这吃荔枝!” “嘻嘻。”李承乾也不顾李世民恼怒,嬉皮笑脸又吃了一颗荔枝。 “你这逆子!朕打死你……”李世民见自己被无视,老脸有些挂不住,抽出腰带便要抽。 长孙皇后见父子俩又要鸡飞狗跳,连忙出声打圆场:“二郎,住手!高明也是不得已的,而且臣妾这次能转危为安,全靠高明……” 见到长孙皇后欲起身拦下自己,李世民忙扔掉腰带,上前扶住长孙皇后,紧张道:“好好好,观音婢,你别激动,赶紧躺着......”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喜,突然开口道:“阿耶,说起朝堂上的事,儿臣倒是有个建议。” “哦?你小子又憋着什么坏水?”李世民警惕地看着他。 “阿耶,瞧您这话说的,儿臣可是真心为您分忧。”李承乾一脸“我是忠臣”的表情,正色道:“儿臣以为,诸位皇弟,如青雀、吴王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总在京城待着也不是个事儿。这京城之地,龙蛇混杂,人心浮躁,不利于他们修身养性。不如早日让他们就藩,一来可以替父皇镇守一方,二来也能让他们历练历练,免得整日里在长安城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此言一出,李世民的眉头便蹙了起来。让诸王就藩,这是迟早的事情,也是历朝历代的规矩。但他心里,其实还存着一些“养蛊”的心思。几个儿子斗一斗,才能看出哪个更有本事。当然,这个度要把握好,不能像前隋那样,闹得天下大乱。 李承乾见李世民不语,继续加码:“阿耶,您想啊,这些皇弟们,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哪个没有点自己的想法?他们长年累月待在京城,看着东宫的太子之位,能不眼热吗?能不生出些别的心思吗?长此以往,兄弟阋墙,内耗不断,于国于家,都不是好事。再者说了,这长安城,有孤这一个太子就够了!”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多多评论,冲鸭!!!拜谢!!!) 第7章 这大唐,终究是姓李的!李承乾的李!(求五星好评) 最后那句“这长安城,有孤这一个太子就够了!”,说得是斩钉截铁,霸气外露,让李世民眼皮子都跳了跳。 这小子! 李世民沉吟道:“诸王就藩,事关重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他心里盘算着,李泰那小子现在成了废人,基本没什么威胁了。但李恪、李佑他们,可都还年富力强,在朝中也有各自的势力。如果都放出去了,万一在外面坐大,也是个麻烦。 李承乾哪里看不出李世民的顾虑,他撇了撇嘴:“阿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世民当然知道藩王久留京中,确实是滋生祸乱的根源。但还是不太愿意,于是他看向长孙皇后,想让她出来帮自己说几句,毕竟青雀也是长孙皇后喜爱的小胖子。 谁知,长孙皇后听了半天,此刻却只是微微一笑,柔声道:“陛下,朝堂上的军国大事,臣妾一介妇道人家,本不该多言。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承乾,语气坚定:“臣妾觉得,高明说得对!” “咳!咳咳!”李世民正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闻言一口茶水直接呛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龙袍下的脸都涨红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长孙皇后,这……这是站太子了?说好的贤良淑德,母仪天下,不干涉朝政呢?说好的帮着朕平衡儿子们的关系呢? 李承乾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对着李世民挑了挑眉:瞧见没,老妈都站我这边! 李丽质更是毫不掩饰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又捂住了嘴,大眼睛里满是笑意,心道,其实我也是站太子哥哥的! 长孙皇后看着李世民那副吃瘪又震惊的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依旧温和:“陛下,臣妾只是觉得,孩子们大了,总要有自己的天地。高明身为太子,日后是要承担整个江山的。若是因为兄弟之间的事情分心太多,反而不好。让他们早些去封地,各自安好,或许对大家都是好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臣妾知道陛下雄才大略,自有考量。但正如高明说的,‘长安城,有他一个太子就够了’,储君,当有储君的威严和担当,不应被过多的掣肘。” 李世民此时彻底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坚实的“盟友”,竟然就这么“叛变”了! 而且,长孙皇后这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字字珠玑,直接点明了核心问题:储君的唯一性和权威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是啊,观音婢说得对。承乾那小子虽然混账,但这话也没错。 玄武门的阴影,其实在他心里,何尝不也是一块无法磨灭的伤疤。他比谁都清楚,那种兄弟相残的惨剧,有多么可怕。 只是,身为帝王,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平衡各方势力。一下子让他把所有成年的儿子都打发到封地去,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李承乾见李世民面色变幻不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适时地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阿耶,儿臣知道您有您的顾虑。藩王就藩,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可以分批进行嘛。比如,先把青雀,还有其他几个年纪大些、心思活泛些的送出去。至于年纪小的,可以再留几年,等他们再大些,心性也定了,再行分封也不迟。” 他这是给李世民递了个台阶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长孙皇后,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李承乾,最后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此事……朕会着中书门下,再仔细议一议。不过,承乾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有些不成器的东西,早点打发出去,也免得在京城碍眼!” 这话,显然是意有所指。李泰那小子,算是彻底被他放弃了。 “阿耶圣明!”李承乾立刻顺杆爬,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却也散了不少。或许,让这些小子们早点滚蛋,对承乾,对大唐,都未必是坏事。 这臭小子,虽然气人,但脑子转得是真快,看问题也确实有几分独到之处。 看来,以后还真不能把他当成以前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屁孩了。 李世民又和长孙皇后温言说了几句话,叮嘱她好生休养,便起身道:“朕还有政务要处理,观音婢你好好休息。承乾,丽质,你们也多陪陪你们母后。” “恭送父皇。”李承乾和李丽质齐声道。 待李世民走后,李丽质才凑到李承乾身边,压低声音,兴奋道:“皇兄,你太厉害了!你是没看见,父皇那脸色,简直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李承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你皇兄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长孙皇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你贫嘴。不过高明,你父皇既然松了口,此事便有了转圜的余地。但朝中阻力想必不小,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行事不可过于张扬,免得落人口实。” “母后放心,儿臣晓得。”李承乾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儿臣身为太子,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也必须要做!这大唐,终究是姓李的!李承乾的李!” 第8章 太子,你也一起去!(求五星好评) 翌日,太极殿。 李世民高坐龙椅,龙袍下的身躯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的忧愁。皇后病体初愈,是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太子那个混世魔王,以及朝堂上那帮老狐狸,依旧让他不得清闲。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阶下群臣,目光在魏徵那张古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魏徵心领神会,自官员队列中缓步而出,手中笏板一举,声如洪钟:“陛下,臣有本奏!”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以犯颜直谏闻名的谏议大夫身上。今日的魏徵,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肃然。 “准奏。”李世民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陛下,臣以为,诸位皇子年岁渐长,已至出阁开府之龄。京师之地,繁华有余,却非历练之所。为江山社稷计,为储君稳固计,亦为诸位皇子前程计,当循祖制,早日分封诸王,使其就藩,各守其土,历练民情,辅弼朝纲。如此,则上可安社稷,下可定民心,中可固储位,一举三得,恳请陛下圣裁!” 魏徵此言一出,犹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 “魏大夫此言差矣!”吏部尚书侯君集率先出列反驳,“诸位皇子乃陛下骨血,年岁尚轻,骤然遣其就藩,远离京畿教化,恐于其心性成长不利。再者,边疆未靖,国内初安,正需陛下乾纲独断,皇子们在京,亦可时时聆听圣训,何必急于一时?”侯君集这话,明着是为皇子们着想,暗地里却有拉拢李恪等人的心思,因为这些年李承乾并没有理他。 “就藩之事,关乎国本,岂可轻率!万一有皇子在外拥兵自重,效仿前隋旧事,悔之晚矣!”一名御史大夫高声疾呼,言语间充满了忧虑。 “此乃杞人忧天!我大唐兵制严明,陛下圣明烛照,岂容此等事情发生?若因噎废食,将皇子圈禁于京中,使其心生怨怼,郁郁不得志,难道便好了?” “说得轻巧!你家儿子若被赶到蛮荒之地,你可愿意?” “为国尽忠,乃臣子本分!皇子更是责无旁贷!”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支持者有之,反对者亦有之。如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此刻却如老僧入定般,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现在可还没到下场的时候。 李世民冷眼旁观,任由堂下众人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他心中冷笑,这些家伙,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真到了涉及自身利益和派系之争的时候,那副嘴脸,比市井泼妇也强不了多少。 “够了!”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臣噤若寒蝉,纷纷低头。 李世民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沉声道:“诸王就藩,乃国家大政,非一朝一夕可定。此事涉及方方面面,确需从长计议。”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众卿所言,皆有道理,朕,知道了。此事,着中书门下会同六部,仔细议出一个章程来,再行定夺。” 这话说了,也跟没说一样,就是典型的帝王和稀泥。但那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却也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李泰被打了,太子居然丝毫没受到惩罚,陛下今天还专门让人提了就藩,啧啧,这就有意思了。 “陛下圣明!”群臣躬身。 李世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问道:“众卿还有何事启奏?无事便退朝吧。”他现在一看见这帮人就心烦。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绯色官袍,面带焦色的官员从队列中走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关内道黜陟使张玄素,有十万火急之事上奏!恳请陛下为万民做主啊!” 李世民眉头一蹙:“张爱卿,何事如此惊慌?” 张玄素抬起头,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道:“启禀陛下!近月以来,关内道、河东道多地爆发大规模疾疫!染者初时发热、咳嗽,继而喘促咳血,旬日之内便……便不治身亡者十之七八!如今两道之内,村庄十室九空,道路白骨曝野,哀鸿遍野,几如人间炼狱!臣……臣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地方医官束手无策,百姓流离失所,疫情更有蔓延之势!恳请陛下速发雷霆,派遣良医,赈济灾民,救万民于水火啊!”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内,气氛瞬间凝固。方才还在为皇子就藩之事争论不休的官员们,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面露惊骇之色。 李世民闻言心中一紧,这事他知道,但没想到有这么严重,贞观以来,虽然偶有小灾小病,但如此大规模的疾疫,还是头一遭! 张玄素叩首继续道,“如今两道百姓,人心惶惶,若不及时控制,恐……恐酿成大祸啊!” “混账!地方官吏都是干什么吃的!”李世民怒不可遏,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跳动。 贞观初年,也曾有过几次小规模的疫病,当时的应对之策无非是派遣太医,施舍汤药,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再搞些祭天祈福的仪式。但听张玄素所言,这次的疾疫来势汹汹,远非往日可比,那些老法子,怕是杯水车薪。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应立刻派遣得力医官,携带药材,分赴两道疫区,救治病患。同时,下令各地官府,严防死守,阻断疫情蔓延。再者,开仓放粮,安抚灾民,以免民心动荡,滋生事端!”户部尚书戴胄连忙出班奏道。 “嗯……”李世民沉吟着,这些都是常规操作,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李承乾! 他那个混账儿子,不是刚刚用一种什么“新药”,把皇后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吗?当时太医们不都说是什么“仙术”吗?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焦躁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希冀。 “王德!”李世民猛地转身,高声喝道。 “奴才在!”一直躬身侍立在旁的王德连忙应声。 “速速!速速传太子李承乾前来觐见!不得有误!”李世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遵旨!”王德不敢怠慢,一溜烟地跑出了太极殿。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这十万火急的当口,陛下宣太子殿下前来,所为何事?难不成,太子殿下除了会打断亲王的腿,还懂什么岐黄之术不成? 不多时,李承乾便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太极殿。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根玉带,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劲儿,与殿内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儿臣参见父皇。”李承乾象征性地拱了拱手,目光在阶下群臣脸上一扫而过,嘿,许久不上朝,多了些新面孔。 “太子。”李世民此刻也顾不上计较,直接问道,“关内、河东两道,爆发大规模疾疫,染者甚众,地方医官束手无策。你可有良策?” 李承乾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张玄素,又听李世民将疫情的症状大致描述了一遍。 咳嗽、高热、咳血、呼吸急促……这症状,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心中了然,这十有八九,又是某种严重的细菌性感染引发的肺炎或者类似疾病。在这个时代,没有特效药,死亡率自然奇高。 李承乾沉吟片刻,认真道:“父皇,此事倒也不难。” “哦?”李世民闻言不由一喜,道:“你是说……你那种新药?” “正是。”李承乾点了点头,“此等疾疫,以儿臣之见,多半与母后先前所患之症类似,当是邪毒侵体,非寻常汤药所能克制。儿臣那‘青霉素’,专克此等邪毒,或可一试。” “好!”李世民激动得搓着手,“那你速速将那‘青霉素’拿出来,朕即刻派人送往疫区!” 李承乾却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父皇莫急。这青霉素虽然有效,但其提炼不易,产量有限。而且,此药药性猛烈,用法也颇为讲究,非寻常医工所能掌握。” 李世民一听,感觉又没戏了,但还是问道:“那依你之见,当如何是好?” 李承乾微微一笑,道:“父皇,儿臣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此人于医道颇有天赋,尤其在研制这青霉素一事上,更是居功至伟。由他带领医队前往疫区,携带足量药剂,并负责培训当地医工,想必定能事半功倍。” “哦?你是说那杜荷?”李世民这才恍然想起当时正是这杜荷给观音婢施药的。 “正是杜荷。”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说道,“此次母后所用之青霉素,便多亏他日夜赶工,不断改良,方才有此奇效。此事,交由他去,儿臣放心。” 李世民思忖片刻,沉吟道:“此言有理。那你觉得,派何人去督导此事为好?” 李承乾闻言眼珠一转,笑道:“儿臣以为,英国公李积,老成谋国,素有威望,且熟悉军旅,行事果决,由他坐镇指挥,调度粮草物资,弹压地方宵小,当可保万无一失。至于具体的医治方案和药物调配,便由杜荷全权负责。” 英国公李积?! 满朝文武又是一阵骚动。让堂堂国公,去给一个毛头小子当副手,而且还是负责后勤保障的副手?这……这未免也太看得起杜荷,太不把英国公放在眼里了吧? 李积本人也是微微一怔,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出班奏道:“陛下,臣愿往!” “准了!”李世民见李承乾一脸欠揍样就来气,接着道:“太子,你也一起去!” 第9章 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求五星好评) 李世民说完便龙袖一甩,也不管身后目瞪口呆的群臣,径直走下了御阶,朝着后殿而去,留下李承乾和一众大臣在太极殿里一脸懵逼。 尤其是李承乾,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李世民离去的背影,心想这老小子不会是又想坑我吧?让我去疫区?我特么刚救了你老婆,你就这么对我? 李承乾只好对着英国公李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别慌,然后拔腿就朝着李世民追了上去。 甘露殿。 李世民前脚刚踏进殿门,李承乾后脚就跟了进来。 “我说老登,”李承乾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不满道,“你不会是故意想把我支开,好让你那几个宝贝儿子在长安城里继续给你演兄友弟恭的戏码吧?” “放肆!”李世民闻言,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地就开始伸手去解腰间的玉带。这逆子,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一旁的王德见状,眼皮子一跳,心中暗道不好,很快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躬身一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殿内侍候的宫女、太监们一溜烟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十分“贴心”地把殿门给轻轻带上了。 “砰”的一声轻响,甘露殿内,只剩下了这对火气都不小的父子。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那熟练的解腰带动作,嘴角抽了抽,连忙摆手道:“停停停!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阿耶,您好歹也是千古一帝,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动武,怎能如此暴戾!” 李世民解腰带的手一顿,被李承乾这番话噎得够呛,吹胡子瞪眼道:“混账东西!你还有脸说朕?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目无君父,口无遮拦!你怎地变得如此叛逆!” “我叛逆?”李承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几步走到李世民平日批阅奏折的御案旁,随手拿起案几上摆着的一盘鲜红欲滴的荔枝,剥开一颗就往嘴里塞,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阿耶,这话可得说清楚了。您先说说,你是什么人啊?” 李世民被他这没规矩的举动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但听他这么一问,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沉声道:“朕乃大唐皇帝!”那语气,牛逼哄哄的。 “不!”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将嘴里的荔枝咽下,又慢条斯理地剥了第二颗,一本正经道:“阿耶,您乃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文成武德,天下归心的大唐太尉,司徒,尚书令,中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左右武侯大将军,左右十二卫大将军,上柱国,秦王,天策上将,以及万邦来朝,四夷宾服的天可汗,大唐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一句话,您,是妥妥的千古一帝啊!” 这一长串头衔,从李承乾嘴里如同报菜名一般流利地蹦出来,每一个都掷地有声,每一个都代表着无上的荣耀和权力。 李世民听着李承乾这突如其来的吹捧,不由得一愣。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不得不承认,这话听着……还真是顺耳!尤其是那句“千古一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李世民自认文治武功,不输秦皇汉武,开创贞观盛世,称一声千古一帝,也不为过吧? 虽然心中暗爽,但李世民面上依旧保持着帝王的矜持,只是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如何?”李承乾又往嘴里塞了颗荔枝,吃得津津有味,这才抬眼看向李世民,嘿嘿一笑:“阿耶,您就说,以您这般身份和实力,就算儿臣真要在玄武门和您对掏一下,您觉得,儿臣有几分胜算?” “玄武门”三个字一出,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凌厉了几分,殿内的气氛也为之一凝。这小子,又拿这事来戳朕的心窝子! 但出乎李承乾预料的是,李世民这次却没有暴怒,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绝无胜算!”这四个字,他说得是无比自信,但这不是盲目自大,而是基于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当前局势的清晰认知。 李承乾闻言,两手一摊,做了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不就得了!既然我这点微末道行在您老人家面前完全不够看,那您再说说,我是谁?” 李世民被他这跳脱的思维搞得有些跟不上,皱了皱眉,沉吟片刻道:“你是朕的嫡长子,是我大唐的太子!” “哎!这就对了嘛!”李承乾一拍大腿,又拿起一颗荔枝,“那不就又得了!” 李世民彻底被他绕晕了,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跟朕在这儿兜圈子!” “阿耶,您别急啊。”李承乾慢悠悠地说道,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儿臣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您是千古一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皇帝,对吧?” 李世民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儿臣是您的嫡长子,是您亲自册封的太子,名正言顺的大唐储君,对吧?” 李世民又哼了一声。 “那问题就来了。”李承乾话锋一转,“既然您这么厉害,儿臣又是您的亲儿子,那儿臣优秀一点,能干一点,甚至像现在这样,偶尔‘叛逆’一点,锋芒毕露一点,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俗话说得好,虎父无犬子啊!总不能您是九天神龙,生个儿子却是个病猫草包吧?那传出去,丢的可是您李二陛下的脸面!” 李世民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他开始琢磨李承乾这话里的意思。这小子东拉西扯,好像……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自己以前,是不是对这小子过于严苛,或者说,过于提防了? 他回想起李承乾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从马场断李泰的腿,到朝堂上顶撞自己,再到研制青霉素救了观音婢,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锐气。 这种改变,一度让他感到愤怒和失控,但冷静下来想想,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甚至有些霸道的太子,对于大唐的未来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李世民自己当年,不也是这么一路杀伐果断过来的? 看着李世民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李承乾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又加了一把柴:“阿耶,儿臣再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您想想,以您如今的威望和对朝堂的掌控力,儿臣这点小打小闹,能翻起什么浪花来?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儿臣什么都不干,每天在东宫混吃等死,只要儿臣不傻到家去想着谋反,安安分分地当个太子,这大唐的江山,将来是不是迟早都是儿臣的?” “咳!”李世民被这话呛了一下,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混账小子,说话怎么就这么直白,这么……糙呢!但偏偏,他又无法反驳。事实的确如此,只要李承乾不作死,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是。”最终,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算是承认了李承乾的说法。 他心中也清楚,自己之前虽然一直扶持李泰,甚至默许李恪等人对太子之位有所觊觎,但其内心深处,其实从未真正想过要废黜李承乾这个嫡长子。 他自己得位不正,留下了“杀兄弑弟,逼父退位”的污点,又怎会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再起波澜,让天下人戳他的脊梁骨?他理想中的状态,是将李承乾磨砺成一个合格的,甚至超越自己的继承人,只是没想到,自己玩着玩着玩崩了。 “既然阿耶也认同儿臣的说法,那这事就好办了。”李承乾见李世民态度软了下来,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阿耶您放心,儿臣不会傻到去谋反的。”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谅你也不敢!”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承乾连连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表情也严肃了些许,“不过,阿耶,儿臣虽然不会对您怎么样,但对于某些不怎么安分的兄弟,儿臣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所以,儿臣之前跟您提的,关于诸王就藩的建议,还请阿耶您能郑重考虑一下。毕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语气霸道,“孤说过,这长安城,有孤一个太子就够了。他们若是不识趣,继续留在京城上蹿下跳,那孤……可就真的要把他们玩残了!” 这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李世民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他看着李承乾那张年轻却又带着几分狠厉的脸,心中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欣慰,甚至仿佛在李承乾傲娇的脸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此事,朕知道了。”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就藩之事,朕会和朝臣们再议。至于让你去疫区……” “儿臣明白!”李承乾不等他说完,便抢着说道,“阿耶是想让儿臣去历练历练,顺便也积攒些功绩和民望,为将来打基础,对不对?阿耶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儿臣身上!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中却在暗骂:老狐狸!不过,去疫区也好,正好可以把青霉素推广出去,也算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那副“我懂你”的表情,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你知道就好。只是有个事儿,就是这青霉素,这名字是不是太过于......拗口。” 李承乾一听就知道李世民打得什么主意了,一拱手义正言辞道:“陛下!此神药乃是陛下心系疫区百姓,命人研制的,名为贞观驱疫方!” “准!”李世民笑吟吟地大手一挥,“那你滚吧,好好准备,择日启程!” 第10章 太子党集结!(求五星好评) 次日,李承乾起了个大早,先溜达到了立政殿,准备跟长孙皇后辞行。 一进殿内,便看到长孙皇后已经起身,正由宫女扶着,在殿内散步。如今,她的气色已然红润了不少,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看着还挺精神。 “母后!”李承乾大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 “高明来了。”长孙皇后见到儿子,眼中满是慈爱,示意宫女退下,自己走到一旁的软榻坐下,又招手让李承乾坐到身边。 “儿臣不日便要启程前往疫区了,特来跟母后辞行。”李承乾大大咧咧地坐下,顺手就拿起案几上的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嗯,御膳房做糕点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长孙皇后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语气中却满是关切:“此去疫区,不比在宫中,万事都要小心。那疫病……听说凶险得很,你万不可逞强,知道吗?凡事有英国公和杜荷他们在,你切莫亲自涉险。身体是自个儿的,万一……万一染上了,让母后如何是好?” 说着说着,长孙皇后的眼圈便有些红了。她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唯独在孩子的事情上,总是操不完的心。 李承乾心中一暖,放下吃到一半的桂花糕,难得正经起来,握住长孙皇后的手,轻声道:“母后放心,儿臣省得。您儿子我机灵着呢,再说了,那‘贞观驱疫方’本就是儿臣捣鼓出来的,真要有事,儿臣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您就在宫里安安心心养好身子,等儿臣归来……” “皇兄!我也要去!”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紧接着,身着一身鹅黄色宫装的李丽质跑了进来,小脸因为跑得急,微微有些泛红。 她几步冲到李承乾面前,拉着他的袖子,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皇兄,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李承乾挑了挑眉,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我说长乐啊,你皇兄我是去疫区救灾,不是去游山玩水。那地方兵荒马乱,瘟疫横行,你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公主,跑去凑什么热闹?” “我才不是凑热闹!”李丽质跺了跺脚,有些不服气,“皇兄你别小看人!这几年跟着你,我也学了不少东西!管家理事,我也能帮上忙的!而且,我也想为灾区的百姓做点事情!” 看着妹妹那认真的小模样,李承乾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这丫头,倒是真有几分侠女心肠。不过,带她去疫区?那不是开玩笑嘛!李二那老小子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心意皇兄领了。”李承乾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但此事没得商量。你乖乖待在宫里,陪着母后,替皇兄看好咱们的‘家’,就算是大功一件了。等你皇兄我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哼!就知道你瞧不起我!”李丽质小嘴一撅,扭过头去,一副“我很生气”的模样。 长孙皇后见状,笑着拉过女儿的手,柔声道:“丽质,你皇兄说得对。疫区凶险,你年纪还小,去了反而让你皇兄分心。你若真想帮忙,便在宫中替母后抄录些佛经,为灾区百姓祈福,也是功德一件。” 李丽质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李承乾:“那……皇兄你一定要早点回来,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放心吧,小管家婆!”李承乾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你皇兄我福大命大,阎王爷见了都得绕道走!” 又陪着长孙皇后和李丽质说了会儿话,叮嘱了些琐事,李承乾这才起身告辞,离开了立政殿。 回到东宫,李承乾立刻召集了他那帮“太子党”的核心成员。 程处默那黑塔似的身影第一个冲了进来,嚷嚷道:“大哥!听说你要去干大事了?带我一个!保证不给你丢脸!” 紧随其后的是长孙冲、秦怀玉、房遗爱,还有脸上永远带着几分疲惫,仿佛刚从哪个瓶瓶罐罐旁边爬起来的肚子疼。 “都坐。”李承乾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待众人都落座后,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孤奉旨前往关内道、河东道,处置当地的疾疫。此事事关重大,时间紧迫,孤安排一下任务。”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肃。 “大哥,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兄弟们绝不皱一下眉头!”程处默拍着胸脯,率先表态。 “没错!大哥,需要我们做什么,您说!”秦怀玉也沉声道。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此次前往疫区,路途遥远,凶险未知。杜荷,”他看向杜荷,“你自然是要跟孤一起去的。‘贞观驱疫方’你是主要研制者,具体的救治和药物调配,离了你不行。另外,到了疫区之后,你还要负责培训当地的医工,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掌握药物的使用方法,以及就地制造出大批量药品。” 杜荷闻言,精神一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惺忪的眼睛此刻也亮了起来:“太子哥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保证圆满完成任务!”能将自己研制的药物用于救治万民,这对于痴迷医术的杜荷而言,是莫大的荣耀和鼓舞。 “处默,”李承乾又看向程处默,“你小子皮糙肉厚,身手也好,跟孤去,负责孤和医疗队伍的安全。到了地方,协助英国公弹压地方,维持秩序。” “得嘞!”程处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最喜欢干这种简单直接的活儿了。 “遗爱,”李承乾的目光转向房玄龄的二儿子房遗爱,“你心思缜密些,也随孤前往,负责粮草、药材、医用器材等物资的调配和记录,确保后勤无虞。” 房遗爱连忙起身拱手:“大哥放心,遗爱定不辱使命!” “至于长孙冲,秦怀玉,”李承乾看向剩下的两人,“你们就留在长安。孤不在的这段时间,咱们‘太子集团’的各项产业,就交给你们了。记住了,咱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不能因为孤暂时离开就停滞不前。” 长孙冲和秦怀玉对视一眼,齐声道:“我等明白!请大哥放心!” 李承乾顿了顿,又补充道:“长安城这边,若遇到什么难以决断,或者需要宫里出面的事情,你们就去找丽质。孤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一切事务,由她总揽。你们要全力配合她,不得有误。” “是!”众人皆道。 第11章 太子党出动,震惊二凤一百年! 别看李丽质年纪小,论起手段和脑子,在座这几个加起来都未必是她的对手!这几年,在李承乾的培养下,无论是经济、商业还是手段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李承乾那些产业,有一半都是她在帮忙打理的! 而且,说起狠辣来,恐怕李承乾都不如李丽质。因为这几年李泰和李恪跳得狠,李丽质好几次都想带人干他们,都被李承乾拦了下来。 众人对这个妹妹也是很服气的,因为基本上都被李丽质坑过...... 一切安排妥当,李承乾又私下里拉着杜荷,仔细叮嘱了一番关于青霉素生产、保存、皮试、以及应对各种突发过敏反应的详细流程和注意事项。这玩意儿毕竟是跨时代的产物,一个不好就容易出人命,由不得他不谨慎。 杜荷一一用心记下,不时还提出些自己的疑问,两人讨论了许久,直到将所有细节都敲定,李承乾才算松了口气。 终于,启程的日子到了。 东宫之外,早已备好了一支精锐的队伍。除了程处默、房遗爱、杜荷以及一干东宫侍卫外,还有太医院拨过来的十数名经验丰富的医工,以及装载着大量“贞观驱疫方”和各种医疗器械的马车。 英国公李积早已在城门外等候,他一身戎装,身姿挺拔,见到李承乾的队伍过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这位老将,向来不苟言笑,但其治军之严明,行事之果决,却是李世民最为倚重的。有他坐镇后方,李承乾也能省不少心。 李承乾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后整装待发的队伍,又望向了长安城巍峨的城楼,心中豪情万丈。 “出发!” ...... 另一边,甘露殿内,熏香袅袅。 李世民正在批着奏折,猩红的御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遒劲的批注。 就在此时,王德迈着小碎步挪了进来,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启程离京了。” “嗯。”李世民鼻腔里应了一声,手中的笔未停。 然而,王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手中的御笔猛地一顿,一滴浓墨倏然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个刺眼的墨点。 “陛下,太子殿下此行,随行人员除了东宫侍卫及太医院医工外,还有……还有卢国公府的程处默小公爷,莱国公府的杜荷公子,梁国公府的房遗爱公子……”王德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几乎要贴到胸口。 李世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冰,盯着王德,一字一句地问道:“还有谁?” 王德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跪下去,颤声道:“奴婢……奴婢听说,太子殿下平日里,与赵国公府的长孙冲公子、左武卫大将军府的秦怀玉将军……亦,亦过从甚密。此次虽未随行,但……” “好!好得很!”李世民猛地将手中的御笔往案上一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个逆子!”李世民怒极反笑,“他身边竟集齐了卢国公、莱国公、梁国公、赵国公、左武卫大将军等一众勋贵二代!他这是要做什么?啊?!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还敢跟朕说什么不想谋反!他这分明就是奔着玄武门去的!” 这个逆子,是什么时候,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织就了这么一张大网?! “王德!”李世民厉声喝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太子何时与这些混账东西走到一起的?!” 帝王之怒,如山崩海啸。王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息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等神仙打架的事情,他一个奴才怎么敢掺和?太子殿下这几年确实深居简出,韬光养晦,谁能想到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就直接把勋贵二代的圈子给捅穿了! “说!” 王德磕了个头,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悲壮,吞吞吐吐地说道:“回……回陛下……奴婢……奴婢已暗中查明……太子殿下近年确实深居简出,极少私下会见这些小公爷、小将军们……” 李世民眉头一皱:“那他们是如何勾结的?!” 王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犹豫和惶恐:“其实……其实……一直都是……是长乐公主殿下……在其中……传话联络……” “你说什么?!”李世民一愣,瞪大了眼睛,指着王德,有些不可思议,“丽质?!你说的是丽质?!” 他最疼爱的女儿,那个平日里乖巧懂事,温婉可人的长乐公主李丽质?她怎么会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去?! 王德把心一横,索性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是……正是长乐公主殿下。据奴婢查探,太子殿下那几处赚钱的产业,如‘天上人间’酒楼、‘翰墨轩’书坊,乃至那‘妙手回春馆’,背后……背后都有长乐公主殿下的身影在打理。那些小公爷们,也多是通过长乐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互通消息,协调事务……” 甘露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逆子!逆女! 一个比一个能耐!一个比一个会瞒着他! “呼......”李世民长舒一口气,缓了缓,突然心中有些明悟了,前些日子李承乾就说了自己不会造反,今儿就把底牌亮出来了,思及至此,李世民这人精怎么会不明白,摇了摇头,叹道:“真是……一个个的,都让朕省心!” 他想起前些日子,丽质还眼巴巴地想跟着承乾去疫区,当时只当是小女儿家的胡闹和兄妹情深,现在想来,恐怕不简单! 这对兄妹,一文一武,一个在内运筹帷幄,一个在外冲锋陷阵,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 李世民的脸色阴晴不定,心中五味杂陈。不过此时冷静下来之后,他对李承乾倒是期待了起来,此等心性,此等手段,恐怕现在的太子党配置已经不亚于自己秦王府的配置了吧。 “王德!”李世民唤道。 “奴才在!”王德连忙从殿外进来,躬身侍立。 “传朕旨意,”李世民终于下定了决心,“着中书门下,即刻拟定诸王就藩之具体章程!越快越好!” 王德心中一凛,连忙应道:“遵旨!”他知道,陛下这次是真做出决定了,这大唐的天变没变他不知道,但这长安的天,随着李承乾的离京却开始变了。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多多评论,冲鸭!!!拜谢!!!) 第12章 略卖良人,其罪当诛! 李承乾一行,浩浩荡荡,旌旗招展,晃晃悠悠的。 英国公已领一队人马先行出发了。关内道、河东道两地疫病蔓延,据说已引起小范围的骚乱,李积此行,首要任务便是弹压地方,稳住局势,为后续的医疗队伍扫清障碍。 临行前,李承乾特意将李积请到一旁,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番。 “英国公,此去疫区,万事小心。那疫病,依我之见,多半是通过飞沫、接触传播。您和将士们,务必注意,尽量不要近距离接触病患。若不得不接触,定要用多层棉布或丝麻织物掩住口鼻,事后勤洗手,用烈酒擦拭更佳。所有重患,必须单独隔离,不可与轻症者混居。营帐、用具,亦要时常通风晾晒,保持洁净……” 李承乾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后世的防疫常识。李积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许多说法闻所未闻,但见太子殿下说得郑重其事,且皇后娘娘便是凭太子殿下的“新药”和奇特法子救回来的,他也不敢怠慢,一一记在心里,郑重拱手道:“殿下放心,老臣领命!” 此次出行,严格说起来,还是李承乾穿越到这大唐三年多,第一次离开长安城。 一开始,他还有些新奇。长安城外的官道还算平整,两旁田畴阡陌,偶有村庄炊烟袅袅,看上去倒也算是一派田园风光。 但随着队伍渐行渐远,离了京畿繁华之地,路上的景象便开始变得不同。 官道渐渐失修,变得坑洼不平。两旁的田地,有些看着还算齐整,有些却已是荒草丛生。偶尔路过村庄,也不似京郊那般鸡犬相闻,反而透着一股子萧索和沉寂。 更让李承乾心头沉重的是,路上开始出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行人。他们眼神麻木,步履蹒跚,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默默地朝着不知名的远方挪动。 “妈的……”李承乾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记忆中的贞观之治,不说是遍地黄金,那也该是国泰民安,百姓富庶啊!怎么这才刚出长安没多远,就看到这般景象? 其实,李承乾哪里知道,历史上任何一个所谓的盛世王朝,都不可能真正做到人人丰衣足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更何况,贞观初年,大唐初定,百废待兴,虽有李世民励精图治,但要真正恢复民生,达到后世史书上描绘的那种“盛世”景象,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李承乾一开始的新奇感,很快便被眼前的现实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郁闷。 如今,他正骑在马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程处默、房遗爱这几个平日里嘻嘻哈哈惯了的家伙,见自家大哥脸色不好,也都不敢再嬉皮笑脸,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队伍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闷。 他们虽然不知道太子大哥为什么不开心,但大哥不开心,他们自然也不敢造次。 这日傍晚,队伍行至一处名为“永安”的小县城外,准备在此歇脚。 就在车队即将入城之时,路旁突然冲出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噗通”一声跪倒在李承乾的马前,声音细弱蚊蚋:“求……求大老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李承乾勒住马,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枯黄,打着结,小脸蜡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她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打满了补丁的破旧衣衫,赤着一双小脚,脚上沾满了泥污。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软,越下马来,从怀里摸出几块随身携带的肉干,又取了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拿去吧。”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到肉干,眼睛骤然一亮,双手接过过肉干,却没拿那块碎银,只是紧紧地攥着肉干,磕了个头,便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旁边一条小巷跑去,那瘦弱的身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孩子……”李承乾微微蹙眉,刚想说些什么。 突然,他眼神一凝,只见巷口处,有两个贼眉鼠眼的汉子,鬼鬼祟祟地对视了一眼,便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小女孩身后,钻进了巷子。 “嗯?”李承乾心中一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扭头对程处默使了个眼色:“处默,带几个兄弟,跟上去看看。” “好嘞,大哥!”程处默会意,当即点了几个身手矫健的东宫侍卫,翻身下马,也跟着进了那条小巷。 李承乾略一思忖,也迈步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还有什么魑魅魍魉敢作祟。 小巷狭窄而曲折,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 没走多远,前方一处破败的院落门口,突然传来了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呵斥声。 “小贱皮子!你娘这都死了!你也无依无靠了,不如跟了我们,把你卖到窑子里去,好歹还有口饭吃,也能让你娘早点入土为安!” “不……不……娘……哇……娘啊……” 李承乾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冲了进去。 院内,只见那瘦小女孩正被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死死拉住,她拼命挣扎,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喊着想要扑向院子角落里的一领破草席。 草席上,赫然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已然没了声息。显然,这便是小女孩的母亲,没有等到小女孩带回来的食物便已经饿死了。 “唉……”李承乾见状,心中叹了口气,眼神一示意。 “呔!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找死!”程处默秒懂李承乾眼神的意思,怒吼一声,直接冲了上去。那两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处默一人一脚,踹翻在地,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小女孩得了自由,立刻扑到那草席边,抱着妇人的尸身,放声痛哭起来:“娘……娘啊……你醒醒啊……丫头给您找到吃的了……您睁开眼看看丫头啊……呜呜呜……” 那哭声凄厉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颤。 李承乾走到小女孩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女孩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看到是方才给她肉干的好心哥哥,哇的一声,扑进了李承乾的怀里,又是嚎啕大哭起来。 李承乾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宣泄着悲伤。 过了许久,小女孩的哭声才渐渐止歇,只是还时不时抽噎一两声。 李承乾命人取来清水和干净的布巾,亲自帮她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和污垢,又让人去准备棺木,好生安葬了她的母亲。 一切料理完毕,小女孩在母亲简陋的坟前磕了几个头,然后走到李承乾面前,再次跪倒在地,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坚定:“多谢公子大恩大德!丫头无以为报,愿当牛做马,侍奉公子!” 李承乾将她扶起,叹了口气,柔声道:“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摇了摇头,怯生生地说:“丫头……丫头没有名字,阿娘一直叫我丫头。” 李承乾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他想了想,道:“既如此,以后你就叫红袖吧,李红袖。” “李红袖……”小女孩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次跪下,磕头道:“红袖谢公子赐名!” 李承乾将她拉起,摸了摸她的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转而想到了前世,是啊,即使到了一千多年后,普通人还是要为了一日三餐,当牛做马。 迟到两分钟扣你五十,生病请一天假,扣你二百。 我拿着三千的工资,你他妈的让我干三万的活,完了还说我不认真、不努力! 老板巴不得我二十四小时不停干,自己跟头猪一样,坐在办公室不是撩骚就是刷美女。 问他是要月度报表还是季度报表,给我回个对。 我对你马呢。 每次快到下班了,就来活。一整天你干什么去了?要下班了想起来要,完了你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我们吭哧吭哧加班! 一个破公司,总共二三十个人,一天打四次卡,还要写日报、周报、月报,我报尼玛呢,一年到头没几单生意,好意思天天报。 真的,这有些人就不能有一点权力,一旦有一点权力,就会产生报复性支配欲,搞得好像拿你三千块就跟卖给你了一样,呸,什么东西! 思绪流转,李承乾缓了好一会儿。 这时,程处默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煞气,对李承乾道:“大哥,审清楚了,那两人是这县里的人贩子,专门拐骗掠卖孤儿寡母,已经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勾当。他们的老巢就在城西一个院子里,还有十几个同伙,头子是个叫‘李三癞子’的恶棍。” 李承乾闻言,面沉似水,眼中透出丝丝杀意。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东宫千牛戴至德,语气平静道:“一个不留。” 戴至德心中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应道:“臣遵旨!”说罢,点了二十名士兵,带上兵刃,便杀气腾腾地去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卫队统领带着人马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向李承乾复命,只说了四个字:“幸不辱命。” 李承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队伍在永安县休整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李承乾的车队便缓缓驶出了永安县。 只是永安县城门口的旗杆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长串血淋淋的人头,足有十几个之多,在风中微微晃动,引得早起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纷纷,脸上不见惊恐,多是愤慨和欢喜。 而在那串人头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大字: “略卖良人,其罪当诛!” 落款处,是:李承乾。 第13章 神仙也就这样了吧 车队一路向西,越是深入关内道疫病灾区,沿途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的村庄,十室九空,偶有几缕炊烟,也显得有气无力。路上几乎看不到几个活人,偶尔遇到一两个,也是面色蜡黄,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 饶是李承乾看多了后世各种灾难片,亲眼目睹这般人间惨状,心中也不由得阵阵发堵。 当人类对抗不了这些灾难的时候,便是灭顶之灾,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而自己也只能眼睁睁等死! 程处默和房遗爱这两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家伙,此刻也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脸上的嬉笑之色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象?长安城的繁华与这里的死寂,简直是两个世界。 终于,在又行进了半日之后,到达了此行的第一站——岐山县。 英国公早已率领先头部队抵达此处数日。一见到李承乾的仪仗,他便带着几名将领迎了上来,依旧是一身戎装,神色肃然。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李积抱拳行礼。 “英国公免礼。”李承乾赶紧翻身下马,扶住了李积,面色凝重地问道:“情况如何?” 李积沉声道:“回殿下,岐山县原有户三千余,人口近两万。如今……据县中户籍粗略统计,染疫者已过半,死亡者不下三千。城中人心惶惶,若非末将带兵弹压,恐早已生乱。按照殿下之前的吩咐,末将已命人将重症者集中隔离,并严令城中百姓注意口鼻遮掩、勤洗手、保持居所通风。只是……灾情虽暂时得到些许遏制,但依旧不容乐观。” 李承乾点了点头,李积办事,还是非常靠谱的,可以说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七品官服,身材微胖,面色却有些苍白的中年官员,带着几个衙役,连滚爬爬地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谄媚:“下官岐山县令刘明德,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殿下圣驾光临,实乃岐山百姓之福,社稷之幸啊!” 这刘县令一边磕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着李承乾,心中却是活泛开了。乖乖,朝廷竟然派了当朝太子来赈灾!只要把这位爷伺候好了,让他老人家在奏疏上美言几句,自己这官位,说不定就能往上挪一挪了! 他连忙爬起身,脸上堆满了巴结的笑容,躬着身子道:“殿下,您一路车马劳顿,下官已在县衙备下薄酒素斋,为您接风洗尘。县衙虽简陋,但也还算干净,殿下可先往县衙歇息,这救灾之事嘛……自有下官和英国公操持,断不敢劳烦殿下金尊玉体……” 李承乾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刘明德,这个狗东西,呵呵,想杀! “刘县令,”李承乾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好得很!” 刘明德脸上的笑容一僵,额头上渗出冷汗,不知李承乾何意,支支吾吾道:“下官……下官......” 李承乾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对身后的杜荷和房遗爱道:“杜荷,你带太医院的人,即刻查验英国公隔离出来的重症病患,评估病情。遗爱,你带人清点我们带来的药材和物资,再看看城中何处有空旷之地,我们要立刻搭建临时病坊和施药点。注意做好防护!” “臣领旨!” 杜荷和房遗爱麻溜领命而去,各自带着人手忙碌起来。 李承乾又转向李积:“英国公,劳烦你派些人手,协助他们。另外,城中秩序还需你费心维持。” “殿下放心。”李积点头应下,心中暗自点头。 那刘县令站在一旁,看着太子殿下,不由得目瞪口呆。这……这还是传闻中那个顽劣不堪,只知享乐的太子爷吗?怎么不太像啊...... 他本以为太子殿下过来,也就是走个过场,在县衙里舒舒服服待几天,听听汇报,然后便打道回府,向上头交差。谁曾想,人家压根就没打算进他那县衙的门,直接就要在城里开干了! 李承乾没再理会那呆若木鸡的刘县令,径直带着程处默和几名亲卫,在城中巡视起来。 岐山县城不大,但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恐惧和不安。 李承乾命人寻到一处城隍庙,庙宇早已破败,但地方还算宽敞。他当即下令,征用此地,以及庙外的一大片空地,作为临时的医疗救治中心。 很快,一排排简易的棚户,如同雨后春笋般在空地上立了起来。有的用作重症隔离区,有的用作轻症观察区,有的用作药材库房,还有的则是医工们临时休息和配药的地方。 刘县令带着几个衙役,远远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手下的那些衙役,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干过这等粗活?再看看人家太子殿下带来的人,一个个令行禁止,干起活来也是利索得很,根本不用人催。 这差距……也太大了! 杜荷带着太医院的医工们,已经开始对首批隔离的重症患者进行诊治。这些患者大多高热不退,咳嗽剧烈,呼吸急促,有的甚至已经咳血,神志不清。许多人身上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形容枯槁,与死人无异。 饶是这些经验丰富的医工,见到这般惨状,也不由得心头发怵。 李承乾也亲自走进了重症隔离区,仔细观察着病人的情况,不时向杜荷询问,并再三叮嘱医工们注意自身防护。 “所有接触过病患的器具,必须用沸水煮过,或者用烈酒擦拭!” “医工们每次诊治完毕,务必用皂角和清水反复洗手!” “病患的呕吐物、排泄物,必须深埋处理,不可随意丢弃!” 一条条在后世看来是常识的防疫指令,从李承乾口中清晰地发出。杜荷和太医院的医工们虽然有些不解其意,但见太子殿下说得郑重,也不敢怠慢,一一遵照执行。 房遗爱则带着人,将一车车“贞观驱疫方”的药粉和各种医疗器械搬运到指定地点,仔细清点登记。这些原始的青霉素,便是此次救灾的最大依仗。(剧情需要,请忽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轻喷,求放过) 程处默则带着一队东宫侍卫,在临时医疗营地的外围巡逻,维持秩序。 整个下午,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夕阳西下。 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地里,点起了篝火和灯笼。十几口大锅架在火上,里面煮着香喷喷的羊肉汤。这是李承乾特意吩咐的,忙碌了一天,必须让大家吃顿好的,补充体力。 李承乾更是毫无形象地和那些医工、士兵们一样,席地而坐,捧着一个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羊肉汤,啃着干硬的麦饼。 忙碌了一天的医工和士兵们,此刻也终于能松口气。虽然疲惫,但看着初具规模的营地,以及开始接受救治的病患,他们心中也倍感自豪。 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医工,端着碗,走到李承乾面前,深深一揖,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和崇敬:“殿下!学生……学生斗胆,想敬殿下一碗!殿下今日所为,学生前所未闻,见所未见!以学生浅见,殿下对于疫病的认知,以及这诸多防治之法,简直……简直是天马行空,却又暗合医理!学生……学生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更难得的是,殿下身为储君,竟能亲临疫区,与我等一同辛劳,不避污秽,此等爱民如子之心,实乃万民之福!” 这年轻医工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周围的几名老医工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殿下,我等行医数十年,也从未见过如此高效有序的疫病处置之法!” “殿下不仅带来了神药,更带来了希望啊!” 一时间,赞誉之声四起。这些医工,大多出身不高,平日里接触到的最高官员,也不过是太医院的医丞、医令之流。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与当朝太子同席而食,并肩作战,共抗灾情!这是何等的荣耀! 以后回去都能摸着小孙孙的头吹牛,咱当年可是和太子殿下一起拯救过千万黎民百姓的!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诸位先生言重了。高明不过是尽自己的一份心力罢了。这疫病凶险,夺去了太多无辜百姓的性命,每每思及,孤便痛心疾首。”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百姓之苦,便是国家之痛。孤身为大唐太子,食君之禄,享万民奉养,自当为民分忧。今日所为,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当不得诸位如此谬赞。” 他顿了顿,语气激昂:“诸位先生为了救治病患,也是不辞辛劳,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孤在此,代天下百姓,谢过诸位先生的仁心仁术!” 说罢,李承乾竟对着众医工,深深一揖。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众医工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回礼,不少人已是热泪盈眶。他们何曾受过如此礼遇?太子殿下这一拜,让他们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和危险,都值了! 李承乾直起身,继续说道:“关于这‘贞观驱疫方’的使用,以及疫病的具体防治和治疗之法,孤已命杜荷详细记录。待此间事了,杜荷会将这些经验总结成册,交予各位先生。孤希望,这些经验能够推广开来,惠及更多百姓,将来若再遇类似疾疫,我大唐亦能从容应对,少一些生离死别,少一些人间惨剧。” 此言一出,众医工更是激动不已。这太子殿下,不仅有神仙手段,菩萨心肠,更有这般不藏私的广阔胸怀!将如此重要的医治之法公之于众,这是何等的气魄! “殿下高义!我等……我等替天下医者,谢过殿下!” “殿下真乃神人降世,佑我大唐啊!” 一时间,群情激昂,对李承乾的敬佩之情,已然达到了顶点。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用饭。他看着眼前这些淳朴而认真的医工,看着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的士兵,心中也生出几分暖意。 或许,这就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之一吧。用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去改变一些事,拯救一些人,为这个世界贡献自己的力量。 第14章 你家土特产是金元宝啊 翌日,天刚蒙蒙亮,杜荷和太医院的医工们便已经忙碌起来。按照李承乾的吩咐,他们将昨日初步诊断筛选出来的、病情相对稳定但依旧凶险的数十名重症患者,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特别设立的“试验治疗区”。 这里,将是“贞观驱疫方”——也就是原始青霉素,第一次大规模应用于疫病治疗的战场。 “都记住了吗?”李承乾看着杜荷,以及几位年长的、经验丰富的太医院医工,再次叮嘱道,“皮试是第一步,万万不可省略!取极微量的药液,注入患者手臂内侧皮下,观察一刻钟。若出现红肿、瘙痒、呼吸急促等不良反应,则此人对此药过敏,绝不可再用!切记!切记!” “殿下放心!”杜荷一脸严肃,手中拿着一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李承乾口述的各种注意事项,“所有步骤,学生都已铭记在心,并已告知诸位同僚。” “好。”李承乾点了点头,又道:“首次注射剂量,务必严格按照孤给出的标准,宁少勿多。注射后,要派专人密切观察患者的反应,体温、脉搏、呼吸、咳喘情况,都要详细记录。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回报!” “是!”众医工齐声应道。 他们虽然对太子殿下口中的“皮试”、“注射”等闻所未闻的名词和操作感到新奇,但见识过皇后娘娘起死回生的奇迹,又亲眼目睹了太子殿下昨日雷厉风行、条理清晰的布置,心中早已对这位年轻的储君充满了信任和敬佩。 很快,第一批十名经过皮试、确认无过敏反应的重症患者,被小心地抬入了专门的治疗帐篷。 杜荷亲自上手,他先用烈酒仔细擦拭了患者手臂的皮肤,然后取出李承乾设计的、由琉璃和细铜管改造而成的简陋注射器,吸入调配好的药液,屏气凝神,缓缓将针头刺入患者的肌肉之中。 “唔……”一名患者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但随即恢复了平静。 帐篷内的气氛有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几名接受注射的患者。 李承乾站在帐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但微微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都是一条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他们的妻子、孩子、父母都还在外面眼巴巴的等着他们回家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名负责观察的年轻医工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热!热退了!殿下!杜先生!这位病患的高热开始消退了!” 众人闻声,精神皆是一振! 杜荷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手探了探那名患者的额头,又仔细查看了他的面色和呼吸,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真的!真的退热了!脉象也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太好了!” “神药!真是神药啊!” 帐篷内外,一片欢腾! 李承乾也长长舒了口气,成了!青霉素,在这个时代,依旧是当之无愧的救命神药!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好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首批接受注射的十名重症患者,除了两人因为体质过于虚弱,反应不甚明显之外,其余八人的高热症状均得到了有效控制,病情开始出现好转的迹象! 这个结果,让所有参与救治的医工们都兴奋不已,看向李承乾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仙下凡。 “殿下!您……您真是活菩萨啊!”一名老医工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就要给李承乾跪下。 “老先生快快请起!”李承乾连忙扶住他,正色道:“孤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罢了。真正辛苦的,是你们这些不畏艰险,奋战在一线的医工们!” 他这番话,说得众医工心中更是熨帖无比。 就在医疗营地这边热火朝天、初见成效之时,岐山县令刘明德,却正躲在自家县衙后堂里,坐立不安。 昨日太子殿下驾临,他本想好好巴结一番,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连县衙的大门都没让太子殿下踏进一步。这让他心中七上八下的,生怕这位太子爷一个不高兴,就把他给撸了。 想到这里,刘明德再也坐不住了。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又对着铜镜照了照,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诚恳、最恭敬的笑容,然后带着几个心腹衙役,急匆匆地朝着城隍庙的临时医疗营地赶去。 此时的医疗营地外,已经自发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他们虽然不敢靠近,但都远远地望着营地内忙碌的身影,脸上带着希冀和感激。 李积早已派兵在营地外围拉起了警戒线,维持秩序,倒也井然有序,那是自然,里面可是有自家亲人的。 刘明德带着人,好不容易挤到了营地入口,便扯着嗓子喊道:“本官岐山县令刘明德,前来拜见太子殿下!有要事禀报!” 守门的东宫侍卫自然认得这个昨日就来过的县令,见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还是进去通报了。 片刻之后,李承乾让人把他放了进去。 “刘县令,你有何要事?”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谄媚笑容的胖官员,语气平淡。 “殿下!殿下圣明啊!”刘明德一上来就先拍了一记响亮的马屁,然后躬着身子,满脸堆笑道:“下官听闻殿下神药显威,已令众多垂危病患转危为安,实乃岐山百姓之福,大唐社稷之幸!下官……下官特来向殿下道贺,并……并献上一些薄礼,以表下官对殿下的崇敬之情!”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一个衙役连忙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用红布盖着,看样子鼓鼓囊囊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李承乾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冷笑。这狗东西,消息倒是灵通,脸皮也够厚。 “刘县令有心了。”李承乾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不过,孤此次前来,乃是奉旨救灾,为的是黎民百姓,不是来收礼的。你的心意孤领了,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这……殿下……”刘明德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尴尬。他本以为太子殿下再怎么着,也会顾及一下场面,谁知道人家压根不给他这个面子。 “殿下,此乃下官一点小小的心意,都是些本地的土产,不值什么钱……”刘明德还想再争取一下。 “哦?土特产?”李承乾像是来了点兴趣,目光落在那托盘上,“既然如此,那便打开看看吧。孤也想瞧瞧,这岐山县,都有哪些稀罕的土特产。” 刘明德闻言,心中一喜,连忙示意那衙役揭开红布。 红布揭开,露出来的却不是什么瓜果梨桃,而是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和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珠宝玉器!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眼晕。 李承乾见状,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丝丝杀意。 “刘县令,”李承乾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说的……土特产?” 第15章 这一夜,岐山县,人头滚滚。 刘明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是太子爷啊......这哪里是土特产,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殿……殿下……下官……下官……”刘明德开始语无伦次了,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这些明晃晃的金银珠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狗东西,还真是把他当傻子了。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救治百姓,反而想着给他送礼?还是这种“土特产”?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李承乾此时已经懒得再多看刘明德一眼,只是淡淡地一挥手:“处默。” “哎!殿下,臣在!”程处默早就摩拳擦掌,等着自家大哥发话了。 “把刘县令,和他这些‘土特产’,一并带下去,给孤……好!好!严!查!”李承乾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得嘞!”程处默兴奋地怪叫一声,大手直接拎起刘明德的后领,像是拎小鸡崽子一样,将他和他那盘“土特产”一并拖了下去。那几个捧着托盘的衙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着被押走了,沿途洒下一串叮叮当当的珠玉声,和刘明德杀猪般的哀嚎:“殿下饶命啊!殿下!冤枉啊!殿下……” 李承乾看着刘明德被拖走的狼狈背影,心中也感到有些可笑。真不知道这刘明德是聪明还是蠢,你说他聪明吧,他给太子行贿,你说他蠢吧,他又知道来行贿...... 本来,李承乾还想着,抓了他,搜集了罪证,就直接押解回京,交给大理寺,让李二那老小子去头疼。毕竟,他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救灾防疫,不是来当包青天的。 奈何,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太子殿下刚到岐山县,就雷厉风行地处理了贪腐县令刘明德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岐山县城! 一时间,整个岐山县都炸了锅! 那些饱受刘明德及其党羽欺压的百姓,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待确认消息属实后,压抑了许久的怨气和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苍天有眼啊!太子殿下来给我们做主了!” “刘明德那狗官,终于遭报应了!” “快!快去城隍庙!去向太子殿下伸冤!” 于是乎,城隍庙外的临时医疗营地前,出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乌泱泱的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见到营地门口那些身着东宫侍卫服饰的兵士,便“噗通”“噗通”地跪倒一片,哭喊声、控诉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痛。 “求太子殿下为草民做主啊!” “我家的田被刘明德强占了!” “我女儿被他手下的恶霸抢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啊!殿下!” “那狗官贪墨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我们快饿死了啊!” 李承乾刚处理完刘明德的事情,正准备和杜荷商议下一步的防疫措施,便被外面的喧哗声惊动。他走到营地门口一看,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黑压压的人群,跪满了整个街口,一张张悲愤交加、充满期盼的脸庞,一双双流着血泪的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 这哪里还是什么贞观盛世下的子民,这分明是一群在绝望中苦苦挣扎,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怜人!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胸中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起来。他娘的,这刘明德,到底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造了多少孽,才能激起如此大的民愤! “都起来!都起来说话!”李承乾扬声道,“孤既然来了,就一定会为你们做主!” 然而,百姓们却依旧跪着不起,只是哭声更大。 李承乾没办法,看着这情形,好了,今天这包青天,他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了! 他当即对身旁的房遗爱道:“遗爱,去,在城隍庙里,临时设个公堂!孤今日,就在此地,听取百姓冤情!” “是!大哥!”房遗爱也是一脸凝重,他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很快,城隍庙那本就破败的正殿里,被简单收拾了一下。一张破旧的供桌搬到了正中,充当了李承乾的公案。房遗爱则带着几名东宫属官,分列两旁,准备记录。 李承乾大马金刀地往公案后一坐,沉声道:“传第一位苦主上堂!” 这一审,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又一个满腹冤屈的百姓被带上堂来。 他们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控诉着刘明德及其党羽的种种罪行。 “殿下啊!草民家三代单传的儿子,就因为不小心冲撞了刘县令的小舅子,就被活活打死啊!求殿下为草民伸冤!”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太子殿下,我家的豆腐铺子,被刘县令的狗腿子强行霸占,还说什么是看得起我们!我们一家老小,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一个中年汉子,捶胸顿足。 什么强抢民女,搜刮民脂民膏,在这桩桩件件的血泪控诉面前,都算是轻的了! 更让李承乾怒火中烧的是,这刘明德,竟然还敢贪墨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和药材!甚至与城中几家无良医馆勾结,将朝廷拨下来的良药换成假药、劣药出售给百姓,牟取暴利! 有多少稚童因为他的假药跪在母亲面前不管怎么哭喊也喊不起眼前的母亲。有多少家庭因为吃了他的假药天人永隔! “该死!真该死啊!”李承乾听得是目眦欲裂,一拳砸在公案上,震得那破旧的桌子晃了三晃便啪的一声塌了。 那些前来申冤的百姓,见到太子殿下为他们动怒,心中更是燃起了希望,哭诉得也越发凄厉。 房遗爱在一旁奋笔疾书,将每一桩控诉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记录的哪里是罪状,分明是一部岐山县百姓的血泪史! 李承乾越听脸色越黑,他强压着怒火,让房遗爱将所有指控一一记录在案,每记录一桩,便让程处默带人去核实调查。 程处默领了命,带着一队东宫侍卫,风风火火地在岐山县城内展开了拉网式的搜查和抓捕。那些平日里仗着刘明德撑腰、作威作福的恶霸、狗腿子,一个个被从藏身的角落里揪了出来,押往城隍庙。 一直忙活到深夜,伸冤的苦主才渐渐散去。城隍庙内灯火通明,李承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房遗爱整理出来的半米厚的卷宗,只觉得触目惊心。 就在此时,程处默满脸怒气、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抬着十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殿下!”程处默“哐当”一声将手中的横刀往地上一插,禀报道:“这刘明德,简直不是人!他娘的,刮地三尺啊!这是从他家里抄出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装了好几大车!还有地契房契一大堆!乖乖,这狗官比咱们东宫都有钱!” 说着,他命人将那几个箱子打开,只见里面金光闪闪,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承乾看着这些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得吓人。 “相关人等,都到案了吗?”他声音低沉地问道。 “回殿下!除了几个闻风逃窜的小喽啰,主犯和重要从犯,已经悉数到案!都关在县衙大牢里了!”程处默沉声答道,也是怒火中烧。 “好!”李承乾缓缓站起身,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传令,明日辰时,升堂!本宫要在县衙,公开审理此案!” 第二日,岐山县衙门口,人山人海。 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此,将县衙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位为民做主的太子殿下,将如何处置那些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 县衙大堂之内,气氛肃杀。 李承乾端坐堂上,一身太子常服,不怒自威。程处默、房遗爱分立两侧。堂下,刘明德及其一众党羽,足有二三十人,被五花大绑地跪成一排,个个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带人犯刘明德!”李承乾一拍惊堂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也传到了外面翘首以盼的百姓耳中。 刘明德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东宫侍卫押了上来,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拖到堂中央的。 “刘明德,你可知罪?”李承乾冷冷地问道。 刘明德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嚣张和今日的谄媚,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臣……臣知错了!臣一时糊涂啊!求殿下看在臣往日也曾为朝廷效过力的份上,饶臣一命吧!” “哼!效力?”李承乾冷笑一声,“你是为朝廷效力,还是为你自己的私欲效力?房遗爱,将他的罪状,当众宣读!” “是!”房遗爱出列,手持卷宗,朗声宣读起来: “岐山县令刘明德,在任期间,强占民田三百余亩,逼死良善三人;纵容其妻弟王三,强抢民女一十三人,致死两人,致疯一人;贪墨朝廷赈灾粮款共计白银五万三千两,粮食五百石;勾结无良奸商,倒卖朝廷疫病药材,以假药、劣药充数,谋取暴利,致使疫病蔓延,百姓无辜病死者,不计其数……” 一条条罪状,罄竹难书! 每念出一条,堂下百姓便发出一阵愤怒的声讨,堂上刘明德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待房遗爱宣读完毕,整个县衙内外,已是群情激愤,喊杀之声震天动地! “杀了他!杀了这个狗官!” “让他偿命!” 刘明德听着外面百姓的怒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今日恐怕是难逃一死,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殿下!殿下!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是……我是魏王……” “聒噪!”李承乾不等他说完,眼神一厉。 程处默会意,上前一步,直接一脚踹在刘明德的嘴巴上,将他剩下的话全都踹回了肚子里,顺便还带下了几颗牙齿。 刘明德痛呼一声,满嘴是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堂前,目光扫过堂下跪着的一众罪囚,又望向衙门外黑压压的百姓,朗声道:“诸位岐山父老!孤乃大唐太子李承乾!奉吾皇之命,前来关内道赈灾防疫!” “孤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乃国之根本!此等贪官污吏,鱼肉百姓,草菅人命,贪赃枉法,致使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如此行径,国法不容!天理不容!” “今日,孤便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李承乾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衙门外的百姓闻言,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太子殿下英明!” “殿下万岁!”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来人!将刘明德及其主要党羽,共计一百一十七人,即刻押赴市曹,斩首示众!其余从犯,视其罪行轻重,分别处以杖责、流放!所有贪墨赃款赃物,尽数追缴,用于赈济灾民,抚恤受害者家属!” “斩!” 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东宫侍卫立刻上前,将刘明德等一众死囚拖了下去。 刘明德等人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如泥,任由侍卫拖拽,口中发出绝望的呜咽。 这一夜,岐山县,人头滚滚。 第16章 岐山的天亮了,承乾的天要塌了 岐山县的天,亮了,又似乎没全亮。 城隍庙临时医疗营地内,李承乾一夜未眠。 他并非不想睡,而是根本睡不着。昨日审案的种种情形,百姓们声泪俱下的控诉,刘明德等人贪婪无耻的嘴脸,以及最后那血淋淋的场面,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对付这些刮地三尺、草菅人命的狗官,就必须用雷霆手段,才能震慑宵小,才能还百姓一个公道。 但他毕竟是来自一个和平年代的灵魂,即便穿越三年,也早已习惯了东宫的安逸。这般大规模的杀戮,对他而言,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呼……”李承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走到帐外,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营地里已经有了动静,杜荷带着医工们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准备给下一批病患进行“贞观驱疫方”的注射。房遗爱则在清点从刘明德府库中抄没出来的粮食和布匹,准备用于赈济灾民。 英国公也早早起身,正在巡视营地周边的防务。见到李承乾出来,他大步走了过来,抱拳道:“殿下。” “英国公早。”李承乾点了点头。 李积看着李承乾略显疲惫的面容,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殿下,昨日之事……一次斩杀朝廷命官及从属百余人,此事体大。消息传回长安,恐怕朝中会掀起轩然大波......” 李承乾闻言自然知道李积的意思,虽然刘明德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未经三法司会审,更未请旨陛下,便擅自处决了从四品下的县令及其党羽,这在注重法度和程序的朝廷看来,无疑是僭越之举。 李承乾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不以为然道:“英国公所言孤也清楚,但,孤乃大唐太子,孤见不得这些!” 他顿了顿,霸气十足:“至于朝中那些老顽固,他们想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孤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这大唐的百姓!何须向他们解释!” 李积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太子,心中暗自感叹。这位太子殿下,与以往那个懦弱无能的太子,简直判若两人。这份杀伐果断,这份担当,隐隐已有太宗皇帝当年的风采。 “殿下说的是。”李积不再多言,他本就不愿参与到这继承者们的争斗中,此次能提着一嘴纯粹是,看着李承乾这段时间的表现,心中也是非常赞赏的。 李承乾转向房遗爱,吩咐道:“遗爱,立刻写一道奏疏,将岐山县之事,以及刘明德的罪状,详细呈报父皇。加急送往长安。另外,告诉父皇,岐山县如今百废待兴,县令及一应属官皆已伏法,请父皇尽快遴选贤能,十日之内派人前来接管,莫要耽误了地方民生。” “是!大哥!”房遗爱领命,匆匆去办。 接下来的几日,岐山县在李承乾的主持下,迅速恢复了秩序。医疗营地内,在“贞观驱疫方”的救治下,越来越多的疫病患者脱离了危险,病情开始好转。从刘明德家中抄没出来的粮食和财物,也分发给了受灾的百姓和受害者家属。整个岐山县,一扫往日的阴霾,渐渐焕发出生机。百姓们对这位雷霆手段、菩萨心肠、爱民如子的太子殿下,更是感恩戴德,家家户户都自发地为他立起了长生牌位。 而此时的长安城,甘露殿内。 李世民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眉头紧锁。王德侍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封用黄绫包裹的奏疏:“陛下!岐山县加急!” 李世民眉毛一挑,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承乾那逆子在疫区又惹出什么幺蛾子了?他放下手中的御笔,沉声道:“呈上来!” 王德连忙接过奏疏,小心翼翼地递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接过奏疏,迅速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混账东西!”刚看了几行,李世民便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王德吓得一哆嗦,连忙向后挪了几步,心中暗道:完了完了,太子殿下这次怕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了! 然而,李世民接下来的反应,却让王德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似有怒意,又似有赞赏,更多的却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个刘明德,当真是死有余辜!贪墨赈灾粮款,倒卖救命药材,逼死良善,强抢民女……简直罄竹难书!”李世民咬牙切齿,显然对刘明德的所作所为愤怒到了极点。 “至于高明……”李世民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一夜之间,斩杀朝廷命官及其党羽一百一十七人……这个逆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这是要干什么?把朕的朝廷官员当西瓜砍吗?!” 作为帝王,李承乾这种擅自处决朝廷命官的行为,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是对朝廷法度的践踏。他自然是生气的。 但是,转念一想,承乾此举,虽然手段激烈了些,但出发点却是为了百姓,是为了惩治贪腐,是为了稳住民心。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劲儿,那份为民做主的担当,不正像当年的自己吗? “哼!虎父无犬子!干得……倒也不算太差!”李世民心中暗道,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这小子,总算有点太子的样子了。 正当李世民心中百感交集,有些纠结如何处置此事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观音婢?”李世民一愣,连忙起身相迎,“你怎么来了?太医不是说让你好生静养,莫要随意走动吗?” 只见长孙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臣妾在殿中躺了许久了,正好出来走走,权当散散心。”长孙皇后柔声笑道,目光落在李世民略显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心疼,“陛下可是又为国事操劳了?” “一点小事,不碍的。”李世民扶着长孙皇后在软榻上坐下,语气温和了许多。 两人温存片刻,长孙皇后状似无意地问道:“陛下,承乾在灾区,可有消息传来?” 李世民闻言,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奏疏递了过去:“你自己看看吧,这逆子,又给朕惹麻烦了。” 长孙皇后接过奏疏,仔细阅读起来。越看,她秀眉蹙得越紧,脸上也渐渐笼罩上一层寒霜。待看到刘明德的种种恶行,以及李承乾雷霆手段将其斩杀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随即又化为深深的忧虑。 “这个刘明德,真是死不足惜!”长孙皇后放下奏疏,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随即,她美眸一转,对着李世民盈盈一拜,柔声道:“不过,臣妾倒要恭喜陛下了。” 李世民有些疑惑:“哦?喜从何来啊?”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道:“承乾此举,虽有不妥之处,但其爱民如子之心,为民伸冤之勇,以及临机决断之魄力,不正是陛下想他成为的样子么?大唐的太子不正该如此吗,遇到此等祸国殃民之辈,若还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才是真正让陛下失望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却也更加坚定:“臣妾以为,承乾此番,锋芒毕露,一往无前,正是他身为太子应有的担当。高明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父皇母后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孩子了,他正在努力成长为一个能够为陛下分忧,为大唐撑起一片天的储君。” 李世民闻言,陷入了沉思。长孙皇后的话,如同一股清泉,涤荡着他心中的烦躁与纠结。是啊,他一直希望承乾能够强硬起来,能够有自己的主见和魄力,如今承乾真的做到了,自己又在犹豫什么呢? “观音婢,你说的对。”李世民点了点头,“朕本乃千古一帝,朕之太子,自当一往无前!” 他想起当年自己面对兄弟逼迫,若不是当机立断,发动玄武门之变,恐怕早已是冢中枯骨,哪有今日的大唐盛世?承乾这小子,骨子里还是有他李家的血性的! 就在此时,王德又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陛……陛下……” “又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李世民心情刚好转一些,见王德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不悦。 王德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禀报道:“陛下,殿外……殿外有魏徵、褚遂良、张玄素等数十位大臣联名上书,弹劾……弹劾太子殿下在岐山县擅杀朝廷命官,罔顾国法,请求陛下严惩!” 第17章 李承乾:我特么差点死了! 岐山县,红袖经过这几天大鱼大肉,小脸蛋儿也红润了不少,不再是初见时那副面黄肌瘦、怯生生的模样。 此刻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细布衣裳,虽然简单,却也整洁。她正迈着小短腿,在城隍庙临时搭建的药棚间跑来跑去,一会儿帮杜荷递个草药,一会儿给躺在病榻上的病人喂口水,俨然一个小小的医助。阳光透过稀疏的树荫照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上,那认真的小模样,竟让李承乾看得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也曾这般寸步不离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喊着“皇兄”的小李丽质。 别说,这眉眼之间,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李承乾此时又来到了城隍庙的门口。 这几日,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一来是方便随时掌握疫病救治的进展,二来,也是因为前来感谢的百姓实在是络绎不绝。为了避免他们因情绪激动而聚集,增加感染的风险,他特意让人在营地外划出了一片区域,自己则经常站在入口处,亲自接见。 这不,又来了十几个人。只是,这一拨人……似乎有些不一样。 李承乾微微眯起了眼睛,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后腰。倒不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具体的杀气,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草民等叩谢太子殿下活命之恩!” 为首的一个虬髯大汉,带着身后十几人,“噗通”一声跪倒在李承乾面前,声音洪亮,却带着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太子殿下的恩德,什么“再生父母”、“救苦救难活菩萨”之类的词儿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反而让李承乾心中那丝异样感更甚。十几条精壮汉子,哭得这般惊天动地,倒像是戏台子上唱念做打一般。 “诸位请起。”李承乾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和亲民的模样,上前一步,便要伸手去扶那为首的虬髯大汉。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大汉手臂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虬髯大汉原本悲戚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凌厉,猛地从地上暴起!从怀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借着起身的冲力,闪电般刺向李承乾的心口! “殿下小心!” 一声惊呼几乎同时从不远处的程处默口中爆出! 电光火石之间,李承乾瞳孔猛地一缩!他早有防备,此刻更是将身体的反应催发到了极致。那虬髯大汉动作虽快,但在他眼中,却仿佛慢了半拍。 “找死!” 李承乾不退反进,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形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刺。与此同时,他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快速抽腰间短刃,不待那大汉有任何反应,便已精准地划过了他持匕首的手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那虬髯大汉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断裂的筋脉处狂涌而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周围的百姓和大部分侍卫都还没反应过来! “有刺客!保护殿下!” 程处默怒吼一声,手中横刀早已出鞘,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他身后的东宫侍卫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刃,迅速将李承乾护在中央,警惕地望向那剩下的十几名“感恩百姓”。 那十几名汉子见同伴一击失手,不惊反喜,脸上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齐齐发出一声怪叫,也纷纷从怀中或腰间抽出短刀、匕首,甚至还有人拿出了淬了毒的铁蒺藜,悍不畏死地朝着李承乾和侍卫们冲了过来! “有刺客!!!” “保护殿下!!!” “快!快去通知英国公!” 营地内的其他侍卫和兵士也闻声而动,迅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那虬髯大汉被李承乾一招废掉手腕,剧痛之下,反而激起了凶性。他用左手死死按住飙血的右腕,双目赤红地盯着李承乾,嘶吼道:“李承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弟兄们,给我杀!杀了这个狗太子!” “拿下。”李承乾冷笑一声,吩咐士兵动手。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这些刺客虽然悍勇,但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东宫侍卫和程处默这等猛将面前,根本不够看。 片刻之后,十几名刺客或死或伤,尽数被擒。那虬髯大汉也被程处默一脚踹翻在地,用刀背狠狠砸晕了过去。 “殿下!您没事吧?”程处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急切地问道。 “孤无碍。”李承乾收起短刃,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刺客,面沉如水,长安那几位,还真是不安分啊。 “都杀了。”李承乾直接下令,像这种死士问也问不出什么的。 “殿下,要不让我试试?”程处默狞笑一声,看得那大汉菊花一紧。 李承乾倒无所谓,挥了挥手,表示你随意。程处默怪笑一声,拖着那虬髯大汉便往一旁的空屋走去。很快,屋里便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惨叫声。 此时,英国公也已闻讯赶到,他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和那些刺客尸体,是的刚被抓的刺客都咬碎口中毒药自杀了,脸色铁青:“殿下受惊了!末将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英国公不必自责。”李承乾摆了摆手,“这些都是死士,有心算无心,防不胜防。” 李积沉声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行刺储君,这已是谋逆大罪!必须立刻上报陛下!” “自然要上报。”李承乾点了点头,眼神却望向了长安的方向,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会是李泰吗,他可不信,双腿已废、声名狼藉的李泰,还有这么大的能量,能组织起这般规模的死士,千里迢迢潜入岐山县行刺。 “殿下……”李积欲言又止。 李承乾淡淡道:“英国公,岐山县的防务,还要多加费心。特别是医疗营地这边,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末将遵命!”李积郑重领命。 风波过后,城隍庙门口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些被吓跑的百姓,也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们看着太子殿下安然无恙的身影,脸上纷纷露出后怕和愤怒的神色。 “天杀的刺客!竟敢谋害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来救我们命的啊!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 “一定要严惩这些凶手!” 李红袖小小的身影从药棚里探出头来,她刚才被杜荷死死护在身后,吓得小脸煞白。此刻见到李承乾没事,她才松了口气,眼圈却红了,担忧地喊了一声:“殿……殿下哥哥……” 李承乾回头,看到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一软,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红袖不怕,坏人都被抓起来了。” “嗯!”李红袖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却紧紧抓住了李承乾的衣角。 安抚了众人,李承乾回到临时搭建的营帐中,面色再次沉了下来。 良久,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将房遗爱喊了进来道:“遗爱,再拟一道奏疏,将今日遇刺之事,呈报父皇!” 他顿了顿,补充道:“措辞……可以激烈一些。告诉父皇,儿臣在前方为国赈灾,九死一生,却有宵小在后方兴风作浪,意图不轨。请父皇明察,严惩元凶,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第18章 青雀啊,以后你太子哥哥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岐山县,城隍庙旁的一间临时腾出来的空屋,此刻已成了程处默的“审讯室”。 那虬髯大汉再一次被一盆冷水泼醒,刚一睁眼,便对上了程处默那张带着狞笑的脸。 “嘿嘿,醒了?”程处默掰着手指,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这回能说了吧!” 虬髯大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呸!说?我说什么?” “哟呵?还挺有骨气?”程处默不怒反笑,从腰间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在那大汉脸上比划着,“那咱接着玩!” 屋内,很快又传出了压抑不住的惨叫声,间或夹杂着程处默兴奋的喝问。 李承乾站在屋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房遗爱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场面。 良久后,只听见那大汉歇斯底里的叫喊:“你他妈倒是问啊!” ......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程处默满头大汗地从屋里走了出来,面露纠结:“殿下,那狗东西招了,又好像没招。” “嗯?”李承乾挑了挑眉,这是什么话。 “他说他们是什么‘死士营’出来的,接了格杀令,目标就是殿下。至于幕后主使是谁,他也不知道,说是单线联系,只认令牌不认人。”程处默擦了把汗,继续道:“刚问到这儿,那孙子就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药,已经没气了。” 李承乾闻言,眼神微凝。死士营?格杀令?来头不小啊! 长安城,甘露殿。 李世民此刻正被案头上的奏折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是朝中各部大臣和十数名御史言官联名上的,弹劾太子李承乾在岐山县擅杀朝廷命官,罔顾国法,滥用私刑,请求陛下严惩,以正视听。奏疏写得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什么不似人君都是最轻的,就差指着李承乾的鼻子骂他是个无法无天的暴君了。 就在李世民头疼如何处置此事时,殿外又传来内侍急促的通报声。 “陛下!岐山加急!” 李世民心中“咯噔”一下,怎么又来? “快呈上来!” 王德连忙接过信使手中的奏疏,双手捧着递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一把抓过,迅速拆开。 这一看,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混账!”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额上青筋暴跳,双目赤红,手中的奏疏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陛下!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王德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自李世民登基以来,他从未见过陛下发这么大的火,那样子,简直像是要吃人! “承乾……承乾他……”李世民指着奏疏,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了,“他……他竟然在岐山遇刺了!” “什么?!”王德闻言也是大惊失色,太子殿下遇刺?这还了得!什么人这么大胆! “陛下!太子殿下他……他可安好?”王德颤声问道。 李世民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惊惧,目光再次落到奏疏上,看到“儿臣福大命大,毫发无伤”的字样,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难以抑制的怒火! “好!好得很!”李世民怒极反笑,眼神中杀机毕露,“朕的太子,在前方为国赈灾,九死一生,竟然有人敢在背后下此毒手!这一个个的真当朕是泥捏的吗?!”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御案,上面的奏折、笔墨、玉玺散落一地。 “召长孙无忌、房玄龄和杜如晦即刻觐见!” 另一边,魏王府。 李泰自被打断双腿后,便一直躺在床上,精神萎靡。往日里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怨毒。 此刻,他正有气无力地喝着汤药,听着下人禀报宫中的动静。当听到太子李承乾在岐山县擅杀朝廷命官,被御史联名弹劾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哼!李承乾!你也有今天!此次父皇定不会轻饶了你!”李泰咬牙切齿地低语。 就在这时,有内侍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李泰心中一喜,连忙让下人扶他坐好,整理了一下仪容。母后来看他了,哈哈哈,母后还是爱我的! 长孙皇后走进内室,看到李泰那副凄惨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刺痛。这毕竟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呀! “母后!”李泰一见到长孙皇后,眼圈便红了,声音哽咽,委屈巴巴地哭诉起来:“母后,您可要为孩儿做主啊!那李承乾,他……他简直丧心病狂!他不仅打断了孩儿的双腿,还要置孩儿于死地啊!母后……” 他一边哭诉,一边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李承乾的“恶行”,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受害的可怜人。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待他说完,才幽幽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青雀,莫哭了,你放心,以后……你太子哥哥再也不会伤害到你了。” 李泰闻言,心中顿时一喜,脸上的悲戚之色也消散了不少。他以为,这是父皇终于要严惩李承乾,为他出气了! “母后,父皇他……他是不是要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李泰带着浓浓的期盼,急切地问道。 长孙皇后看着他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阵不忍,但还是缓缓说道:“儿啊,这几日,你便安心养伤,准备一下行装吧。” 李泰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不解地看着长孙皇后:“母后,您这是何意?”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温柔,但说出来的话确让李泰心中拔凉拔凉的:“你父皇,已就近为你择了封地,就在相州。圣旨……应该很快就会到了。你好生准备,早日启程去吧。到了封地,安分守己,莫要再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 “什……什么?!”李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相州?就藩?不!母后!我不去!我不要去就藩!” 他猛地抓住长孙皇后的手,失声喊道:“母后!您跟父皇说说,孩儿不走!孩儿哪都不去!孩儿就待在母后身边!!!” 长孙皇后轻轻挣开他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也带着一丝失望:“青雀,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是你父皇的决定,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李泰状若疯狂,嘶吼道:“把我赶出长安,赶到那穷乡僻壤,这就是为了我好?!明明是李承乾他打断了我的腿?为何要这般对我?!呜呜呜......” 长孙皇后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道:“你太子哥哥在岐山遇刺了。虽然此事未必与你有关,但长安城,你是待不下去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李泰一眼,轻声道:“为娘……会想你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便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魏王府。 “不——!母后!母后您别走!母后——!”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多多评论,冲鸭!!!拜谢!!!) 第19章 观音婢,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长安城,甘露殿。 气氛压抑,李世民面沉如水,双拳紧握。李世民心中不仅气愤,还很郁闷,这逆子都不在长安了,还能天天气得自己肝疼! 如今,他面前的御案上,摊开着两份来自岐山县的加急奏疏。一份是房遗爱代笔,详细叙述了刘明德的罪行以及太子殿下如何“为民除害”的。另一份,则是李承乾亲笔所书,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内容更是让他这个当爹的看得眼皮直跳。 “儿臣在前方为国赈灾,九死一生,却有宵小在后方兴风作浪,意图不轨。请父皇明察,严惩元凶,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兔崽子,是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啊!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垂手侍立在殿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都是久历风浪的老臣,自然能感受到此刻甘露殿内那股几乎要凝固的杀气。 太子殿下在岐山县遇刺了! 这个消息,比之前太子擅杀朝廷命官还要劲爆百倍! 擅杀命官,可以说太子年轻气盛,行事鲁莽,但终究是“事出有因”,刘明德那厮的罪行,也确实是死有余辜。可当众行刺储君,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赤裸裸的谋逆!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辅机,玄龄,克明,”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都说说吧,朕的太子,在朕的疆土上,替朕安抚百姓,救治灾民,竟然差点被人一刀捅死!这他娘的,还有王法吗?!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陛下息怒!”长孙无忌浑身一震,第一个出列,躬身道:“太子殿下遇刺,臣等万分惶恐!行刺储君,与谋反无异,罪不容诛!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此事!务必将幕后主使揪出来,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臣附议!”房玄龄和杜如晦也齐齐出声,神情肃穆。 开玩笑,这可是天大的原则性问题,今天敢刺杀李承乾,明天就敢刺杀李二啊! 房玄龄更是补充道:“陛下,奏疏中提及‘死士营’,此事非同小可。能豢养死士,并行此雷霆一击,其背后势力绝不简单。臣以为,此事不仅要查,更要深挖!看看我大唐内部,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的毒瘤!” 李世民闻言,眼神愈发冰冷。他当然知道这事不简单。“死士营”三个字,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这种组织,绝非寻常勋贵或者地方豪强能够豢养的。 “王德!”李世民突然厉声喝道。 “奴婢在!”王德连滚带爬地从殿角挪了出来,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传朕旨意!”李世民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命百骑司即刻介入!配合三法司,给朕查!从岐山县那些刺客查起,顺藤摸瓜!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是什么背景,给朕一查到底!朕要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朕的太子!” “奴婢……遵旨!”王德磕了个头,正要退下。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略显慌张的通报声:“启禀陛下!郑国公魏徵,协同中书舍人褚遂良,以及御史张玄素等数十位大臣,于殿外求见!声称要……要弹劾太子殿下!” 话音刚落,甘露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三分无语三分惊讶和……四分幸灾乐祸! 这些言官御史,消息怕是还停留在太子擅杀命官。 李世民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黑如锅底。他缓缓坐回龙椅,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哦?弹劾太子?好啊,让他们进来!朕倒要听听,他们要如何弹劾朕的太子!” 王德心中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传旨。 片刻之后,魏徵领着褚遂良、张玄素等一干大臣,鱼贯而入。 为首的魏徵,依旧是那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模样。他手持笏板,朗声道:“臣魏徵,参见陛下!” “臣等参见陛下!”身后数十位大臣齐齐行礼。 “平身吧。”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魏爱卿,听闻你等有要事弹劾太子?说吧,朕听着。” 魏徵上前一步,面色严肃,义正辞严地开口:“陛下!臣等听闻,太子殿下在岐山县,未经朝廷允准,擅自处决县令刘明德及其党羽百余人!此举罔顾国法,视朝廷法度如无物!太子乃国之储君,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如今却做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人心?臣恳请陛下,下旨申饬太子,并将其召回长安,交由宗正寺与三法司论处,以儆效尤!” “恳请陛下严惩太子,以正国法!”张玄素等御史也纷纷出言附和,一个个慷慨激昂,仿佛李承乾已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长孙无忌等人低着头,心中暗自摇头。这魏玄成,还真是头铁啊!这种时候,竟然还揪着这事不放。 李世民听着他们的控诉,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李承乾亲笔写的那份奏疏,轻轻敲击着龙案,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魏徵等人的心头。 “魏爱卿,”李世民的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你说的,是太子擅杀朝廷命官之事,对吧?” 魏徵眉头微蹙,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还是硬着头皮答道:“正是!太子此举,有失储君之德,更有越俎代庖之嫌!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便是太子,亦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 “说得好!说得好啊!”李世民突然抚掌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国有国法!太子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那么朕倒想问问诸位爱卿,那些胆敢当众行刺储君的逆贼,又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魏徵等人皆是一愣。 行刺储君? 他们面面相觑,显然还没收到这个消息。 李世民猛地将手中的奏疏掷于地上,厉声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就在昨日,朕的太子,在岐山县城隍庙外,光天化日之下,遭遇十数名刺客围攻!若非承乾他自己有几分武艺,身边侍卫拼死护卫,恐怕现在送到朕面前的,就不是这份奏疏,而是朕儿子的项上人头了!” “什么?!” 魏徵脸色大变,眼中闪过浓浓的惊骇和后怕。褚遂良和张玄素等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弹劾太子擅杀命官,这最多也就是个程序不当,处置过重的问题。可若是太子在赈灾期间遇刺身亡,那乐子可就大了!他们这些刚刚还在慷慨陈词,要求严惩太子的言官,岂不是要被陛下的怒火活活烧死? “怎么?都不说话了?”李世民冷眼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刚才不是还义正辞严,要朕严惩太子吗?现在,朕的太子差点被人宰了,你们倒给朕说说,这笔账,朕该怎么算?!” “陛下!陛下息怒!”魏徵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后怕道:“臣……臣等不知太子殿下竟遭此横祸!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息怒!” “请陛下息怒!”其余大臣也纷纷跪倒,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胸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承乾在奏疏里说,他在前方为国赈灾,九死一生!之前朕还以为这逆子又在夸大其词,跟朕耍滑头!现在看来,他说的还真都是实话!” “刘明德该不该杀?”李世民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过魏徵等人的脸,“贪墨赈灾粮款,倒卖救命药材,逼死良善,强抢民女!这样的畜生,难道不该杀吗?!承乾杀了他,是为民除害!是替天行道!你们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跑来跟朕哭诉太子罔顾国法!” “如今,那些真正的罔顾国法、意图颠覆我大唐江山的逆贼,把刀都架在太子脖子上了!你们这些平日里自诩忠君爱国、为民请命的股肱之臣,又有谁能替朕分忧,替太子挡刀?!” 李世民越说越怒,猛地一拍龙案:“都给朕滚起来!” 魏徵等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头垂得更低了。 “魏徵!”李世民点名道。 “臣在。”魏徵躬身。 “你刚才说,太子擅杀命官,有失储君之德。那朕问你,面对那等鱼肉百姓、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太子是该视而不见,任其作恶,才算有德吗?还是说,要等朕的旨意到了,黄花菜都凉了,百姓的冤屈都烂在肚子里,那才叫合乎规矩?” 魏徵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艰难道:“陛下,臣并非此意。刘明德罪大恶极,固然当诛。但……但国法程序,亦不可废。太子殿下他……” “够了!”李世民不耐烦地打断他,“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程序!规矩!法度!这些朕都懂!既如此!王德!下旨,太子承乾,器识明允,仁孝着闻,假御史中丞衔代朕躬巡四方,察吏治,访民瘼,凡官吏贪渎逾制、残虐百姓者,可先斩后奏!” 王德闻言赶紧领命去拟旨了,在场众人都被吓得不敢作声。 良久,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等人:“辅机,死士的事,朕交给你们去办!百骑司全力配合!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若是查不出个水落石出,你们就提头来见!” “臣等……遵旨!”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齐齐领命,心中压力山大。 李世民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魏徵等人,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行了,你们都退下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臣等告退!”魏徵等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仓皇退出了甘露殿。 待他们走后,李世民疲惫地靠在龙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长孙皇后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按摩着头部。 “观音婢,你生了个好儿子啊!”李世民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多多评论,冲鸭!!!拜谢!!!) 第20章 我李泰,一定会回来的! 几日后,岐山县。当长安来的天使,当众宣读完李世民的圣旨后,整个营地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李承乾接过圣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心中暗道:“李二这次,倒还算靠谱,知道给儿子撑腰了。” 有了这道圣旨,他接下来在地方上的行事,可就方便多了。至少,再遇到刘明德那样的贪官污吏,他可以直接砍了,不必再费心写什么奏疏,等长安的批复。 “儿臣,接旨谢陛下隆恩!”李承乾乖乖行礼谢恩。 “陛下圣明!”李积率先反应过来,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众人也纷纷附和。 打发了天使,李承乾将圣旨随手递给房遗爱收好,走到临时搭建的案几前,那里摆放着从刺客身上搜集来的兵刃和一些零碎物品。 他拿起一把匕首,对着阳光仔细端详。这匕首打造精良,钢口极好,非寻常匠人所能制。在匕首靠近护手的地方,有一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统一标记,像是一只展翅的猛禽的一小部分羽翼。 他又拿起一件刺客的内衬衣物残片,用手指捻了捻,感受着布料的纤维。“这种织法,市面上少见,更像是军中特供,而且是精锐部队才有的。”李承乾喃喃自语。 他前世虽然是历史学家,不是刑侦专家,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看了那么多刑侦大片一些基本的刑侦常识还是有的。 “杜荷,”李承乾头也不抬地吩咐道,“那些刺客的尸体,你再仔细查验一遍,特别是牙齿和指甲缝,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他们的毒药,成分也分析一下,看看与市面上常见的毒药有何不同。” “是,殿下!”杜荷领命而去。他本就对这些刺客的死法和所用毒药很感兴趣,只是之前忙于救治疫民,没来得及细查。 英国公李积此刻也想起来,面色凝重汇报道:“殿下,末将已派人将岐山县及周边方圆百里都梳理了一遍,也盘查了所有可疑的客商和落脚点,但……一无所获。这些刺客,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行事极为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营地或接应的痕迹。” 李承乾对此并不意外。如此专业的死士,若是轻易就被找到破绽,那才叫奇怪。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正是李红袖。这几日,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营地的生活,不再是初见时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穿着一身干净的细布衣裳煞是可爱,正好奇地打量着帐内的众人。 她手里捏着一块黑乎乎、不规则的小铁片,是在营地周围玩耍时捡到的。 “太子哥哥,你看,这个好奇怪呀。”李红袖将手中的铁片递给李承乾,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李承乾接过铁片,起初并未在意,以为只是寻常的废铁。但当他看清铁片上那模糊的的纹路时,眼神一凝! 那是一个怪异的鸟形图腾,虽然只是残缺的一角,但其狰狞的喙和锐利的爪部线条,依旧透着一股凶悍与诡秘。这图腾的风格,与他在匕首上发现的那个微小羽翼标记,如出一辙! “红袖,这东西,你在哪里捡到的?”李承乾摸着红袖的头问道。 “就在……就在那边墙角下,我挖蚂蚁窝的时候找到的。”李红袖指了指营地边缘靠近城隍庙残垣的一个角落。 李承乾心中一动,立刻吩咐程处默:“处默,带几个人,去红袖说的地方仔细搜查,看看有什么线索!” “是,殿下!”程处默领命,带着几个侍卫匆匆而去。 李承乾将铁片上的泥土小心擦拭干净,又取来纸笔,将那怪鸟图腾的残缺部分仔细拓印下来。他综合目前所有的线索——统一标记的精良兵器、特殊的衣物纤维、专业的藏毒手法、成分奇特的毒药,以及这块带有诡异图腾的令牌残片——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英国公,”李承殿看向李积,“这些死士的来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你继续加强岐山县的戒备,特别是医疗营地,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末将明白!”李积沉声应道。 李承乾将拓印好的图腾和一份关于刺客特征的详细描述封入密函,交给一名东宫的亲信侍卫:“立刻将此信加急送往长安,亲手交给百骑司统领李君羡。告诉他,让他务必查清这图腾的来历!” “遵命!”侍卫领命,不敢耽搁,立刻启程。 长安城,百骑司衙门。 新任统领李君羡正对着一堆案牍发愁。百骑司名为皇帝亲军,实则耳目遍布天下,探查情报,监察百官,权力极大,责任也同样重大。他刚接手不久,正想做出点成绩,就接到了陛下严令彻查太子遇刺案的旨意,以及太子殿下亲自送来的线索。 当他看到那拓印的怪鸟图腾时,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这图腾,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就在此时,长安城外,一辆简陋的马车在数名神色落寞的内侍和一队士兵的护送下,正缓缓驶向东方。车厢内,魏王李泰面如死灰,绝望的心情让他感觉的双腿都好像没那么痛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意外”,最终却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父皇的冷漠,母后的“劝慰”,以及那道冰冷的就藩圣旨,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李承乾……李承乾!”李泰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等着!我李泰,一定会回来的!” 马车在颠簸中渐行渐远,昔日风光无限的魏王,如今却如丧家之犬一般,被逐出长安,前往那偏远贫瘠的封地相州。 ...... 岐山县的疫情,在“贞观驱疫方”的持续救治和李承乾推行的各项防疫措施下,已经基本得到了肃清。最后一批染疫的百姓也已康复出院,城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气。百姓们对太子殿下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家家户户都为他立起了长生牌位。 李承乾让杜荷总结此次防治疫病的经验,整理成《贞观防疫、驱疫指南》,以后可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另外,等回到长安,要组织全国各地的医工进行集中培训,让他们都掌握防疫、驱疫的方法。 “殿下仁心,属下佩服!”杜荷闻言,眼中充满了敬佩。太子殿下不仅研制出此等神药,更心怀天下,要将其推广开来,造福万民,此等胸襟,实非常人所及。 “这是孤身为太子,分内之事。”李承乾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远方,李承乾完成了救灾的主要任务,也该考虑返回长安了。 这日夜晚,万籁俱寂。李承乾正在灯下研究着岐山县的舆图,突然,帐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空之声。 “谁?”李承乾目光一凝,沉声喝道。 第21章 瑟瑟发抖的县令们 “回殿下,卑职乃李君羡麾下,百骑司校尉雷猛,有十万火急军情密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李承乾心中一动,道:“进来。” 帐帘掀开,一名身着夜行衣,脸上带着风尘之色的精悍汉子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李承乾抬了抬手,“李君羡让你带来什么消息?” 雷猛从怀中取出一份用蜡丸封好的密信,双手呈上:“殿下,李统领已查明那令牌图腾的来历!此乃前隋‘枭营’的标记!枭营虽覆灭多年,但李统领追查到,近来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并且……并且与关陇四大家族中的荥阳郑氏,隐有联系!李统领怀疑,枭营重现,恐怕所图甚大!” “前隋枭营?荥阳郑氏?”李承乾接过密信,拆开细看,有点意思。 都说流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看来这些千年王八,还真是不甘寂寞啊! ...... 岐山县的情况稳定之后,李承乾并未过多停留。关内道与河东道地域广阔,受灾的州县远不止岐山一处。他带着已经初具规模的医疗队,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处重灾区——扶风县。 英国公依然随行,只是这位沙场宿将,如今看着太子的眼神,是越来越复杂了。 “殿下,这扶风县,据报也是十室九空,只是……”李积在马背上,与李承乾并辔而行,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只是什么?英国公但说无妨。”李承乾瞥了他一眼。 李积干咳一声,道:“这扶风县令,名唤郑远山,乃是……当今汉王妃的亲舅舅。” 汉王,李元昌,太宗皇帝的亲弟弟,那个经常勾搭李承乾一起玩的皇叔。 李承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是他啊?那孤倒是更要好好瞧瞧了,看看这位汉王的亲戚,是如何为国分忧,为民解难的。” 李积听出太子语气中的不善,心中暗叹一声,不再多言,好像又有好戏看了,嘻嘻。 扶风县城,比之初到岐山时,更多了几分萧索。城门口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个面黄肌瘦的民壮,有气无力地倚着墙根晒太阳。城内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也是步履蹒跚,神色惶恐。 然而,与这满城萧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县衙的气派。虽不比长安的府邸,但在这灾区之中,却显得格外扎眼。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口还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李承乾一行人的到来,并未引起任何波澜。直到程处默亮出东宫太子仪仗的令牌,那几个民壮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进县衙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着七品官服,体态臃肿,满面油光的半百男子,在几个衙役的簇拥下,姗姗来迟。他一见李承乾明黄色的太子常服,以及身后李积那身醒目的英国公铠甲,顿时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下……下官扶风县令郑远山,叩……叩见太子殿下,叩见英国公!”郑远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 “郑县令,免礼吧。”李承乾面无表情地说道,“孤奉父皇之命,前来巡查关内道、河东道疫情。扶风县灾情如何啊?” 郑远山闻言,连忙挤出一副悲痛的神情,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哭诉道:“殿下啊!您可算是来了!扶风县……扶风县惨啊!染疫者不计其数,死者枕籍于道,下官……下官日夜操劳,夙夜忧叹,奈何……奈何天灾无情,下官……下官有负皇恩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李承乾的脸色,心中忐忑。 李承乾冷眼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他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郑县令辛苦了。既如此,便请郑县令带孤与英国公,去城中各处看看吧,特别是灾民安置点和施药坊。” “这……这……”郑远山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殿下,城中疫气甚重,恐污了殿下圣体。下官已命人备下干净的院落,殿下与英国公不如先去歇息,救灾之事,交给下官便是……” “不必了。”李承乾打断他,“郑县令,头前带路吧。” 郑远山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带着李承乾一行人,在城中巡视。 所到之处,皆是触目惊心。所谓的灾民安置点,不过是几间四面漏风的破庙,里面挤满了奄奄一息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恶臭和绝望。所谓的施药坊,更是连影子都见不到。 偶有百姓认出太子仪仗,想要上前哭诉,却被郑远山带来的衙役粗暴地推开。 李承乾的面色越来越沉,眼中的寒意也越来越浓。 “郑远山!”李承乾突然厉声喝道,“这便是你所谓的日夜操劳?这便是你治理下的扶风县?!” 郑远山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下官……下官也是有心无力啊!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杯水车薪,药材更是奇缺……下官……下官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李承乾冷笑,“孤看你是尽力搜刮民脂民膏了吧!房遗爱!” “微臣在!”房遗爱出列。 “去,给孤查!查他郑远山的县衙库房,查他的私宅!孤要知道,扶风县的赈灾粮款,究竟去了哪里!” “是,殿下!”房遗爱领命,带着一队东宫侍卫,如狼似虎地扑向县衙。 郑远山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口中兀自辩解:“殿下……殿下饶命啊!下官……下官冤枉啊!下官……” “英国公,”李承乾看也不看他,对李积说道,“此地百姓,还请英国公费心安置。杜荷,立刻组织医工,搭建临时病坊,救治病患!” “末将遵命!”“属下遵命!”李积和杜荷齐声应道。 不到半个时辰,房遗爱便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侍卫,又是抬着十几口沉重的箱子。 “殿下!”房遗爱禀报道,“从郑远山家中,搜出黄金三千两,白银一万五千两,另有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若干!县衙库房之中,赈灾粮米所剩无几,倒是存了不少陈年旧谷,想来是准备用来敷衍朝廷的!” “好!好一个尽心尽力的郑县令!”李承乾怒极反笑,“来人!将郑远山给孤押上来!” 郑远山被两个侍卫拖到李承乾面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郑远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殿下……殿下……看在……看在汉王妃的面上……饶了下官这一次吧……”郑远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搬出了自己的后台。 “汉王妃?”李承乾眼中杀机一闪,“便是李元昌亲自来了,今日也救不了你!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却不思忠君体国,反而趁国难之际,大发横财,草菅人命!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李积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郑远山罪固当诛,但……他毕竟是循郡王的人,是否……将其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更为稳妥?如今朝中恐怕不少人对殿下颇有微词,要不,大局为重?” 李承乾转头看向李积,眼神锐利:“英国公,孤且问你,何为大局?” 李积一愣,不知太子为何有此一问,沉吟道:“这……社稷安稳,百姓安康,便是大局。” “说得好!”李承乾点了点头,“那孤再问你,为了这所谓的‘稳妥’,为了不得罪一个汉王,便要放过这鱼肉乡里、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让他继续祸害一方百姓,这算不算顾全大局?” 李积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承乾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在孤这里,就没有什么大局为重?所谓大局为重,不过是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来满足另一部分人的私欲!当别人跟你说要顾全大局的时候,你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究竟在不在那个‘大局’里面!” “今日孤若放过郑远山,那些被他逼死的冤魂谁来告慰?那些被他搜刮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谁来替他们伸张正义?他们被郑远山欺压的时候,郑远山可曾想过放过他们?!” 李承乾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李积听得额头冒汗,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戴至德!”李承乾不再理会李积,厉声喝道。 “臣在!”东宫千牛戴至德出列。 “将郑远山及其党羽,凡参与贪墨、祸害百姓者,一并拿下!审明罪责,就地正法!所有贪墨赃款,全部用于赈济灾民!” “臣遵旨!” 是夜,扶风县又是人头滚滚。郑远山及其爪牙数十人,尽数被斩于市曹。百姓闻之,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李积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忙碌的救灾队伍,以及渐渐恢复秩序的县城,心中百感交集。太子殿下的手段虽然酷烈,却也最是直接有效。只是,这般行事,即使有这先斩后奏之权,怕也又要引起轩然大波了。 离开扶风县,李承乾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重灾区——郿县。 有了扶风县的“前车之鉴”,李积本以为太子殿下多少会收敛一些。谁知,到了郿县,情况比扶风县好不了多少。 郿县县令名叫侯八皮,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此人乃是当朝兵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的远房本家。仗着这层关系,侯八皮在郿县更是作威作福,鱼肉乡里。此次疫病爆发,他非但没有积极救灾,甚至将朝廷下拨的救命粮换成了发霉的陈米,中饱私囊,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李承乾查明后,二话不说,直接下令将侯八皮及其一干党羽全部拿下。 这一次,李积是真的坐不住了。侯君集可不是汉王李元昌那样的闲散宗室,他手握兵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军中威望甚高。 “殿下!三思啊!”李积急忙劝阻,“这侯八皮固然该死,但……侯君集那边……若因此事与陈国公交恶,恐对殿下不利啊!不如……还是将人犯押解回京,由陛下圣裁,如此,既能惩治罪犯,也能全了陈国公的颜面。” 李承乾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积:“英国公,孤知道你担心什么,无非是怕得罪了侯君集,日后他在朝中给孤使绊子。但孤告诉你,孤,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就不怕得罪任何人!若是连几个人渣都不敢杀,都要瞻前顾后,那孤这个太子,还当个什么劲儿!” “孤今日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敢动我大唐的根基,谁敢鱼肉我大唐的百姓,孤就让他人头落地!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让孤退让半步!” 李积被李承乾一番话说得是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半晌才颓然一叹:“殿下……言重了。老臣……只是担心……” “英国公的好意,孤心领了。”李承乾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孤是太子,孤不做,谁来做?” 说罢,他不再理会李积,径直走向临时设立的公堂。 最终,郿县县令侯八皮及其主要帮凶近百人,亦被斩首示众。抄没的家产,同样悉数用于救灾。 李积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百姓对着太子的背影顶礼膜拜,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太子殿下是对的。只是,这世道,往往容不下太多的“对”。 接连处理了两个贪腐大案,又杀了近两百名贪官污吏,李承乾的名声在关内道迅速传扬开来。百姓称颂他为“青天太子”,而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则暗自称其为魔鬼,暴君! 队伍继续前行,下一个目标,是陇州下辖的汧源县。 第22章 也不全是坏人 有了前两个县的经历,李承乾和李积等人都做好了再次面对一场腥风血雨的准备。 然而,当他们进入汧源县地界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感意外。 道路两旁,虽然也有荒芜的田地,但明显可以看出近期有人耕作过的痕迹。村庄里,虽然也有些破败,却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村民在田间劳作,虽然面带菜色,但眼神中却并无绝望。 进入县城,更是让他们吃了一惊。城中虽然冷清,却十分干净整洁,街道上看不到什么垃圾秽物。城墙上,有民壮在巡逻,虽然衣甲简陋,却精神抖擞。 “这汧源县……似乎有些不一样啊。”房遗爱忍不住嘀咕道。 李积也点了点头,面露思索之色。 很快,汧源县令便闻讯赶来迎接。 当看到这位县令时,李承乾等人更是愣住了。 只见来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形消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袍角甚至还有多处缝补的痕迹。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便是长期劳累、营养不良所致。 “下官汧源县令杨清源,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英国公。”杨清源躬身行礼,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尚足。 “杨县令,免礼。”李承乾打量着他,心中不禁有些好奇。这杨清源,与他之前遇到的那两个脑满肠肥的贪官,简直是天壤之别。 “杨县令,汧源县的疫情如何?灾民安置情况如何?”李承乾开口问道。 杨清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道:“回殿下,托陛下洪福,汧源县的疫情已基本得到控制。下官组织百姓,清理污秽,挖掘深井,又从山中采摘草药,熬制汤剂,分发给百姓。目前,城中已无新增病例,染病者也多已康复。” “至于灾民安置,”杨清源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下官无能,未能向上官求来足额的粮款。县中存粮有限,只能勉强维持百姓每日两餐稀粥。好在如今春耕已始,下官已组织青壮,开垦荒地,希望能有些收成,度过难关。” 李承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杨县令,可否带孤去你府上看看?”李承乾突然说道。 杨清源一愣,随即苦笑道:“殿下,下官的县衙,简陋得很,怕是……怠慢了殿下。” “无妨。” 县衙确实简陋,几间低矮的瓦房,院子里甚至还晾晒着一些野菜。后堂便是杨清源的住所,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几乎再无他物。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野菜糊糊,旁边还有半块黑乎乎的窝窝头。 看到这一幕,便是程处默和房遗爱这两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纨绔子弟,也不禁肃然起敬。 “杨县令,”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便是你的日常用度?” 杨清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殿下见笑了。县中缺粮,下官身为父母官,自当与百姓同甘共苦。” “那你家中……其他人呢?”李承乾问道。 杨清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低声道:“下官拙荆……上个月……染了风寒,没能……没能挺过去……并无其他人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众人闻言大受震撼! 大灾之下,必然伴随着大贪。却没想到,在这浊世之中,竟还有如此清廉自守、与民同苦的父母官!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杨清源行了一礼:“杨县令,是孤……失敬了!” 杨清源连忙避开:“殿下使不得!折煞下官了!” 李积在一旁,也是感慨万千,看向杨清源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敬佩。 “杨县令,”李承乾道,“你放心,汧源县的困境,孤知道了。孤会即刻上奏父皇,为你请功,为你求援!粮草、药材,孤都会尽快调拨过来!”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袋金叶子,塞到杨清源手中:“这是孤私人的一点心意,你且收下,改善一下生活。莫要再苦了自己。” 杨清源推辞不受:“殿下,这……这如何使得……” “拿着!”李承乾不容置疑地说道,“这是你应得的!你这般的好官,若再让你受苦,那便是孤的失职,是我大唐的耻辱!” 最终,杨清源在李承乾的坚持下,含泪收下了金叶子。 离开汧源县时,李承乾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个瘦骨嶙峋的县令,用他的行动,给李承乾上了生动的一课。 “这世上,终究还是有好人的。”李承乾在心中默默想道,“孤这一路行来,杀贪官,是为了让这样的好官,能有出头之日,能让这样的百姓,能有安生之所!” 此行也差不多了,该回长安了。 第23章 我李承乾,tmd回来了 结束为期两个月的救灾,李承乾一行,终于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 与来时的沉重压抑不同,此刻队伍中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沿途所见,曾经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渐渐恢复了生机。虽然许多村庄依旧带着灾难的烙印,但百姓们的脸上,却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田埂上,依稀可见有农人开始耕作,虽然衣衫褴褛,但手中挥舞的锄头却带着力量。 每当太子的仪仗经过,总有百姓自发地跪倒在路旁,口中高呼“太子殿下千岁”的口号,眼神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这些发自肺腑的拥戴,让队伍中的东宫侍卫们与有荣焉,腰杆挺得笔直。 程处默和房遗爱这两个夯货,更是得意洋洋,不时地冲着路边的百姓挥手致意,仿佛自己也成了万民敬仰的英雄。 杜荷则安静许多,他依旧沉浸在《贞观防疫、驱疫指南》的整理工作中,时不时地拿出小本本记录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 李承乾看着痴迷医术的杜荷,也是感慨万千,这个正史中跟着自己造反被杀的倒霉蛋这回终于可以摆脱悲惨的命运,追求人生理想了。 至于英国公,这位沙场宿将,此刻看向李承乾的眼神,也与最初大相径庭。其实在李承乾推荐其来救灾的时候,他一度以为李承乾是报复他三年前没收李承乾为徒的事情。 是的,三年前李承乾想拜李积为师学习兵法,但是,他没同意。 这一路行来,太子殿下展现出的雷霆手段、爱民之心,以及那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魄力,都让李积刮目相看。 这位太子,杀起贪官来眼都不眨,但对真正的贤臣良吏,却又能礼贤下士,不吝赞赏。赏罚分明,恩威并施,这不正是为君者应有的气度吗? 这样想来望之也似人君。 “殿下,”李积骑在马上,忍不住开口道,“此番救灾,殿下功在社稷,利在万民,老臣……佩服!” 这句“佩服”,发自肺腑。 李承乾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英国公过誉了,不过,英国公要真佩服的话,不如考虑一下孤三年前的提议。” “殿下......”李绩闻言,一阵无语,叹了口气道:“殿下既有此心,老臣何敢不从。” “好好!”李承乾闻言笑道,“那等孤回长安,带着束修登门!” 李积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没逃掉啊。 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不要脸啊! …… 甘露殿。 李世民正有些烦躁地批阅着奏折。 这逆子,不在长安,都能隔三差五地给他找点“惊喜”。 一会儿是擅杀朝廷命官,一会儿又是遇刺,现在又接连砍了扶风、郿县两地近两百颗脑袋。 虽然有他那道“先斩后奏”的圣旨兜底,但这么大的动静,朝中那些言官御史们,怕是早就憋着一肚子话,准备等太子一回来就开喷了。 “陛下,太子殿下已至殿外求见。”王德小心翼翼地通报道。 “哦?这臭小子回来了?”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脸上却不由露出一抹期待,“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李承乾大步流星地走进甘露殿,身后跟着李积。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躬安!”李承乾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臣,李积,参见陛下!”李积也躬身行礼。 “平身吧。”李世民抬了抬手,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黑了点,瘦了点,但精神头看着还不错,眼神也更加有神了。 “高明啊,这一路辛苦了。”李世民的语气难得地温和了几分。 “为父皇分忧,为大唐尽力,儿臣不辛苦!”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哼,这还算句人话!”李世民佯怒道,“说说吧,此行情况,以及那几个被你砍了的县令!” 李承乾上前一步,将此行赈灾的情况,以及沿途所见所闻,详细地向李世民做了汇报。 他重点讲述了岐山县令刘明德、扶风县令郑远山、郿县县令侯八皮等人的罪行,以及自己是如何“为民除害”的。当然,对于自己杀伐果断的场面,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重点突出了百姓们的感恩戴德。 最后,他话锋一转,着重讲述了在汧源县遇到清官杨清源的经过。 “……父皇,那杨清源,当真是儿臣此行所见,最为清廉、最为爱民的好官!身居陋室,箪食瓢饮,却将所有心力都用在了百姓身上。其妻因病无钱医治而亡,他依旧强忍悲痛,带领百姓抗灾自救。儿臣以为,此等贤臣,若不加以褒奖,实乃朝廷之失,亦寒天下为官者之心啊!” 李承乾说得情真意切,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也随着他的讲述而不断变化。 而当听到杨清源的事迹时,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动容之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感慨。 “好!好一个杨清源!”李世民龙颜大悦,“我大唐有如此贤臣,何愁天下不定,百姓不安!” 他看向李承乾,眼神中罕见的有了赞赏:“高明,此行你做得很好!” “父皇谬赞了,儿臣愧不敢当。”李承乾连忙谦虚道,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吧,老李同志还是识货的嘛!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王德!” “奴婢在!” “传朕旨意!”李世民朗声道,“汧源县令杨清源,克己奉公,廉洁爱民,于危难之际,与民同苦,力保一方平安,功绩卓着!特擢升为陇州别驾,赏金百两,银千两,绢布各百匹!令其即刻赴任,望其再接再厉,为国分忧!” “奴婢遵旨!”王德连忙应下。 能得陛下如此盛赞和厚赏,这位杨县令,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高明啊,”李世民看着李承乾,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此番虽有‘先斩后奏’之权,但毕竟连斩数百人,朝中怕是会有不少非议啊。” 李承乾嘿嘿一笑:“父皇,这不有您嘛!” “你呀你!”李世民指着他,好气又好笑,得,烂摊子又丢给我来收拾。 第24章 太子爷的棍儿,不走后门! 李承乾见完李二后,终于回到了阔别两月有余的东宫。 “孤的太子妃呢?”李承乾伸了个懒腰,两个月在外风餐露宿,可是够累人的。苏氏虽然历史上存在感不高,但还是很贤惠的。 “回殿下,太子妃殿下在殿内为您准备了热水和新衣,说您一路劳顿,定是乏了。”旁边伺候的内侍连忙回道。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苏氏,挺好。 他刚踏入内殿,一股淡淡的馨香便扑面而来。太子妃苏氏正指挥着宫女们布置,见李承乾进来,连忙迎了上来,屈膝一礼:“臣妾恭迎殿下回宫,殿下一路辛苦。” “起来吧。”李承乾虚扶一把,看着苏氏略带关切的眼神,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不管怎么说,这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也是他在这大唐皇宫内,少数几个能算得上“自己人”的。 沐浴更衣,一番舒爽之后,李承乾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太子常服,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他坐在软榻上,端起一杯清茶,刚准备和苏氏享受一下这久违的安逸,就有内侍匆匆来报: “启禀殿下,汉王殿下求见。” “李元昌?”李承乾眉头微微一挑,放下茶杯,有些郁闷,“他来做什么?孤这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他就巴巴地赶过来了打扰我的好事!” 对于这位皇叔,李承乾的印象可不好。这个荒唐王爷,可是一边带坏李承乾,一边想着造反的主,坏得很!这几年,李承乾可没和他厮混。 “让他进来吧。”李承乾淡淡道,他倒要看看,这位皇叔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一个穿着亲王常服,身形略显富态,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笑容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汉王李元昌。 “哎呀,高明啊,你可算是回来了!皇叔我可是日盼夜盼,都快把脖子给盼长了!”李元昌一进来,便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模样,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李承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皇叔有心了。孤在外奔波,倒是让皇叔挂念了。” 两人一番虚与委蛇,净说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李元昌眼神闪烁,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叔今日前来,莫不是有什么要事?”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明知故问。 李元昌嘿嘿一笑,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侄儿啊,你此番去疫区救灾,劳苦功高,父皇定然对你赞赏有加。皇叔我呢,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寻摸到了一个妙人,特地带来给你解解乏,松快松快筋骨!” 说着,他拍了拍手。 殿门外,一个内侍躬着身子,引着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不高,体态纤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丝绸长衫,更衬得肌肤胜雪,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额前,随着走动轻轻摇曳。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此人的容貌。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小巧挺翘,唇若涂丹,不点而朱。 那张脸,精致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带着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柔美与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蕴含着万千情意,眼波流转之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怯与引诱,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为之意动。 只见他微微低着头,莲步轻移,走到殿中,盈盈下拜,声音柔糯,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的软语口音:“奴……奴家称心,参见太子殿下。” 称心! 当听到这个名字,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他娘的,称心! 这个称心,在正史中可是李承乾的头号男宠,因为他,李承乾没少被言官弹劾,也成了李世民对其失望透顶的导火索之一。 没想到啊,自己千防万防,这李元昌竟然把这个“大杀器”给送上门来了! 李元昌此刻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李承乾,见他目光似乎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以为自己的礼物送到了点子上,连忙献宝似的说道:“高明,如何?这称心可是皇叔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寻来的,江南一等一的绝色!知书达理,温婉可人,最是会伺候人。皇叔我跟你说,此间之乐,妙不可言呐!比之女子还*紧*呢!” 李承乾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他放下茶杯,看向李元昌,慢悠悠地说道:“哦?皇叔好这口啊?” 李元昌闻言一愣,随即猥琐地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高明说笑了,食色性也,此乃人之常情嘛!更何况,此等绝色,谁又能不动心呢?皇叔我可是忍痛割爱,才将他送来孝敬侄儿你的。” 他以为李承乾这是意动了,心中不由暗喜。只要太子收下这份“大礼”,日后沉迷于此,那他李元昌在太子面前,分量自然就不同了。 “此间乐,妙不可言?”李承乾重复了一遍李元昌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正是!正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李元昌连连点头,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称心依旧低眉顺眼地跪在那里,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他能感受到太子殿下的目光似乎一直在打量他,却猜不透这位储君的心思。 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诡异。 突然!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李元昌!” 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李元昌耳边! 李元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茫然地看着李承乾:“高……高明,你……你这是……” “孤乃大唐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李承乾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一步步逼向李元昌,眼神锐利如刀,杀气凛然,“你是什么东西?!你给孤送的又是什么东西?!嗯?!” 每说一个字,李承乾便向前逼近一步,那强大的气场压得李元昌喘不过气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孤在前方为国为民,九死一生!你倒好,在京城里给孤寻摸这种玩意儿?!”李承乾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狗胆,敢给孤送这种腌臜货色!” 李元昌被李承乾这番疾言厉色的质问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道:“侄……侄儿息怒!皇叔……皇叔没有这个意思啊!皇叔只是……只是想孝敬您,让您高兴高兴……” “高兴?”李承乾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让李元昌如坠冰窟,他猛地抬脚,一脚踹在李元昌的胸口! “嗷——” 李元昌惨叫一声,肥硕的身体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向后滚出老远,撞翻了一旁的案几,上面的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李元昌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向李承乾,哭喊着求饶。 跪在一旁的称心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竟然如此暴戾! “来人!”李承乾厉声喝道。 “在!”守在殿外的东宫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给孤拿根棍子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子殿下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有人取来了一根手臂粗细的硬木棍。 李承乾接过木棍,掂了掂分量,眼神狠戾。他一步步走向瘫在地上的李元昌。 “侄儿……承乾……看在……看在咱们叔侄一场的份上……饶了皇叔这一次吧……”李元昌看着李承乾手中那根粗壮的木棍,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 他......他不会是要打我吧! “叔侄情分?”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木棍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砸了下去! 目标,正是李元昌伸出来的右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李元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抱着自己的右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 李承乾将木棍随手一扔,目光转向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如泥的称心。 称心接触到李承乾那冰冷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拼命地磕头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家……奴家什么都不知道……奴家是被逼的……” “拖出去,处理干净。”李承乾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 “是!”两名东宫侍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哭喊求饶的称心拖了出去。很快,殿外便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李承乾看了一眼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李元昌,冷声道:“戴至德!” “臣在!”东宫千牛戴至德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他刚才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立刻派人去百骑司,通知李君羡统领。”李承乾的声音冰冷,“汉王李元昌,因本王诛杀其妻舅,怀恨在心,指使男坤行刺本宫,被本宫当场拿下!” 第25章 磨刀霍霍向世家! 李君羡来得很快,作为百骑司统领,又是李世民的心腹,他对宫内的风吹草动向来敏感。更何况,这次是太子殿下亲自派人传唤,还涉及到了汉王李元昌。 “末将李君羡,参见太子殿下!”李君羡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腰悬横刀,对着李承乾躬身行礼,态度谦卑。 “李统领免礼。”李承乾摆了摆手,指了指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李元昌,淡淡道:“这位汉王叔,因本宫在扶风县斩了其妻舅郑远山,心怀怨怼,竟丧心病狂,指使男坤称心,假借献媚之名,意图行刺本宫。幸得本宫警觉,当场将其拿下。” 李君羡何等人物,目光在李元昌和周围散落的茶具碎片以及那根粗木棍上一扫,心中便大致有了些猜测。太子殿下说辞中的“意图行刺”,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太子说是,那就是! “汉王如此大胆,竟敢在东宫行刺储君!此乃谋逆大罪!”李君羡立刻义正辞严地表态,随即一挥手,“来人,将汉王李元昌拿下,打入百骑司诏狱,严加审问!” “是!”几名百骑司的精锐甲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还在哀嚎的李元昌从地上拖了起来。 “李承乾!你……你血口喷人!你诬陷本王!”李元昌此刻也顾不得疼痛了,他知道一旦进了百骑司诏狱,那可就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他疯狂地挣扎着,嘶吼道:“本王要见陛下!本王要见陛下!陛下,救我啊——!” 李承乾冷眼看着他被拖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统领,”李承乾看向李君羡,“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李统领费心,务必审问清楚,看看汉王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同党。” “殿下放心,末将明白!”李君羡重重点头,他知道太子殿下话里有话。这“同党”二字,可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至于那个叫男坤,”李承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孤已经处理掉了。” “末将遵旨。”李君羡再次行礼,随即押着李元昌,带着百骑司的人匆匆离去。 东宫内,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苏妃一直屏息凝神地待在内室,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看着李承乾,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殿下……” 李承乾回头,对她温和一笑:“无事,一点小麻烦而已,已经解决了。让你受惊了。” 苏妃摇了摇头,轻声道:“臣妾不惊,只是……汉王毕竟是皇亲,殿下如此,怕是陛下那边……” “无妨,”李承乾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父皇那里,孤自有分寸。你安心便是。”他拍了拍苏妃的手背,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谋划。 …… 甘露殿。 李世民正批阅着奏折,王德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带着颤音:“陛……陛下!不好了!又出大事了!” 李世民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将手中的朱笔往案上一放,沉声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何事?” “陛……陛下……”王德喘着粗气,急声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他把汉王殿下给……给打断了胳膊,还……还命百骑司将汉王殿下给……给抓走了!” “什么?!”李世民闻言,并未发作,疑惑道:“你说高明把李元昌给打了,还抓了?!” “是……是的,陛下!”王德战战兢兢地回道,“奴婢听说,是汉王殿下……带了个优伶去东宫,然后……然后太子殿下就说汉王要行刺他……” “行刺?”李世民眼神一凝,随即又觉得荒谬。李元昌那个草包,借他一百个胆子,他敢行刺太子?这其中必有蹊跷! “让太子,立刻给朕滚过来!”李世民不快道,这个李承乾,刚回来就给朕整幺蛾子! “奴婢遵旨!”王德连忙退了出去。 不多时,李承乾便施施然地来到了甘露殿。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承乾依旧是那副规规矩矩行礼的模样,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色。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想自己猜对了,这厮有想法,不过嘴上还是严厉道:“李承乾!你好大的胆子!连朕的亲弟弟,当朝的亲王,你都敢随意殴打,随意抓捕!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大唐的王法?!” 李承乾直起身子,面对李世民的雷霆之怒,他却微微一笑:“父皇息怒。儿臣此举,正是为了父皇,为了我大唐的江山社稷,为了我李氏皇族的安危!” “一派胡言!”李世民反驳道,“你殴打皇叔,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朕看你是越来越张狂了!” “父皇,”李承乾语气平静,娓娓道来,“儿臣此番从疫区回京,一路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地方官员贪腐横行,民不聊生。儿臣在岐山、扶风、郿县等地,斩了数百贪官污吏,父皇是知道的。” 李世民眉头紧锁,冷哼一声:“这与你殴打元昌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李承乾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父皇可知,儿臣在扶风县斩杀的那个县令郑远山,是何许人也?” 李世民微微一怔,他倒是没太关注一个小小县令的背景。 “郑远山,乃是汉王妃郑氏的亲舅舅!”李承乾一字一句地说道,“儿臣斩了郑远山,汉王叔怕是因此怀恨在心。今日他带着一个名为称心的优伶前来东宫,名为孝敬,实则意图对儿臣不利!” “胡说!”李世民断然喝道,“元昌有几斤几两,朕还不清楚?他敢指使人行刺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世民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太子在岐山遇刺之事,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关联? 李承乾仿佛看穿了李世民的心思,继续道:“父皇,汉王叔敢不敢,儿臣不敢妄断。但此事背后,恐怕牵连甚广!父皇,您还记得儿臣在岐山遇刺之事吗?那些刺客,训练有素,悍不畏死,背后定然有庞大势力支持。儿臣后来查到,那些刺客的兵器和衣物,都指向了一个早已覆灭的前隋余孽组织——枭营!” “嗯,然后呢。”李世民眼神一凛。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当年大唐初定,清剿了不少前隋的残余势力,枭营便是其中极为棘手的一个。 “正是枭营!”李承乾肯定地说道,“而根据百骑司君羡统领最新传来的密报,这覆灭已久的枭营,近来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与五姓七望中的荥阳郑氏,暗中有所勾结!” “荥阳郑氏?!”李世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五姓七望这些世家大族,向来是皇权的心腹大患,他们势力盘根错节,影响深远,即便是他这个皇帝,也对他们忌惮三分。 “父皇,”李承乾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汉王妃便出自荥阳郑氏。郑远山是荥阳郑氏旁支。汉王李元昌,与荥阳郑氏关系匪浅!儿臣有理由怀疑,汉王今日之举,并非简单的因私怨报复,而是受到了荥阳郑氏的指使,或者说,他本身就参与了某些针对我李唐皇室的阴谋!岐山刺驾,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李承乾这番话,虚虚实实,恐怕有不少是他自己的推断甚至是刻意引导。但是,荥阳郑氏与枭营有所勾结,这个情报若是真的,那问题就严重了! “父皇,我大唐如今看似国泰民安,实则依旧暗流汹涌。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早已成为国之隐患!他们把持地方,垄断人才,家中私兵部曲无数,富可敌国,甚至敢公然与朝廷对抗,与国争利!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李承乾的声音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关陇集团也好,山东世族也罢,他们眼中只有家族利益,何曾真正将我李氏皇族放在眼里?父皇当年玄武门之变,虽是秦王府众将,关陇勋贵鼎力支持,才坐稳这江山。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们尾大不掉,已然成为我大唐更进一步的阻碍!”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承乾。 这些东西,何尝不是他自己心中的隐忧?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动这些世家大族,谈何容易!那必然会引起朝堂剧震,甚至天下动荡! 世家啊,是每个朝代都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儿臣以为,汉王之事,无论其初衷如何,如今都是一个绝佳的契机!”李承乾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个敲山震虎,整顿吏治,试探并逐步剪除这些世家羽翼的契机!父皇,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彻查汉王李元昌与荥阳郑氏勾结、意图谋逆一案!此事,可交由儿臣与百骑司共同督办!” 李世民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心中百感交集。这小子,哪里是怀疑李元昌行刺,分明是早就想拿这些世家开刀,李元昌不过是自己撞到枪口上,被他当成了突破口! 好一个太子!好一个将计就计,借力打力!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李承乾已经将这把刀递到了他的面前,接与不接,如何接,都将对大唐的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 “此事,干系重大。”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荥阳郑氏,乃是天下望族,若无确凿证据,不可轻动。” 李承乾闻言,心中却是一喜。父皇没有直接拒绝,便说明他动心了! “父皇明鉴!”李承乾立刻接口道,“儿臣并非要立刻将荥阳郑氏满门抄斩,而是要借彻查汉王一案,顺藤摸瓜,荥阳郑氏若真与枭营勾结,图谋不轨,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届时,我们再名正言顺地将其铲除,便无人敢有异议!” “至于汉王……”李承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便让他为我大唐的江山稳固,贡献最后一点价值吧。”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久久不语。这个儿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狠辣,还要有手段!这股子杀伐果断的劲儿,倒真有几分他当年的风采。 “你,”李世民指着李承乾,语气复杂,“真是朕的好儿子啊!”这声“好儿子”,不知是褒是贬。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此事,朕会交由三法司会审,百骑司协同调查。至于你,给朕安分一点!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李承乾嘿嘿一笑:“儿臣遵旨!儿臣一定安分守己,绝不给父皇添乱!” 信你才怪!李世民心中暗骂一句。 “滚吧!”李世民挥了挥手,只觉得一阵心累。养了这么个儿子,真是时时刻刻都不能省心。不过,转念一想,有这么一个能折腾、敢折腾,而且还能折腾出名堂的太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承乾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甘露殿。殿外阳光明媚,他伸了个懒腰,心情舒畅。 荥阳郑氏啊,你们准备好了吗?孤的刀,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第26章 说好的拜师就拜师 东宫,李承乾解决了汉王李元昌这个小插曲,心情那叫一个舒畅。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在殿内踱着步,琢磨着接下来的事情。 “嗯,李元昌和郑氏那边,有李君羡和三法司盯着,孤暂时不用太操心。眼下嘛,还有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得办了!”李承乾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抹得意。 “殿下,您说的是何事?”旁边的苏妃正替他整理着衣袍,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好奇地问道。 李承乾嘿嘿一笑,凑到苏妃耳边,小声道:“孤要去拜师!” “拜师?”苏妃一愣,“殿下要拜何人为师?” “英国公,李积!”李承乾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孤三年前就想拜他为师学兵法,那老小子一直不肯松口。这次从疫区回来,在路上被孤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总算是答应了!” 苏妃闻言,掩嘴轻笑。她可是听说了太子殿下在回程路上是如何“说服”英国公的,那手段,确实……嗯,很太子。 “那殿下准备何时行拜师之礼?臣妾也好为您准备束修。”苏妃温柔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李承乾大手一挥,“束修嘛,孤早就准备好了!” 半个时辰后,英国公府门前。 李绩正坐在堂中喝着茶,眼皮子却一个劲儿地跳,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惊喜”发生。果不其然,门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启禀国公爷!太……太子殿下……他……他来了!” “噗——”李绩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小子,还真是属狗皮膏药的,黏上了就甩不掉! 李承乾此刻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英国公府的正堂,身后跟着程处默和房遗爱两个活宝。程处默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裹,看那形状,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弟子李承乾,拜见师父!”李承乾一进门,便对着李绩躬身行了个大礼,声音洪亮,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李绩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太子,再看看程处默肩上那个比人还高的包裹,眼皮跳得更厉害了:“殿下……咳咳,老臣……不敢当,不敢当。” “哎,师父此言差矣!”李承乾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您老人家可是答应了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您要是不认账,那可就是……欺骗晚辈感情了!” 李绩:“……”我什么时候答应得这么痛快了?明明是你小子连蒙带骗,道德绑架的好吗! “师父,这是弟子给您准备的束修,不成敬意,还望师父笑纳!”李承乾指了指程处默肩上的大包裹。 程处默嘿嘿一笑,将包裹往地上一放,“哐当”一声,差点把地板给砸出个坑来。 李绩眼角又是一阵狂跳,这得装了多少东西?他颤巍巍地问道:“殿下……这……这里面都是何物?” “也没什么,”李承乾摆了摆手,风轻云淡地说道,“就是一些上好的腊肉、风干鸡、野山参、千年灵芝、东海夜明珠、西域和田玉……哦,对了,还有黄澄澄的‘土特产’!” 李绩听得眼皮直翻,谁家束修是这些玩意儿啊! “殿下!万万不可!老臣……” “师父!”李承乾打断他,语气诚恳,“弟子一片孝心,您若不收,便是看不起弟子!弟子这心里……难受啊!”说着,他还作势抹了抹眼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绩看着李承乾这副无赖模样,再看看那堆“束修”,只觉得一阵头痛。罢了罢了,人都收了,还纠结这些干啥。 “咳咳,既然殿下有此心意,老臣……便却之不恭了。”李绩无奈地叹了口气。 “多谢师父!”李承乾立刻喜笑颜开,上前一步,整理好衣冠,规规矩矩地再次行礼,“弟子李承乾,参见师父!” “嗯,起来吧。”李绩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认了。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三拜!”李承乾倒是把礼数做足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李绩受了他这三拜,心中百感交集。想他李积一生戎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却偏偏拿眼前这个太子没办法。也罢,既然收了他做弟子,日后便尽心教导一番吧,也算是为我大唐的将来,尽一份心力。 拜师仪式总算是完成了。李承乾屏退了程处默和房遗爱,随着李绩来到了英国公府的演武堂。 演武堂内,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墙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堪舆图,上面详细标注着大唐周边的山川地理。 “高明,”李绩指着堪舆图,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你既拜我为师,想学兵法,那为师便问你,何为兵法?” 李承乾看着那堪舆图,眼神微微一凝,沉吟片刻,开口道:“回师父,弟子以为,兵法者,诡道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然,兵法之精髓,更在于强国安民,保境息民。穷兵黩武,非长久之道。” 李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太子对兵法的理解,虽然中规中矩,但也是难得了。 “你说的不错。”李绩点了点头,“为将者,当知天时,明地利,通人和。更要心怀天下,以万民为念。否则,纵有百万雄兵,亦不过是虎狼之师,为祸苍生罢了。” 李承乾深以为然:“师父所言极是!弟子此番前往灾区,亲眼目睹了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之惨状,深感我大唐虽日益强盛,然民生依旧多艰。边疆之外,更有突厥、吐谷浑等虎狼环伺。若无强大武备,何以守土安民?若无精锐之师,何以震慑宵小?” 他说到此处,语气中带着几分激昂:“弟子以为,我大唐之兵,当如利剑,对外,能斩尽一切敢于觊觎我大唐疆土之敌寇!对内,能护佑万千黎庶安居乐业!此方为兵之大道!” 李绩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太子,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豪情。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好!说得好!”李绩赞道,“有此心胸,方不负储君之名!那你且说说,欲建此强军,当从何处着手?” 李承乾嘿嘿一笑:“师父,这可就问到点子上了!弟子以为,欲建此强军,首在练兵!” “哦?如何练兵?”李绩饶有兴致地问道。 “弟子以为,如今府兵制虽好,但兵将轮换,不利于长期操练,更不利于培养兵将之间的默契。长远来看,募兵制或更为可取。挑选精壮,加以严苛训练,使其成为职业军人,战时能战,闲时亦不懈怠。”李承乾抛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想法。 募兵制?李绩眉头微蹙。这在军中也不是没人提过,但阻力不小,耗费也巨大。 “此外,”李承乾继续说道,“训练之法,亦需革新。不应仅仅局限于队列操演、弓马娴熟。更应注重实战演练,模拟各种战场环境,培养士卒的应变能力和协同作战能力。弟子甚至觉得,可以成立一些……嗯,特殊的队伍,专门执行一些特殊任务,比如敌后渗透、斩首行动、情报刺探等等!” 李承乾越说越兴奋,他脑子里可是装着后世几千年的军事理论和战例呢!什么特种作战、情报战、心理战,虽然不能完全照搬,但其中的理念,却是可以借鉴的。 李绩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太子殿下,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什么“特殊队伍”、“斩首行动”,闻所未闻! “师父,您想啊,”李承乾比划着,“两军交战,若是我们能派一支精锐小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敌军主帅的帐篷里,咔嚓一下……”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绩眼角抽了抽,这小子,还真是……简单粗暴!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还有后勤!”李承乾又想到了关键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弟子在灾区,深感后勤之重要。一支没有稳定后勤保障的军队,便是纸老虎,一戳就破!所以,建立一套高效、完善的后勤体系,至关重要!” 李绩抚须沉思,李承乾所言,虽有些天马行空,但细细品味,却不乏真知灼见。尤其是后勤的重要性,他这个沙场老将,自然是深有体会。 “殿下所言,确有可取之处。”李绩缓缓开口,“只是,这些想法,要真正施行起来,并非易事啊。” “万事开头难嘛!”李承乾笑道,“弟子这不是有师父您老人家指点迷津嘛!咱们可以先定个小目标,比如,先在东宫六率中,挑选一支精锐,按照弟子的想法,操练一番,届时,咱们比比,看看效果如何?” 李绩看着李承乾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心中一动。或许,让这小子折腾一番,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大唐的军队,也确实需要一些新的东西来激发活力了。 “好!”李绩沉声道,“既然你如此有心,为师便陪你……折腾一番!” “多谢师父成全!那咱三月为期,届时,手底下见真章!”李承乾心中欣喜,只要李绩肯点头,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演武堂的窗棂,照在师徒二人的身上,眼前的光影逐渐交汇模糊,思绪在微风中飘回向了远方。 第27章 捡个美女回家! 从英国公府出来,李承乾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子,忍不住腹诽。这个英国公,也忒抠门了些,自己好歹是太子,登门拜师,连顿便饭都不管,差评! 也罢,正好! 李承乾嘴角一勾,对着身边的戴至德吩咐道:“去,把杜荷、秦怀玉,还有长孙冲那几个混小子,都给孤叫出来!今夜无事,勾栏听曲!” “喏!”戴至德闻言,欣然领命而去,几人很快就到了。 最后到的长孙冲,一见面就挤眉弄眼,显得最为兴奋:“表哥!哎哟我的好表哥,你可算是回来了!走走走,今儿个弟弟我做东,咱们去‘红浪漫’乐呵乐呵!我跟你说,咱那最近新来了个花魁,那叫一个色艺双绝,倾国倾城!关键是,还没那啥呢!今儿个保准您满意!” “红浪漫”便是他们太子党的产业之一,表面上是房遗爱在管,这厮平日里没少在这里厮混。 李承乾闻言,挑了挑眉,笑道:“那倒是要去见识见识。” 他倒不是真的好色,只是觉得,这些产业也是他情报网和资金链的一部分,偶尔去“视察”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呼朋引伴,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子弟,前呼后拥地朝着平康坊的“红浪漫”而去。 “红浪漫”的老鸨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一见一众小公爷大驾光临,那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忙扭动着水蛇腰迎了上来:“哎哟喂!奴家给各位贵人请安了!快里面请,里面请!姑娘们,都打起精神来,好好伺候着!” 老鸨子将众人引至最奢华的天字号包间,各种珍馐美味、陈年佳酿流水般地送了上来。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动听,美貌的歌姬舞姬穿梭其间,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长孙冲猴急地问道:“徐妈妈,沐姑娘呢?快让她出来给我表哥看看!” 徐妈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赔笑道:“哎哟,长孙公子,真是不巧。沐姑娘她……她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实在不便见客。还望各位公子海涵。” “什么?!”长孙冲一听就火了,拍着桌子道:“不适?早不适晚不适,偏偏今儿时候不适?我看她是给脸不要脸!徐妈妈,我告诉你,今天沐姑娘必须出来!否则,我看你也别在‘红浪漫’混了,一个花魁还管不了了?” 这厮典型的纨绔子弟脾气,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 “哎哟,公子息怒,息怒啊!”徐妈妈吓得连忙摆手,“沐姑娘是真的身子不爽利,奴家哪敢欺瞒各位爷啊!而且,而且,她没签卖身契啊,是自由人......” “行了。”李承乾淡淡地开口,止住了长孙冲的发作,“既然沐姑娘身体不适,那便让她好生歇着吧。今日咱们兄弟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便是,不必强人所难。” “哼!”长孙冲见李承乾发话,虽然心中不爽,却也不敢再多言,只是闷闷地灌了一口酒。 程处默哈哈大笑道:“就是!女人嘛,什么时候没有!来来来,喝酒!喝酒!” 房遗爱也跟着起哄:“对对对,喝酒吃肉才是正经事!” 杜荷和秦怀玉相视一笑,也举起了酒杯。 没了花魁助兴,众人依旧是叫了十几个青春美貌的姑娘陪着猛吃猛喝了一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依旧热烈。李承乾与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只知享乐的浪荡太子模样。 房遗爱几人更是,十八摸摸得飞起。 酒宴一直持续到将近一更三点,宵禁的鼓声隐隐传来。 “差不多了,”李承乾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明日各自还有差事,别耽搁了。” 虽然以他们的身份,这宵禁形同虚设,但李承乾也不想平白招惹麻烦。 众人也都喝得尽兴,纷纷起身告辞,表示以后要经常出来聚聚。 出了“红浪漫”,夜风一吹,酒意上涌,几个夯货更是有些东倒西歪。 “老大,俺……俺送你回宫!”程处默打着酒嗝,大着舌头说道。 “滚蛋!”李承乾没好气地推开他,“你还是先把自己送回卢国公府吧,别半路栽进水沟里!” 几人互相搀扶着,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长孙冲和房遗爱住得近,先一步拐进了坊门。杜荷和秦怀玉也各自与李承乾告辞。 最后只剩下程处默,非要坚持送李承乾到太极宫门口。 李承乾拗不过他,也懒得再管。 眼看着宫门在望,程处默这厮突然捂着肚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大……你……你等会儿,俺……俺憋不住了,撒泡尿先!” 说着,他便摇摇晃晃地跑到路边一处墙角,解开裤腰带就要放水。 李承乾看得一阵无语,心中暗骂这夯货真是狗肉上不了台面。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从暗巷中疾冲而出,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香风,直奔李承乾而来! 李承乾心中一凛,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白衣,虽然脸上蒙着轻纱,看不清全貌,但仅从那露出的眉眼和玲珑有致的身段,便可判断出定然是个绝色佳人。 尤其是那胸前,颇具规模,行走之间,波涛汹涌。 然而,此刻这位绝色佳人却显得有些狼狈,呼吸急促,脚步也有些乱,好像是在被人追杀。 果不其然,在她身后,几道黑影紧追不舍! 李承乾眉头微皱,这长安的治安也不行啊! 就在李承乾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 那白衣女子也发现了他,竟是一个灵巧的闪身,利用李承乾的身形作为掩护,瞬间便消失在了他身后的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 “我靠!”李承乾心中暗骂一声。 这下好了,他直接被当成了挡箭牌! 那几名黑衣人追到近前,失去了白衣女子的踪迹,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魁梧,眼中闪烁着凶光,他打量了李承乾一眼,见他虽然衣着华贵,但身边只有一个醉醺醺的夯货在墙角撒尿,便狞笑一声,喝道:“小子,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娘们没有?” 李承乾面无表情,淡淡道:“没看见。” “没看见?”那黑衣头目眼神一寒,向前逼近一步,手中的钢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被你撞见了,那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 他显然不相信李承乾的话,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李承乾有没有看见,宁杀错,不放过! “杀了他!”黑衣头目一挥手,身后的三名黑衣人立刻如饿狼般扑向李承乾,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李承乾眼神一冷,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对他动杀心!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一道娇叱声从他身后传来:“住手!此事与他无关!” 话音未落,那消失的白衣女子竟又去而复返! 她身形飘逸,犹如神仙姐姐,瞬间闪到李承乾与那三名黑衣人之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剑光舞动,竟堪堪挡住了三名黑衣人的攻击! “叮叮当当!”一阵急促的兵器交击声响起。 白衣女子武功显然不弱,以一敌三,一时竟也不落下风。 “拿下她!”那黑衣头目见状,怒喝一声,也提刀加入了战团。 有了头目的加入,白衣女子顿时压力大增,身形也变得有些狼狈起来,好几次险些被对方的刀锋划中。 “老大!什么动静?!” 正在墙角酣畅淋漓的程处默听到打斗声,赶紧提裤子了,冲了过来,一眼便看到了场中的情景。 “我操!刺客?!”程处默这夯货虽然喝多了,但打架的本能还在,他怒吼一声,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就朝着一名黑衣人猛扑了过去! 那名黑衣人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一个饿虎扑食给撞了个趔趄。 有了程处默这个夯货的加入,场上的局势顿时逆转。程处默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打起架来悍不畏死,颇有其父程咬金当年的风范,专挑对方的破绽猛攻。 白衣女子压力骤减,剑法也得以施展开来,愈发凌厉。 那黑衣头目见势不妙,手下两人被程处默缠住,一时间又拿不下白衣女子,心中便萌生了退意。 “撤!”黑衣头目虚晃一招,逼退白衣女子,当机立断地喝道。 其余几名黑衣人闻言,也纷纷摆脱对手,迅速向后退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毫不拖泥带水。 “想跑?!”程处默还想追,却被李承乾喝止了。 白衣女子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消耗不小。 她转过身,对着李承乾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歉意:“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方才情急之下,连累了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客气。”李承乾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的脚踝处。 只见她白色的罗裙下摆,殷红了一片,显然是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伤。 “姑娘,你的脚……” 白衣女子低头一看,这才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呼,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哎,姑娘小心!”李承乾连忙上前扶住,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受伤的女子,总不能把她丢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姑娘若不嫌弃,便先到我家暂避一时,处理一下伤口吧。” 第28章 阿耶,爱你,明天玄武门见 次日一早,李承乾便被苏妃拉起来了。 是了,这次救灾回来,先是给李世民汇报工作,然后又被李元昌刺杀了一波,接着又去英国公府拜师了,还真没来得及去给长孙皇后正式请安。 刚踏入立政殿的门槛,李承乾便啪的一声跪下。 “儿臣(儿臣)给母后(母后)请安,母后凤体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李承乾和紧随其后,特意从自己宫里跑来凑热闹的李丽质,异口同声地给长孙皇后行礼。 长孙皇后此刻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气色比之前李承乾离京时不要好太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见到李承乾和李丽质双双跪地行礼,她连忙放下书卷,招了招手:“快起来,高明,丽质,到母后这里来。” “谢母后!” 李承乾几步上前,直接在长孙皇后榻边的锦墩上坐了下来,吃起了荔枝,这最后一波荔枝了,再不吃可要等明年了,嗯,看来大棚要搞起来了。 “你这孩子!”长孙皇后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李承乾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与心疼,“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这一去便是两个多月,还是去那般凶险的灾区。如今回来了,也不说第一时间来看看母后,倒是在外面惹是生非,让母后为你担惊受怕!” 显然,汉王李元昌在东宫“遇刺”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李承乾嘿嘿一笑,伸手握住长孙皇后的手,笑嘻嘻道:“母后,儿臣这不是太忙了嘛!” “哼!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吧!”李丽质在一旁嘟着嘴,不满道,“皇兄你不知道,你不在长安的这些日子,母后天天都念叨你,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香。你倒好,一回来就知道喝花酒!” “丽质说的是,”长孙皇后故作严肃地看着李承乾,“高明啊,你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以后行事,还是要稳健一些,一些不太好的地方还是要少去。” 李承乾闻言,有些尴尬,瞪了一眼李丽质,道:“母后教训的是,儿臣都记下了。不过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分寸,放心吧。” 长孙皇后看着儿子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这个儿子,从小就主意大,如今更是锋芒毕露,又打兄弟,又打叔叔的,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对了,高明,你离京的这段时间,你几位已经成年的皇弟,都已经前往各自的封地就藩了。” “哦?”李承乾闻言,这个他还真没来得及关注,或者说压根没上心,“这么快?都有谁去了?” “青雀,恪儿和佑儿都就藩去了。”长孙皇后缓缓说道,提起李泰,她的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心疼,毕竟也是自己的亲儿子,落得如此下场,她心中难免有些不好受的。 李承乾心中一动,问道:“李佑是去齐州了吗?” 长孙皇后闻言有些不解李承乾怎么关心起李佑来了,但还是回道:“是的,佑儿去了他的封地齐州。如今,长安城里,除了你和几位尚未成年的皇子公主,那些已经成年的亲王,基本上都已经离京了。” “嗯。”李承乾心中思忖着,看来和历史上差不多。 长孙皇后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自古以来,皇位之争,向来如此残酷。 “高明,”长孙皇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世家门阀势力盘根错节。你父皇虽然有意压制,却也非一日之功。你此番在灾区大刀阔斧,连斩数百官员,虽然事出有因,但也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和忌惮。再加上汉王之事,恐怕又会掀起波澜。母后希望你,往后行事能多听听魏徵、房玄龄他们的意见,切莫一意孤行,让你父皇为难。” 李承乾知道母后是真心为他好,点了点头,认真道:“母后教诲,儿臣谨记在心。儿臣以后会多加注意,尽量不给父皇添堵。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母后,有些事情,可不是儿臣想避就能避的,大不了就,阿耶,爱你,明天玄武门见!” 长孙皇后闻言白眼直翻,良久,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罢了,儿大不由娘。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只要你记得,无论你做什么,母后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但凡事,莫要忘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谢母后!”李承乾心中一暖,紧紧握了握母亲的手。 ...... 齐州,齐王府。 李佑身着一袭石青色常服,年纪不大,派头却是十足的,他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听着堂下齐州刺史、别驾等一干地方大员的阿谀奉承。这些官员自他月前就藩以来,便日日请安,夜夜设宴,极尽巴结之能事。 “诸位大人有心了,”李佑放下玉佩,皮笑肉不笑道,“本王初来乍到,齐州的一切,还需仰仗诸位同心协力,方能不负父皇所托。” “殿下说笑了,能为殿下分忧,乃我等分内之事!”众官员连忙躬身道。 接着又是一阵歌功颂德,李佑脸上虽带着笑,心中却有些不耐。就在此时,王府长史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附在李佑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随即对堂下众人道:“诸位大人,本王今日略感乏累,改日再与诸位详谈齐州政务。” “我等不敢打扰殿下休息,恭送殿下。”官员们知趣地告退。 待众人散去,李佑才缓缓开口:“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面色焦急,衣衫略显凌乱的中年文士快步走了进来,正是荥阳郑氏在齐州的管事,郑载槽。 “郑公子,”李佑看着他慌张的模样,语气平淡地问道,“因何如此慌张?莫不是长安出了什么变故?” 郑载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汉王……汉王他……他被太子给抓了!” “哦?”李佑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李元昌被抓了?所为何事?” 郑载槽急道:“据长安传来的消息,说是……说是汉王殿下带了个男坤去东宫,意图……意图行刺太子!太子殿下当场将其拿下,已经送交百骑司了!” “噗——”李佑刚抿了一口的茶水喷出来,他放下茶杯,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郑载槽:“行刺太子?就凭李元昌?你信吗?” 郑载槽苦着脸道:“殿下,草民自然不信。可……可长安城里现在都这么传,而且太子殿下言之凿凿,百骑司那边也已经开始审理了。听说,汉王殿下的一条胳膊,都被太子殿下给打断了!” 李佑闻言,心中有些惊讶,不过想到李泰却也释然了:“呵呵,我这位太子哥哥的手段,还是这么简单粗暴,直截了当啊。” 他站起身,沉吟道:“看来,父皇这次是铁了心要扶我那太子哥哥上位了。连李元昌都说动就动,这是在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啊!” 郑载槽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这个李承乾……还真是命大!上次在岐山,十几个顶尖的死士,竟然都没能杀了他......” “住口!”李佑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地盯着郑载槽,“此事,日后不许再提!” 郑载槽被李佑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是是是,草民失言!草民失言!请殿下恕罪!” 李佑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主位,语气缓和了些许:“如今,长安城风声鹤唳,百骑司的探子遍布天下。李元昌被抓,无论真假,都给我们提了个醒。这段时间,都给本王安分一点。” 他顿了顿,有些气愤:“魏王李泰那个蠢货,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太子几棍子就打成了废人,还连累本王也到这鸟地方,真是该死!” 李佑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安城内的繁华:“不过如今,挡在本王面前的,就只剩下太子李承乾一人了。” 郑载槽闻言,精神一振,连忙道:“殿下英明!那……那些人,最近可曾与殿下联络?” 李佑摇了摇头:“自从岐山失手,他们便都躲了起来。如今风声这么紧,就更不敢轻易露面了。”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眼神幽深:“李元昌之事,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可以让我们看清楚,我那位太子哥哥的底线在哪里,父皇的耐心又在哪里。传令下去,让我们在长安的人,密切关注此事进展,尤其是百骑司那边的动静。” “是,殿下!”郑载槽恭敬地领命而去。 “殿下。”郑载槽刚走,李佑身后的阴影处便出现了一道黑色人影,阴恻恻道:“长安那边不太顺利,被她跑了。” 第29章 喷子上线,舌战群臣! 翌日,卯时刚过,天色微明,李承乾又被苏妃揪了起来。 因为今儿,是李承乾穿越三年以来,第一次正式上朝。 往日里,他不是称病便是寻各种由头推脱,李世民也正宠着李泰,就懒得管他。但今时不同往日,既已决定要站到台前,自然要有个储君的模样。 长孙皇后亲手为他缝制的玄色镶金边十二章纹储君朝服,穿在李承乾身上,衬得他愈发挺拔英武。衮服之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熠熠生辉,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王者之气凛然散发。 当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太极殿丹陛之下时,满朝文武皆是微微一怔。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今日怎的……上朝了?” “有三年了吧?太子殿下怕是有三年未曾踏足这太极殿了!” “嘶……太子殿下这气度,与往日大不相同啊!” 窃窃私语声在百官队列中响起,众朝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李承乾身上,多数是惊讶,亦有几分忌惮。毕竟,这位太子爷最近可是凶得很,又是打弟弟又是揍叔叔,这前不久还在关内道、河东道杀得人头滚滚。 李承乾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闻,面色平静,目不斜视,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丹陛,立于群臣之首。 连大唐喷子魏徵看着李承乾的背影不由有些晃神了,眼中居然闪过一丝赞许。 “陛下驾到——!” 随着李世民的到来,朝会正式开始。 李世民落座,看着下方焕然一新的儿子,心中不禁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为这个儿子的优柔寡断、消沉避世而忧心忡忡,甚至一度动了易储之念。 可如今,眼前的李承乾,眉宇间英气勃勃,身姿挺拔如松,那股子自信与威严,竟让他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承乾……英武类我!”李世民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王德见李世民没有开口便高唱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英国公李积便出列,朗声奏道:“启奏陛下,臣奉旨督办关内道、河东道赈灾防疫之事,幸赖太子殿下亲临一线,以‘贞观驱疫方’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更以雷霆手段,肃清灾区吏治,严惩贪官污吏,使两道灾情迅速平复,百姓无不感恩戴德,此乃我大唐之幸,社稷之福也!” 李积洋洋洒洒一番话,将李承乾在灾区的功绩着重宣扬了一遍,反而没怎么说自己的事,显然是要为太子请功了。 群臣闻言,不少人点头称是,亦有不少人面露异色。 李世民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颔首道:“太子此番赈灾,确有大功。临危受命,不避艰险,为民除害,有储君之担当。太子听封!” 李承乾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在。” “太子李承乾,赈灾有功,着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御马两匹。望尔再接再厉,为国分忧。”李世民的声音洪亮,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儿臣,谢父皇隆恩!”李承乾撇撇嘴,心道就这点东西,但还是乖乖领了赏。 李承乾谢完恩后并没有马上入列,而是朗声道:“启奏父皇,儿臣在灾区救治之时,深感我大唐医者对疫病防治认知不足。‘贞观驱疫方’虽有奇效,然提炼之法与用药之理,仍需专人教导。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将此次救灾防疫之经验,以及‘贞观驱疫方’的炼制使用之法,编撰成册,推广全国。并效仿国子监之制,于太医署下设‘大唐医学院’,分批次召集各州府医官及民间良医入京培训,以提升我大唐整体医者水平,惠及万民,防患于未然!”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居然一时鸦雀无声。 但此时长孙无忌却突然站出来道:“太子殿下仁心仁德,此举大利社稷啊!” 这才有了不少人出来附和, “是啊,若能将疫病防治之法推广,我大唐百姓便能少受多少苦楚!” 户部尚书戴胄更是出列附议:“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推广医术,培养医工,乃利国利民之长远大计,臣附议!” 李世民心中了然,虽说这贞观驱疫方是李承乾捣鼓出来的,但这时候不管是家学还是其他,尤其是医术的传承其实都是非常私密的,收徒都是很严格的,你这一下子全国培训,难免有些离经叛道了。 但此事确实利国利民,李世民满意地看了眼长孙无忌表示你这助攻可以,朗声道:“准奏!此事便交由太子全权负责,户部、太医署协同办理,务必将此事办好!” “儿臣遵旨!”李承乾领命,心中也是松了口气,有一就有二,大唐医学院都有了,大唐农学院、大唐科学院还会远吗! 朝会至此,气氛尚算融洽。 王德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无事退朝”。 就在此时,队列中几位御史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颤巍巍地出列,正是御史中丞张玄素,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年轻御史,以及几位面色不善的官员。 “臣,御史中丞张玄素,有本启奏!”张玄素声音嘶哑,却感觉带着一股子犟劲儿。 李世民闻言,眉头不自觉地一蹙,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准奏。” 张玄素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要弹劾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关内道、河东道赈灾期间,虽有先斩后奏之权,然前后确斩杀官员、差役近两百人!此举实再过于残暴,有亏太子仁德!致使关内、河东两道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长此以往,恐致地方政务瘫痪,人心不稳!恳请陛下降旨,严查太子殿下滥杀之罪,以正国法,以安抚百官之心!” “臣等附议!”其身后数人齐声应和,声势倒也不小。 此言一出,太极殿内顿时鸦雀无声,程咬金听了都直摇头,不是,这人有病吧,就硬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李承乾闻言,心中也是一阵无语,不是,李泰都被发配了,你们还在这跳什么呢?好好的日子过不起了吗?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扫过张玄素以及他身后的那几位“义正辞严”的同僚,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极殿的角落: “张中丞,还有诸位大人,孤且问你们一句,为官者,所为何事?” 张玄素一愣,显然没料到太子会如此反问,他昂首道:“为官者,自当为君分忧,为民请命,上佐天子,下安黎庶!” “说得好!”李承乾抚掌一笑,只是那笑容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那孤再问你们,孤在岐山、扶风、郿县所杀的那些官员,他们可曾为君分忧?可曾为民请命?他们是上佐天子,还是鱼肉百姓?!”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岐山县令刘明德,贪墨赈灾粮款,倒卖朝廷良药,致使疫病蔓延,百姓死伤无数!扶风县令郑远山,强占民田,纵容恶霸,家中搜出金银珠宝堆积如山!郿县县令侯八皮,将救灾粮换成陈米,中饱私囊,治下百姓饿殍遍地!这些,你们可曾看见?可曾听闻?!” “这……”张玄素等人一时语塞。这些罪状,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奏疏里写得清清楚楚。 “孤再问你们!”李承乾步步紧逼,眼神凌厉如刀,“那些被孤斩杀的官员,为何会风声鹤唳?为何会人人自危?他们怕什么?怕孤滥杀无辜吗?不!他们怕的是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他们怕的是孤掀了他们的遮羞布,让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他们怕的是孤的屠刀,会落在他们这些贪官污吏的脖颈之上!” “你……你强词夺理!”一名李泰旧部的官员涨红了脸,指着李承乾怒道,“纵然那些官员有罪,也当交由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岂容你太子殿下越俎代庖,擅开杀戒!此乃视国法如无物!” “国法?”李承乾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本宫倒是要问问你们,当那些贪官污吏鱼肉百姓、草菅人命的时候,国法何在?!当灾民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时候,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朝廷栋梁又在何处?!” 他猛地一甩袖袍,声色俱厉地喝道:“你们这些狗东西!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住着高门大院,食民之禄,享民之膏,却不思报国安民,反而在此结党营私,党同伐异!平日里脑满肠肥,尸餐素位,到了关键时刻,却只会摇唇鼓舌,攻讦构陷!” “孤告诉你们!”李承乾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那群弹劾他的官员,“孤在灾区,亲眼所见百姓之苦,亲手所触饿殍之寒!孤杀那些贪官,便是为了让活着的百姓能有一条生路!孤就是要让天下所有的官员都看看,谁敢伸手,孤就斩谁的手!谁敢贪腐,孤就抄谁的家!谁敢鱼肉百姓,孤就灭谁的门!” “你们……”李承乾伸手指着他们,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与警告,“你们也别在孤面前装什么清高,摆什么圣贤嘴脸!你们敢拍着自己的良心说,你们这一个个,就没贪过一文钱?没拿过一份礼?没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或者亲族谋过一丝一毫的私利吗?!” “孤告诉你们,从今日起,孤会盯着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别给孤抓到任何把柄!否则,孤抓一个,杀一个!抓一双,杀一双!孤倒要看看,是我李承乾的刀快,还是你们这些狗东西的脖子硬!什么勾巴玩意儿!” “噗——!”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弹劾李承乾的李泰旧部,被李承乾这番夹枪带棒、杀气腾腾的话语一激,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竟当场喷出了一口鲜血,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王大人!” 殿内顿时一阵骚乱。 李承乾却看都未看那晕倒的官员一眼,只是冷哼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最后落在了御座之上的李世民脸上。 “父皇,儿臣所为,皆为大唐,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若有罪,儿臣一力承担!” 整个太极殿,落针可闻。 第30章 美女都是喜怒无常的! 李世民嫌恶地瞥了一眼那名倒地的官员,淡淡地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殿前侍卫上前,面无表情地将那人事不省的官员拖了出去。 整个太极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李世民微眯着眼,不可置否道:“太子此番前往灾区,所行之事,皆有朕的授意。此事,太子并无过错,以后休要再提!” 此言一出,算是给李承乾在灾区的行为定了性,堵住了悠悠众口,李承乾心中暗爽,李二总算还是个人。 然而,李世民话锋一转,看着李承乾道:“只是,太子,你近日所为,却有诸多不妥之处。戾气太重,锋芒过露,于储君而言,并非全然是好事。” 李承乾撇撇嘴,心中暗道:“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你不杀伐果断,能有今天?” 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李世民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着什么,缓缓道:“太子少师李纲,德高望重,学识渊博,为人刚正不阿。朕意,由李纲再入东宫,悉心教导太子,助你修身养性,明晰为君之道,你看如何?” “他不行!” 李承乾听见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之大,语气之坚决,让满朝文武都为之一愣。 李世民也是一怔,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李纲乃三朝元老,名满天下,太子何出此言,说他不行?” 他顿了顿,客观评价道:“李纲公忠体国,其品行、学识,皆为当世楷模。当年朕为秦王时,亦曾多次向其请益。有他教导你,朕心甚安。” 李承乾闻言,差点没挑起来骂,但还是淡淡道:“父皇,儿臣并非质疑李纲大人的品行与学识。只是……他之前教过杨勇,然后教了大伯......” “噗——咳咳!” 李世民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一口气没顺上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老脸都有些微微泛红。 卧槽! 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建成和杨勇,这两个前太子,下场一个比一个惨。李纲教一个废一个,这业务能力……简直是太子克星啊! 李世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挥了挥手,语气生硬地说道:“嗯……那……那确实不太行。是朕考虑不周了。” 太极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不少大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程咬金这憨货更是咧着大嘴,差点笑出声来,被旁边的李积瞪了一眼才收敛了些。 李世民心中暗骂,这逆子,专门戳他肺管子!他揉了揉额角,思忖着该找谁来教导这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儿子。 李承乾见状,眼珠一转,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父皇,儿臣近日刚刚拜了英国公为师,学习兵法韬略。英国公与儿臣约定,以三月为期,让儿臣在东宫六率中挑选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按照儿臣的想法进行操练。三个月后,将与英国公亲自操练的玄甲军精锐进行一场演武比试,以检验成效。” “哦?还有此事?”李世民闻言,倒是来了几分兴趣。李承乾拜师李积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这个三个月比试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承乾继续说道:“正是。此事关乎儿臣与英国公的师徒之约,更关乎我大唐军队战力的提升,儿臣不敢懈怠。此外,父皇刚刚恩准的‘大唐医学院’筹建事宜,也需儿臣亲自督办,选址、招募教习、编撰教材,千头万绪,儿臣唯恐分身乏术,辜负了父皇的期望。实在……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接受其他教导了。” 李世民闻言沉吟片刻,看了看一脸“我很忙,我为国家操碎了心”的李承乾,最终摆了摆手,道:“罢了,既然你确有要事在身,此事便暂且作罢。不过,承乾,你自己平日里也要多读书,勤学政务,用心感悟为君之道,切莫再如今日这般鲁莽行事,意气用事了!” “儿臣遵旨!儿臣一定谨记父皇教诲,日日三省吾身,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李承乾连忙躬身应道,心中长长舒了口气。 早朝结束后,李承乾昂首挺胸地走出太极殿,心中这次感觉还不错,至少李二没怎么和自己作对。 回到东宫,李承乾换下繁复的朝服,刚想和苏妃玩个小游戏,脑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卧槽!差点忘了!”他一拍大腿,顾不上苏妃幽怨的卡姿兰大眼睛,就往偏殿跑,“昨天晚上,老子好像带回来一个妞儿吧!” “也不知道伤势怎么样了。”李承乾边走边嘀咕,连忙吩咐内侍取来自己平日里捣鼓的那个简易医药箱,里面装着杜荷按照他的方法提纯的烈酒(酒精)、干净的麻布、金疮药等物,便径直朝着安置那白衣女子的偏殿走去。 偏殿之内,光线略显昏暗。 那名白衣女子正斜倚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比昨夜好了些许。她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一截皓腕,手边放着一杯尚有余温的清茶。 听到脚步声,她警觉地抬起头,当看到是李承乾推门而入时,眸中闪过戒备之色,定定看着眼前的贵公子。 “你醒了?”李承乾将医药箱放在桌上,随意地问道,“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女子清冷的目光在李承乾身上打量了片刻,淡淡开口:“多谢公子挂怀,已无大碍。” “那就好。”李承乾点了点头,走到床边,拉过一张圆凳坐下,道:“我略通一些岐黄之术,昨夜看你脚踝的伤势不轻,怕是伤了筋骨。我再替你瞧瞧,顺便换些药,免得留下什么病根。” 女子闻言,眼神微微一动,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了。 李承乾打开医药箱,取出烈酒和干净的麻布,对女子道:“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女子脚踝上的薄被,露出了那只纤巧的玉足。只见脚踝处依旧红肿,昨夜包扎的布条上渗出些许血迹。 李承乾拧开装着烈酒的瓷瓶,浓烈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他将烈酒倒在麻布上,然后轻轻擦拭着女子伤口周围的肌肤。 “嘶——” 冰凉刺痛的感觉瞬间袭来,女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绷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痛呼,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蒙上了一层水雾,贝齿将樱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你……你是故意的吧?”女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压抑的怒气。这,比昨夜那杀千刀的黑衣人的刺的那一剑还疼好吧! 李承乾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这叫消毒,不把伤口清理干净,很容易发炎溃烂,到时候你这美腿怕是就废了。” 女子听他竟然如此明目张胆调笑自己,不禁心中微怒,但也没有再多言,只是那看向李承乾的眼神,愈发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色狼。 好不容易清理完伤口,李承乾又仔细地为她敷上金疮药,用干净的麻布重新包扎好。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与方才用烈酒“折磨”她时判若两人。 包扎完毕,李承乾抬起头,正对上女子那双带着三分幽怨、三分好奇和四分怒意的眸子。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女子的脸颊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闪躲。 啧,真美啊! 李承乾看着她微红的脸颊,不禁感慨。但还是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有些旖旎的沉默:“好了,这几日你且安心在此处休养,莫要随意走动,伤口忌水,饮食也需清淡些。” 女子轻轻颔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多谢公子。”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李承乾身上,突然开口问道:“你是太子?” 李承乾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这很难猜吗?但美女既然问了,还是礼貌地告诉她吧微微一笑,于是,点了点头,答道:“如假包换,正是孤!” 只是,令李承乾没想到的是,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那白衣女子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出现在她手中,刷的一下抵在了李承乾的脖子之上! 冰冷的触感自喉间传来,李承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 第31章 你刚闻我脚! 卧槽! 李承乾心中瞬间感觉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他娘的什么神仙剧情?老子好心带你回家,给你治伤,你转头就恩将仇报要拿刀捅我? 这么不讲理的吗? “女侠,有话好好说,别激动,别激动!”李承乾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咱们无冤无仇的,你这是何苦呢?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孤,你怕是也活不成,对不对?”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眼紧紧盯着女子眼睛,试图用爱感化她,“你看你如此年轻貌美,大好年华,可不要想不开,不然,你说说你想要啥,我看我能不能满足你......”。 “我要你!”白衣女子听着李承乾胡言乱语直翻白眼,赶紧打断,但这仓促一开口,瞬间发现好像不太对,直接就红了脸。 李承乾闻言更是懵了,不是???要我???这么直接的吗?有些不好意思道:“也不是不行......” “你住嘴!”女子见李承乾这副贱样忍不了了,直接就匕首一扔,捂住了李承乾的嘴子。 手手,真香啊!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看着对方,一个在想,她怎么是这种人(好这口)。一个在想,他还是不是人(说出这种话)! 两人沉默片刻,女子迅速收回了手,李承乾则,咳了一声,整理着衣服...... “太子殿下可知,昨夜那些追杀我的人,是什么来头?”良久,女子叹了口气,突然开口问道。 李承乾一愣,怎么说起这事了,随即道:“孤不知。不过看他们的身手,绝非寻常毛贼。” “他们是‘枭营’的人。”女子淡淡说道。 “枭营?!”李承乾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那不是跟岐山刺杀我的刺客是一伙的! 这女人是什么人?竟然和“枭营”扯上了关系! “你和枭营有仇?”李承乾不动声色地问道。 “也不算吧......”女子神色复杂,内心纠结,瞥了李承乾一眼,道:“你最近做的事还行,虽然有些色,但看起来应该是个好人。” “我哪里色了???”李承乾当即不干了,厚脸皮反问道:“你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不然我要告你毁谤!” 白衣女子起身穿好鞋子,捡起匕首便往外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李承乾一眼,恨恨道:“你刚闻我脚!” 随即白衣女子倩影一闪,已然消失在偏殿门口,李承乾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喃喃道:“卧槽!老子那是关心你的伤势好不好?这女人,不识好人心啊!” 不过...... 枭营! 这帮前隋余孽,在岐山刺杀自己不成,现在居然敢摸到长安城来了! 还有这白衣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和枭营之间又有什么恩怨? 更重要的是,枭营的人在长安城内活动,百骑司那帮家伙是干什么吃的?都是瞎子聋子吗?! “李君羡!”李承乾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殿外吼道:“戴至德,给孤传李君羡过来!” 守在殿外的戴至德一个激灵,连忙应道:“是,殿下!” 不多时,李君羡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偏殿。 “卑职李君羡,参见太子殿下!”李君羡躬身行礼。 “免了!”李承乾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脸色阴沉,“李君羡,孤问你,你这百骑司统领是怎么当的?长安城内,如今可是太平盛世啊,还是已经成了藏污纳垢之所,连枭营的余孽都能堂而皇之地在街上追杀人了?!” 李君羡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枭营?! 他前些日子才接到太子从岐山传回的密报,说岐山刺客与枭营有关,圣上也下令严查。他这边正调集人手,顺着太子给的图腾线索往下摸排,怎么长安城里就冒出枭营的人了? “殿下息怒!”李君羡连忙跪倒在地,“卑职失察,请殿下降罪!只是……不知殿下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卑职并未接到相关线报啊!” “没有接到线报?”李承乾冷笑一声,“那就是说,孤在说谎了?还是说,你百骑司的人,都是一群废物,连这点动静都察觉不到?!” “卑职不敢!卑职绝无此意!”李君羡吓得连连磕头。他可太知道这位太子爷最近的所作所为了,说翻脸就翻脸啊,可别把我的腿啊手啊也打断了...... “哼!”李承乾重重地哼了一声,“昨夜,就在宫门附近,孤亲眼所见,一名白衣女子被数名黑衣人追杀,那些黑衣人,据那女子所言,便是枭营的人!你百骑司号称掌控京畿密探,耳目遍布天下,结果呢?眼皮子底下的事情都搞不清楚,要你们何用?!” 李君羡听得心惊肉跳,宫门附近?枭营?这事态可就严重了! “殿下,卑职该死,卑职这就去查!”李君羡汗如雨下,这尼玛,狗日的枭营,还敢来长安! 李承乾看着他惶恐的模样,心中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毕竟李君羡刚接手百骑司不久,很多事情还没完全理顺,而且枭营行事诡秘,一时不察也情有可原。但敲打是必须的。 “行了,起来吧。”李承乾淡淡道,“孤不希望再有下次。枭营之事,关乎重大,你务必给孤彻查清楚!” “卑职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李君羡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垂手侍立。 “对了,那名白衣女子,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身形高挑,武功不弱,容貌……嗯,尚可。”李承乾回忆了一下,描述道,“她左腿受了剑伤。你派人暗中查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下落。记住,是暗中查访,不要打草惊蛇,这枭营的人可能还会去找她......” “卑职明白!” “另外,”李承乾话锋一转,“孤之前让你找的人,你找到了没有?” (求关注,催更,加书架,小作者拜谢!) 第32章 房遗爱:太子哥,你p的u最a 李君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太子说的是那位医术通神的孙思邈孙神医。 “回殿下,孙神医行踪飘忽,如同闲云野鹤,卑职已派出多路人手寻访,暂时还未有确切消息。不过,有线报称,孙神医数月前曾在终南山一带出现过,卑职已加派人手前往查探。” “终南山么……”李承乾点了点头,“孙神医乃当世奇人,医术冠绝天下。孤要筹建‘大唐医学院’,若能请得他老人家出山相助,必能事半功倍。此事,你仍需上心,一旦有消息,立刻报我。” “是,殿下!” “行了,没什么事就退下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枭营之事,限你一个月内,给孤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腿给你打断!”李承乾最后冷冷地警告了一句。 “卑职遵旨!”李君羡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走出殿门,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随即面色一冷,暗骂百骑司这些狗东西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真是欠收拾了! 打发走了李君羡,李承乾揉了揉眉心,定了定神,再次唤来戴至德:“去,把杜荷、程处默、秦怀道给孤叫来。” “诺!” 很快,杜荷、程处默和秦怀道三人便来到了东宫,几人看起来都有些没精打采的,看来昨儿是真喝多了。 李承乾也没管他们,首先看向杜荷严肃道:“杜荷,‘大唐医学院’的事情,父皇已经准了,交由孤全权负责。此事,你是主力。孤有一些初步的构想,你且听听。” 杜荷闻言,一扫疲态,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他这一生痴迷医术,对于太子提出的这个“医学院”,可是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殿下请讲,杜荷洗耳恭听!” 李承乾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这‘大唐医学院’,其宗旨有三:一曰传承,二曰普济,三曰创新。” “传承者,乃汇集天下名医,整理古今医书典籍,将我大唐乃至前朝历代的医学精粹系统化,标准化,编撰成统一教材,传授给学员,使医学之道后继有人,不至失传。” “普济者,乃培养大量合格的医工,不仅要让他们掌握医理药理,更要让他们学会实际的诊疗手段,特别是针对常见病、多发病以及疫病的防治。学成之后,这些人要派往各地,充实地方医疗力量,惠及更多百姓,让他们病有所医,不再求医无门。” “创新者,则是在传承和普济的基础上,鼓励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医学院内,可设立专门的药研部、病理部等,对疑难杂症进行攻关,对新的药物、新的疗法进行研究。便如孤那‘贞观驱疫方’,亦是在不断试错中得来的。医学之道,永无止境,唯有不断探索,方能不断进步。” 李承乾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杜荷听得是热血沸腾,双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投身到这伟大的事业中去。 “殿下之宏图远见,杜荷佩服得五体投地!”杜荷激动地说道,“传承、普济、创新!这三点,直指医学之核心!若真能建成这样的医学院,实乃我大唐万民之福,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呵呵,马屁就不用拍了。”李承乾笑道,“具体章程,孤会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给你。选址、招募教习、初步的课程设置、学员的选拔标准等等,你先按照孤的思路去筹备。尤其是教习,除了太医院的医官,民间那些有真才实学的郎中,只要品行端正,皆可延请。孙思邈孙神医,孤已命百骑司全力寻找,若能请到他老人家坐镇,那便是医学院的定海神针。” “殿下放心,此事关乎天下苍生,杜荷定当竭尽所能,鞠躬尽瘁!”杜荷郑重地拱手道。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杜荷对医学的热忱和钻研精神,是他最看重的一点,这波总算不用跟着自己造反然后被噶了。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程处默和秦怀道。 “处默,怀道,”李承乾的表情严肃了几分,“第二件事,便是练兵。孤已与英国公约定,三月之后,孤将从东宫六率中挑选一支三千人的队伍,与英国公亲自操练的玄甲军精锐,进行一场演武比试。” 程处默一听练兵比试,也顿时来了精神:“大哥,跟英国公的玄甲军比?那可是硬茬子!不过俺老程不怕,大哥你说怎么练,俺就怎么练,保证把那帮小子练得嗷嗷叫!” 秦怀道则相对冷静,他深知玄甲军的厉害,那是太宗皇帝起家的精锐,百战雄师。太子要在三个月内练出一支能与之抗衡的队伍,难度可想而知。 “殿下,三个月时间,是否过于仓促?”秦怀道皱眉道,“玄甲军久经战阵,默契已成,我等新练之军,怕是……” “仓促是仓促了些,但并非没有机会。”李承乾自信一笑,从案几下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他们二人,“这是孤耗费心血,结合古今兵法及自己的一些心得,编撰的秘籍。你们二人,先将此手册烂熟于心。” 程处默和秦怀道连忙接过册子,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新军操练手册》六个大字,笔力雄健,透着一股锐气。 “这手册之中,从军纪军规、内务整理,到队列操练、体能训练,再到格斗搏杀、战阵配合,乃至斥候侦察、后勤保障,都有详细的条目和要求。”李承乾解释道,“其中许多练兵之法,与当今军中操练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但孤可以保证,只要严格按照此手册操练,三个月后,定能让你们麾下的士卒脱胎换骨!” 程处默和秦怀道闻言,皆是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其中一些关于体能训练和格斗技巧的图解,让他们看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这手册中的练兵理念,确实非常新颖,甚至有些匪夷所思。比如强调小队配合,长矛、刀盾的协同作战,还有一些他从未听闻过的战术名词和训练方法。但他隐隐感觉到,这些看似古怪的方法背后,蕴含着极高的实战价值。 “殿下,这……这手册中的内容,当真可行?”秦怀道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行不行,练过便知。”李承乾笑道,“孤给你们五天时间,先从东宫六率中挑选三千名精壮之士,以年轻、识字者优先。这五天内,你们二人务必将此手册研究透彻,所有疑难之处,皆可来问孤。五日之后,正式开练!操练之事,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孤会时常巡查。” “是,殿下!”程处默和秦怀道齐声应道。 李承乾看着他们,语气郑重地说道:“此次演武,不仅关乎孤与英国公的师徒之约,更关乎孤对未来大唐军队建设的设想。孤要打造的,是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铁血雄师!而你们,便是这支新军的第一批缔造者!” “孤之理想......”李承乾看着艳阳高照,声音不高,但气势迫人:“日月山川,目之所及,普天之下,皆为大唐!吾要率领大唐的铁骑,打下整个位面!吾要打造一个盛世巨唐!尔等,愿追随吾之脚步否?” “愿为殿下效死!”程处默和秦怀道被太子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齐声高呼,看着李承乾眼中满是小星星。 “好!”此时,突然房遗爱的声音传来,“今日哥几个兴致这么好,勾栏听曲啊!” 第33章 房遗爱的绿帽子来了 “叉出去、叉出去!” 这狗东西,真扫兴啊! 程处默和秦怀道一脸黑线,怒气冲冲地就把房遗爱好一顿蹂躏。 而后,李承乾对程处默和秦怀道:“你们两个,赶紧去办孤交代的事情,别在这儿耽搁。” “是,殿下!”程处默和秦怀道不敢怠慢,狠狠剜了房遗爱一眼,便快步撤了。 杜荷也适时地向李承乾行礼告辞:“殿下,那卑职也先去准备医学院的章程了。” “去吧,此事干系重大,务必用心。”李承乾点了点头。 转眼间,偏殿内就只剩下李承乾和一脸无辜的房遗爱。 “大哥,他们……他们不去勾栏了?”房遗爱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憨样,气不打一处来,又有些好笑:“你还好意思问?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啥事没有净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 房遗爱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嘿嘿,那……那不是我管着咱的青楼产业嘛......”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行了,既然来了,就别杵在这儿了。饭点了,一起吃点吧。” “好嘞!”房遗爱一听有吃的,顿时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跟在李承乾身后。 东宫膳房早已得了吩咐,备下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不过李承乾最近就好一口火锅,那热气腾腾的铜锅,翻滚的羊汤汤底,以及各种新鲜的食材,让他食指大动。 苏妃早已在偏殿等候,见李承乾和房遗爱进来,便起身相迎。她性子温婉,话语不多,只是安静地陪坐在一旁,时不时给李承乾夹些菜。 李红袖也被叫来一同用膳,小姑娘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胖了许多,只是还有些怯生生的,紧挨着李承乾坐着。 房遗爱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就吃了起来。席间,他目光在李红袖和李承乾之间瞟来瞟去,嘴里还嘟囔着,眼睛有点像,嘴巴不像...... 他瞅了个空,压低声音,贱兮兮地对李承乾问道:“大哥,你……你啥时候弄了个这么大的私生女出来?藏得够深的啊!” “噗——咳咳咳!”李承乾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羊汤险些喷出来,被呛得连连咳嗽。 太子妃苏氏闻言也是一愣,手上的筷子顿了顿,竟然也打量起李承乾和红袖来。 李红袖则是两耳不闻,专心干饭。 “房!遗!爱!”李承乾缓过气来,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到墙上去,“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给孤闭嘴!” 说着,他抬手就在房遗爱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哎哟!”房遗爱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大哥,我……我说错什么了?” “你说错什么了?”李承乾气道,“红袖是孤在灾区认下的妹妹!你小子再敢胡说八道,孤撕烂你的嘴!” 房遗爱“哦哦”两声,摸了摸头,随即又嘿嘿笑道:“原来是妹妹啊,我就说嘛……” “闭嘴!吃饭!”李承乾懒得跟他废话。 房遗爱悻悻地埋头苦吃,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说道:“对了,大哥,我爹……我爹说,想给我说门亲事。” 李承乾闻言,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房遗爱说亲?他脑海中瞬间就跳出了一个名字——高阳! 历史上,房遗爱可不就是娶了高阳公主,然后被这位刁蛮任性、私生活混乱的公主戴了无数顶绿帽子。 想到这里,李承乾看向房遗爱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房遗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哥……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我也不小了吧,我爹说早点成家也好……” “成亲可以。”李承乾放下筷子,语气斩钉截铁,“找谁都行,但是,别找李二的女儿!” 房遗爱闻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啊?大哥,你……你神了!你怎么知道我爹正在物色公主的人选?还有,为……为什么不能找公主啊?”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问道:“遗爱啊,你喜欢……绿色的帽子吗?” “绿色的帽子?”房遗爱一愣,随即用力摇头,“不喜欢!绿色帽子不好!” “嗯,那就行了。”李承乾点了点头,“既然不喜欢,那就记住哥的话,随便找个家世清白、贤良淑德的好人家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陛下的女儿……不适合你。” 房遗爱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娶公主跟绿帽子有什么联系,但他对李承乾向来是盲目信任的。他知道,不管怎么样,大哥肯定不会害他。 “哦……好吧。”房遗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跟我爹说说。” 李承乾心中暗道,希望房玄龄那老狐狸能听得进劝吧。不过,以他对历史的了解,这事儿恐怕悬。 果不其然,这边火锅刚吃到一半,东宫门外便有小黄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房府家丁。 “启禀太子殿下,房府家丁有要事求见梁国公府二公子!” 房遗爱一愣,放下筷子:“找我的?什么事这么急?” 那房府家丁一溜小跑进来,满脸喜色,对着房遗爱就跪了下来,激动地说道:“二公子!大喜!大喜啊!” “什么大喜?快说!”房遗爱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家丁喘匀了气,高声道:“陛下……陛下刚刚下旨,为二公子和高阳公主赐婚啦!明年开春订婚,待高阳公主年满十五,便正式完婚!” “哐当!” 房遗爱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他整个人都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报喜的家丁。 而后,僵硬地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李承乾,声音都带着哭腔:“大……大哥,这……这可怎么办啊?” 李承乾也是一脸无语,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娘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房玄龄这老家伙,动作也太快了吧!简直就是个“快枪手”! “还能怎么办?”李承乾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圣旨都下了,金口玉言,难道你还想抗旨不成?自求多福吧,兄弟。” ......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五日里,程处默和秦怀道按照李承乾的吩咐,从东宫六率中精挑细选了三千名士卒。这些人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身强体壮,而且优先挑选了那些识文断字的,以便更好地理解和执行《新军操练手册》上的条令。 东宫演武场上,三千名新选拔出来的士卒,一个个身着崭新的军服,手持长枪,按照临时的队列站定。 李承乾今日也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腰束玉带,脚踩军靴,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武不凡。他缓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目光扫过台下三千将士。 “不错,看起来还有点样子。”李承乾心中暗道。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台下这些士卒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太对,三分好奇,三分审视,四分怀疑! 太子殿下要亲自操练他们?还要在三个月后,跟英国公麾下号称大唐第一精锐的玄甲军比试? 这不是开玩笑吗? 太子殿下金枝玉叶,平日里养尊处优,懂得什么练兵打仗?别到时候瞎指挥,把大家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底子都给折腾没了。 “程处默。”李承乾目光转向身旁的程处默,压低声音问道,“这三千人里,最刺头,最不服管教的是哪个?” 程处默想也没想,直接答道:“回殿下,要说刺头,那肯定是李震那小子!” “李震??那不是英国公的好大儿嘛!巧了不是!”李承乾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好,就你了。 第34章 三棍打碎兵王梦 李承乾心中有了计较,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将士们!孤今日召集尔等,所为何事,想必尔等已经知晓!” “孤知道,尔等之中,定然有许多人不服孤,认为孤一介太子,凭什么带领尔等操练,凭什么与百战精锐的玄甲军抗衡!” 他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太子殿下,咱们知道您是好意,可这练兵打仗,不是儿戏啊!” “是啊,殿下,您还是安安稳稳地在东宫待着吧,别折腾咱们了!” 更有甚者,直接喊了出来:“跟玄甲军比?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李承乾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很好!有质疑,才会有进步!孤就喜欢你们这种敢说实话的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都说军中,强者为尊!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就管用!今日,孤也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 他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军阵,随即锁定了队列前排一名身材高大,神情桀骜的年轻将领。 “那个谁!对,就是你!嗓门最大的那个!李震,上来!” 被点到名的李震,先是一愣,随即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队列,几步便登上了高台。他对着李承乾随意地拱了拱手,眼神中带着挑衅。 “末将李震,参见太子殿下!”声音洪亮,却无多少恭敬之意。 “免了!”李承乾摆了摆手,打量着眼前的李震。 此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刚毅,剑眉星目,身材魁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悍勇之气,确实有几分英国公的风采。 “李震,你现在是何职位?”李承乾淡淡问道。 “回殿下,末将现任东宫六率左卫长史,兼领一营军士!”李震朗声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傲。 “好,职位不低。”李承乾点了点头,“那孤问你,你的梦想是什么?” 李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毫不犹豫地答道:“末将的梦想,是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他日能如我父一般,横刀立马,为大唐开疆拓土!当兵王!当将军!” “说得好!有志气!”李承乾赞许地点了点头,“那孤最后问你一句,你,可服我?” 李震一愣,没想到太子会问得如此直接。他张了张嘴,却又沉默了。 台下三千士卒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李承乾微微一笑:“有什么便说什么,不必顾忌。今日在这演武场上,孤与尔等一样,就是个大头兵!孤要听实话!” 李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李承乾的眼睛,沉声道:“回殿下,末将……不服!” “哦?”李承乾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为何不服?” “末将承认,殿下身份尊贵,乃国之储君。但练兵打仗,靠的不是身份,而是真本事!”李震的声音越发响亮,“殿下久居深宫,养尊处优,恐怕连马步都扎不稳,如何能带领我等操练?别的不说,末将自认,殿下恐怕连我三拳都挡不住!” “哈哈哈!”李承乾闻言,仰天大笑起来。 “好!说得好!有胆色!孤就喜欢你这种不服输的刺头!”李承乾笑声一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你说孤挡不住你三拳,那咱们便打一场!如何?” 李震再次一愣,他没想到太子竟然会主动提出比试。他虽然嘴上说得狂,但真要跟太子动手,他还是有些顾忌的。万一失手伤了太子,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殿下,这……末将不敢……”李震有些犹豫。 “不敢?”李承乾冷笑一声,“方才的豪气哪里去了?还是说,你怕了?怕输给孤这个‘养尊处优’的太子?” “殿下,末将并非此意,只是……” “别娘们唧唧的!”李承乾厉声喝道,“现在是练兵之时,没有太子,只有教官和士卒!你若真有本事,便堂堂正正地击败孤!孤说到做到,你若赢了,这三千新军的操练,孤便不再插手,全权交由你负责!如何?”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李震也被李承乾这番话激起了好胜之心,他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如何能忍受这等“羞辱”? “好!”李震一咬牙,抱拳道,“既然殿下如此说,那末将便斗胆领教殿下高招!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少废话!放马过来!”李承乾朝他勾了勾手指,气势十足。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台下三千士卒,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看着高台上的两人。他们也想看看,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有几斤几两! 李震深吸一口气,猛喝一声,脚下发力,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李承乾,一记刚猛的直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李承乾面门! 他这一拳,势大力沉,显然是用了真功夫! 面对这凶猛的一击,李承乾却是不闪不避,众人以为他被吓傻了,然而,就在李震的拳头即将及面之际,李承乾动了! 只见他只是微微一侧身,便轻易避过了李震的拳锋。与此同时,右手化掌为勾,闪电般扣住了李震的手腕,左脚灵蛇出洞,精准地勾向李震的脚踝! “不好!”李震心中大骇,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巨力传来,让他难以挣脱。同时脚下一绊,重心顿时不稳。 他想变招,却已然来不及! 李承乾得势不饶人,手腕发力一拧,顺势一带,同时肩膀猛地向前一靠! “砰!” 一声闷响,李震那魁梧的身躯,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李承乾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高台之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照面,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李震,便被干脆利落地放倒在地! 这……这怎么可能?! 李震躺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在太子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李承乾缓缓走到李震身旁,从背后抽出一根......短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一脸懵逼的李震,嘴角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短棍! “啪!” “啪!” “啪!” 三声清脆响亮的击打声,伴随着李震压抑不住的痛哼,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每一棍,都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李震的背上和大腿上! 李承乾下手极有分寸,既让他感到剧痛,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疼得李震嗷嗷叫! “李震,”李承乾收起棍子,淡淡问道,“孤这三棍,你可服气?” 李震咬着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身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李承乾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李震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羞愤道:“末将……末将半服!” 第35章 太子殿下叫我兄弟啊! 李承乾看着李震那副不甘不愿却又不得不低头的模样,心中暗笑。 别说,这小子,骨头倒是挺硬,不过,再硬的骨头,也得给孤盘着! 李承乾也不再废话,直接朗声道:“很好,半服就半服!孤会你们一个个彻底服气的!” 他目光扫过台下三千士卒,声音沉稳而有力:“从今日起,接下来的十日,孤,将与尔等同吃同住,同训练!孤会亲自示范,亲自教导!十日之后,你们再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长进!到时候,服与不服,咱们再说!” 此言一出,整个演武场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太子殿下要跟咱们一起训练?” “十天?同吃同住?” “真的假的?太子殿下金枝玉叶,能受得了这份苦?” “我滴个乖乖,这可是闻所未闻啊!” 将士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们见过高高在上的将领,见过发号施令的统帅,却从未见过一个储君,愿意放下身段,与普通士卒一同摸爬滚打。 李承乾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干就完了,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他转向程处默和秦怀道:“程处默,秦怀道,传孤的命令,从今日起,这演武场便是军营!所有人的食宿,都按照军中标准安排!另外,将那二十名选拔出来的都尉、校尉级别的将领,都给孤叫过来!” “是,殿下!”程处默和秦怀道轰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很快,二十名身材魁梧、神情各异的将领便被带到了高台之下。他们大多是勋贵子弟,平日里也有些傲气,此刻看着李承乾,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李承乾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从现在开始,你们二十人,是第一批受训者!孤要教你们的,是一些全新的练兵之法!你们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孤的口令行事,不得有误!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二十人齐声应道,声音却有些参差不齐。 “好!”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即深吸一口气,猛然喝道:“全体都有!立正!” 他这一声“立正”,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二十名将领下意识地挺直了身躯,却依旧是平日里习惯的站姿,松松垮垮,不成体统。 李承乾眉头一皱,亲自走下高台,来到他们面前,挨个纠正。 “脚跟并拢,脚尖分开约六十度!” “身体挺直,小腹微收,挺胸抬头!” “双肩后张,两臂自然下垂,中指紧贴裤缝!” “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平视前方!” 他的声音严厉,动作却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亲自示范,亲自调整。 这些将领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一个个被李承乾掰过来、扭过去,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但看着太子殿下那认真的神情,以及身上那股天家威势,他们也不敢造次,只能咬着牙坚持。 一个标准的军姿站下来,不过一刻钟,便有人开始摇摇晃晃,额头冒汗。 “谁让你们动了?”李承乾厉喝道,“站不稳的,晚上没饭吃!”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一凛,连忙稳住身形。 接下来,便是走正步。 “一!二!一!” “左脚!右脚!” “手臂抬高!腿要踢直!” 李承乾亲自在队列前领着,他的动作标准而富有节奏感,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起初,这些将领的队列走得歪歪扭扭,如同鸭子划水,引得旁观的士卒一阵哄笑。 但李承乾毫不气馁,一遍遍地示范,一遍遍地纠正。 然后是跑步,五公里越野,不许掉队。 再然后,便是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这些后世军人习以为常的基础体能训练,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是闻所未闻。 “这是在练什么?” “这般折腾,有何用处?” “简直是胡闹!” 将领们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李承乾却用行动告诉了他们答案。 无论是站军姿,还是跑步,亦或是那些古怪的体能训练,李承乾都亲自参与,并且每一项都做得比他们更好,坚持得比他们更久! 当他们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时,李承乾却依旧面不改色,气息沉稳。 这份强悍的体能和惊人的毅力,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太子殿下,竟然如此强悍?!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储君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 白天,演武场上尘土飞扬,号子声、呼喝声此起彼伏。李承乾带着那二十名将领,以及随后加入进来的三千士卒,进行着艰苦的训练。 他将《新军操练手册》上的内容,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地教授给他们。从最基础的队列纪律,到武器的保养与使用,再到小规模的战术配合,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他赏罚分明,训练刻苦、表现优异者,不吝赏赐;偷奸耍滑、阳奉阴违者,则严惩不贷。几名试图倚老卖老、挑战他权威的老兵油子,被他当众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炸刺。 而到了夜晚,演武场上便会燃起一堆堆篝火。 李承乾会和士卒们围坐在一起,脱去白日里的威严,与他们一同啃着干硬的麦饼,喝着寡淡的菜汤。 他会给他们讲一些闻所未闻的奇闻异事,什么“孙猴子大闹天宫”,什么“梁山好汉替天行道”,听得这些平日里只知操练打仗的汉子们如痴如醉,时而捧腹大笑,时而扼腕叹息。 他还会教他们唱一些简单上口却又气势磅礴的军歌,那激昂的旋律,在夜空中回荡,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热血。 偶尔兴致来了,他还会和程处默、秦怀道等人一起,与士卒们摔跤角力,玩闹嬉戏,丝毫没有太子殿下的架子。 这种亲民的姿态,这种与士卒同甘共苦的作风,迅速赢得了所有人的爱戴与尊敬。 他们发现,这位太子殿下,并非他们想象中那般高不可攀,反而像是一个亲切的大哥,一个值得信赖的袍泽。 没办法,太子殿下叫我兄弟啊! 而变化最大的,莫过于李震。 自从那日被李承乾三棍打碎兵王梦后,李震对李承乾的态度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起初,他还只是畏惧于李承乾的武力。但随着训练的深入,他发现太子殿下所教授的那些练兵之法,虽然古怪,却蕴含着极高的实战价值。 尤其是李承乾私下里教给他的几手“格斗技巧”,更是让他大开眼界。那些看似简单的擒拿、锁技、地面缠斗,却能爆发出惊人的威力,让他以往引以为傲的勇力,在这些技巧面前显得笨拙不堪。 每一次与太子殿下“切磋”,李震都被虐得死去活来,但每一次,他都能从中学到新的东西。 渐渐地,李震对李承乾的敬畏,转化为了发自内心的钦佩与崇拜,开始主动向李承乾请教各种问题,无论是练兵之法,还是行军布阵,李承乾总能给出让他茅塞顿开的解答。 于是乎,曾经那个桀骜不驯的刺头李震,如今俨然成了李承乾最忠实的“狗腿子”。 太子殿下说往东,他绝不往西;太子殿下让他打狗,他绝不撵鸡。每日里跟在李承乾身后,鞍前马后,殷勤备至,看得程处默和秦怀道都有些眼红。 “嘿,这小子,倒是机灵!”程处默撇撇嘴,小声对秦怀道嘀咕。 秦怀道则微微一笑:“能得殿下亲自指点,是他的造化。”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十天里,东宫演武场上的三千士卒,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的精气神,与十日前相比,判若两人。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彪悍与干练。 虽然距离真正的精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们已经有了几分强军的雏形。 训练也逐渐步入了正轨,程处默和秦怀道已经能够熟练地按照《新军操练手册》组织日常操练,李承乾也乐得清闲,是时候撤了。 这日傍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李承乾拖着略带疲惫的身躯,返回了东宫。 刚在偏殿坐下,喝了口太子妃苏氏亲手泡的香茗,戴至德便匆匆从殿外走了进来。 “启禀殿下,百骑司统领李君羡求见。” “哦?让他进来。”李承乾眉毛一挑,心中暗道,莫非是枭营的事情有进展了? 片刻之后,李君羡快步入殿,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卑职参见太子殿下!”李君羡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免了。”李承乾摆了摆手,“可是枭营之事有眉目了?” 李君羡站起身,微微躬着腰,答道:“回殿下,关于枭营的线索,卑职仍在全力追查。今日前来,是为另一件事。” “何事?”李承乾问道。 李君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殿下此前命卑职暗中查访的那位白衣女子,似乎……有消息了。” “哦?”李承乾闻言,精神一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说。” 李君羡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回殿下,根据线报,那名白衣女子……这几日似乎……似乎在‘红浪漫’出现过。” “房遗爱!勾栏听曲,走起!” 第36章 太子哥,看我把她拍下给你吹箫! 很快啊,啪的一下,李承乾、房遗爱和李君羡三人便一身便服,到了“红浪漫”的门口。 华灯初上,红浪漫内外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空气中都弥漫着脂粉香。 房遗爱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往里走,门口的伙计一见是他,立马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哎哟,房东家您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嗯,”房遗爱得意洋洋地嗯了一声,派头十足,“徐妈妈呢?让她给本东家安排天字一号房!” 那龟奴面露难色:“房东家,实在不巧,天字一号房……已经有贵客了。” “什么?!”房遗爱眼睛一瞪,就要发作,“什么勾巴贵客!还能有我大哥贵?” “咳咳!”李承乾轻轻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 房遗爱立刻会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嚷嚷。 李承乾淡淡一笑,对那伙计道:“无妨,顾客就是上帝嘛,咱们随便哪个包间都一样,给我们找个清静些的雅间便可。” “是是是,公子说的是!”伙计闻言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引路,“几位爷楼上请,天字三号房还空着,小的这就去安排!” 三人入了天字三号房,陈设虽不及天字一号奢华,却也雅致清幽。 徐妈妈很快便扭着水蛇腰,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一见房遗爱几人,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哟,房东家和贵人大驾光临,奴家有失远迎,罪过罪过!”说着便要行礼。 “行了,行了。”房遗爱臭屁地摆了摆手,“今日本公子与兄弟就随意坐坐,你不必管我们。” “奴家明白,奴家明白!”徐妈妈何等精明,立刻会意,笑道:“不过,房东家,您今儿个可来着了!沐姑娘今晚会登台献艺呢!” “呦!当真?!”房遗爱一听“沐姑娘”三字,眼睛又亮了,“太好了!太好了!上次没见着,托大哥的福,这次终于可以一睹芳容!” 李承乾和李君羡闻言对视一眼,沐姑娘?有意思! 李承乾不动声色,对徐妈妈道:“徐妈妈,红浪漫最近不是新上了些菜式吗?什么烧烤、小炒之类的,都捡拿手的上一些。再来一坛好酒。” “好嘞!贵人您就瞧好吧!”徐妈妈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安排。 天字号包间确实不错,临窗可以看到楼下大堂的热闹景象,却又隔绝了大部分的喧嚣。 三人落座,李君羡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腰杆挺得笔直。 李承乾看他那副模样,不由失笑:“君羡,放松些。今日是便服出行,没有那么多规矩。” “是,殿……公子。”李君羡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但神情依旧紧绷。 很快,酒菜便流水般送了上来。 几碟精致的小炒,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什么宫保鸡丁、鱼香肉丝,虽然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奇特”,但那勾人的香味却是实打实的。 一大盘烤羊肉串、烤鸡翅、烤韭菜更是惹眼,肉串上油脂滋滋作响,焦香四溢,只是…… “嗯,不错,就是少了点孜然和辣椒面。”李承乾夹起一串羊肉,尝了一口,评价道。 “孜然?”房遗爱和李君羡都是一脸茫然。 李承乾笑了笑,也不解释。这玩意儿,回头让商队从中西亚那边弄些种子回来,大唐的烧烤,必须得有灵魂。 几人也不含糊,尤其是房遗爱,早就饿了,抓起肉串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李君羡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见太子殿下吃得随意,自己也便放开了些。这小炒的味道确实独特,比平日里吃的那些炖菜煮菜要可口得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房遗爱这菜鸡,果然没几碗黄汤下肚,就开始有些飘了。他一把搂住李君羡的肩膀,舌头都有些打卷:“李……李大哥!我跟你说……嗝……要没我太子哥……我房遗爱……就是个……酒囊饭袋!废物!” 李君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搞得有些不自在,但也不好推开,只能干笑着听着。 “我爹……房玄龄!我大哥……房遗直!他们……他们都看不起我!”房遗爱猛灌了一口酒,眼眶都有些红了,“说我……不学无术……就知道……就知道闯祸……嗝……” “他们都看不起我!!!偏偏……偏偏我也不争气!无人扶我青云志……我……我自己也特娘的上不去啊!人人都笑话我房遗爱……偏偏……我还最好笑!”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语无伦次,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 李承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断他。这家伙,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内心还是渴望被认可的。 “但是!”房遗爱话锋一转,猛地提高了声音,臭屁道,“自从……自从跟了我太子哥,一切都变了!嘿嘿……整个长安城!你……你随便去一家青楼……见了我房遗爱……都得……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房东家!” “就连……就连我那老爹……现在手头紧了……都得……都得腆着脸找我要零花钱!哈哈哈!” 李君羡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中也是暗暗咋舌。 他也是接管百骑司之后,才隐约知道房遗爱似乎跟长安城里的一些青楼有些不清不楚的利益关系,没想到这家伙已经混成“房东家”了?而且,听他意思,其中还有太子的事儿。 就在此时,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徐妈妈那拔高了几度的声音: “各位爷,各位爷!安静一下,安静一下!今儿个啊,咱们红浪漫的台柱子,沐易沐姑娘,要登台献艺啦!” “沐姑娘?” “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沐姑娘?” “听说她色艺双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 楼下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堂中的一方小台。 房遗爱一听“沐姑娘”三个字,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胳膊:“太……太子哥!是沐姑娘!终于来了!” 他激动得拉着李承乾和李君羡就往栏杆边凑。 小台上,轻纱幔帐缓缓拉开。一名女子怀抱琵琶,端坐于锦凳之上。 只见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摆如水波般铺散开来。虽然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仅凭那窈窕的身段,如削葱根般的手指,以及那双隔着轻纱依旧流光溢彩、仿佛会说话的星眸,便足以引人无限遐想。 佳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清冷脱俗的气质,与这喧嚣的红尘之地显得格格不入。 “咚……” 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响起,宛如玉珠落盘,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一串流畅婉转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莺啼婉转,时而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幽怨,如泣如诉,勾人心弦。 一曲毕,满堂寂静。 众人仿佛还沉浸在那美妙的乐声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 “沐姑娘!再来一曲!” “沐姑娘,我爱你!” “沐姑娘,我要给你生猴子!” 楼下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徐妈妈适时地走上台,满面春风地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各位爷,各位爷!咱们沐姑娘的琵琶弹得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应和。 “想不想听沐姑娘单独给您演奏一曲,再陪您喝杯小酒,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啊?”徐妈妈媚笑着,声音充满了诱惑。 “想——!”喊声更大了。 “好嘞!”徐妈妈一拍手,“今儿个啊,咱们沐姑娘心情好,也就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了!什么诗词歌赋,都特酿的扯淡!老娘还不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一个个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这话说的,粗鄙却又直白,引得堂下众人一阵哄笑,不少附庸风雅的读书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咱们啊,就来点实际的!真金白银!”徐妈妈高声道,“今夜,沐姑娘的单独演奏权,一个时辰!价高者得!起拍价,一百贯!” “哗——!” 一百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了!足够寻常百姓之家一两年的开销了! 但对于在场的这些非富即贵的豪客来说,为了博美人一笑,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我出一百二十贯!” “一百五十贯!” “我出二百贯!沐姑娘,今晚我包定了!” 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房遗爱在楼上看得是热血沸腾,抓耳挠腮,他虽然是东家,但这种场合,也不能直接坏了规矩不是?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对李承乾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声音激动: “太……太子哥!看我的!我……我这就把她给拍下来!让……让她给您……吹箫!” 第37章 李世民!你逛青楼! 李承乾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什么叫给她拍下来,让她给孤吹箫? 孤是那种人吗? 咳咳,虽然……但是…… 李承乾的目光再次投向台上那道倩影。 这一细看,他瞳孔骤然一缩! 我丢! 这身形,这气质,这眉眼间依稀可见的轮廓…… 虽然隔着面纱,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所谓的“沐姑娘”,不就是之前的白衣女子吗?! 嘿,早说啊,早说你在红浪漫还让百骑司费什么功夫。 “太子哥,您瞧好吧!”房遗爱见李承乾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沐姑娘,还以为自家大哥是被这沐姑娘给迷住了,顿时更加来劲了。 不就是钱吗? 他房二如今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这红浪漫,他可是大股东!这钱转一圈,大头不还是回到自己口袋里? “我出五百贯!”房遗爱猛地站起身,冲着楼下大声喊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这一嗓子,顿时将楼下那些还在激烈竞价的豪客们给镇住了。 五百贯! 这手笔,可太不小了! 徐妈妈在台上笑得更是花枝乱颤,也不拆台:“哎哟,这位爷好大的手笔!五百贯!还有没有更高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楼下众人面面相觑,五百贯的价格,已经劝退了不少人,更何况那是房东家啊,人主办方都下场了,谁还抢。 就在房遗爱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得意洋洋地准备接受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洗礼时,一个略显尖细,却又带着几分沉稳的声音,从隔壁的天字一号包间幽幽传来。 “一千贯。”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哗——!” 这一下,整个红浪漫彻底炸锅了! 一千贯! 这他娘的还真有头铁的这么勇啊! 房遗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转头看向隔壁的天字一号包间,眼睛瞪得溜圆。 “我靠!谁啊?这么嚣张?敢跟老子抢人!”房遗爱低声骂了一句。 李承乾也是微微一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一千贯,买一个青楼女子半个时辰的陪伴,这手笔,啧啧。 看来,这长安城里,卧虎藏龙之辈,还真不少啊! “君羡,你怎么看?”李承乾端起酒杯,浅酌一口,似笑非笑地问身旁的李君羡。 李君羡此刻也是一脸懵逼,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在他的认知里,一千贯,都够装备好几个百骑司的精锐了! “这……这长安城的勋贵,果然……豪奢。”李君羡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房遗爱可不干了! 他奶奶的! 在老子的地盘上,竟然还有人敢跟老子抢女人? 不对,是跟太子哥抢女人! 这能忍? “一千五百贯!”房遗爱脖子一梗,再次报价,语气中已经带上了火气。 “两千贯。”天字一号包间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报出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咕咚。”房遗爱咽了口唾沫,一千五百贯,他不是加不起了,但这口气……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承乾,见太子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妈的,拼了! “两千贯五百!”房遗爱豪气干云! 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两千五百贯! 这已经不是豪奢了,这是疯了! 徐妈妈在台上已经不是激动了,简直要吓死了,天字一号包间里的人他虽然不全认识,但她认识房玄龄啊! 房玄龄三年前当街揍过房遗爱,就在红浪漫门口,只是那时候红浪漫还不叫红浪漫。 然而,天字一号包间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千贯。” “噗——!”房遗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他房遗爱纵横长安青楼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这要是传出去,他房东家的面子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房遗爱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儿了! 这是面子!是尊严! “太子哥,这……”房遗爱求助似的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放下酒杯,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遗爱啊,看来今晚是遇到对手了。走,咱们去会会这位豪客。”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好嘞!”房遗爱一听这话,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有太子哥撑腰,他还怕个鸟?更何况房遗爱此刻本就怒火中烧。 他二话不说,气势汹汹地就朝着隔壁天字一号包间冲了过去。 李承乾和李君羡对视一眼,也饶有兴致地跟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天字一号包间的房门,被房遗爱一脚给踹开了! “我尼玛!谁特么胆子这么肥,敢跟老子叫板!”房遗爱叉着腰,站在门口,唾沫横飞地就开骂了。 包间内原本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的气氛,瞬间凝固。 只见包间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什么烤全羊、醋芹、清蒸鱼、佛跳墙……应有尽有,香气扑鼻。 四道身影正围桌而坐,吃得不亦乐乎。 上首坐着一位身着明黄便服,抚着短须,嘴角含笑的中年男子,虽然衣着随意,但那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的气势,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左手边,一人正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羊腿,满嘴流油,吃得正香,嘴里还嘟囔着:“嗯,不错,这红浪漫的烤羊腿真有滋味!” 右手边,一人则埋头猛攻一盘晶莹剔透的醋芹,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嘶哈”的满足声。 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刚刚还手舞足蹈,大着舌头嚷嚷:“李……李爷!您就瞧好吧!这红浪漫,是我那不孝子开的!不就是钱嘛!叫多少,咱都不带怕的!必须给您把这头牌拿下!” 听到踹门声,四人皆是一愣,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口怒气冲冲的房遗爱。 而房遗爱,在看清包间内那四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后,瞬间萎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后化为一片惨白。 “呃……”房遗爱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双腿一软,一个滑跪,纳头便拜。 纵享丝滑! 李承乾此刻也刚好跟到门口,看都没看,当即牛逼哄哄地开口道:“遗爱,谁这么不懂规矩!知不知道这长安城,就是掉下来一个钢镚,那都是我李家的!哪个不长眼的,还敢跟孤抢人?”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也越过房遗爱,投向了包间之内。 然后,李承乾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看到了谁? 长孙无忌! 房玄龄! 魏徵! 以及……那个坐在上首,正笑眯眯看着他的……便宜老爹,李世民! 卧槽! 李承乾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脱口而出: “李世民!你逛青楼?!!” (今日三更) 第38章 狗太子,纳命来!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 甘露殿内。 李世民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唉,”他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房玄龄、魏徵、长孙无忌三人道,“近日高昌国那边,似乎又有些不太安分了。屡屡挑衅我大唐商队,还暗中联络西突厥余孽,其心可诛啊!” 魏徵闻言,哪能不懂李世民的小心思,立刻上前一步,正色道:“陛下,去岁我大唐才平定吐谷浑,国库虽有盈余,但将士们也需休养生息。高昌蕞尔小邦,不足为虑,若其执迷不悟,可先遣使申饬,不必急于动兵,以免劳民伤财,于国于民皆不利。” 房玄龄也点了点头,附和道:“魏公所言有理。高昌之事,可暂缓图之,徐徐施压,令其不敢妄动即可。眼下秋收在即,还是应以国计民生为重。” 长孙无忌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表明了赞同的态度。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蹙,心中虽然有些不快,但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情。 大唐虽然国力蒸蒸日上,但连年征战,确实也需要喘口气了。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李世民摆了摆手,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个来回。 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望向殿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怅惘。 “想当年,朕还是秦王之时,与诸公并肩作战,快意恩仇,何等潇洒自在!如今身居九五,虽坐拥四海,却反而束手束脚,诸多掣肘。这皇帝当的,有时候,还真不如当年当个王爷来得痛快!” 房玄龄、魏徵、长孙无忌三人闻言,皆是默然,心想,装,你就装吧!别逼我们提玄武门! 就在此时,房玄龄眼珠子一转,突然笑道:“陛下,臣倒是有个好去处,或许能让陛下暂时忘却烦忧,放松一下心情。” “哦?是何去处?”李世民来了兴趣。 房玄龄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道:“陛下,不知您可曾听闻,长安城中,有一处名为‘红浪漫’的酒楼?” “红浪漫?”李世民微微一愣,这个名字,听着怎么有点……不正经? 房玄龄老脸微红,解释道:“陛下莫要误会。此地虽名为‘红浪漫’,却并非寻常勾栏瓦舍。听闻,此乃臣那不成器的犬子房遗爱与几位勋贵子弟合伙所开,内里装潢雅致,菜式新颖,更有歌舞助兴,如今在长安城中,可是名噪一时,不少朝中同僚闲暇之余,也乐于去那里小酌几杯,听听小曲,放松放松。” “哦?遗爱那小子,还有这等经商的头脑?”李世民有些意外。 “陛下谬赞了,那小子不过是瞎胡闹罢了。”房玄龄嘴上谦虚,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 魏徵一听是青楼酒肆之类的地方,本能地就想开口劝谏:“陛下,此等烟花之地,龙蛇混杂,陛下万金之躯,恐有不妥……” 房玄龄不等他说完,便凑到魏徵耳边,低声道:“魏公,听闻那红浪漫的醋芹,乃是一绝,酸爽可口,与众不同。而且,管够!” “呃……”魏徵闻言,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李世民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好!既然玄龄如此推荐,那朕今日,便去这红浪漫,微服私访一番,也尝尝这能让魏黑子都闭嘴的醋芹,究竟有何等魔力!” 于是乎,在房玄龄的“盛情引荐”和魏徵对醋芹的“深切期盼”以及长孙无忌的“默许”之下,大唐皇帝李世民,便带着三位心腹重臣,兴致勃勃地朝着“红浪漫”进发了。 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和自家那个同样不安分的逆子,撞个正着。 真是,缘,妙不可言! 回到红浪漫,李世民被自家儿子这一嗓子吼得是头皮发麻,脸都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逆子!逆子!你……你还敢直呼朕的名讳!”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承乾,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裤腰带,“朕今日非抽死你不可!” “哎哎哎,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长孙无忌和魏徵见状,赶紧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李世民的胳膊。 开玩笑!这可是在红浪漫里,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不能出丑哦! 房玄龄此时也酒醒了不少,直接踹了一脚地上的房遗爱。 房遗爱气的牙痒痒,心中怒吼:好你个老房子,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崩老子脸上了!指定是你这老小子想在陛下面前装逼,你有个毛的三千贯!等会儿那沐姑娘要是真被拍下来了,这几千贯肯定往老子头上一扣,嘿,一分钱不花,纯白嫖! “老李,你先别急着动手!”李承乾梗着脖子,一点没带怕的,“你要敢揍我,那你逛青楼这事儿,我回头肯定告诉我娘!” “你……你还敢威胁朕!”李世民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不是长孙无忌和魏徵死死拉着,他真能当场表演一出全武行。 “陛下!太子殿下!都少说两句!”李君羡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我了个大草!完蛋了啊!此刻他已经是心急如焚了! 太子殿下在,陛下在,三位国公大人也都在!还有那个被枭营追杀的白衣女子(沐姑娘)! 这......这尼玛一锅端啊! 李君羡越想越心惊,赶紧几步上前,凑到李承乾耳边,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安排陛下和诸位大人离开!” 李承乾闻言,哪能不明白,深吸一口气,看向李世民,沉声道:“老李,你今天出来,带了多少人?” 李世民见李承乾神色陡然变得如此严肃,心中也是一凛。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挣开长孙无忌和魏徵的手,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袍,沉声道:“朕微服出行,自然安排周全!红浪漫外,金吾卫的便衣,不下五百人!怎么,你还怕你老子我出事不成?” 李承乾微微点头,李世民的安保措施,他还是信得过的。但…… “那里面呢?”李承乾追问道,眼神扫过楼下依旧喧嚣的大堂,“这红浪漫里面,你安排人手了吗?” 李世民一愣:“里面?朕是来消遣的,又不是来查抄的,里面安排什么人手?”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只听楼下大堂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桌椅翻倒的噼啪声和客人们的惊呼声! 数十道黑影,从原本混杂在宾客中的人群里暴起!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手持明晃晃的短刃,目标明确,竟是径直朝着楼上天字号包间的方向扑来!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更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狗太子,纳命来!!!” 感谢各位大大看到这里,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点点书架、催更、关注,评论一下下哦!拜谢!!! 第39章 黄色衣服的是李世民!先砍他! “砰砰砰!” 几乎就在那首领刺客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字一号包间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保护李爷!” 长孙无忌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常年不上战场的身躯竟也异常迅猛,一把抓起身旁的矮凳,就挡在了李世民身前。 魏徵和房玄龄也非庸手,虽然平日里都是文臣模样,但大唐开国之初,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迅速将李世民护在中间,气势汹汹地盯着涌入的刺客。 “王德!发信号!”李世民虽然惊怒,却并未慌乱,沉声喝道。 “喏!”王德回着,早已猛地扑到窗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竹筒,用力一拉,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直冲云霄! 这是皇宫大内,百骑司和金吾卫专用的最高等级警报信号! 李君羡此时也是一把将李承乾拉到自己身后,腰间佩刀瞬间出鞘,寒光凛冽。 房遗爱那货,刚刚还跪得丝滑,此刻见真刀真枪干起来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竟也站在李君羡的身旁,挡在李承乾身前。 “杀!” 一时间,整个红浪漫的天字号包间区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找死!”李君羡身为百骑司统领,武艺何等高强?他怒喝一声,手中横刀舞动如风,率先迎上了从门口冲进来的几名刺客。 刀光剑影闪烁,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李君羡勇则勇矣,但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他一人独挡门口,瞬间便有数把兵刃从不同角度向他招呼过来。 “噗嗤!” 一声闷响,李君羡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而房遗爱那边就更惨了。 一个刺客见李君羡被缠住,便绕过他,直扑李承乾。房遗爱大叫一声,挥舞着王八拳就冲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 “哎哟!” 那刺客只是一脚,便将房遗爱踹翻在地。房遗爱捂着肚子,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李承乾看得眼角直抽抽:“喂!小房子!这里不能跳街舞!” 很快,那刺客的短刃就要刺向李承乾,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 这几年的苦练,可不是白费的! 他身形一矮,避过短刃,右手快速探出,扣住刺客持刀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拧! “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伴随着刺客的惨叫,短刃脱手,李承乾左手顺势接住落下的短刃,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刀! “噗!” 鲜血飙射,那名刺客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轰然倒地! 空手夺白刃,反杀一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卧槽!”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房遗爱,看到这一幕,疼都忘了,目瞪口呆。 就连正奋力抵挡刺客的李君羡,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也是心头剧震!太子殿下……竟如此生猛?! 而被护在中间的李世民,更是看得双目放光,忍不住脱口赞道:“好!吾儿英武类我!” “老李!你少在那儿逼逼赖赖!”李承乾一刀解决一个,却丝毫不敢大意,厉声道,“赶紧想办法撤!就凭咱俩,顶不住这么多人!” 他话音刚落,又有两名刺客嚎叫着扑了上来! 李承乾手中短刃翻飞,与李君羡两人,勉强抵挡着刺客们潮水般的攻势。 然而,随着楼下那二十多名刺客也涌了上来,他们瞬间便被数十名刺客团团围住! 这些刺客一个个双眼通红,状若疯魔,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那名先前在楼下高喊“狗太子纳命来”的横肉壮汉,此刻也冲了上来。当他看到被长孙无忌等人护在中间,身着明黄色便服的李世民时,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阵精光,整个人都像是高潮了一般,浑身抖动,发出一声更加兴奋的咆哮: “黄色衣服的是李世民!先砍他!” “嗷嗷嗷!兄弟们!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杀了李世民!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杀李世民!” “杀了狗皇帝!” 一时间,所有刺客的目标,都从李承乾转向了被护在核心的李世民! 压力,瞬间来到了长孙无忌、房玄龄和魏徵这边! 这三位国公大人虽然当年也是猛将,但毕竟年事已高,养尊处优多年,体力早已不复当年之勇。面对如此众多的凶悍刺客,他们哪里扛得住! “噗!” 房玄龄为了替李世民挡下一刀,后背被狠狠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险些栽倒。 “玄龄!”李世民目眦欲裂。 “陛下快走!”长孙无忌一脚踹飞一名刺客,急声吼道。 而李承乾和李君羡这边,压力骤减,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殿下小心!”李君羡一刀逼退一名刺客,却不料另一名刺客从旁偷袭,一刀砍向李承乾的肋下! 李承乾反应极快,侧身避让,但衣衫依旧被划破,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显然是受了些皮外伤。 李君羡也接连中招,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虽然都是轻伤,但鲜血不断流出,也让他脸色渐渐有些苍白。 “他娘的!没完没了了!”李承乾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更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宛如鹤唳九霄,骤然响起!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尘,翩然而至! 正是那白衣姑娘,沐易! 此刻的她,脸上依旧蒙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白纱,但手中却多了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剑光闪烁,矫若游龙! 只见她身形飘忽,剑法灵动而狠辣,每一剑刺出,都狠辣无比! “噗!噗!噗!” 转瞬之间,便有三名围攻李承乾和李君羡的刺客,惨叫着捂住手腕或咽喉倒下! 李承乾心中一动,这白衣女子,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找死!”一名刺客见状,怒吼一声,舍了李承乾,转而挥刀砍向沐姑娘。 沐姑娘眼神一冷,手腕轻抖,软剑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叮”的一声格开对方的钢刀,随即剑势一转,剑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了那名刺客的胸膛! “啊!”刺客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没了声息。 沐姑娘一招得手,却并未停歇,娇叱一声:“姐妹们!动手!” 随着她话音落下,从红浪漫各处,突然又冲出了七八名同样身着各色衣裙,但个个身手不凡的女子! 她们有的手持短刃,有的挥舞长鞭,有的甚至用的是琵琶、萧管之类的乐器,但此刻这些乐器在她们手中,却都化作了夺命的利器! 这些女子,赫然便是红浪漫平日里那些献艺的姑娘! 谁能想到,这看似风花雪月的温柔乡里,竟然隐藏着如此一股强大的力量! 她们的目标明确,就是那些围攻李世民和李承乾等人的刺客! 有了沐姑娘和她这些“姐妹们”的加入,场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些女子武功或许不如李君羡和沐姑娘那般高强,但胜在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竟也暂时缠住了一部分刺客,大大缓解了李世民和李承乾等人的压力。 “这……这红浪漫,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房遗爱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红浪漫的大东家,掌控一切,闹了半天,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 李世民也是看得眼皮直跳,心中惊疑不定。这长安城中,何时竟然如此鱼龙混杂了!简直打朕的脸啊! “高明!这些女子,你认识?”李世民一边招架着刺客的攻击,一边抽空问道。 “老李,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个?”李承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中短刃却丝毫不停,又放倒了一名刺客,“先解决了这些杂碎再说!” 他心中却在暗忖,这沐姑娘,果然和枭营脱不了干系! “杀!一个不留!”那名刺客首领见突然杀出这么多帮手,盯着沐姑娘,眼神决绝。 第40章 刺杀而已,李承乾:衣角微脏,不碍事。 那刺客首领一声令下,剩余的数十名刺客更是如同吃了伟哥一般,攻势愈发猛烈! “保护陛下!”长孙无忌大吼一声,手中矮凳舞得虎虎生风,竟也砸翻了一名冲得太近的刺客。 李世民被护在核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堂堂大唐天子,竟在长安城内,一家青楼之中,被一群刺客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简直是奇耻大辱! “逆子!你那边如何?”李世民百忙之中,还不忘吼了一嗓子。 “死不了!”李承乾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喘息,却依旧中气十足。话音未落,李承乾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又一名刺客惨叫着倒下。 他身旁的李君羡更是悍勇,横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围攻他的几名刺客连连后退,只是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浸湿了衣袍,行动间已略显迟滞。 “殿下!这些人都是死士!李君羡沉声道,“该死的百骑司和金吾卫的人怎么还不来!” 李承乾内心oS:那不得问你吗,百骑司你是老大啊! 而另一边,沐姑娘和她那群“姐妹们”的加入,确实起到了奇效。 这些女子,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此刻动起手来,却是个个身手矫健,招式狠辣。 有的女子手中琵琶并非弹奏,而是抡起来当板砖使,砸得刺客头破血流;有的女子将长长的水袖抖得笔直,如同鞭子一般,抽得刺客皮开肉绽;更有甚者,竟从发髻中拔出细长的金簪,专往刺客的眼睛、咽喉等要害招呼! 沐姑娘在刺客群中穿梭,手中长剑灵动飘逸,剑光所到之处,必有刺客中招。 “噗嗤!”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名原本被李君羡逼退的刺客,竟不顾李君羡劈向他面门的一刀,硬生生用肩膀抗住,同时手中短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了李君羡的肋下!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李君羡瞳孔骤缩,想要回防已然不及! “小心!”李承乾离得最近,看得真切,想也不想,猛地一脚踹在李君羡的腰上。 李君羡被他这一脚踹得向前一个趔趄,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刀,但那刺客的短刃依旧划破了他的腰侧,带起一串血珠。 而那名刺客,则被李君羡反手一刀直接劈中了天灵盖,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妈的!”李承乾暗骂一声,刚想喘口气,却感觉背后一阵恶风袭来! 是那名一直紧盯着他的横肉刺客首领! 这壮汉不知何时摆脱了沐姑娘那些姐妹的纠缠,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手中一柄厚背大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李承乾的后心!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李承乾怕是得当场变成两截! 李世民一直看着这边,见此一幕,目眦欲裂:“承乾!” 电光火石之间,李承乾根本来不及转身格挡! 他只觉一股巨力从身侧传来,将他狠狠撞向一旁! “砰!”李承乾狼狈地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是沐姑娘! 她竟在最后关头,飞身扑过来,将李承乾推开!而那柄势大力沉的砍刀,则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她的左肩之上! “噗——!” 鲜血如同绽放的红梅,瞬间染红了沐姑娘月白色的长裙。 她闷哼一声,脸上蒙着的白纱也被鲜血浸透,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但她依旧艰难的用剑支撑着身体,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刺客首领。 “找死!”刺客首领见一击未杀掉李承乾,反而伤了沐姑娘,怒吼一声,再次举刀朝李承乾冲去! “我他娘的干死你!”李承乾怒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那刺客首领! 那首领一刀重创沐姑娘,正欲回刀再补,却见李承乾赤手空拳地疯了一般冲来,眼中闪过欣喜,来得好啊! “不知死活!”他狞笑一声,回手一刀,横削李承乾的腰腹。 李承乾身形猛地一矮,如同贴地飞行,险之又险地避过刀锋,欺身而进! “给老子死!” 李承乾爆喝,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右手手腕,阻止其再次挥刀。同时,右腿膝盖闪电般抬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对方的小腹! “嘭!” 刺客首领只觉得小腹如同被攻城锤砸中,五脏六腑瞬间翻江倒海,剧痛让他脸上的横肉都扭曲起来,眼睛暴突,一口酸水险些喷出。 “呃啊——!”他发出一声驴叫,持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一松。 李承乾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左手顺势夺过那柄厚背大砍刀,想都没想,右手成拳,带着破风之声,一记凶狠的摆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刺客首领的太阳穴上!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刺客首领的脑袋嗡的一声,双眼瞬间失去神采,身体晃了两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好像有点死了。 徒手夺刃,一拳干翻!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直到刺客首领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周围的厮杀声似乎都为之一顿。 李承乾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满脸的戾气尚未消散。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刺客首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才转身冲向沐姑娘。 “喂!你怎么样?!”李承乾扶住摇摇欲坠的沐姑娘,看着她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以及不断涌出的鲜血,心中一紧。 沐姑娘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眼神依旧清冷,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死不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 “金吾卫奉命救驾!所有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百骑司在此!保护陛下!保护太子殿下!” 终于,外面的金吾卫和百骑司的人马,在王德发出信号后,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 训练有素的甲士如同潮水般涌入红浪漫,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和楼梯。 那些剩余的刺客见大势已去,有的还想负隅顽抗,但在装备精良、人数占绝对优势的金吾卫和百骑司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噗噗噗!” 刀光闪过,几名试图反抗的刺客当场被斩杀。 其余的刺客见状,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终于在援兵赶到后,落下了帷幕。 整个红浪漫内,血腥味弥漫,一片狼藉。 李世民在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护卫下,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魏徵则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刚才的“战斗”也让他消耗不小。 “陛下,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一名金吾卫中郎将和百骑司的一名副统领单膝跪地请罪。 李世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被擒的刺客,声音冰冷:“封锁长安九门!全城戒严!从红浪漫开始查!给朕一寸一寸地查!” “所有被擒的刺客,全部押入百骑司大牢,严加审问!朕要知道,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刺王杀架!” “若是查不出东西,你们两个,还有李君羡,都给朕提头来见!” 那名金吾卫中郎将和百骑司副统领吓得浑身一颤,连声道:“遵旨!臣等定将幕后黑手揪出!”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这才将目光投向李承乾和被他扶着的沐姑娘。 当他看到沐姑娘肩上那狰狞的伤口时,眉头也是一皱。 “高明,你如何?”李世民沉声问道,语气中竟然带着关切。 “衣角微脏,不碍事。”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倒是这位沐姑娘,为了救儿子,伤得不轻。” 李世民点了点头,对王德道:“传御医!立刻给太子和这位姑娘诊治!” “喏!”王德领命匆匆而去。 第41章 沐姑娘,得罪了! 东宫,承恩殿偏殿。 李承乾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几名御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着手臂和大腿上的几处划伤。 这些都只是皮外伤,上了药,包扎一下便无大碍,只是有些淤青需要些时日消散。 而偏殿的另一侧,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沐姑娘躺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 几名太医院的御医围着她,看着她左肩那深可见骨的刀伤,一个个愁眉不展,束手无策。 “这……这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而且……似乎伤及了筋骨……”一名年长的御医捻着胡须,面露难色。 “下官已经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也施了针,但……血还是有些止不住……”另一名御医也是一脸的为难。 这时代的医疗水平,对于这种严重的外伤,确实办法不多。清洗,上药,包扎,然后就听天由命。 李承乾处理完自己的伤口,走过来一看,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只见沐姑娘肩头的伤口虽然用纱布覆盖着,但鲜血依旧不断地渗透出来,将纱布染得通红。 “一群渣渣!”李承乾毫不客气地骂道,“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被你们拖死了!” 几名御医被太子骂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 “杜荷!”李承乾沉声喝道。 “臣在!”一直候在殿外的杜荷连忙走了进来。 “去,把孤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拿来!烈酒,棉布,针线,还有那把小刀,都用沸水煮过消毒!”李承乾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是,殿下!”杜荷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准备。 “太子殿下,您这是要……”那年长的御医有些迟疑地问道。 “孤要亲自给她治。”李承乾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治不了,不代表孤也治不了。” 几名御医面面相觑,心中虽有疑虑,但见太子殿下态度坚决,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退到一旁。 很快,杜荷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李承乾所需的各种工具,一股淡淡的酒气和热气弥漫开来。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走到软榻边,看着依旧紧闭双眸,但眉头微蹙,显然在忍受巨大痛苦的沐姑娘。 “喂,醒醒。”李承乾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沐姑娘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看到是李承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伤得很重,必须立刻处理伤口。”李承乾沉声道,“孤这里有一碗麻沸散,喝下去可以减轻痛苦。” 他示意了一下杜荷,杜荷连忙将一碗褐色的汤药递了过来。 然而,沐姑娘只是看了一眼那碗汤药,便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吟:“不……不用……” “不用?”李承乾有些不解,“等下,会很疼。” 沐姑娘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倔强。 李承乾明白了,这小妞是不信任自己,或者说,不信任任何人。 “行吧,骨头还挺硬。”李承乾撇了撇嘴,“杜荷,药撤了。” 他看向沐姑娘,语气不容置疑:“孤要开始处理伤口了,可能会有些冒犯,但为了保住你的小命,你最好配合。” 沐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李承乾不再犹豫,对众人道:“都出去吧。”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告退。 沐姑娘见状有些紧张了,居然攥紧了拳头。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淡淡道:“我现在要给你把伤口缝起来,所以,要把你衣服脱了,然后翻过来动,手,懂吗?” 沐姑娘闻言,虽然羞恼,但也没办法,只好点点头。 李承乾见状,认真道:“那,沐姑娘,得罪了!” 说完,便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沐姑娘月白色长裙的衣带和盘扣。 当染血的衣衫被褪去,露出女子线条优美的香肩和一部分雪白的肌肤时,即便是李承乾,脸上也不禁微微一红。 “嘶——” 当李承乾用沾了烈酒的棉布擦拭沐姑娘肩头狰狞的伤口时,即便她极力隐忍,还是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气声,身体也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鲜血混合着污渍被一点点清理干净,露出了翻卷的皮肉。李承乾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动作却干脆利落。 “忍着点,很快就好。”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沐姑娘,还是在安慰自己。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缝合。 李承乾拿起经过沸水煮过,又用烈酒浸泡过的特制小巧弯针和丝线,深吸一口气。 这可是他第一次在真人身上动针,虽然理论知识储备了不少,但手底下究竟如何,还真没底。 “可能会有点疼,你最好咬紧牙关。”李承乾再次提醒道。 沐姑娘依旧紧闭双眼,只是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显示出她正在承受的痛苦。 第一针下去。 沐姑娘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的汗珠瞬间滚落,但她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李承乾心中暗赞一声:你可真牛! 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一针,两针,三针…… 细密的针脚,将翻开的皮肉一点点对合。 鲜血依旧在渗出,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整个偏殿内,只剩下李承乾沉稳的呼吸声,以及沐姑娘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承乾的额头上汗如雨下,后背的衣衫也早已湿透。 终于,最后一针落下,打好结,剪断丝线。 李承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用干净的棉布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敷上特制的金疮药,再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妥当。 “好了。”李承乾直起身,声音有些干。 他看向软榻上的沐姑娘,只见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开来。 这女人,对自己真狠。李承乾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杜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焦急:“殿下!殿下!百骑司李统领有紧急要事求见!” 李承乾眉头一挑。李君羡这小子,这么快就查到东西了? “让他进来。”李承乾扬声道。 话音刚落,偏殿的门便被推开,李君羡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对着李承乾单膝跪地:“臣李君羡,参见太子殿下!” “行了,这没外人。”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直接说吧!” 李君羡起身,神色严肃道:“启禀殿下,刺客在长安城内的落脚点,找到了!” “哦?”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动作挺快嘛,那你们还等啥?” 李君羡顿了顿,道:“陛下有旨,此事……全权交由太子殿下处置!” 李承乾不再多言,迈步跨出偏殿的门槛,朗声道: “李君羡!” “臣在!”李君羡紧随其后。 “点起你百骑司所有能动的人手!披甲执锐,弓上弦,刀出鞘!” 李承乾的声音在承恩殿前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君羡,一字一顿地说道: “孤要大开杀戒!” (感谢喜欢铁杆蒿的王奇和8老八两位大大的打赏,感谢支持,爱你们!今晚和凌晨都还有更新哦!) 第42章 反恐要什么证据 李君羡神情一凛,沉声道:“臣,遵命!百骑司上下,愿为殿下效死!” 太子殿下这句“大开杀戒”,可非戏言。今夜红浪漫的刺杀,目标直指陛下与太子,已然是天字第一号的谋逆大案!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皇家的颜面何存?大唐的法度何在? 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李君羡,沉声道:“那些被抓的刺客,可有招供?” “回殿下,”李君羡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方才在红浪漫抓获的刺客,大多是死士,嘴硬得很,一上来就想咬毒自尽,被兄弟们及时制止了几个。不过,根据其中一个扛不住刑的软骨头交代,他们在长安城外的确有一处落脚点。” “哦?”李承乾眉毛一挑,“在何处?” “城南三十里,郑家米行的一处废弃仓库。”李君羡答道。 “郑家米行?”李承乾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有些想不通,“荥阳郑氏?他们胆子这么肥?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这是嫌命长了,还是觉得自己有能力能全身而退?” 之前汉王李元昌的事情,就牵扯出了荥阳郑氏与枭营勾结的线索。如今这刺客的落脚点又指向郑氏,这郑氏就这么嚣张,演都不带演的啊! 李君羡连忙解释道:“殿下,据那刺客交代,那处仓库确实是郑家米行的产业,但已经废弃多年,平日里罕有人至。若是郑氏抵死不认,说被歹人占据,我们……恐怕也拿不到太直接的证据指证他们参与其中。” 一个废弃多年的仓库,被人偷偷用了,主人家不知情,也很正常嘛。 “证据?”李承乾闻言,哼了一声,不屑道,“反恐要什么证据!”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道:“传令!即刻查封荥阳郑氏在长安城内所有的店铺、田产、宅邸!所有郑氏在京之人,管他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孤抓起来,押入百骑司大牢,严加看管!” “这……殿下,是否有些太……”李君羡有些迟疑,倒不是怕担责任,而是担心波及太广,引起朝堂震动。荥阳郑氏,毕竟是五姓七望之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影响力非同小可。 “太什么太?”李承乾眼睛一瞪,“他们都敢把刀架在孤脖子上了,孤还跟他们客气?再说了,父皇不是把这事全权交给孤处理了吗?现在,孤说了算!” “立刻去办!半个时辰之内,孤要郑氏悉数到案。” “臣遵旨!”李君羡见太子心意已决,不再多言,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安排人手去了。 待李君羡安排好后,李承乾迈步向殿外走去对李君羡道,“点齐人马,去城南郑氏米行废弃仓库!” 一刻钟后,长安城南。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李承乾身着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腰悬横刀,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后跟着李君羡以及三百名百骑司精锐。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三百铁骑,人人披甲执锐,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扑三十里外的郑氏米行废弃仓库。 远远地,那处孤零零立在荒野之中的废弃仓库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仓库占地颇广,四周是半人高的围墙,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具体情形。 “殿下,前面就是了。”李君羡勒住马缰,指着前方的仓库道。 李承乾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百骑司校尉立刻上前禀报:“启禀殿下,启禀统领!仓库四周已被我等严密封锁,初步探查,至少还有十余人藏匿其中!” “哦?”李承乾闻言,眉头不禁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些刺客,难道都是傻子不成?红浪漫那边失手,按理说他们应该第一时间远遁千里才对,怎么还敢留在这里? “被围了,还没反应?”李承乾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他看了一眼李君羡:“你的人,确定把这里围死了?” 李君羡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三百精骑,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除非他们能遁地,否则绝无可能逃脱!”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厉色,猛地抽出腰间横刀,遥指前方的仓库,喝道:“所有人准备,随孤冲进去!” 说罢,李承乾一夹马腹,乌骓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冲向仓库! “杀!” 三百铁骑齐声怒吼,紧随其后,如同猛虎下山,气势汹汹地杀向那座看似平静的废弃仓库。 仓库的大门早已腐朽不堪,被几名骑兵用长槊一捅,便轰然倒塌。 李承乾一马当先,冲入仓库院内,只见院中空空如也,只有几堆散乱的干草和破旧的农具。 “人呢?”李承乾眉头紧锁。 “殿下,这边!”一名眼尖的百骑司校尉指着仓库主体建筑的后墙方向喊道。 众人立刻赶了过去,只见那仓库的后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新的泥土,显然是刚刚挖开不久。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向下倾斜,不知通往何处。 “地道!”李承乾和李君羡几乎同时开口,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娘的!”李君羡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墙壁上,怒骂道,“废物!一群废物!眼睁睁让人从眼皮子地下跑了们你们还都不知道?!” 那几名校尉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连连请罪。 “行了,现在骂他们有什么用?”李承乾摆了摆手,制止了暴怒的李君羡,“立刻派人下去追!多带火把,小心有埋伏!” “是!”李君羡应了一声,立刻点了数百精干的士卒,追击而去。 李承乾此时火气很大,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沉声道:“回城!” …… 长安城,百骑司大牢。 此刻,大牢之内,灯火通明,数十名身着锦衣绸缎,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郑氏管事、掌柜,甚至还有几名郑氏旁系的族人,都被五花大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不少人早已吓得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李承乾大马金刀地坐在审讯堂的主位之上,身旁站着面色冷峻的李君羡。 “殿下,郑氏在京的主要负责人,除了几个闻讯提前躲起来的,基本都已抓获归案。”李君羡躬身禀报道。 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的郑氏族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很好。”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听说你们郑氏要造反啊!” (嗨起来,兄弟们,有意见可以提,拜托点点书架、多评论,拜谢!) 第43章 李二和太子逛青楼,抢女人,被包饺子了 郑载进闻言吓得魂飞魄散,额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声音都吓得变了调:“冤枉啊殿下!天大的冤枉啊!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啊!我们郑氏,世代忠良,对大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忠心耿耿?”李承乾嗤笑一声,眼神狠厉,杀气腾腾道,“那红浪漫的刺客是怎么回事?城南废弃仓库里的地道又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本宫,你们郑氏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郑载进闻言,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他强自镇定,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殿下明察!那……那红浪漫之事,小的确实不知情啊!至于城南的仓库……那仓库早已废弃多年,许是……许是被歹人暗中占据,我等……我等疏于看管,确有失察之罪,但绝不敢与刺客同流合污啊!” 这番辩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埋越低。 “呵,”李承乾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懒得再与他废话。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堂内回荡,淡淡道:“李君羡。” “臣在!”李君羡上前一步,抱拳应道。 “将这些人,按照亲疏远近,以及在郑氏内部的地位,给孤分开审!”李承乾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不论过程,本宫只要结果!第一个说出有用线索,并能指证主谋者,可酌情轻饶,甚至戴罪立功!若有负隅顽抗,企图蒙混过关者……” 李承乾顿了顿,冷声道:“杀无赦!” “遵命!”李君羡毫不犹豫地领命,立刻指挥着如狼似虎的百骑司校尉,将吓得瘫软的郑氏众人一个个拖拽起来,分别押往不同的刑讯室。 一时间,百骑司大牢深处,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皮鞭抽打和烙铁滋滋的声响,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十八层地狱。 而李承乾,则好整以暇地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茶香袅袅,还是炒好的清茶好喝啊,那什么茶汤味道乱七八糟的,那么难喝不知道他们怎么喝得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名百骑司校尉便脚步匆匆地从内堂跑了出来,脸上带着喜色,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殿下!一名郑氏旁支的管事,名叫郑福的,扛不住了,招了!” “哦?”李承乾放下茶盏,心中有些索然无味,这么快就扛不住了,“说来听听。” “据郑福交代,”校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荥阳郑氏在长安的总管事,便是这个郑载进。郑福称,数月前,郑载进曾多次秘密会见一批神秘的黑衣人,并受家主郑元寿密令,为这些黑衣人在长安的行动提供便利,包括提供落脚点、钱粮物资,甚至……甚至还帮他们打探过东宫和宫内的一些消息!他还说,郑载进手中,掌管着郑氏近年来在长安强买强卖、欺压良善、勾结地方官员的部分账簿和往来信件!” 李承乾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龙王的笑):“很好,继续审!看能不能问出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以及和郑氏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郑载进私藏的那些账簿信件,尽快拿到!” “是!”校尉领命而去。 李承乾站起身,对候在一旁的房遗爱吩咐道:“遗爱,你带几个人,跟着去抄家,连夜将这些账簿信件整理出来,明日早朝,孤要给某些人送一份大礼!” “喏!”房遗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爽,这抓人抄家不比逛青楼爽啊! 与此同时,李承乾又召见了程处默,低声吩咐了几句。程处默领命后,嘿嘿一笑,带着几个东宫侍卫,悄然离开了百骑司。 …… 次日,卯时刚过,太极殿。 朝会伊始,气氛便有些不同寻常。 英国公李积刚刚奏报完军务,还没等李世民开口,御史张玄素便手持象牙笏板,慨然出列,朗声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近日长安城内,荥阳郑氏倚仗其门阀势力,横行霸道,强买强卖,欺压良善,更有甚者,竟与不明匪类勾结,图谋不轨,致使京畿不宁!臣请陛下严查郑氏不法,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张玄素话音刚落,又有数名御史紧随其后,纷纷出列,痛陈郑氏在长安的种种恶行,一时间,太极殿内群情激愤,矛头直指荥阳郑氏。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就在此时,太子李承乾缓步出列,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声音清晰而沉稳:“父皇,儿臣亦有本奏!昨夜百骑司连夜审讯,已从郑氏在京管事郑载进处,查获其勾结刺客,意图行刺儿臣与父皇的铁证!以及郑氏多年来在长安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的账簿信件!” 说着,李承乾将手中的卷宗高高举起:“此乃郑氏罪证,请父皇御览!儿臣恳请父皇,严惩逆贼,彻查荥阳郑氏,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勾结刺客,行刺君父!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是震惊。他们没想到太子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凌厉,一夜之间,竟已将郑氏在京的势力连根拔起,还抓到了如此确凿的把柄! 李世民接过王德呈上的卷宗,随意翻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猛地将卷宗掷于御案之上,大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区区一个荥阳郑氏,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真是该死啊!” “传朕旨意!”李世民厉声道,“此事由太子全权处理,着令三法司会审郑氏在京一应人犯!查抄其在京所有田产、店铺!另,命百骑司协同调查,务必查清荥阳郑氏与刺客的关联,以及其背后是否还有同党!无论牵涉何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群臣俯首。 这不圣明也得圣明了啊,他们可是听说了,昨儿李二和太子逛青楼,抢女人,结果被包饺子了,差点没出来,不管是不是这荥阳郑氏干的,至少表面上证据确凿,这种事,谁也不敢出来求情啊,自求多福吧。 第44章 太子无道,我要清君侧! 消息很快便传到荥阳。 郑氏府邸,议事堂内,气氛异常凝重。 当代郑氏家主郑元寿,一个年过半百,素以老谋深算着称的老狐狸,此刻却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狠狠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楠木大案上,怒吼道:“废物!一群废物!郑载进这个蠢货,平日里看着机灵,关键时刻竟如此不堪一击!还有长安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一夜之间,就让人连锅端了!” 堂下,十余名郑氏核心族老和管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家主息怒!”一名留着山羊胡,神情猥琐的青袍文士上前一步,躬身道,“长安之事,固然是郑载进等人无能,但事已至此,太子此番来势汹汹,显然是早有预谋,想拿我荥阳郑氏开刀啊!” 这猥琐之人乃是郑元寿最为倚重的谋士,名为郑在拉。 “哼!开刀?”郑元寿冷笑一声,“他李承乾乳臭未干,也配拿我郑氏开刀?我荥阳郑氏,历经数朝,根深叶茂,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轻易撼动的?就是李世民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吧!” 话虽如此,郑元寿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他一面立刻派人携带重金,星夜赶赴长安,试图疏通关节,打探消息;一面紧急召集族中核心成员,商议对策。这次的危机,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 东宫,承恩殿偏殿。 沐姑娘斜倚在软榻上,肩上的伤口经过李承乾的“妙手回春”,又敷上了顶级的金疮药,已经不再渗血,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此刻,李承乾正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坐在榻边,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动作竟有几分温柔。 “喝点吧,补补气血。”李承乾将汤匙递到沐姑娘唇边。 沐姑娘看着眼前这个时而霸道狠戾,时而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太子,眼神有些复杂。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口,将参汤咽下。 “外面……都说你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沐姑娘放下矜持,轻声说道。 “对敌人,自然要狠。”李承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刀都砍到头上了,难道还指望我跟他们讲仁义道德?那不是傻子吗?” 以德报怨,纯属扯淡! 沐姑娘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开口道:“枭营……在郑氏内部,有极深的渗透。” 李承乾喂汤的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哦?细说。” “荥阳郑氏家主郑元寿身边,有一位他最为信任的谋士,名为郑在拉,”沐姑娘缓缓说道,“此人,便是枭营安插在郑氏内部的重要棋子。郑氏与枭营的许多联络,都是通过他进行的。” 李承乾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郑在拉!不知道这次你还能不能拉! 他之前还在奇怪,郑氏为何会如此降智,居然明目张胆地与刺客搅和在一起,现在看来,这背后少不了郑在拉这个蠢货内鬼的煽动。 李承乾放下汤碗,看着沐姑娘,温声道:“多谢沐姑娘告知。” 沐姑娘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无辜的人被牵连。”她口中的无辜之人,自然是红浪漫那些姐妹。 “放心吧,你那些小姐妹现在都好着呢。”李承乾说完便起身而去,立刻召来了李君羡。 “君羡,你立刻派人潜入荥阳,想办法将一个消息,通过那个郑在拉,‘不经意’地透露给郑元寿。”李承乾压低声音,坏坏道。 “殿下请吩咐!” “就告诉郑元寿,”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郑氏在京人员,已尽数招供,并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了荥阳本家。孤……即将上奏父皇,请求调集大军,以谋逆之罪,剿灭荥阳郑氏满门!” 李君羡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逼郑元寿狗急跳墙啊! …… 数日后,荥阳郑府。 郑元寿听着心腹从长安带回的“噩耗”,以及郑在拉“费尽心机”打探到的“绝密情报”,整个人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郑元寿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太师椅上,口中喃喃自语。 “家主!”一旁的郑在拉眼中闪过得逞之色,却故作焦急地说道,“事已至此,我等万不可坐以待毙啊!那李承乾心狠手辣,既然已经放出话来要剿灭我郑氏满门,定然不会手软!我等若不奋起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反抗?如何反抗?”郑元寿双目无神,“朝廷大军一到,我郑氏这点家兵护院,如何抵挡?” “家主!”郑希文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蛊惑,“我等并非要与朝廷对抗!而是要‘清君侧’!那李承乾在长安倒行逆施,滥杀无辜,蒙蔽圣听!我等联合齐王李佑,以清君侧,诛杀奸佞太子为名,星夜入京!只要控制了长安,逼迫陛下废黜太子,我郑氏之危,自然可解!” 清君侧…… 郑元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清君侧……诛杀奸佞太子……”他嘴唇哆嗦着,重复着郑希文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也闪过一丝恐惧。 不是,我嘛?我配嘛? 这可是造反! 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整个荥阳郑氏,数百年基业,都将灰飞烟灭! “家主!”郑在拉见郑元寿还在犹豫,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喊道:“家主啊!事到如今,我等已无退路!那李承乾是什么人?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禽兽啊!他既然放出话要灭我郑氏满门,就绝不会手下留情!我等若不拼死一搏,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阖族老小,尽数惨死于屠刀之下吗?!” “我荥阳郑氏,簪缨世家,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与其屈辱而死,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啊!” 郑在拉这番话,可谓是字字泣血,声声诛心。 堂下,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郑氏族老和管事们,此刻也都被郑在拉这番话激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是啊!太子都已经明摆着要赶尽杀绝了,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反了! “家主!郑先生所言极是!反了吧!” “家主!我等愿追随家主,与那暴虐太子拼了!” “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一时间,议事堂内群情激愤,纷纷请战。 郑元寿看着堂下众人激昂的神情,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渐渐被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案,霍然起身,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之色:“好!既然他李承乾不给我郑氏活路,那我郑氏便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第45章 齐王水灵灵地造反了! 郑元寿双目赤红,气血上涌,嘶吼道:“好!既然如此,那便传我将令!郑氏所有家兵护院,青壮族人,尽数集结!另,立刻派人,携带重金厚礼,星夜兼程,分别前往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丹阳房)、赵郡李氏府上!告诉他们,李承乾此番拿我荥阳郑氏开刀,便是杀鸡儆猴!今日是我郑氏,明日便是他们!唇亡齿寒,若不联手自保,他日必被各个击破,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郑元寿看向郑在拉,“你亲自去一趟齐州,面见齐王殿下!告诉他,我荥阳郑氏,愿倾尽所有,助他清君侧,诛太子!我郑氏,愿奉齐王为主!” “家主英明!”郑在拉眼中闪过喜色,躬身领命。 一时间,整个荥阳郑氏,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开始疯狂地行动起来。 数日之内,郑氏的使者奔波于各大世家门阀之间。 “唇亡齿寒啊!诸位家主,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将我等五姓七望数百年的基业,一一铲除吗?” “今日郑氏若亡,他日诸位府上,怕也难逃此劫啊!” “太子年少轻狂,手段狠辣,若让他日后登基,我等世家门阀,还有何立足之地?” “李承乾那个狗东西,明显就是奔着咱世家来的啊!这能忍?” 郑氏的游说,不可谓不卖力,言辞不可谓不恳切。 五姓七望,这些在大唐盘根错节,影响力巨大的门阀世家,在接到郑氏的“求援”和“警告”后,反应各不相同。 太原王氏家主王珪,年事已高,听闻郑氏使者的哭诉,只是捻着胡须,淡淡道:“太子殿下行事,自有其章法。郑氏之事,乃其咎由自取,与刺客勾结,图谋行刺君父,此乃不赦之罪,我王氏,岂能与叛逆为伍?”直接将郑氏使者赶了出去。 清河崔氏家主崔民干,则显得更为圆滑,他热情地接待了郑氏使者,好酒好菜招待着,却对郑氏的请求避而不谈,只是反复强调“圣上英明,太子贤德,必不会冤枉好人”,送走使者后,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向皇帝表明心迹。 范阳卢氏和陇西李氏丹阳房,态度则有些暧昧。他们既没有明确拒绝郑氏,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表示“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暗中却开始加紧观望局势。 唯有赵郡李氏和博陵崔氏(五姓七望中的另一崔,与清河崔氏不同支),在听闻郑氏的遭遇后,竟出人意料地表示了同情和支持。 赵郡李氏家主李元芳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我等世家,为大唐传承斯文,教化万民,何曾受过这等鸟气!太子此举,分明是要将我等赶尽杀绝!郑家主放心,我赵郡李氏,愿与荥阳郑氏共进退!” 博陵崔氏家主崔仁师也道:“不错!太子年少,易受奸佞小人蒙蔽。我等世家,当同气连枝,共渡难关!郑兄若有差遣,我博陵崔氏,定义不容辞!” 这两家之所以如此“仗义”,一来是与郑氏素有姻亲往来,关系较为密切;二来,这两家近年来在朝中势力渐微,对李承乾这位强势太子的崛起,本就心怀不满和忌惮,如今见郑氏振臂一呼,便也想趁机搏一把。 于是,在荥阳郑氏的牵头下,赵郡李氏、博陵崔氏三家迅速达成了同盟,约定共同出钱出人,支持齐王李佑起兵! …… 齐州,齐王府。 李佑听着郑在拉添油加醋地哭诉了荥阳郑氏的“悲惨遭遇”,以及太子李承乾的“残暴不仁”,一张俊脸气得铁青。 “岂有此理!李承乾这个混账东西!简直为所欲为!”李佑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他本就因被贬斥到齐州而心怀怨恨,对李承乾更是恨之入骨。如今听闻郑氏愿意倾尽全力支持他“清君侧”,更是让他看到了重返长安,甚至更进一步的希望! “郑先生放心!”李佑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野心毫不掩饰,“本王早就看李承乾不顺眼了!他倒行逆施,残害忠良,祸乱朝纲!本王身为皇子,岂能坐视不管!你回去告诉郑家主,本王即刻起兵,兵发长安,定要诛杀此獠,以谢天下!” “殿下英明!”郑在拉大喜过望,连忙叩首。 有了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三家在财力、物力和人力上的鼎力支持,李佑,竟在短短十数日之内,拉起了一支三万人的“清君侧”大军! 这三万大军,号称“齐鲁义军”,打着“清君侧,诛太子”的旗号,由齐王李佑亲自统领,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各派出一名得力子弟担任副将。 他们的战略很简单:兵贵神速! 趁着朝廷尚未反应过来,大军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直扑长安!只要兵临城下,再联络朝中对太子不满的官员里应外合,逼迫李世民下旨废黜太子,诛杀李承乾! 到那时,这太子之位…… 李佑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那一刻。 “传令三军!即刻开拔!目标,长安!” 随着李佑一声令下,三万“齐鲁义军”如同一股汹涌的暗流,迅速离开齐州,向着西边的长安城,疾驰而去! …… 东宫,承恩殿。 夜已深,李承乾却毫无睡意。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封刚刚通过百骑司秘密渠道送达的加急密报。 密报的内容,正是关于齐王李佑在齐州秘密集结大军,勾结荥阳郑氏等门阀,起兵谋反的消息。 李承乾看完密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这造反这么草率的吗???他们是觉得李世民提不动刀了,还是太过自以为是,反正李承乾没想明白。 李承乾想象中最好的结局就是郑氏狗急跳墙再次联系枭营的人拼死一搏,要不然就是抛出几个替死鬼,拿钱消灾,怎么也想不到他能这么水灵灵的怂恿李佑造反啊...... “来人!”李承乾沉声喝道。 “殿下!”一名东宫侍卫统领快步走了进来。 “备马!孤要立刻进宫,面见阿耶!” “喏!” 一刻钟后,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也被紧急从睡梦中叫醒,当他看到深夜到访,神色凝重的李承乾时,心中便是一沉。 “高明,怎么个事儿,如此紧急?”李世民披着一件外袍,示意王德给李承乾赐座。 “阿耶。”李承乾没有落座,直接将手中的密报递了上去,“请阿耶御览!” 王德连忙接过密报,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密报,展开细看。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他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滔天的怒火! “砰!”李世民狠狠一拍御案,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怎么敢的???高明,李佑是没脑子吗???不是,谁给他的勇气???” 李承乾内心oS:造反不是你带的头嘛...... “阿耶息怒,保重龙体。”李承乾看着暴怒的李世民,上前一步,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兵平叛,决不能让叛军靠近长安!” 李世民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悲痛,看向李承乾道:“高明,依你之见,当派何人领兵前往平叛?” 朝中能征善战的将领不少,李积、侯君集、程咬金、尉迟恭……随便拎出一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帅才。 然而,李承乾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阿耶,儿臣以为,此次平叛,不宜假手于人。” 李世民闻言一怔:“哦?那你意欲何为?” “儿臣,请命亲自领兵,前往齐州,平定叛乱!”李承乾掷地有声地说道,眼神坚定。 “嗯?”李世民闻言,有些惊讶,“你要亲自去?” 他下意识地便想拒绝。一来,李承乾是太子,国之储君,岂能轻易涉险?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后果不堪设想!二来,李承乾可是干弟弟,干叔叔眼都不眨的,这次师出有名,他会不会直接噶了李佑啊! “阿耶!”李承乾语气恳切,“李佑此次谋反,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诛太子’,矛头直指儿臣!若儿臣龟缩于长安,岂不让天下人耻笑?而且更会让叛军气焰更加嚣张!” “再者,儿臣身为太子,亦是大唐皇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社稷有难,藩王作乱,儿臣岂能坐视不理?理应身先士卒,为阿耶分忧,为大唐平叛!” 李承乾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差点自己都信了。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眼神坚定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这个儿子还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整日不理朝政的“废物太子”。可如今,他却成长得如此迅速,不仅有勇有谋,更有担当,有魄力! 这让他感到欣慰,也感到一丝……陌生。 “可是……战场凶险……”李世民依旧有些犹豫。 “阿耶!”李承乾打断了李世民的话,坚定道,“阿耶当年亲冒矢石,南征北战,方才打下这煌煌大唐!儿臣身为阿耶嫡长子,岂能贪生怕死,畏缩不前?请阿耶恩准!儿臣定不负阿耶所托,剿灭叛军,将佑弟带到阿耶面前认错!” 李世民沉默了,良久,长叹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准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朕给你三万兵马,任城王李道宗为副帅,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朕在长安,等你的捷报!记住,将李佑带到朕面前给朕认错!懂?” 李承乾闻言,心中一喜,立刻拱手,朗声道:“懂!儿臣定不辱使命!” (感谢各位大大的为爱发电,感动!!!) 第46章 这天下啊,他李承乾坐得,我未尝坐不得! 翌日,甘露殿。 今日并非大朝会,而是小朝会,参与者皆是三省六部九卿等核心重臣,以及少数几位宗室亲王。殿内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凝重异常,连平日里喜欢低声交谈几句的官员们,此刻也都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色阴沉,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虽然过了一晚,但还是怒火攻心,他怎么也想不通李佑是怎么敢的,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这怕不是个ai、npc吧,说反就反了啊。 “诸位,”李世民的声音低沉,“朕昨日收到线报,齐王李佑,勾结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等逆贼,在齐州聚众谋反,打着‘清君侧,诛太子’的旗号,已起兵三万,正向长安进发!” 此言一出,安静的气氛瞬间打破,满殿哗然! “什么?齐王起兵?” “这……这怎么可能!齐王殿下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荥阳郑氏,竟贼心不死,还敢煽动藩王作乱!” “三万大军!这……这齐王哪来的三万!” 大臣们闻言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藩王谋反,这在大唐立国以来,虽非首例,但每一次都足以震动朝野。更何况,这次还牵扯到了五姓七望中的三家! 魏徵手持象牙笏板,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太子李承乾,见其面色平静,心中稍定。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是面色凝重,纷纷交换着眼神。这李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李世民重重一哼,压下了殿内的议论声,继续道:“齐王李佑,辜负朕恩,罪不可赦!郑氏等门阀,狼子野心,当夷其三族!此事,朕欲派太子承乾,亲领大军,前往平叛!” “陛下三思!” 李世民话音刚落,褒圣侯孔德伦便急切地出列,躬身道:“陛下,齐王殿下素来恭顺,此次或有误会!荥阳郑氏,世代书香,向来忠君爱国,怎会行此不轨之事?臣恳请陛下,暂缓出兵,容臣前往齐州,与齐王殿下及郑氏家主好生谈谈,晓以大义,或能化解干戈,免使生灵涂炭啊!” 孔德伦,乃是孔子三十二代孙孔颖达的族弟,袭封褒圣侯,平日里以儒家正统自居,最是讲究“仁义道德”、“以和为贵”。此刻他这番话,听上去倒是情真意切,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 然而,李承乾闻言,却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上前一步,直勾勾盯着孔德伦,朗声道:“褒圣侯此言差矣!齐王李佑与郑氏等逆贼,已然竖起反旗,兵锋直指长安,刀都要架到孤和父皇的脖子上了,你居然还说是误会?这是何等天大的误会?” “郑氏世代忠良?”李承乾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之前郑氏勾结刺客,行刺于孤,证据确凿!如今又煽动藩王谋反,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忠良所为?褒圣侯如此为他们辩解,莫非……” 李承乾顿了顿,眼神戏谑道:“莫非你孔家,也与那郑氏有所勾连不成?我看你孔德伦就是,铁骨铮铮劝人忠,世休降表孔圣公!” 世休降表衍圣公?! 孔德伦闻言,先是一愣,显然没听懂这句有些古怪的话,毕竟现在还没衍圣公他是知道的。但“世休降表”又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在指责他孔家表里不一,随时准备投降! 这对于以孔圣后裔、儒家门风自傲的孔德伦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孔德伦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指着李承乾,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孔德伦口中喷出,溅湿了他胸前的朝服。随即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两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同僚及时扶住。 “太子殿下!你……你血口喷人!欺人太甚!”孔德伦捂着胸口,声音嘶哑地吼道,眼中充满了怒气。 李承乾却是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冷哼一声。 “够了!”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声喝道。他看了一眼面如金纸的孔德伦,眼中闪过不耐,随即转向群臣,语气不容置疑:“朕意已决!太子李承乾为主帅,另,任城王李道宗为副帅,辅佐太子,领兵三万,即刻启程,前往平叛!务必速战速决,将影响和损失降到最低!” 任城王李道宗,乃是宗室宿将,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由他担任副帅,解决这种藩王叛乱最适合不过了,毕竟他是最懂李世民心意的,也是最能拉住李承乾的。 “臣等遵旨!”群臣见皇帝陛下主意已定,无人再敢多言,只好纷纷躬身领命。 散朝之后,李承乾并未立刻返回东宫,而是径直前往了立政殿。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早已等候多时。昨晚她便听李世民说了李佑谋反的消息,心中也是担忧不已。 “阿娘。”李承乾上前,对着长孙皇后行了一礼。 “高明,快过来坐。”长孙皇后拉着李承乾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庞,眼中满是慈爱与担忧,“佑儿他……他怎会如此糊涂......” 李承乾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温声道:“母后不必过于忧心,此事父皇已交由儿臣处理,儿臣定会妥善解决的。” “嗯……”长孙皇后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谋反乃是滔天大罪,李佑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但为人母者,终究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和兄弟骨肉相残。 “高明,此去平叛,危险重重,战场之上,更是刀剑无眼。”长孙皇后握紧了李承乾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为主帅,万事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意气用事。任城王老成持重,你要多听听他的意见。还有,母后已经让内务府为你准备了最好的甲胄和良驹,你务必……务必平安归来。” “阿娘放心。”李承乾感受到母亲的关切,心中一暖,“儿臣知道分寸,儿臣定小心谨慎。待儿臣凯旋,再来给母后请安。” 母子二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李承乾这才告辞离去,返回东宫,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出征事宜。 与此同时,安州。 吴王李恪身着一袭墨色锦袍,正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嘴角却噙着笑意。 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恭敬道:“殿下。” “事情办得如何了?”李恪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问道。 “回殿下,一切顺利。”黑衣人沉声道,“我们的人,已经成功混入了齐王殿下的大军之中。只要太子李承乾敢领兵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哦?”李恪终于转过身,挑了挑眉,“上次在岐山,你们似乎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黑衣人闻言,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惭愧:“上次……上次是属下等人失职,但此次不同!” 黑衣人抬起头,狠厉道:“此次齐王殿下可是纠集了三万兵马,声势浩大!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乱军之中,防不胜防!只要抓住机会,太子必死无疑!更何况,我们还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李恪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若是李承乾那厮贪生怕死,不敢亲往呢?” “殿下放心。”黑衣人笃定地说道,“那李承乾虽然狂傲,却也自负。此次齐王打出的旗号乃是‘清君侧,诛太子’,矛头直指于他。以他的性子,若龟缩于长安,岂非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他断然不会放过这个亲手剿灭叛军,树立威望的机会!他一定会去!” “很好。”李恪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寒芒,“大哥啊大哥,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次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密切关注齐州动向,随时向本王禀报。” “遵命!”黑衣人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李恪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父皇,儿臣这也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啊。李承乾性情暴戾,若让他日后登基,必非万民之福。这天下啊,他李承乾坐得,我李恪未尝坐不得……” 第47章 李承乾,你弄疼我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 只见李承乾头戴束发紫金冠,腰悬一柄龙纹唐刀,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马上,一身玄黑嵌金丝的明光铠,胸甲正中一条狰狞的五爪金龙盘旋欲出,衬得他愈发英武挺拔。 要问为啥是皇帝专属的五爪金龙,因为这套战甲就是李世民穿过的,长孙皇后特意挑了叫工匠翻新的!李世民知道后也只能撇撇嘴嘟囔一句,啧,这不太好吧...... 三万平叛大军,早已在长安城外列阵完毕。旌旗如林,士气高昂。程处默和秦怀道二人,亦是全身披挂,分别立于李承乾左右,神情肃穆,眼中却难掩兴奋之色。 “将士们!”李承乾勒马阵前,开始出发前的动员,“齐王李佑,辜负圣恩,勾结逆贼,起兵作乱,意图颠覆我大唐江山!此等叛逆,天地不容,国法不恕!” “我等身为大唐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奉陛下旨意,前往齐州,剿灭叛匪,匡扶社稷!此战,关乎大唐安危,关乎万民福祉!尔等,可有信心,随孤一同,踏平叛逆,凯旋长安?!” “愿为殿下效死!踏平叛逆!凯旋长安!” 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杀气冲天。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抽出腰间唐刀,向前一指:“出发!” ...... 长安城楼之上,李世民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几名近臣。他看着下方李承乾点阅兵马,率军出征的场景,心中百感交集。 “哼!”李世民看着程咬金和秦琼,阴阳怪气道:“知节,叔宝,你二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早就跟高明那小子勾搭上了吧?” 程咬金闻言,脖子一缩,随即又梗着脖子,故作凶狠道:“陛下明鉴!等处默那不孝子回来,臣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居然敢不跟老子商量就……” “行了行了,”李世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程咬金的表演,“你那点心思,朕还不知道?长安城那醉仙楼,是你程家的产业吧?朕听说,生意还挺红火啊!” 程咬金闻言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干笑道:“这个……这个……其实,也是陛下的……”他说着,还给李世民打了个你懂的的眼色。 李世民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老货是说他儿子李承乾也有份子,那可不就是他李世民的!他没好气地瞪了程咬金一眼,恶狠狠道:“以后高明在那醉仙楼的分红,你按月给朕送到内帑来!一文钱都不许少!” “啊?”程咬金顿时苦了脸,这下好了,这李世民是真敢抢啊,不过也只能哭丧着脸应道:“臣……遵旨……” ...... 大军行至灞水畔,李丽质早已带着几个宫女等候在那里。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襦裙,更显得娇俏可爱,只是眼圈有些泛红,显然是哭过。 “大锅!”见到李承乾过来,李丽质连忙迎了上去,拉着李承乾的衣甲,扁着小嘴,哼哼唧唧地说道:“你……你别去打仗打仗好不好……大不了派几个杀手......” “欸欸欸???”李承乾闻言忙捂住她的嘴,赶忙道,“可不许乱说话嗷!你,老老实实在宫里呆着,要乖乖听阿娘的话,照顾好阿娘和兕子。” “可是……可是我也想跟皇兄一起去!”李丽质抓着李承乾的胳膊不放,大眼睛里水汪汪的,“我也能帮忙的!有些事你不好做,我可以啊......” 李承乾被她缠得哭笑不得,这小丫头,真是愈发胆大包天。他板起脸道:“胡闹!你就乖乖待在长安,等孤凯旋。” 说着,李承乾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塞到李丽质手中:“喏,这是给你的。有空的时候,好好琢磨琢磨上面写的东西,有大用!” 李丽质哭唧唧的,只好接过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好,点了点头:“嗯!大锅放心,我一定好好琢磨!” “好了,时辰不早了,皇兄要走了。”李承乾重新上马,对李丽质挥了挥手,“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皇兄保重!”李丽质用力挥着手,直到大军的尾巴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宫。 大军一路向东,行军速度颇快。 李承乾骑在马上,思绪万千。 他回想着历史上关于齐王李佑叛乱的记载。那是贞观十七年三月,李佑因不满被贬,在亲信燕弘信等人的煽动下,于齐州起兵造反。不过那次叛乱,规模不大,叛军甚至没能走出齐州地界,就被闻讯赶来的齐州都督府长史杜行敏,以及章丘县令卢寿等人组织的州县兵马和地方联军给阻击瓦解了,简直是菜得抠脚,堪称大唐宗室造反史上的一个笑话。 可如今,情况却大不相同。有了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这三家门阀在背后鼎力支持,李佑竟然拉起了三万兵马,声势浩大了不少。 不过李承乾依旧不认为这群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真是水灵灵的送菜啊……”李承乾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大军行进了大半日,眼看天色将晚,李道宗催马赶到李承乾身旁,拱手道:“殿下,将士们行军一日,人马皆乏,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开阔地,依山傍水,适合安营扎寨。是否下令安歇?” 李道宗年约四旬,方面大耳,身形魁梧,久经沙场,自有一股沉稳之气。他是李世民的堂弟,也是宗室中少有的能征善战之将,此次被李世民派来辅佐李承乾,足见其对这次平叛的重视,或者说是对李承乾的不放心...... “陛下也曾交代,我等不必急于与叛军决战,可在潼关一带布防,等候李佑自投罗网。所以,倒也不必太过急行军,以免士卒疲惫,影响战力。”李道宗补充道。 李承乾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确实不早了,便点了点头:“叔父所言有理,传令下去,大军就近安营,埋锅造饭!” “遵令!”李道宗领命而去。 很快,三万大军便安营扎寨。一时间,炊烟袅袅。 李承乾下了马,自有亲兵上前接过缰绳。他看着眼前一排排临时搭建起来的行军大灶,以及士兵们围着大锅,用木勺搅动着锅里散发着复杂气味的“大锅饭”,不禁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是,我这太子当的,怎么回事啊?”李承乾心中暗自吐槽,“先是去岐山救灾,啃了半个月的麦饼和野菜汤;回来刚消停几天,又跑去演武场跟那帮小子同吃同住同训练;现在倒好,直接领兵平叛了,看这架势,这大锅饭起码还得再吃上个把月!” 就在李承乾胡思乱想之际,他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负责警戒的小兵,鬼鬼祟祟地在他营帐附近探头探脑,眼神飘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李承乾眉头微皱,心中暗自警惕。 这时,李道宗却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高明啊,这行军饭食,确实简陋了些。叔父帐中带了些许私货,也让厨子备了些精致小菜,不如……到叔父帐内,咱们开个小灶?” 李承乾闻言,看了李道宗一眼,见他一脸真诚,还是摇了摇头,道:“叔父有心了。不过,孤既为三军统帅,自当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这大锅饭嘛……孤熟!” 李道宗见李承乾态度坚决,也知道这位太子殿下不是在客气,便哈哈一笑,道:“高明说的是!是叔父着相了!既然如此,那叔父便陪高明一起!” 说罢,他竟真的命亲兵取来碗筷,跟着李承乾,随便找了个正在分饭的大锅,一人盛了一大碗。 李承乾见状,也不再多言,端着那碗热气腾腾,但卖相实在不怎么样的饭菜,很自然地走到一群正在吃饭的普通士兵中间,寻了个空位坐下。 他身边坐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年轻士兵,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憨厚,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年劳作之人。那士兵见太子殿下居然坐在自己身边,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麦饼都差点掉在地上,慌忙就要起身行礼。 “哎,坐,坐!”李承乾连忙按住他,“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别那么拘谨。到了战场上,咱们可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兄弟!” 那年轻士兵见太子殿下如此随和,没有丝毫架子,紧张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有些手足无措地重新蹲下。 “大块头,你叫什么名字啊?”李承乾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随意地问道。 那士兵憨憨一笑,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禀殿下,俺……俺叫铁牛!” “铁牛?”李承乾闻言,转过头看着他道,“你没有大名吗?” 铁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俺爹娘都是庄稼人,没读过书,不知道啥叫大名。俺娘说俺生下来就跟小牛犊子似的壮实,就给俺起了个贱名,好养活。” 李承乾暗自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其实很常见,许多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名字都起得很随意。他看着铁牛那憨厚的样子,心中一动,说道:“嗯,铁牛这个名字,倒也响亮。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总得有个正式的名号才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吧,铁牛,此次平叛,你若能奋勇杀敌,立下功劳,不论大功小功,孤亲自为你取一个响亮的大名!并且,准你来东宫,给孤当亲卫!如何?” 铁牛闻言,整个人都傻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身旁一个看起来像是火长的中年士兵见状,连忙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低声焦急道:“铁牛!你这憨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叩谢殿下恩典!这可是天大的机遇啊!” 铁牛这才如梦初醒,激动得浑身颤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噗通”一声就给李承乾来了个五体投地,脑袋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声音都带着哭腔:“殿下……殿下的大恩大德,铁牛……铁牛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啊!” 李承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赶紧对那火长道:“快,快把这憨货扶起来!别磕坏了脑袋!” 火长连忙将铁牛拉了起来。李承乾看着铁牛那张激动得通红的脸,笑道:“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想要出人头地,就得在战场上拿出真本事来!孤说话算话!” “是!是!殿下!俺一定拼了命杀敌!”铁牛坚定的地点着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随后,李承乾便和铁牛以及周围的几个士兵边吃边扯犊子,程处默和秦怀道也凑了过来,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就在众人吃得热闹,李承乾说到潘金莲儿勾搭小叔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营地边缘,之前那个狗狗祟祟瘦不拉几的士兵,独自一人站在一棵大树下,背对着众人,既不吃饭,也不与人交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个兵是怎么回事?”李承乾指着那个瘦削的士兵,问身旁的火长,“怎么不去吃饭?” 那火长顺着李承乾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有些疑惑:“回殿下,末将也不认得此人,许是新调入的兵卒,有些怕生吧。末将这就叫他过来吃饭。” 说罢,那火长便起身向那瘦削士兵走去。 谁知,那瘦削士兵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猛地一回头,看到火长向他走来,竟二话不说,拔腿就往营地外的树林里跑! “嗯?”李承乾心中一紧,“有情况!” 他想也没想,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碗筷往地上一扔,大喝一声:“抓住他!”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窜了出去,速度之快,令周围的士兵都为之咋舌。 那瘦削士兵虽然跑得也快,但哪里是李承乾的对手?李承乾修炼多年,身手早已非同凡响,几个起落之间,便追到了那瘦削士兵的身后。 眼看那士兵就要钻入茂密的树林,李承乾一个猛虎扑食,狠狠地将那士兵扑倒在地! “哎哟!” 一声娇嗔,带着几分熟悉,从被压在身下的士兵口中发出。 李承乾一愣,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士兵头上的布盔在挣扎中掉落,露出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以及一张虽然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依旧清丽绝伦,带着几分羞恼和痛楚的俏脸,怒喝道:“你弄疼我了!” 李承乾的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沐……沐姑娘?!”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第48章 大人的事,处男少管 片刻后,李承乾的营帐内,香气扑鼻。 与外面那大锅饭的索然无味不同,这里的小灶飘出的是精致菜肴的诱人香味。 沐姑娘,正坐在案几旁,面前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肉羹。只见她一手执箸,一手端碗,吃得不紧不慢,却也毫不客气,“真好吃,饿死姑奶奶我了!” 李承乾则双手抱胸,斜倚在帐门边,直勾勾地盯着她,啧啧称奇。 妈的,刚才在外面还一副吃饱了撑着,对大锅饭不屑一顾的样子,怎么一到这儿,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李承乾心中腹诽着,嘴上却幽怨道:“我说,沐姑娘……你身上那道口子可还没好利索呢,就这么跟着大军跑来这荒郊野岭,你想干什么啊!一会儿吃完了,孤就派人把你送回长安去!” 沐姑娘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才不回去。” “嘿,你还不回去?”李承乾被她气乐了,“不是,你不在长安城里好好待着,跑来这凑什么热闹?还有,你这身破兵甲是打哪儿弄来的?合身吗你就穿?也不怕磨着伤口!” 沐姑娘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正眼看向李承乾:“苏妃帮我弄的。” “苏妃?”李承乾一愣,不是她俩什么时候搞上了…… “那苏妃就没跟你说,让你别瞎跑,别来凑热闹吗?”李承乾挑眉问道。 沐姑娘卡姿兰大眼睛闪了闪,道:“她说了。但我告诉她,我是前隋公主,能帮你挡住枭营那些不要命的死士。” 李承乾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好气道:“你……你挡个毛线啊!就凭你?就你这小身板?不是……等等等等!” 他猛地反应过来,惊道:“你说你是什么???” 沐姑娘看着李承乾那惊讶的表情,不禁有些得意,并没有立刻回答。 李承乾急得原地蹦跶了一下,指着她道:“你是前隋公主???你叫什么?” “哼!”沐姑娘冷哼一声,傲娇道:“沐易啊。” “沐......毛啊,孤问你真名!”李承乾追问道。 沐姑娘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杨曦。杨勇之孙,杨俨嫡女。” “我操!”李承乾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他看着杨曦,感觉有些不可理喻,“不是哥们,你一前朝余孽,亡国公主,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到孤这个大唐太子面前晃悠?你是真不怕啊!” 杨曦闻言,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挑衅道:“那你抓我啊。” “……”李承乾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换了个话题道:“行,这事先放一边。你刚才说,你能帮孤挡住枭营的死士?那红浪漫那次又是怎么回事?那么多刺客,你不也差点挂了?” 杨曦摇了摇头:“那次,是因为我没有亮明身份。枭营的人,一部分是前隋旧部,一部分是被蛊惑的亡命徒。他们一直想找到我,拥立我,打着光复前隋的旗号行事。”她顿了顿,看向李承乾,“还记得我们初遇那次吗?” 李承乾眉头一挑:“嗯?你是说,那晚追杀你的黑衣人,就是枭营的人?” “对。”杨曦点头,“那次他们就想让我跟他们走,借我前隋公主的身份整合力量,然后……杀了你。” 李承乾听得眼皮直跳:“不是,这么草率的嘛?嗯......那你没同意?” 杨曦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傻子吗”:“我要是同意了,现在还有你什么事儿!” “嘶——”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摸了摸下巴,“你还挺自信!不过,照你的意思,这次平叛,里面还有猫腻?枭营的人,还会冲着孤来?” 杨曦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必会!” “何以见得?”李承乾正色问道。这枭营是当孤好欺负啊,一次次的,看孤不弄死你们! 杨曦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荥阳郑氏,与枭营早有勾结。郑氏为枭营提供钱粮物资,枭营则帮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此次齐王李佑起兵,其中必然混杂了不少枭营的死士。” 她看着李承乾,眼神冰冷:“他们的真正目标,就是你。与其赌李佑能成功,不如直接战场上杀了你来得快。” “这枭营,现在的首领究竟是谁?他们的大本营又在哪里?有多少人?”李承乾点点头,沉声问道。 杨曦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李承乾:“……”合着你说了半天,关键信息一点没有啊! 杨曦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补充道:“我只知道,枭营内部派系复杂。当年我祖父杨勇一脉失势,我父亲早亡,我这一支几乎没什么人了。如今枭营的首领,据我猜测,应该是我三叔杨筠那一脉的后人,或者是当年依附于他们的旧臣。至于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他们行事极为隐秘,大本营更是无人知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手中掌控的死士,至少有五百之众!” “操!五百死士!”李承乾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看来,这次平叛之路,不会像他预想的那么轻松了。 李承乾看着杨曦苍白的脸,又瞅了瞅她的肩,叹了口气。 “行了,先别说这些了。”李承乾摆了摆手,“你这身兵甲也太不像样了,回头孤让人给你找身合体的便服换上。你这伤口还没好利索,从现在开始,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马车里养伤,别再给孤添乱了!” 杨曦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李承乾那霸道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宜再硬抗了。 于是,在李承乾的安排下,杨曦换下了一身不合体的兵卒甲胄,穿上了一套柔软舒适的便服,被“请”进了一辆特意为她准备的马车里。 接下来的一路上,大军继续向潼关进发。 只是,军中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太子殿下的帅帐附近,总是跟着一辆马车。而太子殿下本人,但凡行军途中稍有空闲,便会往那辆马车上钻。 “咳咳,沐……杨姑娘,渴了吧?孤这儿有刚送来的酸梅汤,解渴得很!” “杨姑娘,颠簸不颠簸?要不要孤进来给你当个肉垫?” “杨姑娘,一个人在车里多闷啊,孤给你讲个笑话解解闷儿?” 然而,回应他的,往往是马车内一声毫不客气的:“滚!” 或者,车帘被猛地掀开一条缝,一只纤纤玉足伸出来,不由分说地将试图爬上马车的太子殿下给踢下去。 每当这时,跟在后面的程处默总会一脸好奇宝宝地凑上来:“大哥,大哥,您这是怎么了?摔着没?” 李承乾每次都是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然后狠狠地瞪一眼程处默,没好气道:“大人的事,处男少管!” 程处默被噎得一愣一愣的,摸着后脑勺,满脸懵逼地看向一旁的秦怀道:“道爷,大哥这话啥意思啊?” 秦怀道则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双手合十,学着得道高僧的模样,慢悠悠地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气得程处默直翻白眼。 李道宗倒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日,他找到机会,忧心忡忡地对李承乾道:“高明啊,那杨姑娘……此去平叛,非同儿戏,军中带着女眷,唉,啧,而且,她是前朝......哎呀......” 李承乾见他这欲言又止,磨磨唧唧的样子也是乐了,只好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叔父放心,不碍事。她……嗯,她不会杀孤的!” 李道宗:“……”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什么叫她不会杀你?不是,她杀不杀你都不好吧? 看着李承乾那一副“你不用懂,我心里有数”的表情,李道宗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高明,还是有乃父之风啊! 就这样,大军一路浩浩荡荡,终于抵达了此次平叛的狙击点——潼关!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第49章 杨姑娘,熬夜会变小的 潼关,西依秦岭,东临黄河,南接商洛,北邻渭水,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其地势险峻,关隘雄伟,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 大军抵达潼关时,正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古老的关墙上,将其映照得一片金黄,有那味儿了。 李承乾的目光扫过前方巍峨的关隘,心中感慨万千。这潼关,见证了多少王朝的兴衰更替,又埋葬了多少英雄的白骨。 “殿下,潼关守将王方翼已在关内等候多时。”李道宗催马来到李承乾身侧,沉声禀报。王方翼,乃是太原王氏子弟,不过是旁支,为人忠勇,颇有将才,因其家族背景与此次叛乱的几家门阀并无瓜葛,反而有些疏远,故而李世民在得知叛乱消息后,便急调他加强潼关防务。 “传令下去,大军入关后,择地安营。斥候营即刻出动,务必探明叛军动向!”李承乾下令道。 “遵命!” 大军鱼贯入关,王方翼早已带着一众属官在关门内恭候。见到李承乾的帅旗,王方翼连忙带头上前,单膝跪地:“末将王方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将军免礼,快快请起。”李承乾翻身下马,亲自扶起王方翼,“此番平叛,还需王将军多多协助。” “殿下言重了!末将奉陛下旨意,镇守潼关,自当竭尽所能,为殿下分忧!”王方翼神情恭敬,言语间却也能看出他是个干练之人。 一番寒暄之后,李承乾便将安营扎寨之事交给了李道宗和王方翼。李道宗经验老到,王方翼熟悉地形,二人配合,很快便将三万大军安置妥当。军营依山而建,背靠关墙,面向东方,营寨布置井然有序,防卫森严。 中军大帐之内,李承乾高坐主位,下首处是副帅李道宗,再往下便是程处默、秦怀道、王方翼等一众将领。 “王将军,”李承乾看向王方翼,“孤一路行来,斥候来报,叛军主力似乎尚未抵达。你镇守潼关多日,可知晓叛军的具体动向?” 王方翼起身拱手道:“回殿下,据末将连日探查,齐王李佑的三万叛军,号称‘齐鲁义军’,前锋约五千人,由郑氏子弟郑希文统领,已于昨日抵达华阴县一带,距离潼关不足百里。其主力大军,则在后方约五十里处,行动似乎颇为迟缓。” “哦?行动迟缓?”李承乾眉头微挑,“可知是何缘故?” “据抓获的几名叛军溃兵交代,似乎是叛军内部粮草调度出了些问题,加之那些所谓的‘义军’,多是临时招募的农夫地痞,军纪涣散,行军途中多有滋扰地方、劫掠百姓之举,拖慢了行军速度。”王方翼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乌合之众!”程处默在一旁不屑说道,引得帐内诸将一阵低笑。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吟道:“不应该啊,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这三家门阀,既然敢公然支持李佑谋反,必然有所倚仗。他们提供的钱粮,想必不在少数,怎会轻易出现粮草不济的状况?” 李道宗捻着胡须,接口道:“殿下所虑极是。门阀世家,底蕴深厚,粮草辎重断然不会短缺。依老臣之见,叛军行军迟缓,或许是故意为之,意在诱我军轻敌,或是在等待时机,另有图谋。” “嗯,叔父言之有理。”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秦怀道:“怀道,你率领的斥候营,务必严密监视叛军动向。特别是郑希文那支前锋,以及叛军中那些门阀子弟的亲兵家将,他们的装备、士气、将领指挥能力,都要细细查探。” “末将遵命!”秦怀道起身领命,眼中满是兴奋。他酷爱兵书,如今能亲临战场,正是检验所学,建功立业,更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李承乾又对王方翼道:“王将军,潼关防务,你最为熟悉。城中粮草、箭矢、滚石擂木等守城器械,还请将军费心清点,若有不足,即刻上报,孤会设法调拨。” “殿下放心,末将早已准备妥当。”王方翼答道。 诸事安排已定,众将各自散去。夜色渐深,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李承乾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正对着一张简易的沙盘,仔细研究着潼关周边的地形。 这毕竟没打过仗,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殿下,杨姑娘求见。” “嗯?让她进来。”李承乾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这姑奶奶来做什么? 片刻后,杨曦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肩上的伤口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略显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随便坐。”李承乾指了指一旁的马扎。 杨曦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张口便道:“我饿了。”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你不是刚吃过晚饭吗?四菜一汤!” “那是晚饭,现在是宵夜。”杨曦理直气壮地说道,还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李承乾案几上放着的一盘点心,“那个,看起来不错。” 李承乾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那盘点心推到她面前:“吃吧吃吧,就知道吃!也不怕胖死你!” 杨曦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李承乾问道,心中暗道,你天天在马车里能有什么事,除了吃就是拉的。 杨曦咽下口中的点心,白了李承乾一眼道:“枭营的人,很可能已经混入了郑希文的那支叛军前锋之中。” “哦?何以见得?”李承乾心中一动。 “郑氏与枭营勾结已久,郑希文此番作为前锋,必然是郑氏极为倚重之人。枭营若想在战场上有所作为,安插人手在郑希文麾下,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杨曦分析道,“而且,我听说那郑希文勇则勇矣,却有勇无谋,性情急躁,容易被人利用。” 李承乾点了点头,杨曦的分析不无道理。他沉吟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枭营的人可能会唆使郑希文,对我们发动突袭?” “很有可能。”杨曦道,“潼关天险,易守难攻。叛军若想强攻,必然损失惨重。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我军立足未稳,或是麻痹大意之时,发动奇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枭营那些人,最擅长偷鸡摸狗的下作手段。” 李承乾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哼,有点意思......” 他看着杨曦,忽然笑道:“行啊,杨姑娘,没想到你不仅有容乃嗯哼,脑子还灵光。要不,孤封你个参军当当?” 杨曦闻言气呼呼将吃剩的点心砸向李承乾,恶狠狠道:“我只是不想再被你连累,稀里糊涂地死在乱军之中。” “嘿,你这话说得,好像孤是什么灾星似的。”李承乾不满道。 “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杨曦拍了拍手,站起身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知道了,知道了。”李承乾挥了挥手,“夜深了,赶紧回去歇着吧,熬夜会变小的。” 第50章 夜袭 在距离潼关不足百里的华阴县叛军营地,郑希文的帅帐之内,同样是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郑希文,年约三旬,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子,此刻正满脸不耐地听着帐下一名黑衣文士的喋喋不休。 “郑将军,太子李承乾初到潼关,立足未稳,军心未定,正是我等发动奇袭,挫其锐气的大好时机啊!只要今夜能烧毁其粮草,再趁乱冲击其中军大帐,即便不能将其一举击溃,也足以令其元气大伤,为我大军后续攻取潼关,创造有利条件!”那黑衣文士唾沫横飞,言辞极具煽动性。 此人,正是枭营安插在郑希文身边的一名重要头目,化名“吴用”,自诩智谋过人。 郑希文闻言,显然有些意动:“吴先生,太子李承乾虽然年轻,但据说颇有勇略,此次领兵,陛下还派了李道宗为副帅,其麾下兵马,皆是京中禁军精锐,我等贸然劫营,会不会……” “将军多虑了!”吴用打断郑希文的话,冷笑道,“李承乾不过是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至于那李道宗,早已年过四旬,锐气已失,不足为惧!我军有郑氏精锐家兵为骨干,又有枭营勇士相助,以有心算无心,何愁不成?”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将军,此次起兵,乃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只要能拿下李承乾,便是泼天的大功!届时,将军便是匡扶社稷的第一功臣!封侯拜将,指日可待啊!” 郑希文被吴用这番话说的热血沸腾,咬咬牙,猛地一拍桌案,喝道:“好!就依吴先生之计!传令下去,点齐三千精锐,今夜,随本将军奇袭潼关唐军大营!” “将军英明!”吴用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躬身应道。 他心中暗自冷笑:郑希文这个蠢货,果然不堪大用。不过,正好可以拿他当炮灰,去试探一下李承乾的虚实。若是能侥幸成功,自然最好。即便失败了,也能消耗唐军的精力,为后续真正的杀招,创造机会。 ......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郑希文亲率三千精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潼关唐军大营。为首的,除了郑希文本人,还有数十名枭营死士,以及一些郑氏豢养的亡命之徒。他们一个个黑巾蒙面,手持利刃,眼神嗜血。 按照吴用的计划,他们将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唐军的粮草大营,纵火焚烧,制造混乱;另一路则由郑希文亲自带领,趁乱冲击位于营寨中央的太子中军大帐,务求一击得手,斩杀李承乾,或者至少也要将其生擒。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郑希文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士卒嘶吼道,“今夜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谁能先冲进太子大帐,赏金百两,官升三级!谁要是敢临阵退缩,杀无赦!” “杀!杀!杀!”叛军士卒们被郑希文的许诺刺激得嗷嗷直叫,士气空前高涨。 很快,叛军便摸到了唐军营寨的外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唐军营寨的防守似乎颇为松懈,只有零星的几个哨兵在木制的箭塔上打着瞌睡,营墙也只是简单的木栅栏,看起来不堪一击。 “哼!李承乾小儿,果然土鸡瓦狗!”郑希文见状,心中大喜,暗道那吴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他大手一挥,低喝道:“动手!” 数十名枭营死士狗狗祟祟,悄咪咪摸到箭塔之下,手中短弩齐发,箭塔上的哨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栽倒下来。随即,叛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向简陋的营墙,三下五除二便拆开了数道缺口,蜂拥而入。 “杀啊!烧光他们的粮草!” “活捉李承乾!” 叛军们嘶吼着,挥舞着刀枪,径直扑向他们预定的目标——粮草大营和中军大帐。 然而,就在他们冲入营寨数十步之后,惊喜来了! 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早已被挖空的地面突然塌陷,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叛军猝不及防,惨叫着掉进了数米深的陷马坑之中!坑底削尖的竹签立时将他们扎了个透心凉! “不好!有埋伏!”郑希文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周突然火把齐明,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嗖!嗖!嗖!” 无数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叛军们顿时乱作一团,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稳住!稳住!给老子顶住!”郑希文挥舞着大刀,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他的喊叫此时已是徒劳。 “哈哈哈!郑希文小儿,你家程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一声爽朗的大笑声中,程处默手持一柄开山大斧,带着数百名手持陌刀的重甲步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左翼杀了过来! 陌刀阵,大唐军队的王牌之一!那些身高力壮的陌刀手,挥舞着长达丈余,重达数十斤的陌刀,刀光闪烁,寒气逼人!叛军的那些劣质兵甲,在锋利的陌刀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刀下去,便是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狗贼休走!纳命来!”秦怀道则手持一杆亮银枪,带领着一队轻骑兵,从右翼包抄而至!他枪出如龙,招招致命,所过之处,叛军士卒纷纷落马! “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火光映红了夜空。 郑希文彻底懵了,不是吧大哥,请君入瓮,瓮中捉鳖,我尼玛自投罗网啊! “撤!快撤!”郑希文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斩杀太子,活捉李承乾,拨转马头,便想往营外逃窜。 然而,他的退路早已被切断! “郑将军,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郑希文猛地回头,只见李承乾一身玄黑明光铠,手持龙纹唐刀,骑着照夜玉狮子马,正带着数百名东宫亲卫,好整以暇地堵住了他的去路。李承乾的身后,李道宗和王方翼亦是各领兵马,将叛军残部团团围住。 “李……李承乾!”郑希文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眼神冰冷的少年太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郑将军啊!”李承乾微笑道,“孤听说,你想活捉孤?” 郑希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郑希文不甘心地问道。 “想知道?”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自己去问阎王爷吧!” 说罢,他手中唐刀向前一指,厉声道:“杀!” “杀!” 第51章 李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李承乾一声“杀”字出口,早已按捺不住的唐军将士们如同猛虎下山,嗷呜着冲向被围困的叛军。 程处默一骑当先,手中开山大斧抡得虎虎生风,他身后那数百名陌刀手更是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陌刀挥舞之下,叛军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下横飞。 “哈哈哈!过瘾!过瘾!比在长安城揍那些软脚虾有劲多了!”程处默一边砍杀,一边兴奋地大吼,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援军!援军马上就到!”郑希文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还在做着困兽之斗。 他身边的数十名郑氏家兵和枭营死士,倒是比那些临时招募的农夫地痞悍勇一些,但面对数倍于己的唐军精锐,也只是螳臂当车,不断有人倒下。 “吴先生!吴先生!快想想办法!快啊!”郑希文绝望地看向不远处的黑衣文士吴用。 此刻的吴用,早已没了先前的镇定自若,他脸色苍白,眼神闪烁,哪里还有半分智谋过人的模样?眼见大势已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悄悄地向战团边缘挪动,试图趁乱溜走。 “想跑?”一声冷笑从他身后传来。 吴用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李承乾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他身后不远处,正揶揄地盯着他。 “拿下!”李承乾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几名东宫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吴用还想反抗,却被一名亲卫一脚踹在膝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五花大绑起来。 眼见军师被擒,郑希文彻底绝望了。 “李承乾!你不得好死!我家主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齐王殿下的大军不日便到,届时定要踏平你这潼关,将你碎尸万段!”郑希文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试图用最后的疯狂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聒噪!”李承乾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便想亲自上前。 “大哥,这等小角色,何须劳您费神!”程处默不知何时已杀到近前,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俺老程的!” 话音未落,程处默催动胯下战马,猛地撞向郑希文! 郑希文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手中的大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噗——”郑希文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冒金星,再也爬不起来。 主将被擒,叛军的抵抗彻底瓦解。不到半个时辰,这场伏击战便以唐军的完胜而告终。三千叛军,除了少数逃散之外,大部被歼,被俘者近千人。 唐军营地内,火把熊熊,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俘虏。 李承乾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因为胜利而欢呼雀跃的士兵,心中也是豪情万丈。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布局一场战斗,而且赢得如此轻松,这种成就感,远非在长安城斗鸡走狗可比。 “殿下英明神武!此战大获全胜,必将震慑叛军!”李道宗策马来到李承乾身边,拍着马屁。 王方翼也是一脸钦佩:“殿下预判如神,末将佩服之至!” 李承乾摆了摆手,笑道:“此战能够获胜,全赖诸位将军用命,将士们奋勇杀敌。孤不过是拾了些便宜罢了。”他顿了顿,看向程处默和秦怀道,“处默,怀道,你二人此战表现不错,记功!” 程处默闻言,咧着大嘴嘿嘿直笑,挠着后脑勺道:“都是大哥指挥得好!俺就是干!” 秦怀道则是拱手道:“为殿下效力,万死不辞!”他眼中也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毕竟是二十郎当岁的小青年,初次杀敌,心潮澎湃呐。 喧嚣过后,营地逐渐恢复平静。 李承乾回到自己的中军大帐,亲兵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他简单梳洗一番,换下沾染了血污的铠甲,穿上一身常服,顿觉神清气爽。 他端起茶杯,刚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一名亲兵应声入内。 “去,把孤珍藏的那盒‘雨前龙井’拿来,再备些精致的点心,送到……嗯,送到杨姑娘那去。”李承乾吩咐道。 亲兵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李承乾施施然地踱步来到杨曦的营帐旁。 帐帘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不知杨曦在搞什么鬼,刚打得热火朝天应该睡不着吧。 “咳咳!”李承乾故意咳嗽了两声。 帐内依旧没有动静。 “杨姑娘?睡了吗?”李承乾提高了些声音。 还是没反应。 “不是吧?这都能睡着?心真大啊!”李承乾嘀咕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掀帐帘。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帐帘的瞬间,帐帘猛地从里面被掀开,一只白皙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我操!”李承乾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一仰头,险险避过了这一拳。 只见杨曦俏生生地站在营帐口,一身青色襦裙,头发略有些散乱,俏脸含霜,美眸含煞。 “你……你干什么?”杨曦有些气恼地瞪着李承乾。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李承乾摸了摸鼻子,心有余悸道,“孤好心好意给你送宵夜,你倒好,一见面就给孤来这么一下子,想谋杀亲夫啊?” “呸!你是谁亲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杨曦啐了一口,脸颊微红,随即又冷哼道,“深更半夜,狗狗祟祟,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天地良心啊!”李承乾叫屈道,“孤可是刚刚打了个胜仗,特意来跟你分享喜悦,顺便……感谢一下你的提醒。”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亲兵端着的托盘:“喏,上好的雨前龙井,还有宫里御厨做的桂花糕、杏仁酥,都是你爱吃的。” 杨曦看着托盘上的点心,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谁稀罕!本姑娘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是是是,杨大小姐见多识广。”李承乾也不跟她争辩,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聊聊?” 杨曦闻言,狠狠地瞪了李承乾一眼,一把抢过托盘,转身钻回了马车里,丢下一句:“不聊!” 李承乾看着紧闭的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这女人,怎么如此,傲娇。 过了好一会儿,杨曦的声音才从车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含糊不清:“喂,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大获全胜呀。”李承乾得意道,“郑希文那蠢货,带着三千人来劫营,被孤杀得丢盔弃甲,他自己也被程处默那憨货给生擒了。哦,对了,还抓了个自称‘吴用’的狗头军师,看样子是枭营的人。” “枭营的人也抓到了?”杨曦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惊喜。 “那是自然!”李承乾笑道,“孤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自然插翅难飞!” 帐内内沉默了片刻,杨曦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似乎柔和了一些:“那你……没受伤吧?” 李承乾心中一暖,嘴上却依旧不正经:“怎么?担心孤啊?放心,孤皮糙肉厚,英明神武,天日之表,龙凤之姿,那帮菜鸡还伤不了孤!” “臭屁!”杨曦嗔了一句,随即又道,“既然抓到了枭营的人,正好可以看看能不能问出他们的底细。” “正有此意。”李承乾点了点头,“孤这就去审审那两个家伙,那你歇着吧。” 说完,李承乾也不等杨曦回话,转身便向中军大帐走去。 营帐内,杨曦抱着那盘点心,嘴角不争气地微微上扬。这个家伙,虽然有时候讨厌得很,但……似乎也没那么坏。 不对,李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第52章 大不了咱也上玄武门! 此刻,距离潼关百里的齐王李佑大营,却是好不热闹,后世有个词刚好可以形容,叫做半场开香槟。 中军帅帐之内,那叫一个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就只差妞儿了。 “哈哈哈!诸位,诸位!”李佑高坐主位,满面红光,意气风发,声音洪亮,“待郑希文将军的捷报传来,我等便连夜拔营,直扑潼关!李承乾那溜猫逗狗之辈,如何是我齐鲁义军的对手!” “殿下英明神武,算无遗策!”一名郑氏族老满脸谄媚,举杯道,“希文将军勇冠三军,此去必能旗开得胜,为殿下拿下头功!元芳你怎么看?” 赵郡李氏的李元芳见有人点到自己,亦是捻须笑道:“我自然用快......咳咳,李承乾,呵,不过是仗着陛下宠爱,乳臭未干,岂知兵法为何物?此次殿下起兵,乃是顺天应人之举,定能一战功成!” “好!说得好!”李佑被捧得飘飘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畅快大笑道:“待本王兵临长安,直奔玄武门!届时功成,定不会忘了诸位之功!荣华富贵,与诸君共享!” “好好好!” “殿下英明!” “对,大不了咱也上玄武门!” 帐内气氛热烈,你侬我侬,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成功的喜悦。 就在这酒酣耳热,众人兴致最高昂之际—— “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不合时宜地从帐外传来,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欢乐气氛。 紧接着,一名浑身浴血、盔甲歪斜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殿……殿下!不好了!郑……郑希文将军……他……他全军覆没了!!” “轰!” 此言一出,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帐内瞬间死寂! 李佑脸上的笑容猛地凝固,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李佑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双目赤红,厉声喝道,“郑希文可是带着三千精锐!李承乾初到潼关,兵惫马疲的,如何能败?!你敢谎报军情,孤要了你的狗命!” 那斥候吓得魂飞魄散,哭喊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太子早有防备,在营中设下埋伏,郑将军……郑将军他……他被擒了!我军……我军死伤惨重,几乎……几乎全军覆没啊!” “废物!一群废物!” 李佑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上面的酒食散落一地。 他双目赤红,咆哮着:“三千精锐!三千啊!就这么没了?郑希文那个蠢货!他是猪吗?!”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郑氏那位族老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语。 李元芳和崔仁师也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前一刻还在天堂,下一秒便坠入地狱! “李承乾!李承乾!”李佑猛地踢翻那斥候,在帐内来回踱步,咆哮着,“wrnmmp!”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尽是疯狂。 “干!”李佑嘶吼道,“全军出击!星夜兼程,奔袭潼关!” “殿下,万万不可!” 崔景升大惊失色,连忙劝阻道:“我军初败,士气受挫,此时不宜与唐军主力硬碰。况且,潼关天险,易守难攻,我军若强行攻打,必然损失惨重啊!不如暂缓进军,稳固阵脚,再图良策。” “是啊,殿下!”李元芳也连忙劝阻道,“我军新败,士气受挫,此时不宜急进!况且,李承乾既然早有准备,我等贸然进攻,恐怕……” “怕什么!”李佑喝道,直接打断李元芳的话,“李承乾刚赢一局,必定松懈!此刻出兵,他定想不到!” 他环视帐内众人,眼神凶狠:“本王告诉你们,此次起兵,本王是赌上了身家性命!若不能一鼓作气拿下长安,等待本王的,只有死路一条!你们三家,既然选择支持本王,便是与本王绑在了一条船上!若是本王败了,你们以为,李世民和李承乾会放过你们吗?此战,本王要亲自督战!不破潼关,誓不回还!谁敢再言,休怪本王无情!” ...... 甘露殿内,同样鸡飞狗跳。 “辅机,你跟朕说,朕要如何才能杀了那个老东西!”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跳了三跳。 长孙无忌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中却暗自腹诽:我那好外甥不是去平叛了嘛,这又是谁把陛下气成这样? “不知是谁,竟惹得陛下如此生气?”长孙无忌故作惊讶地问道。 “还能有谁!”李世民气得吹胡子瞪眼,“魏徵!魏玄成!” “他竟然将那些个破谏言文稿交予史官褚遂良留存!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彰君之过,让朕遗臭万年啊!” 长孙无忌闻言,脸上波澜不惊,起身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臣,恭喜陛下。” “嗯?” 李世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给整不会了,瞪着眼睛道:“你恭喜朕?恭喜朕什么?恭喜朕要被那老匹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了不成?” 长孙无忌直起身子,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陛下得此良臣,难道不值得臣恭贺吗?” “良臣?”李世民气得直乐,“他都快把朕气死了!”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劝慰道:“陛下,魏徵大人时时不忘其谏臣本分,此乃我大唐之幸事,陛下理应嘉奖才是。” “嘉奖?朕嘉奖他还少吗?” 李世民指着自己的鼻子,“他这是要搞臭朕!是,朕知道他是个人才,也知道他的出发点不是要搞臭朕,可有的时候,他做的这些事儿,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儿吗?”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道:“陛下圣明,既然都明白,那又何必为此生气呢?” “朕一个皇帝,生个气都不行吗?”李世民没好气地说道。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陛下乃万乘之尊,九五之君,怎可为了区区一个臣子,便气坏了龙体?” “他张口闭口就是大道理,他这是在利用朕的宽容!你说朕能不生气吗?”李世民越说越气。 长孙无忌眼珠一转,笑道:“陛下,他说他的大道理,咱们不妨玩咱们的小九九,不就好了吗?” “何解?”李世民挑了挑眉。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贱兮兮地说道:“陛下,魏徵大人他,不是嗜醋芹如命吗?” “你休要提这个!” 李世民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上次在红浪漫,他娘的,刺客都杀到脸上了,他还要先把那碗破醋芹吃完才肯抄家伙!朕当时就想一脚把他踹进河里喂王八!” 长孙无忌闻言,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那,陛下,咱们下回再宴请他,谁都上就不给他上醋芹了,馋死他!气死他!” 李世民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好好好!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朕动不了你,还恶心不死你!” 他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随即又想起一事,眉头微蹙。 “对了,高明那小子,也该到潼关了。朕在想,是不是把青雀叫回来……”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第53章 猛攻潼关 潼关,唐军中军大帐。 被五花大绑的郑希文和那个自称“吴用”的黑衣文士,如同两条死狗一般被丢在帐中。 李承乾高坐帅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淡淡道:“郑希文,你可知罪?” “呸!”郑希文猛地抬起头,狠狠啐了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齐王殿下,定会为我报仇!” “死到临头还嘴硬!”程处默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上前就想给郑希文一脚。 “处默。”李承乾摆了摆手,制止了程处默。他瞧着郑希文,笑道:“行,拖下去砍了吧。” 于是,郑希文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下去咔嚓了,地上留下一条水渍...... 李承乾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被五花大绑,瘫软在地的黑衣文士——“吴用”,淡淡道:“智多星先生,是吧?枭营的人?” 吴用闻言,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依旧低着头:“太子殿下说笑了,草民只是郑家的一名小小幕僚,奉命辅佐郑将军,不是什么枭营之人。” “哦?是吗?”李承乾拖长了语调,眸中寒芒一闪,“看来吴先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人,先给吴先生松松筋骨!” “是!”几名如狼似虎的东宫亲卫应声上前,面露不善。 “等等!”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杨曦清冷的声音:“殿下,能否让我与他单独谈谈?” 李承乾闻言看去,只见杨曦俏生生地站在帐门口。 他和杨曦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吴用,点了点头:“好。孤在外面等你。” 说罢,他便带着众人转身走出了大帐。 杨曦缓步走到吴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用抬起头看着杨曦,当他看清杨曦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显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颤抖:“你……你果真是……杨曦公主?” “是你?”杨曦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你是……我二叔杨裕那一支的人吧?” 吴用看着眼前的杨曦,浑身颤抖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在那发羊癫疯了!”杨曦眼神一厉,“你们这一脉,更没一个好东西!说,枭营如今是谁在做主?你们潜伏在李佑军中,到底想干什么!” 吴用这才镇定下来,沉默良久,事已至此,好像也没什么好坚持了,反正自己都是弃子,枭营之人,都是些不仁不义之人,为这些人,当真不值当,思及至次,终于颓然道:“公主所言极是。此次……枭营确实派了不少人手。” 他声音沙哑地继续说道:“此次行动由‘影杀’统领,共计二百名死士,皆已潜伏在齐王李佑的军中。” “影杀?”杨曦美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可是当年负责护卫我父的暗卫统领,后来叛逃投靠杨谅的那一支?” “正是。”吴用点了点头,不敢隐瞒,“他们的目标……我想公主已经知道了……” “李承乾?”杨曦追问道。 吴用点了点头,低声道:“不惜一切代价,在战场上……刺杀太子李承乾!” 杨曦心中一凛,继续问道:“枭营如今是谁在做主?大本营又在何处?” 吴用苦笑着摇了摇头:“公主,这个我真的不知。影杀直接听命于最高层,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负责传递消息和配合行动而已。至于大本营,更是机密中的机密,非核心人物不得而知。” 杨曦见他神情不像作伪,便不再追问。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转身走出了营帐。 帐外,李承乾正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 “如何?”见杨曦出来,李承乾问道。 杨曦将从吴用口中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承乾。 “二百名死士!由‘影杀’统领,专门冲着孤来的?”李承乾听完,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他们哪来的自信能万军丛中杀孤???” “就是,大哥,怕不是有病吧!”程处默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拍着胸脯道,“再说了,管他什么影杀、鬼杀的,来一个俺老程砍一个,来两个俺砍一双!” 就在此时—— “报——!!” 一名斥候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急促:“启禀殿下!齐王李佑……齐王李佑亲率叛军主力,已至潼关五十里之外!旌旗蔽日,尘土漫天……” 此言一出,帐外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望向东方,眸中战意升腾:“还挺心急!传孤将令:全军戒备!烽火示警!命王方翼将军紧守关隘,准备迎敌!” 天色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露出一抹鱼肚白,凄厉的号角声便划破了潼关清晨的宁静。 “呜——呜——呜——” 沉闷而压抑的号角声响起,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鼓点! “咚!咚!咚!咚!” 伴随着鼓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叛军如同潮水般涌现,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卷起漫天尘土,直扑潼关而来! “嘿!看着还真唬人。”李承乾站在潼关巍峨的城楼之上,眺望着远方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涌来的叛军,心潮澎湃。 “殿下,叛军攻过来了!”李道宗一身戎装,手按剑柄,神色凝重地来到李承乾身侧。 王方翼早已顶盔贯甲,站在女墙边,指挥着守城士卒各就各位。城墙之上,弓箭手早已引弓待发,一桶桶滚烫的金汁、一捆捆沉重的擂石滚木也已准备就绪。 “来得好!”李承乾淡淡道,眼神中的兴奋却是让李道宗不放心,“孤倒要看看,这李佑有什么本事!” “传令下去!”李承乾声音陡然拔高,霸气十足,“弓箭手准备!未经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箭!放叛军近些再给孤狠狠地射!” “遵命!”传令兵飞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城楼之下,程处默和秦怀道早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 “大哥!让俺老程带一队人马冲出去,杀他个人仰马翻!”程处默扛着他的开山大斧,唾沫横飞地嚷嚷道。 “殿下,末将愿为先锋!”秦怀道手持亮银枪,亦是战意高昂。 “急什么!”李承乾瞪了他们一眼,“守好你们的防区!这潼关,可不是那么好上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叛军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最前方的,是手持简陋木盾,身披破旧皮甲的炮灰,他们嗷嗷叫着,扛着简易的云梯,朝城墙冲来。在他们身后,则是督战的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的家兵,挥舞着鞭子,驱赶着这些炮灰向前。 “杀啊!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银百两!” “冲啊!为了齐王殿下!” 叛军的呐喊声震天动地,然而在身经百战的唐军将士眼中,这更像是一场闹剧。 “哼,果真是乌合之众!”王方翼不屑地冷哼一声。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叛军越来越近。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箭!”当叛军先头部队踏入八十步的距离时,李承乾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嗖!嗖!嗖!嗖!” 刹那间,城墙之上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压顶,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冲锋的叛军劈头盖脸地射去! “啊——!” “噗!噗!噗!” 惨叫声瞬间响彻战场!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简陋的木盾和皮甲在唐军制式强弓硬弩的攒射下,根本不堪一击!鲜血瞬间染红了城下的土地。 然而,后续的叛军依旧在督战队的驱赶下,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将一架架云梯搭在了城墙之上。 “擂石!滚木!金汁!给老子砸下去!”城墙上,唐军校尉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沉重的擂石滚木呼啸着从城头滚落,将刚刚搭上城墙的云梯砸得粉碎,攀爬的叛军惨叫着跌落下去,不死也残。 一桶桶滚烫的金汁更是如同天降“甘霖”,浇在那些试图蚁附攻城的叛军头上,烫得他们皮开肉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场面一度十分“热烈”。 “弓箭手,自由射击!压制城下叛军!”李承乾冷静地指挥着。 城墙上下,箭矢如蝗,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擂石滚木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争交响曲。 李佑此刻正立马于后方的一处高坡之上,遥望着潼关方向的战况。 “殿下,我军攻势迅猛,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攻破这潼关!”李元芳看着前方那混乱的战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试图安慰李佑,也安慰自己。 “哼!”李佑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郑希文那个废物!白白折损了三千精锐!否则,今日攻城,何至于如此被动!” 他嘴上虽然强硬,但心中却也焦躁不安。这潼关的防御,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固得多。 “传令下去!让后军预备队顶上去!今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本王拿下潼关!”李佑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满是疯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战场之上,战斗愈发激烈。 叛军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城墙,然而,潼关守军防守得滴水不漏。 程处默负责的东段城墙,压力颇大。这憨货憋了一肚子火,眼看着叛军像苍蝇一样爬上来又被打下去,急得抓耳挠腮。 “他娘的!憋死俺老程了!”程处默一斧子将一个刚爬上云梯的叛军脑袋劈成两半,鲜血脑浆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对着身边的亲卫吼道:“弓箭给老子瞄准了射!谁他娘的敢后退一步,老子剁了他!” 秦怀道负责的西段城墙相对平稳一些,他指挥若定,不时挺枪刺翻几个试图靠近的叛军,枪法精准狠辣。 李承乾在中段城楼上来回巡视,不时下达指令,调整兵力部署。他的神情始终平静,仿佛眼前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演练。 “叔父,叛军攻势虽猛,但章法已乱,不足为惧。”李承乾对身旁的李道宗说道,不屑道,“李佑这是狗急跳墙了。” 李道宗点了点头,赞同道:“殿下所言极是。”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末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叔父有何高见?”李承乾挑了挑眉。 “按理说,枭营那二百死士,既然目标是殿下您,但如今局势,他们也没机会下手啊。”李道宗捻着胡须,沉吟道。 李承乾闻言,眸光一闪。确实,那帮狗东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第54章 李承乾:我乃人间真霸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只要把李佑干了,其他的尽管放马过来!李承乾心中冷哼一声,枭营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待他解决了李佑,再好好收拾他们。 眼见着城下叛军的攻势已经开始疲软,李承乾体内好似有什么基因被激活了,猛地转身,看向身边蠢蠢欲动的铁牛。 “铁牛!”李承乾哈哈一笑,朗声道,“憋坏了吧!早就按捺不住了吧!” 铁牛闻言,嘿嘿一笑,紧了紧手中的陌刀,兴奋道:“殿下!铁牛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好!”李承乾仰天一笑,豪气干云,“那便随孤,杀出城去!让他们瞧瞧,咱的刀锋利否!” “殿下!不可啊!”李道宗闻言大惊失色,忙上前劝阻道:此战我军已占尽优势,据城而守,叛军必败无疑,万不可冒险啊!” 李承乾瞥了李道宗一眼,笑容不减,戏谑道:“叔父,李二当年打仗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拦着他的?” “额......”李道宗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横刀立马的天策上将。眼前的太子,这气势,这眼神,这悍不畏死的劲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李承乾已经翻身上了那匹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手中龙纹唐刀一指城门方向,厉声喝道:“开城门!东宫亲卫,随孤冲锋!” “喏!”铁牛怒吼一声,扛着陌刀拍马而上,紧随其后。数百名东宫亲卫,亦是齐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簇拥着太子,如同一伙强盗,朝着洞开的城门奔涌而去! “轰隆隆——” 沉重的潼关城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外面那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 李道宗看着李承乾的背影,尽管久经沙场,也不觉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震撼,几分无奈:“高明啊高明,你这小子……当真,颇有乃父之风!” 远在后方高坡上督战的齐王李佑,正因为攻城不利而暴跳如雷,眼看着自己麾下的“齐鲁义军”如同潮水般涌向潼关,又如同拍在沙滩上的浪花,心中那叫一个憋屈。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潼关城门大开,一彪人马如冲杀出来,为首一将,白马银铠,手中一柄长刀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刺目的寒芒,其势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所过之处,那些本已溃不成军的叛军更是人仰马翻,无丝毫抵抗之力! “嗯?”李佑先是一愣,随即疑惑道,“那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他身旁一名负责了望的亲兵,朝着那支骑兵冲来的方向仔细观察了片刻,随即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哆嗦起来:“殿……殿下!那……那……那是……太子!是太子李承乾!!” “什么?!”李佑闻言,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吼道:“李承乾!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快!传令下去!围上去!给杀了他!不!活捉!给本王活捉他!本王要亲自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挡我者死!”李承乾暴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一刀一个小嘎巴,技惊四野! 数百东宫亲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此刻在太子的带领下,更是士气如虹,嗷嗷叫着向前冲杀,他们组成的锥形阵,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原本就已经被城头守军打得晕头转向的叛军,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便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杀气扑面而来,随即便是刀光临体,惨叫着倒下。许多人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模样,便已经魂归地府。 “这……这还是人吗?” “太……太子怎么会这么猛?!” “娘啊!快跑啊!” 李佑军彻底乱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人数优势,在李承乾这支精锐骑兵的冲杀之下,显得更加不堪一击。阵型被撕裂,指挥失灵,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城楼之上,李道宗和王方翼看得是目瞪口呆。 王方翼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那还是那个在长安城中传闻有些纨绔,有些仁弱的太子殿下吗? 这分明就是一尊杀神啊! 李道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只有一个词在疯狂刷屏:“卧槽!卧槽!卧槽!” 他娘的,只怪自己没文化,不然指定来上一段骚话! “王将军!”李道宗猛地回过神来,对着身旁的王方翼急声吩咐道,“你在此继续指挥守城,务必守好潼关!本王去去就回!” 说罢,也不等王方翼回话,李道宗点齐自己麾下的一千精锐骑兵,大吼一声:“儿郎们!随本王出城,支援太子殿下!杀啊!”随即也催马杀出了潼关! 他奶奶的,太子都冲上去了,他这个当叔叔的,总不能在后面看戏吧!再说了,万一太子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李道宗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李承乾带着铁牛和数百亲卫,当真是如入无人之境,此时已经离李佑越来越近了! “李佑小儿!纳命来!”李承乾大喝一声,催动照夜玉狮子,朝着李佑的帅旗方向,笔直地冲了过去! 眼看着李承乾离自己越来越近,那股子冰冷的杀气几乎已经透体而入,李佑终于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阵阵嘶鸣。 “快!快拦住他!给本王拦住他!”李佑声音都变了调,歇斯底里地对着身边的亲兵和那些门阀子弟吼叫着。 然而,那些所谓的精锐亲兵,此刻早已被李承乾的凶威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上前送死?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的那几个主事之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原以为跟着齐王起兵,不过是锦上添花,捞取功劳,谁曾想,竟然会遇到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勇猛到变态的太子! “殿……殿下!太子太猛,不可力敌啊!”郑氏那个仅存的族老,颤抖着声音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等还是避其锋芒……先行撤退,再图良策吧!” “是啊,殿下!敌军势大,我军已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李元芳和崔仁师也是连声附和,他们可不想把小命丢在这里。 “避其锋芒?我避其锋芒???”李佑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如同野兽一般,恶狠狠地盯着几人,“本王告诉你们!此战若是败了,你们一个个全都得死!” 那几人被李佑凶狠的眼神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李佑深吸一口气,心中的不甘和屈辱疯狂涌现,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么猛!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他这么优秀!想着想着,李佑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对着身边一个还在犹豫着是否要上前阻拦李承乾的亲兵,狠狠一剑劈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那名亲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谁敢后退半步,如此人!”李佑厉声咆哮,声音嘶哑,状若疯魔。他高高举起手中滴血的长剑,指向前方如同杀神般冲来的李承乾,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全军出击!杀了李承乾!赏万金!封万户侯!” 第55章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程处默和秦怀道眼瞅着李承乾一骑绝尘,直插敌军,登时都傻了眼。 不是,哥,都是长安溜猫逗狗的废物,你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秦怀道胯下的战马希聿聿人立而起,他双目圆睁,望着李承乾的身影,胸中热血激荡,忍不住脱口而出:“如同天上降魔主,此乃人间真霸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厉声喝道:“干,保护殿下!随我冲啊!” 程处默更是急得嗷嗷叫,抡起开山大斧,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闷头就往前冲,口中还大骂:“他娘的!道爷等等我啊,我还没上马!” 李承乾自然听不见两个小弟的呼喊,他看着前方不远处,李佑已经冲杀过来,不禁感慨。 “嘿,还算是个男人,居然没跑!”李承乾说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只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豪迈,仰天长啸着就往李佑方向冲:“李佑小儿,你爷爷来取你狗命了!” 沿途的叛军士卒,早已被李承乾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上前阻拦?纷纷向两旁躲避,生怕被他一刀砍了。 转眼间,李承乾带着身后十余名亲卫,一路高歌,直逼李佑近前! 直到此刻,李佑才真正感受到了那种发自灵魂的恐惧! 眼前这个少年太子,浑身浴血,煞气冲天,那双眸子比杀人魔还恐怖,仿佛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这他娘的哪里是人? “拦住他!快给本王拦住他!”李佑见状赶紧勒马,尖声叫嚷着,拼命催促身边的亲兵上前送死。 然而,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齐王府亲兵,此刻早已被李承乾一人一骑的气势吓得腿肚子发软,兵器都快握不住了,哪里还有半分上前的勇气?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转身便跑。 眼看着李承乾离自己越来越近,李佑终于绷不住了,他猛地一勒马缰,调转马头,便想往后窜! “现在才想跑?晚了!”李承乾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仿佛通晓主人心意,发出一声震天长嘶,四蹄发力,竟硬生生拔高了半个身位,如同凌空飞渡一般,朝着李佑逃窜的方向猛扑过去! “信仰之跃!” 电光火石之间,李承乾已然追至李佑身侧!他甚至懒得用刀,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李佑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战场。 李佑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脸颊传来,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惨叫着从马背上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李承乾轻巧地翻身下马,看都没看地上的李佑一眼,径直走到他身边,一脚便踩在了他的脑袋上,将他的脸死死地踩进地里。 随即,李承乾高高举起手中的龙纹唐刀,对着周围早已被吓傻的叛军士卒们,吼道:“李佑被擒!降者不杀!” 声浪滚滚,那些本就无心再战的叛军闻言,更是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心思,“哐当”、“哐当”之声不绝于耳,无数兵器被扔在了地上,大片大片的叛军跪倒投降。 “殿下!” 就在此时,浑身血污,铠甲上插着数支断箭的铁牛,终于杀到了李承乾身边,他喘着粗气,手中的陌刀拄在地上,警惕地护卫在李承乾身侧。 不远处,眼见李佑被擒,荥阳郑氏和赵郡李氏、博陵崔氏的那几个主事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百感交集。 李元芳和崔仁师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狠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崔仁师不动声色地对着人群中一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小兵,使了个眼色,小兵会意离去。 战场之上,大部分叛军眼见主帅被擒,大势已去,纷纷跪地请降。 然而,就在这看似尘埃落定之际,异变陡生! 人群之中,悄无声息地冒出百余名身手矫健、眼神冰冷的士兵,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显然与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叛军截然不同。这些人迅速朝着李承乾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十余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瞬间朝着正踩着李佑,意气风发的李承乾爆射而去! “殿下小心!” 铁牛目眦欲裂,眼见箭矢临近,根本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势,怒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用自己那魁梧的身躯,死死护住李承乾! “噗!噗!噗!噗!” 沉闷的箭簇入肉声接连响起! 四五支力道强劲的弩箭,狠狠地钉入了铁牛宽阔的后背! “铁牛!” 李承乾只觉得眼前一黑,狗日的枭营!!! “噗——”铁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了李承乾一脸。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却带着笑容,声音微弱而断续: “殿……殿下……俺……俺想回家……告诉……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话未说完,铁牛双眼一翻,庞大的身躯便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铁牛!!!”李承乾跪倒在地,一把抱起铁牛,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而此时,那百余名身着制式兵甲的枭营死士,已经将李承乾等人团团围住,手中明晃晃的兵刃蓄势待发! “大哥!” “殿下!” 远处,秦怀道和程处默眼见此景,急得目眦欲裂,拼命想要冲过来,却同样被另外百余名突然冒出来的精锐士兵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至于更远处的李道宗,虽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变故,但相隔太远,已是鞭长莫及!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第56章 霸王临凡! “嗖!嗖!嗖!” 又是数支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奔李承乾面门和胸腹要害而来! 李承乾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猛地一个翻滚,堪堪避过这致命的几箭,冰冷的箭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丝血痕。 “保护殿下!” 仅存的十余名东宫亲卫也赶紧扑了上来,将李承乾团团护在中央,手中横刀出鞘,死死盯着眼前的枭营死士。 这些枭营死士,个个眼神冰冷,动作干练,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杀气,显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首那名枭营死士,身材普通,面容普通,混在人群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此刻他所散发的杀气却是一点也不普通。 他看着被护在中间的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兴奋,淡淡吐出一个字: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犹豫。 随着他一声令下,百余名枭营死士瞬间出手! 刀光如雪,杀气凛然! “铿!铿!锵锵!” 兵器碰撞的刺耳声瞬间响成一片! 东宫亲卫们虽然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面对这些专门为杀戮而生的枭营死士,在人数和配合上都明显处于下风。 一名亲卫刚刚格开一名死士劈来的长刀,另一名死士的短刃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肋下刺入! “噗嗤!” 鲜血飞溅,那名亲卫闷哼一声,圆睁双目,不甘地倒了下去。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当顶天立地,我大唐自高祖起势,到李二玄武门逼宫,尸山累累,孤乃太子承乾,承继皇业,总领乾坤!尔等蝇营狗苟、前朝余孽,也想取孤性命,敢吗?配吗?”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撕下一条背氅,将唐刀死死绑在手上,淡淡道: “今日,孤与尔等,不死不休!” 李承乾言罢,身形一晃,直冲一名冲杀过来的枭营死士! 那死士见李承乾竟敢主动出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不屑。在他看来,这个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只见他手中长刀一抖,化作数道寒光,直取李承乾周身要害! 李承乾冷哼一声,这些年在东宫可不是白练的!腾挪之间,便轻易避开了对方的杀招,同时手中唐刀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唰!” 刀光一闪! 那名枭营死士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一股剧痛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手竟齐腕而断,鲜血狂喷!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等他反应过来,李承乾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噗!” 锋利的刀锋干脆利落地划过,那死士直觉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具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站着,随即陷入黑暗。 “下一个!”李承乾一脚踢开脚下的头颅,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他手中的龙纹唐刀,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万钧之势,每一次斩落,都必有一名枭营死士应声倒地! 然而,枭营死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死死缠住李承乾和剩余的几名亲卫。 “太子殿下!” “保护殿下!” 凄厉的吼声中,仅存的十余名东宫亲卫悍不畏死地迎向潮水般涌来的枭营死士,如同飞蛾扑火...... 他们用血肉之躯,为李承乾挡下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些忠诚的东宫亲卫,平日里或许只是太子身边不起眼的扈从,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耀武扬威,此刻却是一个个如此悍不畏死。他们每倒下一人,都会拼死带走一名甚至两名敌人。 然后大笑着:“殿下,来世再带我去红浪漫!” “殿下,十八年后,我还来给您当狗!” “殿下!帮我给小红赎身!” “殿下......小的无能,只能到这里了......” “噗嗤!” 最后名亲卫被三柄钢刀同时贯穿身体,他却死死抱住其中一名枭营死士的腰,张嘴狠狠咬向对方的咽喉!并呜咽道:“就凭你们也想伤我殿下,死吧!!!” “啊!” 惨叫声中,那名枭营死士的脖颈被撕下一块血肉,鲜血狂飙。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鲜血染红了李承乾脚下的土地,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亲兵,死绝了。 李承乾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胸膛剧烈起伏,暗红色的血液早已浸湿绑在手上的布条,顺着刀锋缓缓滴落。 他的身上,同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玄黑色的明光铠,黏稠而温热。 周围,是百余名手持利刃,眼神炙热的枭营死士,将李承乾团团围困。 为首的那名枭营统领便是影杀头目,代号“影子”,此刻眼神中却满是凝重。他原以为,凭借百余名精锐死士,袭杀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不过是手到擒来。 “李承乾,你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影子声音沙哑,“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李承乾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染了血污的俊朗面容上,此刻却看不到丝毫的恐惧与慌乱,甚至连一丝怒火都没有。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恐惧?怒火? 这些情绪,在铁牛倒下的那一刻,在最后一名亲卫战死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 此刻,充斥在他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全尸?”李承乾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孤不需要。不过,孤会给你们准备很多碎尸。” 话音未落,李承乾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朝着最近的一名枭营死士杀去! “找死!”那名枭营死士冷哼一声,手中钢刀迅猛劈落! 李承乾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抬起,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抓住了对方的刀刃! “嗤啦!” 锋利的刀锋瞬间割裂了他的掌心,深可见骨! 然而,李承乾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刀身,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身体顺势一旋,右手的唐刀化作一道惊鸿,从那名死士的腋下斜向上刺入! “噗!” 刀尖穿心而过! 那名枭营死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第一个。”李承乾轻轻吐出三个字,甩掉刀锋上的血珠,目光扫向其余的枭营死士。 他此刻冷静得不像一个人,仿佛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刀刀精准致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霸王临凡! 这是此刻唯一能形容此刻李承乾的词语。 影子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杀了他!!!”影子嘶声怒吼,毫无疑问,如果今天不能将李承乾斩杀于此,等待枭营的,将是灭顶之灾! “杀!” 百余名枭营死士再次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击! 刀光如狱,杀气冲霄! 另一边,秦怀道和程处默也杀红了眼。 “他娘的!给老子死开!”程处默手中开山大斧舞得如同车轮一般,根本无人能阻挡他分毫。 “殿下!等着我!”秦怀道手中亮银枪化作漫天枪影,招招不离敌人要害。他胯下战马左冲右突,所过之处,留下遍地尸骸。他眼角余光瞥见李承乾被围,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到太子身边。 他们身后的唐军士卒,也被自家小将军的悍勇所感染,一个个嗷嗷叫着,拼死向前冲杀,试图为太子打开一条通路。 然而,枭营死士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死死地缠住了秦怀道和程处默的部队。 战场中央,李承乾的杀戮仍在继续。 一名枭营死士从背后偷袭,手中短匕直刺李承乾后心! 李承乾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向后撩出! “当!” 火星四溅! 短匕被磕飞,那名死士手腕巨震,虎口崩裂! 不等他变招,李承乾的唐刀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又一名死士挥刀砍向李承乾的脖颈! 李承乾不退反进,猛地矮身,唐刀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咔嚓!” 那名死士双腿齐膝而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栽倒在地! 李承乾一步一步,朝着影子的方向杀去。 他的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枭营死士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地涌向他,又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落叶,纷纷凋零。 二十人! 三十人! 五十人! …… 转眼之间,围攻李承乾的枭营死士,竟然被他硬生生斩杀了八十余人! 整个战场,仿佛都因为他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李承乾站在尸堆之上,浑身浴血,黑色的明光铠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胸前的五爪金龙在血色的晕染下更是显得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透甲而出。他手中的龙纹唐刀,刀锋遍布缺口,已然不复原本的模样。 然而,他每踏出一步,都仿佛死神在敲响丧钟! 那股冰冷纯粹的杀意,让仅存的十余名枭营死士,包括影子在内,都感到心悸。 他们可是死士,不畏死亡的杀人机器。 但是,眼前这个少年,让他们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东西——绝望! 好似完全看不到斩杀他的希望! “咕咚。” 一名枭营死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握着刀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他竟然怕了。 不止是他,其余的死士,脸上也都露出了骇然之色。他们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死士,竟然会后退! 影子看到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大势已去! 远方,秦怀道和程处默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们已经撕开了枭营的包围圈,正朝着这边急速赶来! 没时间了! “妈的!拼了!”影子双目赤红,心中暗骂一声,脸上闪过最后的疯狂。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朝着李承乾猛冲而去! “李承乾!!!” 第57章 这世间,安有百人斩的太子乎? 影子状若疯魔,咆哮着,举刀便朝李承乾劈来,好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 然而,面对影子这疯狂的一击,李承乾眼神平静无波,迎男而上。 他这三年,练的本就是杀人技,简单、直接、有效。实战经验是少了点,但此刻,他心如平湖,从容的将手中唐刀一抬。 “当!” 火星四溅! 李承乾这一招横刀格挡,巨大的力道传来,也不禁让他感叹,有两下子。 影子毕竟是枭营影杀头目,功力远非寻常死士可比。 影子见其挡下,也不气馁,刀势如惊涛骇浪,一刀快过一刀,招招夺命。李承乾亦是抬刀便挡,但身上瞬间又添了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而出。 尽管如此,影子确是越打越心惊。 这李承乾,怎么回事? 明明已经遍体鳞伤,气力也该耗尽了,为何手中的刀,依旧沉稳得可怕?就连呼吸都不见多少紊乱。 影子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承乾,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飙升的肾上腺素和那股子意志在强撑。他每一次呼吸,浑身都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挥刀,手臂都酸痛无比。 但他不能倒下! 那些惨死的亲卫和将士们,还在天上看着他! “噗!” 李承乾又硬生生扛了影子一刀,刀锋砍在他左肩,带起一片血肉。李承乾嘴角一勾,左手紧紧扣住影子的右手,欺身上前,“抓到你了!” 影子大骇,他想抽手,却发现抽不出来,妈的,李承乾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刹那间,李承乾右手的刀已经噗嗤一下,狠狠捅进了影子的心窝! 别看两人动作这么多,其实整个过程就在两三秒之间。 “呃……” 影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缓缓低下头,看着穿胸而过的刀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气声。 李承乾眼神冰冷,猛地抽出唐刀! “砰!” 影子的身体软软倒下,死不瞑目。 “呼……呼……”李承乾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剧痛感袭来,这下是真扛不住了。 他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已经没有站着的生物了。 百人斩!太子殿下,竟于万军之中,阵斩百人! “大哥!” “殿下!” 程处默和秦怀道终于带着人马杀透重围,冲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浑身浴血,脚下尸骸遍地的李承乾时,皆是目瞪口呆。 “大大大大......哥,您……您没事吧?”程处默声音都有些发颤,几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承乾。 “衣角微脏。”李承乾扶着他,声音平静。 秦怀道oS:这逼装的,学到了! 此时,李道宗也拍马赶到,看到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饶是他久经沙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李承乾那副模样,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翻滚:这世间,安有百人斩的太子乎? 一切尘埃落定,齐王李佑那号称三万的“齐鲁义军”,在主帅被擒、枭营死士覆灭之后,终于尽数归降。 “殿下威武!” “殿下无敌!” 唐军将士们,看着如同杀神一般的李承乾,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这一刻,他是不是太子已经不重要了,单凭这份以一人之力阵斩百人的赫赫战功,就足以让所有军汉心服口服! 李承乾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他踉跄着走到铁牛身边,看着那张憨厚而苍白的脸,心中一阵绞痛。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铁牛脸上的血污。 “铁牛……” 就在这时,程处默那憨货也凑了过来,伸出手指在铁牛鼻尖探了探,随即疑惑道:“殿下!他好像……还没死透!” 李承乾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他急忙俯下身,仔细查看,果然,铁牛虽然气若游丝,但还有脉搏! “快!快叫军医!最好的军医!用最好的药,给孤把他救回来!!”李承乾激动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几名将士赶忙七手八脚地将铁牛抬了下去。 李承乾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目光扫过那些为了保护他而惨死的东宫亲卫的遗体,眼神黯然。他默默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将他们散落在战场上的佩刀、腰牌等遗物收敛起来。 “怀道,”李承乾声音低沉,“我说你记,把他们方才说的那些混账遗言,都给孤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孤,要亲自帮他们完成。” 秦怀道红着眼眶,重重点头:“是,殿下!” 李道宗此时也来到李承乾身边,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佑,沉声问道:“殿下,这齐王……该如何处置?” 李承乾甚至没有回头,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李佑飙尿的话: “把他的腿打断!两条,两条都打断!” ...... 胜利的消息很快便传回,潼关城楼上的欢呼声,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关隘。 李承乾在一众将士的簇拥下,回到了潼关帅帐之内,亲兵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李道宗看着李承乾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佩服,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 唉,我的太子殿下呦,你这要是上玄武门,我改投哪边哦,真让人头大...... “殿下,末将已派人去请军中医官。”王方翼在一旁沉声道。 李承乾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不必了,孤自己来。” 程处默瞪着牛眼:“大哥,这怎么行!你伤得这么重!”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嘶……死不了。你们先出去,孤要处理伤口了。” 就在这时,帐帘一挑,杨曦俏生生地闯了进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如同血人般的李承乾,以及他身上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一瞬间,杨曦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那双平日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收缩。 “你……”她刚想开口,却发现嗓子有些发紧。 李承乾看见杨曦,倒是精神了些,冲她挤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沐姑娘,来得正好,帮个忙?” 杨曦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他身边,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的伤口扫过,眉头越蹙越紧。 “你们都出去吧。”杨曦的声音清冷,却无比霸道,对帐内的其他人说道。 程处默和秦怀道对视一眼,便识趣地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李道宗也点了点头,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转身离开,顺便将帐门掩好。 帐内,只剩下李承乾和杨曦两人。 “卸甲!”杨曦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不等李承乾动手,自己的小手却开始动了。 她动作很轻柔,艰难地解着李承乾那身沉重又破烂的铠甲。 铠甲与皮肉粘连的地方,撕扯下来时,疼得李承乾冷汗直冒,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待到将铠甲和破烂的内衬衣物尽数除去,李承乾赤裸的上身,便完全暴露在杨曦眼前。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触目惊心。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有些则已经皮肉外翻。 杨曦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她迅速取过干净的布巾和温水,开始为李承乾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沐姑娘,你这手法,比军中那些五大三粗的医官可强多了。”李承乾还有心情开玩笑,只是声音有些虚弱。 杨曦依旧没理他,只是专注地清理着。 “先用盐水,”李承乾吸了口气,开始“指导”,“淡盐水,清洗伤口,能杀菌。” 杨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依言照做。 清洗完血污,李承乾又道:“再用烈酒,就是军中那种最烈的,浇在伤口上。” “你想死吗?”杨曦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颤抖,带着怒气,她可是试过烈酒擦伤口的,“会疼死你的!” “没事,死不了,”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这么弄,回头伤口发炎,那才要命。听我的,尽管来。” 杨曦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旁边取过一个盛着烈酒的粗瓷碗,用干净的布巾蘸了,然后轻轻按在李承乾肩头一道较深的刀伤上。 “嘶——!” 饶是李承乾意志再坚定,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那火烧火燎般的剧痛,如同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攒刺,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你……你轻点……是不是想公报私仇,谋杀亲夫啊……”李承乾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贫嘴。 杨曦咬着下唇,手上的力道却不敢放松。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承乾身体的颤抖,也能看到他因为剧痛而瞬间苍白的脸。 一处,两处,三处…… 当杨曦处理到李承乾胸前一道横贯了数寸的刀伤时,那翻卷的皮肉,隐约可见的白骨,让她拿着布巾的手再也稳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低着头,李承乾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气氛有些凝滞。 “怎么了?”李承乾勉强开口问道。 没有回答。 “沐姑娘?” 还是没有回答。 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背上的伤口上。 那不是血,也不是烈酒。 李承乾微微一怔,随即感觉到那滴液体带来的,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滚烫的灼热,仿佛能一直烫到他的心里去。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杨曦。 只见杨曦依旧低着头,乌黑的秀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但李承乾分明看到,有晶莹的泪珠,正不受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他的伤口上,与那烈酒和血水混杂在一起。 那泪水,仿佛比烈酒还要烫人。 李承乾的心,不禁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她,或者调侃她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帐篷内的油灯发出“噼啪”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刺鼻的酒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青涩的情意。 杨曦依旧在默默地流泪,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只是那颤抖的幅度,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不哭了,”李承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温柔道,“孤这不是还没死么……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杨曦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眸子里,既有泪光,又有几分嗔怒,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浓浓的鼻音:“闭嘴!谁管你!” 她虽然嘴上凶,但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仿佛生怕再弄疼他分毫。 李承乾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嘿嘿一笑,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施为”。 伤口被烈酒一遍遍擦拭,但不知为何,李承乾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潼关的捷报送到李世民眼前的时候,可让这位天策上将的脸色一变,一变,又一变。 第58章 世界的悲欢并不相同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拿着自潼关加急送来的战报,面沉似水。对于李佑的惨败,他毫不意外,那狗东西有几斤几两,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清楚? 只是战报上关于太子李承乾的表现,却让李世民有些不可置信。 “郑希文夜袭,太子从容设伏,半个时辰破敌三千,生擒郑希文…”李世民低声念着,点了点头,这还算中规中矩,基操罢了。 可当他看到后面,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齐王李佑主力猛攻潼关,太子亲率数百东宫亲卫出城反击,万军之中,直取李佑,将其生擒…其后,遭枭营死士围攻,太子身陷重围,力斩百余死士,直至援军赶到…” “斩百余死士?”李世民霍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语气中带着满满都是难以置信,“百人斩?李道宗这厮,莫不是在替高明脸上贴金?”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纵观史书,能称得上百人斩的,总共才几个,而且哪个不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猛将?他李承乾,一个养在深宫十余年的太子,他怎么能的?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战报末尾,李道宗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格外醒目:“……太子殿下悍勇无双,颇有陛下之风!” “道宗说,‘颇有陛下之风’啊......”李世民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了。 他想起了当年虎牢关下,自己还是秦王,玄甲军尚未成型,他便敢带着尉迟恭等寥寥三五骑冲杀于万军丛中,所向披靡。那时的他,何等意气风发! 高明此番,哼,还算有点样子。 李世民不由得嘴角微扬,心中竟涌起浓浓的自豪与欣慰。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没想到骨子里,竟真有几分他李二的血性! “高明,类朕!”他轻轻吐出四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再看到战报上说李承乾下令打断了李佑的双腿,李世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化作一声轻叹。 “也罢,断了腿,总比丢了性命强。能捡回一条命,已是法外开恩了。” 李世民将战报缓缓放下,沉思良久。此次平叛,太子李承乾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有勇有谋,还有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良久,他眼中厉色一闪,对着侍立一旁的王德沉声道:“王德!” “奴婢在!” “传朕旨意!命百骑司统领李君羡,即刻彻查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三族所有在京及地方产业、人员,凡参与此次谋逆者,一律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另,着李君羡顺藤摸瓜,务必将枭营给朕连根拔起!朕要告诉那些心怀不轨的鼠辈,这天下是大唐的天下,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刺骨,“此次,不容有失!” “遵旨!”王德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他知道,皇帝这是真动了雷霆之怒了,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 与此同时,远在安州的吴王府内,李恪也正对着一份从潼关传来的密报,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李恪一把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他指着面前垂首肃立的黑衣人,破口大骂:“二百余名枭营死士!影子叔亲自带队!竟然……竟然全军覆没!还让李承乾全身而退!!!” “就李承乾那个废物,他怎么能斩杀百余人?啊?!你们枭营的死士,难道都是泥捏纸糊的不成?就连影子叔也被他斩杀???” 黑衣人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禀殿下,据传回的消息,李承乾……确实,确实阵斩了影子和近百名我营弟兄……” “怎么可能啊!”李恪双目赤红,“他李承乾是什么货色本王能不知道??不不不......本王不信!本王不信!” 黑衣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恪在房内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奔腾。他精心策划的夜袭、围杀,不仅没能除掉李承乾,反而还折损了枭营如此多的精锐,连影子这样的核心人物都搭了进去! 最主要的是,枭营已经彻底暴露了。 “殿下,”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事已至此,枭营在关中的力量损失惨重,且已经暴露在人前。我们……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对策。” 李恪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李承乾,绝不能活着回到长安!他若不死,死的就是本王了!” 黑衣人迟疑道:“那……杨曦公主那边……” “杨曦?”李恪冷笑一声,眼神冰冷,“挡我者,死!” ...... 与长安和安州的紧张气氛截然不同,此刻返回长安的官道上,一辆宽大舒适的御用马车内,气氛却颇为温馨。 李承乾舒舒服服地斜躺在柔软的锦垫上,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还算俊俏的脸蛋,上半身几乎都被缠满了白色的绷带,样子颇为搞笑。 杨曦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然后轻轻地送到李承乾嘴边。 “啊——”李承乾张开嘴,美滋滋地将葡萄含入口中,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评价一句:“甜!沐姑娘亲手剥的葡萄,就是比旁人剥的甜!” 杨曦俏脸微红,嗔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一颗,细心地剥开,将那晶莹的果肉递了过去。 李承乾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只觉得这一身的伤,值了!什么叫人生巅峰?这就是啊! 当真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啊!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擦,大哥!”程处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车厢板都清晰可闻,“长孙冲从长安派人送来了急报!” 车内的旖旎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杨曦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红晕也消退了几分。 李承乾见状,没好气地地伸出一只手,示意车外的亲卫将东西递进来。 很快,一个小小的布条被送了进来。 李承乾接过布条,展开一看,第一行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然而,就是这五个字,却让李承乾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枭营已找到!” 第59章 你这样是要徒刑两年的! 李承乾看完小布条脸色变得有些纠结,喃喃道:“终南山啊,距长安仅三十里。呵,这手灯下黑玩得......胆子,当真是比天还大!这不就是赤裸裸地挑衅啊,这能忍?” 杨曦看着李承乾逐渐冷下来的脸色,心中一紧,轻声问道:“怎么了?长安出事了?” 李承乾转头看向她,脸上的冷意消散了些,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枭营找到了。” 枭营找到了! 不管还在发愣的杨曦,李承乾掀开车帘,对外面的程处默道:“处默,让叔父和怀道速来议事!” “喏!”程处默应了一声,自去传令。 不多时,李道宗和秦怀道便匆匆赶到,几人开启小会议模式。 “殿下,何事如此紧急?”李道宗神色凝重,率先开口问道。前有藩王造反,后有前朝余孽,李承乾这一路可不会太平。 李承乾没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布条递给他们,示意他们传阅。 三人看完,脸色各异。 李道宗眉头紧锁,沉声道:“终南山……枭营竟如此大胆!殿下,此事非同小可,终南山地势复杂,易守难攻,若是他们据险而守,怕是不好对付。” “怕个鸟!”程处默一拍大腿,嚷道,“管他什么鸟营,殿下一声令下,俺老程带头冲锋,定把那些狗娘养的杀个片甲不留!” 秦怀道则相对冷静许多,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下,末将以为,此事宜快不宜迟。枭营盘踞终南山,必定经营已久。如今他们行踪暴露,若不尽快剿灭,恐会狗急跳墙,或者转移据点,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了。” 李承乾赞许地点了点头,秦怀道这小子,脑子确实比程处默那夯货灵光不少。 “怀道所言,正合孤意。”李承乾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兵贵神速,迟则生变。孤决定,立刻派兵清剿枭营老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怀道身上:“怀道,你即刻点齐一千玄甲骑兵,星夜兼程,赶赴终南山。记住,给孤把他们的老巢连根拔起!此行,务必斩草除根!” 秦怀道精神一振,抱拳领命:“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 李道宗有些担忧道:“殿下,只派一千骑兵,兵力是否有些单薄?” “无妨。”李承乾摆了摆手,眼中厉色一闪,“他们此次潼关刺杀都已经伤筋痛骨了,一千足矣!我相信怀道!” 接着李承乾转头看向程处默:“处默,你留守大军,协助叔父,约束部队,争取早日回到长安,不得有误。” “啊?殿下,俺也想去干他娘的啊!”程处默一脸不情愿。 “少废话,执行命令!”李承乾瞪了他一眼。 程处默缩了缩脖子,只得弱弱应下:“喏。” 李道宗见李承乾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只是叮嘱秦怀道务必小心行事。 秦怀道领命后,便匆匆离去,点兵出发。 李道宗和程处默也相继告退,车厢内又只剩下李承乾和杨曦两人。 “枭营的老鼠洞总算是找到了。不过,这趟回长安的路,注定是不会太平了。”李承乾重新躺下,感叹着:“你说他们折腾个啥呢,隋朝都亡了,难不成他们还指着这几百死士能复国不成......” 杨曦闻言不禁眉头微皱,是啊,大隋都亡了,还折腾啥呢,不过还是轻声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们这可是有近三万大军护卫,他们……他们难道还真敢来送死不成?” 李承乾闻言失笑,刮了刮她的琼鼻:“傻丫头,这有些人啊就是不能吃得太饱,过得太好,这日子一好他们就会开始作死,如今孤与枭营已是不死不休之局,等孤回到长安他们就更没机会了......” 杨曦排掉李承乾的咸猪手,红着脸道:“那些死士怎么没把你手砍了,你知不知道按照大唐律法,你这样是要徒刑两年的!” “哈哈哈!”李承乾看着杨曦羞怒的样子不禁心情大好,道:“再剥两颗荔枝我吃吃~” 杨曦oS:你是真该死! ...... 两日后,李承乾率领的平叛大军,在缓慢的行军中,抵达了灵宝西原峡谷的入口。 望着前方那幽深险峻的峡谷,即使是久经沙场的李道宗,也不由得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长龙,缓缓驶入灵宝西原峡谷。 峡谷内光线昏暗,山风呼啸,吹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好似鬼哭狼嚎。 行军队伍拉得很长,当前锋部队已经快要走出峡谷时,中军主力,包括李承乾所的御用马车,才刚刚行至峡谷中段最狭窄之处。 就在此时! “轰隆隆——!” 突然,峡谷两侧的山壁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无数巨大的滚石和粗壮的树木,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如同冰雹一般,狠狠地砸向行军队列! “有埋伏!!” “敌袭!!” 凄厉的呼喊声和惨叫声瞬间响彻峡谷! 猝不及防的唐军将士,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砸得人仰马翻,死伤枕藉。 巨大的滚石和圆木,不仅砸死了大量士兵,更是将狭窄的道路彻底堵死,生生将庞大的行军队列从中截断,首尾不能相顾! 前方的部队想要回援,却被堵塞的道路和不断落下的滚石阻隔。后方的部队同样被困,无法前进。 “稳住!稳住阵脚!弓箭手准备!”李道宗临危不乱,拔出佩刀,大声指挥着陷入混乱的部队。 然而,不等唐军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咻!咻!咻!咻!” 峡谷两侧的密林中,突然箭如雨下! 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箭矢,铺天盖地般朝着被困在峡谷中段的唐军主力,尤其是那辆显眼的御用马车,攒射而来! “保护殿下!” 程处默怒吼一声,舞动着手中的开山大斧,拼命格挡着射向马车的箭矢。 离得近的数十名亲卫,更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一道人墙,将李承乾的马车团团护住。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声不绝于耳,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但他们依旧死战不退! “杀啊!!” 就在唐军被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的时候,峡谷两侧的密林中,突然杀声震天! 近千名头裹黑巾,手持利刃的贼人如同疯狗一般,从藏身之处蜂拥而出,朝着李承乾的马车冲杀而来! 目标明确,动作迅速! “杀了马车之中的人!杀啊!”一名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那些亡命徒皆是双眼赤红,嗷嗷直叫。 第60章 这种话怎么会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 转眼间,数十名最为凶悍的枭营死士,便已突破了外围亲兵的拦截,冲到了马车近前!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目露凶光,手中的环首刀高高扬起,对准马车门,狞笑着便一刀劈下! “太子小儿,纳命来!” “铛!” 预想中劈开马车门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那名死士手中的环首刀,如同砍在了坚硬的钢板之上,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环首刀险些脱手而出! 那死士一愣,随即将马车门一脚踹开! 定睛一看,车内,空空如也! “人呢?!”那汉子惊愕出声。 紧随其后的其他枭营死士也冲了上来,探头往车厢内望去,只见原本奢华宽敞的车厢内,锦垫散乱,茶具倾倒,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不好!中计了!人不在车里!”一名枭营头目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不是,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亲眼看着太子的御用马车驶入伏击圈,怎么会人去车空? “搜!给老子仔细搜!他肯定就躲在附近!”为首那名枭营头目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咆哮道。他不相信李承乾能凭空消失,一定是猥琐在了附近草丛! 然而,就在枭营众人陷入短暂的混乱和惊疑不定之际,异变陡生! “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在他们头顶响起! 紧接着,一张巨大的渔网,如同乌云盖顶般,从天而降,罩向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枭营死士! “我尼玛,什么东西?!” “小心!” 那些枭营死士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黑,便被那张坚韧的渔网罩了个结结实实。渔网上似乎还淬了火油,粘稠湿滑,更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不等他们挣扎,又听“嗖嗖嗖”数声,数支火箭从两侧林间射出,精准地落在了渔网之上! “轰!” 火油瞬间被点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峡谷! 被渔网罩住的数十名枭营死士,瞬间便被大火吞噬,在烈焰中痛苦地翻滚、哀嚎,场面惨不忍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余的枭营死士和那些亡命徒都惊呆了。 “弟兄们,给老子杀!!”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响起! 只见在峡谷一侧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峭壁凹陷处,程处默手持开山大斧,如同猛虎下山般,一马当先,率领着百余名手持陌刀的东宫卫士,嗷嗷叫着冲杀了下来!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是程处默!” “他们早有准备!我们中埋伏了!” 枭营众人顿时大乱。 程处默一马当先,手中那柄比门板还宽的开山大斧,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枭营死士如同被割麦子一般,纷纷惨叫着倒下,断肢横飞,血肉模糊! “他娘的!还敢来!都他妈去死吧!”只见程处默双眼赤红嘶喊着,每一斧劈出,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势,根本无人能挡其锋芒! 更让枭营众人心胆俱裂的是,在他们后方,原本被滚石和圆木截断的道路上,李道宗已经开始组织起了反击!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反应极快。他迅速集结起被困的唐军将士,冒着箭雨和落石,奋力清理道路,同时指挥弓箭手对峡谷两侧的枭营弓手进行压制。 同时,一支精锐步卒,正缓缓从侧方包抄过来! 三面夹击! 原本气势汹汹的枭营伏兵,瞬间便陷入了被瓮中捉鳖的绝境! “李承乾!你给老子出来!”一名枭营头目眼见大势已去,气急败坏地嘶吼着,试图寻找李承乾的踪迹。 “你是在找孤吗?”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那枭营头目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只见李承乾身着普通兵士的甲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正站在他不远处。 在他身边,杨曦一身劲装,手持长剑,俏脸含霜,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你……你好卑鄙!”那枭营头目气得咬牙切齿。 “卑鄙?”李承乾挑了挑眉,“这种话怎么会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你配说这种话???” 话音未落,李承乾身形一晃,已然动了! 他虽然身上旧伤未愈,不宜久战,但对付眼前这个小小的枭营头目,还是绰绰有余。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全新锋利的唐横刀,刀光一闪,直取那枭营头目的咽喉! 那枭营头目反应也是不慢,急忙挥刀格挡。 意料之中的金铁交鸣之声并没有响起。 李承乾手腕一抖,刀锋顺势一收一送,巧妙地避开对方的格挡,转刺敌方肋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操!”那枭营头目惨叫一声,肋下鲜血狂喷,手中的兵器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杨曦手中的长剑已然化作一道寒光,划过他的脖颈! 一颗大好头颅,应声落地!同时落地的还有这死士手中的袖箭,显然杨曦是看见他想用袖箭偷袭,所以果断出手。 杨曦面无表情地收剑而立,摆了个帅气的姿势,有些臭屁。 李承乾自然也看见了这厮拿袖箭的小动作,不过还是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傲是傲了点,功夫还是不错的。 随着此处的尘埃落定,枭营精心策划的伏击战,最终却演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峡谷内的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落幕。 近千名枭营伏兵,除了少数趁乱逃入深山者,其余大部分被歼灭,三百余人跪地请降。 唐军方面,也是遭受了一些损失,但伤亡远比预想的要小。 李承乾站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眼神冰冷。 “将这些俘虏,都给孤严加看管,押回长安再审!”他冷冷下令。 “殿下,”李道宗来到他身边,看着李承乾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道,“您没事吧?身上的伤……” “无妨,不碍事。”李承乾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峡谷深处,“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大军继续前进!孤要在天黑之前,走出这鬼地方!” 夕阳西下,染红了天边的云彩,也染红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厮杀的峡谷。 唐军将士们,在清理完战场后,重新整队,带着俘虏,继续朝着长安的方向前进。 ...... 夜色渐深,大军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李道宗、程处默等人分列左右。 “殿下,末将已派人加固营防,并增派了巡逻哨探,确保万无一失。”李道宗沉声汇报道。 今日峡谷遇伏,虽早有防备,但还是让他心有余悸,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李承乾点了点头:“叔父辛苦了。经此一役,想必枭营也没几个人了。” 就在此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被带入帐中,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启禀殿下!长安长孙公子又传来了急报!”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第61章 geigei我给你弄了个大宝贝! 李承乾接过斥候递来的急报,展开那卷成细筒的布条,目光迅速扫过。看完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将布条凑到油灯上,火苗一舔,布条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他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一路,出奇的太平,再无波折。数日后,浩浩荡荡的平叛大军终于抵达了长安城外。 刚过金光门,李承乾正掀开车帘,想看看阔别已久的长安街景,耳边却隐隐约约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嗯?打雷了?”他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这就奇了怪了。 大军入城,自有兵部官员接应安置,李承乾则带着李道宗和程处默等人,径直往皇宫而去。 入了太极宫,直奔两仪殿,却发现李世民居然不在。一问殿中内侍,才知晓皇帝陛下此刻正在自己的寝宫甘露殿。 李承乾心里纳闷了,这老头子,莫不是转性了?往日里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泡在奏章堆里,今日这般清闲,大下午的就回寝宫歇着了? 他带着满腹的疑惑,继续领着李道宗和程处默等人,溜达着往甘露殿方向走去。 越走,李承乾越觉得不对劲。 只见宫道上,不时有太监宫女提着水桶,行色匆匆地往甘露殿跑。那水桶数量之多,简直像是要把整个太液池的水都搬过去一般。 “不是,洗个澡用这么多水?”李承乾摸着下巴,小声嘀咕,“难不成老头子在寝宫里头偷偷摸摸搞了个游泳池?” 程处默在一旁憨憨地问:“大哥,啥是游泳池?” “就是……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 待到李承乾一行人抵达甘露殿外,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目瞪口呆。 只见原本巍峨华丽的甘露殿,此刻塌了小半边,断壁残垣,还丝丝缕缕冒着青烟,一股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数十名宫女太监正手忙脚乱地提着水桶,奋力扑救着殿内残余的火星。 而在宫殿前方那片狼藉的空地上,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浑身上下黑不溜秋,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正叉着腰,大声指挥着救火。 定睛一看,那高个的,不是李世民是谁?旁边那个小一号的,灰头土脸,唯独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扑闪扑闪,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我尼玛……”李承乾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丽质也瞧见了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指挥了,提着裙摆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李承乾的胳膊,献宝似的嚷嚷:“大锅!你可回来了!你快看,我给你弄了个大宝贝!”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家妹子那张小花猫似的脸,强忍着笑意,又瞧了瞧不远处面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的李世民,小心翼翼地问道:“丽质啊,这……这甘露殿,是被你那大宝贝给……轰了?” “也不是轰啦,”李丽质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给父皇演示一下新捣鼓出来的厉害东西,结果……结果它威力好像比我想象中大了那么一点点……” 李承乾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来了。 自己出发去岐山平叛之前,好像……确实……随手给了李丽质一张黑火药的配方...... 万万没想到,这丫头还真给搞出来了!而且,一不小心,还把她爹的寝宫给炸了。 看着李世民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努力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对着李世民拱手道:“恭喜阿耶,贺喜阿耶,得此开天辟地之利器!有此神器在手,何愁四夷不平,天下不定啊!” 李世民腮帮子鼓了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高明……你给朕等着!”说罢,黑着脸,气呼呼地转身,大概是去洗漱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把这俩逆子逆女给混合双打了。 李丽质则得意洋洋地拉着李承乾,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她“研发”火药的英勇事迹。 李承乾对其表示了肯定,并且许诺会找个地方并安排人手帮助其继续研发黑火药! 稍后,甘露殿偏殿内。 李世民换了一身干净常服,总算恢复了几分帝王仪态。他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李承乾和李道宗等人,目光在李承乾身上那尚未完全拆除的绷带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也不禁柔和了一些,有心疼,有欣慰,还有隐隐有几分自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高明,此次......你做得不错。” 一句“做得不错”,简简单单,对李承乾来说却已是极高的评价。 李承乾印象中自打出生起可没听过李世民对自己这么“高”的赞誉。 李承乾咧嘴一笑:“嘿嘿,小意思!” “那几家参与谋逆的世家,已肃清得差不多了。”李世民点点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背后之人,还在深查。” 李承乾暗自点头,心想等秦怀道回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长孙无忌开口问道:“陛下,那齐王殿下……该如何处置?” 李世民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还能如何处置?不知死活的东西!贬为庶人,永久圈禁于黔州,无朕旨意,不得离开半步!” 这个处罚不出意外吧,李二终究还是没能下杀手,毕竟是自己的崽,贬为庶人,永久圈禁已经是极限了。 ...... 从甘露殿出来,李承乾径直往立政殿而去,准备给自家母后请安。 还未进殿门,便听见一个略显熟悉,却带着几分哭腔的委屈声音从里面传来。 “母后啊……儿臣此次……此次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呜呜呜,这段时间儿臣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您看儿臣都瘦了......” 李承乾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挑起。这声音…… 不做多想,他掀开殿门帘子,迈步而入。 果然,只见立政殿内,长孙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面带无奈。而在她下首,一个身形痴肥的锦衣青年坐在地上,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那浑身的肥肉随着这胖子的哭泣一颤一颤的。 嘿,这不是魏王李泰,又是何人? 李泰这正哭得起劲,冷不防感觉殿门口人影一闪,一抬头,正对上李承乾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哭声,戛然而止。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第62章 荔枝没了,还有丽质呀~ “啊——!” 李泰被李承乾这一眼看得直接应激了,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想往长孙皇后身后躲,双手死死抱住长孙皇后的腿,瑟瑟发抖。 长孙皇后原本正被李泰哭得头疼,见李承乾进来,那双温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脸色的无奈和烦躁一扫而空,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一拨,便将腿上挂着的“巨型挂件”李泰给拨到了一边,起身快步迎向李承乾。 “高明!你可算回来了!” 李泰被自家母后毫不留情地推开,咕噜噜滚了两圈,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幅母慈子孝的感人画面。 我???不是,爱与不爱,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长孙皇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承乾面前,慈爱地上下打量着他,刚想说话,鼻尖却萦绕上一股淡淡的药味,。她心中一紧,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便扯开了李承乾的衣领。 雪白的绷带,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李承乾的胸膛和肩颈,即便看不见里面伤势的具体情况,也足以让人想象里面的情况。 长孙皇后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下。她伸出手,带着哭腔,轻轻拍打了李承乾的胳膊一下:“你这个孩子!怎么就如此莽撞!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阿娘可怎么办啊!” “嘶——”李承乾故作疼痛,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本想卖乖,但见长孙皇后哭得梨花带雨,也赶忙收起嬉皮笑脸,柔声安慰道:“阿娘,没事的,真没事。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养几天就好了,不碍事的。” 长孙皇后见他这副模样,以为自己真的打疼了他,又心疼得不行,赶忙收回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抚摸着,口中却依旧絮絮叨叨地埋怨着,叮嘱着,纯纯就是一个操心老母亲的样子。 “你啊,就是不让人省心!” “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冲动了,听到没有?” “疼不疼?要不要阿娘再让太医给你看看?” 李承乾被母后念叨得耳朵快要起茧,却始终面带微笑,乖乖地一一应下。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一旁的李丽质也早已是泪眼盈盈,扑闪着卡姿兰大眼睛,也凑了过来,拉着李承乾的另一只胳膊,叽叽喳喳地附和着长孙皇后的话,时不时还添油加醋地说着李承乾在潼关如何“英勇”地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李泰缩在角落里,看着被母后和妹妹团团围住、嘘寒问暖的李承乾,再看看自己无人问津的断腿,只觉得一股悲凉从心底涌起。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 叮嘱许久之后,长孙皇后总算止住了眼泪。 李承乾这才得了空,慢悠悠地踱到李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坐在地上的弟弟。 李泰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嘴里还惊恐地叫着:“阿……阿娘……救我……” 李承乾哈哈一笑,笑嘻嘻的说道:“青雀啊,孤问你,你想不想……当太子啊?” “不不不!不想!太子哥哥,我不想,我一点儿也不想!”李泰闻言,瞬间冷汗直冒,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浑身的肥肉抖得跟筛糠似的。 开什么玩笑!眼前的李承乾虽然笑嘻嘻的,但身上散发的森然杀气,几乎让他窒息。这他娘的是个人?百人斩啊! 见李承乾没再说话,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李泰赶忙指着自己那两条打着夹板的腿,激动说道:“再……再说……太子哥哥,您……您看我这腿……世间安有断了腿的太子啊……呜呜呜……太子哥哥,您就别吓我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承乾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释,轻轻“嗯”了一声,淡淡道:“你,好自为之。” 这李泰啊,要心机没心机,要手段没手段的,唉,索然无味。 长孙皇后此时也适时地开口打圆场:“魏王累了,来人,送魏王回府歇息吧。” 很快,几名内侍和宫女便七手八脚地将李泰抬了出去。是的,抬。他那两条腿,如今还不能着地,看样子,以后正常走路肯定是不行了。 李泰被抬走后,立政殿内的气氛才算真正轻松下来。 李承乾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软榻上一瘫,随手在案几上的果盘里扒拉了一圈,有些不满地嘟囔道:“长安的荔枝这么快就没了吗?” 李丽质闻言,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小脸微红,腻声道:“荔枝是没了,不过……还有丽质呀~” 李承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弄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边儿去!平时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丽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却依旧黏在他身边道:“那些不正经的不是你写的吗!” 就在此时,殿外有内侍匆匆进来通报:“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终南山秦怀道将军,急报!” 长孙皇后面色一肃,道:“宣!”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快步入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李承乾伸手接过,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布帛,展开细看。 布帛上的字迹不多,却字字千钧。 看完之后,李承乾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叹了口气,对长孙皇后问道:“阿娘,吴王也回长安了吧?” 长孙皇后闻言点了点头,道:“听陛下说,昨儿刚到。” “嗯,好。”李承乾说完,缓缓站起身来。 李丽质见状,忙拉住他的衣袖,问道:“大锅,你要去哪儿啊?” 李承乾笑着拍了拍丽质的手,温声道: “抓李恪!”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第63章 本王,也姓李! 李丽质一听要去抓李恪,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瞬间又亮了,蹭地一下就从李承乾身边弹开,摩拳擦掌,兴奋道:“我也要去!抓李恪那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最好其他几个也抓了!” 李承乾额头上瞬间滑下三条黑线,眼皮一阵狂跳。喃喃道,好家伙,你要是个男的,孤这太子高低让给你当当。 “咚!”李承乾毫不客气地赏了她一个脑瓜崩。 “哎哟!”李丽质痛呼一声,捂着额头,不满地嘟囔:“大锅你又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李承乾没好气道,“你就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有这功夫,抓紧时间把我之前给你写的那些书,用怀道书馆那边新弄出来的新纸印出来!那才是正事!” 李丽质揉着额头,小嘴撅得老高,显然有些不情不愿,只得闷闷地“哦”了一声,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使唤我,哼,不就是出版霸道公子爱上肥头大耳的我、这个千金不太冷、问题妹妹恋上我嘛!小气鬼,连热闹都不让看……” 长孙皇后看着兄妹俩斗嘴,不由失笑。她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李承乾准备离开时,拉住他的手,轻声叮嘱道:“高明,万事小心,凡事……多思量。” “阿娘放心,儿子省得。”李承乾温和一笑,安抚了自家母后几句,这才转身阔步向殿外走去。 刚出立政殿门口,便有一名东宫亲卫快步上前,将一本厚厚的账簿双手呈上:“殿下,这是秦将军从枭营老巢搜出,跟信件一同加急送来的。” 李承乾接过账簿,面色平静,随手翻了几页。账目繁杂,但很多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源头——吴王。他合上账簿,沉声道:“命李君羡即刻点齐百骑司在京的人手,准备拿人了!” “喏!”亲卫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出宫,身后却传来一个略带急促的声音。 “殿下,殿下请留步!” 李承乾回头一看,却是王德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王大家,何事如此匆忙?” 王德喘匀了气,恭敬道:“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前往甘露殿议事。” 李承乾眉头微挑,心中了然。 “知道了,前面带路吧。” 甘露殿偏殿内,气氛有些凝重。 李世民端坐在上首,脸色阴沉,他面前的案几上,同样摊开着一份密报,正是关于枭营与吴王府勾结的详细奏陈。 “说说吧,你怎么看?”李世民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李承乾。 李承乾神色自若,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账簿呈上:“这是儿臣刚刚收到的,秦怀道从枭营老巢缴获的账册和亲笔信,人证物证俱在,三弟……怕是难逃干系了。” 李世民接过账簿,只是草草翻了几页,便重重地将其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混账!!!这个狗东西!”李世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跳,“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勾结前朝余孽,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两个,一个两个都这个鬼样子!这个皇位就这么诱人吗!” 殿内一众内侍宫女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承乾垂手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并未接话。 这个皇位不诱人,你上玄武门干啥呢。 良久,李世民似乎才平复了一些怒火,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承乾,沉声道:“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记住,动静小些,莫要弄得满城风雨。朕……不想太难堪。” “儿臣明白。”李承乾躬身应道,“只是,儿臣希望父皇能下旨,允许儿臣调动金吾卫协助百骑司行动,以免消息走漏,多生事端。” 李世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准了。你......算了,去吧。” “儿臣遵旨。” 吴王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名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正焦急地在李恪面前来回踱步,声音急切:“殿下,不能再犹豫了!终南山据点已经被李承乾的人端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长安,否则等李承乾行动,就都走不了了!” 李恪静静地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反而带着淡淡的自嘲与释然。 “舅舅,”他轻声道,“事已至此,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这天下之大,何处是我等的容身之所?” 那黑衣人,正是前隋炀帝杨广嫡次子,杨暕。枭营首领,也是李恪的亲舅舅。 杨暕闻言,情绪更加激动起来:“殿下!怎能如此颓丧!只要我们能逃出去,便可暗中联络各地心向大隋的旧部,积蓄力量!我们能训练出一个枭营,就能训练出十个,百个!您身上流淌着我大隋皇室的血脉,您才是天命所归!他们李家窃取我大隋江山,早晚要还回来的!” 他双目赤红,语气中满是对李唐王朝的仇恨:“他们姓李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李恪听着杨暕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缓缓放下手中的玉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舅舅。 “舅舅,您说得都对。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如今大唐国力蒸蒸日上,民心思安,又有几人会为了一个已经覆灭了三十余年的前朝,赌上身家性命,跟着我们造反呢?更何况……” 李恪顿了顿,气势陡然一变:“本王,也姓李!” 杨暕被李恪这番话说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了。是啊,李恪是杨广的外孙,可他同样也是李世民的儿子,大唐的吴王。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挣脱的矛盾与束缚。 就在此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掌声。 “啪!啪!啪!” “说得好!说得好啊!”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悠悠传来,“三弟果然深明大义,比某些只知活在梦里,异想天开之辈,要清醒得多啊。”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承乾一身锦衣,负手而立,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施施然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李君羡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再往后,则是数十名身着百骑司服饰的精锐,瞬间将整个书房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杨暕一见李承乾带人闯了进来,顿时脸色大变,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便想从窗户夺路而逃! “想走?”李君羡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一个鹞子翻身,后发先至,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杨暕刚要翻窗的动作便僵住了,紧接着便是一阵筋骨错位声,杨暕惨哼一声,已被李君羡三两下制服在地,被两名百骑司的番子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李恪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承乾,什么也没说。 李承乾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李恪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微微一笑。 “吴王殿下,”他伸出手,对着门外淡淡道,“请吧。”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多多评论,冲鸭!!!拜谢!!!) 第64章 你挑的嘛,偶像。 甘露殿内,气氛凝重,李恪被李承乾“请”了进来,身后,王德躬着身子,悄咪咪地带着所有宫女宦官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将殿门轻轻带上。 “嘎吱——”一声轻响后,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李世民背对着二人,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散发着那帝王独有的压迫感。 李恪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衣袍,上前几步,恭敬深揖道:“儿臣李恪,参见父皇。”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世民没有回答,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依旧维持着那个背对众生的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恪便也一直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承乾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目光在自家老爹和三弟之间来回逡巡,心里琢磨着这俩人谁先憋不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承乾都快打哈欠了,李世民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脸色阴沉,眼神淡漠,暴风雨前的平静啊。 “哼!”一声冷哼过后,李世民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李恪面前,这才一字一句开口道:“勾结前朝余孽,豢养死士,结党营私,刺杀太子,你可有话说?” 李承乾见状默默地往后挪了半步,免得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身上。 面对李世民的质问,李恪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眼神之中,好似藏着一丝......讥诮。 李恪直视着李世民,语气平静:“儿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李世民闻言,怒极反笑,“好一个无话可说!你还真是个人物啊,李恪!死到临头了,连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还是说,你觉得朕冤枉了你?” 李恪嘴角微微勾起,语不惊人死不休:“陛下曾言,吴王恪,英果类我。” 此言一出,李世民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随即怒火滔天! “所以,你也想学朕,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吗?!”李世民几乎是咆哮出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骨节都捏得咔咔作响。 李恪见状也怂,也不恼,也不语。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世民猛地一甩袖子,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平日里看着还算沉稳懂事的儿子,怎的心思如此复杂。 李恪看着眼前暴怒的父亲,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想干什么?”李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质问道,“父皇,这话,您不该问儿臣,您应该问问您自己!” “儿臣自问,论才干,论心性,不输任何一位皇子!可就因为儿臣身上流着前隋的血,就因为母妃是杨氏女,儿臣便永远只能是吴王,永远也得不到您的真正信任,永远都要活在猜忌和提防之中!” “您总说我们这些儿子让您失望,可您又何曾真正用心教导过我们?齐王李佑为何谋反?难道仅仅是他一人之过?” “还有魏王李泰,您一度宠爱有加,甚至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一切,难道不是您一手造成的吗?” “父皇,您是一代雄主,这一点,天下臣民敬佩,儿臣也敬佩。但您作为一个父亲,却未必合格!”李恪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上。 “您只看到了皇权的光芒,却忘了我们首先是您的儿子!您只想着如何平衡朝局,如何稳固江山,却忘了我们也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您当年能从玄武门杀出一条血路,登上这至尊之位,为何到了我们这里,就成了大逆不道,就成了十恶不赦?” “您防着这个,猜忌那个,生怕我们兄弟中再出一个‘秦王’!可您越是如此,我们便越是没有安全感,越是会为了自保而不得不争,不得不抢!” 李恪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双目赤红,积压多年的怨气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李世民被他这一番话顶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指着李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世民自问文治武功不输历史上任何一个帝王,对于教子方面也真因为自己的自大和盲目自信玩脱了,打压太子,宠溺魏王,猜忌吴王,放任齐王,就没一件靠谱的事儿。 “滚!滚!滚!”李世民终于缓过气来,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咆哮道,“来人!把他给朕押下去!给朕押下去!!” 两名一直候在殿外的金吾卫闻声冲了进来,左右架着李恪,便往外拖。 李恪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拖到殿门口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既是君父,也是他一生悲剧根源的男人,眼神复杂。 待李恪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李世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 李承乾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阿耶……” 李世民靠在李承乾的胳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方向,喃喃自语道:“朕……朕真的做错了吗?” 声音中充满了迷茫与自我怀疑。 李承乾扶着他,感受着他手臂上传来的轻微颤抖,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世民的耳中: “你挑的嘛,偶像。” 话音刚落,李世民浑身猛地一僵,那双本就有些涣散的眸子倏地瞪大,随即,眼皮一翻,整个人软软地便往地上倒去,竟是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我靠!”李承乾手忙脚乱地抱住自家老爹,哭笑不得,“老登,你不至于吧,喂,别死啊!” 太医!!!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第65章 着太子李承乾即日起监国! 甘露殿内一阵鸡飞狗跳,太医令带着几个太医火急火燎地赶到,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得出的结论是陛下乃急火攻心,忧劳过度,龙体亏损,需静心调养,短则一两月,长则三五月,万不可再动怒操劳。 消息传出,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一干重臣匆匆入宫,在李世民病榻前叩见。李世民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强撑着与几位辅政大臣交代了几句,便示意王德拟旨。 是夜,一道加盖了玉玺的圣旨自宫中发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偶感风寒,龙体欠安,需静心调养。太子高明,性行温良,仁孝恭俭,聪慧敏达,自幼历练,深孚众望。前有岐州救灾之功,后有潼关平叛之勇,可见其文韬武略,已堪大任。兹为社稷万民计,着太子李承乾即日起监国,总摄朝政,代行皇帝一切权力,内外百司,皆受其节制。凡军国重事,由太子裁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此旨一出,整个长安城都炸了锅。 尤其是那些与齐王李佑谋逆案有所牵连的世家,更是如遭雷击,连夜哀嚎。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几家,虽说主犯已尽数下狱,九成族人被拘,但族中尚有旁支远亲,产业田庄无数。如今太子监国,这位爷可是个杀伐果断、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潼关城下一人斩百的凶名在外,谁不哆嗦? 果不其然,圣旨颁布当晚,百骑司统领李君羡便亲自带队,“请”了这三家目前还能说得上话的几个主事之人,连夜去了百骑司大牢“喝茶”。一时间,长安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翌日,卯时初刻,太极殿。 文武百官齐聚,气氛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王德的唱喏声,众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向殿门。 只见李承乾身着象征储君身份的赤色衮龙常服,头戴远游冠,腰佩玉具剑,龙行虎步,气宇轩昂地踏入了太极殿。 百官躬身行礼,山呼“殿下千岁”。 李承乾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群臣,径直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九龙御座。 王德跟在李承乾身后半步,看着太子殿下径直朝着那至高无上的龙椅走去,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两腿都有些发软。 不仅是他,殿内不少老臣,如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是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魏徵更是眉头紧锁,捏紧了笏板,几乎就要忍不住冲上去大喊:“殿下,不可!”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李承乾要一步到位,直接坐上那张龙椅的时候,他却在龙椅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龙椅的扶手,又摸了摸椅背上雕刻的龙纹,微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这椅子……是有些年头了,坐垫也不够软,该换换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太子此言何意。 魏徵刚要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随后,李承乾施施然转身,在御座东侧早已备好的太子监国幄座上坐了下来。 “呼——”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松气声。 王德更是暗自抹了把冷汗,我的乖乖,太子爷,您可真会吓唬人! 待李承乾坐定,王德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正式宣读了太子监国的相关事宜,又交代了几句宫中事务,便躬身告退,他得回甘露殿伺候李世民了。 他一走,一个面容清秀看着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太监立刻补上了他的位置,正是李承乾的贴身内侍三宝。 三宝自小便跟着李承乾,忠心耿耿。李承乾三年前刚穿越而来之时,因其不习惯太监近身伺候,便将三宝打发出去,时而在杜荷的医馆帮忙,时而在红浪漫那边盯着新业务,最近则是在秦怀道的印书坊盯着新式纸张和活字印刷的进度。 如今李承乾监国,自是要将这得力心腹召回宫中。三宝此刻站在太子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与自豪。 李承乾与三宝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三宝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声音清亮,底气十足。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无人出班。 终于,老登孔德伦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刚要开口:“臣,孔德伦,弹劾太子殿……”话未说完,他猛然想起,御座之上坐着的,已非往日那位时常能听进几句逆耳忠言的李世民,而是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太子李承乾。 是的,此时的李承乾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呢。 孔德伦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额头上“唰”的一下就冒出了冷汗。 尼玛!他这才猛然想起,上面坐着的,不是那个还能听几句逆耳忠言的李世民,而是这位一言不合就敢砍人的太子爷啊!他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弹劾太子?他怕不是失心疯了! 孔德伦脑子飞速运转,求生欲瞬间爆棚,话锋陡然一转,结结巴巴地说道:“臣……臣是说,殿下!齐王谋逆,三大世家从逆,如今涉案之人皆已落网,为何……为何还要继续抓捕其余族人?此举……此举恐有失仁德,株连过广啊,殿下!” 李承乾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刑部尚书何在?” 刑部尚书张亮闻言,连忙出列,躬身道:“臣在。” “你来告诉褒圣侯,大唐律法,对于谋反之罪,是如何判处的?” 张亮不敢怠慢,朗声道:“回殿下,律曰:诸谋危社稷者,谓之谋反。不论首从,皆斩。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岁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孙、兄弟、姊妹若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没为官奴婢。财产、田宅并没官。” 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孔德伦身上:“褒圣侯,听见了吗?三大世家主谋从犯虽已悉数落网,但其家眷亲族、财产田庄尚未依律处置。况且,孤总觉得齐王谋反一事太过蹊跷,背后恐怕还有鱼没有落网呢……孔大夫,你说是不是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孔德伦。 孔德伦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多言,慌忙躬身道:“殿下圣明!臣......臣愚钝了!” 李承乾心中一阵无语,不是,大哥你是来搞笑的吧?刚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高见呢,结果一句话就怂了?之前看你就不对劲,你现在又这个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你跟那帮逆贼有什么牵扯啊!看来,这孔家,也得好好查查! 孔德伦灰溜溜地退下后,又有几位大臣出班启奏了一些民生、军政事务,李承乾皆一一沉稳应对,或当场决断,或着令相关部门议后再报,条理清晰,处置得当,倒让不少原本还心存担忧的老臣暗暗点头。 一个时辰后,该议的事情议得差不多了,李承乾也觉得有些乏了。 三宝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再次上前一步,高声道:“若无他事,退朝——!” 李承乾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起身,离开了太极殿,监国以来的第一次早朝,就此结束。 ...... 李承乾回到东宫承恩殿时,已近午时。一大早被拉去太极殿上班,连口热乎早饭都没吃上,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 刚进殿内,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 只见宽大的膳厅内,饭菜早已备好,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而饭桌旁,正坐着苏妃、杨曦、红袖,以及……一脸兴奋的李丽质。 “殿下回来了。”苏妃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眼中带着几分惊讶,“臣妾还以为殿下今日要在宫中用膳呢。” “嗨,宫里的御膳哪有家里的饭菜香。”李承乾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便准备开动。 李丽质殷勤地给李承乾夹了一大块色泽红润的肉,笑嘻嘻道:“大锅快尝尝,这可是刚出栏的小猪猪,我让厨子用你教的法子做的,可好吃了!” 杨曦闻言,夹起自己碗中那块同样的肉,秀眉微蹙:“这是……猪肉?” 李丽质眨了眨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对呀!杨姐姐不是都吃好几块了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杨曦秀眉微蹙,疑惑道:“我记得寻常的猪肉,都带着一股膻骚味,寻常百姓都不吃的,为何这肉吃着却丝毫没有?” 李丽质闻言,顿时得意地扬起了小下巴,嘻嘻一笑,解释道:“这可是我大锅教的秘方!只要把小猪猪在小时候就咔嚓一下,它长大了肉就不骚了!这只小猪猪可是我亲手咔嚓的!” 杨曦听得一知半解,歪着脑袋重复道:“原来如此,阉猪……不骚!” 李丽质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对对!阉猪不骚,阉人才骚!” “噗——咳咳咳!”李承乾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没直接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一旁躬身侍立,正准备布菜的三宝,手一抖,险些将一盘精致的芙蓉鲜蔬扣在地上,他苦着一张小脸,有些委屈地小声辩解道:“公主殿下……奴婢……奴婢也不骚……” “咚!”李承乾没好气地在李丽质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好好吃你的饭!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丽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却也乖乖地低头扒饭,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李承乾看着这几个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东宫的日子,看来是闲不下来了。只是不知,朝堂上那些暗流,又会何时涌起。还有,父皇那边,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放权。 一顿午膳,就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李承乾思量着是先去见见前朝余孽呢,还是先去红浪漫呢,唉,纠结!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第66章 逍遥公子西门庆 李丽质此刻正抱着个小巧的算盘,玉葱般的手指在算珠上拨得噼里啪啦作响,小巧的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念念有词:“硝石七十五,硫磺十五,木炭十……不对不对,上次这个配比虽然炸塌了甘露殿,但主要是因为量没控制好……要想个法子,威力可控,嗯……要不,木炭的比例稍微调整一下?或者,研磨得再细一些?” 李承乾经过思量并未去百骑司大牢,也没去红浪漫,而是决定先着手安排了潼关一役阵亡将士的抚恤。 给战死亲兵老母送去养老的田产,为牺牲校尉家中的幼子安排名师,替某个嚷嚷着要给隔壁村小红赎身的憨货了却心愿……零零总总,花了数日功夫,才算将这些后事一一妥善安排。 忙完这些,李承乾这才想起李二好像还在病榻上躺着,于是这日得空,施施然晃悠到立政殿(别问为什么李世民在立政殿)。 李世民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正靠在榻上听王德小声汇报着太子监国以来的一些举措,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端着一碗参汤,细心地吹凉了,一口一口喂给李世民。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李承乾上前行礼。 李世民眼皮都未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王德见状,躬身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长孙皇后嗔怪地瞪了李世民一眼,温声道:“高明,坐。你阿耶就是这臭脾气,别理他。” 李承乾也不见外,大大咧咧地在旁边坐下,懒散道:“没事儿,习惯了。阿耶这龙体,太医怎么说?” “还不是说要静养,不能操劳,更不能动气。”长孙皇后说着,又瞟了李世民一眼,意有所指。 李世民大约是听着不爽,咳嗽了两声,王德立刻上前道:“陛下,太子殿下这几日处理政务,颇为稳妥,将荥阳郑氏等几家余孽清查,虽说抄家弄出不小动静,但总体来说朝中并无太大动荡,国库还因此充盈了不少呢。” 李世民这才睁开眼,瞥了李承乾一眼,淡淡道:“中规中矩罢了,也未见有何惊才绝艳之处。” 李承乾也不恼,嘿嘿一笑:“阿耶过奖,儿臣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敢太跳脱,怕您老人家又被气着。” “哼!”李世民又是一声冷哼,转过头去,显然是懒得再搭理他。 长孙皇后无奈摇头,与李承乾闲聊了几句家常,问他伤势如何,叮嘱他注意身体。李承乾一一应下,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眼看李世民又要发作的模样,便起身告辞。 从甘露殿出来,李承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东宫六率那三千人还在操练呢!算算日子,离跟英国公李积麾下玄甲军演武的日子,可没几天了。 ...... 与此同时,英国公李积的府邸内。 李积看着眼前埋头扒饭,黑得跟煤球似的儿子李震,不由得有些心疼:“儿啊,这太子殿下练兵,也忒狠了些吧?瞧你瘦的,训练也当注意劳逸结合啊。” 李震咽下口中的饭菜,抹了把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爹,这算什么!我太子哥那可是阵斩百人的猛人啊!咱在他麾下当兵的,不吃点苦头,以后怎么跟着大哥上阵杀敌?再说,过几日,咱们还要跟您麾下的玄甲军过过招呢!” 李积闻言,抚须笑道:“好好好,有志气!不过,你们都是新兵,到时候输给为父麾下的百战精锐,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 李震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把碗往桌上一放:“哎,我说老爹,您可别小看人!也别想动摇我们军心!太子大哥教的法子,邪乎着呢!到时候,您可别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 李积哈哈大笑,也不生气:“好,为父等着!我倒要看看,太子殿下是如何将你们这群新兵蛋子练成精兵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李积心中却暗自思忖:这太子,当真有几把刷子。自己这个混小子,以前除了惹祸斗殴就是勾栏听曲,何曾有过这般上进的模样?这才跟着太子操练了多久,精气神都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要说把他英国公的玄甲军打得屁滚尿流,那纯属痴人说梦。 ...... 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李承乾终于在百忙之中,抽空带着秦怀道和程处默,来到了城外大营。 秦怀道此行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不仅将枭营在终南山的据点连根拔起,抓获了数十名未来得及逃窜的余孽,更是搜出了大量金银财物,这些都已悉数移交给了百骑司处理。 三人还未到营门口,便听到营内传来阵阵震天的操练呐喊声,以及兵器碰撞的铿锵之音。 “殿下!”守营的军士一见李承乾,连忙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崇拜。 李承乾微微颔首,翻身下马。 他一踏入大营,校场上正在操练的三千将士,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那眼神,炽热、敬畏、狂热! 开玩笑!军中本就是以实力为尊!太子殿下在潼关城下,于万军之中阵斩百余枭营死士,生擒叛军主帅,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战绩!哪个当兵的不打心底里服气?哪个热血男儿不为之神往? “恭迎太子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行礼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承乾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环视一周,看着眼前一张张黝黑的面孔,朗声道:“将士们辛苦了!孤这几日政事缠身,未能与诸位一同操练,还望见谅。” “殿下言重了!” “殿下以国事为重!” “殿下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什么时候东宫六率还有川军了) 将士们闻言赶忙吼道。 李承乾微微一笑,继续道:“之前大家操练的多是体能、队列、格斗等基础科目。接下来,咱们要重点操练战阵配合、战术应用!《新军操练手册》上的各种阵型,务必给孤练熟了!半个月后,咱们就要与英国公麾下的玄甲军进行演武了,此战,许胜不许败!” “必胜!必胜!必胜!”三千将士打了鸡血般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李震站在队列前排,看着李承乾,激动得脸都红了,眼睛里简直在冒星星。 李承乾又勉励了几句,便让秦怀道和程处默带着将士们继续操练。接下来的日子,他也会时常过来,亲自指导。 而就在李承乾在军营里热火朝天地练兵之时,长安城的市面上,却悄然出现了一批特殊的“畅销书”。 这些书,纸张质地极好,远非寻常坊间刻印的粗糙纸张可比,印刷也颇为清晰。只是书里的内容,却让人看得是面红耳赤,气血下涌! 张玄素此刻正手捧一本封面画着几位衣着暴露女子的《逍遥公子西门庆》,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憋得通红。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这……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伤风败俗之书流传于市!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他用力将书拍在案几上,怒道:“这个‘兰陵笑笑生’到底是何方妖孽?竟敢写出如此……如此伤风败俗、不堪入目之物!还有这纸张,如此精良,竟被用来印制这等淫词艳曲!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越想越气,这不明摆着带坏社会风气,腐蚀青少年心灵吗? “不行!老夫一定要上奏太子殿下!请殿下下令,严查此獠!禁毁此等禁书!以正视听!”张玄素越说越激动,当即便命人备轿,他要亲自去进宫,向太子禀明此事! (兄弟们,点点书架,点点催更,加加关注,冲鸭!!!拜谢!!!) 第67章 就是插图少了点 说干就干,张玄素当即便命管家备轿。 轿子在长安街头行进,张玄素撩开窗帘,只见不少书铺摊贩前,竟都有人鬼鬼祟祟地在翻看类似的册子,更有一些年轻学子模样的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张玄素重重叹了口气,放下窗帘,心中愈发焦急。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东宫承恩殿外。张玄素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命人通禀。 彼时,李承乾刚从军营回来,正与苏妃、杨曦等人在殿内闲聊。听闻御史中丞张玄素求见,李承乾暗想,这老东西反应倒是挺快。 他摆了摆手,对三宝道:“宣。” 张玄素迈着方步,手捧那几本“禁书”,一脸严肃地走入殿内。他先是依足了礼数,对李承乾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张公免礼,赐座。”李承乾微微抬手,示意三宝搬来锦凳。 张玄素却不落座,而是将手中的书册高高举起,痛心疾首道:“殿下!臣今日冒昧求见,实乃有万分紧急之事,关乎我大唐民风,社稷安危,不得不报!” 李承乾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嗤笑,面上却故作惊讶:“哦?张公何出此言?莫非长安城出了什么妖魔鬼怪,还是地方又起了什么祸事?” 张玄素面色一肃,沉声道:“殿下!奸佞祸事,皆源于人心不正!如今长安坊间,竟公然流传此等淫秽不堪之书!”他将那几本书呈给三宝,又道:“此书内容荒诞,言语污秽,极尽宣扬淫靡之事,不堪入目!臣忧心,长此以往,必将荼毒我大唐士子之心,败坏社会风气,其祸之烈,不亚于洪水猛兽啊!恳请太子殿下圣断,即刻下令禁毁此等妖书,并严查幕后制作、贩售、撰写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务必将其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张玄素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慷慨激昂,说到激动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见李承乾无动于衷,张玄素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翻开书中某一页,指着其中一段,开始念道:“……那西门庆见了妇人,魂飞魄散,欲火难耐,便上前一把搂住,口中叫道:‘我的心肝!想死我了!’那妇人半推半就,娇喘微微,口中嘤咛……唔……那西门庆便褪其罗衫,解其绣裤……” 张玄素念到此处,已是面红耳赤,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又偷偷抬眼觑了觑太子,只见李承乾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示意他继续。 “咳咳!”张玄素硬着头皮,又挑了一段“精彩”的念了起来:“……二人颠鸾倒凤,一时间,房中春色无边,只闻喘息吟哦之声不绝于耳,那床儿吱呀作响,似不堪重负……” “噗——” 旁边侍立的三宝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憋得小脸通红。 张玄素老脸涨得如同猪肝,声音愈发艰涩:“……至酣处,那妇人……那妇人更是声音跌宕起伏,口呼不能打出来的话……” “停停停!”李承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摆手道:“行了行了,孤大致明白了。我说,您老人家看得还挺仔细啊,专挑些精彩之处,佩服,佩服!” 张玄素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辩解道:“殿下!臣是为了查明此书危害,才不得不……不得不细观一二!此书荼毒百姓,蛊惑人心,尤其是那些未经世事的少年郎,若是看了此等书籍,岂不沉溺其中,荒废学业,败坏德行?!” 他说得是唾沫星子横飞,指手画脚:“还有这书!殿下您看这纸张,洁白细腻,远胜市面上那些官府文书所用之纸!再看这印刷,字迹清晰,墨色均匀,竟无一处模糊.....” 张玄素话锋一转,义正言辞道:“殿下,臣以为,此事不仅要严查此书来源,禁毁所有刊印,更要彻查其背后的造纸作坊和印刷工坊!此等技艺,若掌握在宵小之徒手中,用以印制这等淫秽之物,实乃我大唐之不幸!臣虽老迈,但也愿为殿下肃清败类,以正视听!” 嘿,老狐狸! 李承乾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张玄素,绕了半天,又是义正辞严,又是痛心疾首,核心意思就一个:这印小黄书的技术太牛逼了,赶紧让我搞到手! 李承乾可太清楚这些世家门阀的德性了。自汉以来,知识和书籍的传播,基本都被这些世家大族垄断。纸张金贵,刻印不易,寒门子弟想要读书,难如登天。即便偶有天资聪颖之辈,也得依附于世家门下,才能获得学习资源。 如今,科举制度虽然给了寒门一线希望,但书籍的匮乏和昂贵,依旧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现在,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纸张精良、印刷清晰的书籍,哪怕卖的是小黄书,也足以让这些世家人精嗅到危机。 今天他们能用这种技术印小黄书,明天就能印《论语》、《孟子》! 而且,这小黄书的价格,竟然能和他们世家控制的书坊里那些粗制滥造的刻本价格差不多,甚至更低!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的造纸成本和印刷效率,已经把他们甩开了几条街! 这要是让寒门子弟轻易就能获得大量廉价的书籍,那他们世家还怎么通过垄断知识来维持自己的超然地位?还怎么将这天下英才揽入囊中? 这简直是要挖他们的根啊! 这老东西,禁书是假,图谋技术才是真! 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张公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玄素那张写满“期待”的老脸,笑道:“此事,孤会着人去查。不过嘛,张公,堵不如疏。百姓有需求,你越是禁,他们便越是想看。依孤看,与其费尽心思去禁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倒不如多印一些真正的好书……” “殿下圣明!”张玄素闻言顿感不妙,但嘴上还是装模做样道,“若能以良币驱逐劣币,自然是上上之策。只是,这印制书籍,耗费巨大,非一般人所能承担……” “这个张大夫就不必操心了。”李承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今日所奏之事,孤记下了,回头孤会派人去查清此事,你,就不要操这个心了。” 张玄素心中一凛,太子这话,软中带硬,看来还得想想其他法子了,只能躬身道:“殿下英明,臣拭目以待。” “嗯,行了,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李承乾挥了挥手,重新坐回软榻上。 张玄素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太子那副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行了一礼,躬身退出了承恩殿。 待张玄素走后,三宝才凑上前来,小声道:“殿下,那《逍遥公子西门庆》是现今市面上最畅销的,书馆那边也在纠结要不要再印一批呢……” 李承乾哈哈一笑:“是吧,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那就再印一批吧,这段时间秦怀道在军营,书馆那边你还是得花点心思盯着点!” “遵旨!”三宝嘿嘿一笑,躬身应道。 李承乾拿起那本《逍遥公子西门庆》,又翻了几页,啧啧道:“就是插图少了点!” 杨曦闻言凑了过来,一把抢过。 第68章 此子若为女子,当为天下之主 杨曦拿着那本《逍遥公子西门庆》,飞快地翻了几页,许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内容,清冷的脸颊上泛起两朵红晕,轻啐一口,将书丢到一旁,嘴上却不饶人道:“咦惹,李承乾!你这个浪荡子!我还道是什么巨作,不堪入目!!!” 嘴上骂骂咧咧,这本书却被杨曦塞进了怀里...... 李承乾看得好笑,也不拆穿她,只道:“你若是喜欢,孤改日亲自为你提笔,写几本《霸道太子爱上我》、《冰山公主的贴身高手》之类的,保证比这《西门庆》精彩百倍!” “呸!流氓!”杨曦俏脸更红,嗔了他一眼,随即岔开话题,声音略低了几分,“对了,我想去见见杨暕。” 李承乾正琢磨着要不要让三宝给这《西门庆》多加几幅更劲爆的插图,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杨暕虽是前隋余孽,是枭营的首领,也是杨曦的堂叔。这丫头,心里终究还是有些牵绊。 “行啊,”李承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回头孤让李君羡安排一下。” 杨曦神色有些落寞,轻轻颔首:“多谢殿下。” 打发走张玄素,又应了杨曦的请求,李承乾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行了,孤也该去办点正事了。杜荷那小子的医学院,也不知道筹备得怎么样了,孤得亲自去瞧瞧。” “三宝,备车……算了,”李承乾摆了摆手,“咱们溜达过去就行,正好看看我大长安的风土人情。” 杜荷的医馆离东宫不算太远,如今扩建成了医学院的临时院址。 李承乾换了一身相对低调的月白色锦袍,除了贴身内侍三宝,只带了四五名便衣打扮的东宫卫士,便信马由缰地出了东宫,朝着杜荷医馆的方向溜达而去。 长安城的街道依旧是那般繁华喧嚣,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叫卖声,孩童的嬉笑打闹声,车轮滚滚的摩擦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承乾负手而行,悠哉游哉,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人间烟火气,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医学院的事情。孙思邈那边,李君羡已经加派了人手,四处打探消息,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这位药王的踪迹。 还有教材的编撰,也得尽快提上日程。不能光靠杜荷那点祖传的医书和经验,古今医书典籍浩如烟海,想要系统整理,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正自沉吟间,李承乾一行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陌。前方不远处,一座府邸,府邸的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门匾,上书“武府”二字,笔力遒劲。 李承乾对这武府没什么印象,却只见武府门前,围着几名衣着华丽的妇人和家丁,中间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颌下三缕长须,颇有几分出尘之态。 老道士面前,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看样子应该是这武府的女主人。她身旁,还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 那小女孩穿着一身锦缎衣裳,粉雕玉琢般的小脸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老道士,小脸上满是好奇。 李承乾本对这种街头算命的把戏没什么兴趣,刚要移开视线,却听那老道士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夫人,观您面相,乃大富大贵之相,然命中亦有些许波折,不过皆能逢凶化吉。” 那武府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显然对这话很是受用,又指着身旁的小女孩问道:“道长,那您再看看我这娃娃,将来如何?” 老道士的目光落在小孩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孩的根骨,又让其抬起头来,看了看这小孩的额头和下巴。 “嗯……”老道士沉吟片刻,目光深邃,缓缓道:“龙睛凤颈,日月角起,伏羲之相,贵不可言!” 周围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多不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李承乾却是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龙睛凤颈?日月角起?伏羲之相?贵不可言?! 这……这不是历史上袁天罡给武则天看相时说的话吗?! 他猛地看向那个小孩,哎呀妈呀! 难道……难道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就是那……日月当空普照万邦,二圣临朝辅政,神都紫微明堂至尊,改唐为周开天辟地之曌,掌中书门下凤阁鸾台平章事,总领百司定鼎洛阳之神都女主,废李唐宗室如拂尘,立北门学士若点星,宣威西域使突厥默啜俯首,宣恩百姓令农桑昭天下,上承贞观遗风,下启开元盛世,无字丰碑立乾陵,千秋功过任评说的则天大圣——一代女皇武则天?! 老道士似乎还嫌不够震撼,盯着那小孩,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夫人,此子若为女子,当为天下之主!只可惜……是个男孩儿......”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武府夫人先是惊喜,随即又不禁后怕起来。 而李承乾,则彻底傻眼了。 卧槽!实锤了!还真是她!袁天罡给幼年武则天看相的经典名场面,竟然被自己给撞上了! 他看着那个一脸懵懂,却隐隐透着一股英气的女扮男装的小女孩,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武府夫人恭恭敬敬地请那老道士进府,这才收回目光,对身旁同样目瞪口呆的三宝道:“走了,三宝,看戏也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三宝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小声问道:“殿下,那老道士说的是真的吗?那小丫头……真能当皇帝?”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曾经有机会,不过现在嘛,呵呵!” 他心情大好,拔腿便想朝着杜荷的医学院方向走去。 “大哥哥~”就在这时,那小丫头突然钻过人群跑到李承乾面前,拦住了他。 第69章 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大哥哥,大胡子老爷爷说我是天下之主呢!”小丫头奶声奶气地说着,大眼睛一眨一眨兴奋道,“你也让他给你算算好不好?” 说着,她伸出小手就要拉李承乾往回走。 李承乾哭笑不得,不是我认识你嘛,于是拒绝道:“小丫头,大哥哥还有事要办呢,下次吧。” “不嘛不嘛!就算一下!”小武则天撅着小嘴,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大哥哥你这么好看,肯定也是很厉害的人!” 这时,老道士也刚要拒绝武府夫人的邀请,一转身,目光扫过李承乾,原本仙风道骨、淡然出尘的脸上,在看见李承乾的刹那,骤然闪过一丝惊异。 定睛一看,这老道士的脸色一变,瞳孔骤缩,“啧……”袁天罡倒吸一口冷气,“嘶……这……” 他越看李承乾,眼中的震惊和疑惑便越浓,到最后,竟是抚着胡子啧啧道:“怪哉,奇哉……” 李承乾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来了兴趣,踱步上前:“既如此,那便劳烦老先生帮也我看看吧。” 袁天罡见状,心知肯定是躲不过了,便只好说:“公子,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借武府宝地,咱们进府详谈?” 武府夫人一听这话,立刻明白过来,这位公子怕是来头不小。她虽不知具体身份,但既然道长如此郑重,想来必定是贵人,当即附和道:“公子若不嫌弃,小妇人家中略备薄茶,还请移驾小憩片刻。” 李承乾也不客气,点点头:“那便叨扰了。” 一行人进入武府,在花厅落座。武府夫人亲自奉茶后,便识趣地退到一边,小武则天则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 袁天罡这才松了口气,纳头便要拜:“草民袁天罡,参见......” “道长不必多礼。”李承乾阻止了袁天罡行礼,笑道,“先说说吧。”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看样子这袁天罡是看出李承乾的身份了。 袁天罡闻言只好起身,重新落座,沉吟片刻才道:“殿下……殿下乃紫微星降世,龙姿凤章,天日之表,贵不可言已不足以形容。” 他顿了顿,又道:“但是......啧,殿下原本的命数……后面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李承乾心中暗自称奇,真有点本事啊。 “应该是……失位之相。”袁天罡硬着头皮说道,“但奇怪的是,殿下三年前似乎经历了一场本不该有的生死大劫,重获新生。自那时起,殿下的命格就变了。”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承乾一眼,又道:“贫道观殿下今之命格,似有开天辟地、重塑乾坤之气象,但奇特的是,殿下命数之中,又似有一股不属于此界之变数。此变数……恕贫道学识浅薄......” 李承乾心中一震,牛啊!那生死之劫,是自己穿越而来的事情吧! 李承乾刚想发问,只见袁天罡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几分敬畏,总结道:“如今看来殿下的命格,恐怕已经超越了天下之主!” 得了,没啥好问了,都超越天下之主了,还问毛。 此言一出,武府夫人倒吸一口冷气,心都凉了半截,完了,这老头刚说我家媚娘是天下之主,现在遇到真的了...... 小武则天却是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问道:“超越天下之主是什么意思呀?比皇帝还厉害吗?” 袁天罡被这小丫头问得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承乾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小武则天的脑袋:“小丫头,你不是说自己是当天下之主吗?怎么怕我抢了你的位子么?” “我就是好奇嘛!”小武则天嘟着嘴,“而且,我觉得大哥哥你比我厉害,那我要是真当了天下之主,岂不还是要听你的?”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武府夫人脸色煞白,心彻底凉了,忙上前捂住小媚娘的嘴,这死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袁天罡也是额头冷汗直冒,不是,这小丫头胆子是真的肥啊,这可是太子殿下啊!你不怕他抄了武府?不是,想死别带我啊! 李承乾却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小丫头倒是聪明。”李承乾笑道,“不过,你娘亲没教过你,有些话不能乱说吗?” “我没有乱说呀!”小武则天掰开武夫人的手,认真道,“娘亲说了,做人要诚实,不能撒谎。我就是觉得大哥哥比我厉害嘛!” 李承乾摇头失笑,这小丫头现在的性子,还真是一言难尽,莽,莽的一匹啊。 武夫人杨氏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扑通”一声就想跪下,嘴里哆哆嗦嗦地想要告罪:“殿……殿下……小女年幼无知,口不择言,还请殿下恕罪,饶过……” “哎,夫人这是做什么。”李承乾眼疾手快,虚扶了一把,没让她真跪下去,笑道:“童言无忌,孤还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再说了,孤瞧这小丫头,还挺有意思!” 杨氏听他这么说,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但仍是惴惴不安,紧紧拉着武媚娘的手,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李承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被母亲拽住,却依旧昂着小脑袋,一脸不服气的小武则天,明知故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武媚!”小丫头脆生生地答道,挣了挣母亲的手,又补充了一句,“我娘也叫我媚娘!” “武媚……媚娘……”李承乾咂了咂嘴,点点头,“好名字。那你刚才说,觉得孤比你厉害,那你说说,孤哪里比你厉害了?” 小武则天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掰着手指头数道:“大哥哥你长得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还有,刚才那个大胡子老爷爷,他一看见你就好像很怕你,又很尊敬你!连我娘都想给你跪下!你肯定是个很大很大的官!” 她顿了顿,小脸蛋上露出一丝向往:“而且,大胡子老爷爷说,你超越了天下之主!那是不是说,连皇帝都要听你的话?” “噗……”三宝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差点笑喷出来,赶紧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承乾也是忍俊不禁,这小丫头的逻辑,还真是简单粗暴。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道:“差不多吧。不过,当皇帝也没什么意思,规矩太多,不自在。” “那当比皇帝还大的官儿,是不是就没那么多规矩了?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小武则天眼睛一亮,追问道。 “嗯……也许吧。”李承乾摸了摸下巴,看着她那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淡笑道:“不过,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真到了那个位置,要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了,可不能随心所欲。” 他话锋一转,又问:“那你呢?媚娘,大胡子老爷爷说你是天下之主,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想做什么?” 小武则天闻言,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如果我当了天下之主,我就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不饿肚子,不受欺负!谁要是敢欺负我们大唐的百姓,我就派兵去打他!” 她挥舞着小拳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有些微红:“我还要让那些坏人,那些贪官污吏,都得到惩罚!让他们知道,做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承乾听着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这虽是稚嫩之言,却也透着一股寻常孩童所没有的抱负与杀伐果断,这份心性,6。 杨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女儿这话会触怒太子,几次想开口阻止,却都被李承乾用眼神示意不必。 李承乾沉吟片刻,缓缓道:“志向不错。不过,要实现这些,可不容易。” 李承乾话音刚落,一直仰着小脸,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李承乾的小武则天,忽然石破天惊般地开口了。 “大哥哥!”她声音清脆,语气却无比认真,“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第70章 我家殿下有大帝之资!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武府花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噗通!”武杨氏腿一软,这次是真真切切地跪了下去,声音都带着哭腔:“殿……殿下恕罪!小女年幼无知,胡言乱语,冲撞了殿下!臣妇教女无方,臣妇该死!求殿下开恩,饶过媚娘这一次吧!”她一边说,一边死死按住还想开口的武媚娘,生怕这小祖宗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辞来。 袁天罡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抚着胡须的手都僵住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的乖乖,对方可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他偷偷觑了李承乾一眼,心中暗道,这武家小女的命格本就贵不可言,如今又与太子殿下有了这番纠缠,莫非……莫非这便是天意? 三宝站在李承乾身后,努力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家殿下就是魅力大,连这么点儿的小丫头都懂得“先下手为强”了。 李承乾自己也是哭笑不得,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武杨氏,又看了看被母亲死死按住,却依旧不服气地瞪着乌溜溜大眼睛,撅着小嘴的武媚娘,心中一动。 他缓缓蹲下身,看着眼前的小媚娘,温声道:“小丫头,你可知嫁给孤,代表着什么?” 武媚娘被母亲按着,有些不敢说话。 李承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武杨氏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如此紧张,然后继续对武媚娘说道:“嫁给孤,以后就要住在宫里,宫里规矩森严,不能随意出宫玩耍。每日要学习各种礼仪,还要读许多书,比你现在可要辛苦多了。而且,还要早起晚睡,伺候孤的饮食起居,给孤端茶送水,捶腿捏肩……这些,你都愿意做吗?怕不怕辛苦?” 他故意将宫中生活说得枯燥乏味,繁琐劳累,想吓吓这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谁知,武媚娘听完,眼睛却更亮了,她用力挣脱母亲的钳制,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不怕!媚娘不怕辛苦!只要能跟大哥哥在一起,媚娘什么都愿意学,什么都愿意做!《女则》、《女训》我都会背!我还会给大哥哥做好吃的!” 这下,连李承乾都有些不会了。 武杨氏在一旁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值钱!还上赶着送啊! 李承乾倒是故作沉思,片刻后道:“好,有志气。不过,媚娘现在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了,若还记得今日说过的话,孤……再考虑考虑。”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在此之前,媚娘可要好好读书习字,学习琴棋书画,还要多听听你娘亲的教诲,明白吗?” “嗯!”武媚娘用力点头,虽然不是很懂,但小脸上满是认真,“媚娘一定好好学习,长大了一定变得很厉害,帮大哥哥管好天下!” 武杨氏此时只想啪啪扇自己几个大笔斗,就不该让她说话。 李承乾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对武杨氏道:“夫人请起吧,童言无忌,孤不会放在心上。今日叨扰多时,孤也该告辞了。”他又看了一眼袁天罡,“道长,今日之言,亦多谢了。若是有暇,可去东宫寻孤小坐。” 袁天罡连忙躬身:“草民遵命。” 还到东宫小坐,怕不是有命去没命回,当着太子的面说一个女子会成为天下之主,这是能说的吗,怕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谁知道这太子是真不介意还是装不介意啊,他可不敢赌。 武杨氏在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带着武媚娘将李承乾一行人恭送至府门外。 临行前,李承乾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极好的螭龙纹玉佩,递给武媚娘,笑道:“这块玉佩,便当是孤给你的见面礼。好好收着,也算是个念想。” 武媚娘双手接过玉佩,冰凉的玉石触手温润,她紧紧攥在手心,仰着小脸,甜甜一笑:“谢谢大哥哥!媚娘一定会好好收着!不,媚娘会时时刻刻都戴着,洗澡澡和睡觉觉的时候也戴着!” 李承乾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带着三宝等人转身离去。 看着李承乾远去的背影,武杨氏才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后背也湿了,脚也软了,不行得告诉老爷!在此之前,她拉过女儿,低声道:“媚娘,今日之事,万不可再对外人提起,知道吗?尤其是你对太子殿下说的话,更是要烂在肚子里!” 武媚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将手中的玉佩握得更紧了。 离开武府,李承乾一行人继续朝着杜荷医馆的方向走去。 “三宝,”李承乾一边走着一边玩笑道:“你觉着那丫头有可能成为这天下之主吗?” 三宝跟在李承乾身后,闻言直乐:“殿下您别逗我了,别说这古往今来还没女子做皇帝的,就算她敢,奴婢也第一个拿着唐刀替您诛杀反贼!” 李承乾见他用手抹脖子的滑稽样,也哈哈笑道:“你小子!不过要是没孤,没准人小丫头还真能当上这古往今来第一个女皇帝呢......” “这不是有殿下嘛!”三宝趾高气昂道:“我家殿下有大帝之资!在奴婢心里,这天底下就不允许有比殿下更牛逼的人!” “没用的书少看点!”李承乾闻言白了三宝一眼,暗道自己把那些来自后世的热门小说搞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妥,不会带坏咱大唐的土着吧。 说话间,杜荷的医馆已遥遥在望。 如今的医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门面。经过扩建,已初具医学院的雏形。几进的院落,错落有致,青砖黛瓦,显得颇为雅致。 门口的牌匾也换了新的,上书“大唐医学院”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是李承乾亲笔题写的。 李承乾一行人刚到门口,便见杜荷行色匆匆地从里面出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见到李承乾,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大哥!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刚想去东宫找您呢!” 第71章 医学院里来了个怪老头 李承乾跟着杜荷往里走,随口问道:“怎么了?看你这火急火燎的,莫非是医学院经费不够了?还是缺人了?” 杜荷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大哥,都不是!是……是来了个怪老头!” “怪老头?”李承乾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杜荷一跺脚,满脸的委屈,“您是不知道,最近我不是在给各地的医工办防疫知识和‘贞观驱役方’的培训班嘛。这最新一期里,就混进来一个老头儿。” “这老头,看着其貌不扬,学起东西来倒是挺快,很多东西一点就通。可要命的是,他忒爱找茬了!整日里不是问这个,就是问那个,问的问题还刁钻古怪。我们讲‘贞观驱役方’里关于隔离和消毒的法子,他偏要问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疫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就能通过器物传给人。我们说要勤洗手,用皂角,他追问为何皂角就能去疫。遇到看法不一致的,他还引经据典,把几个负责教学的御医都给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杜荷越说越激动:“前儿个,他还逮着张御医,非要辩论《伤寒杂病论》里的一条方剂,说张御医理解有误,两人从日上三竿辩到日落西山,最后张御医愣是被他说得拂袖而去,说再也不来授课了!这不,我正想去找您求救呢!再让他这么问下去,咱们这医学院的金字招牌,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李承乾听着,心中却是一动,隐隐有了些猜测。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前院,来到一间宽敞的讲堂。 只见堂内,果然有个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与一名中年御医争得面红耳赤。 那御医额头冒汗,嘴唇哆嗦,显然是落了下风。而那老者,则捋着胡须,云淡风轻,时不时还摇头晃脑,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 李承乾嘴角微扬,轻咳一声,迈步上前,拱手道:“这位老先生安好,小子李承乾,见老先生与御医谈论医道,一时技痒,不知可否旁听一二?” 那老者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淡淡道:“哦?太子殿下亦懂医术?” “略知皮毛。”李承乾谦逊一笑,目光转向那面红耳赤的御医,“方才听闻二位在讨论疫病之源,小子斗胆,也有些浅见。” 老者挑眉:“愿闻其详。” 李承乾道:“小子以为,疫病之传播,或非仅凭虚无缥缈之‘疫气’,亦有可能存在一些肉眼难见之‘微小秽物’,附着于人物之上,随人流徙,遇合适之时,便侵入人体,引发病症。故而,勤洗手,以烈酒、沸水或石灰水等物擦拭用具,暴晒衣物被褥,皆是为去除此等‘微小秽物’,阻其传播。”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说法倒是新奇。 老者却是眼神一凝,沉吟片刻,问道:“殿下所言‘微小秽物’,可有实证?” 李承乾笑道:“实证尚无,不过是小子一些猜想。譬如,酿酒之时,若器具不洁,酒便易酸败。食物久置,亦会腐坏生蛆。可见这空气之中,器物之上,确有我等肉眼难辨之物在作祟。医者治病,若能从此处着手,防重于治,或可事半功倍。” 老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须不语,似在细细品味李承乾的话。 李承乾也不急,继续道:“再如‘贞观驱役方’中,小子曾提议,疫区所用之物,能烧则烧,不能烧者,亦需严格处置,便是此理。甚至于,医者诊治疫病患者前后,亦需更换衣物,仔细清洁手脸,以免自身携带‘微小秽物’,再传于他人。” 这番话,对当时的医学认知而言,无疑是石破天惊。 老者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殿下之论,闻所未闻,却又似乎暗合医理。老朽行医数十载,亦曾思索疫病为何能传于千里,今日听殿下一言,茅塞顿开!若真如殿下所言,那许多疑难杂症,或可从这‘微小秽物’上找到缘由!” 他越说越是兴奋,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接下来,两人便从这“微小秽物”谈开,从《黄帝内经》谈到《神农本草经》,从外科手术的清创缝合,谈到内科疾病的辨证施治。 李承乾虽非专业医者,但凭借后世的医学常识和系统理论,提出的许多观点和思路,都让老者耳目一新,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抚掌大笑,时而又扼腕叹息。 那杜荷和旁边的御医,早已听得如痴如醉,直呼牛逼,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不知不觉,已是日暮时分。 讲堂内点起了灯烛,两人依旧谈兴正浓。杜荷早已机灵地命人备下了酒菜。 老者拉着李承乾,一边吃喝,一边继续讨论。从医学院的课程设置,到教材编撰,再到医工的培养与考核,李承乾的许多构想,都让老者大为赞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者放下酒杯,看着李承乾,眼中满是欣赏与感慨:“殿下,老朽今日方知,何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殿下胸怀丘壑,见识卓绝,有殿下在,何愁我大唐医道不兴!老朽佩服,佩服!” 李承乾微微一笑,放下筷子,郑重起身,对老者深施一礼:“孙老神仙过誉了。小子这点微末见识,在您老人家数十年的行医经验和精湛医术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萤火之光罢了。” 老者一愣:“殿下认得老朽?” 李承乾笑道:“孙老神仙悬壶济世,活人无数,小子虽远在长安,亦是如雷贯耳。小子斗胆,想请孙老神仙出任这大唐医学院的院长,将您的一些经验,以及这些新的医道理念,传授给更多的医工,惠及天下万民,不知孙老神仙,可愿屈尊?” 第72章 臣要弹劾太子包养前朝余孽! 孙思邈闻言,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承乾,心中并不意外。 这位太子殿下如此礼贤下士,又与自己畅谈医道许久,所图为何,他心中早有几分猜测。 他这次云游至长安左近,也是机缘巧合。听闻不少地方医工都在议论,说长安城里,太子殿下牵头办了个什么医学院,还召集各地医工进行防疫和新药方的培训。孙思邈一生致力于医道,听闻此等新鲜事,自然心生好奇,便寻来看看。 这一看,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莫说那些新奇的防疫理念,单是太子殿下今日所言的“微小秽物”之说,便已让他如醍醐灌顶,对许多以往百思不得其解的病理,似乎找到了新的方向。 更何况,李承乾提出的医学院三大宗旨——“传承”、“普济”、“创新”,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孙思邈行医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天下人能少受病痛之苦。他从不藏私,所着医书也力求浅显易懂,唯愿医道能广传于世。若是这大唐医学院真能如太子所言,系统整理医典,培养大量合格医工,再辅以研究创新,那将是何等功德无量之事! 想到此处,孙思邈原本淡然的眼神中,也泛起了一丝热切。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殿下既有如此宏愿,老朽区区微末之技,若能为大唐医道之兴盛,为天下苍生略尽绵薄之力,自当义不容辞!” 李承乾心中大喜,面上却是一派谦恭,再次长揖及地:“孙老神仙高义!有您坐镇医学院,高明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旁边的杜荷和几位御医,此刻才恍然大悟,眼前这位与太子殿下谈笑风生、指点医道的老者,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孙思邈孙老神仙! “天呐!竟是孙神医当面!”杜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上前行礼,“晚辈杜荷,见过孙神医!方才多有冒犯,还望神医恕罪!” 几位御医也是满脸崇敬与羞愧,纷纷上前见礼。他们方才还与孙思邈争辩,此刻想来,真是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诸位不必多礼。”孙思邈摆了摆手,笑道,“医道之路,漫漫修远,相互探讨,方能精进。老朽也不过是痴长几岁,多走了几步路而已。” 李承乾见状,哈哈一笑:“今日双喜临门!一是医学院得了孙老神仙这位院长,二是我大唐医道,未来可期!来人,看座,上好酒!今日,孤要与孙院长,与诸位痛饮一番!” 一时间,讲堂内气氛热烈,众人纷纷向孙思邈敬酒,一口一个“孙院长”,叫得孙思邈哭笑不得,却也感受到了众人对医道传承的那份热忱。 吾道不孤! …… 这平静的日子,似乎总是过得特别快。 李承乾近日除了处理监国的政务,便是往医学院和军营两头跑。医学院那边,有孙思邈坐镇,教材编撰、课程设置、医工培训等事宜,都进行得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孙思邈更是倾囊相授,将自己毕生所学,结合李承乾提出的新理念,悉心教导众人。 军营的操练也未曾松懈,秦怀道和程处默严格按照李承乾的指示进行训练,三千东宫六率的将士们,也都士气高昂,操练刻苦,战斗力与日俱增。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朝堂之上的蝇营狗苟,却从未停止。 这日,李承乾刚从医学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便服,便听三宝急匆匆来报,说又有几位御史言官,去了立政殿,说是要向陛下和娘娘弹劾太子。 李承乾眉头微挑:“哦?这次又是什么罪名?” 他监国以来,行事果决,清查世家,整顿吏治,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弹劾他的奏疏就没断过。只是,以往那些弹劾,多是些捕风捉影、小题大做之事,都被他无视。 三宝苦着脸道:“殿下,这次……这次他们弹劾您……弹劾您明面上对枭营大打出手,铁腕无情,可私下里,却包养前朝余孽,将其留在东宫,日夜相伴!” 李承乾眼神一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前朝余孽?东宫?日夜相伴?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道清冷的身影。 “他们说的是……杨曦?” 三宝点了点头,小声道:“奴婢听闻,领头弹劾的,还是那张玄素。他们说,那杨曦公主,其叔父乃前隋炀帝次子杨暕,枭营的首领。殿下将此女留在身边,恐有养虎为患之虞,更是对大唐江山社稷不忠!” 李承乾放下茶杯,冷笑道:“这张玄素,还真是阴魂不散。禁书的事情没占到便宜,这就又换了个由头来找茬了。” 而且,这次的罪名,可比上次的“伤风败俗”要严重得多。 勾结前朝余孽,包庇逆贼之后,这帽子可真会扣。 “走,去立政殿。”李承乾站起身,掸了掸衣袍,抄起一根木棍道,“这狗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几天没收拾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还包养前朝余孽,我尼玛,孤养几个女人怎么了?我问你怎么了?” 第73章 阿耶,这猛将谁啊? 当李承乾拎着根木棍,气势汹汹地到立政殿时,里头正热火朝天呢。 以张玄素为首的一众文官,唾沫横飞,正对着御座上靠坐着的李世民和旁边冷着脸的长孙皇后,慷慨激昂地陈述着太子殿下近来的种种劣迹。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将前隋余孽杨氏女匿于东宫,日夜厮混,此乃包藏祸心,置大唐社稷于何地?” “更有甚者,太子殿下监国以来,独断专行,大肆打压世家,搅得朝野不宁,此举与桀纣何异?” 什么独断专行、飞扬跋扈、目无法纪,各种罪名一股脑就往李承乾头上扣。 李世民面自然清楚这些老东西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近来太子太过强势,动了他们的利益而已。 自古以来,君强则臣弱,李世民就已经够牛逼了,如今又来了个更不讲情面的李承乾,现在一心想着搞世家,再这么下去,他们迟早药丸啊。 看看李承乾现在明显是亲近武将的,他要是登基,哪还有他们这些文官的位置了。 李承乾听着这帮老家伙唧唧歪歪,也不想多跟他们废话,掂了掂手里的木棍,刚想吼一声“哪个狗东西先来试试孤的棍子”的时候,有人站出来了。 只见一名须发花白,身着寻常锦袍,原本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殿角的老头上前一步,先是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后猛地一甩袖子,怒视张玄素等人,声如洪钟: “张玄素!还有尔等老东西!老夫在自进殿便听你们在此狺狺狂吠!太子殿下平定齐王之乱,于国有功;设立医学院,惠及万民;整顿军备,强我大唐军威!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到了你们狗嘴里,怎么就成了包藏祸心,独断专行了?” 老者越说越气,指着张玄素的鼻子:“你这个狗东西,我R你麻卖批!你说太子殿下包养前朝余孽?那杨氏女造反了吗?说她是枭营余孽,你有实证吗?再说,就算她是前朝宗室,那咋了!太子殿下将其留在身边看管,有何不妥?莫非要将其推出去,任其被宵小利用,再起祸端不成?” “至于打压世家,更是无稽之谈!那些个谋逆的世家,难道不该查?不该罚?太子殿下依律行事,何错之有?倒是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不知与那些逆贼有何牵扯!尼玛的!你再给我狗叫!” 这老头一番话,气势汹汹,猛的一匹,直接把张玄素等人给骂懵了。 李承乾也愣住了,手里的棍子都忘了举,心道:这哪儿冒出来的猛将,战斗力可以啊!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李世民眉毛微挑,仿佛在问:这老家伙何时与高明勾搭上了?长孙皇后则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张玄素好歹也是正四品的大官,如今在陛下面前被人指着鼻子骂,脸上哪里挂得住,当即怒道:“老匹夫!你早已告老还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今日在此胡搅蛮缠,是何道理?莫非你也与太子有所勾结不成?” “呸!”那老者一口唾沫差点喷到张玄素脸上,“老夫行得正坐得端!倒是你张玄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我看你才是与那些逆贼有所勾结,想要混淆视听,这才倒打一耙!你这个狗东西!田文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在这立政殿内,旁若无人地对喷起来。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乐,也不急着动手了,随手将木棍往旁边一丢,施施然走到李世民身旁的案几边坐下。 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注视下,旁若无人的......嗑起了瓜子,还不时“咔嚓咔嚓”地发出清脆声响,这是看上戏了...... 李承乾一边嗑,一边还压低声音问李世民:“阿耶,这猛将谁啊?”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武士彟,曾任荆州都督,刚告老定居长安,今日特来向朕请安。怎么,人家为你出头,你还不认识了?” “武士彟?”李承乾闻言,小小惊讶了一番,随即又抓起一把瓜子,“哦,儿臣上哪儿认识去哦。不过,他女儿我倒是认识。” 李世民闻言一噎,有些无语。 旁边的长孙皇后听了这话,伸出手在李世民腰间软肉上狠狠一掐。 “嘶——”李世民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苦着脸对长孙皇后讨好地笑了笑。长孙皇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都是你带的好头!现在高明也学得这般到处拈花惹草! 那边,张玄素被武士彟骂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武士彟这老家伙,根本不跟他讲什么道理,引经据典那一套全用不上,就是逮着他便骂,纯粹的人身攻击,让他反驳也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张玄素的余光突然瞥见李世民边上的李承乾悠哉悠哉嗑着瓜子,肺都要气炸了。他猛地停下与武士彟的争辩,转头看向李世民,声音都带着颤抖:“陛下!您……您看他!” 李承乾闻言,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着张玄素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继续啊,别停啊,孤听得正起劲呢。” “呃……呃……”张玄素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不是哥们,我们在这因为你骂生骂死,你在一边没事人一样看戏?这不好吧! 李承乾见状,脸上的笑容倏然一收,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上首的李世民深深一揖,神情肃穆,朗声道: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儿臣要状告太子右庶子张玄素!”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武士彟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与张玄素拉开了一段距离。 李承乾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殿内:“张玄素,其祖上曾受前隋恩惠,对李唐素有怨怼,乃不折不扣的叛臣余孽之后!其任职太子右庶子期间,渎职枉法,贪墨受贿,包庇手下,如今又当着父皇与母后的面,公然诬告儿臣谋反,此乃构陷储君,离间君臣父子,乃是对储君对陛下的大不敬!!其心可诛!其罪当诛!!” 张玄素听着李承乾这一连串的指控,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这太子殿下,他……他怎么张口就来啊?!不是,你把我当R本人整啊,这帽子扣下来,是要死人的啊,殿下! 第74章 你把朕的瓜子放下! 李承乾这话一出,莫说张玄素,便是李世民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自然清楚,李承乾这番话里头,水分不少,多半是借题发挥,故意夸大。但这张玄素今日也确实做得离谱,哪有三番两次挑衅太子的,是该敲打敲打了。 李世民轻咳一声,气势全开,沉声道:“张玄素,太子所言,你可认罪?” 张玄素此刻魂都快吓飞了,冷汗刷一下就出来了,哪里还敢嘴硬。李承乾给他扣的这些帽子,随便一顶都能压死他。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臣……臣一时糊涂,胡言乱语,臣这一生如履薄冰,那是一分一毫都不敢贪啊,渎职枉法,包庇手下也没有啊,至于构陷储君,离间陛下父子更是不敢啊!臣对大唐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他没说其祖上未曾受前隋恩惠,这个是事实,如今很多大臣都是,没得辩。况且,李世民也不在乎这个,你看魏徵不是好好的。 李世民见其这副怂样,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殿下其他几位一起来的也都战战兢兢做起了鸵鸟,生怕被波及,接着说道:“至于杨氏女,朕自有安排。此女朕也知道,其心烈烈,其德昭昭,于朕亦有救驾之恩,朕相信她定与枭营没有勾连。此事,尔等不必再说!” 李世民这番话算是彻底将杨曦和前朝反贼摘开了。 张玄素等人闻言,心中就更是叫苦不迭了。完犊子了,这下是真踢到铁板上了!弹劾太子不成,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都给我停职,罚俸三月,滚回去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李世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谢陛下开恩!”张玄素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一起退出了立政殿,这狼狈样,真是......6。 很快,立政殿内便清静下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李承乾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又凑到案几边,拿起一块先前没吃完的瓜子,继续“咔嚓咔嚓”地嗑了起来。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你把朕的瓜子放下!”李世民怒道。 “哦。”李承乾乖乖地放下瓜子,拍了拍手,口中喃喃道:“这老东西,不就是想要孤的新纸和印刷术吗?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累不累。” 李世民耳朵尖,闻言眉毛一挑:“哦?你是说,近来市面上那些个……嗯,新奇话本,是你弄出来的?” 李承乾嘿嘿一笑,也不直接回答,反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李世民龙榻枕头底下,那里正露出一角书皮,上面隐约可见是《风流王爷俏佳人》几个字。 “阿耶若是喜欢看,儿臣改日再给您写几本更精彩的。” 李世民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镇定道:“放肆!朕是问你,那新纸张和活字印刷之术,可是掌握在你手中?” “自然在儿臣手中。”李承乾这回倒是答得干脆。 “你就用此等技艺,印那些……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李世民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李承乾,手都有些发抖,看样子又想解裤腰带了,“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混账东西!” 长孙皇后见状,忙上前拉住李世民的胳膊,柔声劝道:“陛下息怒,高明此举,想必有他自己的考量。高明,还不快与你父皇分说清楚?”她一边说,一边急急给李承乾使眼色。 李承乾接收到母后的信号,这才收起玩闹心思,正色道:“阿耶,儿臣之所以印制那些话本,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了几分,“千年来,世家大族对知识书籍的垄断直接断绝了普通人上升的途径,而这造价低廉的新纸与更为高效的印刷术便是破局之法!” “嗯。”李世民自然是知道这些的,“详细说说。” 李承乾继续说道:“如今印书,非雕版不可,耗时耗力,成本高昂。寻常百姓,莫说买书,便是识字之人亦是寥寥。长此以往,这朝堂之上都得是他们世家之人,阿耶如今延续科举不正是不想看到此等情况吗。” “故,儿臣欲以这廉价便捷之法,大量印制经史子集、农桑医工各类书籍,令天下人皆有书可读,有学可上。如此,方能开启民智,为我大唐培养更多真正的人才!至于那些话本,不过是初期投石问路,待时机成熟,印的自然是圣贤书,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李世民听着李承乾这番话,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吟之色,这开启民智在封建社会可不全是好事,李世民自然知道其利弊,不过沉思半晌后还是道:“你这想法……倒也不失为一条路。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你须得把握分寸,不可操之过急。” “儿臣明白。”李承乾躬身应下。李世民说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一方面是要防止世家的反扑,另一方面就是要做好开启民智之后如何加强统治的功课。 李世民点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恭立在旁的武士彟,语气温和了些:“武卿今日仗义执言,朕心甚慰。” 武士彟忙躬身道:“陛下谬赞。老臣只是实在看不惯张玄素等人颠倒黑白,污蔑太子殿下,故而才斗胆直言,还望陛下恕老臣殿前失仪之罪。” “武老好人啊!”李承乾在一旁笑嘻嘻地插了一句。 武士彟闻言,老脸微红,连道不敢。 李世民瞪了李承乾一眼,又对武士彟道:“武卿刚回长安,若有何难处,尽管与朕开口。” 武士彟连连称谢。 叙过话,李世民又看向李承乾,问道:“你小子,到底打算如何安置那杨氏女?今日之事,也算是个由头。” 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们不都说孤包养她了嘛,那自然是……继续包养着呗!儿臣府上,也不差她一口饭吃。” “你……你给朕滚!”李世民只觉得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又被这逆子气晕过去。他指着殿门,咆哮道:“滚滚滚!朕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 李承乾嘿嘿一笑,麻溜地行了个礼,溜了溜了。 武士彟与李世民又说了几句闲话,也告退出来。他几步追上前面的李承乾,拱手笑道:“太子殿下,不知可否赏光,到老臣府上小坐片刻?” 第75章 大哥哥,你是来提亲的吗? 李承乾随着武士彟出了宫门,武士彟落后半步,姿态放得很低,李承乾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这老头,在立政殿里替他出头,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转头就来请他喝酒,目的不要太明显啊。 “武老客气了。”李承乾笑道,“您老今日在殿上那番仗义执言,可是帮了孤,既然武老相邀,孤岂有不从之理?” “殿下言重,殿下言重!老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当不得殿下如此盛赞。”武士彟连忙摆手,脸上笑开了花。 武府确实不远,几步路的功夫便到了。 刚进前厅,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噔噔噔”地跑了出来,头上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粉色襦裙,正是武媚娘。 “大哥哥!”武媚娘一见李承乾,眼睛顿时亮了,欢快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李承乾的大腿,仰着小脸,甜腻腻地喊道。 李承乾被她这过分的热情弄得一乐,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媚娘又见面了。” “大哥哥,你是来提亲的吗?”武媚娘扑闪着大眼睛兴奋问道。 李承乾:呃...... 武杨氏随后从内堂出来,听见这话头都要裂开了,赶忙拉过武媚娘捂住嘴,对着李承乾行礼:“臣妇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夫人不必多礼。”李承乾也不纠结,虚扶一把,随即,武士彟引着李承乾入座,坐下后,他先是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后怕的表情说道:“殿下,今日在立政殿,老臣也是一时情急,言语多有冲撞,得罪了张玄素那些人。老臣如今年老体衰,赋闲在家,本不该多言,只是……只是实在听不惯他们那般污蔑殿下。” 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笑道:“武老这是说的哪里话,武老今日乃仗义执言,放心吧,有孤在,没人敢把您怎么样。” 武士彟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脸上笑容愈发真切:“殿下体恤,老臣感激不尽。”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觑着李承乾的神色,试探着问道:“说起来,那袁天罡道长前些时日也曾来过寒舍,为小女看相,说了一些……一些惊人之语。小女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若有冲撞殿下之处,还望殿下海涵,莫要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老头,果然还是怕李承乾因为这事记上他武家啊。 李承乾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武老是指‘天下之主’那番话?” 武士彟额角渗出一丝细汗,连忙道:“嘿嘿,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哈哈,”李承乾朗声一笑,“武老不必紧张。孤还没那么小气。再说了,那小丫头若真有那本事,孤倒是想看看她如何做这天下之主。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有孤在,她怕是没什么机会咯。” 武士彟听出李承乾话中的自信与不以为意,也算是放下心来。看来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胸襟开阔,杀伐果断,却又不失气度。 酒宴很快摆了上来,武士彟频频举杯,言语间尽是对李承乾的恭维与感激。几杯酒下肚,老头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胆子也大了不少。 “殿下,”武士彟端着酒杯,老脸微红,眼神中带着几分期盼,“老臣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幼便是老臣的掌上明珠。她……她对殿下也是一片孺慕之心。老臣今日斗胆,若是……若是殿下不嫌弃小女顽劣,将来……” “咳咳!”武杨氏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狠狠瞪了武士彟一眼。这老东西,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武士彟被自家夫人一瞪,酒醒了大半,讪讪地放下酒杯,不敢再说下去。 李承乾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这武士彟,为了女儿的将来,也真是煞费苦心。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武老的心意,孤明白了。媚娘聪慧伶俐,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女子。至于其他的事情,现在说还为时过早。等媚娘长大了,孤……再考虑考虑。” 这话虽然说得含糊,却也给了武士彟一丝希望。武士彟连忙举杯:“多谢殿下,多谢殿下!老臣敬殿下一杯!” 李承乾与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武士彟今日这番举动,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投资。这老家伙,眼光倒是不错。 宴席持续到傍晚才散。李承乾婉拒了武士彟的挽留,带着三宝离开了武府。 走在回东宫的路上,三宝忍不住小声嘀咕:“殿下,那武老头,还真想把女儿塞给您啊。那小丫头片子,伶俐倒是挺伶俐......”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小子有意见?”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三宝连忙缩了缩脖子,“奴婢就是觉得,那小丫头……小小年纪,就知道抱殿下您这根金大腿了,将来怕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李承乾闻言,不禁失笑。这三宝,看人真准。 回到东宫,天色已晚。李承乾刚换下常服,准备歇息,程处默和秦怀道便联袂而来。 “大哥!”程处默一进门便嚷嚷开了,“明日便是与英国公麾下玄甲军演武的日子了!您可得亲自去给兄弟们压阵啊!” 李承乾闻言,精神一振。这段时间忙于朝政和医学院的事情,倒是险些忘了这茬了。 “好!”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明日,孤亲自坐镇!” 第76章 东宫六率VS玄甲军 翌日,长安城外的皇家演武场,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阳光洒在校场之上,映照着寒光闪闪的兵刃甲胄。今日,这里将上演一场万众瞩目的对决——太子李承乾麾下新练的东宫六率三千兵马,对阵沙场宿将英国公李积统领的三千玄甲军精锐。 观礼台上,早已坐满了大唐的勋贵武将。尉迟恭、程咬金、秦琼等一众开国猛将赫然在列,便是连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这些文臣大佬,也悉数到场。他们或交头接耳,或凝神远望,神色各异,但都对这场演武有着浓厚的兴趣。 居中御座之上,李世民身着常服,面色比之前在病榻上时红润了不少,虽仍带着几分病后的倦容,但一双眸子却炯炯有神,正审视着下方广阔的校场。长孙皇后今日倒是未曾露面,这段时间照顾李世民可累惨了,要休息休息。 “陛下,太子殿下练兵不过三月,便敢与英国公的玄甲军叫板,这份胆气,倒是颇有陛下当年的风范啊。”程咬金咧着大嘴,大大咧咧地说道,引来周围一阵笑声。 李世民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瞥了程咬金一眼,哼道:“知节,休要在此聒噪。承乾胡闹,朕倒要看看,他这三个月,究竟练出了些什么名堂。”话虽如此,语气中却并无多少责备之意,反而带着一丝期待,这逆子勇则勇矣,不知这练兵和带兵如何。 李承乾今日一身劲装,并未披甲,只在腰间束着一条镶玉革带,更显得身姿挺拔。他身旁,秦怀道与程处默侍立左右,皆是盔明甲亮,神情肃然。而英国公之子李震,更是一脸兴奋地站在程处默旁边,时不时摩拳擦掌,显然对即将开始的演武期待已久。 “大哥,都准备妥当了。”秦怀道低声道,语气沉稳。 李承乾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校场入口,淡淡道:“依计行事,随机应变。” “是!”秦怀道既然躬身应诺。 吉时已到,随着礼官一声高唱,演武正式开始。 首先入场的是英国公李积麾下的玄甲军。 “咚!咚!咚!” 沉雄的鼓点敲击着所有人的心房,三千玄甲军将士,身着统一的黑色战甲,手持陌刀(木质演武用)或长槊,迈着坚实而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进入校场。旌旗猎猎,杀气腾腾,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望而生畏。 “好!不愧是我大唐精锐!”尉迟恭抚掌赞道,眼中满是欣赏。 其余武将也纷纷点头,玄甲军的威名,乃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其实力毋庸置疑。李世民亦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玄甲军在校场中央列阵完毕,军容整肃,气势如山。 紧接着,轮到太子李承乾的东宫六率入场。 一时间,观礼台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不少人心中都在嘀咕,这东宫六率,虽说是太子的亲卫,但多是勋贵子弟,平日里也基本是负责仪仗宿卫,真正的战力,怕是与玄甲军相去甚远。太子殿下这三个月的操练,又能有多大成效?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一阵与玄甲军入场时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响起! “踏!踏!踏!踏!” 那声音清脆、密集、整齐划一,仿佛不是三千人的脚步声,而是一个人踩踏出来的节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了校场入口。 只见一队队身着崭新明光铠的东宫六率将士,正以一种前所未见的姿态,昂首阔步,迈步而来! 他们的左臂高高抬起,右臂紧贴裤缝,左腿笔直地踢出,脚尖绷直,落地时发出“踏!”的一声脆响!每一步的距离、抬腿的高度、摆臂的幅度,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到了极致! 三千人,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人! 那笔直的队列,那昂扬的姿态,那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形成一股无与伦比的视觉与听觉冲击,狠狠地撞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这是何等步伐?!”程咬金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尉迟恭也是一脸骇然,喃喃道:“闻所未闻,见所未闻!单凭这军容,便已胜过寻常军伍不止一筹!”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他们虽是文臣,但也深知军容军纪对一支军队的重要性。东宫六率此刻展现出的精神面貌,与他们印象中那散漫的样子简直判若两军! 御座之上,李世民也坐直了身体,静静看着。 东宫六率的将士们,目不斜视,气宇轩昂,在万众瞩目之下,迈着整齐的正步,一步步走入校场。一股蓬勃向上、锐不可当的朝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与玄甲军的沉稳厚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最后一列士兵走入校场,并迅速按照预定位置列阵完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混乱。 “啪!” 随着带队将官一声短促有力的口令,三千将士同时立定,动作干脆利落,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完成的一般。 “好!好一个东宫六率!” “太子殿下练兵有方啊!” “这军容,光看这架势就知战力不简单了!” “哼,花架子。”李世民心中嘀咕了一句,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李积也是面露惊容,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军队没见过?可像东宫六率这般,单是入场便能带来如此震撼的,却是生平仅见。他心中暗道,承乾殿下这《新军操练手册》,真这么神奇吗!单是这队列训练,便让一支军队脱胎换骨! “英国公,可以开始了吗?”李承乾朗声问道。 李积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随时可以!” 随着令旗挥下,演武正式开始! “咚咚咚——!” 双方战鼓同时擂响,激昂的鼓点瞬间点燃了战场的气氛。 玄甲军不愧是精锐之师,鼓声一起,前排的刀盾兵便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举着盾牌,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后方的长槊兵则紧随其后,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无匹的压迫感,向东宫六率的阵线碾压而来。 这是最传统,也是最稳妥的步战打法,堂堂正正,以势压人。 观礼台上的武将们纷纷点头,英国公用兵,果然老辣沉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玄甲军的正面强压,东宫六率并未选择硬碰硬。 只见东宫六率的阵列中,旗手迅速打出旗号,阵型竟在鼓点声中飞快地变化起来! 原本密集的方阵,骤然间从中裂开,向两侧分散,如同潮水般退向两翼。与此同时,数十支百人左右的小队,却从分散的阵型中穿插而出,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朝着玄甲军庞大的阵列侧翼,发起了迅猛的冲击! 这些小队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有的手持圆盾短刀,有的则装备了轻便的弓弩,行动间交替掩护,灵活无比。 “这是……什么战法?”程咬金看得一愣。 “分进合击?不对,他们的兵力太分散了!”秦琼眉头紧锁。 “稳住!两翼收缩!弓箭手准备!”玄甲军的校尉们大声呼喝着,试图调整阵型。 但东宫六率的那些小队,却是一击即走,绝不恋战。他们利用速度优势,不断在玄甲军阵型的边缘游走,时而用弓弩进行远程攒射,时而趁隙突入,用短刀袭扰,搅得玄甲军两翼一阵混乱。 “放箭!(无箭头)” 玄甲军的弓箭手终于得到命令,一片箭雨朝着那些游走的小队覆盖而去。 然而,东宫六率的士兵们反应极快,箭雨临头之际,他们迅速伏低身体,或者利用小圆盾格挡,“伤亡”并不大。而且,他们并非各自为战,一旦有小队遇险,附近的小队便会立刻上前支援,或用火力吸引,或直接冲击,将遇险的同伴接应出来。 整个战场之上,只见东宫六率的士兵们,以小队为单位,聚散如意,进退自如,将“灵活”、“多变”、“令行禁止”这几个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小子!这打法,邪乎!”尉迟恭看得是啧啧称奇,“玄甲军力气大,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啊!” 场上,李承乾嘴角微扬。这不过是后世特种作战和游击战术的一些粗浅应用罢了,对付这种讲究阵型稳固的重装步兵,效果自然显着。 “怀道,处默,李震,该你们了。”李承乾淡淡开口。 “是!”三人领命,各自奔赴早已安排好的位置。 很快,东宫六率的战鼓声节奏一变,变得更加急促激昂! 那些在外围游走的小队,如同听到了号令一般,骤然停止了骚扰,而是迅速朝着玄甲军阵型的几个薄弱点集结。 与此同时,一直按兵不动的东宫六率中军主力,在秦怀道和程处默的带领下,也终于动了! 他们并非像玄甲军那样整体推进,而是分成了数个锋矢阵,如同几把尖刀,狠狠地朝着玄甲军因应对两翼骚扰而略显松动的阵列结合部,猛插进去! “杀!” 第77章 爹,你没了! 玄甲军毕竟是百战精锐,虽被东宫六率这连番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但阵脚却未大乱。在各级校尉的呼喝下,他们迅速调整,侧翼的士兵顽强地顶住东宫游走小队的袭扰,中军则开始收缩阵型,试图将突入进来的东宫士兵重新挤压出去。 “顶住!给老子顶住!”一名玄甲军的都尉怒吼着,挥舞着横刀(木制)亲自上阵,砍翻了一名冲得太猛的东宫士兵。 英国公李积在后方将旗之下,眉头紧锁。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太子这练兵之法,确实邪门!那些小股部队的袭扰,看似不成章法,却将他玄甲军的阵型切割开来。 “传令!前军变圆阵,稳住阵脚!两翼弓弩手,自由射击,给我把那些苍蝇打下来!”李积沉声下令。 令旗挥动,玄甲军的阵型再次发生变化。前排的刀盾兵迅速向内收缩,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盾阵,如同一只巨大的铁刺猬,将东宫六率的锋矢阵牢牢挡在外面。两翼的弓弩手也开始发威,虽然是无箭头的演武箭矢,但密集的攒射也给东宫的游走小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局势,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玄甲军的掌控之中。 东宫六率的攻势明显受挫。程处默虽然勇猛,但面对玄甲军严密的盾阵,也是寸步难行,急得哇哇大叫。秦怀道指挥部队数次冲击,皆被玄甲军顽强地顶了回来。外围的游走小队,在玄甲军弓弩手的压制下,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 观礼台上,原本惊叹于东宫六率表现的众人,此刻也渐渐平复下来。 “英国公用兵,果然老辣!”尉迟恭摸着虬髯,点头道,“玄甲军的底子还在,一旦稳住阵脚,太子殿下这新练的兵,经验上还是差了些。” 李世民面无表情,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这逆子,能将一群勋贵子弟练成这样,也确实出乎他的意料。这《新军操练手册》,看来真有独到之处。 校场之上,东宫六率的攻势渐渐衰竭,开始被玄甲军反向压制。一些士兵脸上露出了焦急之色,阵型也开始出现些微的混乱。 “要输了吗?”不少观战之人心头都浮现出这个念头。 李承乾依旧稳坐钓鱼台,脸上看不出丝毫急躁。 就在玄甲军开始全面反攻,观礼台上的众人以为大局已定时,异变陡生! “报——!启禀公爷!后……后营遇袭!您的帅旗……帅旗被夺了!”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到李积马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什么?!”李积闻言大惊,猛地回头望向自家帅旗方向。 只见原本飘扬的“李”字帅旗,不知何时已经歪倒在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小小的,却异常醒目的东宫太子旗号! 而在那太子旗号之下,一个黑得像煤球,此刻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少年郎,正得意洋洋地扛着一杆象征帅权的大纛,赫然便是英国公之子——李震! 他身后,还跟着百十名同样打扮得灰头土脸,却精神抖擞的东宫士兵,正将几名负责看守帅旗的玄甲军士兵“绑”得结结实实。 “爹!你没了!!”李震冲着李积的方向放声大笑,声音中充满了得意与炫耀,“我大哥说了,这叫斩首行动!擒贼先擒王!您老这指挥部,也太不经掏了!” 李积:“……”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这……这臭小子!什么时候绕到自己后面去的?!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正面战场上,正打得兴高采烈的玄甲军将士们,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愕然回头,看到自家帅旗被夺,主将被“俘”,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这就结束了? 观礼台上,更是鸦雀无声。 程咬金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李世民更是直接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李震和他手中那杆大纛,以及那面耀武扬威的太子旗号。 这……这算怎么回事?! “鸣金!演武结束!”李承乾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片沉寂。他缓缓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对着李积的方向拱了拱手,“英国公,承让了。” 李积此刻面色铁青,看着自家那个得意忘形的儿子,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李承乾,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其实,正常来说像这种错误李积是肯定不会犯的,哪能这么轻易就被掏了大营啊,一来是太自信,二来也确实是轻敌,疏忽大意了...... 不过,输了就是输了,李积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走到李承乾面前,苦笑道:“太子殿下用兵如神,李积……心服口服。” 说罢,他又狠狠瞪了李震一眼:“臭小子!还不把帅旗还回来!” 李震嘿嘿一笑,将大纛往地上一插,屁颠屁颠地跑到李承乾身边,邀功似的说道:“大哥!我厉害吧!我带着兄弟们从旁边那条小河沟摸过去的,他们光顾着看前面,后面压根没人!”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干得不错。” 至此,这场备受瞩目的演武,被李震这大义灭亲的狗东西钻河沟拿下主帅而结束。 东宫六率,胜! 第78章 大唐军制改革 观礼台上的勋贵武将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不似是,赢了?就这么赢了? “这……这他娘的也行?!”程咬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旁边的桌案都跳了一下,他瞪着眼睛,看看场中一脸苦相的李积,又看看那个扛着大纛、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李震,最后目光落在了云淡风轻的李承乾身上,嘴巴张了半天。 尉迟恭也是一脸的震撼,他抚着浓密的虬髯,喃喃道:“正面袭扰,多点突进,主力佯攻,绕后斩首……这套打法,环环相扣,虚虚实实,不错!” 李积一声长叹,对着李承乾道:“殿下有此等天资,当初又何必来拜老夫为师......” 李承乾摆摆手,正色道:“师傅,您这可就真是抬举孤了,孤有几斤几两孤自己还是很清楚的,而且此次主要指挥是秦怀道和程处默,先锋是李震,孤可以说是躺赢了,日后还要多向师傅学习。” 李积闻言不由心情好了许多,嘿,被自己徒弟打败也不丢人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我教的!思及至此,他再次开口道:“殿下这练兵之法,尤其是那队列操练与小队战术,看似花哨,实则大有文章!不知殿下可否……让为师也参详参详殿下那本《新军操练手册》?”。 “那当然可以。”李承乾笑道,“这《新军操练手册》孤可以送师傅一本,大家一同研究研究,看看是否能在我大唐军中推广开来。” 此话一出,周围的武将们眼睛顿时就亮了。 “要得要得!”程咬金第一个凑了上来,搓着手,一脸热切,“殿下,这好东西可不能藏着掖着,也给俺老程来一本!俺手下那帮兔崽子,也该好好操练操练了!” “殿下,臣也想要一本!” “还有臣!” 一时间,秦琼、尉迟恭等一众将领纷纷开口,场面热烈。他们都是识货之人,今日东宫六率的表现,那可以说是惊艳了。那整齐划一的队列,那令行禁止的纪律,那灵活多变的战术,让他们看到了大唐军队未来更强的可能。 李承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环视一圈,朗声道:“诸位叔伯有兴趣,高明自然不会藏私。只是,孤以为,仅凭一本操典,还远远不够。我大唐府兵制,承平已久,虽能保证兵源,但战时集结,训练不一,战力参差不齐。若想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非得从根本上进行变革不可!”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兵制改革? 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深深地看了李承乾一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现在你是监国,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落下,李世民便起身,在王德的搀扶下,径直离去,留下满场若有所思的文臣武将。 自己看着办?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阿耶。 回到东宫承恩殿,李承乾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内,就着明亮的烛光,开始奋笔疾书。 一份名为《大唐军制改革草案》的计划,正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 这份草案的核心,不再是单纯的府兵制或募兵制,而是一种全新的,结合了二者优点,并加入了后世军事理念的体系。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一个全新的机构——大唐军工厂。 这个机构,将独立于兵部和工部之外,直接由太子东宫管辖,专门负责新式武器的研发、生产、测试与列装。 从铠甲的锻造工艺,到兵刃的冶炼配方,再到……更具颠覆性的东西。 …… 军制改革的事情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而另一边,枭营的案子,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这日,李君羡来到东宫,向李承乾汇报了枭营案的最终审查结果。 “启禀殿下,枭营余孽已悉数抓捕归案,主犯杨暕及其心腹党羽,证据确凿,已按谋逆罪论处,不日将明正典刑。只是……”李君羡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吴王殿下,该如何处置,还请殿下示下。” “孤知道了。”李承乾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他思忖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三宝,去把孙老神仙请来,随孤去一趟立政殿。” …… 立政殿内,李世民斜靠在软榻上,长孙皇后正小口小口地喂他喝着汤药。如今李世民的气色虽然好了不少,但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却始终未散。 李承乾带着孙思邈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老朽参见陛下、娘娘。” 李世民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长孙皇后则连忙起身,温和地笑道:“高明来了,快坐。孙神医,陛下调养也有些日子了,但就是不见好,还劳烦神医看看。” 孙思邈也不客气,上前为李世民诊脉。片刻后,他收回手,捋着胡须道:“陛下龙体已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忧思过甚,伤了元气。还需静心调养,切忌大喜大悲,更不能动怒。还有那所谓的仙丹,就不要再吃了,后续老朽会重新配置一副方子给陛下。” “有劳孙神医了。”长孙皇后感激道。 李世民闻言却不由看向李承乾,不能吃仙丹?不会是你小子出的主意吧,想老子早点死吧!不过也不好发作,但还是冷哼一声:“朕这身子骨,就是被这逆子给气的!” 李承乾摸了摸鼻子,也不反驳,只嘿嘿一笑。 待孙思邈和长孙皇后退到一旁说话,李承乾这才走到榻前,低声道:“阿耶,儿臣今日来,也为吴王一事。” 听到“吴王”二字,李世民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枭营的事都了了?” “是。” “……你想如何处置?”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承乾。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李承乾同样看着李世民,心中不由一声轻叹。这皇帝啊,自是风光无限,可这天家父子,却也最是无情与无奈。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世民耳中:“儿臣以为,可循齐王旧例。” 循齐王旧例。 即,贬为庶人,圈禁至死。 良久,李世民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就……就依你所言。” 李恪之事,尘埃落定。 李承乾带着孙思邈从立政殿出来,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了眯眼。天家无情,可笑的是,最无情的那个,却总想表现出自己有情的一面。 第79章 把他腿打断,三条都打断! “殿下,陛下此乃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孙思邈捋着胡须,轻叹一声,“老朽能医陛下身,却医不了陛下心。往后,还需殿下多费心了。” 李承乾笑了笑:“孙老放心,孤心里有数。这天下,迟早是孤的,他早些习惯也好。” 孙思邈闻言,只是摇头苦笑,这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有时候真能把人气死。他拱手告辞,自去太医署忙活医学院的方子去了。 李承乾正准备回东宫,刚走到宫道拐角,突然冲出两道倩影,将他拦了个正着。 “大锅!” 为首的少女一身劲装,英姿飒爽,这不是小荔枝嘛。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略小些的女孩,十一二岁的年纪,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只是此刻有些怯生生地躲在李丽质身后,打量着李承乾。 “你俩不好好在自己宫里待着,跑这儿来堵我做什么?”李承乾捏了捏李丽质的脸蛋。 李丽质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随即拉过身后的女孩,道:“还不是为了高阳!父皇给她和房遗爱赐了婚,可她连房遗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我寻思着,带她去见见。” 高阳公主? 李承乾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小丫头,看起来倒是乖巧得很。 “皇兄……”高阳小声地唤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蝇,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李承乾心里一琢磨,也好。这房遗爱虽然浪了点,但对自己人是没得说,先让这小丫头见见,培养培养感情,总比以后闹出什么幺蛾子强。 什么婚前不能见面的陋习,在他这儿不好使。 “行,孤带你们去。”李承乾一口应下,“三宝,去打听打听,房遗爱那憨货现在在哪儿?” 三宝办事效率极高,不多时便回来禀报:“殿下,房东家在西市金城坊那边。” “金城坊?”李承乾有些纳闷,那地方胡商聚集,鱼龙混杂,房遗爱跑那儿去做什么? 他也没多想,便带着两个公主,在几名东宫卫士的护卫下,换了常服,径直出了宫,奔着金城坊去了。 刚到金城坊的地界,便看到一派热闹景象。各色皮肤、各色瞳孔的胡商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与往来行人讨价还价。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烤肉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几人正四下张望,便见不远处一座酒楼门口,房遗爱那高大的身影正和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勾肩搭背地走出来,脸上挂着满是笑容。 “房东家!”李承乾喊了一声。 房遗爱闻声回头,一见是李承乾,顿时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小子,在这儿干嘛呢?”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房遗爱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那栋三层高的酒楼,得意道:“大哥,我刚把这楼盘下来了!准备开个勾栏,你看这地段,胡商多,有钱,生意肯定火爆!”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这商业版图都扩展到西市了。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的李丽质和高阳。 房遗爱这才注意到两位公主,尤其是当他的目光对上高阳那双清澈又好奇的眸子时,这个憨货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李丽质他熟啊,前几天还说要带高阳给他看看,边上那个他一瞬间就猜到是高阳了,这狗东西,一个月三十一天都在勾栏的货,现在居然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高……高阳公主……你好……” 反倒是高阳,初时的羞涩过后,便落落大方地打量着房遗爱,见他这副窘迫模样,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道:“你就是房遗爱?长得……还挺高大的。” 一旁的李丽质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承乾,挤眉弄眼。 几人正说着话,李丽质眼尖,瞧见不远处有一座寺庙,香火颇为旺盛,便提议道:“皇兄,我们去那寺里拜拜吧?” 李承乾抬头一看,只见那寺庙牌匾上书着三个大字——会昌寺。 他心中不由一声感叹,缘,妙不可言啊。 “行,那就去逛逛。” 几人信步走入寺中,这会昌寺规模不小,殿宇恢宏,佛像庄严。只是李承乾对这些不感兴趣,倒是两个小丫头看得津津有味。 逛了没多久,便见前方一处院落里围着不少人,大多是些衣着华贵的妇人小姐,她们正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僧人,不时发出一阵阵轻笑。 李丽质好奇心重,拉着高阳便凑了上去。 “让让,让让!”三宝很是自觉地上前,三下五除二便清出一条道来。 李承乾这才看清了那僧人的模样。 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生得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双眼睛尤其动人,仿佛含着一汪春水。他身披一袭月白僧袍,气质温润,正手持一串佛珠,对着面前的贵妇们侃侃而谈。 “……所谓烦恼,皆由心生。夫人您看这庭中之花,开则绚烂,败则归尘,皆是定数。若能勘破此节,心便如这明镜,无尘无垢,何来烦恼?” 他的声音温和磁性,话语似是而非,却偏偏让这些贵妇爱得不行。 李承乾眉头一皱,嘿,狗东西。 李丽质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感冒,只是觉得这和尚长不对劲。倒是高阳,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和尚,听得入了迷,小脸上满是崇拜。 那和尚似乎也注意到了新来的几人,目光在李承乾身上短暂停留后,便落在了高阳身上,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这位小施主慧根不浅,小小年纪,便知亲近佛法,将来必有福报。” 一句话,把高阳哄得小脸通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承乾心中冷笑一声,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看了房遗爱一眼,只见这厮眼中也满是怒火。 既如此,李承乾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表演。 “你叫辩机?” 平淡无奇的一句问话,却让那和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有些诧异地看向李承乾,随即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双手合十,躬身道:“正是小僧。不知这位施主是?” 李承乾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是就行了。”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三宝淡淡吩咐道。 “三宝,把他腿打断。” “三条都打断!” “尤其是第三条!” 第80章 佛祖也留不住你,孤说的!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但话里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整个院落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还满脸陶醉、对着辩机和尚含情脉脉的贵妇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个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阳公主那张写满了崇拜的小脸,此刻血色尽褪,变得一片煞白。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李丽质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惑与恐惧。她不明白,前一刻还如沐春风、口吐莲花的得道高僧,为何下一刻就要面临如此残忍的对待? 李丽质则见怪不怪,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往前半步,准备看好戏。她这位皇兄的行事风格,她再清楚不过了。这和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油头粉面,眼神轻浮,专会哄骗这些深闺妇人,打断腿都是轻的。 而房遗爱,这个刚刚还因为高阳的注意力被抢走而憋了一肚子火的怂货,在听到李承乾命令的瞬间,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神只。 大哥就是大哥!干脆!利落!解气!他甚至下意识地摩拳擦掌,恨不得亲自上去踹两脚。 辩机和尚脸上的温润笑容彻底凝固,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在这会昌寺,乃至整个长安城的贵妇圈里,向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不是,你谁啊,上来就要断我腿?还是三条! “这位施主,你……” 辩机的话还没说完,三宝已经动了。 “得嘞,殿下您瞧好吧!”三宝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脸上甚至还带着兴奋。他对着身后几名便衣的东宫卫士一挥手,那几人便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径直朝着辩机冲了过去。 这些东宫卫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跟着李承乾见惯了抄家灭族大场面的,执行起命令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辩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僧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啊!你们要干什么?!” “放肆!此乃佛门清净之地,岂容尔等撒野!” “住手!快住手!” 周围的贵妇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阵阵尖叫。有几个胆大的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卫士身上那股子煞气一冲,吓得连连后退,花容失色。 辩机惊恐地后退,那副得道高僧的从容气度早已荡然无存,口中疾呼:“救命!救命!来人啊!” 寺中的僧侣和武僧闻声赶来,可当他们看到三宝亮出腰间的东宫令牌时,一个个都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嘎嘎叫了两声,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东宫!太子!!! 这几个字在长安城,如今的分量比天还重。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间,两名卫士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辩机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辩机拼命挣扎,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贫僧乃高僧大德,尔等……尔等如此行事,不怕佛祖降罪吗?!” “佛祖?”李承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辩机,脸上的笑容愈发变态,“你知道孤是谁吗?孤是这长安的天,是大唐的天,孤说你有罪,你便有罪。孤让你断腿,你便得断。佛祖也留不住你,孤说的!” 他抬了抬下巴。 三宝心领神会,从一名卫士手中接过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啊——!” “不要!” 高阳吓得闭上了眼睛,死死埋在李丽质的怀里。 “咔嚓!” 三宝一棍,干净利落地敲断了辩机的左腿。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三宝打断了辩机的右腿。 骨裂声伴随着辩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在整个院落里回荡。 三宝的目光落在了辩机的两腿之间,他嘿嘿一笑,举起了木棍。 “住手!” 一声暴喝从院外传来,只见一个身穿袈裟、手持禅杖的老僧带着十几个武僧快步冲了进来。这老僧面色发黑,眼神凌厉,正是这会昌寺的住持。 “阿弥陀佛!太子殿下!”老住持一眼就认出了李承乾,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双手合十,沉声道,“不知辩机何处得罪了殿下,竟要遭此毒手?我佛门虽是方外之地,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所!” 这老和尚倒是有几分胆色,话里话外,已然带上了质问的意味。 李承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三宝一眼。 三宝咧嘴一笑,手中的木棍没有丝毫停顿,对着辩机的胯下,用尽全力,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qq和钉钉卸载完成。 已经疼昏的辩机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三宝:执法有温度,甩棍有力度~ 老主持的眼睛瞬间瞪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承乾,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殿……殿……殿……” “孤如何?”李承乾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可怕,“这妖僧蛊惑妇人,败坏佛门清誉,孤替佛祖清理门户,主持难道不该感谢孤吗?” “殿下……殿下这是强词夺理!血口喷人!”老住持气得须发皆张。 “是不是血口喷人,住持心里没数吗?还是你会昌寺的和尚都是如此?”李承乾冷笑一声,“孤今天只是打断他的腿,给他留条狗命。若再让孤在长安城看见他,孤便拆了你这会昌寺!还有你们,都给孤注意点!” 霸道! 蛮不讲理! 这话说完,李承乾看都懒得再看那老主持一眼,转身对还在发懵的高阳和一脸兴奋的房遗爱道:“走了,还愣着干什么?戏也看完了,该回去了。” 他拉起李丽质热乎乎的小手和高阳冰凉的小手便走,高阳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李承乾紧紧握住。 “皇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怕什么,”李承乾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了一些,“孤这是在救你,还有,以后不许跟和尚接触,明白吗?” 高阳虽然不明白李承乾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现在被吓得小脸刷白,哪里敢说其他的,忙点头应诺。 说罢,李承乾便带着一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会昌寺。 身后,是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辩机,是气得浑身发抖的老主持,是乱作一团的僧侣,还有那些魂飞魄散、瑟瑟发抖的贵妇。 房遗爱跟在李承乾身后,只觉得浑身舒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脸色煞白的高阳,心里头一次觉得,这位未来的媳妇,好像还有点可爱。 而三宝,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他随手将那根沾着血迹和不明液体的木棍丢给一个小沙弥,笑眯眯地道:“小师傅,这根棍子,乃是太子殿下开过光的,留给你们寺里当个镇寺之宝吧。” 小沙弥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三宝哈哈大笑,心情愉快地跟上了李承乾的步伐。 离开了会昌寺,外面的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长安西市依旧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高阳公主依旧惊魂未定,小脸白得像纸,被李承乾牵着,亦步亦趋地走着,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李承乾也不急着安慰她,有些事毕竟还没发生。 “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房遗爱凑上前来,一脸期待地问。他现在是彻底的兴奋状态,恨不得再跟着李承乾去干几件大事。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人也看了,戏也看了,回你的勾栏去,好好琢磨你的生意。” 房遗爱闻言嘿嘿一笑:“大哥放心,小弟明白。这事闹得越大,那小白脸就越没法翻身,对殿下就越有利。我这就回去,让我手底下那些说书先生和姑娘们,把今天这‘太子一怒惩妖僧’和‘辩机和贵妇的三两事’好好编排编排,保证明天传遍长安城每个角落!” 这憨货,有时候脑子转得是真快。 “去吧。”李承乾挥了挥手。 房遗爱领命,兴高采烈地跑了。 李承乾这才停下脚步,带着两个妹妹走进路边一家茶馆,要了个清静的雅间。 待茶水点心上来后,李承乾屏退左右,亲自给高阳倒了杯热茶,递到她面前。 “还怕呢?” 高阳捧着温热的茶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道:“皇兄,那辩机和尚……他虽然巧舌如簧,但罪不至此吧?为……为何要用那等手段?” 李承乾闻言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高阳,你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高阳被问得一愣,想了想,才道:“待人温和,心存善念,便是好人。奸猾狡诈,心术不正,便是坏人。” “说得不错。”李承乾点点头,“那辩机,在你看来,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高阳犹豫了,“他说话很好听,让人心里很舒服,可……可他又好像在骗人。” “这就对了。”李承乾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一看就像坏人的恶棍,而是像辩机这样,披着一张温善外皮的禽兽。他今日能用花言巧语哄得你对他心生崇拜,明日,就能哄得你为他做任何事。你是我大唐的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颜面。若传出你与一个和尚纠缠不清,你让父皇的脸往哪儿搁?让皇家的脸往哪儿搁?” 高阳的脸“唰”地一下又白了,她从未想过这么深远。 李承乾继续道:“我今天打断他的腿,手段是狠了些。但这棍子,不仅是打在他身上,更是打在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脸上,打在那些想看皇家笑话的人心里。我这是在告诉你,也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谁敢把主意打到我李承乾的妹妹身上,打到大唐公主的身上,辩机,就是他的下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浑身都散发着王霸之气! 小荔枝:大锅好帅!!!小星星~ “至于房遗爱,”李承乾话锋一转,看向高阳,“他是个憨货,不爱读书,喜欢逛勾栏,浑身都是臭毛病。但他有一点好,那就是坦诚。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摆在脸上。他这样的人,或许给不了你风花雪月的浪漫,但他能给你最实在的安稳。他不会骗你,更不会害你。你嫁给他,他会把你当眼珠子一样护着,谁敢动你,他会第一个抄着家伙跟你拼命。虽然,他大抵是打不过的......” “噗嗤……”李丽质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高阳也被李承乾这番话逗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皇兄,眼中没有了之前畏惧,虽然年纪小,但这番话听下来,她也真切感受到了皇兄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 “皇兄,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承乾揉了揉她的脑袋,“记住,你是大唐的公主,你的婚事,从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父皇给你选了房遗爱,自有他的考量。房家是开国功勋,房玄龄更是国之柱石,这门亲事,对你,对房家,对皇家,都有好处。你以后要学的,是如何当好一个公主,当好房家的媳妇,而不是随便去听信一个油头粉面和尚的鬼话。” 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却是一堂最生动的皇家婚嫁教育课。 高阳闻言倒是没多大反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也更加清楚皇兄真的是为了她好。 “当然,话是这么说的,”李承乾话锋一转,温柔的话语透出的是满满的霸气,“你若不愿,孤会帮你推掉!我大唐的公主,不需要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第81章 最有种的太监 回到东宫李承乾刚想休息休息,几日不见的杨曦便找上来了,于是又开始鸡飞狗跳了。 “不行!”李承乾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不行?!”杨曦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气鼓鼓地瞪着他,“我那几个妹妹还在红浪漫,我得回去照顾她们!” 前几日杨曦去见了舅舅杨暕最后一面,回来后便一直不开心,今日好不容易缓过来,便提出要回红浪漫。 李承乾靠在软榻上,慢悠悠地吃着葡萄:“孤说了,不行。你要想照顾她们,就把她们一并接到东宫来,孤养着。” “你想得美!”杨曦气得脸都红了,“李承乾,你就是个色鬼!见一个爱一个,一个都不肯放过是不是?!” “瞎说什么呢,再说红浪漫不也是孤的,外面可大把的人盯着你,和你的小姐妹,接回东宫正好,顺手的事~再说男人好色不是正常的嘛,男人不好色好什么......”李承乾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说得理直气壮。 “你!”杨曦气结,抓起一个靠枕就朝他砸了过去。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之际,三宝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殿下,殿下!” 李承乾单手按住正要扑上来挠自己的杨曦,扭头看向三宝道:“何事惊慌?” “礼部尚书......王珪......”三宝喘着气道,“听消息说,说……明日早朝要参您在会昌寺行凶一事!” 杨曦闻言,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泛起红晕,哼了一声,退到一旁整理起自己微乱的衣衫。 李承乾却只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脸上无所吊谓:“随他去,爱怎么参怎么参,孤还怕他不成。” 三宝见状,急了,他上前一步,挺起胸膛,一脸决绝地说道:“殿下!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是奴婢干的!那妖僧辩机,奴婢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是奴婢自作主张,废了他三条腿!他王珪要参,就让他参奴婢!这个狗东西,挨打了还不老实!不行,奴婢这就去会昌寺,送那狗东西去见他太奶!” 李承乾看着三宝那副舍生取义的认真模样,不由一愣,随即赶忙制止,哈哈大笑起来。 “三宝啊三宝,你还真有种,这种事也敢往自己身上扛。” 三宝见李承乾还有心情开玩笑,表情依旧严肃,梗着脖子道:“殿下,这事不好弄啊,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奴婢虽然没种,但为了殿下,奴婢绝对是这天底下,最有种的太监!”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三宝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这小子,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随即收起笑意,认真道:“你啊,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孤身边。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呢。再说了,孤还没差到需要自己人出来顶雷的地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点小事,不打紧。” 三宝:殿下......呜呜呜 ...... 很快,长安城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勾栏里说书先生们惊堂木一拍,眉飞色舞地讲起了“太子一怒为皇妹,棒惩妖僧正国法”的段子。 故事里,高阳公主成了不谙世事、险些被骗的纯洁小羔羊,辩机成了心怀不轨、专盯贵人的采花妖僧,而太子殿下,则是火眼金睛、识破奸计、为保护妹妹不惜背负骂名的霸气皇兄。 这故事传得有鼻子有眼,但更劲爆的,是随着故事一同流传开来的,关于辩机和尚与长安城某些贵妇之间不得不说的风流韵事。版本五花八门,细节详尽得仿佛亲眼所见。 一时间,长安城内的达官贵人们,心里都打起了鼓。 “夫人,我记得你也常去那会昌寺上香?” “徐娘,前几日你求来的那串开光佛珠,是哪个大师给的?” 不少府邸后院,都上演了类似的盘问。起初夫人们还矢口否认,可架不住自家老爷那怀疑的眼神和旁敲侧击。这一问,还真就问出了问题。有几家府上当场就闹翻了天,哭喊声、咒骂声、巴掌声不绝于耳。原来故事里的女主角,竟真有自家的夫人。 一众头顶泛绿的勋贵们气得差点当场去世,他们这个恨呐,巴不得再去会昌寺把那辩机剁了,一个个都喊着太子殿下还是太仁慈了!手段不行啊,才废了三条腿! 几位平日里和王珪交好的官员,更是聚在一起,喝着闷酒,破口大骂。 “他娘的!王珪那老匹夫还去弹劾太子殿下?他弹劾个屁!太子殿下那是为民除害!” “就是!阉了都便宜他!应该挂在城门口风干!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这就是勾引人的下场!” “对!明日早朝,谁敢帮王珪说话,老子第一个喷死他!” ...... 翌日,太极殿。 百官鱼贯而入,李承乾一身太子常服,安然落座,神情漠然,还有点没睡醒,昨儿杨曦闹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去红浪漫,只是半夜默默坐在李承乾床头嗑瓜子,把李承乾吓得不轻。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交换着眼神,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会昌寺的事?” “怎能没听说,都传遍了!” “嘶……手段是狠了点,不过……我听说那辩机和尚,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止不是好东西!简直是披着袈裟的禽兽!我听说……” 说话之人声音压得更低,将昨日从自家婆娘那儿盘问出来的,或是从同僚那儿听来的风流韵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听得周围几人时而面露鄙夷,时而神色古怪,更有甚者,脸色已然泛青。 随着三宝高声宣布早朝开始,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礼部尚书王珪,这位以刚正不阿、守礼如命着称的老臣,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一出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头身上。 来了,来了,他手持笏板出来了! 王珪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空着的御座深深一揖,随后转向李承乾,声如洪钟,正气凛然:“臣,礼部尚书王珪,有本启奏!” 李承乾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懒洋洋地道:“准奏。” 王珪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弹劾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昨日光天化日之下,纵奴行凶,擅闯佛门净地,将辩机法师打成重伤,手段残忍,骇人听闻!此乃暴戾之举,目无法纪!与桀纣何异?!” “佛门虽是方外之地,亦受国法庇护!殿下身为储君,监国理政,不以德化人,反行凶暴之事,恐失天下人心!臣,请殿下为天下臣民,为我大唐法度,给一个交代!” 第82章 太极殿大乱斗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有不少文官,尤其是那些清流言官,纷纷点头,露出赞同之色。 然而,大多数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但也有几个,怒目而视,攥紧了拳头。 李承乾放下了茶杯,抬眼看向王珪,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王尚书说完了?” “说完了!”王珪梗着脖子。 “说完了就退下吧。”李承乾挥了挥手,“孤听见了,下一个。” “殿下!”王珪气得浑身发抖,“您这是何意?难道殿下要无视国法吗?!” 然而,王珪话音刚落,不等李承乾开口,便“噌”地窜出一人。 “我呸!”站出来的是左武卫中郎将张士贵,他本就是个火爆脾气,昨日回家盘问,才知自家夫人也是那辩机的座上宾,还花了大价钱请回来一串“开光”的破珠子,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张士贵指着王珪的鼻子就骂:“王老匹夫!你懂个屁!什么狗屁得道高僧?那就是个披着僧袍的淫贼!专会用花言巧语哄骗妇人,败坏人家门风!太子殿下那是为民除害!你瞎几巴说什么呢!” “你……你!粗鄙武夫!血口喷人!”王珪气得浑身发抖。 “我血口喷人?你他娘的才眼瞎心盲!”张士贵骂得更起劲了,“那妖僧哄骗了多少人,你不知道?你礼部是干什么吃的?这种败类在长安城招摇撞骗,你们屁都不放一个,如今太子殿下出手管了,你倒跳出来叫唤了!我看你跟他就是一伙的!” “就是!”程咬金晃着膀子站了出来,不嫌事大地说道,“王大人,你这话俺老程就不爱听了。殿下保护公主,那是天经地义!俺要是太子殿下,非得把那小白脸的皮扒下来做成鼓,天天敲!你这么护着那和尚,莫不是……你家婆娘也……”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王珪一张老脸瞬间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指着程咬金,嘴唇哆嗦着:“你……你……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俺本来就是武将,斯个鸟文!”程咬金大眼一瞪,吓得王珪后退几步。 “就是,王老头!你放的什么屁!”此时,左武卫大将军刘弘基也站了出来,指着王珪的鼻子就骂:“你这老登,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眼睛都读瞎了,自己不辨是非,还敢说殿下,擦亮你的招子回家看看你那几个婆娘去吧!没准还真让卢国公说对了......” “你……你!刘弘基!你,你粗鄙!”王珪气得浑身发抖。 刘弘基脖子一梗:“老子是粗鄙,但老子分得清是非好坏!” “说得好!”另一名文官,鸿胪寺少卿张允济也站了出来,他先是对着李承乾一拱手,随即转向王珪,冷笑道:“王尚书,您老人家怕不是久居深闺,耳聋目盲了吧?那辩机妖僧,借佛法之名,行苟且之事,如今已是人尽皆知!太子殿下实乃拨乱反正,替天行道啊,您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反倒要弹劾太子殿下,不知王尚书您,是何居心?” “对!张少卿说得对!” “他娘的,我府上那位就差点着了那妖僧的道!” “就是,王尚书,你不是真和那辩机有染吧!” 一时间,朝堂之上,竟有七八名官员同时站了出来,有文有武,个个义愤填膺,对着王珪就是一顿口诛笔伐。 这些人,想也不用想,要么是昨日“绿云罩顶”事件的受害者,要么是自家夫人对那辩机赞不绝口,一盘问,还好没事的幸存者。 他们本就一肚子火还没发呢,现在王珪撞到枪口上,正好成了他们宣泄的靶子。 王珪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他本以为自己振臂一呼,必然应者云集,共同讨伐太子。哪曾想,自己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他被这一连串的怒喷骂得是头晕眼花,指着这群人,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简直是颠倒黑白!阿谀奉承!为了讨好太子,竟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刘弘基一口浓痰差点吐出来:“我呸!老子征战沙场的时候,你还在家读死书呢!老子需要讨好谁?老子说的是公道!” “公道?公道就是纵容储君滥用私刑吗?!” “那是替天行道!” “强词夺理!” “顽固不化!” 整个太极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三宝一脸震惊地和正对他挤眉弄眼的李承乾对视,口中直呼:殿下牛逼! 然后,默默为李承乾奉上茶。 李承乾单手支着下巴,悠哉地接过茶杯,呷了一口。 嗯,这茶,真好喝。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 “肃静!!” 眼看王珪被骂得毫无还手之力,一直在看戏的太子太师魏徵魏大喷,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走出队列,对着李承乾躬身一揖。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魏徵要下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位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皇帝都敢当面硬刚的主。太子殿下这次行事,确实有失稳妥,魏徵出面,怕是要帮着王珪,给太子殿下一个难堪了。 王珪见状,顿时如同见到了救星,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李承乾也饶有兴致地看向自己这位便宜师傅,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殿下,”魏徵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刚直,“王尚书所言,有其道理。殿下昨日之举,未循国法,当众行凶,确有不妥,于储君威仪有损。” 此言一出,王珪瞬间面露喜色,最强adc来了! 然而,还没等王珪高兴几秒钟,魏徵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直刺王珪:“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群臣都为之一震。 “此事之根源,却不在殿下!而在朝廷失察,官员失职!一个妖僧,竟能在天子脚下,蛊惑人心,败坏清誉,甚至将主意打到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身上!老臣想问问王尚书,你身为礼部之首,掌管天下教化、寺庙僧官,为何对此等败类毫无察觉?!” “老臣想问问御史台的诸位大人,你们风闻奏事,为何对此等流毒视而不见?!” “太子殿下,是出于保护皇妹之心,是出于维护皇家颜面之怒,才行雷霆手段!其心可悯,其情可原!你们这些食君之禄的臣子,平日里不思为君分忧,出了事,不想着如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反倒第一时间跳出来指责一个为妹妹出头的兄长!简直是本末倒置,滑天下之大稽!” 魏徵一番话,如黄钟大吕,字字诛心! 他根本没去辩论李承乾打人对不对,而是直接将问题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你们这些相关部门,都是干什么吃的?! 高!实在是高!李承乾心中暗爽,魏师真是我亲师傅,牛逼! 王珪彻底懵了,他张着嘴,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魏徵的矛头,最后竟然对准了自己。 这……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眼看着也差不多了,李承乾清了清嗓子,从宝座上站起身来。 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王珪身上,缓缓开口道:“魏太师所言极是,孤昨日之举,确实是冲动了。” 他先是认了个错,让王珪等人心里升起一丝“太子服软了”的念头。 “孤只是没想到,在我大唐国都,朗朗乾坤之下,竟有此等妖人,敢将主意打到孤的妹妹,大唐的公主身上。孤一时怒火攻心,才替天行道,但孤也是想着不能让皇家的颜面受损,不能让父皇和母后因此事烦心。” “孤,自会向父皇说明。”李承乾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微眯,“不过,此事也给孤和诸公提了个醒。长安城内咱们大唐境内,到底还有多少会昌寺?还有多少像辩机这样的妖僧?这背后,又牵扯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孤以为,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传孤谕令!着令御史台、大理寺、京兆府,即刻联合彻查十道360州,1557县所有佛寺,就从长安开始!但凡有僧人行为不端、蛊惑民众、私藏兵甲、侵占田产者,一律严惩不贷!尤其是这会昌寺,给孤从上到下,查个底朝天!” “孤倒要看看,是我大唐的国法大,还是他佛祖的规矩大!” 第83章 长安纸贵 “另,礼部、御史台相关主官、副官失职失察全部罚俸三月,以儆效尤!”李承乾接着宣布。 魏徵刀子都递到手上了,那不得划上一下,虽然这个处罚看着着实不重,但也表明了一个态度:你们这些人最好给我老老实实,有时间多为百姓、为大唐干点人事,别整天盯着孤! “臣等遵旨!”众臣哪里还敢说不,再刚下去恐怕就不止礼部和御史台的人挨刀子了。 李承乾见状满意点点头,眼神示意三宝。 “退朝——!”三宝会意,高亢的声音适时响起。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缓步退出太极殿。 待百官散得差不多了,三宝赶忙追上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李积、程咬金等人,叫几他们到两仪殿议事。 ...... 两仪殿内,李承乾早已等候。 见众人进来,也不废话,直接从案几上拿起一叠厚厚的纸张,对三宝道:“分给诸位大人看看。” 程咬金第一个凑上前,接过几页纸,入手便觉与寻常纸张不同,触感细腻,质地坚韧。他好奇地翻看着,只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标题赫然是——《大唐军制改革草案》。 “军制改革!”程咬金瞪大了眼睛,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承乾,“殿下,这……这是您写的?” 李积、秦琼、尉迟恭等武将也纷纷拿起草案,仔细研读起来,神情专注,不时还低声讨论几句,眼中精光闪烁。 “殿下,这‘参谋部’是何意?竟能独立于兵部之外,专司作战计划?”李积看得入神,忍不住问道。 “还有这‘军衔制’,将校尉都分出这么多等级,有何用处?”秦琼也提出疑问。 李承乾耐心地一一解答,将后世军事体系中的一些先进理念,结合大唐实际,向他们娓娓道来。 而长孙无忌、房玄龄和魏徵这几位文臣,此刻的注意力却更多地被手中的“纸”所吸引。 “殿下,此纸……”房玄龄抚摸着纸张,眼中满是惊叹,“质地之佳,远胜市面上的麻纸、楮皮纸,不知是何处所产?” 魏徵也点头道:“确是好纸!若用此纸印制经史典籍,必能流传千古。”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笑。前段时间印制的那些“新奇话本”,用的便是这种纸,早已在长安城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潮,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此乃孤新琢磨出来的造纸之法,”李承乾笑道,“几位若是喜欢,孤送你们一些便是。” 说着,便让三宝又取来几沓新纸,分给三人。 长孙无忌等人也不客气,道谢接过,喜不自胜。 李承乾趁热打铁道:“不瞒诸位,孤已命人筹建‘大唐纸业’,不日即将开业。届时,此等新纸便会面向长安发售,诸位若有兴趣,可前往选购。” “哦?殿下竟还做起了这营生?”程咬金闻言凑趣道,“那感情好!殿下这纸,印操典、画军图,那叫一个得劲!开业了俺老程一定去捧场!” 众人说笑几句,便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军制改革草案上。 几位军中宿将结合自身经验,对草案中的一些细节提出了修改意见,李承乾也从善如流,与他们反复商议。 最终,经过一番热烈讨论,草案基本敲定。 李承乾拍板道:“军制改革,事关国本,不可一蹴而就。孤的意思,先由英国公和卢国公,在玄甲军中挑选精锐,依照此《新军操练手册》和改革方案,进行试点。待取得成效,再逐步推广至全军。” 李积和程咬金轰然应诺,神情振奋。他们深知,这份草案一旦成功实施,对大唐军队战力的提升,将是颠覆性的! ...... 数日后,长安东市。 一家名为“大唐纸业”的新铺面前,锣鼓喧天,人头攒动。 秦怀道一身锦袍,站在铺门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亲自站台。毕竟,李承乾那些风靡长安的书馆,平日里也是他在打理。 别看秦怀道挺能打的,门神之后,人脑子也好使,这些年书馆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诸位乡亲父老!”秦怀道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我‘大唐纸业’正式开业!本店所售新纸,乃用全新的造纸技术所制,质地优良,书写顺畅,经久耐用,远非凡品可比!” 说着,他命人取来一卷新纸,当众展示。 围观之人纷纷伸长了脖子,只见那纸张果然洁白细腻,薄而坚韧,在阳光下隐隐泛着光泽。 “好纸!果然是好纸!”人群中爆发出阵阵赞叹。 然而,当秦怀道宣布新纸价格时,场面却瞬间一静。 “此‘贞观宣纸’,每刀(百张)售价……三百文!” 三百文一刀!这价格,足足是市面上普通麻纸的十倍有余! “什么?三百文?!” “这也太贵了吧!” “这简直是抢钱啊!”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不少闻讯而来的读书人更是捶胸顿足,破口大骂。这等天价,他们如何消受得起? 秦怀道面不改色,继续宣布:“为保证更多人能购得此纸,本店每日限量发售,每人每日,限购两刀!” 限量!还限购! 这一下,骂声更响了,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奸商!简直是奸商!” “有这么好的纸,却卖这么贵,还搞限购,这不是诚心不让我们读书人好过吗?” 然而,就在一片喧嚣的咒骂声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我买十刀!”人群中,一个家令模样的人高声喊道,直接挤到柜台前。 “凭什么你买十刀?不是说限购两刀吗?”立刻有人不忿。 “我家主人说了,多出来的人头钱,他付了!”那管家豪横地说道,身后跟着好几个下人。 紧接着,又有几拨穿着体面、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派来的人,纷纷上前抢购。 “崔家要二十刀!” “王家也不能落后,三十刀!” “卢家预定五十刀!” 那些原本还在咒骂的普通读书人,此刻都看傻了眼。 这些世家大族,疯了吗?这么贵的纸,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抢?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世家早就得了消息,是太子殿下弄出了新纸。那些话本的质量都有目共睹,这还不抢? 更重要的是,谁先拿到这种纸,谁就能抢先印制家族藏书,无论是自家子弟学习,还是用来彰显门楣,都占尽先机。 至于价格?对这些传承百年的世家而言,钱,那都不是事儿! 于是,在一众普通读书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第一批“贞观宣纸”在开业不到半个时辰内,便被各大世家门阀抢购一空。 那些没抢到的,扼腕叹息;抢到的,则赶紧抱着回府去了,生怕旁人再多看一眼。 一时间,长安城内,竟是一纸难求! 那些先前还在痛骂“大唐纸业”是奸商的读书人,此刻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再想想那些世家子弟日后都用上了这等好纸,心中百味杂陈,不知是该继续骂,还是该去想办法凑钱了。 然鹅,与门庭若市的大唐纸业不同,边上同时开业的大唐报业却门可罗雀。 第84章 我要干大事! 长孙府,高家令是两手空空、垂头丧气回来的。 长孙无忌正端着茶盏,见状眉头一皱:“纸呢?” 高家令哭丧着脸:“阿郎,别提了!畜生啊,畜生!那些勋贵世家的人,一个个都跟饿了八辈子的疯狗见了屎一样,那场面……老奴挤破了脑袋,连纸毛都没摸着一根啊!” “什么?!”长孙无忌气得差点把茶盏捏碎,“反了他们了!连我长孙家的面子都不给?”他压着火气,踱了几步,道:“去,把冲儿给我叫来!” 不多时,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极不情愿地走了进来。长孙冲浑身上下沾着泥点子,裤腿卷得老高,脸上还有几道黑印,活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他一进门,便不耐烦地嚷嚷:“阿耶,你又叫我干嘛?没看我忙着呢!” 长孙无忌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火气更盛:“你!你个不成器的东西!瞧瞧你这德性,哪有半点国公府嫡长子的样子!整日里钻在地里,你一个勋贵子弟是要务农吗?你气死我了!” 长孙冲脖子一梗,不服气道:“你懂什么!现在太子哥身边,就属我最没用!肚子疼在医学院搞得风生水起,处男和道爷那俩夯货都跟着太子哥哥立了战功,就连房遗爱那个狗东西,都嚷嚷着要在长安城外开连锁勾栏了!凭什么就我一事无成?我要干大事!” 长孙无忌闻言,心头倒是微微一动,这败家子,总算是知道上进了?虽然这上进的方向有点偏。他语气稍缓:“那你也可以去东宫寻个正经差事,整日里泡在地里,能干什么大事?” “哼,说了你也不懂!”长孙冲一脸骄傲,“这可是太子哥亲自交代给我的绝密任务!我上个月刚从一个西域胡商手里高价淘换来几种神仙种子,正准备搭‘大棚’试种呢!到时候种出的东西吓死你们这帮老古董!” “大棚?什么大棚?”长孙无忌听得一头雾水。 “唉,跟你说不明白!”长孙冲不耐烦地摆摆手,“没事别老叫我,我忙得很!那些宝贝疙瘩金贵着呢,少看一眼都不行!”说完,扭头就要走。 “站住!”长孙无忌老脸一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拉住他,“儿啊,你跟太子殿下关系好,能不能……嗯,去跟殿下说一声,给为父弄点那新纸来?就几刀,几刀就行!” 长孙冲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家老爹,撇了撇嘴:“你不是太子哥的亲舅舅吗?这点小事,你好意思让我去开口?自己要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留下长孙无忌在原地吹胡子瞪眼,气得面红耳赤,指着长孙冲的背影直哆嗦:“孽子!真是个孽子啊!老夫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 另一边,魏徵府上。 与长孙府的鸡飞狗跳不同,此刻魏府内却是气氛融洽,宾尽主欢。 院子里,一辆马车静静停放,车上堆满了码放整齐的新纸。魏徵站在车旁,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沓纸,轻轻抚摸着,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却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不住地念叨:“好纸!好纸啊!殿下,此物当真是……好家伙!” 厅堂内,酒菜早已备好。 李承乾与魏徵相对而坐,三宝在一旁殷勤布菜斟酒。 李承乾端起酒杯,主动敬向魏徵:“老师,高明承蒙老师这几年来的照拂,感激不尽,这杯酒,高明敬你!” 魏徵捋了捋胡须,眼中也带着几分笑意,与李承乾碰杯,一饮而尽。 确实,自李承乾“大病初愈”性情大变(也就是李前程穿越而来)之后,第一个登门拜访的朝中重臣,便是这位太子太师魏徵。 为什么是魏徵呢?其一呢,是李承乾本就很欣赏魏喷子,其二呢,魏徵位高权重,刚正不阿,是连李世民都敢当面硬刚,且全身而退的狠人。 李承乾深知,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若能得到这刚直之臣的认可与庇护,对自己将是莫大的助力。 当年一番长谈,李承乾尽数诉说出自己的处境与抱负。魏徵是他的老师,对太子,心中本就存着极高的期许,见他一朝醒悟,目光深远,胸有丘壑,魏徵心中既惊又喜。 于是,这三年来,便有了奇特的一幕。朝堂之上,魏徵依旧是那个铁面无私的魏徵,弹劾太子的奏疏也源源不断,但细究起来,却多是些避重就轻、不痛不痒的小事,甚至其他人弹劾太子到时候他还会巧妙地转移矛盾,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正是靠着魏徵这明贬暗保的手段,李承乾才能在李世民的眼睛底下,安安稳稳地“苟”了三年。 “殿下言重了。”魏徵放下酒杯,正色道,“老臣不过是尽了为人师表的本分罢了。殿下如今能游刃有余,皆是殿下自身努力之功。” 李承乾嘿嘿一笑:“老师过谦了,高明心里有数。若非老师时时提点,高明怕是早就被阿耶给逼疯了。”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 李承乾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对三宝使了个眼色。 三宝会意,躬身从随身携带的箱笼中取出一卷纸张,小心翼翼地在魏徵面前的桌案上展开。 那是一张比寻常纸张大了数倍的宣纸,质地极佳。 魏徵好奇地看去,只见雪白的纸面上,用苍劲有力的笔法,书写着四个硕大的墨字—— 大唐日报! 第85章 帝王的诞生:从秦王到唐皇 魏徵捻着胡须,目光在那“大唐日报”四个字上逡巡。 “殿下,这‘日报’……”魏徵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探究。 李承乾微微一笑,示意三宝将一旁早已备好的一张印刷好的样报递给魏徵。 “老师请看。” 魏徵接过,只见最上面一张,头版头条用加粗字写着:“会昌寺妖僧蛊惑人心,太子震怒彻查佛门”下面则是对整个事件的简述,文字精炼,却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配上了一幅简笔画,描绘了当时的场景,虽然画工粗糙,但胜在形象生动。 再往下翻,还有“大唐纸业开张,贞观宣纸一纸难求”的商业新闻,以及几首新近流传的诗词,甚至在角落里,还有一个小栏目,叫“长安逸闻”,记录了一些市井间的趣事。 魏徵越看越是心惊,他猛地抬头,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殿下此举……这是要执天下公论之牛耳啊!” 李承乾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道:“老师慧眼。不过孤喜欢称之为舆论。孤以为,民智未开,则国难兴。以往朝廷政令,传至州县,便已走了样,百姓更是云里雾里。有了这日报,朝廷的声音,便可直达乡野,何人忠奸,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长此以往,何愁民心不向,何愁大唐不兴?” “舆论。”魏徵沉思道:“有道理!”他已然想到李承乾手中掌握的新纸和这“日报”结合起来,将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这不仅仅是传递消息,更是在塑造思想,引导公......舆论。 “殿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良久,魏徵才缓缓开口,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 李承乾哈哈一笑:“老师,这日报草创,还需老师这等大才多多斧正。不若,这‘大唐日报’的总编纂,就由老师挂个名如何?平日里也不需您做什么,只需偶尔指点一二便可。” 开玩笑,这大唐日报要没个能顶事的可不行,总不能天天让李承乾自己上吧。 魏徵闻言,哭笑不得,这太子,还真是会顺杆爬。不过,他对这“日报”确实也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殿下既如此说,老臣便却之不恭了。” ...... 与魏府的其乐融融不同,此刻的会昌寺的和尚们可就惨咯。 自李承乾下令彻查,整个会昌寺便被京兆府的差役和御史台的官员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一查,可真是掘地三尺。 什么私设暗室,私藏度牒,侵占良田,放印子钱……各种腌臜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被翻了出来。最令人发指的是,还在后山禅院的几处枯井中,发现了数具骸骨! 消息传出,长安震动。 那会昌寺方丈,一个平日里道貌岸然、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当场便吓瘫了。至于辩机,哦不,现在应该叫“无机”了,他那点风流韵事跟这些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最终,会昌寺方丈、辩机连同寺中几十名主要僧侣,皆被下了大狱。查抄出的田产地契、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悉数充入国库。李承乾得知后,只批了两个字:“甚好。” 而长安城内,乃至周边州县的其他寺庙,听闻会昌寺的下场,一个个都跟惊弓之鸟似的。不少平日里与会昌寺来往密切的僧人,更是日夜难安,生怕下一个就查到自己头上。 “都怪那辩机秃驴!好端端的,去招惹太子殿下做什么!” “就是!自己风流快活,却害得咱们整个佛门都跟着遭殃!” “阿弥陀佛,只盼太子殿下息怒,莫要再深究了……” 一时间,各大寺庙人人自危,往日里香火鼎盛的景象,也变得冷清了不少。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和尚,如今见了官差,都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 辩机,已然成了整个大唐佛门的罪人,被无数同道在心中咒骂了千遍万遍。 ...... 这一日,天朗气清。 长安城的百姓们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街头巷尾,多了一些新奇的东西。 一些半大孩子,手里拿着一沓沓印着字的纸,正扯着嗓子在街上叫卖。 “卖报!卖报!大唐日报!新鲜出炉的大唐日报!” “一文钱一份!一文钱,知天下事!” “快来看!快来瞧!独家揭秘陛下当年如何登临大宝!” “大唐日报?” “什么东西?” 百姓们好奇地围了上去,花上一文钱,买下一份。 这纸张,质地虽然不如那些涩涩话本,但也算不错。上面的字,排版整齐,印刷清晰,看着就舒服。 而那头版头条的标题,更是如同一块巨石,在长安城这片平静的湖面,砸起了滔天巨浪! 《帝王的诞生:从秦王到唐皇》! 文章以一种极为生动、极具故事性的笔法,详细描绘了当年李世民还是秦王时,如何一步步在兄弟的压迫中艰难求生,如何被逼到绝境,最终又是如何在玄武门,发动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兵变! 字里行间,虽是对李世民的吹捧和赞扬,称其为顺天应人,拨乱反正。但那一个个细节,那一个个名字——李建成、李元吉、玄武门……却像一根根针,狠狠地刺痛着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 消息,以一种比风还快的速度,传进了皇宫。 立政殿内。 李世民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王德躬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将一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报纸”呈了上来。 “陛陛陛......下,这这这......是……今日城中新出的东西。” 李世民眼皮都未抬,有些无语道:“你怎么回事,怎么还结巴了。” “不……不是……”王德的声音有些发颤,“陛下,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李世民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接过那份所谓的“大唐日报”。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刺眼无比的标题上后,“轰!”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双目赤红,握着报纸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逆子……逆子!!!”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在立政殿内炸响! “王德!”李世民赤红着双眼,指着殿门的方向,一字一顿地咆哮道: “给朕……把那个逆子!抓过来!!!” 第86章 愿我大唐子民,人人如龙!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手中那份《大唐日报》已被他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劝道:“二郎息怒,高明那孩子……虽然顽劣了一些,他这样做定有他的打算,先消消气,别再气坏了身子。” “他能有什么打算!!”李世民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就是诚心的!他就是想气死朕!玄武门……玄武门!他就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来对朕指指点点!他妈的!有种跟朕上玄武门啊!搞这些把戏算什么!” 长孙皇后闻言差点没忍住,拍了李世民的肩膀一下,压着嘴角道:“陛下又说胡话......” “他就是个逆子!朕当年怎么就没把他弄墙上!”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启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让他滚进来!”李世民怒吼道。 李承乾一袭青色常服,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他先对着长孙皇后行了个礼,乖巧地叫了声:“阿娘。” 然后才懒洋洋地转向李世民:“阿耶,您找我?” “你这个狗东西!逆子!”李世民指着地上的纸团,手指都在发抖,“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狗屁东西!” 李承乾瞥了一眼地上的纸团,又看了看李世民那副快要喷火的模样,不慌不忙地道:“阿耶,您这么生气,好歹也看看文章是谁写的嘛。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儿子头上扣嘛。” “谁写的?”李世民一愣,王德马上小碎步上前把纸团捡起展开,递到李世民身前,李世民压着火气,狐疑地看了过去。 当他看到那“特约撰稿人:魏徵”几个大字时,突然有种竟然是他,果然是他,就该是他的感觉。 数息之后,李世民猛地抬起头,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滔天怒火瞬间再一次爆发:“魏!徵!魏徵!!!好你个魏徵!又是你这个老匹夫!朕这次非要……非要扒了他的皮!王德!给朕把他……” “陛下何事动怒,竟要对老臣动此雷霆?”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魏徵一身朝服,不卑不亢地走了进来,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了一礼。 李世民刚喊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施施然走进来的魏徵,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四目相对。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魏……魏徵,”李世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算账!那报纸上的文章,可是你写的?!” 魏徵面不改色:“回陛下,确是老臣所书。” “你……”李世民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个老匹夫,还理直气壮了! “魏徵!”李世民继而怒喝道,“你可知罪?!” 魏徵直起身子,不卑不亢:“臣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李世民指着地上的纸团怒道,“你竟敢将玄武门之事如此赤裸裸的公之于众,你这是要陷朕于何地?!” “陛下,”魏徵神色不变,“此事,史官早已记载,天下人亦非全然不知。臣以为,此事既然发生,便无法抹去。与其让后人猜忌、史书编排,留下诸多不实之词,倒不如由我等堂堂正正将其记录下来。”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说得轻巧!此事一旦以讹传讹,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岂不更有借口生事?” “陛下此言差矣。”魏徵接口道,“正因如此,我等才更要掌握这‘舆论’。《大唐日报》,上可以宣扬陛下文治武功,下可以传达朝廷政令,使百姓知晓国事,明辨是非。如此,宵小之徒的谣言便不攻自破,民心亦能更加凝聚。” 魏徵上前一步,朗声接着说道:“陛下,如文章所言,老臣以为,此前之事,实乃陛下拨乱反正,顺天应人之举!陛下之功绩,彪炳史册,彪炳千古,岂是些许流言蜚语所能动摇?此事藏是藏不住的,堵不如疏。还原真相,昭示陛下之不易,功盖寰宇之伟业!是非功过,世人心中自有公道,我等行事光明磊落,何惧之有?” 不是,魏徵会拍马屁???不不不,当然是李承乾特意交代的,这次不能纯头铁,毕竟是李二的逆鳞,弄不好这报纸真办不下去,魏徵是头铁,但他不傻啊,不就是吹他几句,大不了以后喷回来就是了。 就连李世民闻言也愣住了,这他娘的是魏徵???他刚夸我!一时间怒气值都掉了一半。 李承乾点了点头,补充道:“阿耶,您想啊,这报纸一出,百姓们知道了朝廷在做什么想做什么,知道了阿耶是如何为他们谋福祉,他们自然会拥护阿耶,拥护大唐。阿耶不也说过,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大唐日报》,我跟魏师也合计过了。考虑到如今路途遥远,传递不易,所以并非每一期都会发往全国。我们计划分为三等:其一为‘季报’,三月一期,选取最重要的国策、民生大事刊印,这个是要发往全国各道各州的,务必让地方官员和有识之士都能看到;其二为‘月报’,一月一期,主要在长安及周边几个重要州府发行,内容会更丰富一些,除了政令,也会有一些地方发展的新闻;其三才是这‘日报’,目前只在长安城及左近发行,内容自然可以更灵活,除了军国大事,也会刊登一些百姓喜闻乐见的诗词、逸闻,但绝不会有低俗不堪之物,所有内容,都会严格把关,确保符合朝廷的导向。” 李世民闻言,cpU疯狂运转,好像是这么回事...... 魏徵见状赶忙在一旁补充:“陛下,掌握舆论,便是掌握民心。民心所向,则江山永固。此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老臣以为,陛下当大力支持!” 李世民何尝不明白舆论的重要性?只是,自古以来,统治者多行愚民之策,认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李承乾这般做法,无疑是在挑战这千年来的帝王心术。 “让百姓知道这么多,是好事吗?”李世民皱眉道,“民智一开,心思活泛,若被有心人利用,岂不更难管束?” “阿耶,”李承乾正色道,“孩儿以为,愚民之策,乃取乱之道。百姓愚昧,则易被奸邪蛊惑;百姓困苦,则易铤而走险。堵塞言路,只会让矛盾积压,一旦爆发,便是洪水滔天。反之,若民智开启,明辨是非,知晓朝廷之用心,他们便会成为国家最坚实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只要我们引导得当,教化得法,让百姓知礼义,明荣辱,何愁他们不为国效力?孤更希望,我大唐子民,将来能人人识字,个个通理,男子皆有经世之才,女子亦不让须眉。孤之愿景乃是:我大唐子民,人人如龙!” “人人如龙!!!” 李世民和魏徵同时被这四个字震得心神剧震,就连一旁的长孙皇后,也惊讶地掩住了口。 这……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宏大的愿景! 魏徵看着李承乾,眼神复杂,有震惊,有赞叹,更有隐隐的激动。他似乎从这个年轻的太子身上,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超乎想象的盛世景象。 李世民沉默了。 “人人如龙”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他想到了自己戎马半生,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开创一个太平盛世吗?可他从未想过,盛世的子民,可以“人人如龙”。 殿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竟都带着丝丝颤抖:“你……当真以为,此法可行?” 李承乾挺直了胸膛,语气坚定:“阿耶,事在人为!我大唐有阿耶这样的雄主,有魏师这般贤臣,有无数忠勇之士,为何不能一试?即便不能尽如人意,也定能开启一番新局面!至少,我们努力过,尝试过,而不是因循守旧,固步自封!” 魏徵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此举,虽看似行险,实则深谋远虑。开启民智,掌握公论,于国于民,皆有大利。臣愿附骥尾,助殿下推行此事。” 李世民看着眼前慷慨陈词的儿子和竟然拍自己马屁的魏喷子,心绪更加复杂了。 良久,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瞥了瞥皱巴巴的报纸,又看看李承乾和魏徵,最终,目光落在了长孙皇后带着期盼的眼神上。 他摆了摆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说好,那就……依你们吧。” “但有一条!”李世民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锐利,“此事干系重大,你们务必谨慎行事,这报纸上,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必须给朕把好关!若再出今日这等让朕……不痛快的事,朕唯你们是问!” 成了!李承乾和魏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儿臣(老臣)遵旨!”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第87章 太子种地去了(求五星好评) 随着《大唐日报》的发行,魏徵那篇关于李世民的头版文章,瞬间成了长安城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长安城的读书人最先炸开了锅。他们或摇头晃脑,引经据典,分析着字里行间可能隐藏的深意;或三五成群,在酒楼茶肆高谈阔论,揣测着朝堂之上是否又起了什么新的风向。一时间,各种解读层出不穷,有说太子这是要彻底为陛下正名,也有说这是魏徵借机敲打某些心怀不轨之人。 然而,与这些读书人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不同,普通百姓的想法却要单纯得多。他们大多不识字,便央求着识字的先生将报上的内容念给他们听。当听到李世民当年作为秦王时立下的赫赫战功,听到他如何在兄弟的步步紧逼下艰难求存,听到李建成、李元吉是如何的咄咄逼人,百姓们对那场惊心动魄的玄武门之变,竟出奇地达成了一致的看法。 “哎哟,原来陛下当年这么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那建成、元吉,简直是欺人太甚!换了谁都得反啊!” “这么说来,这天下,本就该是陛下的!” “陛下这是迫不得已,拨乱反正!” 这些朴素而直接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汇聚起来,也传进了皇宫,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他听着王德的禀报,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长孙皇后在一旁端着一碗参汤,柔声道:“二郎,臣妾就说高明那孩子,行事虽跳脱,却自有他的道理。你看,这不就挺好吗?百姓们都理解你了。” 李世民接过参汤,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第二日,《大唐日报》的头版头条,是“军制改革纲要公布,太子勉励将士踊跃参军,保家卫国,开疆拓土!”。报纸上详细阐述了部分军改内容,以及参军的种种好处和荣耀,一时间又引得无数热血青年摩拳擦掌。 总而言之,这《大唐日报》在民间,算是彻底火了。百姓们平日里哪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国家大事?如今,只需花上一文钱,就能知道朝廷在做什么,皇帝在想什么,甚至还能看到太子殿下亲笔撰写的文章,这种感觉,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蝼蚁,而是这大唐的一份子。 “乖乖,陛下和太子殿下,居然把这么大的事都告诉咱们这些老百姓!” “这报纸上说的,比那说书先生讲的还热闹!” 这种前所未有的被尊重和被告知的感觉,让百姓们对朝廷的归属感和认同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长安城里的酒楼、茶馆,乃至那些生意火爆的勾栏瓦舍,都嗅到了商机。他们纷纷大量订购《大唐日报》,专门请了落魄秀才或者嗓门大的伙计,每日固定时辰,在店里高声朗读。一时间,听报,成了长安城一项新的消遣。 李承乾更是趁热打铁,通过报社宣布了一条激励政策:凡是按月订购《大唐日报》达到一百份的商户或个人,将免费获赠一刀“贞观新纸”。 这消息一出,订购量更是蹭蹭往上涨。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更是趋之若鹜。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能及时掌握朝廷风向,了解国家大事,更重要的是,那可是“贞观宣纸”啊!平日里有钱都难买到的好东西,如今订阅报纸就能白得,这等好事,岂能错过?不就是一百份报纸嘛,府里下人那么多,一人一份都绰绰有余!爽啊! 这一日,李承乾正在东宫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便见一个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哭丧着脸,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哥!大哥!不好了!又……又死了!” 来人正是长孙冲,他往日里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今日却罕见地愁眉苦脸,眼圈都有些发黑。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毛笔,有些诧异:“什么死了?好好说话。” “种子!就是那些从胡商手里买的种子!”长孙冲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懊恼道,“我照着大哥你说的法子,搭了那什么‘大棚’,可……可今天早上一去看,又死了一大批!呜呜呜……我太没用了!” 李承乾闻言,眉头微蹙。这小子对农学倒是真上心,只是似乎不得其法啊。 “走,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长安城郊,长孙冲那片试验田旁。只见几个用竹竿和木头搭建起来的简易棚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棚顶……竟然蒙着厚厚的麻布! 李承乾只看了一眼,便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长孙冲屁股上:“你个夯货!孤让你搭大棚,是让你给种子遮风挡雨,不是让你给它们办丧事!你用这破麻布把顶子全糊上,太阳光都照不进来,它们能活才怪了!” 长孙冲被踹得一个趔趄,捂着屁股,一脸委屈:“可……可书上说,种子喜阴……” “那是刚播种的时候!”李承乾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那麻布棚顶,“等它们发芽了,就需要阳光雨露!你这叫大棚吗?这叫闷罐!孤跟你说的‘温室效应’,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耐着性子,又将大棚的原理、透光的重要性、以及如何控制温度和湿度,仔仔细细地给长孙冲讲解了一遍。 长孙冲这才恍然大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炭笔,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记录着,嘴里还不住地念叨:“透光……透光是关键……还要通风……温度……温度是啥?不管了,先记下!” 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李承乾叹了口气。这小子虽然笨了点,但这份认真的劲头还是值得肯定的。 “行了,把这些破布都给孤拆了,换成透光性好的薄麻或者油纸,四周留好通风口。”李承乾吩咐道,“剩下的那些红薯秧子,孤亲自教你怎么种。” 长孙冲闻言大喜:“多谢大哥!大哥你对我真好!” 李承乾懒得理他,直接卷起袖子,开始指导长孙冲如何整地、起垄、扦插。 为了确保这批珍贵的红薯苗能顺利成活,李承乾干脆在长孙冲这边的庄子住了下来,每日亲自下地,手把手地教他。堂堂大唐太子,竟然在田间地头,和一群农人一起摆弄起了泥巴。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于是乎,一群忧心忡忡的官员,簇拥着脸色铁青的长孙无忌,再一次站在了立政殿的门外,请求面见陛下。 “陛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不务正业,沉迷农事,整日与泥土为伴,有失储君体统啊!” “是啊陛下!国之储君,当以国事为重,岂能效仿农夫,亲身耕作?此举若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恳请陛下下旨,劝诫太子殿下,重返东宫,处理政务!” 李世民听着殿外传来的阵阵哭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逆子,安生日子就过不了几天是吧?!刚解决了报纸的事,他又跑去种地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对着殿外吼道:“让太子觐见!”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他,他还在城外庄子里,和长孙公子……种地呢……” 第88章 我要做当代神农!(求五星好评) 长孙无忌本不想趟这浑水,但他那好大儿自己一头扎进地里也就罢了,偏偏还把太子殿下拉下了水。这叫什么事儿?储君亲耕,成何体统!长孙无忌一想到这个,额角的青筋就突突直跳。 他不是没劝过,前几日亲自去城外庄子上寻李承乾,好言相劝,结果呢?被那混小子三言两语给顶了回来,还说什么“舅舅你不懂,这叫科学种田,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懂个屁! 长孙无忌气得吹胡子瞪眼,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寻自家妹子长孙皇后,曲线救国一番,谁知太子左庶子于志宁领着一帮义愤填膺的文官,直接堵在了他府门口,半是哭诉半是强拉,硬是把他拽到了宫门口,非要一同面圣,参太子一本。 “陛下!陛下啊!您可得管管太子殿下啊!” “国之储君,岂能沉迷农事,此乃国本动摇之兆啊!” 立政殿外,哭嚎声此起彼伏。 很快,李承乾便被王德拉着回了立政殿。他衣服都没换,袖子高高挽起,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子,脸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他一进殿,直接无视了这一群人,冲着御座上的李世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耶,这么大阵仗叫我,莫不是又要赏我?” “赏你?朕恨不得赏你一顿板子!”李世民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他身上的泥水道,“看看你这副德行!哪有半点储君的样子?不务正业,荒唐至极!” 李承乾闻言,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摇头晃脑道:“阿耶此言差矣。民以食为天,孤乃大唐太子,为我大唐子民的生计着想,亲自下地了解农桑,何错之有?莫非在阿耶和诸位大人眼中,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才算是称职的储君?” 一番话说得于志宁等人哑口无言。 “再者说,”李承乾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孤可不是瞎胡闹。孤这几日和长孙冲还真就琢磨出个好东西,能让我大唐的耕地效率,至少提升三倍!” “什么?” “提升三倍?”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李世民也微微蹙眉:“你又在胡说什么?” “孤和长孙冲改进了耕犁!”李承乾朗声道,“将以往的直辕犁,改为了曲辕犁。此犁不仅更为轻便,且转向灵活,深浅可控,无论是水田旱地,皆可事半功倍!” 于志宁第一个表示不信:“殿下,这耕犁之法,乃是先人传承,岂是说改就能改的?还效率提升三倍,未免太过夸大其词。” “就是,闻所未闻!”几个文官也跟着附和。 额,你们不是来参太子的吗,怎么三言两语就被带偏了。 “哼,夸大其词?”李承乾嗤笑一声,“孤有没有夸大,诸位随孤去地里亲眼看看便知。阿耶,您老也歇了段日子了,不如一起去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李世民确实也有些日子没走动了,听李承乾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和一众大臣,沉声道:“好!朕今日便随你去看看,你若真是信口雌黄,看朕如何罚你!” 于是乎,浩浩荡荡一群人,在李承乾的带领下,直奔长孙冲在城郊的那片试验田。 到了地头,众人只见几块田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长孙冲正指挥着几个农人,用一种造型奇特的耕犁翻地,那犁果然与寻常所见大相径庭。 “阿耶,诸位大人,请看!”李承乾指着长孙冲和他手中的曲辕犁,“这便是孤说的曲辕犁。” 他又转向于志宁,笑道:“于庶子,不如你和几位大人,用那边的直辕犁,与长孙冲比试一番如何?就半个时辰,看看谁耕的地更多。” 于志宁本想拒绝,太子殿下这是把他当牛使唤呢?可一接触到李世民那不善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硬着头皮,脱了官靴,挽起袖子,拉着身边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同僚,苦哈哈地下了地。 于是,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官,苦着脸脱了官靴,卷起崭新的衣袖,哆哆嗦嗦地下了田。长孙冲则扛着曲辕犁,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脸兴奋。 “开始!”三宝一声令下。 长孙冲那边,曲辕犁入土,耕牛迈开步子,犁铧翻开泥土,又快又稳,转弯也灵活无比。而于志宁几人,手忙脚乱,直辕犁笨重不说,还时不时卡住,耕出来的垄沟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累得几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这……这长孙公子怎么如此迅速!” “不行,不能被他比下去了!”几位大人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然而,半个时辰后,结果显而易见。长孙冲一个人,轻轻松松耕出了一大片地,而于志宁等五人加起来,还不到长孙冲的一半。 于志宁累得瘫坐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兀自不信邪,喘着粗气道:“我不信!把那曲辕犁给老夫试试!” 长孙冲嘿嘿一笑,将曲辕犁递了过去。 于志宁扶着犁,学着长孙冲的样子试了试。嚯!这犁果然轻便了许多,而且入土深浅易于掌控,转弯也毫不费力!他只试了几步,便感觉到了其中的奥妙,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好吧,这下是真没话说了,不全是他们不行,当然他们也不会承认是他们不行。 李承乾见时机成熟,给长孙冲使了个眼色。 长孙冲立即上前,详细解释了曲辕犁的设计原理,如何通过改变犁辕的曲度、调整犁铧的角度,来达到省力、高效、适应不同地形的效果。 长孙冲说完后,李承乾接着朗声道:“阿耶,诸位大人都看到了。这曲辕犁,改进了犁壁的曲度,使得翻土更为顺畅,减少了阻力;犁辕改曲为直,犁箭可调节深浅,操作更为灵活省力。此犁一出,我大唐的耕作效率,必将大大提升!” 长孙无忌见缝插针,连忙凑趣道:“陛下,太子殿下此举,实乃利国利民之大功啊!此犁若能推广开来,我大唐何愁粮食不足?真乃神器也!太子殿下深谋远虑,臣等佩服!陛下圣明,教子有方啊!”一连串的马屁拍得李世民龙心甚悦。 李世民哈哈大笑,却是指着长孙冲道:“好小子!干得不错!赏!重重有赏!” 长孙无忌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自家这傻儿子,总算干了件出息事! 李承乾撇撇嘴,嘟囔道:“不赏我的吗.....” 李世民:赏你个大笔斗!不给朕添乱朕都要烧高香了! 李世民见远处的大棚,有些不解地问李承乾:“你那地里,种的又是什么物事,还罩起来了?” “回阿耶,”李承乾也不恼,笑道,“此乃大棚,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下次再解释,里面种的乃是从胡商手里买的作物,可作为主食的红薯,此物若种植得当,一亩地产量,可达千斤!” “亩产千斤?!” 此言一出,又是满场皆惊。 于志宁等人更是连连摇头,觉得太子殿下又开始说胡话了。这世上哪有亩产千斤的作物?吹牛也不打草稿。 “殿下,此话当真?”于志宁狐疑道。 “自然当真。”李承乾胸有成竹,“于庶子若是不信,你我可再打个赌。” “好,那丰收之时,若这红薯亩产不足千斤,太子殿下便在大唐日报上发文认错,并且从此不再踏足农田半步。”于志宁兴奋道! 这厮是真要李承乾丢脸啊! “若真有千斤,那便请于庶子和今日与你一同耕地的几位大人,在这庄子上,亲自耕种一年,体验体验农桑之乐,如何?”李承乾淡淡道。 于志宁和那几位刚累得半死的官员闻言,兴奋的脸瞬间白了。不是,让他们这些四体不勤的朝廷命官,来这地里当一年农夫?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可话已至此,若是不应,岂不显得他们怂了?更何况,他们打心底里不信什么亩产千斤。 于志宁咬了咬牙:“好!下官便与殿下赌了!”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也不阻止,反而觉得有些意思,他心底里就没觉得李承乾会输,而且若真能种出亩产千斤的作物,那想想都兴奋啊。 李世民捋了捋胡须,指着那曲辕犁道:“高明,这‘曲辕犁’之名,虽也贴切,但似少了几分气魄。” 长孙无忌何等玲珑心思,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笑道:“陛下圣明!此犁乃太子殿下所创,又于陛下贞观盛世问世,泽被苍生。依老臣之见,不如叫‘贞观犁’,以彰陛下文治武功,恩泽万民之意!” “贞观犁……”李世民抚须微笑,“好!就叫贞观犁!” 翌日,《大唐日报》头版头条——“神犁问世,天佑大唐!陛下赐名‘贞观犁’,耕作效率倍增!”此期发往全国。 报纸上不仅详细介绍了贞观犁的构造和优点,还刊登了太子殿下与于志宁等大臣的“千斤赌约”,更是宣布了一条惠民政策:各地百姓,可用旧有的直辕犁,前往官府指定地点,折价换购全新的“贞观犁”。 当晚,田埂上躺着两位大唐青年,听着虫鸣鸟叫,看着漫天星星,闲聊起来。 长孙冲:“大哥,真能亩产千斤吗?” 李承乾:“不知道啊。” 长孙冲:“不是,哥,玩呢,到时候可是要发文认错!” 李承乾:“所以接下来就靠你咯。” 长孙冲:...... 李承乾:“阿冲,你真喜欢种地吗?” 长孙冲一愣,洒脱一笑道:“一开始自然是不喜欢的。我这个人呢,胸无大志,脑子也不好。三年前大哥找到我的时候,我是浑浑噩噩,坐吃等死,我曾经也想努力,可是啊,父亲的光芒太耀眼了,我是拼尽全力也够不上,想着还不如摆烂算了。但是,太子哥说我可以!如今,陛下夸我了,我爹也不阻止我种地了,看着那红薯藤一天天长大,我好像找到了方向,是的,大哥,我,长孙冲,要做当代神农!” “哈哈哈,好!” “大哥,你别笑,你说我能成吗。” “一定能!” 第89章 为了天下女子的幸福!拼了! 长孙冲被李二奖赏的消息,很快就在长安城勋贵二代圈子里传开了。众人一边嘲笑他种地,一边又对他能得太子爷和陛下另眼相看,羡慕不已。 而就在“贞观犁”和“千斤赌约”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之际,“大唐纸业”又搞出了大动静。 秦怀道代表“大唐纸业”宣布:备受追捧的“贞观宣纸”,因工艺复杂,产量有限,即日起暂停对外销售。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大量出售。 此消息一出,哀嚎遍野。那些还没抢到,或者只抢到一点点的世家豪门,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然而,没等众人从失落中缓过神来,“大唐纸业”又推出了另一款名为“平民纸”的新纸。此纸质地虽不如“贞观宣纸”那般细腻洁白,却也远胜市面上流通的麻纸、草纸,书写流畅,价格更是惊人——仅为市面上普通纸张的三分之一! “这……这太子殿下是想做什么?” “先是天价宣纸,如今又是平价好纸,真是让人看不懂。” 众人议论纷纷,而更让他们看不懂的还在后头。 李承乾又让秦怀道和房遗爱联手,推出了一个全新的业务——书籍印刷权拍卖! “诸位,诸位!”房遗爱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持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唾沫横飞,“殿下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为了弘扬文化,嘉惠士林,特拿出书籍印刷权进行拍卖!” “每月十个名额!价高者得!”秦怀道在一旁言简意赅地补充。 规则很简单:每月拍卖十个书籍印刷名额,底价一百两银子。拍得名额者,可指定一本书籍,由“大唐纸业”旗下的印刷厂负责印刷,但每本书最多只能印一百本。至于印刷费用和纸张费用,自然是另算的。 “这……这不是明抢吗?!”张玄素听闻此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百本就要一百两起拍?印刷钱和纸张钱还另算!奸商啊!” 尽管张玄素骂骂咧咧,认为李承乾这是想钱想疯了,但第一次拍卖会现场,依旧是人山人海,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几乎都派了人来。 原因无他,还是那“贞观宣纸”闹的。 谁都知道,若是能用“贞观宣纸”印制自家的传世之作或是珍本孤本,那不仅是光耀门楣,更是能让家族藏书品质提升数个档次。一百本虽然不多,但用来收藏、赠送、或是给家族中最重要的子弟研读,却是绰绰有余。 “三百两!” “五百两!” “两千两!” 拍卖一开始,气氛便直接进入白热化。价格节节攀升,让一旁的房遗爱咧着嘴直乐,钱啊,都是钱啊,这钱来的比我的勾栏还快! 最终,十个名额,最便宜的一个也拍出了一万两的高价,而最贵的一个,更是被博陵崔氏以二十万两的天价夺得! 一场拍卖下来,账房一算,扣除各种开销,净赚了一百多万两! 消息传到东宫,李承乾只是淡淡一笑,这还只是开始。 数日后,李承乾带着三宝,来到了位于长安城南的“大唐造纸厂”。 厂区在长安东市近郊,占地颇广,规划得井井有条,工人们各司其职,一片繁忙景象。 “大哥,您来了!”一个身着粗布衣衫,满脸倦容,眼下却闪烁着兴奋光芒的青年快步迎了上来。此人正是申国公高俭的二儿子,高慎行。 高慎行本是长安城里一个不起眼的勋贵子弟,平日里最喜和长孙冲厮混。三年前,眼见长孙冲被李承乾点拨后,一门心思扎进农学,偷偷用功,他也动了心思,想跟着太子混出点名堂。 一年前,李承乾开始筹建造纸厂,便将此事交给了他。起初,李承乾也没抱太大期望,想着不行再换人。谁知这高慎行竟和长孙冲一样,是个认死理的倔驴,一头扎了进去,整日在家熬纸浆,把国公府弄得整天都是烟雾缭绕的,成功激怒了高俭。 于是,高俭勒令高慎行立刻停止胡闹,但高慎行哪里肯啊,与劝他“务正业”的父亲高俭闹翻,而且扬言就算是断绝父子关系,也要把这新玩意儿出来。 可以说,这“贞观宣纸”能这么快问世,高慎行居功至伟。 李承乾自然也将此事告知了李世民。李世民深知纸张的重要性,认为此乃利器,不宜过早张扬,于是偷摸给申国公高俭下了道旨意,给高慎行封了个不大不小的男爵。 这一下,可把高俭给震惊坏了。他做梦也没想到,那名动长安的“贞观宣纸”,竟然真是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搞出来的!老脸火辣辣的,随后便厚着脸皮来了造纸厂好几次,想劝儿子回家,都被高慎行以“厂务繁忙,无暇分身”为由给拒了。 “产量如何?”李承乾边走边问。 “回殿下,‘贞观宣纸’目前每日能产约一千五百张,‘平民纸’则能达到三千张。”高慎行汇报道,“只是殿下吩咐的那两种新纸,还在试制。” 李承乾点了点头,所谓的两种新纸,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卫生纸和卫生巾。 “卫生纸的样品已经出来了,殿下请看。”高慎行引着李承乾来到一间单独的工坊。 只见工坊内,几名工匠正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成品区的架子上,摆放着一卷柔软、洁白的纸张。 李承乾拿起这大唐牌卫生纸,嗯,触感柔软,比后世的单层卫生纸略微粗糙一些,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革命性的产品了。 “不错,”李承乾满意道,“尽快量产。至于那‘卫生巾’,有何难处?” 高慎行面露难色:“大哥,按照您的预想,那东西需要极强的吸水性和柔软度,还要防止渗漏。我们试了几种材料,吸水性倒是解决了,但这防渗漏的隔层,还有固定问题,着实棘手。” 李承乾沉吟片刻,结合自己浅薄的物理化学知识,向高慎行提了几个方向,比如用更细密的织物,或者尝试用天然树胶做一些简单的防水处理,至于固定,则可以考虑用布带缝合。 高慎行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许多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似乎一下子有了解决的思路。 “大哥真乃神人也!”高慎行赞叹道。 李承乾摆摆手:“行了,少拍马屁,抓紧时间。这两样东西,对民生大有裨益,尤其是后者,更是关系到天下女子。” “臣明白!为了天下女子的幸福!拼了!”高慎行重重点头。 勉励了高慎行几句,又巡视了一番厂区,李承乾便带着三宝返回东宫。 刚踏进寝殿的门,迎面便飞来一个不明物体,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脸上。 李承乾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拿到眼前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赫然是一条……白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女士内内! “李承乾!你这个浪荡子!色鬼!”杨曦暴跳如雷,喊着便朝李承乾冲来。 第90章 小荔枝卖内内 “杨女侠,你这是作甚?”李承乾单手按住躁动的杨曦,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内内,有些哭笑不得。 “你还问我!这是什么?啊?”杨曦气得快要跳起来了,“你从哪里弄来这种……这种不知羞耻的东西!还……还想让我穿?!” 李承乾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反而乐了:“我说公主殿下,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这可是丽质和高阳,带着宫里的几个手巧女工,费了好大劲才琢磨出来的新鲜玩意儿,叫……‘舒身小衣’。”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成品刚出来,丽质就给阿娘、苏妃娘娘和你各送了几条,说是让你们先试试,看穿着舒不舒服,有哪里需要改进的。怎么到就成了我羞辱你了?” “丽质妹妹……和高阳公主做的?”杨曦闻言怒火一下子蔫了大半,但脸上依旧写满了怀疑。 “可不是。”李承乾将那小衣摊开,“丽质说啊,女子平日里诸多不便,于是我便提出了这东西,这东西以最柔软的丝绸制成,透气又舒服,关键是……嗯,方便洁净。你不试试,怎知好坏?” 杨曦狐疑地盯着那件小巧精致的内内,又看看李承乾那一脸“你爱信不信”的表情,终究还是有些意动。她一把抢过内内,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骗我!我去试试,若是不好,我……我饶不了你!” 话虽撂得狠,但她捏着那柔软顺滑的布料,眼神里已然多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杨曦才从内室慢吞吞地扭了出来。她的表情有些古怪,似是满意,又带着点扭捏。 李承乾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嘴角噙着笑意:“如何?感觉可还行?” 杨曦俏脸微微一红,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这才小声咕哝道:“舒服倒是挺舒服的,比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裹布好多了……就是……就是感觉后面有点卡屁股……” “卡屁股?”李承乾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杨曦见他憋笑的样子,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笑什么笑!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自己试试!” “咳咳,”李承乾连忙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这是女款,孤就不尝试了。不过,你的意见非常宝贵,孤会如实转告丽质。” 回头,李承乾便将杨曦“卡屁股”的反馈告诉了小荔枝。 李丽质听完,不由蹙眉思索,随即摸着光洁的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卡屁股么……嗯……”她眼珠一转,忽然促狭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对李承乾道:“皇兄,你说……会不会是杨曦姐姐的屁股太大了呀?” “噗——”旁边正在喝茶的高阳公主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李承乾也是忍俊不禁,抬手就在李丽质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玩笑归玩笑,李丽质还是相当重视杨曦的“用户体验”。她拉着高阳,又召集了那几个心灵手巧的宫女,针对“卡屁股”的问题,对那“舒身小衣”进行了一番改良。她们调整了裁剪的弧度,尝试了几种不同捻度的丝线,在保证美观的同时,力求让小衣更加贴合人体曲线,穿着也更为舒适无痕。 几日后,改良版的“舒身小衣”顺利出炉。李丽质拿着几件颜色素雅、绣着精致暗纹的样品,兴冲冲地跑进了立政殿。 “母后!母后!您快看!” 长孙皇后正与李世民闲话家常,见宝贝女儿进来,眼中满是慈爱与无奈:“慢些跑,仔细摔着。又得了什么新奇宝贝,这般欢喜?” 李丽质献宝似的将手中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呈到长孙皇后面前:“母后您瞧!这是儿臣和高阳妹妹改良出来的新内内!比上次的更好!” 长孙皇后拿起一件,触手温软柔滑,针脚细密匀称,款式也比寻常内衫更显精致小巧。“嗯……这小衣看着确实比之前的好上一些。” “正是呢!”李丽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凑到长孙皇后身边,小声道,“母后,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过几日,您在宫中设个赏花宴,请长安城各府的夫人们都来热闹热闹,如何?” 李世民在一旁听着,心中虽然有些尴尬,但也知道或许这东西确实对女子有点用,于是挑了挑眉道:“你这小机灵鬼,又在打什么主意?” 李丽质对着李世民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然后才对长孙皇后解释道:“母后,女儿是觉得,这般舒适好用的东西,不应只有我们知晓。女儿想借着宴会,将这‘舒身小衣’的好处,说与各位夫人小姐们听听。这可是……利女利己的大好事呢!”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彩,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针脚细密的柔软小衣,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七八分。她莞尔一笑,温言道:“好,既然是我儿的一片心意,母后便依你。” 于是乎,一场由皇后娘娘亲自操办的赏花品茗宴,在御花园中盛大举行。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国公郡王府的夫人们、小姐们,几乎都应邀出席,一时间,园内环佩叮当,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酒过三旬,歌舞暂歇。长孙皇后含笑对李丽质递了个眼色。 李丽质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捧着一个雕花锦盒,款款走到众人面前。 “诸位伯母婶婶,姐姐妹妹们,”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朗声道,“今日请大家前来,除了赏花品茗,本宫这里还有一件私下里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想与大家一同品鉴分享。” 此言一出,在场的贵妇小姐们都好奇地将目光投向了她手中的锦盒。 李丽质落落大方地打开锦盒,从中取出几件颜色各异、用料考究、绣着雅致花纹的“舒身小衣”,由侍立一旁的宫女们一一向众人展示。 “此物名为‘舒身净衣’,乃小妹与高阳妹妹闲暇时,偶得巧思所制。”李丽质娓娓道来,“想必诸位姐妹平日里,多少会为贴身衣物不甚舒适,或是行动不便而略感烦恼。此‘舒身净衣’,以最上等的轻柔丝帛制成,不仅透气亲肤,穿着之后,更是行动便利,无拘无束。最要紧的是,它能时时保持洁净舒爽,尤其是……咳,在女子每月不方便的那几日,更能体会到它的妙处。” 李丽质当然不能说是李承乾想出来的的,这要是让她们知道,李承乾哪还有脸啊! 一番话说得含蓄却又直指核心,在场的女眷们听了,眼中都渐渐亮了起来。这个时代的女子,贴身衣物大多以简单粗陋的布料为主,舒适度更是无从谈起。李丽质所描述的这种体验,恰恰说到了她们的心坎里。 一位与长孙家族素来交好的国公夫人率先开口,带着笑意问道:“长乐公主殿下,此物当真如您所言这般神奇?不知可否让我们近前细细观赏一番?” “自然可以。”李丽质微微一笑,示意宫女将手中的样品传递下去。 夫人们、小姐们拿到样品,仔细摩挲着那柔软细腻的质地,欣赏着那精巧细致的做工,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轻盈触感,眼中都露出了惊喜和喜爱之色。 “哎呀,这料子可真是舒服!” “这般小巧,穿着定然比那些里衣方便多了!” “公主殿下真是兰心蕙质,竟能想出这等好物!” 李丽质见气氛已然热烈起来,便趁热打铁,笑道:“诸位姐妹若是喜欢,小妹今日特地备下了一些。今日这宴上,便算是个心意,半卖半送。往后若是大家觉得好用,可长安东市的‘丽人坊’订购。小妹保证,这‘舒身净衣’,绝对是长安城独一份的好东西,用了便再也离不开!” 她这话一出,本就心动的夫人们更是热情高涨。谁不想尝试一下这新奇又实用的物件?更何况还是长乐公主亲自推荐,皇后娘娘背书的好事。 “公主殿下,这浅粉色的我要两件!” “公主殿下,带蝴蝶的给我来三件,要不同颜色的!” “公主殿下,这上面可还有别的花样子?素净些的有没有?” 第91章 李世民: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啊! 李丽质的推销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那“舒身净衣”在长安城的贵妇小姐圈子里一炮而红。 一时间,订单如雪片般飞向皇宫。宫里的女工们加班加点,依旧是供不应求,毕竟手工制作,产量实在有限。 李承乾见状,摸了摸下巴,觉得可以进行下一步了,这东西不能只让贵妇们穿啊。他当即找到李丽质:“小荔枝,这‘舒身净衣’既然如此受欢迎,不如我们扩大生产,办个女子纺织厂,推出平价款,让我大唐所有女子,都能穿上这干净舒爽的小衣。” “好啊好啊!”李丽质眼睛一亮,拍手叫好,“大锅这主意太棒了!既能让天下女子都用上好东西,还能让一些女子有活计做,一举两得!” 然而,这消息刚一放出风声,朝堂上那些老古董们又炸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女子当贞静处子,安于室中,相夫教子,岂能抛头露面,入厂务工?成何体统!” “此举有伤风化,败坏纲常,万万不可啊!” 各种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唾沫星子都快淹没东宫了。 李承乾对这些叫嚣充耳不闻,直接甩手让房遗爱去选址,筹备建厂事宜。他还抽空画了几张图纸,琢磨着怎么改进现有的纺织机,提高生产效率。 李世民私下里对这事也有些嘀咕,觉得让女子大规模出来做工,确实有些……不成体统。但架不住长孙皇后在他耳边吹风。 “二郎,臣妾以为,高明此举甚好。”长孙皇后柔声道,“这‘舒身净衣’,您也看见了,确实是好东西,于女子而言,便利良多。让女子们有份活计,能自食其力,减轻家中负担,亦是好事。再者,高明说了,这厂子全用女工,管理也由女子负责,并无不妥之处。” 李世民被自家观音婢说得没了脾气,便只好大手一挥:“罢了,随他折腾去吧!只要别给朕惹出大乱子就行!” 有了李世民的默许和长孙皇后的支持,李承乾的女子纺织厂计划,便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纺织厂选址在长安近郊,厂房很快搭建起来。李丽质亲自出马,为纺织厂招工站台。《大唐日报》更是头版头条刊登了招工启事,标题醒目——“女子也能顶半边天,大唐皇家纺织厂招贤纳士!” 起初,应征者寥寥。毕竟这年头,女子出门做工,还是新鲜事,不少人顾虑重重。 但架不住纺织厂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包吃住,工钱比寻常短工高出一大截,做五休二,若是加班,还有额外的加班费!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些胆子大,家里实在困难,或者有些女红手艺的大婶大娘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了厂。 这一干,便一发不可收拾。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厂里的伙食,顿顿有肉,比家里过年还好!” “可不是嘛!活儿虽然不轻省,但工钱给得足啊!上个月我拿的工钱,比我家那口子辛辛苦苦一个月挣得都多!” “听说还能学认字,以后还能升做管事呢!” 几个月后,纺织厂的女工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说话都透着底气。她们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补贴家用,甚至不少人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一时间,长安城及其周边的女子,纷纷涌向纺织厂,报名者络绎不绝。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贞观十年底。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李世民自打上次“病倒”,已经懒散了三四个月。这段时间,李承乾可没闲着,又是推广新纸,又是办报,又是改革军制,又是建立军工厂,如今又风风火火地办起了女子纺织厂,桩桩件件,都把长安城搅得天翻地覆。 这一日,是腊月二十九,年前最后一次朝会。 李世民终于龙行虎步地出现在了太极殿。一来,他这病也养得差不多了,再养下去自己都要无聊死了,应该说能养这么久都算奇迹了;二来,那些御史言官们,隔三差五就跑到立政殿门口哭嚎,说太子殿下又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吵得他头疼。 “诸位爱卿,朕这身子骨,也算大好了。”李世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明日起,休沐十五日,诸位爱卿也辛劳一年了,好生歇息。” 往年休沐皆是七日,今年太子非说太短了,要与民同乐,体恤百官,硬是延长到了十五日。李世民懒得跟他掰扯,便允了。 话音刚落,便有官员出列道:“陛下龙体康泰,实乃社稷之福!臣以为,太子殿下监国数月,劳苦功高,如今陛下已然康复,理应收回监国之权,亲理朝政。” 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官员附和。他们可被太子殿下坑苦了! 前阵子,太子搞什么书籍印刷权拍卖,他们为了彰显门楣,为了那珍贵的“贞观宣纸”,一个个咬着牙花大价钱拍下名额,几万两银子跟流水似的撒出去。结果呢?没过多久,太子爷的“大唐纸业”就开始大批量印刷各种经史子集,用的也是新纸,虽然不是“贞观宣纸”那般顶级,却也远胜市面上的劣质纸张,价格还公道得让人想哭! 这不是耍猴吗?!他们花几万两印一百本,太子殿下几百文甚至几十文就能买一本,这叫什么事儿! 李世民听着下面的议论,又看了看那些义愤填膺的官员,沉吟片刻,忽然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咳……朕这身子,虽然看着好了,但孙神医说,还需静养,不易过度操劳。太子承乾嘛……监国期间,做得还算……嗯,不错。就让他继续历练历练吧。” 众臣:“……” 不是,您老刚才还说大好了呢! 李世民老脸一红,但依旧面不改色。开玩笑,前几日,李承乾那逆子,命三宝往他内帑里,送了一百万两白花花的现银!一百万两啊! 他李世民当皇帝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内帑里有这么多钱?贞观朝初期,年年不是旱就是涝,国库空虚,他自己的内帑更是比脸还干净。如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子,李世民觉得,这太子监国……挺好,非常好!再监一段时间也无妨嘛! 至于那些被太子坑了的世家,李世民表示,谁让你们钱多,活该! 第92章 年,过完了。 大年初一,天光微亮,宫里便处处张灯结彩,透着一股喜庆劲儿。 李承乾按着礼数,领着苏妃、杨曦和李红袖一同入宫拜年。苏妃如今怀着身孕,已有三个月,被他护得紧,走得也慢。 立政殿内,暖意融融。 李世民今日只着一身赭黄色常服,少了些帝王威严,多了几分人父的随和。他竟是破天荒地没对李承乾挑刺,反而将目光在杨曦身上打了个转,对着李承乾道:“高明啊,杨家这丫头不错,总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你,传出去不好听。朕看,差不多就该定下来了。” 这话一出,杨曦那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李承乾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长孙皇后便接过了话头,佯装嗔怪地看了李承乾一眼:“可不是嘛。陛下,您瞧瞧,青雀都生了好几个了,高明这东宫,冷清得很。是该多添些人气了。” 长孙皇后是真的急了,眼看着李承乾膝下空空,她这做母亲的,怎能不愁。 李承乾被父母这么一唱一和地催婚催生,顿感头大,只能干笑两声,含糊应对。 好在殿内还有两个小家伙解围。十岁的李治正腻在长孙皇后身边,嘴甜地哄着母后开心。李世民则将宝贝疙瘩兕子抱在怀里,逗得小公主咯咯直笑。 这几日,没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了批不完的奏折,李承乾,难得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不过这通人性的李世民倒有些让李承乾不习惯。 转眼到了大年初六,东宫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铁牛回来了。 自潼关平叛重伤后,他足足养了两个多月的伤。不过能从那么重的伤势下活过来,也是他命不该绝。 今日他来给李承乾拜年,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衫,干净整洁,面上白净,身形挺拔,看着倒像个文弱的读书人。 “殿下!”铁牛一见李承乾,激动地直接单膝跪地了。 他身后那青衫男子也跟着长揖到地:“草民薛礼,拜见殿下。” 李承乾正端着茶碗,听到“薛礼”二字,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笑意。 呵,还真让铁牛给找着了。 当初从潼关回长安,他便给了铁牛一个任务,让他养好伤后,去河东道绛州龙门县,寻一个叫薛礼,字仁贵的年轻人。 “起来吧。”李承乾放下茶碗,亲自上前扶起铁牛。 他拍了拍铁牛壮实的肩膀,朗声道:“铁牛,在潼关时孤便说过,你若奋勇杀敌获得军功孤便给你赐名。今日孤便履行诺言,赐你名,即日起,你便叫李怀忠!怀中取自“怀忠履义”,表彰你舍身救主之心。往后,便入我东宫六率,任一旅帅之职。” 铁牛,不,现在是李怀忠了。他激动得虎目含泪,李姓啊,这可是国姓!当朝的李积,原名徐世积,就是赐姓李的,这下真的光宗耀祖了!他激动地又要下跪,却被李承乾一把按住。 “男子汉大丈夫,跪来跪去做什么。” 安抚好李怀忠,李承乾的目光才落到一旁安静站立的薛礼身上。 “薛礼,今年多大了?平日里在家做些什么?” “回殿下,草民今年二十有二,平日在家耕读,尚未有功名。”薛仁贵不卑不亢地答道,声音沉稳。 “嗯,不知可愿来我东宫做事?”李承乾也懒得弯弯绕绕,直接就开问了。 薛仁贵明显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直接向他这个白身发出邀请。他看了一眼身旁满脸期待的李怀忠,又看了看座上气度雍容的太子,思量片刻,躬身一拜。 “草民,愿为殿下效劳!” 猛男拿下! 其实也不难理解,薛仁贵又不傻,人太子殿下亲自喊人来寻自己,又向自己抛出橄榄枝,这谁能不迷糊,薛仁贵心中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我这岌岌无名的,这殿下怎么会看上我的,不是殿下怎么会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啊??? ...... 元宵佳节,也是贞观十一年新年休沐的最后一日。 宫中设宴,李世民、长孙皇后、李承乾,以及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一众重臣皆在席上。 吃完这顿大唐凌烟阁功臣团圆饭,明日就得老老实实上朝干活了。 宴席上气氛热烈,唯独魏徵黑着一张脸,闷闷不乐。 他瞪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又看看别人桌上那盘酸爽开胃的醋芹,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李世民一边和长孙无忌说笑,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魏徵,嘴角噙着坏笑。让你个老匹夫天天怼朕,今日过节,朕就让你尝尝没醋芹吃的滋味! 魏徵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几次想拍案而起,质问陛下为何如此待他,但看了看这喜庆的场合,终究还是忍住了。 李承乾看着这两人俩斗气似的场面,只觉得好笑。于是,他把自己那盘还没动过的醋芹送到魏徵面前:“魏师,吃我的吧。” 魏徵一愣,看了看李承-乾,又瞪了一眼御座上的李世民,冷哼一声,夹起一筷子芹菜,嚼得嘎嘣作响,酸爽! 宴会渐入尾声,众人酒足饭饱,正享受着这最后的闲暇时光。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冲入殿中,尖锐的急报声划破了宴饮的祥和气氛。 “报——!边关加急!” 内侍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因急促而颤抖:“高昌国犯我边境,兵锋直指伊州!” “哐当!” 不知道是哪个没用的臣子,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大臣都霍然起身,脸上的醉意一扫而空。 年,过完了。 第93章 打! 贞观十一年的第一次朝会,来得仓促而沉重。议题只有一个——高昌犯边。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无奈和几分意料之中。年前,太子殿下心血来潮,让房遗爱那小子,风风火火地搞了一波对西域的贸易。 这事儿他们是知道的,可谁也没想到,房遗爱竟是个商业鬼才,或者说,是个一根筋的狠人。他拿着太子给的方略,对着高昌国,几乎是掠夺式地采购。人家那点过冬的谷物、赖以为生的白盐,全被他用精美却不顶饿的瓷器和华丽却不能吃的“贞观宣纸”给换了过来,不过还算有点良心,没把那便金发碧眼的大波浪小姐姐给买回来。 高昌王室那群人也好面子,看着大唐来的精美器物,虚荣心爆棚,大笔一挥,换! 结果就是,年还没过完,高昌国自己先闹起了饥荒。百姓没饭吃,看着王宫里堆积如山的瓷器和纸张,怒火中烧,爆发了内乱。 高昌王麴文泰为了转移国内矛盾,灵机一动,索性把锅甩给了大唐,高喊着“大唐奸商,毁我民生”,煽动着饥民,说要去大唐把粮食抢回来。 于是,这刚过完年,他们就来了。 整件事,就透着一股子离谱。 “陛下!”太子左庶子于志宁第一个跳了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了,“臣以为,此事皆因太子殿下而起!若非他纵容房遗爱胡作非为,行此荒唐贸易,高昌何至于犯我边境?此乃太子殿下监国不力,惹出的祸端!恳请陛下降罪!” 于志宁义愤填膺,这下总算抓到把柄了,爽! 一时间,群臣骚动,呀,还有这茬啊。 李承乾坐在储君监国的位置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于志宁的咆哮充耳不闻,仿佛在琢磨一会儿回去是吃炙羊肉还是喝莲子羹。 长孙无忌见状,轻咳一声,出列道:“于庶子,眼下追究缘由已是次要。高昌兵锋已至伊州,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嘿,按以前这老东西肯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顶在李承乾前面的,但没办法啊,长孙冲已经死死绑在李承乾的船上了,再说,他现在也觉得自家这个外甥,有点东西。 魏徵面沉如水,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不易动兵。春耕在即,此乃国之根本。大军一动,耗费钱粮无数,更可能会耽误农时。高昌小国,想来不敢太过深入,不如先遣使斥责,命其退兵,再做计较。” 房玄龄也点头附和:“魏公所言有理。高昌此举,更像是内乱之下的铤而走险,未必有与我大唐全面开战的决心和实力。” 这两位政事堂的巨擘一开口,朝堂的风向立刻偏向了“主和”。 可武将们不干了。 “魏黑子!房相!你们说的这是什么屁话!”程咬金那大嗓门一嚷嚷,整个太极殿都嗡嗡作响,“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跟他讲道理?春耕?春耕重要,咱们大唐的脸面就不重要了?伊州的子民不管了?” 李积、尉迟恭等人虽未言语,但脸上那跃跃欲试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朝堂之上,文武两派,吵作一团。 御座上的李世民面色阴沉,心中也在权衡。打,确实会影响春耕;不打,又实在憋屈。他下意识地一瞥,正好看见自家那个逆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在那儿看戏。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妈的,祸是你惹出来的,你倒好,在这儿看戏看得挺爽啊! “太子!”李世民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说吧,你怎么看?”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先是冲着御座上的李世民行了个礼,随即环视了一圈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清了清嗓子,只说了一个字。 “打!”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于志宁气得浑身发抖:“殿下!你……你这是又要陷大唐于战火之中吗?你可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于庶子,你懂个屁!” 李承乾直接开口就喷,半点情面不留,“你们这群人,脑子里除了之乎者也,还会算账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论经济。我大唐如今国库虽不算充盈,但打一个小小高昌,绰绰有余!我那纸厂、报社、纺织厂,哪个不是日进斗金?房遗爱用一堆破瓷器和纸,换回了他们过冬的粮食,让他们自己内乱,这叫兵不血刃!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正好连本带利收回来!” “第二,论国力。我大唐如今是什么地位?四方来朝,万国来贺!阿耶更是被尊为‘天可汗’!怎么,现在一个弹丸之地的高昌,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天我们要是忍了,是不是明天高句丽就能来抢河北道,后天倭国就能来犯江淮?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我大唐可以欺负一下了?” “第三,论人心。今,《大唐日报》传遍天下,百姓皆知我大唐国威。将士们踊跃参军,为的是什么?是保家卫国,是开疆拓土!如今敌人来了,你们却畏首畏尾,谈什么春耕,谈什么仁义!这是在寒将士们的心,是在灭我大唐的锐气!” 李承乾越说声音越高,最后一步踏出,目光灼灼地盯着御座上的李世民,朗声道:“对朋友,我们有美酒。对豺狼,我们只有猎枪!高昌今日之举,便是豺狼之行!我大唐立国以来,何曾惧过一战?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一战,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快,打到他亡国灭种,让整个西域都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致敬教员!) 一番话,说得是酣畅淋漓,霸气侧漏。 殿内鸦雀无声。 于志宁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魏徵和房玄龄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而程咬金、李积等一众武将,则是一个个双目放光,激动得脸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抱住太子的大腿,高喊一声“殿下英明”!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逆子,虽然平日里气人,但在大事上,却总能说出这般让他热血沸腾的话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好!说得好! 这才是他李世民的儿子,这才是大唐的储君该有的气魄! 李世民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殿下群臣,最终吐出一个字。 “打!” 第94章 那便由儿臣,亲自挂帅出征! “打”字一出,太极殿内针落可闻。 李世民的目光定格在李承乾身上,那股子怒火竟是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转而变成了一种审视和考校。 “太子,你来说说,这仗,该怎么打?” “陛下!末将请战!”程咬金这搅屎棍未等李承乾答话便蹦了出来,一只大手拍得胸口“梆梆”作响,“给末将三万兵马,定把那高昌国踏平了!” “老程,你那三万兵马走到西域,黄花菜都凉了!陛下,我只要一万,保证拿下高昌!”尉迟恭黑着脸,不甘示弱。 一时间,武将们纷纷出列,请战之声不绝于耳,个个摩拳擦掌,颇为热闹。 李承乾对这热闹场面置若罔闻,等到殿内稍微安静了些,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陛下,诸位将军,高昌乃弹丸小国,若动辄数万大军,浩浩荡荡而去,耗时耗力不说,反倒给了他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兵贵神速。依儿臣之见,此战无需大动干戈,只需一支精锐,千里奔袭,直插都城交河城,生擒其王麴文泰。届时,高昌不攻自破,我大唐便可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彻底平定战事,顺势将整个西域,纳入版图!” 话音落下,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眼中皆露出思索之色。此法听着虽然有些草率,但也并非不可。 “那依太子之见,这支精锐,该由何人统领?”李世民思忖过后,追问道。 李承乾挺直了胸膛,朗声道:“儿臣斗胆,举荐由儿臣亲手编练的东宫三千新军,担此重任!由秦怀道与程处默二人,领兵为先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可!”太子太师魏徵第一个站了出来,黑着脸,语气严厉,“东宫六率,乃卫护储君之亲军,干系国本,岂能远赴沙场,行此险事?再者,秦怀道与程处默虽是将门之后,但终究年轻,尚无独领一军之经验,将国之大事,岂能儿戏!” 于志宁更是抓住了机会,跳出来道:“陛下!臣附议!太子此举,分明是挟私练兵,欲将东宫卫队,变成太子私军!其心可诛啊!” 李承乾闻言,只是冷笑一声,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直视御座上的李世民。他知道,决定权只在一人之手。 “既然诸位大人信不过秦怀道和程处默,”李承乾忽然向前一步,语出惊人,“那便由儿臣,亲自挂帅出征!” “逆子!你闭嘴!” 一声雷霆暴喝,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怒目而视,指着李承乾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被这天子之怒吓得噤若寒蝉。 “弹丸小国何须储君亲征?你打什么主意朕还能不知道!”李世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这个狗东西,拉太子党就算了,现在还真想节制兵马了,狗东西,这是装都不装了啊,打完回来就玄武门见是吧。 李承乾梗着脖子,一脸不服,但终究没再顶嘴。 只好喃喃道:“不去就不去呗,你说你急啥。” 长孙无忌见状,赶紧出列来打圆场,“陛下,臣推荐兵部尚书侯君集总领此次西征事宜。” 听到侯君集的名字,李世民的脸色稍缓。侯君集是宿将,经验丰富,由他挂帅,还算稳妥。 “但儿臣依旧坚持,”李承乾上前道,“请以秦怀道、程处默所率东宫三千精锐为先锋!此外,儿臣再举荐一人,任此次西征的行军长史。” “何人?”李世民皱眉。 “河东道绛州龙门县,一介白身,薛礼,薛仁贵。” 薛礼?薛仁贵?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行军长史,参谋军机,何等重要的职位,怎么能让一个闻所未闻的乡野村夫来担任? 李世民也狐疑地看着他:“一个白身?你凭何举荐?” “凭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李承乾斩钉截铁。 看着儿子那坚定的眼神,李世民沉默了。他盯着李承乾看了许久,最终,缓缓坐回了龙椅,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吧,李世民哪里还不知道,李承乾哪里是真想自己去,根本就是想让手底下几人去。 “准了。命侯君集为帅,薛礼为行军长史,领兵两万,以东宫三千新军为先锋,同时联合漠北突厥、契苾等部族共同参战!户部尚书戴胄,此次西征粮草后勤,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戴胄满头大汗地领命。 ...... 东宫,显德殿。 秦怀道、程处默、房遗爱、薛仁贵四人肃立在殿下。 李承乾换了一身常服,亲手为四人斟满茶水。 “怀道,处默,”他将茶盏递给二人,“你们练兵也有段时间了,此去,孤不要你们立多大的功,但必须把我们东宫新军的威风,给我打出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唐铁军!” “大哥放心!”程处默兴奋地保证,“不把那麴文泰的脑袋提回来,俺就不回长安!” 秦怀道则沉稳许多,只是重重点头:“定不辱命!” 李承乾点点头,目光落在了薛仁贵身上。这个从见面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此刻脸上依旧平静,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薛礼。” “臣在。”薛仁贵躬身。 “此去西域,侯君集是帅,但你不必事事听他。你是行军长史孤的行军长史,”李承乾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薛仁贵耳中,“也是孤的眼睛,孤的脑子!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东宫六率的三千精兵你要用好,孤允你临机专断之权!但有所决,不必上报,可自行处置!要记住,此行的最终目的是拿下高昌。” 此话一出,薛仁贵身子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激动。他本一介布衣,空有抱负却报国无门,未曾想,太子殿下不仅将他从乡野中拔擢而起,更委以如此重任,赐予如此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颤抖而坚定。 “臣,薛礼,誓死完成任务!” 第95章 大唐美人局 西征军出发后,长安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李承乾每日除了在东宫处理些日常事务,便是去看看苏妃的肚子,或是去自己的试验田里,瞧瞧长孙冲那小子有没有把他的宝贝红薯给种死。 这日,他刚从城外回来,三宝便迎了上来,一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似是想笑,又拼命憋着,显得有些扭曲。 “殿下,纺织厂那边,出了点事。” “嗯?”李承乾呷了口茶,“能出什么事?女工们打架了,还是纺车坏了?” “都不是……”三宝的表情更加古怪了,“是……前几日,有十几个男子,结伴去了万年县衙,状告纺织厂的女工,说……说她们搞‘美人局’,骗他们的钱财。” “噗——” 李承乾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美人局? 他饶有兴致地放下茶碗:“仔细说说,怎么个美人局?” 三宝清了清嗓子,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一个名叫“有容”的女工说起。这有容姑娘在纺织厂干活,心灵手巧,工钱拿得多,人也长得周正,便被邻居家的一个泼皮王二狗给看上了。 王二狗家里有几个闲钱,平日里游手好闲,见有容如今出息了,便想将其娶回家。 有容自然不肯。 王二狗被拒后恼羞成怒,竟跑到纺织厂外堵人,拉扯之间,还推搡打伤了有容。 这事儿也合该他倒霉,恰巧那天李丽质去厂里视察,撞了个正着。 李丽质问明缘由,当场就发了火,直接让护卫把王二狗扭送官府,不仅判他赔了一大笔汤药费,还明令禁止他再纠缠有容。 这事在厂里传开,女工们无不拍手称快,都觉得长乐公主是她们的靠山,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可偏偏,有人从中看到了“商机”。 厂里有个女工,名叫潘银莲。眼见有容得了这般好处,心中不仅羡慕,还嫉妒。 凭什么她被无赖纠缠,就能得一笔赔偿?不就有点大吗?怎么就没个不长眼的来纠缠纠缠我?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于是,这潘银莲便开始动起了歪心思。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刻意去勾引一些看起来家境尚可的年轻男子。待到云收雨歇,对方提上裤子想走人时,她便立刻变了脸,梨花带雨地哭诉对方是强迫于她,扬言要去长乐公主那里告状。 这年头的年轻人哪里经过这个?一听要惊动公主,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只得连连赔罪。 这时,潘银莲便恰到好处地提出:“我看你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你毁了我的清白,总得给我些补偿吧?” 如此一来,十两、二十两银子,轻松到手。 潘银莲尝到了甜头,一发不可收拾。短短一个月,竟用同样的法子,拿下了十几个冤大头。 这些倒霉蛋,起初都自认吃了哑巴亏,不敢声张。可巧的是,这些人里,有好几个竟是同窗。某日酒后,偶然聊起此事,越聊越不对劲。 你也被一个叫潘银莲的给讹了? 你也一样? 好家伙,合着我们一个班的,都被她一个人给睡了,不,是讹了! 这哪能忍?羞耻心瞬间被愤怒取代。于是,这群倒霉蛋一合计,索性结伴去了万年县衙,敲响了鸣冤鼓。 李承乾听完,整个人都乐了。 嘿!这不是后世仙女们玩的“撤回同意权”吗? 这位潘银莲同志,思想很超前嘛,直接领先了这个时代一千多年啊!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李承乾笑得不行,随即对三宝吩咐道:“你去一趟万年县衙,给县丞带句话,就说,此女行径,按唐律疏议来说乃是诈伪,败坏我纺织厂清誉,让他从严办理,务必立为典型,以儆效尤。” “喏。”三宝领命去了。 有了太子殿下的指示,万年县衙的效率高得惊人。 衙役们很快便摸到了潘银莲的住处。当他们破门而入时,这位“思想超前”的潘同志,正和她的下一个“受害者”,在床上嗯嗯啊啊,进行着深入的交流。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此事一出,在纺织厂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李丽质得知后,气得小脸通红。她亲自赶到纺织厂,召集了所有女工,当众训话。 “诸位姐妹!”李丽质站在高台上,声音清亮而严肃,“本宫与皇兄办这纺织厂,是希望大家能有一份活计,能挺直腰杆,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家!本宫给你们撑腰,是让你们免受欺凌,不是让你们学那起子下作手段,去讹人钱财!” “潘银莲之事,县衙已有公断!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要做顶天立地的女子,要洁身自爱!日后,若再有此类不知廉耻、败坏风气之事发生,一经查实,也不要送官了,直接就地打死!我大唐皇家纺织厂,丢不起这个人!” 潘银莲的事情,不过是个小插曲。 李承乾没过多纠结,这种领先时代一千多年的“商业模式”,固然新颖,但在如今的大唐处理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这样的小事改变不了大唐,真正能改变一个时代,撬动一个国家根基的,是人才(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潘银莲也算个“人才”)。 李承乾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书案上那份他早已草拟好的文书上。 封面上,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科举改制》。 “三宝。” “殿下,奴婢在。”三宝躬身应道。 “去,把魏师请来。就说,孤有大事与他相商。” “喏。” 三宝退下后,李承乾的手指在文书上轻轻敲击着。 春闱在即,大唐的科举取士也该动一动了。 第96章 科举 隋朝开科举,本是为打破世家门阀对官场的垄断,到了李唐,虽沿袭了此制度,但骨子里却依旧换汤不换药。 如今的科举,考的无非是帖经、墨义,说白了,就是考背书。把儒家那几本经典死记硬背,抠字眼,做填空题。这种方式选拔上来的,要么是皓首穷经的老学究,要么是只会引经据典的酸腐文人。 至于那些真正有经世致用之才,懂算学、通律法、明格物的人,有可能就被挡在了门外。 更别提,考官们凭着考生的字迹、名号,便能知晓其出身。世家子弟,哪怕文章写得狗屁不通,也能凭着家世背景,混个一官半解。而寒门士子,即便才高八斗,也可能因为得罪了某个考官,或是无人引荐,而名落孙山。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只会充斥着一群夸夸其谈、不务实的“嘴炮王者”,以及盘根错节、互相包庇的世家子弟。 这,不是李承乾想要的大唐。 他要的,是百家争鸣,是唯才是举! 没过多久,魏徵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显德殿。 “殿下召老臣前来,所为何事?”魏徵的声音有些疑惑,不会是又让自己写文章喷李世民吧。 “魏师,请坐。”李承乾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开门见山,“孤想听听,您对如今的科举取士,有何看法?” 魏徵眉头一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沉声道:“科举乃国之大典,为朝廷选贤任能,有何不妥?” “不妥之处,大了去了。”李承乾笑了笑,将那份《科举改制》的草案,推到魏徵面前。 “请魏师斧正。” 魏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拿起那份文书。 只看了个开头,他的脸色就变了。 “荒唐!殿下这是要动摇国本吗?”魏徵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科举取士,历来讲求经义,以圣人之言为圭臬。殿下竟要增设什么算学、律法、格物之科?此乃奇技淫巧,旁门左道!岂能与经学大道相提并论?” “魏师,稍安勿躁。”李承乾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反应”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圣人之言,固然要学,那是为了修身养性,明晰德行。可治理国家,光靠背几句‘子曰’就够了吗?” 他站起身,踱了踱步。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若主事者不懂算学,如何核算赋税,调配物资?岂不是要被下面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大理寺执掌刑狱,若官员不通律法,如何明断是非,惩恶扬善?难道就凭一句‘仁者爱人’,就能让罪犯幡然悔悟?” “工部兴修水利,建造工事,若官员不明格物之理,不知测量、不懂力学,造出来的东西,不是豆腐渣工程,就是劳民伤财的样子货?”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魏徵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太子说的,竟句句在理。这些问题,确实是朝廷各部司衙门里,屡见不鲜的顽疾。 李承乾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所以,孤以为,科举,当分科而取。欲入户部者,考算学;欲入大理寺者,考律法;欲入工部者,考格物。至于翰林院、国子监,自然还是以经学为主。如此,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方是我大唐之福。” 魏徵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此法,闻所未闻,太过激进,恐朝中无人会应允。” “没人应允,就打到他们应允。”李承乾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魏师,您再往下看。” 魏徵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当他看到“糊名阅卷”四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所谓糊名,便是将考生的姓名、籍贯等信息全部遮盖,考官单凭文章优劣来评定等次。 “这……”魏徵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生刚正不阿,最是痛恨官场上那些拉帮结派、徇私舞弊的行径。他自己当年,也是凭着真才实学一步步走上来的,深知寒门士子之不易。 这“糊名”之法,简直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向了世家门阀的心窝子! “殿下……此法一出,必将引得世家群起而攻之啊!”魏徵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激动和担忧。 “他们攻他们的,孤接着便是。”李承乾浑不在意,“孤还给他们准备了另一份大礼。” 他指了指草案的最后一页。 魏徵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武举! “武……武举?”魏徵彻底愣住了。 “不错。”李承乾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我大唐以武立国,开疆拓土,靠的是百万雄师。可如今的将军,要么是将门世袭,要么是阵前搏命杀出来的。前者良莠不齐,后者则多勇而无谋。长此以往,军中岂能无忧?” “故而,孤提议,另开武举!凡我大唐男儿,无论出身,皆可报考。考兵法韬略,考排兵布阵,考骑射技勇!优胜者,可入军中,授以校尉之职。有大才者,亦可入我东宫六率的参谋部,为国谋划!” 这一下,魏徵是真的被镇住了。 文武分科,糊名阅卷,增设武举…… 这已经不是改制了,这简直是要把大唐现有的取士制度,连根拔起,推倒重来! 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太子太师,都感到心惊肉跳。 “魏师,”李承乾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孤知道,此事阻力极大。但孤相信,这是对的路。一条能让我大唐,真正万世长青的路。” “孤需要您的帮助。” 李承乾的语气,诚恳而郑重。 他知道,要推行如此激进的改革,光靠他一个太子,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在文官集团中,有足够分量,且能不畏强权、敢于直言的盟友。 而魏徵,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魏徵沉默了。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太子的这份草案,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抛出,必将掀起滔天巨浪,甚至会动摇社稷。 但他的本心,却又为这份草案中的种种构想,而感到由衷的震撼与……向往。 一个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的朝堂;一个文武并重、各展所长的盛世…… 这不正是他一生所追求的理想吗? 良久,魏徵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潮红。 他将那份草案郑重地合上,双手捧着,递还给李承乾。 “殿下,”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此事,老臣……附议!” 第97章 火力全开 次日一早,魏徵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了显德殿。 他一夜未眠。 昨夜里,他将那份《科举改制》的草案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几十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烫得他心潮起伏,既兴奋,又惶恐。 “老师,您这年纪也不小了,要注意节制啊!”李承乾正用着早膳,见他进来,笑着调侃了一句。 魏徵老脸一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径直在他对面坐下:“殿下还有心情说笑?老臣是怕这天,要被殿下给捅个窟窿出来!” “捅不破。”李承乾将一碗新熬的莲子羹推到他面前,“有李二顶着呢。” 魏徵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端起碗,也懒得客气,三两口便喝了个精光,这才抹了抹嘴,沉声道:“殿下,此事断不可在朝会上直接提出。” “为何?” “为何?”魏徵的声音拔高,“殿下此举,无异于刨了那些世家门阀的祖坟!一旦提出,满朝文武,至少有八成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口水都能把太极殿给淹了,陛下就算有心偏袒,也顶不住如此大的压力。” 李承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依魏师之见,该当如何?” “温水煮青蛙。”魏徵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此事,需分三步走。” 李承乾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第一步,造势。”魏徵伸出一根手指,“殿下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张《大唐日报》。” 李承乾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们不必急着抛出完整的改制方案,”魏徵继续道,“先在报纸上刊登一篇文章,不必署名,只谈如今科举取士之弊病。将那些只知背书、不通实务的例子,不点名地拎出来批一批。再将那些有才之士因出身寒微而报国无门的故事,大书特书一番。先将舆论的火烧起来,让天下的读书人都议论此事,尤其是那些寒门士子,要让他们感觉到,有人在为他们说话!” “高!”李承乾抚掌赞叹,“这叫师出有名。先占据道德高地,让那些世家子弟,有苦说不出。” “正是此理。”魏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第二步,便是分化。” 他看着李承乾:“殿下以为,这满朝文武,谁最希望看到武举的出现?” 李承乾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当然是武将,比如程伯伯,尉迟伯伯他们。” “没错。”魏徵点了点头,“那些国公将军们,大多是沙场搏杀出来的,让他们提笔写文章,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们的子弟,也多是继承了他们的脾性,于文墨一道上,大多不甚了了。殿下的武举,对他们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这便是我们可以拉拢的力量。” 李承乾眼珠一转,嘿嘿一笑:“我明白了。我去跟几位伯伯喝顿酒,把这事儿一说,保准他们比谁都积极。” “至于第三步,”魏徵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便是陛下。” “嗯……”李承乾摸了摸下巴。 “陛下乃是雄主,”魏徵一字一顿道,“他比谁都清楚,世家门阀的坐大,对皇权是何等的威胁。殿下此举,看似激进,实则是在为陛下拔除心腹大患,是为李氏江山,万世永固!只要我们把这个道理说透了,再有舆论之势和武将之支持,陛下没有理由会拒绝。” 一套组合拳下来,环环相扣,可行性极高。 李承乾听得是津津有味,他站起身,对着魏徵,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魏师大才,承乾受教了。” 魏徵坦然受了这一拜,随即道:“那报纸上的文章,便由老臣来执笔。保证写得他们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 卢国公府。 程咬金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舞着他的八卦宣花斧,虎虎生风。 “呦,殿下,您怎么来了?”见到李承乾,程咬金收起斧子,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程伯伯,有些日子没见,想你了,特地带了些好酒过来,陪您喝几杯。”李承乾笑着,示意三宝将带来的几坛子“醉仙酿”放下。 酒过三旬,程咬金已是满面红光。 李承乾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哎,说起来,处默那小子,如今在西域前线,也不知怎么样了。” 提到儿子,程咬金的笑容淡了些,灌了一大口酒,故作惆怅道:“那小子,除了有点蛮力,能顶什么用?老夫就愁啊,等我们这帮老家伙打不动了,这偌大的军功,谁来继承?总不能让他天天在长安城里当个小混世魔王吧。” 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道:“程伯伯,小侄这儿,倒是有个法子,能让处默他们,名正言顺地凭真本事出人头地。” “什么法子?”程咬金的眼睛,瞬间亮了。 “开武举!”李承乾将自己的构想详细跟程咬金说了一遍。 程咬金听得是抓耳挠腮,激动不已。听到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酒碗都跳了起来。 “好!他娘的,这个好!”程咬金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娘的,就该这么干!凭什么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酸儒能当官,咱们这些拼死拼活的武人子弟,就只能靠祖荫混日子?殿下,这事儿,老程我挺你!谁他娘的敢反对,老子第一个削他!” 搞定了程咬金,剩下的就好办了。武将集团,几乎是瞬间就被他拉到了自己的战车上。 三日后。 最新一期的《大唐日报》,如期发售。 长安城的百姓和读书人们,惊讶地发现,今日的头版头条,既不是边关战事,也不是什么惠民新政。 而是一篇署名为“火力全开”的雄文。 文章标题:《论科举之弊: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国之将亡!》。 第98章 增设武举 东市的一间茶楼里,几个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正对着那篇署名“火力全开”的文章指指点点,满脸不屑。 “什么‘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危言耸听!我等自幼饱读诗书,家学渊源,岂是那些泥腿子可比的?” “就是!此文用心险恶,分明是想煽动寒门,动摇国本!依我看,就该把写这文章的人抓起来,游街示众!” 而角落里,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的年轻士子,正捧着报纸,双手微微颤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浑浊的茶水凉了也浑然不觉,眼眶却渐渐泛红。同桌的几名同窗也是神情激动,攥紧了拳头,仿佛那篇文章说出了他们压抑在心底多年的话。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的读书人,都被这篇文章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世家子弟口诛笔伐,视其为洪水猛兽;寒门士子则奔走相告,奉其为仗义执言。舆论之火,已然被点燃。 立政殿。 李承乾正陪着长孙皇后说话,苏妃有孕,长孙皇后时常召他入宫,询问苏妃的近况。 “母后放心,苏妃能吃能睡,太医说胎像稳得很。”李承乾剥了个橘子,细心地撕掉上面的白络,递给长孙皇后。 李世民刚下朝,一进殿就看见这母慈子孝的场面,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一半。他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从李承乾手里拿过另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报纸上的文章,你搞的鬼吧?”李世民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问。 “阿耶英明。”李承乾答得坦然。 “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李世民哼了一声,“想做什么,直说。别跟朕在这儿兜圈子。” 李承乾笑了笑,这才将科举改制的想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唯才是举”和“为李氏江山万世永固”。 长孙皇后在一旁静静听着,听到“糊名阅卷”时,美目中闪过一丝亮光,温言道:“陛下,臣妾以为,高明此法甚好。不问出身,只看才学,方能为我大唐选拔出真正的栋梁之才。” 李世民看着观音婢,又看了看一脸“你看我妈都同意了”的儿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是算准了皇后会支持他,特地跑到立政殿来堵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这法子确实挠到了他的痒处。世家门阀,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想法是好的。”李世民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但此事干系重大,不可操之过急。朝堂上的那些老东西,不会轻易点头的。” “所以儿臣才来请阿耶定夺。”李承乾顺势道。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张成竹在胸的脸,最终摆了摆手:“罢了,朕知道了。明日朝会,你自己去说。” ...... 翌日,太极殿。 气氛有些凝重,不少大臣都看过了那篇关于科举的文章,心中各有盘算。 火力全开魏喷子,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如今科举取士,多重帖经墨义,所取之才,或善空谈,不通实务。长此以往,于国无益。臣奏请,改革科举,增设明法、明算、格物等实用之科,以选拔经世致用之才!此外,为杜绝舞弊,彰显公允,当推行‘糊名阅卷’之法!” 话音刚落,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魏公此言差矣!”于志宁立刻跳了出来,满脸涨红,“科举取士,以圣人经义为本,此乃祖宗之法!岂能将算学、格物此等‘奇技淫巧’与之并列?此乃动摇国本,自毁长城之举!” “于庶子所言极是!”一名世家出身的御史紧跟着附和,“‘糊名阅…阅卷’更是荒唐!不知考生名号,如何知其家学品行?若选上来一些心术不正之徒,岂不为祸朝纲?” 一时间,以于志宁为首的世家官员们群情激奋,纷纷出言反对,引经据典,言辞激烈,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你不能这么搞! 李承乾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殿内的反对声浪稍稍平息,他才施施然地从监国的位置上走了下来。 “于庶子,”他面带微笑,语气却带着一丝嘲讽,“孤且问你,若让你去户部核算一州赋税,你打算用‘子曰’去算,还是用‘诗云’去加?” “这……”于志宁一时语塞。 李承乾没给他思考的机会,目光扫过那群反对的大臣,声音陡然提高: “孤再问诸位大人!黄河决堤,尔等是派一位满腹经纶却四体不勤的儒生去堵,还是派一位通晓格物、懂得水利工事的匠人去修?大理寺断案,是靠一句‘仁者爱人’去感化凶徒,还是靠一位精通律法、明察秋毫的法官去定罪?” “选官,当唯才是举,而非门第出身!一个国家,需要修身养性的君子,更需要能开疆拓土的将军,能治理一方的能臣,能兴修水利的工匠,能核算钱粮的算士!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朗声道:“故而,孤以为,不仅要增设明法、明算之科,更要另开武举!选拔将帅之才!让我大唐的军中,不仅有将门虎子,更有运筹帷幄的寒门英才!” “殿下英明!”程咬金憋了半天,终于等到这句话,扯着嗓子就吼了出来,“俺老程第一个赞成!他娘的,就该开武举!让那些小子们凭真本事上阵杀敌,光宗耀祖!” 尉迟恭、李积等一众武将,也齐刷刷出列,轰然应诺:“臣等,附议!” 文官集团的阵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于志宁等人面色惨白,看着那群摩拳擦掌的武将,再看看御座上那位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皇帝,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李世民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李承乾身上。 “太子所言,不无道理。” 帝王之音,一锤定音。 “我大唐能有今日,靠的便是唯才是举,不拘一格!科举改制,势在必行!”李世民的声音威严而坚定,“传朕旨意:自今年春闱起,试行增开‘明法’、‘明算’二科,所有科考,一律采用‘糊名阅卷’之法!” 他顿了顿,又看向程咬金等人,补充道:“至于武举,事关重大,需详加筹备。着兵部与东宫共同拟定章程,待秋后,另开秋闱,专行武举!” 第99章 公平 圣旨一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大唐日报》“火力全开”的那篇文章其实早已经把调子定死了,谁现在跳出来反对“糊名阅卷”,反对“唯才是举”,谁就是与天下寒门为敌,就是德不配位,就是不想给大唐选拔真正的人才。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受不住。 他们只能在心里暗骂,骂魏徵这个老匹夫吃里扒外,骂程咬金那帮粗鄙武夫瞎起哄,骂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在储君位置上笑眯眯看戏的太子殿下。 与世家的哀嚎相反,长安城里,尤其是那些聚集在东市、西市廉价旅舍里的寒门士子们,则陷入了一片狂欢。 “听说了吗?圣旨下了!今年春闱,糊名阅卷!” “何止!还增开了明法、明算二科!我三叔家的大郎,自幼痴迷算学,本以为此生无望,这下可有出路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一名年近四十,屡试不第的老书生,捧着报纸,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考了一辈子,熬白了头发,不是他文章不好,而是他无门无路,连拜帖都递不进主考官的门。如今,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科举改制,对李承乾而言,选拔真正的人才只是其一。更深层的目的,是他想在这个时代,在现有的基础上,给天下百姓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公平”。 世家子弟坐拥最好的资源,享受最好的教育,这本就是巨大的优势。你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考上来,没人有话说。但你不能仗着这份优势,就把门彻底关上,把上升的阶梯全部抽走,让科举成为你们圈内人的私人定制! 李承乾要做的,就是把这扇门,重新撬开一条缝。哪怕只是一条缝,也足以让光照进来,让无数身处黑暗中的人,看到未来的方向。 这,才是“人人如龙”的根基,才不会寒了万千学子的心。 …… 长安城中因一场改革而风云涌动之时,数千里之外的茫茫戈壁上,一支孤军正在急速穿行。 风沙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自离开侯君集的大部队,薛仁贵、秦怀道和程处默便领着这三千东宫新军,开始了长达五天五夜的急行军。 五天前,当他们与侯君集所率领的主力汇合时,那位新任的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连正眼都没瞧他们几个。 侯君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他们身后那支军容齐整的队伍,嘴角挂着轻蔑。 “呦,这不是太子的几位心腹爱将吗?”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将校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亲手操练的兵,想必是精锐中的精锐了。本帅这儿庙小,可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 程处默当场就要发作,被秦怀道一把按住。 侯君集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说道:“你们这三千人,太子殿下既然委以重任,想必有你们自己的章程。本帅就不多加干涉了,你们是战是走,是东是西,自便即可。出了事,也别赖在本帅头上。” 这番话,说得是又阴又损。 自从李承乾拒了他女儿的亲事,侯君集心里就埋下了一根刺。如今逮着机会,他巴不得这三位太子亲信带着三千东宫六率全军覆没才好,到时候就说这薛仁贵不听指挥!正好可以狠狠地落一落太子的面子。 “他娘的!”等到侯君集的大部队走远,程处默气得破口大骂,“这老小子,分明是想看我们死!薛哥,咱们回去找他理论!” 薛仁贵神色平静,勒住马缰,眺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地平线,那里是高昌国的方向。 “理论?为何要与他理论?”薛仁贵淡淡开口,“侯将军说得对,殿下既然信我们,我们便按殿下的意思办。” 他转过头,目光在秦怀道和程处默脸上扫过,声音沉稳而有力:“殿下要的,是兵贵神速,直捣黄龙!侯将军不愿管我们,正好!省去了诸多掣肘,方便我们行事!” 他想起临行前,太子殿下在显德殿对他说的话。 “你是孤的眼睛,孤的脑子!孤允你临机专断之权!”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情万丈。士为知己者死,太子殿下如此信重,他岂能辜负! “三千就三千!干了!”程处默一听不用受那鸟气,顿时来了精神,“薛哥你说怎么干,俺老程听你的!” 于是,这支三千人的先锋部队,便与主力彻底脱离,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径直射向了高昌腹地。 连续五天五夜的奔袭,按常理,早已是人困马乏,士气低落。 可这三千东宫新军,却依旧精神饱满,体力充沛。 每日行军,都有严格的节奏,走一个时辰,便强制休息一刻钟,让战马饮水,士卒检查足部。他们脚上穿的,是太子亲手设计的牛皮军靴,鞋底厚实,透气耐磨,远非寻常麻鞋可比。 他们的口粮,也不是干硬的麦饼,而是一种被称作“炒面”的方便军粮。将面粉、芝麻、盐巴炒熟混合,吃的时候用热水一冲,便是一碗热乎乎的糊糊,既顶饿又方便。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东宫六率,是太子亲军!这份荣耀与自豪,让他们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此刻,薛仁贵站在一处沙丘上,用千里镜观察着远方。 “长史,前方十里,便是高昌国的烽燧。”一名斥候飞马而来,禀报道。 薛仁贵放下千里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知道,侯君集断定他们不敢孤军深入,高昌人更想不到,大唐的军队会来得这么快。 这就是机会! “传令下去!”薛仁贵翻身上马,声音如铁,“全军噤声,衔枚疾走!今夜子时,夺下烽燧,目标——交河城!” 第100章 闪击高昌 大唐时期的夜空有点黑,然而高悬在夜空之上的那轮明月有点圆。 高昌国的塔楼上,几个守兵正倚着打盹。在他们脚下的阴影里,三百黑漆漆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摸上前来。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 只有一道道冰冷的箭羽声响起,伴随着几声短促的闷哼,很快便归于沉寂。守兵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敌人的脸,便软软倒了下去,有点可怜。 秦怀道对身后打了个手势,片刻之后,远处的黑暗中,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如黑色潮水般涌来,钳马衔枚,悄无声息地通过了这道高昌国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门户。 薛仁贵勒住马缰,抬头看了一眼那熄灭的烽火台,面沉如水,只吐出四个字。 “继续向前!” 这支孤军,就如同一把尖刀,直直捅进了高昌国的腹地。 他们没有停歇,没有休整,甚至放弃了对沿途小城镇的袭扰,直奔都城交河! 三日后。 高昌国西部重镇,田城。 守将还在城楼上对着斥候大发雷霆:“你是说,一支唐军已经绕过了咱们,往东去了?放屁!侯君集的大军还在三百里外,他们是飞过来的吗!” 话音未落,城下烟尘大作。 一支黑甲骑兵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地平线上。为首三员大将,一人持槊,一人握斧,一人提戟,身后三千铁骑,军容肃杀,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守将的声音开始发颤。 程处默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不等薛仁贵下令,便一马当先,高举着宣花斧吼道:“挡我者死!” 三千东宫新军如虎入羊群,只一个冲锋,便将田城外围的守军搅得人仰马翻。他们根本不恋战,也不试图攻城,只是一味向前,转瞬便呼啸而过,留下了一地哀嚎的伤兵和一座陷入巨大恐慌的城池。 “完了!这群唐军是疯子!” 不抢掠,不占地,所过之处,如风卷残云,只留下一片恐慌和混乱,以及一个比一个快的告急军报。 不是他们要干嘛啊?直捣黄龙??不是,他们有病吧?哪有这么打仗的! …… 此时此刻,征西大将军侯君集,正坐在他宽大的营帐中,慢条斯理地品着从长安带来的香茗。 他正盘算着,等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了败仗,灰溜溜地跑回来求自己时,该用怎样一副嘴脸来接见他们。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将军!东……东宫那支人马,于昨日,攻破田城防线,正向交河城方向急进!” “噗——” 侯君集一口热茶喷了出来,烫得他直跳脚。 “你说什么?田城?”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眼睛瞪得老大,“怎么可能!他们三千人,怎么可能打下田城!” “没……没打下,”斥候快哭了,“他们……他们就是冲过去了……守军,守军根本拦不住……” 侯君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报!大总管!东宫六率已过伊吾,兵锋直指交河!沿途城池,望风而溃!”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侯君集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先是涨红,再转为铁青,最后化作一片惨白。 他想看人笑话,结果自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他那数万大军,还在这里按部就班地“稳步推进”,人家三千人,已经快要打到敌人老家了! 这仗打下来,他侯君集的脸往哪搁?太子的脸,又该往哪搁? “他娘的!他们怎么敢的!”侯君集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茶具碎了一地。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帐中来回踱步,眼珠子布满血丝。 “薛礼!秦怀道!程处默!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不行! “传我将令!”侯君集冲出营帐,指着前方,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全军开拔!急行军!给本帅追!追不上他们,本帅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数万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一阵鸡飞狗跳,匆忙收拾行装,开始了一场狼狈的追击。 只是,他们追得越急,心就越凉。 因为他们发现,好像他们如今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 高昌国,都城交河。 王宫之内,歌舞升平。 高昌王麴文泰正搂着新纳的美人,欣赏着西域风情的舞蹈,满脸惬意。 “大王,听说唐国派了大军前来,我们……”一名大臣忧心忡忡地进言。 “怕什么?”麴文泰不屑地摆了摆手,“唐军行军缓慢,等他们走到交河城下,至少还要一个月!我们以逸待劳,城高池深,何惧之有?” 他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惶的喧哗。 一名将军盔歪甲斜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王!不好了!唐……唐军……唐军兵临城下了!” “什么?”麴文泰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他猛地站起,“你说什么胡话!侯君集的主力在哪?” “不……不是侯君集!”那将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一支孤军!只有几千人!旗号……旗号上写的是……薛!” “薛?谁啊?” 麴文泰彻底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薛是谁,便已经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薛仁贵立马于交河城下,身后的三千将士虽然个个满身风尘,但眼神却如出鞘的利刃,杀气冲天。 连续七天七夜的奔袭,他们跨越了千里戈壁,击溃了数倍于己的敌人,出现在了高昌国都的城下。 城墙上,乱成了一锅粥。 看着那支仿佛从天而降的军队,高昌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 薛仁贵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大戟,遥遥指向城头那面象征着高昌王权的旗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军阵。 “一个时辰,我要那面旗子,落下来。” 第101章 春寒料峭 西征军的消息尚未传回,长安城的天气却一日冷过一日,倒春寒冻得人直哆嗦。 东宫,显德殿内烧着好几个炭盆,依旧难挡寒意。 “大哥,您要的煤山,我找着了。”房遗爱搓着手,哈着白气,满脸兴奋,“就在长安近郊,储量不小,够咱们的军工厂烧个十年、二十年的。”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卷,来了精神:“哦?拿下了?” “没有……”房遗爱的表情变得有些便秘,“那山,是张玄素家的。” 李承乾的眉头挑了一下。 张玄素啊,又是这个狗东西! “他不太乐意卖啊,”房遗爱撇了撇嘴,“尤其是不乐意卖给咱们。我派人去问了几次,都让管家给轰出来了,说那山上是他家祖坟,动不得。” “祖坟?”李承乾乐了,“他家祖坟长得还挺黑,不怕烧起来吗......”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这个老小子,他是不是有个儿子,经常去红浪漫?” 房遗爱闻言,眼睛一亮,脑子瞬间转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猥琐笑容。 “懂了!大哥您就瞧好吧!”他一拍胸脯,转身就往外跑。 李承乾摇了摇头,笑了,毛毛躁躁。 眼下取暖,靠的还是木柴和木炭,不仅贵,而且效率低下。煤炭这东西,百姓都知道,但又都怕,每年冬天总有那么几户人家因为烧煤取暖,一家人睡过去就再没醒来。 这在百姓看来,是这煤有毒。 李承乾早就想把这事解决了,军工厂要扩大生产,炼钢炼铁,没炭可不行。 正盘算着怎么把煤山拿下抓紧炼铁的时候,三宝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殿下,刚宫里传话,说是皇后娘娘偶感风寒,病了。”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位母后,身子骨本就虚弱,这倒春寒一来,最是熬人。 “走,去立政殿。”李承乾当即起身,一边走一边对三宝吩咐道,“去一趟军工厂,让他们把我之前打的炉子送到宫里来!” “喏!” …… 当李承乾赶到立政殿时,孙思邈正写着方子,显然是刚给长孙皇后完脉。 “孙院长,母后如何?”李承乾急切地问。 “殿下勿忧,”孙思邈起身行礼,“皇后娘娘只是受了些风寒,并无大碍。只是娘娘凤体本就虚弱,这殿内虽有炭火,但寒气依旧重了些,还需好生保暖,静心休养。” 李世民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看着病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的长孙皇后,一脸的心疼。 “这鬼天气!”李世民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又有些心焦,喃喃道:“不知多少百姓又要受罪了......” 就在这时,三宝领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一个黑乎乎的铁家伙走了进来。 那东西方方正正,上面有个炉口,侧面有个小门,身后还拖着一根长长的烟管。 “你这又是弄的什么玩意儿?”李世民看着那古怪的铁疙瘩,一脸嫌弃。 李承乾也不答话,指挥着三宝等人将那“煤炉”安放在殿角,把长长的烟囱顺着窗户的缝隙伸了出去。随即,他又让人取来些碎柴和几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你烧的这是何物?看着不像木炭。”李世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此物名为煤炉,烧的,自然是煤。”李承乾说着,便将煤块放入炉中点燃。 “煤?!”李世民闻言,脸色瞬间大变,一个箭步冲过来,差点就要把李承乾拎起来,“逆子!你想毒死你母后不成!这东西有毒!” “阿耶,您先别急。”李承乾一脸淡定地把他按住,指着那煤炉解释道,“煤炭燃烧,确会产生毒气,人若吸入,便会中毒。但您看,这煤炉是封死的,毒气只会顺着这根烟管,排到殿外去,屋里的人,自然安然无恙。” 李世民将信将疑,孙思邈却来了兴趣,凑上前仔细观察,还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比如烟管是否会漏气,炉口会不会往外冒烟。 李承乾一一作答,将后世关于一氧化碳中毒和安全使用煤炉的原理,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解释了一遍。 孙思邈听完,抚须点头,眼中满是赞叹:“原来如此,隔绝内外,顺势而排,太子殿下此法,当真是巧夺天工,大才!” 有孙思邈这位权威认证,李世民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没过一会儿,一股融融的暖意便从那小小的煤炉中散发开来,迅速驱散了殿内的阴冷。整个立政殿的温度瞬间拔高了几度。 长孙皇后都感觉身上舒服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李世民感受着这股子暖和劲儿,再看看炭盆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神顿时就变了。他走到煤炉边,像看什么宝贝似的,来回打量。 “咳,”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个……高明啊,这东西不错,给朕的甘露殿也弄几个。朕近日批阅奏折,手都快冻僵了。” 说着,他又想起了关键问题:“这煤,作价几何?此物,是否可以推广?” “煤嘛,儿臣最近刚好相中了一座煤山,价钱不会太贵。”李承乾笑道,“这煤炉是军工厂拿铁皮焊的,造价可控,推广起来,想必不难。”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 另一边,遥远的西域。 当侯君集率领的数万大军还在路上吃沙子,骂骂咧咧地追赶时,薛仁贵已经立马于交河城的城楼之下。 城破了。 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当三千东宫新军如神兵天降,用一种高昌人从未见过的决绝姿态发起冲锋时,所谓的城防,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王宫之内,高昌王麴文泰被人从王座上拖下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他被两个唐军士卒像拖死狗一样拖到薛仁贵面前。 “你……你是何人?侯君集呢?”麴文泰颤声问道。 薛仁贵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只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大唐,东宫六率统帅,征西军行军长史,薛礼。” 第102章 受高人指点的武媚娘 房遗爱的办事效率,有时候比万年县衙的捕快还高。 不过短短三日,他就满面春风地在此到了东宫,手里还捏着一张签了字、画了押的地契。 “大哥,搞定!”房遗爱将地契往李承乾面前一拍,脸上那笑容,活像刚从红浪漫里出来的嫖客。 李承乾扫了一眼地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说吧,怎么搞定的?没把人打死吧?” “哪能啊!”房遗爱嘿嘿一笑,凑了过来说道,“我打听到张玄素那老顽固的宝贝儿子张守简,好龙阳,不,好红颜,除了红浪漫,最喜欢往平康坊里钻。我便让那儿的姑娘们给他下了个套。” 房遗爱说得是眉飞色舞。他让头牌姑娘约了那张守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准备深入交流人生理想时,便有一帮“苦主”破门而入。 有哭诉自家闺女被这张守简始乱终弃的,有拿着借条说他欠钱不还的,甚至还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声称张守简连他弟弟都勾搭。 一时间,人仰马翻,张守简本就不检点,以为事发,当场就吓尿了裤子。 房遗爱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好心”地提醒他,说《大唐日报》最近正缺素材,这种为正义发声、揭露权贵丑恶嘴脸的新闻,百姓们最喜欢看了。 第二天,张玄素黑着一张脸,主动找上了房遗爱,以一百两的价格,“忍痛割爱”地卖掉了他家的“祖坟山”。 “干得不错。”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事办得,你是真脏! 解决了煤山,李承乾本以为能清静几日,却又迎来了新的烦恼。 这烦恼的源头,是一个名叫武媚的小姑娘。 最近几日,也不知是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这小丫头片子便三天两头往东宫跑,名义上是来寻苏妃娘娘学习宫中礼仪,实际上恐怕是想近水楼台。 苏妃有孕在身,李承乾不让她干其他的,她又闲不下来,便开始教导李红袖一些礼仪,这下索性将武媚娘也一并带着了。 只是这礼仪没学到多少,武媚娘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小脸,倒是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起来,整天蹭吃蹭喝,三天五顿羊肉能不胖嘛。 这会儿,她正跟李红袖两人,一人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是油,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礼仪怕是白学了。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疼。 “你这丫头,天天往孤的东宫跑,你爹娘不管你吗?” 武媚娘啃完最后一口肉,拿袖子擦了擦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李承乾,理直气壮地答道:“我阿耶说了,东宫是太子殿下的家,也是未来的国之中心,让我多来走动走动,沾沾殿下的贵气。” 李承乾被她这番歪理给气笑了。 “行,你沾,你使劲沾。”他摆了摆手,懒得再跟这小丫头计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神色激动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带着颤音。 “殿下!大捷!西征大捷!” …… 次日,太极殿。 武将们个个昂首挺胸,满面红光,而以张玄素为首的一些文官,则脸色有些难看,这厮总算是被李世民放出来了。 “启奏陛下!”李积手持捷报,声音洪亮地出列,“征西行军长史薛礼,率东宫六率三千精锐,于半月前,与主力脱离,孤军深入,千里奔袭!连破高昌数道防线,于七日前,兵临其都城交河城下!一战功成,生擒高昌王麴文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什么?!” “三千人?打穿了高昌?” “那侯君集的大军呢?” 李积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地补充道:“麴文泰被擒之时,侯将军所率的三万主力大军,尚在三百里之外……” 这一下,整个太极殿彻底炸了。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结果仗打完了,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征了个寂寞。而人家三千人的先锋部队,直接把对方老家给端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侯君集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陛下!臣有本奏!” 太子左庶子于志宁第一个跳了出来,义愤填膺地指着李积手中的捷报,痛心疾首道:“薛礼此举,乃是冒进!是无君无纪!是公然违抗主帅军令!此风断不可长!若人人都如他这般擅自行动,军法何在?国法何在?臣请陛下,严惩薛礼,以儆效尤!” “于庶子此言差矣!”程咬金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放你娘的屁!什么叫冒进?什么叫违抗军令?人家打了胜仗!是大胜!以最小的代价,最短的时间拿下高昌,闪电战懂吗?你个酸儒,你懂个屁!” 他转向李世民,唾沫横飞地说道:“陛下!薛仁贵那小子,打得漂亮!给咱们大唐长脸!三千人就灭了一个国!这是何等的功绩!依俺老程看,不但不该罚,还应该重赏!” “程将军粗鄙!”一名御史站出来反驳,“兵者,国之大事,岂能儿戏?不听将令,乃兵家大忌!今日他敢私自带兵突进,明日就敢拥兵自重!此等骄兵悍将,若不加以惩处,必成心腹大患!” “我呸!”尉迟恭也忍不住了,瞪着眼睛骂道,“你们这帮读书人,就是嫉妒!看不得我们武人立功!侯君集三万大军,走得比乌龟还慢,等他晃悠到交河城,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耗费钱粮无数,损兵折将,你们是不是又要跳出来说他指挥不力?” 一时间,朝堂之上,文武两派吵得是不可开交,唾沫星子乱飞,险些就要上演全武行。 御座之上,李世民的脸色倒是挺淡定。 此中关键,他看见战报的时候就明了了,侯君集那点心思他能不知道吗。 只是,削微有点愁,这事儿该怎么收场?罚吧,那指定寒了将士的心,不罚吧,这事干得,确实不好定性。 吵闹声中,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甚至嘴角还挂着揶揄的太子身上。 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这逆子,都是他搞的鬼! “太子!”李世民沉声喝道,“此事,你怎么看?” 第103章 这一日,地动山摇! 太极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缓步走下监国之位的太子身上。 李承乾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躬身一礼,随即才转向吵得面红耳赤的于志宁等人,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孤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于庶子的意思是,薛礼不听主帅号令,有罪。诸位大人的意思是,打了胜仗也不能功过相抵,是吗。” 他顿了顿,看着于志宁冷冷道:“那孤倒想问问,侯君集身为三军主帅,拥兵三万,却畏缩不前,仗都打完了,离前线还三百里,他这种行为,将我大唐的军威和脸面置于何地?他,又该当何罪?” “这……”于志宁一时语塞。 李承乾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孤再问问,出征之前,孤定下的方略是什么?是兵贵神速,直捣黄龙!侯君集不愿执行,薛礼执行了,何错之有?” 他向前一步,气势陡然凌厉:“孤曾亲口对薛礼言明,‘你是孤的眼睛,孤的脑子,允你临机专断之权’!这句话,在场的程伯伯、尉迟伯伯都听见了!孤给的权力,他用了,胜了!怎么到了诸位大人嘴里,就成了弥天大罪?” 一连串的反问,如疾风骤雨,打得于志宁等人节节败退,哑口无言。 不是,你这敢说,谁知道他薛礼还真敢听啊! 程咬金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吼道:“听见没!太子殿下给的权!你们这帮酸儒懂个屁!有能耐你们也带三千人去灭个国试试!” 武将们轰然叫好,文官们则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李世民心中也是一阵无语,得,谁能想到那薛礼能真这么虎啊,三千就敢直接杀去人家都城啊,哪有这么玩的啊。 这逆子,他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把“违抗军令”变成了“执行太子军令”,谁还敢多说一个“罚”字?罚薛礼,不就等于打他这个太子的脸吗? “好了!”事已至此,李世民也只好定调了,“此事,朕已有定论。”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薛礼孤军深入,确有冒险之嫌,但其功绩卓着,为我大唐立下不世之功!至于侯君集,贻误战机,朕亦不会轻饶!” 一锤定音。 “待西征军凯旋,再论功过赏罚!退朝!” …… 朝堂上的风波,丝毫没有影响到李承乾改造大唐的进度。 煤山到手,他二话不说,直接从东宫六率里拉了一千人出来,将整座山团团围住,戒备森严。 随即,他便带着一帮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亲自上山进行初步勘探。 巧的是,他们刚到山脚,就遇上了一支正在迁坟的队伍。为首的,正是黑着一张脸,仿佛死了亲爹的张玄素。 张家的男丁们跪成一排,一个个哭天抢地,场面好不凄凉。 “呦,张大人,这是在忙呢?”李承乾揣着手,笑眯眯地凑了过去。 张玄素看见李承乾,那张脸瞬间就从黑色变成了酱紫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托殿下的福!” “哎,张大人何出此言。”李承乾一脸真诚,甚至带着几分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节哀顺变。不过,凡事要往好处想嘛。”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一脸喜庆地说:“您想啊,这山下埋的,可都是能让大唐更加兴旺的黑金。贵府的祖坟,能占着这么一块风水宝地,日后是真的要‘冒青烟’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噗——” 张玄素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死死瞪着李承乾那张真诚中透着嘲讽的笑脸,身子气得直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承乾没再理会这个快要气晕过去的老头,领着矿工便上了山。 一番勘探下来,结果喜人。 “殿下,这山里的煤,储量大得吓人!”为首的老矿工一脸兴奋,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只是……恐怕不好挖啊。” 他指着一处裸露的山体,面带难色:“您看,这上头,全是又厚又硬的青石岩,跟铁疙瘩似的。光靠人力用锤子凿,凿到猴年马月也挖不出多少来。” 李承乾闻言,不怒反笑。 石灰岩? 嘿,这不巧了吗! 他想起自家那个宝贝妹妹,在军工厂里捣鼓了那么久,成天弄得灰头土脸,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三宝。” “奴婢在。” “去一趟军工厂,把小荔枝给孤请来。”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告诉她,带上她那个大宝贝,越多越好!” 三宝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 一日后。 李丽质带着一队军工厂的亲卫,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煤山。她还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英姿飒爽,只是白净的小脸上,还沾着几点黑灰。 “大锅,你叫我来这干嘛?难不成要炸山!”李丽质兴奋道。 李承乾笑着指了指那面坚硬的岩壁:“对咯!刚好试试你那宝贝的威力。” 李丽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就亮了,苍蝇搓手。 她一挥手,身后的亲卫立刻抬上来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在老矿工们和张家迁坟队伍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军工厂的工匠们开始在岩壁上钻孔、填药、安放引线…… 一切准备就绪。 李承乾下令所有人后撤百丈。 “大锅,准备好了!”李丽质举着火把,满脸期待地看着李承乾。 “点火!” 李丽质闻言,兴奋地将火把凑近引线。 “呲——” 火星顺着引线,飞快地钻入岩壁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息,两息…… 就在所有人以为是不是哑火了的时候——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猛然炸开! 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面坚不可摧的巨大岩壁,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瞬间四分五裂,无数碎石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 这一日,地动山摇! 第104章 给李世民来点震撼 “哐当!” 一名老矿工手中的铁锤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来,朝着李承乾的方向拼命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神雷降世!是神雷啊!殿下是神仙下凡,是神仙下凡啊!”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其余的矿工们纷纷回过神来,看着那被硬生生炸开的山体,脸上写满了敬畏,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高呼“殿下神威”。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这人力不可及的伟力,除了归于神明,再无他解。 不远处,张玄素和他那群还在迁坟的家人,场面则要狼狈得多。几个胆小的妇孺早已被那声巨响吓得瘫软在地,人事不省。张玄素本人,一张老脸由黑转青,由青转白,死死地盯着那道豁口,又惊又恐地看向那个揣着手、一脸风轻云淡的太子。 这……这是妖法!绝对是妖法! 张玄素指着李承乾,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承乾无视了众人的反应,只是看向自家妹妹,问道:“如何?” 李丽质秀眉微蹙,小脸上满是不满,摇了摇头:“威力还是太散了,没达到预期效果。配比还能再调调,而且填药的方式也有问题。” 李承乾闻言,心中了然。慢慢来吧,毕竟第一次用于实战。 他点了点头:“那这煤山的爆破任务,就交给你了。让你手下那几个最懂行的工匠来办,务必又快又好,还得注意保密。” “没问题!”李丽质小脸一扬,自信满满。 …… 煤山爆炸的声音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于是“张玄素家祖坟炸了”的消息,便飞快传遍了长安城。 市井百姓当个奇闻异事听,说那张御史平日里攻讦太子,为人刻薄,遭了天谴。 但这消息传到几位国公的耳朵里,味道就完全变了。 卢国公府。程咬金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擦拭他的宣花斧,听到亲兵的汇报,手上动作一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啥玩意儿?煤山?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太子前脚刚从张玄素手里“买”下那座山,后脚山就炸了?这事儿要是跟那小子没关系,他程咬金把自己的斧子吃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国公府的长孙无忌,英国公府的李积,也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几只老狐狸心有灵犀,二话不说,备马,入宫! 甘露殿。 李世民刚批完一沓奏折,正端着参茶润嗓子,就见王德领着长孙无忌、程咬金和李积等三位重臣联袂而来,个个神色凝重。 “何事如此惊慌?”李世民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陛下!”程咬金是个藏不住话的,抢先一步开了口,“您听说了吗?城外张玄素家的那座煤山,炸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炸了?何为炸了?” “就是‘轰’的一声,地动山摇,跟打雷似的!”程咬金比划着,唾沫横飞。 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臣等怀疑,此事与太子殿下有关。”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逆子啊,一天不惹事都不行!于是,赶紧让王德把李承乾叫来。 不多时,李承乾便施施然进了殿,看见这阵仗,心里便有了数。 “逆子!”李世民一拍桌子,“城外煤山之事,可是你搞的鬼?” “是儿臣。”李承乾答得干脆利落。 “你……”李世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他骂道,“你好端端的,炸山做什么?还险些把你张世叔家的祖坟给一起送上天!你……” “回阿耶的话,”李承乾打断了他,“儿臣是在试黑火药呢,那煤山的岩石坚硬,非人力可开采,只能用此物爆破。” “黑火药!成功了?”殿内几人都是深度参与军制改革的,自然知道这玩意儿。 只是程咬金在听到“爆破”两个字时,那双大眼瞬间爆发出精光。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长孙无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承乾面前,激动地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殿下!这黑火药,威力如何?如今,能不能……用在打仗上?”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和李积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们瞬间明白了程咬金的意思。如果一种东西,能轻易炸开坚硬的山石,那它能不能炸开坚固的城墙?! 李世民的怒火,也在这一刻悄然熄灭,他早就在打黑火药的主意了,毕竟甘露宫不是被炸塌过一次,他可是耿耿于怀的。 他看着自己的好大儿,按耐住兴奋问道:“高明,你老实告诉朕,那东西,已经完全掌握了吗?” 李承乾迎着几人灼热的目光,微微一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阿耶与几位伯伯若有兴趣,不妨移步军工厂,一看便知。” ……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郊,戒备森严的军工厂内。 李世民与几位心腹重臣,站在一处开阔的试验场上。不远处,竖着一面用巨石和夯土垒砌的、厚达三尺的模拟墙体。 李丽质一身利落的劲装,早已在此等候。她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和兴奋,指挥着几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安放在墙体之下。 那方块,便是经过她改良的“炸药包”,引线也做了加长和防水处理。 “陛下,各位大人,请退至安全之处。”李丽质脆生生地喊道。 众人依言后撤了百余丈。 李丽质亲自检查了一遍引线,随即对一名亲卫点了点头。 那亲卫举起火把,点燃了引线。 “嗤——” 火星顺着长长的引线,飞快地向着那面墙体窜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程咬金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时间仿佛变慢了。 就在引线的火光消失在炸药包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比煤山上更加沉闷、更加凝练的巨响,轰然炸开! 一股强劲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紧接着,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那面厚达三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坚固墙体,从中间轰然爆裂! 无数碎石与泥土被炸得冲天而起,又噼里啪啦地落下。 烟尘散去,墙体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窟窿,边缘焦黑,惨不忍睹。 整个试验场,死一般的寂静。 程咬金呆呆地看着那个窟窿,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发白。 长孙无忌和李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喜。 天佑大唐!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转过头,盯着李承乾,声音都有些颤抖。 “此物……若用于攻城……” 第105章 秦王破阵乐 李世民的声音在空旷的试验场上显得有些飘忽,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切。 “攻城?” 李承乾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他走到那个仍在冒着青烟的窟窿前,用脚踢了踢旁边焦黑的碎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阿耶,几位伯伯,你们的胆子,怎么这么小?不妨往大了再想想嘛!” 这话一出,几人都是一愣。 这还叫胆子小?这玩意儿都快把天捅破了!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几位大唐最高军事统帅脸上那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笑着问道:“你们想啊,要是这炸药包,若是往敌军冲锋的骑兵阵中扔几个,那会是什么场面?” 轰! 程咬金的脑子里仿佛也响起了一声惊雷。 他几乎是瞬间就脑补出了那个画面:草原上,数万突厥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气势无可匹敌。就在此时,几个黑乎乎的包裹从天而降,落入密集的骑阵之中…… 下一刻,血肉横飞,人仰马翻,坚不可摧的冲锋阵型被炸得支离破碎,无数勇士连敌人的脸都没看见,就化作了漫天飞灰…… 程咬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不是战争,那是屠杀。 降维打击了不是,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这还只是开始。”李承乾仿佛嫌给他们的刺激不够大,继续抛出重磅炸弹,“这黑火药的用处,可不止是做成炸药包。” 他伸出一根手指:“咱们可以造一个铁管子,后面堵死,前面留个口。把火药和炮弹塞进去,点燃火药,利用这股爆炸的力道,把炮弹给推出去。这东西,孤叫它‘火炮’。只要钢材够好,炮管够粗,把炮弹打出几里地,都不是问题。” “几……几里地?”程咬金的嗓子都劈叉了。 “还有。”李承乾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咱们还可以把这铁管子做小一点,一个人就能拿得动。百步之外,寻常弓箭手已是强弩之末,但这东西,只要瞄得准,就能轻易洞穿敌人的盔甲。这东西,孤叫它‘火枪’。” 火炮,火枪。 这两个陌生的词汇,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君臣四人的心坎上。 他们已经无法想象,当大唐的军队装备上这两种武器,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这些都只是构想。”李承乾摊了摊手,终于说回了现实,“最大的问题,是铁。我们现在的百炼钢,杂质太多,韧性不够,根本承受不住火药爆炸的威力,强行造出来,那就是个炸膛的货,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看向李世民,笑道:“所以儿臣才急着挖煤。有了足量的煤炭,我们才能建高炉,用更高的温度炼出杂质更少的精钢。这炼钢之法,工序复杂,非儿臣亲自盯着不可。所以……” 李承乾躬身一礼:“儿臣恳请阿耶准许,儿臣最近就不去上朝了。这军工厂和煤山的事,儿臣要亲自盯着。” 李世民看着他,好好消化了一番李承乾说的话,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道:“准了。” 他看着李承乾,一字一顿,“你想请多久,就请多久!朕只要看到你口中的‘贞观大炮’和‘贞观火枪’!”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长孙无忌、程咬金和李积和在场所有工匠,声音冰冷。 “今日之事,入你耳,烂你心!任何人,胆敢向外泄露半个字,不论是谁,诛九族!” “臣等,遵旨!”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躬身。 “王德!”李世民又喝道。 “奴婢在!” “传朕旨意,再调拨五千禁军,将这军工厂方圆十里,给朕围起来!没有朕和太子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 就在李承乾一头扎进煤山和铁厂,戴着草帽,穿着工装,当起了首席技术总管的时候,浩浩荡荡的西征大军,终于凯旋了。 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高昌王麴文泰,以及他那上百人的王族家眷。 这一日,长安城万人空巷,百姓们争相目睹这灭国之师的风采。 当晚,皇宫设下庆功大宴。 李承乾也被李世民派人硬是从铁炉子边上给薅了回来,洗漱换了身衣服,便急匆匆地赶来赴宴。 宴会上,气氛热烈。 李世民满面红光,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当众宣布:“征西行军长史薛礼,智勇双全,奇功盖世,封太原县子,赏金千两,绢千匹!秦怀道、程处默,冲锋陷阵,勇冠三军,各升左卫中郎将,赏……” 一连串的封赏下来,程咬金和秦琼等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自家小子出息了,这比自己得了封赏还高兴。 至于征西大总管侯君集,李世民则是提都未提,不罚,亦不赏。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侯君集而言,无异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扒光了衣服抽了一顿鞭子。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谁也不理。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心里直乐。 好家伙,不罚不赏,杀人诛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君臣尽欢。 程咬金喝高了,红着一张脸,扯着嗓子吼道:“陛下!今日大喜,当奏《秦王破阵乐》,为我大唐贺!为陛下贺!” “好!”李世民亦是酒酣耳热,抚掌大笑,这可是他最喜欢的节目了! 很快,雄壮激昂的乐声在殿内响起。这首曲子,是李世民当年征战天下时所作,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武将们听得是热血沸腾,纷纷跟着节拍,用筷子敲打着酒碗。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喝多了的武将,突然指着那强颜欢笑的高昌王麴文泰,大声笑道:“光有乐,无舞,岂不无趣?不若让这高昌王,为我等献舞一曲,以助酒兴!” 此言一出,满堂大笑。 李世民也是嘴角一咧,嘿,懂我! 很快,满脸通红的麴文泰便被众人架到了大殿中央。 “跳!” 伴随着众人的起哄,麴文泰一个哆嗦,在雄壮的《秦王破阵乐》中,在满朝文武的哄笑声里,手脚并用地“翩翩起舞”起来。 那舞姿,笨拙、滑稽,一开始还有些生涩放不开,但跳开之后,啧啧,画面太美...... 李承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啃着一只羊腿,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嘴里啧啧有声。 “牛逼。” 让曾经的一国之君,在灭国者的凯旋宴上,跳着歌颂灭国者武功的战舞。 这玩法,可真够变态的。 不过,贞观年间这流传千古的名场面,总算是亲眼见着了。 这趟穿越,没白来! 第106章 祥瑞! 麴文泰在《秦王破阵乐》中跳得有多卖力,西征军凯旋的庆功宴就有多热闹。 只是这热闹劲儿还没过去几天,长安城里又有了新的谈资。 红薯丰收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天还未亮透,长安城西郊,长孙冲那片试验田的大棚外,已是人头攒动。 李世民带着一众文武大臣,早早便到了。 天气微凉,众人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但谁也感觉不到冷,心里都揣着一团火呢。 太子和太子左庶子于志宁的赌约,在长安城里传了快小半年了,今儿个,可算是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候。 到底是太子殿下在《大唐日报》上发文认错,还是于志宁等几位大人去地里刨上一年的土,这瓜,又大又甜,谁都想吃第一口。 “于大人,这身子骨可还行?”程咬金凑到于志宁身边,挤眉弄眼,“我瞧着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啊,可别到时候连锄头都抡不动。要不,我老程家旁边那块地就不错,土肥,就是粪味儿重了点,不过没事,闻闻就习惯了。” 于志宁的脸本就绷着,被程咬金这么一通挤兑,顿时黑得跟锅底一样,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他根本不信那所谓的红薯能亩产千斤。 自古以来,麦黍之物,亩产三四百斤已是顶天,千斤?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他今日,便是要来看这太子如何当着天下人的面,自取其辱! “殿下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承乾和长孙冲并肩而来。 李承乾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长孙冲则显得有些紧张,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见过阿耶,见过诸位大人。”李承乾行了礼,随即笑道,“都来得挺早啊,看来都等着出结果呢。” “咳!”李世民清了清嗓子,“今日之事关乎国本,关乎民生,朕与诸位大臣,是特意来见证的!” 说倒是说得严肃,可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兴奋,是怎么也藏不住。 “时辰差不多了,开棚吧。”李承乾对长孙冲点了点头。 “是,殿下!”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亲自上前,与几名农人一同,将那厚厚的草帘缓缓卷起,推开了大棚的小木门。 霎时间,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暖气扑面而来。 棚外的世界还是带着几分冬末的萧瑟,可棚内,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 只见一垄垄田地上,尽是巴掌大小、心形的绿色藤蔓,铺满了整个地面,长势喜人,与棚外的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这藤叶竟如此茂盛!” “看着倒是生机勃勃,可这粮食,是长在藤上的?” 群臣议论纷纷,皆是啧啧称奇。 “为了公平起见,今日的挖掘与称重,便由民部与司农寺的官员共同监督,诸位以为如何?”李承乾朗声道。 民部尚书唐俭与司农寺卿连忙出列应下,这可是太子亲自交代的差事,没人敢马虎。他们身后,早已准备好了几杆大秤。 “开始吧。” 长孙冲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农人们便拿着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了第一垄地。 随着锄头翻开松软的泥土,一串串紫红色的“果实”被带了出来。这些东西大小不一,大的如小儿手臂,小的也有拳头大小,一窝一窝地连在一起,看着就十分喜人。 “这就是红薯?” “我的天,这一锄头下去,就刨出来这么多!” 于志宁等人死死盯着那些被刨出来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他不是没见过根茎类的作物,可从没见过长得如此密集、如此硕大的,简直又长又粗! “来人,称重!”长孙冲指挥着农人将挖出来的红薯装进箩筐里。 随着一筐筐红薯被抬到秤上,负责报数的户部小吏扯着嗓子高喊起来: “一百二十斤!” “两百五十斤!” 李世民等人面色潮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死死盯着那不断累加的数字。 这才挖了不到四分之一亩地啊! 李承乾倒是淡定,走过去,随手捡起几个刚出土的红薯,在旁边早已备好的清水桶里洗了洗,拿出随身的小刀,刷刷几下削了皮,切成几块,递给李世民。 “阿耶,尝尝。” 李世民看着那白中带黄的薯肉,愣住了:“这……这玩意儿能生吃?” “不然呢?”李承乾率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嚼了起来,“嗯,还行,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甜。” 此时的红薯当然没有后世的甜,应该说在技术、化肥都欠缺的大唐能用大棚种出红薯来都算是奇迹了!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几人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块,迟疑地放进嘴里。 嘿! 入口清甜,口感爽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程咬金拿了一大块,三两口就吃完了,抹了抹嘴,“这玩意儿,不比萝卜差!” 众人眼睛都瞪大了,没想到这东西生吃竟也别有风味。 就在他们品尝的这会儿功夫,报数的声音还在继续。 “五百斤!” “八百斤!” 户部小吏报数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洪亮,一次比一次激动。 于志宁站在田埂上,手里不知何时也被人塞了一块红薯,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吃。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红薯,听着那让他心惊胆战的报数声,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不可能……绝不可能! 终于,当最后一垄地的红薯被挖出、称重后,户部小吏拿着账本,颤抖着跑到李世民面前,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陛……陛下!第……第一亩地,总计……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七斤!” 一千三百二十七斤! 这个数字,对李承乾来说,只能算是一般。 可是在大唐,在这个亩产三百斤就算丰收的年代,这就是一个足以碾碎所有人认知的神迹! 整个田埂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得脑子嗡嗡作响,呆立当场。 “扑通!” 一声闷响,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太子左庶子于志宁,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没人去扶他。 “祥瑞!此乃天赐我大唐的祥瑞啊!” 李世民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抢过计数本,看着上面那个清晰的数字,激动得浑身发抖,仰天大笑。 很快,剩下四亩地的数据也陆续出炉。 最高的一亩,达到了一千五百一十斤,最低的,也有一千二百三十斤! 五亩地,总产量近七千斤! 李世民大喜过望,当场便重赏了长孙冲,封其为“劝农侯”,并拉着他的手,激动地探讨起这大棚和红薯的推广事宜。 长孙冲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支支吾吾的,还是李承乾给了他一个大笔斗,他才回过神来好好回答李世民的问题。 …… 临近中午,李承乾命人就在大棚边上的窝棚里,架起了几口大锅。 他亲自动手,将洗净的红薯切块,与粟米一同下锅,熬起了红薯粥。 忙活了大半个上午,君臣众人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当那香甜软糯的红薯粥出锅时,所有人都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一人捧着一个大碗,围着锅台,呼啦呼啦地吃得不亦乐乎。 “好吃!” “哎妈呀,真香!” “这红薯煮熟了,竟如此软糯香甜!” 李世民连吃了三碗,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摸着滚圆的肚子,看着那个正给农人们盛粥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 这个逆子,总算是干了件人事啊。 这一次,李世民看见了能让大唐万千百姓,再无饥馑之忧的希望! 而对于李承乾来说,这才哪到哪,如今红薯可以好好推广一下,高炉也已经搞出来了,就让军工厂那便先练着钢,接下来,他得着手准备一下春闱了。 第107章 遗爱,你有会元之姿! 正当众人捧着大碗,吃得满头大汗之时,唯独于志宁瘫在地上,无人问津。 直到几个太监奉命过来将他架起时,这位太子左庶子才悠悠转醒。 “于庶子,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于志宁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李承乾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还体贴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醒了就好,别睡了。”李承乾的笑容很是和煦,“这地还有几百亩没翻呢,接下来的春耕,可就全指望你了。” “噗!” 看着李承乾那欠揍的脸,于志宁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周围的官员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 红薯大获丰收的事情马上就登上了《大唐日报》的头条,百姓们知道后无不跪地赞颂,都等着朝廷发红薯种了。 然而,对于即将到来的春闱,李世民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李承乾意料的决定。他没有将主考的重任交给一心推行改革的魏徵,也没有交给始作俑者的太子,而是交给了房玄龄。 其实李世民的考量很简单,魏徵那老头太刚,李承乾这小子太混,这次科举改革动静太大,必然会生出诸多变数。这种时候,需要房玄龄这种智计百出、八面玲珑的老狐狸来坐镇,才能稳住局面。 不过李承乾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反正只要改革能推行下去,谁来主考都一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房府,跟这位未来的主考官好好通通气。 刚被下人领进房府的后堂,还没等落座,就听见里屋传来房玄龄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你个狗东西!你还有脸回来!你看看人家长孙冲!如今已是劝农侯了!再看看秦怀道、程处默,那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就你!就你还整天折腾你那个破勾栏!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紧接着,便是房遗爱那委屈巴巴的声音:“爹,我那不是勾栏,是正经的娱乐会所……再说了,我也挣钱了啊……” “挣钱?挣钱有个屁用!”房玄龄的声音更大了,“昨日,那长孙无忌还特意摆宴,请了我们几个老伙计,席间一口一个‘我那不成器的犬子’,一口一个‘唉,这孩子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他那是夸他儿子呢还是损老夫呢!老夫恨得啊,牙都快咬碎了!” 李承乾在门外听得是忍俊不禁,他算是明白房玄龄今天火气为啥这么大了。 合着是被长孙无忌那老阴阳人给凡尔赛了一脸,回来拿自家儿子撒气呢。 他清了清嗓子,迈步走了进去。 “房公,何事发这么大的火啊?” 房玄龄一见是太子来了,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连忙起身行礼:“殿下恕罪,让殿下见笑了。” 房遗爱一看见李承乾,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溜烟躲到他身后,还探出个脑袋,冲着自家老爹做了个鬼脸。 房玄龄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却又不好当着太子的面发作。 “唉,”房玄龄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房遗爱,“殿下您看,二郎他……他弄的那些东西,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啊!” “谁说的?”李承乾闻言,一把将房遗爱从身后拽了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语出惊人。 “我看遗爱,有会元之姿!” 此言一出,房玄龄直接愣住了,房遗爱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殿下,您……您可别开玩笑。”房玄龄嘴角抽了抽,苦笑道,“就他?读过的书还没他摸过的女人多,不行,不行。” 房遗爱也是一脸沮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哥,这个我真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再说,孤说你行,你就行!”李承乾瞪了他一眼。 他转向满脸嫌弃的房玄龄,解释道:“房公,您想啊,此次春闱,与以往不同。策论考校的是经义文章,这个遗爱没底子,临时抱佛脚是来不及了。可不是新开了明算一科吗?”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东西,孤有把握!” “殿下的意思是……” “不错。”李承乾笑道,“如今距离春闱还有月余,这段时间,遗爱就交给孤了。孤亲自教他,不敢说让他经义文章突飞猛进,但在这明算一科上,拿个头筹,还是绰绰有余的。” 用领先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数学知识,去跟一群还在用算筹连个阿拉伯数字都不会的人考数学,这不是降维打击是什么? “孤保证,待春闱放榜,定还给房公一个有功名的儿子!”李承乾拍着房遗爱保证,“不然,届时你再打死他。” 房玄龄看着李承乾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呆若木鸡的蠢样,心里虽然还是觉得荒唐,但太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那……那便有劳殿下了。”房玄龄也只能应下了。 随后,两人便就此次科举改制的具体章程,比如糊名阅卷的细节、新增科目的考题形式等,进行了深入的商讨。 一个时辰后,李承乾满意地起身告辞。 他一把抓住还想开溜的房遗爱的后脖颈,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走,跟孤回东宫。” “大哥,我……”房遗爱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别废话。” 房玄龄看着被太子强行拖走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总觉得这事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而对于被架回东宫的房遗爱来说,他并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此生最为黑暗、最为难忘的一个月。 第108章 房遗爱能中,我大吃一斤! 东宫,偏殿。 房遗爱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书案前,看着眼前那张白纸,如临大敌。 李承乾翘着二郎腿,呷了口茶,寻思着教一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干脆一起打包得了。 “三宝,去把武家小姑娘和红袖叫来。” 很快,小媚娘和李红袖一前一后地进了殿,看着这阵仗,都有些好奇。 “大哥,叫我们来做什么?”李红袖问道。 李承乾指了指房遗爱,笑道:“给他当陪读。孤最近新创了一门学问,你们也跟着学学,开阔一下眼界。” 房遗爱一听有人陪自己受苦,顿时来了点精神。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支炭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奇怪的符号。 “此物,名为阿拉伯数字,乃算学之基。从今往后,你们要学的,便是用此物进行计算。这个,读作‘1’,这个,读作‘2’……” 这第一堂课,教的便是阿拉伯数字和最基础的加减法。 李承乾讲得口干舌燥,底下三个学生的反应却是天差地别。 房遗爱听得是云里雾里,脑袋上仿佛有无数个小星星在转圈。什么“1+1=2”,什么“逢十进一”,这些扭来扭去的鬼画符在他眼里,比经义文章还难懂,直接把他干蒙了。 反观武媚娘和李红袖,两人眼眸发亮,学得飞快。尤其是武媚娘,李承乾只讲了一遍,她便能举一反三,甚至还能自己出题考校房遗爱,每每问得房遗爱抓耳挠腮,丑态百出。 不过好在房遗爱还算努力,也是堪堪能跟上进度。 这日,程处默闲得无聊,听闻近日房遗爱都在东宫,便来了东宫要寻这房遗爱,想约他去红浪漫听个小曲儿。结果刚进门,就看见房遗爱正被李红袖按在书案上,掰着手指头算一道“13-7”的算术题。 “我滴个乖乖!”程处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遗爱,你……你这是在读书?” 房遗爱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呀,”武媚娘在一旁幸灾乐祸道:“他要拿下此次春闱的会元呢!” 参加此次春闱?程处默闻言直接震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这消息,比红薯亩产千斤还离谱! 不是哥们,你被夺舍了吧,读书这事是你能干的吗! 随后程处默被李承乾直接赶走了,并勒令他们春闱前都不许来找房遗爱。 程处默离开东宫后,“房二郎要当会元”的消息,瞬间传遍了长安城。 那些平日里与房遗爱一同勾栏听曲的世家子弟,笑得最大声。 “房遗爱?他要是能考到这会元,我当场拉一斤吃一斤!” “他认识的字,有红浪漫的姐儿多吗?” “我看太子殿下是疯了,居然想把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给扶起来!” 舆论汹涌,就连御史台那帮闻着味儿就往上扑的言官们也蠢蠢欲动,连夜写好了奏疏,准备明日早朝就参李承乾一本,说他又开始不务正业,与纨绔子弟厮混,败坏皇家颜面。 且不说太子是不是真在教,就他那点三脚猫的学问,自己下场都不一定能中,还教别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 甘露殿。 李世民正看着户部呈上来的去年岁末的账本,本就因国库支出庞大而有些心烦,恰好听见王德在旁低声汇报着外面的传言。 “砰!” 他一掌拍在案上,那本厚厚的账册被震得飞了起来。 “传那逆子来见朕!” 李承乾刚给房遗爱布置完今天的作业,就被叫到了甘露殿。 “逆子!”李世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刚消停了几天,怎么又开始整这些幺蛾子!教房遗爱考功名?你当这科举是儿戏吗?你看看,你看看弹劾你的奏疏比我的账本还厚!” 李承乾闻言倒是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有空打量了一下被李世民扔在地上的账本。 他捡起来,随手翻了几页,忽然轻笑一声:“阿耶,您先别急着发火。依儿臣看,您该愁的,不是儿臣教不教房遗爱,而是这账,有问题。” 李世民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极反笑:“呵,你还真长本事了?那你说说,这账怎么就有问题了?” “很简单。”李承乾将账本摊开,指着上面一列列密密麻麻的数字,“您看这些开支的数目,以‘一’和‘二’开头的笔数,远多于以‘八’和‘九’开头的。这不合常理。若是正常账目,各类数字出现的次数应当是相近的。如此反常,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有人在做假账,刻意编造了许多小数目来蒙混过关。” 这是后世会计学里一个极其简单的辨别假账的经验,但在此刻的大唐,显然是没人总结出来的。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好像有点道理。 “你说是就是啊,证据呢!” “嘿,那您瞧好了。” 李承乾拿起纸笔,看了一眼账本上的总账,随即笔尖在纸上飞舞起来。那一个个奇奇怪怪的符号,在他笔下组合成一列列竖式,加减乘除,行云流水。 李世民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不过短短几分钟,李承乾便停了笔,将那张写满了“鬼画符”的纸推到李世民面前。 “算出来了,总支出与账面对不上,差了三万一千六百二十七贯。您再看这几笔粮草采买,数目和单价都有问题……”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张纸,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副笃定的神情,心中也疑惑起来,莫不是这账真有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王德!传户部所有主事、令史,立刻带算筹来甘露殿!给朕算!一笔一笔地算!” 命令一下,甘露殿立刻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算账现场。 十几个户部最顶尖的算学高手被紧急召来,一个个满头大汗,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筹,整个大殿只听得见竹筹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个时辰后。 为首的户部侍郎拿着最终核算的结果,颤抖着走到李世民面前,脸色煞白如纸。 “启……启禀陛下,账……账目确实有误。亏空之数,与……与太子殿下所算,一般无二!” 轰!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妈了个巴子!真有人敢找死啊! “查!”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刺骨,“给朕彻查!不论查到谁,一律给朕拿下!” 发泄完怒火,李世民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李承乾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他拿起那张写满了阿拉伯数字的草稿纸,指着上面的符号问道:“你这鬼画符,究竟是何物?为何能算得又快又准?” “此乃儿臣独创的‘运筹之术’。”李承乾面不改色地把功劳揽下,“简单便捷,远胜算筹百倍。儿臣正打算,等房遗爱学成之后,便让他开班授课,先在各部普及开来。” “等他?”李世民哼了一声,显然是等不及了,“王德!” “奴婢在!” “去户部,给朕挑几个最年轻、脑子最灵光的后生过来!从明天起,让他们跟着房遗爱,一起去东宫,给朕学这‘运筹之术’!” 第109章 头……脚……鸡……兔子…… 东宫的偏殿,此时俨然成了大唐最高级别的数学补习班。 户部派来的两名青年才俊,一个叫马周,一个叫崔仁师,都是出了名的算学奇才,平日里眼高于顶,对太子亲自授课这事,心里本是存着几分轻视的。 太子殿下能懂什么算学?无非是些奇技淫巧罢了。但学了几天后,直呼太子牛逼,太子真乃神人也! 不过,李承乾的数学小班再添新人后,最开心的莫过于房遗爱。 因为,他总算不是垫底的了! 那两名户部官员初来乍到,看着满纸扭曲的“鬼画符”,听着“加减乘除”的古怪名词,表现得比房遗爱当初还要不堪,一个头两个大。 这让房遗爱找回了久违的自信,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甚至还学着李红袖的样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两人身后,摇头晃脑地指点江山:“哎,这个‘3’,你写得不对,要圆润一点。” 那感觉,舒坦! 可这股舒坦劲儿,也就维持了两日。 第三天,攻守易形了。 马周和崔仁师不愧是户部精挑细选出来的顶级算学人才,一旦接受了阿拉伯数字和十进制的设定,那恐怖的学习能力便彻底爆发了。他们只用了一个晚上,便将之前落下的课程全部补完,第二天上课时,已经能跟上武媚娘的思路,甚至还能就某些计算技巧,提出自己的见解。 房遗爱人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新来的,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轻松超越了自己,然后绝尘而去。 他又成了那个被甩在最后,连车尾灯都看不见的差等生。 自信心,碎了一地。 这一日,房遗爱又想跑了。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这段时间,他的人生里只剩下三件事:刷题,被武媚娘嘲笑,以及在刷题的路上被李红袖用戒尺敲手心。 他受够了! 他瞅准一个空当,猫着腰,踮着脚,做贼似的溜到偏殿门口,刚探出半个脑袋,一只手便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房二郎,这是要去哪儿啊?”三宝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 房遗爱身子一僵,哭丧着脸转过头:“三宝geigei,我……我就是出去透透气。” “透气?”三宝笑得像个老六,“殿下说了,您要是再敢跑,就把您绑在椅子上听课。” 李承乾看着被三宝拎回来的房遗爱,也是有些头疼。这么逼着也不是个事儿,看来得换个法子,上点猛药。 他冲三宝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三宝领命而去。 …… 一个时辰后,房遗爱正对着一道应用题抓耳挠腮,愁眉不展。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来,一只白皙如玉的纤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补脑汤,轻轻放在了他的书案前。 “房二郎,读书辛苦了,喝碗参汤润润喉吧。” 那声音,温婉动听,仿佛带着魔力。 房遗爱木然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高……高……高阳公主!” 来人正是他的未婚妻,高阳公主。 今日的高阳公主,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宫装,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她看着房遗爱那副蠢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怎么?几日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不……不是……”房遗爱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大哥说你最近用功,都清瘦了许多,让我来看看你。”高阳公主将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柔声道,“快趁热喝了吧,这是我亲手给你炖的。” 亲手炖的! 房遗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什么算学,什么难题,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接过汤碗,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末了还用袖子擦了擦嘴,一脸傻笑。 一旁的武媚娘和李红袖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果然,美人计才是最管用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房遗爱仿佛被打了一针鸡血,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看着那道之前还如天书般的难题,竟觉得眉清目秀了许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含笑望着自己的高阳公主,胸膛一挺,豪气干云:“殿下看着,我今天非把这题解出来不可!” 而与此同时,朝堂之上,那些原本磨刀霍霍,准备弹劾太子不务正业、与纨绔子弟厮混的御史言官们,都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听说了户部账目作假的事。 太子殿下仅凭着翻了几页账本,便算出了三万多贯的亏空,这等神乎其神的算学本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官场。 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再说,教房遗爱考功名这事,现在听起来,似乎……好像……也不是那么不靠谱了? 就这么学了小半个月。 李承乾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今日,他清了清嗓子,给自己的几个学生出了一道压轴大题。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题目不难,谁先算出来,今日便可提前下学,休息一日。” 休息一日! 房遗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还闪。 他一把抓过题目,凑到眼前,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头……脚……鸡……兔子…… 读着读着,他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开始变得迷茫。 半晌,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李承乾,脸上写满了绝望。 这……这他娘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字一个个的都认识啊,怎么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第110章 就噶一点点,不影响你以后上勾栏! 马周与崔仁师两人,作为户部顶尖的算学人才,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纸笔,眉头紧锁,开始在纸上飞快地列着算式。然而,他们惯用的筹算之法,在这种题目面前显得异常繁琐,算了半天,依旧是一团乱麻。 武媚娘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随即也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只是她写的,却是一串外人看不懂的符号。 李红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干脆放弃,托着下巴看热闹。 最绝望的,莫过于房遗爱。 他盯着那张纸,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锅粥,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高阳公主那双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眸。 不知从哪来的一股气,涌上心头。 不能怂! 房遗爱咬了咬牙,索性在纸上画起了圈圈。 一个圈代表一个头,他一连画了三十五个圈。 “假设……假设这三十五个全是鸡!”他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在每个圈下面画了两条腿。 “三十五乘以二,等于七十!有七十条腿!” 算到这里,他猛地一拍大腿。不对!题目里说的是九十四条腿! “九十四减七十,差了二十四条腿!” 差距在哪?房遗爱瞪着那堆圈圈,脑中灵光一闪。一只兔子比一只鸡多两条腿!这多出来的二十四条腿,不就是因为把兔子算成鸡了吗? “二十四除以二……等于十二!” 房遗爱的手开始发抖,他激动地指着纸上的圈圈,声音都变了调:“有十二只是兔子!剩下的二十三只是鸡!” 为了验证,他又算了一遍总腿数。 “十二乘以四,四十八!二十三乘以二,四十六!四十八加四十六……等于九十四!对上了!对上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激动地将那张画满了圈圈的纸举过头顶,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我算出来了!我算出来了!” 他自己都震惊了,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就在他喊出声的同时,武媚娘也放下了笔,淡淡地开口:“设鸡有x只,兔有Y只。则x+Y=35,2x+4Y=94。解得,x=23,Y=12。” 她的解法清晰明了,李承乾赞许地点了点头。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状若疯癫的房遗爱身上。马周和崔仁师更是凑了过去,看着他那张满是圈圈的草稿纸,听他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的“画圈假设法”,两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还能……这么算?” “此法……此法当真……奇绝!” 高阳公主看着自家未婚夫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眼中异彩连连,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李红袖则笑骂了一句:“你这纯属赖皮!” “哈哈哈!”李承乾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走到房遗爱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脑子不错!算学之道,媚娘此法,乃是我接下来主要教授的内容,讲究的是逻辑严明,放之四海而皆准。而遗爱此法,虽然繁琐了一些,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他朗声道:“今日,你们两个都是赢家!都给孤放假一日!” 房遗爱乐得差点蹦起来,感受着高阳公主那崇拜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 正当房遗爱准备拉着高阳公主去玩耍一番时,一个许久未见的人影,出现在了偏殿门口。 “殿下。” 杜荷站在那,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李承乾有些惊讶:“肚子疼,你怎么来了?医学院那边出事了?” 杜荷的目光在殿内的高阳公主和武媚娘身上扫过,显得有些支支吾吾。他快步走到李承乾身边,一把将他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殿下,出大事了!李震那小子,他那话儿……恐怕是不行了!” 李承乾闻言一愣:“怎么回事?” “就那活儿,一个月前就开始流脓,反反复复的。”杜荷一脸焦急地比划着,“孙神医给他开了好几次汤药了,好了没几天又犯,好了又犯,英国公都快急疯了!” 李承乾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转过身,对殿内众人道:“孤有点急事要处理,今日的课就到这。媚娘,孤不在的时候,你给他们讲讲一元二次方程。” 说罢,便带着杜荷,直奔医学院而去。 医学院的病房里,气氛有些压抑。 李震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一旁的李积,这位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军,此刻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殿下!”一见到李承乾,李积仿佛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声音都带着颤音,“殿下,您可千万要救救震儿啊!” “英国公莫急。”李承乾安慰了他一句,随即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李震那张灰败的脸。 “脱裤子。” 李震闻言,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惊恐地看着李承乾,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要害。 “太子哥!别……别噶了啊!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李承乾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想什么呢,我就是先看看。你放心,不会让你卸载钉钉的。” 听了这话,李震还是有些犹豫,一张脸涨得通红,磨磨唧唧地就是不动手。虽然这些日子已经被孙思邈和杜荷看过好几次了,但在太子面前脱裤子,总觉得格外羞耻。 李积在一旁看得是火冒三丈,一个箭步上前,照着李震的后脑勺就是一记大笔斗,嘴里骂道:“磨蹭个什么!让你脱你就脱!” 骂完,他更是亲自动手,一把就将儿子的裤子给扒了下来。 李承乾只扫了一眼,便了然于胸。 “嗯,包皮过长,发炎了。割了就行。” “不是!”刚被自家老爹强行开诚布公的李震,听到这个“割”字,吓得魂飞魄散,“太子哥,你不是说不噶吗!” 李承乾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就噶一点点,不影响你以后上勾栏。” 说完,他不再理会床上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家伙,转身对杜荷道:“走,找孙院长商量一下。” 第111章 李震麻了,完了,要变李姐了 医学院,孙思邈的药庐内,这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正捻着胡须,对着一卷医简凝神思索,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医学难题。 “孙院长。”李承乾一脚迈进门槛,开门见山,“李震那事,您怎么看?” 孙思邈抬起头,见是太子,缓缓放下医简,起身行礼:“殿下。老夫查遍古籍,此症多以内服汤药清热解毒,辅以外敷药膏消肿止痛。只是……李公子此症,根源在于皮囊过长,湿气秽物藏匿其中,以致反复发作,药石之力,只能治标,难以治本。” “说得对。”李承乾点了点头,在孙思邈对面坐下,“所以,孤的意思是,把那多余的皮囊,割了。” “割了?”孙思邈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寻常的病症,牵扯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伦理观念,更何况是在那命根子上动刀子,风险巨大。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孙思邈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沉声道,“那处血脉繁多,稍有不慎,血流不止,恐有性命之忧。即便侥幸功成,若是伤了经脉,那……李公子的一生,可就毁了。” “这些孤都想过。”李承乾胸有成竹,拿起孙思邈桌案上的纸笔,一边画一边说,“所以,这次动刀,得仔细些。” 孙思邈与杜荷连忙凑了过去。只见李承乾笔走龙蛇,一张惟妙惟肖的物件图跃然纸上,其精细程度,让行医一生的孙思邈都倒吸一口凉气。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图上还用奇怪的符号标注着清晰的切割线、预留长度和缝合点。这哪里是随手涂鸦,分明是精心绘制的实操图! “术前准备,至关重要。首先,需寻一间密室,打扫干净,用烈酒反复擦拭墙壁地面,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入内。”李承乾看着两人,语速不快不慢,“其次,器械。刀子要小,要薄,要锋利无比。还得准备几把铁钳,细针,以及用桑皮煮过的丝线。所有东西,下刀之前,都必须在滚水里煮上半个时辰。” “用滚水煮?”孙思邈闻言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殿下的意思是,用沸水除去器物上殿下之前所说的‘细菌’?”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李承乾点了点头,这老头一点就透,省了他不少口舌。 “最后,人手。”他看向孙思邈,“孙院长您经验丰富,这主刀之位,非您莫属。” 孙思邈思量过后,摆了摆手:“老夫从未操持过此等手术,不敢担此重任。” “您老就别推辞了,您那双手,比我这双稳多了。”李承乾笑道,“我给您打下手,关键步骤我来提醒。杜荷,你负责在旁边看着,把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给孤记下来,以后这就是咱们医学院的范本。” 杜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握紧了拳头:“太子哥你就放心吧放心!”这可是在创造医学史! “那便这么定了。”李承乾拍板。 “好!”孙思邈还是应下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只是……此事毕竟是头一遭,毫无经验,直接在英国公的公子身上动刀,风险还是太大。依老夫之见,当需先找些活物,练练手。” 李承乾会心一笑道,“这事好办。” …… 李震所在的病房,就在药庐不远处。 他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坐立不安。 一闭上眼,就是太子哥那句轻飘飘的“就噶一点点”,吓得他一个激灵就坐起来,捂紧了裤裆。 他想不明白,太子哥明明说得那么轻松,为何他却感觉这“一点点”仿佛要了他半条命。 这几日,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总感觉有什么大祸临头。 就在这时,他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几声狗叫。那狗叫声,一开始还有些凶猛,带着几分不甘,但很快就变成了哀嚎,一声比一声凄惨。 他好奇地撑起身子,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瞧,只见几个健硕的仆役,正拖着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黄狗,往药庐旁一间平日里无人使用的空屋走去。 有忠心耿耿的看门犬,有平时逗趣的玩赏犬,甚至还有一条平日里在医学院里撒欢的、叫“阿黄”的土狗,此刻都被人死死地按住,呜咽着,被强行拖拽。那屋子门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块新牌子,墨迹未干。 “蚕室?” 李震的心猛地一沉。这词,他再熟悉不过。史书上,那可是司马迁受腐刑之处的别称!那可是……阉割的地方!太子哥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那间被称为“蚕室”的屋子里,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狗叫,那叫声,短促而又尖锐,充满了绝望,仿佛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 每听到一声,李震的头皮就麻一分,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狗在里面被折磨的画面,血肉模糊,哀嚎遍野。他越听越心惊,越听越绝望,仿佛那些狗的遭遇,就是他自己的预演。 到了晚饭时分,一名小医工端着饭菜进来,许是刚从“蚕室”那边过来,脸色煞白,端着托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外面……外面在做什么?怎地如此吵闹?”李震试探着问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那小医工一个激灵,差点把托盘扔了。他稳住身形,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李公子,您是不知道,孙神医和太子殿下,正在里面给狗……治病呢!” “治病?”李震的喉咙有些发干。 “是啊!”小医工一脸心有余悸,“就跟您一样的病!我刚才去送烈酒,亲眼看见的!孙神医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小刀,眼神就跟他解剖青蛙时一模一样!刷一下……血光一闪,那狗就不叫了!”小医工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李震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开始哆嗦,眼神瞬间涣散。血光一闪,狗就不叫了?这是治病还是杀生啊!他脑海中浮现出阿黄平日里摇着尾巴向他撒娇的模样,随即又变成了血泊中哀嚎的惨状。 小医工仿佛没看见他的脸色,兀自压着嗓子,用一种既恐惧又兴奋的语气感慨道:“不过,这法子好像不太稳妥。我听杜先生说,前面那几只狗兄,做完之后,就变成狗姐了……” 哐当! 李震手里的饭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饭菜洒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那几只大黄狗的凄厉惨叫,以及小医工那句“狗兄变成了狗姐”。 狗兄……变成了狗姐……那自己呢? 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下身凉飕飕的。 不行啊,他可是英国公李积的嫡长子啊!他还没娶妻生子,还没为李家开枝散叶,还没光耀门楣!难道他就要在此地,断送了李家的香火,成为一个……一个“李姐”吗? 他想象着自己以后在勋贵圈里,被那些纨绔子弟指指点点,嘲笑他变成了“李姐”的场景,这简直比死还难受! 两行清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 完了,全完了。 我李震,难道真要在此……卸载钉钉了吗? 第112章 大唐首例环切,主刀,孙思邈,主被刀,李震 这一日,天朗气清。 李震把自己反锁在了病房里,用桌椅板凳死死抵住门,整个人缩在床角,用被子蒙着头,瑟瑟发抖。 门外,李积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脚踹在门上,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混账东西!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把你这屋子点了!” 屋里,李震的哭腔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不开!死也不开!阿耶,你就让我死个痛快吧!我不想变成李姐啊!” 李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还想再踹,被一只手拦住了。 “英国公,消消气。”李承乾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走到门边,清了清嗓子,对着门缝道:“李震,开门,是我。” 屋里的哭声一滞,随即变得更大:“太子哥,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那些狗……那些狗都被你噶了!我不想步它们的后尘啊!” “谁说要噶你了?”李承乾有些好笑,“孤说了,就噶一点点,保证不影响你以后娶妻生子,光宗耀祖。你再不开门,孤就让三宝把门卸了,到时候把你绑在床上动刀子,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里面的动静小了些。 李承乾继续加码:“你想想,以后你这毛病要是再犯,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你媳妇儿能乐意孤给你治好了,一了百了,以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好吗?” 门后的桌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挪动声。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李震探出半个脑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眶通红,警惕地看着外面。 “真……真不影响?” “孤拿我东宫的名誉担保。”李承乾一脸郑重。 李震这才犹犹豫豫地把门彻底打开。 …… “蚕室”内,一切准备就绪。 孙思邈亲自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是医家至宝麻沸散。 “喝了吧,眼睛一闭一睁,就什么都好了。” 李震看着那碗药,跟看毒药似的,双手都在抖。他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阿黄那绝望的惨叫,以及小医工那句“狗兄变成了狗姐”。 “咕咚。”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视死如归般端起碗,一仰脖,灌了下去。 药很苦,苦得他龇牙咧嘴。 众人静静地等着,一炷香过去了,李震非但没倒下,反而眼睛瞪得更大了,死死盯着周围每一个人,仿佛在提防着谁突然掏出刀子。 “怎么回事?”李承乾皱了皱眉。 孙思邈上前,给李震搭了搭脉,也是一脸诧异:“奇了,药力入体,却未发作。莫不是……李公子心神太过紧张,以致气血逆行,冲了药性?” “还能抵抗麻药?”李承乾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人类的精神力居然能强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李震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再给他来一碗!双份的!” 第二碗麻沸散下肚,李震又硬撑了半柱香的功夫,眼皮终于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人事不省。 “总算倒了。”李承乾松了口气,随即脸色一正,对孙思邈和杜荷道,“开始吧。” 蚕室内灯火通明。 李震被放平在特制的木床上,孙思邈站在床头,看着眼前那一把把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的小刀、铁钳,饶是行医一生,见惯了生死,此刻手心也微微渗出了汗。 这毕竟是命根子上的活计,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拿起那把最薄的手术刀,深吸一口气,手却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院长,别紧张。”李承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而有力,“就跟咱们昨天练手时一样,忘了他是谁,他现在就是块案板上的肉。” 孙思邈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太子。那双年轻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冷静和鼓励。老神仙的心,莫名的就定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手腕一沉,刀锋落下。 一旁的杜荷,一手执笔,一手举着个小本本,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移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贞观十一年,二月初十。太子殿下亲创环切之术,于蚕室首试。主刀,孙思邈。助手,太子殿下。记录,杜荷……” “消毒,止血钳准备……”李承乾的声音不时响起,引导着手术的节奏。 孙思邈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的手稳如磐石,刀法精准,切割、剥离、止血,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李承乾的图纸,加上前几日在狗身上积累的经验,让这场史无前例的手术,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最后一根桑皮丝线被剪断,一个堪称完美的缝合伤口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孙思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满是汗珠。 他放下器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床上的李震,眼神中充满了激动。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他喃喃自语,“此术……此术当载入医史,泽被后世!殿下之功,千古未有!” 李承乾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孙院长辛苦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杜荷吧。” 说罢,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出了蚕室。 忙活了一天,天都黑了。 ……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病房,李震的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 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呻吟了一声,他茫然地看着陌生的房梁,记忆开始回笼。 麻沸散……手术……狗姐…… “啊!” 他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驱使着他,颤抖着手,闪电般地伸进了自己的裤裆里。 空的? 不对! 他摸到了厚厚的纱布,隔着纱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熟悉的轮廓,还在! 它!还!在! 李震呆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确认了一遍又一遍,那份失而复得的踏实感,让他瞬间热泪盈眶。 “呜……” 他一头栽回枕头里,用被子蒙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还好,还好,钉钉还在! 随着李震环切成功,李承乾终于又回到了东宫,接下来就轮到房遗爱了。 第113章 春闱开始 李震那点事总算告一段落,英国公李积亲自登门东宫,郑重向李承乾道谢。 李承乾正翘着腿,看武媚娘给房遗爱讲解一道复杂的应用题,见李积进来,他赶忙起身,示意不必多礼。 “小意思,师父不必放在心上。”李承乾笑嘻嘻地调侃道,“不过话说回来,师父就这么信得过孤?万一这不小心把李震那话儿整个噶了......” 李积听了这话,也没恼,叹了口气道:“殿下说笑了。说实话,一开始,臣这心里确实没底。但转念一想,殿下您虽然行事有些天马行空,却也不至于胡闹至此。再说,孙神医都觉得此法可行,还亲自主刀,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顿了顿,沉声道:“这病拖着,早晚也是个废人,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赌赢了,我儿重获新生;赌输了,大不了……老夫再生几个!” “师父好气魄!”李承乾闻言,抚掌大笑。 这李积,真有意思。 李震:爹,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 随着春日渐暖,春闱的日期也日益临近。 长安城,这座大唐万千学子的梦中之城,愈发热闹了起来。从天南海北汇聚而来的学子,这几日都陆陆续续涌了进来。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孑然一身,眼中没有迷茫,全是对功名的渴望,就连红浪漫都要排队入场。 当然,这些学子们,在安顿好行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可不是去红浪漫,也并非急着去拜会名儒,更也不是去国子监瞻仰,而是直奔东市那几处长安网红打卡点。 “大唐纸业”、“大唐报社”,以及刚刚落成开业、气派非凡的“大唐图书馆”。 图书馆内,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全部是用那种雪白、轻薄、书写顺滑的新纸印刷而成。学子们抚摸着崭新的书页,如同抚摸着稀世珍宝,眼中满是震撼。 “天呐!这……这便是太子殿下所造的新纸?果真薄如蝉翼,洁白如雪,比之上好的剡溪藤纸,竟还要胜过数筹!” “何止是纸!你们看这书,字迹清晰,排版工整,当真鬼斧神工!” 当然,在众多书籍中,被借阅和翻看得最多的,永远是那本被单独放在一个显眼书架上的图文版《逍遥公子西门庆》。许多囊中羞涩的学子,买不起整套,便三三两两凑在图书馆里,对着那几幅插图,指指点点,面红耳赤,看得是津津有味。 而在大唐报社门口,更是排起了长龙。 许多来自偏远州县的学子,平日里只能看到一月一送、甚至一季一送的《大唐月报》,时常感叹看得不过瘾。如今到了长安,那还不是要把错过的《大唐日报》期期都给补上? “老板!从去年十月到现在的报纸,一样来一份!” “给我来三套!一套自己看,一套收藏,还有一套带回去给我那没见识的同窗开开眼!” 一时间,洛阳纸贵的老故事,在长安城以一种全新的形式上演了。 学子们在为了知识与八卦而疯狂,而长安城里另一群人,则为了另一件事而疯狂。 那些平日里斗鸡走狗的世家勋贵公子哥们,又开盘了。 赌局的核心,自然是那叫嚣要当会元的房遗爱。 “开盘了开盘了!赌房二郎敢不敢下场参加春闱!” “我压他不敢!一赔二!” “我压他落榜!也是一赔二!” “有没有胆子大的?押他能上榜的,赔率一赔十!” 平康坊的酒楼里,一群纨绔子弟围着一个临时搭起的赌桌,吵嚷得面红耳赤。 “上榜?你们想什么呢?就房遗爱那草包,他认识的字有我府上女人多吗?我押一百贯,他落榜!” “一百贯算什么?我压三百贯,他连考场的大门都不敢进!” 人群中,只有寥寥数人,抱着捡漏的心态,扔了几贯钱,压房遗爱能考进前一百名,赔率一赔二十。至于前十、前三乃至会元,压根就没人敢想,庄家开出的赔率,更是大得吓人,一赔一百! 外界的纷纷扰扰,丝毫没有影响到东宫偏殿里的学习氛围。 房遗爱正埋首于一堆试卷之中,眉头紧锁。 今年的春闱,分了三场。传统的策论经义一场,新增的明法科一场,以及明算科一场。三场分开考,分开唱名放榜。房遗爱当然只报了明算科。 这几日,正是最后的冲刺阶段。 这明算科,可不单单是考“鸡兔同笼”,也会考校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的财会、统计等实用知识。这些,有户部的马周和崔仁师在一旁悉心指点,房遗爱学得倒也不算吃力。 只是那堆积如山的数字,偶尔还是会让他看得头晕眼花。 “遗爱,喝口参汤吧。” 一只纤纤玉手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盅,轻轻放在他的案前。 房遗爱抬起头,看见高阳公主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瞬间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他接过汤盅,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回头看着那道刚才还让他头疼不已的难题,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娘的,为了媳妇儿,拼了! 你们都瞧不起我是吧,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房遗爱有多争气! ...... 终于,春闱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天还未亮,贡院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身着各色襕衫,汇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盼。他们十年寒窗,所有的辛苦与汗水,都将在今日得到检验。 辰时,贡院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房玄龄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严肃地站在门前高台之上。作为此次春闱的主考官,他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而威严。 “时辰到!考生入场!” 随着一声令下,学子们开始排着长队,依次接受检查,缓缓步入那座决定他们命运的考场。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房遗爱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色儒衫,手里提着考篮,跟在一群书生中间,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 这儒衫可是高阳亲手为他做的,说是穿红色定能一炮而红。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旁,一个淡紫色的身影正掀开车帘,对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房遗爱深吸一口气,冲着那个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紧张,瞬间化为了坚定。 他转过身,挺直了腰杆,挠了挠屁股,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贡院的大门。 紫腚能行! 第114章 考场百态 今年的春闱,监考之严,堪称前所未有。单是入场这一关,就跟过筛子似的,一队队禁军士兵目光如炬,对每个考生从头到脚查了个遍。 “下一个!” 一个面色发白的考生哆哆嗦嗦地递上考篮,士兵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的干粮掰开,又让他脱下鞋子,连鞋底都掰了掰。 “头发解开!” 随着一声令下,那考生头顶的发髻被粗暴地解开,一张小抄,迎风飘落。 “叉出去!” 两个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那瘫软如泥的考生架走,只留下一串鬼哭狼嚎。 高台之上,有官员看得于心不忍,凑到主考官房玄龄身边低声道:“房公,这般严苛,是否有些过了?十年寒窗,一朝被黜,还禁考两年,太重了。” 房玄龄还未开口,他身旁一身太子常服的李承乾便嗤笑一声:“有本事作弊,就得有本事不被抓。技不如人,还想投机取巧,怪得了谁?” 那官员被怼得满脸通红,悻悻地退了下去。 半个时辰里,各种藏匿小抄的手段层出不穷。藏在笔管里的,缝在衣领夹层里的,甚至还有用墨水写在大腿上的,都被一一揪了出来。 贡院门前,一片哀鸿遍野。 房遗爱排在队伍里,看着前面一个个被叉出去的“倒霉蛋”,心里直呼牛逼。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坦然地张开双臂。 士兵仔细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挥了挥手:“进去吧。” 房遗爱淡定地提起考篮,昂首走了进去。他可压根就没想过作弊,这要是作弊被抓了,房玄龄不得杀了他。 随着最后一名考生入场,贡院的大门“轰隆”一声缓缓关闭,将喧嚣隔绝在外。 而长安城另一头的平康坊,气氛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封盘了!封盘了!买定离手,概不反悔!” 赌桌前的庄家高声喊道。 就在他准备收起赌盘的最后一刻,一个声音响起:“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贵,却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的公子哥,慢悠悠地挤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仆役,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砰”的一声,箱子被放在赌桌上,打了开来,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灯火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一万两,全押房遗爱,明算科第一。” 整个酒楼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呆呆地看着那箱黄金,又看了看那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哥。 一万两!白眼!押房遗爱那个草包拿第一? 疯了吧!这是哪家的败家子,有钱也不是这么送的啊! 赌局背后的庄家,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的管事,得到消息后也是一愣。一万两啊,赔率一比一百,若是中了,那可就是一百万两! 这个数目,即便是他们这种底蕴深厚的老牌世家,赔起来也头疼啊。 “会不会……有内幕?”王家的管事有些迟疑。 “内幕?”崔家的管事冷笑一声,满脸不屑,“那房遗爱是什么货色,你我还不清楚?整日只知勾栏听曲的纨绔罢了。就算太子亲自教他,一个多月,能学出个什么名堂?” 他顿了顿,傲然道:“我家大公子崔不削说了,他房遗爱,还没被他放在眼里。此次明算科的榜首,定然是我崔家囊中之物!他浸淫商贾之道十余年,明算科不是手到擒来,又岂是那房遗爱临时抱佛脚能比的?” 王家管事一听,也觉得在理。既然有人上赶着送钱,哪有不收的道理? “收了!” ...... 贡院之内,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明算科的考场里,房遗爱坐得笔直,看着手里的考卷,心中一阵狂喜。 都是太子哥划的重点!全中! 他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那些曾经让他头痛欲裂的阿拉伯数字和公式,此刻在他笔下却如同最亲密的伙伴,行云流水。 就在这时,明法科的考场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巡考的官员,正皱着眉,盯着一个坐立不安的考生。那考生脸色涨红,额头冒汗,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不时地往自己身后探去,神情痛苦,姿势极为古怪。 “你,怎么回事?”官员低声喝问。 “大……大人,我……我闹肚子……”那考生面露难色,声音都带着哭腔。 “闹肚子?”官员的眼神微变,他围着那考生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对方那紧绷的臀部上。 “你,站起来,跟本官走一趟!” 那考生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死活不肯起身。 官员见状,哪里还不明白,直接叫来两名士兵,将他强行架了起来。在拉扯中,一个寸许长的细竹筒,从那考生的衣袍下摆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证据确凿。 据说,这位仁兄是把小抄塞进了竹筒,又将竹筒藏在了自己的后门里。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奈何天算不如人算,他便秘了。掏了半天没掏出来,反而因为动作太大,引来了巡考官的注意。 一时间,整个考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你牛逼”。 而在明算科考场的另一角,同样也有个身影比较引人注目,因为他是春闱的常客。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答题,而是先将整张考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抚摸着那些题目,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他一生酷爱算学,从隋朝时便开始参加科举,可偏偏对经义策论一窍不通,考了几十年,屡战屡败。连监考都想着这老头今年还会不会来参加了。 眼看人生将尽,本已心灰意冷不再参考,却不想,大唐开了这明算一科。 老者擦去眼角的泪,拿起笔,郑重地开始答题。 第115章 李治:我太想进步了啊 贡院之内,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抓耳挠腮,把头发揉成了鸡窝;有人咬着笔杆,对着考卷发呆,仿佛那不是题目,而是天书;还有人干脆放弃了,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春闱一连数日。传统的进士科要考三天,经义、诗赋、公文、策论,样样都不能少。而新增的明法与明算科,则考两天四场,更重实用。 就在长安城的学子们为了功名焦头烂额之际,李承乾也没闲着。 这日,高慎行步履匆匆地进了东宫,脸上带着兴奋。“殿下,您要的东西,成了!” 说着,他命人呈上两个木盘。 一盘装着一叠叠裁剪整齐、洁白柔软的纸张,比市面上最好的厕筹不知高到哪里去了。而另一盘,则装着一种造型奇特的物事,以柔软的棉布为面,内里填充着厚实的草木灰和棉花,两侧还有细长的带子。 “不错,这便是孤要的‘卫生纸’和‘月事带’。”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李丽质一门心思扑在军工厂的火药研究上,分身乏术。这推广民生用品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另一个人头上。 李承乾看向一旁的高阳公主,笑道:“高阳,这事儿,得你出马了。” “阿兄放心!”高阳公主拍着胸脯,一脸郑重,这段时间在东宫,她也是跟着李承乾学了不少,当然,李承乾时有意地给她灌输一些正确的三观,防止她走上歪路。 这段时间和李承乾的相处,高阳自然也被李承乾的学识和人格魅力所蛰伏,难怪荔枝姐姐这么喜欢跟着阿兄,有这么一个博学多才还风趣幽默的阿兄谁不喜欢啊,我以后也要常来东宫! 上次李丽质推广女士内裤大获成功,让高阳对此充满了信心。 于是乎,李承乾带着高阳,来到了立政殿。 想要推广这种私密的女性用品,最好的法子,依然是复刻上次的成功经验,先搞定母后,由她出面背书,再召集长安城的贵妇们开一场“新品发布会”,从上往下普及。 两人到时,却见晋王李治也在此处。 这小心机boy正乖巧地给长孙皇后捏着肩膀,嘴里甜得像抹了蜜。“母后,您近日都清瘦了。儿臣看着,心里疼。” 长孙皇后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自从李泰、李佑、李恪接连玩崩之后,李世民那无处安放的父爱,便一股脑地转移到了这个看似最乖巧懂事的儿子身上。李治也聪明,时常在甘露殿和立政殿卖乖讨巧,很得帝后宠爱。 “太子殿下,高阳阿姐。”李治见到两人,立刻起身行礼,一副谦恭有礼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叫李承乾太子殿下,而叫高阳阿姐,那当然是李治有点怕李承乾啊,这可是玩废了三个皇子的狠人,自己打心底有点怕,自然是给足了尊重,但是内心深处又太想进步了...... “儿臣见过母后。”李承乾和高阳对着他点了点头便对着长孙皇后行礼。 “起来吧。”长孙皇后温和地笑了笑,“承乾,你今日匆匆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知子莫若母啊,长孙皇后一看李承乾便知他不是单纯来看自己的。 高阳在李承乾眼神的示意下,上前一步,娓娓道来:“母后,我与大哥新得了一样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想效仿上次,请您出面设宴,向长安城的女眷们推广一番。” 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还没等长孙皇后细问,一旁的李治眼睛一亮,凑了上来,满脸热切地说道:“母后!阿兄又发明新物,定然是泽被苍生之举!儿臣身为皇子,也想为阿兄分忧,为大唐尽一份绵薄之力!不如,这次推广便让儿臣也帮帮忙吧!” 他想得很简单,太子哥搞出来的东西,从曲辕犁到煤炉,再到红薯,哪一样不是轰动天下?这可是个在父皇母后面前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必须抓住啊。 长孙皇后闻言,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刚想拒绝。 李承乾却毫不在意,笑着开口道:“好呀,既然稚奴也想为大唐出一份力,这是好事。那便让他一起吧。” 长孙皇后看李承乾一脸云淡风轻,就没多想了,便不再反对,点了点头。 反倒是高阳公主,站在一旁,眼里写满了震惊。 不过心里还是想着,阿兄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于是,当晚的宴会,就这么定了下来。 夜幕降临,立政殿偏殿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国公夫人、诰命贵妇们,几乎都到齐了。她们交头接耳,好奇地猜测着今晚的主题。 宴会正中,晋王李治身着一袭崭新的王袍,面带自信从容的微笑,享受着贵妇们赞许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就是今晚最耀眼的星。 待众人坐定,李治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伯母、夫人,今夜,本王与高阳姐姐,将为诸位带来一样足以改变我大唐所有女子生活的神物!” 他说得慷慨激昂,引得满堂期待。 一名宫女端着一个盖着明黄色绸布的托盘,款步走到殿前。 李治冲着众人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猛地掀开了绸布。 然后有些不解地将托盘上的布条子举了起来...... “此物,名为‘月事带’!” 就在李治准备开始他那套“此物将如何利国利民”的说辞时,一旁的高阳公主,已经开始了她的讲解。 “诸位夫人请看,”高阳指着李治高举着的卫生巾娓娓道来,“此物专为女子每月那几日不便之时所设计。以柔软棉布制成,内里填充了消毒的草木灰与棉花,干净、舒适、吸水性强。两侧的系带可将其牢牢固定,从此告别侧漏……” 高阳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偏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李治的耳朵里。 每月……那几日? 女子……不便之时? 李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举着的那个玩意儿,又看了看台下贵妇们那变得无比古怪的眼神,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感谢爱吃米酒馒头的金太郎同学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 第116章 就这,还想和我阿兄争 高阳可没管李治此时是什么表情,她继续着她的产品介绍,纤纤玉指又指向了另一个托盘,上面是码放整齐的洁白纸张。 “此物,名为‘卫生纸’,较之厕筹,更为柔软洁净……” 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平日里端庄雍容的贵妇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有人实在忍不住,只好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长孙皇后虽然看起来没很大反应,依旧端坐在上首,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终于,不知是哪位年轻的夫人定力稍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轻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哈哈哈……” “哎哟,我不行了……” “晋王殿下……殿下他……” 压抑已久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引爆了全场。整个偏殿里,充满了贵妇们肆无忌惮的、花枝乱颤的笑声。 李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那些笑声,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心肝上。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丑角,站在戏台中央,供人观赏取乐。 什么泽被苍生,什么为兄分忧,什么在父皇母后面前表现自己…… 此刻,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化作了无边的羞耻。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李治猛地将手里的“月事带”往托盘上一扔,转身拔腿就跑。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高阳公主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心中暗道,这活儿可是你自己抢过去的,怎么还跑了,就这,还想和我阿兄争,真是不堪大用。 她清了清嗓子,殿内的笑声渐渐平息。 众人的笑声过后,看向高阳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赞赏。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在这种场面下,竟能如此从容淡定,侃侃而谈,这份气度,着实不凡,比那晋王好多了。 尤其是房玄龄的夫人,此时看着高阳简直恨不得立马把她迎回家,暗叹,我儿能娶到如此公主,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诸位夫人,此二物,今日起便会在东市的‘高阳小铺’售卖。”高阳继续介绍着,“只是,这两件好物的制造工序繁复,初期产量有限,所以价格会稍高一些,且每人限购,具体情况还请大家明日到店详细了解。” 听闻此言,众夫人便都讨论起来,明日要早些去店里抢购,别像上次去晚了,单子都排到几个月后了。 高阳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微微一笑,继续道:“不过,大家不必心急。我们的目标,在不久的将来,让天下所有女子,无论贫富贵贱,都能用上这等洁净之物,所以,我们会继续改进工艺,争取早日实现大量生产。” “好,公主殿下真乃心怀天下!” “公主殿下此举实乃功德无量啊!” “太好了!这简直是造福天下啊!” 长孙皇后看着情绪高昂的众人以及淡定的高阳,心中也不禁感慨,高明果真有如此能力,以往娇蛮自我的高阳竟也被他调教的如此优秀,是不是干脆把兕子也送去东宫带好了。 …… 甘露殿。 房玄龄一下考场便先来向李世民请示。 “陛下,此次春闱已毕,接下来便是阅卷。只是这糊名、誊录皆是首次,为防底下官员徇私舞弊,臣恳请太子殿下能亲临指导,定下规矩。”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事关乎科举的公信力,而且是魏徵和李承乾主推的,确实需要李承乾参与进来。 “准了。”他随即对王德道,“去,把那逆子叫来。” 很快,李承乾便到了。 于是,君臣几人就糊名阅卷的诸多细节,诸如如何弥封卷头、如何挑选誊录书佐、如何分发试卷等等,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很快便敲定了章程。 最后确定此次阅卷由魏徵牵头,房玄龄和李承乾辅助。 正事谈完,李世民端起茶杯,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前几日你母后宫中设宴,朕听闻,稚奴可是出了个大风头啊。” 李承乾正襟危坐,一脸正经地答道:“稚奴心怀天下,愿为大唐女子谋福祉,不惜亲自展示‘月事带’,此等为国为民之精神,感天动地。儿臣以为,稚奴当真是……干得好!” “噗——” 李世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被呛得老脸通红,指着李承乾,佯怒道:“说得这么好,那你自己怎么不去!” “儿臣自然有其他要紧事忙。”李承乾答得理直气壮。 “你就是故意的!”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案,“你就是故意让你弟弟当着满朝文武的家眷丢人!” “诶,阿耶,您这就属于诽谤了啊。”李承乾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您可以去问母后,儿臣可曾逼迫于他?明明是稚奴自己哭着喊着要上的,儿臣想着都是兄弟,成人之美,便允了他,怎地到头来,倒成了儿臣的不是了?” 李世民被他这番话噎得死死的。 他自然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就是李治自己想露脸,结果没吃到羊肉,反惹了一身骚。 可他身为父亲,终究是有些拉不下脸,只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道:“就算是他自己愿意的,你也要给他说明一下啊,你们是兄弟!你身为兄长,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让?” 李承乾揶揄地看着李世民,淡淡道:“阿耶想让儿臣让什么?让皇位?想当初,李建成……” “你闭嘴!” 李世民闻言猛地站了起来打断,并指着殿门口喊道。 “滚滚滚!给朕滚出去!” 第117章 妇女之友 此次春闱的阅卷工作,被安排在了戒备森严的国子监一处偏院。 主事之人,正是魏黑子。 当这个消息传出来时,那些本还存着几分侥幸心思的官员们,瞬间全蔫了。谁敢在魏徵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那不是嫌命长吗? 整个阅卷流程被魏徵安排得滴水不漏。负责糊名誊抄的,全是魏徵亲自从六部里挑出来的愣头青,一个个卯着劲想在魏公面前表现,干起活来比谁都认真。 他们一丝不苟地将考生的卷子重新誊写一遍,确保字迹清晰,一字不差,再将原卷与誊抄本分开,由专人保管。 进士科的阅卷官,是几位当世大儒,个个爱惜羽毛,名声在外,断不会因私废公。他们手中握着的是学子们的命运,更是大唐未来的栋梁。明法科的阅卷官,则干脆由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外加百骑司的人共同组成。这些人都身经百战,目光如炬,专业知识过硬。至于明算科,自然是以户部的几位侍郎以及马周、崔仁师等人为主,他们都是第一次参与科举阅卷,自然是万分重视,都铆足了劲要干好呢。 整个院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外围是太子六率,内围是百骑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进部的机会给了,公平也会尽力做到最好,剩下的全看你们的本事了。 而太子李承乾与主考官房玄龄,作为此次阅卷的副手,每日都在院里溜达,时不时探头看看这个,问问那个,掌握着阅卷进度。 其实,此刻最紧张的人,并非那些战战兢兢的阅卷官,也不是外面那些等着成绩的学子们,反而是这房玄龄。 他背着手,在院中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明算科阅卷的那间屋子。关于自家那个混账小子的赌盘,他早就听说了。当听闻那夸张到离谱的赔率时,房玄龄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这帮兔崽子,这是压根就没把他房玄龄的儿子当人看啊! “写的什么勾巴玩意儿!这么简单都算不明白,还来考什么明算!零分!” 屋里传来马周中气十足的骂娘声,房玄龄的心就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不会……不会是我家遗爱那份吧?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凑到门口,正想朝里面张望,李承乾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房相,您这手帕可是掉了?” 房玄龄一愣,低头一看,脚边空空如也。再抬头,正对上李承乾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老狐狸的脸皮难得一红,干咳两声,背着手又踱开了。他心里嘀咕着,这太子殿下,真是一点也不急,就不怕遗爱给你丢脸。 另一头,明法科的屋子里,百骑司统领李君羡,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缇骑大都督,此刻正苦着一张脸,捏着毛笔,对着面前一堆卷子抓耳挠腮。他每批阅几份卷子,便会忍不住抬起头,幽怨地朝着院子里溜达的李承乾望上一眼。 我的太子殿下啊,百骑司那么多事儿等着我去处理呢,您怎么就忍心把我弄来阅这勾巴卷子!他看着面前那些关于律令条文的考题,只觉得头大如斗。 什么“盗窃罪行如何量刑”、“斗殴致死应否偿命”,这些东西,他作为百骑司统领,自然清楚如何处置,可要他像个书生一样,引经据典,逐条批注,那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他拿起一份卷子,上面的字迹端是工整,显然是誊抄官的笔迹,但内容都是什么勾巴,盗窃者浸猪笼?斗殴者浸猪笼?偷情者浸猪笼?不是,你家卖猪笼的吧! 还有卷子上,一道关于“窝藏罪”的题目,考生写得文绉绉的,引了无数律例,但李君羡一眼就看出其中逻辑上的漏洞。他想直接判个零分,但又怕判错了,刚想落笔写个两分,抬头便看见了李承乾。 李承乾感受到他的目光,回过头,冲他挤了挤眼睛,好像在说:怎么样?这活儿轻松吧?不比你在百骑司风里来雨去强? 李君羡看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低下头,猛地在卷子上画了个叉,然后写了一个大大的零分...... …… 就在贡院里一群人为阅卷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房遗爱也没闲着。他本想去东宫找高阳公主厮混,增进增进感情,却不想扑了个空。一问才知,高阳公主正在东市,亲自打理那间新开的“高阳小铺”。 于是,房遗爱干脆也跑去了店里。 铺子门口,早已是人满为患,清一色的都是长安城里的贵妇和大家闺秀。她们手里拿着号牌,在店门口排起了长队,脸上带着好奇与期待。房遗爱一到,简单熟悉业务之后,便自来熟地挽起了袖子,直接站到了柜台前。 “哎,王家婶婶,您来了!您是来取之前预定的卫生纸吧?我跟您说,这卫生纸可不是厕筹能比的,您看这柔软度,这洁白度,用着舒坦!”房遗爱拿起一卷卫生纸,轻轻地在王家婶婶的脸上蹭了蹭,王家婶婶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李家嫂嫂,您别急,这月事带咱会加大供货量的!您是想要那种加长加厚型的,还是轻薄透气型的?而且您放心,这玩意儿用料良心,透气,而且绝对不漏,我拿我的人格担保!”房遗爱拍着胸脯,说得一本正经。 “房二郎,你这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最近几天闹肚子,屁股都要被那厕筹磨破了。”一位年轻的贵妇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道。 房遗爱立刻从柜台里拿出一包卫生纸,抽出几张递了过去:“您摸摸看,这触感,是不是比最上好的丝绸还要柔软?再看这颜色,雪白,没有任何杂质。咱们的纸,都是用上好的木浆,经过十几道工序精制而成,不伤皮肤,不留异味。您用过一次,保证您再也回不去用厕筹的日子!” 贵妇半信半疑地接过,轻轻一触,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还有这月事带,您瞧这设计,两侧有细带固定,活动自如,不怕移位。内里填充的东西吸水性极强,透气性又好,保证您在经期也能行动自如,不再有任何不适。”房遗爱拿起一个月事带,向众人展示着。 一位老夫人好奇地问道:“房二郎,这东西,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懂得这么多?” 房遗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回老夫人,这都是高阳公主教导的。公主说了,天下女子,皆是大唐子民,她们的疾苦,便是大唐的疾苦。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为公主殿下分忧,为百姓谋福。”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再加上他常年在勾栏混迹,见过的女人没有八千也有一万了,深知女性的各种“痛点”,所以推销起来,竟是毫无违和感,甚至还抽空拉了一大批红浪漫姑娘前来惠顾,那些姑娘们一传十十传百,使得高阳小铺的生意更加火爆。 更难得的是,他介绍起产品来,神情坦荡,言辞专业,没有半点轻浮之意。那些看着他长大的贵妇们,一开始还有些错愕,可见他这般模样,反倒觉得这小子浪子回头,竟多了几分担当。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给房遗爱起了个“妇女之友”的雅号。 这外号一传开,不仅没被骂流氓,房遗爱的名声反倒是一日千里。长安城里都在传,说这房二郎和高阳公主当真是天作之合,一个出钱出主意,一个抛头露面卖力气,两人为了天下女子的福祉做出了巨大贡献。 高阳听着这些夸赞,看着在人群中挥洒自如的房遗爱,一双美目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心中充满了自豪。 搞得房遗爱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挠着头嘿嘿傻笑。 …… 而宫里,这日李治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殿外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眉飞色舞地汇报着东市的见闻。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房二郎如今可威风了,长安城里的贵妇们都快把他夸上天了,说他是‘妇女之友’,还说他和高阳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李治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妇女之友? 为百姓谋福? 不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房遗爱亲自上阵卖那玩意儿,就是妇女之友,就是为了天下女子做贡献? 而我……我不过是帮着举了一下,就成了全长安城的笑柄,成了个跳梁小丑? 凭什么啊! 两行憋屈的清泪,不争气地从李治的眼角滑落。 他捂着脸,发出了悲愤的呜咽。 这世道,不公啊! 第118章 放榜 春闱放榜的前一晚,红浪漫最顶层的雅间里,好不热闹。 房遗爱、长孙冲、杜荷、程处默、秦怀道,这几个平日里各忙各的二世祖,难得地又凑在了一起,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身旁却没有一个姑娘作陪。 “明儿就放榜了,紧张不?”长孙冲灌了一口酒,看向房遗爱。 房遗爱抓起一只烤羊腿,狠狠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有一点吧,跟我第一次去勾栏时候的心情差不多,期待、激动,又渴望!” “牛逼。”坐在一旁的杜荷放下筷子,揶揄地看着他玩笑道,“我觉得可以给你也来一刀。” “哈哈!”程处默大笑接口道:“像李震那样吗?” “对啊。”杜荷点了点头,“他现在还在医学院里养着呢,不然今儿也来了。” “遗爱,你这次有信心不?”秦怀道倒是没开房遗爱的玩笑,认真问道。 房遗爱抹了抹嘴上的油,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卷子是都写满了。” 长孙冲闻言,贱兮兮地凑了过来,笑道:“太子哥在平康坊的赌局上,押了一万两白眼,赌你拿明算科榜首。” “一万两?……榜首?”房遗爱手里的羊腿“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太子哥……竟然这么看好我!士为知己者死啊! 他感动得热泪盈眶,刚想发表一番豪言壮语,一旁的程处默又憨憨地补了一刀。 “太子哥说了,那一万两是他从东宫小金库里挪出来的。要是亏了,就打断你的腿!” 房遗爱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嗯……啊???” ...... 这一夜,有人在红浪漫醉生梦死,也有人在为即将到来的天明而彻夜不眠。 大唐报社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印刷作坊里,工人们赤着膀子,汗流浃背,巨大的印刷机轰隆作响。一张张还带着墨香的报纸被迅速印出、裁切、码放整齐。 而在报社的主编室里,气氛则更为凝重。 魏徵一身常服,须发皆张,正戴着老花镜,凑在灯下,仔仔细细地核对着一份份誊抄过来的考卷答案。 按照李承乾的提议,并得到了李世民的首肯,此次春闱放榜,不仅要公布名次,还要将每科前三甲的答卷原文,一字不差地刊登在《大唐日报》上。 这不仅仅是为了表彰优胜者,更是要将考卷公之于众,接受天下所有学子的评判,让众人看看,这榜上之人,究竟是凭真才实学,还是浪得虚名。 这等开天辟地头一回的创举,稍有差池,便会沦为天下笑柄。 因此,魏徵亲自坐镇,一个字一个字地校对,生怕出了半点纰漏。他身旁,几个国子监的博士和报社的编辑,连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终于,天光大亮。 长安城仿佛在一瞬间苏醒,无数人潮从四面八方涌向长安皇城的端门。 今日,就在此地放榜。 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数千名参加了此次春闱的学子,汇聚于此,翘首以盼。 人群中,百态尽显。 有的人一身锦衣,神情倨傲,高谈阔论,似乎对上榜信心十足,已在商议着中了之后去何处庆祝。 有的人则面色苍白,坐立不安,一会儿伸长了脖子望向紧闭的宫门,一会儿又低头念念有词,仿佛在向满天神佛祈祷。 还有几个穿着破旧襕衫的寒门学子,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混杂着紧张、期盼与一丝丝的惶恐。十年寒窗,成败在此一举,这一张薄薄的皇榜,承载了他们整个家族的希望。 角落里,更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开始两腿发软,靠着墙根,一副随时可能昏过去的模样。 喧嚣的人群之外,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里,李世民一身便服,透过车帘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这堪称壮观的一幕。他身旁,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亦是神情肃穆。 “陛下,您看,这便是太子所说的气象。”房玄龄轻声感慨,“科举改制,不拘一格,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矣。” 李世民没有说话,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辰时三刻,承天门的城楼上,鼓声三通。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城门下那片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榜墙。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禁军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将人群隔开。 紧接着,礼部官员在鸿胪寺官员的唱喝声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皇榜,神情肃穆地走了出来。 “放——榜——” 随着鸿胪寺官员一声悠长的唱喝,那巨大的榜文,被几名小吏合力展开,缓缓贴在了墙上。 首先公布的,是传统的进士科。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朝前挤去,想要第一时间看清那榜上的名字。 “让开!别挤!” “我的鞋!谁踩到我的鞋了!” “中了!我中了!张三郎中了!”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看到榜上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他一把抱住身旁的同伴,又蹦又跳,涕泪横流。 而他旁边,一个落榜的学子则面如死灰,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瞬间被涌动的人潮所淹没。 喜悦与绝望,在这一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119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进士科参考人数最多,榜墙前自然也最是拥挤。狂喜的尖叫与失望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有人被同伴高高抛起,也有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人潮里,瞬间便不知被踩了多少脚。 紧接着,便是明法科放榜。 相较于进士科,明法科和明算科的参考人数都只有几百人,所以此两科只取三十人,围观者也大多是参考的学子和懂行的官吏家眷。人群虽不像方才那般疯魔,却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气氛紧张。 终于。 “明算科的榜单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呼啦”一下,竟朝着另一面空着的榜墙涌去。那架势,比刚才看进士科放榜时还要热烈几分。 不远处李世民的马车旁,房遗爱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时不时抬手抹一把额头,又偷偷去拉高阳公主的衣袖,好像想找点支撑。 高阳公主不知从哪儿寻来几朵娇艳的小花,踮起脚尖,亲手给他插在发髻上,还一本正经地美其名曰:“这叫‘高种’,必定高中!” 房遗爱顶着一头花,脸涨得通红,活像个准备出阁的大姑娘,但也只敢嘴里嘟囔着:“这……这像什么话……我一个大男人,戴这玩意儿……” 马车内,李世民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乐呵呵地对身旁正襟危坐的房玄龄道:“老房啊,放宽心,要对遗爱有信心嘛。”说着,他还不忘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膀。 房玄龄嘴角抽了抽,拱手道:“陛下说的是,犬子……能参加便已是进步,重在参与,重在参与。”他心里可没这么轻松,这明算科,说实话,他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儿子那点算学天赋,他这个当爹的能不清楚?要不是太子殿下硬是把那小子拎去东宫,他连考都不会让他考。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榜墙,连眨都不眨一下。 李世民和房玄龄此次是没提前看明算科榜单的。进士科与明法科的卷子,主观题多,他们自然要仔细把关,所以早就核验过了。 可这明算科,基本全是客观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全由马周那些愣头青批阅,最后结果是魏徵核验的。 李世民是看了题目后两眼一抹黑,根本不想看。房玄龄呢,则是有些害怕看结果…… 所以,干脆等到今日。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期待啊。 ...... “来了!来了!贴上去了!” 随着鸿胪寺官员将明算科的榜单缓缓展开,人群彻底沸腾。 冲在最前面的,不仅有考生,更有大批红着眼睛的赌徒,以及崔家、王家之人。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恨不得把眼睛长到榜单上去。 那一张薄薄的纸,在此刻,便是金山银山。 “快看!快看有没有房遗爱那草包!” “老子押了他三百贯落榜,可别让老子亏了啊!”一个粗嗓门的赌徒喊道,声音里带着焦躁。 他旁边,另一个瘦小的赌徒则喃喃自语:“房二郎啊房二郎,你可千万别给我争气啊,我那婆娘的嫁妆钱,可都押你落榜了……” 房遗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盯着那张缓缓展开的榜单。 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悄悄抓住了他的手。 他侧头,正对上高阳公主那双满是鼓励与信任的眼眸。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房遗爱心中一暖,那股子紧张劲儿,竟也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幸福,好像就算落榜也不亏了吧。 人群的目光,都自觉地从榜单的最末尾,也就是第三十名,开始往上寻找。 “第三十名,没有。” “第二十五名,不是。” “第十名,还没有!” “哈哈哈哈!我就说那房遗爱是个废物!爽了!爽了!”一个押了重注的赌徒,看到前二十名里都没有房遗爱的名字,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他兴奋地拍着大腿,仿佛那三百贯已经落入囊中。 崔家的管事也松了口气,他仔细地从后往前看,嘴里还嘀咕着:“我就说嘛,那纨绔子弟……”可他越看越心惊。 怎么……怎么没有大公子的名字?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操!我怎么没上榜!”说话之人正是崔家管事身旁的崔家大公子崔不削。 榜单上,那些名字,竟有大半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寒门士子。这怎么可能?明算科,不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主场吗? “不对!还有前三甲!”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此次科举,三科的前三名,都是单独列在榜首最上面的位置。 崔不削闻言,精神一振,对啊!我肯定是前三甲!以我的本事,怎么可能在前三之外?他立刻将目光投向榜单最顶端,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投向了榜单的最顶端。 那里,用加粗的笔墨,写着三个名字。 周通…… 墨九…… 众人的目光越过这两个名字,最终汇聚于那最高的位置。然后,整个端门前,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不是……哥们,我好像……有点不识字了。”一个赌徒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不敢相信地指着榜首,声音颤抖地问身边的人,“你们看看,那……那三个字,念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榜首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房!遗!爱! “……” “……” “……” 全场皆惊。 方才还在庆祝的赌徒,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酒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仿佛见了鬼。三百贯,没了! 崔家管事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啊”了一声,一百万两啊! 崔不削更是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那三个字,身体摇晃了两下,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引以为傲的学识,家族的声誉,自己苦心经营的“天才”人设,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彻底击碎。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 “中了!遗爱!你中了!明算科会元!会元啊!” 高阳公主最先反应过来,她激动得又蹦又跳,一把抱住了身旁的房遗爱,欣喜若狂! 而房遗爱本人,还顶着一头的小花,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耳边嗡嗡作响,高阳公主的拥抱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会元?我?房遗爱?那个只知道勾栏听曲,天天被老爹骂的房遗爱? “唔,意料之中。”李承乾负手而立,脸上挂着微笑,云淡风轻。 马车内,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朗声大笑,他重重地一拍房玄龄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啊!玄龄!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房玄龄表面上还维持着宰相的风度,连连拱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敢当,不敢当,犬子不才,纯属侥幸,侥幸……” 可他那张憋得通红的老脸,和那咧到耳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吾儿,当真有麒麟之才啊! 爽!太他娘的爽了! 设宴!必须设宴! 第120章 明算科第一会元 “会元?房遗爱?” 短暂的死寂过后,端门前的人彻底炸了。 质疑声,嘲笑声,不屑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方才的震惊。 “黑幕!定然是黑幕!” “那房遗爱是什么货色,谁人不知?他能中会元,我家母猪都能上树了!” “定是太子殿下徇私舞弊!这科举,不公啊!” 输红了眼的赌徒们带头叫嚷起来,言辞激烈。那些落榜的学子,尤其是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弟,更是找到了宣泄口,纷纷附和。 崔不削面色惨白,死死地盯着榜首那三个刺眼的名字,他猛地扭头,恶狠狠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还顶着一头小花,又蹦又跳的家伙。 他怎么可能输给这种人! 马车里,房玄龄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也渐渐僵住,他看了一眼外面群情激愤的场面,担忧地望向李世民。李世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安静!” 就在这时,一声清朗的断喝,自端门城楼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李承乾不知何时已登上了城楼,一身常服,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攒动的人头,神情淡漠。 “孤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承乾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觉得不公,觉得房遗爱不配。觉得孤,徇私舞弊。”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既然诸位不信,那便让尔等心服口服。”他顿了顿,朗声道,“今日午后,就在此地,今科明法、明算两科的会元,将登台开讲,向天下人阐述自己的考卷答案与解题之法!有不服者,有质疑者,尽可前来一观!”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登台开讲?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将自己的答卷公之于众,接受所有人的审视,这敢情好啊! 房遗爱愣住了。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心中的委屈瞬间被一股热血冲散。 是啊,我凭什么要受这鸟气!你们这群狗东西,知道老子这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学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数字,背那些绕口的公式,熬到半夜,头发都掉了好几把! 你们知道被太子哥按在地上摩擦,被武媚娘那小丫头片子嘲笑,被李红袖拿戒尺抽手心的滋味吗? 我房遗爱,就是会元! “太子哥,瞧好了!”他攥紧了拳头,对着城楼的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 …… 午后,端门前的广场上,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台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不仅有落榜的学子和好事者,就连许多朝中官员都悄咪咪前来观望。 申时,明法科的会元率先登台。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寒门士子,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将律法条文分析得头头是道,引来台下一片赞许之声。 一个时辰后,他讲毕下台,众人意犹未尽,实至名归啊。 “接下来,有请明算科会元,房遗爱,登台!” 随着鸿胪寺官员的唱喝,房遗爱在万众瞩目之下,走上了高台。他换下了一身红衫,穿了件青色儒袍,头上的小花也摘了,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沉稳。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和嗤笑声。 看你这个草包丢脸!还想让我吃一斤! 房遗爱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理会那些白痴,而是径直走到台中央早已备好的巨大木板前,拿起一根木炭,转身面向众人。 “诸位,今日我所讲,乃‘运筹之术’。” 他声音洪亮,眼神扫过台下,没有半分怯场。 “所谓运筹,其根基在于十个符号……”他一边说,一边在木板上写下了“0、1、2、3、4、5、6、7、8、9”这十个阿拉伯数字。 台下顿时一片茫然。 这是什么鬼画符? 房遗爱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抛出了考卷上的第一道应用题。他将题目誊抄在木板上,随即用众人看不懂的阿拉伯数字,列出了一个竖式。 “此题,若用筹算,需反复布筹,耗时繁琐,且极易出错。但用此法……”他手中木炭飞舞,加减乘除,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便在木板下方写出了最终答案。 “卧槽!牛逼!” “这……这是什么算法?竟如此快捷!” 台下,几个懂行的户部小吏和商贾之家出身的学子,瞬间看懂了其中门道,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呼。 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懵逼。 “尼玛,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完全看不懂啊,胡说八道的吧!” 台下前排,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此次明算科的第二名,墨九。他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里拿着小本本,飞快地记录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妙啊!妙啊!老夫钻研算学一生,竟不知天地间还有如此精妙的运筹之法!神了!当真是神来之笔!” 他看向房遗爱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仿佛在看一位算学之神。 房遗爱讲得兴起,渐入佳境。从基础的四则运算,到复杂的鸡兔同笼,再到财会计账、税收统计,一道道难题,在他手中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简洁方式被破解。 台下的反应也彻底分化。 懂行的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狂热的崇拜,他们恨不得冲上台去,抱着房遗爱的大腿拜师。 而不懂的人,则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呆若木鸡地看着台上那个口若悬河的身影,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质疑了。 房遗爱再也不是那个只知斗鸡走狗、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了。 从今天起,他是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位明算科的会元! …… 与此同时,平康坊。 崔家和王家的管事,正陪着笑脸,对着面前一个身着男装,眉清目秀的“公子哥”拱手。 “这位公子,您看,这赌局嘛,总有个输赢。我们也不是不认账,只是……一百万两,数目实在太大,可否宽限几日,让我们周转一二?”崔管事一脸肉痛,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笔账赖过去。 “是啊是啊,”王家管事也连忙附和,“您放心,我们两家在长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断不会赖了您的账。” 那“公子哥”自然就是杨曦,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没抬一下。 “宽限?”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你们是觉得我好欺负,可以宽限?” 两个管事脸色一变,随即强笑道:“公子说笑了,您……” 话未说完,杨曦身后一个面无表情的仆役,不经意地撩了一下衣袍下摆,露出腰间的鱼符。 东宫六率! 崔、王两家的管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两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们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原来那个押了一万两的败家子,竟是太子殿下! 第121章 尊道抑佛 平康坊的雅间内,崔、王两家的管事冷汗涔涔,看着那个气定神闲的“公子哥”,只觉这死腿怎么有点软了。 “贵……贵人……”崔管事声音发颤,双腿终于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罪该万死!” 王家管事也紧跟着跪倒,磕头如捣蒜。 杨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现在能给了吗?” 两个管事哪还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出了门,不多时,一群小斯便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进来。 一百万两,一文都不少。 ...... 当晚,房府喜气洋洋,大开筵席。 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几乎都到齐了,还有此次春闱各科的前三甲,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间难掩激动。 房玄龄红光满面,在席间来回穿梭,接受着同僚们的道贺,那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陛下驾到——” 一声高亢的唱喝,让整个喧闹的宴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齐刷刷地起身,只见李世民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房玄龄又惊又喜,连忙率众人跪迎。 “都起来吧。”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还有些拘谨的房遗爱身上。“遗爱啊,不错,没给你阿耶丢脸,也没给朕丢脸。” 毕竟是高阳公主的未婚夫,也算是他半个女婿。 房遗爱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小子不敢当,都是……都是太子殿下教得好。” 李世民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房玄龄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他虽然邀请了李世民,但没想到李世民他真来啊。 就在众人以为李世民的到来便是今晚的高潮时,有个老头开演了。 只见明算科的榜眼,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墨九,激动地端着一杯酒,走到房遗爱面前。 众人以为他是来敬酒道贺的,房遗爱也连忙起身。 谁知,墨九竟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随即“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房公子在上,请受老朽一拜!” 全场皆惊。 房遗爱更是吓得不轻,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哎呀,老先生,您……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他慌忙去扶,可墨九却执拗地跪在地上,满脸狂热。 “房公子的运筹之法,石破天惊,为算学开辟新途!老朽钻研算学一生,今日方知天外有天!还请房公子不吝赐教,收老朽为徒!” 他说着,竟真的对着房遗爱行起了拜师大礼。 这一下,别说众宾客,连李世民都愣住了。 房遗爱急得满头大汗,他哪里是什么算学大神,不过是太子哥填鸭式教学催生出来的半吊子而已。 “老先生,我……我真不行,我就是个草包……” “房公子过谦了!能想出此等神妙之法,岂是草包?”墨九一脸“我懂的,你不用解释”的表情。 房遗爱欲哭无泪,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放下酒杯,施施然起身,笑道:“墨老先生不必如此。遗爱之才,确实难得,但一人之智,终究有限。孤以为,与其拜师一人,不如集天下之智,共研算学之道。” 他转向李世民,拱手道:“阿耶,儿臣恳请,效仿医学院,成立一座‘数科院’,专门研习、推广运筹之术。由房遗爱牵头,并邀请墨九老先生、周通郎君(明算科第三名)共同筹建,为我大唐培养更多的算学人才,您看如何?” 李世民眯着眼睛,心中想着,你这逆子怕不是早就开始布局了吧,不过这数科院确实也是有点用,于是便点了点头。 “准了。” 房遗爱、墨九、周通三人大喜过望,连忙叩首谢恩。 席间,李世民端着酒杯,凑到李承收身边,压低了声音。 “这数科院,朕是准了。不过嘛,国库最近不宽裕,这筹建的钱,你自己出。” “不是吧,阿耶?”李承乾瞪大了眼睛,“我这还得出钱给您上班啊?”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刚赢了一百万两!不然你给朕送八十万两来,你自己选!”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自己出就自己出。” ...... 次日,甘露殿。 李君羡一身风尘,跪在殿下,向李世民禀报清查天下佛寺的结果。 这事儿从当初李承乾干掉辩机开始,已经查了小半年,如今终于有了结果。 “陛下,经查,天下佛寺,藏污纳垢者,多如牛毛。侵占田亩,窝藏罪犯,私蓄僧兵,种种恶行,罄竹难书。”李君羡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杀气,“此次清查,共查抄田产百万亩,金银财物折合铜钱,共计五百余万贯!” 嘶—— 饶是李世民,听到这个数字,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更是面面相觑,神情凝重。 李君羡顿了顿,又凑上前小声对李世民说了一句:“其中一百八十万贯,已尽数存入陛下的内帑。” 李世民面色稍缓,但很快又阴沉下去。 “一群披着袈裟的禽兽!”他一掌拍在龙案上,怒火中烧,“拿着百姓的供奉,却行此等猪狗不如之事!佛祖若是有灵,怕是也要被这群狗东西气得活过来!” 他看向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两位爱卿,此事,如何看?” 长孙无忌沉声道:“陛下,佛门势大,已成国之隐患,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以为,当抑之。” 房玄龄也点了点头:“辅机所言极是。我朝以孝治天下,而僧尼不事生产,不敬父母,不拜君王,实乃乱政之源。” 李世民闻言思忖半晌,而后眼中寒光一闪。 “传朕旨意!”他声音冰冷,“我李氏出自陇西,乃老子李耳之后。自今日起,尊道抑佛!凡我大唐,道士、女冠之位,列于僧尼之前!” 这道旨意,无异于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本就风雨飘摇的佛门头上。 旨意一出,天下哗然。 大部分僧人虽心中不满,却也只敢怒不敢言。毕竟,百骑司的刀还亮着呢。 然而,总有那么些不怕死的。 长安城中,一位名叫法琳的僧人,听闻此诏,勃然大怒。 他当即闭门谢客,奋笔疾书,写下了一篇名为《辩正论》的文章。 文中,他引经据典,考证李唐皇室的祖上,实为代北鲜卑的拓跋氏,与那太上老君李耳,没有半点干系。 此论,等同于指着李世民的鼻子说:你个冒牌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直接是从根源上驳斥了“尊道抑佛”的合法性。 此文一出,李承乾看了都直呼牛逼。 第122章 硬气的法琳 随着那道“尊道抑佛”的旨意下达,往日里门可罗雀的道观,忽然间就有了人气。 观里的老道长们,虽然依旧是每日粗茶淡饭,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可那腰杆子,却挺得笔直。 以前走在街上,那些富商大贾见了他们,最多点个头,可现在,老远就得躬身作揖,口称“仙长”,恭敬得不得了。 观里的小道童们更是乐开了花。 “师父,师父!”一个小道童兴冲冲地跑进后院,对正在打坐的老道长喊道,“东市的王员外,方才送来了一整匹上好的蜀锦,说是给您做新道袍!” 老道长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古井无波:“浮华外物,与我道家清静无为之旨相悖,退回去。” 小道童“哦”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老道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告诉王员外,心意领了,下次莫要如此破费。若真有心,送些米面粮油来便是,观中弟子,尚需果腹。” 小道童憋着笑,赶紧跑了。 老道长缓缓睁开眼,捋了捋胡须,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却是出卖了他。 爽啊! 咱是没那些和尚有钱,但咱高贵啊! 陛下亲口承认,咱们的祖师爷太上老君,是他李家的老祖宗。 咱是啥,国教啊! 就在全天下的道士都沉浸在这种“穷且高贵”的喜悦中时,法琳那篇雄文的横空出世,让整个长安又炸了。 此文的观点,已经不是简单的宗教辩论了,这是在刨李唐皇室的祖坟啊。 一时间,佛道两教的嘴炮打得不可开交,长安城里的茶楼酒肆,到处都是争得面红耳赤的士子百姓。 作为风暴中心的法琳和尚,却表现得异常淡定。 “师父!”一个年轻弟子面无人色地冲进禅房,声音都在发抖,“您听说了吗?城南玄都观的道长秦世英,已经向大理寺递了状纸,告您‘讪谤皇室祖宗’啊!” “这可是死罪!师父,您快想想办法,去跟陛下认个错吧!”弟子急得快要哭出来。 禅房内,法琳正盘膝而坐,闭目诵经,对弟子的话置若罔闻。 直到弟子把话说完,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 “贫僧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佛祖看着我,祂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扞卫佛法。若能为此殉道,贫僧,心甘情愿。” “可是师父!”弟子悲声道,“这文章,是对陛下、对整个皇室的大不敬啊!这已经不是佛道之争了,这是大不敬啊!” 法琳闻言,并没有露出惧色,反而是硬气道:“吾等佛门弟子,不敬君王,不拜父母,一心向佛。如今佛门蒙难,若无人挺身而出,何以面对我佛?” 弟子: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要寻死不要带上我们啊! …… 东宫。 李承乾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抄录的《辩正论》。 “啧啧。”他看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法琳和尚.....”一旁的杨曦有些不解,“是疯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胆子大?”李承乾将抄录的《辩正论》随手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这不叫胆子大,这叫上赶着送人头。”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道。 “我那阿耶,正愁找不到一个理由,继续对佛门下狠手呢。” “可现在,”李承乾轻笑一声,“你看看,这法琳和尚多贴心。” 李承乾抿了口茶,继续道:“这法琳以为自己是在殉道,是为佛门捐躯的英雄。可他不知道,他这么一搞,反倒把整个佛门都彻底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心情甚好。 “这和尚,牛逼是真牛逼,蠢,也是真的蠢。” “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能一直这么硬气。”李承乾笑道,“这浑水,咱们不趟。就让阿耶,痛痛快快地把这出戏唱完吧。” ...... 甘露宫。 李世民刚处理完几份奏折,端起茶杯,心情尚算不错。 “陛下,这是百骑司新呈上来的,近来在长安城中流传甚广的一篇文章。”王德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卷宗递上。李世民随手接过,展开一看。 殿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随着李世民的目光缓缓下移,开始变得凝固。 王德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正从龙椅之上弥漫开来。 李世民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代北……鲜卑……拓跋氏……”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 “好……好一个法琳……” 李世民忽然笑了,却让王德听得毛骨悚然。 “砰!” 他猛地将卷宗砸在龙案之上,那价值连城的紫檀木龙案都为之一颤。 “传旨!”李世民豁然起身,眼中杀意沸腾,再无半分掩饰,“将那妖僧法琳,给朕……拿下!朕要亲自审他!” “不,”李世民忽地转身,沉吟片刻,身上气势陡然散去,面色也温和了几分,接着开口道:“此事,交给那逆子去做!” 第123章 法琳:我为社团坐过牢 李世民的旨意传到东宫的时候,李承乾正翘着二郎腿,听杨曦说着“高阳小铺”的近况,人有点懵。 “让你去审那个法琳?”杨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你不是说让你阿耶自个儿唱戏吗?怎么这瓜吃着吃着,还砸自己头上了?”她说着,还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李承乾的额头,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李承乾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杨曦,又瞅了瞅来传旨的王德,一脸郁闷。 王德躬着身子,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然后麻利地将那卷圣旨塞到李承乾手里,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不仅如此,他的手还顺势在李承乾的袖兜里一探,极其自然地摸走了几块碎银子。 “殿下可得快点,”王德将银子揣好,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陛下还等着您的好消息呢。” 说完,他甚至还冲李承乾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殿下,这可是陛下要求的,你可不能打我。 “操!”李承乾终于没忍住,骂出了声,“这个老登,好事儿想不到我,坏人净让我做了是吧!现在知道爱惜羽毛,躲后面看戏了?当初玄武门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去!” 这话一出,王德忙抬手捂住耳朵,一边后退一边小声嘟囔:“老奴听不见,老奴什么都听不见……” 他退得飞快,三两步便消失在了李承乾的视野。 李承乾对着王德的背影比了个中指,深吸一口气,这骂归骂,终究还是得干活啊。 “三宝,”他扭头对一旁的三宝道,“让李君羡,先去把那法琳抓了。” 吩咐完,他连朝服都懒得换,直接动身去了门下省。 魏徵的公房里,书籍堆积如山,老头子正襟危坐,仿佛早就料到李承乾会来,面前的矮几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摞史料,显然是刚整理出来的。 李承乾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品了一口。 “师父,阿耶把法琳那和尚丢给我了。”李承乾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魏徵捋了捋胡须,神色不变,显然对此并不意外。他只是淡淡地问:“殿下打算如何审?” “当着全长安百姓的面,跟他公开对喷。”李承乾说得理直气壮,眉毛一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以势压人!什么叫天子不可辱!” 他顿了顿,神情也严肃了几分:“不过,这事儿关乎宗教。自高祖起,我大唐对宗教便算宽容,阿耶还大张旗鼓支持过玄奘法师西行取经。眼下百姓信佛者众,皇亲国戚、勋贵世家里也不乏虔诚信徒。上次借着辩机的事,已经敲打过一次,这次若无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便一直下死手,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所以,孤不仅要杀人,还得诛心。要让那些和尚、信徒们,哪怕心里不服,面上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服气。至少这面上要过得去吧。” 魏徵点了点头,将面前的史料推了过去:“殿下所虑极是。这些,是老臣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李氏一族的源流考据。” 李承乾拿起一卷翻看,魏徵沉声道:“其中并无确凿证据证明陛下一脉乃老子之后,但,也足以证明,陛下一脉绝非法琳口中的代北鲜卑拓跋氏之后。” “够了。”李承乾放下书卷,笑嘻嘻道,“这就行了,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要能证明他说的是假的就行。至于这李氏是不是老子之后,皇帝说是就是咯。” 魏徵只是捋着胡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 随着法琳被捕入狱的消息传开,佛道两派的争斗愈发激烈,从最初的口诛笔伐,迅速升级。 先是城东的道士和城西的和尚在街头相遇,互相问候了对方的祖师爷,然后便抄起拂尘和木鱼动了手。 紧接着,这股风气迅速蔓延,信佛的张大妈和信道的李大爷为了谁家神仙更灵验,在菜市场打得不可开交,青菜萝卜飞了一地,鸡飞狗跳。 甚至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学着大人,分成两派,用泥巴互扔,嘴里还喊着“佛祖保佑”和“道祖显灵”。 整个长安城,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京兆府的差役们是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都要处理几十起斗殴事件,个个累得跟狗一样,怨声载道。 不过倒是没人敢辩这老李家到底是不是这老子后人,这不开玩笑嘛,没见法琳都被抓了,这谁敢妄议天家啊,也就那老和尚头铁,敢去触这个霉头。 而始作俑者李承乾,却对此不闻不问,每日照常在东宫处理公务,偶尔还去“高阳小铺”视察一番。 杨曦都看急了,跑来问他:“喂,你再不管管,城里都要乱套了。京兆府的人都快疯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姿势。 李承乾只是悠然地品了口茶,淡淡道:“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你没事去军工厂帮帮小荔枝。” …… 就这样,法琳在百骑司的大牢里被关了整整十日。 这十天,对他而言,当真是度日如年。 百骑司的大牢,阴暗潮湿,空气里是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怪味,让人作呕。 狱卒们没有对法琳进行严刑拷打,甚至都没正眼搭理他,每日三餐,虽是粗茶淡饭,却也管饱。 可这比打他一顿还要折磨。他被关在最深处的单间,隔壁就是刑讯室。那刑讯室的门,似乎永远敞开着,每日每夜,他都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鬼哭狼嚎,一声接着一声,从不间断。 有时候是男人的嘶吼,带着绝望痛苦;有时候是女人的尖叫,凄厉无比;伴随着皮鞭抽打的脆响和烙铁入肉的“滋啦”声,以及犯人临死前的哀嚎。 那些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在他耳边回荡,久久不散。 起初,法琳还能盘膝而坐,口诵经文,以佛法对抗这靡靡魔音。他告诉自己,这是佛祖对他的考验,他是在为佛法殉道。 可三天后,他的佛心开始动摇了。 五天后,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各种酷刑的画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却又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曾经受过这些刑罚,只是忘记了。 十天后,他已经分不清那些惨叫声究竟是来自隔壁,还是发自自己的内心。 他面色蜡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曾经那个为了佛法不惜触怒龙颜的高僧,此刻蜷缩在稻草堆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太吓人了,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他一个68岁的老同志哪里经历过这些。 就在法琳瑟瑟发抖,几近崩溃的时候,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承乾负手而立,站在门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法琳大师,别来无恙啊。” 十日的煎熬,让法琳的声音沙哑:“你……你要做什么?” 李承乾笑了笑:“三日之后,在朱雀门前,公审于你。届时,你我二人,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辩一辩你那《辩正论》。” 第124章 朱雀门之辩 三日后,朱雀门前,人山人海。 高大的城门下,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宽阔的公审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个阵营。 左边,是几百名身着各色僧袍的僧侣,他们盘膝而坐,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为即将登台的法琳助威。右边,则是数百名身着青蓝色道袍的道士,他们手持拂尘,神态倨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而中间,则是数量最为庞大的普通百姓,有老汉,有年轻公子,也有不少读书人,他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议论纷纷,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不远处的城楼之上,一道明黄色的纱帘后,李世民正襟危坐,目光沉静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咚——咚——咚——” 三声鼓响,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在百骑司的押解下,面容枯槁的法琳被带上了高台。他虽瘦得脱了相,但当他站定在台中央时,那身破旧的僧袍下,腰杆却挺得笔直,眼中竟又恢复了几分神采,仿佛那十日的精神折磨,都成了他殉道之路上的勋章。 紧接着,李承乾身着一身常服,龙行虎步地上了台,也是气势十足。 李承乾在台上坐定,没有半句废话,目光扫过台下的法琳,声音清朗:“开始吧,法琳大师,咱们就直接开门见山。你说我李氏皇族,乃代北鲜卑拓跋氏之后,可有实据?” 法琳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声若洪钟:“阿弥陀佛!贫僧所着《辩正论》,引经据典,考据详实,岂是妄言?《魏书·官氏志》有载,拓跋氏……” 他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声音里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台下的僧众们闻言,精神大振,纷纷高诵佛号,声势浩大。 李承乾也不打断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待法琳说完,台下僧众的佛号声也渐渐平息,李承乾才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大师引述《魏书》,倒是下了一番苦功。”他放下茶杯,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大师是否想过,一部史书,真就字字皆是信史?更何况,你所引的,不过是断章取义。” 李承乾随即起身,声音拔高道:“你说我李氏源自拓跋,那我倒要问问你,陇西李氏,自秦将李信始,历经两汉魏晋,于十六国时立西凉,代代皆有史可查,名士辈出。这传承千年的煌煌世家,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半道上冒出来的鲜卑胡人了?” 他根本不跟法琳纠结那本《魏书》的真伪,而是直接从整个家族的源流上,将法琳的论点打成了无根之木。 法琳脸色一变:“此乃后人附会之说!” “附会?”李承乾冷笑一声,“那我再问你,我高祖皇帝起兵太原,定鼎天下,可曾用过一个鲜卑旧官?我朝律法、官制、礼仪,哪一样不是承袭汉魏之风?若我等真是鲜卑后人,为何不依从旧俗?” “这……”法琳一时语塞。 “你又说,我李氏不尊佛法,乃忘本之举。我再问你,玄奘法师西行取经,可是我阿耶亲赐通关文牒,派人一路护送?天下佛寺,哪一座不是香火鼎盛?若真要抑佛,何需等到今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就这么在台上辩论开来。 从李氏的祖宗十八代,辩到佛道两教的教义优劣;从前朝的政令得失,辩到当朝的民生农桑。 法琳学识不可谓不渊博,可他面对的,是一个脑子里装着上下五千年历史外加魏徵助攻,还带着现代逻辑思维的怪物。 这场辩论,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西斜,足足近三个时辰,双方引经据典,辩驳之处,不下二百余条。 台下的众人听得是如痴如醉,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精彩的辩论。 道士们各个都满脸红光,只觉得太子殿下引经据典的样子,比他们祖师爷显灵还帅。 唯有那些和尚,脸色从最初的肃穆,到凝重,再到后来的惨白,一个个心里都在打鼓,这是......要输啊! “……综上所述,你之《辩正论》,通篇皆是臆测之词,毫无实据,其心可诛!”李承乾一番长篇大论之后,做下最后总结,声音铿锵有力。 法琳已是面无人色,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钻研一生,引以为傲的学识,在这位年轻的太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李承乾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地做出最后的宣判:“法琳,身为僧侣,不思礼佛,却妄议天家,造谣污蔑,动摇国本,实乃大不敬之罪!按律,当夷三族!” “夷三族”三个字一出,全场死寂。 法琳更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眼中那点仅存的殉道光环,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想过死,可没想过连累族人啊! 就在法琳面如死灰,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李承乾话锋一转。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你不是一直觉得佛祖会救你吗?孤给你一个机会。从今日起,七日之内,你便在这朱雀门前,日夜诵念观音菩萨名号。七日之后,你若安然无恙,孤便免你死罪,如何?” 法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佛祖灵不灵,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李承乾连连叩首,声音凄厉地喊道: “七日唯念陛下!陛下即观音!” “噗——” 李承乾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不是哥们,你之前不是挺硬的嘛,怎么个事儿啊。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于是李承乾只好转头,望向城楼的方向。 果不其然,不一小会儿,王德便迈着小碎步,一阵风似的从城楼上跑下来,又一阵风似的跑到台上,凑到李承乾耳边,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李承乾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眼前狼狈的法琳揶揄道:“你的法琳观音显灵了。” 而后,转身对众人道:“法琳之罪,陛下仁慈,可免一死,流放益州。但,佛门之弊,不可不除!” 他声音一沉,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色惨白的僧人,一锤定音。 “自今日起,凡我大唐境内所有佛寺,过往一切赋税优免,尽数取消!寺庙名下,不得无故兼并土地!所有香火钱、布施等收入,七成上缴国库,每季度由当地官府派人核验账目,胆敢藏匿作假者……” 李承乾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杀无赦!” 第125章 天下第一教 佛门被打压,要说最高兴的,莫过于这天下的道士们了。 随着消息的传开,全国各地的道观都跟过年似的。那些平日里潜心修道,讲究清静无为的老道长们,一个个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还没完,更让李承乾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以龙虎山和长安城道观为首的天下道门,竟联合起来上了一道奏疏,递到了东宫。 奏疏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离谱:他们说,佛门既然都能为国库分忧,上缴七成香火钱,我等道门弟子,深受皇恩,岂能落后?我们也要上缴!我们也要为国效力!我们也交七成! 李承乾看着手里的奏疏,人都乐了。 这帮牛鼻子,倒是有趣。 他当即便派人,将龙虎山那位据说已经年过九旬的老天师,以及长安城道教的领头人,请到了东宫。 东宫偏殿,茶香袅袅。 李承乾看着面前两位精神抖擞的道长,尤其是那位龙虎山的老天师,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全然不似九旬老人。 “两位道长的好意,孤心领了。”李承乾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不过这税,你们还真不用交。” 李承乾是做过调查的,大唐的道观虽也不少,但那香火钱收的确实不多,人家是拿钱就办事,什么作法、驱鬼、堪舆,硬着头皮也给你干了,没干好还不好意思收你钱, 老天师微微一笑,稽首道:“殿下,贫道知晓您的用意。佛门近些年,行事确有出格之处,侵占田亩,不事生产,已成国之弊病。殿下此举,乃是为国除弊,我等道门,岂能不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豁达:“然,我等修道之人,讲的是一个清静无为。所谓钱财,有,便多做些善事;没有,我等亦可采药耕种,自给自足。自大唐开国以来,陛下与殿下对我道门的恩惠,我等都看在眼里。如今朝廷连年征战,又恐天灾将至,我道门弟子,也当出一份力。” 老天师目光诚恳:“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道理,贫道还是懂的。”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又捧了李承乾一手,还顺带展现了道门的高风亮节。 李承乾听完,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怀。 看看,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 “老天师高义。”李承乾站起身,对着老天师郑重地行了一礼,“是孤,想得浅了。” 他沉吟片刻,忽地转身,对三宝道:“取笔墨纸砚来!” 片刻之后,一张巨大的宣纸铺在案上。 李承乾提笔蘸墨,凝神聚气,随即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五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天下第一教! 写罢,他掷笔于案,对两位道长笑道:“此字,赠予天下道门。望诸位道长,能坚守本心,扬我道门之风。” 老天师和长安道观的观主看着那五个字,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谢恩。 这可是太子亲笔!这比什么金银赏赐,都要来得荣耀! 可看着眼前的几个字,李承乾总觉得这事儿还不够圆满。 这“天下第一教”的名头,光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得他爹盖个章才行。 于是,他卷起字画,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太极宫。 彼时,李世民正为国库的账目发愁,一见李承乾进来,便没好气地抬了抬眼皮。 “毛毛躁躁,又来做什么?” “那当然是有正事儿。”李承乾也不磨叽,直接将字画在御案上展开,一脸得意,“阿耶,你看,我给道门提了五个字,帅不帅?” 李世民扫了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李承乾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将情况说明了一遍,然后拿起御案上的传国玉玺,哈了口气,对着字画的落款处,“砰”地一下就盖了上去。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小篆一盖上去,瞬间让这幅字直接上了几个档次。 李世民见状,不乐意了。 “逆子啊,逆子!”李世民嘴上说着,手却直接拿起龙案上的毛笔,吹胡子瞪眼道:“好人都让你做了,朕就出个印章?不行!” 说完,他竟也在那鲜红的玺印旁边,龙飞凤舞地落下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上了年月日: “李世民,贞观十一年春。” 李承乾看得目瞪口呆。 行啊老李,你还挺会!怎么搞佛教的时候不见你这么积极表现。 “哼,”李世民写完,抢过李承乾手中的玉玺佯怒道:“下不为例,这玩意儿,得朕给你才是你的!” “切,”李承乾不削道:“那不迟早的事儿......” 李世民闻言也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可不就是迟早的事儿了,前有青雀、李佑、李恪都被李承乾玩废了,自己刚宠李治没几天又被李承乾搞得现在整天躲在自己寝宫自闭,他现在也没那么多心思了,只想这逆子少惹点事,少气自己就阿弥陀佛了。 李世民放下笔,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这春雨下得太多了些,朕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怕是要发大水。” 李承乾心中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史书上好像是提过一嘴,贞观十一年,黄河泛滥,河南、河北两道受灾严重,饿殍遍地。 “阿耶所虑极是。”李承乾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为防患于未然,儿臣以为,当立刻派人加固黄河沿岸堤坝,并提前将下游地势低洼处的百姓,转移到高处。”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想法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但他随即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恼之色,用手指敲了敲面前账本。 “修堤坝,迁百姓,处处都要钱。可这国库……如今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样子,瞬间明白了。 他无语道:“我说阿耶今天怎的如此好脾气,这铺垫了半天,是想跟我要钱的吧?” 李世民被戳破了心思,也不尴尬,反而怒道:“怎么?你那东宫私库里,金子都快堆不下了,为国分忧,出点钱怎么了?难道你想看着朕的子民流离失所?” 好家伙,道德绑架都用上了。 “得了得了。”李承乾摆了摆手,一副“我怕了你”的表情,“要钱还不容易?我给你搞点来就是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怎么搞?” 李承乾神秘一笑。 “保密。” 第126章 傻子 李承乾拿着那幅盖了传国玉玺,又被李世民强行“联名”的字,心里不禁觉得这事儿办得漂亮。 他当即叫来三宝,仔细吩咐道:“把这幅字,用最好的蜀锦给孤裱起来,要快,要好。” 三宝连连应下,正准备去办,又被李承乾叫住。 “光裱好还不行,”李承乾摸了摸下巴,笑道,“这送东西,也得讲究个排场。你去把河间郡王李道宗给孤请来。” 李道宗为人稳重,在宗亲中威望极高。让他代表皇室和朝廷,亲自将这“天下第一教”的牌匾送到龙虎山,这面子,才算是给足了。 不仅如此,李承乾还给大唐报社去了个信,让他们务必将此事刊登在明日的头版头条,标题他都想好了——《天子亲封,太子御笔,道门迎千年未有之盛事》。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既安抚了道门,又借着道门上缴香火钱的事,给天下人树立了一个“与国分忧”的典范,顺便也让那些刚被敲打完的佛门看看,什么叫顺我者昌。 安排完这些,李承乾才想起正事。 李世民那老登还在眼巴巴地等着钱去修黄河大堤呢。 既然答应了要搞钱,那就不能含糊。李承乾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高慎行,为啥是他,因为最近房遗爱、杜荷、长孙冲都忙着呢。 可当他兴冲冲地跑到高阳小铺的工坊时,却发现高慎行正被一群莺莺燕燕的侍女围着,中间的桌案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卫生纸和月事带。 “殿下,您怎么来了?”高慎行一见李承乾,赶忙迎了上来,脸上却带着几分歉意。 “你这是在做什么?”李承乾看着那满桌的“布条子”,有些好奇。 “殿下,您是不知道,”高慎行一说起这个,顿时来了精神,他拿起一条新做的月事带,献宝似的展示给李承乾看,“高阳公主殿下那边反馈,说之前的月事带虽然好用,但毕竟每个人她的尺寸不一样,量大的时候,还是有少数人容易从两侧渗漏,而且不够贴身。下官便冥思苦想,参照蝴蝶的形状,给它加了两个‘护翼’!您看,这样一来,既能防止侧漏,又能更好地固定住……” 他又拿起一张新裁的卫生纸:“还有这厕纸,夫人们说之前的虽然柔软,但韧性不足,容易破。下官便试着在纸浆里混入些许棉绒,您摸摸,是不是又软又结实?”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跟他探讨“护翼”和“防侧漏”的大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所以……你现在没空?”李承乾试探着问。 “那当然没空啊!”高慎行一脸的痛心疾首,“改良产品,优化体验,此乃立身之本,下官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承乾:“……” 行吧,算你狠。 他也不好强求,毕竟这卫生纸和月事带的生意,也是自己的产业。 从高慎行的工坊出来,李承乾想了想,军工厂就在附近,索性便溜达了过去。 刚一进军工厂的大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夹杂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李丽质正站在一座新建的高炉前,叉着腰,对着一群赤膊的工匠大声指挥着什么,小脸被炉火映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还真有点拼命三娘的味道。 “大锅,你怎么来了?”李丽质眼尖,瞧见了李承乾,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来看看你这边怎么样了。”李承乾笑着,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灰。 “嘻嘻!”李丽质献宝似的拉着李承乾,走到一旁的武器架前,得意地拿起一把刚开刃的横刀,“大锅,你瞧瞧,这就是用新炼出来的精铁打的,吹毛断发!” 李承乾接过横刀,入手便感觉分量和质感与众不同。他随手拔了根头发,对着刀刃轻轻一吹,发丝悄然断成两截。 “不错,确实是好东西。”李承乾赞许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兵器!”李丽质又拉着他去看几个粗大的铁管,“这炮管也试做了几个,就是这铁水浇筑的时候,总容易有气泡,废了好几个才做出一个像样的。不过哥你放心,再给我点时间,肯定能行!” 看着妹妹这副热火朝天的模样,李承乾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你也别整天泡在这儿,”他嘱咐道,“看看你这小脸,都快成小花猫了。别累着了,到时候阿耶和阿娘该揍我了。” “知道啦知道啦,”李丽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就是隔三岔五地过来看看,没事的。” 李承乾瞧着她身上那件明显沾了不少油污的劲装,压根不信她这“隔三岔五”的鬼话。 从军工厂出来,迎着傍晚的凉风,李承乾的脑子里,却是想着搞钱。 …… 次日,《大唐日报》照常发行。 长安城的百姓和士子们,如往常一样,关注着头版的朝廷政令,或是津津有味地追着《西门庆》的最新连载。 几乎没人注意到,在报纸的第四版,那个刊登杂闻和民间告示的角落里,多了一条毫不起眼的消息。 “招商:鄙人于长安城西三十里处,偶得一矿脉。经行家初步勘察,似为银矿,储量颇丰。然鄙人势单力薄,无力独自开采,今特寻有识之士,共襄盛举,合股经营,利润均分。有意者,三日后,可至城西土地庙详谈。” 消息写得言辞恳切,一时间,整个长安城但凡是手里有点闲钱的富商、勋贵,在看到这条消息后,眼睛都红了。 银矿啊! 还有这种傻子,得了这金山银山还拿出来? 第127章 世家真有钱啊 三日后,长安城西三十里,一座香火颇旺的土地庙内。 寻常百姓早已被清场,庙内聚集的,皆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还有几位不方便露面的勋贵家的管事。 庙宇正中,临时搭起了一方矮台,台上只摆了一张案几,几盏清茶。 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俊俏公子哥,正端坐于案后,神态自若地品着茶,对台下众人投来的审视目光浑不在意。 这公子哥,正是女扮男装的杨曦。 “诸位,”杨曦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想必诸位已从《大唐日报》上知晓了缘由。” “鄙人偶得一处矿脉,经行家勘探,断定为银矿,储量……保守估计,不下三千万两。” “嘶——”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议论和怀疑。 三千万两白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大唐一年的国库收入,才有多少? 有这么大的矿脉,朝廷不早发现了。 “这位公子,玩笑不是这么开的。”一个胖乎乎的商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三千万两,你可知这是何等数目?” “就是,若是真有这等好事,公子何不报与朝廷?自己独吞岂不更好,何故要与我等分一杯羹?” 质疑声此起彼伏,杨曦却依旧稳如泰山,这是李承乾早就预料到的场面。 人群角落里,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正捋着胡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台上的杨曦,眼中带着几分思索,这人,好像哪里见过啊。 “家主,”他身后的管事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您瞧,台上那位公子,不就是前些时日在平康坊,替东宫下注房会元的那位吗?” 崔民干浑身一震,双眼微眯,再次仔细打量杨曦,那张脸,那身形,可不就是! 他心头巨浪翻涌,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太子的人? 太子搞的这事儿?是太子发现了银矿? 这事儿透着古怪啊。太子发现了矿脉,等于朝廷发现了矿脉,需要用这种方式找商人来开采吗?直接开挖不就行了,这挖出来的就是钱啊,多简单的事,找我等干什么。 难道是……朝廷没钱请人了? 崔民干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朝廷就算再穷,开矿的钱总是有的。 除非……太子想单干!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崔民干脑海中炸开。 是了!早就听闻太子在东宫训练六率,日夜不辍,其志不小。如今西征大胜,太子声望如日中天,可要养兵,要谋大事,处处都需要钱!天文数字的钱! 他这是缺钱了! 崔民干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又要上玄武门?卧槽,那自己要不要跟? 他想起之前,李佑和李恪派人来拉拢自己,他都婉言谢绝了。如今那两位皇子是什么下场?一个比一个惨。反观太子,陛下不仅没有进行打压,反而将监国之权尽数交予他手,这还不够明显吗? 这艘船,稳啊! 这可不是简单的生意,这很可能是“从龙之功”啊!他崔家在朝中为官者本就寥寥,本还指望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能在明算科上搏个功名,结果连房遗爱那草包都没考过。眼下,一个天大的机会就摆在面前,若是错过了…… 崔民干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虽说太子之位稳如老狗,但李世民太过强势,而且正值当打之年,保不齐这太子殿下就是在蓄力! 崔民干眼中精光一闪,下定了决心。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另一道声音已经抢了先。 “杨公子!”一个中年男子排众而出,正是太原王氏家主王珪之子,王枳。他显然也认出了杨曦,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区区一些银两,何足挂齿!王某信你!这银矿,我王家投了!”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一副生怕别人抢了先的模样。 崔民干见状,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哪里还肯落后,当即也站了出来,声音比王枳还要洪亮:“王兄说得是!此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清河崔氏岂能落于人后?杨公子,我等不仅出钱,还能出人出力!开矿所需的人手、器械,我崔家包了!”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全都懵了。 什么情况?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你们崔家、王家一个比一个鸡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豪爽了? 这里面……有猫腻! 在场的都是人精,见两大世家如此姿态,立刻就品出不对味儿了。有几家当初在平康坊见过杨曦的,此刻也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东宫啊! “算我一个!我老张家也投!” “还有我!郑家愿助公子一臂之力!” 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方才还满是质疑的土地庙,此刻竟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众人争先恐后,生怕自己上不了船。 台上的杨曦都有些始料未及,这帮人的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她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声音压下,按照李承乾的交代,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此次合股,鄙人愿出让三成份子,共计一万股,每股作价……一万贯!” 一万贯一股! 也就是一千两白银!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声浪。 “我崔家,要一千股!”崔民干毫不犹豫地喊道。 一千股,便是一千万贯,也就是一百万两白银! “我王家,要一千五百股!”王枳更狠,直接加码。 杨曦听得脸皮都忍不住抽了抽。 不是,前些日子让你们赔一百万两赌债,一个个哭天抢地,就差上吊了。现在怎么跟不要钱似的?太子这块招牌,就这么值钱? 不是,你们商人不是无利不起早的吗,都这么回事啊。 其余的世家富商见状,也不甘落后,纷纷报出自己想认购的股数。 最终,一万股的份额,硬是被这群疯了似的家伙,认购了足足八千股! “好!”杨曦一拍惊堂木,“诸位皆是有魄力之人!我给大家半个月的时间筹措资金。半月之后,若有哪家拿不出钱来,那这认下的份子,也就莫怪在下另寻买家了!” …… 东宫。 当杨曦将这个结果告诉李承乾时,即便是他,也着实愣了一下。 八千股,那就是八百万两白银。 要知道,如今大唐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也不过两百多万贯,折合白银二十多万两。这群世家,随随便便就凑出了接近大唐四年财政总收入的钱财。 “我操……”李承乾半晌才憋出两个字,“这帮狗东西,真他娘的有钱啊!” 第128章 悄悄地,给朕送到内帑来 东宫内,杨曦看着手中的账目汇总,脸上满是困惑不解。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帮长安城里出了名的老狐狸,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掏出了真金白银,来投一个听上去就虚无缥缈的银矿? “他们就不怕这是个套?就不怕你拿着钱跑了?”杨曦放下账本,看向翘着二郎腿,悠哉品茶的李承乾。 李承乾呷了口茶,笑道:“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我这艘船,他们不上也得上了。” 见杨曦还是一脸迷糊,李承乾放下茶杯,耐心解释道:“我阿耶,包括我,明摆着就是要对这些老牌世家动手。之前李佑案李恪案,那都是敲山震虎;如今大兴科举,就是要从根子上断了他们靠门第、靠传承垄断官场的路。你说,他们能不急吗?” 杨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科举,现在凭的是真本事,他们那些不学无术的子弟,连房遗爱都考不过,还有什么指望?”李承乾嘴角噙着一丝嘲讽,“官场这条路不好走了,皇帝又时时刻刻盯着他们,再不来主动讨好我,上我这条船,恐怕没几年好日子过了。所以啊,他们这不是在投银矿,是在花钱,买前途。” “真是奸商!”杨曦恍然大悟,撇了撇嘴。 “也不能这么说,”李承乾摊了摊手,“我本没想把他们一棍子打死,奈何他们好日子过惯了,一个比一个怕死。” 杨曦斜了他一眼,轻哼道:“你那杀人如麻的名声在外,谁不怕啊?” “你怕吗?”李承乾忽然凑近了些,笑着问。 “我才不怕!”杨曦脖子一梗,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她顿了顿,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不是,说正经的,你那个矿脉……该不会真是假的吧?就纯粹是骗他们钱?” “当然不是,”李承乾坐了回去,懒洋洋道,“矿脉是真的。” 杨曦眼睛一亮:“真有三千万两?” 李承乾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杨曦无语地看着他,“那不还是纯骗!” “你才是最大的奸商!” …… 两日后,李承乾三日狂揽八千万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他二话不说,直接派王德把李承乾提溜到了太极殿。 殿内,李世民背着手,围着李承乾转了两圈,那眼神,跟看什么稀奇物种似的,看得李承乾直发毛。 “八千万贯?”李世民停下脚步,终于开口。 李承乾点点头。 “嘶……”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三日,八千万贯?” 李承乾又点点头。 “砰!”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案上,脸上满是震惊,“这帮狗东西,真他娘的有钱!” 李承乾继续点头,深以为然。 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闪烁,片刻后,他搓着手凑到李承乾跟前,试探着问:“要不……咱再搞点?” 李承乾果断摇头。 “为何?” “阿耶,薅羊毛不能逮着一只羊使劲薅啊!” “……有道理。”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扭捏,“那,你看,这……” “不能。”李承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逆子!”李世民瞬间变脸,“朕还没说要多少呢!” “说多少都没用,”李承乾掰着指头算账,“修河堤要钱,迁移百姓要钱,军工厂、造纸坊、医学院、数科院,哪哪儿不要钱?” 李世民瞪着他:“可是你有八千万!”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给你一百万。” 李世民眼睛瞬间就亮了,憋着笑道:“一百万两?” “一百万贯!” “这么少!”李世民又一巴掌拍在桌上,吹胡子瞪眼,“打发叫花子呢!” 李承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要拉倒。”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瞪了李承乾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悄悄地,给朕送到内帑来。” “切。”李承乾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正色道,“阿耶,钱的事儿先放一边,我有个想法。” “说!”李世民没好气地坐下。 “我想成立一座‘大唐皇家大学’,再逐步推行‘义务教育’。” 李世民闻言一愣:“何意?” “所谓大学,便是将现有的医学院、数科院整合起来,再增设农学、文学、哲学、格物、营造等诸多学科,网罗天下奇才,以及培养各行各业的高端人才,为我大唐源源不断输送新鲜血液。”李承乾解释道,“至于义务教育,便是由朝廷出资,在各州县兴建学堂,凡我大唐子民,无论贫富贵贱,适龄孩童,皆可免费入学,至少要让他们能识字、会算术。” 李世民听得眉头紧锁。 成立大学,听上去倒是不错,可让所有百姓的孩子都免费读书?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自古以来,学问便是世家贵族的东西,若是人人都识字了,那谁还去种地?天下岂不大乱? 李承乾看出了他的顾虑,继续道:“阿耶,开民智,则国强。百姓识了字,便能更好地理解朝廷政令;会了算术,便不易被奸商贪官所蒙骗。长远来看,利远大于弊。至于钱,我来出!这大唐皇家大学的校长,可以由您来挂名。” “校长”这个词,李世民听着新鲜,但意思他懂。 由他来当这个头,那这学校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沉吟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开办大学,朕准了。只是这义务教育,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行,”李承乾也不着急,“您先想着呗。” 李承乾自然知道,这种颠覆性的观念,不可能指望老李同志一下子就接受。 正说着,殿外内侍通传,长孙无忌与房玄龄求见。 “让他们进来,”李世民挥了挥手,随即看向李承乾道“你不是要办大学,普及义务教育吗?正好,让你舅舅和房相也听听,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 第129章 和亲? 太极殿内,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二人躬身而立,方才听完太子李承乾关于兴办大学与推行义务教育的宏大构想,殿中一时寂静,只余微风拂过殿柱的轻响。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房玄龄,他作为大唐宰相,思虑周全,首先考虑的便是此举的可行性与潜在风险。他捋了捋颔下长须,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拱手道:“殿下所言兴办大学,网罗天下英才,臣以为大善。此举确能为大唐培育更多栋梁之才,惠及千秋。” 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承乾,有些担忧道:“然这义务教育……若天下百姓之子皆入学堂,人人向学,长此以往,恐荒废农桑,动摇国本啊。毕竟,我大唐立国之基,仍在民以食为天。” 长孙无忌闻言,亦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作为外戚之首,考虑的层面更为深远,所忧虑的不仅是民生,更是他们这些新贵的家族利益,毕竟他们手底下可有不少佃户,都去读书了谁来种田。 “玄龄所说,也正是朕所担心的。”李世民点点头沉声开口。 李承乾倒是一副轻松的模样,摊了摊手道:“所以孤才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大学,咱们可以先办起来,招募一批有志之士,把架子搭好,培养一批师资,编纂一批教材。待其初具规模,有了经验,再图扩张。” “至于义务教育,孤也从未想过要一蹴而就,遍及天下。我看,可以先在长安城内试行,看看效果如何。若能成功,百姓受益,再徐图推广;若是出现弊端,也好及时纠正。总好过咱们在这儿坐而论道,纸上谈兵,让大唐百姓继续困于愚昧,难以开智。” 先搞试点? 这法子听上去倒也新鲜,但细细一想,却又极为稳妥。它规避了直接全面推行的巨大风险,也给了世家一个缓冲的时间,不至于立刻引发剧烈反弹。 同时,在长安这个天子脚下,有皇帝和太子的亲自坐镇,推行起来的阻力也会小许多。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表示可以。 “准了。”李世民沉吟片刻,最终一锤定音,“就按太子说的办!大学与长安义务教育试点之事,你亲自操持,放手去做!” 李承乾闻言,拱手领命。 正事谈完,李承乾便准备开溜,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刚迈出去半步,却被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对话吸引住了。 “辅机。”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无忌道:“你今日前来,可是还有什么事?” 长孙无忌闻言,面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躬身道:“启禀陛下,吐蕃遣使又至长安,再次……请求和亲。” 和亲? 李承乾收回刚迈出去的脚,眉梢一挑,他记得历史上,吐蕃确实多次派人来求亲,最终才促成了文成公主入藏。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嗑了起来,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李世民眼角抽了抽,懒得理会这个没正形的逆子,只对长孙无忌示意继续。 长孙无忌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贞观八年,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便曾遣使求亲,当时被陛下回绝。此次,其国主大论禄东赞亲自前来,言辞颇为强硬,甚至扬言……若大唐不允嫁公主,便要大举兴兵,犯我边境!” 李承乾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脑中历史课本自动翻页。嗯,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吐蕃在松赞干布的治理下,国力日益强盛,统一了高原诸部,确实有向外扩张的野心。 “他敢!”李世民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帝王之怒,威压四溢。 一旁的房玄龄却是眉头紧锁,他深知吐蕃的实力,也了解松赞干布此人的雄才大略。他叹了口气,沉声道:“陛下,恐怕他还真敢。如今的吐蕃,吞并诸羌,国力日盛,早已不是昔日松散部落。那松赞干布,年少继位,骁勇善战,文治武功皆有建树,实有枭雄之姿,不可小觑。若真引得其大举犯境,我大唐边陲,恐再起干戈。”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了那个优哉游哉嗑瓜子的逆子身上。这逆子,合着你是外人?在这儿看热闹呢? “太子,你怎么看?”李世民没好气地问道。 “咔嚓。” 李承乾嗑开最后一颗瓜子,将瓜子仁丢进嘴里,然后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站起身来。 “吐蕃?”李承乾轻蔑道:“吐蕃算个毛啊!” 长孙无忌:“……” 房玄龄:“……” 不是,高明这么狂? “我大唐立国至今,靠的是将士用命,铁骨铮铮,何曾靠过一个女人的裙带维系邦交?”李承乾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环视殿中三人,掷地有声。 “我大唐一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他每说一个“不”字,气势便盛一分,到最后,声音震彻殿宇。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目光灼灼,直视李世民,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他松赞干布不是要打吗?好啊!来啊!打啊!孤亲自上阵!” 一番话,震得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目瞪口呆。 就连李世民也为之一振,但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胸中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儿子,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燃烧!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更是直击他的内心! “好!好!好!”李世民激动地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胳膊,豪迈道:“说得好!这才是朕的太子!这才是大唐的储君!”。 他转身对着两位重臣,严厉道:“辅机,玄龄,你们听见没有!听见太子的这番话没有!” 他猛地一挥手,气势磅礴地重复道:“我大唐一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去告诉那吐蕃使臣,想打,朕奉陪到底!我大唐的公主,金枝玉叶,岂容外族觊觎!永远也不可能外嫁!” 君臣父子,豪情万丈,殿内的气氛瞬间燃到了顶点。 李承乾见状,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补充了一句:“对,要和亲也不是不行。” 嗯?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房玄龄都疑惑地看向他。刚才不是说绝不和亲吗?怎么又改口了? 只听李承乾理所当然地说道:“让他们把公主送过来!最好送个十个八个的,不,二十个!我和阿耶一人十个,也算全了他们赞普的一片心意!” 长孙无忌:??? 房玄龄:??? 李世民:!!! 第130章 殿下,这震天雷能不能投点钱 李世民闻言,脸色瞬间由红转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指着李承乾,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骂出来。 这逆子,刚刚那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话,说得他热血沸腾,豪情万丈,差点就当场拔剑起舞了。可这股劲儿还没过去,就被一句“一人十个”给噎得不上不下,差点当场发作。 “滚!”李世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指着殿门的方向。 李承乾耸了耸肩,一副“你可别后悔”的表情,吹着口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殿内,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对着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咆哮道:“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朕的太子!这就是大唐的储君!混账!混账东西!”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连忙躬身:“陛下息怒……” 李世民发泄了一通,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他揉了揉眉心,对长孙无忌道:“辅机,你亲自去回了那吐蕃使臣吧。” “臣,遵旨。”长孙无忌领命而去。 …… 鸿胪寺驿馆内,吐蕃大相禄东赞正襟危坐,神色倨傲。 长孙无忌不愧是官场老手,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云山雾罩。他先是盛赞了一番松赞干布的雄才大略,又感慨了一下大唐与吐蕃的深厚友谊,最后才话锋一转,满脸惋惜地表示,大唐的公主们,要么年岁太小,要么已经许了人家,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对此深表遗憾。 禄东赞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番话里的敷衍之意? 他面色一沉,冷哼道:“赵国公的意思,是偌大一个大唐,竟连一位适龄的公主都找不出来?这是在羞辱我吐蕃,还是在羞辱我家赞普?” 长孙无忌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笑呵呵地打着太极。 禄东赞见状,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意义,心中怒火中烧。他猛地一甩袖袍,起身喝道:“既然大唐无意和亲,那我等也不必在此虚耗光阴!他日战场相见,就莫怪我吐蕃不念旧情了!” 说罢,他便带着一众吐蕃使臣,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驿馆,准备即刻启程回国。 长孙无忌见状倒是无所谓,啐了一口,嘟囔道:我大唐还怕你不成,叽里咕噜讲的什么鬼东西...... 车队刚出长安城门没多远,便被一辆华贵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开,一个唇红齿白的锦衣公子哥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对禄东赞说道。 “大相留步。” 禄东赞眉头一皱,见来人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身后也只跟了几个护卫,便没好气地问道:“你是何人?敢拦我吐蕃使节的车队?” 李承乾也不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卷柔软洁白之物,隔空抛了过去。 禄东赞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只觉此物轻若无物,柔软异常,远非他所见过的任何纸张可比。 “此物名为‘卫生纸’,”李承乾靠在车窗上,慢悠悠地说道,“乃是我大唐最新的贡品,专供皇室使用。孤看大相一路风尘,想来辛苦,特送此物,以解大相……后股之忧。” “后股之忧?”禄东赞一脸茫然。 李承乾笑而不语,只是做了个擦拭的动作。 禄东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吐蕃官员更是勃然大怒,纷纷拔刀怒喝:“大胆!竟敢如此羞辱大相!” 禄东赞却是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他强压下怒火,细细打量手中的卫生纸,越看越是心惊。这纸张的柔韧与洁白,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常年伴随松赞干布左右,深知那位雄主虽然生活简朴,但对提升生活品质、彰显国主威仪的东西,向来是极感兴趣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禄东赞沉声问道,他知道,对方绝不是单纯为了羞辱他。 “做笔生意。”李承乾笑道,“孤知道,吐蕃高原盛产良马、牦牛,还有许多珍贵的药材。我大唐,有的是你们没见过的精美丝绸、瓷器,以及……这种卫生纸。” 他顿了顿,娓娓道来:“和亲不成,生意可以谈嘛。大相你想想,若是赞普能用上此等神物,岂不也是一桩美事?我等可以在边境开设互市,以纸换马,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禄东赞的眼神闪烁起来。 他是个精明的政治家,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和亲是政治联姻,是两国结盟的象征。而互市,则是经济命脉,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若真能用吐蕃的牛马药材,换来大唐的奢侈品和日用品,不仅能极大改善吐蕃上层贵族的生活,更能借此窥探大唐的虚实。 这笔买卖……做得! “好!”禄东赞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此事我可代为转告赞普。若赞普应允,自会派人前来商议互市细节!但是你,能做得了大唐的主?”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云淡风轻道:“这大唐,孤说可以,就可以!” 随即,挥了挥手,马车让开了道路。 禄东赞闻言一怔,心中已经了然,又打量了李承乾几眼,暗道:果然龙凤之姿,而后向李承乾行了一礼,告辞便走。 看着远去的吐蕃车队,李承乾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 半个月后,崔家、王家等一众世家富商,果然如约将八百万贯的股本,分文不少地送到了东宫。 李承乾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铜钱,心情大好,也不装了,当即便派人,将这些股东全都请到了城西的一处荒山上。 这荒山,便是他口中的“银矿”所在。 崔民干和王枳等人看着眼前光秃秃的石山,连根毛都看不见,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这地方……真能有银矿? “殿下,这……”崔民干迟疑着开口。 李承乾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拍了拍手,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个军工厂工匠,立刻上前,开始在山壁上钻孔,填入黑色的粉末,又拉出长长的引线。 股东们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诸位,站远一些。”李承乾笑着提醒道。 众人将信将疑地退到了百步开外。 只见一名工匠点燃了引线,那火线“呲呲”作响,飞快地向着山壁窜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地动山摇!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那座坚硬的石山,竟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无数碎石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声势骇人至极! 待烟尘稍散,众人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再看向那座山时,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呆滞。 崔民干和王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张玄素那祖坟当时不也是这样!果然是殿下啊! 银矿? 去他娘的银矿! 跟眼前这能开山裂石的神威相比,区区银矿算个屁啊! 他们各个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这哪里是开矿,这分明是在展示一种足以颠覆任何一场战争的恐怖武器! 有了此物,天下还有何等坚城不可破? 崔民干此时愈发觉得自己这钱投的值了,哪里是投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银矿,分明是投给了太子的未来,投给了大唐的未来! 这一刻,不仅是崔民干,其余股东也都觉得,自己这钱,花得值! 就是不知道殿下这震天雷能不能投点钱,等以后打仗灭国了能不能分点战利品...... 思及至此,崔民干当即偷摸将此想法告知了李承乾,李承乾闻言古怪地看着眼前这眼冒金光的老头,嘿,你他妈真是个人才,不过他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毕竟以后还得薅他们,于是便道:“崔公......好想法!孤会考虑的,以后还有其他项目孤定第一时间告知崔家。” 崔民干闻言赶忙激动一拜:“草民,谢殿下隆恩!” 王枳:我日尼玛,老舔狗,我一不注意就被你舔上了! …… 如今,钱和人都已到位,李承乾筹建“大唐皇家大学”的计划,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然而,消息一出,朝野上下的反对之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一些守旧的儒臣纷纷上奏,痛心疾首地指责太子此举乃是“不务正业,奇技淫巧”,认为大学应该以经史子集为本,教化万民,岂能将什么“算学”、“格物”之流与圣人经典并列? 更有甚者,言辞激烈地表示,太子推行义务教育,是想让天下百姓都读书,届时人人好高骛远,无人愿意躬耕劳作,国本必将动摇,天下必将大乱。 面对这些反对的声音,李承乾根本懒得理会。 他还没发力,以长孙无忌、房玄龄为首的新贵,和以程咬金、李积为首的武将集团,便已经主动站出来为他摇旗呐喊了。 “俺就觉得太子殿下说得对!”朝会上,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嗓门洪亮,“俺家处默,让他背首诗比登天还难,可要是让他算一营人马一天要吃多少粮草,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快!这‘算学’,有用!” 英国公李积也抚须点头:“兵法谋略,亦需通晓天文地理,格物致知。太子殿下此举,乃是为我大唐培养全才,利在千秋,臣,附议!” 一众武将勋贵纷纷出声附和。 他们的子弟,大多不擅长吟诗作对,在传统的科举中根本没有优势。如今太子另辟蹊径,开设了这么多新奇的学科,无疑是给了他们的孩子一条全新的出路。 谁不支持,谁就是傻子! 第131章 和泥巴 朝堂上的风波,李承乾压根没放在心上。 那些老儒生跳脚反对,那是意料之中的事。 新贵和武将勋贵们为了自家子弟的前程,早就拧成了一股绳,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有这帮人冲锋陷阵,他乐得清闲,将精力投入到更实际的事情上——为“大唐皇家大学”选址。 这事儿,自然少不了我们的房东家,哦,现在应该叫房会元。 此刻,房府内,房遗爱正为了这招生简章抓耳挠腮呢。 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吓得房遗爱一个激灵,手里的毛笔都差点飞出去。 “谁他娘的……” 他刚要发火,一看来人是李承乾,后面还跟着面无表情的李君羡,瞬间就蔫了,连忙迎了上去:“太子哥,您怎么来了?来来来,刚好帮我参详参详这招生……” “你这事儿先放放,”李承乾一把拉起房遗爱边往外走,“跟我走,办正事。” “啊?太子哥,这大中午的,有什么事儿这么急啊?”房遗爱一脸不解。 李承乾斜了他一眼:“数科院还想不想要了?大学的地址,你这个未来的房院长,不跟着去瞧瞧?” “大学?”房遗爱眼睛一亮,随即挺起胸膛,整了整衣冠,瞬间切换成一副房会元春风得意的模样,“咳!太子哥说得是,教育乃国家之根本,利国利民,走!” 看着他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德行,李承乾懒得戳穿,直接把他薅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西,出了长安城。 “太子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房遗爱掀开车帘,看着都出长安城了,心里直犯嘀咕。 “选址啊。”李承乾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这大学我准备建在城外。” “城外?”房遗爱一脸嫌弃,“这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学生们以后想找个地方快活快活都不方便。” 李承乾睁开眼,没好气道:“你当是给你建青楼呢?大学,要的就是清净,地方要大,越大越好!最好是荒地,免得占用良田。”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开阔的荒地前停下。 李承乾下了车,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土地,豪气干云:“就这里了!” 这片地确实够大,地势平坦,西面靠着几座光秃秃的石山,东面不远处,还能看到一片零星的农田。 “这地方……大倒是挺大?”房遗爱咂舌道。 “不大,”李承乾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我要建的,是一座城!一座能容纳数万学子的象牙塔!除了你们数科院,医学院也要搬进来,以后还要有农学院、格物院、文学院、营造院……对了,”他指了指东边那片田地,“那块地正好,留给农学院做试验田。” 房遗爱听得是热血沸沸,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院长大袍,在一众学子的崇拜目光中,巡视着宏伟的校园。 “太子哥英明!”他激动地一拍大腿,“等建好了,我的数科院,一定要建在最高的地方!视野要好,窗户要大,门口还得立两个石狮子,要威风!” 李承乾懒得理他,自顾自地规划着,脑中已经浮现出一座座教学楼、图书馆、实验楼拔地而起的宏伟蓝图。 但很快,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如此规模的建筑群,若全用传统的砖木结构,不仅耗时耗力,成本更是个天文数字。 看来,必须得把那玩意儿搞出来了。 …… 东宫,一处偏僻的院落被临时改造成了工坊。 院子里,石灰石、黏土、沙子堆成了几座小山,几个大石磨摆在一旁,显得杂乱无章。 武媚娘、杨曦和李红袖三人,正围着李承乾,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水泥?”武媚娘眨着聪慧的大眼睛,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水和泥?这不就是和泥巴吗?” “差不多,但又完全不一样。”李承承乾解释道,“这是一种特殊的‘泥’,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经过高温煅烧,再磨成粉。用的时候,加上沙子石子和水,搅拌均匀,等它干了,就会变得跟石头一样坚硬。” 三个女子听得云里雾里,石头一样坚硬的泥?这怎么可能。 “殿下,您不是在说笑吧?”李红袖向来直来直去,一脸的怀疑。 “是不是说笑,试一试便知。”李承乾拍了拍手,“开工!” 第一步,粉碎原料。 杨曦和李红袖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推动石磨。武媚娘则取来纸笔,一丝不苟地记录李承乾口述的各种原料名称和大致配比。 很快,细腻的石灰粉和黏土粉便准备妥当。 第二步,混合煅烧。 李承乾凭着模糊的记忆,指挥着她们将两种粉末按照四比一的比例混合均匀。随后,将混合好的粉料装入陶土罐中,送进了旁边一座特意改造过的小型军工厂用窑。 “加大火力,让火烧得越旺越好!直到窑里的火光变成刺眼的白色!”李承乾对着负责烧窑的工匠大喊。 这是一个漫长而焦灼的过程。 一个时辰后,窑温终于达到了要求。众人满怀期待地将陶罐取出,敲碎之后,看到的却是一堆烧结不完全、呈黄褐色的松散块状物。 李承乾取来一块,用水和了和,结果只得到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失败了。”他叹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失望。 第一次就成功,那才叫见了鬼。 “问题出在哪?”武媚娘凑过来,仔细观察着那些废料。 “要么是配比不对,要么是火候不够。”李承乾分析道。 “再来!”杨曦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眼中满是干劲。因为李承乾跟她说了,这单干成了,就给她一门生意,最近杨曦可是羡慕高阳羡慕得紧。 于是,第二轮试验开始。 这一次,他们调整了配比,增加了石灰石的比例。又在窑里多烧了半个时辰。 结果,当他们满怀希望地敲开陶罐时,里面是一块黑乎乎、亮晶晶,如同琉璃一般的硬块。 “这是什么?”李红袖用手指戳了戳,硬邦邦的。 李承乾敲下一小块,试着研磨,却发现它坚硬无比,根本磨不成粉。 “烧过头了,成了废渣。”李承乾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连两次失败,院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武媚娘和杨曦的脸上都沾满了灰尘,像两只小花猫,李红袖更是有些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殿下,这东西……真的能行吗?”她忍不住问道。 “一定能行。”李承乾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看向三人,笑道:“做任何开天辟地的大事,哪有不经历失败的?别灰心,咱们吃点东西,歇一歇,总结经验,明日再战!” 几人忙活了几天,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了,第七天,第二十次试验开始。 这一次,李承乾更加谨慎,他让武媚娘精确地称量每一种原料的重量,严格控制配比。煅烧时,他亲自守在窑口,凭着后世的知识和感觉,死死盯着窑内的火焰颜色变化。 当窑火达到他认为的顶峰,又稍稍回落一丝的那个瞬间,他果断下令:“停火!封窑!让它自己慢慢冷却!” 这一次,是漫长的等待。 直到第二天清晨,窑炉才完全冷却下来。 当众人再次聚集在院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敲开陶罐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罐子里,是无数颗深灰色、带着些许光泽、如同小石子般的坚硬颗粒。 “成功了?”武媚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李承乾拿起一颗,放在手心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脸上露出了笑容:“八九不离十!” 接下来,便是最后的研磨和验证。 坚硬的颗粒被再次放入石磨,磨成了细腻的深灰色粉末。 李承乾亲自上手,将粉末与沙子、碎石和水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搅拌成粘稠的灰色浆体,然后小心地灌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四方木框之中。 “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泥浆。 这一天,三女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那个木框旁,每隔一会儿就要去摸一摸,看一看。 那灰色的浆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失去了水分,颜色变浅,质地也从柔软变得坚实。 待到傍晚,它已经凝固成了坚硬的一块。 李红袖忍不住好奇,伸出脚,对着那块“灰石头”就是一脚。 “哎哟!” 她痛呼一声,抱着脚原地直跳。而那块水泥块,却在地上纹丝不动,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灰。 杨曦和武媚娘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承乾走上前,拆掉了木框。一块棱角分明、质地均匀、宛如天成青石的方块,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捡起一块土砖,用力砸下。 “砰”的一声,土砖四分五裂,而水泥块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成功了! 看着眼前这貌不惊人的灰色方块,杨曦和武媚娘的眼中满是惊异。 原来这就是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啊。 第132章 莫非殿下要重修长城? 东宫偏院内,杨曦与武媚娘围着那块灰不溜丢的方块,还是有些不相信。 “这……这当真只是些石灰黏土烧出来的?”杨曦喃喃自语,她方才亲眼见到李红袖一脚踹上去,自己反倒疼得龇牙咧嘴。 武媚娘的眼中则闪烁着异彩,她看向李承乾,目光中满是崇拜:“殿下,此物若能推广,必将改变天下。” “改变天下啊......”李承乾负手而立,嘴角勾起笑意,指着那块水泥,“孤要用它,为大唐建起万丈高楼,让长安成为真正的万国之都;孤要用它,铺就千里坦途,让铁骑一日千里,商旅往来再无天堑;我还要用它,在黄河两岸筑起万世不倒的堤坝,让百姓永绝水患之苦!” 一番话,说得杨曦和武媚娘心神激荡,仿佛李承乾所描绘的盛世大唐就在眼前一般,满眼都是小星星。 恰在此时,闻讯赶来的房遗爱一头冲了进来,当他听完李承乾的宏伟蓝图,又亲眼见证了水泥的坚不可摧后,整个人都沸腾了。 “太子哥!快!快开工啊!”房遗爱激动得满脸通红,“我的数科院!大学城!我要把数科院建在最高的地方!”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着什么急?大学城要建,你数科院的招生简章和教材,准备好了吗?” “呃……”房遗爱瞬间卡壳。 “先回去把你该干的活儿干好。”李承乾摆了摆手,又转向杨曦,“过些时日,你再以‘杨公子’的身份去安抚一下那帮股东。” 正如李承乾所料,当李世民下旨在长安城内试行义务教育的消息传出后,朝堂之上,一众守旧儒臣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太极殿,言辞恳切,痛心疾首。 “陛下三思啊!若人人读书,谁来耕田?国之根本将动摇啊!” “开启民智,恐致民心浮动,好高骛远,于社稷无益!” 核心论点无非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老一套。 然而,这一次,李世民却一反常态。 他端坐龙椅,面沉似水,将一本奏疏狠狠摔在地上,厉声喝道:“愚民之术,尔等还想用到何时!朕的子民,能识文断字,看懂朝廷告示,此乃天经地义!谁再敢阻挠,便是与朕为敌,与大唐为敌!” 帝王一怒,雷霆万钧。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那些儒臣们更是面色惨白,不敢再言。 有了皇帝的全力支持,房玄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几日,便在寸土寸金的长安东西两市,寻了两处原本香火冷清的佛寺院落,略加改造,挂上了“长安东市小学”和“长安西市小学”的牌匾,又招募了一批穷困潦倒、怀才不遇的落魄文人担任先生。 别说为啥不请有名的文人大儒,他们不来啊,都在观望呢。 长安东市小学内,十几个新上任的先生局促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太子殿下,心中忐忑。 李承乾环视一圈,开门见山:“叫诸位来,只说三件事。” “第一,把你们以前读的那些子曰诗云,都给孤忘干净!” 众先生闻言大惊,面面相觑。 “别那么看着我,”李承乾语气淡然,“孤不是说圣人经典不好,但那些东西,除了能教出几句酸诗,在过日子上,屁用没有。” “殿下!这……这是何意?”一位山羊胡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圣人经典乃立身之本,教化之基,岂能说忘就忘?” “立身之本?”李承乾冷笑一声,目光直视那老者,“老先生,孤问你,你苦读半生,为何至今仍是布衣,连养家糊口都难?” 老者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们读的那些东西,除了能写几首酸诗,在酒楼里骗几声叫好,屁用没有!”李承乾的话毫不客气,如一记记耳光扇在众先生脸上。 “孤要办的学堂,不是培养吟风弄月的废物!”话糙理不糙,一众穷酸秀才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二,你们要教的,就是让孩子们能看懂官府的告示,能给家里写信报平安,能算清楚自家的账,别被地主奸商蒙了。就这么简单。” “第三,”李承乾看向一旁早已等候的马周,“这位是户部的马周,以后,他会来教你们基础的算学,你们学会了,再教给孩子。” 一番话说完,李承乾便转身离去,留下满院子消化着颠覆性言论的先生,和一脸苦笑的马周。 ...... 半月之后,城西。 杨曦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再次以“杨公子”的身份,召集了崔民干、王枳等一众股东。 有了上次“天雷开山”的震撼,这次股东们来得一个比一个积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杨公子,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崔民干这老狐狸,一上来就先拍了一记马屁。 杨曦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废话,直接命人抬上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一丈见方,半尺来厚的巨大灰色石板。石板旁,还放着一柄硕大的铁锤。 “诸位上次见识了开山之威,今日,便让诸位见识一下筑城之基。” 杨曦话音刚落,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便抡起铁锤,猛地砸向旁边一堵用青砖砌成的矮墙。 “轰!” 一声闷响,砖墙应声而倒,碎石四溅。 紧接着,壮汉又走到那块巨大的灰色石板前,卯足了全身力气,将铁锤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之声传来,火星四溅!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崔民干和王枳,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待他们定睛看去,只见那壮汉虎口迸裂,铁锤被震飞出数丈之远。而那块巨大的灰色石板,除了中心处多了一个浅浅的白点,竟是毫发无损!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石头? 崔民干和王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喜! 去他娘的震天雷!跟眼前这坚不可摧的神物相比,震天雷算个屁! 有了此物,何愁不能建造一座万年不倒的城池? 投了!这笔买卖,倾家荡产也得投! “杨……杨公子,”崔民干的声音都在发颤,“此物……此物可是殿下的下一个项目?” 杨曦收起折扇,云淡风轻地扫了众人一眼,嘴角勾起。 “此物,名为‘水泥’。至于它将用于何处……我只能告诉诸位,那将是一项足以名留青史,功在千秋的伟大工程。” “诸位若有兴趣,便请备好银钱,静候佳音吧。” 说罢,她便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潇洒离去,只留下一群双眼放光,呼吸急促,已经开始疯狂脑补的富商勋贵。 “名留青史?功在千秋?莫非……莫非殿下要重修长城?!” “不!我猜殿下是要修建一座通天塔,与天公试比高!” 王枳:老舔狗,这回可不能被你再抢先了! 第133章 要想富先修路 很快,又一则足以让长安城抖三抖的消息,经由《大唐日报》传遍了大街小巷。 太子殿下又有新项目了! 这一次,不挖矿,不开山,而是要修路。 报纸上用加粗的黑字清晰地写着,太子殿下有感于长安城内及周边道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有碍大唐国都威仪,亦不便百姓出行,故决定启动“长安道路翻新工程”。 工程分为两期,一期翻新长安城内所有主干道,二期则向外延伸,修缮通往周边各县的官道。 与以往朝廷出钱征发徭役不同,此次修路,太子殿下独创新法——公开竞拍。 报纸上附了一张精美的长安城区地图,所有待修路段都被清晰地标注并编上了号。凡大唐商贾、世家,皆可参与竞拍,价高者得。 消息一出,朝堂上那些守旧的老臣们差点把胡子给笑掉。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太子殿下莫不是魔怔了?哪有让人家掏钱来为朝廷干活的道理?这……这不就是明抢吗?” “就是,谁会去做这等出力不讨好,还要倒贴钱的蠢事?老夫敢断言,三日后那竞拍会,必定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几个老臣聚在宫门下,摇头晃脑,对太子这个“傻”主意嗤之以鼻,言语间满是对后辈“不着调”的惋惜。 然而,他们眼中的“蠢事”,在长安城的商贾和世家眼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崔府。 家主崔民干拿着报纸,手指在“公开竞拍”四个字上摩挲了许久,眼中精光闪烁。 一旁的管事满脸不解:“家主,这太子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咱们自己掏钱修路,这……” “你懂什么!”崔民干冷哼一声,“太子殿下是何等人物?他会做如此坑人的买卖?太子殿下可是太子!是储君!”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脑中飞速运转。 “上次的银矿,最后变成了开山震天雷。这次修路……必定会用上那坚不可摧的‘水泥’!”崔民干笃定道,“这只是其一。这背后,必然还藏着天大的好处!” 太原王家,王枳同样拿着报纸,脸上露出了与崔民干如出一辙的、狐狸般的笑容。他立刻吩咐下去:“备足钱!三日后,无论如何,东市那条主干道,我王家要定了!” 一时间,长安城内但凡有些家底的商户勋贵,全都打了鸡血似的蠢蠢欲动。他们或许想不通其中所有的关窍,但他们都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跟着太子殿下,有肉吃! 三日后,红浪漫。 今日的红浪漫并未开门迎客,而是被整体包了下来,专门用作此次竞拍大会的会场。 大厅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世家管事、富商巨贾齐聚一堂,气氛热烈。每个人都在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试图从对方口中探听些虚实,但眼神里又都充满了警惕。 辰时,大厅内忽然安静下来。 一身月白锦袍的杨曦,手持折扇,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了前方的高台。 还是那个俊美无俦的“杨公子”,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气度。 “诸位,别来无恙。”杨曦折扇一收,对着台下众人遥遥一拱手,声音清朗,“今日请诸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早已清楚。” 她也不废话,身后两名护卫立刻展开一幅巨大的长安地图,与报纸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详尽。 “长安城内,共计三十六条主干道,五十二条次干道,皆在此次翻修之列。”杨曦用折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价高者,得其路。”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杨公子,这修路的钱我们出了,活我们干了,总得有点说法吧?”一个胖商人忍不住高声问道。 “是啊!总不能让我们白干吧?” “这路修好了,还是朝廷的,于我等何益?” 质疑声此起彼伏。 杨曦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待到议论声渐小,她才微微一笑,朱唇轻启。 “益处?自然是有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崔民干和王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诸位,修路是小,名声是大。” “一条路,每日有多少车马行人来往?成千上万,甚至数万。若是这路上,刻着你王家的招牌,印着你崔家的字号……” 杨曦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台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广告! 这他娘的是广告啊! 把自家的招牌刻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这……这比在报纸上吆喝一百遍都管用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大厅瞬间沸腾了! “卧槽!” “还能这么玩儿?” “我的天!这要是拿下了东市那条路,我家的绸缎庄岂不是要名扬天下!” 崔民干和王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的火焰!他们原以为最大的好处是能借机与太子拉近关系,却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抛出了这样一个足以改变商业格局的王炸!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拍卖长安城里最值钱的“脸面”! “杨公子!”崔民干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东市一号主干道!我崔家,出价十万贯!” “我王家出十五万贯!”王枳紧随其后,毫不示弱。 “西市三号道,我出八万!” “朱雀大街南段!二十万贯!” 报价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高,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挥舞着手臂,涨红着脸,仿佛眼前不是一条条冰冷的道路,而是一座座挖不完的金山。 看着台下陷入疯狂的众人,杨曦嘴角的笑意愈发老谋深算。 她轻轻敲了敲桌子,清脆的响声让全场为之一静。 “诸位,稍安勿躁。”杨曦慢悠悠地说道,“竞拍,自然要有个规矩。” “今日,只是让诸位知晓此事。真正的竞拍,三日后,还是在此地,以明标的形式进行。价高者得,价低者……就只能看着别人把字号刻满长安城了。” 说罢,她便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潇洒离去。 只留下满大厅双眼通红、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砸多少钱的商贾世家。 这路,倾家荡产也得修! 第134章 阿耶,时代变了 红浪漫竞拍会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长安,落入了每一个朝臣的耳朵里。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再次炸开了锅。 那些前几日还在嘲笑太子“不着调”的守旧儒臣,此刻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忧虑和愤慨。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御史率先出列,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商人逐利,乃是天性!如今太子殿下竟将国之大道交予商贾修缮,还允许其刻上自家字号,此乃重商抑农,本末倒置!长此以往,民将不事农桑,专营末业,国本动摇矣!” “孔御史所言极是!”另一名老臣跟着附和,痛心疾首,“此举无异于告诉天下人,只要有钱,便能名扬天下,便能青史留名!圣人教化何在?礼义廉耻何存?此乃乱国之兆啊!” 一时间,弹劾太子的奏疏几乎要将龙案淹没。核心论调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商人做大会动摇国本,必须严加打压。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让商人出钱修路,这事儿听着是新鲜,可这又是给名又是给利的,确实有点过了。 “宣太子。”他淡淡地开口。 很快,李承乾就晃悠悠地走进了太极殿。他扫了一眼底下那些吹胡子瞪眼的御史言官,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儿臣,见过陛下。” “看看!”李世民抓起一本奏疏,直接扔了下去,“满朝文武,都在说你胡闹!重商抑农,动摇国本,你怎么说!” 李承乾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平静地说道:“阿耶,要想富,先修路。” 一句简单得近乎白话的口号,却让整个太极殿为之一静。那些准备了一肚子经义典故来驳斥太子的老臣们,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世民也是一愣,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路通,则百业通。”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道路平坦宽阔,南来北往的商队才能走得更快更安全。军情急报、粮草辎重,才能一日千里。万一何处有了灾情,朝廷的救援物资也能第一时间送达。这好处,难道只有商贾能占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更何况,这次修路,朝廷不用出一文钱,不用征一民夫,儿臣还能替国库收成千上百万贯的修路钱。这等好事,不知诸位大人为何还要反对?” “这……”老臣们顿时语塞。 李世民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依旧疑虑重重:“就算如此,你用何物修路?长安的青石板路,修缮起来耗费巨大,那些商人当真肯下此血本?” “自然不会用青石板。”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抛出了他的王牌,“儿臣新得一物,名为‘水泥’。石灰黏土,高温煅烧,磨粉之后,和以沙石,兑水搅拌,半日之内,便可凝固如石,坚不可摧。” “坚不可摧?”李世民的眼睛猛地亮了。 作为一个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马上皇帝,他对这四个字的敏感度,远超殿内任何一位文臣。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的,不是平整的马路,而是高大坚固的城墙,是能抵御万马千军的堡垒,是能锁住滔天洪水的堤坝! “此物……若用来修筑城墙,又当如何?”李世民真是满脑子都是打仗,想到就直接问了出来。 “自然是固若金汤。”李承乾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家老爹的想法,“不过此事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还是先将长安城内外的路修好,方为上策。至于其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言官退下,殿内只留下了他和李承乾。 嘿,还真是急性子。 “水泥之事,暂且不提。”李世民重新坐正,神情严肃起来,“但商业之事,不可不慎。自古以来,朝廷皆以农为本,商为末。过度鼓励,恐非社稷之福。” “阿耶此言差矣。”李承乾道,“时代变了。” “如今红薯已在关中试种,待秋收之后,其产量必将震惊天下。待到明年推广开来,我大唐将再无饥馑之忧。” “百姓能吃饱了,人口便会迎来暴涨。十年,二十年后,我大唐的人口可能会翻上几番。到那时,单靠种地,难道能养活所有人吗?多出来的人口,他们吃什么?做什么?” 李承乾一连串的反问,让李世民陷入了沉思。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布局。”李承乾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大力发展手工业,鼓励商业流通。让百姓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有活干,有钱赚。如此,国家才能真正强盛,百姓才能真正富足。” “而要管理好这日益繁荣的商业,便要对商税进行改革。明确税率,简化流程,既要让朝廷收到钱,充盈国库,又不能竭泽而渔,打击了商人的积极性。”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还在为这个儿子的顽劣而头疼,可如今,他却在描绘一幅连自己都未曾想过的盛世蓝图。 人口暴涨,商业布局,税收改革……这些词汇,每一个都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或许,真的是时代变了。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 “好。” “你说的,有道理。” 他看着李承乾,目光复杂,“商税改革的章程,你先弄一份出来,朕要看。” 第135章 会堪舆,肯定就会修路挖渠吧 三日后,红浪漫。 竞拍大会的槌声,准时在辰时敲响。 高台上,又双叒叕是那位俊美无俦的“杨公子”。杨曦今日是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手里的折扇换成了一柄小小的乌木槌。 “诸位,规矩前日已经说明白了。价高者得,钱货两讫,绝无反悔。”杨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大厅每一个角落。 “现在,竞拍开始!” “首先,西市九号辅路,起拍价,一千贯!” 话音刚落,台下便立刻有人举起了牌子。 “一千五百贯!” “我出两千!” 这种偏僻小路,崔民干和王枳这样的世家大族自然看不上,但对于那些小商户而言,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扬名机会。 几轮叫价之后,九号辅路便以三千贯的价格,被一个卖炊饼的胖老板收入囊中。他激动得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他家的炊饼最好吃。 开场很顺利,气氛被迅速点燃。 接下来的十几条辅路,都拍出了远超预期的价格,杨曦手中的小木槌起起落落,每一次落下,都代表着一笔笔银钱流入了东宫的口袋。 台下的商贾们渐渐杀红了眼,报价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 “东市七号路,五千贯!” “放屁!那条路通着我家酒楼,我出八千!” “一万!谁也别跟我抢!” 崔民干端坐着,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着热气,对眼前的小打小闹不屑一顾。王枳也同样稳如泰山,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们在等,等真正的大鱼。 “接下来,是主干道。”杨曦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乌木槌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西市一号主干道!此路贯穿西市南北,日行万余人。起拍价,五万贯!” “轰!” 整个大厅瞬间炸了。 之前那些为了一两万贯争得面红耳赤的商贾,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地图上那条粗壮的红线。 他们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游戏了。 “十万贯!” 崔民干终于放下了茶杯,淡淡地报出了第一个价格,直接将起拍价翻了一倍。 全场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十五万贯。”王枳连眼睛都没睁,声音懒洋洋的,仿佛说的不是十五万贯,而是十五文钱。 “二十万贯。”崔民干的语气依旧平淡。 “二十五万。” “三十万。” 价格节节攀升,两个长安城顶级世家的代表,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周围的商贾们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烧钱。 最终,西市一号主干道,被崔民干以五十万贯的天价拿下。 他面色如常地冲着王枳拱了拱手,仿佛只是赢得了一场无关痛痒的斗狗赛。 王枳也睁开了眼,回了一礼,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 “东市一号主干道!”杨曦的声音再次响起,“此路乃东市命脉,繁华之最。起拍价,十万贯!” “三十万贯!” 这次,王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 崔民干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三十五万。” “五十万!”王枳毫不犹豫地跟上。 “六十万!”崔民干的声音沉了下来。 “八十万!”王枳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直视崔民干。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八十万贯,这足以买下小半个东市的地皮了都! 崔民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地盯着王枳,王枳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良久,崔民告才缓缓坐下,端起茶杯,一言不发。 “咚!” 杨曦手中的木槌落下。 “东市一号主干道,归王家所有!” 王枳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时,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总算是拍下了。 接下来的几条城内主干道和城外官道,也都被崔、王两家以及其他几个财力雄厚的世家瓜分。 这场竞拍会,最终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落幕。 太子李承乾,兵不血刃,便又从这些世家商贾的口袋里,掏出了近千万贯的巨额资金。 而崔民干和王枳,虽然花钱如流水,却也拿到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他们成了这次工程最大的赢家,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 钱到位了,接下来就是技术问题。 水泥的配方已经成熟,但如何规划道路,如何设计排水系统,这都需要专业人才。 李承乾坐在东宫,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仙风道骨的身影。 袁天罡。 这老神仙精通堪舆之术,说白了,就是古代的地理测绘与环境工程学。看山川走向,辨水流脉络,这不正是修路挖渠最需要的人才吗? “三宝。” “殿下。” “去查查,袁天罡那老神仙,最近在哪儿晃悠。” 三宝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便回来复命:“回殿下,袁天师……又去武家了。” “又去了?”李承乾眉毛一挑,这老袁和这武家还真是关系好啊,“备马,咱们也去拜访一下。” 武府。 袁天罡正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对着武媚娘那张尚显稚嫩却已初露绝色的小脸,看得啧啧称奇。 一旁的武士彟陪着笑,心里却直打鼓。 这老神仙最近怎么三天两头往家里跑,每次来了都对着自家闺女看个没完,搞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门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老爷!太……太子殿下来了!” 武士埱“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 “快!快去迎接!” 他话还没说完,李承乾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李君羡。 “免礼。”李承乾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直接锁定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袁天罡。 “袁天师,别来无恙啊。”李承乾笑呵呵地走上前。 “贫道见过太子殿下。”袁天罡连忙起身行礼,心里却在犯嘀咕,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别看了。”李承乾直接打断了他想继续观察武媚娘的举动,“看再多,她也是我的人。本宫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 袁天罡一愣:“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听说你精通堪舆之术,能看山川走向,能辨风水龙脉?” “略知一二。”袁天罡谦虚道。 “那就行了。”李承乾一拍手,“长安城内外要修路,还准备在城外修几条水渠,灌溉农田。这规划设计图,就交给你了。” “啊?”袁天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谁?他是天下闻名的相师,是能预知国运的活神仙!现在太子殿下竟然让他去……当工匠?画图纸? “殿下,这……这恐怕不妥吧?”袁天罡的脸都快皱成了苦瓜,“贫道只会相面卜卦,对于修路建桥之事,一窍不通啊。” “怎么不通?”李承乾眼睛一瞪,“修路挖渠,不也得看地势,顺水流吗?这不都是你的老本行?让你来,是看得起你。别废话了,跟本宫走。” 说罢,他直接对三宝使了个眼色。 三宝会意,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站在了袁天罡身边,那架势,仿佛只要袁天罡说个“不”字,就要当场将他绑走。 袁天罡看着眼前的太子,又看了看旁边这位煞气腾腾的三宝公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吧,这位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是来商量的,是来直接抓人的。 “殿下……”袁天罡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嗯?”李承乾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贫道……领命。”袁天罡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心中暗道,今天怎么没给自己算一卦啊。 一旁的武士彟和武媚娘,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这风水大师还能这么用的啊。 尤其是武媚娘,她看着李承乾那霸道模样,一双卡姿兰大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就这样,名满天下的大唐第一神算袁天罡,被太子殿下像抓壮丁一样,从武府直接“请”到了东宫。 第136章 李世民:你吹牛 东宫,偏殿。 这里本是李承乾闲暇时看书休憩的地方,如今却被改得面目全非。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是微缩的长安城模型,山川河流,街道坊市,纤毫毕现。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图纸,上面用墨笔和朱笔画满了稀奇古怪的线条和符号。 袁天罡一身青色道袍,站在殿中,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空气里没有他熟悉的檀香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木头味儿。周围没有卜筮用的龟甲铜钱,只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木尺、圆规和墨斗。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请进了东宫,而是误入了一个顶级工匠的神秘工坊。 “袁天师,来,喝茶。”李承乾指了指旁边的小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袁天罡哪有心思喝茶,他看着眼前这位笑得奸诈的太子殿下,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殿下,贫道……贫道实在是愚钝,于这营造之术一窍不通。您让贫道来规划道路,这……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嘛。” “怎么是强人所难呢?”李承乾不以为意,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在上面轻轻一点,“天师请看,此乃长安城。所谓堪舆之术,不外乎是相地之法,看山川之走向,辨水流之脉络,趋吉避凶,对也不对?” 袁天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理是这个理,但……” “那就对了!”李承乾直接打断了他,“修路,亦是如此。这路,便是大地的经络。何处该宽,何处该窄,何处需直行,何处需转圜,才能让这城中的‘气’流通得更顺畅,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 “气?”袁天罡愣住了。 “对,气!”李承乾一脸笃定地开始了他的忽悠,“人有气血,气血通则体健。这城,亦是一样。城中的百姓、车马、货物,便是这城的‘气血’。道路通畅,则‘气血’旺盛,长安自然繁荣昌盛。道路堵塞,则‘气血’淤积,百病丛生。天师,你说孤说的可有道理?” 一番歪理邪说,竟让袁天罡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他以前看风水,看的是山川龙脉这种虚无缥缈的“气”,而太子殿下口中的“气”,却是实实在在的人流、物流。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袁天罡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还只是其一。”李承乾见他有所松动,趁热打铁,又从旁边拿起一卷图纸展开,“天师再看此物。”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管道横截面,旁边还有标注。 “此乃‘下水渠’,孤打算将其埋于所有主干道之下。”李承乾解释道,“长安城每逢暴雨,便处处积水,泥泞不堪,污水横流,极易滋生瘟疫。有了这下水渠,雨水、浊水皆可顺渠而走,汇入城外河道。如此一来,城内便可永保洁净干爽。” “这下水渠,孤亦打算用水泥烧制。一体成型,接口严密,百年不朽。” 袁天罡的目光被图纸上那精巧的设计吸引了。他虽不懂营造,但作为顶级的堪舆大师,他对水流的理解远超常人。他能看出,这下水渠的走向、坡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完全顺应了长安城的地势,能以最小的力,达到最大的排水效果。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天师,你乃当世第一的相地高人,这长安城的水脉地气,你比谁都清楚。”李承乾的语气充满了蛊惑,“这下水渠网络如何铺设,才能上应天时,下合地利,让这长安城真正成为风水宝地,此事,非你莫属啊!” “这……”袁天罡的心,动摇了。 这是要改造一座城,让它百年不朽,永绝水患。 这……这比给人看相算命,预知吉凶,似乎更有意思。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开始在他心中萌芽。如果说相面卜卦是“治未病”,那太子殿下正在做的,不就是为大唐的国都“强筋健骨”吗? 这功德,恐怕比修一百座道观都大! “殿下,”袁天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之前的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此事,关乎长安万代基业,贫道……贫道愿尽绵薄之力!” “好!”李承乾见状大喜,一拍他的肩膀,“有天师出马,此事必成!来,这是孤让人准备的一些工具,你先熟悉一下。” 说罢,李承承乾便将一堆三角尺、量角器、铅笔之类的东西塞到了袁天罡怀里。 袁天罡抱着一堆从未见过的古怪玩意儿,看着沙盘上那座等待他去“梳理经络”的长安城,只觉得自己的道袍,仿佛瞬间变成了一身工匠的短打。 从此,大唐第一神算,多了一个全新的身份——皇家首席规划总工程师。 …… 三个月的时光,弹指一挥间。 对于长安城的老百姓而言,这三个月过得实在是有些魔幻。 起初,城里到处都在修路,叮叮当当,尘土飞扬,搞得人出行不便,怨声载道。不少人私下里腹诽,说太子殿下这是瞎折腾,净搞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可当第一条用水泥铺就的主干道——西市一号路,在万众瞩目下拆掉围挡时,所有的抱怨都化作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条怎样的路啊! 平坦!前所未有的平坦!平整得如同一面巨大的灰色镜子,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路面宽阔笔直,一眼望不到头,用料扎实,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再也没有坑坑洼洼的积水潭,再也没有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脚泥的窘迫。马车行驶在上面,车轮滚滚,只发出清脆而平稳的“哒哒”声,车厢里的人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多余的颠簸。 一个从乡下进城卖菜的老农,牵着驴车走上水泥路时,整个人都傻了。他低头看看脚下干净得不像话的路,又看看自家驴蹄子上沾的黄泥,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愣是不敢往前再走一步,生怕把这“神仙路”给踩脏了。 “我说老丈,你倒是走啊!堵着道了!”后面赶车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老农一脸为难:“这……这路也太金贵了,俺的驴……” 话没说完,一辆华贵的四轮马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速度比在土路上快了何止一倍,车轮过后,路面上连条印子都没留下。 老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更绝的是,道路两旁每隔十丈,便有一块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青石,上面用苍劲有力的楷书刻着三个大字——崔氏造。 这三个字,比任何吆喝都有用。 如今长安城里的人,谁不知道西市这条最好的路是清河崔家出钱修的?大家嘴上不说,可买东西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往挂着“崔氏”招牌的铺子多瞅两眼。 一时间,“去崔家路上逛逛”,成了长安百姓最新的口头禅。 崔民干最近走路都是飘的。 他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就是背着手,像巡视自家领地一样,在西市一号主干道上溜达两圈。每当看到路人对着“崔氏造”的石碑指指点点、交口称赞时,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能笑成一朵菊花。 五十万贯!花得太值了!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给崔家立了一座横贯长安的功德碑!太子殿下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简直是天纵奇才!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太原王家的王枳。 东市那条被他以八十万贯天价拿下的主干道,如今依旧是长安城最繁华的所在。王家商铺的流水,三个月翻了三倍不止。王枳现在看谁都笑眯眯的,逢人便说:“有空来我们王家路坐坐。” 有了崔、王两家的珠玉在前,那些当初没抢到好地段的商贾世家,肠子都悔青了。他们现在天天盼着太子殿下能再搞点新项目,他们保证,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第一个冲上去。 …… 太极殿。 李世民最近心情很不错,甚至连看那些言官都顺眼了不少。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王德轻声通报。 “让他进来。” 李承乾晃晃悠悠地走进大殿,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 “阿耶,你交代的事儿,儿臣办妥了。”他将图纸在龙案上展开,赫然是一份详尽的《大唐商税改革草案》。 李世民拿起来草草翻了翻,只觉得头大。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条文和一些他看不懂的表格,什么“增值税”、“营业税”、“累进税率”,看得他眼晕。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耶,简单来说,就是改变以前那种一刀切的收税方式。”李承乾解释道,“以后,咱们不光按店铺大小收税,更要按他们的流水和利润来收。赚得越多,交得越多,但税率又不会高到让他们伤筋动骨。同时,还要简化流程,严查偷税漏税。” “此法,既能保证国库充盈,又能促进商业繁荣,还能……打击那些囤积居奇、富可敌国的门阀世家。”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前面几条他听得还算满意,最后一条,才是他真正的心头好。 “此事,交由户部和三司会审,拟个最终的章程出来。”李世民将草案放到一边,话锋一转,“长安的路,修得不错。” “还行吧,主要是水泥好用。”李承乾随口道。 “朕听闻,你把袁天罡给抓去当工匠了?”李世民的语气里带着戏谑。 “阿耶,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抓呢?那叫‘请’。”李承乾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袁天师现在可是我们皇家工程院的首席规划总工程师,忙得很,连算命的工夫都没了。” 李世民被他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他忽然站起身,说道:“走,随朕出去转转。”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驶在新修的朱雀大街上。 李世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焕然一新的长安城,久久无语。 宽阔、平整、干净。 道路两旁,绿树成荫。道路之下,是能让城市永绝内涝的排水系统。道路之上,是川流不息的商旅和百姓安居乐业的笑脸。 他甚至看到,在一些坊市的空地上,一群半大孩子正围在一起,跟着一位穷酸秀才大声地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那是太子搞出来的“义务教育”试点小学。不要束修,不分贵贱,只要是适龄的孩童,都能入学堂,识文断字。 李世民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盛世气象啊! “高明,”他放下车帘,声音有些不自然,“这些……你是如何想到的?” “想出来的?”李承乾撇了撇嘴,“阿耶,这些东西,不是想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李世民一愣。 “对。”李承乾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说道,“修路要花多少钱,能带来多少商业增益,国库能增加多少税收;办学堂要投入多少,未来又能培养出多少能工巧匠、账房先生,为大唐创造多少价值……这些,都是一笔笔账。” “以前,咱们治国,靠的是经验,是圣人经典。但现在,儿臣以为,咱们更应该相信数字。”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李世民沉默了。 “相信数字”,这四个字,颠覆了他数十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儿子,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颇有成效的方式,改变着大唐,改变着世界。 马车缓缓停下,前方,一片巨大的工地出现在眼前。 数以万计的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一座座恢弘的建筑已经初具雏形。 那里,便是“大唐皇家大学”的选址。 李承乾掀开车帘,指着那片工地,对李世民笑道:“阿耶,路修好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儿臣要为大唐,培养出无数会‘算账’的人才。” “有了他们,我大唐的铁骑,将踏遍四海。我大唐的龙旗,将插满八荒!” 阳光下,少年太子的脸上,洋溢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豪情。 李世民看着他,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吹牛!” 第137章 纸马互市 转眼便到春末了,这天,像被捅漏了一般。 连绵的阴雨下了近一个月,长安城内外都湿得能拧出水来。东宫的屋檐下,水珠连成线,滴滴答答,敲打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蜿蜒而去。 东宫,苏妃的寝殿内,长孙皇后正坐立不安。她一会儿伸手试试苏妃额头的温度,生怕这连日阴雨让苏妃着凉;一会儿又亲自检查送来的安胎药,细细嗅闻药材的气味,唯恐有半点不妥;就连殿内角落里用以祛湿的炭盆,她都亲自过问了好几遍,叮嘱宫女务必保证火候适中,既要驱散湿气,又不能让苏妃感到燥热。 苏妃已是腹大如箩,行动不便,闻言只是温婉一笑:“母后放心,儿臣一切都好,太医也日日来请脉,说胎像稳固得很。倒是您,这般操劳,可莫要累着了。” “那也得小心!”长孙皇后叹了口气,眼中是掩不住的关心,“你腹中可是承乾的第一个孩子,大唐太子的嫡长子。况且,女子生产,便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多补补总是没错的!”说着,她回头又对一旁的宫女吩咐,“去,把库里那几支百年的老山参取来,每日给苏妃炖上一盅,务必炖得烂熟,易于入口。” 李承乾刚从外面进来,便看到自家母后这副紧张过度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阿娘,您再这么补下去,苏妃没怎么样,阿耶的库房倒要先被您搬空了。依儿臣看,苏妃气色红润,精神甚好,倒是您,莫要过于忧心了。” 长孙皇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自是身强体健,不知这怀胎十月的辛苦。这肚子一天不落地,我这心便一天放不下来。你只管忙你的,莫要管我。”她嘴上虽是嗔怪,语气里却满是慈爱。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宝顶着一身雨水,连伞都来不及收,便匆匆进了殿。 “殿下,洛阳、陕州八百里加急!”三宝气喘吁吁,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发颤。 长孙皇后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节,黄河沿岸州府的八百里加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念。”李承乾却显得平静,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三宝不必着急。 “报!洛阳、陕州等地连降暴雨,黄河水位暴涨,已没过往年最高水位线三尺有余,水势滔天,前所未有……”三宝念到此处,声音都有些发颤。 长孙皇后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脑海中浮现出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苏妃也紧闭双眼,为河岸的百姓默默祈祷。 “……然,因年初太子殿下力主加固河堤,并提前迁徙沿岸百姓,至今两岸堤坝稳固,并无一处决口,万幸未曾酿成大祸!”三宝念完,重重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额头上的雨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种。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盆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长孙皇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她想起年初,承乾提出要斥巨资修筑河堤,要提前迁徙百姓,朝堂上多少人反对,多少人指责他“劳民伤财”,多少人认为他“杞人忧天”。就连陛下,也曾为此犹豫。 可如今看来,正是这“小题大做”,这“劳民伤财”,才保住了万千百姓的性命和家园! “知道了。”李承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吐蕃那边呢?可有回信了?” “有!有!”三宝连忙从怀里又掏出第二封用蜜蜡封好的信函,双手呈上,兴奋道,“吐蕃大相禄东赞亲笔回信,已送抵东宫。他们同意与东宫进行‘纸马互市’!” “算他识相。”李承乾微笑着。鱼儿,上钩了。 “三宝,去,把房遗爱给本宫叫来。”李承乾吩咐道。 要办好这桩买卖,非房遗爱莫属啊。 半个时辰后,房遗爱兴冲冲地跑进了东宫。他刚从数科院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厚厚的册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太子哥!您找我?您看,数科院的招生简章和教材大纲,我都弄好了!” “先不看这个。”李承乾将册子随手放到一边,指了指地图上大唐与吐蕃接壤的松州,“有个发财的买卖,交给你去办。” “发财?”房遗爱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吐蕃人答应跟咱们做生意了。本宫要你,带上一批货,去松州,跟他们换马、换牦牛、换药材。”李承乾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霸道,“宗旨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目光锐利:“用咱们大唐最不值钱的东西,去把他们吐蕃口袋里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本宫薅干净!让他们哭着喊着把牛马送到咱们手上,还得对你感恩戴德,觉得占了大便宜。” 房遗爱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脸上便绽开了无比灿烂的笑容,这事儿,他熟啊!坑蒙拐骗……啊不,是互通有无,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差事! 想当初,他推销月事带和卫生纸时,那番言辞专业、态度坦荡的表演,至今还让长安城的贵妇们津津乐道。 “太子哥您就瞧好吧!”房遗爱把胸脯拍得“梆梆”响,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不把吐蕃人那点家底掏空,我房遗爱提头来见!”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该怎么把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包装成吐蕃人梦寐以求的“神物”了。 临行前,房遗爱郑重地将数科院的事务交给了墨九。墨九接过厚厚的章程,只是对着房遗爱深深一揖:“院长放心,墨九定不负所托。” 房遗爱看着这位比自己还投入的副手,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墨九可是个实干家,有他在,数科院的筹备定然万无一失。随即,他翻身上马,带着太子亲卫和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浩浩荡荡地向着西南方向绝尘而去。 第138章 大炮和儿子同一天出世! 夏日炎炎,蝉鸣聒噪。 房遗爱带着商队前往松州已近两月,音讯偶有传来,据说他已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太子殿下赐下的“神物”,混得风生水起,就差跟禄东赞拜把子了。 长安城里的道路翻新工程已近尾声,平坦宽阔的水泥路四通八达,极大地改变了百姓的生活。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也渐渐从哪条路是崔家修的,哪条路是王家造的,转移到了东宫。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苏氏,快要生了。 这日午后,苏妃的寝殿内,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气,却丝毫无法缓解殿内紧张气氛。 长孙皇后坐立不安,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走到门口,侧耳听听里头的动静,一会儿又回来盯着那几个稳婆,恨不得亲自上阵。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慈爱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焦急。稳婆和宫女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热水和血水,每一次门帘的掀动,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 “怎么样了?”她抓住一个刚出来的宫女询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回……回皇后娘娘,太子妃她……正在用力……”宫女被她抓得生疼,战战兢兢地回答。 内室里,苏妃的痛呼声断断续续,每一声却都像鞭子抽在人心上。 李承乾站在廊下,背对着殿门,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见了。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 他很少这样失态,两世为人,这当爹还是第一次,说不慌那是骗鬼的。 他走到长孙皇后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阿娘,您坐下歇歇,您在这儿转来转去,里面的人也跟着慌。” 长孙皇后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面色沉静,心里的慌乱也平复了些许,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又叹了口气,终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承乾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汗湿的手心在衣袍上蹭了蹭。他能感觉到,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的痛呼声渐渐微弱,最后竟完全停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长孙皇后猛地站了起来,嘴唇颤抖,想问又不敢问。 就在这沉寂中,一声响亮清脆的啼哭,如同惊雷一般,划破了寝殿的压抑! “哇——!” 长孙皇后浑身一颤,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瞬间涌出泪花,嘴里却喊着:“好!好!”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脸上却全是笑容。 李承乾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一刻,他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没等他俩反应过来,一个满脸喜气的稳婆撩开帘子就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东宫:“生了!生了!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太子殿下,是位小皇孙!母子平安!” “快!快让本宫看看!”长孙皇后几乎是冲进了内室,李承乾紧随其后。 内室里,苏妃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额头满是汗珠,却对着他们虚弱地笑了笑。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小婴儿递了过来。 长孙皇后颤抖着双手接过小皇孙,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眼睛紧闭,小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哭着。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小家伙的脸蛋,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李承乾凑上前,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这就是他的儿子吗?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软乎乎的小家伙弄坏了。 他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这小东西,哭声倒是挺大,看来以后也是个能折腾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东宫,宫女太监们喜气洋洋,奔走相告。不多时,李世民也从太极殿赶了过来。他一进门就哈哈大笑,看到长孙皇后抱着的小皇孙,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朕的皇孙!高明,你做得好!”李世民拍着李承乾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李承乾则是一脸疲惫地拱了拱手:“多谢阿耶夸赞,儿臣只是尽力而为。”心里却想着:你就别添乱了,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长安城西,军工厂。 “轰隆——” 巨大的高炉前,热浪滚滚,李丽质站在高台之上,一身早已被汗水和烟灰弄得污浊不堪的短打劲装,头发随意地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那渐渐被铁水填满的模具,神情专注而狂热。 这已经是第九次浇筑了。 前八次,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有时候是铁水温度不够,凝固得太快,导致填充不均匀;有时候是模具在高温下产生了细微的裂痕,铁水渗漏出来,或者导致最终成型的炮管总有气泡和砂眼,根本无法承受火药爆炸的巨大膛压。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巨大的损失和无尽的沮丧。 “殿下,您都两天没合眼了,歇会儿吧。”一个老工匠心疼地劝道。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敬意。这位公主殿下,比他们这些老工匠还拼命。 “少废话!”李丽质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坚毅,“看好炉温!这次再不成,咱们就都睡死在这儿!”她虽然嘴上说得狠,但心里清楚,如果这次再失败,那士气可就真垮了。 这一次,是集所有经验于大成,成败在此一举。他们改进了模具的材质,在黏土中加入了碾碎的石英和草木灰,增加了耐火度;他们重新设计了浇筑的流道,确保铁水能够均匀而迅速地充满整个模具,减少气泡的产生。 “封炉!” 随着李丽质一声清喝,工匠们合力将闸门关上。巨大的泥范已经被完全灌满,炽热的铁水在模具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蒸汽升腾。 接下来,是漫长而关键的冷却过程。这是最考验耐心和技术的一步,冷却过快或过慢都会影响最终的品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工坊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呼呼声和众人沉重的喘息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人去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巨大的泥范上。 李丽质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步靠近那散发着恐怖热量的泥范。她没有去看任何人,眼中只有那个寄托了她所有心血和希望的“大家伙”。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仿佛变得无限漫长。 当最后一丝暗红从泥范的散热口褪去,当泥范表面不再散发灼人的热度,李丽质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开范!”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数名最强壮的工匠上前,用铁钩和撬棍,小心翼翼地敲碎外层的泥范。泥块在敲击下剥落,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泥块的剥落,一截深灰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渐渐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根长约一丈,口径足有碗口粗的铁管。它的表面光滑无比,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瑕疵。在昏暗的工坊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此时无声胜有声。 “成了……”一个年轻的工匠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成了!!” “我们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工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工匠们扔掉手里的工具,相互拥抱,又笑又跳,一些人甚至喜极而泣,仿佛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这可不仅仅是一根铁管,这是大唐未来战争的希望。 李丽质冲上前去,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尚有余温的炮管,入手是坚硬而冰凉的触感。她靠在炮管上,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她猛地回过头,对着所有人大喊:“快!去东宫!去向太子殿下报喜!” “告诉他!咱们大唐的‘镇国神威大将军’,出世了!” 第139章 不好意思,本公子这些宝贝,只展不卖 松州边境互市。 这里是唐与吐蕃最重要的交易口岸,坐落在群山环抱的谷地之中,帐篷绵延数里,旌旗招展,各色人等摩肩接踵。操着不同口音的商贩往来不绝,有身披羊皮袄的吐蕃牧民,有头戴毡帽的西域胡商,也有来自大唐的汉人客商。 “咚咚锵!咚咚锵!” 随着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一支队伍招摇无比地进了互市,护卫们身穿统一的劲装,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光是那气势就让寻常马匪望而却步。 为首一人,正是房遗爱。 他身穿一身骚包的紫色锦袍,锦袍上用金线绣着流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腰间悬挂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手里摇着一柄折扇,上面画着一幅栩栩如生的仕女图,风流倜傥。他骑在一匹高大神骏的白色大马上,马匹的鬃毛被精心梳理,闪着健康的光泽,马蹄声清脆有力,每一步都踏出了十足的排场。 他身后跟着上百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车上盖着华丽的绸布,绸布之下货物神秘,看不清装的什么,只隐约能看到车厢的轮廓巨大,显示出货物的分量。 这排场,不像是来做生意的,倒像是哪家王孙公子来此巡游,耀武扬威。 “这……这是唐人的哪家贵人?”一个吐蕃商人瞪大了眼睛,拉着同伴的袖子问道。 “不知道,看这架势,恐怕来头不小。你看他那身衣服,比咱们赞普的还要华丽!” 房遗爱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嘴角笑意。脑子里回响着太子哥临行前的嘱咐:“用咱们大唐最不值钱的东西,去把他们吐蕃口袋里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本宫薅干净!让他们哭着喊着把牛马送到咱们手上,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这活儿,他爱干啊! 房遗爱径直来到互市最中心、最开阔的一片空地上,这里是平日里最受瞩目的交易场地。他折扇“唰”地一合,指向空地。 “来人!给本公子把场子搭起来!让吐蕃的朋友们开开眼!” “是,公子!”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护卫和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训练有素,动作麻利,不过半个时辰,一座比寻常吐蕃贵族王帐还要奢华、还要巨大的白色帐篷,便拔地而起。帐篷的顶端插着一面绘有麒麟图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伙计们将车上的货物流水般搬入大帐。 “开货!”房遗爱又是一声高喊。 伙计们掀开第一个木箱,从中小心翼翼地捧出数面晶莹剔透、光彩夺目的琉璃镜。当镜子被立起来时,围观的吐蕃人瞬间发出一阵惊呼。那镜子像一汪凝固的清澈湖水,能将人的胡子渣都照得一清二楚。 “天神呐!这是什么宝物?比圣湖的水还要清晰!”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批货物又被摆了出来。那是被精心包装在木盒中的“卫生纸”,洁白如雪、细腻如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一个吐蕃贵族好奇地问:“这也是宝物?这是何物?” 房遗爱身边的伙计傲然答道:“此乃厕纸,我家殿下如厕所用。” “什么?!”那贵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用这么好的东西……擦屁股?这唐人是疯了吗? 接着是五彩斑斓、甜入心扉的糖块,用琉璃瓶盛放,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以及各种大唐独有的精美瓷器和丝绸,瓷器薄如蝉翼,声如磬,图案精美绝伦;丝绸则轻柔顺滑,色彩艳丽,每一匹都价值连城。 这些货物,在大唐或许并非最顶尖的奢侈品,但对于物资匮乏的吐蕃而言,却无一不是稀世珍宝。 整个互市都轰动了,所有人都扔下了手里的买卖,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眼中满是贪婪与震惊。 房遗爱等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施施然走到大帐门口,清了清嗓子。 “各位,看够了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一个胆大的吐蕃商人高声喊道:“这位唐人公子,你这些宝物怎么卖?我愿意出一百头羊换你一面镜子!” “我出一百五十头!” “我出十两金子!” 房遗爱摇着折扇,笑呵呵地看着众人,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好意思,本公子这些宝贝,只展不卖。” 这好戏,要开始了。 第140章 交个朋友 房遗爱慢悠悠吐出的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沸腾的吐蕃人头上。 喧闹的互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展不卖? 这是什么道理?把这么多亮瞎人眼的宝贝运到千里之外的松州,搭起这么大的场子,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结果你告诉我们,你就是来给我们开开眼,遛个弯儿? 这不是耍人玩吗!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炸开了锅。 “朋友~你什么个意思!”一个络腮胡子的吐蕃商人涨红了脸,指着房遗爱怒吼,“你是在消遣我们吐蕃汉子吗?” “就是!不卖你拉出来干什么?显摆你大唐有钱是不是!” “唐人太狂妄了!把我们当猴耍!” 叫骂声、质疑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几个性子火爆的吐蕃青年甚至开始推搡外围的护卫,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骚乱。 房遗爱身后的护卫们“唰”地一声,齐齐拔出唐横刀,冰冷的刀锋在高原的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房遗爱依旧是那副无所吊谓的模样。他轻轻摇着折扇,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嘴角反而噙着一抹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各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竟让嘈杂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房遗爱踱步走到那面最大的琉璃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俊朗又骚包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对着众人。 “各位误会了。”他朗声道,“本公子并非来此消遣各位的,之所以不卖,只为一件事——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错。”房遗爱折扇一合,指向周围的吐蕃人,语气诚恳无比,“本公子初来乍到,见吐蕃民风淳朴,各位英雄豪迈,心中甚是钦佩。故而,想以物为礼,与各位英雄结个善缘。这些东西,在本公子眼中,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俗物,但若能博各位一笑,换得诸位一句‘朋友’,那便是它们天大的造化!”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气度不凡。 围观的吐蕃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平日里接触的唐商,哪个不是斤斤计较,为了一个铜板能磨破嘴皮?何曾见过这等视金钱如粪土、挥手便送出稀世珍宝的豪横人物? “你……你说的是真的?”先前那个带头叫骂的络腮胡子商人,此刻也有些不自信了,狐疑地问道。 “本公子最重信誉,自然是一言九鼎!”房遗爱哈哈一笑,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用精美锦盒包装的琉璃杯,不由分说地塞到络腮胡子手里,“这位壮士孔武有力,声如洪钟,本公子见之甚喜!此杯,便赠与壮士,权当交个朋友!” 那络腮胡子捧着冰凉剔透的琉璃杯,整个人都傻了。他刚才还指着人家的鼻子骂,结果人家反手就送了件宝贝给他?这……这唐人贵公子,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等众人反应,房遗爱又接连送出了好几样东西。 “这位大婶,您家的羊奶茶想必是互市里最香醇的,这块蜀锦,给您做条头巾正合适!” “这位小哥,我看你骨骼清奇,将来必成大器,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送你了!” “还有这位小妹妹,来,这罐糖果拿去吃,比你们的奶渣甜多了!” 他出手阔绰,言语风趣,三言两语便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化解成了一场单方面的馈赠大会。 那些拿到礼物的吐蕃人,个个都手足无措,脸上又惊又喜,先前那点怒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感激,这个小青年是个好人啊! 没拿到礼物的,也熄了火气,转而用羡慕和嫉妒的眼神看着那些幸运儿。 人群中,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袍,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一直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便是吐蕃大相,禄东赞。 他看着房遗爱那看似不经意,实则目标明确的馈赠——送的都是些颇有身份的部族头人或商人,心中不禁暗自称奇。 这个年轻的唐人贵族,不简单。 房遗爱这一手看似胡闹,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先用奇货炫富,吊起所有人的胃口;再用“只展不卖”激起众怒,将气氛推到顶点;最后又用“千金买友”的豪迈姿态,一举赢得好感。 这一拉一打,一张一弛,玩得是炉火纯青。 “这位想必就是大唐房相家刚中会元的二公子吧?”禄东赞排开众人,缓缓走了上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房遗爱一看来人,眼睛微微一亮。 嘿,正主儿,终于出现了。 他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禄东赞大相,失敬失敬。大相风采,小子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房公子过誉了。”禄东赞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大帐内的货物上,赞叹道,“太子殿下欲与我吐蕃开‘纸马互市’,派公子前来,真是选对人了。光是公子这番气度,就足以让我等看到大唐的诚意。” 这话,既是恭维,也是试探。 房遗爱心中暗笑,老狐狸,这就开始套话了。 他故作豪爽地一挥手:“大相言重了!这些小玩意儿,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登不得大雅之堂,就是图个乐子。太子殿下心心念念的,是真正能造福两国百姓的‘纸马互市’。那,才是正经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亲近起来:“对了,大相,小子初来乍到,备了些薄礼,本想择日登门拜访。既然今日有缘得见,还请大相务必赏光。”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们立刻捧出几个精致的锦盒。 房遗爱亲自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面比刚才送出去的任何一面都要大、都要清晰的银边琉璃镜。 “此镜,赠与大相夫人,愿夫人容颜永驻,青春不老。” 他又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匹流光溢彩、薄如蝉翼的云锦。 “此锦,献与赞普,此乃我大唐贡品,非寻常人可见。” 最后,他拿起一小袋包装得格外精巧的卫生纸和一盒糖果。 “这些,是大相府中女眷和孩童们的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禄东赞看着眼前这些礼物,瞳孔微微一缩。 送给他夫人的镜子,远胜常人;献给赞普的云锦,更是抬出了“贡品”的名头;连他家中女眷和孩子的需求都考虑到了,这份心思,不可谓不缜密。 这大唐的勋贵子弟,还真是不简单,尤其是能中会元的房遗爱,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分明是人精啊! 禄东赞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笑意更浓。他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礼物越重,所图便越大。 他倒想看看这房家二公子到底要做什么。 “房公子的美意,我便代赞普和家人心领了。”禄东赞抚须笑道,“天色不早,互市嘈杂,不如请房公子移步我的营帐,让我们一边品尝青稞酒,一边详谈互市之事,如何?” 房遗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折扇“唰”地一收,对着禄东赞深深一揖,笑容灿烂无比:“大相相邀,小子岂敢不从!” 第141章 赐名长安,封皇太孙 长安,太极宫。 自打东宫添了小皇孙,李世民的嘴就没合拢过。他但凡有空,便往东宫跑,抱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日,李世民再次驾临东宫,将满朝文武重臣,包括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等人都召集到了苏妃的寝殿之外,显然是要宣布大事。 长孙皇后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脸慈爱。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不时咂吧一下,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接过孩子,高高举起,对着众人朗声宣布:“此乃朕之嫡长孙,太子承乾之嫡长子!朕希望他能保我大唐江山,长治久安。今日,朕赐其名为——李长安!” 李长安! 以国都为名!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这其中蕴含的期许与分量,不言而喻。 “陛下圣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立刻躬身行礼,齐声恭贺。 李世民显然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将李长安交还给长孙皇后,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朕今日册封,李长安,为我大唐皇太孙!” 皇太孙! 这三个字一出,连长孙无忌都微微变了脸色。 大唐立国以来,储君之位向来敏感。如今太子之位稳固,陛下却又急着册封皇太孙,这等于是在向天下昭告,李承乾的储君之位,稳如泰山,无可动摇! 这不仅是对太子的肯定,更是对未来两代继承人的确立!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爹这番操作,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这老头子,高兴起来就喜欢搞大新闻。自己还天天被他喊着逆子追着揍,这就封起皇太孙了,这真是,生怕再来一次玄武门是吧。 “儿臣,谢陛下隆恩。”李承乾还是上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就在这君臣同乐,喜气洋洋的时刻,房玄龄笑着出列,对着李世民一拜:“陛下,老臣听闻皇太孙降世,亦备了份薄礼,为殿下贺,为大唐贺!” 说罢,他拍了拍手,两个仆人抬着一个巨大的花盆,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花盆之中,是一株牡丹。 但见它枝干苍劲,绿叶如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含苞待放的花蕾,层层叠叠,竟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鹅黄色,娇嫩欲滴,贵气天成。虽未完全绽放,却已有名动天下的绝代风华。 “此乃牡丹‘姚黄’,号为花王。”房玄龄抚须介绍道,“非累年苦心培育不可得。其色如金,其香如兰,唯盛世气象方能与之相配。今日献与陛下,恭贺我大唐后继有人,国祚绵长!” 李世民本就心情大好,此刻见到这从未见过的绝品牡丹,更是龙心大悦。 “好!好一个‘姚黄’!好一个花王!”他走上前,围着那盆牡丹转了两圈,越看越是喜欢,“玄龄有心了!此花雍容华贵,大气磅礴,正合我大唐气度!”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传朕旨意!自今日起,牡丹便为我大唐国花!而这‘姚黄’,乃王中之王,定为皇室特供!”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被皇帝陛下的兴致所震惊。 国花!皇室特供! 一株花,瞬间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政治意义和商业价值。那些站在后排的世家官员和富商们,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围绕着牡丹花的巨大商机,即将席卷整个长安。 次日,《大唐日报》的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字体刊登了这一盛事。 《天降麟儿,帝赐名“长安”;国花初定,姚黄冠绝天下!》 报纸上,不仅详细描述了册封皇太孙的典礼,更用极尽华美的辞藻,渲染了那株姚黄牡丹的绝世风采,以及陛下“皇室特供”的旨意。 一时间,长安城内,牡丹花贵。 无数世家、富商,开始疯狂地派人四处搜寻牡丹名品,尤其是与“姚黄”沾点边的黄色系牡丹,价格一日三涨,变得炙手可热。人人都想在这次由皇帝亲自引领的潮流中,分一杯羹。 …… 遥远的松州,禄东赞的营帐内。 青稞酒的醇香与酥油茶的奶香混合在一起,气氛融洽。 房遗爱与禄东赞推杯换盏,已是称兄道弟。 酒过三巡,禄东赞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房老弟,你我一见如故。贵我两方开‘纸马互市’,乃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不知,这纸,该如何交易?” 来了! 房遗爱心中一笑,脸上却露出一副“你总算问了”的表情。 他放下酒杯,豪爽地一拍胸脯:“禄大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太子殿下派我来,其实就是来送福利的!不瞒你说,咱们这第一批生意,就当是交个朋友!” 他打了个响指,门外候着的伙计立刻呈上一份货单。 房遗爱将货单推到禄东赞面前:“禄大哥请看,这是我此次带来的所有纸品,包括上好的宣纸、书写用的麻纸,以及……嗯,那棉柔的卫生纸,足足三十箱。您看着给,随便给个三五百匹马,或者百十头牛,意思意思就行了!” 禄东赞拿起货单,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三十箱各类纸品,其中不乏他上次见到的那种洁白如雪的“厕纸”,这在吐蕃,可是贵族都没有的奢侈品。这么多货,居然只要几百匹马? 这……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禄东赞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他眯起眼睛,审视着房遗爱:“房老弟,你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如此多的珍品,价值何止万贯,为何……” “哎!”房遗爱直接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禄大哥,你把我房遗爱当成什么人了?当成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这玩意儿,在我大唐,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改进了造纸之术,如今我大唐的纸张产量,堆起来比你这山还高!这东西,它就值这个价!我要是多收你一个铜板,那都是坑你!我房遗爱,可干不出那种不地道的事!”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坦荡无比。 禄东赞被他这番“实在话”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大唐的造纸技术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了吗?细想一下,似乎也合情合理。那个神奇的《大唐日报》,不就是用纸印的吗?听说每日发行量数以万计,若是纸张金贵,如何能做到? 一瞬间,禄东赞心中那点疑虑,便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房遗爱那张真诚的脸,心中甚至升起一丝感动。 这位大唐来的纨绔公子,似乎……是个可以结交的实在人。 “既然房老弟如此仗义,”禄东赞大笑道,“那哥哥我也不能小气!来人,去马场挑选一千匹上好的战马,赠与房老弟!” 一千匹战马! 房遗爱心中狂喜,脸上却故作为难地连连摆手:“哎呀,禄大哥,这太多了!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推辞再三,最终,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第一笔生意,大获全胜。吐蕃人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而房遗爱,用成本低廉的纸,换来了一千匹可装备一个骑兵营的战马。 送走心满意足的禄东赞,房遗爱独自一人坐在帐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脸上露出了那老谋深算的笑容。 这纸马互市,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没上桌呢。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最新的《大唐日报》,手指轻轻拂过头版头条上那“姚黄冠绝天下”的标题,心中暗道,我这阿耶还算机灵,这事儿干得漂亮。 第142章 牡丹牡丹你最美丽 过了半月,禄东赞神清气爽地前来拜访房遗爱,准备商讨后续的交易细节。对他而言,能用如此低廉的代价换取大唐的纸张,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必须趁热打铁,将此事彻底敲定。 松赞干布听闻房遗爱这散财童子的做法可是高兴的紧,嘴上说着要禄东赞好生招呼,心里可是有些鄙视的,这大唐的勋贵二代还真是不知轻重,这些东西虽然你大唐虽然不稀罕,但我吐蕃稀罕啊,商人不就是赚这差价的吗,你倒好,直接白送,啧啧,这个败家财神爷得好好留住,大赚他一比! 这禄东赞一进大帐,他便看到房遗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唉声叹气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满脸的生无可恋。 “房老弟,你这是怎么了?”禄东赞关切地问道,“昨夜没休息好?可是我这营中的招待不周?” “唉!”房遗爱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与禄大哥无关,是我自己……有心事。” “哦?”禄东赞心中一动,顺势坐下,“你我已是兄弟,有何烦心事,但说无妨。哥哥我虽不才,在这吐蕃地界,或许还能帮衬一二。” 房遗爱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却又连连摆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这事儿,唉,说来话长,不提也罢。咱们还是谈正事吧,这纸马互市……” 他越是这般遮遮掩掩,禄东赞的好奇心就越是被勾了起来。 “房老弟,你这就见外了。”禄东赞佯装不悦,“你帮我吐蕃解决了大问题,我岂能看着你愁眉不展而袖手旁观?你若信得过哥哥,便说出来,就算帮不上忙,给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房遗爱“犹豫”了半晌,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拍大腿,长叹一声。 “不瞒禄大哥,这纸马互市的差事,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真正头疼的,是另一件事,一件……能要了我老命的私事。”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份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的《大唐日报》,铺在桌上,指着头版那篇关于皇太孙和姚黄牡丹的文章,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禄大哥,这报纸,想必你也看过了吧?” 禄东赞点了点头。他当然看过,吐蕃高层几乎人手一份,用来研究大唐的政治风向。只是他当时关注的重点,是“皇太孙”这三个字,至于那什么国花,在他看来不过是唐人皇帝的一时兴起罢了。 “你看到了,”房遗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就是我阿耶,献上的这株‘姚黄’。陛下龙心大悦,当场就封了国花,还定了什么‘皇室特供’。” “这本是天大的荣耀,可谁曾想,这荣耀,转眼就变成了催命符!” “如今长安城里,那些世家巨贾都疯了!他们挖地三尺地找这姚黄牡丹,价格已经被炒到了天上去!一株!就这么一株半死不活的苗子,敢开价一万两白银!一万两啊!禄大哥,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比我换你那一千匹马的价钱还高!” 房遗爱说得是声情并茂,捶胸顿足,仿佛自家的祖坟被人刨了似的。 禄东赞听得心惊肉跳。一株花,一万两白银?这唐人,是真疯了! “可这……与你何干?”禄东赞不解地问。 “怎么不相干!”房遗爱压低了声音,凑到禄东赞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这里面的道道,外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他们市面上那些,全是假的!是样子货!真正的姚黄,那开出来的花,花瓣薄如金纱,迎着光看能透亮儿!这真正的根苗,全天下,只有我们房家有!是我家的祖传之物!” 禄东赞的呼吸猛地一滞。 独家货源! 他立刻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恐怖价值。 “可问题来了!”房遗爱一脸的苦大仇深,“这玩意儿,它娇贵啊!长安那地方,水土不行,气候也不对,我们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种出来的花也就勉强能看。可我这次来松州,沿途翻山越岭,我发现……我发现你们吐蕃这地方,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空气干净,土壤肥沃,阳光又足!我敢断定,这姚黄牡丹要是能种在你们这儿,开出来的花,绝对能亮瞎神仙的眼睛!” “你想想,禄大哥,”房遗爱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在长安那种破地方种出来的次品,都能卖一万两。要是在你这风水宝地种出绝品,那得是什么价?十万两?还是一百万两?” 禄东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狂跳。 他不是商人,但他是政治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巨大利益。如果吐蕃能掌握这种“活的黄金”的产地,那财富将源源不断地流向高原,甚至可以用来购买大唐更多的铁器、食盐和武器! 这哪里是花,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所以,”房遗爱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我这次出来,明面上是办公差,实际上,是偷偷带了几株祖传的宝贝苗子出来,想找个地方试试。” 禄东赞的眼睛亮了,他紧紧盯着房遗爱,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房老弟,你带来的那些……宝贝苗子,可否让为兄开开眼界?” “这……”房遗爱脸上露出极为为难的神色,“禄大哥,不是我小气,这东西,太金贵了,见不得光啊!” 他越是推脱,禄东赞的心就越是火热。他知道,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 他一把抓住房遗爱的手,语气恳切:“房老弟,你我兄弟一场,哥哥我岂会害你?你只需将苗子交给我,我以吐蕃赞普的名义起誓,必定寻最好的花匠,用最肥沃的土地,将其好生培育!若能功成,所得利益,你我二一添作五,平分!如何?” 房遗爱脸上依旧是万般挣扎,内心深处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老狐狸! 经过一番惊天动地、声泪俱下的讨价还价,房遗爱最终“万般不舍”、“忍痛割爱”地同意,将一株“只有小拇指粗细、看着马上就要断气”的牡丹苗,“转让”给了禄东赞,至于价格,房遗爱表示,你可以自己派人到我大唐打听打听。 交割的时候,房遗爱抱着那个小小的瓦盆,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仿佛卖掉的不是一株花苗,而是他亲生的儿子。 禄东赞则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在他看来价值连城的“神物”,脸上洋溢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就算今年种不出来,来年分株卖苗也能赚翻啊,自己这是换来了一座金山啊! 这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心中不由对这位“实在”的房老弟,充满了感激之情。 当晚,禄东赞亲自护送着那株牡丹苗,快马加鞭地赶回了逻些城,他要第一时间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告给赞普松赞干布。 而松州的营帐内,房遗爱擦干了脸上的假眼泪,对着铜镜,露出了一个堪称奸诈的笑容。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盆与卖给禄东赞那盆一模一样的牡丹苗。 “发财咯。” 房遗爱哼着小曲,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第143章 疯狂的牡丹苗 逻些城,快马的蹄声踏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名信使翻身下马,径直冲入大相禄东赞的府邸。 半个时辰后,禄东赞坐在书房内,反复看着手中那封来自长安的密信,信纸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信是他在长安的眼线快马加鞭送来的,上面的内容,让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果然和房遗爱说的一模一样! 信中详尽地描述了长安城内因“姚黄”牡丹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房相国府邸的门槛,当真快被踏破了,无数王公贵戚、富商大贾日夜守候,只为求得一株真品根苗。黑市上的价格更是离谱,一万两白银求一苗,还是有价无市! 这下,禄东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先前还担心那房遗爱是不是在诓骗自己,现在看来,那位大唐来的贵公子,非但没有骗他,反而是个实诚到了极点的“大善人”! 这等泼天的富贵,居然被自己撞上了! “来人!”禄东赞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下令,“立刻备上厚礼!挑选一千匹最好的河曲马,再备黄金二百两,即刻送到松州,交给房公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精明的笑容,补充道:“就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他务必收下。另外,告诉房公子,就说我说的,朋友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 松州互市,房遗爱的大帐内。 自打禄东赞走后,这里就成了吐蕃上层贵族的社交中心。 房遗爱简直是把青楼里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高原之上。每日里,他不是呼朋引伴,宴请宾客,就是带着一群吐蕃贵族打马球、玩投壶。大唐运来的琉璃镜、香皂、糖果、蜀锦,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流水般送出去。 短短半月,松州附近有头有脸的部族头人、贵族,谁要是没收到过房公子的礼物,没被请去喝过酒,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人人都说,大唐来的这位房二公子,仗义、豪爽、够朋友! 这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个名叫扎西的部族头人,借着酒劲,搂住房遗爱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房……房兄弟,哥哥我……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这么大方的人!你……你就是我扎西的亲兄弟!” 房遗爱也是一副喝高了的样子,满脸通红,拍着胸脯道:“扎西大哥……说……说什么呢!咱们是朋友!钱财……乃身外之物!能交到大哥你这样的朋友……我……我高兴!” 他说话间,一个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怀里“吧嗒”掉出来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哎哟!”房遗爱连忙弯腰去捡,嘴里还嘟囔着,“我的宝贝疙瘩……可不敢摔了……” 扎西眼尖,好奇地问道:“兄弟,你这怀里揣着什么宝贝?比你送我那面大镜子还金贵?” “嘘!”房遗爱捡起油纸包,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凑到扎西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说道,“大哥,我……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这……这就是那……姚黄牡丹的根苗……我……我偷偷又带了几株出来……”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帐篷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虽然房遗爱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座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上,眼神里充满了贪婪的火焰。 原来他还有! 禄东赞那个老狐狸,吃独食!居然不告诉我们!太不仗义了! 宴席不欢而散。 当晚,房遗爱的帐篷外,便鬼鬼祟祟地多出了许多身影。 第一个摸进来的是扎西。他搓着手,一脸谄媚:“房兄弟,哥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那宝贝苗子,匀我一株行不行?价格好说!” 房遗爱一脸为难:“扎西大哥,这……这可使不得!这都是我家祖传的……” “兄弟!”扎西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大袋金砂,“这是我全部家当了!你就当帮哥哥一把!” 在一番推拉撕扯、痛心疾首的讨价还价后,房遗爱最终“忍痛”将一株苗卖给了扎西。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吐蕃的贵族们像是闻到屎味的狗,背着禄东赞,一个个在深夜里摸进房遗爱的营帐。他们送来的,有成箱的金银,有成群的牛羊,甚至还有自家最漂亮的女儿。 最疯狂的,是一个名叫贡布的吐蕃马监。他是掌管吐蕃王室马场的官员,平日里油水丰厚,可也经不起这般诱惑。在连续求购被拒后,他急红了眼,竟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偷偷从王室马场里牵走了五百匹最精锐的战马,只为从房遗爱手里换走五株牡丹苗! 事后,他对着房遗爱千恩万谢,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房遗爱这边数着钱,收着马,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太子哥的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这哪里是卖花,这分明是在用一文不值的野草,光明正大地掏空吐蕃的国库和家底!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啊,房遗爱想着,这下高阳的聘礼稳了,等我回长安,我要那老房子出长安十里来迎我! ......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知是哪个贵族的仆人喝多了酒说漏了嘴,还是房遗爱的手下故意放出的风声。一夜之间,“种一株姚黄,富贵三代人”的消息,传遍了吐蕃的街头巷尾。 平民们也开始骚动起来。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将信将疑。毕竟那东西太金贵,不是他们能染指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逻些城外一个以放羊为生的老头,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株所谓的“姚黄”苗,转手卖给了一个路过的西域商人,当场就换来了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那个穷了一辈子的老头,一夜暴富! 这个故事,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吐蕃。 这下,所有人都疯了!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神秘的唐人商贩,他们行踪诡秘,偷偷摸摸地在黑市上兜售“姚黄牡丹”的植株,要价不菲,但比起贵族圈子里的天价,又显得“亲民”了许多。 吐蕃的平民百姓彻底疯狂了。他们变卖家产,掏空积蓄,甚至借遍了高利贷,只为能买到一株能改变命运的“神花”。他们坚信,只要种下这株花,明年就能住上大房子,穿上丝绸衣,顿顿吃酥油糌粑! 短短三个月,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整个吐蕃都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狂热之中。人们见面打招呼,不再是问“吃了吗”,而是问:“嘿,哥们,买苗了吗?” 田地里也不再种青稞,而是躲在家里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株株金贵的牡丹苗。 这三个月牡丹苗的价格可是又翻了三番,入手早的人夜里睡觉都笑醒,入手晚的大腿都拍烂了! 第144章 倒打一耙 吐蕃的秋天,本是收获的季节,牧民们赶着肥壮的牛羊,准备迎接漫长的寒冬。 可今年的秋天,整个吐蕃都疯了。田地里的青稞无人打理,牧场上的牛羊无人看管,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像中了邪,小心翼翼地侍弄着一盆盆金贵的牡丹苗。 “一株牡丹富三代”,这句不知从何而起的口号,像野火一般烧遍了高原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变卖家产,掏空积蓄,甚至不惜借上利滚利的高利贷,只为求得一株能改变命运的“神花”。 牡丹苗的价格,在短短三个月内,被炒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狂热的顶点,往往就是崩塌的开始。 毫无征兆地,一夜之间,松州互市里涌入了海量的“姚黄”牡丹苗。那些先前行踪诡秘、待价而沽的“唐人商贩”,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疯狂地抛售手中的存货。 价格的堤坝,首先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听说了吗?东市的张三,他的苗子只卖九千两了!” “什么?降了?我前日买的时候还是一万一千两!”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紧接着,价格的下跌不再是暗流,而是变成了奔涌的洪水。 九千两、八千两、五千两…… 不过一天功夫,那曾经比黄金还贵重的牡丹苗,价格便已腰斩。三天后,价格直接跌破了十两。第五天,已经没人再问津了。 那些曾经被视若珍宝的“神花”,如今就像路边的野草,十两银子能买一大捆,还附赠一个瓦盆。 崩盘,来得是如此的突然,且迅速。 无数人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血本无归。那些借了高利贷的平民,面对上门催债的恶汉,抱着一堆无用的花苗,哭天抢地。富有的贵族一夜之间沦为赤贫,抱着头,在自家的空仓库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整个吐蕃,从繁华的逻些城到偏远的部落,哀鸿遍野。 禄东赞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府邸里,欣赏着那株被他视作吐蕃未来的“母株”。听到属下惊慌失措的禀报,他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先是不信,随即是滔天的愤怒。 “房遗爱!”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名字。那个看似豪爽仗义、实则包藏祸心的唐人!他被骗了!整个吐蕃都被这个纨绔子弟给耍了! 禄东赞双目赤红,连随从都来不及带,自己翻身上马,疯了一般向松州狂奔而去。他要亲手拧下那个骗子的脑袋! 当他浑身杀气地冲进房遗爱那座奢华的大帐时,准备好的一万句质问和怒骂,却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在他冲进去的那一刻,房遗爱比他更快,也比他更怒。 “禄东赞!” 房遗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通红着双眼,一把揪住了禄东赞的衣领。他力气之大,竟让这位吐蕃大相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你……你害死我了!!”房遗爱的声音嘶哑,那张俊朗的脸上,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风流倜傥。 禄东赞懵了。 他准备了无数种开场,唯独没料到这一种。这到底是谁审谁? “我……我害你?”禄东赞挣扎着,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你是谁!”房遗爱猛地将他推开,指着自己的鼻子,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房遗爱把你当亲大哥!我房家的祖传之宝,全天下,我就信了你一个人!我只把那一株苗给了你!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捶胸顿足,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市面上那些假货、劣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偏偏是在你把苗拿走之后,这一切才发生!你说!你告诉我!” 房遗爱的逻辑蛮横而又粗暴,却偏偏带着一点点“合理性”。 是啊,一切的疯狂,似乎都是从禄东赞拿到第一株苗开始的。他就像是那潘多拉魔盒的开启者。 “我……我没有……”禄东赞百口莫辩,他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你没有?!”房遗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笑中带泪,神情凄厉,“你没告诉别人,那些部族头人是怎么知道的?扎西,贡布,他们一个个背着你来找我,送金子送牛羊,求爷爷告奶奶地要买苗!他们若不是从你这里听到了风声,怎么会知道我手里还有货?” “现在好了!”房遗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全完了!我房家的百年清誉,我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全让你给毁了!我怎么回长安?我怎么跟我阿耶交代?他会打死我的!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禄东赞站在那里,如遭雷击。 扎西……贡布…… 他想起来了,那些人最近确实举止奇怪,原来……原来他们都背着自己干了这种事! 原来是他自己,没有管好自己的嘴。是他,没有约束好手下的人。 禄东赞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房遗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道歉?此刻道歉还有什么用? “你走!”房遗爱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帐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房遗爱瞎了眼,才认你做大哥!你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一次瘫倒在地,抱着一根帐篷柱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禄东赞被他吼得一个激灵,竟真的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看着眼前这个“伤心欲绝”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帐外那一片狼藉、哀鸿遍野的互市,心中五味杂陈。 他带着滔天的怒火而来,却带着满心的愧疚和茫然后退。 最终,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帐,站在高原凛冽的寒风中,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切,难道……真的是我的错? 第145章 活捉房遗爱! 禄东赞走后,房家大帐。 “公子,您这演技,不去长安城的戏班子唱一出,真是屈才了。”一个亲卫一边收拾着行囊,一边钦佩地说道。 房遗爱正对着一面铜镜,悠然自得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闻言,他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跟太子哥混久了,没点手段怎么行?” 他哪里有什么悲愤,先前那番惊天动地的表演,耗费了他不少口水,此刻正觉得口干舌燥。 “三宝那边传信来了吗?”房遗爱抿了一口茶,问道。 “回公子,三宝大人半个时辰前派人传话,最后一批物资……哦不,战利品,已经在三千东宫六率的‘护送’下,于三日前,安然进入剑南道地界了。”亲卫的脸上满是兴奋,“咱们这次,可是把吐蕃未来三十年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那就好。”房遗爱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传令下去,收拾干净,咱们……回家!” 一声令下,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 当房遗爱带着他的核心团队,骑上高头大马,悠闲地向东而去时,身后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奢华大帐,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一个国家的落幕而哀鸣。 又过了两个时辰,一个面色慌张的吐蕃斥候冲进了禄东赞的营帐。 “大相!不好了!唐人……唐人的营地,人去楼空了!” 禄东赞的心猛地一沉,他疯了一样冲出去,骑上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房遗爱的营地。 眼前的一幕,让他如坠冰窟。 昔日人声鼎沸、歌舞升平的营地,此刻死一般寂静。那座巨大的白色帐篷还在,可里面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些被随意丢弃的廉价陶器和几张破烂的桌椅。地上营火的灰烬,早已冰冷。 这哪里是一个伤心欲绝之人仓皇离去的样子?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详的撤退! 他......被骗了。 从始至终,他都被那个看似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个唐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善人”,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他流的不是眼泪,是鳄鱼的眼泪!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禄东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快!回逻些城!快!!”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调转马头,拼命地向着逻些城的方向狂奔。 一路之上,满目疮痍。曾经绿油油的青稞田里,长满了枯萎的牡丹。路边,随处可见抱着孩子的女人在绝望地哭嚎,整个国家,经济崩溃,民心涣散,一片末日景象。 禄东赞心如刀绞,策马的鞭子一次比一次抽得更狠。 当他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冲进布达拉宫时,眼前的一幕让他险些再次崩溃。 宏伟的宫殿内,吐蕃最伟大的王,赞普松赞干布,没有坐在他那高高的王座上。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袍子,正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聚精会神地给一株牡丹苗修剪枝叶。 他的身旁,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干硬无比的......囊。 “赞普……”禄东赞的声音带着哭腔。 松赞干布没有抬头,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株“神花”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禄东赞啊,你来看,我这株宝贝,又长出了一片新叶。为了它,我可是连着吃了七天的囊,一口肉都没沾。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等它开花,咱们吐蕃就有花不完的金子了……” 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禄不赞的心窝。 他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赞普……我们……我们被骗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松州发生的一切,将那个惊天的骗局,原原本本地吼了出来。 “骗了?”松赞干布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与不信,“被那个房遗爱?不可能!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能耐?你看,这花,这可是活生生的金山啊!” 他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不愿醒来。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十几个大臣和贵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个个面如死灰,神情惶恐。 “赞普!大事不好了!牡丹苗一文不值了!都是假的!假的啊!” “唐人跑了!松州的互市,成了一座空城!” “我的家产,我几代人的积蓄,全完了!全换成了这些没用的烂草根!” “我们被唐人耍了!赞普!这是奇耻大辱啊!!” 一声声控诉,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松赞干布的心上。 他那张还带着憧憬的脸,瞬间凝固了。他呆呆地看着手里那花盆,又看了看殿下那一张张绝望的脸。 轰! 美梦的泡沫,彻底破碎。 无尽的财富,宏伟的蓝图,瞬间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他手里的,哪里是什么金山,分明是葬送了整个吐蕃的魔种! “啊——!!” 松赞干布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猛地站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将手中的花盆狠狠地砸在地上,那株被他视若性命的牡丹苗,断成了好几截。 “唐人!房遗爱!!”他咬牙切齿。 “传我命令!!”他指着殿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愤怒的号令,“集结所有骑兵!所有!!” “活捉房遗爱!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第146章 我滴马! 吐蕃的战号,第一次不是为了对外征伐,而是在自家的都城上空,吹奏出屈辱的旋律。 号角声穿过逻些城的街巷,越过枯萎的牡丹田,回荡在连绵的群山之间。 松赞干布身披象征赞普威严的黄金战甲,心爱的战刀悬于腰间,大步走上布达拉宫前的高台。 他的脸,冷硬如高原万年不化的冰川。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用唐人的鲜血,来洗刷这足以钉在吐蕃历史上耻辱柱的奇耻大辱! 他要让那个叫房遗爱的竖子知道,戏耍雄狮的代价,就是被撕成碎片! 高台之下,是吐蕃最精锐的王庭骑兵。他们将是复仇的利剑,直插大唐的腹地! 军队开始集结。 然而,松赞干布脸上的冰霜,很快就变成了惊愕,然后是不可置信。 高台下的军队,集结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些所谓的“战马”。 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老的、瘸的、病的、瘦的……一匹匹所谓的战马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有的甚至站都站不稳,还需要骑兵费力地搀扶着。其中一匹更是当众打了个响鼻,咳得像个肺痨鬼,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本该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吐蕃铁骑,此刻看上去,却像一支从难民营里临时拼凑起来的、由老弱病残组成的运输队。 松赞干布心中一紧。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颤抖,指着台下那片歪瓜裂枣,对着身边的将领们咆哮道,“我们的战马呢?我们吐蕃引以为傲的河曲马呢?!” “我吐蕃的雄鹰,怎么都变成了站不起来的瘸腿土鸡?!” 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几个站在前排的将军,不约而同地低头开始研究自己靴子上的花纹。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站在人群最后面,已经吓得抖如筛糠的王室马监——贡布。 松赞干布顺着众人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裤裆里的身影。 “贡布!你给本王滚过来!” 一声怒吼,贡布腿一软,直接被两个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高台前。 他再也撑不住了,一摊烂泥般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磕头如捣蒜。 “赞普饶命啊!赞普饶命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将自己如何被“姚黄”的暴利所诱惑,如何利欲熏心,偷偷将王室马场里最精锐、最健壮的战马,分批次地卖给那个“仗义豪爽”的房公子,以换取那几株如今看来一文不值的“神花”的经过,全都抖了出来。 “我……我以为那是金山啊!我以为能为赞普赚回十座马场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松赞干布听得浑身发抖,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国之重器,骑兵的根本,竟然就这么被一个蠢货,用几根烂草根给换走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贡布的身上。 “你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说!还有谁?!” 贡布吓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他抬起头,用颤抖的手,绝望地指向了那个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那个开启了这场“财富盛宴”的始作俑者。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脸色惨白如纸的吐蕃大相——禄东赞。 “是……是大相!是大相先换了一千匹最好的战马!是他告诉我,唐人公子仗义,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轰!! 这句绝望的指控,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整个高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禄东赞的身上。 松赞干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肱股之臣,那个他委以重任,派去与大唐周旋的首席谋臣。 纸马互市…… 第一株“神花”…… 一千匹战马……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都拼凑成了一幅完整而又狰狞的图画。 源头!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就在自己最信任的人身上!他才是那个打开了魔盒,释放出贪婪这个魔鬼的罪魁祸首! 背叛!愚蠢!耻辱! 无数种情绪像最烈的春药,在松赞干布的胸中翻腾、炸裂。他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呈扇形喷洒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黄金甲。 世界开始旋转,眼前将领们惊恐的脸变得模糊。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姓房的年轻人,那张看似真诚、实则写满了讥讽的笑脸。他看到了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吃着干饼,侍弄着一株烂草。 他想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国库,想到了哀鸿遍野的子民,想到了那支再也无法驰骋疆场的残破骑兵。 愤怒、悔恨、不甘! 他没有再喊房遗爱的名字,也没有再怒斥禄东赞。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哭嚎的,是他心中最沉痛的失去,是吐蕃帝国崩塌的根基。 “我滴马——!!!” 第147章 高明,你跟阿耶说句实话 吐蕃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当房遗爱带着他的诈骗团队,骑上吐蕃的高头大马,悠闲地向着长安的方向而去时,吐蕃大军已经开始集结。 队伍刚出松州地界,只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队玄甲骑兵便迎了上来。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眼神犀利,正是我们的老朋友百骑司统领,李君羡。 “会元公!”李君羡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对着房遗爱抱拳一礼,眼神里居然带着连李承乾都未曾见过的复杂情绪,是惊讶、钦佩、疑惑,还有点古怪,就很难评。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黑了不少,却也胖了一圈的长安城嫖大师,心中感慨万千。 出发前,谁能想到,这个在长安城里斗坤赛狗、眠花宿柳的勋贵二代,竟能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吐蕃崩溃的消息和那天文数字般的战利品清单陆陆续续传回长安时,整个太极殿都陷入了死寂。就连李世民都愣了半晌,最后才看着房相,憋出了一句:“玄龄啊,你这儿子……不愧是朕的驸马!” “君羡兄,来得正好!”房遗爱一见来人,立马眉飞色舞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大喇喇地拍了拍李君羡的肩膀,“怎么样,东西都送到长安没有?没出什么岔子吧?” 李君羡自忖,这等釜底抽薪的毒计,换做是他,也未必能办得这般漂亮。他恭敬地回答道:“会元公放心。大部分金银、药材,以及两万三千匹战马,皆已入库。只是那牛羊实在太多,足有数十万头,还在路上慢慢赶着呢。” “哈哈哈!好!好啊!”房遗爱一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搓着手,嘿嘿一笑,“那……有没有统计一下,总共……价值几何?” 李君羡嘴角微微一抽,道:“殿下有令,说会元公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具体的数字,等您回了长安,他要亲自为您庆功,当面告知。” “嘿!我这太子哥,还跟我卖上关子了!”房遗爱闻言,更是得意,他环顾左右,看着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百骑司精锐,忍不住凑到李君羡耳边,眉飞色舞道,“君羡兄,你说,这下我算不算是太子党里,最有出息的那个了?” “咳咳!”李君羡闻言,脸色一紧,紧张地扫了一眼四周。 只见他带来的百骑司手下,一个个要么抬头望天看云,要么低头研究马蹄铁,仿佛瞬间都聋了。 “会元公,慎言,慎言啊!”李君羡小声提醒道。 “哎,你少来这套!”房遗爱却是不以为意,一把搂住李君羡的脖子,笑嘻嘻道,“你我兄弟,还装什么外人?太子哥可是很看好你的,怎么样,一起干啊?” 李君羡被他勒得哭笑不得,连忙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我的好会元公,您就别试探我了。殿下没跟您说吗?我……我早就是了啊!” 房遗爱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李君羡,笑得前仰后合。 “好你个李君羡!藏得够深啊!我就说嘛,按族谱来说,你好歹也算太子哥的堂叔,不至于那么油盐不进!” 李君羡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整理了一下衣甲,一脸严肃地说道:“殿下雄才大略,乃不世出的英主,君羡佩服得紧,自当追随。” “说得好!”房遗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回了长安,咱们兄弟几个,私底下好好聚聚!我做东!红浪漫最好的姑娘,随便挑!” “……可。”李君羡的嘴角再次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两人正说笑着,李君羡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正,道:“对了,会元公,忘了告诉你。在你东归的路上,英国公李积,已经奉旨,率三千玄甲铁骑,走了另一条路,奔赴松州去了。” 房遗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一惊。 他明白了。 太子哥的计划,从来都不是一场单纯的商业诈骗。 这是想一劳永逸呀,啧,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算首功!!! 房遗爱越想越兴奋,这可是灭国啊!!!心中不由对李承乾愈发崇拜和感激起来。 我就知道太子哥不会忘了我,有了这功绩,什么程处默、长孙冲、杜荷,哪有我牛啊! 不过这手段,也太黑了。 但是……我喜欢! ...... 长安,甘露殿。 李世民的心情很好,非常好。 自打有了皇太孙李长安,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最近吐蕃那边又传来“捷报”,更是让他龙心大悦。 虽然具体细节他还不太清楚,但只知道房遗爱那小子,用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真就从吐蕃换来了大批的战马和金银。 此刻,李承乾正站在殿下,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奏报,准备向他这位阿耶,详细汇报此次“松州大捷”的辉煌战果。 “说吧,朕的爱婿,这次给朕到底弄回来多少好东西。”李世民靠在龙椅上,端起一杯茶,姿态悠闲,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调侃。 其实李世民一开始对这个计划,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 牡丹苗换战马?听着就荒唐。 也就是那阵子皇太孙出生,他心情好,加上房玄龄也在一旁敲边鼓,他才抱着一种“就当陪逆子胡闹一场”的心态,配合着演了那出“国花初定”的戏码。 在他想来,能骗来个几百匹马,万八千两银子,就算大获全胜了。毕竟成本几乎为零,怎么算都是赚。 “阿耶,您坐稳了。”李承乾微微一笑,打开了手中的奏报。 “此次松州互市,我大唐以牡丹根苗三千一百八十株,各类纸张、琉璃、丝绸等物合计三百箱为本,共计从吐蕃换得……” 李承乾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自家老爹。 “黄金,三十万两。” “噗——” 李世民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还好他及时扭头,才没让自己失态于人前。 “多……多少?”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金三十万两?那可是三百万两白银!吐蕃人疯了? “白银,六百八十万两。”李承乾继续念道,声音平稳。 李世民刚刚顺过一口气,闻言险些又被呛到。他手里的茶杯都开始微微颤抖,龙椅扶手被他抓得咯吱作响。 “各类珍稀药材,如雪莲、虫草、麝香等,装了足足五百车,初步估值,不下三百万两白银。” “牦牛、河羊,合计五十二万头。” 李世民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张着嘴,眼神发直。 李承乾仿佛没看到他爹那副快要中风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翻到了奏报的最后一页,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及……河曲战马,两万三千七百匹!” “咣当!” 李世民手中的茶杯,终于还是没能拿稳,掉在了地面上。 整个甘露殿,安安静静。 李世民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解。 两万三千七百匹! 这是什么概念? 大唐立国之初,全国上下搜刮一遍,也才凑出几万匹堪用的战马。他李世民为了组建玄甲铁骑,费了多少心血? 现在,自己这个逆子,派了个曾经的纨绔子弟,带着一堆烂草根和不值钱的玩意儿,去高原上溜达了一圈,就给朕弄回来了两万多匹高品质的战马?! 还有那些金银,加起来折合白银,超过了一千六百万两! 这他妈的就离谱! 他李世民辛辛苦苦,又是精兵简政,又是劝课农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国库里也没几个子。 结果他儿子一出手,就顶他好几年的KpI? 这……这他娘的,让人上哪说理去啊! 这是……这是抢劫啊!不,比抢劫还离谱!抢劫还得动刀子,还得死人!他这让吐蕃人哭着喊着,把家底送到你面前,求着你收下! 李世民感觉已经超出自己的认知了,这下是彻底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承乾,那眼神清澈的像个大学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发自灵魂深处的问题。 “高明,你跟阿耶说句实话……” “那吐蕃人……是傻的吗?” 第148章 天下财富,尽归我手! “吐蕃人是傻的吗?” 当李世民问出这个问题,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戎马一生,见过悍不畏死的敌人,见过心思狡诈的对手,也见过愚蠢短视的君主。但他从未想过,一个还算强大的王国,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轰然倒塌。 这有些颠覆了他对战争、对国与国之间博弈的所有认知。 面对父亲的疑问,李承乾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显得很平静。 “阿耶,他们不傻。禄东赞是人杰,松赞干布更是雄主。他们只是……败给了人性。” “人性?”李世民眉头紧锁,这个答案太过虚无缥缈。 “对,人性。”李承乾上前一步,朗声道,“或者说,是败给了儿臣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场……金融骗局。” “金融……骗局?”李世民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阿耶,您想,此事能成,关键在哪?”李承乾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 李世民陷入了沉思。 “在于……那姚黄牡丹?”他试探着说。 “是,也不全是。”李承乾摇了摇头,“一株花,本身一文不值。它之所以能变成掏空吐蕃国库的利器,需要三个条件。”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信息。我大唐有《大唐日报》,旬日之间,便可将一个消息传遍天下。而吐蕃呢?他们对大唐的了解,只能依靠零星的商人和探子。当他们看到报纸上,连大唐皇帝都对姚黄牡丹推崇备至,封为国花时,他们信了。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等国家大事,不可能作假。我们掌握了信息的定义权和传播权,这就好比在战场上,我们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而敌人,却是个瞎子和聋子。”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想起了那份报纸,想起了自己当初兴致勃勃册封国花的场景。原来,从那一刻起,自己也成了这个惊天骗局里的一枚棋子,一个……最关键的“托儿”。 李承乾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权威。阿耶,您就是这世上最高的权威。您金口玉言,说它是宝贝,它就是宝贝。房相献花,更是坐实了此物的珍贵。这份由君权和相权共同背书的价值,在吐蕃人眼中,比黄金还硬。他们不是相信一株花,他们是相信大唐皇帝的眼光和信誉。”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儿子扒光了衣服,放在火上烤。他亲手递出去的刀子,被儿子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捅进了敌人的心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承乾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揶揄,“贪婪。当他们相信这东西能带来百倍千倍的利润时,当他们看到身边的人真的因此‘一夜暴富’时,理智便不复存在了。禄东赞的贪,是想为吐蕃谋取一条新的财路;贵族的贪,是想让自己富可敌国;平民的贪,只是想过上好日子。儿臣所做的,不过是点燃了这把火,然后看着他们自己,前赴后继地跳进去,直到把整个国家,烧成一片灰烬。” 信息不对称,权威背书,人性贪婪。 三个看似简单的词,却组合成了一套闻所未闻、却又威力无穷的杀人战法。 李世民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阴谋诡计,这是一种全新的战争形态。不费一兵一卒,不损一草一木,却能让一个强大的对手,从内部开始腐烂、崩溃。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个儿子了。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 “你……就不怕玩脱了?”李世民还是问道,“万一吐蕃人提前醒悟,扣下房遗爱,挥师来犯呢?” “所以儿臣让李积叔带了三千兵马,早早在松州之外候着。”李承乾平静地回答,“其实无论他们怎么选,从一开始,就输了。” 难怪你这逆子一个月前就要了李积和三千兵马,搞得李世民还小小担心了一下! 李世民这下是基本上弄明白了,他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这逆子,总能给朕整出些新花样。说吧,弄来这么多钱和马,你又想干什么?” 他算是看透了,这小子从不干亏本买卖,搞来这么多资源,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果然,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袖中,又取出了一份奏疏,双手呈上。 “阿耶,儿臣以为,大唐之富,不应只藏于皇宫内帑,或世家地窖。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否则,与铜铁何异?” “儿臣恳请,以此次所得金银为本,成立‘大唐皇家银行’!” “银行?”李世民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是。”李承乾解释道,“此银行,可为朝廷掌管财政,发行统一货币,甚至……借贷给天下商贾百姓,收取利息,令国库日渐充盈。亦可吸纳民间闲散钱财,付给存钱之人利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将天下之财,汇于一处,为我大唐所用!” “天下财富,尽归我手!”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发行货币?借贷?吸纳存款? 这……这不就是把全天下的钱庄生意,都收到自己手里来吗? 而且,是由皇家出面,由朝廷做保! 他刚刚才从“金融骗局”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立刻又被这个“皇家银行”的宏伟构想,砸得头晕目眩。 他已经看到,一旦这个“银行”成立,那些根深蒂固、以土地和钱庄为根基的门阀世家,将再次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而他李家的皇权,将第一次,真正深入到大唐的每一个角落,掌控这个帝国最核心的经济命脉!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沉默了许久,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高明,你跟阿耶交个底。朕的内帑……以后是不是也归你这银行管了?” 第149章 三日灭国 李世民死死盯着李承乾,那句关于内帑归属的问话,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一位父亲在儿子面前最后的倔强。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这逆子面前,好像有些不够用,朕扶持谁,他就废了谁,如今一个个废物勋贵二代也都被他调教得如此优秀。 唉,不愧是我李世民的种! 李承乾躬身一拜,脸上笑容和煦:“阿耶说笑了。银行是朝廷的,更是皇家的。您的内帑,自然还是您的。只是换个地方存放,非但更稳妥,每年还能凭空多出一大笔利息。以后您想给母后添些首饰,或是给皇妹们备些嫁妆,直接从银行支取便是,不但不用再看户部那帮老臣的脸色,说不定利息钱就足够开销了。” 李世民听完,又又又沉默了。 今日的沉默格外多。 他还能说什么?反对吗?反对自己多赚钱? 他摆了摆手,感觉自己今日着实被打击到了,没精打采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你写条子,朕批字。” 正当此时,一名内侍急匆匆跑进殿内,高举着一份火漆封口的奏报:“陛下,太子殿下!英国公松州加急!” 李世民和李承乾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紧。 “呈上来!”李世民沉声道。 奏报打开,李世民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惊讶,再到愕然,最后化作了狂喜。 “好!好!好一个李积!好一个……贞观神炮!”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激动地站了起来。 …… 三日前,松州城外。 吐蕃的旌旗遮天蔽日,数万大军黑压压地列阵在城下。 松赞干布虽被气得吐血,但吐蕃的底子还是有一点的。在禄东赞极力整肃后,一支拼凑起来的复仇大军,终于还是开到了松州城下。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攻破此城,夺回被骗的物资,并将那个名叫房遗爱的骗子,抓回逻些城,用最残酷的刑罚处死。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却发现城头早已换上了李积的军旗。 与吐蕃大军的喧嚣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下严阵以待的三千玄甲军。 人如龙,马如虎,阵列森严,静默如山。 英国公李积一身玄甲,按剑立于阵前,神情冷峻。他看着对面那支所谓的“二十万大军”,满是不屑。 兵力悬殊,看似一场毫无悬念的攻城战。 吐蕃军中,一名将领先前吃了“姚黄”的大亏,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遥遥指着李积,用生硬的汉话叫骂道:“唐将听着!速速交出我吐蕃的物资和房遗爱那厮!否则,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李积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将。 副将心领神会,挥了挥令旗。 玄甲军阵列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数百名士兵,将一个个用黑布蒙着的庞然大物,缓缓推到了阵前。 黑布被猛地揭开,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是一根根通体黝黑、长约一丈的巨大铁管,斜斜地指向天空。 对面的吐蕃军中一阵骚动。 “那是什么东西?” “唐人的投石机吗?怎么长得如此古怪?” 松赞干布也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他此刻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当是唐军故弄玄虚。 “全军冲锋!!”他拔出战刀,歇斯底里地咆哮,“踏平松州!!” “呜——” 复仇的号角响起,吐蕃骑兵发起了冲锋。 李积缓缓举起了右手,眼神冰冷。 “开炮!” 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只有呲呲的点火声。 “轰!轰!轰!!” 二十门“镇国神威大将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比九天落雷还要恐怖,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无数黑点呼啸着,划破长空,如流星般砸进了吐蕃军密集的冲锋阵型中。 下一刻,地狱降临。 轰隆——!! 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在吐蕃军阵中猛然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呈圆形扩散,烈焰夹杂着无数钢珠铁片,像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周围的一切。 人马被高高抛起,在空中与泥土碎石混合,再如下雨般落下。坚硬的皮甲在爆炸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一个火球炸开,便是数十米内一片人马皆无的真空地带。 吐蕃人懵了。 他们见过刀劈斧砍,见过箭矢如雨,却何曾见过这等天神之怒般的景象? 这不是凡人的力量!这是妖术!是天罚!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甚至还没看清唐军的脸,就被炸去见了太奶。 “轰隆隆——!”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火光再次亮起,大地再次呻吟。 “轰——!!!” 又是二十声巨响,这一次,炮弹的目标不再是军阵,而是吐蕃中军那面象征着赞普荣耀的巨大王旗! 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巨大的旗杆应声而断,那面绘着雪山雄狮的王旗,哀鸣着倒下。 军心,彻底崩溃了。 吐蕃大军兵败如山倒。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了一般向后逃窜。 李积静静地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从炮声响起的那一刻起,吐蕃这个立国不久的强大邻居,就已经彻底亡了。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书记官平静地说道:“拟奏报,加急呈送长安。” “英国公,如何写?” 李积望着远处溃逃的敌军,沉吟片刻。 “就写:臣李积,奉太子殿下令,于松州城下,以贞观神炮二十门,破敌数万。吐蕃军心已丧,斗志全无。臣请旨,三日之内,兵临逻些城下,为我大唐,灭此一国!” 第150章 你的吐蕃,亡了 李世民看着李积的奏报,久违的豪迈涌上心头。 这才是他大唐的将军!这才是他大唐的雄风啊! “王德!”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对着殿外的内侍总管高声喊道。 “奴婢在!” “六百里加急,传谕英国公李积!”李世民的声音洪亮,回荡在甘露殿内,“准奏!让他放手去做!朕,要让这吐蕃,自地图上……彻底抹去!” 说完,他才缓缓坐下,目光灼灼地瞟向了殿下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对你这个师父,还真是好啊。” 李承乾躬身,脸上露出微笑道:“儿臣对阿耶,也是一样的好。” 李世民闻言,嘴角抽了抽,端起王德重新奉上的茶水,吹了吹热气,幽幽地来了一句:“哦?对我好?好到约战玄武门吗?” “咳……” 李承乾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些扛不住。他干笑了两声道:“哈哈哈……那不是向您学习嘛!” 此言一出,甘露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王德闻言,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冷汗直冒,心中腹诽:殿下啊,你是真的勇,但是这话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说啊,王德的命也是命啊。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先是愣住,随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将茶杯往案几上一顿,怒目圆睁,四下里寻找着什么。 “我腰带呢!” …… 当李世民那封“准奏”的旨意,由最快的信使快马加鞭,踏破无数驿站,送到李积手中的时候,李积,已经带着六千兵马,兵临逻些城下了。 作为跟着李世民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将,李积太清楚这位陛下的心思了。什么“请旨”,不过是走个流程,表示对皇权的尊重。真正的战机,瞬息万变,岂能枯等? 所以,那封奏疏刚一送出,他便直接动用了临行前李承乾授予的监国太子敕书,强行征调了松州城内三千守军,加上自己的三千玄甲精锐,一刻也未曾停留,追着松赞干布溃逃的方向,直扑吐蕃国都——逻些城。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松赞干布本想集结重兵,在松州城下给大唐一个下马威,逼迫大唐坐交人、退钱。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李积实在是不讲武德啊,客套都没客套,拿着大炮就是干。 一轮炮击,军心动摇;两轮炮击,斗志全无;三轮炮击,便已是兵败如山倒。 所谓的二十万大军,在那大炮的降维打击之下,瞬间就被打散了,松赞干布和禄东赞,仅在两千多名最忠心的亲卫护送下,仓皇逃回逻些城。 这,也是李积敢以六千之众,追击二十万溃兵的底气所在。 当六千唐军铁骑黑压压地出现在逻些城外时,逻些的子民都还没回过神来。 “唐军……唐军打过来了???” “赞普不是带了二十万大军去迎战吗?怎么……怎么唐军到我们城下了?” 城墙上,那些刚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吐蕃士兵,看着下方那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玄甲军,许多人当场就腿软了。那如同雷神咆哮般的炮声,是他们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李积甚至懒得扎营,也懒得劝降。 此刻的逻些城,就是待宰的羔羊啊,还等啥。 虽然他的神炮还在路上慢悠悠地晃荡,但这不重要。 李积缓缓拔出横刀,刀锋直指逻些城门。 “玄甲军听令!” “在!”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破城!”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积一马当先,发起了冲锋。 城头上的箭矢稀稀拉拉,软弱无力。 所谓的滚木礌石,更是寥寥无几。 守军的抵抗,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只一波冲锋,在唐军悍不畏死的冲击下,逻些城破。 唐军,入城了! …… 布达拉宫内。 松赞干布逃回王庭,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松赞干布心中一惊,猛地站起。 禄东赞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绝望地嘶喊道:“赞普……唐军……唐军进城了!” “什么?!” 松赞干布整个人又懵了。 唐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还没来得及安抚城中惶恐的军民,还没来得及重新部署防线……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砰!” 宏伟宫殿的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一缕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 门口,一个身披玄甲、身材高大的唐将,正按着刀,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甲胄上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和尘土,眼神冷厉如刀,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正是英国公,李积。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如林枪戟的玄甲军士。 松赞干布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李积缓缓走上前,步履沉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松赞干布和禄东赞的心上。 他走到吐蕃赞普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高原雄主,语气平淡。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奉我大唐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之命。”李积收刀入鞘,缓缓说道,“请松赞干布,入长安。” “你的吐蕃,亡了。” 第151章 遗爱是我大唐的英雄! 长安城东门外,十里长亭。 今日此地,戒备森严,旌旗招展。以太子李承乾为首,身后站着两位当朝宰相——赵国公长孙无忌与梁国公房玄龄。再往后,是数十位三品以上的文武重臣。 这等阵仗,通常只有迎接凯旋归来的大将军,或是天子亲征回朝时才会出现。 房玄龄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腰杆挺得笔直,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随和的脸上,此刻却紧绷着,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一副严肃模样。 只是,那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时不时轻抚美髯的得意劲儿,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玄龄兄,养了个好儿子啊。”一旁的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里酸味十足,“不费一兵一卒,便为我大唐赚回一座金山,顺带灭了个国。这功劳,啧啧,我家长孙冲拍马都赶不上啊。” 房玄龄闻言,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却依旧板着脸,谦虚道:“辅机兄谬赞了。犬子顽劣,不过是仗着殿下神机妙算,捡了个小功劳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呵,什么时候灭国成小功劳了,额,好像对大唐来说确实也不算很大...... 虽然房玄龄这嘴上说着“小古老”“当不得真”,但你这表情什么意思,还有你那腰杆子怎么越来越直了,能不能不要那么虚伪啊! 李承乾看着两人嘀嘀咕咕,也只是笑了笑,并未做声。他的目光,越过长亭,望向了官道的尽头。 终于,地平线上烟尘渐起,一支队伍缓缓出现。 为首一人,身形比离京时壮实了一圈,皮肤也黑了不少,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河曲宝马之上,正是众人等候的对象,长安纨绔、太子党狗腿子、勾栏二东家、会元公房遗爱。 他远远望见长亭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和太子明晃晃的仪仗,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太子哥?阿耶?还有赵国公?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房遗爱连忙滚鞍下马,一路小跑过来,到了近前,看着这群平日里在朝堂上跺跺脚都能让天下震三震的大人物,有些手足无措,脚一软就想对着李承乾下跪。 “行了,这里不是朝堂,免了这些虚礼。”李承乾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捶了他一拳,“黑了,也壮了。不错,没给本宫丢人。” 房遗爱被这一拳捶得眼眶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三个字:“太子哥……” 他话音未落,一道靓丽的身影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带着一阵香风,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遗爱!” 高阳公主紧紧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哪里还有半分皇家公主的矜持。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满是骄傲与爱慕。 香风扑鼻,房遗爱只觉得浑身僵硬,脑子里嗡嗡作响。 高阳紧紧抱着他,仰起俏脸,一双美目中泪光闪烁,却满是骄傲与崇拜:“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是英雄!是我大唐的英雄!” 房遗爱眼圈一红,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所有的委屈、辛苦、惊险,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房玄龄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觉得有失体统,反而更是得意,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块绝世美玉。 “咳!像什么样子!”房玄龄板着脸训斥了一句,可嘴角都咧到耳根了,他伸手,在房遗爱厚实的肩膀上狠狠拍了几下,声音洪亮,“好!不愧是我房玄龄的儿子!” 房遗爱被他老爹拍得一个趔趄,咧着嘴,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阿耶……”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房玄龄嘴上骂着,自己眼圈却也红了,他转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抹了一下,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好大儿,真是我的好大儿……” “回家!” 李承乾一声令下,仪仗开道,众人簇拥着房遗爱,浩浩荡荡地向长安城行去。 自朱雀门入城,街道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 “房会元威武!” “大唐威武!” 百姓们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无数的鲜花、手帕从酒楼的窗户上抛洒下来,煞是热闹。 房遗爱骑在马上,看着这番景象,看着那些百姓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街道旁那些刻着“崔氏”“王记”的平坦水泥路面,他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房遗爱侧头看着朝自己微笑的李承乾,心中更是感动,四年前,李承乾便和他说过,跟着孤,孤会让你被世人仰望、崇拜、铭记的,原来太子哥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这一生,总算是选对了一次。 …… 甘露殿内。 李承乾汇报了房遗爱回归之事,李世民表示等李积回来后再一起论功行赏。 李承乾自是没有意见,而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双手奉上,“吐蕃已灭,其地广袤,我大唐虽不乏精兵悍将,但也需新鲜血液,儿臣以为,开武举,广纳天下英才,已是刻不容缓。” 李世民闻言,精神一振。 这事他记得,是上次科举改制时,这逆子当朝提出来的。 他接过奏疏,展开细看。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奏疏写得极为详尽,从考试流程到具体科目,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大唐武举,效仿科举,亦分两步。一为‘乡试’,于每年中秋之后,由各州府自行组织,选拔本地英才。二为‘会试’,凡乡试中举者,于次年春,与科举贡士一同入京,参与‘春闱’,由兵部与东宫共同主持。” 这个流程倒是中规中矩,李世民点了点头。 可当他看到具体的考试科目时,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武举共设六科。” “第一科,骑射。策马奔袭,三箭定靶,中靶为合格,中红心者为优。” “第二科,步战。分弓弩、长兵、短兵三项,考核臂力、准头与对战之能。” “第三科,负重。负五十斤沙袋,奔行十里,以用时最短者为优。” 看到这里,李世民还不住点头,这些都是军中选拔将士的常规操作,很实用。可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精彩。 “第四科,韬略。以兵法策论为题,考察应试者兵法熟稔程度。另设沙盘推演,临机决断,考核其战术指挥之能。” 沙盘推演?这倒是个新奇玩意儿,不过听着很有道理。 “第五科,阵列。取百人为一阵,由应试者现场指挥,演练进退、攻防、变阵,考核其治军领兵之能。” 嗯,这个也不错,能看出一个人的统御之才。 “第六科,明算与格物。” “明算者,考军需后勤之算。如‘一军五千人,远征三月,需粮草、箭矢、药材几何?’‘一日之内,搭建浮桥,横渡三十丈宽河流,需木材、绳索、人力几何?’” “格物者,考军械、地理、水文之理。如‘辨识军中常用草药。’‘绘制驻地周边五十里舆图。’‘观天象,测风向,判别水文。’” 李世民看到这最后一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李承乾:“你这是在选将军,还是在选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 让一群武夫去算账?去画地图?去观天象?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阿耶,慈不掌兵,算不清账的将军,同样也带不了兵。”李承乾一脸平静地解释道,“两军交战,打的不仅是兵刃,更是后勤。一个连自己麾下需要多少粮草都算不清的将军,仗还没打,自己就先断粮了。一个看不懂地图,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将军,带着大军在山里迷了路,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至于格物,更是重中之重。懂得水文,方能安营扎寨;懂得地理,方能趋利避害;懂得军械,方能人尽其用,物尽其才。贞观神炮威力虽大,可若交到一个连射程、角度都不会计算的莽夫手里,那不是大炮,是烧火棍!” 李世民被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啊,这些年他御驾亲征,哪一次不是为粮草辎重费尽心神?又有多少次,是因为将领不通地理,而错失战机,甚至损兵折将? 这哪里只是在选拔将才?这分明是在为大唐的军队,培养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 一种建立在数字、逻辑和科学之上的,现代化的军事思维! “准了。” 李世民拿起御笔,在那份奏疏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朱红色的“准”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承乾,沉声道:“传朕旨意,昭告天下!今年中秋之后,开大唐第一届武举乡试!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凡我大唐男儿,有志报国者,皆可一试!” “另,《大唐日报》加印一版,将武举科目、流程,详尽刊登,务必使天下尽知!” 第152章 哎,盆油~开心点嘛 《大唐日报》的加印版,发到了整个大唐。 一时间,天下震动。 “武举!朝廷要开武举了!” “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凡我大唐男儿皆可一试!” 从繁华的都市,到偏远的州县,无数酒肆茶楼、田间地头,都在议论着这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往日里,那些空有一身武艺,却因出身寒微而报国无门的游侠、猎户、庄稼汉,此刻纷纷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当然,最引人热议的,还是那几门新奇的考试科目。 “什么叫明算?打仗还要会算账?” “格物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观天象?那是袁天罡干的活儿吧?” “管他呢!老子别的不会,负重五十斤跑十里地,跟玩儿似的!今年这武状元,俺争定了!” 争论归争论,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太子殿下为天下武人,打开了一扇通往青云之上的大门。无数人的命运,注定将因此而改变。 就在武举之事发酵得如火如荼之际,一个更加振奋人心的消息,从西境传来。 英国公李积,率六千兵马,破逻些,俘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灭其国! 当李积押着松赞干布及其一众王室宗亲、还有面如死灰的禄东赞回到长安时,李世民的庆功宴早已备下。 李世民此时也是红光满面,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以及跪着的松赞干布与禄东赞,心中豪情万丈。 “此番大捷,房遗爱居首功!”李世民声音洪亮,“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为我大唐赚回一座金山,更令吐蕃自乱阵脚,此乃奇功!朕封你为左武卫中郎将,赐爵,松州县伯!” 房遗爱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跪下谢恩,爽啊,县伯可是正四品上,食邑七百户。 李世民又看向李积:“英国公,你千里奔袭,一战定乾坤,功盖千秋。朕赐你......” 李积闻言不等李世民说完,赶忙出列,躬身一拜:“陛下,此战能胜,全赖太子殿下和房县伯,臣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敢居功。” 李世民闻言,与御座旁的李承乾对视一眼,李积这老狐狸,还是这么稳。 “也罢。”李世民抚须笑道,“既然英国公高风亮节,那朕,便封你次子李思文为上洛县侯,食邑一千户。” 李积心中一松,也不矫情,忙叩首谢恩。 其余封赏自有章程,宴会开始。 君臣尽欢,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房遗爱喝得有些上头,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角落里的禄东赞面前。 此刻的禄东赞,正低着头,默默地喝着闷酒,那张曾经睿智非凡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茫然。 “哎,盆油~开心点嘛!”房遗爱大着舌头,一把搂住禄东赞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嚷嚷道,“你看,吐蕃虽然是没了,但你命还在呀!你的牛,你的马虽然没了,可这不好酒好菜的都吃着,总比在你们那高原上啃囊强多了吧?” 禄东赞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房遗爱脖子上挂着的那串硕大的绿松石项链,正是他吐蕃王室的珍藏。还有他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金鞘短刀,正是松赞干布的随身佩刀。 沃日尼玛。 他恨得牙根痒痒,双拳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杀人,诛心啊。 这个狗东西! 房遗爱浑然不觉,还在那拍着禄东赞的后背,嘿嘿傻笑。 另一边,喝得满脸通红的松赞干布,忽然踉跄着跑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李世民面前。 “罪臣……罪臣该死!”松赞干布痛哭流涕,“罪臣有眼无珠,竟还敢肖想大唐的公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罪臣此次,特地从吐蕃带来了二十名最美丽的女子,献于陛下和太子殿下,以赎万一!”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承乾眉梢一挑,嘿,这松赞干布......有高人指点啊。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御座之侧。 果然,长孙皇后伸出手,在李世民的腰间软肉上,不动声色地拧了一圈。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一僵,倒吸一口凉气,却硬是没敢吭声。 …… 次日。 东宫,书房。 房遗爱顶着宿醉的头痛,一脸兴奋地站在李承乾面前。 “太子哥,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准备武举的事了?您放心,这体力活我熟!” “吐蕃事了,武举也已步入正轨,不用你操心。”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接下来,你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房遗爱眼睛一亮,满是期待:“什么身份?是不是要领兵打仗了?打谁?高句丽还是突厥?” 李承乾摇了摇头,缓缓吐出几个字: “大唐皇家银行,副行长。” 第153章 太子殿下的鸿门宴 房遗爱傻了,大脑有些宕机了。 大唐皇家银行? 副行长? 这是啥? 行长他倒是勉强能猜出个意思,八成就是管事儿的头头。可“副”是什么?还有这“银行”……听着怎么那么像勾栏里的“迎客”? 难道太子哥嫌红浪漫不够大,要开个更大的,让自己去当二把手? 想到这里,房遗爱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道:“太子哥,不……不好吧。我马上就要和高阳成亲了,再去开勾栏……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李承乾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的神情,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 “你想什么呢!”李承乾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谁让你去开勾栏了?” “啊?不是吗?”房遗爱一脸茫然。 “银行,不是迎客的行,是金银行的行!”李承乾耐着性子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开的钱庄,天底下最大、最稳当的钱庄!” 钱庄? 房遗爱这下懂了一半,眼睛也亮了些。 “太子哥,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管钱庄?” “是让你去当这个钱庄的二把手,替本宫把这个钱庄开起来!”李承乾看着他那副总算开窍了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跟这憨货解释现代金融,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站起身,走到房遗爱面前,神情严肃了许多:“遗爱,你以为,你这次去吐蕃,真的只是为了搞点钱,替你挣一份聘礼吗?” 房遗爱挠了挠头,老实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李承乾的声音沉了下来,“肤浅!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咱这‘大唐皇家银行’!” “你这次从吐蕃弄回来的东西,就是咱们开银行的本钱!” 李承乾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深远,装逼道。 “遗爱,你觉得我大唐如今如何?” “强啊!”房遗爱不假思索地答道,一脸骄傲,“咱刚灭高昌又灭吐蕃,这等武功,前所未有!” “是强,但还不够。”李承乾摇了摇头,凝重道,“北边,东突厥虽然没了,但是还有西突厥、还有龟兹、还有契丹虎视眈眈;东边,高句丽也是不知死活;甚至还有海外的倭国......将来,我们还有很多仗要打。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是人!是粮!” “可你看看咱们大唐的国库。连年天灾,连年空虚。朝廷的税收,大头都来自农税。可天下的良田,又有多少在世家勋贵手里?靠着这点农税,养活百官军队已是勉强,还谈什么开疆拓土,谈什么军事革新?” “要想让大唐真正万国来朝,就不能只靠种地!必须大力发展商业,让钱流动起来!而这‘银行’,就是让钱流入国库、流入军中、流入我大唐万千工程的最重要的东西!” “银行可以吸纳天下商贾百姓的闲钱,付给他们利息,聚沙成塔,将天下之财,汇于一处。它还可以将这些钱,借贷给需要用钱的商人、工坊,收取利息,让钱生钱,国库日渐充盈!” “有了钱,我们就能造更多的大炮,建更坚固的城池,修更宽阔的水泥路,建更大的皇家大学!遗爱,你懂吗?我们做的,是在为大唐打下一个万世不拔的根基!” 房遗爱被李承乾这一番宏伟蓝图砸得晕晕乎乎,脑子里的浆糊更糊了。 他听不懂什么“金融手段”,也搞不清什么“吸纳资本”,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太子哥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件事能让大唐变得更有钱,更强大。 而自己,是这件事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就够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他房遗爱,感觉自己要爆了! “太子哥!虽然我还是不懂!”房遗爱两眼冒光,兴奋道,“但这银行,我干了!你说怎么搞我就怎么搞!” 李承乾看他这副模样,笑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走回来,拍了拍房遗爱的肩膀,也是豪迈道:“好!这些东西,你现在不用懂!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去学。你现在只需要记住,干就完了!还有这银行,你知道咱们最大的股东是谁吗?”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 房遗爱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是陛下?” “没错。”李承乾嘴角勾起笑容,孺子可教,“阿耶已经投了五百万两白银进来,占五成股。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拿出你坑吐蕃的本事来,去把剩下的股份,卖给长安城里那些有钱的世家、勋贵!” “告诉他们,这是李二带头做的买卖,稳赚不赔!告诉他们,谁先进来,谁就能喝到头啖汤!告诉他们,错过了水泥路,错过了银矿,要是再错过这个皇家银行,他们就可以抱着家里的金山银山发霉了!” “总之一句话,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把钱,都给孤掏出来!剩下的,交给本宫!” 房遗爱这下彻底明白了,不就是找人拉投资入股嘛! 这活儿我熟啊! 他瞬间挺直了腰杆,宿醉的头痛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 “太子哥您放心!”房遗爱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这事儿交给我!那些老家伙,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但论起忽悠……咳,论起这搞钱......集资......也不对,不管了,反正咱房遗爱是专业的!” 房遗爱可是当朝了, 他现在可是松州县伯,大唐英雄,当朝会元,国公、宰相之子,当今皇帝的女婿,未来皇帝的兄弟! 这些个身份,去跟那些老狐狸谈生意,底气足得很! 看着房遗爱斗志昂扬地离去,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金融改革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他这位新鲜出炉的“房副行长”,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了。 ...... 当日,大唐当红炸子鸡房遗爱,要在房府大宴宾客的消息,瞬间传遍了长安城的上流圈子。 一时间,请柬如雪片般飞往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等各大世家,以及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国公府。 收到请柬的人,心思各异。 老一辈的国公们,如程咬金,纯粹是去给老房家的儿子捧个场,而像崔民干、王枳这些老狐狸,则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房遗爱这小子,刚从吐蕃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如此大张旗鼓地宴客,所图绝对不小。 联想到太子殿下最近的种种动作,他们隐隐觉得,这恐怕又是一场“鸿门宴”。 为啥要说又,因为他发现凡是跟太子沾上关系的人请他们好像都是为了他们兜里的钱...... 但这去,是肯定要去的。 谁都知道,如今的长安城,你可以得罪任何人,但唯独不能错过太子殿下任何一次“发财”的机会。 毕竟这些日子靠修路可是真真切切赚了不少名声,也赚了不少钱的,百姓都说他们是良心商人呢,这感觉别提多爽了。 第154章 这船,必须上! 宴会当日,房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房遗爱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华服,身姿挺拔,气度俨然,站在门口亲自迎客,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与往日里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 这有身份了就是不一样哈,人模狗样的,就是黑了点。 “哟,小房子,恭喜恭喜啊!”卢国公程咬金大嗓门还没到,声先到了,一只大手在房遗爱肩上拍得砰砰响,“你小子,出息了!” “哎呦喂,程伯伯,您快里面请。”房遗爱龇牙咧嘴,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这让不少前来赴宴的客人见状都暗自感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房二郎,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上就到了大家最喜欢的鸿门宴环节,只见房遗爱端着酒杯,施施然地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时,才朗声道:“诸位叔伯,诸位兄弟,今日请大家来,除了感谢大家往日对小侄的照顾,还有一件天大的好事,想与诸位分享!” 他来了!他来了!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和太原王氏的王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他们默默放下了酒杯,竖起了耳朵,心里盘算着今天又要出多少血。 “大家都知道,小侄这次去吐蕃,侥幸立了点微末功劳,为国库赚了些许银钱。”房遗爱说得谦虚,但脸上那得意的神情,谁都看得出来。 “但这些钱,放在国库里,那就是一堆死物。太子殿下高瞻远瞩,以为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故而,殿下奏请陛下,决定成立一个‘大唐皇家银行’!” “银行?” “这是何物?卖银子的行当?”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房遗爱双手向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我知道大家不懂,我来跟你们解释!”他指着自己,大声道,“你们就把这银行,当成一个钱庄!一个由陛下亲自做东,太子殿下亲自掌舵,我房遗爱……咳,担任副行长的钱庄!” 轰! 此言一出,全场炸锅! 皇帝开钱庄?这好吗?这不好吧! “房县伯,这……这与我等何干?”一个胆子大的商人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关系!”房遗爱笑道,“关系大着呢!这银行,皇家占五成股,剩下的五成,太子殿下说了,要拿出来,让我大唐最聪明、最有眼光的商贾世家,一同分享这份天大的富贵!” 他环视一圈,目光有意在几个世家家主身上多停留了几分,看得他们发毛。糟糕!冲我来的! “诸位,你们的钱,放在自家地窖里,它会下崽吗?” 众人纷纷摇头。废话,银子又不是耗子,怎么能下崽子。 “但是,你们把钱存进我们皇家银行,它就会下崽!我们不仅给你们远高于市面上所有钱庄的利息,还能让你们成为银行的股东!银行赚了钱,你们年底就能跟着分红!” “而且,你们的钱,放在我们这里,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安全!因为我们的后台,是陛下,是大唐!谁敢动皇家银行的钱,那就是谋反!” 这番话说得简单又粗暴,但却直击人心。 安全!分红! 这是所有商人最看重的两点。 崔民干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拱手问道:“房县伯,老夫有一事不明。这银行,既然是皇家买卖,为何不自己独占,反而要分与我等?”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所有人都看向房遗爱,等待他的回答。 房遗爱哈哈一笑,显得胸有成竹。“崔公问得好!”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太子殿下说了,大唐的繁荣,不能只靠皇家。要让天下所有人都富起来,大唐才能真正强大!这银行,就是太子殿下送给大家的一条船,一条能载着大家,驶向金山银海的船!” “大家想想,当初太子殿下修水泥路,你们投了钱,亏了吗?如今你们的字号刻在长安主干道上,每日万千人走过,省了多少广告钱?赚了多少名声?” “再想想我这次去吐蕃,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用最不值钱的东西,换回一座金山!你们谁信了?可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事实证明,跟着太子殿下,只有肉吃!谁要是错过了,那就只能跟在后面吃屎!” “这次的皇家银行,也是一样!这不仅是一个钱庄,它未来,将是我大唐所有重大工程的钱袋子!修路、建桥、开海、办学……哪一样离得开钱?这些工程带来的效益有多大,你们比我清楚!而这些钱,都将从我们银行里走!作为股东,你们能分到多少好处,自己掂量!” 房遗爱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双眼放光。 尤其是崔民干和王枳,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这船,必须上! “我清河崔氏,愿出五十万两白银,入股皇家银行!”崔民干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王枳见状,哪里还坐得住,噌地一下起身,高声道:“崔公还是这么小家子气!我太原王氏,不才,愿出六十万两!” “我范阳卢氏,四十万两!” “我等也愿入股!” 一时间,大厅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报价声此起彼伏,仿佛又回到了红浪漫那场疯狂的拍卖会。 房遗爱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心中乐开了花。 太子哥的计策,果然是无往不利啊! 你说这些商人傻吗?他们比任何人都精明,你说他们不知道太子在圈钱吗?知道! 那咋了! 你现在不入局,将来大家都入局了,人不带你玩,你咋办? 到时候别说吃肉,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房遗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大笑道:“好!诸位果然都是有眼光的聪明人!我房遗爱保证,今日你们投进来的每一文钱,来日,都将十倍、百倍地回报给你们!” 最终,经过一番疯狂的“认购”,以崔、王两家为首的世家商贾,合计筹集到了三百八十万两白银的股本。 加上李世民的五百万两,大唐皇家银行的启动资金,高达近九百万两!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大唐国库好几年的收入。 房遗爱,这位新上任的“房副行长”,上任第一天,便为大唐,撬动了一座真正的金山。 第155章 袁天罡:殿下,你杀了我吧 长安城,东宫。 李承乾听着房遗爱眉飞色舞地汇报着昨晚宴会的盛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遗爱,你这次干得很好。”李承乾赞许地点了点头,“银行的钱既然已经到位,那这副行长的位置,你便坐稳了。接下来,你要跟着户部的马周,好好学学账目和管理之术,不可再像以前那般胡闹。” “是!太子哥!”房遗爱兴奋地应道。 经过了吐蕃这一遭,他现在对这金融和管理可是颇感兴趣,这一通忽悠,可是直接掏空了吐蕃啊,纯纯空手套白狼啊,太狠了。 “行了,银行的事,你和马周先盯着。本宫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李承乾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送走了打了鸡血一样的房遗爱,李承乾随即召见了三宝。 “三宝,去城西,把袁天罡给本宫请来。” “喏。” …… 长安城西,大唐皇家大学工地。 这里早已不是一片荒地,数万名工匠日夜赶工,整个工地热火朝天。 一座座建筑的地基已经打好,宽阔的道路网也已初具雏形。 袁天罡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张新出炉的图纸,正对着一群工匠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什么。 “说了多少遍了!这个下水主管道的坡度,要千分之三!千分之三!你们谁再给我弄错了,就自己钻进去给我掏干净!” 自从被李承乾“请”来当了这个“皇家首席规划总工程师”,袁天罡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什么堪舆风水,什么寻龙点穴,在这位太子殿下眼里,都不如一张精准的图纸和一台叫“经纬仪”的古怪玩意儿好用。 他现在每天不是在测量数据,就是在绘制图纸,要么就是在工地上对着一群五大三粗的工匠咆哮。 曾经仙风道骨的袁天师,如今活脱脱成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包工头。 “袁神仙,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三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幽幽地说道。 袁天罡一听“太子殿下”四个字,腿肚子都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这位爷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他苦着脸,跟着三宝来到工地旁临时搭建的工棚内。 李承乾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负手而立。 “殿下,您找我?”袁天罡有气无力地行了一礼。 “罡子啊,辛苦了。”李承乾转过身,笑容和煦,“大学城的规划,进行得如何了?” “回殿下,一切顺利。”袁天罡老脸一抽,什么刚子,你太奶见了我都要叫声哥好吧,不过还是有气无力地指着沙盘娓娓道来,“数科院、医学院、农学院的主体建筑群地基已全部完工,下个月便可开始主体修建。只是……这工程量实在浩大,所需木材、石料、砖瓦无数,工部的仓库都快被搬空了,资金和劳工上……恐怕有些紧张。” 这才是他最头疼的问题,缺钱、缺人啊。 太子殿下的设想天马行空,要建一座能容纳数万人的大学城。这手笔,堪比再造一座小长安了,花钱如流水,他这个总工程师压力山大。 “钱和人的事,你不必担心。”李承乾摆了摆手,自信满满地说道,“本宫已经解决了。” 他看着袁天罡,话锋一转:“本宫今日叫你来,是要告诉你,大学城的建设,本宫要用一种全新的模式来建!” “还……还怎么新?”袁天罡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李承乾笑了笑,从一旁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告示。 “明日,《大唐日报》会刊登一则消息。”李承乾将告示递给袁天罡,“大唐皇家大学,将面向全天下的商贾,公开招标建设!” “招标?”袁天罡接过告示,看着上面的内容,眼睛越瞪越大。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 大学城将被划分为数十个标段,包括数科院、藏书阁、大讲堂、学子宿舍、教习住所等等,每一处建筑,都将作为一个独立的工程项目,进行公开竞标。 凡是资金雄厚、有营造经验的商贾,皆可参与。 这倒不稀奇,朝廷的工程,也常有让商人承建的先例。 但让袁天罡不解的,是后面的条款。 “凡中标承建大学城任何一处建筑者,除获得工程款项外,将额外获赠两样东西。” “其一,可在大学城内,免费获赠一套由皇家统一规划建造的宅邸!” “其二,可在大学城内,免费获赠一间紧邻主干道的商铺,拥有百年使用权!” 袁天罡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懂经商,但跟在李承乾身边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也明白了这两样东西的恐怖价值。 大学城是什么地方? 未来大唐的文脉所在!是全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圣地! 能在这里拥有一套宅邸,这是何等的荣耀?这不仅仅是房子,这是身份的象征!是能让子孙后代都挺直腰杆的资本! 后世称之为……学区房! 而那间商铺,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数万名最有钱、最有文化的学子和教习常年生活在这里,他们的消费能力有多恐怖?在这里开一间书店、酒楼、茶肆,那简直就是坐拥一座挖不完的金矿! 袁天罡可以想象,当这则告示公布出去,长安城里的那些商贾,会何等的疯狂! 他们会像闻到便便味的狗一样,不,比那更疯狂,他们会像当初抢购“姚黄”的吐蕃人一样,倾家荡产也要抢下一个标段! “殿下……您这一手,实在是……高!”袁天罡看着李承乾,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这位太子殿下,根本不是在花钱建大学。 他这是在用一个“大学”的概念,空手套白狼,让全天下的商人,抢着、哭着、喊着,自掏腰包,来为他建这座城! 而且,商人们还会对他感恩戴德! “这只是第一步。”李承乾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巨大的沙盘上,双眼冒光。 “大学城建起来了,人就来了。人来了,这片荒地,就活了。” “本宫要让这里,成为大唐最繁华、最先进、最富有创造力的地方。” “修路、建大学、办银行……这些,都还只是开始。” “一个崭新的大唐,才刚刚拉开序幕。” 袁天罡望着眼前这位年轻太子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能为这样一位雄主“打工”,或许,也并非一件坏事。 “殿下,”袁天罡听完李承乾这波豪迈的发言后,幽幽道:“你杀了我吧!” “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八十五岁的老同志啊,这天天在工地上,实在是熬不住啊!” 第156章 豪横 李承乾可没管袁天罡这老登的诉苦,要知道这货可是能活一百多岁的,八十五算什么,八十五岁正是打拼的好年纪! 翌日,长安西市最开阔的十字街口,凭空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布置得颇为讲究,红毯铺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横幅,上书八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大唐皇家银行开业酬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新开的酒楼在搞什么试吃活动。 房遗爱今日换下了一身锦袍,穿了件利落的青色劲装,头发束得高高的,整个人瞧着精神抖擞,往台上一站,颇有几分狗模人样。 台下,早已是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被请柬“请”来的商贾富户,也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贩夫走卒,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儒衫,一脸“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妖言惑众”的读书人。 “诸位乡亲,诸位父老,诸位长安城里最有眼光的爷们儿!”房遗爱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筒,对着台下高声喊道,这玩意儿还是他跟太子哥学来的,聚音效果一流。 “我,房遗爱!大家伙儿都认识!没错,就是那个曾经的长安第一纨绔,如今的松州县伯!”他上来先自报家门,还顺带自黑了一把,引得台下一阵哄笑,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很多人都好奇,我房遗爱凭啥能去吐蕃走一趟,就跟赶集似的,把他们几十年攒下的家底都给搬回了长安?”房遗爱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今天,我就告诉你们这个秘密!因为……他们吐蕃人,没有银行!” 台下一片哗然。银行?这跟搬空吐蕃有啥关系? 房遗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啥叫银行?我跟你们打个比方。你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放在家里的地窖里,埋在床底下,它是个啥?它就是个死物!是一只懒狗!除了睡觉,啥也不会干!你们说是不是?” “是!”台下不少百姓深有同感,大声应和。 “但是!”房遗爱猛地一拍大腿,“你们要是把钱,放到我们大唐皇家银行里来!那它就不一样了!它就活了!就变成了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它会自己跑出去,给你们叼回来更多的小钱钱!这多出来的钱,我们叫它‘利息’!存得越久,‘利息’就越多!你们的钱,就能自己下崽儿!” 钱能下崽儿?这比喻新鲜又实在,不少人听得眼睛都亮了。 一个站在前排,穿着绸缎的胖商人忍不住高声问道:“房县伯!话说得好听!可我凭啥信你?我那几万贯血汗钱,放你那儿,万一你卷钱跑了,我找谁哭去?” 这问题问出了所有商人的心声。 房遗爱哈哈大笑,指着那胖商人道:“问得好!你这问题,就问到了点子上!我告诉你们,为啥安全!”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陡然拔高,用那铁皮喇叭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因为,我们这银行,最大的东家,不是我房遗爱,不是我爹房玄龄,而是当今陛下!是咱们大唐的天子!你们说,这天下,有谁比陛下富裕,有谁比陛下财大气粗!你说陛下会赖你账吗?会吗?” 轰! 这话如同一颗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皇帝亲自做东的钱庄?这后台,硬得简直没边了! 房遗爱趁热打铁,继续加码:“光有陛下还不够!你们知道还有谁是咱们银行的股东吗?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还有我爹,还有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满朝的国公宰相,都把自己的棺材本投进来了!你们的钱,和国公爷们的钱放在一块,你们说,安不安全?” 这下,商人们彻底不淡定了。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了,这分明是太子殿下拉着满朝文武,用整个大唐的信誉,在做一个局啊!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局! “我知道,台下还有很多庄稼汉兄弟。”房遗爱目光转向那些衣着朴素的百姓,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你们肯定在想,‘我一年到头就那么几贯钱,银行这事,跟我有啥关系?’” 他摇了摇头:“错!关系大着呢!你们没钱存,但你们想不想赚钱?” “想!” “想不想让家里的地,多打粮食?想不想买太子殿下弄出来的高产红薯苗?” “想!” “可没本钱怎么办?”房遗爱笑道,“简单!来我们银行!我们借给你!这叫‘农业贷款’!你拿着我们借的钱,去买种子,去买耕牛!等秋后丰收了,粮食卖了钱,再把钱还给我们,只需要多加那么一丁点的利息!剩下的,就都是你们自己挣的!你们说,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台下的庄稼汉们彻底沸腾了。他们这辈子,何曾听过这种主动借钱给你发家致富的好事?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里,都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最后,房遗爱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精明的商贾身上。 “现在,轮到你们这些最有钱的聪明人了。”他嘿嘿一笑,“你们都知道,陛下和太子殿下,要在城西建一座史无前例的‘大唐皇家大学’,对不对?那工程,比修十条朱雀大街还大!你们说,得花多少钱?” 商人们呼吸都急促了。 “这钱,就从我们银行出!现在,我们银行推出一样新东西,叫‘大唐皇家大学建设债券’!”房遗爱从怀里掏出一张印刷精美的纸券,高高举起。 “啥叫债券?就是你们把钱借给大学这个项目!大学给你们打个借条!等大学建好了,赚了钱,就连本带利还给你们!利息,比存钱还高!” “最重要的是!”房遗爱加重了语气,“这大学城的几十个工程,马上就要公开招标了!谁来建,谁说了算?我房遗爱今天把话放这儿,谁买的债券多,谁对大学的贡献大,到时候投标的时候,谁的机会就最大!” “你们想想水泥路!想想红浪漫!再想想我房某人!”房遗爱一拍胸脯,“跟着太子哥,有肉吃!这次的皇家大学,就是最大的一块肥肉!票,我已经给你们了,上不上船,你们自己掂量!”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片刻之后,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彻底淹没了整个西市。 商人们的眼睛红了,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通往金山银海的船票,还附赠一张大学城建设的VIp入场券。 庄稼汉们则在盘算着,贷多少钱,能把家里的旱地全种上红薯。 而那些原本一脸不屑的儒生,此刻也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这些人都......这么好忽悠的吗? 高台之上,房遗爱看着台下众生百态,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迈。 ...... 房遗爱那场惊动全城的“开坛讲法”,效果立竿见影。 次日一早,长安城便上演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朱雀大街上,一支由数十辆大车组成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着城东新落成的“大唐皇家银行”行去。为首的大车上,赫然插着一面“清河崔氏”的黑底金字大旗,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嚣张得不可一世。 车队两侧,是崔氏的家丁护卫,一个个昂首挺胸,气势十足。路边的百姓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只见那些大车的车帘被风吹起,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从木箱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黄澄澄、白花花的颜色。 “我的乖乖,那……那都是钱啊!” “崔家这是要干啥?搬家吗?” “你懂个屁!”一个消息灵通的商贩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了,这是去给皇家银行存钱的!听说崔家一口气要存五十万贯!” “五十万贯?!”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个数字,对普通百姓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崔家的车队刚过去没多久,又一支队伍紧随其后,这次打的是“太原王氏”的旗号,阵仗比崔家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拉了六十万贯。 紧接着,范阳卢氏、荥阳郑氏…… 一个个平日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顶级门阀,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争先恐后地开着自家的运钞车,在长安城里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炫富巡游。 这比房遗爱说一万句都管用。老百姓们算是看明白了,连这些猴精猴精的世家大族都把身家性命往里砸,那这皇家银行,绝对是稳如泰山! 而就在世家们表演的同时,另一群人也没闲着。 第157章 一百八一杯 卢国公府。 程处默风风火火地冲进程咬金的书房,嗓门比他爹还大:“阿耶!快!给钱!” 正在抠脚丫子的程咬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没好气地骂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个小兔崽子,又去哪儿鬼混输光了?” “不是!”程处默急得直跺脚,“是太子哥的银行开业了!崔家王家那帮老狐狸都拉着几十万贯去存钱了,咱们可不能落后啊!这是给太子哥撑场面,也是给咱们老程家长脸!” “哦?”程咬金闻言,抠脚的手停住了。他坐直了身子,铜铃大的眼睛转了转,嘿嘿一笑,“太子殿下的事?那必须得支持!” 他猛地一拍大腿:“走!去后院!把老子那几口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扛去!” 片刻之后,程处默带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扛着八口沉甸甸的大铁箱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同样的一幕,也在尉迟恭府上、秦琼府上上演。这些跟着李世民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将们,或许不懂什么叫“金融”,但他们懂一个道理:太子殿下指哪儿,他们就打哪儿!太子殿下要开店,他们就必须是第一个上门捧场的客人! 毕竟自家一个个嫡长子都是太子党了,而且好像李世民也默许了,这还不梭哈,就李承乾现在这个底子,再来一场玄武门也未必不能成,至少到时候自家儿子杀上门的时候自己可要装死...... 于是,长安城的百姓们又见证了更为奇葩的一幕。 程处幕、秦怀道、尉迟宝林这帮勋贵二代,一个个赤着膀子,跟扛麻袋似的,亲手扛着自家的大钱箱子,一路高喊着口号,浩浩荡荡地往银行而去。 “支持太子哥!发家致富!” “存钱进银行!利息涨涨涨!” “谁敢不存钱,就是跟太子哥过不去!”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山大王进城抢劫,粗暴又直接,却偏偏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江湖气。 大唐皇家银行门口,负责接待的房遗爱看着这帮兄弟们,笑得腿都快合不拢了。 银行开业的第一天,就在这种极具戏剧性的氛围中,彻底火了。 世家和勋贵们带头存入巨款后,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贾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涌上前来排队。 一个姓钱的绸缎商人,精明得很,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存了一百贯。可刚过了一个时辰,他又挤回柜台,说家里有急用,要马上把钱取出来。 负责办理业务的,是户部调来的一个老吏,做事一丝不苟。他验过凭证,二话不说,从钱箱里数出了一百贯铜钱,然后又从另一个小匣子里,摸出几文钱,一并推了过去。 “客官,您的一百贯本金,外加一个时辰的活期利息,共计一百贯零三文,您点点。” 那钱商人当场就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柜台上那多出来的三文钱,脑子里嗡嗡作响。 真的……真的有“利息”? 存一个时辰,就多给三文钱?这要是存上一年,那还了得? “是真的!存钱真的能生崽儿!”钱商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抓起那一把钱,冲出银行,对着外面还在排队的人群疯狂地嘶吼,“他们真的给利息!我存了一百贯,一个时辰就多给了三文钱!” 这声嘶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群彻底疯狂了。 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银行大门,生怕去晚了,那会下崽儿的钱就被别人存光了。 房遗爱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火爆的场面,叉着腰,得意地仰天大笑。 …… 就在房遗爱享受着“房副行长”的高光时刻时,真正的幕后黑手李承乾,却躲在城郊的一处别院里,捣鼓着他的新玩意儿。 别院后院,一座新搭的棚子里,几座造型古怪的陶制炉子正冒着热气。 李承乾正指挥着杜荷,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炉火。一旁,武媚娘拿着纸笔,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各种数据,而杨曦则静静地站在李承乾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些从铜管里滴滴答答流出的清亮液体。 “殿下,这……这就是高度酒?”杜荷看着收集起来的液体,有些不解,“这能行吗?” “差不多了。”李承乾拿起一个小巧的琉璃杯,接了一点刚蒸馏出来的酒液,那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媚娘,你来给它取个名字。”李承乾将酒杯递到武媚娘面前。 武媚娘闻着那霸道的酒香,美眸一闪过,略一沉吟,朱唇轻启:“此酒清冽如冰,入口如火,当如我大唐军威,烈火燎原,荡平四海。不若就叫……‘燎原’?” “燎原……好!好一个燎原!”李承乾抚掌大笑,“就叫它燎原白酒!” 他转头看向杨曦,眼中带着一丝揶揄:“曦儿,你要不要尝尝?这可是能让三军将士在冰天雪地里热血沸腾的宝贝。” 杨曦清冷的俏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好奇,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蘸了一点酒液,送入口中。 下一刻,她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一双凤目中水汽氤氲,剧烈地咳嗽起来,连身子都有些站不稳。 李承乾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哈哈大笑:“怎么样?够劲儿吧?” 杨曦靠在他怀里,又羞又恼,伸出粉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那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武媚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正事上。她拿起一杯“燎原”,细细端详着:“殿下,此酒若是用琉璃瓶封装,再配上精美的木盒,定价几何为好?” “定价?”李承乾抱着怀中美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酒,不急着卖给寻常人。” “它有两个用处。其一,是军中特供。有了它,我大唐的将士,就算在漠北的寒冬里,也能喝上一口热血的酒,杀更多的敌人。” “其二嘛……”李承乾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就用它,来撬开那些世家大族最后的金库。告诉他们,这酒,乃是陛下御赐之名,皇家特供,只有对大唐有功之臣,才有资格品尝的。” “这,不是酒。”李承乾举起手中的琉璃杯,对着阳光,杯中酒液清澈透明。 “这是一百八一杯啊。” 第158章 招标会的黑马 大唐皇家银行的开业盛况,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而当银行的启动资金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时,李承乾计划中的第二颗重磅炸弹,也如期而至。 大唐皇家大学,第一期工程,正式公开招标! 消息一出,整个长安的商贾圈子,彻底炸了。 如果说银行是让他们看到了钱生钱的希望,那大学城的建设,就是摆在他们面前,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巨大蛋糕! 有了修建水泥路的经验,商人们都明白,但凡是太子殿下主导的工程,不仅能赚到盆满钵满,更能赚到无与伦比的名望和地位。更何况,按照招标公告,中标者还能在未来的大学城里,获赠一套宅邸和一间商铺! 那是何等概念? 那不仅仅是房子和铺子,那是能让子孙后代都跟着沾光的护身符!是通往大唐顶层圈子的敲门砖! 一时间,长安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营造商、木材商、石料商,都疯了。他们不惜血本,四处招揽能工巧匠,日夜赶制投标方案,整个长安的空气都燥热了起来。 招标会,设在了工部衙门的大堂。 这一日,工部衙门外车水马龙,能有资格走进这间大堂的,无一不是长安城里资本最雄厚、人脉最广的商人。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今日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在一众族人的簇拥下,昂首步入大堂。他神情倨傲,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在他看来,这大学城里最重要、最体面的工程,比如那座象征着文脉传承的藏书阁,除了他清河崔氏,谁还有资格承建? 太原王氏的王枳紧随其后,同样是气度不凡。他们这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在营造和土木方面,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底蕴和经验。 大堂内,气氛热烈而又紧张。 主持这次招标会的,是如今深受太子倚重的户部侍郎马周。他身边,坐着一身副行长行头,人模狗样的房遗爱。一个代表朝廷,一个代表金主,分量十足。 “诸位!”马周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日,乃是我大唐皇家大学一期工程的首次招标。太子殿下有令,此次招标,不问出身,不看背景,只看方案,只看实力!价低者得,能者居之!” 他这话,让崔民干等人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悦,但也没太当回事。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场面话罢了。论实力,谁能比得过他们? 招标有条不紊地进行。 最先开始的,是数科院、大讲堂等几个主体建筑。竞争虽然激烈,但基本都在意料之中。几家财力雄厚的商行,经过几轮厮杀,最终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将项目收入囊中。 崔民干和王枳等人,都稳坐钓鱼台,并未出手。他们在等,等那条最大的鱼——藏书阁。 终于,马周高声道:“下一项,大唐皇家大学藏书阁!此乃大学文脉之所系,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话音刚落,崔民干便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淡淡地说道:“我清河崔氏,只要三十五万贯。并保证,用我崔氏最好的工匠,最好的木料,一年之内,必让一座传世藏书阁,屹立于大学城中!” 他这话,与其说是在竞标,不如说是在宣告。那语气,仿佛这藏书阁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少原本跃跃欲试的商人,见崔氏家主亲自下场,都识趣地放下了手中的号牌。跟崔家抢生意,尤其是在这种关乎脸面的事情上,不是明智之举。 马周点了点头,正要落槌。 “且慢!”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兀地在大堂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的中年商人站了起来。此人名叫钱万里,早年靠着往草原贩卖丝绸茶叶发家,是近些年长安城里新崛起的富商之一。他在之前的银行认股中,也表现得极为积极,但还是没抢过崔王两家就是。 钱万里对着主位上的马周和房遗爱拱了拱手,随即朗声道:“崔公的方案固然好,但在下以为,尚有可改进之处。我万通商行,只要二十五万贯!但我保证,只需十个月!便能完工!且我行的方案,将采用太子殿下亲授的‘框架结构’与‘预制构件’之法,不仅工期更短,结构也更为坚固牢靠!” 轰!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钱万里。 这人是疯了吗?他居然敢当众挑衅崔民干?还把价格压得如此之低,工期缩得如此之更短,这是拿命拼啊! 崔民干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钱万里,眼神冰冷。多少年了,在长安城,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当面驳他的面子。 “钱掌柜,好大的口气!”崔民干冷笑道,“框架结构?预制构件?你确定你行吗!藏书阁乃千秋大业,岂能为了一己私利,如此儿戏,意气用事?” “是不是意气用事,不是崔公说了算。”钱万里不卑不亢地回敬道,“水泥路刚出来的时候,也有人说是儿戏,可如今,谁不说一句‘真香’?我万通商行,虽不及崔氏家大业大,但自问在营造新法上,颇有几分心得。孰优孰劣,还请马大人和房副行长明鉴!” 说着,他让手下将一份厚厚的图纸和方案,呈了上去。那图纸画得极为精细,各种数据标注得清清楚楚,比起崔氏那份略显笼统的方案,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房遗爱看得是津津有味,这钱万里,人才啊! 马周接过方案,仔细翻阅起来。他本就是务实之人,越看,眼中赞许之色越浓。钱万里的方案,无论是从成本控制,还是从施工效率和结构安全上,都明显优于崔氏。 大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马周的脸上。 他们知道,马周接下来的决定,将不仅仅决定一座藏书阁的归属,更可能预示着长安商界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崔民干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马周,他就不信,这钱万里做的方案还能比他崔家好大儿做的好! 在一阵的沉默中,马周放下了方案,而后到后堂和几位工部官员商议了一番,才再次出来,对着众人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大唐皇家大学藏书阁工程,经审议,万通商行钱万里,方案最优,工期最短,报价合理。” “我宣布,中标者,万通商行!” “砰!” 崔民干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输了? 他清河崔氏,竟然在一个公开的场合,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暴发户?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奇耻大辱! “好!好啊!”崔民干怒极反笑,他怨毒地看着钱万里,“钱掌柜,你好手段啊!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带着崔氏众人,愤然离场。 “崔公,”房遗爱突然叫道:“还回来吃饭吗?” 咱这中午包饭的呀...... 王枳等一众世家家主,此刻却是面色凝重,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忽然意识到,游戏规则,真的变了。 那个靠着出身、名望和人情就能通吃一切的时代,似乎正在远去。太子殿下,用一场毫不留情的招标会,给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旧神”,上了一课。 第159章 梭哈 长安,崔府。 “砰!” 一只价值千金的前朝青瓷梅瓶,被崔民干狠狠掼在地上。 府内的仆役婢女们噤若寒蝉,一个个缩在一边,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自从家主从工部回来后,整个崔府便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书房里能砸的东西,几乎已经全都被砸了个遍。 崔民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花白的胡须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那张一向自矜高傲的脸上,此刻满是暴戾。 输了。 他清河崔氏,传承数百年的高门,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暴发户! 输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区区藏书阁的营造权,更是清河崔氏上百年来引以为傲的脸面和尊严! 那个叫钱万里的胖子,他怎么敢? 那个黄口小儿房遗爱,他怎么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崔民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工部的方向,破口大骂,“竖子!竖子不足与谋!”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的长安城里,那些平日里对他崔家毕恭毕敬的商贾,那些明里暗里与崔家较劲的对头,会如何地嘲笑他,如何地看他清河崔氏的笑话。 旧神? 是啊,旧神。 一个被新贵当众踩在脚下,却无力还击的旧神。 愤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感。崔民干颓然地坐倒在胡床上,双目失神。 他不是蠢人。相反,能带领崔氏走到今天,他的心机和眼光远超常人。他知道,今日工部大堂发生的一切,绝非偶然。 这一切恐怕都是太子李承乾,精心策划的。 从水泥路,到皇家银行,再到今天的公开招标。太子殿下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屠夫,不紧不慢地,一刀一刀地割着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肉,放着他们的血。 反抗吗? 如何反抗? 联合其他世家抵制?王枳那个老狐狸,看似与自己同气连枝,可在银行认股的时候,比谁都积极。今天在工部,自己愤然离场,他却稳坐钓鱼台,显然是想看看后续风向。 指望朝中那些言官?张玄素那样的老顽固倒是天天喷太子,可有用吗?太子连朝都不上,李世民更是乐见其成,甚至亲自下场给儿子当托儿! 去找陛下哭诉?崔民干苦笑一声。李世民巴不得他们这些世家倒霉,好把他崔家的藏书都搬进皇家藏书阁。 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那个时代,那个世家一言便可搅动朝堂风云的时代,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吗? 崔民干在书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书房时,这位清河崔氏的家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但他那浑浊的眼眸深处,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推开房门。 守在门外的管家和一众族中长老见他出来,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家主……” “去,把府中所有能动用的现钱、金银,全都清点出来。”崔民干声音平静地吩咐道。 众人一愣。 一位族老小心翼翼地问道:“家主,您这是要……?” 崔民干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另外,传我的话,将崔氏除了长安以外的田产、铺子,除了祖产之外,能变卖的,三日之内,全部变卖成现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变卖田产?那可是世家大族的根基啊! “家主!万万不可啊!” “少了田产,我崔氏与那些暴发户何异?” “请家主三思!” 崔民干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的威严,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你们懂什么?”他缓缓说道,“时代变了。抱着那些地,那些铺子,在这长安城里,早晚要被太子殿下玩死。我们输了藏书阁的脸面,就必须在别的地方,把更大的脸面挣回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去皇家银行,告诉房遗爱那个小王八蛋,我清河崔氏,要梭哈‘大唐皇家大学建设债券’!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太子殿下不是要玩吗?好!我崔民干,就陪他玩到底!” “他不是想让我崔家出血吗?我干脆自己把动脉割开,把血都放给他!” “我倒要看看,我崔家掏出全部家底支持他建大学,他日后,该给我崔家一个什么样的名分!这大学城的功德碑上,我清河崔氏的名字,必须排在第一个!” …… 与此同时,张玄素的府上,却要平静得多。 张玄素端坐于书案前,神情严肃,笔走龙蛇。 他正在写一份奏疏,准备明日早朝,第三百六十五次弹劾太子李承乾。 奏疏洋洋洒洒数千言,历数太子殿下近日来的种种“罪状”。 “……太子身为国本,不思经义,不修德行,反而沉迷于奇技淫巧,与商贾为伍,大兴土木,开设银行,鼓励投机,扰乱纲常,致使人心浮躁,人人言利,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严加管教太子,令其回归正途,潜心修习治国安邦之道,方为社稷之福……” 写到得意处,张玄素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脸上露出了“为国为民,舍我其谁”的凛然正气。 他觉得,自己就是这污浊世间的最后一道清流,是悬在太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陛下会如此纵容太子胡闹? 近来发生的事情着实让这位大儒有些无法理解,什么用花苗换空吐蕃国库,这简直是搞笑,可偏偏就成了。什么让一群商人出钱修路,更是闻所未闻,可长安城如今平坦的水泥路,却让所有人都交口称赞。 还有那银行,那招标……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几十年来苦读圣贤书的认知范畴。 这个世界,好像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就在这时,张府的老管事走了进来,躬身道:“老爷,都准备好了。” “嗯。”张玄素放下笔,头也不抬地从袖中摸出一张数额巨大的大唐皇家银行存单,递了过去,淡淡地吩咐道,“还是老规矩,找个信得过的人,去办。记住,此事绝不可声张,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与我张府有关。” “老爷放心,小的明白。”管家接过存单,悄然退下。 张玄素这才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嗯,这从太子名下“有新茶”茶楼里买来的新茶,味道确实不错。 他放下茶杯,拿起刚刚写好的奏疏,又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篇文章,写得是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明日早朝,定能让那帮趋炎附势之徒,无地自容! 第160章 青史留名、族谱单开的诱惑 而此刻的李承乾,正躲在城郊的别院里,欣赏着自己的最新杰作。 晶莹剔透的琉璃瓶中,盛放着清亮如水的液体。 李承乾晃了晃瓶子,对着阳光,颇为得意。 “三宝。” “殿下。” “去,给宫里送一批过去,告诉阿耶,就说这是儿臣孝敬他的。另外,再给程伯伯、尉迟伯伯他们府上,也都送一些。” “喏。” “对了,”李承乾叫住三宝,补充了一句,“告诉他们,这酒,名叫‘燎原’。” “喝了它,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号外!号外!” “《大唐日报》最新增刊!皇家特供‘燎原’酒横空出世,英国公李积亲笔题词——‘饮此一杯酒,壮我大唐魂!’” 长安城的清晨,再次被报童们清脆的嗓音所唤醒。 市民们好奇地从报童手中买过那还散发着墨香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一幅精美的插画。 画中,是一个造型典雅的琉璃瓶,瓶身晶莹剔剔透,瓶内酒液清澈。瓶子旁边,是英国公李积那龙飞凤舞的题词,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报纸的内容,更是写得天花乱坠。 文章并未直接宣传酒有多好喝,而是讲述了一个故事。 故事说的是,大唐北征的将士,在滴水成冰的漠北苦寒之地,饱受风霜之苦,许多人甚至因此冻伤致残。太子殿下心系边关,忧思难眠,遂集结天下名医方士,耗时数月,遍尝百草,终于研制出一种神异的烈酒。 此酒入口如一线火,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能驱散最刺骨的严寒,令将士热血沸腾,战力倍增。 李世民闻之大喜,特赐名“燎原”,寓意大唐军威,如烈火燎原,扫平四夷。 文章最后还特意提到,此酒酿造之法极为繁复,耗材甚巨,目前仅作为军中特供,用以犒赏有功将士。 这篇报道,写得是情真意切,荡气回肠。 一时间,长安城里议论纷纷。 “乖乖,太子殿下真是神人啊,连这等神酒都能造出来!” “是啊,心系我大唐将士,真乃仁德之君!” “可惜了,这等好酒,咱们是没福气喝到了。” 寻常百姓们,只是看个热闹,赞叹一番太子的仁德。 但那些真正的聪明人,却从这篇报道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耗材甚巨,军中特供? 不对,这酒,绝对不可能只供给军队! …… 东宫,书房。 房遗爱一脸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向李承乾汇报着银行最近的进展。 “太子哥,您是没瞧见那场面!崔家那个老狐狸,真狠啊!一口气砸了五千万贯!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咱们银行的库房都快装不下了!” “还有那些商贾,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天天堵在银行门口,叫喊着要买咱们的债券。我这‘房副行长’,现在出门都得绕道走,不然非被他们给生吞活剥了不可!” 房遗爱说得是口沫横飞,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种掌控着巨额财富,被人疯狂追捧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李承乾只是含笑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神情淡然。 “太子哥,”房遗爱终于说累了,一屁股坐下来,灌了一大口茶水,然后挠着头,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我就是想不明白,崔家那帮老狐狸,最近怎么都这么痛快?他们……难道就真的不怕您把他们的钱都给坑了?” 这问题,很实在,也很天真。 李承乾放下茶杯,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武媚和李红袖荡着秋千,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遗爱啊,这世间万物,都有其运行的规律。” “啊?”房遗爱伸着脖子,挠了挠头。 李承乾没管一脸懵逼的房遗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日月交替,四季轮回,潮起潮落,皆有其道。人,也是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也都有自己的所求。” 他转过身,看着更加一脸懵懂的房遗爱,笑了笑。 “以前(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说实话,也常常感到孤独,甚至有些恐惧。因为这个时代对我来说,是陌生的。但当你对它有了足够多的了解之后,你就不会再畏惧了。” 李承乾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浩瀚无垠的历史长河。 感慨道:“历史这个东西,它太玄奥了,承载的东西也太多了。它记述了无数人的一辈子,这些人,在各自的时代里,不断地挣扎,有的想出人头地,有的想青史留名。有人为了正义而战,有人为了私利而争。可无论他们如何折腾,如何翻云覆雨,到最后,大多都只能在史书上,留下寥寥数笔,甚至连一个名字都留不下。” “你随手翻过一页纸,可能就翻过了无数人波澜壮阔或是如履薄冰的一生。所有人的悲欢离合,丰功伟业,都浓缩在那一张薄薄的纸上。但你用心去读,是能感受到的,能感受到他们的不甘、他们的荣耀、他们的......无奈。” “那些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甚至留下一篇传记的人,无一不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精英。这很残酷,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残酷,才让历史显得那么的恢弘,那么的伟大。” 李承乾踱步回到房遗爱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崔家、王家,这些世家门阀,他们缺钱吗?不缺。他们传承数百年,家里的金山银山,几辈子都花不完。他们缺地位吗?也不缺。他们自诩高门,看不起我们这些靠军功起家的天皇贵胄。” “那他们到底缺什么?” 李承乾声音一沉:“他们缺一个保证!一个能让他们家族的名字,安然度过王朝更迭,永远流传下去的保证!” “以前,他们靠联姻,靠掌控地方,靠门生故旧,来维系这份荣耀。但现在,我给了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 “大学城的功德碑,藏书阁的捐赠名录,各个学院的冠名权……这些,在他们眼里,比钱重要得多!他们今天投进来的每一文钱,都不是在买债券,而是在为自己的家族,买一张能流传千古的‘名片’!是在历史上,给自己,给子孙后代,买一个留名的机会!” “以前的世家,只是逐利。而如今,当一个能万古留名的机会摆在面前时,你说,谁,又不会为之疯狂呢?” 这一番话,房遗爱听得是云里雾里,但又好像抓住了一些什么。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太子哥玩的,从来就不是钱。 他玩的,是人心,是人性,是那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对名留青史、族谱单开的执念。 这……这他娘的! 房遗爱看着李承乾,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张了张嘴,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颤抖: “太子哥……那……那我呢?我房遗爱……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李承乾看着他那既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房遗爱的肩膀,豪迈地说道:“当然能!就算没有我,你也能......” “遗爱,抬起头来!”李承乾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你我君臣,将来要做的大事,还多着呢!区区吐蕃,一个银行,又算得了什么?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房遗爱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看着眼前的太子殿下,眼眶一热,差点又哭了出来。 “太子哥!”房遗爱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杆,大声道,“我懂了!以后您指哪儿,我房遗爱就打哪儿!绝不含糊!” “好!”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现在,就有一件新差事交给你。” “您说!”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去,把‘燎原’酒的名声,给本宫彻底炒起来!告诉全长安的人,这酒,一百八十贯一杯,爱买不买!” 第161章 我武家不丢份儿,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鬼! 正当李承乾磨刀霍霍,准备用“燎原”牌白酒,去收割长安城最顶层那波权贵的智商税时,一件情理之中,却意料之外的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道圣旨,从皇宫传出,送到了各大国公、大臣的府邸。 李世民,要选秀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皇帝充实后宫,本是常理。自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为了稳固地位和展现仁德,后宫一直比较虚空,除了长孙皇后和几位原本秦王府的旧人,并无太多新人。 如今大唐国力蒸蒸日上,四海平定,连吐蕃都被自家儿子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灭了,李世民觉得,是时候扩充一下后宫,彰显一下天子威仪,顺便也平衡一下朝中各方势力。 圣旨一下,长安城里那些有适龄女儿的官宦人家,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女儿若是能被选中,哪怕只是当个才人、美人,那也是入了皇家门,整个家族都将跟着飞黄腾达。若是一朝得宠,诞下个一儿半女,那更是泼天的富贵。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的上流圈子,都弥漫着一股躁动而又暧昧的气氛。 然而,这股气氛,传到武士彟的府上时,却变了味。 …… 武府,后花园。 武媚娘正坐在石凳上,纤纤玉手托着香腮,看着池中游弋的锦鲤发呆。 她那张尚显稚嫩却已然绝色的脸蛋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近日太子哥哥都没时间陪我玩,整天和红袖有啥好玩的...... 选秀的消息,她自然也听说了。 这陛下都选秀了,那太子哥哥是不是也要...... 一想到东宫可能要进来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要去争夺太子哥哥的宠爱,她就开始发愁了。 她腰间,那块李承乾送的螭龙纹玉佩,早就被她盘得发亮了。 摸着玉佩上传来的丝丝凉意,让她纷乱的心绪,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一些。 “媚娘。”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武士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阿耶。”武媚娘连忙起身行礼。 武士彟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女儿,眼神里满是慈爱,但好像有些误会了,坐到她身边,温声道:“放心吧,有阿耶在,谁也别想打你的主意。更何况,还有太子殿下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媚娘,你要记住,你是我武家的女儿,更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你的未来,必然是在东宫,在太子殿下的身边。” 武媚娘听着父亲的话,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阿耶,女儿明白的。” 父女二人正说着话,管家却急匆匆地从前院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老爷,工部员外郎杨文定前来拜访,说……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杨文定?”武士彟皱了皱眉。 此人他有些印象,是自己的一个远房姻亲,在工部任职,平日里没什么交集,为人趋炎附势,惯会钻营。 今日突然登门,所为何事? “让他去前厅等着。”武士彟吩咐了一句,随即对武媚娘道,“你先回房吧,莫要出来。” “是,阿耶。” …… 武府前厅。 一个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的中年官员,正坐立不安地喝着茶。 此人正是杨文定。 他今日前来,只有一个目的,他听闻武士彟的女儿武媚娘,生得是国色天香,如今陛下选秀,这不正是天赐良机? 若是能说动武士彟,将女儿送入宫中,凭着武媚娘的姿色,必然能获得圣宠。 到时候,他作为举荐人,又是武家的亲戚,岂不是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正当他美滋滋地盘算着,武士彟已经沉着脸从后堂走了出来。 “杨大人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武士彟的语气,不咸不淡。 “哎呀,武公,你我乃是亲戚,何必如此生分。”杨文定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武公,今日我来,是为给您道喜,给咱老武家道喜来了!” “哦?喜从何来?”武士彟不动声色。 杨文定苍蝇搓手,一脸兴奋地说道:“武公啊,陛下选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听闻府上千金,有倾国倾城之貌,若是能送入宫中,以小姐的容貌才情,必定能冠绝后宫,获得陛下专宠!到那时,您可就是国丈了!咱们武家,可就要成为大唐最顶尖的门楣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武家封侯拜相,他自己也跟着鸡犬升天的美好未来。 武士彟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杨文定说完,期待地看着武士彟,等着他欣喜若狂的反应。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说完了?” “呃……说完了。”杨文定一愣。 武士彟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草泥马。” 杨文定彻底懵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武……武公,您……您说什么?” 回应他的,是武士彟暴怒的咆哮。 “我说我草泥马!你个狗娘养的腌臜货色!你他娘的想死,别拉着我武家给你陪葬!” 武士彟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杨文定的肚子上,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桌椅。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算计我武家的女儿!” 武士彟气得是须发皆张,冲了上去,对着倒地哀嚎的杨文定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让你坏我武家前程!让你害我女儿!” 前厅的仆役们都吓傻了,他们何曾见过自家老爷如此失态暴怒。 杨文定被打得是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武公饶命!饶命啊!我……我是一片好心啊!” “好心?”武士彟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我武家满门的前程,我女儿一生的幸福,在你眼里,就是你用来攀龙附凤的梯子?我好你娘的心!” 这杨文定,这是要把武家往火坑里推!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对自家女儿青睐有加? 把媚娘送进宫去给李世民当妃子,那不是等于当众打了太子殿下的脸吗? 以太子殿下如今的手段和脾气,他武家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个杨文定,不是蠢,就是坏!是想借着陛下的手,来离间他和太子殿下的关系,甚至置他武家于死地! “来人!”武士彟怒吼道,“把这个狗东西给我拖出去!扔到大街上!” “从今日起,我武家与此人,恩断义绝!日后谁敢再与此人来往,一并逐出家门!” 在杨文定杀猪般的惨嚎声中,武士彟站在厅中,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今日之事,必然会传到太子殿下的耳朵里。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激烈、最直接的方式,向太子殿下,向全长安的人,表明他武士彟的态度。 我武家不丢份儿,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鬼! 第162章 宫廷玉液酒 东宫,别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林,在青石板上印上斑斑点点,两只为医学献身的大黄在院子里追逐。 李承乾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轻轻晃着,又开始摆烂了。 “太子哥哥!” 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呼喊打破了这份宁静。武媚娘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进来。小脸上因为跑得急,泛起了两朵红晕,一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怎么了这是?捡到钱了?”李承乾坐起身,笑着看她。 “比捡到钱还好玩!”武媚娘在他身边停下,学着说书先生的模样,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今日武府发生的一幕。“太子哥哥,你是没瞧见!今天来了个我家的远房亲戚,叫什么杨文定的,在工部当官。他呀,一进门就拉着我阿耶,说什么陛下选秀是天大的喜事,要把我送进宫里去,说我肯定能当上宠妃,到时候我阿耶就是国丈了!” 她一边说,一边学着那杨文定谄媚讨好的模样,惟妙惟肖,逗得李承乾哈哈大笑。 “然后呢?你阿耶怎么说?” “然后?”武媚娘眼睛一亮,小脸蛋上满是崇拜,她清了清嗓子,猛地压低了声音,模仿着武士彟的腔调,沉声道:“说完了?” 接着,她又换上一副茫然的表情,捏着嗓子学杨文定的声音道:“呃……说完了。” 下一刻,她小腰一挺,眉毛一横,猛地抬起小脚,对着空气狠狠一踹,同时嘴里爆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草泥马!” “噗——” 李承乾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被呛得连连咳嗽,指着武媚娘,哭笑不得。这丫头,学什么不好,偏偏把这句精髓给学来了。 武媚娘吐了吐舌头,继续兴奋地比划着:“我阿耶当时可凶了,就这么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然后冲上去,对着他又打又骂,说他是什么狗娘养的腌臜货色,想死别拉着我们武家陪葬!还说……”她凑到李承乾耳边,压低声音,把武士彟那些担心得罪太子的心里话,也给学了一遍。 “最后,阿耶让人把他拖出去,扔到了大街上,还当着全府下人的面说,从此跟这人恩断义绝!” 说完,武媚娘一脸期待地看着李承乾,像是在等待夸奖。 李承乾擦了擦嘴角的茶水,笑意渐渐收敛,伸手揉了揉武媚娘的脑袋,轻声道:“你阿耶啊,是个聪明人,而且,没丢份儿!孤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他精神着。” 武士彟这一脚,踹得厉害啊,这是又踹出了武家百年荣华。 见李承乾如此夸奖自己阿耶,武媚娘开心地从怀里摸出那块螭龙玉佩,在手里把玩着,心里甜丝丝的。 …… 甘露殿。 李世民正皱着眉头,批阅着奏疏。近日来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很多事情都被李承乾搞定了,这奏疏都少了许多,让他这个喜欢大权在握的皇帝,有些不太习惯。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王德躬身进来通报。 “哦?这个逆子还知道来。”李世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让他滚进来。” 不多时,李承乾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儿臣来向阿耶请安了。” “免了。”李世民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盒上,“又捣鼓出什么新玩意儿了?” “一点孝敬阿耶的小东西。”李承乾笑着将木盒打开,取出一瓶用琉璃瓶装着的“燎原”白酒。 晶莹剔透的瓶身,配上清亮如水的酒液,在殿内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漂亮。 “酒?”李世民来了兴趣。他好酒,全天下都知道。 李承乾为他斟了一小杯,一股辛辣霸道的酒气,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 李世民端起酒杯,先是闻了闻,眉头一挑,随即一饮而尽。 “嘶——哈!” 饶是李世民这等沙场老壁灯,也被这股猛烈的劲道冲得龇牙咧嘴,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但紧接着,一股暖流从喉间直窜腹内,又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口中居然还有丝丝回甘,端是通体舒泰。 “好酒!够劲!”李世民回味了半晌,忍不住赞了一声。这酒,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都要烈,但又烈而不燥,回味悠长。 “阿耶喜欢就好。” “这酒......”李世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就名为燎原。” “燎原?”李世民品了一口,咂咂嘴,“寓意倒是不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壮我大唐军威。只是……不够响亮啊......” 他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若,就叫‘宫廷玉液酒’,如何?一听就知是皇家御用,尊贵不凡!” 李承乾端着酒壶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看着李世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一百八一杯?” “嗯?”李世民正为自己的起名才华而自得,闻言一愣,随即大笑道:“你这逆子,倒是会做生意!不过这酒,值这个价!”他端起酒杯,朗声道:“这酒怎么样?” 李承乾的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李世民,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听我给你吹!” 李世民一拍大腿,笑得更欢了:“吹,吹!” 李承乾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呆呆地看着龙椅上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男人,嘴唇哆哆嗦嗦,颤声道:“瞧……瞧我这张嘴,一杯你开胃?” “我喊了一声美!”李世民脱口而出,乐不可支。 “二杯你肾不亏?”李承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哈哈,还是美!” 轰! 李承乾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好几步,一脸惊骇地指着李世民,声音都变了调:“卧槽!你……你你……” 这他娘的……不会吧?老天爷玩这么大?买一送一,父子俩都是穿越者?这还怎么玩? “放肆!”李世民被他指着,顿时龙颜大怒,眼睛一瞪,“逆子!你什么你!” 李承乾脑子飞速旋转,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全身力气,又挤出一个试探的暗号:“奇变偶不变?” 李世民:“???” 李承乾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心里稍安,又换了一个:“how are you?” 李世民:“???” 李承乾不死心,祭出了终极大杀器:“天王盖地虎?” “叽里咕噜说什么勾巴玩意儿!”李世民终于不耐烦了,没好气地打断他,“朕看你是喝多了!胡言乱语!” 李承乾呆住了。 不对啊……这反应不对啊! “阿耶……你不知道?” “朕知道什么?”李世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李承乾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怎么知道……这酒怎么样,听我给你吹……” “哼!”李世民从旁边的奏疏堆里,抽出了一张《大唐日报》,扔了过去,没好气地骂道,“你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还来问朕?” 李承承一把抓过报纸,目光落在头版那篇关于“燎原酒”的报道上。只见文章末尾,用加粗的字体,赫然印着那段让他魂飞魄散的广告词——“这酒怎么样?听我给你吹!一杯你开胃,我喊一声美!二杯你肾不亏,哈哈,还是美!” 署名:大唐皇家银行副行长、松州县伯、大唐第一带货郎——房遗爱。 “房!遗!爱!” 李承乾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这个狗东西!原来是这货见自己那天随口说了这一段,觉得朗朗上口,就自作主张给写到报纸里去了! 妈的,吓死爹了! 李承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李世民看李承乾这心虚的样子,只道是以为李承乾怕自己怪他现在才将此酒拿来,于是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道:“咳,高明啊,你看,这酒的名字,朕也帮你起了。这生意嘛……朕是不是也该占点股?” 缓过神来的李承乾,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不是,李二,你何时变得如此市侩了,揶揄了李世民一眼,李承乾还是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一成。” “太少了!”李世民闻言立刻摇头,“这可是用了‘宫廷玉液’的名头,朕亲口赐名!怎么也得五成!” “阿耶,你这就是空手套白狼了。技术是我的,酿造是我的,销售也是我的,您就起了个名字,就要五成?” “三成!不能再少了!” “最多一成半,这还是看在您是我阿耶的份上。” 父子俩就跟菜市场的贩子一样,为了一点股份,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王德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李世民一言不合又抄起腰带。 “两成!”李世民拍了板,“朕占两成干股,不过问经营,只拿分红。就这么定了!” 李承乾想了想,有些无语,行吧,两成换一个“皇家认证”的金字招牌,倒也可以接受。 “成交。” 第163章 跨越阶级的希望 “号外!号外!” “《大唐日报》今日头条!陛下亲赐御名,‘燎原’酒更名‘宫廷玉液酒’!钦定为皇家御宴专供,非有功之臣不得饮!” “房副行长亲笔广告词,风靡长安!‘一杯你开胃,二杯你肾不亏’,是兄弟,就干了这杯宫廷玉液酒!” 房遗爱是个天才,一个在宣传和炒作上无师自通的天才。 得到了李承乾“一百八十贯一杯,爱买不买”的旨意,又手握李世民“宫廷玉液酒”的御赐大旗,他彻底放飞了自我。 整个长安城的酒肆,都被他搅动得天翻地覆。 长安城最高档的酒楼“醉仙楼”里,房遗爱包下了整个三楼。他没请别人,请的全是长安城里最会说书的先生和最爱传闲话的泼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房遗爱站起身,将一杯“宫廷玉液酒”高高举起,对着众人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诸位,知道我手里这杯是什么吗?这不是酒!这是身份!是地位!是能让你们在婆娘面前抬起头的宝贝!” “你们想想,英国公李积,何等人物?他说‘饮此一杯酒,壮我大唐魂’!你们再想想,当今陛下,何等英明?他老人家喝了都说好,亲自赐名‘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十贯一杯,贵吗?贵!但它值!”房遗爱一拍桌子,“你们喝的不是酒,是陛下的恩典,是太子的心意,是和国公宰相们平起平坐的脸面!你揣着一万贯的钱票,别人不知道。但你只要说,你喝过宫廷玉液酒,那所有人看你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这番话,说得在场众人是热血沸腾,仿佛喝了这酒,就能立刻脱胎换骨,位列仙班。 很快,整个长安的上流圈子,都以能喝上一杯“宫廷玉液酒”为荣。你今天不聊点宫廷玉液酒,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而真正让这把火烧到最旺的,是宫中举办的中秋夜宴。 宴会上,李世民龙颜大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举杯,用“宫廷玉液酒”敬了天地,敬了列祖列宗,最后敬了所有为大唐开疆拓土的功臣。 这一敬,就是最强的广告。 连皇帝都认证的“神酒”,谁还敢质疑? 宴会之后,宫廷玉液酒彻底一炮而红。各大国公府、世家门阀的订单,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房遗爱。 李承乾见时机成熟,立刻拍板,将全国的独家经销权,分给了三家。 房家,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房玄龄看着自家儿子如今混得风生水起,天天抱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还念叨着“成何体统”,但那上扬的嘴角,谁都看得见。 长孙家,作为外戚第一家,当仁不让。长孙无忌拿着经销权,等于又多了一张拉拢人心、巩固势力的王牌。 而第三家,则给了程咬金。老程家不懂什么经营,但他们会吆喝啊!程处默带着一帮小兄弟,天天开着大车,拉着一桶桶的宫廷玉液酒,在长安城里招摇过市,那阵仗,比押送军粮还威风。 这三家,代表了文臣、外戚和武将,都是太子党最核心的力量。 就在宫廷玉液酒的香气弥漫整个大唐时,另一件酝酿已久的大事,也终于拉开了帷幕。 长安城西,大唐皇家大学工地。 昔日的荒地,如今已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经过数月的紧张施工,一条条宽阔平整的水泥道路网已经铺设完毕,一座座建筑的地基拔地而起,整个大学城的雏形,已经蔚为壮观。 今日,是大学一期工程的正式动工启动仪式。 工地上,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早已布置妥当。台下,是数以万计的工匠、百姓,以及所有中标的商贾家族代表。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今日也来了。他虽然在藏书阁的招标上丢了面子,但他却破釜沉舟,调集了崔家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豪掷五千万贯,买下了最大份额的“大学建设债券”,一举成为了大学城项目的最大债主。此刻,他站在人群的最前列,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意味。 吉时已到,在万众瞩目之下,太子李承乾,一身玄色常服,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了高台。 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期待和狂热的眼睛,声音通过铁皮喇叭,地传遍了整个工地。 “今日,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和你们一样,非常激动!” “因为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即将诞生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一个将决定我大唐未来千年国运的奇迹!它的名字,叫大唐皇家大学!”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建这样一座大学?我要告诉你们!因为我大唐,不能只依靠府兵的横刀和战马的铁蹄去征服世界!我们要用更强大的东西去征服世界,那就是——知识!” “在这里,”李承乾伸手指着身后那片广阔的工地,“我们将建造大唐最先进的数科院,去探究万物至理!我们将建造最宏伟的医学院,让天下百姓不再为病痛所折磨!我们将建造最全面的格物院,去研究地理、水文、军械、农桑!我们要培养出的,不仅仅是会吟诗作对的文人,更是能开疆拓土的将军,能兴修水利的官员,能让粮食增产的农学家,能造出更强火炮的工匠!” “这座大学,不专属于世家,不专属于勋贵,它属于我们大唐的每一个人!只要你有才华,有梦想,无论你出身何处,这里,都将是你实现抱负的舞台!” “我感谢所有为这座大学出钱出力的人!感谢崔公,感谢王公,感谢钱掌柜,感谢你们的远见卓识!”李承乾的目光,特意在崔民干和钱万里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的名字,你们的功绩,将会被刻在大学城的功德碑上,与这座大学一起,流芳百世,永垂不朽!” “现在,我宣布,大唐皇家大学,正式动工!” 说罢,李承乾走下高台,亲手拿起一把系着红绸的铁锹,铲起了第一捧泥土。 轰!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无数人热泪盈眶,随着义务教育逐渐普及,就算是寻常百姓也逐渐看到了跨越阶级的希望,他们都已知道,太子殿下是真的在为寻常百姓创造机会。 第164章 李承乾要纳妾了 秋风送爽,丹桂飘香。 大唐皇家大学的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而长安城的另一端,另一场关乎大唐未来的盛事,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唐第一届武举,乡试开考! 与文举那庄严肃穆的氛围不同,武举的考场,设在了城郊的玄甲军大营,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考场内外,人头攒动。前来应试的,身材魁梧的江湖豪客,有世代习武、渴望出人头地的军户子弟,甚至还有不少因家贫读不起书,却有一身蛮力的农家少年。 当然,也少不了一群身份特殊的考生。 “道爷,这‘武科明算’,到底考个什么玩意儿?俺一看这算筹就头疼!” 程处默挠着他那被剃成板寸的脑袋,苦着脸,看着手里那道“一队五百人的士兵,每日消耗粮草几何,若行军三百里,需备粮草几何,并考虑百分之十的损耗”的题目,感觉比让他跟人打一架还难受。 “我哪知道!”秦怀道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太子殿下说了,不懂算术,当不了将军。这叫什么……后勤管理。” “管他娘的!”尉迟宝林把手里的算筹一扔,霸气说道,“大不了这科不要了!等会儿比骑射,比负重,俺肯定拿第一!” 这帮习武的勋贵二代,基本上来参加武举了,一方面是李承乾的命令,要他们带头做出表率;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想凭自己的真本事,考取一个功名,而不是总活在父辈的光环之下。 …… 武举进行得如火如荼,皇宫里,另一场选拔,也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李世民的选秀,相比于宫廷玉液的爆火和大学开始动工,显得有些低调了。各大官宦、世家送来的女儿,经过层层筛选,最终留下了十几个品貌端庄的女子,充实进了后宫。 这件事,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荡起一圈涟漪后,很快就平息了。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件更大的事情吸引了过去。 也不知是谁开的头,朝堂之上,开始有言官上书,言辞恳切地表示:太子殿下春秋鼎盛,已至弱冠之年,然东宫虚空,仅有太子妃苏氏一人,于国本传承不利。恳请陛下为太子殿下遴选良娣、孺人,充实东宫,开枝散叶,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封奏疏,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 一时间,请求为太子纳妾的奏疏,雪片般地飞向了甘露殿。 从支持新政的太子党官员,到思想保守的旧派大儒,甚至连张玄素这种天天弹劾太子的喷子,这次都罕见地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理由很充分,也很正当:为皇家延续血脉,乃是头等大事!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更是亲自出面,联合了数十位朝中重臣,一同向李世民进言。 他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太子殿下如今威望日隆,手段通天,未来的帝位稳如泰山。谁家的女儿能进入东宫,哪怕只是个最低等的承徽,那也等于提前拿到了一张新皇朝的入场券。若是能诞下子嗣,那更是泼天的富贵,能保家族百年不衰! 这其中的政治利益,比李世民选秀,要大上百倍! 甘露殿内,李世民看着满桌子请求给儿子纳妾的奏疏,也是哭笑不得。他虽说还是春秋鼎盛,但自己儿子多几个女人,多生几个孙子,他这个当爹的,还是乐见其成的。 但这件事,他直接交给了长孙皇后全权处理。 立政殿。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朝中命妇,听着她们声情并茂地劝说自己为太子选妃,脸上始终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心中却是一声轻叹。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作为母亲,她自然希望儿子能幸福,但她更是大唐的皇后。 她的责任,是维护皇室的尊严,是保证江山的稳固,是为李唐的血脉传承,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在“国”与“家”之间,她必须选择前者。 “诸位夫人的意思,本宫明白了。”长孙皇后缓缓开口,声音威严,“太子开枝散叶,确实是国之大事,不可再拖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长孙无忌的夫人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必须要办。而且,要尽快办,风风光光地办。” “请皇后娘娘示下!”众命妇大喜过望,齐齐叩首。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传本宫懿旨,由宗正寺与礼部牵头,参照陛下此次选秀之规格,为东宫遴选两位家世清白、品貌端庄的良娣。” “喏!” 懿旨一下,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各大世家,各大国公府,彻底疯狂了! 比李世民选秀时,积极了十倍!百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联姻,这是一场决定未来数十年家族命运的豪赌! 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这些顶级门阀,立刻召开了最高规格的家族会议,将族中最出色、最漂亮的嫡女,从早已定下的婚约中解脱出来,开始进行最严格的宫廷礼仪培训。 程咬金、尉迟恭这些国公府,更是摩拳擦掌。自家儿子已经是太子死党了,若是能再让自家女儿或者孙女嫁入东宫,那岂不是亲上加亲,牢不可破? 整个长安的上流社会,都陷入了一种极度亢奋的躁动之中。无数双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东宫,那座未来的权力之巅。 一场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争都更加残酷激烈的竞争,已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的东宫,却迎来了一位让人意想不到的客人,松赞干布。 第165章 老谋深算武士彟 东宫,承庆殿,殿内熏香袅袅。 松赞干布身着大唐官员的常服,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下方,曾经在高原上叱咤风云的赞普,此刻却像个乖乖听讲的学童,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自打一家整整齐齐的被“请”到长安,李世民倒也没亏待他,在西市赐下了一座宅邸,锦衣玉食地供着,禄东赞等一干旧臣也陪在身边,除了不能离开长安,日子过得比许多大唐的寻常官员还要滋润。 可松赞干布心里苦啊。 人是快活了,但远在千里之外的吐蕃故地,他的人民快活不起来了。 如今的吐蕃,已经成了大唐的“吐蕃都护府”,实际上却是一片烂摊子。没有钱没有粮,整个高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饥荒。 每天从各种渠道传来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的消息,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吐蕃这个民族,可真就要从历史上消失了。 他求见过李世民,那位天可汗陛下只是淡淡地表示,吐蕃已是大唐疆土,朝廷自有安排,让他安心在长安颐养天年。 求告无门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备上厚礼,来求见这位真正掏空吐蕃的操盘手,太子殿下了。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太子已经把他忘了,才听见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李承乾一身玄色常服,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慢悠悠地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走向主位,而是踱步到松赞干布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嘴角挂着笑意。 “吐蕃王啊,”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像魔鬼的低语,“长安如何?住得可还习惯?夜深人静之时,可思蕃否?” 松赞干布闻言,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惊恐地抬头看着李承乾,连连摆手:“不敢!不敢!罪臣乃大唐之臣,蒙陛下与殿下天恩,方能苟活于世,怎敢再以王号自居!长安繁华盛世,此间乐,不思蕃!!!”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求生欲爆表。 “哈哈哈哈!”李承乾见他这个样子也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将手中的琉璃杯随手放在案几上,挥了挥手:“行了,起来吧,别跪着了。” “谢殿下!”松赞干布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躬着身子。 李承乾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孤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你们吐蕃那点事,孤比你清楚。你是不是觉得,孤把你们的钱都坑光了,把你们的国给灭了,如今又看着你们自生自灭,手段太过了?” 松赞干布吓得差点又跪下去,连声道:“罪臣不敢!殿下文成武德,天威所至,吐蕃沐浴皇恩,乃是幸事!” “行了,别拍马屁了。”李承乾放下手中的琉璃杯,神情变得淡然,“既然你今天诚心诚意地来了,孤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毕竟,如今的吐蕃子民,也是我大唐的子民,孤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听到这话,松赞干布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激动地看着李承乾。 “这样吧,”李承乾伸出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你先回去,安心等着。孤自然会给你,给吐蕃一个解决的法子。” “殿下……”松赞干布还想再问些什么。 “嗯?”李承乾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松赞干布顿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是,罪臣……遵命!罪臣告退!” 说完,他便一步三回头,满怀忐忑退出了大殿。 ...... 回到西市的宅邸,禄东赞立刻焦急地迎了上来。 “赞普!不,大人!太子殿下如何说?” 松赞干布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刚才殿内的情形说了一遍,最后颓然道:“殿下说,他会解决的。” 禄东赞闻言,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殿下可曾言明,支援多少钱粮?何时派出官吏前去安抚?”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茫然:“没有,什么都没说。就一句话,让咱们回去等着。” 禄东赞:“……”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七上八下,都在想这太子殿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啊。 …… 与此同时,武士彟府邸,气氛却截然不同。 后花园里,武媚娘正兴奋地拉着自家阿耶的袖子,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兴奋。 “阿耶!阿耶!你听说了吗?皇后娘娘下懿旨了,要为太子哥哥选两位良娣呢!”小姑娘的脸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这……这是不是我的机会来了?” 武士彟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恨不得立刻嫁进东宫不值钱的样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不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确实是天赐良机。 他武士彟虽然也是个国公,但根基尚浅,比不得那些传承数百年的世家门阀和当今如日中天的陇西新贵。女儿能进入东宫,成为太子的人,这可比任何的封赏都要来得实在。 他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板着脸道:“急什么!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女儿家,要矜持!矜持懂不懂!” 武媚娘吐了吐舌头,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阿耶~这可是关乎女儿一辈子的大事嘛!你快帮我想想法子呀!” “哼,现在知道求我了?”武士彟嘴上训斥着,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女儿的手,眼神变得老谋深算起来,“放心,为父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他转头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去,请夫人过来。” 很快,武士彟的妻子杨氏便来到了后花园。 武士彟屏退了左右,神情郑重地对妻子说道:“夫人,明日,你便备上厚礼,入宫去拜见长孙皇后。” 杨氏也是个聪慧的女人,闻言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老爷是想……” “不错。”武士埳点了点头,沉声道,“此次入宫,一为联络感情,感谢皇后娘娘多年来的照拂。二为打探口风,看看皇后娘娘对此次遴选,心中究竟是何章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满脸期待的武媚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微笑。 “至于第三嘛……自然是让皇后娘娘,好好瞧瞧咱们家的媚娘,是如何地与众不同,如何地……与太子殿下有缘。”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你只需在闲聊时,不经意地提起,媚娘自幼便聪慧过人,对太子殿下仰慕已久,时常将太子殿下在《大唐日报》上发表的那些文章,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日夜诵读。还有,别忘了提一提,太子殿下曾亲手赠予媚娘一块螭龙玉佩,媚娘爱若至宝,片刻不离身,以及媚娘经常出入东宫……” 武媚娘听着父亲的安排,一张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又是害羞又是激动。 阿耶真是太懂了! 武士埳看着女儿娇羞的模样,心中豪情万丈。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家的凤凰,即将飞上那最高的枝头。 他武家,丢不了份儿! 第166章 该死的李承乾,少女心事 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殿下站着的四个人,感觉有些头疼。 李承乾这个逆子就不说了,他今天又把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这三位朝堂上分量最重的宰相给拉了过来。 房玄龄一脸和煦的微笑,显然是早就跟太子通过气了。长孙无忌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最让李世民头疼的,是魏徵。 这老货今天居然没带笏板,而是抱着一卷厚厚的书,一脸“我就是来学习的,你们说什么都与我无关”的表情。 “说吧,今次又想折腾什么?”李世民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瞪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疏,递了上去:“阿耶,儿臣昨日见了松赞干布。” 李世民接过奏疏,随口问道:“那蛮子找你哭穷了?” “是啊,哭得那叫一个惨。”李承乾摊了摊手,“不过儿臣觉得,他哭得有道理。如今的吐蕃,名义上是我大唐的都护府,可实际上就是一盘散沙,百姓更是食不果腹。长此以往,不仅有损我大唐天威,更可能滋生叛乱,成为我大唐西境的一个脓疮。” “哼,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李世民冷哼一声,但还是打开了奏疏。 魏徵一听这话,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抱着书的手也紧了紧,心中暗自得意:太子殿下果然心怀仁德,体恤万民,不愧是吾之弟子! 李承乾也不理会李世民的态度,自顾自地说道:“堵不如疏。一味地镇压和无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儿臣以为,想要彻底解决吐蕃问题,让其真正融入我大唐,唯有一个办法。” 他提高了声音,目光灼灼地扫过在场的三位大唐的擎天柱,最后落在李世民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是——西部大开发!” “西部大开发?” 这个新奇的词汇,让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甚至连魏徵都愣住了。 李承乾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吐蕃那一大片区域,侃侃而谈:“没错!就是大开发!儿臣的计划,分为三步走。” “第一步,移民!从关中、河东、河南三地,招募十万户百姓,迁往吐蕃。所有迁移户,朝廷分发土地、农具、种子,免税三年!同时,在吐蕃当地推行汉话教育,所有吐蕃孩童,必须进入官学学习,学费全免,表现优异者,可保送长安皇家大学深造!” 此言一出,魏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是教化之功,更是长远之计啊! “第二步,基建!由大唐皇家银行出资,雇佣当地吐蕃百姓和迁移汉民,修建从长安直通逻些的水泥路!打通商道,让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能源源不断地运进去,也让吐蕃的牛羊、皮毛、药材能顺利地运出来。路通了,人心就通了!” 长孙无忌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这不仅仅是修路,这是在用经济的缰绳,将吐蕃这匹烈马,牢牢地拴在大唐的战车上。高明! “第三步,融合!鼓励汉蕃通婚,凡汉人娶吐蕃女子,皆由官府发放一笔丰厚的‘新婚贺礼’!同时,废除吐蕃原有的奴隶制度,所有吐蕃百姓,与我大唐子民一般无二,皆为大唐的编户齐民,受大唐律法保护!” 当李承乾说完最后一句,大殿中的几人都陷入了沉思。 李世民手里的奏疏,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了地上,思绪急转。 这哪里是什么安抚之策! 这分明是一套环环相扣、釜底抽薪的阳谋! 移民,是在掺沙子,改变吐蕃的人口结构。 基建,是在捆绑经济利益,让吐蕃离不开中原。 融合,则是在从根子上,瓦解吐蕃的文化和传统,让百年之后,高原之上,再无吐蕃,只有一群说汉话、穿汉服、认同自己是大唐子民的“新唐人”!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断根灭族,民族大融合啊! 牛!太牛了! 但又让人无法反驳,因为这每一步,都站在“为吐蕃百姓好”的道德制高点上。 “咳咳!”魏徵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寂。 他放下怀里的书,走上前,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太子殿下此策,乃是为我大唐开万世太平之基业!以仁德教化蛮夷,以商贸富其民生,以律法安其人心,实乃圣君之举!老臣……附议!” 这位以抬杠为毕生事业的谏议大夫,今天居然第一个站出来唱了赞歌。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也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臣附议!此策若能推行,不出二十年,西境无忧矣!” “陛下,何止是无忧,一两代过后,恐怕会说吐蕃话的都没几个了,此真乃一劳永逸之策,臣附议!” 李世民缓缓地坐回龙椅,他看着意气风发的李承乾,心中也是豪气万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心中的激荡压下,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沉声道:“此策,准了!具体事宜,由政事堂与东宫共同商议,尽快拿出章程来!” “儿臣(臣等)遵旨!” …… 东宫,观风殿。 杨曦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块丝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 剑身寒光凛冽,映出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只是往日里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雾。 太子殿下,要选良娣了。 这个消息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扎得她隐隐作痛。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她是前隋的公主,现在身份也都遮遮掩掩的,而他是大唐未来的君主,注定要妻妾成群,开枝散叶。 他们之间啊,本就是隔行如隔山。 可……可心里就是堵得慌。 她想起了受伤时,他为自己疗伤时那温柔的眼神;想起了他将自己揽入怀中时,那坚实有力的臂膀;想起了他送给自己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时,那玩世不恭的笑容…… “唉。”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 这该死的李承乾!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就在这时,一个温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子妃苏氏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走到了她的身边,将汤碗放在了小几上。 “苏妃姐姐,”杨曦见到来人连忙收敛心神,站起身来幽幽道:“没事,没事......” 苏氏拉着她重新坐下,打量着她那略显憔悴的脸庞,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心思玲珑,哪里会看不出杨曦的心事。 苏氏没有直接点破,只是柔声说道:“我看你这几日总是一个人闷在殿里,这可不行。这样吧,整日待在宫里也无趣,明日,你便随我出去走走亲戚吧。” “走亲戚?”杨曦有些不解。 苏氏笑着点了点头,温柔笑道:“是啊,权当出去散散心了。” 第167章 你不想嫁给太子吗 次日,英国公府。 作为大唐军方第一人,李积的府邸并不算奢华,太子妃苏氏带着杨曦乘坐的马车,在府门前缓缓停下。 早已接到消息的英国公夫人长孙氏,亲自带着几名管事媳妇在门口相迎。 这位长孙夫人,正是长孙皇后的堂妹,出身高贵,为人却十分和善。她与苏氏本就熟络,一见面便亲热地拉住了苏氏的手。 “哎呀,太子妃殿下大驾光登,真是令我这府上蓬荜生辉啊!” “师母!”苏氏嗔怪的看着长孙氏,柔声道:“您又打趣我!”随即侧过身,将身后的杨曦介绍给众人,“这位是杨曦杨姑娘,如今在东宫伴我左右,是我最要好的姐妹。” 长孙氏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杨曦身上。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曦,那眼神,有些......热烈。 只见眼前的女子,身姿挺拔,容貌绝色,气质清冷中又带着一股英气,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宛如寒潭秋水。 长孙氏越看越是满意,眼中笑意更浓,不住地对着苏氏点头,两人眉来眼去,仿佛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秘密。 这番毫不掩饰的打量,让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杨曦,也感到了一丝不自在,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杨曦见此也只好赶忙向长孙氏行礼。 “杨姑娘快快免礼。”长孙氏却一把拉住正要行礼的杨曦,笑呵呵地说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一家人? 杨曦心中更加莫名其妙,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 众人被迎进正厅落座,婢女们奉上香茶和精致的糕点。 苏氏与长孙氏聊着家常,话题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到杨曦身上。 “……说起来,我们杨妹妹可不是一般的女儿家,她剑术高超,连东宫的侍卫都少有敌手呢。”苏氏一脸骄傲地说道。 长孙夫人闻言,更是双眼放光,看着杨曦赞叹道:“好!好啊!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臭小子,若是能有杨姑娘一半的英气,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杨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端起茶杯,小口地喝着,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局促。 她总觉得,今天的这场拜访,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 回东宫的路上,马车里一片安静。 杨曦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英国公夫人那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眼神,以及她口中那句“都是一家人”。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一位国公夫人如此青睐。 直到回到观风殿,苏氏屏退了所有宫人,将杨曦单独叫进了自己的卧房,她才终于解开了心中的谜团。 苏氏拉着杨曦的手,让她在自己的妆台前坐下,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曦儿,今日带你去见长孙夫人,你可知是为何?” 杨曦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困惑。 苏氏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傻丫头,难道就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殿下对你的心意吗?” 杨曦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霞,嘴上却依旧逞强:“太子妃说笑了……殿下待我,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苏氏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温柔而坚定,“你可知,英国公与长孙夫人,膝下虽有二子,却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他们见你投缘,又感念殿下之恩,愿意收你为义女。” “收我为义女?”杨曦彻底懵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氏。 这……这怎么可能?她可是前隋皇室的后人,英国公李积,乃是大唐柱石,怎么会收她这个身份敏感的人为义女? 苏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柔声道:“殿下早已将你的身世,坦然告知了英国公。英国公听后,非但没有半分芥蒂,反而更加欣赏你的品性。他说,前尘往事,早已烟消云散,如今,你只是杨曦,一个值得被珍惜的好姑娘。而且,此事长孙皇后也是同意的!” 苏氏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更何况,你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怎么风风光光地嫁给太子?”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杨曦的脑海中炸开。 嫁给太子…… 她呆呆地看着苏氏,一张俏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她从未想过,自己真的有嫁给他的那一天。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多只能作为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默默地守护在他身边。 巨大的惊喜与羞涩瞬间淹没了她,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反驳道:“谁……谁要嫁给他!” “哦?”苏氏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好笑,故意拉长了声音,故作为难道,“原来杨姑娘不想嫁给太子殿下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是我误会了英国公和夫人以及长孙皇后的好意,也错会了殿下的一片苦心。要不……我这就派人去回绝了长孙夫人的好意?” “别啊!”杨曦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看着苏氏那满是笑意的眼睛,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这位好姐姐给故意逗弄了。 “苏妃姐姐……你……你欺负人!” 杨曦又羞又急,跺了跺脚,转身便红着脸跑了出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苏氏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眉梢,尽是温柔的笑意。 第168章 长安城最近有些怪 观风殿内,杨曦一个人坐在窗边。 嫁给他…… 这三个字,像是有着无穷的魔力,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炸得她晕晕乎乎,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将脸埋进双膝,滚烫的脸颊能灼伤自己。她不敢去想,不敢去信,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向上扬起。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 原来,他什么都安排好了。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玩世不恭,总爱逗弄自己的坏家伙,其实……把一切都放在了心上。 不过两日,一则消息如惊雷般在长安城的上流圈子里炸开。 英国公李积,亲自上疏,言辞恳切,称与东宫女官杨曦一见如故,甚喜其品性,欲收为义女,望陛下恩准。 李世民当庭览奏,龙颜大悦,大笔一挥,不仅准了,还赏赐了无数金银绸缎,并命宗正寺以郡主之礼,为英国公府操办认亲大典。 一时间,满城哗然。 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那些正削尖了脑袋,想把自家女儿送进东宫的世家大族。 崔府。 家主崔民干正在书房静心练字,管家匆匆进来,将此事一说。 崔民干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便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毁了整幅字。 他缓缓放下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团污迹,许久,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李积……好一个英国公!好一个大唐军神!” 他挥了挥手,让管家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眼神阴沉得可怕。 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杨曦,摇身一变,成了英国公的义女,半只脚踏进了郡主的行列。这要不是为了太子纳妾之事,他把崔字倒过来写! 这些个狗东西啊,自己没女儿,认也要认一个,可真是厚颜无耻! ...... 立政殿内,暖香袅袅。 长孙皇后正含笑看着坐在下首的武士彟夫人杨氏。 “本宫听闻,武夫人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今日一见,果然是位贤内助。”长孙皇后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杨氏连忙起身,恭敬地回道:“娘娘谬赞了,臣妇愚钝,不过是尽些本分罢了。倒是臣妇家那小女媚娘,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了,成日里将太子殿下在报上刊发的文章,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日夜诵读,嘴里念叨的,也全是殿下的仁德与智慧。”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长孙皇后的神色,见她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便继续道:“臣妇还训斥了她几句,说她一个小姑娘家,不学女红,成天关心这些国家大事做什么。可她却说,太子殿下乃是天纵奇才,读殿下的文章,胜过读万卷死书。唉,臣妇也是拿她没办法。” 这番话,看似抱怨,实则句句都在点子上。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哪里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哦?竟有此事?可见我家高明,确实有几分不凡之处。这孩子倒是个有心的。说起来,本宫也听闻,高明对你家媚娘,也是颇为看重,还曾亲手赠过一块玉佩?” 杨氏心中一喜,暗道有戏,连忙道:“正是。那孩子,将太子殿下所赠玉佩视若珍宝,片刻不离身。时常进出东宫,也是蒙太子妃殿下不弃,许她去陪着解解闷。” 一问一答间,所有信息都恰到好处地传递了过去。 长孙皇后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武家,虽是新贵,但武士彟也算老实本分,这位武媚娘更是个出了名的聪慧伶俐,最关键的是,她是太子自己看重的人。 “媚娘,是个好孩子。”长孙皇后最终开口,一锤定音,“这样吧,改日,让她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本宫也想瞧瞧,是怎样一个灵秀的丫头,竟能让我儿如此另眼相看。” 杨氏闻言,激动得差点失态,强忍着狂喜,起身深深一拜。 “臣妇,替小女谢过皇后娘娘天恩!” ...... 长安城最近有些怪。 最新的《大唐日报》头版头条,居然不是报道太子殿下又有什么惊天之举,也不是刊登大唐皇家大学和大唐皇家银行之类的,而是用整整一个版面,图文并茂地介绍起了吐蕃。 文章的标题起得很大气——《高原明珠,大唐西陲的人间仙境》。 文章里,把吐蕃描绘成了一个遍地是宝的人间仙境。说什么那里天高云淡,草场肥美,牛羊壮硕得能撞死老虎;说什么雪山融水灌溉出的青稞,酿出的酒醇香无比;更离谱的是,还说那里的地底下埋藏着数不清的珍奇矿产,什么金矿、银矿、玉石矿,就跟地里的大白菜一样,随便刨一刨就能发家致富。 文章的笔触充满了煽动性,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如今的吐蕃都护府,那就是一片等待开发的处女地,是冒险者的天堂,是穷苦百姓翻身的希望。 这报道一出来,整个长安城都炸了锅。 西市的一家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念着报纸,底下的茶客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嘿,我说老张,这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假的?吐蕃那地方,不是被咱们房二爷给搬空了吗?怎么听着,倒像是个搬不完金山银山?”一个壮实的汉子,满脸疑惑地问着邻座的同伴。 被称作老张的货郎咂咂嘴,摇头晃脑地分析道:“你懂什么!这叫此一时彼一时的。以前那是松赞干布那蛮子不会经营,好东西都藏着掖着。现在成了咱们大唐的地盘,太子殿下派人一勘察,宝贝不就都出来了吗?” “有道理!”旁边一个刚从银行里取出利息,正美滋滋数着铜板的小商人插嘴道,“依我看啊,咱们这位太子殿下,那就是天上的财神爷下凡!他老人家说哪儿有钱,那儿就肯定有钱!”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一时间,百姓们议论纷纷,看向西边的眼神都变得火热起来。不少人心里都开始盘算,这吐蕃当真是个好去处?是不是该去碰碰运气?房遗爱那小子,当初还是下手不够狠啊,居然留了这么多好东西! 寻常百姓仿佛看到的是发财的机会,而长安城里那些真正的聪明人,看到的却是更深层的东西。 清河崔府。 崔民干捏着那份报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言不发,脸色阴沉。 书房里,太原王氏的王枳,范阳卢氏的卢植,几大世家的家主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诸位,都看过了吧?”王枳率先开口,声音干涩,“太子殿下这一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卢植皱着眉头,沉声道:“敲山震虎?还是声东击西?不对啊,我是实在是看不懂。刚把人家国库搬空,灭了人家的国,转头就把吐蕃夸上了天。这……不合常理。” “哼,不合常理?”崔民干冷笑一声,将报纸扔在桌上,“太子殿下做的事,什么时候合乎过常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说道:“他这是抬高吐蕃的价值,在百姓心中种下一颗‘那里是宝地’的种子。然后呢?他想干什么?把我们这些世家都赶到吐蕃去不成?”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卢植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我等根基皆在中原,岂会轻易动摇。我倒是觉得,太子殿下,恐怕是要有大动作了。只是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崔民干没有说话,但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就在整个长安城都在为这份报纸而议论不休时,秋收的日子,悄然而至。 第169章 他既然想玩,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关中平原,一片金黄。 然而,在这片金黄之中,有几处田地的景象,却显得格外不同。 蓝田县,王家村。 村里的老农王二狗,正带着全家老小,站在自家的田埂上,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的田里,没有金黄的麦穗,而是一片绿油油的藤蔓。此刻,他和儿子正费力地从地里刨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个头极大,表皮呈红色,一窝一窝的,刨出来一堆,就像一座小山。 “爹!爹!你快看!这一株下面,就刨出来十几斤!”王二狗的儿子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红薯,兴奋地大喊。 “发了!发了!俺们发了!”王二狗跪在地上,朝着长安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泪俱下,“太子殿下!您就是活菩萨啊!俺给你立生祠!俺全家都给你立生祠!” 去年,他听信了太子殿下的宣传,年初就砸锅卖铁买来了红薯苗,半信半疑地种下了这叫“红薯”的玩意儿。村里人都笑他傻,放着好好的麦子不种,去种这不清不楚的东西。 可今天,结果出来了! 隔壁他堂兄家的麦田,一亩地撑死了也就收个百来斤。可他这红薯,一亩地产量一算,怕不是要奔着千斤去!千斤啊!这是什么概念?这足够他一家老小吃上好几年了! 王二狗家红薯大丰收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十里八乡。 那些当初种了红薯的农户,无不欢天喜地,奔走相告,对太子殿下感恩戴德。而那些当初嘲笑王二狗,固执地种着传统作物的农户,此刻全都傻了眼。 他们冲到王二狗家的地头,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红薯,一个个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 “俺真是瞎了眼啊!当初就该信太子殿下的!” “明年!明年俺就是卖屁股,就是贷款也要种上这红薯!” “都别拦着我,我要去给太子殿下磕个头!” 一时间,整个大唐的乡野之间,都掀起了一股狂热的“红薯崇拜”。太子李承乾的名字,在百姓口中,已经与丰收、富足、希望这些词汇,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他的声望,自然是水涨船高。 消息传到宫里,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疏。 王德躬着身子,满脸喜色地将户部递上来的红薯丰收统计简报呈了上去。 李世民拿过一看,当即“啪”的一声,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好!好啊!”他死死地盯着奏报上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每亩均产千斤!好啊!哈哈哈哈!” 他猛地站起身,在甘露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传膳!传膳!”李世民对着殿外大吼,“今天,朕不吃别的!就给朕煮红薯粥!狠狠地煮!朕要吃两大碗!”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红薯粥,便被端到了李世民面前。 这位大唐皇帝,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拿起勺子,呼噜呼噜地就喝了起来。香甜软糯的口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逆子……”李世民喝完一碗,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嘴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句,只是那语气里,却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欣慰。 这个逆子,虽然总是气得他想抄皮带,但这事干的,确实漂亮! 李世民拿起那份《大唐日报》,看着上面关于吐蕃的报道,又联想到西部大开发,哪里还不明白这李承乾是在造势了。 这个逆子,又想坑人了。 ...... 秋收的喜悦还未散去,长安城又又又被一则重磅消息彻底引爆。 《大唐日报》在头版头条,用上了巨大的标题,正式公布了太子殿下的最新国策——《举全国之力,共建西部家园——大唐“西部大开发”计划纲要》。 如果说之前那篇夸赞吐蕃的文章是点燃引线的火星,那这篇纲要,就是燃起的大火。 长安的大火,要烧到吐蕃了。 纲要的内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层层递进,将太子李承乾那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构想,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第一,移民实边。纲要明确指出,朝廷计划在未来五年内,从关中、河东、河南等人口稠密地区,招募并迁移三十万户百姓前往吐蕃都护府。所有应募的迁移户,不仅可以分到比中原多三倍的土地,官府还提供农具、种子和耕牛,并且,享受前五年完全免除一切赋税的优待! 第二,基建先行。纲要宣布,大唐皇家银行将发行总额高达一亿贯的“西部建设债券”,专项用于修建一条从长安直通逻些,贯穿整个高原的“西部大动脉”——水泥路。同时,沿途将设立数十个驿站、城镇,所有工程将优先雇佣当地吐蕃百姓和迁移汉民,工钱日结,绝不拖欠! 第三,融合归心。纲要鼓励汉蕃通婚,凡汉人男子娶吐蕃女子为妻,凭婚书可到当地官府领取五十贯的“新婚贺礼”。同时,正式废除吐蕃原有的奴隶制度,所有吐蕃百姓,皆为大唐子民,与汉人享有同等权利和义务。最重要的一条,是在吐蕃全境推行汉话教育,所有适龄儿童,无论男女,无论出身,必须进入官学学习,学费由朝廷全额承担,成绩优异者,可保送至长安皇家大学继续深造,毕业后直接授予官职! 当这份纲要的内容被说书先生们在各大茶楼酒肆传颂开来,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我的天爷!分地!免税!还给钱!” “修路!又是修路!这得多少人去干活啊!这工钱,怕是比在长安城里当伙计还高吧!” “娶媳妇还给钱?这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他们看不懂这背后复杂的政治和军事考量。他们只看到了最实在的东西:土地、工作、金钱,和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人都说看不到未来,其实是看到了未来,而如今充满希望的未来就摆在面前,就看你要不要了。 ...... 崔府。 崔民干、王枳、卢植三人,再次聚集在了那间压抑的书房里。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连伪装的镇定都维持不住了。 “釜底抽薪……这是釜底抽薪啊!”王枳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地攥着拳头,“他要把关中的根,都给我们刨了!” 世家为何能掌控朝局?根基就在于他们掌握了中原最富庶的土地和依附于土地的人口。可现在,李承乾用一个“西部大开发”,直接给了所有底层百姓一个选择。 是继续留在中原,给世家当一辈子佃户,受尽剥削;还是去西部搏一个未来,拥有自己的土地,甚至成为新的地主? 这个选择题,根本不用做! 跟钱比起来,根算什么,大不了发达之后再回来! “他这是在挖我们世家的墙角,来填他吐蕃的坑!”王枳脸色惨白,“三十万户!那可就是上百万的人口!关中、河东、河南,这是我等经营了数百年的核心之地,若是走了这么多人,我等的庄园、田产,谁来耕种?我等的势力,岂不是要被凭空削弱三成?” 卢植更是想到了更深远的地方,他眼中满是恐惧:“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第三条,融合归心。推行汉话,鼓励通婚,保送大学……他这是要从根子上,彻底抹去‘吐蕃’这个概念!若干年之后,高原之上,再无吐蕃,只有一群心向大唐,说着汉话,读着圣贤书的‘新唐人’!此等手段,比坑杀百万大军,还要狠毒百倍!” 书房内,一片死寂。 崔民干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灰败。 “我们……还能怎么办?”王枳茫然地问道。 反对?如何反对? 反对移民,就是与天下所有想改变命运的百姓为敌。 反对修路,就是阻碍大唐开疆拓土,稳固边疆。 反对融合,更是有违圣人教化之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他们都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破绽。李承乾把所有事情都摆在了台面上,站在了道德和民意的最高点,让他们无从下手。 “还能怎么办,派族中最得力的子孙带着几百人去抢地吧。”崔民干眼神坚定,一拍大腿,恶狠狠道:“他既然想玩,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啊???” “啊???” “啊什么?”崔民干瞪着二人,怒其不争:“你们是傻了吗?此乃国策,西部大开发势在必行,与其看着他人发财,不如孤注一掷,先圈它几万亩地,大不了我就养那什么牦牛!我养它几万头!反正我家田产早已清了八成,如今族中赋闲的子弟多的是!” …… 立政殿。 长孙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神情温婉,目光却带着一丝审视,看着殿下站着的十几位精心打扮过的少女。 这些,都是从各大世家和功勋之家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佼佼者。一个个身姿绰约,容貌秀美,举手投足间,都受过最严格的礼仪训练。 然而,长孙皇后的目光,却主要停留在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是武媚娘。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身姿窈窕,眉目如画。与其他少女的紧张或刻意表现不同,她显得从容不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双明亮的眸子,充满了灵气与智慧,仿佛若有光。 另一个,自然是杨曦。 她今日没有穿平日里那身方便行动的劲装,而是换上了一袭湖蓝色的长裙。清冷的气质配上绝色的容颜,让她像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卓尔不群。 尤其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英气,与周围的庸脂俗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作为英国公李积的义女,她的身份,足以让她在这里与任何人分庭抗礼。 长孙皇后看着这两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心中暗暗点头。 一个聪慧可人,是高明自己看重的人。 一个英气勃发,是高明亲自安排身份的人。 “武家媚娘,上前来。”长孙皇后缓缓开口。 武媚娘心中一跳,款步上前,盈盈一拜:“臣女武媚,拜见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微笑道:“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武媚娘依言抬头,目光清澈,不卑不亢。 “嗯,果然是个灵秀的好孩子。”长孙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宫听闻,你时常抄录太子的文章,可有此事?” “回娘娘,确有此事。”武至娘落落大方地回道,“太子殿下胸怀天下,文思如海,臣女愚钝,唯有日夜诵读,方能领会其中一二。殿下在臣女心中,如日月之光,令人敬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崇拜,又没有过分的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长孙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又将目光转向杨曦:“李家姑娘。” 杨曦上前一步,行了一礼:“杨曦拜见皇后娘娘。”她的礼仪同样标准,只是声音里,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多了几分飒爽。 长孙皇后看着她,问道:“听闻你剑术超群,不知可愿为太子开枝散叶,相夫教子?”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直接。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曦身上。 杨曦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她依旧挺直了脊背,迎着长孙皇后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殿下于我有再造之恩,若殿下需要,杨曦愿为殿下……开枝散叶!” 别看杨曦平时大大咧咧,可这番话说出来着实羞死了。 长孙皇后闻言也是忍俊不禁,连连称好。 第170章 纳妾入选已定 长孙皇后看着下方两个风姿各异,却同样出众的女子,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也不再兜圈子,凤目含笑,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 “都很好。”她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紧张的少女,“武家媚娘,聪慧敏锐,堪为太子臂助;英国公义女杨曦,性情坚毅,可护东宫周全。传本宫懿旨,册封武氏媚娘、李氏杨曦为东宫良娣,择吉日入主东宫。其余人等,皆有赏赐,各自归家吧。” 一言既出,尘埃落定。 武媚娘心中狂喜,却强行按捺住,面上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与杨曦一同叩首谢恩:“臣女,谢皇后娘娘天恩!” 杨曦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偷偷抬眼,与武媚娘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喜悦与羞赧。从今往后,她们便是一家人了。 而她们身后,那十几个精心打扮的世家贵女,则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们的脸上,嫉妒、错愕、不甘、失落,种种情绪交织,精彩纷呈。尤其是几个顶级世家的嫡女,她们从小被当做未来的皇后或贵妃培养,何曾受过这等挫败?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平平无奇”的女子,一步登天。 可偏偏,她们发作不得。 …… 与此同时,张玄素府上。 这位刚正不阿的张大夫,听闻太子纳了两位良娣,其中一位是身份不明的江湖女子后,当即勃然大怒。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他奋笔疾书,又一篇弹劾奏疏一挥而就。 “……太子殿下身为国本,选妃之事,关乎社稷传承,岂能如此儿戏!李氏杨曦,来历不明,竟以新贵之女充数,实乃滑天下之大稽!此举,置朝廷礼法于何地?置百年世家于何地?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恳请陛下明察,收回成命,为太子殿下另择贤良……” 写完之后,张玄素只觉得神清气爽,匡扶社稷、拨乱反正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小心翼翼地将奏疏收好,然后,又撕了,为啥,因为突然想起这事儿好像是长孙皇后拍板的...... 看着眼前的碎纸,好一会儿他才唤来管事。 “老张啊。” “老爷,您吩咐。” 张玄素压低了声音,狗狗祟祟问道:“那个……《大唐日报》上说的西部大开发,你看了吗?” 管事连忙点头:“看了看了,老爷,外面都传疯了,说去吐蕃能发大财呢。” “胡说!一派胡言!”张玄素立刻板起脸,义正词严地呵斥道,“此乃太子殿下好大喜功,妄图耗空国库之举!吐蕃乃不毛之地,迁徙百姓,修建驰道,靡费何止亿万?此乃取乱之道也!我明日就要上疏,劝谏陛下,万万不可行此下策!” 管事唯唯诺诺,不敢接话。 张玄素训斥完了,话锋一转,声音又压低了八度,凑到管事耳边:“不过嘛……太子殿下虽然胡闹,但他那个银行,发行的那个什么‘西部建设债券’,据说利息不低?” 管事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回老爷,是不低,据说比之前的大学债券利息还高半成。” “咳咳!”张玄素干咳两声,老脸微微一红,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大额存单,塞到管事手里,一本正经地吩咐道:“咱们家,也要为国分忧嘛。你,拿着这个,去……去买一点那个债券,就当是……就当是支持朝廷了。记住,此事万不可声张!要低调,低调懂吗?” 管事憋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懂,懂,老爷高义!” 张玄素满意地挥了挥手,转身回屋,端起一杯从太子名下茶楼买来的新茶,惬意地品了一口。 嗯,虽说太子还是望之不似人君,干的那些事儿也总是离经叛道,但一边弹劾太子一边赚太子钱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 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手中关于东宫选妃结果的奏疏,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个逆子......”他将报告扔在桌上,对一旁的王德说道,“他那个‘西部大开发’的计划,动静太大了。三十万户,上百万人的迁徙,贯穿高原的水泥路……这可不是建个大学城那么简单。此事,必须有一个万分可靠,又有足够能力的人去主持,否则,稍有差池,便是泼天的大祸。” 他沉吟片刻,看向李承乾所在东宫的方向,喃喃道:“朕倒要看看,你这个逆子,能给朕找出个什么样的人来,挑起这副担子。” ...... 东宫,承庆殿。 李承乾正斜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优哉游哉地逗弄着怀里一只波斯猫。 对于自己刚刚“喜提”两位如花似玉的良娣这件大事,他表现得倒是云淡风轻。这份态度,让刚刚前来汇报工作的房遗爱和马周二人,看得是又敬佩又无语。 自家殿下这境界,真是高山仰止。换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殿下,西部建设债券的发行,还挺顺利。”马周率先开口,他如今对这位太子殿下是彻底的心服口服,“各大世家,尤其是清河崔氏,这次出乎意料的配合,不仅没有阻挠,反而鼓动其他交好的世家大肆购入。” “意料之中。”李承乾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们都是聪明人,如今大势所趋,不上船可就要彻底沉在海里了。” 马周和房遗爱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房遗爱紧跟着汇报:“殿下,还有个事。现在朝堂上下,都在议论,这西部大开发计划的总负责人,该由谁来担任。政事堂那边,房相和长孙大人他们,已经举荐了好几位人选,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臣,有的是战功赫赫的将军。陛下似乎也有些举棋不定,想听听您的意思。” “哦?”李承乾终于来了点兴趣,他坐起身,将猫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他们都举荐了谁?” 马周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念道:“吏部尚书唐俭,熟悉民政;兵部尚书侯君集,善于开疆拓土;还有凉州都督李大亮,久镇西陲,熟悉边事。这几位,都是呼声最高的。” 李承乾听完,撇了撇嘴,不屑地摇了摇头。 “不行,都不行。” 第171章 吐蕃的雄鹰归巢 “唐俭年纪大了,让他去高原上折腾,怕是半道就得交代了。侯君集?让他去打仗还行,让他去搞民生经济,他懂个屁!至于李大亮,镇守一方可以,但让他去统筹一个如此庞大的计划,格局小了。”李承乾一一点评,言语间毫不客气。 房遗爱挠了挠头,好奇地问道:“那依殿下之见,谁最合适?” 李承乾神秘一笑,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逻些城”的位置上。 “最合适的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马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又看了看名单,依旧一头雾水。 李承乾也不卖关子,直接公布了答案,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松赞干布。” “谁?”房遗爱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松!赞!干!布!”李承乾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噗——” 马周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惊骇地看着李承乾,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殿下!您……您没开玩笑吧?”马周结结巴巴地说道,“让……让松赞干布去主持吐蕃的开发?他……他可是吐蕃的旧主,是咱们的……阶下囚啊!这……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放虎归山?”李承乾嗤笑一声,“他现在是虎吗?他是一只被拔了牙,敲断了脊梁骨的狗!再说了,这山,还是咱们的山吗?这山,已经是咱们大唐的后花园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两人,开始阐述自己的惊天逻辑。 “第一,谁比松赞干布更了解吐蕃?气候、地理、民俗、人心,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用他,可以省去无数摸索的功夫,事半功倍。” “第二,由他这个吐蕃旧主,亲自去主持推行我大唐的新政,亲自去废除奴隶制,亲自去给吐蕃百姓分发土地,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有说服力?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吐蕃人,你们以前的王,现在都在为我大唐卖命,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归心?” “第三,用他,可以最大限度地安抚吐蕃旧贵族的势力,减少推行新政的阻力。那些人,或许不服我大唐的官员,但他们敢不听松赞干布的吗?只要松赞干布点头,许多事情,推行起来就顺畅多了。” “至于第四嘛……”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让他看着自己的故土一点点被汉化,看着自己的族人说着汉话,穿着汉服,心中认同自己是唐人。这种感觉,一定很美妙吧?”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马周和房遗爱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魔鬼! 眼前的太子殿下,简直就是个魔鬼!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许久,马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颤抖着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拜,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殿下……高明!” …… 甘露殿。 当李承乾将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李世民时,这位天可汗的反应,比马周和房遗爱还要激烈。 “逆子!你又搞什么!”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案上,指着李承乾的鼻子就骂,“让松赞干布去当吐蕃都护府的副都护?你是不是觉得朕的江山太稳了,想给朕找点刺激?” 李承乾也不辩解,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他爹发飙。 等李世民骂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之后,李承乾才慢悠悠地将自己的那套“诛心”理论,复述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之后,脸上的怒气才渐渐消散。 “高明啊,此计……会不会......太过阴损。”李世民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阿耶,”李承乾收起笑容,正色道,“吐蕃问题,必须从根子上解决。儿臣要的,不是一时的臣服,而是百代之后的彻底融合。此计,虽损,但却是最有效,也是代价最小的办法。” 李世民思忖半晌,好像也是,松赞干布来推这个计划,确实最合适。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罢了,随你折腾去吧。此事,朕准了。不过,必须派一员得力干将做正都护,牢牢地看住他。” “儿臣以为,英国公李积,最为合适。”李承乾立刻接话。 李世民一愣,随即指着李承乾笑骂道:“好你个逆子!你还真是向着你这师父啊,又是塞战功,又是塞女儿,如今连这政绩都送到手上!” 李承乾嘿嘿一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李承乾任命松赞干布为西海都护府副都护的消息,一经公布,朝野震动。 无数言官的弹劾奏疏,雪片般地飞向了甘露殿。 张玄素更是连上三道奏疏,痛斥太子“引狼入室,自毁长城”,言辞之激烈,堪称其职业生涯的巅峰。 然而,李世民却力排众议,一道圣旨,直接将此事定了下来,并同时任命英国公李积为西海都护府大都护,总管军务,即日启程。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所有人都晕头转向。 让灭了吐蕃的将军带着亡国之君,回去建设吐蕃? 这搭配……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搞笑。 ...... 两月后,长安城北门,玄武门外。 十里长亭,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英国公李积即将领西海都护府大都护之职,与“副都护”松赞干布今日将一同启程,前往吐蕃。 这无疑是贞观十一年末,长安城里最引人注目的一场大戏。 李积一身戎装,跨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容沉静,他身后,是三千玄甲军,军容鼎盛,杀气凛然。 而在他身侧,那个曾经的高原雄鹰松赞干布,则显得有些落寞。他同样穿着大唐官员的常服,那身原本象征着荣耀的官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一件无形的囚衣,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的目光躲闪,不敢与周围送行的朝臣对视,更不敢去看城楼上那个悠闲地凭栏远眺的太子殿下。 那个魔鬼般的年轻人,将他从王座上拽下,摔得粉身碎骨,如今,又要让他亲手回去,彻底埋葬自己的故国。 他有点生气,但是无力反抗。禄东赞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灰败,只是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希望,他凑近松赞干布,用吐蕃语低声说道:“赞普,这是机会……” “闭嘴!”松赞干布同样用吐蕃语低吼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疲惫,“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赞普。” 禄东赞浑身一颤,黯然垂首。 城楼之上,李承乾手持一杯“宫廷玉液酒”,轻轻摇晃着,身边站着房遗爱和马周众人。 “殿下,您这一手,真是绝了。”房遗爱看着下方那戏剧性的一幕,咂咂嘴,满脸的崇拜,“让亡国之君,回去亲手建设新家园,还要让他感恩戴德。这比杀了他,可难受多了。” 李承乾轻笑一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他眯了眯眼,望着西方天际。 “时辰到!启程!” 随着礼部官员一声高喝,送行的鼓乐声冲天而起。 李积面无表情地一挥马鞭,大军缓缓开拔,朝着那漫漫西途,绝尘而去。 松赞干布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长安城,那座他曾向往过的天朝上国,如今却成了他永生无法挣脱的牢笼。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迷茫。 …… 回到东宫,随着杨曦和武媚娘的正式册封,这座原本就有些鸡飞狗跳的宫殿,一下子更热闹了。 李承乾的日子,也变得……嗯,多姿多彩。 此刻,他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享受着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左边,杨曦正一本正经地擦拭着她的佩剑,剑身寒光闪烁,映着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只是偶尔投向李承乾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温柔。 右边,武媚娘则捧着一本账册,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清脆悦耳。 “殿下,这是上个月红浪漫和醉仙楼的流水,刨去各项开支,净赚一万三千二百贯。还有《大唐日报》的盈利,扣除纸墨和人工,盈利八千六百贯。另外,‘宫廷玉液酒’上月的分红也到了,三家加起来,共计五万贯。” 武媚娘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条理清晰地汇报着,俨然一副精明能干的大管家模样。 李承乾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知道了,媚娘你看着办就好。这些钱,一部分存入银行,一部分拿出来,给东宫的宫人们发年终奖,剩下的,就当是你们三的零花钱吧。” “谁要你的零花钱。”杨曦冷哼一声,擦剑的动作快了几分。 武媚娘却是噗嗤一笑,合上账本,走到李承乾身边,伸手替他按揉着太阳穴,柔声说道:“殿下日理万机,为国操劳,臣妾能为殿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只是……” “只是什么?”李承乾享受着美人的服务,舒服地哼哼着。 “只是臣妾觉得,东宫的产业,还可以再扩大一些。”武媚娘的眼中野心勃勃,“比如,我们可以开办女子学院,教导女子读书识字,学习算术、医护,甚至是经营管理之道。如此一来,既能为殿下培养更多可用之才,又能提升女子地位,为殿下博取万世美名。” 李承乾霍然睁开了眼,有些惊讶地看着武媚娘。 好家伙,这就开始玩女权了。 他坐起身,捏了捏武媚娘的脸蛋,笑道:“你这个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不过,这倒也不是不行,但切记不要玩过火了。” “谢殿下!”武媚娘喜上眉梢,保证道:“绝对安分守己!” ...... 就在东宫内一片其乐融融之时,一道圣旨,从甘露殿发出。 皇帝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共同下旨:太子李承乾已届弱冠,德才兼备,为安国本,固社稷,特择吉日,于贞观十二年开春,为太子举行纳妾之礼,正式纳良娣武氏、李氏(杨曦)入东宫。 旨意一下,举国欢腾。 这不仅仅是一场太子的纳妾礼,更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 太子,地位稳固,无可动摇! 大唐的未来,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为啥,因为按正常来说太子纳妾,不同于大婚,根本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如今皇帝如此重视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第172章 太子之位稳如老狗 贞观十二年的除夕夜,大明宫含元殿内,灯火辉煌,温暖如春。 皇家的年夜饭,远比寻常百姓家要讲究,也冷清得多。 李世民高坐于龙椅之上,身旁是凤冠霞帔,雍容华贵的长孙皇后。下方,太子李承乾携太子妃苏氏、未来的良娣武媚娘、杨曦居左首第一席。李治、李丽质、高阳等一众皇子公主,则按长幼次序,分坐两侧。 李世民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李承乾的身上。 他的这个儿子,如今算是越发地沉稳了。一身玄色太子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器宇轩昂。他从容地与身边的苏氏低语,又时不时地给杨曦和武媚娘夹菜,举手投足间,那股储君的气度,已是浑然天成。 “咳咳!”李世民轻咳两声,端起酒杯,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又是一年了。”李世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回荡在殿中,“回首贞观十一年,于我大唐而言,是丰收的一年。红薯之功,解万民饥馑之忧;银行之策,通天下货殖之利;更有西部开发之宏图,为我大唐,奠定了西境百年之安稳。凡此种种,皆赖诸卿同心,万民戮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承乾,眼中竟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尤其,是太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治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如此公开地盛赞太子,这在大唐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 李承乾站起身,端起酒杯,躬身一礼倒是谦虚上了:“儿臣不敢居功。国之大计,皆赖阿耶和诸公,儿臣不过是拾遗补缺,稍尽绵薄之力罢了。”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承了夸奖,又捧了李世民,让上座的李世民龙颜大悦,哈哈大笑起来。 “好!说得好!”李世民一饮而尽,“有你此言,朕心甚慰!来,诸位,共饮此杯,为我大唐贺!为新年贺!” “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群臣起身,山呼万岁。 一场家宴,在君慈臣贤,父子和睦的氛围下落幕。 年夜饭后,李承乾带着妻妾回到东宫,早已等候在此的房遗爱、程处默、秦怀道、尉迟、薛仁贵等人,立刻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 “太子哥,新年好啊!”程处默这个憨货,嗓门最大,一上来就嚷嚷着要“红包”。 “就知道你们这群家伙惦记着这个。”李承乾笑着摇了摇头,对身后的内侍挥了挥手。 内侍捧上几个精致的木匣。 “处默,这是你的。”李承乾将一个最大的木匣递给程处默。 程处默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张制作精美的凭证,上面用小楷写着“大唐皇家水泥厂百分之五干股转让凭证”。 “这……这是啥?”程处默挠了挠头,看不懂。 房遗爱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红了:“我靠!老程,你家发了!这是水泥厂的股份啊!殿下,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如今谁不知道,水泥生意堪比印钱。这百分之五的干股,每年带来的收益,怕是比他程咬金一年的俸禄加封赏还要多上好几倍! 李承乾又将另一个木匣递给房遗爱:“你的。‘宫廷玉液酒’江南道的总经销权,以后就交给你房家了。” 房遗爱接过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嫉妒瞬间烟消云散。这酒现在可卖的火,简直是抢钱啊。 “还有怀道的。”李承乾将最后一个木匣递给秦怀道,“这是医学院附属医院的营造权,过完年就动工,你家可以提前准备了。” 秦怀道接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尉迟、李震、薛仁贵等其余太子党成员也都拿到了李承乾的大红包,各个都眉开眼笑的,好不热闹。 东宫这边欢声笑语,长安城的百姓家里,也同样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许多人家中,年夜饭的桌上,都摆上了一道新奇的菜肴——拔丝红薯。香甜软糯的红薯,裹着金黄的糖丝,成了孩子们最喜欢的美味。 酒馆茶肆里,说书先生们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太子殿下最新的传奇。什么“智取吐蕃”、“点石成金”,还有那宏伟的“西部大开发”计划,听得百姓们如痴如醉,心向往之。 市面上,甚至出现了印着太子李承乾画像的年画。画上的太子殿下,一手托着金元宝,一手托着大红薯,被百姓们亲切地称为“富足安康真神君”。 民心,民望,在这一点一滴的积累中,汇聚成了滔滔江河,将李承乾的声望,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然而,就在这春节的最后一日,一个噩耗,却突然传进了东宫。 第173章 赏东宫美女十人 “殿下!殿下!救命啊!” 秦怀道满脸泪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哭喊道:“殿下,求您救救我爹!求您救救我爹啊!” 李承乾心中一沉,连忙扶起他:“怀道,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我爹……我爹他……刚在散步时候,突然吐血,昏死过去了!”秦怀道泣不成声,“宫里派去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说是……只说是旧伤复发,气血耗尽,让……让我们准备后事……” 秦琼病危! 这个消息,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李承乾的心里。 秦琼,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大唐的开国元勋,更是他兄弟的父亲。于公于私,他都绝不能坐视不理。 “走!”李承乾当机立断,脸色凝重,对三宝和众人吩咐道,“派人速去去叫杜荷带上孙神医去翼国公府!苏苏、曦儿,你们留守东宫!三宝备马,我们先去看看!” 一声令下,李承乾带着一行人,纵马驰骋在长安寂静的街道上,春节的烟火在他们头顶绚烂地绽放,却驱不散他们脸上的凝重与焦急。 ...... 翼国公府。 昔日里威严气派的府邸,此刻却被一片愁云惨雾所笼罩。府中下人来去匆匆,个个神情悲戚,眼眶红肿。 李承乾一行人赶到时,程咬金、尉迟恭、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一众国公宰相,早已闻讯而来,全都聚集在秦琼的卧房之外,一个个面色凝重,唉声叹气。 “唉,叔宝这一辈子,身上就没一块好肉,这都是当年留下的病根啊。”程咬金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眼圈也是通红。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尉迟恭捶着胸口,满脸悲愤。 见到太子亲至,众人连忙上前行礼。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径直穿过人群,走进了卧房。 卧房内,秦琼的夫人贾氏正伏在床边,早已哭成了泪人。几个太医围在床边,束手无策,摇头叹息。 李承乾走到床前,看向床榻上的秦琼。 那个曾经在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猛将,此刻却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发紫。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骇人的“嗬嗬”声,仿佛风箱破裂,充满了痛苦与无力。 这位大唐的“门神”,似乎真的要被死神拖走了。 “太子殿下。”为首的太医见到李承乾,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惭愧,“臣等无能,翼国公他……他旧伤复发,五内俱损,心脉衰竭,已是……回天乏术。” 李承乾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琼。 就在这时,孙思邈和杜荷,背着一个硕大的医药箱,在内侍的引领下,风风火火地赶了进来。 “孙神医!” “孙神医来了!” 门外的程咬金等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 孙思邈赶忙上前,也不多话,先是为秦琼诊脉,眉头紧锁。随即,他从医药箱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古怪的东西。 那东西由一根中空的铜管连接着两个耳塞和一个圆形的铁片,正是李承乾根据后世的听诊器,画出图纸让工匠打造出来的。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孙思邈将耳塞塞进自己耳朵,将那铁片,轻轻地放在了秦琼的胸口和后背,仔细地倾听着。 半晌,孙思邈取下听诊器,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身旁的杜荷,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另一个简易的听诊器听了半天,又翻了翻秦琼的眼皮,脸色同样变得十分难看。 “殿下,”孙思邈走到李承乾身边,压低了声音,“翼国公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并非简单的气血亏空,而是心疾。常年征战,心力耗损过巨,如今已不堪重负。他肺腑之中,积聚了大量的浊水,这些浊水压迫心肺,才导致他呼吸困难,若不及时清除,恐怕……撑不过今夜。” “肺腑积水?”李承乾心中一动。 这不就是后世的肺水肿,心力衰竭的典型并发症吗? “可有办法?”李承乾追问道。 孙思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药石罔效。唯一的办法,只有行险一搏。” “如何行险?” “开胸,放水!” 孙思邈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卧房内轰然炸响。 “什么?!” “开胸?!” “疯了!简直是疯了!” 秦琼的夫人贾氏,本就悲痛欲绝,听到这话,更是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门外的程咬金等人,也是听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开胸?这……这能行吗?” “闻所未闻啊!这不是胡闹吗?” 杜荷在一旁急了,连忙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我与师父在医学院,曾解剖过死囚尸首,对人体五脏六腑的构造了如指掌。翼国公的病灶在肺腑,浊水不出,神仙难救!唯有在肋下开一小口,将浊水引出,方有一线生机!此法,是殿下亲传的‘外科之术’,绝非妖术!” “解剖尸首?!” 众人闻言,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孙思邈和杜荷的眼神,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卧房内外,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反对声,质疑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都给孤闭嘴!” 一声暴喝,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李承乾站在床前,环视众人,目光如电,他走到孙思邈面前,一字一顿地问道:“孙神医,你有几成把握?” 孙思邈迎着李承乾的目光,毫不退缩,沉声道:“若不行此术,十死无生。若行此术,老夫……有五成把握,能保住国公性命!” 五成! 在这等情况下,五成,已经是一个高得吓人的数字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已经完全懵掉的秦怀道和贾氏夫人。 “秦夫人,怀道。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但是,这恐怕是翼国公唯一的活路......”他的声音放缓,看着秦怀道继续说道:“孤认为可行......” “好!”秦怀道看着李承乾,目中含泪,坚定道:“就按孙神医说的办,我相信殿下!” “这……”贾氏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也是咬咬牙,点了点头。 ...... 而在遥远的大唐西境,瓜州城外。 一个衣衫褴褛,背着巨大行囊的年轻僧人,正躲在一处沙丘之后,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关,眼神坚毅。 他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 “弟子玄奘,为求无上大法,纵使前路百死千难,亦绝不退转。” 说完,他绕开关隘,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茫茫无际的黑色戈壁。 没有人知道,一场即将改变整个东方世界思想格局的伟大远行,就在这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长安的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 既然决定开刀,秦琼很快便被转移到了医学院的手术室内。 一场在大唐历史上,堪称开天辟地的外科手术,即将开始。 几大盆滚烫的热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杜荷正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东宫内侍,将一套造型古怪的银制器械,反复地在沸水中蒸煮,又用酒精反复擦拭。 手术室外,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程咬金、尉迟恭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猛将,此刻手心里也全是冷汗,不停地来回踱步,像两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般漫长。 突然,“吱呀”一声,手术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怀道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声音都在发抖:“怎么样了?我阿耶他怎么样了?” 门内,走出来的是杜荷。 他摘下脸上蒙着的白布,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了一眼众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成功了!手术很成功!” 轰!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像是一道春雷,在沉寂的大厅里炸响! “成功了?” “叔宝有救了?” 程咬金一把抓住杜荷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小子!你没骗俺老程吧?” “没……没有!”杜荷疼得龇牙咧嘴,“浊水已经引出,足足有一大盆!翼国公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师父正在为他缝合伤口!”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秦琼的夫人贾氏,闻言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只是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秦怀道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手术室的方向,砰砰砰地就磕起头来。 …… 手术室内。 李承乾也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过程,实在是惊心动魄。 当孙思邈用特制的尖刃,精准地刺破秦琼的胸腔,一股暗红中带着脓黄的恶臭液体,便顺着银质的引流管“汩汩”流出时,连他这个见惯了场面的人,都感到一阵胃里翻江倒海。 手术中途,秦琼一度因为失血和剧痛,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极为微弱,但好在都挺过来了。 此刻,孙思邈正戴着一副李承乾画图打造的简易放大镜,手持弯曲的缝合针,用浸泡过烈酒的羊肠线,小心翼翼地为秦琼缝合着那寸许长的伤口。 他的手法,稳健而精准,像是在完成一件最精美的艺术品。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这位老神仙,眼中充满了敬意,这老头手是真稳啊。 不得不佩服,孙思邈的天赋和动手能力,着实是太强了。自己不过是提供了一些超越时代的理论和概念,他却能如此迅速地理解、吸收,并完美地付诸实践。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天才。 “殿下,”孙思邈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羊肠线,长出了一口气,对李承乾躬身一礼,“幸不辱命。” “孙神医辛苦了。”李承乾扶住他,“您才是我大唐的定海神针。今日之功,您当居首位。” “若无殿下破除陈规,指点迷津,老夫纵有回天之意,也无回天之力。”孙思邈摇了摇头,发自肺腑地说道,“殿下,才是真正的医者。”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甘露殿。 李世民正坐立不安地等待着消息。 当东宫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高喊着“陛下!大喜!翼国公救回来了!”的时候,这位大唐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随即,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声,在甘露殿内回荡开来。 “哈哈哈哈!好!好啊!这个逆子!他还真给朕办成了!” 李世民一扫之前的阴霾,只觉得浑身舒畅,龙心大悦。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狼毫笔,对身旁的王德大声道:“传朕旨意!” “封孙思邈为‘国医圣手’,食千户,赐金千两,绸缎百匹!大唐医学院,由国库每年增拨十万贯经费!” “封杜荷为‘光禄大夫’,赏金五百两!” “太子李承乾……嗯……”李世民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太子……督导有功,心系重臣,深得朕心。赏……赏东宫美女十人,以充内侍!” 一旁的王德听得眼皮直跳。 这还没纳妾又给太子赏赐美女? 这……这叫什么赏赐? 这不是明摆着要给太子妃和两位良娣添堵吗? 陛下,您这是赏太子呢,还是坑太子呢? …… 当李世民的赏赐传到翼国公府时,李承乾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苏氏、杨曦和武媚娘,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阿耶这……真是……”他想骂人,但又不能骂出口,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真是……体恤儿臣啊!” 苏氏温柔地笑了笑,没说话。 杨曦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武媚娘则是掩嘴轻笑,走到李承乾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殿下,恭喜了。这下,东宫可要更热闹了呢。” 那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第174章 有个和尚,从瓜州偷跑出去了 李承乾懒得理会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黑着脸,带着自己的三位“爱妃”,在一众国公们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打道回府。 回到东宫,气氛果然变得有些微妙。 晚膳时分,苏氏依旧体贴地为李承乾布菜,杨曦却化身干饭人,一言不发,面前的饭碗堆成了小山。武媚娘则时不时地夹起一筷子青菜,幽幽地叹口气:“哎,臣妾近来胃口不好,看见油腻的就反胃,也不知是怎么了。” 李承乾一个头两个大,这十个女人的事儿要是不解决,往后的日子别想安生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放下碗筷,“那十个人,你们觉得该如何安置?” 杨曦停下筷子,冷冷地说道:“殿下自己赏玩便是,何必问我们。” 武媚娘轻笑一声,接话道:“杨姐姐此言差矣。陛下赏赐,是天恩,更是体面。臣妾以为,不如就在观风殿旁边的偏殿,收拾出几间屋子,让她们住下。平日里,也好随时伺候殿下嘛。” 她这话听着是在为李承乾着想,实则是在拱火。 就在杨曦要发作之时,一直沉默的太子妃苏氏却柔声开口了:“媚娘妹妹说笑了。陛下旨意说的是‘以充内侍’,那便是宫人。东宫自有规矩,岂能随意安置在殿下寝殿之侧?依我看,便将她们分派到各处,洗衣房、膳房、花圃,总有需要人手的地方。” 苏氏一开口,杨曦的眼睛就亮了,妙啊,这是直接把一群可能成为竞争对手的美女,贬为了干杂活的宫女。 武媚娘也是笑意盈盈,随即附和:“还是苏妃姐姐想得周到,是媚娘孟浪了。” 李承乾看着苏氏,点了点头,郑重道:“苏苏,此事,就按你说的办。东宫,你才是女主人。” 风波暂平,李承承却没心思耽于儿女情长。秦琼的病,给他提了个醒。大唐的开国元勋们,正在逐渐老去,而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 翌日,东宫书房。 房遗爱和马周二人,正一脸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位太子殿下。 桌案上,没有奏疏,没有公文,而是铺着几张质地各异的纸张,有坚韧的麻纸,有细腻的藤纸,甚至还有几张名贵的桑皮纸。 “殿下,您叫我们来,就是为了看这些纸?”房遗爱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承乾笑了笑,拿起一张麻纸,在手中掂了掂:“遗爱,马周,你们说,这天底下,什么东西最值钱?” “金子啊!”房遗爱不假思索地回答。 马周则沉吟片刻,道:“是粮食。” “都对,也都……”李承乾摇了摇头,拿起毛笔,在一张空白的桑皮纸上,龙飞凤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大唐宝钞”,随后,又在下方画了一个繁复而精美的花纹,并标注了“壹贯”的字样。 他将那张纸举到二人面前,笑意盈盈。 “也都不对,这天底下最值钱的,是这个!” 房遗爱和马周凑上前去,看着那张写着字的纸,面面相觑。 “殿下,这……不就是一张纸吗?您写上字,它就值一贯钱了?”房遗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马周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殿下……您的意思是……用此物,代替铜钱和金银,在市面上流通?” “宾狗!”李承乾打了个响指,“马周,你小子聪明!” “这……这怎么可能!”房遗爱惊呼出声,“一张纸,说一贯就一贯?那咱们自己多印点,岂不是发大财了?百姓们……会认吗?万一有人仿造怎么办?”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也正是纸币推行最大的难点。 李承乾对此早有准备,他指着那张“宝钞”,开始了自己的讲解。 “百姓认不认,不取决于这张纸本身,而取决于谁来为它作保。大唐皇家银行,背后是陛下,是整个大唐的国库,是数百家世家豪族。我们宣布,这张纸,随时可以到任何一家银行,兑换成等额的铜钱或金银。你说,百姓认不认?” “至于仿造……”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看这纸。” 他拿起一张空白的麻纸,对着光亮处,二人清晰地看到,纸张的内部,竟隐隐透出一个“唐”字的暗纹。 “此乃‘水印’之术,是孤命少府监的工匠,耗时数月才研制出来的。造纸之时,便将特殊模具嵌入纸浆,一体成型。除非他们能偷到我们的模具,否则,绝无仿造的可能。” “再看这花纹。”他指着那个繁复的图案,“此乃孤独创的‘复式防伪图样’,由数十种不同的线条交错而成,差一丝一毫,便会走样。还有这墨,也非寻常墨汁,里面添加了数种秘料,寻常人根本无从调配。” “最重要的一点,”李承乾加重了语气,“每一张宝钞,都会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银行会记录下每一张发行的宝钞编号,任何一张伪钞,都无所遁形!” 水印、复杂图案、特殊油墨、序列号…… 李承乾将后世纸币防伪的几大核心技术,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和实现的方式,一一阐述出来。 房遗爱和马周已经彻底听傻了。 “殿下……若此法功成,我大唐国库,将……将再无空虚之虞!”马周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已经预见到了一个怎样的未来。朝廷可以摆脱对铜矿的依赖,拥有无限的铸币权,这意味着,战争、基建、赈灾……所有需要钱的地方,都不再是问题! “这,只是第一步。”李承乾的目光,望向窗外,悠悠道,“当大唐的宝钞,随着我们的商队,流通到西域、草原、高句丽、倭国……当所有人都习惯用我们的纸来买卖东西时,那才是孤真正想要的。” 用经济,掌控世界。 这,才是李承乾真正的野心。 房遗爱和马周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对着李承承,深深地一揖到底,狂热道:“我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就在李承乾的金融帝国,即将翻开崭新一页的时候。 一封来自遥远西境瓜州的加急军报,被快马送入了东宫。 内侍将漆封的军报呈上,李承乾拆开,迅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了古怪之色。 “殿下,出什么事了?”马周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承乾神情的变化。 李承乾将那份军报,轻轻地放在了桌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寒意。 “有个和尚,从瓜州偷跑出去了。” 第175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房遗爱和马周都是一愣。 一个和尚,偷跑出去了? 这算什么大事,值得西境守军加急上报? 房遗爱性子急,忍不住问道:“殿下,不就是一个和尚吗?跑了就跑了呗,难不成还是什么江洋大盗?” 李承乾的目光从军报上移开,落在了房遗爱的脸上,那眼神很平静,却让房遗爱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他叫玄奘,是净土寺的僧人。他不是往东跑,也不是往南跑,而是……一路向西。”李承乾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军报上说,此人蓄谋已久,绕开关隘,孤身一人,踏入了莫贺延碛,看方向,是准备前往西域诸国,最终的目的地,应该是天竺。” 天竺! 听到这个地名,马周的脸色瞬间变了。 作为李承乾的心腹,他太清楚太子殿下对佛教的态度了。 从公审法琳,到打压佛门,再到取消佛寺的免税特权,征收七成香火钱,太子殿下用雷霆手段,好不容易才将佛门那嚣张的气焰给压了下去,让那些和尚道士们,从高高在上的神坛,变成了必须为国纳税的普通“职业”。 整个大唐的佛门,如今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一个玄奘! 他要去天竺,去那个佛教的发源地,想干什么?取经?求法? 在太子殿下明令压制佛教,并且严申边境管理,禁止国人私自出境的当下,玄奘此举,无异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狠狠地抽了朝廷和太子殿下一记耳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渡,这是公然的挑衅! “这个玄奘……他想干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如今佛门的处境吗?”马周又惊又怒,“私自偷越国境,这已是重罪!他这是要将整个佛门,重新架在火上烤啊!” “匹夫之勇,愚不可及!”房遗爱也反应了过来,破口大骂,“这秃驴是自己想死,还想拉着天下的和尚一起陪葬!” 李承乾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西域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 玄奘。 对于这个名字,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在另一个时空,这是一个被神化了的名字,是坚韧、虔诚、智慧的代名词,是一代佛法宗师,是《西游记》里那个慈悲为怀的唐僧原型。 可是,在这里,在此刻,在自己这个穿越者的眼中,玄奘的行为,只有一个定义。 “他不是在求法,他是在叛国。”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已经惊呆的马周和房遗爱,语气冰冷而决绝。 “国,是家之大者。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唐律法明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越境,违者以叛国论处。他玄奘是僧人,难道就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 “他心中只有他的佛,却没有生他养他的大唐,没有给他身份的君父。为了他那虚无缥缈的‘无上大法’,便可将国家法度视若无物。这等人,与那通敌卖国的贼子,有何区别?” “今日,他一个玄奘可以为了求佛法而西行。那明日,是不是就会有李玄奘、王玄奘,为了求神术、求财宝而东渡、南下?届时,大唐的边境,岂不成了人人可随意进出的筛子?国之威严,何在?” 一番话,字字在理,掷地有声。 直接从根子上,否定了玄奘此行的所有“神圣”光环,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叛国”的耻辱柱上。 马周和房遗爱听得是冷汗直流。 他们这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如此动怒。殿下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佛法,而是国法!是秩序!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与国家威严! 任何胆敢挑战这个底线的人,无论是谁,都将迎来雷霆之击。 “殿下英明!”马周躬身下拜,心悦诚服,“是臣等想得左了。此事,绝不能姑息!” “那……殿下,咱们该如何处置?”房遗爱问道,“要不要派人去追?” “追?”李承乾嗤笑一声,“莫贺延碛,八百里流沙,自古以来便是有去无回的绝地。他自己要去找死,何必浪费我大唐将士的性命?由他去吧。” “那……就这么算了?”房遗爱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孤虽然不在乎他的死活,但孤必须让天下人都知道,做这件事的下场。” 他看向房遗爱,下达了命令。 “遗爱,你即刻去一趟《大唐日报》报社。明日增刊,头版头条,就给孤刊登这件事。” “啊?还给他上头条?”房遗爱一愣。 “对,就要上头条!”李承乾冷笑道,“内容嘛,不必添油加醋,就将瓜州守军的军报原原本本地登上去。但是,标题要给孤起得醒目一点。” 他踱了两步,沉吟道:“就叫——《国法无情,叛僧玄奘孤身西行;佛心何在,净土古刹引火烧身》。” “另外,在报纸最显眼的位置,用最大的字体,给孤印上我刚才说的那句话。” “私自偷越国边境,视同叛国!” 房遗爱眼中一亮,瞬间明白了李承乾的用意。 “臣,遵旨!”房遗爱兴奋地领命而去。 马周看着李承乾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太子殿下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可怕了。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仅仅凭借一张报纸,一篇檄文,便能掀起滔天巨浪,杀人于无形。 …… 次日。 最新一期的《大唐日报》增刊,当百姓们看到那触目惊心的标题,以及那句用血红色字体印出的“视同叛国”时,整个长安城,彻底炸了锅。 “什么?又有和尚不干好事了?” “这个叫玄奘的,胆子也太大了!太子殿下刚收拾完佛门,他就敢顶风作案?” “叛国啊!这可是滔天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净土寺?我知道,城西就有!走,找他们算账去!他们佛门出了这种败类,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一时间,群情激愤。 无数百姓自发地聚集起来,涌向城西的净土寺。他们虽然没有冲进去打砸,却将寺庙围得水泄不通,指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破口大骂。 唾骂声,诅咒声,响彻云霄。 而此刻,净土寺内,早已是人心惶惶。 方丈慧明禅师,手捧着那份《大唐日报》,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那张平日里宝相庄严的脸,此刻比纸还要白。 “孽障!孽障啊!” “方丈,我们该怎么办啊?”监寺、首座、堂主……寺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围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慧明禅师看着手中的《大唐日报》,那血红的“视同叛国”四个大字,不住颤抖。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去找太子殿下求情? 慧明禅师只要一想起公审台上法琳的下场,就忍不住两腿发软。法琳那等佛门龙象,饱学之士,在太子殿下面前,都如同三岁稚童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一个只会念经的方丈,去了恐怕连话都说不完整,就会被百骑司拖去喂狗。 解释? 报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玄奘私自越境,人证物证俱在。你如何解释?说他不是你们净土寺的人?全长安都知道,玄奘在此挂单讲经数年! 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就是同罪!等待净土寺的,将是灭顶之灾! 慧明禅师的脑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每一个念头,最终都通向了绝望的深渊。 他知道,太子殿下这一招,他根本不在乎玄奘的死活,他要的,是借玄奘之事,彻底敲断佛门的脊梁骨,让天下所有僧人,都明白一个道理——佛法,永远大不过王法! 其实李承乾一开始也没逮着佛门往死里弄,毕竟之前的一波操作就已经将佛门压得抬不起头了,但奈何这玄奘太头铁啊,他接下来还要扩张,还要推行很多国策,他要的是大唐所有势力都乖乖听话,你这刺头跳出来那不就是等着被杀鸡儆猴吗。 绝望之中,求生的本能,让慧明禅师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猛地从蒲团上站起,环视着殿中众人,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救我净土寺,能救天下佛门!” “什么办法?”众人急切地追问。 慧明禅师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那残忍的决定。 “壮士断腕!”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立刻!马上!以我净…不,以长安所有寺庙的名义,联合发布公告!” “第一,将玄奘此獠,逐出佛门!开除僧籍,永不录用!斥其为佛门败类,数典忘祖之叛徒!” “第二,向天下佛门下发通牒,任何寺庙,胆敢收留玄奘者,皆视为我佛门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第三!”慧明禅师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悬赏!我们自己出钱!悬赏五百贯!不,一千贯!无论是谁,只要能将叛僧玄奘擒获,送交官府,我长安佛门,便奉上一千贯赏金!” “第四!在《大唐日报》上发文,就说我佛教永远拥护大唐国策,永远支持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决策,另,公开购入一千万贯大唐皇家银行发行的债券,以示忠心!”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所有的僧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方丈。 自己人悬赏自己人,还要掏空家底买债券? 这……这简直了! “方丈……三思啊!”一位老僧颤巍巍地开口,“玄奘法师他……他毕竟也是为了求法,罪不至此啊……” “住口!”慧明禅师厉声暴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心存幻想?是你的慈悲心重要,还是我们这满寺上千人的性命重要?是玄奘一个人的名声重要,还是整个大唐佛门的存续重要?” 他指着殿外,声音凄厉:“你们听听外面的声音!再不做决断,等太子殿下的百骑司冲进来,我们就都得去乱葬岗见佛祖了!”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还心存幻想的人。 是啊,死道友不死贫道。 玄奘是你自己要作死,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很快,一份由净土寺牵头,长安城内大小数十家寺庙共同署名的公告以及一篇极尽谄媚表决心的佛门大作,被送到了《大唐日报》的报社。 房遗爱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当场就笑喷了。 “我靠!这帮秃驴,为了活命,真是脸都不要了啊!” 于是,很快,一篇名为《陛下即我佛,拜陛下如拜佛》的文章头版头条发布。 第176章 蒸汽机?那是什么鸡?好吃吗? 翌日清晨,最新一期的《大唐日报》增刊分发到了长安城大街小巷的销售点。 “号外!号外!佛门联合公告,斥玄奘为叛徒,悬赏千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头版头条!《陛下即我佛,拜陛下如拜佛》!长安佛门称,陛下乃佛陀转世,前来点化世人!” 醉仙楼的茶客们,人手一份报纸,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没看错吧?这是佛门写的稿子?”一个富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报纸上的标题,乐不可支,“这帮秃驴,前两天还满嘴的慈悲为怀,今天就悬赏自家人了?” “何止啊!”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脸鄙夷地敲着桌子,“你看看这文章写的,‘天不生陛下,万古如长夜’,‘太子殿下以雷霆之怒,显菩萨之心’……啧啧,这马屁拍的,真是惊天动地!我读了十年圣贤书,自问也写不出这等不要碧莲的舔文!” “哈哈哈哈!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活该!谁让他们出了玄奘那样的叛徒!要我说,太子殿下就是做得对!管你什么佛门,在大唐的地界上,就得守大唐的规矩!” 一时间,长安城内,对佛门的嘲讽和鄙夷达到了顶峰。 …… 甘露殿内,李世民拿着那份报纸,反复看了三遍,尤其是那句“陛下即我佛”,让他龙颜大悦,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陛下即我佛’!这帮秃驴,总算是开了窍!” 一旁的王德躬着身子,脸上也堆满了笑容:“这还不是全赖太子殿下手段高明?不费一兵一卒,便让这佛门上下,尽皆归心。如今,怕是全天下的僧人,见了陛下您,都得跟见着亲爹一样。” 李世民笑声渐收,将报纸往桌案上一扔,脸上的得意之色却丝毫不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儿子,在拿捏人心和舆论这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 不过,笑过之后,李世民的脸色又渐渐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王德前几日曾向他密报,太子近来正与马周和房遗爱,在东宫密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传太子。”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不多时,李承乾便悠哉悠哉地晃进了甘露殿。 “阿耶,您找我?” 李世民没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听闻,你最近在东宫,画了些有意思的东西?”李世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承乾心中了然,知道自己搞“宝钞”的事,终究是瞒不过这皇帝老爹。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大唐宝钞”,递了上去。 “阿耶说的是这个?” 李世民接过那张纸,入手轻飘飘的,纸质却极为坚韧,上面用精美的花纹和复杂的字体,印着“大唐宝钞”和“壹贯”的字样,右下角还有一串用数字写的的编号。 他摩挲着纸上那个隐隐透出的“唐”字暗纹,瞳孔微微一缩。 “你想用这东西,代替铜钱?”李世民的声音很沉。 “不错。”李承乾坦然承认。 “胡闹!”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龙颜大怒,“一张纸,就想换朕的江山?自古以来,铸币权乃国之重器,维系天下之根本!你用一张纸片,就想让天下人信服?万一有人仿造,岂不是天下大乱!届时,国将不国!” 面对李世民的怒火,李承乾却显得异常平静。 “阿耶,您先别急。”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您说的这些,儿臣都想过。信用的问题,不取决于这张纸,而取决于它背后是谁。有大唐皇家银行,有您这位天可汗,有整个大唐的国库作保,随时随地,见票即兑。百姓为何不信?” “至于仿造……”李承乾笑了笑,“您手里的这张纸,集合了水印、复式图样、秘料油墨、独立编号四重防伪之术。除非有人能将少府监整个工坊都搬走,否则,绝无可能仿制出分毫不差的宝钞。”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儿臣也没想过一步到位。可以先从咱们内部开始,比如官员俸禄、军队粮饷,可以先拿出一部分用宝钞支付。让他们先用起来,等他们发现这东西比沉甸甸的铜钱方便百倍之后,再逐步向民间推广。此事,急不得,当徐徐图之。” 李世民听着李承乾的解释,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他自是不蠢,若是能用这纸代替铜币,其好处自然是不少的,至少这纸币,我能想印多少就印多少,这对宏贯调控可是很有帮助的。 只是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但若是真的成功了…… 李世民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这意味着,大唐将彻底摆脱铜矿的束缚,那是不是等于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了? 好像也不行,若是印多了,这纸币也会不值钱的...... “此事,容朕再想想。”李世民挥了挥手,将那张宝钞收进了自己的龙袍袖中,“你先退下吧。” 李承乾耸了耸肩,转身便走。他知道,老李这是心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香风,从殿外传了进来。 “皇兄!皇兄!你也在呀!” 只见长乐公主李丽质,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可有些日子没见小荔枝了。 “丽质,见过阿耶,见过皇兄。”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便跑到李承乾身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促狭地上下打量着他。 “哟哟,恭喜大锅,贺喜大锅!不日便要喜提两位貌美如花的嫂嫂了!听说阿耶还特意赏了十个美人给你充实后宫,皇兄你这日子,可真是赛过活神仙呀!” 李承乾脸一黑,就知道这丫头没安好心。 果然,李世民一听这话,也乐了,摸着胡子对李丽质道:“你这丫头,就爱拿你皇兄寻开心。他如今也是当爹的人了,是该多些人伺候。” “那是那是!”李丽质连连点头,也不再耍性子。随即话锋一转,拉着李承乾的袖子,撒娇道,“大锅,你都好久没去我那边看过了。我跟你说,最近火炮和火枪的研发,有些慢下来了。” “嗯?”一听到正事,李承乾的脸色也严肃起来,“怎么回事?是技术上遇到瓶颈了?” “技术上倒是没问题。”李丽质撅起了小嘴,有些苦恼地说道,“是铁,不够了。” “铁不够了?”李承乾皱起了眉头。 “是啊。”李丽质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咱们现在用的铁,一部分是长安附近几个小铁矿出的,产量本就不高,挖了这么多年,都快挖空了。另一部分,是从河东、剑南道那些地方运过来的,路途遥远,靠着人拉马拽,一次也运不了多少,成本高不说,还耽误工夫。没有足够的精铁,寸步难行哦。” 李丽质无心的一番话,确实点到了李承乾。 是啊! 铁啊! 自己这段时间,又是搞基建,又是搞金融,又是搞西部大开发,摊子铺得太大,却忽略了最根本的基石。 无论是修路、盖房,还是造枪、造炮,甚至是以后要造的火车、轮船,哪一样离得开钢铁? 靠着现在这种小作坊式的采矿和冶炼,效率太低,根本无法支撑自己那宏伟的计划。 运输,也是个大问题。靠着人力畜力,永远无法实现大规模的物资调配。 想要富,先修路。 但想要强,必须要有强大的工业基础! 看来,有些东西,是时候该拿出来了。 “寻矿队……”李承乾喃喃自语。大唐疆域辽阔,矿产资源绝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只是缺少发现它们的眼睛和方法。必须组建一支专业的队伍,用地质学知识,去寻找那些埋藏在地下的宝藏。 “还有……蒸汽机!” 当这三个字从李承乾口中清晰地说出时,他自己的心脏,都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 有了它,就可以解决矿井的排水问题,将矿镐探入更深的地底。 有了它,就可以驱动巨大的机械,让冶炼和锻造的效率提升百倍千倍。 更重要的是,有了它,就可以制造出火车和轮船,让钢铁的巨龙,驰骋在大唐的万里疆域之上,将整个天下,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个属于钢铁、煤炭和蒸汽的时代! 一个真正的大唐工业革命时代! 李世民和李丽质看着突然陷入沉思,双眼放光的李承乾,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蒸汽机?那是什么鸡?好吃吗?”李丽质好奇地问道。 李承乾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这个冰雪可人的妹妹,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丽质,那不是鸡。” “那是一头,能够吞云吐雾,日行千里,拉动山峦的钢铁巨兽!” 第177章 世界的发展靠烧水 李丽质眨巴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歪着脑袋,一脸的天真无邪。 钢铁巨兽? 李丽质和李世民父女俩,同时愣住了。 “皇兄,你莫不是在说笑吧?”李丽质第一个表示怀疑,“这世上哪有钢铁做的巨兽?就算是墨家的机关术,也造不出这等神物。” 李世民没有说话,但他那双眼眸,却死死地锁定了李承乾,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不说空话。每一次他提出匪夷所思的东西,最终都变成了震惊世人的壮举。 水泥、银行、报纸、烈酒……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阿耶,丽质,你们都见过烧开水吧?”李承乾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父女俩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烧水时,壶盖是不是会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甚至被顶开?” “是啊,那又如何?”李丽质追问道。 “那是因为,水变成了蒸汽,体积会膨胀千百倍,从而产生一股巨大的力量。”李承乾学着前世物理老师的样子,给这大唐最尊贵的皇帝和公主科普着,“一片小小的壶盖,力量微不足道。但如果,我们造一个像房子那么大的铁壶,装满水,在下面用煤炭烧起熊熊大火。那产生的蒸汽,力量会有多大?能不能顶起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世民和李丽质的思路。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烧水这件事。在他们看来,水蒸气不过是一缕青烟,虚无缥缈,可被李承乾这么一说,那虚无的青烟,仿佛化作了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洪荒猛兽! 李世民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他是一个马上皇帝,对“力量”二字,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你的意思是……用烧开水产生的力,来做功?”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激动,他已经隐隐抓住了什么。 “阿耶圣明!”李承乾打了个响指,眼中尽是赞赏,“正是如此!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密闭的钢铁气缸,将蒸汽引导进去,推动一个活塞来回运动。再通过一套精巧的连杆和曲轴,将这种来回的直线运动,转化为圆周运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将那复杂的机械原理,用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出来。 “一旦我们拥有了这种可以持续转动的力量,那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李承乾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愈发激昂。 “丽质,你不是说咱们的铁不够用吗?为何不够用?因为矿井挖到深处,就会有地下水涌出,人力畜力排水,杯水车薪,矿石便再也挖不出来。可如果我们有蒸汽机,就可以带动水泵,日夜不休地将矿井里的水抽干,我们的大唐,就能拥有挖不尽的铁矿、铜矿、煤矿!” “我们冶炼钢铁,需要鼓风,靠的是人力拉动风箱,费时费力,炉温还上不去,炼出的多是杂质繁多的生铁。可如果我们有蒸汽机,就可以驱动巨大的风箱,送入持续而猛烈的热风,炉温可以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们就能炼出百炼精钢!” “我们锻造兵甲,靠的是铁匠抡着大锤,千锤百炼。可如果我们有蒸汽机,就可以驱动数千斤重的水力锻锤,一锤落下,地动山摇,锻造兵甲兵刃的效率,能提升百倍千倍!” 李承乾每说一句,李丽质的眼睛就亮一分。 她作为军工厂的负责人,太清楚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了。那不仅仅是效率的提升,那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革命!一场能让大唐的武备,领先世界千年的恐怖革命! 而李世民,想得更远。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源源不断的钢铁,被铸造成无坚不摧的火炮和火枪,装备起一支战无不胜的大军。他的铁骑,将不再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踏平草原,征服西域,饮马于遥远的异域江河。 “这……还不够!”李承乾的声音,再次将李世民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眼中,燃烧着更加疯狂的火焰。 “阿耶,您想没想过,有一种铁铸的‘蜈蚣’,不用吃草,不用喝水,肚子里烧着煤炭,就能在铁铺的轨道上,拉着上百节车厢,以日行千里的速度,将河东的煤,剑南的铁,江南的粮,源源不断地运到长安,运到边关?” “您想没想过,有一种不用船帆,不惧风浪的钢铁大船,船身两侧装着巨大的叶轮,靠着蒸汽驱动,劈波斩浪,将我大唐的宝钞、丝绸、瓷器,运往四海万国,再将天下的黄金白银,统统拉回大唐?” 火车!轮船! 当这两个概念,以一种原始而粗犷的方式,被李承乾描绘出来时,甘露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丽质的小嘴张成了“o”型,已经完全忘记了思考,她那颗小脑袋里,装满了“铁蜈蚣”和“钢铁船”的影子,挥之不去。 李世民,这位开创了贞观之治的伟大帝王,此刻正襟危坐,双手紧紧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儿子,是上天赐给他的麒麟儿,是来辅佐他开创万世基业的。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这个逆子,他不是来辅佐自己的。 他是要……亲手掀翻这个旧的世界,然后,再创造一个全新的,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新纪元! 一个属于钢铁、煤炭和蒸汽的时代! 一个……大唐的工业革命时代!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此事……需多少人,多少钱?” 李世民没有问能不能成,而是直接问了成本。 因为他知道,只要李承乾敢说出来,就一定能办到。 李承乾笑了,笑得无比灿烂。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人,儿臣要少府监、将作监、军器监所有最顶尖的工匠!钱,前期投入,恐怕不下万万贯!” 万万贯! 饶是李世民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好!”然而,李世民仅仅犹豫了一瞬,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朕准了!” “朕给你人!给你一道圣旨!凡参与此事者,皆受你节制,如朕亲临!若有推诿扯皮,阻挠不前者,无论官阶,无论出身,你可先斩后奏!” 这位帝王,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他那无人能及的雄主气魄。 “儿臣,谢阿耶!”李承乾深深一揖,随即反应过来:“那钱呢?” “你比朕有钱......”李世民红着脸道,说完还转过身去了。 卧槽,你个老壁灯! “大锅!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李丽质也回过神来,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胳膊,使劲摇晃着,“你说的那个蒸汽机!我要亲手把它造出来!” “好。”李承乾看着她那闪闪发光的眼睛,笑着点头,“这个项目,就由孤亲自担任总负责人。丽质,你便做孤的副手,如何?” “太好了!”李丽质兴奋得满脸通红。 一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伟大计划,就在这甘露殿内,在父子兄妹三人的三言两语间,被定了下来。 一个名为“大唐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课题,正式开启。 第178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翌日,东宫,承庆殿。 殿内的气氛,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亢奋。 李承乾高坐主位,下方,马周、房遗爱、李丽质三人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在他们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堪舆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长安周边的几处要地。 “时间紧,任务重。昨日在甘露殿,孤已经向陛下立下军令状。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李承乾的目光扫过三人,开门见山。 “孤决定,成立两个专司衙门,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直接向孤负责。”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格物院’。主司蒸汽机及各类新式器械的研发与制造。由孤亲任院长,丽质任副院长,总领技术事宜。”李承乾看向李丽质,后者立刻挺直了小腰板,一脸的与有荣焉。 “其二,‘堪舆司’。主司天下矿产资源的勘探与开采。马周,你来做这个司长。” “臣?”马周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躬身道:“殿下,臣……于此道一窍不通,恐难当大任。” “无妨。”李承乾摆了摆手,“孤要的,不是一个懂技术的工头,而是一个懂管理、懂统筹、懂人心的帅才。你只需将孤交代下去的法子,一丝不苟地执行便可。” “孤会给你一份《寻矿总纲》,里面详细记述了如何通过山脉走向、岩石颜色、地表植被等特征,来判断地下矿藏的种类与储量。你只需以此为蓝本,组建一支探矿队。” 李承乾顿了顿,继续道:“这支队伍,人员要混杂。既要有能看懂总纲的读书人,也要有经验丰富的老矿工,还要有熟悉山川地理的猎户,更要有一队精锐的百骑司锐士随行护卫。记住,这些矿藏,是我大唐未来的命脉,其机密等级,等同于军国大事,绝不容有失。” “臣,遵旨!”马周不再推辞,郑重领命,这可又是一份足以改变大唐国运的重担。 “那我呢?那我呢?”一旁的房遗爱急了,见好事都让马周和公主占了,自己却被晾在一边,顿时有些沉不住气,“殿下,这么热闹的事,您可不能把我落下啊!探矿寻宝,听着就刺激!要不,让我也去堪舆司给马大人打打下手?” 李承乾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去?你去寻矿还是去寻花问柳?堪舆司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你这身子骨受得了吗?” “殿下,您这就小瞧人了不是?”房遗爱拍着胸脯,不服气地嚷嚷。 “行了,你也有你的差事。”李承乾敲了敲桌子,将他的话头打断,“格物院和堪舆司,都是烧钱的无底洞。皇家银行那边,你要给孤盯紧了。‘大唐宝钞’的发行,要秘密进行筹备。还有,‘西部建设债券’的第二期,也该提上日程了。你就是咱们这场工业革命的钱袋子,后勤大总管,责任比谁都重,明白吗?” 一听自己是“后勤大总管”,房遗爱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这个名头比什么司长、院长都威风,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钱的事,包在我身上!谁敢拖后腿,我房遗爱第一个不答应!” 分派完任务,李承乾便带着李丽质,直奔城南的一处皇家别院。此地已被百骑司团团围住,列为禁区,作为格物院的临时院址。 少府监、将作监、军器监最顶尖的一批工匠,近百人,早已在此等候。为首的,正是将作大匠阎立德。 这些人,都是大唐最宝贵的财富,是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巅峰。此刻,他们却都像待考的学子一般,忐忑不安地看着那位缓步走来的太子殿下。 然而,李承乾的工业革命,刚迈出第一步,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钉子。 “殿下,恕老臣直言,此事……于理不合。” 说话的,是闻讯赶来的工部尚书,段纶。 这位段尚书,是李世民的表叔,也是大唐开国功臣,为人方正,素以严守规矩着称。 他站在李承乾面前,不卑不亢,拱手道:“殿下,少府监、将作监、军器监,皆有定制。其工匠、物料、经费,均需由工部统一调配,上报政事堂,陛下朱批方可动用。如今殿下仅凭一道口谕,便要将这三监之精华尽数抽调,另立新衙,此举……置工部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他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阎立德等一众工匠,闻言也是面面相觑,不敢做声。一边是权柄滔天的太子,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可遭不住。 李丽质柳眉一竖,就要发作:“段尚书,你这是何意?此乃父皇钦准之事,你敢阻挠?” “公主殿下息怒。”段纶微微躬身,却依旧不退让,“老臣并非阻挠,只是就事论事。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今日太子殿下可以随意抽调工部之人,那明日,兵部尚书是不是也能去户部随意支取钱粮?长此以往,朝廷纲纪何存?” 好家伙! 李承乾心中冷笑,这老头,还真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明面上句句不离规矩法度,实际上,就是在扞卫他工部的一亩三分地。 这是官僚体系的本能反应,任何想要打破旧有权力格局的新生事物,都必然会遭到旧势力的抵制。 “段尚书,说完了吗?”李承乾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老臣说完了。”段纶梗着脖子。 “好。”李承乾点了点头,转头对身旁的三宝说道:“三宝,去,备马,孤要去面见父皇。就说,工部尚书段纶,抗旨不遵,阻挠军国重器之研发,致使我大唐错失强国良机。请父皇,依律处置。” 此言一出,段纶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不跟他讲道理,不跟他辩规矩,而是直接掀了桌子,要去找皇帝告状! 而且,扣的还是“抗旨不遵”、“阻挠军国重器”这么大一顶帽子!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他一个工部尚书,就是三公来了,也得脱层皮! “殿下!殿下!万万不可!”段纶慌了,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体面,一个箭步冲上来,几乎就要抱住李承乾的大腿,“老臣……老臣绝无此意啊!老臣只是……只是想请殿下补一道政事堂的文书,全了规矩……”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拿捏规矩的普通皇子。而是一个手握圣眷,说一不二,而且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逆子啊!李世民我都不怕,我会怕你? “哦?是吗?”李承乾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孤还以为,段尚书是觉得孤年轻,担不起这格物院的担子呢?” “不敢!不敢!老臣万万不敢!”段纶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殿下乃天纵奇才,文成武德,这格物院由您来执掌,实乃我大唐之幸,工匠之幸!老臣……老臣这就回去,亲自挑选最好的工匠,最好的物料,送到格物院来!保证不误了殿下的大事!” “这还差不多。”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段尚书,你要记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时候,效率,比规矩更重要。尤其是在孤这里。” “是,是,殿下教训的是,老臣……受教了。”段纶擦着额头的冷汗,连连称是,那模样,比阎立德等工匠还要恭敬。 李承乾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了第一个麻烦。 看着段纶灰溜溜离去的背影,李丽质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皇兄,小声嘀咕道:“大锅,你刚刚好威风!” 李承乾却没理会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张巨大的堪舆图上。 他的手指,从内陆的山川河流,缓缓滑过,最终,停在了那片广阔无垠的蔚蓝色之上。 工业革命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但这,还远远不够。 陆地上的霸权,终有极限。 而那片占了世界七成的海洋,才是真正等待被征服的处女地。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宏伟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悄然成型。 第179章 孤,赐你名——郑和! 夜,深了。 东宫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承乾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这幅地图,是他根据后世的记忆,亲手绘制的。虽然在细节上不尽准确,但大陆的轮廓,海洋的分布,却已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美洲”的陌生大陆,划过那片富饶的南洋群岛,最终,停在了连接两大洋的咽喉要道之上。 白日里,格物院和堪舆司的组建,只是他宏伟蓝图的第一步。 一场以蒸汽和钢铁为核心的工业革命,足以让大唐在陆地上建立起无可撼动的霸权。 但是,李承乾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要的,是一个日不落的大唐帝国,孤,要制霸蓝星!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征服海洋。 “三宝。”李承乾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奴婢在。”黑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正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太监三宝。 “你跟了孤,多少年了?”李承乾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那片蔚蓝。 三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殿下会突然问这个。他垂下头,恭敬地回答:“回殿下,自您六岁入主东宫,奴婢便奉皇后娘娘之命,随侍左右。至今,已逾十四载。” “十四年了啊……”李承乾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三宝,你见过海吗?” “奴婢……只在画上见过。”三宝老实回答。他生于内陆,长于深宫,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陪太子去过几次骊山别院。海洋,对他而言,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概念。 “那是一片,比整个关中平原还要广阔无垠的蓝色世界。”李承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在那片蓝色的世界里,有数之不尽的岛屿,上面长满了香料和奇珍异果。有沉睡在海底的宝藏,有比人还大的龙虾,有吃都吃不完的鱼。那里,是财富的聚集地,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通往整个世界的道路。” 三宝静静地听着,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太子口中的景象,但他能感受到太子语气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孤想派一支船队,一支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船队,去探索那片未知的海洋。”李承乾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三宝,“去寻找新的大陆,去开辟新的航线,去将我大唐的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但是,这趟远行,九死一生。风暴、巨浪、疾病、迷航……随时都可能葬身鱼腹。孤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可靠,有勇有谋,能替孤去完成这个梦想的人。” 他看着三宝,一字一顿地问道:“三宝,你……愿意替孤去吗?” 三宝的心,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太子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看着那眼眸中倒映出的信任与期许。 他只是一个残缺的宦官,一个在宫中谨小慎微,只求安稳度日的奴婢。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有一天会和“探索世界”、“开辟航线”这样波澜壮阔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他本该惶恐,本该推辞。 可不知为何,当他看到太子殿下眼中那团炙热的火焰时,他感觉自己那颗早已沉寂的心,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为殿下分忧,为殿下办事,不正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吗? “噗通”一声。 三宝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能为殿下做点事,三宝……死也愿意!”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句的推脱。 这就是三宝,一个将李承乾视作自己整个世界的忠仆。 “好!”李承乾大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孤就知道,你不会让孤失望。” 他拍了拍三宝的肩膀,郑重地说道:“三宝这个名字,以后不要用了,配不上你即将开创的伟大功业。从今日起,孤赐你一个新的名字。” 李承乾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之上,落在了那片连接着印度洋和西太平洋的广阔海域。 “孤,赐你名——郑和!” “郑,取‘征伐’、‘征服’之意,寓意你将为我大唐征服四海。和,取‘和平’、‘和谐’之意,寓意你将带去我大唐的威仪与善意。” “郑和!” 三宝……不,郑和,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崭新的名字。 他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涌起,传遍四肢百骸。仿佛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太监三宝,而是即将承载着太子殿下梦想,远航四海的使者——郑和!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再次跪下,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重获新生的泪水。 “奴婢……郑和,谢殿下赐名!此生此世,必不负殿下所托!大唐龙旗所至,便是郑和魂归之处!” “起来吧。”李承乾将他拉起,“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他指着地图说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没有足够大的船,没有足够精密的航海仪器。蒸汽机,将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在钢铁巨兽诞生之前,你的任务,是去江南,去登州,去泉州,给孤网罗天下最好的船匠,训练最精锐的水手,建立一支属于东宫的,不,是属于大唐的第一支远洋水师。钱,孤会从皇家银行给你拨。人,百骑司会全力配合你。孤要你,在三年之内,给孤拉起远洋舰队的班底!” “臣,郑和,遵旨!”郑和的声音,铿锵有力。 第180章 长相丑陋,身形矮小的贼寇 元宵刚过,大唐的公务员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皇太孙李长安也已经八个月了,被奶娘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想要去抓面前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头上的珠花。 “长安不乖,不许抓姑姑的头花哦。” 四岁的晋阳公主李明达,小名兕子,正奶声奶气地教训着自己的小侄子,小大人似的模样,逗得一旁的长孙皇后忍俊不禁。 自从有了这个孙儿,长孙皇后便时常带着兕子来东宫,含饴弄孙,享受着天伦之乐。 李世民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他最爱的观音婢笑得温柔,他最疼的小女儿正和他的宝贝孙子玩得开心,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就是有点泛酸。 “咳咳!”李世民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阿耶!”兕子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丢下小侄子,迈开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李世民的大腿,“阿耶你怎么才来呀,我跟长安都等你半天啦!” 李世民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心里的那点酸意才散去不少。他抱着兕子走过去,看着被冷落在一旁,正茫然地看着他们的李长安,故意板起脸对长孙皇后说道:“观音婢,你看你,成日带着兕子到这东宫来,朕一个人在太极殿处理政务,好不孤单。” 长孙皇后掩嘴轻笑,哪里不知道自家夫君这点小心思,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陛下说得这是什么话,长安是咱们的嫡长孙,兕子喜欢跟侄子玩,臣妾便多带她来走动走动,增进姑侄感情,这有什么不好?” “好是好,”李世民逗弄着怀里的兕子,眼睛却温柔地看着李长安,“就是我那逆子成日忙着鼓捣他那些新奇玩意儿,都顾不上我这宝贝太孙......等长安满了一周岁,就和兕子一起,搬到甘露殿去,朕要亲自教养,免得他和他阿耶一样离经叛道!” 他这话一出,长孙皇后和刚走过来的李承乾都愣住了。 “阿耶,这不妥吧?”李承乾一脸古怪地看着他爹,你说我就说我,咋还带上我家好大儿了,幽怨道:“长安尚在襁褓,离不开母亲。再说了,您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照看两个小娃娃?” “朕怎么没功夫了?”李世民眼睛一瞪,“朕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就教他们读书写字,朕的孙儿,朕的女儿,自然要朕亲自来教!就这么定了!” 李承乾看着他爹那副天经地义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也懒得再跟他争辩。这老李头,八成是看观音婢和兕子天天往东宫跑,吃醋了。 不过正史中,兕子确实是李世民亲自带大的,不过那时候长孙皇后已经没了。 一家人正说笑着,房遗爱却毛毛躁躁地跑了进来,脸上表情极为精彩,像是便秘了十天半个月,终于通畅了那么一下下,但过程又极其痛苦。 “殿下!殿下!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李承乾皱眉。 “程处默……程处默他……他终于会算‘鸡兔同笼’了!”房遗爱喘着粗气,一脸的生无可恋,“臣教了他三天!整整三天!我的天爷啊,教他算数,比让我上阵杀敌还累!” 原来,开春后的春闱将近,今年的科举,是改革后的第二次,意义非凡。除了文科的进士、明法、明算三科外,武举的会试也将一同举行。 在之前的武举乡试中,薛仁贵、秦怀道、尉迟宝林等一众勋贵子弟都凭着真本事取得了不错的名次,只等会试再创佳绩。 可偏偏有两个人,成了老大难。 那就是程处默和李积家的包皮小王子李震。 这俩货,骑马射箭,舞枪弄棒,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可一碰到“武科明算”这一项,就彻底抓瞎。尤其是程处默,让他算十以上的加减法,他还得掰脚趾头。 李承乾下了死命令,太子党的人,谁也不能在武举中丢人。无奈之下,房遗爱这个算学还过得去的党中第一个会元公,便被抓了壮丁,负责给这两个铁憨憨进行考前突击辅导。 那场面,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两个憨货!”李世民笑骂了一句,心情却很是舒畅。看着这些年轻一辈的勋贵子弟,不再像过去那样只知斗鸡走狗,居然都一个个都以自家女婿为榜样各个要考功名了,也是老怀甚慰,大唐后继有人啊。 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也愈发满意。 这个儿子,虽然初心可能不怎么好,但能将这些桀骜不驯的将门虎子,拧成一股绳,让他们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去努力,也算是干得不错,只是这假想敌能不能别是自己,这玄武门是真不想再来一遍了啊! 就在这其乐融融之际,一名百骑司的校尉却也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急报,呈到了李承乾面前。 “殿下,江南道,郑和大人的加急信件。”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拆开信封,迅速地扫视着信上的内容。 信是郑和亲笔所书。他奉命南下之后,进展神速。凭借着太子东宫和皇家银行的金字招牌,以及百骑司的雷霆手段,很快就在泉州、登州等地网罗了一大批经验丰富的船匠,并开始着手改造港口,建立船坞。 但信的后半部分,却提到了一个麻烦。 近来,在登州外的海域,时常有海盗出没。这些海盗极为诡异,他们乘坐着一种形制奇特的小船,来去如风。人数不多,但个个狡猾无比,还手段残忍。 最关键的是,根据侥幸逃脱的渔民描述,这些海盗,长相极为丑陋,身材普遍矮小,罗圈腿,说着谁也听不懂的鸟语。他们不仅抢夺财物,还时常劫掠沿海村庄的年轻女子和孩童,手段极其恶劣。 郑和曾派出一小队水师前去围剿,结果对方仗着船小灵活,一击不中便远遁入海,根本抓不住。 信的末尾,郑和写道:“此伙贼寇,虽为癣疥之疾,然其性残忍,其行诡异,恐非寻常流寇,若不尽早根除,他日或成心腹大患。恳请殿下示下。” 第181章 全民猎杀倭寇 长相丑陋,身形矮小,江南道的贼寇…… 李承乾拿着信纸的手,微微一紧。 这不就是......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蚌埠住了,他知道这些“长相丑陋,身形矮小”的东西是什么了。 没想到,自己这边的大航海时代还没正式开启,这帮恶心的苍蝇,就凑上来了。 “怎么了,高明?”李世民看他脸色不对,上前问道。 李承乾将信递给他,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眼神深处,却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机。 “没什么,阿耶。”李承乾淡淡地说道,“只是一些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罢了。” 而后,转头对那名百骑司校尉道:“传令下去,让马周的堪舆司,暂停其他所有勘探任务,集中所有人力,给孤在辽东和山东半岛,找铁矿!越多越好!告诉他,孤要炼钢!炼足以装备十万大军的钢!” “另外,传孤的令旨给郑和。” 李承乾的声音冰冷,饱含杀意。 “告诉他,再见到这些东西,不用顾虑,直接开炮。” …… 与此同时,城南,格物院。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和工坊,喧嚣震天。 数百名从三监抽调来的顶尖工匠,在李丽质这位副院长的带领下,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一项足以颠覆时代的伟大工程——蒸汽机的研发。 “不对!不对!这个气阀的密封性还是不行!压力一上来就漏气!”李丽质叉着腰,小脸上沾满了油污,对着图纸和几个老工匠大声嚷嚷着。 “殿下,这……这已经是咱们能做到的极致了。”一个老工匠满头大汗,一脸为难地说道,“这铁疙瘩,要让它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实在是太难了。” “难也得做!”李丽质杏眼一瞪,“我大锅说了,细节决定成败!一个地方出了纰漏,整个机器就是一堆废铁!来,把那西域来的牛皮胶给我拿过来,咱们再试试!” 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他们按照李承乾画出的草图,先是用木头和黏土制作模型,反复推演,再用青铜铸造零件,最后才敢用珍贵的精铁。 整个格物院,就像一个吞金巨兽,无数的钱粮物料流水般地投了进去。 失败,更是家常便饭。 第一次试着给锅炉加压,“轰”的一声,一个劣质的青铜气缸直接炸成了碎片,幸好没人受伤。 第二次,活塞在气缸里运动了几下,就因为摩擦过大,死死地卡住了。 第三次,连杆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弯成了麻花……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大量的人力物力付诸东流。连一向沉稳的将作大匠阎立德,都看得心疼不已,好几次都想劝说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放弃这个异想天开的东西。 但李承乾和李丽质,却仿佛没有看见那些失败一般,一次又一次地从头再来。 他们不断地改进材料,优化设计,从密封用的垫圈,到润滑用的油脂,再到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和角度,都抠到了极致。 ...... 回到东宫,承庆殿,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回宫之后,李承乾便把马周也叫了过来。 李承乾将郑和的密信,扔在了房遗爱和马周面前的桌案上。 “都看看吧。” 两人拿起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殿下,这帮狗娘养的杂碎!竟敢在我大唐家门口撒野!”房遗爱第一个拍了桌子,他老家就在山东,对沿海之事多少有些耳闻,此刻更是怒不可遏,“这不就是一群海上毛贼吗?派一队玄甲军过去,不,派一队百骑司,就能把他们杀个底朝天!” 马周则要冷静许多,他皱着眉头,沉吟道:“殿下,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信中说,此伙倭寇,船小速快,来去如风,且盘踞于外海岛屿之上。我大唐水师,长于内河作战,于海战……并不擅长。若贸然出击,恐难竟全功,反而会打草惊蛇。” “宾王(马周的字)说的有道理。”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冷冽,“对付这些海上杂碎,必须用最狠的手段,一次性把他们打残,打废,打到他们亡族灭种!” 他的手指,在堪舆图上那片蔚蓝色的海域上,重重一点。 “这不仅仅是剿匪,这是孤‘大航海计划’的第一战!也是立威之战!此战,必须全胜,而且要赢得漂亮!” 李承乾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脑中飞速地构筑着作战计划。 “房遗爱!” “臣在!” “你立刻以皇家银行的名义,在登州、莱州沿海地区,发布最高悬赏令!”李承乾的声音斩钉截铁,“凡是能提供倭寇巢穴准确位置者,赏金千贯!凡是能斩获倭寇首级者,一颗人头,赏金十贯!凡是能活捉倭寇者,一个活口,赏金二十贯!钱,从银行出,不设上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孤要让整个山东半岛的渔民、猎户、游侠,都变成追杀倭寇的猎人!” “马周!” “臣在!” “你的堪舆司,即刻派人前往辽东,绘制最详细的海岸舆图!尤其是鸭绿江口至山东半岛一带的所有岛屿、暗礁、水文资料,孤要一清二楚!”李承乾的眼中闪烁着精光,“同时,联络安东都护府,让他们在沿海建立烽火台,一旦发现倭寇踪迹,立刻狼烟示警!” “最重要的一点,”李承乾停下脚步,看着两人,“传孤的命令给郑和。让他集中所有船匠,给孤用最快的速度,仿造倭寇的那种小船,并且加以改进!倭寇的船快,我们的船就要比他们更快!倭寇的船小,我们的船就要比他们更坚固!船上,给孤装上军器监最新研发的‘神火飞鸦’和小型投石机!” “孤要组建一支‘猎倭舰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至于舰队的统帅……”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春闱武举会试结束,孤自有安排。” 房遗爱两人有些不解,对付这些小虫子,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吗,他们当然不懂李承乾的心思,这可是国仇家恨,试问哪个穿越者不干这,那不白穿越了? “殿下,此策……怕是耗费巨大啊。”房遗爱虽然不解,但太子哥的决策,他是誓死拥护的,只是顺嘴说了一句。 “钱不是问题。”李承乾摆了摆手,神神秘秘道,“很快,我们就会有花不完的钱了。” 第182章 论变脸,李二是专业的 甘露殿内,李世民背着手,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时不时地瞥一眼站在殿中央,一脸云淡风轻的李承乾,手又有点痒痒了,是想揍人的那种痒。 “高明,朕听说了,你下令在登莱沿海,凡斩倭寇首级者,赏金十贯?”李世民终于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不满,“些许蟊贼,何至于此?你设下如此重赏,无异于鼓励民间私斗,万一伤及无辜怎么办?搞得整个山东沿海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你为太子,当以仁德示天下,不可徒增杀戮。” 李承乾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这老李头,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就是嫌自己没跟他报备,直接在外面搞出这么大动静,显得他这个皇帝没存在感了嘛。 “阿耶教训的是。”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认了个错,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些海寇并非寻常流寇。他们手段残忍,组织严密,专掠我大唐子民,其心可诛。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慑,恐怕会让他们觉得我大唐无人,日后愈发猖狂。” “再者……”李承乾微微抬眼,接着说道,“据儿臣查证,这些倭寇,是来自大海之东的一个岛国,名为倭国。” “倭国?”李世民捻着胡须想了想,有点印象,“就是那个前朝时曾遣使来朝,国书上敢自称‘日出处天子’的弹丸小国?” “正是。”李承乾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李世民更不满了,“如此不知礼数的蕞尔小邦,其民作乱,直接派水师剿了便是,何须如此大动干戈,还悬赏?” “呵呵……”李承乾一挑眉,表情贱兮兮的,“小国是小国,但据可靠消息,那倭国国内,有几座大银矿,储量……极其丰厚。” 甘露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内,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剧变。从最初的帝王威严,到对儿子滥杀的微词,再到听到“倭国”时的不屑,最后,在“银矿”两个字上,彻底定格。 那双老谋深算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的光芒,简直比晌午的太阳还刺眼。穷怕累啊,这刚过上几天兜里有钱的好日子,李承乾又搞什么工业革命,处处都要烧钱啊! “什么?!”这不一听见银矿,李世民的声音都变了调,“倭国?银矿?!此话当真?” 李承乾看着他爹这模样,心中鄙夷了一番,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李世民彻底绷不住了,一个箭步冲到李承乾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整个人义愤填膺,正气凛然:“此等蛮夷!狼子野心!坐拥宝山,却不知开化,反倒行此鸡鸣狗盗之事,劫掠我大唐子民,简直是丧尽天良!不把我大唐放在眼里!当朕是泥捏的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世民越说越气,在殿内来回暴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欺人太甚!我泱泱大唐,国威浩荡,岂能受这弹丸小国之气!逆子!你为何不早说!”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李承乾的鼻子骂道,“发兵!立刻发兵!朕要亲率大军,踏平那倭国,将银矿悉数运回!不!朕要为我大唐枉死的百姓出这口恶气!扬我大唐天威!” 看着自家老爹这副财迷心窍、恨不得立刻御驾亲征去抢钱的模样,李承乾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绷住。 他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激动的老李头,装模作样地劝道:“阿耶,阿耶您冷静点!现在还不是时候!” “怎么不是时候!万一让他们自己给挖没了怎么办!” “阿耶,咱们的船还没造好呢。再说了,就他倭国那点本事,给他们一百年也挖不空一座银矿,您放心吧,银矿在那儿跑不了的,早晚是咱们的。” 李世民闻言,也知道自己是急了点,但眼中的火热丝毫未减,“那船,要尽快造!钱不够,你想办法!人手不够,朕把整个将作监都给你!总之,要快!要快!” 李承乾:“……” 这老李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财迷了…… 他哪知道,自从李承乾给李世民分了好几个产业的干股,内帑充盈起来后,那是,每日吃饭的菜都多了八个,以前想养的宝马随便养,就连赏赐起人来都大方了不少,这人啊,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 光阴流转,红薯再一次种下,长安城也再次迎来了春闱。 天下士子云集京师,文科考场内,无数读书人奋笔疾书,为自己的前程命运一搏。 而在城外玄甲军大营的武举会试场上,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薛仁贵、秦怀道、尉迟宝林等人骑射娴熟,引来阵阵喝彩。唯独到了“武科明算”的考场,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 薛仁贵、秦怀道等人自是云淡风轻,从容应对。 程处默、李震等人则是抓耳挠腮,满头大汗。程处默嘴里念念有词,掰完了十个手指,又开始脱鞋准备掰脚趾,被巡场的考官狠狠瞪了一眼才作罢。 总之。 让我们祝他们好运吧! …… 就在长安城因春闱而热闹非凡之时,一匹快马自西而来,带来了吐蕃都护府的最新消息。 李积的奏报中写道,在太子殿下“西部大开发”的宏伟蓝图指引下,第一批来自关中和河东的数万户移民已经顺利抵达,并分到了肥沃的土地、农具和种子。水泥路的修建也已提上日程,整个吐蕃高原,正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李世民看完奏报,正在为倭国银矿而火热的心,更是添了一把干柴。 他一把将奏报拍在桌上,对着李承乾大笑道:“看见没!看见没!这‘西部大开发’才多久,就大见成效!朕就知道,既然西边能成,那东边,也一定能成!不,是必须成!” 而此时,长安城内拿到俸钱的官员们懵逼了,看着手中几张薄薄的纸,陷入了沉思...... 第183章 张玄素带头冲锋 户部衙门外,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刚领完这个月俸禄的官员们,心里却结了一层冰。 他们手里攥着的,不再是沉甸甸的铜钱或是银饼,而是几张轻飘飘的纸。 纸张质地精良,印着繁复的花纹和“大唐宝钞”、“壹贯”、“伍贯”等字样,角落里还有一个鲜红的、陌生的印章,以及一串谁也看不懂的数字。 “这……这是何物?” “说是太子殿下弄出来的新钱,叫宝钞。” “纸?纸也能当钱使?户部这是在戏耍我等朝廷命官吗!” 人群中炸开了锅,质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刚正不阿”的张玄素,此刻脸色铁青。他拿着那几张“宝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愤怒的,并非是俸禄的形式,而是此事背后所代表的,对国家信用的践踏。 历朝历代,货币皆以金、银、铜等贵金属为本,此乃千年不易之规。如今,太子仅凭几张纸,就想取代真金白银?这简直是动摇国本的胡闹! “诸位同僚,稍安勿躁!”张玄素沉声开口,他一说话,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此事,绝非小事!货币乃国之血脉,以纸为币,无异于自毁长城!老夫这就去太极宫,面见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张玄素振臂一呼。 “我等,愿随张公同去!” “对!必须让陛下给个说法!” 一群官员义愤填膺,跟着张玄素,气势汹汹地就往皇城方向走去。 然而,人群之中,有几位平日里与东宫走得近,或是消息灵通的官员,却悄悄地落在了后面,眼神闪烁,并未跟上去。其中,就有大唐第一喷子,魏徵。 他看着张玄素等人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这老张头,真是不知轻重,这什么该喷什么不该喷,老夫还不知道吗,老夫都没开口,你急什么......” 他没去太极宫,反而转身,叫上自家管事,直奔朱雀大街上那座新开的,门口立着两尊巨大石狮子的“大唐皇家银行”而去。 …… 甘露殿内。 李世民正美滋滋地看着堪舆司送来的辽东矿产勘探简报,上面用朱笔圈出的几个位置,看得他心花怒放。 “好!好啊!高明,你那个堪舆司,真是朕的聚宝盆啊!” 李承乾坐在一旁,悠哉地喝着茶,对老爹的财迷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在这时,王德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陛……陛下!太子殿下!不好了!张……张玄素大人,带着几十位朝臣,在殿外求见,说……说是要弹劾太子殿下,祸乱朝纲!” “哦?”李承乾眉毛一挑,来了。 李世民的脸则瞬间拉了下来,他刚夸完儿子,就有人来拆台,这不是打他的脸吗?更何况,这宝钞的事,他也是点了头的。 “让他们进来!”李世民冷哼一声,坐回了龙椅,摆出一副帝王的威严。 张玄素领着一众官员鱼贯而入,一进殿,便齐刷刷跪倒一片。 “陛下!臣有本奏!”张玄素将那几张宝钞高高举过头顶,“太子殿下私印宝钞,以纸代币,此乃取乱之道,动摇国本之举!自古以来,闻所未闻!长此以往,国家信用何在?百姓人心何存?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立即废除宝钞,严惩倡议之人!” “恳请陛下,废除宝钞!”身后官员齐声附和,声震殿宇。 李世民面无表情,看向李承乾揶揄道:“高明,你自己说吧。” 李承乾站起身,先是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随即转向张玄素等人,带着一丝笑意,缓缓开口。 “张公,诸位大人,稍安勿躁。” 他从怀里也掏出一张宝钞,展示给众人看:“此物,名为‘大唐宝钞’,为何能当钱使?非因其为纸,而是因其背后,有整个大唐的国库,有我父皇的无上皇权,有大唐皇家银行的黄金白银,作为担保!” “本宫可以向诸位保证,任何持有宝钞之人,随时可以去皇家银行,兑换等额的金银!绝无二话!” “哼!巧言令色!”张玄素根本不信,“银行里那点金银,如何能抵得上天下钱财?等将来推广开,一旦百姓蜂拥挤兑,银行倒了,这宝钞,便真成了废纸一张!届时,天下大乱,殿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公多虑了。”李承乾笑道,“百姓为何要挤兑?宝钞比铜钱更易携带,比金银更加轻便。大宗交易,再也无需车载斗量。它的便利,远胜铜钱。只要信用不失,百姓只会越来越喜欢它。” “信用?殿下的信用,便是这般强加于人吗?”张玄素依旧不依不饶。 眼看殿内气氛僵持不下,李承乾和张玄素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正是守在殿外的王德。 他附在李世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似笑非笑,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他清了清嗓子,对殿下众人道:“诸位爱卿,先别吵了。朕,刚得到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玄素那张倔强的脸,慢悠悠地说道:“就在刚才,魏徵,拿着他这个月的俸禄宝钞,去了皇家银行。” 张玄素等人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魏徵,平日里怼天怼地,今儿个此等大事居然没来,还跑去银行了? “他……他去兑换了?”有人小声问道。 “不。”李世民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他没兑换。他不但没兑换,还把自己积攒多年的两千贯私房钱,全都存进了银行,换成了宝钞。” 什么?! 殿内所有人,包括张玄素,全都懵了。 这魏徵,是疯了吗? 李世民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据王德说,皇家银行今日热闹非凡。不少得了消息的商贾,都拿着成箱的铜钱去兑换宝钞。银行柜台前的队伍,已经从朱雀大街排到明德门了。” “还有,长安西市最大的丝绸商人钱百万,方才更是放出话来。从今日起,凡持宝钞去他店里买东西的,一律……打八折!” 啊??? 之前还义愤填膺,视宝钞为洪水猛兽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他们还在为国家信义慷慨陈词,结果外面的人,已经用真金白银,给宝钞投了信任票? 而且,购物还打八折? 那自己手里的宝钞,岂不是比铜钱还值钱了? “陛……陛下……”一名官员结结巴巴地开口,“臣……臣家中尚有急事,先行告退……” “臣……臣也想起来了,内子让臣早些回家……” “陛下,臣……” 转眼间,方才还同仇敌忾的“讨逆大军”,作鸟兽散。一个个脚底抹油,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家,告诉自家婆娘,千万别把那“废纸”给扔了! 张玄素呆立在原地,老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看着那些仓皇离去的同僚,又看了看龙椅上憋着笑的皇帝和一脸淡然的太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操!又冲动了! 第184章 急不可耐的李世民 张玄素是怎么离开甘露殿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龙椅上李世民那憋着笑的古怪表情,和太子李承乾那揶揄的眼神。这前脚还在慷慨陈词,痛斥宝钞为祸国殃民之物,后脚就被现实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回到府邸,他将自己关在书房,看着桌上那几张“大唐宝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想不通,为何连魏徵那样的犟驴,都会对这纸片趋之若鹜?为何长安城的百姓商贾,会如此轻易地就接受了这颠覆常理的东西? 管家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老爷,夫人问……晚饭还用不用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张玄素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门外安静了片刻,管家的声音又弱弱地响起:“那……那夫人还问,您这个月的俸禄宝钞,要不要……要不要拿去西市钱百万的绸缎庄,给小姐扯几尺新布料?听说……能打八折……” “噗——” 张玄素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他猛地拉开门,指着管家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化作一串怒吼:“去!现在就去!把库房里那几箱铜钱,都给老夫换成宝钞!快去!” 操!不换白不换! 宝钞风波,就像一阵春风,吹过长安城,最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每个人的生活。起初还有些疑虑的百姓,在发现这东西不仅能在皇家银行随时兑换成真金白银,而且携带方便,甚至在许多商铺还能享受折扣后,便也逐渐开始接受。 ...... 就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中,贞观十二年的春闱会试,也落下了帷幕。 放榜那日,贡院门口又是人山人海,万众瞩目。 当礼部官员将巨大的皇榜张贴出来时,人群瞬间沸腾了。 “中了!中了!我儿中了!” “天可见怜,十年寒窗,终不负我!” 悲喜交加的呼喊声中,几名东宫属官挤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寻找着熟悉的名字。 “找到了!武举榜!” “第一名!会元!薛仁贵!是薛仁贵!” “秦怀道,第二名!” “尉迟宝林,第七名!” “李震,第十八!!” …… “程处默……程处默……哎?在这儿!第十九名!我的天,程将军家的傻儿子居然考了第十九名!” 消息传回东宫,整个太子党都炸了。 程处默正紧张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听到自己考了第十九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双大眼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俺?第十九?你没看错吧?是不是还有个叫程处默的?” 前来报信的属官哭笑不得:“程将军,榜上就您一个叫程处默的,千真万确!” “嗷——” 程处默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一把将报信的属官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三大圈,状若疯魔。 “俺考上了!俺老程也是有功名的人了!哈哈哈哈!” 范进中举吧你! 房遗爱揉着发酸的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过来。为了教程处默和李震那道该死的“鸡兔同笼”,他掉了起码三百根头发,现在看到程处默这副德行,他只觉得心累。 “行了行了,不就是个第十九名吗,瞧把你给能的。”房遗爱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遗爱,这你就不懂了。”程处默放下属官,凑过来搂住房遗爱的肩膀,一脸的得意,“这可是俺凭自己本事考上的!俺爹回去肯定得把俺供起来!” 看着这群活宝,李承乾也是忍俊不禁。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些勋贵子弟知道,功名利禄,不一定非要靠祖上的荫庇,凭自己的真本事,同样能挣来。 ...... 几日后,曲江池,杏园。 李世民大排筵宴,款待今科新晋的进士和武举贡士们。 杏园内,丝竹悦耳,宫娥如云。 文科进士们吟诗作对,言笑晏晏,一派风雅。而另一边,以薛仁贵为首的武举贡士们,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个个身形挺拔,气势沉凝,虽然也穿着崭新的官袍,但那股子悍勇之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酒过三巡,李世民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诸位皆是我大唐的栋梁之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今日,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武举贡士那一桌。 “尤其是你们!”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朕设立武举,便是要广纳天下猛士,为我大唐开疆拓土,戍卫边疆!你们,没有让朕失望!” 薛仁贵、秦怀道等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为陛下尽忠,为大唐效死,乃臣等本分!” “好!”李世民龙颜大悦,一拍桌案,“说得好!既然如此,朕现在就给你们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以为皇帝要宣布对他们的正式任命了。吏部尚书唐俭更是捋着胡须,准备出列听旨。 然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包括李承乾,都吃了一惊。 “朕闻,近来有东海倭寇,袭扰我登莱沿海,杀我子民,掠我财物,猖獗至极!”李世民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杀气,“太子承乾,已在登州设立前线指挥,组建水师,誓要将这群贼寇,赶尽杀绝!” “朕决定!”李世民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薛仁贵、程处默等三十名武举贡士,“命尔等三十人,即日启程,赶赴登州!编入太子麾下,听从调遣!协助太子,清剿倭寇!” “你们的官职,你们的赏赐,都将在战场上获得!能斩多少贼寇首级,能立多大功勋,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 “此战,不只是剿匪,更是对你们的考验!朕要看看,你们这些朕钦点的武进士,究竟是纸上谈兵的庸才,还是能征善战的真将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些刚刚金榜题名的天之骄子,连官袍都还没捂热,就要被直接扔到战场上去。 程处默等人更是面面相觑,前一刻还在为功名加身而沾沾自喜,下一刻就要去海上跟人玩命?这转变也太快了。 不是,我们不会水啊! 不过他也不敢说出来,咬咬牙,暗自下定决心,水师就水师吧,干了! 李承乾也是一愣,他看向自己的老爹,发现李世民正用一种“赶紧的吧,银山啊!”的眼神看着他。 他瞬间明白了。 这老李头,真是……急不可耐! 薛仁贵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薛仁贵,领旨!” “臣等,领旨!” 秦怀道、尉迟宝林等人也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一片。 程处默挠了挠头,看着大家都跪了,也跟着跪了下来,嘴里还嘀咕着:“去就去,俺早就想揍那帮狗娘养的矮子了!” 看着这群朝气蓬勃、战意昂扬的年轻人,李世民更加满意了,还挑衅地看了眼李承乾,那意思好像是,你看吧,你的太子党也要朕来册封,给朕卖命。 第185章 大唐皇家女子学院 登州,港口。 往日里宁静的渔港,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 码头上,人声鼎沸,锤声震天。数千名从江南征调来的船匠,正在热火朝天地赶工。一艘艘崭新的战船龙骨,在船坞里拔地而起。这些船,比寻常的渔船更狭长,线条流畅,船头和两侧都预留了安装武器的平台。这便是李承乾亲自设计,专门用来对付倭寇快船的“猎倭舰”。 港口外,一支支由渔民、猎户、甚至是游侠组成的民间船队,正在整装待发。他们装备简陋,有些人手里拿的还是鱼叉和柴刀,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太子殿下那道“十贯一颗人头”的悬赏令,就像一剂最猛烈的春药,彻底点燃了整个山东半岛的血性。 在这些亡命徒眼里,那些神出鬼没的倭寇,不再是可怕的海上恶魔,而是一座座移动的、价值十贯钱的宝库。 郑和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站在港口最高的望楼上,面沉如水地看着眼前这片喧嚣而又充满活力的景象。 短短数月,他已经褪去了深宫内侍的谦卑与谨慎,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一方统帅的果决与威严。 “郑公,”一名百骑司的校尉快步走上望楼,躬身道,“刚刚得到的消息,张家三兄弟的船队在刘公岛附近,发现了一处倭寇的临时据点,双方已经交上了火。” “伤亡如何?战果如何?”郑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张家船队损失了两艘小船,死了七八个人。但他们也成功击沉了对方一艘船,斩获首级二十三颗,还活捉了两个。现在,那二十三颗用石灰腌制好的人头,就摆在港口的悬赏台前。” 校尉说到“人头”二字时,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兴奋。 郑和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思绪纷飞。 以民制寇,以利驱人。 太子殿下的手段,果然有效。用这些民间力量去猎杀倭寇,探明他们的航线和巢穴,不仅能最大限度地保存己方实力,还能让倭寇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传令下去,赏金即刻发放,一文钱都不能少。另外,告诉张家三兄弟,他们这次干得不错。让他们把那两个活口审清楚,倭寇在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据点,下一次补给是什么时候。问出来,再赏!” “是!”校尉领命而去。 郑和的目光,又落回了船坞里那些初具雏形的猎倭舰上。他知道,这些民间的力量始终有限,真正要将倭寇连根拔起,还得靠殿下口中的“钢铁巨兽”和训练有素的王师。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马而来,高声喊道:“京师急报!圣旨到!” 郑和心中一动,快步走下望楼。 圣旨的内容,正是命薛仁贵等三十名武举贡士,前来登州听用。 郑和接过圣旨,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太子殿下这是要将登州,当成一个巨大的练兵场。用倭寇的鲜血,来为大唐未来的海军,磨砺出最锋利的战刀。 …… 当登州沿海杀得人头滚滚之时,千里之外的关中平原,却是一片祥和安宁。 春耕时节,万物复苏。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田间地头,除了忙碌的农人,还多了一群穿着统一服饰,走村串户的年轻人。他们是“大唐皇家银行”的信贷专员。 蓝田县,王家村。 村口的大槐树下,银行的信贷专员小刘,正被一群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刘专员,俺家想贷五贯钱买种子和一头牛犊,你看中不中?” “刘专员,俺家就贷两贯,买点好肥料,这利钱……真跟太子殿下说的一样,那么低?” 小刘耐心地解答着每一个问题,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乡亲们放心,太子殿下有令,凡用于春耕生产的贷款,一律享受最低利息,而且可以秋收后用粮食抵债。只要大家伙儿好好种地,保证你们今年都能有个好收成!” 村民王二狗,去年靠着种红薯发了家,今年更是雄心勃勃,第一个在贷款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俺信太子殿下!俺贷十贯!”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俺要把后山那片荒地也开了,全种上红薯!秋后给太子殿下还二十贯!”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气氛热烈,充满了希望。 曾几何时,青黄不接时向地主乡绅借贷,是他们唯一的选择。那驴打滚一般的高利,压得他们祖祖辈辈都直不起腰。 而现在,太子殿下办的这个皇家银行,就像一道光,照进了他们灰暗的生活。 在关中,在河东,在河南……无数个像王家村这样的村庄里,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 与此同时,长安城,朱雀大街。 一座崭新的、风格典雅的院落,悄然挂上了牌匾——“大唐皇家女子学院”。 此事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整个长安城都为之侧目。 “女子学院?专门教女子读书识字?简直是闻所未闻!” “女人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便可,读那么多书作甚?莫不是想与男子争权夺利?” 守旧的腐儒们对此口诛笔伐,认为这是动摇国本的荒唐之举。 然而,许多思想开明的世家,以及那些渴望改变自身命运的女子,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学院门口,负责招生的正是东宫良娣武媚娘。 她今日未施粉黛,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亲自为前来咨询的夫人小姐们讲解学院的章程。 “诸位夫人,诸位姐妹。太子殿下有言,女子并非只能困于后宅。我大唐女子,亦可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本学院,除了教授《女则》、《女训》等传统德行课程,更会开设算学、医护、管理、甚至是格物等新式学科。成绩优异者,将来可入皇家银行、医学院、大唐日报等处任职,甚至可以获得官府授予的品阶。” 武媚娘的声音清亮而富有感染力,她的话,让在场的许多女子,眼中都亮起了光。 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正是武士彟的夫人杨氏,她拉着武媚娘的手,满脸骄傲地对周围人说:“我家媚娘,便是得了太子殿下赏识,才能有今日。你们看,女子只要有才干,一样能出人头地!” 她这番现身说法,比任何说辞都管用。 一时间,报名者络绎不绝。 麦子熟了几千次,女子上学第一次啊! 第186章 大唐妇女联合会 长安城南,渭水之畔,一座宏伟的城池正在拔地而起。 这里便是未来的大唐皇家大学城,由太子李承乾亲自规划,大神棍袁天罡总领监造。 李承乾今日得闲,便带着长孙皇后与妹妹李丽质,前来放放风,顺便视察一下工程进度。 放眼望去,工地之上,数万名工匠与民夫挥汗如雨,井然有序。 巨大的塔吊在杠杆与滑轮组的作用下,将沉重的石料与木材缓缓吊起。 排排建筑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鳞次栉比,气势恢宏。 格物、算学、医、农、法、商,六大学院的雏形已然显现,彼此之间由宽阔的青石板路相连,路旁预留了栽种花木的沟渠。 “殿下,按照目前的进度,待到今岁夏末,大学城的主体工程便可全部完工。剩下的,便是内部的精细修葺与陈设布置了。”袁天罡身着一身朴素的工装,跟在李承乾身后,言语间难掩激动。 他本是方外之人,却被太子搞到这干监工,虽说一开始不乐意,但如今早已将此地当成了自己毕生最得意的作品。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工程的质量务必保证,一砖一瓦,都不能有丝毫懈怠。” “臣,遵旨。”袁天罡躬身应道。 长孙皇后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亦是欣慰。她的孩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大唐的万世基业,添砖加瓦。 李丽质则对那些起重器械更感兴趣,拉着几个工匠问东问西。 视察完大学城,一行人心情大好,正欲返回,却见东宫的一名属官策马急奔而来。 “殿下,高阳公主殿下请您立刻去一趟城西的皇家纺织厂,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承乾闻言,眉头微挑。高阳?自从李承乾将皇家纺织厂也交给她打理后,这位公主殿下便将全副身心都扑了上去,做得也是有声有色,极少会这般火急火燎地寻他。 “阿娘,丽质,你们先回宫吧。我去看看。”李承乾与长孙皇后等人告别,随即调转马头,径直往城西而去。 …… 皇家纺织厂,如今已是长安城中规模最大的工坊之一,数千名女工在此劳作,可谓是热火朝天。 今日,纺织厂再次扩招女工,负责此事的,正是高阳公主。 在纺织厂的一间偏厅内。 高阳身着一身利落的常服,俏脸含霜,凤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被打得皮开肉绽、不住哀嚎的一个壮汉。 而在她身旁,站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脸上、手臂上满是青紫的伤痕,眼神怯懦,却又带着一丝解脱。 “殿下……殿下饶命啊……草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壮汉哭地凄惨,声音有气无力。 “不敢了?”高阳公主冷笑一声,一脚踹在壮汉的背上,“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打自己女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般求饶?!” 原来,这女子名叫杜十娘,今日前来应召。高阳见她满身是伤,不似新伤,便多问了一句。这一问,便上头了。 这杜十娘嫁的男人,是个好逸恶劳的泼皮,平日里游手好闲,全靠杜十娘做些针线活度日,他不仅将杜十娘的工钱悉数抢走,拿去吃酒赌钱,稍有不顺,便对她拳打脚踢。 大唐律法,虽将殴打亲属列入“十恶”中的“不睦”之罪,但在司法实践中,除非出了人命,否则官府大多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阳可不管这。 她是当朝公主,是太子李承乾看重的妹妹......之一。 听完杜十娘哭诉的遭遇,高阳当场勃然大怒,二话不说,直接命人将那泼皮抓了过来。没有审问,没有过堂,当着所有人的面,拖到院子里,活活打了二十大板,直打得那厮骨断筋折,瘫在地上只剩下半条命。 “拖出去!告诉京兆府,此人残虐其妻,天理不容。本宫废了他,谁有异议,来东宫找太子殿下说理!”高阳声音冰冷,直接就宣判了。 几名护卫立刻将那汉子拖了出去。 周围前来应召的女工们,看着这一幕,眼中先是惊惧,随即变成了快意与崇敬。 高阳公主做完这一切,怒气未消。她转身扶起杜十娘,温言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皇家纺织厂的人。安心在此做工,有本宫在,谁也休想再欺负你!” “谢……谢殿下……”杜十娘泪如雨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高阳却又拉着几个老女工细细盘问起来。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像杜十娘这般遭遇的,竟不在少数! 许多女工,自从有了稳定的收入,家里的男人便开始好吃懒做,当起了“软饭男”。她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一到手就被丈夫尽数搜刮。若是上交得少了,或是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 更有甚者,一些婆家见儿媳能赚钱了,便也跟着作威作福,将其视作摇钱树,稍有不如意便打骂欺凌。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听得高阳公主怒火中烧,心头更是泛起一阵无力感。 她可以打废一个泼皮,却无法改变这根植于世俗中的沉疴。大唐女子的地位虽远胜前朝,但在“夫为妻纲”的铁律之下,她们依旧是男人的附庸。 就在这时,李承乾到了。 “怎么了,高阳?谁惹你生这么大气?”李承乾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妹妹那副快要喷火的模样。 “太子哥哥!”高阳一见到李承乾,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圈一红,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以及她了解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阿兄,我能打一个,能打十个,可我打不尽天下所有的无赖!律法管不了,官府不愿管,难道就让她们这般受人欺凌吗?”高阳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满是不甘。 李承乾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或喜或悲、或麻木或期盼的女工,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往高了说,这并非单纯的家暴问题,而是生产关系改变后,旧有社会伦理与之产生的剧烈冲突。他给了女人们走出家门、经济独立的机会,却没能给她们一把足以自卫的武器。 “阿兄……”高阳见他不语,心中有些焦急。 李承乾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着高阳,缓缓开口:“高阳,你说的对。打,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堵不如疏,我们得给她们一个能为自己说话、能保护自己的地方。” “什么地方?”高阳追问道。 李承乾沉吟片刻后,坚定道:“一个……只属于女人的衙门。” 他拉着高阳,坐了下来,开始详细地阐述自己的构想。 “孤想让你牵头,成立一个组织,名字就叫‘大唐妇女联合会’,简称‘妇联’。” “妇联?”高阳眨了眨眼,这个词很新奇。 “对,妇联。”李承乾解释道,“这个妇联,不入朝廷官制,但受东宫直接管辖,由你担任第一任会长。它的职责,有三条。” “第一,维权。凡我大唐女子,无论身份贵贱,只要遭受丈夫、公婆、乃至家族的不公欺压,皆可向妇联申诉。妇联接到申诉后,有权进行调查。查证属实,轻者,由妇联出面调解、警告;重者,妇联可以直接将施暴者扭送官府,并以妇联的名义提起公诉,京兆府及各地官府,必须受理!” 高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这简直就是给了她一把尚方宝剑! “第二,帮扶。对于那些因不堪受辱而脱离家庭,或是被夫家休弃的女子,妇联要为她们提供庇护之所,为她们介绍营生,助她们重新立足。皇家纺织厂、女子学院、医学院的护工,都可以优先录用她们。” “第三,教化。妇联要派人深入乡里,宣讲太子新编的《大唐新妇女行为准则》。要让天下的女人知道,她们不是谁的附庸,她们首先是她们自己!她们有权利受到尊重,有权利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李承乾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高阳的心中炸响。 她从没想过,事情还可以这样做。 这已经不是单纯地为几个受欺负的女工出头了,这是要从根本上,撼动千百年来的旧俗! “阿兄……这……这能行吗?”高阳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但又有些担心,“朝中那些老臣,怕是又要骂你离经叛道了。” “骂就让他们骂去。”李承乾不屑地撇了撇嘴,“规矩,是人定的。旧的规矩不合时宜了,那就由孤来定一个新的。至于那些老臣……他们不服,也得憋着。” 他看着高阳,鼓励道:“高阳,此事,非你莫属。你身为公主,身份尊贵,无人敢轻辱。你又有掌管纺织厂的经验,深知女子之苦。由你来做这个会长,最合适不过。” “此事若成,你将是天下女子的庇护神。你的功绩,将不亚于任何一位开疆拓土的将军!” 高阳公主的心,被李承乾这番话彻底点燃了。 她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杆,脸上的柔弱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昂扬。 “皇兄放心!”她重重地点头,一字一句道,“高阳,绝不负你所托!这妇联会长,我当了!” 第187章 抓周和蠢蠢欲动的高句丽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最近的心情很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飘飘然。 这倒不是因为国库日益充盈,也不是因为吐蕃的“西部大开发”进展顺利,而是因为他找到了新的乐趣——带孙子。 自从上次跟李承乾“约定”好,待皇太孙李长安满周岁后,便接到甘露殿由他亲自教养,李世民就对这件事上了心。他时常会寻个由头,跑到东宫去,名为探望太子,实则就是为了逗弄一下自己的大孙子,顺便把兕子也一起打包带走。 李长安如今已近周岁,生得粉雕玉琢,虎头虎脑,见了谁都咧着没牙的嘴笑,煞是可爱。李世民每每将他抱在怀里,那颗硬邦邦的心,都会化成一滩春水。 而晋阳公主李明达,更是他的心头肉。小丫头聪慧伶俐,嘴甜如蜜,一声声“阿耶”叫得李世民心花怒放,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这一日,李世民处理完政务,又觉得有些手痒,便踱步到了偏殿。 只见李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兕子身后,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满脸堆笑。 “兕子,慢点跑,别摔着。来,九哥喂你吃块桂花糕,可甜了。” 兕子玩得正欢,哪里肯停下,绕着柱子咯咯直笑。 李治也不恼,就那么耐心地跟着,一副兄友妹恭的温情画面。 自打上次被李承乾设计羞辱,又被父皇冷落之后,李治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如今见父皇对李长安和兕子愈发上心,他那颗沉寂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去跟李承乾硬碰硬,而是将目标再次对准了李世民。他每日清晨便来甘露殿请安,为李世民端茶倒水,捶腿捏肩,嘘寒问暖,将一个孝顺儿子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李世民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孝顺?他看着李治那张酷似长孙皇后的脸,心中也难免会泛起一丝柔软。 然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长孙皇后尽收眼底。 她看着李治那刻意讨好的模样,心中却只有一声叹息。 稚奴啊稚奴,你还是没看明白。你父皇如今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跟前跟后、说些漂亮话的儿子了。他想要的,是能为大唐开疆拓土,能为万民谋福祉的继承人。你这般行径,不过是弄巧成拙,只会让你父皇,愈发觉得你……难堪大任。 而且,高明......更不是你能比的。 果不其然,李世民只是笑着夸了李治一句“有心了”,便径直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兴致勃勃地商议起来。 “观音婢,长安的周岁宴,你觉得该如何操办?朕的意思是,要大办,要办得风风光光!让满朝文武,四方藩属都看看,我李家,后继有人!” 长孙皇后温婉一笑:“全凭陛下做主便是。只是,高明那边……” “他敢有意见?”李世民眼睛一瞪,“朕给他养儿子,他还敢挑三拣四?就这么定了!” …… 转眼,便到了皇太孙李长安的周岁宴。 李世民果然没有食言,宴席居然就设在太极殿,场面之隆重,都要比过元日大朝会了。宗室亲王、文武百官、各国使节,齐聚一堂。 宴会的主角,自然是踉踉跄跄连路都还走不稳的李长安。小家伙被奶娘抱在怀里,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却丝毫不怯场。 李承乾与太子妃苏氏坐在李世民下首,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比自己还像亲爹的兴奋劲,只能无奈地端起酒杯,跟前来道贺的众人一一应酬。 酒过三巡,便到了今日的重头戏——抓周。 一张巨大的锦垫铺在殿中,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书本、笔墨、算盘、刀剑、弓箭、印章、甚至是几块金元宝。 李长安被放在锦垫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不满一岁的婴孩身上。 李治站在人群中,心中紧张又期待。他希望李长安能抓个玩具或是金元宝,这样,父皇或许就不会对他那般看重了。 然而,李长安只是好奇地看了一圈,便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径直朝着最中间的一样东西走去。 那是一枚小巧的、用和田玉雕琢而成的印章,正是李世民特意命人仿照传国玉玺的样式打造的。 在万众瞩目之下,李长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将那枚玉印抓在了手里,还拿起来,学着大人的模样,往地上一按。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喜悦与得意。 “哈哈哈!不愧是朕之嫡长孙!” 满朝文武先是一愣,以为李世民要不高兴,没想到这隔辈亲也太夸张了,要是李承乾敢拿这玩意儿,指定要吃一顿皮带炒肉,不过见李世民如此开心,也是立刻山呼海啸般地跪倒一片。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太孙天纵奇才,乃我大唐之福!” 李治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只觉得手脚冰凉。 就在殿内气氛达到高潮之时,房遗爱快步从殿外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色。他径直走到李承乾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承乾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李世民见状,好奇问道:“高明,何事如此高兴?” 李承乾起身,朗声道:“回阿耶,儿臣方才接到喜报。其一,房遗爱禀报,我大唐皇家银行,如今已在全国所有州府,设立分行。宝钞通行无阻,百姓安居乐业,商贸往来,较之去年,繁荣了三成不止!” “好!”李世民再次抚掌大赞。 “其二,”李承乾的目光,转向了坐在不远处的妹妹李丽质,“丽质的格物院,亦有喜讯传来。” 李丽质闻言,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接话道:“回禀阿耶!经过数月不懈努力,儿臣与格物院的工匠们,终于……终于成功制造出了第一台可以稳定运转的蒸汽机原型机!” “轰——” 这个消息,比刚才李长安抓周,更具爆炸性。 蒸汽机! 那个太子殿下口中,能“吞云吐雾,日行千里,拉动山峦的钢铁巨兽”! 虽然只是原型机,但这意味着,从神话到现实,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李世民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他指着李丽质,又指着李承乾,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朕的麒麟儿,朕的掌上明珠!你们,都是我大唐的无双国宝!” 他目光扫过全场,意气风发,豪情万丈:“有此等国之重器,有此等栋梁之才,何愁四海不定,何愁天下不平!” 大殿之内,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欢呼。 而角落里的李治,则将头埋得更低了。他感觉自己在兄长那耀眼的光环之下,可笑得如同一个小丑。 ...... 光阴荏苒,贞观十二年秋,大唐的各部衙门,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年终盘点。 户部衙门内,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尚书唐俭,正带着几名主事,核对今年四方藩属国的岁贡清单。 “新罗,黄金五百两,人参一千斤,虎皮百张……嗯,如数上缴,不错。” “百济,明光铠五十副,良马三百匹,各类丝绸一千匹……也到了。” “吐谷浑,战马五百匹,牛羊三千头……很好。” 唐俭一项一项地核对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自从太子殿下雷霆手段经略吐蕃,设立“西部大开发”之后,西域诸国对大唐愈发敬畏,上贡也比往年积极了不少。 然而,当一名主事将辽东方向的贡单呈上来时,唐俭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高句丽……怎么是空的?”他指着清单上的一处空白,沉声问道。 那名主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禀尚书大人,高句丽今年的岁贡,至今……未至。鸿胪寺那边派去催问的使者,也被对方以各种理由搪塞,迟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复。” “混账!”唐俭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整个户部衙门,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岁贡,乃是藩属国向宗主国臣服的象征。 高句丽不纳岁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拖延,而是公然的挑衅!是对大唐天朝威仪的蔑视! “此事,必须立刻上奏陛下和太子殿下!”唐俭的声音冰冷。 ……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沉似水,那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殿下,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等一众宰辅重臣,尽皆在列,个个神情凝重。 “好一个高句丽!好一个渊盖苏文!”李世民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前朝杨广三征高句丽,损兵折将,国力耗空,倒是把他们的胆子给养肥了!如今,竟敢不纳岁贡,这是真当朕的刀,不利了吗?!” “陛下息怒。”房玄龄出列,躬身道,“高句丽蕞尔小邦,不足为惧。只是辽东地势险要,气候苦寒,若要出兵,还需从长计议。” 李靖也点头附和:“陛下,高句丽城池坚固,尤以安市城为最,易守难攻。且其民风彪悍,全民皆兵。若无万全之策,贸然出兵,恐重蹈前隋覆辙。” 他们说的,都是老成持重之言。 然而,李世民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从长计议?万全之策?”他冷哼一声,“朕的大唐铁骑,朕的大炮,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国不成!朕看,你们是被前隋的败绩,吓破了胆!” 就在殿内君臣僵持不下之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耶,诸公,稍安勿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李承乾,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依旧是一身寻常的王服,脸上看不出喜怒。 “高明,你来了。”李世民看到李承乾,怒火稍稍收敛了一些,“此事,你怎么看?” 李承乾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随即目光扫过堪舆图上辽东的那片土地,缓缓开口。 “高句丽不纳岁贡,意在试探。试探我大唐的底线,试探阿耶您的决心。” “他们赌的,就是诸公方才所言的‘从长计议’。他们赌我大唐会因辽东路远难行,城坚难克,而选择隐忍退让。” 李承乾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前隋之所以败,非因兵不强,将不勇,而是因其国力已衰,民心已失。而我大唐,如今国泰民安,府库充盈,兵强马壮,民心所向!此消彼长,焉有不胜之理?” “更何况……”李承乾冷哼一声,道:“我大唐,如今有了三样,前隋所没有的利器。” 第188章 打,打的就是高句丽 “哦?”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被勾起了兴致,“哪三样利器?说来听听。” 殿内众臣也都屏住了呼吸,想知道太子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样,钱。”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若有所思。户部尚书唐俭更是眼前一亮。 钱?打仗谁不知道要钱?这算什么利器?难不成你的钱还和别人的钱不一样? 李承乾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朗声解释道:“前隋三征高句丽,耗空国库,横征暴敛,以致天下民怨沸腾,烽烟四起,最终土崩瓦解。其败,非败于阵前,实败于钱粮。而今我大唐,有皇家银行统筹调度,有大唐宝钞通行天下。朝廷无需加税,便可凭借银行与宝钞的信用,调动海量的民间资本,支持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而国本不动,民生不扰。退一万步说,我们光用钱,就可以活活拖死高句丽!” “我大唐的士兵,在前线流血拼杀,他们的军饷、抚恤,将通过银行第一时间发放到家人手中,无一丝克扣。他们吃的,是关中运去的精米白面;穿的,是江南送来的厚实冬衣。我大唐会让将士们知道,他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战。此乃其一,钱,亦是民心!” 这番话,说得殿内众人热血沸腾。尤其是李靖这等宿将,深知后勤钱粮对一场战争的重要性。前隋之败,历历在目,太子殿下一语中的,直指要害。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最得意的一点。不加税就能打仗,这在历朝历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第二样呢?”李世民追问道。 李承乾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锋芒:“第二样,火器。” “火器?”李靖眉头一挑。 “不错。”李承乾继续道:“高句丽自恃城高墙厚,以为可以据城而守,将我大唐铁骑阻于坚城之下。他们想的没错,对付骑兵,坚城确实是最好的壁垒。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若是能于百步之外,开山裂石的巨炮呢?若是能于五十步内,洞穿铁甲的火枪呢?他们的城墙,还坚否?他们的士卒,还悍否?我大唐军工厂研制的新式火炮与火枪,足以让高句丽引以为傲的城防,变成一个笑话。我军甚至无需蚁附攻城,便可在绝对的火力优势下,将他们的城门,连同他们的斗志,一同轰得粉碎!”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百步之外开山裂石?五十步内洞穿铁甲?还能这么猛?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认知。李靖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作为军人,自然明白这两种武器将给战争带来何等颠覆性的改变。 李世民更是激动得双手紧紧握住了龙椅的扶手,他知道李丽质在搞这些东西,但从李承乾嘴里描绘出的威力,还是让他颇为振奋。 “那第三样呢?”长孙无忌抚着胡须,忍不住问道。前两样已经如此惊世骇俗,这第三样又会是什么? 李承乾收回了手指,负手而立,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第三样,是名分,是大义,是煌煌天威!” 他声音沉凝,掷地有声:“渊盖苏文弑主虐民,此为不臣,当诛!高句丽不纳岁贡,挑衅天朝,此为不敬,当伐!我大唐此战,非为开疆拓土,非为一己之私。而是替天行道,是为万千被其奴役的辽东百姓,讨一个公道!是为我大唐被其袭扰的边民,讨一个血债!” “我大唐兵锋所指,是吊民伐罪!是解万民于倒悬!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顺大唐者昌,逆大唐者亡!要让高句丽的百姓知道,大唐王师是去解救他们,而非侵略他们。届时,其内部必生分化,我军便可势如破竹!” 三样利器,钱粮为基,火器为锋,大义为魂!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世民,都连连点头。 “好!说得好!”李世民一拍龙椅,霍然起身,“有此三样利器,高句丽弹丸小国,何足挂齿!高明,依你之见,此战,当如何打?”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走到巨大的堪舆图前,拿起一根长杆,却并未指向辽东那片犬牙交错的防线,而是越过群山,直接点在了堪舆图的另一端,那片蔚蓝的海洋之上。 “传统的打法,是从陆路进军,自辽东始,一座城一座城地啃,耗时耗力,正中渊盖苏文下怀。前隋,便是这么败的。”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所以,儿臣以为,辽东的数十万大军,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的长杆,顺着海岸线一路南下,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平壤城的位置! “水师!” 李承乾掷地有声道:“我大唐如今在登州,已有初具规模的新式水师!届时领舰队,搭载三万精锐,效仿昔日韩信暗度陈仓之计,绕开整个辽东防线,自沧海直上,在浿水(大同江)口登陆,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平壤!” “渊盖苏文的主力,尽在辽东前线。其国都之内,必然空虚!待他得到消息,我大军已兵临城下!届时,擒杀渊盖苏文,传首辽东,其前线大军,必不战自溃!” “此为,斩首之策!” 整个甘露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承乾这个天马行空,堪称疯狂的计划给惊呆了。 绕开辽东,从海上直取平壤?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太大胆了!太冒险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不过这确实像李承乾才能想出来的计策。 李世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堪舆图,脑中疯狂地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胡闹!”一名兵部官员终于忍不住,出列反对道,“海路风险莫测,风浪无常!数万大军远涉重洋,一旦遭遇风暴,便可能全军覆没!况且,我大唐水师,何曾有过如此大规模远征的经验?此举,无异于豪赌!” “是啊,太子殿下,此计太过凶险,还请三思!”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靖,却突然迈出一步,声如洪钟。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此计,大有可为!”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这位大唐军神。 李靖走到堪舆图前,眼神灼灼地看着李承乾所指的路线,沉声道:“兵者,诡道也。历来兵法,皆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为上。高句丽举国之力,皆在防我辽东陆路,其漫长的海岸线,必然是其防御最薄弱之处。” “诚然,海路有风险,但若能功成,其利亦是无穷!一战而定乾坤,可省去我大唐数万将士的性命,以及数以千万贯的钱粮消耗。此险,值得冒!” 他转向李世民,躬身道:“当然,此计成功的关键,在于水师。水师的战船是否足够坚固,水师的将士是否训练有素,以及……水师的统帅,是否能担此重任。” 李靖的话,一锤定音。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坚定。他本就是个喜欢冒险的君王,玄武门之变,便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李承乾的计划,虽然疯狂,却正对他的胃口。 “好!”李世民重重一拍手,“既然卫国公也认为可行,那此事便有了五成把握!至于主帅……”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诸将,最终还是落在了李靖身上。放眼大唐,能担此重任者,唯有李靖。只是,李靖年事已高…… 不等他开口,李承乾却抢先说道:“李积尚在吐蕃,主持西部开发,轻易动弹不得。儿臣以为,此战陆路佯攻,可由诸位将领分担。而这至关重要的水师主帅,非卫国公,不能胜任!” 李靖闻言,苍老的脸上泛起一阵潮红,他猛地一挺胸膛,朗声道:“老臣,愿为陛下,为大唐,再走一趟沙场!” “好!”李世民龙颜大悦,“有卫国公出马,朕心甚安!主帅便定了李靖!”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数万大军,千里奇袭,兹事体大,须有一人监军,以确保万无一失。高明,你觉得,这监军,该派何人前往啊?” 这明显是在考校李承乾。 然而,李承乾却连想都没想,直接一步踏出,对着李世民躬身一揖,声音铿锵。 “阿耶,儿臣,请为监军!” 第189章 磨刀霍霍 “你?!” 李世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吼了出来,声音在甘露殿内回荡。 殿内众臣,有一个算一个,有点懵逼了。 监军?太子殿下要亲自去当监军?去那个风浪无常,九死一生的海路上? 这也太浪了吧! 你说你都已经是监国了,没必要这么拼了吧。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世民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几步从龙椅上走下来,指着李承乾的鼻子骂道,“你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国之根本!岂能亲身犯险?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朕怎么办?让大唐怎么办?” 这是他第一次,在朝臣面前,如此直白地表露出对一个儿子的担忧。 那语气,不像是一个皇帝在训斥臣子,更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老父亲,在对着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儿子咆哮。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地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太子殿下也是为国分忧心切,还请陛下息怒。” 李承乾站在原地,任由李世民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但心中却是暗忖:好吧,别说,还真有点小感动,这李二今儿通人性。 等李世民骂得差不多,喘着粗气了,他才平静地开口。 “阿耶,正因为儿臣是太子,才更应该去。” “你……”李世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李承乾直视着自己老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此计,由儿臣提出。若儿臣只在长安坐享其成,让数万将士去为儿臣的‘奇谋’卖命,将士们会如何想?天下人会如何想?他们会说,太子殿下视人命如草芥,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赵括之流。” “其二,新式火器,新式战船,皆出自儿臣规划。如何使用,如何配合,无人比儿臣更清楚。儿臣在阵中,可随时应对战局变化,最大限度地发挥其威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承乾的声音沉了下去,“儿臣想亲眼去看看,我大唐的将士,是如何浴血奋战,开疆拓土。儿臣也想让将士们亲眼看看,他们的太子,并非是躲在后方的懦夫,而是能与他们同舟共济,共历生死的统帅!” “儿臣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将来,有何资格君临天下!” 最后一句,振聋发聩! 李世民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看着他那双坚定而又炙热的眸子,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来。 是啊,他李世民的儿子,怎么能是懦夫? 他自己当年,何尝不是亲冒矢石,冲锋陷阵,才打下了这片大好江山。 他希望儿子稳重,却又不希望他失去锐气。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纠结万分。 不是你都百人斩了,也没人敢说你是懦夫吧......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良久,李世民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妥协道:“此事……容朕再议。监军的人选,朕会亲自定夺。你们都退下吧。” 他最终还是没有松口。 “是。”众人躬身告退。 李承乾也不再坚持,他知道,这事急不来。想让老李头点头,还需要一把火。 …… 翌日,长安城南,玄甲军大营的校场。 这里已经被百骑司清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李世民一身戎装,亲自带着李靖、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来到了这里。 李承乾和李丽质,早已等候在此。 “高明,你说的火器,就在这里?”长孙无忌显然对这火枪很感兴趣,上来便拉着李承乾问。 “正是,舅舅这边请。”李承乾侧身一引,对着众人道:“请阿耶与诸公,上点将台。” 众人登上高台,只见校场中央,已经列好了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 他们穿着与其他唐军无异的甲胄,但手中拿的武器,却是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乌黑锃亮的长管铁器。 在队伍前方,还摆放着十门体型稍小,但同样黝黑狰狞的火炮。 “那便是火枪与火炮?”李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两样东西上,再也移不开了。 前两年李靖都在家装病躲清闲呢,这不李积跑去吐蕃了,李世民特意把他叫出来了,这火炮他是略有耳闻,但也没见过。 “丽质,你来给阿耶和诸公讲解。”李承乾笑道。 “是,大锅!”李丽质兴奋地应了一声,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远处的靶子道:“阿耶请看,百步之外,立有重甲木人。五十步外,是叠了三层的蒙皮木盾。” 她话音刚落,一名负责指挥的校尉便高举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开炮!” “轰!轰!轰!” 十门火炮依次怒吼,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高台上的诸位大臣,猝不及防之下,好几个都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连李世民,也感觉耳中嗡嗡作响,这火炮好像威力比之前的大了不少啊。 只见十团火光喷吐而出,十枚黑色的铁球呼啸着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了百步之外的重甲木人。 “嘭!嘭!咔嚓!” 坚固的重甲,在铁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木屑与铁片四处横飞,那十个重甲木人,眨眼间就被轰得稀巴烂,连一具完整的都找不到了。 “这……”长孙无忌目瞪口呆,喃喃道,“这......牛逼啊!” 李靖则是激动地浑身颤抖,他一把抓住栏杆,失声喊道:“神器!真乃神器啊!有此利器,何愁城池不破!” “火枪队!预备!” 校尉的吼声再次响起。 那百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装药,填弹,压实,举枪,瞄准! “放!” “砰砰砰砰——” 一阵更为密集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炸开。大片的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阵地。 待硝烟稍散,众人再向五十步外的靶子看去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叠了三层,足以抵挡强弓劲弩的蒙皮大盾,此刻已是千疮百孔,盾后的木桩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铅制的弹丸。 静,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火炮的威力是震撼,那火枪的威力,就是令人胆寒的绝望。 这意味着,任何身穿重甲的精锐步卒,在这种武器面前,都将失去所有的防御优势,变成待宰的羔羊。 “好!好!好!”李世民终于反应过来,连说三个好字,他冲下高台,快步走到阵前,从一名士兵手中拿过一把火枪,抚摸着冰冷的枪身,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中满是痴迷。 “高明,丽质,你们……为大唐立下了不世之功!”他回过头,对着李承乾和李丽质道。 来自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肯定。 李承乾和小荔枝相视一笑。 这下监军应该稳了吧。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登州。 海风呼啸,带着咸湿的腥气。 郑和身着一身鱼鳞甲,站在一艘崭新的“猎倭舰”的船头,面色冷峻。 他身后,是刚刚结束了一天魔鬼训练,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甲板上的三十名新晋武进士。 薛仁贵是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但他紧握着佩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几个月的训练,比他过去十年吃的苦加起来还要苦。 太子殿下亲手编撰的那本《大唐皇家水师训练手册》,简直就是一本催命符。 每日清晨,天不亮就要起床,绕着港口负重跑十里。 上午,是船上科目。爬桅杆,练操帆,在特制的、不断晃动的平台上练习队列和格斗。稍有不慎,就会被甩飞出去,摔得鼻青脸肿。 程处默刚来的第一天,就因为晕船,吐得昏天黑地,抱着桅杆哭着喊着要回长安找他爹。结果被薛仁贵一脚踹进海里,让他泡了个够,等捞上来的时候,居然神奇地不晕了。 下午,是实弹射击。每个人都要在颠簸的船上,用火枪打中五十步外的浮靶。打不中?晚饭减半。 程处默和李震这两个难兄难弟,因为明算不好,分配弹药的时候老是算错,没少挨军棍。 晚上,还要学习太子殿下绘制的简易海图,学习辨认星辰方位,学习旗语和灯语。 薛仁贵合上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手册,心中感慨万千。 太子殿下,真乃神人也。 这手册里记载的训练方法,闻所未闻,却又招招致命,直指海战要害。 什么“三三制”战斗小组,什么“火力交叉”,什么“饱和攻击”,让他大开眼界。 “都给老子起来!”薛仁贵对着地上躺尸的一群人吼道,“太子殿下的手册都背熟了吗?明日考核,谁要是错一个旗语,就罚他去刷一夜的甲板!” 程处默哀嚎一声,有气无力地爬了起来:“薛大哥,饶了俺吧……俺现在看到旗子就头晕。” “头晕?”薛仁贵冷笑一声,“上了战场,一个旗语看不懂,丢的就是你自己的命,还有你袍泽的命!到时候,你找谁饶了你去?”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不敢再嬉皮笑脸,纷纷挣扎着爬起来,拿起旗子,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 郑和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暗道:殿下,奴才定不负所托,为您开疆拓土。奴才说过,就是太监,奴才也是天下最有种的太监! 第190章 抗倭第一战 长安的秋风,送来了丰收的喜悦,也吹来了战争的号角。 火器演示的第二天,李世民便在朝会上,正式宣布了征伐高句丽的决定。 以卫国公李靖为主帅,陈国公侯君集为副帅,统领水陆大军三十万,兵分两路,誓要一战功成。 当李世民宣布,太子李承乾将以监军之职,随水师出征时,满朝文武,再无一人反对。 见识过那神鬼莫测的火器之威后,他们对这场战争充满了信心。而太子殿下作为火器的缔造者亲赴前线,更是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是,无人知道,李世民在下定这个决心的前一夜,在甘露殿枯坐了整整一晚。 最终,他只对王德说了一句话:“传朕旨意,命李君羡,亲率百骑司一千精锐,贴身护卫太子,直至回到长安。太子若少一根汗毛,朕要他的脑袋。” …… 半月之后,登州港。 当李承乾一行人的车驾,出现在港口时,整个登州都轰动了。 郑和与薛仁贵率领一众将士,早已在码头列队等候。 看着那迎风招展的太子仪仗,看着那一个个神情肃杀,气势迫人的百骑司锐士,所有人的心头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太子殿下,真的来了! “臣,郑和!” “末将,薛仁贵!”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都起来吧。”李承乾翻身下马,一身简便的王服,更显英姿勃发。他目光扫过眼前这支初具雏形的军队,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士们个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子海风与硝烟锤炼出的悍勇之气,早已不是当初那群长安城里的膏粱子弟了。 “处默,黑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李承乾走到程处默面前,笑着捶了他胸口一拳。 程处默咧着大嘴,嘿嘿直笑,露出一口白牙:“殿下,俺现在一顿吃八碗饭!就是这儿的海鲜,吃多了有点拉肚子。” 周围的将士们发出一阵哄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承乾又看向薛仁贵、秦怀道、尉迟宝林等人,一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一口一个兄弟地开始拉家常。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大话,但这种亲切的姿态,这种“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举动,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温暖人心。 太子殿下叫我兄弟啊! 李君羡跟在李承乾身后,寸步不离,一双鹰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可不敢有丝毫大意,这要是太子殿下出了事,他自己都得拔剑自刎。 李承乾在郑和与薛仁贵的陪同下,巡视了整个港口。 船坞里,一艘艘崭新的“猎倭舰”已经基本完工,只待最后的舾装。炮台上,新运到的火炮已经安装就位,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着艰苦的训练。刺杀,格斗,炮术,每一个科目都有条不紊。 李承乾看得连连点头,心中十分满意。郑和与薛仁贵,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做得不错。”李承乾对郑和说道,“这支军队,已经有了几分王师的样子。不过,还不够。” 郑和躬身道:“请殿下示下。” “一支没有见过血的军队,算不上真正的军队。”李承乾的目光,望向了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光是训练,练不出真正的杀气。他们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磨砺自己的爪牙。” 薛仁贵闻言,眼中战意一闪:“殿下是说……倭寇?” “没错。”李承乾点了点头,“之前让你们用民间力量清剿,只是为了探路。如今,是时候让我们的猎人,亲自下场了。” 他正说着,一名斥候突然策马飞奔而来,神色焦急。 “报——” “启禀殿下,启禀郑公!我部巡逻船队在长山岛以东三十里海域,截获一艘倭寇快船,船上倭寇拼死抵抗,已被尽数斩杀!” “但在船上,我们发现了几名被捆绑的大唐女子!据她们哭诉,她们是月前被倭寇从文登县掳走的!在倭寇的老巢,一座名为‘鬼头岛’的岛屿上,还关押着数十名像她们一样的姐妹!”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桶冰水,浇在了在场所有人心头。 之前只是听说倭寇残忍,掳掠妇孺,但当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是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数十名”这几个字,更是像一根根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每一个大唐男儿的心里。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程处默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他一把抓住那名斥候的衣领,大吼道:“鬼头岛在哪里?带俺们去!俺要将那帮狗娘养的矮子,一个个剁碎了喂鱼!” “对!杀了他们!” “救回我们的姐妹!” 群情激奋,杀声震天。 李承乾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沉了下去。 表面平静,却比任何暴怒,都更加可怕。 他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嚣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年轻的太子身上,等待着他的命令。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郑和,看着薛仁贵,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杀意。 “郑和,薛仁贵,听令。” “臣在!” “末将在!” 两人单膝跪地。 “传我将令。”李承乾的目光,如同腊月的寒风,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原定的训练计划,全部取消。” “全军即刻整备,补充弹药粮草。猎倭舰队,一刻钟内,升帆起锚。” “所有斥候船,全部派出,封锁鬼头岛方圆五十里海域,不准放一只苍蝇逃出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味。 “此战,我亲自督战。” “作战目标,有三。” “一,救回所有被掳的同胞,一人都不能少。” “二,踏平鬼头岛,将所有倭寇,尽数诛绝,一个不留。” “三……”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我要让那座岛,从今往后,寸草不生。” “告诉将士们,此战,不设封赏,不计军功。” “此战,只为复仇。” “血债,需用血来偿!” “遵命!” 郑和与薛仁贵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气,他们重重地一抱拳,声嘶力竭地吼道。 命令,如水银泻地,迅速传遍了整个港口。 原本还在训练的士兵,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先是震惊,随即,所有人的胸中,都燃起了一股滔天的怒火。 “操他娘的倭寇!” “杀!杀!杀!” 整个港口,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一个训练场,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士兵们红着眼,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兵器,检查着自己的弹药。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和那沉默之下,喷薄而出的杀意。 李君羡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他看着那个下达了屠岛命令,此刻正负手立于船头,遥望大海的太子殿下,第一次,从心底感到了一丝敬畏。 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虽然看似随和,甚至有些玩世不恭,但他的骨子里,却藏着与陛下一般无二的……霸道与狠厉。 不,甚至比陛下,更甚。 一刻钟后,港口内,汽笛长鸣。 二十艘狭长而迅猛的猎倭舰,组成一个编队,缓缓驶出了港湾。 在旗舰的桅杆上,一面绣着金色苍龙的太子大纛,迎着猎猎海风,烈烈飞扬。 第191章 血债血偿 海风鼓荡着绣有金色苍龙的太子大纛,猎猎作响。 二十艘狭长迅猛的猎倭舰,在旗舰的带领下,破开白浪,直扑鬼头岛。 旗舰“镇远号”的甲板上,李承乾负手立于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袍,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程处默、秦怀道、尉迟宝林等一众勋贵子弟,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嬉笑怒骂。他们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兵刃,眼神中如出一辙是冰冷的杀意。 尤其是程处默,这个平日里憨直乐天的汉子,此刻一张脸绷得像块铁板,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抽动。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横刀,青筋暴起。 “殿下,前方三里,发现三艘倭寇船只,看样子是刚劫掠归来,正朝鬼头岛方向驶去。”一名负责了望的斥候从桅杆上滑下,飞速来报。 薛仁贵闻言,上前一步,看向李承乾,眼中战意涌动。 李承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击沉,射杀。” “遵命!” 薛仁贵猛一抱拳,转身快步走到船舷边,从旗手手中接过一面红色令旗,对着后方的舰队,打出了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旗语。 ——“狼群战术,左翼包抄,自由射击!” 命令一下,原本紧凑的舰队瞬间散开,三艘猎倭舰猛然提速,从舰队左翼脱离,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那三艘倭寇船的侧后方包抄而去。 那三艘倭寇船显然也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舰队,船上的倭寇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或许从未见过如此庞大而整齐的船队,更没见过船头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唐龙旗。 惊慌失措之下,他们手忙脚乱地想要调转船头逃跑。但他们的“快船”,在大唐新式的猎倭舰面前,就像是蹒跚学步的稚童遇上了身强力壮的恶汉。 “开火!” 随着薛仁贵一声令下,旗舰“镇远号”以及正面迎击的几艘战舰上,早已准备就绪的火枪手们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大片的白烟瞬间笼罩了海面。 五十步的距离,对于火枪来说,几乎是必中的靶子。 对面倭寇船上,最前头的十几个倭寇,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如下饺子一般栽进了海水里。 剩下的倭寇被这闻所未闻的神兵吓破了胆,一个个趴在甲板上,鬼哭狼嚎,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从侧翼包抄的三艘猎倭舰已经赶到。 “不留活口!”薛仁贵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船上的火枪手们开始进行精准的点射,将海面上那些挣扎呼救的倭寇一个个送入海底。程处默更是抢过一张弓,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地射穿一个倭寇的喉咙,脸上带着快意。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 海面上除了漂浮的船只和几抹迅速散开的血色,再也看不到一个活着的倭寇。 一场近乎屠杀的战斗,让初次上阵的将士们心中的紧张一扫而空。 原来,这些凶残的倭寇,在大唐王师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李承乾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 “全速前进,目标,鬼头岛。” …… 鬼头岛,因其主峰形状酷似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而得名。 岛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常年被海雾笼罩,显得阴森诡异。 当大唐舰队如同一片乌云般出现在鬼头岛附近海域时,岛上的倭寇才如梦初醒。 凄厉的号角声在岛上响起,数百名倭寇从简陋的木屋和山洞里冲了出来,乱哄哄地奔向岸边。他们看着港湾里那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又看了看远处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们的首领,一个身材矮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独眼龙,挥舞着武士刀,叽里呱啦地嘶吼着,似乎在命令手下准备迎战。 李承乾拿起单筒望远镜,冷冷地看着岛上的一切。 “郑和。” “奴才在。” “十艘船封锁港湾,用火炮,将他们的船,全部给我轰成碎片。”李承乾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遵命!” 命令传达下去,十艘猎倭舰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港湾里那些可怜的倭寇船只。 “开炮!”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黑色的铁球带着死亡的呼啸,雨点般地砸向港湾。 爆炸声、木板碎裂声、倭寇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毁灭的乐章。 倭寇那十几艘破船,在绝对的火力覆盖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艘艘撕成了碎片。有些炮弹甚至落在了岸上,将奔跑的倭寇直接炸得血肉横飞。 岛上的独眼龙首领,看着自己赖以为生的船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那只独眼中充满了疯狂。 阿玛特拉斯!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薛仁贵、秦怀道、程处默、尉迟宝林!”李承乾放下望远镜,开始点将。 “末将在!”四人齐齐出列,单膝跪地。 “你们四人,各领三百人,分四路登岛。”李承乾的声音冷酷如冰,“踏平鬼头岛,所有倭寇,一个不留。去吧。” “遵命!” 四人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起身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很快,二十艘小船载着两千名杀气腾腾的大唐将士,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了鬼头岛的沙滩。 李承乾、郑和以及李君羡率领的百骑司,则留在了旗舰上。 这不是李承乾怕死,而是他清楚,这种战斗,交给薛仁贵他们就足够了。他这个主帅,需要坐镇中军,掌控全局。 “殿下,您真的不必亲临……”李君羡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无妨。”李承乾摆了摆手,“我若不来,怎能心安?我若不亲眼看着这些杂碎灰飞烟灭,怎对得起那些被掳的同胞?” 李君羡闻言,不再多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他又何尝不想下去杀几个。 岛上的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倭寇虽然凶悍,但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憋着一肚子怒火的大唐将士面前,根本不够看。 “三三制”战斗小组的威力在巷战和山地战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火枪手负责远程压制,刀盾兵和长枪兵负责近身格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倭寇引以为傲的武士刀,在唐军的横刀和陌刀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他们的弓箭,甚至无法射穿唐军的明光铠。 程处默杀得兴起,扔了盾牌,双手持着陌刀,如同一台人形绞肉机,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秦怀道则冷静许多,他指挥着手下,稳步推进,不断压缩着倭寇的生存空间。 薛仁贵更是勇不可当,他手持方天画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戟到之处,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威。 那个独眼龙首领,见大势已去,带着几个亲信,转身就想往逃生船所在方向跑。 “哪里跑!” 一声暴喝,秦怀道飞快跟了上来,一脚便直接将独眼龙的一名亲信踹翻在地,随即横刀一挥,便是一颗人头落地。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往山上爬。 秦怀道冷笑一声,从背后取下弓箭,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嗖!” 羽箭破空,精准地射穿了独眼龙的小腿。 独眼龙惨叫一声,翻滚在地,被随后赶来的几名士兵死死地按住,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岛上三百多名倭寇,被斩杀大半,剩下的一百多人,全部被俘。 薛仁贵带着人,很快就找到了关押大唐女子的那个山洞。 洞口被碎石堵着,推开石头,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山洞里光线昏暗,借着火把的光,只见二三十名女子蜷缩在山洞的角落里,她们衣衫褴褛,头发散乱,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当她们看到身穿大唐军服的薛仁贵等人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当看清那熟悉的甲胄和旗帜时,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光。 “我们……我们是……大唐的军队。”薛仁贵这个铁打的汉子,看到这般惨状,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们是……来救你们回家的。” “回家……” 一个女子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哇——” 她放声大哭,撕心裂肺。 一个人的哭声,仿佛点燃了引线,整个山洞,瞬间被悲恸的哭声淹没。 这些可怜的女人,终于等来了回家的希望。 此时李承乾在薛仁贵的陪同下,也到了山洞,饶是他两世为人,心硬如铁,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用惊恐眼神偷偷打量着自己的女子,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缓缓地走到众人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这些受尽屈辱的同胞,郑重地躬身一揖。 “孤,乃大唐太子李承乾。” “对不起,孤,来晚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从今日起,再也无人能欺辱你们了。” “孤,带你们回家。” 第192章 蓄势待发 鬼头岛的沙滩上,一百多名被俘的倭寇被绳索捆成一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眼前这支杀气腾腾的大唐军队,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火枪,眼中充满了恐惧。 那个被秦怀道生擒的独眼龙首领,更是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唐人,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凶残,他们的武器,为何如此恐怖。 李承乾在郑和与李君羡的护卫下,缓缓走到俘虏面前。 他没有看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倭寇,而是转身,看向了那群刚刚被解救出来,换上了干净衣物,却依旧神情恍惚的女子。 “孤知道,言语的安慰,此刻显得苍白无力。”李承乾的声音沉重而清晰,“孤也知道,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完全抹去你们所遭受的创伤。” “但是,孤能做的,”他伸手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倭寇,一字一句道,“便是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来人!”李承乾猛地一挥手,“将这些畜生,全部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遵命!” 身后的士兵齐声应诺,抽刀便要上前。 那独眼龙首领似乎听懂了“杀”这个字,吓得魂飞魄散,开始用生硬的汉话,夹杂着倭国语,叽里咕噜地大喊起来。 “饶命!饶命啊!将军大人!我们……我们愿意投降!我们可以献上黄金!我们知道哪里还有银矿!” 李承乾闻言,脸上满是讥讽。 银矿? 老子自己会去拿,需要你这杂碎来献? 他根本懒得理会,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又坚定的声音,从那群女子中传来。 “殿下……请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挑,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的眼神虽然还带着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刻骨的仇恨。 “殿下,”她对着李承乾,屈膝一福,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可否……可否让我们,亲手为自己报仇?”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程处默都停下了上前的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女子。 李承乾看着她,从她的眼中,他看到了恳求。 “你叫什么名字?”李承乾问道。 “民女……姓张,单名一个‘英’字。” “好。”李承乾点了点头,“张英,孤准了。” 他目光扫过所有的女子:“你们当中,还有谁,愿意亲手手刃仇人?” 沉默了片刻,又有七八个女子,咬着牙,站了出来。 她们的眼神,和张英一样,充满了仇恨。 其中,还有一个女子,挺着一个已经很明显的肚子。她是个孕妇。 李承乾的眉头微微一皱。 “来人,”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命令道,“把刀,给她们。” 士兵们有些犹豫,但还是依令行事,将一把把横刀递到了这些女子的手中。 那些平日里连鸡都不敢杀的弱女子,此刻握着冰冷的横刀,手在抖,身体在抖,但她们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独眼龙首领看到这一幕,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无法理解,这些被他们视为玩物的唐人女子,怎么敢拿起刀? 张英第一个走上前,她拖着刀,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曾经无数次欺辱过她的倭寇。 那倭寇惊恐地向后蠕动,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 张英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她举起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鲜血,溅了她一身。 她像是没有感觉一般,拔出刀,再次劈下。 一刀,两刀,三刀…… 她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受的所有屈辱和痛苦,都倾泻在这一刀刀之中。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鼓起勇气的女子,纷纷走向自己的仇人,用最原始、最解恨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仇恨。 沙滩上,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大唐的将士们,没有一个人觉得残忍。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握着刀的手,青筋毕露。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孕妇身上。 她叫柳如烟,是个寡妇。她的丈夫,一名普通的渔夫,在出海时被倭寇杀害,而她,则被掳到了岛上。 她走到独眼龙首领面前。 独眼龙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宠幸”过的女人,眼中满是哀求。 柳如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没有像别的女子那样疯狂劈砍,而是用双手,握紧刀柄,对准了独眼龙的心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捅了进去。 独眼龙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那只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苦。 柳如烟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李承乾离得近,他听清了。 她说的是:“我夫君,在下面等你。” 当最后一个倭寇倒在血泊中时,整个沙滩,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那些亲手报了仇的女子,一个个扔掉手中的刀,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一次,是大仇得报后的宣泄。 李承乾默默地站在一旁,直到她们哭声渐歇,才走上前。 “事情结束了。”他轻声道,“孤这就派船,送你们回家。” 然而,听到“回家”两个字,那些女子脸上的喜悦,却瞬间被一片黯然所取代。 张英苦涩地笑了笑,对着李承乾再次一福:“多谢殿下厚爱。只是……我们这残花败柳之身,早已无颜面对家中夫君,有何面目再踏入家门?” 她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个时代,女子的贞洁,比性命还要重要。她们虽然活了下来,但名节已失,回去之后,等待她们的,恐怕不是家人的拥抱,而是无尽的白眼、羞辱,甚至是……一纸休书。 李承乾沉默了。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他可以杀光倭寇,却无法改变这个时代的伦理观念。 “孤理解你们的顾虑。”李承乾缓缓开口,“既然如此,孤给你们第二个选择。” “你们若不愿回家,孤可以派人,将你们送到长安。” “在长安城西,孤开设了一家皇家纺织厂,里面都是女工,在那里,孤会给你们一个新的身份,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你们可以凭自己的双手,开始新的生活。没有人会知道你们的过去,没有人会歧视你们。” “当然,你们若还是想回家,孤也会派人护送去你们想去的地方,并赐下金银,确保你们衣食无忧。” 李承乾的话,让所有女子都愣住了。 去长安?开始新的生活? 这对于她们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张英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她第一个表态:“民女,愿意去长安!” 有了她带头,大部分女子都选择了去长安。对她们来说,那个所谓的“家”,或许早已不是归宿,而是一个更深的牢笼。 当然,也有几个女子,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回家。她们或许还对自己的丈夫和家人,抱有一丝幻想。 李承乾尊重她们的选择,立刻安排了两艘船,一艘北上登州,再转道长安;另一艘,则护送那几名女子回家。 柳如烟也选择了去长安。 李承乾见她脸色不好,担心她刚才动了胎气,便走过去,关切地问了一句:“你身子要紧,若有不适,船上有军医。” “多谢殿下关心,民女无事。”柳如烟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却没有丝毫母性的柔情,反而是一片冰冷。 她抬起头,看着李承乾,语气平淡,“殿下,您不必担心这个孩子。” “等到他生下来……我会亲手,杀了他。” “禽兽的种,不配活在大唐的土地上。” 李承乾心头一震,看着她那双空洞而又决绝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在心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战争,摧残的,又何止是血肉之躯。 ...... 鬼头岛的血腥味,被猎猎海风吹散。 那座曾经的贼巢,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冲天的火光。李承乾下令,将岛上所有倭寇的尸体堆积起来,连同他们那些简陋的木屋,付之一炬。 他要让这座岛,成为一个警示。 告诉所有敢于窥伺大唐的海上宵小,这,就是下场。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李承乾并没有急于返回登州。 他以鬼头岛为临时基地,将整个猎倭舰队拉到了广阔的大海上,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真刀真枪的实战演练。 他让斥候四处搜寻那些落单的倭寇船只,一旦发现,便立刻组织舰队进行围剿。 从一开始的略显生涩,到后来的配合默契,这支年轻的大唐水师,在一次次的战斗中,迅速褪去了青涩,被打磨得锋利而致命。 程处默和李震这两个憨货,在薛仁贵的“特殊关照”下,终于学会了在颠簸的船上进行快速心算,分配弹药再也没出过错。用程处默的话说:“再算不对,薛大哥的拳头就要把俺的脑袋当算盘珠子使了!” 秦怀道也展现出了卓越的指挥才能,他率领的分舰队,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而薛仁贵,更是将太子殿下那本《大唐皇家水师训练手册》研究得滚瓜烂熟,什么“t字头战法”,什么“狼群围猎”,玩得炉火纯青,打得那些零散的倭寇哭爹喊娘,彻底断了他们在这片海域的生路。 李承乾很满意。 这支军队,已经磨好了爪牙,淬炼了杀气。 接下来,就该去干正事了。 当舰队返回登州港时,收到了来自辽河的最新军报。 第193章 渊盖苏文,孤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辽东。 秋风萧瑟,辽河两岸的草木已经开始枯黄。 一支旌旗蔽日的大军,正缓缓地逼近辽河东岸,安营扎寨。 大军主帅,正是陈国公侯君集。 他奉旨率领十万大军,作为征伐高句丽的陆路先锋,陈兵辽河,兵锋直指高句丽的第一道防线——辽东城。 大唐的国书,也早已送到了高句丽的王都——平壤城。 国书上的措辞,严厉而直接,历数了高句丽不纳岁贡、袭扰边民的罪状,并限其王高建武与大对卢渊盖苏文,立刻前往辽东城下,向大唐天子请罪,否则,王师一到,玉石俱焚。 平壤城的王宫内,气氛却与辽东前线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 高句丽王高建武,一个早已被架空的傀儡,此刻正战战兢兢地坐在王位上,看着下方那个不可一世的权臣。 渊盖苏文,身形魁梧,面容粗犷,腰间佩着五把宝刀,神情倨傲,仿佛根本没把大唐的国书放在眼里。 “大王,诸位大人,都看看吧。”渊盖苏文将那份国书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发出一阵不屑的冷笑,“这就是那所谓的天朝上国送来的东西,通篇都是废话,真是可笑至极!” 殿下的一众高句丽大臣,有的面露忧色,有的则跟着附和。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大臣出列,躬身道:“大对卢大人所言极是!想那前隋杨广,三次倾国来犯,动辄百万大军,最终还不是在我们高句丽的坚城之下,撞得头破血流,国破家亡!” “如今这李世民,竟只派了一个什么陈国公侯君集,领着区区十万兵马,就想让我高句丽俯首称臣?简直是痴人说梦!” 另一名武将也跟着大笑道:“就是!我高句丽勇士,个个以一当十!我高句丽的城池,固若金汤!他唐军远道而来,粮草不济,不出三月,必然后撤!到时候,我们正好挥兵掩杀,让他们有来无回!” 渊盖苏文听着众人的吹捧,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走到大殿中央,抽出腰间一把宝刀,指向东方,狂妄地大笑道:“李世民还是太小瞧我渊盖苏文了!他以为派一个侯君集,就能吓住我?真是天真!” “他若是敢亲自前来,我渊盖苏文,定要效仿先辈,再演一出萨水大捷!让他也尝尝百万大军覆灭的滋味!” “到时候,我定要亲手,射瞎他李世民的眼睛!” “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在王宫大殿内回荡。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唐军惨败,狼狈逃窜的景象。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南方大海上,一支足以决定他们国运的舰队,已经扬起了船帆。 …… 登州港。 李承乾看着手中的情报,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射瞎我阿耶的眼睛?这渊盖苏文,口气倒是不小。”他将情报递给一旁的郑和与薛仁贵,“看来,咱们这位高句丽的大对卢,还活在前隋的旧梦里,没睡醒呢。” 薛仁贵看完情报,冷哼一声:“匹夫之勇,冢中枯骨罢了。他越是狂妄,败得便越快。” “殿下,卫国公的大军,何时能到?”郑和问道。 “算算日子,也就在这三五日了。”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了平壤城的位置,“传令下去,全军进行最后一次补给和休整。所有战船,检查维修,确保万无一失。” “另外,告诉将士们,仗打完了,孤请他们,去平壤城里,喝庆功酒!” “遵命!” 三日后,登州港外,海面上出现了一片更为庞大的船队。 为首的,是一艘体型巨大的楼船,船头之上,一面“李”字帅旗,迎风飘扬。 大唐军神,卫国公李靖,到了。 李承乾亲自率领郑和、薛仁贵等一众将领,在码头迎接。 当须发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李靖走下楼船时,李承乾快步上前,躬身一揖。 “高明,见过卫国公。” 李靖赶紧上前一步,虚扶起李承乾,笑道:“殿下折煞老臣了。老臣奉旨,前来听凭殿下调遣。”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靖的目光,便被港口里那些造型奇特的猎倭舰给吸引了。 “殿下,这便是……您说的新式战船?”李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正是。”李承乾笑道,“卫国公,请随我来。” 当李靖在李承乾的带领下,参观了猎倭舰队,看到了船上装备的火炮和火枪,并听薛仁贵讲述了清剿倭寇的战绩后,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唐名将,彻底被震撼了。 “百步之外,可破坚船;五十步内,可穿重甲……”李靖抚摸着冰冷的炮身,喃喃自语,眼中异彩连连,“殿下,有此等神器,何愁高句丽不破!” 当日,军事会议在旗舰“镇远号”上召开。 李承乾、李靖、郑和、薛仁贵……大唐征东水师的核心将领,齐聚一堂。 李承乾将早已制定好的“斩首计划”,更加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饶是李靖这等兵法大家,也忍不住抚须赞叹:“以水师奇袭,直捣黄龙,此计,神来之笔也!老臣,佩服!” 计划已定,不再迟疑。 第二日,天还未亮。 登州港内,汽笛长鸣。 由近百艘新式战船和三百余艘运输船组成的庞大舰队,载着三万精锐士卒,以及足以支撑一场大战的粮草军械,缓缓驶出了港湾。 他们的目标,是那片波涛诡谲的黄海,是那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城池——平壤! 旗舰之上,李承乾迎着初升的朝阳,遥望东方。 渊盖苏文,孤来了。 孤倒要看看,是你先射瞎我阿耶的眼睛,还是孤先拧下你的脑袋! 大唐的龙旗,将第一次,以征服者的姿态,飘扬在异国的王都之上! 第194章 李世民的王师,不过土鸡瓦狗! 辽河东岸,秋风卷着尘土,吹得唐军的“唐”字大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陈国公侯君集正对着堪舆图,眉宇间满是傲气。作为大唐名将,他打过吐谷浑,灭过高昌(姑且算),战功赫赫。此次陛下命他为陆路主帅,统领十万大军陈兵辽河,虽然重点在海军,但自己这边也不能拖后腿。 “大帅,高句丽人躲在辽东城内,龟缩不出,依末将看,他们是被我大军声势吓破了胆!”副将张亮在一旁恭维道。 侯君集冷哼一声,指着地图上坚固的辽东城:“吓破胆?未必。前隋杨广百万大军都未能攻克此城,渊盖苏文那厮,怕是正躲在城头,嘲笑我们呢。”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对高句丽人并无多少忌惮。时代变了,如今的大唐,早已非前隋可比。 “太子殿下的那些‘宝贝’,都准备好了吗?”侯君集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大帅,二十门火炮已在阵前部署完毕,那一百名火枪手也已单独编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张亮答道,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只是大帅,就这么点……够用吗?听说太子殿下在登州,那家伙什可是论船装的。” “够了。”侯君集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太子殿下有太子殿下的神机妙算,我们,也有我们的打法。陛下给我们的任务,是吸引高句丽人的目光,把渊盖苏文的主力,死死地钉在这辽东城下!动静,一定要大!” 他猛地一拍桌案:“传我将令!明日辰时,攻城!让高句丽人,好好尝尝我大唐的雷霆之怒!” 翌日,天刚蒙蒙亮,沉闷的战鼓声便打破了辽东的宁静。 “咚!咚!咚!” 数万唐军排着整齐的队列,如黑色的潮水般,向辽东城下涌去。 辽东城的城头上,高句丽守将高延寿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唐军,脸上露出轻蔑之色。 “唐人还是老一套,真以为我们高句丽的城池是泥捏的?”高延寿对着身边的将领们说道,“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让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唐军的阵列在距离城墙三百步时,却停了下来。这让高句丽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距离,弓箭和投石机都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唐军阵中,二十个黑洞洞的铁管子被推了出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高延寿眯着眼,看不真切。 下一刻,唐军阵中,令旗挥下。 “开炮!” “轰!轰!轰!” 巨响传来,地动山摇。二十团火光喷吐而出,城头上的高句丽守军被这闻所未闻的雷鸣吓得人仰马翻。 然而,当他们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却发现那二十枚铁球,只有三四枚砸在了城墙上,留下几个不深不浅的白点,大部分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城头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神器,原来就是个听响的玩意儿!” “唐人是来给我们助兴的吗?” “就这点威力,也想攻破我辽东城?做梦!” 嘲笑声肆无忌惮地传来,唐军阵中,负责操炮的士兵们个个涨红了脸。 侯君集在后方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脸上却毫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微笑。 “继续!”他冷冷地下令,“让他们笑,笑得越大声越好。把那一百名火枪兵也拉上去,对着城头,给老子狠狠地打!” “砰砰砰……” 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更是给城头的笑声增添了几分欢乐的气氛。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黄海之上。 一支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舰队,正借着东北风,一路向东。 旗舰“镇远号”的甲板上,李承乾和李靖并肩而立,看着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老臣戎马一生,陆战无数,却还是第一次,统领如此规模的舰队,进行这等跨海奇袭。”李靖抚着花白的胡须,感慨万千,“太子殿下此计,天马行空,却又环环相扣,老臣佩服。” 过了啊,军神也会拍马屁了啊。 “卫国公过誉了。”李承乾笑道,“若非有您这样的定海神针坐镇,高明也不敢行此险招。这支舰队,这些将士,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李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精神抖擞的年轻将士,眼中满是欣赏,“想当年,陛下也是在刀山火海里,才闯出了赫赫威名。大唐的未来,终究是他们的。” 两人正说着,原本晴朗的天空,却不知何时,开始阴沉下来。海风变得狂躁而湿冷,海面上,涌起了巨大的浪涛。 “不好,要起风暴了!”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水手,看着天色,惊呼道。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倾盆而下,狂风卷着巨浪,狠狠地拍打在船身上。 整支舰队,仿佛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 “镇静!全军镇静!” “各船注意保持距离!降下主帆,用副帆控制方向!” 郑和与薛仁贵的声音,在风雨中嘶吼着,指挥着舰队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船舱里,程处默一张脸煞白,死死地抱着一根柱子,胃里翻江倒海。 “俺……俺的娘啊……又要吐了……”他刚一张嘴,哇的一声,把中午吃的鱼干和面饼吐了个干干净净。 “没出息的玩意儿!”一旁的尉迟宝林虽然也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骂道,“太子殿下还在甲板上站着呢,你就这点能耐?不是不晕船了吗?” 程处默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有气无力地反驳:“你行……你行你上啊……” 秦怀道则要冷静得多,他一手扶着船舱的墙壁,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横刀,目光坚毅。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风暴,更是对他们这支新军的第一次考验。 甲板上,李承乾任由狂风暴雨拍打在自己身上,双脚如同钉子一般,牢牢地钉在甲板上。 他不是不怕,在这种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任何人都显得渺小。但他知道,他不能退。他是这支军队的魂,他若是退了,军心就散了。 “殿下,风浪太大,还请回船舱暂避!”李君羡大声劝道。 “无妨。”李承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穿透雨幕,看向周围那些在风浪中奋力搏斗的战船,“我大唐的水师,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还谈何征服星辰大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士兵们,看到他们的太子殿下,如同一尊神只般,傲立于风雨之中,心中那点恐惧,瞬间被一股莫名的豪情所取代。 是啊,太子殿下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薛仁贵抓着缆绳,对着手下的士兵们咆哮,“谁要是敢掉链子,等风暴过去,老子亲手把他扔进海里喂王八!”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时,风浪终于渐渐平息。 李承乾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四周。 庞大的舰队,虽然队形有些散乱,有几艘运输船的桅杆甚至被吹断了,但主力战舰,一艘都不少! 他们,扛过来了! “传令!”李承乾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疲惫,却充满了力量,“全军休整,清点损失,救治伤员!两个时辰后,重整队形,全速前进!” 经历了一场风暴的洗礼,这支年轻的军队,也更加成熟了。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平壤城内,渊盖苏文刚刚收到了来自辽东的“捷报”。 “哈哈哈哈!”他将那份写着“唐军攻城受挫,火器不过尔尔”的战报,得意地展示给满朝文武,“都看看!这就是李世民的王师!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大对卢大人神威无敌!唐人不堪一击!” “待辽东大胜,我等正好挥师南下,直取中原!” 第195章 兵临城下 大同江入海口,两座坚固的石制要塞,死死地扼守着通往平壤的水道。 要塞之上,高句丽的旗帜迎风飘扬,守军们懒洋洋地靠在城垛上,吹着海风,聊着闲天。在他们看来,大唐的军队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辽东城下吃瘪,这里安稳得能淡出个鸟来。 “听说了吗?大队卢大人在平壤城大摆筵席,庆祝辽东大捷呢!”一个士兵炫耀着自己不知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什么大捷?唐军还没退呢。”另一个士兵撇撇嘴,“不过听说唐人的那种会打雷的铁管子,就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管他呢,反正打仗也轮不到我们,咱们就在这儿吹风看海,多舒坦。” 众人正说着,一名眼尖的哨兵突然指着远方的海平面,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天相接之处,先是出现了一片小小的黑点,紧接着,黑点迅速扩大,变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船队! 那是桅杆!是数不清的船帆! “敌袭!是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终于划破了要塞的宁静。 懒散的守军们瞬间炸了锅,乱哄哄地奔向自己的岗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唐军?他们怎么会从海上过来?他们的船,怎么会这么多?! “镇远号”上,李承乾放下望远镜,面色平静。 “终于到了。”他淡淡地说道。 身旁的李靖,眼中亦是迸发出兴奋的光芒,这位大唐军神,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指挥千军万马的岁月。 “殿下,高句丽人在此设防,显然是想据险而守,阻止我军进入大同江。”李靖指着远处的要塞分析道,“若按常规战法,需派小船搭载士卒,冒着箭雨强行登陆,伤亡必不会小。” “卫国公,”李承乾笑了笑,笑容和煦,“我们,不打常规战法。” 他转过身,看向薛仁贵:“仁贵。” “末将在!” “还记得你在鬼头岛玩的‘t字头战法’吗?” 薛仁贵眼睛一亮,猛地一抱拳:“末将明白!” 他快步走到船舷边,亲自操起令旗,对着身后庞大的舰队,下达了一连串复杂的指令。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地移动。 二十艘猎倭舰组成的先锋舰队,猛然提速,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直扑要塞。但他们并没有直接冲向登陆点,而是在距离要塞大约三百步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将船身侧面,对准了高句丽的要塞。 一字长蛇阵! 要塞上的高句丽指挥官,看着唐军这奇怪的举动,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些唐人想干什么?侧着身子过来,是想让我们看清楚他们的船有多漂亮吗?”他讥讽地对身边的人说道。 他话音未落,那二十艘猎倭舰的侧舷上,近百个黑洞洞的炮口,同时喷吐出了愤怒的火舌! “开炮!” “轰——!轰——!轰——!” 这一次,不再是辽东城下那稀稀拉拉的假把式。 这是集结了整个舰队精华火力的,饱和式炮击! 近百枚沉重的铁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场黑色的流星雨,狠狠地砸向了高句丽人引以为傲的石制要塞。 地动山摇! 坚固的石墙,在连绵不绝的重击之下,如同被巨人用铁锤猛砸的饼干,瞬间布满了裂纹。 “咔嚓!” 一块巨大的城垛被炮弹直接命中,碎石崩裂,四处横飞,将周围的几个高句丽士兵砸得血肉模糊。 “轰隆!” 一座箭塔,在承受了三枚炮弹的连续轰击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要塞上的高句丽人,彻底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击方式。这不是战争,这是天罚!是雷神的怒火! 他们引以为傲的坚城,在这铺天盖地的炮火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阿库吗……阿库吗……这是恶魔的武器!” 指挥官呆呆地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要塞,在短短一刻钟内,就被轰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嘴里爆出了家乡的语言......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守军中蔓延。 “跑啊!唐人是魔鬼!” “我不想死!” 士兵们扔下武器,哭喊着,想要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镇远号”上,李靖看着这摧枯拉朽的一幕,老怀欣慰。 “好!好啊!”他一把抓住栏杆,失声赞叹,“老臣算是明白了,殿下为何说此战必胜!有此神器,天下何处不可去得!这……这就是战争的未来啊!” 李承乾的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闪烁着万丈豪情。 这,就是降维打击。 “第一轮炮击结束,火枪队准备!”薛仁贵的命令再次响起,“掩护登陆部队!目标,肃清城墙残敌!” 搭载着登陆部队的数百艘小船,如同过江之鲫,从主力舰队后方蜂拥而出,向着已经残破不堪的要塞冲去。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猎倭舰上的火枪手们,开始对城墙上那些还在负隅顽抗,或是没头苍蝇般乱跑的高句丽士兵,进行精准的点射。 五十步的距离,明光铠都挡不住,更何况是高句丽人那点可怜的皮甲。 中弹者,身上爆开一团血雾,惨叫着从城墙上栽下。 在炮火和枪火的双重洗礼下,高句丽守军的抵抗意志,被彻底摧毁。 当第一批大唐士兵冲上要塞时,他们看到的,只有遍地的尸体,和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俘虏。 “殿下!俺去了!” 程处默大吼一声,他早已在小船上憋不住了。船刚一靠岸,他便第一个跳下船,双脚踩在没过脚踝的海水里,双手持着陌刀,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第一个冲上了沙滩。 “杀啊!为了殿下!为了大唐!” “嗷嗷嗷!” 两千名憋了一肚子火的将士,紧随其后,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秦怀道则指挥着另一路人马,迅速占领了另一侧的要塞,他没有像程处默那样只顾着冲杀,而是有条不紊地指挥手下清理残敌,控制要道,建立滩头阵地。 不到一个时辰,扼守大同江入海口的两座要塞,便被唐军彻底攻占。 无一身亡,伤者,不足十人。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 …… 平壤城,王宫。 渊盖苏文的酒宴,已经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 他醉眼惺忪地搂着一个舞姬,听着下面大臣们对他歌功颂德,只觉得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报——!大……大对卢大人!不好了!” 一名浑身湿透,盔甲破烂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渊盖苏文眉头一皱,不悦地推开怀中的舞姬:“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天……天真的要塌了!”那信使哭喊道,“唐……唐军……唐军从海上打过来了!” “什么?”渊盖苏文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他们的船,数不清的船!还有那种会打雷的武器……太可怕了!我们的要塞……一瞬间……一瞬间就没了!兄弟们……都死了!” 信使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将海口要塞的惨状,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吹捧渊盖苏文的大臣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端着酒杯的手,抖得像筛糠。 “不可能!”渊盖苏文一把揪住那信使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那只独眼中充满了疯狂的血丝,“你在胡说!唐军主力明明在辽东!怎么可能从海上过来!” “是真的……是真的啊大人……” 就在这时,又一名信使冲了进来,带来的消息,更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 “报!大对卢大人!唐军……唐军已经攻占了所有沿江据点,他们的先头部队,离平壤城,已经不足三十里了!” “轰!” 渊盖苏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十里! 他引以为傲的王都,此刻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美人,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敌人的金箍棒之下! 他的主力大军,全在辽东!平壤城内,除了几千宫廷卫队,和一些根本没上过战场的预备役,再无可用之兵! “备马!快!召集所有能拿得动刀的男人!去城墙上!快去!” 渊盖苏文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他根本看不起的大唐太子,用辽东的十万大军做诱饵,真正的杀招,却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了过来! 第196章 两开花 大殿下方,那些方才还满脸谄媚、吹捧着“萨水大捷”的文武大臣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有人下意识地看向殿外,盘算着逃跑的路线;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悄悄地解下象征官位的绶带,准备混入乱民之中。 “大对卢大人!唐军……唐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能看到城头的王旗了!”又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带来了更让人绝望的消息。 太快了! 从海口要塞被攻破,到兵临城下,居然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这是何等恐怖的行军速度! 不是,都没人拦一下的吗?? 渊盖苏文猛地从地上站起,一把夺过旁边卫兵的佩刀,赤红着双眼环视着殿下这群丑态百出的“股肱之臣”。 “谁敢跑!杀无赦!”他厉声喝道,一刀砍翻了身边一张名贵的桌案,“我高句丽,没有孬种!都给我拿起武器,跟我去城头!守住平壤,我们的主力大军就在辽东,他们很快就会回来支援我们!” 他的话,与其说是在鼓舞士气,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翘首以盼的辽东主力,此刻正经历着一场真正的噩梦。 …… 辽河东岸,辽东城下。 高句丽守将高延寿,正惬意地靠在城垛上,听着手下将领们绘声绘色地描述唐军这几日来的“丑态”。 “哈哈哈哈,那些唐人真是蠢得可以,天天推着那几个破铁管子在下面放炮仗,除了听个响,连城墙皮都蹭不掉几块。” “还有他们的弓箭手,射出来的箭软绵绵的,跟娘们儿似的,根本破不了我们的甲!” “依我看,再过十天半月,他们粮草耗尽,就该夹着尾巴滚回去了!” 高延寿听着这些话,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已经派人将“大捷”的奏报送往平壤,想必此刻大对卢大人正在为他摆宴庆功呢。 他拿起酒囊,正准备美美地喝上一口,突然,城下唐军的阵中,再次响起了沉闷的战鼓声。 “咚!咚!咚!” 鼓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雄浑。 高延寿不屑地撇了撇嘴:“怎么,不服气,还想来送死?”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准备像前几日一样,欣赏一番唐军的滑稽表演。 然而,这一次,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唐军阵中,那二十门被他们嘲笑了数日的“破铁管子”,被重新调整了角度。而在它们的身后,上百名手持奇异火铳的士兵,排成了整齐的三列。 一股莫名的不安,在高延寿心头升起。 唐军大帐前,陈国公侯君集放下了手中的令旗,面上满是讥讽之色。 太子殿下那边,应该已经快到平壤了。 自己这边的戏,也该唱完了。 “开炮!” “告诉炮手们,不用再给老子省了!对准城墙,给老子狠狠地轰!” 命令一下,那二十门火炮的炮手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这几天憋屈坏了,每次都只能装填少量火药,打个“呲溜炮”,被城头的敌人当猴看。 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足量的火药被夯实,沉重的铁弹被塞入炮膛。 “点火!” “轰——!轰——!轰——!” 这一次的炮声,不再是前几日那般有气无力。而是如同晴天霹雳,是真正的雷神之怒! 二十枚铁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呼啸着,精准地砸在了同一段城墙之上! 地动山摇! “咔嚓……轰隆!” 那段被高句丽人引以为傲,自诩能抵挡百万大军的坚固城墙,在这一轮饱和式的轰击之下,如同被巨人用铁拳砸中的沙堡,瞬间崩裂、塌陷!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辽东城的城墙上! 烟尘弥漫,碎石横飞。 城头上,所有高句丽士兵,包括守将高延寿,全都石化了。 他们脸上的嘲笑,还僵在嘴角,眼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这……这怎么可能?! 前几日还软弱无力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毁天灭地?! 他们被骗了! 这些狡猾的唐人,一直在示弱!一直在演戏! “城墙破了!城墙破了!” “快!堵住缺口!快啊!” 城头瞬间乱成一锅粥。 然而,唐军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火枪队!三段击!自由射击!” “砰!砰!砰!砰!” 比爆豆还要密集的枪声响起,上百名火枪手,对着城墙缺口处那些乱作一团的高句丽士兵,开始了无情的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高句丽士兵,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片地倒下。 侯君集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全军冲锋!” “杀!” 数万唐军将士,发出了震天的怒吼,通过那个巨大的缺口,涌入了辽东城。 高延寿绝望地看着这一切,口中喃喃道:西巴,完了,完了。 辽东城,这座抵挡了前隋数十年攻击的雄城,在贞观十二年的这个秋日,仅仅一个时辰,便宣告陷落。 …… 平壤城外。 李承乾骑在战马之上,冷冷地注视着那座近在咫尺的城池。 城头上,人影晃动,乱糟糟的,显然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守军,连像样的军服都没有几件。 “殿下,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守军虽然混乱,但人数不少。看样子,渊盖苏文是打算负隅顽抗了。”薛仁贵在一旁说道。 “负隅顽抗?”李承乾轻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轻蔑,“他也配?” 他转头,看向了队伍里那个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的程处默。 “处默。” “啊?殿下,俺在!”程处默一听点到自己的名字,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道,“殿下您说,是先登城头,还是活捉那渊盖苏文?俺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李承乾看着他这憨样,差点没笑出声。 “急什么。”李承乾指了指前方的城门,“孤给你个更重要的任务。” “殿下请讲!俺万死不辞!” “去,到城门下,给孤喊话。” “喊话?”程处默愣住了,一脸懵逼。 “对,喊话。”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学着后世电影里的腔调,一字一句地教道: “城里的人听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立刻交出渊盖苏文那厮,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程处默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但太子殿下的命令,必须执行。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记下这几句话,然后兴冲冲地拍马而出。 秦怀道和尉迟宝林等人,看着程处默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同情。 这活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 果然,程处默骑到距离城门百步远的地方,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丹田之气,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 “城上的!都给俺听好了!” 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城头上的高句丽守军,顿时紧张了起来,一个个张弓搭箭,对准了他。 程处默毫无所觉,继续吼道:“你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嗯? 他挠了挠头,感觉好像不对。 算了,不管了,气势最重要! “快把那个叫……叫渊盖苏文的孙子交出来!不然,俺……俺就把你们的钉钉给卸载了!” 他把李承乾教的话,忘得七七八八,全凭自己发挥了。 唐军阵中,一片寂静。 李承乾捂住了脸,不忍直视。 李靖在一旁,嘴角抽搐,憋得老脸通红。 薛仁贵和秦怀道等人,更是齐齐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丢人,太丢人了! 城头上,渊盖苏文听着程处默这莫名其妙的喊话,气得浑身发抖。 奇耻大辱! “放箭!给我射死这个蠢货!”他指着城下的程处默,疯狂地咆哮道。 “嗖嗖嗖!” 一片箭雨,朝着程处默射了过去。 程处默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再喊话了,连忙拨转马头,嘴里嚷嚷着“我上早八”,屁滚尿流地跑了回来。 好在他皮糙肉厚,身上甲胄精良,箭矢射在上面,叮当作响,却没伤到他分毫。 看着程处默狼狈的样子,唐军阵中,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连李承乾都绷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处默,你这功劳,孤给你记下了。”李承乾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强忍着笑意说道。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看来,渊盖苏文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传令!” 他的声音,响彻全军。 “全军准备,攻城!” 第197章 就你要射瞎我阿耶的眼睛? 平壤城头,渊盖苏文看着城下那个狼狈逃窜的唐军“话筒”,又听到唐军阵中传来的哄堂大笑,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齿,手中的刀柄被捏得咯咯作响。 身边的将领,一个是他新提拔的卫队长,战战兢兢地劝道:“大对卢大人,唐军来势汹汹,我们……我们不如……先假意投降,拖延时间,等待辽东的主力回援?” “投降?”渊盖苏文猛地转过头,那只独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 “我渊盖苏文,一生纵横,何曾向人低过头!前隋百万大军,都未曾让我高句丽屈服,如今区区三万唐军,就想让我跪地求饶?做梦!”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刀,对着那名卫队长,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周围的士兵和大臣们,吓得齐齐后退一步,噤若寒蝉。 渊盖苏文用刀指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厉声喝道:“谁再敢言投降二字,这就是下场!”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惊恐的脸,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后的疯狂,来点燃这早已熄灭的士气。 “高句丽的勇士们!” “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妻儿老小!” “唐人残暴,若是城破,我们所有人都将沦为奴隶,我们的女人,将任由他们欺辱!” “我们没有退路了!唯有死战!” “拿起你们的刀,跟我冲出去!杀了那个大唐太子!只要杀了他,唐军群龙无首,必将溃败!” “杀出去,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守在城里,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随我,杀!” 渊盖苏文的演讲,充满了煽动性。 不得不说,在绝境之下,他的这番话,确实激起了部分士兵最后的血性。 与其窝囊地死在城里,不如轰轰烈烈地冲出去,拼死一搏! “杀!” “杀出去!” “为了高句丽!” 在渊盖苏文的带领下,数千名被逼到绝路的守军,眼中泛着红光,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轰隆隆……” 平壤城那厚重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城外,唐军阵中。 李承乾看着那缓缓洞开的城门,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哦?狗急跳墙,想玩命了?” 李靖在一旁抚须道:“困兽犹斗,人之常情。渊盖苏文此人,性情刚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也好。”李承乾点了点头,“省得我们再费力气去攻城了。” 他神情淡然,仿佛对面冲出来的不是数千名亡命之徒,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薛仁贵,秦怀道。” “末将在!” “左右两翼,给孤摆好口袋阵。一个人,都不要放跑了。” “遵命!” “火枪队,上前!三轮齐射后,刀盾兵、长枪兵,结阵,给孤碾过去!” “遵命!” 一道道命令,被冷静而迅速地传达下去。 “杀啊!” 渊盖苏文挥舞着宝刀,亲自率领着数千骑兵和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城门中蜂拥而出,直扑唐军的中军大阵。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冲垮唐军的中军,斩杀那个打着太子大纛的少年,这场仗,他们就还有赢的希望!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无比骨感。 当他们冲到距离唐军阵前一百五十步时,迎接他们的,是唐军冰冷的军阵,和黑洞洞的枪口。 “火枪队,预备!”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第一排的火枪手,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火枪,瞄准了前方汹涌而来的人潮。 “开火!” “砰!砰!砰!砰!” 第一轮枪声响起,密集的弹丸,如同一道无形的墙,狠狠地撞在了高句丽冲锋队列的最前端。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高句丽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哀嚎着翻滚在地,后面的骑兵躲闪不及,顿时人仰马翻,整个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第二排,开火!”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第三排,开火!” “砰!砰!砰!砰!” 三轮排枪过后,渊盖苏文的冲锋队列,已经被削掉了厚厚的一层。城门前那片开阔地,已经铺满了尸体和垂死的伤兵,鲜血,染红了土地。 渊盖苏文看得目眦欲裂,他身边的亲卫,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可他还没看到唐军的脸! “冲!给我冲过去!”他疯狂地嘶吼着,挥刀砍翻了一匹挡路的受伤战马。 就在这时,唐军的军阵,动了。 “刀盾兵,长枪兵,前进!” “咚!咚!咚!” 伴随着沉稳的鼓点,一面面巨大的塔盾,组成了一道钢铁城墙,缓缓地向前推进。 塔盾的缝隙中,伸出了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长枪,如同一只钢铁刺猬。 “三三制”战斗小组,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火枪手们退到后方,开始从容地装填弹药,进行精准的射击,专门点杀那些企图绕过军阵的敌人。 而正面的高句丽士兵,无论如何冲撞,都无法撼动那道由盾牌和血肉组成的钢铁防线。他们手中的刀剑,砍在塔盾上,只能发出一阵闷响,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从盾牌缝隙中,无情刺出的长枪。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杀得痛快!” 程处默扔掉了盾牌,双手握着陌刀,跟在军阵侧翼,如同一台人形绞肉机。他不需要什么技巧,只是凭着一股蛮力,将手中的陌刀一次次地挥砍出去,每一刀,都能收割一个敌人。 秦怀道则冷静得多,他指挥着自己的部下,稳步推进,不断地压缩着高句丽人的生存空间,他的眼神,死死地锁定了在乱军中左冲右突的渊盖苏文。 而薛仁贵,更是如天神下凡。 他手持方天画戟,没有结阵,独自一人,一马当先,直接杀入了敌军最密集的地方。 大戟挥舞,他的目标,同样是渊盖苏文! 渊盖苏文见大势已去,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名亲卫,心中终于生出了恐惧。 他拨转马头,就想往侧翼逃跑。 “渊盖苏文!哪里跑!” 一声暴喝,薛仁贵已经杀到了他的面前。 渊盖苏文大惊失色,举起手中的宝刀,拼尽全力,迎向了那石破天惊的一戟。 “当!” 一声巨响。 渊盖苏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手中的宝刀,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从马背上硬生生地扫了下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未等他爬起,冰冷的戟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薛仁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随着主帅被擒,剩下那些高句丽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但唐军的口袋阵,早已扎好。 等待他们的,只有无情的弓弩和刀枪。 战斗,来的快结束的也快。 平壤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过基本上都是泡菜人的尸体。 李承乾骑着马,缓缓地走到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渊盖苏文面前。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叫嚣着要射瞎李世民眼睛的高句丽权臣,此刻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如同丧家之犬。 “就你要射瞎我阿耶的眼睛?”李承乾的声音,很平静。 第198章 成了!阿耶!成了! 渊盖苏文浑身剧烈地一颤,惶恐地看着马背上那年轻潇洒的太子。他从那张俊朗的面容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这该死的平静感,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不……不不不……” 前一刻还试图煽动全军做困兽之斗的枭雄,这一刻,是彻底崩溃了。他拼命地摇着头,涕泪横流。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尊贵的太子殿下!” 渊盖苏文猛地向前膝行了两步,要不是薛仁贵的方天画戟压着,他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抱住李承乾的马腿。 “那……那都是谣言!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为了诋毁下臣,为了离间下臣与天朝的感情,故意编造的谎言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脑袋“砰砰”地磕着地面,沾满泥土和血污的额头很快就一片青紫。 “下臣对大唐天子,对殿下,那是敬仰万分,如同再生父母!下臣日夜祈祷,盼着能亲赴长安,瞻仰天可汗的无上风采,聆听圣人的教诲!又怎么敢……怎么敢有那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啊!” 这突如其来的谄媚,让周围的唐军将士们都看傻了。 “我呸!”程处默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鄙夷,“什么玩意儿!刚才在城头上不还挺横吗?现在怂得跟个软蛋似的!” 尉迟宝林也抱着胳膊,不过怀好意道:“处男,他可能是怕你卸载他的钉钉!” 秦怀道摇了摇头,眼中尽是轻蔑。 李承乾饶有兴致地看着渊盖苏文的表演,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渊盖苏文是何等的人精,立刻领会了太子的意思。这是嫌他的马屁拍得不够响,不够真诚! 求生的欲望,让他瞬间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创造力。 “太子殿下!”渊盖苏文抬起头,脸上满是谄媚,眼中充满了狂热,“您!您就是天神下凡,是战神转世啊!” “那辽东城,前隋杨广百万大军都无可奈何,可侯君集将军在您的神机妙算之下,一战而下!这是何等的经天纬地之才!” “还有这水师奇袭,直捣黄龙!此等神来之笔,纵观史书,闻所未闻!孙子、吴起在您面前,不过是提鞋的竖子!韩信、白起见了您,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家’!” “下臣早就听闻,大唐太子文成武德,乃是万古不出的圣人!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及殿下风采的万一!您就是那东升的旭日,光芒万丈,下臣这点萤火之光,见了您,除了跪地臣服,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仿佛李承乾不是刚刚踏平他家园的敌人,而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至于陛下……天可汗陛下!”渊盖苏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无限的虔诚,“陛下乃是千古一帝!功盖三皇,德高五帝!文治武功,震古烁今!下臣……下臣做梦都想成为陛下座前的一条狗,为陛下看家护院!若能舔到陛下的靴子,那将是下臣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啊!” “噗……” 程处默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俺的娘咧!这家伙,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这马屁拍的,一套一套的,听得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唐军阵中,响起了一片张狂的笑声。连一向严肃的李靖,都忍不住抚着胡须,老脸通红。 这渊盖苏文,能无耻到如此地步,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李承乾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哦?是吗?”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说的,孤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渊盖苏文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羞耻,反而精神一振,以为是自己的马屁起了作用,连忙将刚才那番话又添油加醋,用更夸张,更肉麻的词汇,声情并茂地重复了一遍。 那卑微的姿态,那谄媚的语气,让人很难将他与之前那个杀伐果断的权臣联系在一起。 “行了。”李承乾听得有些腻歪了,摆了摆手,“孤的耳朵没问题。” 他翻身下马,走到渊盖苏文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张血污的脸。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吗?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害得孤的将士们,大老远跑来,多辛苦。” 渊盖苏文被他拍得一哆嗦,谄笑道:“是是是,是下臣有眼不识泰山,是下臣愚钝!下臣罪该万死!多谢太子殿下给下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承乾站起身,不再理他,目光投向了那座洞开的城门。 “全军,入城!” 大唐的龙旗,在平壤城的上空,缓缓升起。 高句丽王宫内,傀儡国王高建武,穿着一身早已不合身的王袍,在大殿之上,抖如筛糠。 当李承乾一身戎装,带着李靖、薛仁贵等人,踏入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时,高建武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从王位上滑了下来,跪伏在地。 “外臣……外臣高建武,恭迎……恭迎天朝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李承乾走到他的面前,低头俯视着他,淡淡地说道: “从今日起,高句丽,亡了。” ...... 贞观十二年,秋末。 一艘悬挂着加急令旗的猎倭舰,劈开黄海的波涛,以最快的速度,驶向登州。 船上的信使,怀中揣着一份足以振奋整个大唐的奏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从平壤出发,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从登州港上岸后,一路加急,奔向长安。 当这份来自东征水师的捷报,被王德用颤抖的双手,呈递到甘露殿的御案之上时,李世民正在为皇太孙李长安削苹果。 “哦?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李世民有些意外,他放下手中的小刀,拿起那份还带着海风咸湿气息的奏报。 他本以为,这只是侯君集在辽东佯攻的例行军报。 可当他展开奏报,看到开头的几个字时,呼吸,瞬间停滞了。 “臣,大唐太子李承乾,奏曰:” “贞观十二年九月二十七日,水师奇袭大同江口,以雷霆之势,破敌要塞。二十八日,兵临平壤城下。逆贼渊盖苏文负隅顽抗,率众出城反扑,为我天军所败。臣阵前擒渊盖苏文,斩其首,传示三军。大军遂入平壤,高句丽王高建武出降,高句丽,已为我大唐版图……” 奏报不长,字字千钧。 甘露殿内,李世民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错愕,到吃惊,再到本该如此。 他拿着奏报的手,在微微颤抖,此刻真想来一首秦王破阵乐啊。 破要塞,兵临城下,阵斩渊盖苏文,国王出降…… 从出征到灭国,用了多久? 李世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登州起航算起,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十天,灭一国! 这…… 这他娘的是在打仗,还是在郊游?这高句丽可是比高昌要厉害吧。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安静之后,甘露殿内,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好一个逆子!好一个朕的麒麟儿!” “王德!” “老奴在!”王德连忙躬身。 “去!把房玄龄、长孙无忌……把所有在京的三品以上大员,全都给朕叫到太极宫来!朕要当着他们的面,好好念念这份捷报!” ...... 就在这君臣同乐,举国欢腾的时刻,一名小黄门,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在王德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德脸色一变,连忙走到李世民身边,小声道:“陛下,长乐公主殿下……她……她闯进宫来了。” “丽质?”李世民眉头一皱,“她来做什么?”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娇俏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大殿。 来人正是李丽质。 只是此刻的长乐公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和优雅。 她那身华美的宫装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一张俏脸,也跟小花猫似的,东一道黑,西一道灰,只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耀。 “阿耶!” 李丽质无视了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直接冲到了御前,一把抓住李世民的龙袍,兴奋地嚷嚷道: “成了!阿耶!成了!” 第199章 凯旋不为封赏,逆子只迷格物! 太极宫,甘露殿。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身影上。 长乐公主,李丽质。 大唐最尊贵,最受宠,也一向最是端庄典雅的公主殿下,此刻却像个刚从灶台底下钻出来的野丫头。 李世民正沉浸在“十日灭一国”的巨大狂喜之中,冷不丁被自家闺女这么一闯,也是一愣。 “阿耶!”李丽质压根没看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公卿大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御前,一把抓住李世民的龙袍,声音里满是的兴奋,“我是说成了!阿耶!成了!” 李世民被她晃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什么成了?丽质,你这……你这是去格物院掏煤灰了?” “比掏煤灰重要一万倍!”李丽质激动得小脸通红,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宣布道:“蒸汽机!哥哥设计的蒸汽机原型机,就在刚才,它……它自己动起来了!”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份“平壤大捷”的奏报还要震撼。 如果说平壤大捷是意料之中的惊喜,那蒸汽机……就是百脸懵逼的惊喜! 一个铁疙瘩,烧点水,就能自己动? 房玄龄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长孙无忌那万年不变的老狐狸脸,此刻也绷不住了,嘴巴微张,虽然听起来很牛,殿下也说过这是划时代的物件,但具体有多牛,能干啥,他们还都不是很清楚。 李世民也是将信将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那铁疙瘩……真的动了?” “动了!真的动了!”李丽质用力点头,眼眶都有些湿润,“虽然还有些不稳,声音也像打鼾一样响,但它真的靠着烧水喷出来的气,把一个千斤重的铁轮子给带动了!阿耶,哥哥说,这东西,以后能拉车,能推船,能替代万千人力!” 甘露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回荡着李丽质的话。 拉车……推船……替代万千人力……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大有作为啊。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地松开手,他仰起头,看着大殿的穹顶,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响亮,还要畅快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李世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朕的承乾,朕的丽质!你们……你们是上天赐给大唐的无价之宝啊!” 一个,十日灭国,将大唐的版图向东推进了上千里。 一个,造出了传说中能替代人力的“神器”。 这俩孩子,大唐双璧啊! “王德!” “老奴在!” “传朕旨意!太子李承乾,平灭高句丽,开疆拓土,功盖千秋!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待太子凯旋之日,朕要亲自率百官,出长安城十里相迎!以最高礼仪,迎我大唐的英雄归来!” 李承乾内心os:不封我个天策上将,送我几个铸钱鼎?哦,好像是不需要铸钱鼎了,这钱就是我自己印的。 “传朕旨意!长乐公主李丽质,督造神器有功,赐食邑五千户!赏金万两,锦缎千匹!入主格物院,封‘格物监令’,享二品官之俸禄!” 牛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职了,现在众皇子公主中除了李承乾,就是李丽质有官职了。 “传朕旨意!大赦天下!与民同乐!今年关中,免税一年!” 一道道旨意,从李世民口中发出,整个大殿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 数日后,长安城。 通往城东的官道上,人山人海,万民空巷。 百姓们自发地涌出长安,手中挥舞着彩带,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道路的尽头,一支略显疲惫但军容鼎盛的军队,正缓缓而来。 为首的,正是太子李承乾。 他依旧是一身戎装,骑在神俊的战马之上,身后,是被铁链锁着,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高句丽王高建武,以及一众高句丽的王公大臣。 “太子殿下千岁!大唐万年!” “威武!威武!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程处默、尉迟宝林这帮小子,一个个挺胸抬头,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薛仁贵和秦怀道则要沉稳许多,但眼中的那份骄傲与自豪,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李世民一身盛装,亲自在长安十里外的送别亭等候。 如此规格,这可真是头一遭了。 看着自己的儿子身姿挺拔,春风得意,押着敌国的君主,凯旋归来,李世民此刻终于满意点点头。 这,是他的儿子! 这,是他大唐的储君! 李承乾见到李世民居然真出十里相迎,心中也是有些感动的,连忙翻身下马行礼,李积等人亦是感动得不行,赶忙下马。 “都起来吧,”李世民上前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笑呵呵道:“干得不错!” 一番寒暄后,李世民乘御辇先走了,毕竟百姓太热情了,接下来就让他们去享受荣耀吧。 “迎太子殿下入城!” 随着鸿胪寺卿的一声高唱,李承乾率领着大军,缓缓入城。 ...... 太极宫前,盛大的庆功宴早已备好。 李世民看着走到自己面前,再次躬身行礼的李承乾,上前一步,将他扶起,虎目之中,满是赞许。 “高明,你没让阿耶失望!” “分内之事罢了。”李承乾笑嘻嘻答道。 “哈哈哈,好一个分内之事!”李世民心情大好,拉着李承乾的手,就往大殿里走,“走,阿耶给你准备了庆功宴!今日,咱们父子,不醉不归!” 然而,李承乾却停住了脚步。 “阿耶。” “嗯?” “庆功宴,我就不参加了。”李承乾说道,“这些将士们浴血奋战,功劳甚伟,理应由阿耶你亲自封赏。至于高句丽的后续事宜,如何划分郡县,如何安置百姓,如何清丈土地,这些琐事,也有劳阿耶和诸位大臣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满朝文武,也全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灭了一个国家,这可是大功劳! 作为主帅的太子殿下,居然连庆功宴都不参加?连封赏都不要了? “你……你这逆子,胡说什么!”李世民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李承乾却像是没看到他老爹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将士们一路劳顿,我也有些乏了。后续的事情,阿耶您看着办就行,我还有其他事呢。” 说完,他对着李世民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 “儿臣,告退。”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刚刚凯旋归来的大唐太子,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他走的方向,不是东宫,而是城西。 那里,是格物院的所在地。 第200章 新时代的钥匙 “……” “……”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程处默张大了嘴,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李靖抚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李世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通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又变成了酱紫。 他指着李承乾远去的背影,手指头都在哆嗦,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逆……子……啊!!!” 这天大的功劳,这无上的荣耀,这万民的敬仰,他……他就这么不要了? 李世民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嗐。 他辛辛苦苦搭好了戏台,请好了观众,准备让主角闪亮登场,结果主角跟他说,他对演戏没兴趣,他要去后台研究道具! 这叫什么事儿啊! ...... 长安城西,格物院。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冷冷清清的小院子。 在太子李承乾不计成本的投入下,这里已经扩展成了一个占地百亩的庞大工坊区。 高大的砖石厂房拔地而起,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工匠们的号子声。四处可见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工匠和学徒们来回穿梭,有的抱着图纸激烈争论,有的在露天的场地上对新炼出来的钢材进行测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水、煤炭和机油混合在一起的,有点后世修车厂的味道了。 这里没有朝堂上的繁文缛节,没有文人间的勾心斗角,只有最纯粹的探索和创造。 当李承乾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时,李丽质正带着一群格物院的核心工匠,围着那台巨大的蒸汽机原型机,急得团团转。 “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一见到李承乾,李丽质就像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了?”李承乾一边脱下碍事的外套,一边走到那台钢铁巨兽面前。 这台原型机,完全是按照他留下的图纸,用这个时代最好的材料和工艺打造的。巨大的锅炉,粗壮的活塞连杆,复杂的传动齿轮……充满了粗犷而原始的工业美感。 “它……它又不听话了。”李丽质有些沮丧地指着机器,“前几日它明明动起来了,可今天我们再试,它就光是嘶嘶地漏气,要么就是动一下就卡住,怎么都找不到原因。”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工匠,是曾经将作监的泰斗,名叫袁方,此刻也是一脸愁容:“殿下,我们检查了所有部件,都严丝合缝,实在是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李承乾没有说话,他绕着蒸汽机走了一圈,时而蹲下身子查看管道连接处,时而用手抚摸着气缸的表面,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他毕竟是历史学博士,不是机械工程学博士。 他知道原理,知道大概的结构,但对于很多精密的细节,他也只是半桶水。 不过,凭借着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见识,他还是很快发现了一些问题。 “袁师傅,你看这里。”李承乾指着活塞与气缸的连接处,“密封。我们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密封上。” 他解释道:“蒸汽的力量,来源于高压。一丝一毫的泄露,都会让它的力量大打折扣。我们现在用的,是浸了油的牛皮和麻绳来做密封圈,短时间或许可以,但一旦压力上来,温度升高,它就撑不住了。” 他又指向那些复杂的齿轮:“还有传动系统,太复杂了。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精巧,而是稳定和力量。把这些不必要的齿轮都去掉,用最简单的曲轴连杆结构,直接带动飞轮。” “还有锅炉,压力不够。我们需要更厚的钢板,更多的铆钉,在锅炉上,加装一个压力阀门和一个安全阀。压力太小,驱动不了机器,压力太大,我们所有人都得被炸上天!” 李承乾一条条地指出问题,每一条,都直指核心。 李承乾也不管他们懂不懂,直接拿起粉笔,在旁边的黑板上,画出了这些东西的结构草图。 简单,明了,直观。 袁方和一群工匠们围着图纸,先是满脸困惑,随即渐渐地,眼中爆发出光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袁方一拍大腿,激动得浑身发抖,“用一个重物来控制出气口的大小,来稳定压力!再用一个薄弱的铜片,在压力过高时自动破裂来排气!天才!殿下,这真是天才的设计啊!” “别拍马屁了,赶紧干活。”李承乾把粉笔一扔,“按照我说的,立刻改造!我要在三天之内,让这个大家伙,真正地咆哮起来!” “是!殿下!” 一声令下,整个格物院又动了起来。 李承乾这几天,干脆就吃住在了这里。他脱下了太子的锦袍,换上了和工匠们一样的蓝色工装,满身油污地钻进机器下面,和工匠们一起讨论,一起动手。 ...... 三天后。 改造一新的蒸汽机,如同一头苏醒的黑色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厂房中央。 锅炉下,熊熊的烈火在燃烧。 随着水温的升高,锅炉上新加装的压力计指针,开始缓缓地向上攀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那根小小的指针。 “压力……足够了!”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对着负责阀门的李丽质大喊一声,“丽质,开阀!” 李丽质用力地扳下了总阀门。 “嗤——” 一股白色的高温蒸汽,瞬间冲入了巨大的气缸。 “哐当!” 沉重的活塞,被猛地向外推出。 紧接着,在飞轮的惯性带动下,活塞被拉回,另一侧的阀门打开,蒸汽涌入,再次将活塞向反方向推出。 “哐当!” “哐当!” “哐当!哐当!哐当……” 那沉重而富有节奏感的撞击声,从一开始的迟缓,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定! 巨大的飞轮,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带起了呼呼的风声。 整个厂房的地面,都在微微地震颤。 它动了! 它真的动起来了!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不稳定和嘶吼,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持续不断的咆哮! 空咚空咚空咚空咚......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厂房,瞬间爆发出欢呼。 工匠们扔掉手里的扳手、锤子、螺丝刀、套套......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许多老工匠,更是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李丽质看着那咆哮的钢铁巨兽,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抓着哥哥的胳膊。 李承乾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开启一个新时代的钥匙! “殿下,此物……当真乃神物啊!”袁方激动地跑到李承乾面前,老泪纵横,“请殿下为它赐名!” 李承乾看着那咆哮的机器,沉吟片刻,说道:“就叫它‘贞观’吧。贞观一型蒸汽机。孤希望,它的出现,能让我大唐的贞观之治,名副其实,万古流芳!” “贞观……”袁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崇敬。 李承乾的目光,却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转头对身边的房遗爱说道:“遗爱,去,通知《大唐日报》的人。” “告诉他们,明日的头版头条,孤要了。” “标题就是——《天降神兽,声如雷鸣,力可撼山!太子殿下再创神迹,大唐开启机关新时代!》” “把这个‘贞观蒸汽机’给孤好好吹!用最夸张的词,用最煽情的笔墨!要让全长安,不,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一个崭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次日,《大唐日报》一经发售,整个长安城,彻底沸腾了。 报纸上,用巨大的篇幅,和一幅由画师精心绘制的蒸汽机插图,详细地描述了这台“钢铁神兽”的诞生过程和它那“不可思议”的力量。 “吃的是煤炭,喝的是凉水,吐出来的是气,力气比一千头牛还大!” “转起来地动山摇,以后纺纱织布,磨面碾米,再也不用人畜了!” “太子殿下说了,这还只是开始,以后还要让它装上轮子,在地上跑,一天能跑几百里!” 茶馆里,酒楼中,大街上,小巷内,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个叫“蒸汽机”的新鲜玩意儿。 怀疑者有之,嘲笑者有之,但更多的人,是好奇,是兴奋,是期待! 尤其是那些手握重金的商贾们,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替代万千人力”这六个字背后,隐藏着多么恐怖的财富。 一时间,之前由皇家银行发行的,无人问津的“格物院原始债券”,价格一夜之间,翻了十倍不止,而且还有价无市! 就在全城的热度被炒到最高点时,一份由东宫发出的,烫金的请柬,送到了甘露殿,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太子殿下诚邀陛下与文武百官,于三日后,前往城西皇家校场,共赏‘贞观一型蒸汽机’首次试运行展演。” 第201章 跑起来了 三日后,长安城西,皇家校场。 这里原本是玄甲军的训练场地,今日却被清空了出来。 校场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闻讯而来的长安百姓,将四周的小山坡都占满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那传说中“钢铁神兽”的真容。 校场之内,更是冠盖云集。 李世民携长孙皇后,率领着满朝文武,悉数到场。 老将如李靖、尉迟恭,文臣如房玄龄、长孙无忌,甚至连一些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宗室王爷们,也都好奇地赶了过来。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都投向了校场中央那片被巨大幕布遮盖起来的区域。 “玄龄,你说承乾那小子,这次能不能又让咱们惊喜一把。”李世民坐在临时搭建的御座之上和几位老兄弟吹牛打屁。 房玄龄苦笑道:“陛下,太子殿下的能力老臣是相信的。而且以殿下的性子,若无十足的把握,想来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一旁,身穿朝服,一脸严肃的谏议大夫张玄素,则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奇技淫巧罢了。”又开始了老一套,“身为储君,不思经义,不研治国安邦之道,却终日沉迷于此等匠人之术,实非国家之福。” 周围的人闻言也没啥表情,这些年,张玄素这段话已经说了不下百遍了,他们背都能背下了。 不过,说实话,张玄素最近心情很不好。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当初皇家银行发行那“格物院原始债券”时,他本一边痛斥此乃敛财乱国之举,号召同僚抵制,一边偷偷买一些。 结果呢?骂得太嗨,忘记买了。 这债券的价格,是坐着火箭往上窜,当初花十贯钱买一张的,现在转手就能卖到一百多贯! 等他想起下手的时候早已买不到了…… 每每想起此事,张玄素就觉得心口疼,牙根痒痒。 他没抢到,心里不平衡,自然看这铁疙瘩不顺眼了。 就在这时,一阵雄浑的鼓声响起。 李承乾一身劲装,带着李丽质,从幕布后方走了出来。 “儿臣,参见陛下,参见母后!” “平身吧。”李世民摆了摆手,迫不及待地问道:“高明,别卖关子了,你那宝贝疙瘩呢?赶紧拉出来让朕和诸位瞧瞧!” 李承乾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 巨大的幕布,被缓缓拉开。 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比在厂房里看到的更加完整。巨大的蒸汽机,被牢牢地固定在了一个由钢铁和厚木板打造的底盘上,底盘下,是四个巨大的铁轮。 在它的后方,还连接着三节平板车,车上,堆满了开采出来的黑色铁矿石。 一条临时铺设的,长约两百步的简易铁轨,从它脚下,一直延伸到校场的另一端。 “这……这就是贞观蒸汽机?” “它怎么也跟马车似的长了轮子?” “那地上的两条铁杆子是做什么用的?” 李承乾闻言也不急,而是拿起一个铁皮做的简易扩音筒,朗声解释道:“诸位,这便是我大唐的第一台,可自行走的车——我称之为,火车!” “它无需牛马拖拽,只需燃烧煤炭,便可日行千里,载重万斤!今日,便请诸位,共同见证,它第一次行走!” 说罢,他亲自跳上了那台简陋的“火车头”,对着早已等候在上面的工匠点了点头。 工匠立刻拉动阀门。 “呜——” 一声悠长而响亮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巨大的烟囱里,喷出了浓浓的白色蒸汽。 “哐当……哐当……”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那四个巨大的铁轮,开始缓缓地转动。 黑色的钢铁巨兽,动了! 它发出了沉重的喘息声,一点一点地,沿着那两条铁轨,向前行驶。 速度很慢,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但它真的在自己走!而且还拉着后面那三车,至少数万斤重的铁矿石! 校场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李世民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双眼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台正在移动的钢铁巨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孙皇后也是用手帕捂住了嘴,美眸之中,尽是震撼。 “动了……真的动了……” “天呐!它真的自己在跑!”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声和欢呼声! 火车越走越顺,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哐当!哐当!哐当!” 那富有节奏感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当火车头拉着三节车厢,走完两百步的铁轨,稳稳地停在终点时,整个校场,彻底沸腾了! 李世民再也按捺不住,提着龙袍的下摆,快步从高台上跑了下来,冲到那台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火车头面前,心翼翼地打量着。 “好……好啊!”李世民转过头,看着从车上下来的李承乾,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芒,“高明!有了此物,我大唐的军粮、军械,便可一日千里,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我大唐的铁骑,将再无后顾之忧!” 这个好战分子想到的,永远是开疆拓土啊! 房玄龄等人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神情激动,对着这台“铁牛”啧啧称奇。 然而,就在这举国同庆,一片赞美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不过是让一个铁疙瘩在地上跑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话的,正是谏议大夫张玄素。 他看着众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再想想自己错过的那些债券,心里那股酸水,就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若是太子殿下,能造出个东西来,不靠翅膀,就能像鸟儿一样,飞到天上去,那老夫才真正佩服!”张玄素捋着胡须,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这话,本意是抬杠,是嘲讽。 在他看来,上天,那是神仙才能办到的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周围的官员们听了,也都觉得张玄素这话太过刻薄,但也没人敢说什么。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李承乾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睛,猛地亮了。 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张玄素。 “哦?张大夫的意思是,只要孤能造出个东西飞上天,你就佩服孤了?” 张玄素被他看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那是自然!老夫说到做到!” “好!”李承乾抚掌一笑,“就这么定了!” 他走到张玄素面前,当着李世民和文武百官的面,朗声说道:“张大夫,那咱们就打个赌,如何?” “赌……赌什么?”张玄素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承乾的笑容,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就赌,孤能不能造出个载人的东西,飞上天去!” “若孤赢了,也不要你别的。你张大夫,就去我们格物院门口,当一个月的迎宾,见人就说‘格物改变命运,科技创造未来’,如何?” “噗……” 程处默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张玄素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李承乾,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竖子!欺人太甚!” “怎么?张大夫不敢了?”李承乾挑了挑眉,“方才那股豪气去哪了?之前和孤打赌的那几个人现在可都还在种田呢。” “有何不敢!”张玄素被逼到了墙角,怒吼道,“老夫跟你赌了!若是你输了呢?” “我若输了,”李承乾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那随你咯,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张玄素看着李承乾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反而有些发虚。 但这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当着陛下的面,他骑虎难下。 “好!一言为定!期限多久?”张玄素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就不信了,这小子,难道还真能上天不成!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拱了拱手,笑容灿烂。 “诸位,都做个见证啊。” “一月之后,请大家,来看我大唐的第一次……载人航天飞行表演!” 第202章 遗爱后天大婚,大后天咱就上天 话音刚落,李承乾便一溜烟跑了。 “逆子啊!!!” 李世民咆哮着,满朝文武,看着太子殿下那潇洒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皇帝陛下,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放眼整个大唐,不,放眼史书,有这么离谱的储君吗?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他似乎对权位、对虚名、对那些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都表现出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 他的目光,永远在看着别处。 比如现在,他就在看着一头雾水的房遗爱。 “走,跟孤去格物院。”李承乾一把揽住房遗爱的肩膀,不容分说地就往城西拖。 “不是,哥,等会儿!”房遗爱都快哭了,“我……我还得回家准备纳征的事呢!我跟高阳公主的婚期快到了啊!” “结个婚而已,慌什么。”李承乾浑不在意,“耽误不了你洞房。孤现在有个更重要,更有趣的玩意儿,需要你这个明算科会元帮忙。” “又是什么玩意儿?”房遗爱被提起了一点兴趣,太子哥出品,必属精品啊。 “一个能飞上天的东西。”李承乾笑呵呵道。 …… 长安城西,格物院。 当房遗爱看到李承乾在黑板上画出的那个巨大无比的“孔明灯”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殿下……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房遗爱指着那草图,结结巴巴地说道,“您跟张玄素打的赌,是认真的?您真要做个这玩意儿,把人带到天上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孤是太子,更是一言九鼎。”李承乾拍了拍黑板,“孤不仅要做,还要你跟孤一起坐上去。” “我?!”房遗爱吓得一蹦三尺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绝对不去!殿下,微臣上有老下有小,马上还要娶公主,我还没活够呢!” “瞧你那点出息。”李承乾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富贵险中求。你想想,等咱们飞上天,从云端俯瞰整个长安城,那是何等的风光?史书上,必有你房遗爱浓墨重彩的两笔!” “我不要什么浓墨重彩,我只要我的小命!”房遗爱哭丧着脸,“殿下,您就饶了我吧。您找程处默啊,他皮糙肉厚,摔一下也坏不了。” “他?”李承乾撇了撇嘴,“他那脑子,除了打架和吃,还能干什么?孤需要的是一个懂计算,会统筹的帮手。这东西看着简单,里面的门道多着呢。球体要做多大,才能产生足够的浮力?用什么材料做,才能又轻便又结实?下面的吊篮要怎么设计,才能保证平衡?这些,都需要精确的计算。” 李承乾循循善诱:“你想想,孔明灯为什么能飞起来?因为里面的空气被火加热后,会变轻,密度比外面的冷空气小,于是就产生了向上的浮力。咱们要做的,就是一个超级加倍版的孔明灯!” 他指着图纸,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遗爱,孤需要你,利用你明算科的本事,给孤算出来!我们需要一个多大的球体,才能把三个人,外加一个火盆给带上天!” “还有,材料!这球体的蒙皮,必须用最顶级的丝绸,要轻,要韧,还要防火!你去给孤找!全大唐最好的丝绸,不管花多少钱!然后,我们还要研究一种涂料,涂在丝绸上,让它完全不透气!” “殿下,此事……此事可否从长计议?” “一个月。”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咱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张玄素就要来格物院门口当迎宾了。” 房遗爱还想再挣扎一下,格物院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高阳公主一身红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阿兄!”高阳糯糯道,“你们在干嘛呢!” 房遗爱看到救星,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连忙躲到高阳身后:“公主殿下,你可算来了!太子哥他……” “他要带你飞。”程处默在旁边嘿嘿傻笑,插了一句嘴。 “飞?”高阳一愣。 李承乾也不解释,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高阳,指了指黑板上的图纸。 高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先是困惑,随即渐渐变成了好奇,最后,化作了漫天的星光。 “阿兄,这东西……真的能飞?” “当然。” 高阳公主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房遗爱当场石化的决定。 她走到房遗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遗爱,你不是一直愁着,该送我一件什么样的聘礼,才能配得上本公主吗?” 房遗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高阳一指那图纸,下巴微微扬起,笑嘻嘻道:“喏,就它了。你把它造出来,本公主就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房遗爱:“……” 他看着一脸兴奋的高阳,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李承乾,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对这种要命的玩意儿这么感兴趣? 这日子,没法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房遗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白天,他被李承乾抓在格物院,对着一大堆图纸和数据,算得头昏脑胀。晚上回到家,还要被房玄龄拉着,问他太子殿下到底在折腾什么。 在李承乾这位“总设计师”的指挥,和房遗爱这位“总工程师”的计算下,热气球计划正式开启了。 全大唐最顶级的苏杭丝绸,由最灵巧的宫娥,按照图纸缝制成一个巨大的球体。 袁方带领着一群老工匠,用柔韧的竹子和藤条,编织出一个足以容纳三四个人的巨大吊篮。 炼钢的工坊,则日夜不停地赶制一个轻便而高效的火盆,以及控制火焰大小的装置。 李承乾甚至还丧心病狂地提出,要在吊篮的四个角,挂上装满沙子的袋子,美其名曰“配重”,可以在空中通过扔沙子来调整高度。 ......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在房遗爱和高阳公主大婚的前三天,这架承载着无数人期望与恐惧的“热气球”,终于初具雏形。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丈的庞大球体,静静地躺在格物院的空地上,像一头色彩斑斓的巨兽。 所有参与制造的工匠,看着自己的心血结晶,都露出了激动和自豪的神情。 只有房遗爱,看着那个大家伙,双腿一直在打颤。 李承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遗爱,准备得怎么样了?后天大婚,大后天,咱们就上天!” 第203章 房遗爱大婚 贞观十二年,冬。 宜嫁娶。 宰相房玄龄次子,明算科会元房遗爱,迎娶圣上嫡女,高阳公主。 这场婚礼,无疑是贞观十二年最盛大的一场喜事。一边是当朝宰辅,一边是皇家公主,强强联合,整个长安城都为之轰动。 送亲的队伍从皇宫出发,十里红妆,绵延不绝,几乎堵塞了半个朱雀大街。沿途的百姓,无不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皇家婚礼的风采。 房府之内,更是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李世民携长孙皇后亲临主婚,文武百官,宗室权贵,悉数到场。 作为新郎官的房遗爱,今日一身大红喜袍,胸前戴着大红花,本该是全场最春风得意之人。可他那张俊俏的脸,却有些发白,笑容也显得格外僵硬,眼神时不时地就往某个方向瞟。 那个方向,太子李承乾正端着酒杯,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遗爱,紧张什么?”李承乾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不就是拜个堂吗?比咱们明天要干的事,可安全多了。” 房遗爱身子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酒杯给洒了。 “太子哥,您……您能让微臣安安生生结完这个婚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瞧你那点出息。”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孤都安排好了。明天的火油,用的是最新提纯的,热量高,烟还少。吊篮也加固了,绝对结实。咱们争取一口气飞到天上去。” 房遗爱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抽筋了。 吉时已到,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唱,身披凤冠霞帔,头顶红盖头的高阳公主,在宫娥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大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坐在高堂之上,看着眼前这对璧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尤其是李世民,看着自己那个曾经骄纵任性的女儿,如今也要嫁为人妇,心中感慨万千。 “夫妻对拜!” 房遗爱和高阳公主相对而立,盈盈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接下来的婚宴,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这帮勋贵子弟,早就按捺不住,围着房遗爱开始灌酒。 “遗爱,恭喜恭喜啊!以后就是驸马爷了!” “来来来,这杯必须干了!” 房遗爱是来者不拒,他现在迫切地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好忘掉明天那件要命的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不可避免地就扯到了那场轰动朝野的赌约上。 “哎,遗爱,听说你帮着太子殿下,在搞那个什么‘热气球’?”长孙冲端着酒杯,好奇地问道。 此话一出,周围的喧闹声都小了许多,无数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房遗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房驸马,恭喜了。”张玄素,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今天也来了,毕竟是宰相家的婚宴,他不能不给面子。 只是他那张老脸,比哭还难看。 “老夫倒是很好奇,”张玄素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房遗爱,“太子殿下那能飞天的‘神器’,造得怎么样了?老夫这迎宾的词儿,可都快背熟了。”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房遗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正不知该如何应对,一只纤纤玉手,端着酒杯,伸到了他的面前。 高阳公主不知何时,已经换下繁复的凤冠霞帔,穿着一身轻便的红裙,来到了宴席上。 她先是敬了张玄素一杯酒,笑语嫣然:“张公,我阿兄的本事,您还信不过吗?您这迎宾,是当定了。不过今日是我和驸马大喜的日子,咱们还是先喝酒,不说那些扫兴的事,您看如何?” 高阳公主一番话下来,张玄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冷哼一声,喝了那杯酒。 高阳又转向长孙冲等人,举起酒杯,落落大方:“诸位都是我阿兄和驸马的至交好友,以后,也都是我高阳的朋友。我阿兄和驸马在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我高阳不懂什么家国天下,但我知道,我的阿兄,我的夫君,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敬你们!” 说罢,一饮而尽。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勋贵子弟们热血沸腾。 “公主殿下说得好!” “没错!我们都信太子殿下!” “房遗爱,牛逼!” “为了大唐!干了!” 房遗爱看着身边这个光芒四射的妻子,心中那点不安,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他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豪气顿生。 他接过高阳递来的酒杯,对着众人朗声道:“多谢诸位!我房遗爱能娶到公主,三生有幸!能追随太子殿下,开创伟业,更是此生无憾!明日,我与太子殿下,便要上达天庭,为我大唐,探一探那九天之上的风景!诸位,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坐在上首的李世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看着团结一心的年轻一辈,看着那个为夫君和兄长挺身而出的女儿,觉得有些怪,但还是抚着胡须,对身边的长孙皇后笑道:“观音婢,你看,孩子们都长大了。” 长孙皇后眼含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 夜深,宾客散尽。 洞房之内,红烛摇曳。 房遗爱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他看着坐在床边,自己摘下红盖头,露出一张绝美娇颜的高阳,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看什么呢?”高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看……看我的天仙娘子。”房遗爱傻呵呵地笑道。 高阳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遗爱,你跟我说实话,明天的飞行,有把握吗?” 房遗爱脸上的笑容一滞,酒也醒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高阳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说实话,那东西,以前谁也没见过,谁也不知道飞上去会发生什么。” 高阳的心,揪了一下。 “但是,”房遗爱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芒,“我又觉得,无比的兴奋和期待。高阳,你知道吗?太子哥说,我们成功之后,整个世界的战争方式,都会被改变。他说,这东西,比十万大军都有用。” “我以前,总觉得我爹是宰相,我是他儿子,这辈子吃喝不愁,混个官当当,也就这么过去了。可跟着太子哥,我才发现,原来人活着,还可以做这么多有意思,有意义的事。” 他看着高阳,眼神无比真诚:“我或许不是英雄,但能跟着英雄,去开创一个时代,哪怕只是打个下手的,我也甘之如饴。所以,我有信心!” 高阳静静地听着,看着自己这位夫君,眼中异彩连连。 她猛地凑上前,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我等你回来。” 窗外,月明星稀。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房府的大门就被擂得山响。 程处默那大嗓门在外面嚷嚷着:“小房子!快起床!” 房遗爱顶着两个黑眼圈,在一阵鸡飞狗跳中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高阳没有生气,反而亲手为他整理好衣冠,又将一个食盒塞到他手里,柔声道:“里面有我亲手做的点心,记得吃。注意安全。” 房遗爱回头,看着门口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力量。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坐上了程处我赶来的马车。 “走!去校场!” 今日,他要去征服的,是那片蔚蓝的天空。 第204章 上天 长安城西,皇家校场。 今日的景象,比之上次“火车”试行,有过之而无不及。 得到消息的长安百姓,几乎是倾城而出,上次只是在地上跑的铁疙瘩,就已是神迹。这次,可是要飞到天上去的活人!这等奇闻,谁不想亲眼见证? 校场之内,李世民与文武百官,早已落座。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而又期待地汇聚在校场中央。 那里,静静地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由五彩丝绸缝制而成的巨大球体,软塌塌地铺在地上,像一块巨大的花布。球体的下方,连接着无数根粗壮的绳索,绳索的另一头,系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由藤条和竹子编成的大篮子。 这,就是太子殿下要用来飞天的“神器”? “这……这不就是个大点的灯笼吗?” “如此单薄之物,如何载人飞天?莫不是儿戏?” “看着就不怎么结实,太子殿下万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 人群中议论纷纷,怀疑者有之,担忧者有之。 张玄素,今日当然也来了。他站在百官的末尾,脸色不太好,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嘴上依旧强硬:“故弄玄虚!哗众取宠!老夫倒要看看,他如何将这块破布,飞到天上去!” 就在这时,鼓声三通。 太子李承乾,一身利落的劲装,带着同样换了装束的房遗爱,大步走到了那“神器”之前。 程处默本来也吵着要上,但李承乾嫌他太重,一脚把他踹了下去,只让他留在地面负责指挥。 “父皇,母后,诸位。”李承乾对着御座方向朗声说道,“今日,儿臣将与房驸马一起,乘坐这架‘贞观一号’热气球,为大家亲身一试,这九天之上的风景!” 李世民本来还有些担忧的,但看着如此自信的李承乾也便没开口,毕竟他能想到的最多就是......飞不起来。 李承乾说罢,便率先跳入了那个巨大的吊篮之中。 房遗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也跟着爬了进去。 “点火!”李承乾一声令下。 吊篮中央,一个特制的火盆被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猛火油被浇了上去。 “呼——” 一股灼热的火焰,如同一条火龙,冲天而起,咆哮着灌入了上方那巨大的丝绸球体之内。 奇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生了。 那原本软塌塌的巨大球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吹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起来。 它越鼓越大,五彩的丝绸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缓缓地从地面上立起,像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势,直欲挣脱束缚,冲上云霄。 地面上负责拉住绳索的士兵,感受着从绳索上传来的巨大拉力,一个个脸色涨红,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陛下,这……这……”李靖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指着那巨大的热气球,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李世民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正在不断攀升的庞然大物。 “放沙袋!”吊篮中,李承乾冷静地指挥着。 房遗爱手忙脚乱地解开吊篮四角的沙袋,沉重的沙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热气球猛地向上窜了一截,拉得绳索咯咯作响。 “浮力……够了!”李承乾感受着那股强烈的上升之意,眼中精光一闪,对着地面大吼一声。 “程处默,砍断绳索!” “得令!” 程处默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一声大喝,手中陌刀挥舞,寒光闪过,四根碗口粗的缆绳,应声而断! “啊——” 房遗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失去了束缚的热气球,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一跃,带着那个巨大的吊篮,带着所有人的心,带着一个时代的梦想,在万众瞩目的惊呼声中,拔地而起,扶摇直上! 飞起来了! 它真的飞起来了! 校场内外,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 “天呐!飞起来了!” “神迹!神迹啊!” “太子殿下万岁!大唐万岁!” 无数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跪倒在地,朝着那冉冉升空的“神物”,顶礼膜拜。 张玄素呆呆地看着那越飞越高的热气球,张大了嘴,喉咙里“咯咯”作响,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不省人事。 吊篮中。 房遗爱死死地抱着中间的立柱,闭着眼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别叫了!跟个娘们似的!”李承乾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下面!” 房遗爱颤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眼缝,小心翼翼地朝下看去。 只一眼,他的嚎叫声,便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什么? 脚下,是越来越小的皇家校场,是如同蚂蚁般大小的人群。 远方,是如同一张巨大棋盘般的长安城。笔直的朱雀大街,宏伟的太极宫,密密麻麻的坊市和民居……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角,清晰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云气在他们身边缭绕,风在耳边呼啸。 世界,仿佛被踩在了脚下。 “我的天……”房遗爱松开了立柱,痴痴地趴在吊篮边缘,脸上写满了震撼与痴迷,“我们……我们在飞……我们真的在天上……” 李承乾微微一笑,享受着这征服天空的快感。 然而,上天容易,下地难。 当他们飞越了半个长安城,火盆中的燃料渐渐耗尽,热气球开始缓缓下降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风,把他们带偏了。 “抓稳了!”李承乾看着下方那片陌生的农田,大喊一声。 “砰!” 一声巨响,吊篮重重地砸在了一片麦田里,巨大的球体也软塌塌地盖了下来。 两人在吊篮里摔得七荤八素,好在吊篮结实,人倒是没什么大碍。 当他们灰头土脸地从吊篮里爬出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手持锄头、粪叉,一脸惊恐的农民给包围了。 “妖……妖怪!从天上掉下来的妖怪!”一个老农颤抖着喊道。 李承乾和房遗爱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 当太子殿下和房驸马乘坐“神物”从天而降的消息传回长安时,李世民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看到儿子虽然狼狈但安然无恙,李世民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他没有斥责,反而冲上去,激动地抱着李承乾,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小子!好小子!你还真做到了!” 当晚,太极宫再次设宴,这一次,是为了庆祝大唐的第一次“载人航天”圆满成功。 张玄素没来,据说他醒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 酒宴之上,李世民看着神采飞扬的李承乾,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高明,此物除了能让人上天看看风景,于国,于民,究竟有何大用?” 李承乾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阿耶,您设想一下。” “若是在夜深人静之时,有十个,一百个这样的热气球,借着风势,悄无声息地飘到敌国都城的上空。” “您再设想一下,吊篮里坐着的,不是我和遗爱这样的观光客,而是我大唐最精锐的掷弹兵。” “他们往下扔的,不是沙袋,而是格物院最新研制出来的,一颗就能炸塌一堵墙的‘开花弹’。”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程咬金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以天空为战场! 从天而降的打击! 这……这是何等恐怖,何等颠覆的战法! 李世民呆坐在御座之上,脑中轰鸣作响。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火球从天而降,敌人的城池在烈焰中燃烧,敌人的军队在绝望中崩溃…… “空军……”李世民的嘴唇哆嗦着,喃喃地吐出两个字。 “没错。”李承乾微微一笑,“一支,属于我大唐的,无敌的空军!” 就在大殿中的气氛被推向极致的狂热之时,一名浑身湿透,满脸风霜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高举着手中的火漆军报,喊道: “陛下!太子殿下!登州加急!” “郑和提督密报!水师已完成整训,猎倭舰尽数换装新式火炮!将士枕戈待旦,士气高昂!” “倭国航路、港口、兵力部署,已尽数探明!” 信使猛地抬起头,眼中喷薄着火焰。 “提督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恳请陛下与太子殿下下令,尽起水师,远征倭国,扬我大唐天威!” 第205章 征倭之战,准! 太极宫的庆功宴,气氛被郑和这封来自登州的加急军报,从九天云端,一把拽回了人间。 方才还在为“飞天”神迹而狂热的文武百官,瞬间冷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灭国之战啊,又是灭国之战。 大唐刚刚吞下高句丽,辽东故地尚未完全消化,数十万军民的安置、官府的建立、民心的安抚,桩桩件件都是耗费钱粮心血的大事。 如今,又要远征海外,讨伐倭国? 李世民的面色看不出喜怒,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阶下神情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了自己那个依旧带着一脸云淡风轻笑意的儿子身上。 “好……好一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质问,“郑和在登州练兵,倒是练出了一腔热血。诸位爱卿,都说说吧,这‘东风’,我大唐,该不该借?” 话音刚落,武将的队列里,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粗着嗓门嚷道:“陛下!打!必须打!那些倭寇杂碎,常年骚扰我大唐沿海,杀我子民,掠我财货,此仇不报,天理难容!如今我大唐兵强马壮,又有太子殿下造出的神兵利器,区区倭国,弹丸之地,还不手到擒来?” “没错!”尉迟恭黑着一张脸,声如洪钟,“俺也赞成打!早年间在登州,俺亲眼见到那些被倭寇掳走的女娃子,那叫一个惨!这口气,俺憋了好多年了!太子殿下,您说句话,只要您点头,俺老黑第一个请战,不要一兵一卒,俺自己带上亲卫,坐那热气球飘过去,直接把他们的老窝给点了!” 这番话引得殿内一阵哄笑,连带着紧张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 李承乾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尉迟叔,那玩意儿得看风向,万一风向不对,给您吹到天竺去了,我可没地方找人去。” 程处默、秦怀道这些年轻一辈的将领,更是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刚刚在辽东见识了火器的威力,正是信心爆棚,渴望建功立业的时候。 然而,武将们热血上头,文臣们却冷静得多。 宰相房玄龄出列,躬身一礼,沉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他一开口,大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陈国公所言极是。”手长孙无忌抚着胡须,接口道,“我大唐虽一战而下高句丽,但辽东新附,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时。将士们远征归来,也需休整。若此刻再起大战,于民力、国力,皆是负担。” 一时间,殿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武将主战,文臣主和,吵得不可开交。 李世民听着下方的争论,眉头渐渐皱起。 文臣们的担忧,不无道理。他虽然好战,却不是个莽夫。治大国如烹小鲜,一张一弛,方是王道。连续发动灭国之战,确实有穷兵黩武之嫌。 他将目光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李承乾。 “高明,你怎么看?” 李承乾站起身,先是对着争得面红耳赤的双方拱了拱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诸位大人的顾虑,孤都明白。唐尚书担心国库,房相和长孙大人担心民力损耗。这些,都是老成谋国之言。” 他话锋一转,朗声道:“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而战?” “不是为了开疆拓土,不是为了帝王虚名。而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的百姓!”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倭寇之患,非一日之寒。他们就像附在沿海的毒疮,今日割了,明日又长。只要倭国这个根子还在,我大唐沿海,永无宁日!今日我们因为国力损耗而退让,明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那些被掳掠的女子,那些被屠戮的渔民,他们的血,难道就白流了?” “至于钱……”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看向户部尚书唐俭,“唐尚书,您多虑了。” “此战,依旧不必朝廷加征一文钱的税赋。皇家银行,将再次面向全天下,发行‘征倭债券’!” 世家:麻了,麻了,你就逮着我们薅吧! “而且,孤可以向诸位保证,此战,非但不会亏空国库,反而会是一笔大赚特赚的买卖!”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据百骑司和郑和派出的探子回报,倭国,盛产金银!其国中,有数座巨大的金矿和银矿!只要我们打过去,所有的战争耗费,都能从倭国本土,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战争,有时候也是一门生意。一门用敌人的鲜血,来滋养我大唐的生意!” 这番言论,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用发行债券的方式,将战争成本转嫁给民间资本,再用战争的胜利果实,来偿还本息,甚至创造巨额利润。 这……这就叫“战争经济学”! 唐俭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好吧,还是你玩得花。 李承乾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至于民力,此战,更无需动员腹地之民。我大唐水师,三万精锐,早已在登州整训完毕。新式猎倭舰,可日夜航行,旬月之间,便可直捣倭国腹地。此战,是水师的战争,是火器的战争,是一场快刀斩乱麻的突袭战!” “我们,不是在问该不该打。而是在选择,何时去打!” 李承乾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逻辑清晰,层层递进,至此,大殿之内,再无反对之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李世民。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良久,李世民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好一个‘用敌人的鲜血,来滋养我大唐’!”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传朕旨意!” “征倭之战,准!” “但,国事不可废,农时不可误。待明年春耕之后,万物复苏之日,便是我大唐龙旗,东渡之日!” “命!太子李承乾,总领征倭所有事宜!兵部、户部、工部,全力配合!” “散了吧!” 李世民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龙袍的下摆,在风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真该死,又让你装到了! 第206章 大唐帝国第一个五年发展规划 贞观十二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长一些,但长安城里的烟火气,却足以融化任何冰雪。 随着皇家银行的宝钞彻底流通,以及一系列新政的刺激,这座伟大的城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焕发出勃勃生机。 最大的变化,便是宵禁。 原本戌时(晚七点)便鼓声响起,坊门关闭,街道上行人绝迹的规矩,被李承乾一道东宫令,硬生生推迟到了子时(晚十一点)。 一开始,守旧的官员们纷纷上奏,言称此举有违祖制,会滋生事端,乱了纲常。 然而,当户部尚书唐俭,红光满面地将第一个月的夜间商税报表呈到李世民案头时,所有的反对声,都戛然而止。 仅仅是延长了两个时辰的宵禁,一个月的税收,就比以往多出了近三成! 金钱,有时候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于是,长安的夜晚,活了过来。 朱雀大街上,巨大的灯笼如同不落的星辰,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东西两市的喧嚣,不再于傍晚时分结束,而是蔓延至深夜。 新开的“东来顺”涮肉馆子里,铜锅里热气腾腾,程处默正赤着膀子,和尉迟宝林划拳猜枚,输了的人,要将一整盘肥羊,蘸着太子殿下蜜汁的麻酱,一口闷下去。 不远处的“樊楼”之上,房遗爱正拥着高阳公主,凭栏远眺。楼下,胡姬们跳着奔放的旋舞,悠扬的琵琶声混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汇成一曲繁华的交响。 “遗爱,你看。”高阳指着远处灯火璀璨的街市,眼中闪烁着光芒,“我以前总觉得,长安的夜晚是黑色的,是寂静的,没想到,它也可以是这样五光十色的。” 房遗爱握紧了妻子的手,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那个人。他的太子哥,他如今的……大舅哥。 然而,就在全城都沉浸在这盛世繁华之中时,始作俑者李承乾,却把自己关在了东宫的书房里,一连数日,不见外客。 书房的地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图表和卷宗。 有皇家银行送来的信贷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贷款的流向,从关中农户的春耕贷,到江南丝绸商的扩张资金。 有户部送来的各地税收数据,精确到了每一个州,每一个县。 有工部送来的工程进度表,记录着全国各地正在修建的驰道、水渠和港口。 还有格物院送来的技术清单,上面罗列着蒸汽机、新式农具、炼钢技术等一系列已经成熟或正在研发的“黑科技”。 李承乾就坐在这堆积如山的信息海洋中,手边放着算盘,面前的纸上,画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号和线条。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繁华的表象之下,他看到了更多的问题。 商业的爆发式增长,让原本还算宽敞的驰道,变得拥堵不堪,一辆满载丝绸的马车,从扬州到长安,路上要走一个多月,运输成本居高不下。 格物院的新式曲辕犁,虽然好用,但因为造价较高,除了关中和太子名下的皇家农场,在广大的南方地区,推广率还没到七成...... 钢铁产量翻了三倍,但绝大部分都被兵部预定,用于打造火枪火炮和新式战舰。民间想要造一座铁桥,或者铺设一条铁轨,需要向工部提前一年申请,而且价格高得离谱。 所有的一切,都在野蛮生长。 就像一个发育期的少年,个子蹿得飞快,但身体的各个器官,却没能协调发展,导致行动笨拙,处处掣肘。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承乾扔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 “无序的增长,只会导致混乱和浪费。大唐,需要一个……蓝图。”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三日后。 东宫,丽正殿。 一场特殊的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与会者,是大唐帝国最高级别的官员。 中书令房玄龄、门下省侍中王珪、尚书左仆射长孙无忌、户部尚书唐俭、工部尚书段纶、兵部尚书李靖……几乎所有三省六部的头头脑脑,都到齐了。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心中充满了疑惑。 太子殿下以东宫议事的名义,将他们全部召集于此,却又不说什么事,只是让他们看着殿中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他们谁也看不懂的堪舆图。 那是一幅巨大的大唐堪舆图,但上面却用各种颜色的线条和标记,画得满满当当。 “诸位大人,”李承乾终于开口了,他走到那幅堪舆图前,拿起一根长杆,“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件大事。” “一件,关乎我大唐未来百年国运的大事。” 他用长杆,指向了图上一条从长安,一直延伸到洛阳的红色粗线。 “房相,请看。此乃连接两京的驰道。据工部统计,如今每日往返车马,已逾三千辆,比之五年前,翻了十倍。道路拥堵,事故频发。孤以为,是时候,修建我大唐的第一条‘高速公路’了。” “高速公路?”房玄龄一愣。 “没错。一条全新的,四车道,全封闭,沿途设有驿站和补给点,只允许马车和未来的‘火车’通行。建成之后,从长安到洛阳,可从十日,缩短至三日。” 他又指向江南地区。 “唐尚书,您看这里。江南鱼米之乡,然河道纵横,交通不便。孤提议,由皇家银行出资,工部牵头,成立‘大唐疏浚公司’,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将江南地区的主要河道,全部清淤、拓宽,并以运河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内河航运网络。” “还有这里,河北之地,常年干旱。我们有格物院的水车,有新式的打井技术,为什么不能由朝廷统一规划,兴修水利,将河北,变成第二个关中?” “还有……” 李承乾越说越兴奋,手中的长杆在地图上指点江山,一个个匪夷所思,却又似乎触手可及的宏伟计划,从他口中说出。 在场的,都是大唐最顶尖的聪明人。他们一开始还觉得太子是在异想天开,但听着听着,他们的表情,就变了。 从震惊,到困惑,再到隐隐的兴奋。 太子殿下所说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空想。他有数据,有技术,有钱,他甚至连实施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当李承乾说完最后一个计划,整个丽正殿,鸦雀无声。 良久,房玄龄才用一种干涩的嗓音问道:“殿下……您说的这些,固然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但……但这么多工程,同时铺开,朝廷……该如何统筹?这需要的人力、物力,简直是天文数字,又该如何调配?” 这,正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问得好!”李承干笑了起来。 他转身,从身后的书案上,拿起了一本厚厚的,用蓝色封面装订起来的册子。 “孤知道,诸位在想什么。” “所以,孤将这些计划,汇总成了这个东西。” 他将册子,递到了房玄龄的手中。 房玄龄疑惑地接过,只见那蓝色的封面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方正正的宋体字,写着几个大字。 《大唐帝国第一个五年发展规划纲要(草案)》 “五年……规划?”房玄龄喃喃地念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没错。”李承乾点了点头,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日起,我大唐的施政,将不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我们要有计划,有目标,有步骤地,去建设我们的国家!” “而这,就是我们未来五年的,总蓝图!” 第207章 真正属于华夏的,千年盛世! 贞观十三年,春。 料峭的春寒尚未完全褪去,但整个长安城,已经沉浸在一股躁动而又紧张的气氛之中。 登州港,数以百计的新式战舰已经集结完毕,船身上漆黑的炮口,如同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眼,冷冷地凝视着东方。无数的粮草、军械、药品,正源源不断地从内陆运抵港口,堆积如山。 远征倭国的战争机器,已经预热到了极致,只等一声令下。 然而,此刻的长安,政治的中心,却似乎暂时遗忘了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过去的几个月里,三省六部的所有高级官员,都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头脑风暴”。 他们被太子李承乾,以近乎“绑架”的方式,组织起来,日复一日地在东宫开会。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完善那本名为《大唐帝国第一个五年发展规划纲要》的“天书”。 起初,这些在官场浸淫了一辈子的老油条们,是抗拒的。 他们习惯了引经据典,习惯了斟酌权衡,习惯了在太极宫里,为了一项人事任免或者一笔款项的批复,争得面红耳赤。 可太子殿下跟他们玩的,完全是另一套。 没有空泛的道德文章,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 只有冰冷的数据,和严密的逻辑。 “王侍中,门下省去年一共驳回了工部多少项工程议案?理由是什么?其中有多少是因为‘耗费巨大,与民争利’?那你们有没有计算过,这些工程如果建成,未来十年,能为朝廷带来多少税收,能为沿途百姓,创造多少就业?” “唐尚书,户部掌握着全国的田亩、人口数据,那你们有没有做过一个模型,来预测未来五年,我大唐的人口增长率?按照这个增长率,我们需要开垦多少荒地,储备多少粮食,才能保证天下不出现一个饿死之人?” “段尚书,工部每年都在修桥铺路,但标准是什么?一条驰道,到底该修多宽,地基该打多深,才能保证十年之内,无需大修?有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家标准’?” 一个个尖锐而实际的问题,被李承乾毫不留情地抛了出来,砸得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晕头转向,哑口无言。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治理国家,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那些尘封在府库里的卷宗,那些枯燥的数字背后,隐藏着如此巨大的信息和力量。 在李承乾的强势主导下,他们被迫学习使用算盘,学习绘制图表,学习用数据说话。 从抗拒,到被动接受,再到主动参与,最后,甚至沉迷其中。 当房玄龄亲自带着几个中书省的笔杆子,熬了三个通宵,计算出“高速公路”的投入产出比,并得出一个“十年即可回本,百年利在千秋”的结论时,这位大唐的宰相,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感觉自己,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于是,当贞观十三年的第一缕春光,照进甘露殿时,一本崭新的,厚达数百页,内容详实到令人发指的《五年规划》,被李承乾,亲自呈送到了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阿耶,请过目。”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世民对李承乾最近的动作自然是清楚的,毕竟最近几个月朝会都没几个人来,起初是生气的,但知道李承乾在干的事之后也就释然了,这些东西他不是很懂,但是知道对大唐很重要,便索性带起了娃来...... 李世民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歌功颂德的骈文,没有引经据典的开篇。 第一页,是一张巨大的彩色图表,标题是“大唐帝国贞观十二年国民经济总览”。 农业、工业、商业、人口、税收……所有的数据,被清晰地分门别类,用不同颜色的柱状图和饼状图,直观地呈现出来。 李世民虽然看不懂那些图例,但只一眼,他便被这种前所未有的信息呈现方式,给深深吸引了。 “这是……” “阿耶,这叫‘数据可视化’。”李承乾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让您一眼就能看明白,我们大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家底。” 李世民没有说话,继续向后翻。 第二部分,是“总目标”。 “力争在贞观十七年,实现帝国国民生产总值翻一番,钢铁产量达到三十万石,粮食总产量突破一亿石,全国主要城市以铁路相连,消除绝对贫困……” 一个个具体到数字的目标,看得李世民眼皮直跳。 “铁路?” “就是上次您在校场看到的,能让火车跑的铁轨。儿臣计划,在五年内,先修通长安至洛阳,再至登州的两条主干线。如此一来,京师的政令,三日可达登州。登州的舰队,所需的一切物资,也可源源不断地从京师运抵。” 李世民的手,微微一颤。 他是个军事天才,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铁路”背后,蕴含的恐怖的战略价值! 他继续翻看。 接下来,是分项计划。 《全国驰道升级改造计划》、《黄河、长江流域水利工程计划》、《新式农具全面推广计划》、《全民基础教育扫盲计划》、《格物院技术转化与应用计划》…… 每一个计划,都有明确的目标、详细的步骤、精确的预算,以及负责的部门和官员。 比如《全民基础教育扫盲计划》里,明确提出,要在五年内,在全国每一个县,都至少建立一所由朝廷出资的“公立小学”,对所有适龄孩童,进行为期三年的免费“识字、算术”教育。预算来源,是皇家银行的“教育专项基金”,以及……对佛道两教的“宗教税”。 看到这里,李世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逆子,还真是什么钱都敢动。 他越看,心越沉。 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这已经不是一份奏折,或者一个施政纲领了。 这是一份……彻底改造大唐的蓝图! 一份以整个大唐帝国为试验场,以四万万生民为棋子,要将这个古老的农业帝国,彻底扭转航向,驶向一个未知而崭新方向的,狂妄到极点的宣言! 甘露殿内,安静得可怕。 李承乾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知道,这份计划对一个传统帝王的三观,会造成多么巨大的冲击。 但他相信,李世民能看懂。 因为,他的父亲,是那个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千古一帝,唐太宗! 许久,许久。 李世民终于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五年规划》。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拍案叫绝。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李承乾。 良久,他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文治武功,在这份宏伟的蓝图面前,显得那么的……渺小。 他一生征战,开疆拓土,创立不世之功。 可他的儿子,却要在自己打下的这片江山之上,建立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理想国度。 “高明……”李世民的嗓音,有些沙哑,他拿起那本规划,掂了掂,仿佛有千钧之重。 “你……想做圣人吗?”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阿耶。” “我不想做圣人。” 他看着窗外那明媚的春光,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只是想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有书读,有病能医。” “我只是想让我大唐的龙旗,永远飘扬在这片土地上,再无外敌,敢于觊觎。” “我只是想,在我们之后,开启一个,真正属于华夏的,千年盛世!” 李世民沉默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然后,他拿起御案上的传国玉玺,在那本《五年规划》的封面上,狠狠地,盖了下去! 朱红的印记,烙印在蓝色的封面上,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 “准!” 一个字,重如泰山。 “照此,去办!” 第208章 李承乾佩天子剑,东征讨倭 盖着传国玉玺的《五年规划》从甘露殿发出,打响了大唐正式进入工业革命的第一枪。 然而,就在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抱着这沉甸甸的规划准备大展拳脚,将太子殿下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付诸实施时,始作俑者李承乾,却再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觉得意料之外,却又好像情理之中的决定。 他要亲率大军,东征讨倭。 消息一出,朝野哗然,要知道现在太子殿下如今的地位,那是稳如泰山啊,实在是没必要再以身涉险了。 东宫,立政殿。 殿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 长孙皇后紧紧拉着李承乾的手,眼眶有些泛红,“高明,听阿娘一句劝,别去了,好不好?这远赴重洋,危险重重......” “再者倭国弹丸之地,何须我儿亲冒矢石?李靖、侯君集皆是百战名将,薛仁贵、程处默他们也足以独当一面。你坐镇长安,统筹全局,才是君王之道啊。” 李承乾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入手微凉。他心中一软,语气也放缓了许多:“母后,儿臣知道您担心。但此战,非同以往。” 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儿逗弄着怀中皇太孙李长安的李世民,沉声道:“阿耶,母后,此战的发起者是儿臣,全新的战舰、火器、战法,也都出自儿臣之手。这支全新的水师,就像儿臣亲手打造的一把刀,究竟锋利到何种程度,只有亲自挥舞它的人,才最清楚。” “纸上谈兵,终究隔了一层。儿臣必须亲眼去看,去听,去感受,才能知道这套全新的战争体系,还有哪些不足,未来该如何改进。这是为了此战,更是为了我大唐未来百年的海疆!” 再说了,哪个穿越者不灭小日子,那不白来了! 长孙皇后还想再劝,却见李世民轻轻摇了摇头。 李世民将咿咿呀呀的李长安交给一旁的奶妈,缓缓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他没有看儿子,目光反而投向了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朕记得,你小时候,最怕水。朕带你去曲江池,你连船都不敢上,抱着柱子哭得像个小姑娘。”李世民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李承乾的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都是原主留下的黑历史。 “可现在,你却一心放在水师上,又是造船,又是练兵。”李世民转过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李承乾的眼睛,“你告诉朕,你图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也问得极深。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豪言壮语。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图一个心安。” “图我大唐的渔民,出海能平安而归,不必担心下一刻就有倭寇的弯刀砍向脖颈。” “图我大唐的商船,能满载丝绸与瓷器,去往任何一片海洋,不必向任何人缴纳保护费。” “图我华夏子民,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挺直腰杆,因为他们知道,背后有一支无敌的舰队,会为他们讨还任何公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 长孙皇后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知道,她再也劝不住自己这个儿子了。他有自己的雄心,有自己的天地,那不是区区一个东宫或是长安能困住的。 李世民久久不语,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过身,重新抱起自己的宝贝孙子李长安,将他塞到李承乾的怀里。 “抱抱他。” 李承乾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那柔软的小小一团,李长安似乎认出了父亲的气息,不哭不闹,反而伸出小手,抓住了李承乾胸前的一缕头发,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李世民那颗坚硬的帝王之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抹了把眼角,转过身,背对着李承乾,摆了摆手,朗声道。 “去吧。” “朕,准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李承乾和长孙皇后的耳中。 “万事,安全第一!” “若掉了一根头发,看朕回来怎么收拾你!” 李承乾抱着儿子,对着父亲的背影,深深一揖。 “儿臣,遵旨!” …… 李世民同意太子殿下将再次亲征的消息传出,这一次,少了许多反对之声。 尤其是那些武勋子弟们,更是兴奋得嗷嗷直叫。 东宫门口,程处默、尉迟宝林、秦怀道、李震等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见到李承乾从宫里出来,程处默第一个冲了上去,一张大脸笑得像朵菊花:“太子哥!俺就知道你肯定要去!嘿嘿,这次征倭,先锋官的位置,您可得给俺留着啊!” 尉迟宝林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也要去!俺的马槊,早就饥渴难耐了!” 秦怀道相对冷静,只是拱手道:“殿下,臣等,愿追随殿下,开疆拓土!” 李承乾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兄弟,心中的那点离愁别绪,也被冲淡了不少。他笑着一人给了一拳:“都少不了你们的份!滚回去准备,把你们压箱底的宝贝盔甲都给老子穿上,谁要是敢在战场上丢人,别怪老子把他扔海里喂王八!” “得令!” 众人轰然应诺,笑作一团。 三日后,长安城十里长亭。 李世民携文武百官,亲自为太子远征大军饯行。 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李世民只是亲自为李承乾佩戴好贞观剑! 然后为其斟满一杯酒。 “高明,此去,不止是为战,更是为看。看清楚我们的敌人,也看清楚我们自己。” “朕在长安,等你的捷报,也等你……平安回家。” 李承乾一饮而尽,将酒碗重重放下,翻身上马。 “阿耶,放心。” 他勒转马头,再不回头,身后,是卫国公李靖、陈国公侯君集,以及薛仁贵、程处默等一众将领。再往后,是三千名李世民亲自从玄甲军中精挑细选的亲卫。 他们将先行赶赴登州,与早已集结完毕的水师主力汇合。 迎着初升的朝阳,大军开拔。 大唐太子李承乾,佩天子剑,携灭国之威,剑指东方! 第209章 首战清场 大唐贞观十三年,四月初。 登州港。 海风中带着咸湿的腥气,码头上人声鼎沸,旌旗如林。 自高句丽一战后,这座北方的港口,已经彻底蜕变为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船坞里,日夜不停地传来敲打之声,一座座崭新的“猎倭舰”正在加紧建造。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由无数的民夫,通过简易的铁轨和滑轮组,高效地装运上一艘艘巨大的运输船。 当李承乾一行抵达时,整个港口都沸腾了。 “恭迎太子殿下!” 郑和与早已在此等候的水师将领们,齐齐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李承乾翻身下马,虚扶一把,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黝黑而坚毅的面庞,满意地点了点头。与一年前相比,这些将士的眼神里,少了些许茫然,多了几分百战余生的沉稳。 “都起来吧。”李承乾朗声道,“孤来晚了,让弟兄们久等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承乾没有丝毫停歇,直接登上了旗舰“镇远号”。 这是一艘经过全新改造的巨舰,比之攻打高句丽时,又大了一圈。船身两侧,各有二十门新式线膛火炮,炮口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甲板上,数百名身穿特制水师军服的士兵,精神抖擞,队列整齐。 李靖和侯君集这两位沙场老将,跟在李承乾身后,一路走,一路看,脸上的震惊之色,就没褪去过。 “殿下,此等艨艟巨舰,怕是前隋杨广动用举国之力,也造不出一艘来吧?”李靖抚着胡须,由衷赞叹。 侯君集更是直接上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炮身,咂舌道:“乖乖,这玩意儿要是来上一轮齐射,莫说倭国的那些小木船,便是石头垒的城墙,也得给它轰成渣!” 李承乾只是笑了笑,走到船头,拿起单筒望远镜,望向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 “卫国公,陈国公,未来的战争,在海上。” “谁掌握了海洋,谁就掌握了世界。” 这话,李靖和侯君集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明白一点,跟着太子殿下,有肉吃,有仗打,有功立! 当日,军事会议在“镇远号”的指挥舱内召开。 巨大的沙盘上,已经清晰地标注出了倭国的主要岛屿、港口、以及已探明的兵力部署。 李承乾指着沙盘,开门见山:“诸位,倭国孤悬海外,看似难以攻伐,实则外强中干。其国小民寡,兵力分散,且造船技术落后,毫无远洋作战能力。对付他们,我们只需记住八个字。” “降维打击,赶尽杀绝!” “此战,分三步走。” “第一步,制海。以我猎倭舰队为主力,扫清倭国周边所有抵抗力量,彻底封锁其港口,断绝其内外联系,将倭国变成一座孤岛。” “第二步,登陆。首战目标,对马岛。此岛是倭国西部门户,拿下它,我军便有了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进可攻,退可守。” “第三步,直捣黄龙。在对马岛建立基地后,兵锋直指其国都,平安京。擒其王,灭其国!” 计划清晰明了,简单粗暴。 李靖听完,抚须沉吟片刻,补充道:“殿下,倭人狡诈,且民风彪悍,一旦登陆,恐会陷入巷战、山地战,我军火器优势难以完全发挥,伤亡怕是……” “卫国公多虑了。”李承乾冷笑一声,“孤,从没打算跟他们在城里玩捉迷藏。” “大炮所及,皆为焦土。若遇抵抗,城下之日,鸡犬不留。” “孤要让所有倭人明白一个道理,面对大唐的天威,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跪下,或者死。”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连侯君集这等悍将,都听得眼皮一跳。 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看着笑呵呵的,可一旦涉及国事战事,那份骨子里的霸道与狠厉,比陛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贞观十三年四月初七,天刚蒙蒙亮。 随着李承乾一声令下,登州港内,响起了震天的号角。 近三百艘新旧战舰,以及五百余艘运输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依次拔锚起航,遮天蔽日的船帆,将海面都染上了一层阴影。 三万水师将士,以及三千太子亲卫,共计三万三千名大唐精锐,承载着一个帝国的怒火,浩浩荡荡,向着东方,破浪而去。 舰队航行了三日,一路风平浪静。 船上的将士们,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得有些无聊。程处默更是整天在甲板上晃悠,嘴里嘟囔着怎么连个倭寇的毛都看不见。 就在第四日的清晨,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黑点。 了望手兴奋地吼道:“前方发现倭寇船队!数量约二十艘!正向我方驶来!” “镇远号”上,所有将领精神一振。 程处默更是兴奋地抢过一架望远镜,看了半天,撇了撇嘴:“就这么点?还不够俺老程塞牙缝的!” 李承乾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他们好像……不是来打仗的。” 果然,那支倭寇船队在发现大唐舰队后,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加快速度迎了上来,还打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旗语,似乎是想……交流? 一艘倭寇的头船,仗着速度快,脱离船队,率先冲到了距离大唐舰队不足一里的地方。 船头上,一个穿着华丽铠甲,头戴犄角盔的倭人将领,正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用生硬的汉话,大声叫嚣着。 “前面的船听着!我们是……是……肥前国松浦党水军!此片海域,归我们管!识相的,留下船上的货物和女人,我们可以饶你们不死!” 这番话,通过望远镜和顺风,断断续续地传到了“镇远号”上。 指挥舱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帮蠢货,他们把我们当成商船了?” “松浦党?什么玩意儿?没听说过!” 程处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那艘耀武扬威的倭寇船,对着李承乾道:“太子哥,这……这可咋整?俺想杀人,可对面来了个说笑话的!” 李承乾也忍俊不禁,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变得冰冷。 他甚至懒得下令,只是对身边的薛仁贵,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清场。” 薛仁贵躬身领命,转身走到指挥台,拿起一面红色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全舰队,t字横阵!” “目标,敌方舰队!”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以“镇远号”为首的二十艘主力猎倭舰,如同被激怒的鲨群,猛然提速,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抢占了t字头阵位,将数百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支尚在茫然中的倭寇舰队。 那名倭人将领,还在为自己刚才的威风表现而沾沾自喜,他甚至没搞明白,为什么对面的“商船”,会长得那么奇怪,那么大。 下一秒,他的世界,便被无尽的火光与雷鸣,彻底吞噬。 “轰——轰轰轰——!!!” 百门火炮同时怒吼,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 无数枚炽热的铁弹,如同一场来自地狱的流星雨,瞬间覆盖了那片海域。 倭寇们引以为傲的战船,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自以为坚硬的船板被轻易撕裂,高耸的桅杆应声而断,甲板上的倭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呼啸的炮弹,连人带船,一同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血肉与碎木。 仅仅一轮齐射。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二十艘倭寇战船,便从海面上,被干净利落地抹去了。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船只残骸,和无数在血水中挣扎呼救的落水者。 “镇远号”上,一片索然无味。 连李靖和侯君集,都感觉不得劲,不过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太快了。 太……残暴了。 这就是太子殿下所说的“降维打击”吗?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对身边的秦怀道吩咐道:“传令下去,火枪手自由射击,清理海面,不留活口。” “另外,派人捞一个舌头上来,孤要知道,这松浦党,是个什么东西。” 第210章 登岛(勿忘国耻,铭记历史,居安思危,自强不息) 对马岛。 作为倭国西陲最重要的屏障,这座岛屿上,驻扎着由倭国“九州探题”今川贞世麾下大将宗像氏贞,亲自统领的三千精锐。 宗像氏贞,在倭国也算是一员悍将,以治军严明、作战勇猛着称。 此刻,他正站在岛上最高的天守阁上,用一架从高丽商人手中高价买来的望远镜,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海平线的尽头。 那里,一片遮天蔽日的船帆,正缓缓压来。 “八嘎!怎么会有这么多船?”宗像氏贞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派出去巡逻的松浦党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通过烽火台,传了回来。 起初,他还不相信。松浦党虽然名义上是他的下属,实则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海盗,但其实力不容小觑,大小战船近百艘,横行这片海域数十年,从未吃过大亏。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军覆没了? 可现在,当他亲眼看到那支望不到边际的庞大舰队时,他信了。 不,他怕了。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对方的船,太大了。大得超出了他的认知。那飘扬的旗帜,那森严的阵列,无不昭示着,来者,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敌袭!敌袭!全军戒备!”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对马岛。 驻守在各个要塞和港口的倭国士兵,乱作一团。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超过五十艘船的舰队,而眼前的景象,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将军!我们……我们该怎么办?”一名武士冲上天守阁,声音都在发颤。 宗像氏贞脸色铁青,他一把夺过身旁侍从的武士刀,咆哮道:“慌什么!我们有坚固的城防!有三千勇士!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让所有弓箭手、铁炮手上城墙!无论如何,也要守住港口!” 所谓的“铁炮”,便是倭国从南蛮商人手中仿制而来的火绳枪,数量稀少,射程和威力,都远逊于大唐的制式火枪。但在宗像氏贞看来,这已经是他手中最强的底牌了。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守住港口,不让敌人登陆,凭借岛上的防御工事,或许还能撑到九州的援军到来。 然而,他很快就会明白,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所谓的勇气和坚城,是多么可笑。 “镇远号”上。 李承乾平静地放下望远镜,对一旁的郑和道:“看来,对面的主将,还想挣扎一下。” 郑和躬身道:“殿下,是否即刻展开炮击?” “不急。”李承乾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传令,舰队前出至距离敌港口五里处,下锚。” 这个命令,让众将都有些不解。五里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己方火炮的有效射程,下锚停船,这是要做什么? 只有李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舰队缓缓停下,三百艘主力战舰,在对马岛外海,一字排开。那阵势,如同一堵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钢铁城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马岛上的倭寇,见唐军舰队停在远处,不再前进,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宗像氏贞更是冷笑一声:“哼,看来唐人也是外强中干,被我军的阵势吓住了!传令下去,让将士们不要松懈,他们定是在等待时机!”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那三百艘大唐战舰的侧舷,突然打开了无数个黑洞洞的窗口。 紧接着,从那些窗口里,伸出了一根根……长长的,铁管子? 那是什么? 不等宗像氏贞想明白,一道刺目的火光,从大唐舰队的中央旗舰上,冲天而起! 那是一枚信号弹。 下一刻,天崩地裂! “轰——轰轰轰轰——!!!” 数千门火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古烁今的怒吼! 这不是炮击。 这是……天谴! 数千枚沉重的铁弹,划破长空,组成了一片比乌云更浓密,比暴雨更狂暴的死亡弹幕,铺天盖地地朝着小小的对马岛,倾泻而下! 宗像氏贞瞳孔猛缩,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色的“流星”,精准地越过五里的海面,狠狠地砸在了他引以为傲的港口和城防之上。 所谓的坚固城墙,在雨点般落下的炮弹面前,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城堡。巨大的石块被轻易地轰飞,坚实的城垛在连绵的爆炸中化为齑粉。 停靠在港湾内的数十艘战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接二连三的炮弹命中,炸成一团团冲天的火焰。 城墙上的倭国士兵,被爆炸的气浪卷起,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向半空,又重重地摔下,侥幸未死的,也被横飞的碎石和弹片,撕成了碎片。 整个对马岛,都在这恐怖的炮火中,剧烈地颤抖着。 山崩,地裂,哀嚎,惨叫……所有的一切,都汇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 天守阁,也被一枚炮弹擦过,半边屋檐轰然倒塌。宗像氏贞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他顾不上满头的鲜血,挣扎着爬起来,冲到窗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陷入了疯狂。 港口,没了。 城墙,没了。 他的三千勇士,在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的情况下,就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也早已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如同没头的苍蝇。 “恶魔……这是恶魔的武器……”宗像氏贞喃喃自语,眼神空洞,状若疯魔。 炮击,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炮声停歇,海风吹散硝烟,展现在唐军面前的,是一个满目疮痍,如同地狱般的对马岛。 “传令。”李承乾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薛仁贵、程处幕、秦怀道,各领一军,分三路登岛。” “肃清残敌,占领全岛。” “记住,孤要的,是一个活的倭将,和一座……干净的岛。” “遵命!” 数百艘登陆艇,如同离弦之箭,从主力战舰的后方蜂拥而出,向着那惨如地狱的沙滩冲去。 程处默一如既往地第一个跳下船,他扛着那柄标志性的陌刀,一脚踹开一具烧焦的尸体,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兴奋地咆哮一声:“小的们!跟俺老程,杀啊!” 然而,登陆作战,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抵抗。 残存的倭寇,早已被刚才那场神罚般的炮击,吓破了胆。他们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拼命地磕头求饶,口中用蹩脚的汉话,喊着“卡米饶命”。 战斗,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抓俘虏的比赛。 不到一个时辰,三路大军便在岛中央的天守阁废墟前,成功会师。 薛仁贵一脚将五花大绑,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的宗像氏贞,踹倒在李承乾面前。 “殿下,敌将宗像氏贞,已成功生擒!” 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倭国悍将,淡淡地问道:“你就是此岛主将?” 一旁的薛仁贵负责翻译,是的,老薛为了讨倭抓了几个倭寇学了三个月呢。 宗像氏贞浑身一颤,拼命点头,如捣蒜一般。 李承乾点了点头,转头对薛仁贵说:“老薛,你办事,孤放心。审问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把倭国朝堂上,所有大名的名字、封地、兵力,都给孤撬出来。尤其是他们的国都,平安京的布防,我要最详细的。” “是,殿下。”薛仁贵领命。 正在此时,一名负责清剿府库的百骑司校尉,快步跑来,手中还捧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殿下!在宗像氏贞的府库中,发现了这个!” 李承乾接过木盒,打开一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盒子里,装着的不是金银,而是一本本账册。 上面用汉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过去十年间,对马岛水军,也就是所谓的“松浦党”,在唐国沿海,劫掠了多少村庄,杀了多少百姓,抢了多少财货…… 其中一页,赫然记录着:贞观八年,于登州外海,掳大唐女子三十七人,赏……赏予有功将士。 李承乾“啪”的一声合上账册,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倭寇俘虏,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孤军令。” “所有俘虏,就地……坑杀!” “此岛,寸草不留!” 第211章 坑杀(勿忘国耻,铭记历史,居安思危,自强不息) 杀俘,在历代战场上并非没有。 但如此大规模,如此决绝,将数千已经放下武器的降卒全部处死,这在以“仁义之师”自居的大唐军队中,还是比较罕见的。尤其是由当朝太子,未来的储君,亲自下达这样的命令,更是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程处默扛着陌刀,看着太子哥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侧脸,心中了然,他虽然憨,但也知道,太子哥一旦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是真的动了杀心,谁劝都没用。 然而,有人却不能不劝。 “殿下,三思啊!” 卫国公李靖从后方快步走来,他脸色凝重,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作为三军统帅,更是大唐军方定海神神一般的存在,他必须站出来。 “殿下,此举……有伤天和。”李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大唐乃天朝上国,伐罪吊民,讲的是师出有名。如今敌酋已擒,余众皆降,若尽数坑杀,传扬出去,恐损我大唐威名,亦会激起倭国全境之死志,于后续战事,百害而无一利。” 李靖的话,合情合理,但是,在场的将军中,除了侯君集,薛仁贵、李震、尉迟、秦怀道甚至包括其他几位一起被提拔的武举人们都是磨刀霍霍,开玩笑,他们可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给的,杀点战俘怎么了,怎么了,就是殿下现在让咱上玄武门咱都二话不说! 大不了回去被弹劾咱扛了,就说是咱自作主张不就完了。 李承乾看着跃跃欲试的薛仁贵等人,缓缓从那名百骑司校尉手中,拿过了那本黑色的账册。 “卫国公,你看看这个。” 李承乾将账册递给李靖。 李靖疑惑地接过,翻开了第一页。他的手刚开始还很稳,但随着一页页翻下去,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眼睛,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握着账册的手,青筋毕露。 账册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行行冰冷的记录,像一把把尖刀,刺痛着这位老将的心。 “贞观六年,春,袭扰明州外海,破渔村三座,斩杀唐民一百二十七人,掠财货、粮食若干。” “贞观七年,夏,于莱州外海,劫大唐商船一艘,船员二十三人尽数投入海中,货物尽没。” “贞观八年,秋,于登州外海,掳大唐女子三十七人,赏予有功将士……” “贞观九年……” 一笔笔,一桩桩,罄竹难书! 这不仅仅是一本账册,这是过去十年,无数大唐沿海百姓的血泪史!那些被他们当作战功和财富炫耀的文字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是一声声绝望的哀嚎。 “啪!” 李靖猛地合上账册,他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被踹倒在地,还在瑟瑟发抖的宗像氏贞,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畜生!”李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现在终于明白,太子殿下那滔天的杀意,从何而来。 李承乾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将,声音依旧冰冷:“诸位,孤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仁义?威名?那是对人讲的。对这些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讲仁义,就是对我大唐枉死的冤魂最大的残忍!” 他伸手指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倭寇俘虏,声色俱厉:“他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我大唐子民的鲜血!他们劫掠我们村庄的时候,可曾想过‘天和’?他们将我们的同胞投入大海的时候,可曾想过‘威名’?他们凌辱我们大唐女子的时候,又可曾想过一丝一毫的‘仁义’?” “没有!他们没有!” “在他们眼中,我们是待宰的羔羊!是他们可以肆意劫掠的财富!” “孤今日,就是要用他们的血,来告诉整个倭国,告诉这片大海上所有的豺狼!时代,变了!” “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杀我大唐一人者,我必屠其一族!辱我大唐一女者,我必灭其一国!” “孤不要什么虚名,孤只要血债血偿!孤要用这数千颗人头,在倭国的土地上,立下一个规矩!一个用鲜血和白骨铸就的规矩!” 李承乾的声音,在整个山顶回荡,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之前本就跃跃欲试的将领们,此刻更是一个个双拳紧握,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他们想起了出征前,码头上那些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想起了那些因为倭寇而家破人亡的传说。 跟这些畜生,讲什么仁义道德? 李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 “殿下,末将……受教了。” 他缓缓直起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但那深处,却多了一抹凛冽杀机。 “传令下去,”李靖的声音,传遍全军,“遵太子殿下军令,所有俘虏,就地坑杀!若有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斩!” “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响彻云霄。 那一天,对马岛的土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数千名倭寇俘虏,在绝望的哭嚎和咒骂中,被唐军将士,毫不留情地推入了早已挖好的大坑之中。 唐军将士的脸上,没有虐杀的快感,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冷硬。他们每挥下一铲土,仿佛都是在为那些死在倭寇刀下的同胞,献上一份祭奠。 当最后一个倭寇被泥土掩埋,整个对马岛,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承乾站在天守阁的废墟上,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残暴”的名声,将会传遍整个倭国,甚至传回长安。 但他不在乎。 帝王的仁慈,应该留给自己的子民。对于敌人,呵呵。 …… 夜幕降临。 “镇远号”的指挥舱内,灯火通明。 薛仁贵一身煞气地走了进来,他身后,两名亲卫,架着一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家伙,正是之前的倭将宗像氏贞。 “殿下,都招了。”薛仁贵将一卷写满了字的羊皮纸,呈了上来。 “这家伙骨头还挺硬,不过百骑司的手段,您是知道的。”薛仁贵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嘿嘿一笑。 李承乾接过羊皮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倭国朝廷的构成,也就是所谓的“公卿”,以及九州、四国、本州各地“守护大名”的封地、兵力、以及他们之间的矛盾。 “大宰府……九州探题……今川家……”李承乾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对的,主要是这个九州探题今川家的势力?” “是,殿下。”薛仁贵点头道,“根据宗像氏贞的交代,整个北九州的兵力,都由今川家节制。对马岛一破,他们下一个最可能的防御点,就是壹岐岛,以及本土的博多湾。那里,是他们登陆九州的门户,有重兵把守,还修筑了防备前朝入侵的石墙。” “石墙?”李承乾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在孤的大炮面前,再坚固的石墙,也不过是摆设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代表大唐舰队的红色小旗,毫不犹豫地越过了代表壹岐岛的那个小点,直接插在了博多湾的入口处。 “传令,舰队休整一日,补充淡水和物资。” “明日一早,全军出发,目标,博多湾!” “孤要让九州的那些大名们,亲眼看一看,什么叫做天威!” 第212章 拿下博多湾(勿忘国耻,铭记历史,居安思危,自强不息) 博多湾,位于倭国九州岛北部,是通往内陆的天然良港。 九州探题,今川贞世的次子,今川义范,便是博多湾的最高守将。 他是一个典型的倭国武士,迷信、顽固,且极度自负。 马岛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已传到了他的耳中。但他并不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 “宗像氏贞那个废物!定是疏于防备,被唐人偷袭得手!”天守阁内,今川义范穿着一身华丽的“大铠”,对着麾下的武士们咆哮,“区区数千人,就丢了对马岛,简直是我今川家的奇耻大辱!” “将军说的是!”一名家臣连忙附和,“我博多湾有‘最强防垒’天险,更有将军您亲自统领的一万精锐武士,唐人若是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没错!我大和武士的勇武,岂是那些唐人能比的!” “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弓矢的厉害!” 天守阁内,群情激奋,一个个武士叫嚣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唐军舰队折戟沉沙的景象。 可是这群人,人均一米四的侏儒,叫喊着怎么都感觉有些,滑稽。 今川义范很满意这种氛围,他抽出自己的爱刀“菊一文字”,高高举起:“传令!全军进入防垒!让唐人看看,我今川家武士的决心!此战,若不胜,我今川义范,便在此切腹,以谢天皇!” “喔——!” 武士们发出了鬼叫,纷纷涌向那道他们引以为傲的石墙。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冲滩登陆的敌军,而是审判。 当大唐庞大的舰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出现在海平线上时,石墙上所有的叫嚣声,都戛然而止。 今川义范站在防垒最高的望楼上,手中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拔给......囊得斯嘎……”他喃喃自语。 他看到了,那三百艘巨舰,在距离海岸五里的地方,一字排开,侧过了船身。 无数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身后的一万武士,注视着他引以为傲的“最强防垒”。 “镇远号”上,李承乾甚至懒得再做战前动员。 “老规矩。”他淡淡地对薛仁贵说道。 薛仁贵躬身领命,走到指挥台,红旗挥下。 “轰——轰轰轰轰轰——!!!” 天,塌了。 如果说对马岛的炮击是一场暴雨,那么博多湾迎来的,就是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流星火海。 数千门火炮,以远超倭人想象的射程,将数千枚炮弹,精准地覆盖了那道延绵数十里的石墙。 所谓的“最强防垒”,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轰得支离破碎。巨大的石块被炸上百米高的天空,又夹杂着无数残肢断臂,重重落下。 倭国武士们引以为傲的“大铠”,在炮弹面前,比纸糊的还要脆弱。他们甚至没能射出一支箭,便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被撕成碎片。 今川义范所在的望楼,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轰然倒塌。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 当炮声停歇,海风吹过,那道曾经让倭国人安心了百年的石墙,已经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片冒着黑烟的焦土和废墟。 “登陆。” 李承乾声音平静,数百艘登陆艇,载着杀气腾腾的唐军将士,冲向沙滩。 这一次,程处默学乖了,他没第一个往下跳,而是等船停稳了,才扛着陌刀,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杀啊!”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激烈的抵抗,而是无数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磕头如捣蒜的倭国武士。 他们的武士精神,连同那道石墙一起,被彻底轰碎了。 战斗,变成了一场追亡逐北的屠杀。 唐军的火枪手们,排着整齐的“三三制”队列,稳步推进。对于那些还想反抗的,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用精准的铅弹,教他们做人。 程处默冲在最前面,感觉很不得劲。 这些倭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他一刀下去,经常砍空。 “他娘的!就没一个有种的吗!”程处默气得哇哇大叫。 就在这时,前方一片混乱的溃兵中,突然冲出来一个穿着尤其华丽的铠甲,手持长枪的倭国武士,只是他这身高有些像手办。他似乎是疯了,双目赤红,嘴里大喊着听不懂的鸟语,直愣愣地朝着程处默冲了过来。 程处默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他把陌刀往地上一插,摆开架势,准备跟对方好好玩玩。 “嘿!总算来了个不怕死的!” 那倭国武士冲到程处默面前十步远,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叽里咕噜地开始说起话来,还伴随着各种手势,又是捶胸,又是顿足,看样子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名号和家世。 跟在他身后的唐军士兵都看傻了。 “头儿,这小丑在干嘛呢?”一个士兵小声问。 程处默也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挠了挠头,不耐烦地吼道:“叽里咕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打不打了?” 那武士似乎被程处默的吼声打断了施法,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哇哇大叫着,挺枪就刺。 程处默咧嘴一笑,也不拔刀,侧身躲过枪尖,一只大手疾速伸出,一把就抓住了枪杆。 那武士脸色大变,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把枪抽回去,却发现长枪在对方手里,纹丝不动,如同焊死了一般。 程处默嘿嘿一笑,手臂一发力。 “给俺过来吧!”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那名倭国武士,直接被程处默连人带枪,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进了旁边的一堆溃兵里,瞬间压倒了一大片。 周围的唐军士兵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程处默拍了拍手,捡起自己的陌刀,一脸索然无味:“没劲,太不禁打了。” …… 半日之后,博多湾被彻底控制。 唐军的兵锋,直指内陆的府城。 府城之内,侥幸从“最强防垒”逃回来的今川义范,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空洞。 “败了……全败了……” “天照大神,抛弃我们了吗……” 一名老家臣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主公!唐军势大,不可力敌!为今之计,只有……只有投降,才能保全今川家的血脉啊!” “投降?”今川义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我可是发过誓,要与博多湾共存亡的……” “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马岛的宗像氏贞,就是因为抵抗到底,才落得个全族被坑杀的下场啊!”老家臣苦苦哀求。 “坑杀……” 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今川义范的心上。他想起了对马岛的传闻,想起了那恐怖的炮火。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一名侍从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主公!唐……唐军派了使者前来!” 李承乾并没有急着攻城。 他派出的使者,带去的不是劝降书,而是一份清单。 一份写明了城中金银储备、粮食储备、以及所有大户豪商名单的清单。 清单的最后,附着一句话。 “一个时辰内,打开城门,献出所有。你,可活。你的家族,可存。否则,博多湾,便是第二个对马岛。” 今川义范看着那份比他自己都清楚的清单,手脚冰凉。 他这才知道,对方的情报工作,做得有多么可怕。 抵抗?拿什么抵抗?用武士的血肉之躯,去填那能轰平山头的炮口吗? 至于切腹……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好死不如赖活着。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那可笑的武士荣誉。 一个时辰后,府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今川义范脱去甲胄,穿着一身素衣,领着城中所有的大小官员、豪商,跪在城门口,迎接他们的新主人。 李承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前一刻还叫嚣着要与自己决一死战的倭国将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第213章 倭国邪教徒(勿忘国耻,铭记历史,居安思危,自强不息) 征服一个国家,最快的方式,从来都不是彻底毁灭它,而是打断它的脊梁,然后,让它心甘情愿地,为自己输血。 博多湾府城,这座昔日九州北部的重镇,如今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城头之上,今川家的旗帜被毫不客气地扯下,取而代之的,是迎风招展的大唐龙旗。街道上,一队队身穿黑色甲胄、手持火枪的唐军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他们沉默而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让每一个看到他们的倭国人,都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城中的百姓和商人,大门紧闭,躲在屋子里,透过门缝,惊恐而又好奇地窥视着这些来自天朝的征服者。 他们想象过战败后的屠城、劫掠、烈火。 但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唐军入城后,军纪严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除了接收府库和各大豪商“主动”献上的财物外,竟无一人骚扰百姓,更无一人抢掠民宅。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屠杀更让人感到不安。 城主府,如今已成为李承乾的临时行辕。 大堂之上,李承乾高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下方,曾经的城主今川义范,如今正像一条温顺的狗一样,跪在地上,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的表现,比当初平壤城下的渊盖苏文还要不堪。为了活命,他甚至主动献上了今川家秘藏数百年的藏宝图。 “殿下,这是我们九州岛最大的石见银山,还有佐渡金山的地图!”今川义范双手高高举着一张绘制精密的兽皮地图,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这两座矿山,产量巨大,是支撑整个倭国经济的命脉!小人愿为殿下带路,将这些宝藏,尽数献给天朝!” 李承乾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身边的秦怀道点了点头。 秦怀道上前,接过地图,仔细核对了一番,然后对李承乾道:“殿下,与我们百骑司之前探查到的情报基本吻合。” “很好。”李承乾终于开口了,他看着今川义范,淡淡地说道,“你的功劳,孤记下了。” “谢殿下!谢殿下天恩!”今川义范激动得涕泪横流,拼命磕头,将额头磕得一片青紫。 他知道,他赌对了。用整个九州的财富,换回了自己和家族的性命。 李承乾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看着今川义范连滚带爬离去的背影,一旁的程处默不屑地啐了一口:“呸!软骨头的怂货!比渊盖苏文那老小子还不要脸!” 李承乾笑了笑:“处默,你不懂。有时候,这种软骨头,比那些硬骨头,好用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灼灼:“传令,命郑和分出一支舰队,即刻将我们缴获的第一批金银,以及这份矿山地图,送回长安!要用最快的船,告诉阿耶,也告诉朝堂上的诸公,他们的‘征倭债券’,非但不会亏本,而且将大赚特赚!” “是!” “另外,命侯君集将军,率领一万兵马,即刻出发,由今川义范带路,接收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告诉他,孤不要矿工,孤只要金子和银子!让那些大名们派人去挖,我们只负责收!”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从李承乾口中发出。 他的目的很明确,以战养战,用倭国自己的财富,来支撑这场战争,甚至,还要为大唐本土的“五年计划”,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 就在大军准备按照计划,对倭国进行系统性经济掠夺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入夜,一支负责在城外扎营的唐军辅兵部队,突然遭到了袭击。 袭击者并非军队,而是一群黑衣人。 他们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营地。他们不使用刀枪,而是用涂了剧毒的吹箭、锋利的短刃、以及布满地面的铁蒺藜。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唐军的低级军官、伙夫、以及粮草辎重。 当巡逻的士兵发现异常时,营地里已经倒下了几十人,大部分都是在睡梦中,被一刀封喉,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粮仓也被点燃,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夜空。 等大军反应过来,派兵围剿时,那些黑衣人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自东征以来,唐军遭受的第一次,也是最憋屈的一次损失。 消息传回城主府,李承乾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给我查!看看这些忍者是哪路的!”李承乾一拳砸在桌案上。 很快,秦怀道便带着百骑司的校尉,押着一个活口回来了。 那是一个被卸掉了四肢关节的黑衣人,嘴里还塞着布团,防止他咬舌自尽。 经过一夜的审问,结果出来了。 “殿下,问清楚了。”秦怀道的声音有些凝重,“这些人,不属于任何一个大名,他们是‘一向宗’的狂信徒,也就是所谓的‘一向一揆’。他们认为我们是入侵家园的恶魔,要用‘佛罚’来惩戒我们。” “一向宗?狂信徒?”李承乾皱起了眉头。 他想起来了,这是倭国历史上一种非常棘手的存在。他们不是正规军,而是一群被宗教洗脑的农民、浪人组成的武装团体,悍不畏死,极其排外,而且化整为零,极难对付。 “看来,我们遇到了棘手的敌人。”李承乾冷笑一声,“比那些武士,更麻烦的敌人。” 他原以为,打垮了倭国的正规军,剩下的就是接收和消化。现在看来,他想得太简单了。 当统治阶级选择投降,那么反抗的责任,往往会落在最底层的民众身上。而当这种反抗,被宗教狂热所包裹时,就会变得无比棘手和血腥。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殿下!不好了!城内……城内也出现了刺客!他们混在百姓当中,用淬毒的竹签,刺伤了我们好几名巡逻的士兵!”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尉迟宝林捂着手臂,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他手臂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竹签,伤口已经发黑,脸色苍白。 “太子哥……俺……俺大意了……”尉迟宝林咬着牙说道,“一个卖菜的老太婆,突然就给了俺一下……” 李承乾瞳孔一缩,立刻上前,一把撕开尉迟宝林的衣服,看到那发黑的伤口,当机立断:“来人!用酒清洗伤口!把烧红的烙铁拿来!快!” 大堂之内,一片兵荒马乱。 看着尉迟宝林那痛苦的神情,听着城外传来的隐隐骚动,李承乾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知道,他之前那种只针对上层,不扰平民的策略,错了。 在这片扭曲的土地上,所谓的“平民”和“暴徒”,根本没有明确的界限。 你的仁慈,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暗地里的毒刃。 “传孤军令。”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全城戒严!所有倭人,不得出户!违者,杀无赦!” “命各部清查全城,挨家挨户地搜!凡藏有兵器、毒药者,满门抄斩!” “张贴告示,告诉全城的人。凡收容、藏匿、知情不报刺客者,与贼同罪,诛其全族,焚其屋舍!” “孤要让这些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明白,激怒大唐的下场,只有一个。” 李承乾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漆黑的夜空,缓缓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死。” 第214章 筑京观 尉迟宝林中毒倒下的那一刻,刚刚还略带轻松的气氛,瞬间被冲天的杀意所取代。 李承乾亲自上前,动作利落而冷静,撕开尉迟宝林的衣物,看到那迅速发黑扩散的伤口,眼身愈发冰冷。 “烙铁!酒精!快!” 亲卫们如梦初醒,立刻乱中有序地行动起来。很快,烧得通红的烙铁被递了过来。 “宝林,忍着点!”秦怀道和程处默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尉迟宝林的肩膀。 尉迟宝林疼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却硬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太子哥……俺没事……别耽误了正事……” 李承乾没说话,他接过烙铁,先上酒精,然后烙铁狠狠地按在了那发黑的伤口上。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啊——!” 即便是尉迟宝林这样的硬汉,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昏死过去。 李承乾扔掉烙铁,看着那被烧灼得一片焦黑的伤口不再流出黑血,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对随军郎中道:“看好他,若有反复,随时来报。” 另一边,程处默带着几千唐军将士,赤红着眼开始了清查。 “开门!奉太子殿下令,全城清查!” 程处默一马当先,懒得跟这些倭人废话,直接抬起一脚,将一扇紧闭的木门踹得粉碎。 “砰!” 木屑纷飞中,屋内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 程处默扛着陌刀,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身后的士兵手持火把,将不大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屋角里,一家几口倭人缩成一团,但眼中却含着凶狠。 “搜!” 士兵们如狼似虎,翻箱倒柜。很快,一名士兵从榻榻米下面,搜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胁差短刀。 “将军,有兵器!” 程处默的眼睛更红了,他一步上前,巨大的身影将那一家人笼罩在阴影里。 “藏匿兵器者,满门抄斩。”程处默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那家的男主人似乎听懂了,他瞪大了眼睛,叽里呱啦地开始辩解,指着那柄短刀,又指了指自己,似乎在说这是武士的象征,不是用来反抗的。 “俺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程处默暴喝一声,打断了他,“俺只知道,宝林兄弟还躺着,而你们,藏了这玩意儿!”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手中的陌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 “噗嗤!” 鲜血,染红了墙壁。 尖叫声戛然而止。 程处默提着滴血的陌刀,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对身后的士兵吼道:“下一家!” 这样血腥的场面,在博多湾的每一个街区,同时上演。 唐军的清查,简单、粗暴,且不讲任何道理。他们不听辩解,不接受求饶,只认军令。 然而,这些被宗教狂热洗脑的“一向一揆”信徒和被煽动起来的倭人,其疯狂程度也超出了唐军的预料。 他们没有选择坐以待毙。 “佛罚!天诛!” 一间看似普通的民宅里,当唐军士兵踹开门的瞬间,七八个剃着月代头的浪人,手持武士刀,嘶吼着从暗处冲了出来。 狭窄的巷道里,瞬间爆发了激烈的白刃战。 “噗!” 一名唐军士兵猝不及防,差点被一刀砍中了肩膀,好在他身旁的同伴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火枪的扳机。 “砰!” 震耳的枪声在巷中回荡,那名偷袭得手的浪人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惨叫着倒了下去。 “三三制!结阵!” 小队长怒吼着下令。 唐军士兵迅速以后背靠拢,长枪在前,火枪在后,刀盾兵护住两翼,瞬间组成一个滴水不漏的杀戮机器。 那些凶狠的浪人,嗷嗷叫着冲上来,却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浪花,被一杆杆精准刺出的长枪,毫不留情地捅穿了身体。后面的火枪手,则冷静地瞄准,精准点杀。 战斗很快结束,巷子里留下了十几具倭人的尸体,唐军,仅一人轻伤。 然而,抵抗并未就此停止。 有的倭人从屋顶投掷淬毒的瓦片,有的在井水里下毒,更有甚者,一些妇孺,会在唐军靠近时,引燃藏在身上的火油,企图同归于尽。 这种全民皆兵、疯狂而又决绝的抵抗,彻底点燃了唐军将士心中压抑的怒火。 “他娘的!这帮杂碎!” “跟他们客气什么!杀!杀光他们!” 杀戮,在升级。 唐军不再挨家挨户地搜查,对于那些抵抗激烈的街区,他们直接架起了小型火炮。 “轰!” 一炮下去,整座木质的房屋连同里面的人,直接被炸上了天。 大火,开始在城中蔓延。 哭喊声、惨叫声、爆炸声、厮杀声,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这场血腥的清剿,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光微亮,朝阳的光辉洒向这座城市时,展现在人们眼前的,不再是繁华的港口,而是一片燃烧的废墟和流淌的血河。 城门口的空地上,数千具倭人的尸体,堆积如山。 程处默浑身浴血,陌刀的刀刃都已经卷了口,他一脚踹开一具尸体,走到李承乾面前,沉声道:“太子哥,城里都肃清了,抓到了几百个活口,剩下的,都在这了。” 李承乾平静地看着那座尸山,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异常冷静。 “这些活口,审得怎么样了?” 秦怀道上前一步,递上一份沾着血迹的口供:“都招了。这次袭击,是‘一向宗’在九州的几个大坊主策划的,城内的许多大名家臣和浪人都有参与。他们认为,只要能杀死我们这些‘恶魔’的头领,就能获得佛祖的庇佑。” “佛祖的庇佑?”李承乾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在这天下,我就是佛祖!”。 他缓缓走到尸山前,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但他却仿佛闻不到一般。 “处默,”李承乾突然开口。 “哎,太子哥,俺在!”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这些尸体,才能让那些还想反抗的倭人,感到害怕?” 程处默挠了挠头,他那简单的脑子里,想不出什么复杂的计策,只是凭着最直观的愤怒说道:“太子哥,依俺看,干脆把这些杂碎的脑袋全都砍下来,就在这城门口,给他们堆成一堆!俺就不信了,看着这玩意儿,谁还敢跟咱们炸刺!” 此言一出,连身经百战的侯君集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筑京观! 这可是上古凶将才会干的绝户事,有伤天和,极损阴德。 然而,李承乾听完,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赞许。他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淡淡道。 “就照处默说的办。” “孤要在这博多湾的城门口,为这些‘虔诚’的信徒,立一座永世不倒的佛塔!” “一座,用他们的头颅,筑成的‘佛塔’!” 命令下达,无人有异议。 唐军将士们兴奋地开始执行这道堪称残暴的命令。 幸存的倭人,被唐军驱赶着,跪在远处,被迫观看这恐怖的一幕。 他们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同伴的头颅,被当作战利品一样,筑成一座令人灵魂颤栗的高台。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心中蔓延。 当那座高达三丈,由数千颗人头组成的京观,在朝阳下泛着惨白的光芒时,所有的哭喊和咒骂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永恒的恐惧。 李承乾站在京观前,负手而立。 “传令下去,”他转身,对身后的众将说道,“告诉城里所有活着的人,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215章 以倭制倭 血腥的夜晚过去,黎明并未给博多湾带来新生。 城门口那座由数千颗头颅筑成的京观,无声地宣告着征服者的意志。每一个从旁边经过的唐军士兵,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杆,而每一个被迫看到的倭国人,则会双腿发软,连头都不敢抬。 恐惧,是最有效的统治工具。 城主府内,气氛压抑。 李承乾端坐于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堂下站立的李靖、侯君集、薛仁贵、秦怀道等一众核心将领。 “都说说吧,经此一役,有何想法?” 大堂内一片沉默。昨夜的血腥和今日的京观,给所有人的冲击都太大了。即便是侯君集这样杀人不眨眼的悍将,也觉得太子殿下的手段,实在是……太过狠厉。 最终,还是作为三军统帅的李靖,率先开口。他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殿下,京观一立,倭人胆寒,短期内,当无人再敢作乱。但……此法终究过于暴烈,恐非长久之计。倭国虽小,人口亦有数百万,若皆如此激烈反抗,我军纵然能一一剿灭,也必将深陷泥潭,耗时耗力,与我大唐‘以战养战’的初衷,背道而驰。” 李靖的话,很中肯。毕竟他们是来发财的,是来立功的,不是来跟一群疯子打烂仗的。 “卫国公所言,不无道理。”李承乾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倭国堪舆图前,目光在那狭长的岛屿上缓缓移动。 “孤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李承乾的声音平静而深邃,“我们,究竟要一个什么样的倭国?” “是要将它纳入版图,设州置县,派官治理吗?”他自问自答,随即摇了摇头,“不,孤以为不妥。此地民风彪悍,冥顽不化,且与我中原文化迥异。若要彻底将其同化,非百年之功不可,期间不知要耗费我大唐多少人力物力,得不偿失。” “那是要将其彻底毁灭,屠戮殆尽?”他又摇了摇头,“虽无不可,但杀戮解决不了一切,反而会让我大唐背上残暴不仁的骂名。孤虽然不在乎,但没必要。” 听到这里,众将都有些糊涂了。不占领,不毁灭,那我们费这么大劲跑来是干嘛的?旅游吗? 程处默忍不住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太子哥,那咱到底要干啥?俺有点蒙。” 李承乾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处默问得好。我们来此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的位置,“为了它!” “我们不是来当统治者的,我们是来当债主的!孤要的,是一个虚弱、分裂、混乱,但又能源源不断为我大唐输送金银的倭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诸位都听过。想要让一群狼心狗肺之徒,永远对你保持敬畏,靠仁义道德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断他们的脊梁,敲碎他们的牙齿,然后,在他们脖子上,套上一根永远也挣脱不开的锁链!” 李承乾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所以,孤决定,改变之前的策略。” “从今日起,孤要在这片土地上,推行‘以倭制倭’之策!” “以倭制倭?”李靖眼神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没错。”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博多湾,将成为我大唐在倭国的第一个‘经济开发区’。此地所有倭人,将不再是我大唐的子民,而是我大唐的……奴隶。” “传孤的命令!” “第一,将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编为劳工队,即刻押往石见银山,给孤去挖矿!告诉他们,挖不够数的,没有饭吃!” “第二,城中所有妇孺,编为后勤队,负责为劳工队洗衣、做饭、缝补!让她们也为大唐的建设,出一份力。” “第三,从我军中,抽调五百精锐,由尉迟宝林带伤统领,负责看守。告诉宝林,这是孤给他的肥差,让他好好养伤,顺便看着这群奴隶,若有敢逃跑或反抗者,不必上报,就地处决!” 这三条命令一出,大堂内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把整个博多湾的倭人,往死里用啊! “殿下,那……那今川义范呢?”秦怀道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李承乾发出一声轻笑,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玩具,“他有大用。” “来人,把今川义范给孤带上来!” 很快,已经彻底沦为走狗的今川义范,连滚带爬地被带了上来。他一进大堂,立刻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小人……小人今川义范,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今川义范,孤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成为整个倭国之主的机会,你要不要?” “啊?”今川义范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孤没有耐心说第二遍。” “要!要!小人要!”今川义范反应过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磕头。 “很好。”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如今倭国朝堂,由苏我氏、物部氏等逆贼把持,祸乱朝纲,民不聊生。孤,奉天命,前来讨伐不臣。现封你为‘征夷大将军’,命你,即刻拉起一支队伍,讨伐苏我氏等逆贼,为天皇,清君侧!” “这……”今川义范傻眼了。让他去讨伐苏我氏?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苏我氏可是如今倭国权势最盛的豪族,兵强马壮。 李承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怎么?不敢?” 他指了指门外的京观,“或者,你想让你的脑袋,也成为那上面的一部分?” 今川义范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敢!小人敢!为了殿下,为了天皇,万死不辞!” “光有胆子可不够。”李承乾一挥手,立刻有亲卫抬上来几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老式的唐刀、明光铠。 “这些,是孤赐给你的兵器。人的话,那些对苏我氏不满的浪人、破落的武士,甚至山间的盗匪,只要愿意为你效力的,都可以收编。至于粮草,你自己去抢,这个你们擅长,不用孤教,” “孤只有一个要求。”李承乾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个月内,孤要看到你的‘征夷大军’,拿下肥前国全境!做得到,你就是肥前国主;做不到,孤就换个人来做。” “记住,你的敌人,不是我大唐,而是你的同胞。用他们的鲜血和土地,来换取你的荣华富贵,这笔买卖,很划算。” 今川义范呆呆地看着那些精良的兵器,又看了看李承乾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扭曲的野心所取代。 是啊,反正都是死。与其被唐人当奴隶一样折磨死,不如去拼一把!有天朝上国做靠山,有这些神兵利器,未必没有机会! “嗨!小人……遵命!”今川义范重重地叩首,眼神已经变了。 看着今川义范领了“圣旨”,千恩万谢地退下,程处默还是没忍住,凑到李承乾身边:“太子哥,咱真就这么看着?万一这小子打了胜仗,翅膀硬了,反过来咬咱们一口咋办?”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狗,永远是狗。孤给他的,是骨头,但套在他脖子上的锁链,攥在咱们自己手里。” “咱们的大军,就跟在他后面,慢慢走,不打仗,只收钱。” “他打下一座城,咱们就接收一座城。他杀的人,咱们不用背骂名。他抢的钱,最后都得乖乖送到咱们的口袋里。” “这,就叫摘桃子。”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用倭寇打倭寇,咱跟着收钱,啧啧,真狠。 第216章 苏我氏的诚意 事实证明,李承乾的“以倭制倭”策略,效果出奇的好。 在死亡的威胁和权力的诱惑下,今川义范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他高举着李承乾册封的“征夷大将军”旗号,拿着大唐赏赐的精良兵器,在短短半个月内,就拉拢了数千名对现实不满的浪人、破产武士以及山贼。 这支成分复杂的“征夷大军”,在今川义范的带领下,如同一条疯狗,扑向了肥前国。 战斗的过程,远比想象中顺利。 今川义范每攻下一座城池,都严格遵守着李承乾的“教诲”。他将城中的贵族和富商洗劫一空,将大部分财宝恭恭敬敬地送到后方的大唐军中,自己只留下小部分用来犒赏部下。对于反抗者,他比唐军更加残忍,动辄屠村灭族,以此来树立自己的威信,也以此来向新主子表忠心。 而李承乾率领的大唐主力,则像一群悠闲的观光客,跟在今川军的后面,不紧不慢地前进。 他们不参与任何战斗,只是在一个地方“休整”几天,等今川义范把前面的“地”扫干净,把“桃子”摘好洗净,再派人去接收城池和战利品。 唐军所到之处,秩序井然。所有被今川军吓破了胆的倭人,都乖巧得如同绵羊。 “太子哥,这招可真高啊!” 程处默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被今川军搞得乌烟瘴气的城池,再看看自己这边干干净净,悠哉游哉的队伍,由衷地佩服道:“咱一兵一卒都没损失,这钱和地,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比在长安收租子还省心!” 秦怀道也笑着点头:“不错,如此一来,我军便可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等到倭国内部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便可一锤定音。” 李承乾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拿起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天空中飘起的黑烟,眼神平静。 今川义范的疯狂推进,以及其身后那支如同山脉般沉稳移动的大唐军队,终于让整个倭国真正的统治者——苏我氏,感到了切实的恐惧。 平安京,苏我氏的府邸内。 当代家主苏我虾夷,一个面容丑陋的老者,将手中的情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八嘎!八嘎雅路儿~~~”他对着堂下跪着的一众家臣咆哮,“肥前国,半个月就丢了!今川义范那个叛徒,带着几千乌合之众,竟然打得我数万大军节节败退!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堂下一片死寂,无人敢言。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因为今川义范的身后,站着的是那个能用雷霆轰平山头的过江猛龙——大唐太子。 “家主,唐军势大,其器之利,非我等所能敌。”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开口,“为今之计,不宜再战。不如……不如遣使求和,先稳住唐人,再图后计。” “求和?”苏我虾夷冷哼一声,“怎么求?他们是冲着金银来的!难道要我把苏我家百年的积蓄,都拱手相让吗?” “家主,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江山不保,留着钱财又有何用?”老臣苦劝道,“唐人远来,想必也不愿久战。我们可先献上金银美女,满足其欲,使其懈怠。只要他们肯退兵,一切都好说。” 苏我虾夷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最终,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去办吧。挑最好的东西送去,姿态放低一些。告诉唐国太子,只要他肯罢兵,并处死今川义范那个叛徒,我苏我氏,愿尊大唐为宗主,岁岁纳贡。” …… 数日后,唐军大营。 李承乾正在和李靖等人研究下一步的进军路线,一名亲卫进来通报。 “殿下,营外来了一支倭人使团,自称是苏我氏派来的,请求觐见。” “哦?”李承乾眉毛一挑,“正主终于坐不住了。让他们进来。” 很快,以苏我氏家臣中臣镰足为首的使团,被带进了大帐。 这中臣镰足生得倒也像个人,但他身后的随从,却一个个畏畏缩缩,眼神躲闪。 “外臣中臣镰足,拜见大唐太子殿下!”中臣镰足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汉话说得也还算能听懂。 “平身吧。”李承乾淡淡地说道,“苏我氏派你来,有何贵干?” “殿下天威,席卷九州,我主苏我虾夷,仰慕已久。”中臣镰足一脸谄媚地说道,“我主听闻殿下远来辛苦,特命外臣备下薄礼,以慰王师。只盼殿下能息雷霆之怒,与我邦重修旧好。” 他说着,拍了拍手。 立刻有倭人随从,抬上来了十几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金光银光闪烁,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等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然而,李承乾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些东西,他很快就能从矿山里源源不断地挖出来,苏我氏这点家底,他还真看不上。 中臣镰足见李承乾不为所动,心中一紧,又拍了拍手。 这一次,从帐外走进来了二十几名倭国女子。 这些女子,显然是苏我氏精挑细选出来的“美女”。她们穿着华丽的和服,迈着小碎步,低着头,走到大帐中央,齐齐跪下。 然而,当她们抬起头的一瞬间,大帐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古怪。 程处默本来还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倭国美女长啥样,结果这一看,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我滴个老天爷!”他失声叫了出来。 只见那些女子,个个身材矮小,脸涂得像鬼一样煞白,眉毛被剃掉了,画着两个奇怪的墨点。最吓人的是她们的牙齿,张嘴一笑,黑漆漆的,就像是刚啃完锅底,还忘了擦嘴。 “太子哥……这……这就是他们倭国的美女?”程处默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使劲揉了揉眼睛,“这要是晚上在帐篷里见了,不得把俺老程的魂儿给吓飞了?” “哈哈哈哈!” “噗——” 大帐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秦怀道和尉迟宝林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严肃的薛仁贵,都忍不住嘴角抽搐,别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中臣镰足和那些女子,被笑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在他们看来,剃眉、染黑齿、涂白粉,这可是贵族女子最高贵的妆容啊! 李承乾也差点没绷住,他强忍着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将那股笑意压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看着一脸尴尬的中臣镰足,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近乎怜悯的笑容。 “中臣……是吧?” “是,是,外臣在。” “你家主君的诚意,真是……别具一格啊。”李承乾慢条斯理地说道,“孤很好奇,送上这些‘美人’,是你家主君用来惩罚敌人的手段呢,还是用来款待朋友的礼物?” 此言一出,帐内的笑声更大了。 中臣镰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承乾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东西,都带回去吧。” “告诉苏我虾夷,我大唐,不是收破烂的。” “想谈,可以。让他自己,洗干净脖子,跪着等孤,孤,或许可以考虑,给他留个全尸。” “滚。” 第217章 第一批战利品抵达 中臣镰足连滚带爬地被赶出了大帐,身后那二十几个精心挑选的“倭国美人”,也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被推搡了出去。她们或许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何代表着高贵与美丽的妆容,到了天朝上国这里,竟成了惹人发笑的丑角。 “哎哟……不行了……太子哥,俺的肚子……”程处默一边笑一边喊,“那黑牙齿,那白脸蛋,还有那没毛的眉毛……俺老程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见着能把人丑得乐出声的!” 李承乾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等到帐内的笑声渐渐平息,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淡淡道:“笑够了?” 程处默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嘿嘿傻笑着挠了挠头:“够了够了,太子哥,主要是……太好笑了,俺实在没忍住。” “好笑吗?”李承乾的目光扫过众人,“孤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众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太子。 李承乾站起身,缓缓走到那张巨大的倭国堪舆图前,手指在平安京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苏我氏送来的这些金银和女人,你们以为是求和?”他摇了摇头,“不,这是试探,也是拖延。” “他们送来的金银,看似不少,但与整个倭国的财富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们是想用这点甜头,来试探我们的胃口,看看我们是不是给点好处就能打发走。” “至于那些女人……”李承乾嗤笑一声,“审美不同,不提也罢。” 听到这里,帐内众将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刚刚还觉得滑稽可笑的事情,经过太子这么一分析,瞬间就变了味。 “他娘的!这帮倭人孙子,心眼子还真多!”程处默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恶狠狠地骂道。 李靖抚着胡须,点了点头,神情凝重:“殿下所言极是。苏我氏此举,名为求和,实为缓兵之计。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时间,可以让他们集结更多的兵力,转移更多的财富,甚至……煽动更多的倭人,与我军为敌。” “卫国公说得对。”李承乾转过身,目光灼灼,“所以,我们最不能给他们的,就是时间。但,我们也不能急。” “还是按照之前以倭制倭的策略。”他挥了挥手,“接下来先进行休整,令全军,就地休整三日。让将士们好生歇息,把兵器擦亮,把伤养好。告诉他们,很快,就有更大的富贵,在等着他们。” “是!” “另外,”李承乾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如同影子般的郑和,“郑提督。” “末将在。”郑和上前一步。 “送回长安的第一批船队,算算时日,也该到了吧?” 郑和躬身道:“回殿下,按照行程,若无风浪耽搁,最迟明日,船队便可抵达登州。信使快马加鞭,三日之内,捷报与金银样品,必达长安!” “好!”李承乾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期待的光芒,“孤很想看看,当长安的那些达官显贵,还有那些天天跟孤杠的御史言官们,看到那雪花花的银子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他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东方,那是大唐的方向。海风吹来,带着一丝咸腥,也带着一丝凉意。 李承乾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大营之中,篝火点点。 尉迟宝林的营帐里,他正龇牙咧嘴地被随军郎中换药。那烙铁烫出来的伤疤,虽然已经结痂,但看起来依旧狰狞可怖。 “他娘的,疼死俺了!”尉迟宝林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却美滋滋的。太子殿下亲自给他上的药,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程处默和秦怀道坐在一旁,一个在啃着羊腿,一个在擦拭着自己的宝剑。 “宝林,你就知足吧。”程处默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子哥说了,那什么石见银山,让你带人去看矿。那可是个肥差,到时候金子银子,还不是你想怎么捞就怎么捞?” “嘿嘿,那是。”尉迟宝林一听这个,顿时觉得伤口都不那么疼了,“等俺回了长安,非得用金子打一个马桶!天天坐上头,看看谁还敢说俺老尉迟家是粗人!” 秦怀道听着他们俩的浑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也带着笑意。 他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太子殿下想必又在通宵达旦地研究军情。跟着这样的主帅,虽然时常会感到心惊肉跳,但更多的,是兴奋。 ...... 贞观十三年,初夏。 长安城,一如既往地繁华而躁动。 自打太子殿下主导的《大唐帝国第一个五年发展规划纲要》颁布以来,整个关中,乃至整个大唐,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连接长安与洛阳的“高速公路”工地上,数万名劳工挥汗如雨;江南的河道上,新成立的“大唐疏浚公司”的船只往来穿梭;皇家银行发行的宝钞,已经初步取代了笨重的铜钱,极大地促进了商业流通。 一切都欣欣向荣,充满了勃勃生机。 然而,繁荣之下,也有一丝隐忧。 那便是太子殿下亲率大军,东征倭国。 战争,就意味着消耗。虽然太子殿下发行了“征倭债券”,号称不用朝廷出一分钱,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更像是一场豪赌。赢了固然皆大欢喜,可万一输了呢?大唐水师若是遭遇重创,那对于刚刚起步的“五年计划”,将是沉重的打击。 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不少当初被太子“说服”的官员,心里都开始打起了小鼓。尤其是那些被太子逼着“主动”购买了大量债券的世家大族,更是日夜揪心,生怕自己的万贯家财,打了水漂。 在这股复杂而微妙的气氛中,有一个人,表现得最为“忧国忧民”。 便是那张玄素。 “简直是胡闹!胡闹!” 张府的书房内,张玄素吹胡子瞪眼,将一份《大唐日报》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报纸的头版,依旧在连篇累牍地报道着“五年计划”的各种喜人进展,但张玄素却对此视而不见。他每天最关心的,是报纸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征倭债券”的行情报价。 “竖子!竖子当国,国之将亡啊!”他痛心疾首地来回踱步,一副为国操碎了心的模样,“以国家之未来,行此惊天豪赌!若是胜了还好,若是一败涂地,太子他……他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天下万民交代?” 一旁伺候的老管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搭话。他只知道,自家老爷自从买了那什么“债券”之后,嘴上骂太子骂得更凶了,但看报纸的次数,也更多了。 就在张玄素表演“忠臣之心”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大喜事!天大的喜事!”一名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张玄素立刻板起脸,呵斥道,“天塌下来了不成?” “老……老爷……”家仆喘着粗气,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登州……登州加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倭国,大捷!!” “什么?”张玄素浑身一震,一把揪住那家仆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太子殿下在倭国大捷!”家仆的声音都变了调,“第一批……第一批缴获的战利品,已经用快船运抵登州港了!足足……足足五十船的金银财宝啊!现在,那运宝船队,正由玄甲军护送,往长安来了!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 第218章 涨疯了 轰! 张玄素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整个人都懵了。 他松开家仆,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扶住书桌才没有倒下。 赢了? 那……那太子殿下,真的打赢了? 而且……还缴获了五十船的金银财宝?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快!快把最新的报纸拿来!”他对着管家,发出一声压抑着极致激动的嘶吼。 很快,新鲜出炉的《大唐日报》号外,被送到了他的手上。 那头版头条,用前所未有、大到夸张的赤红字体,印着一行标题—— 《号外!太子东征大捷,五十船金银抵岸,征倭债券价值狂飙!》 张玄素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价值狂飙”那四个字。他的目光,迅速找到了那个他每天都要看上几十遍的角落。 只见,“征倭债券”的行情报价,后面跟着一连串刺眼的红色箭头,原本“壹贯”的票面价值,已经翻了三倍,变成了“叁贯”! “叁……叁贯……” 张玄素的嘴唇哆嗦着,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皇家银行,是如何在人前义正辞严地痛斥太子,然后又如何在人后,偷偷摸摸地让管家,将自己毕生的积蓄,外加从同僚那里东拼西凑借来的钱,全都换成了这“亡国之兆”的债券。 他当初,买了足足五万贯! 五万贯……乘以三……那就是……十五万贯! 而且,还在涨! “哈哈……哈哈哈哈……” 张玄素再也绷不住了,他仰起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那笑声,比当初程处默在大帐里听到的还要夸张,笑得眼泪鼻涕直流,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过去。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管家和家仆吓坏了,连忙上前扶住他。 “没事!我没事!”张玄素一把推开他们,状若疯癫,“我好得很!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哈哈哈哈!” 他冲到书房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发髻散乱、状如疯魔的老头,非但没有觉得失态,反而觉得无比的顺眼。 “好!好一个太子殿下!好一个……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啊!”他抚着胸口,由衷地赞叹道。 这一刻,什么“奇技淫巧”,什么“不务正业”,什么“有违祖制”,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只觉得,太子殿下简直是文曲星下凡,武财神转世!是大唐千年不遇的圣主明君! …… 与此同时,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同样拿着一份加急奏报,以及一块从倭国运来的、纯度极高的狗头金,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三月的桃花。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逆子!好一个朕的麒麟儿!” 他将那块沉甸甸的狗头金,重重地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玄龄!无忌!你们都看看!都给朕好好看看!”李世民指着奏报,意气风发地对两位宰相说道,“承乾这小子,不仅给朕打下了一片大大的疆土,还真给朕……给朕带回来一座金山啊!”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脸上也满是喜悦,毕竟他俩手里也有不少债券,甚至房遗爱手里可是还有大唐皇家银行不少股份的。 “陛下,太子殿下此功,震古烁今!”房玄龄激动地说道,“非但没有耗费国库一分一毫,反而为我大唐‘五年计划’,注入了如此磅礴的财力!此等经天纬地之才,实乃我大唐之幸,陛下之幸啊!” “是啊陛下,”长孙无忌也抚须笑道,“如今‘征倭债券’价值飞涨,民间信心大振。经此一役,我大唐皇家银行的信誉,将坚如磐石,日后无论再推行何等国策,都将事半功倍!” 李世民听着两位老伙计的吹捧,心中更是舒坦到了极点。 他大手一挥:“传朕旨意!明日大朝会,朕要亲自宣读太子捷报!所有参与‘征倭’的将士,官升三级!阵亡者,家人由朝廷供养终生!” “还有!”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着令户部,即刻统计此次‘征倭债券’的盈利情况。朕倒是想看看,朝中究竟有哪些‘忠臣’,一边骂着我儿,一边又偷偷地,发着这‘国难财’啊!” 此言一出,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脸上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看来,明日的朝堂上,有好戏看了。 ...... 次日,太极殿。 当李世民当朝宣布了太子东征大捷,并公布了“征倭债券”的最新价值——壹贯票面,已涨至伍贯——之后,整个朝堂,彻底炸了锅。 那些买了债券的官员,一个个喜形于色,手舞足蹈,恨不得当场给太子殿下立个长生牌位。 而那些没买的,或是当初买了又因为害怕而卖掉的,则一个个捶胸顿足,面如死灰,肠子都悔青了。 在一片喧闹之中,张玄素,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 他面容严肃,不怒自威,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朗声说道:“陛下!太子殿下此番东征,扬我国威,富我大唐,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老臣……心悦诚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然,此战所得,皆是倭国之民脂民膏。此不义之财,我等食君之禄者,岂可染指?老臣恳请陛下下旨,将老臣……将老臣购买债券所得的全部收益,共计……二十万贯,尽数捐出,充入国库,以用于我大唐北地水利之修缮!” 说罢,他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拜,姿态做得十足。 整个大殿,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张玄素。 二十万贯!说捐就捐了? 这……这是何等的风骨!何等的高尚! 龙椅上的李世民,看着下方演得一脸正气的张玄素,嘴角疯狂抽搐。 他还能不知道这老小子的德性? 捐? 怕不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发财的事实给坐实了,顺便再捞一个“高风亮节”的好名声吧! 要知道最近涨的可不止这一支债券,诸如西部开发和各项建设债券都涨了,而张玄素,基本上能买的都买了...... 即便如此,李世民也不戳破他,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张爱卿高义,朕心甚慰。既然如此,那朕就……”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就在张玄素以为他要同意,心中窃喜之时,李世民却突然笑道:“……那朕就替太子,替大唐的百姓,谢过张爱卿的美意了。不过,太子在奏报中特意提及,此次债券之收益,乃是‘与民同乐’。凡购买者,皆为大唐之功臣。这笔钱,是你应得的,朕,不能收。” “但是!”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张爱卿既然有此心意,朕也不能不成全。这样吧,朕就做主,封你为‘大唐皇家慈善基金会’名誉会长,以后,这大唐的善事,就由你牵头来办。至于这第一笔善款嘛……” 第219章 最后的决战 李世民看着那瞬间变成便秘脸的张玄素,慢悠悠地说道:“就你那二十万贯吧,开个好头。” 张玄素走出太极殿的时候,腿肚子都还在打颤。 不是,我就装个逼,二十万贯还真说没就没了,还搞了个劳什子慈善基金会名誉会长!那是不是以后都得带头冲锋,不,带头捐钱了!我尼玛! 张玄素瞬间感觉心疼得无法呼吸。 然而,当他看到周围同僚们投来的那敬佩、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时,他又不得不强行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钱财乃身外之物”的圣人姿态,拂袖而去。 “张公高义!” “张大人真乃我辈楷模!” “张公牛而逼之!” 听着身后的吹捧,张玄素走得更快了,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当场哭出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那么妖孽了。感情这玩意儿,是遗传的!这李家父子,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一个比一个会挖坑! …… 消息传得很快,当长安城因为债券疯涨而陷入喜悦时,一艘最快的猎倭舰,也载着李世民的亲笔信和朝堂的动向,逆着洋流,抵达了倭国。 唐军大营,中军帐内。 李承乾看着父亲的来信,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信中,李世民先是大加赞赏了他的功绩,称其为“千年未有之大捷”,然后话锋一转,便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详细描述了张玄素在朝堂之上,如何“慷慨陈词”,又如何被自己“顺水推舟”,最终“被”捐了二十万贯的整个过程。 “哈哈哈哈!” 李承乾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张玄素那老顽固,当时脸上该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让你天天跟孤作对,这回,让你也尝尝被割肉的滋味。”李承乾心情大好,将信递给了旁边的李靖和侯君集。 两位老将看完,也是忍俊不禁,连连摇头。 “陛下圣明。”李靖笑道。 众人知道情况后又是一阵哄笑,大帐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然而,这份轻松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名百骑司的校尉,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前线急报!” 李承乾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沉声道:“说。” “苏我氏在得知我军拒绝其求和,并斩其使者之后,已经狗急跳墙。”校尉语速极快地汇报道,“苏我虾夷以天皇的名义,向整个倭国发布了‘讨贼敕令’,将今川义范定为‘国贼’,号召各路大名、豪族,共同出兵,清剿今川叛军。” “意料之中。”李承乾点了点头,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环。 “不仅如此,”校尉继续说道,“根据我们安插在平安京的探子回报,苏我氏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财富转移!他们不仅将自家府库百年的积蓄打包,还强行征收了平安京内各大寺庙、神社以及亲近他们的贵族的金银。如今,一支由数千名精锐武士护送的庞大运输队,正秘密离开平安京,向东边的比叡山方向移动。看样子,他们是想将财富藏匿于深山之中,以图东山再起!” “比叡山?”李承乾走到地图前,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位置。 那是一座地势险要、山林密布的宗教圣地,以延历寺为中心,山中寺院林立,僧兵众多,易守难攻。 “好一个苏我虾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这是想跟孤玩坚壁清野,拖垮我们。” “他以为,号召天下兵马围攻今川义范,就能把我们拖在九州,动弹不得了吗?” 李承乾冷笑一声,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 “诸位,苏我氏已经把他所有的家当,都从龟壳里拿了出来,摆在了桌面上。” “最后的收割,开始了。” 李承乾说着,大手一挥道:“传孤军令!” “第一!命今川义范,即刻起兵!无需再攻城略地,集结他麾下所有兵力,向平安京方向,发动决死冲锋!告诉他,这是孤给他的最后一次考验,也是他成为倭国之主唯一的机会!他要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办法,将苏我氏联军的主力,死死地拖在近畿平原上!他闹出的动静越大,吸引的敌人越多,他的功劳就越大!” “第二!命郑和提督,亲率我大唐水师主力,即刻拔锚起航!封锁自难波津(大阪湾)至伊势湾的所有海岸线!一只苍蝇,也不准给孤飞出去!” “第三!”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薛仁贵、秦怀道、程处默、尉迟宝林等一众心腹爱将的脸上,“命薛仁贵为先锋,秦怀道为副将,程处默、尉迟宝林为左右两翼,点齐三千玄甲军,以及五千火枪营精锐,随孤……亲征!” “亲征?”李靖闻言大惊,急忙上前一步,“殿下,万万不可!您是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那比叡山地势复杂,敌情不明,若是……” “卫国公,不必多言。”李承乾抬手,打断了李靖的话。 他指着地图上比叡山的位置,眼神锐利。 “苏我氏的主力,会被今川义范拖住。倭国沿海,会被我大唐水师封锁。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批宝藏上。所以,那支护送宝藏的队伍,必然是他们最后的精锐,也必然由苏我氏最核心的人物亲自统领。” “擒贼,先擒王。抄家,要抄底。” “这一战,孤不仅要抢光他们的钱,还要……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骨!” “孤要让苏我氏,连同整个倭国都明白一个道理。”李承乾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这片大海上,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我大唐的龙旗还在飘扬,他们,就永远只能跪着!” 他的话,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霸气与自信,让李靖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来。 “末将……遵命!”薛仁贵等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房遗爱面前。此刻的房遗爱,经过战火的洗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 “遗爱,你的任务最重。”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斥候交给你来统领。孤要你,像鹰一样,给孤盯死了那支运宝队!他们的路线、人数、宿营地,任何风吹草动,孤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殿下放心!”房遗爱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保证完成任务!” 命令,如流水般下达。 整个唐军大营,再次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启动! 已经扩充到近万人的“征夷大将军”今川义范的军队,在接到了太子“圣旨”后,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他们放弃了所有辎重,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朝着平安京的方向,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海面上,数百艘大唐战舰,扬起了遮天蔽日的风帆,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向着倭国的腹心之地,压迫而去。 而李承乾,则翻身上马,在他身后,是三千黑甲如墨、沉默如山的玄甲军,以及数千名手持新式火枪、杀气腾腾的精锐步卒。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京观,随即猛地一拉缰绳。 “出发!” 第220章 疯狗出笼 近畿平原,通往平安京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今川义范从未感觉如此畅快过。 半个月前,他还是个在唐军炮火下瑟瑟发抖,随时准备切腹的丧家之犬。而现在,他身披大唐赏赐的华丽明光铠,手持削铁如泥的百炼唐刀,胯下是神骏的河西宝马。身后,是近万名高举着“征夷大将军”旗号,嗷嗷叫着向前冲锋的“大军”。 这支军队的成分,堪称龙蛇混杂。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浪人,有被原主家抛弃的破产武士,有啸聚山林的山贼,甚至还有不少被他用金钱和许诺煽动起来的农民。他们装备简陋,阵型混乱,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向前涌动。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却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战斗力。 “冲啊!为了太子殿下!为了今川大将军!” “杀光苏我氏的走狗!抢光他们的粮食和女人!”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浪人头目,挥舞着武士刀,嘶声呐喊。他本是九州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如今却成了今川义范麾下的百人将。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身后那支沉默行军的大唐军队给的。只要他往前冲,只要他杀的敌人够多,他就能得到更多。 “噗嗤!” 长刀划过,一名拦路的苏我氏足轻脖颈喷血,难以置信地倒下。 今川义范的“疯狗大军”对上那些地方豪族临时拼凑起来的守军,简直如同狼入羊群。那些守军平日里作威作福还行,何曾见过这等悍不畏死、完全不讲武士规矩的打法?往往是一个照面,阵型就被冲得七零八落,随后便是兵败如山倒的溃逃。 今川义范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被自己的军队搅得天翻地覆的战场,一股病态的快感涌上心头。他不需要谋略,不需要战术,太子殿下的命令只有一个——冲!用最快的速度,闹出最大的动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他做到了。 短短数日,他连下数城,兵锋直指近畿。整个倭国西部,都被“今川国贼”的名号搅得天翻地覆。无数大名、豪族在苏我氏的“讨贼敕令”下,纷纷集结兵力,向着这支疯狂的军队围堵而来。 一张由苏我氏主导,以平安京为中心的大网,正在缓缓张开。 而今川义范,就是那个最显眼,也最疯狂的诱饵。 他知道自己是诱饵,但他心甘情愿。因为他回头,总能看到远处那片如同乌云般缓缓移动的黑色军阵。那面绣着金色巨龙的大唐旗帜,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这就叫,狗仗人势。 …… 距离今川军后方约五十里处。 大唐的远征军,正在一条山间小路上,不紧不慢地行进。 与前方今川军的喧嚣混乱截然不同,这支军队安静得可怕。三千玄甲军,人马俱甲,黑色的钢铁洪流在山林间穿行,只听得见甲叶碰撞的沉闷声响和战马厚重的呼吸声。五千火枪营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肩扛着锃亮的新式火枪,眼神锐利。 “太子哥,你说这帮倭人是不是傻?”程处默骑在马上,凑到李承乾身边,压低了声音,“就今川义范那歪瓜裂枣凑起来的队伍,居然还真能打得苏我氏节节败退。俺瞅着,都不用咱们出手,光他那条疯狗,就能把平安京给咬下一块肉来。” 李承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苏我氏现在面对的不是今川义范,而是他身后的大唐。他们畏惧的,是能一轮炮火就轰平博多湾的火炮。所以,他们不敢与今川军决死一战,只能步步为营,试图用一张大网,将我们一网打尽。” “嘿,网?”尉迟宝林在一旁笑岔气了,“就他们那破网,还想网住咱们这头真龙?” 李承乾闻言,呵呵笑道:“一条狗而已,喂得再肥,也还是狗。只要链子还握在我们手里,它想咬谁,就得咬谁。等它没了用处,是炖了吃肉,还是剥皮做鼓,不还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他转头看向众人,眼神平静:“我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摇旗呐喊的杂兵,也不是那个坐在平安京里发号施令的苏我虾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上,重重敲了敲。 “是他们百年积攒的财富。是支撑他们野心的根基。”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房遗爱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冲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殿下!”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找到了!斥候跟了三天三夜,终于确认了!苏我氏的运宝队,已经脱离了大部队,改走山路,正向东边的比叡山方向移动!” “还真是比叡山……”李承乾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他走到地图前,与李靖、侯君集等一众将领围了过去。 比叡山,又名天台山,是倭国佛教天台宗的总本山,山中有座着名的延历寺。此地山势险峻,林木葱郁,寺院众多,僧兵强悍,自古以来就是一方豪强,连日本各大势力都奈何不得。 “好算盘。”李靖抚着胡须,沉声道,“苏我氏这是想将财宝藏于宗教圣地。一来,比叡山易守难攻,我军若要强攻,必然损失不小。二来,攻击延历寺,便是在与整个倭国的佛教为敌,会激起所有信徒的同仇敌忾之心。他们想用此法,将我军拖住。” “他以为他想拖,孤就会让他拖吗?”李承乾冷笑一声。 他看着地图,脑中飞速地计算着路线、时间、兵力。 今川义范的“疯狗”已经成功吸引了苏我氏联军主力的注意,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郑和的水师,已经封锁了所有可能出逃的海路,断了他们的后路。 现在,那支承载着苏我氏所有希望的运宝队,就像一只脱离了龟壳保护的肥美田螺,正慢吞吞地爬向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巢穴。 而他,就是那只等待已久的黄雀。 “全军听令!”李承乾的声音,在大帐中响起,冰冷而决绝。 “抛弃所有非战斗辎重,轻装简行,全速前进!” “命令房遗爱,斥候营分为三队,呈扇形散开,不间断回报运宝队的位置和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在半个时辰内传到我这里!” “目标,比叡山!” 第221章 比叡山伏击 比叡山,山路崎岖,古木参天。 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正艰难地在这条狭窄的山道上行进。 队伍的最前方和最后方,是上千名身穿具足、手持长枪的精锐武士,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太刀。队伍的中央,是数百辆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每一辆马车旁,都跟着四名神情肃杀的护卫。 这,便是承载着苏我氏百年基业与未来希望的运宝队。 队伍中,一顶装饰不算奢华但用料考究的轿子内,苏我氏的继承人,苏我入鹿,正烦躁地掀开轿帘的一角,向外张望。 他年约三十,面容阴鸷,眼睛里,闪烁着不安与狠厉。 “还有多久才能到延历寺?”他不耐烦地问轿旁的侍从。 “回禀大人,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再有半日路程,便可抵达延历寺的山门。”侍从恭敬地回答。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打起精神!越是到最后,越不能松懈!”苏我入鹿冷冷地说道,“唐人的斥候,像苍蝇一样讨厌。告诉我们的人,把眼睛都放亮一点!” “嗨!” 尽管嘴上催促,但苏我入鹿的心中,却稍稍松了一口气。 唐军主力正被父亲调集的大军,死死地拖在近畿平原的西侧。那条叫今川义范的疯狗,虽然闹得欢,但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杂鱼,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只要自己能将这批财宝安全送入延历寺,凭借比叡山的天险和延历寺数千僧兵的力量,足以固守。 *唐人远来,粮草补给困难,必然无法久战。等到他们师老兵疲,不得不退兵之时,就是他苏我氏,卷土重来之日! 到那时,他要将那个狂妄的大唐太子,还有今川义范那个叛徒,千刀万剐! 苏我入鹿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 山梁顶部,一处被茂密灌木丛掩盖的凹地里。 李承乾手持单筒望远镜,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蜿蜒的山道。那支如同长蛇般的运宝队,正一步步,踏入他精心选择的埋伏圈。 这里,是整条山路最狭窄的地段,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林木茂密,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在他的身后,数千名大唐将士,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静静地潜伏在山林之中。火枪营的士兵,已经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的山道,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玄甲军的将士,则握紧了手中的横刀与马槊,只待一声令下。 “殿下,都进来了。”薛仁贵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 李承乾缓缓放下望远镜,没有立刻下令。他在等,等那条长蛇的头、身、尾,完全进入这个口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山道上的苏我氏军队,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的杀机。 终于,当最后一名断后的武士,也走过了预设的标记点时,李承乾的眼中,寒芒一闪。 他举起右手,然后,猛然挥下!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唯一的信号,是三支特制的穿云箭,带着尖锐的呼啸,撕裂了山林的寂静,直冲天际! 下一秒,山梁两侧,火光迸射! “轰!轰!轰!” 早已准备就绪的十数门虎蹲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沉重的霰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尖啸,覆盖了狭窄的山道!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武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被密集的铁砂撕成了碎片,血肉横飞! 紧接着,是炒豆子般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 五千支火枪,分作三段,开始了轮番射击。铅弹组成的金属风暴,从天而降,无情地收割着生命。山道上,顿时人仰马翻,血流成河。那些身穿精良具足的武士,在火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苏我入鹿的轿子,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掀翻在地。他狼狈地从里面爬出来,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整个人都懵了。 “敌袭!敌袭!是唐军!!” “隐蔽!快隐蔽!” 队伍瞬间大乱,武士们惊恐地寻找着掩体,但在这狭窄的山道上,除了同伴的尸体,他们无处可躲。 “不要乱!结阵!反击!”一名武士头领挥舞着太刀,试图重整队伍,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一颗迎面而来的子弹打断,半个脑袋都飞了出去。 “哈哈哈!过瘾!再来!”程处默扛着一杆巨大的火枪,兴奋地大吼着,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名倭人应声倒下。 然而,就在唐军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收割战果之时,异变突生! “咻!咻!咻!” 从山道两侧的阴影中,突然射出无数淬毒的吹箭和手里剑! 紧接着,数十道黑色的身影,从树上、从石后、从地底,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他们身手矫健,动作迅捷,手中的短刃和锁镰,专门攻向唐军的咽喉与后心。他们利用硝烟和地形作为掩护,在唐军的阵列中,掀起了一阵小规模的骚乱。 忍者! 是苏我入鹿最后的底牌——他秘密豢养的伊贺忍者部队! “保护少主!”一名忍者头目,用嘶哑的声音下令。 十数名忍者,立刻组成一个战阵,护住了惊魂未定的苏我入鹿,且战且退,试图向密林深处突围。 “哼,雕虫小技!” 秦怀道冷哼一声,手中横刀一振,如同蛟龙出海,瞬间与一名扑来的忍者战作一团。那忍者身法诡异,刀法刁钻,但秦怀道的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几招之下,便逼得那忍者险象环生。 另一边,尉迟宝林更是简单粗暴,他直接将手中的火枪当做棍棒,抡圆了砸下,一名试图偷袭他的忍者,直接被砸得筋骨寸断,飞了出去。 山梁之上,李承乾看着下方负隅顽抗的忍者,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一群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也敢在猛虎面前龇牙?”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靖。 李靖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拔出腰间佩剑,向前一指,口中吐出两个字: “玄甲军!出击!”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山林深处响起。 三千名玄甲军,动了。 他们没有从山梁上冲锋,而是从山道的两头,如同两股黑色的钢铁怒涛,发起了对冲!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山林在咆哮! 那些还在顽抗的倭国武士和忍者,回头看到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艺和忍术,在这股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噗!噗!噗!” 锋利的马槊,轻易地洞穿了他们的身体。沉重的马蹄,将他们连人带骨头,踩进了泥土里。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当两股黑色的洪流,在山道中央汇合之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整条山道,已经变成了一条由鲜血、尸体和黄金白银铺就的河流。 硝烟渐渐散去。 李承乾缓缓走下山梁,踏着满地的狼藉,走到了那堆积如山的财宝前。 薛仁贵押着一名被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倭人,走了过来。那人虽然狼狈,但眼神中的怨毒,却丝毫没有掩饰。 正是苏我入鹿。 “殿下,贼首已经擒获。” 李承乾没有看他,只是随手从一个被打破的箱子里,拿起一块金光闪闪的狗头金,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看着满脸不忿的苏我入鹿,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杀了!” 第222章 投诚还是投机 杀了? 就这么……杀了? 苏我入鹿猛地抬起头,那双怨毒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他可是苏我氏的继承人,是未来要执掌这个国家权柄的男人! 他设想过自己战败后被囚禁,被当作战利品押往长安,甚至被百般折磨,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性命,在这个大唐太子的眼中,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连让他多费一句口舌的资格都没有。 “不……你不能杀我!”他终于崩溃了,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我是苏我入鹿!我父亲是苏我虾夷!他统领着整个倭国的大军!你杀了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你们……” 他的威胁,戛然而止。 薛仁贵甚至没有等到李承乾的再次示意,手中横刀出鞘,一道雪亮的寒光闪过,苏我入鹿的头颅便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甘的表情。 “聒噪。”薛仁贵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所有唐军将士,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早已习惯了太子的风格——雷霆手段,言出必行。 “真他娘的……带劲!”程处默一脚将身边一具忍者尸体踢开,大大咧咧地走到一个敞开的木箱前,伸手就抓起一把金光灿灿的砂金,放在眼前使劲地吹了吹。 “乖乖……这得有多少钱啊?”尉迟宝林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着那些比他人头还大的珊瑚树,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珠宝玉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太子哥,咱们这趟……是不是把倭国一百年的家当都给掏空了?” 李承乾没有理会他们的喧闹,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沾着血的倭国太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刀是好刀,可惜,用的人不行。”他随手将刀扔给了薛仁贵。 “打扫战场。”李承乾接着下令,“所有金银财宝,全部清点装车。所有尸体,就地焚烧。半个时辰后,我们继续前进。” “殿下,”李靖策马走了过来,“如今苏我氏的继承人已死,运宝队被全歼,下一步,我们是否直捣平安京?” “不急。”李承乾摇了摇头,“鱼饵已经没了,网也该收了。但收网之前,得先把鱼塘里的水,搅得更浑一些。” 他转过身,看向一众将领,继续说道:“苏我氏,必须灭。但不需要我们亲手灭。他们的血,必须由倭人自己的刀来放。” “传令下去,”李承乾平静道:“将苏我入鹿的首级,用石灰腌了,派人送去今川义范的军中。再传孤的第二道旨意。”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告诉今川义范,苏我氏的财宝,已经被我大唐截获。苏我虾夷,现在就是一条没了牙、断了爪的老狗。孤给他最后十天时间,提着苏我虾夷的头,到平安京的城门下来见我。” “十天?”侯君集皱了皱眉,“殿下,今川义范的军队虽众,但皆是乌合之众,苏我氏联军的主力尚在,十天之内攻下平安京,怕是有些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李承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孤就是要强人所难。狗,就要有狗的觉悟。完不成任务的狗,就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了。” 他要的,就是逼出今川义范最后的潜力,让他像一条真正的疯狗,去撕咬他昔日的主人。无论最后谁胜谁负,对于大唐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让倭人自己咬自己......”秦怀道若有所思。 “不错。”李承乾点了点头,“让他们的血流干,让他们的刀砍钝,让他们的仇恨,在彼此之间生根发芽,代代相传。一个分裂、内耗、彼此仇视的倭国,才是一个‘好’的倭国。” 李靖抚着胡须,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太子,心中感慨万千。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兵法,而是帝王心术。 “另外,”李承乾的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财宝,“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放着。郑和的水师,还在海上飘着呢。传令下去,让运输船队立刻靠岸,将这批财宝,即刻装船,送回长安。” “全……全都送回去?”程处默一听,顿时急了,他手里还攥着那把砂金呢,“太子哥,将士们打了这么久的仗,流血又流汗的,总得……总得留点汤喝吧?” 尉迟宝林也在一旁猛点头,眼神里满是渴望。 李承乾看了他们俩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你们的‘征倭债券’,没买够?” 一句话,噎得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可都攥着大把的债券。这些金银运回长安,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债券的价值会再次疯狂飙升。那可比他们现在私藏几块金子,赚得多太多了。 “嘿嘿……够了,够了。”程处默讪讪地笑着,悄悄把手里的砂金又放回了箱子里。 “财宝运回长安,一则,可以彻底引爆‘征倭债券’,让父皇和朝廷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为我们后续的计划,提供最坚实的支持。二则,”李承乾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也是为了告诉长安城里那些世家大族,还有天下的百姓——跟着孤,有肉吃。” 他要用这泼天的富贵,来为自己建立起无与伦比的威望。 “那我们……”房遗爱忍不住问道。 “我们,去平安京。”李承乾的目光,投向了东方的天际,“去看一场好戏。看看一条狗,是如何咬死另一条狗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百骑司的斥候,突然从山林中飞奔而出,神色有些古怪。 “殿下,前方探报!”斥候单膝跪地,“就在我们伏击运宝队的同时,从比叡山延历寺的方向,下山了一支队伍。” “哦?”李承乾眉毛一挑,“也是来接应的?” “不……”斥候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们……他们打着‘恭迎天朝上国’的旗号,为首的,是延历寺的主持,他说……他是来投诚的。” 延历寺,投诚? 这个消息,就像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面,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程处默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可思议:“投诚?这帮和尚脑子被驴踢了?咱们这还没打上山呢,他们就跪了?” 尉迟宝林在一旁附和:“就是!俺还以为得跟这帮秃驴干一架呢,俺的马槊早就饥渴难耐了!” 李靖和侯君集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比叡山延历寺,在倭国是何等超然的存在,他们这些天也听了不少。此地僧兵强悍,自成一派,连倭国朝廷都轻易不敢招惹。苏我氏选择将宝藏藏于此处,正是看中了它的实力与名望。 可现在,苏我氏的人还没死绝,延历寺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投诚了?这番操作,着实让人看不懂。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靖抚须沉吟道,“殿下,需防其中有诈。” 李承乾却笑了,他摆了摆手,示意那名斥候继续说下去。 “那为首的老和尚说……说什么?” 斥候咽了口唾沫,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回殿下,那老和尚法号天海,是延历寺的座主。他说,苏我氏倒行逆施,亵渎神佛,妄图将佛门净地拖入战火,此乃大不敬。而大唐乃天朝上国,是王道教化的化身,太子殿下更是紫微星降世,光照四海。他们延历寺,愿顺天应人,奉大唐为主,并献上寺中珍藏的历代佛宝,以助殿下……荡平妖氛。”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噗……”程处默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紫微星降世?这帮和尚拍马屁的功夫,比俺老程还厉害!” 大帐内,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被这番话冲淡了不少。 李承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有意思。这帮和尚,比孤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殿下,您的意思是?”薛仁贵上前一步。 “他们不是来投诚的,他们是来投机的。”李承乾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真相,“苏我氏把宝藏运往比叡山,看似是寻求庇护,实则是引火烧山。延历寺的和尚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我们和苏我氏在比叡山开战,无论最后谁赢,他们延历寺都得脱层皮。与其被动地卷入战火,不如在天平彻底倾斜之前,主动下注。” 他看向众人:“他们献上佛宝,是投名状。他们痛骂苏我氏,是划清界限。他们吹捧孤,是想抱上更粗的大腿。这笔买卖,他们算计得精明得很。” 众将闻言,恍然大悟。 “他娘的,这帮和尚,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尉迟宝林骂骂咧咧地说道。 “殿下,那我们……见还是不见?”秦怀道问道。 “见,为何不见?”李承乾笑道,“他们想投机,孤可以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转头对斥候下令:“传话回去,告诉那位天海大师,他的诚意,孤收到了。让他带着人,在山下等着。孤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自会去见他。” 第223章 太子爷的挖矿大队! 比叡山下,溪流潺潺。 延历寺座主天海,率领着一众高僧,毕恭毕敬地等候在路旁。 这位在倭国地位超然、连苏我氏都要礼敬三分的大和尚,此刻却像个即将面见夫子的学童,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僧人抬着的数口大箱,里面装着延历寺数百年来珍藏的佛门宝器。 当李承乾率领着玄甲军,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从山道上缓缓行来时,那股由铁与血凝聚而成的煞气,让所有僧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李承乾翻身下马,并未急着上前,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法相庄严的老和尚。 “草民天海,参见大唐太子殿下。殿下圣安。” 天海躬身九十度,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其身后众僧也齐刷刷地拜了下去。 “天海大师,不必多礼。”李承乾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天海直起身,脸上堆满了恭顺的笑容:“苏我氏一族,倒行逆施,不敬神佛,更欲将佛门净地拖入战火,实乃国之妖氛。老衲昨夜观天象,见紫微星东移,光耀四海,便知是天朝上国之圣人降临,前来荡涤尘埃。今日得见殿下龙颜,方知天意不虚。” “噗……” 跟在李承乾身后的程处默,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喷。他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一耸一耸的,憋得满脸通红。 尉迟宝林更是直接,凑到秦怀道耳边嘀咕:“乖乖,这老秃驴紫微星都出来了,俺看他就是个扫把星。” 李承乾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他看着天海,微笑道:“大师深明大义,孤心甚慰。大师可知,孤为何而来?” 天海一愣,随即答道:“殿下乃为吊民伐罪,解救我倭国万民于水火。” “说对了一半。”李承乾摇了摇手指,“孤,是来立规矩的。”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佛门,讲究因果。苏我氏种下了恶因,便要承受恶果。你们延历寺,今日种下了善因,孤,也可以给你们一个善果。” 天海心中一紧,连忙道:“还请殿下示下。” “这些佛宝,孤收下了,算是你们的诚意。”李承乾瞥了一眼那些箱子,“从今日起,延历寺,以及倭国所有的寺庙神社,都要担负起教化万民之责。” “教化?”天海有些不解。 “对,教化。”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教化他们,放下屠刀,是为向善。教化他们,勤劳劳作,是为修行。教化他们,尊奉大唐,是为功德。他们的手,是用来挖矿的,不是用来拿刀的。他们的膝盖,是用来跪着祈祷大唐国运昌隆的,不是用来搞事的。” 他盯着天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孤要这片土地上,佛音缭绕,但再也听不见战鼓之声。大师,你,能做到吗?” 天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这位大唐太子,根本不是来“荡平妖氛”的。他是来给整个倭国,套上一道精神的枷锁! 而他延历寺,就是执行者,是那根挥舞在所有倭人头顶的,名为“佛法”的鞭子! 这比直接的杀戮,要狠毒百倍! “草民……遵命。”天海深深地拜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很好。”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孤会留下一支军队,驻扎在平安京。他们会监督大师的‘教化’成果。希望大师,不要让孤失望。” …… 十日后,平安京。 这座倭国都城,并未经历战火。 当苏我入鹿的首级和那批被截获的财宝的消息,传遍整个近畿平原时,苏我氏拼凑起来的联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树倒猢狲散。 没了继承人,没了钱粮,苏我虾夷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枭雄,瞬间成了孤家寡人。 今川义范的“疯狗大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冲到了平安京城下。 绝望的苏我虾夷,在自己的府邸中,切腹自尽。 今川义范提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跪在了平安京的朱雀门外。 城楼之上,李承乾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却又卑微如尘的“征夷大将军”。 “你做得很好。”李承乾淡淡地说道。 “全赖殿下天威!”今川义范激动得浑身发抖。 “从今日起,你就是这片土地新的主人。”李承乾的话,让今川义范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但是,”李承乾话锋一转,“这个国家,不叫倭国了。孤赐名,东瀛。你,便是大唐册封的第一任东瀛省长。” “谢殿下!” 随即李承乾,拿起铁皮扩音筒,朗声道。 “奉天承运,大唐皇帝诏曰:” “自即日起,废倭国之号,此地,更名为大唐‘东瀛省’!” “废天皇之位,东瀛省设省长一职,由我大唐皇帝亲自任命,总督此地一切军政要务!第一任东瀛省长为今川义范,即刻就任!” “所有大名、贵族、武士,即刻放下武器,解散私军。东瀛省,无需军队,大唐玄甲军,将在此地,永久驻扎!” “所有金银铜矿,皆归大唐所有。所有十五至五十岁男子,皆有为大唐开采矿藏之义务!” 李承乾每说一句,城下倭人的脸色就白一分。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整个广场,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不是征服,这是……彻底的抹除! 他们不仅失去了国家,失去了尊严,失去了财富,甚至连作为一个独立族群的根,都被这位大唐太子,连根拔起! 今川义范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征夷大将军”,也不是什么“倭国国主”。 他只是一把刀。 一把用来屠宰同类的刀。 如今,屠宰结束了,这把刀,也就失去了用处。 “孤的话,就是东瀛省的规矩。”李承乾的目光冰冷如刀,扫过全场,“有谁,不服?” 无人敢言。 “很好。”李承乾转身,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龙旗,意气风发。 “告诉长安,东瀛,已定。”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大唐的矿场。” 第224章 我儿承乾,有大帝之子 贞观十三年,秋。 渤海之上,天高云淡,海风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沁人的凉意。 一支规模空前的庞大舰队,正以一种威严而沉稳的姿态,自东向西,缓缓驶来。为首的,正是那艘如海上巨兽般的“镇远号”。它的船身侧舷,炮窗紧闭,但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默。 与出征时的锐气逼人不同,此刻的舰队,多了一份返航的厚重。将士们的脸上,少了初战时的兴奋与紧张,多了几分百战余生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骄傲。他们中的许多人,靠在船舷上,眺望着西方那道模糊而亲切的海岸线,眼神复杂。有人在笑,有人在沉默,有人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擦拭着怀中那枚刻着家人名字的木牌。 李承乾站在“镇远号”的舰艏,海风吹动着他玄色的太子常服,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海面,掠过那些跟随在主力战舰之后,吃水线低得吓人的巨大运输船。那些船上,没有一兵一卒,只有一箱箱被封得严严实实,却依旧仿佛能透出金光的沉重木箱。 东瀛的硝烟,已经留在了身后。那个被他亲手命名为“东瀛省”的岛屿,此刻正由今川义范那条新上任的“省长”和天海那个聪明的和尚,在侯君集率领的一万驻军的“监督”下,开始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改造”。 而他,大唐的太子,需要从一个冷酷的征服者,重新变回一个帝国的储君。 “太子哥,快看!是登州!俺看到登州的水师大营了!” 程处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打破了甲板上的宁静。他像个孩子一样,指着远处海平线上出现的黑点,兴奋地又蹦又跳。 尉迟宝林、秦怀道、李震等人也纷纷涌到船舷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回家了。这个念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疲惫。 当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入登州港时,整个港口,彻底沸腾了。 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得到消息的登州官吏、将士家属、闻风而来的商贾百姓,将整个港口堵得水泄不通。当他们看到那近三百艘巨舰组成的钢铁森林,看到那面在“镇远号”主桅杆上高高飘扬的金色龙旗时,积蓄已久的狂热情绪,瞬间被引爆。 “太子殿下千岁!大唐万年!” “威武!威武!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李承乾在郑和与一众水师将领的簇拥下,走下舷梯。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一张张激动、崇拜、狂热的面孔,缓缓抬起手,轻轻一压。 喧嚣的港口,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年轻的太子身上。 “将士们,回家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触动人心。无数铁血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然而,真正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随着李承乾的命令,一艘艘巨大的运输船,开始依次靠岸。当船舱打开,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辅兵们,开始将一口口沉重的木箱,从船上抬下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哐当!” 一口木箱因为绳索不稳,从半空中滑落,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箱板瞬间碎裂。 刹那间,一片刺眼的金光,从破碎的箱子里迸射而出。无数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金块、金条、金砂,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出,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嘶……” 整个码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疯了。 人们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堆积成山的黄金,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那已经不是财富,而是一种足以碾碎人理智的视觉冲击。 这,仅仅是开始。 一口,两口,十口,一百口…… 当数百艘运输船的舱门全部打开,当数万口一模一样的木箱,如同小山一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登州港的空地上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空气中,只剩下黄金那冰冷而又炙热的芬芳。 三天后。 一支前所未有的“黄金军团”,从登州出发,浩浩荡荡,向着长安进发。 一千辆专门加固过的四轮马车,满载着金银珠宝,在官道上排开,绵延十里不绝。 三千名刚刚从东瀛战场归来,煞气尚未散尽的玄甲军,如黑色的潮水,护卫在车队的两侧。他们的眼神冷漠而警惕,手中的马槊和横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 这支队伍,本身就是一道移动的风景,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消息,比车队的速度更快。 “太子殿下东征大捷,载一千车金银还朝!”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唐的北方。沿途的州县,无不为之震动。 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官道两侧,只为一睹这传说中的“黄金车队”。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一辆辆被压得吱嘎作响的马车,看到那些从箱子缝隙中偶尔泄露出的璀璨光芒时,爆发出的,是发自肺腑的崇拜与狂热。 “太子殿下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 “乖乖,这么多金子,咱们大唐得富成什么样?” “以后谁还敢惹咱们大唐?一金子砸死他!” 民间的议论朴素而直接。而那些地方上的豪强士绅,则在震惊之余,开始了飞速的盘算。他们看向那支车队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 贞观十三年九月二十。 长安城,秋高气爽。 朱雀门外,旌旗如林,甲胄鲜明。 大唐皇帝李世民,身着最隆重的衮龙袍,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房玄龄、长孙无忌、唐俭、魏徵……一位位帝国重臣,此刻都神情肃穆地站在皇帝身后。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远处官道的尽头。 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黑色的潮水。 紧接着,是那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的车队。 当车队缓缓驶近,当那股由黄金、钢铁和鲜血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百官,也不由得心神剧震。 李世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翻腾起炽热,发财了!!! 车队停下。 李承乾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世民面前,甲胄未解,单膝跪地。 “儿臣李承乾,幸不辱命,率军还朝!叩见父皇!” 他身后,程处默、尉迟宝林等一众将领,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平身!” 李世民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他亲自上前,双手扶起自己的儿子。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张依旧年轻但已经褪去所有青涩,变得轮廓分明、眼神深邃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他那个需要自己庇护的儿子,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头,足以独自搏击风浪的……真龙。 他重重地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然后转过身,面向那支沉默的黄金车队,面向那三千如雕塑般的玄甲军,面向整个长安的臣民。 他张开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我儿承乾,有大帝之姿!” 笑声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骄傲。 他身后的百官,齐齐躬身下拜,山呼万岁。 在漫天的欢呼声中,长安城的朱雀门,缓缓打开,千车黄金开始涌入这座伟大的都城。 这一天,整个长安,疯狂了。 第225章 国中之国 太极宫,甘露殿。 盛大的庆功洗尘宴已经散去,宫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局,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御酒的醇香和佳肴的余味。 白日里的喧嚣与狂热渐渐褪去,夜色下的宫殿,显得格外宁静。 李世民换下了沉重的衮龙袍,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亲手为李承乾斟满了一杯清茶。袅袅的茶香,伴着父子二人之间的沉默,在殿内缓缓升腾。 宴会上,程处默、尉迟宝林那帮小子,喝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东瀛如何七进七出,如何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李承乾只是含笑听着,偶尔举杯,并不多言。 而那些文臣,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以张玄素为首的一批买了“征倭债券”的官员,一个个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张玄素更是全程挺着腰杆,摆出一副“老夫为国分忧,些许阿堵物,不足挂齿”的高人风范,但那时不时瞟向户部尚书唐俭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火热。谁都知道,随着一千车金银入库,征倭债券的最终价值,已经飙升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没买债券的官员,则捶胸顿足,悔不当初,看着张玄素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而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这些真正的中枢重臣,喜悦之余,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深藏的忧虑。他们考虑的,已经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这笔泼天巨富,将给大唐这艘巨轮,带来怎样的风浪。 是福,还是祸? “说说吧。”李世民将一杯茶推到儿子面前,率先打破了沉默,“在东瀛,都经历了什么?奏报上写的,终究只是军功,朕想听听,那些奏报上没有的东西。” 李承乾捧起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热。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没有讲炮火如何洗地,没有讲京观如何耸立,也没有讲自己如何算计人心。他只是平静地,将东瀛的风土人情,将倭人的社会结构,将苏我氏的覆灭和今川义范的崛起,娓娓道来。 他讲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李世民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从儿子那平静的语调中,听出了尸山血海,听出了权谋机变,更听出了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一种视万物为棋子,视国家为棋盘的绝对冷静。 这已经不是一个将领,而是一个……执棋者。 “……所以,儿臣留下侯君集,以驻军之名,行太上皇之实。又以天海为刀,行精神阉割之策。不出十年,东瀛省,将只会记得自己是大唐的矿场,而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国家。” 李承乾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甘露殿内,落针可闻。 许久,李世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这手段,比朕……当年,还要狠。” 他想起了玄武门,想起了那些死在自己刀下的兄弟。但他的狠,是为了生存,为了夺取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李承乾的狠,却是一种从上而下的,对一个族群的彻底改造。 “对敌人,儿臣从不吝啬手段。”李承乾放下茶杯,“因为对他们的仁慈,就是对我们子民的残忍。”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此。他换了个话题,一个更核心,也更关键的话题。 “这一千车金银,朕已经让户部和皇家银行连夜清点入库了。”李世民的指节,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初步估算,其价值,足以让大唐,十年不收税。”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承乾:“这么大一笔钱,高明,你……想怎么用?”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李承乾仿佛早有准备,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大唐堪舆图前。 “阿耶,这笔钱,不能像以往那样,简单的赏赐、填充国库,然后等着它慢慢花光。” “哦?”李世民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 “儿臣以为,这笔钱,应该成为撬动大唐未来百年的第一个杠杆。”李承乾的手指,点在了地图的中心——长安。 “首先,按照债券发行时的承诺,所有收益,必须如数兑付。这是朝廷的信誉,是皇家银行的根基,比黄金本身更重要。”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其次,所有参与东征的将士,必须重赏。阵亡者的抚恤,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高出十倍。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大唐流血,是荣耀,更是能让家人一世无忧的保障。” 李世民再次点头,这亦是笼络军心之策。 “剩下的,”李承乾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凝,“剩下的,儿臣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儿臣想,成立一个独立于户部之外的机构,暂定名为‘大唐皇家战略投资总署’。” “战略投资总署?”李世民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词汇。 “不错。”李承乾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个总署,将由儿臣亲自掌管,房相、长孙大人和我师傅共同监督。它的职能,不是‘花钱’,而是‘投资’。” “它将作为母本,为儿臣之前制定的《五年规划》,提供最雄厚的资金支持。连接长安与洛阳的高速公路,疏浚江南运河的‘大唐疏浚公司’,河北的水利工程……这些,都可以立刻上马,而且是以最高标准,最快速度!” “它还将拨出巨款,成立‘大唐格物院总院’,将天下所有能工巧匠,算学大家,都招揽其中。蒸汽机、新式炼钢法、远洋宝船……我们所有超前于这个时代的技术,都将在这里,得到最优先的研发!” “甚至,它还可以效仿‘征倭债券’,在民间发行‘兴业债券’,吸纳民间资本,投入到那些利国利民,但前期耗资巨大的产业中去。比如,铁路!” 李承乾越说越激动,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然而,李世民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听懂了。 李承乾的这个“战略投资总署”,权力太大了。它独立于三省六部,直接向太子负责,掌握着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经济的庞大资金。 这几乎是……一个国中之国。 一个,经济上的国中之国。 “高明,”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这个总署,将商业、工业、农业、交通,几乎所有国计民生,都纳入了囊中。你这是想……将整个大唐的经济命脉,都握在自己手里?” 李承乾感受到了父亲语气中的变化。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这个太子,权力过大,尾大不掉。 “阿耶,”李承乾转过身,迎着李世民那担忧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儿臣想握住的,不是权力,而是大唐的未来。” “如今的大唐,看似繁花似锦,但根基,依旧是小农经济。一家一户,一亩三分地。这样的根基,太脆弱了。一场天灾,一场叛乱,就可能动摇国本。” “儿臣要做的,就是用这笔来自东瀛的财富,为我大唐,换一个更坚实,更强大的根基!一个由钢铁、煤炭、道路和贸易组成的,全新的根基!” “到那时,我大唐的税收,将不再只依赖于田地里的那点产出。我们的商船,将纵横四海。我们的货物,将倾销万国。我们的皇家银行,将成为世界的中央。这,才是儿臣真正想要的!” 甘露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世民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得不承认,儿子的这番构想,宏大、精妙,且充满了诱惑。那是一个连他这个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帝王,都未曾想象过的,辉煌的未来。 但他同样清楚,要实现这个未来,需要打破多少旧有的规矩,触动多少人的利益。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会答应吗?那些习惯了旧有秩序的官员,会支持吗? 这无异于,在整个大唐,进行一场自上而下的,最彻底的革命。 而领导这场革命的,是他的儿子,大唐的太子。 他究竟,是该支持,还是该……压制? 月光,将他和他身后那个年轻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226章 谁,赞成?谁,反对? 第二天,长安城的天,亮得格外早。 或者说,很多人,一夜未眠。 城西的几家最大的金银铺子,天还没亮就挂出了“今日盘点,暂停兑换”的牌子,掌柜的躲在后院,对着账本唉声叹气。东市的粮价,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涨了一文钱。而西市的胡商们,则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眼睛里闪烁着绿光,四处打探着消息。 一千车黄金入城,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池塘,整个长安的商业生态,已经开始泛起剧烈的涟漪。 然而,此刻长安城里最受煎熬,也最风光的人,莫过于张玄素。 一大早,张府的门槛,就快被前来拜访的同僚、亲族给踏破了。 “张公,您给指条明路吧!下官当初怎么就没听您的,也买上一点征倭债券呢?”一名户部的主事,哭丧着脸,就差抱住张玄素的大腿了。 “是啊是啊,张大人,您当初成立那个‘皇家慈善基金会’,真是高瞻远瞩,我等望尘莫及啊!” “张公,听闻您与太子殿下私交甚笃,不知殿下对这批黄金,有何章程?您给透个风,也好让我等早做准备啊!” 张玄素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脸上面无表情,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捋着胡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慢悠悠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太子殿下乃天纵奇才,其眼光,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至于老夫嘛,不过是尽了些许为臣本分,捐了些许身外之物,何足挂齿,何足挂齿啊!” 他嘴上说着“何足挂齿”,那得意的神情,却恨不得昭告天下:看见没,老子当初虽然捐了二十万贯,但现在其余的债券连本带利翻了十倍不止,而且,老子还落了个高风亮节的好名声! 这,就叫格局! 看着众人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张玄素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官,都没今天当得舒坦。 然而,当他坐上轿子,前往皇城准备上朝时,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他知道,今天的大朝会,才是真正的战场。那泼天的富贵,人人眼红,怎么分,怎么用,必将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争论。 太极殿。 气氛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 李世民高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不怒自威。李承乾一身太子朝服,站在百官之首,神情平静,渊渟岳峙。 朝会的议题,果不其然,直奔主题。 “启奏陛下!”马周率先出列,“太子殿下东征大捷,扬我大唐天威,更携无尽财富归来,实乃千年未有之盛事!臣以为,当务之急,应论功行赏,大赦天下,与民同乐!” “臣附议!”立刻有大半官员站了出来,“当削减赋税,普惠万民,以彰陛下仁德,太子功绩!”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也符合历朝历代的惯例。得了天大的好处,自然要分润一些给天下百姓,收买人心。这也是大部分保守派官员的想法,将这笔财富,融入到旧有的体系中去,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世民不置可否,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 长孙无忌轻咳一声,出列说道:“陛下,马大人所言虽是老成谋国之言,但臣,亦有隐忧。一千车金银入市,已然引得长安物价微动。若只是简单地将金钱分发下去,恐非百姓之福,反而会引发通货之膨胀,物价飞涨,最终受苦的,还是寻常百姓。此事,不可不察。” 他这话一出,朝堂瞬间安静了不少。 不愧是赵国公,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核心。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李承乾,动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有力,响彻整个太极殿。 “阿耶,儿臣有一策,请阿耶与诸位臣工参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李承乾没有丝毫停顿,将昨夜与李世民商议的“大唐皇家战略投资总署”的构想,用一种更加精炼、更加严谨的语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和盘托出。 当他说出这个总署将独立于户部,由他亲自掌管,并且职能是“投资”而非“支出”时,整个朝堂,炸了。 “荒唐!”一名须发皆白的宗室亲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承乾喝道,“太子殿下!自古以来,朝廷财政,皆由户部掌管,三省审核。您要另设一署,岂不是要乱了法度?” “太子殿下,您可知何为‘与民争利’?”另一名世家出身的官员痛心疾首,“朝廷若亲自下场经商、办厂、修路,那我等商贾世家,还有何活路?此举,必将导致百业凋敝,民怨沸腾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怕了。 他们怕的不是乱了法度,而是怕李承乾的这个“总署”,将彻底斩断他们伸向国家经济的触手。以往,朝廷有大工程,他们可以层层转包,上下其手。朝廷要采买物资,他们可以垄断货源,坐地起价。而李承乾的计划,是要建立一个由国家掌控,从生产到运输再到销售的闭环! 这是在要他们的命! 李承乾冷眼看着这些跳脚的王公大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等到殿内的声浪稍稍平息,才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一口一个法度,一口一个与民争利。那么孤请问诸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初,孤要发行‘征倭债券’,你们说孤是胡闹,是拿国运当儿戏。结果如何?” “孤要推广皇家银行的宝钞,你们说这是废纸一张,祸国殃民。结果如何?” “孤要建格物院,研究蒸汽机,你们笑孤是痴人说梦,不务正业。结果又如何?” 他一连三问,如同三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反对者的心上。 大殿内,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此刻都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诸位大人时代,变了。”李承乾的目光,扫过全场,“我大唐的脚步,不能永远停留在商行贾坐农耕织。诸位大人若还抱着那点瓶瓶罐罐的家业不放,守着那点祖宗之法不肯变通,那么,你们很快就会被这个时代,无情地抛弃!” 他转向龙椅上的李世民,深深一揖:“阿耶!儿臣所请,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我大唐,立万世之基!请阿耶,准奏!” “请陛下,准奏!”程处默、尉迟宝林、秦怀道等一众武将,齐刷刷地出列,单膝跪地,声震寰宇。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经济,什么叫投资。但他们懂一点,跟着太子殿下,有肉吃,有仗打,能封妻荫子,能让大唐变得更强!这就够了! 李世民沉默地看着下方对峙的文武百官,看着自己那个光芒万丈,几乎要将整个大殿都照亮的儿子。 许久,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堪舆图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世民伸出手,拿起一支朱红色的御笔。他没有在地图上画什么高速公路,也没有画什么运河。 他的笔尖,落在了长安。 然后,重重地从长安开始,向东,穿过洛阳,越过黄河,直指登州港,画下了一道又深又直的红线! “朕,不管你们说的什么法度,什么规矩。”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而霸道。 “朕,只知道,我大唐的军队,能从长安,十日之内,抵达任何一个港口,登上战船,去征服任何一个我们想征服的国家!”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所有臣子。 “高明的这个‘战略投资总署’,朕准了!” “这笔钱,朕一文都不会赏赐,一文都不会减税!” “朕要用这笔钱,沿着朕画的这条线,给大唐,铺一条路!一条用钢铁铸就,用蒸汽驱动,能让大军三日之内,从长安直达东海之滨的……铁路!” 他将手中的朱笔,重重地掷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朕,就要看看,我儿口中的新世界,究竟能不能,从这钢铁与烈火之中,浴火重生!” “谁,赞成?谁,反对?” 第227章 魏徵第二 这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通牒。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刚才还慷慨激昂,痛斥李承乾“乱了法度”、“与民争利”的宗室亲王和世家官员们,此刻的脸都色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想反对,可他们拿什么反对? 反对七世纪最强皇帝,还是反对七世纪最强太子? 还是反对那三千名就驻扎在城外,浑身煞气尚未散尽的玄甲军? 程处默、尉迟宝林等一众武将,依旧单膝跪地,但他们的胸膛却挺得笔直,眼神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战略投资总署”,但他们听懂了皇帝的一句话。 “能让大军三日之内,从长安直达东海之滨!” “臣……臣附议!” 最终,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户部尚书唐俭,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躬身下拜。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作为户部的长官,李承乾的这个“总署”,无异于在他身上割肉。但他更清楚,与割肉相比,违逆龙颜的下场,是掉脑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大势所趋之下,越来越多的官员选择了屈服。他们低着头,不敢去看龙椅上的皇帝,也不敢去看站在百官之首,神情平静的太子。 然而,就在这片附和声中,一个挺拔的身影,昂然出列。 是张玄素。 这位刚刚靠着“征倭债券”赚得盆满钵满,又靠着“捐款”赚足了名声的谏议大夫,此刻一脸的凛然正气。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仗义执言,继续扮演他那“魏徵第二”的角色。就连李世民,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只见张玄素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深深一揖,又对着太子李承乾长长一拜。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百官,声如洪钟,痛心疾首地说道:“尔等,糊涂啊!” 众人皆是一愣。 张玄素捶着胸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陛下高瞻远瞩,太子殿下雄才大略,为我大唐谋万世之基业,此乃何等的胸襟,何等的魄力!尔等身为朝廷栋梁,不思如何为陛下分忧,为殿下助力,却只想着自己那点瓶瓶罐罐的家业,只抱着那点祖宗之法不放,鼠目寸光,何其短视!” 他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气势磅礴。 那些刚刚还在反对的官员,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处默在队列里,偷偷对尉迟宝林挤眉弄眼:“嘿,这老张头,骂起别人来,还怪好听的!” 尉迟宝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就是,他刚才不是还跟那帮人一伙的吗?变脸比翻书还快。” 张玄素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继续慷慨陈词:“铁路者,国之血脉也!蒸汽者,国之筋骨也!此等利国利民之大事,我等食君之禄者,理应毁家纾难,以报君恩!怎能在此斤斤计较,瞻前顾后!” 说到激动处,他猛地一甩袖子,再次转向李世民,朗声道:“陛下!臣,张玄素,愿为‘京登铁路’,捐出全部家产!虽是萤火之光,亦愿为皓月增辉!请陛下恩准!” “……” 整个太极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张玄素。 捐……捐全部家产? 这老头疯了? 他靠着债券赚的钱,加上他的家底,少说又有了几十万贯!就这么……全捐了? 就连李承乾,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看着张玄素那副“为国为民,万死不辞”的圣人模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老东西,还真能装...... 其实这张玄素可有自己的小九九,捐家产是假,这番姿态,分明是在向自己,向皇帝,递上投名状! 他算准了,皇帝不可能真的要了他的全部家产。但他这番表态,却能让他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时代变革中,牢牢地站稳脚跟,甚至成为核心的参与者和受益者。 高!实在是高! 李世民看着下方演得酣畅淋漓的张玄素,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他眼中的寒意,渐渐被一丝玩味所取代。 “张爱卿,忠心可嘉。”李世民缓缓坐回龙椅,抬了抬手,“你的心意,朕和太子都领了。但这铁路,乃国之重器,耗资甚巨,非一人一家之力所能及。朕,还不需要爱卿倾家荡产。”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这番忠义,朕也不能不赏。”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变得威严:“朕意已决!‘大唐皇家战略投资总署’,即刻成立!由太子李承乾,亲任总署督办!” “房玄龄、长孙无忌,为左右副督办,协同太子,总揽全局!” “命,张玄素……” 张玄素心中一紧,激动地竖起了耳朵。 “……为总署‘首席宣传顾问’,兼‘民间集资事务部’尚书!” 噗…… 程处默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首席宣传顾问?民间集资事务部尚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官职?听起来,就像是专门负责吆喝和拉赞助的。 张玄素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自己能凭此一举,进入总署的核心决策层。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给了他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职位。 然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朕,准许总署,效仿‘征倭债券’,向天下发行‘兴唐铁路债券’!凡我大唐子民,皆可购买!所得款项,尽归总署,专项用于铁路兴建!”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冲击加起来,都要巨大。 整个朝堂,彻底沸腾了。 所有官员的眼睛,瞬间都红了。 征倭债券的造富神话,还历历在目。如今,一个规模更宏大,由皇帝和太子亲自背书的“铁路债券”即将出炉,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场席卷整个大唐的财富盛宴,即将开始! 而张玄素,这位“民间集资事务部尚书”,这个刚才还让人觉得可笑的职位,此刻在众人眼中,瞬间变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财神爷! 张玄素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他明白了,皇帝这是给了他一条通天的金光大道! “老臣……领旨谢恩!”张玄素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地叩首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李世民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前一刻还在激烈反对,此刻却双眼放光,开始盘算着该如何筹钱购买债券的臣子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地说道:“退朝。”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百官躬身告退。 第228章 胡萝卜与大棒 太极殿外,阳光灿烂。 官员们三五成群地涌出,整个广场像是炸开的蜂巢,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王兄,你府上还有多少余钱?咱们合伙,这次一定要多买一些!” “哎呀,悔不当初啊!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征倭债券那么早卖掉!” “快走快走,赶紧回家找夫人要钱去!” 而张玄素,则被一群同僚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张公,张大人!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啊!” “是啊张尚书,咱们可是几十年的交情了……” 张玄素挺着腰杆,捋着胡须,享受着众人的追捧,心中舒畅无比。 他看着远处,李承乾正与李世民并肩而行,向着甘露殿的方向走去。那父子二人的背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无比高大。 张玄素心中感慨万千。 这大唐的天,终究是变了。 而他,张玄素,将是这场变革中,最牛的弄潮儿。 ...... 甘露殿内,暖意融融。 李世民、李承乾、房玄龄、长孙无忌,君臣父子四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这沙盘,是百骑司连夜赶制出来的,精细地还原了从长安到登州沿途的山川、河流、城池。那道在堪舆图上画下的红线,此刻变成了一根醒目的红色丝线,蜿蜒地铺在沙盘之上,触目惊心。 “高明,说说你的章程吧。”李世民的手指,轻轻点在沙盘的起点——长安城,“朕在朝堂上,为你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但朕不是傻子,朕知道,这件事,比你东征倭国,要难一百倍。”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是一脸严肃。 他们是帝国的宰相,是中枢的支柱。朝堂上的狂热散去后,他们脑子里剩下的,全是问题。 钢铁怎么来?铁轨如何造?那能喷火吐雾的“蒸汽机车”,到底能不能行?最关键的,是人,和地。 “阿耶,房相,舅舅,你们的顾虑,儿臣都明白。”李承乾没有半分骄矜,他知道,眼前的三个人,是他推行这个计划,最不可或缺的臂助。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指向沙盘:“此事,欲速则不达。儿臣以为,可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筑基’。” 李承乾的竹竿,点在了地图上几处不起眼的地方。“此地,马邑,有我大唐最大的铁官。此地,巩县,有最好的煤炭。儿臣建议,‘战略投资总署’成立后的第一笔资金,不是用来修路,而是用来建立两个全新的‘皇家格物院分院’,一个主攻炼钢,一个主攻机械。” “炼钢?”长孙无忌皱眉道,“我大唐的百炼钢,已是天下第一,难道还不够用?” “不够。”李承乾摇了摇头,“远远不够。儿臣需要一种全新的炼钢法,一种可以像煮粥一样,一天就能炼出成千上万斤钢铁的方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拥有铺设千里铁路的钢铁产量。” 他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后世“转炉炼钢”的原理,听得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云里雾里,但他们抓住了关键——大规模、低成本。 “至于机械分院,它的首要任务,就是将之前造出的那台初代蒸汽机,进行彻底的改良和升级。我们需要更强的动力,更稳定的结构。这需要大量的算学大家和顶尖的工匠,不计成本地投入。”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这一步,是纯粹的投入,可能一年半载都看不到任何产出。但地基不牢,高楼必倒。这一步,我们必须走稳。” 李世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了。钱,人,朕都给你。朕要看到成果。” “第二步,是‘勘探’与‘征地’。” 李承乾的竹竿,沿着那条红线,缓缓移动。“儿臣需要一支由工部、百骑司和格物院人员组成的联合勘探队,沿着这条线,进行最精密的测绘。哪里需要开山,哪里需要架桥,哪里坡度太大,都需要一一记录在案。” “至于征地……”李承乾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这或许是三步之中,最难的一步。” 房玄龄立刻接话道:“殿下所言极是。臣已初步核算过,这条线,将穿过大小州县二十余个,其中,光是河北道的博陵崔氏、范阳卢氏,河南道的太原王氏等七宗五姓的田产、祖宅、甚至祖坟,就多达数十处。这些人,盘根错节,同气连枝,他们是绝不会轻易让步的。” 长孙无忌也补充道:“此事一旦处理不当,激起士族反弹,恐怕会动摇国本。届时,他们在朝中非议,在地方上煽动民意,阻挠施工,后果不堪设想。” 两位宰相一唱一和,将问题的严重性,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闹。 “陛下!太子哥!程处默求见!” 程处默的大嗓门,未到人先到。紧接着,他和尉迟宝林、秦怀道几人,就跟几头精力旺盛的蛮牛一样,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太子哥,听说你要修那个什么‘铁劳路’?算俺一个!”程处默给众人见礼后拍着胸脯,大咧咧地说道,“什么狗屁士族,谁敢不让地,俺一马槊过去,保准他连人带地都变成俺老程的!” “对对对!”尉迟宝林在一旁猛点头,晃着砂锅大的拳头,“俺的拳头,早就饥渴难耐了!保证把他们‘说服’得妥妥帖帖!” 看着这几个活宝,殿内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李世民被气笑了,指着他们骂道:“混账东西!这里是甘露殿,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吗?都给朕滚出去!” 李承乾也是一脸的无奈,挥了挥手:“去去去,没看我们谈正事呢?回头有的是你们出力的机会。” “好嘞!”程处默几人也不着恼,嬉皮笑脸地行了个礼,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他们虽然鲁莽,却也用最直接的方式,点出了解决问题的另一种思路——暴力。 殿内恢复安静后,李承乾笑了笑:“几位看,办法,其实不就是这么两种吗?” 他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对付这些士族,儿臣以为,当‘胡萝卜’与‘大棒’齐下。” “何为胡萝卜?”李世民问道。 “利益捆绑。”李承乾的竹竿,在沙盘上那些士族的田产上,画了几个圈。“我们可以给他们两个选择。第一,是现金补偿。按照市价,甚至溢价收购他们的土地。第二,也是儿臣更推荐的,是用‘铁路债券’和‘未来收益’来置换。” “我们可以告诉他们,这条铁路一旦建成,沿途的土地价值将十倍、百倍地增长。我们可以承诺,铁路沿线的驿站、货运、仓储等产业,优先对他们开放。甚至,可以让他们用土地入股,成为‘京登铁路公司’的股东。让他们从阻碍者,变成利益的共享者。”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 这手段,太高明了。直接将矛盾,转化为了利益。 “那大棒呢?”长孙无忌追问道。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总有那么些人,给脸不要脸,既要当世家,又要立牌坊。对付这种人,就要用处默他们的方法了。” 他看向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说道:“阿耶,京登铁路,是国之大计,是军事要道。凡阻挠铁路修建者,皆可以‘通敌叛国’论处!” “儿臣建议,擒贼先擒王。找一个最顽固,势力最大,跳得最欢的,杀鸡儆猴!只要打掉一个,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甘露殿内,一片寂静。 李世民久久不语,他看着沙盘上那条刺眼的红线,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戈铁马,也看到了无数的利益纠葛。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第一步,‘筑基’,朕准了。你即刻去办。” “第二步,勘探队,也即刻派出。” “至于这第三步……‘征地’。”李世民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先礼后兵。先把你的‘胡萝卜’送过去。朕,想看看,这满朝的公卿,有多少是聪明人,又有多少,是蠢货。” 他的声音,变得幽深而冰冷。 “但朕也把话放在这里。如果胡萝卜不管用……” “朕不介意,亲手挥起这根大棒!” 李承乾、房玄龄、长孙无忌三人心中一凛,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第229章 多管齐下 长安城的秋风,总是带着一股萧瑟的意味。 但对于城中那些顶级门阀世家来说,这个秋天,却让他们提前感到了寒意。 “京登铁路”的计划的敲定,在他们那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圈子里炸开了锅。 范阳卢氏的别院内,一场秘密的聚会,正在进行。 为首的,是卢氏当代家主卢照邻,一个年过花甲,神情倨傲的老者。他的下首,坐着太原王氏等几家的主事人。这些人,跺一跺脚,都能让大唐的官场抖三抖。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一名王氏的族老,气得胡子都在发抖,“那太子画的线,简直就像一把刀,要从我们各家的心口上剜肉啊!” “何止是剜肉!”另一人接话道,“我王家的祖坟山,都被他划进去了一半!这是要刨我们的祖坟啊!此等大逆不道之举,闻所未闻!” 卢照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皇帝和太子,这次是铁了心要办这件事。我们若是硬顶,恐怕讨不到好。” “卢兄,难道我们就这么任由他们宰割?” “当然不。”卢照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硬顶是下策。我们是斯文人,要用斯文的法子。” 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第一,拖。勘探队不是要来了吗?让他们来。今天说这张地契找不到了,明天说那片山林归属有争议。官司打上一年半载,我看到时候他们还有没有那个耐心。” “第二,耗。铁路要开山,要筑桥,要用无数的民夫。我们可以联络地方上的官员,让他们在征发民夫、调配物资上,做点文章。今天死两个工人,明天塌一段路基。等耗尽了国库的钱粮,看他们还如何修下去。” “第三,攻心。我们联名上书,奏请陛下,陈明此事对祖宗之法的破坏,对民心的动摇。同时,让我们在御史台的人,弹劾太子好大喜功,劳民伤伤财。把水搅浑了,事情,自然就有了转机。”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卢兄高见!” “没错,我们就在长安,看着他那条铁路,如何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 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看着百骑司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拖、耗、攻心?这些老狐狸,几百年来,玩的都是这一套,一点新意都没有。” 秦怀道站在一旁,问道:“殿下,要不要让百骑司的人,先去敲打敲打他们?” “不用。”李承乾摆了摆手,“对付不同的狐狸,要用不同的猎人。” 他转头,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去,把张玄素、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都给孤叫来。另外,再去孤的‘人间’酒楼,把那个最会算账的钱掌柜,也一并请来。” 半个时辰后,丽正殿内,济济一堂。 张玄素一身崭新的“民间集资事务部尚书”官袍,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两个,则是一脸的跃跃欲试,仿佛已经准备好要去谁家拆房子了。 而那个被从酒楼请来的钱掌柜,则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诸位,”李承乾开门见山,“孤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去当一回‘说客’。” “说客?”程处默挠了挠头,“太子哥,俺不会说话,俺只会动手。” “孤要的,就是你们的‘动手’。”李承乾笑了笑,他将那些密谋的士族名单,分成了三份。 他将第一份名单,递给了张玄素和钱掌柜。 “张公,钱掌柜,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些爱财如命的家伙。你们的任务,就是去告诉他们,铁路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好处。” 李承乾拿出了一本制作精美的册子,上面用最清晰的图表,画着铁路建成后,沿途土地的预估增值,货运的利润分成,以及“铁路债券”的预期收益。 “你们就告诉他们,要么,拿着朝廷的补偿款,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要么,就用他们的土地入股,成为我大唐第一条铁路的股东。怎么选,让他们自己掂量。” 张玄素接过册子,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钱,在向他招手。 “殿下放心!老臣保证,让他们哭着喊着,求着殿下要他们的地!”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第二份名单,递给了程处默和尉迟宝林。 “你们俩,任务最简单。”李承乾的笑容,变得有些恶劣,“这份名单上,都是些胆小怕事,又爱面子的。你们不用跟他们讲道理。” “那干啥?”尉迟宝林问道。 “去跟他们家的年轻人‘交朋友’。”李承乾说道,“带他们去城外的军营里转转,看看咱们新练的火枪营,看看咱们的虎蹲炮一炮下去,能把多厚的墙给轰塌了。不用多说,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想。”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我们懂”的猥琐笑容。 “太子哥放心,俺们保证,把他们家的那些小白脸,吓得尿裤子!” 最后,李承乾拿起了最后一份名单。这份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博陵,崔氏(不是长安的崔民干他们家)。 他将这份名单,递给了秦怀道。 “怀道,这是最硬的一块骨头。对付他,得用最锋利的刀。” 李承乾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孤给你十天时间,把博陵崔氏,从前朝开始,所有见不得光的烂事,都给孤挖出来。贪赃枉法的,草菅人命的,甚至是……私通突厥的。孤要一份,能让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门阀,一夜之间,身败名裂的账本!” 秦怀道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寒光,他抱拳领命:“殿下,静候佳音!” 一场针对门阀士族的“劝说”大戏,就此拉开帷幕。 几天后,长安城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景象。 博陵崔氏的府邸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会的官员络绎不绝,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而另一边,太原王氏的家主,却在夜里,悄悄地登上了张玄素的马车,两人在车里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第二天,郑家就宣布,愿献出所有铁路沿线的土地,以支持国家大计。 其余几大氏族的几位公子,被程处默和尉迟宝林“邀请”去军营“参观”了一圈后,回家就大病了一场。据说,当晚有几家大院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和器物碎裂的声音。三天后,都“识大体”地表示,愿意配合。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塌。 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要与崔家共进退的盟友,一个接一个地选择了背叛。 卢照邻的府邸,变得门可罗雀。他气得在书房里,砸了自己最心爱的一套前朝瓷器。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套天衣无缝的计划,在太子那看似粗暴的手段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十天后,深夜。 秦怀道走进了东宫,将一本厚厚的卷宗,放在了李承乾的面前。 “殿下,幸不辱命。”秦怀道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博陵崔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干净’。” 李承乾翻开卷宗,只看了第一页,眼神就变得锐利如刀。 上面赫然写着: “贞观元年,崔氏家主曾秘密派遣商队,向东突厥颉利可汗,输送精铁五千斤,良马三百匹……” 第230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夜色如墨,丽正殿内,李承乾的手指,轻轻地在那本厚厚的卷宗上敲击着。 秦怀道站在下首,垂手而立,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贞观元年……颉利南下,渭水之盟……”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大唐将士在边关浴血奋战,长安城内人心惶惶,阿耶更是亲冒矢石,与突厥蛮子在渭水便桥对峙,签下城下之盟,引为毕生之耻。”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秦怀道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而就在此时,博陵崔氏,这些自诩为天下衣冠,世代书香的门阀,却在背后,将一船船的精铁,一匹匹的良马,送到了我们敌人的手中。” 李承乾笑了,笑声不大,却让秦怀道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给颉利递刀子,盼着他一刀捅穿我大唐的胸膛啊!” “怀道,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秦怀道躬身,声音沉稳:“臣,但凭殿下吩咐。” 李承乾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在“博陵”二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变得冰冷而坚定。 “去,将这份卷宗,誊抄一百份。不,一千份!”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孤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他们平日里敬若神明的世家大族,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另外,传孤的令,命程处默、尉迟宝林,点齐三千玄甲军,今夜三更,随孤出城!” 秦怀道心中一凛,他知道,太子殿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殿下,此事……是否需要先知会陛下一声?” “不必了。”李承乾摆了摆手,“这种脏活,就没必要让阿耶沾手了。他要扮演千古明君,那孤,就来当这个屠夫。” “孤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手中的天子见锋利!” 是夜,三更。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三千名玄甲军,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驶出长安城,直扑百里之外的博陵。 博陵崔氏的府邸,占地数百亩,高门大院,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府内,依旧是歌舞升平,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崔氏家主崔仁师,正与几位族中长老在暖阁中饮酒。 “那太子,终究是年轻气盛。”崔仁师捋着自己保养得极好的胡须,脸上带着一丝不屑,“以为靠着那几个混不吝的武夫,就能吓住我们?可笑。” “家主说的是。”一名族老附和道,“我等已联络了朝中十几位大人,明日早朝,便一同上奏,弹劾他劳民伤财,动摇国本。想必陛下为了安抚我等,也会申斥于他。” “哼,一条铁路而已,他想修,也得看我们答不答应。”崔仁师冷笑一声,举起酒杯,“来,诸位,为了我崔氏千秋万代的基业,干了此杯!” 众人正要举杯,就在此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府邸大门的方向传来! “轰隆!” 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炸得整座府邸都为之颤抖。紧接着,便是无数的惨叫声,兵刃的碰撞声,以及战马的嘶鸣声响起。 崔仁师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他惊怒交加地吼道。 一名家丁连滚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血污和恐惧,声音都变了调:“家……家主!不好了!是……是玄甲军!他们……他们打进来了!” “什么?!”崔仁师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玄甲军?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不等他想明白,暖阁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一左一右,身披重甲,手持滴血的马槊,如同两尊杀神般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沉默而冷酷的玄甲军士卒。 “崔仁师是吧?”程处默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太子哥有请,跟俺们走一趟吧!” “放肆!”一名族老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我等乃朝廷命官,尔等无凭无据,擅闯私宅,与强盗何异?!” 尉迟宝林嘿嘿一笑,砂锅大的拳头猛地一挥,直接将旁边一张名贵的紫檀木桌子砸了个稀巴烂。 “凭据?俺的拳头,就是凭据!” 崔仁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军士,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整个崔氏府邸,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所有的反抗,在精锐的玄甲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府库被打开,一箱箱的金银财宝,一卷卷的地契文书,被流水般地搬了出来。 天色微明时,李承乾骑着马,缓缓走进了崔府的大门。 他看也没看那些被五花大绑,跪了一地的崔氏族人,径直走到了府邸前的广场上。 此时,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高台。 李承乾翻身下马,走上高台,身后,秦怀道捧着那本罪证卷宗。 “将崔仁师带上来!”李承乾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很快,形容枯槁,失魂落魄的崔仁师,被两名士卒押了上来,重重地跪在李承乾面前。 “崔家主,”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度,“孤很好奇,贞观元年的那些精铁,卖给突厥人的价钱,可还好啊?” 崔仁师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 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血口喷人!”他声嘶力竭地狡辩道。 “血口喷人?”李承乾冷笑一声,从秦怀道手中拿过卷宗,猛地掷在崔仁师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你送出去的每一斤铁,每一匹马,甚至连你那商队管事在突厥王帐里喝了几杯马奶酒,孤这里都记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数百名玄甲军士卒,将上千份誊抄好的罪证,散发给了周围被惊动,前来围观的博陵百姓。 当百姓们看到上面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状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声浪。 “卖国贼!” “原来我们交的税,都变成了他们通敌的本钱!”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畜生!” 崔仁师听着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声,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愤怒的脸,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崔家,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高门望族,完了。 他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李承乾看着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剑。 “孤,以大唐太子之名,在此宣布。” 他的声音,冰冷而庄严,响彻云霄。 “博陵崔氏,通敌叛国,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主犯崔仁师,及其三族之内所有参与此事的男丁,一律……斩立决!” “其余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贬为奴籍,发往东瀛矿山,终生劳役,不得赦免!” “所有家产,田地,一律充公!其府邸,焚之!其祖坟,平之!让这世间,再无‘博陵崔氏’四字!” “孤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敢在我大唐背后捅刀子,下场,只有一个!” 李承乾猛地一挥手,声音铿锵有力。 “——死!” 随着他话音落下,数十名刽子手手起刀落,血光冲天而起。 围观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而那些从长安悄悄跟来,躲在暗处观察的各大世家的探子们,看到这血腥而决绝的一幕,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向长安回报消息。 第231章 气密性又不行了 博陵城外,冲天的黑烟,夹杂着一股焦糊和血腥的味道,直上云霄,经久不散。 这个消息,就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以博陵为中心,席卷了整个大唐的官场和士族圈。 一夜之间,一个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灰飞烟灭。 不是贬官,不是流放,而是从物理和宗法意义上的,彻底抹除。 平祖坟! 这三个字,比斩立决还要让那些士族感到恐惧。这代表着,皇帝和太子,已经彻底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对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再无半点容忍。 长安城,太原王氏的别院内。 家主王珪,这位曾经也位列宰辅的老人,此刻正呆呆地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从博陵传回来的密报,那张纸,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 “疯了……真是疯了……”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家主,不好了!那个……那个张玄素,带着人上门了!” 王珪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张玄素! 这个名字,在几天前,还只是一个有点迂腐,又有点好笑的同僚。但现在,在所有士族的眼中,他就是太子的代言人,是催命的阎王。 “快……快请他进来!”王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自镇定地说道。 张玄素今天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民间集资事务部”尚书官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腰杆挺得笔直。身后,跟着那个“人间”酒楼的钱掌柜,钱掌柜抱着一个大算盘,一脸的精明。 “王家主,别来无恙啊?”张玄素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那热情的模样,仿佛是来拜访多年的老友。 王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诶,好说,好说。”张玄素大马金刀地坐下,开门见山,“王家主,老夫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再问问,贵府在‘京登铁路’沿线的那几千亩地,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珪的心,猛地一沉。 还考虑什么?再考虑,家就没了! 他看了一眼张玄素身后,那个抱着算盘,眼神如刀子的钱掌柜,心中一阵发怵。 “张公说笑了。”王珪连忙说道,“支持国家大计,乃我等臣子本分。我王家,愿将所有铁路沿线的土地,尽数献给朝廷!分文不取!” “哎呀!这怎么使得!”张玄素一脸“惊讶”地摆了摆手,“太子殿下可是有话在先,咱们大唐,不搞强买强卖那一套。钱掌柜,给王家主算算,按照市价,这些地,值多少钱。” 钱掌柜的算盘,立刻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回禀尚书大人,王家的地,按照市价,总计三万一千二百贯。” “听见没?”张玄素一脸的“公事公办”,“王家主,你是要这三万多贯的现钱呢,还是……换成我们‘兴唐铁路债券’?”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印刷精美的债券样本,在王珪面前晃了晃。 “老夫可得提醒你一句,这债券,可是抢手货。博陵崔氏……哦不,现在没博陵崔氏了。他们家那些充公的土地和产业,太子殿下已经下令,全部折算成第一批铁路债券的红利,分给所有债券持有者。这第一年的收益,怕是就要翻上一番啊!” 王珪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债券意味着什么。 这哪里是债券,这分明是太子赏下来的免死券啊! “换!换!全换成债券!”王珪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抢过那张债券样本,生怕张玄素反悔似的,“张公,下官……不,小弟我,还有些私房钱,不知……不知还能不能再多买一些?” 张玄素看着他那副谄媚的模样,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这个嘛……得看你王家的诚意了。”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几天,在各大世家的府邸,轮番上演。 张玄素的“民间集资事务部”,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那些前几天还对铁路计划嗤之以鼻的士族们,此刻一个个挥舞着宝钞和地契,哭着喊着要求“为国捐躯”。 “兴唐铁路债券”的发行,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财富狂潮。 然而,就在整个长安都沉浸在这种狂热之中时,李承乾,却遇到了一个新的,也是更棘手的问题。 东宫,格物院。 此刻,格物院的后院,一座新建的巨大工坊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工坊的中央,摆着一台巨大的,由钢铁和黄铜铸就的怪物。它就是大唐的第一台蒸汽机,但此刻,它却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冰冷而沉寂。 李丽质一身紧身的工装,小脸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正叉着腰,对着一群愁眉苦脸的工匠发脾气。 “怎么又不行了?!不是说了要加强气密性吗?为什么这活塞一动,怎么又漏气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工匠,也是大唐最有名的巧匠之一,苦着脸说道:“公主殿下,这……这已经是我等能做到的极致了。那气缸和活塞,都是用百炼钢一体锻打,再反复打磨,间隙比头发丝还细。可这蒸汽的力量,实在太过霸道,防不胜防啊!初代蒸汽机体积小尚可负荷,这次的机器大了两倍不止啊......” “还有那锅炉!”另一个负责炼钢的匠头也抱怨道,“殿下您说的那个‘转炉炼钢’,我们也试了。往那铁水里吹气,是能烧得更旺,可炼出来的钢,要么太脆,一敲就碎;要么太软,跟熟铁没什么两样。根本没法用啊!” 李丽质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材料学,热力学,精密加工……这些超越了时代的东西,不是光靠热情和努力就能解决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李承乾走了进来。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一个个哭丧着脸,蒸汽机又炸了?” “大锅!”李丽质看到李承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眼圈一红,跑了过去,“你可来了!你快看看,这堆破铜烂铁,根本就不听话!” 李承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把她的小脸弄得更花了。 他走到那台巨大的蒸汽机前,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部件。 他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还是密封技术不过关,材料强度不够,加工精度太差。这些,都是工业革命初期必然会遇到的瓶颈。 他不可能直接拿出橡胶密封圈和高强度合金钢的配方,那太惊世骇俗了。他要做的,是引导,是启发。 “老丈,”李承乾对那位老工匠说道,“孤问你,咱们做饭用的陶锅,为什么能装水不漏?” 老工匠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因为陶土烧结之后,质地紧密……” “对!就是紧密!”李承乾打断他,“那我们能不能,用一种更耐高温,更耐磨损的‘陶土’,来制作活塞环,嵌在活塞上,以此来解决漏气的问题?” 他说的,其实就是石棉或者石墨密封的雏形。 老工匠的眼睛,瞬间亮了! “殿下英明!此法……此法或可一试!” 李承乾又转向那个炼钢的匠头。 “你说的那个钢,时而脆,时而软,可知是何道理?” 匠头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铁水里的‘杂质’有多有少。”李承乾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着碳含量的概念,“吹气,是为了烧掉多余的杂质。但烧得太过,杂质没了,钢就软了。烧得不够,杂质还在,钢就脆了。” “那……那该如何是好?” “观察。”李承乾指了指那座巨大的转炉,“你们在炼钢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炉口喷出的火焰,颜色有什么变化?” 匠头们面面相觑,他们只顾着拉风箱,哪有空看那个。 李承乾笑了笑,他知道,他已经把钥匙,交到了他们手上。 后世的转炉炼钢,正是通过观察火焰颜色(光谱分析的原始形态)来判断脱碳程度的。 “孤给你们格物院,再追加十万贯的经费。”李承乾看着眼前这群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工匠和自己的妹妹,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孤不要你们节省,孤要你们去试!不怕失败,不怕把东西炸上天!每一次失败,都要给孤记录下来,找出原因。孤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头钢铁巨兽,就会在你们手中,发出咆哮!” “孤要让它的咆哮声,成为我大唐奏响新时代的第一个音符!” 李丽质和所有的工匠们,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太子,胸中仿佛也有一团火被点燃了。 他们齐齐躬身,声音洪亮而坚定。 “臣(我等),遵命!” 第232章 成了 贞观十三年,冬,长安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城南的格物院后院,数十座新建的巨大工坊拔地而起,高耸的烟囱不知疲倦地向着灰蒙蒙的天空喷吐着黑烟,工坊之内,如同一个疯狂的战场。 “三十七号样本!失败!质地太脆,不堪一击!” “丙字号熔炉!熄火!这批钢水全部报废!里面的‘杂质’还是太多了!” “公主殿下!活塞环又裂了!这‘石墨’虽然耐磨,但是太脆,承受不住那股子蛮力啊!” 李丽质一身紧窄的胡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记事本,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和图形,听到此起彼伏的报告声,她气得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冷却下来的铁锭上。 “砰”的一声闷响,铁锭纹丝不动,她自己却疼得龇牙咧嘴。 “没用的东西!”她骂的不知道是铁锭,还是这不争气的进度。 自从李承乾上次点拨之后,十万贯的巨款流水般地花了出去,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奇石、矿物,堆满了整个院子。 “新式炼钢法”和“蒸汽机改良”两个项目,成了格物院的头等大事。 李丽质几乎是吃住都在这里,带着一群大唐最顶尖的匠人,没日没夜地进行着实验。 他们按照李承乾的提示,找到了类似石棉的火浣布,也找到了质地纯净的石墨,尝试着制作“密封环”。他们也搭建了全新的“转炉”,学着观察火焰的颜色来判断钢水的品质。 方向是有了,但通往成功的道路,却是由无数次的失败铺就的。 转炉炼钢,听起来简单,就是往铁水里吹气。可吹气的角度、风力的大小、吹气时间的长短,每一点细微的差别,都会导致炼出来的钢材性能天差地别。他们炼了上百炉,耗费了数万斤铁料,得到的,却是一堆堆要么脆如饼干,要么软如面条的废铁。 蒸汽机的改良同样困难重重。 新的密封材料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但不是太脆,就是磨损太快。那台放大了两倍的钢铁巨兽,只要一发动,整个工坊都地动山摇,然后不是这里漏气,就是那里断裂。最危险的一次,一个因为强度不够而炸开的阀门,像炮弹一样飞出去,将工坊厚达三尺的墙壁都砸出了一个大洞,险些闹出人命。 巨大的压力,让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老工匠,如今一个个都像是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而作为总负责人的李丽质,更是心力交瘁。 “大锅就是个骗子……” 夜深人静时,李丽质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工坊角落,看着那台在黑暗中如同史前巨兽般的蒸汽机,忍不住红了眼圈。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做到。那种人力无法抗衡的巨大力量,那种远超时代的技术壁垒,让她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烤肉香味,飘进了工坊。 李承乾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哟,我们的大格物家,怎么躲在这儿画圈圈呢?”李承乾走到李丽质面前,笑着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人间”酒楼刚烤好的羊腿,还滋滋地冒着油。 “大锅!”李丽质看到李承乾,所有的委屈和疲惫,瞬间涌上了心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哭什么。”李承乾把她拉起来,用自己的袖子,粗鲁地帮她擦了擦脸,结果把她擦得更花了,“走,先填饱肚子。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工坊的空地上,升起了一堆篝火。 李承乾亲手撕下一块最嫩的羊腿肉,递给李丽质。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则招呼着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工匠们,一起分食。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工坊里的寒意和阴霾。 “大锅,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李丽质啃着羊腿,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花了那么多钱,烧了那么多铁,结果……什么都没做出来。” “谁说你什么都没做出来?”李承乾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废铁和报废零件,“这些,就是你做出来的东西。” 见李丽质一脸的不解,李承乾笑了笑,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说道:“丽质,你记住,我们现在做的,叫‘科学’。科学这东西,最宝贵的,不是成功,而是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是在告诉我们,有一条路是错的。我们把所有错误的路都走一遍,剩下的那条,就一定是正确的路。” “你本子上记下的那些东西,那些失败的数据,比那十万贯钱,比这一屋子的钢铁,都要珍贵。因为那是我们通往成功的唯一地图。” 李承乾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李丽质迷茫的心。 她看着自己的哥哥,忽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自己完全看不懂,却又无比信赖的深邃智慧。 “可是……可是那火焰的颜色,太难分辨了。还有那材料,我们试了上百种,还是找不到合适的……” “那就把分辨的过程,变得更简单。”李承乾拿起一根炭笔,在一块木板上画了起来,“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能分辨火焰的大师。我们只需要制定一个‘标准’。” 他画出了一排颜色由浅到深的色块。 “以后炼钢,就派视力最好的人,专门盯着火焰。旁边放上用各种矿物颜料调配好的标准色板。当火焰的颜色,和代表‘合格’的那个色块一致时,就立刻停止吹气。这样,是不是就简单多了?” 他又看向那些愁眉苦脸的工匠:“至于材料,单一的材料不行,我们就不能把它们组合起来吗?石墨耐磨但脆,火浣布柔韧但易损。那我们能不能,用铜丝或者铁丝织成网,将碾碎的石墨粉和火浣布的纤维,混合在一起,再用油压机压制成型?让它们取长补短?” 整个工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工匠,包括李丽质,都呆呆地看着李承乾。 他们感觉,在太子殿下面前,那些困扰了他们数月之久,如同天堑一般的难题,竟然……竟然如此简单就被化解了? “都愣着干什么!”李承乾没好气地吼道,“吃饱了就赶紧给孤滚去干活!孤的钱,不是让你们拿来发呆的!” “是!” 所有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冲向了各自的岗位。 这一次,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他们。 三天后。 “成功了!成功了!” 炼钢工坊里,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一名匠头,手里高举着一柄刚刚锻打成型的钢刀。他用尽全力,将钢刀劈在一块旧有的百炼钢甲片上。 只听“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坚固的百炼钢甲片,竟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而新炼出的钢刀,刀刃只是微微卷起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口! “好钢!这才是真正的宝钢啊!”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抱着滚烫的钢锭,又哭又笑。 而真正的决战,在七天后。 当第一批用新式“马邑钢”和复合密封材料打造的零件,组装到那台巨大的蒸汽机上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承乾、李丽质,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都站在工坊的中央。 “点火!”李丽质深吸一口气,亲自下达了命令。 熊熊的烈火,在锅炉下燃烧。锅炉内的水,开始沸腾,巨大的压力,通过管道,涌向那颗钢铁铸就的心脏。 “嗡——” 整台机器,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 巨大的活塞,开始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推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连接处。 没有漏气! 没有断裂! 随着压力的不断升高,活塞的运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平稳。最终,那沉重的,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飞轮,在发出一阵“嘎吱”声后,开始缓缓转动。 一圈,两圈…… 速度越来越快! “呜——呜——呜——” 第233章 李世民第一次坐火车 贞观十四年,春。 长安城东郊,一座名为“启程”的崭新车站,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车站的主体由青砖与钢铁混合建成,风格怪异而宏伟。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笔直向前,看不到尽头的钢铁轨道,在春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轨道的尽头,停靠着那个怪物。 一个纯黑色的钢铁车头,如同独角仙般狰狞,巨大的烟囱直指天空,车头两侧,是复杂而精密的连杆与活塞结构,车身下方,是八个比人头还大的钢铁车轮。在它的身后,拖着三节同样由钢铁和木材打造的车厢,车厢的窗户上,镶嵌着明亮洁净的玻璃。 李世民一身常服,站在百官之前,身后是长孙皇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一众帝国核心。他看着那个不断喷吐着白色蒸汽,发出“吭哧、吭哧”沉重呼吸声的怪物,面色复杂。 即便他已听过无数次汇报,看过无数张图纸,但当这头只存在于儿子口中和想象里的钢铁巨兽,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时,那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凡人该有的造物。 “陛下,吉时已到。”一名钦天监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前来禀报。 李承乾一身劲装,从那怪物身上跳了下来,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走到李世民面前。 “阿耶,时辰到了,该上车了。” “上车?”李世民眉头一挑。 “自然。”李承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节最为华丽的车厢,“今日,从长安到万年县的铁路,试运行。儿臣想请阿耶,做我大唐的第一位乘客,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大唐速度’。”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不可!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乘坐此等怪物?!” “是啊太子殿下,万一……万一中途出了差池,谁能担待得起?” 一群老臣,苦口婆心地劝谏着。他们看着那头不断嘶吼的钢铁怪物,腿肚子都在打颤。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却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们挤上前来,眼睛放光地看着那火车。 “太子哥!这玩意儿真能跑?比马还快?” “废话。”李承承乾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跑起来,你爹最快的宝马,连它的屁都吃不着。” “喔嚯!”程处默兴奋地搓着手,“那俺可得试试!” 李世民没有理会众人的劝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同样一脸紧张和期待的女儿李丽质。 许久,他沉声开口:“好,朕,就坐一坐你这个铁疙瘩。” 他一甩袖袍,竟真的迈开步子,第一个走向了车厢。 “陛下!” 百官都急了。 “无妨。”李世民摆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李承乾,“朕的儿子,不会害朕。” 长孙皇后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苦笑一声,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李承乾笑了,对着程处默他们一挥手:“都上来吧,今天让你们开开眼!” 一群武将勋贵,顿时欢呼着涌了上去。 当车厢门关闭,李承乾亲自走到车头,对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李丽质和几名核心工匠点了点头。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亲自拉下了启动阀。 “呜——” 汽笛再次长鸣。 车厢内的李世民,只觉得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是一种明显的拖拽感。 他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向外看去,只见站台上那些没能上车的官员们,身影正在缓缓向后退去。 开始了!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车厢里,程处默像个孩子一样,趴在窗户上大喊大叫。 火车一开始的速度很慢,如同老牛拉车。但随着锅炉的持续发力,车轮转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吭哧……吭哧……吭哧……” 声音逐渐变得连贯而富有节奏。 “轰隆!轰隆!轰隆!” 速度,在不断地提升! 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地向后掠去! 原本还在挥手送行的人群,瞬间就被甩在了身后。道路两旁的树木,田野,村庄,都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流光。 车厢内的百官,一开始还能故作镇定地坐着,但很快,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一个个死死地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一切东西,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那飞逝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太快了! 这简直不是人间该有的速度! 就算是传说中日行千里的天马,也不过如此吧?! “我的娘诶……”尉迟宝林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此刻也脸色发白,紧紧地抱着程处默,“这……这要是掉下去,不得摔成肉泥啊?” 李世民的双手,握着座椅的扶手,身体坐得笔直,帝王的威仪让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 但他那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眼前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从长安东郊到万年县,三十公里的路程。 若是骑快马,快马加鞭,不计马力损耗,也需要近一个时辰。 而现在…… 当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刹车声,缓缓停靠在万年县那座同样崭新的车站时,车厢内的沙漏,才刚刚漏下去了不到四分之一。 一刻钟! 只用了一刻钟! 当车门打开,李世民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车厢时,他的双腿,竟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软。 迎接他的是万年县令带领着全县官吏百姓,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但李世民此刻却充耳不闻。 他转过身,怔怔地看着那头刚刚停下奔跑,依旧在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若是有这样一条铁路,从长安,直通北境的突厥草原…… 若是有这样一头钢铁巨兽,能在一日之内,将数千名全副武装的玄甲军,连同他们的粮草辎重,投送到千里之外的任何一个战场…… 那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所谓的长城,所谓的险关,在这等神威面前,还有何意义? 李承乾走到他身边,神情平静。 “阿耶,感觉如何?”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带着一丝敬畏,触摸着火车那还带着滚烫温度的钢铁外壳。 许久,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肩膀,双目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高明!”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朕,不要一条!” “朕要十条!一百条!朕要这东西,铺满我大唐的每一寸疆土!朕要我大唐的铁骑,乘着这钢铁巨兽,去征服这天下所有朕看得到,和看不到的土地!” “钱不够,朕给你抄家!人不够,朕给你抓壮丁!谁敢阻拦,朕,就亲手碾碎他!” 第234章 大唐铁道兵团 周围的百官,还沉浸在那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带来的眩晕中,此刻听到陛下这近乎疯狂的宣言,一个个脸色煞白,心头狂跳。 一百条?陛下可知那意味着什么? 一条从长安到万年县,区区三十公里的试验铁路,就已经耗费了难以计数的钱粮和人力。那一百条铺满大唐疆域的铁路网,岂不是要将整个帝国的骨髓都抽干? 房玄龄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向前一步,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谏?如何劝谏?他亲身体验过那神迹般的速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对大唐,对李氏皇族,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再也不会有任何力量,能够挑战长安的权威。 “阿耶,先别急着喊口号。”李承乾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给他这位已经上头的父亲降了降温,“修铁路,可不是光有热情就行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庞大的火车头,又指了指远处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铁轨:“这东西,每一寸,都是用钱堆出来的。更要命的是,它还要吃人,吃活生生的人。” 李世民猛地转头,那股兴奋劲儿稍稍退去,帝王的冷静重新占据了高地。他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劳力。”李承乾言简意赅,“一条京登铁路,全长近两千里,沿途要开山,要搭桥,要铺设数百万根枕木,上千万斤的铁轨。儿臣粗略算过,想要在五年内建成,至少需要一支三十万人的筑路大军,日夜不停地劳作。”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大唐如今的总兵力,也不过六十余万。这相当于,要凭空拉起一支规模堪比半个国家军队的劳工队伍。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徭役。自古以来,国家兴大工,皆征发徭役。朕下旨,从铁路沿线各州府,征发青壮,三丁抽一,不够,就二丁抽一!” 他这话一出,几位文臣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还白。 “陛下,万万不可啊!”户部尚书唐俭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都带着颤音,“如今我大唐虽国力日盛,然人口尚不足支撑此等抽法啊。若强征三十万徭役,旷日持久,必致田地荒芜,民怨沸腾。届时,铁路未成,国本已伤啊!” 长孙无忌也沉声道:“陛下,徭役过重,乃是前隋灭亡的祸根之一。我等,不能重蹈覆辙。” 他们说的,是血淋淋的教训。李世民当然也懂。他只是被那钢铁巨兽冲昏了头脑,下意识地想到了最简单粗暴的法子。此刻被大臣一劝,也冷静了下来,但眉头间的川字,却拧得更紧了。 钱,他有。从东瀛抢来的金山银山,足以支撑前期的消耗。 可这人,从哪来? “阿耶,诸位大人,不必惊慌。”李承乾不紧不慢地开口,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难题,“时代变了,老办法,自然是行不通了。儿臣这里,有个新法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徭役,乃是朝廷强加于百姓的义务,百姓心中,自然是抵触的。干起活来,也是出工不出力,甚至想方设法逃避。如此,效率低下,隐患无穷。”李承乾侃侃而谈,“但若是,我们将这义务,变成一份人人争抢的营生呢?“ “营生?”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一份能吃饱饭,有钱拿,甚至干好了还有前途的营生。”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抛出了自己的方案,“儿臣提议,由‘大唐皇家战略投资总署’出资,成立一支全新的队伍,可称之为‘大唐铁道兵团’。” “凡入兵团者,不问出身,不问过往。无论是普通农户,还是城中闲汉,只要身家清白,有力气,肯干活,皆可应募。” “入兵团者,有三大好处。”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管饱。一日三餐,顿顿有干的。每月,还能见着肉腥。这一点,可由长孙冲的农学部负责,以新粮红薯、土豆为主食,保证供应。”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皮肤黝黑,神情憨厚的长孙冲,顿时挺起了胸膛。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太子殿下没有忘记他。 “其二,发饷。每月按工分,发放军饷。多劳多得,绝不拖欠。军饷由皇家银行直接划拨,确保无人克扣。如此,一人做工,可养活全家。” 房遗爱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挺了挺肚子,身为皇家银行副行长的他,与有荣焉。 “其三,给前途!”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凡在铁道兵团服役满五年,且考评优异者,兵团可助其落户安家。若是在修建铁路过程中,有重大贡献,或技术革新者,可破格提拔为吏,甚至授予爵位!” “诸位想想,这样的一份营生,还会有人不愿来吗?” 这……这哪里是征发劳工?这分明是在募兵啊! 不靠强权,不靠逼迫,而是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去吸引天下的百姓,自愿地,甚至是抢着来为大唐修铁路。 这手笔,这气魄,简直闻所未闻!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些激动。 “好……好一个‘铁道兵团’!”李世民一拍大腿,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被兴奋所填满,“就这么办!朕准了!” 他看向长孙冲:“冲儿,太子说了,这三十万人的吃饭问题,交给你了。你可有信心?” 长孙冲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他大步出列,躬身一拜,声音洪亮:“回陛下,臣,有信心!臣必不负殿下与陛下所托,定让铁道兵团的将士们,吃得饱,吃得好!”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房遗爱:“遗爱,钱庄的账,给朕算清楚了。这笔钱,是修铁路的钱,也是买大唐未来的钱,一文都不能出差错!” 房遗爱嘿嘿一笑:“陛下放心,有太子殿下盯着,谁敢伸手,不是找死嘛!”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此时,长安城内,刚刚从一场宿醉中醒来的张玄素,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一场惊天动地的场面。 他揉着发痛的额头,听着府外传来的喧嚣声,有些烦躁地问着家仆:“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家仆一脸的狂热和激动,语无伦次地说道:“老爷!神迹!是神迹啊!太子殿下的那个铁……铁疙瘩,跑起来了!听说,比……比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还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城东跑到了万年县!” “胡说八吊!”张玄素斥道,“本官看你是没睡醒!” 话音刚落,一名“民间集资事务部”的下属,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份刚刚印出来的《大唐日报》号外。 “大人!天大的……天大的好消息啊!” 张玄素一把抢过报纸,头版头条,一个硕大无比的标题,刺得他眼睛生疼。 《钢铁巨龙咆哮长安,大唐正式迈入蒸汽时代!》 下面,是一幅用木板雕刻印刷的,略显粗糙但极具冲击力的插图。一头狰狞的钢铁巨兽,正喷吐着浓烟,在铁轨上风驰电掣。 而标题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本报首席顾问张玄素大人高瞻远瞩,早已断言铁路乃国之重器,今朝功成,张公之功,当为世人铭记!” 张玄素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栽倒下去。 他扶着桌子,死死地盯着那行小字,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老夫……老夫何时说过这话?” 但他很快就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大唐皇家战略投资总署民间集资事务部的尚书,这个被无数人戏称为“财神爷”的张玄素,他的好日子,他那光芒万丈,被人顶礼膜拜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备车!”张玄素猛地一挥袖袍,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不!备上老夫那顶大轿!老夫要去‘启程’车站!老夫要去亲眼看看,那头……那头能给老夫下金蛋的……钢铁巨龙!” 第235章 泄密 “来来来,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挤也没用,想进铁道兵团,得先过了俺这一关!” 长安城外的招募点,程处默敞着怀,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胸肌,手里拎着一根硕大的铁棍,站在一张桌子上,声如洪钟地吼着。 桌子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一眼望不到头。这些人,有放下锄头的农夫,有无所事事的游侠儿,有衣衫褴褛的流民,甚至还有一些脸上带着刺字,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但此刻,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渴望的火焰。 那火焰的名字,叫“活路”。 “管饱饭,发月钱,干满五年给地落户”,这三条简单粗暴的承诺,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百姓而言,不亚于天降福音。 短短几天之内,“铁道兵团”这四个字,就成了整个关中,乃至整个大唐最炙手可热的词汇。无数人拖家带口,从四面八方涌向长安,只为能在这支全新的队伍里,谋得一个名额。 李承乾将第一批招募和基础训练的任务,交给了程处默和尉迟宝林。这两个混世魔王,干别的或许不行,但论起练兵和打架,绝对是行家里手。 “下一个!”程处默随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个壮汉。 那壮汉挤出人群,兴奋地跑到台前。 “想吃饭?”程处默斜着眼问。 “想!”壮汉答得干脆。 “行。”程处默将手中的铁棍往地上一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看到这棍子没?给俺举起来,绕着这校场跑一圈。跑下来,你就算过关了。” 那壮汉一看,脸都绿了。那铁棍,怕不是有上百斤重,寻常人抱都抱不起来,更别说举着跑一圈了。 但看着程处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想想家里嗷嗷待哺的妻儿,壮汉一咬牙,怒吼一声,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竟然真的将那铁棍给扛了起来。 他涨红了脸,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去。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和喝彩。 李承乾站在不远处的望楼上,看着这火爆而又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场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身旁,房遗爱拿着一个小本本,一边看一边咋舌:“我的乖乖,太子哥,这才三天,报名的人数就快突破五万了。照这架势,三十万人的名额,怕不是一个月就能招满。” “人多,是好事,也是麻烦事。”李承告收回目光,“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吃喝拉撒,管理训练,都是大问题。一个不慎,就容易出乱子。” 他转头看向房遗爱:“所以,我给你和处默他们,派了个新活儿。” “啥活儿?”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 李承乾神秘一笑:“一个足以名留青史,功在千秋的活儿。” 三人顿时眼睛放光。 “太子哥,您就直说吧,是不是要俺们去带兵打仗?”尉迟宝林摩拳擦掌。 “比打仗还重要。”李承乾清了清嗓子,严肃道,“孤,命你们三人,成立一个‘工具改良司’,专门负责为我铁道兵团,设计出一把最好用,最省力,最结实的……铁锹。” “啥玩意儿?”程处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铁……铁锹?” 尉迟宝林和房遗爱也懵了。 搞了半天,这名留青史的活儿,就是去当个铁匠? “别小看一把铁锹。”李承乾正色道,“三十万大军,一人一把,就是三十万把。每天,他们要挥动这铁锹上万次。我们的铁锹,若是能比现在市面上的,省力一分,坚固一分,那一天下来,能省出多少力气?能多挖多少土石?五年下来,又能节省多少成本,让我们的铁路,早建成多少天?” “这,就是科学,就是管理。懂吗?” 三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觉得有点掉价,但太子哥说得这么高大上,他们也不好反驳。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唐第一届铁锹设计大赛”,就在东宫开始了。 程处默主张,铁锹头要大,要厚,分量要足,一铲子下去,能顶别人三铲子。 尉迟宝林则认为,锹柄要长,要粗,最好用百年铁木,这样抡起来才虎虎生风。 而房遗爱,则从他那“明算科会元”的角度,提出了“黄金分割”、“杠杆原理”等一系列高深莫测的理论,主张要计算出最完美的尺寸和角度。 三人为此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搞出了十几个奇形怪状的样品。有长得像耙子的,有重得像铁锚的,还有一个据说是房遗爱设计的,带了七八个转轴和齿轮,号称能自动挖土的“全自动神机锹”,结果一铲子下去,自己先散架了。 就在长安城因为招募和“铁锹大赛”而热闹非凡的时候,京登铁路的“第一铲”,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开工仪式,地点选在了长安城东门外,一片刚刚被平整出来的土地上。这片地,正是太原王氏“主动献出”的。 吉时,李世民和李承乾亲临现场。文武百官,勋贵世家,以及数万名刚刚入伍,穿着崭新工服的铁道兵团将士,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珪,此刻站在百官前列,老脸上堆满了谦卑恭敬的笑容,心中暗道,今天,就由我老王家给你这铁路,开个好头! ...... 接下来的几个月,整个大唐,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以长安为起点,一条由无数劳工的汗水和钢铁铸就的巨龙,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东方延伸。数不清的帐篷,在铁路沿线拔地而起,形成了一个个临时的城镇。炊烟袅袅,号子声声,昼夜不息。 长孙冲成了最忙碌的人,他和他农学部的团队,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田鼠,奔波在田间地头和巨大的粮仓之间。高产的土豆,成了铁道兵团最主要的口粮。一车车的土豆被运往前线,经过简单的蒸煮,就变成了工人们手中最实在的能量来源。大棚里种出的新鲜蔬菜,则成了改善伙食的珍品,有效防止了大规模坏血病的发生。 房遗爱的算盘,打得火星四溅。皇家银行的流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数字。每一笔工钱的发放,每一批物资的采购,都通过银行进行。他甚至创造性地推出了“随军储蓄”业务,允许工人们将工钱就地存入银行,只留下一张薄薄的存单寄回家中。这不仅大大减少了现金流动的风险,也让皇家银行的储蓄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李承乾规划好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前进着。 然而,真正的核心战场,却在远离长安的北地——马邑。 这里,被李承乾定为大唐的钢铁心脏。 数十座全新的“转炉”,如同怪兽般矗立在桑干河畔。高耸的烟囱,是它们呼吸的鼻孔,喷吐出的黑烟,几乎染黑了半边天空。 格物院的总部,也暂时搬到了这里。 李丽质,这位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此刻却像一个真正的工坊总管。她穿着一身耐磨的紧身劲装,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布条束在脑后,白皙的小脸蛋上,总是沾着几抹洗不掉的油污。 “甲字三号炉,出钢!快!颜色已经到了‘绯红三阶’,再多一息,这炉钢就废了!” 她手持一个望远镜,站在高高的观察台上,声音清脆而果决。 下方,一群赤着上身的精壮匠人,立刻熟练地操作起来。他们参照着旁边挂着的一块标准色板,紧张而有序地停止了吹气,打开了炉口。 “哗——” 金红色的钢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流入巨大的模具之中,瞬间照亮了整个工坊,那股灼热的气浪,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经过李承乾的点拨,和无数次的失败实验,格物院终于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标准化炼钢流程”。通过严格控制吹气时间和观察火焰颜色,他们已经能够稳定地炼制出性能远超百炼钢的“马邑钢”。 这些“马邑钢”,经过锻压和冷却,变成一根根标准的铁轨,被装上马车,源源不断地送往南方的铁路工地。 技术的壁垒一旦被突破,带来的便是生产力的爆炸式增长。 马邑,这座昔日的边陲小镇,在短短半年内,就变成了一座拥有数万工人和家属的,名副其实的工业城市。 然而,巨大的财富和划时代的技术,在吸引着无数淘金者的同时,也引来了黑暗中窥伺的豺狼。 夜,深了。 马邑城的一家酒肆内,几名来自西域的胡商,正在推杯换盏,高声谈笑。他们出手阔绰,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很快就和周围的酒客们打成了一片。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鹰钩鼻的胡商,名叫阿史那隼,自称是来自西突厥的皮货商人。他尤其健谈,总是有意无意地向那些在钢厂做工的匠人们打听着厂里的新鲜事。 “听闻贵宝地能炼出神铁,削铁如泥,不知是真是假啊?”他装作一脸好奇地问道。 一名喝得半醉的匠人,立刻吹嘘起来:“那是自然!俺们炼的,叫‘马邑钢’!告诉你,前几天,公主殿下亲眼看着,用咱们炼的刀,一刀就把朝廷赏下来的宝甲给劈成了两半!” “哦?竟有此事?”阿史那隼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不动声色地追问,“如此神技,想必是用了什么秘法吧?莫非是天神赐下的符水?” “哈哈哈,什么符水!”那匠人被他奉承得飘飘然,“那是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想出的仙法!就是往那铁水里吹气!吹着吹着,那铁水就变成宝钢了!” “吹气?”阿史那隼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 这个消息,太过匪夷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阿史那隼用金钱开道,很快就从那些管不住嘴的工匠口中,套出了更多零碎的信息。 转炉、吹气、观火色、密封圈……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被他记在心里,然后通过秘密渠道,迅速传回了草原。 第236章 草原上的雄鹰 漠北,牙帐。 金色的穹顶在草原的寒风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如今草原上最具权势的男人之一,阿史那社尔,正用一块雪白的羊皮,仔细擦拭着他心爱的弯刀。刀锋如秋水,倒映着他阴郁的眼睛。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几乎是滚着爬进了大帐,他的嘴唇干裂,脸上带着被风沙割出的道道血痕。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蜡丸,高高举起。 “大汗,‘隼’从南边传回来的消息!” 阿史那社尔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弯刀,接过蜡丸,用指甲熟练地划开。里面是一小片极薄的丝绸,上面用一种只有少数人能看懂的突厥密文,写着寥寥数语。 他的目光扫过丝绸,起初是平静,继而变得凝重。 “吹气……成钢?”他用突厥语低声呢喃。 帐内的几名亲卫首领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四个字有什么魔力。 阿史那社尔猛地站起身,将那片丝绸紧紧攥在手心,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想起了多年前,他的叔父颉利可汗兵临渭水城下,几乎就能踏平长安。也想起了这些年,从大唐走私来的兵器,尤其是那些精良的铠甲和横刀,是如何让他的勇士们在与其他部落的战斗中占尽优势。 唐人的富有,他知道。唐人的强大,他也领教过。但他一直认为,那不过是人多,城坚,甲厚。可如今,这片丝绸上的消息,却让他感到可怕。 一种可以点石成金,不,是点铁成钢的“仙法”。 如果突厥人也掌握了这种方法,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勇士们,将不再需要用十头羊去换一把南朝的破刀。他们可以拥有比大唐玄甲军更坚固的铠甲,更锋利的弯刀。 到那时,所谓的长城,所谓的险关,还挡得住百万匹饿狼的铁蹄吗? “传令下去。”阿史那社尔的声音变得亢奋,“告诉‘隼’,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这‘吹气’的全部秘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他需要什么,金钱,女人,还是人手,都给他!告诉他,只要他能把这套‘仙法’带回草原,他就是我阿史那社尔的亲兄弟,我分一半的牛羊给他!” “是!”信使领命,转身飞奔而出。 阿史那社尔重新坐下,拿起那把弯刀,眼中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喜爱。他看着刀身上那些经过千锤百炼才锻打出的细密花纹,第一次觉得,它如此的粗糙,如此的……落后。 “大唐太子……”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你以为你是在为自己铸造王座吗?不,你是在为我阿史那社尔,准备一份征服天下的礼物。” …… 与此同时,东宫,丽正殿。 一场别开生面的“大唐第一届铁锹设计大赛”总决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李承乾高坐主位,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殿中摆放的十几件奇形怪状的“作品”。 程处默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他的得意之作。那是一把与其说像铁锹,不如说像船锚的玩意儿。锹头用纯钢打造,足有半尺厚,门板大小,后面焊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棍。 “太子哥,您看俺这个‘霸王开山锹’!”程处默拍着胸脯,一脸骄傲,“分量足,用料实!就这玩意儿,别说挖土了,一铲子下去,城墙都能给它拍个窟窿!保证好用!” 李承乾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问:“处默,孤问你,这东西,多重?” “嘿嘿,不重不重,也就百八十斤。” 李承乾闭上了眼睛,他怕自己再看一眼,会忍不住下令把程处默拖出去砍了。 “下一个。” 尉迟宝林兴冲冲地扛着他的作品上前。那是一根长达两丈的巨型长杆,杆头装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锹头。 “太子哥,俺这个叫‘追风夺月锹’!”尉迟宝林把长杆舞得虎虎生风,“您想啊,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咱这锹柄够长,抡圆了,那力道得多大?而且,站着就能把十步开外的土给挖了,多省劲!”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宝林,孤再问你,这东西抡起来,不会把旁边一起干活的弟兄,脑袋都给削掉吗?” 尉迟宝林一愣,挠了挠头:“呃……这个……干活的时候,大家离远点不就行了?” 李承乾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他有些后悔了,要不是格物院和军工厂的工匠忙得飞起他是怎么也不会叫这几个憨货来做这事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后悔了。 房遗爱清了清嗓子,矜持地走到他的“作品”前。那东西最为复杂,锹柄上装着好几个手摇的把手,连接着一堆大大小小的齿轮和链条,看起来像个破烂的纺车。 “太子哥,我这个,名为‘鬼斧神工全自动机关锹’。”房遗爱脸上带着智商上的优越感,“运用了最新的杠杆原理和齿轮传动之法。您看,只要轻轻摇动这个摇杆,就能带动齿轮,驱动锹头自动挖土,再通过这边的传动带,将土自动甩到身后。全程无需弯腰,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说着,他兴致勃勃地开始演示。他抓住摇杆,用力一摇。 只听“嘎吱嘎吱”一阵令人牙酸的乱响,那堆精密的齿轮互相较着劲,就是不动。房遗爱涨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咔嚓!” 一声脆响,一根链条应声而断。紧接着,整个“机关锹”在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中,散成了一地零件。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浑身发抖。 “噗——” 李承乾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活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都给孤……滚过来!” 三人垂头丧气地走到跟前。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那堆废铜烂铁前,随手捡起几个零件。 他拿起程处默那块厚重的锹头,又拿起尉迟宝林那根结实的锹柄,最后看了看房遗爱设计的那个符合人体力学的握把。 “蠢货!”李承乾骂道,“你们一个个,都只想着自己的那点东西。就不会把别人的优点学过来吗?” 他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样。 “锹头,用处默的思路,但尺寸缩小一半,用马邑钢冲压成型,中间略薄,四周包边加强,既保证强度,又减轻重量。” “锹柄,用宝林的铁木,但长度定为四尺,标准化,方便大规模生产和替换。” “锹柄的末端,用遗爱这个握把的设计,让人发力时更舒服,不易磨出手茧。” “还有,锹头和锹柄的连接处,不能用简单的铆钉,要设计成可以更换的卡榫结构。这样,哪个部分坏了,就换哪个,而不是整把报废。” 三个憨货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逐渐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原来……原来造一把铁锹,还有这么多门道? “听明白了没有?”李承乾喝道。 “明白了!”三人齐声大吼。 “明白了就赶紧滚去格物院,三天之内,孤要看到一把样品!做不出来,你们三个就亲自去给铁道兵团挖土!” “是!”三人领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房遗爱内心os:不是,哥,你这有想法咋不早说,还来折腾咱几个干啥...... ...... “殿下,马邑急报。”校尉呈上一份密封的信笺。 李承乾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拆开信,迅速扫了一眼。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百骑司在马邑的暗桩发现,最近城中几家胡商的钱庄,有几笔不正常的资金流动,数额巨大,去向不明。同时,在监视一名来自西突厥的皮货商人时,发现他与钢厂内的几名匠人来往过密,并且,在城外的一处废弃驿站,截获了一只信鸽。 鸽子腿上,没有信。但是,那根捆绑信件的细麻绳,打结的方式,是草原上斥候专用的“风语结”。 李承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缓缓地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铁锹,铁路,铁道兵团……这些都是大唐强壮的四肢。 而马邑,那座日夜不停喷吐着黑烟的钢铁之城,才是大唐的心脏。 现在,有草原上的饿狼,把爪子伸向了这颗心脏。 “秦怀道现在何处?”李承乾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回殿下,秦将军正在城南大营,操练新兵。” “让他立刻来见我。”李承乾转过身,看着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传孤的令旨。” “即刻起,以军事演习为名,封锁马邑通往外界的所有道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告诉马邑驻军统领侯君集,让他配合百骑司。” “把那只藏在米仓里的老鼠,给孤……活捉回来。” 第237章 瓮中捉鳖 北地,马邑。 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原本只是边陲重镇的马邑,在成为大唐的钢铁心脏之后,早已驻扎了一万精兵。 但这一夜,气氛却截然不同。 无数的火把,将马邑城四面的出口照如白昼。一队队身披明光铠的唐军士卒,面无表情地封锁了所有道路。城墙之上,往日只是例行巡逻的士兵,此刻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弓上弦,刀出鞘,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奉太子令,军事演习,全城戒严三日!任何人不得进出!” 冰冷的命令,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城内的百姓和工匠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头雾水。他们趴在门缝里,看着街道上呼啸而过的骑兵,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猜测。 “这是要打仗了吗?” “演习?我怎么瞅着不像啊,这架势,跟抓逃犯似的。” 而城中那些真正的“老鼠”,则在第一时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酒肆的后院,阿史那隼的房间里。 他依旧是一身胡商打扮,但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之色。几名同样是突厥探子的手下,围在他的身边,神色惶恐。 “头儿,唐军把城封了!我们……我们被发现了?”一名年轻的探子声音发颤。 “慌什么!”阿史那隼低声喝斥,他的镇定,让手下人稍稍安心,“唐人行事,向来讲究证据。他们现在只是怀疑,并没有找到我们头上。若是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那才是死路一条。”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缝隙,观察着街上的动静。 “演习……哼,这种鬼话,也就能骗骗那些蠢笨的汉人。”阿史那隼冷笑,“这是在关门打狗。他们应该是截获了我们的消息,但不确定是谁,所以干脆把所有人都关在笼子里,一个一个地筛。” “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冲出去?” “冲?”阿史那隼回头看了那手下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外面至少有一万唐军,还有那该死的百骑司。你想怎么冲?用你的脑袋去撞他们的刀吗?”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地方,不许串联,不许出门。像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记住,我们是来做生意的皮货商人,不是贼!只要我们自己不露出马脚,他们就抓不到把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把所有和‘吹气炼钢’有关的东西,全部销毁,一个字都不能留下。烂在肚子里!” “是!” 阿史那隼的判断很准确,但他低估了一个人。 当他还在布置如何蛰伏的时候,一匹快马,已经迎着晨曦,驰入了马邑城。 来人正是秦怀道。 他没有去驻军大营,而是直接进了百骑司在马邑的秘密据点。 据点内,马邑百骑司的负责人,已经将所有可疑人员的卷宗,都整理了出来。 “秦将军,这是近三个月,所有新入城的胡商名单,一共一百二十七人。”负责人指着厚厚一摞文书,“其中,资金往来异常,且与钢厂匠人有过接触的,有十三人。这个阿史那隼,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秦怀道没有去看那些卷宗。他只问了一句:“那个通风报信的匠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共三个,都是平日里好酒贪杯,管不住嘴的。已经秘密控制起来了。” “好。”秦怀道点了点头,“把他们三个,分开审。不用上刑,就问他们一件事。那些胡商,都跟他们打听了些什么,问得最细的是哪几个问题,原话是什么。” “是!” 半个时辰后,审讯的结果,送到了秦怀道面前。 三个匠人的口供,惊人地一致。 那个叫阿隼的胡商,对“吹气”这个动作,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他反复询问,是往铁水里吹冷气还是热气?是用嘴吹还是用风箱?风力要多大?要吹多久? 秦怀道看着口供,嘴角慢慢翘起。 “好一条狡猾的狼。”他自言自语。 “将军,我们现在就去抓人吗?”负责人有些迫不及待。 “抓?”秦怀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戏谑,“这么快就抓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太子殿下的命令是,活捉。”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太子殿下既然把马邑变成了铁桶,那我们就在这铁桶里,给这位阿隼先生,摆上一桌‘大餐’。” …… 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正因为张玄素的一份奏疏,而哭笑不得。 “陛下,老臣听闻,马邑驻军正在演习,以扬我大唐国威。此乃盛事!老臣身为太子殿下钦点的‘首席宣传顾问’,理应身赴前线,为我大唐将士鼓与呼!用老臣手中的笔,将将士们的飒爽英姿,传遍四海!” 张玄素站在殿下,说得是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老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老臣即刻启程,前往马邑!老臣已经想好了《大唐日报》的头版标题,就叫——《铁流滚滚震北狄,大唐雄师剑指苍穹》!” 李世民放下奏疏,看着这个活宝。他当然知道马邑发生了什么,李承乾的每一步行动,都有密报送到他的案头。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玄素:“张爱卿,忠心可嘉。只是,马邑路途遥远,北地风沙又大,爱卿年事已高,朕于心不忍啊。” “陛下!”张玄素急了,“老臣身子骨硬朗着呢!为国效力,何惧风沙!能亲眼目睹我大唐天威,老臣死而无憾!”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如今谁不知道马邑是太子殿下的心头肉?谁不知道铁路的钢轨都从那里出?现在去一趟,不光能写出万众瞩目的文章,还能在太子和陛下面前,再刷一波存在感。这等名利双收的好事,怎能错过? “嗯……”李世民沉吟了片刻,似乎是被他说动了,“既然爱卿如此坚持,那朕……” 张玄素顿时心花怒放,腰杆都挺直了。 “……那朕就更不能让你去了。”李世民话锋一转。 张玄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爱卿乃国之栋梁,铁路债券的发行,还需要你坐镇长安。你要是走了,长安的百姓找谁买债券去?这可是会影响国家大计的。”李世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马邑那边,有秦怀道就够了。你的战场,在长安。” 张玄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怎么听,都觉得陛下这话里有话,好像在说他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最终,他只能憋屈地躬身一拜:“陛下……圣明。” 看着张玄素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李世民心情大好。他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然后拿起一份来自马邑的密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秦怀道,也学会玩这些虚虚实实的把戏了。” 第238章 坐等好戏 马邑,钢厂。 一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悄悄在匠人之间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公主殿下和格物院的大师傅们,又研究出了新仙法!” “什么仙法?” “据说,是在吹气的时候,往铁水里加一种新找到的‘神仙土’。只要加上一小撮,炼出来的钢,比现在的马邑钢还要坚硬十倍!一刀能把石头劈成两半!” “真的假的?这么神?” “千真万确!我表哥就在公主殿下身边当差,亲眼看见的!不过这事是绝密,公主殿下下了封口令,谁敢传出去,杀头!” 消息传得神乎其神,又带着一丝禁忌的刺激。 这天下午,李丽质亲自带着几名格物院的核心工匠,押送着一个被黑布蒙着的箱子,来到了甲字三号炉。 她当众宣布,要进行一次绝密的“三号改良钢”试炼。 整个工坊,都被清空了。只有少数几位最核心的匠人,才有资格在场观摩。 而其中一名匠人,在进去之前,悄悄对一个负责打扫的杂役,比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手势。 那个杂役,正是阿史那隼安插在钢厂最底层的一颗钉子。 一个时辰后,炼钢结束。 那名核心匠人,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地从工坊里走了出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他躲到无人处,大口大口地灌着凉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神迹……真是神迹……” 躲在暗处的杂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当晚,月黑风高。 杂役借着倒夜香的机会,溜出了钢厂,来到城中一处约定好的死信点,将一张小小的纸条,塞进了一堵破墙的砖缝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两条黑影,从黑暗中浮现。 其中一人,取走了纸条。 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杂役。 秦怀道看着纸条上那潦草的几个字——“神仙土,黑箱,甲三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可以收网了。” 手下点了点头,眼中杀机毕露:“秦将军放心,一只都跑不了。” 就在阿史那隼的另一名手下,从砖缝中取走纸条,准备送回酒肆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数十名百骑司的精锐,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扑出,瞬间就将那探子死死按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全城各处,一张张无形的大网,骤然收紧。 阿史那隼在酒肆中,正心焦地等待着消息。 突然,房门被“轰”的一声巨响,从外面暴力踹开。 数十名手持横刀,身披重甲的唐军,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将小小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秦怀道。 他手持一把出鞘的横刀,刀尖斜指地面,面带微笑地看着脸色剧变的阿史那隼。 “阿史那隼先生,久仰大名。”秦怀道的声音很平静,“我家殿下说,北方的贵客来了,不能怠慢。特意为你备下了一桌大餐,还请先生……赏光啊。” 阿史那隼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但他毕竟是草原上的雄鹰,哪怕是折了翅膀,也还有利爪。 他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猛地掀翻身前的桌子,朝着秦怀道直扑而来。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秦怀道的心脏。 “来得好!” 秦怀道不退反进,不屑于用刀,手腕一翻,竟以后发先至之势,精准地扣住了阿史那隼持刀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骨裂脆响,阿史那隼发出一声闷哼,匕首脱手落地。 秦怀道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将他死死地踩在脚下。 冰冷的刀锋,架在了阿史那隼的脖子上。 “我说过,我家殿下,要活的。”秦怀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所以,在你死之前,你还有点用处。”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尚未发出的情报。那上面,详细记录了阿史那隼的身份,以及他已经将“吹气炼钢”的初步秘密传回草原的事实。 这份情报,是在抓捕另一名核心探子时,从其身上搜出的。 秦怀道将情报,在阿史那隼的眼前晃了晃。 阿史那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这意味着,他,以及他背后的阿史那社尔,已经彻底暴露在了大唐太子的视野之下。 而他自己,也从一个有价值的“信使”,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弃子。 ...... 马邑,驻军大营,地牢。 阿史那隼被铁链牢牢地锁在墙上,琵琶骨被特制的铁钩洞穿,一身引以为傲的武艺,被废得干干净净。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痛苦与绝望。 地牢的门被推开,一束光照了进来,也带来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李承乾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太子蟒袍,只是一身寻常的黑色劲装,身后跟着秦怀道。 他没有理会阿史那隼,而是径直走到旁边的刑具架前,随手拿起一根烧红的烙铁,在空中虚划了两下,发出的“呼呼”声,在地牢中显得格外刺耳。 “殿下,此人骨头很硬,抓来的所有探子,只有他一个字都不肯说。”秦怀道在一旁低声汇报道。 “硬骨头,孤见得多了。”李承乾将烙铁扔回火盆,发出一阵青烟,“草原上的狗,都有几分傲气。若是三言两语就吓得屁滚尿流,那阿史那社尔,也不配做孤的对手。” 他终于转过身,走到阿史那隼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阿史那隼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与杀意。 李承乾的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阿史那隼,西突厥特勤阿史那社尔麾下,首席探子,代号‘隼’。”李承乾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潜入大唐三年,以皮货商人身份为掩护,在长安、洛阳、太原等地,建立起一张颇具规模的情报网。一年前,你将目标锁定在了马邑。两个月前,你成功收买了三名钢厂匠人,获取了‘吹气炼钢’的初步情报,并于十日前,将消息传回了草原。” 他每说一句,阿史那隼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李承乾就像一个全知的神明,将他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 “你一定很好奇,孤是怎么知道的。”李承乾松开手,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因为,你收买的那三名匠人,都是孤的人。” 阿史那隼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从你踏入马邑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在孤的注视之下。你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花的每一文钱,都在孤的掌控之中。”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你以为是你自己聪明,从那些酒鬼口中套出了秘密。其实,是孤想让你知道什么,你才能知道什么。” “你……你……”阿史那隼的声音嘶哑,“你……故意的?” “不完全是。”李承乾摇了摇头,“你的出现,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让孤意识到,马邑这颗心脏,需要一堵更坚固的墙。所以,孤顺水推舟,将计就计,陪你演了这场戏。” 他踱了两步,继续说道:“孤不仅要抓住你,还要通过你,把你身后那张网,连根拔起。更重要的,是要看看,你的主子阿史那社尔,在得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之后,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阿史那隼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他舍生忘死的忠诚,在眼前这个年轻的太子面前,就像一个笑话。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从一开始,他就是猎物。 “杀了我。”他闭上眼睛,吐出三个字。 “杀了你?”李承乾笑了,“不,你现在还有用。孤说过,你是一份礼物。一份孤要送给你主子的……大礼。” 李承乾转头看向秦怀道:“把他弄干净,带到书房来。孤要亲自招待一下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 半个时辰后,书房内。 阿史那隼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依旧戴着镣铐,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狼狈。他坐在李承乾的对面,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草原的味道。 这杯奶茶,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垮他的意志。 “阿史那隼,我们来做个交易。”李承乾开门见山,“你的主子,现在只知道‘吹气’可以炼钢。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吹,吹多久,更不知道,还需要一种关键的东西。” 他看着阿史那隼的眼睛:“孤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亲自写一封密信,寄回草原。告诉你的主子,你已经用重金,买通了格物院的核心大师傅,得到了炼钢术的全部图纸和秘方。” 说着,李承乾将一卷羊皮纸,推到了阿史那隼的面前。 阿史那隼颤抖着手,展开了羊皮纸。 上面,用一种极为精细的笔法,画着一整套炼钢高炉的结构图。从炉体,到风箱,再到吹气的管道,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图纸的旁边,还有一份详细的“秘方”。 上面写着,炼钢之时,除了吹气,还必须在钢水中,加入一种名为“青矾石”的矿物粉末,作为“药引”。秘方上还详细描述了“青矾石”的产地、形貌,以及研磨和使用的配比。 这……这是真的? 阿史那隼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虽然不是工匠,但作为一名顶级的探子,他能看出这份图纸的专业和严谨。这绝对不是伪造的! 难道……难道这位大唐太子,疯了?他要把真正的国之重器,拱手送人?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史那隼的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孤喜欢看戏。”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神情悠然,“孤想看看,当草原上所有的部落,都开始疯狂地开采铁矿,不计成本地建造高炉,将所有的财富和人力,都投入到这场钢铁狂潮中时,会是怎样一幅盛景。” “孤更想看看,当他们用这种‘神钢’,打造出成千上万的兵器铠甲,自以为天下无敌,准备南下牧马时,却发现,他们手中的刀,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自己断掉。他们身上的甲,会像纸一样被轻易捅穿。那时的场景,一定很精彩。” 阿史那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图纸是真的,但那份“秘方”,那个所谓的“青矾石”,绝对是假的! 用这种方法炼出来的钢,表面上或许坚硬无比,但内里,一定有某种致命的缺陷。比如,在低温下会变得极脆,或者,经过反复的劈砍和撞击后,会突然断裂。 这哪里是送给阿史那社尔的礼物?这分明是送给他的一剂亡国灭种的毒药! “你……你这个魔鬼!”阿史那隼看着李承乾,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多谢夸奖。”李承乾毫不在意,他指了指那份羊皮纸,“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写信。孤会放了你,让你带着这份‘天大的功劳’,回到你的主子身边,成为草原上的英雄。当然,你会被孤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只要你敢泄露半个字,你的家人,你的部落,都会从草原上消失。” “二,拒绝。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孤会找一个和你身形差不多的死囚,让他‘越狱’,然后死在回草原的路上。而这份图纸,会‘恰好’从他的尸体上,被你主子的人找到。” 李承乾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的寒冰。 “你自己选。孤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阿史那隼瘫倒在椅子上,浑身再无一丝力气。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被抓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现在,只不过是选择一种死法而已。 与其毫无价值地死去,不如……亲手将这份来自巨龙的“赠礼”,送回草原。 一炷香后。 阿史那隼用突厥密文,写好了一封充满狂喜和邀功之词的信件。 信中,他详细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历尽艰险,九死一生”,才从唐人手中,窃取了这份关系到突厥国运的“神之蓝图”。 几天后。 一匹快马,从马邑的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悄然驰出,向着茫茫草原飞奔而去。 马背上的骑士,正是阿史那隼。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至少有二十名百骑司的顶尖高手,远远地跟着他。 书房内,李丽质看着那份被李承乾命名为“脆断钢”的图纸副本,小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担忧。 “大锅,我们……我们真的要把这个给他们吗?万一……万一他们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加以改进,那岂不是……” “他们发现不了。”李承乾的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这种钢材的缺陷,不在于配方,而在于冶炼的温度和吹气的时间。图纸上给出的数据,是一个经过我们上百次实验后得出的,最完美的‘错误答案’。用这个方法炼出的钢,初看时,性能甚至比我们自己用的马邑钢还好。但它的内部晶体结构,在成型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破坏了。这是一种从根子上就烂掉的钢,除非他们能像我们一样,拥有格物院,拥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和理论支持,否则,他们永远也找不到正确的路。” 李承乾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北方。 “丽质,你要记住。对付敌人,最高明的手段,不是杀死他,而是给他一条看起来充满希望的死路,让他自己,兴高采烈地走下去。” “现在,就让我们安安静静地修路,炼钢,发展我们自己。” “等着看一出,草原版的‘大炼钢铁’的好戏吧。” 第239章 铁锹终于造出来了 马邑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城头时,封锁全城的军队已经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仿佛昨夜那场肃杀的军事演习只是一场幻梦。 但城中百姓和工匠们,却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百骑司的便衣多了,巡逻的驻军眼神更锐利了,而城中那几家最大的胡商酒肆和钱庄,却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只留下被官府贴上的封条,在晨风中萧瑟作响。 人人都在私下议论,却又不敢高声。他们只知道,那位坐镇马邑的太子殿下,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几颗藏在米仓里的毒钉子,给干干净净地拔了出去。 驻军大营内,李承乾正在嘉奖此次行动的有功之臣。那三名被他当作诱饵的匠人,此刻正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 “都起来吧。”李承乾的声音很温和,“此次揪出草原狼,你们三人,功不可没。” 三人闻言,顿时愣住了,面面相觑,但随之,心中火热,满眼都是......忠诚。 “你们的忠心,孤看在眼里。你们的家人,孤也已派人妥善安置。”李承乾走到他们面前,亲自将他们扶起,“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格物院甲字三号炉的副总工,每人赏钱五百贯,良田百亩。孤只有一个要求,把你们的本事,都用在为大唐炼钢上,把嘴闭紧,把心放正。能做到吗?” 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重重地磕头道:“能!我等愿为殿下效死!”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处理完马邑的收尾工作,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也从长安送到了他的案头。信是李世民写的,没有用朱笔,而是用寻常的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复杂的意味。 信上,李世民先是痛斥了突厥人的狼子野心,然后赞扬了李承乾的雷霆手段,夸他“有决断,不为妇人之仁”。但信的末尾,话锋却一转,写道:“然,高明,为君者,驭天下,当如掌中之水,过紧则流,过松则溢。诡道虽能取胜一时,非立国之本。望你好自为之。” 李承乾看着最后那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仿佛能看到自家阿耶那副既骄傲又担忧,想夸又得端着帝王架子的纠结模样。 “知道了,阿耶。”他低声自语,随手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你教你的帝王心术,我行我的阳关大道。咱们父子俩,谁也别碍着谁。 就在此时,亲卫来报,说是有“惊天动地”的宝贝要献给殿下。 李承乾挑了挑眉,心中已有了预感。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推开,程处默那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太子哥!俺们来啦!您要的东西,俺们给您捣鼓出来了!” 只见三个憨货,挤进了书房。他们眼神亮得吓人,仿佛立下了不世之功。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长条状物体,房遗爱则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脸上带着智商上的优越感。 “太子哥,您瞧好了!”程处默献宝似的,一把掀开了红布。 一柄崭新的铁锹,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这铁锹,与时下任何农具都不同。它的锹头,呈现出一种优美的弧度,闪烁着马邑钢独有的暗沉光泽。锹头中间略薄,四周却有一圈明显的加强包边,一看就兼顾了轻便与坚固。四尺长的锹柄,是用上好的铁木打磨而成,光滑笔直。最精妙的,是锹柄的末端,安装了一个符合人手虎口形状的“t”字形握把,正是房遗爱的设计。而锹头与锹柄的连接处,不再是粗暴的铆钉,而是一种精巧的卡榫结构,旁边还配着一个专用的扳手,显然是方便随时更换。 这柄铁锹,完美地融合了三个憨货最初的设想,又在李承乾的指点下,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它不再是一件粗糙的工具,而是一件充满了工业设计美感的……杀器。 “太子哥,怎么样?”尉迟宝林一脸期待地看着李承乾,“俺们三个,可是三天三夜没合眼,在格物院跟那帮老工匠一起,硬生生给磨出来的!这玩意儿,俺给它取了个威风的名字,叫‘开山碎石无敌神锋锹’!” 房遗爱则清了清嗓子,递上他手中的册子:“殿下,此乃《神锋锹制造标准与使用指南》。里面详细记录了从选材、锻压、淬火到组装的每一个步骤,以及三百六十种标准使用姿势,确保使用者能发挥其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功效。下官不才,将此法命名为‘房氏开山三十六式’。”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三个活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拿起那柄铁锹,掂了掂分量,恰到好处。握住末端的握把,发力感也极为舒适。 “不错。”他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孤很满意。” 三人顿时喜上眉梢。 “为表彰尔等之功,孤决定,特封你们三人为‘大唐皇家特级工农器具改良总署首席大宗师’,赏金各三百贯,以示嘉奖。” “大唐皇家特级工农器具改良总署首席大宗师?”程处默咂摸着这个长得吓人的名号,虽然不知道是干啥的,但听起来就牛气冲天,顿时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谢太子哥赏!” 尉迟宝林和房遗爱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 “行了,别傻乐了。”李承乾将铁锹扛在肩上,“走,跟我去个地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孤要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捣鼓出的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一个时辰后,京登铁路一号工段。 这里是整个大唐最热火朝天的所在。数万名赤着上身的铁道兵团士卒,如同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挥洒着汗水。号子声、夯土声、金属碰撞声,汇成了一曲雄浑的劳动交响乐。 李承乾扛着那把“神锋锹”,带着三个新鲜出炉的“大宗师”,直接走到了工地上。 工人们用的,还是从民间征集来的各式铁锹,长短不一,形制各异,笨重且效率低下。许多人干了半天活,手上已经磨出了血泡,累得气喘吁吁。 李承乾走到一个正在休息的壮汉面前,将肩上的新铁锹递了过去:“老表,用这个试试。” 那壮汉疑惑地接过铁锹,入手的感觉就让他愣了一下。这锹,比他手里的那把,轻了至少三成,但分量感却很足。他学着李承乾的样子,握住末端的握把,随意挥舞了两下,只觉得一股力道从腰间,顺着手臂,很顺畅地就传到了锹头。 “好家伙!”壮汉眼睛一亮。 他走到一处尚未开挖的硬土地上,深吸一口气,猛地一锹下去。 “噗嗤!” 一声清脆的入土声,与寻常铁锹沉闷的“吭哧”声截然不同。那闪着寒光的锹头,竟毫不费力地切入了半尺多深的硬土。壮汉腰部一发力,手腕一翻,一大块土方就被轻松地撬起,顺着优美的弧度,被甩到了一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壮汉自己都惊呆了。他感觉自己刚才,只用了平时一半的力气,但干的活,却是平时的两倍!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什么神仙宝贝?” “俺的娘嘞,挖土跟切豆腐似的!” 壮汉不信邪,又连续挖了十几下,每一锹都又快又省力。他越挖越兴奋,越挖越顺手,仿佛手中的不是铁锹,而是自己手臂的延伸。 “好!好锹!这真是神仙造的宝贝!”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抚摸着锹身,爱不释手。 李承乾笑了笑,对身后的程处默喊道:“处默,传令下去,把我们带来的五千把‘神锋锹’,全部分发给一号工段的弟兄们。让大家都试试,什么他娘的,叫惊喜!” “得令!”程处默兴奋地吼了一嗓子,仿佛这锹是他亲手打出来的一样。 很快,五千把崭新的“神锋锹”被分发下去。整个一号工段,瞬间沸腾了。清脆的“噗嗤”声此起彼伏,取代了之前沉闷的挖掘声。工人们的脸上,不再是痛苦和疲惫,而是充满了新奇和兴奋。劳动的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倍不止。 看着这火热的场面,程处默和尉迟宝林挺着胸膛,感觉自己比打了场大胜仗还威风。房遗爱则矜持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心中暗道: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然而,就在李承乾为解决了工具问题而满意时,铁道兵团的总监工,一名从工部调来的老吏,却愁眉苦脸地找了过来。 “殿下,工具是好工具,弟兄们的干劲也足。可……可这人一多,事儿就来了。”老吏擦着额头的汗,低声道,“这几天,工地上为了抢水喝、插队打饭、赌钱赖账打架斗殴的事,发生了十几起了。昨天夜里,两个营的兵勇,还因为白天口角,发生了百人规模的械斗,伤了二十多个人。再这么下去,三十万大军聚集于此,怕是要出大乱子啊!” 李承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工地,看着那数万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这三十万铁道兵团,不是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成分复杂,有农夫,有游侠,有流民,甚至有囚犯。将他们聚集在一起,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工具,只是第一步。 如何管理他们,如何约束他们,如何将这股庞大的力量,拧成一股绳,而不是任其变成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这才是真正考验。 他要建的,不只是一条钢铁铸就的铁路。 他要在这条铁路之上,建立起一种全新的秩序,一个属于劳动者的,全新的社会模型。 第240章 风起草原 漠北草原,寒风如刀。 枯黄的草屑卷着沙砾,打在人的脸上,生疼。一支数十人的骑队,正在这片苍茫的天地间疾驰,他们胯下的马匹已经口吐白沫,但依旧不敢有片刻停歇。 为首一人,正是阿史那隼。 他身上的胡商衣袍早已被风沙撕扯得褴褛不堪,脸上布满了干裂的血口,看起来比任何一个在草原上挣扎求生的牧人都要狼狈。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团近乎疯狂的火焰。 那是混杂着屈辱、恐惧、以及一丝病态亢奋的火焰。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位大唐太子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深深扎进他的灵魂里。 “你是一份礼物。” “一份孤要送给你主子的……大礼。” 他知道自己是毒药,但他更知道,自己是主子阿史那社尔眼中,带来希望的英雄。这种角色的错位与撕裂,让他备受煎熬,却又不得不将这场戏,用尽全力地演下去。 因为他的身后,在目力不可及的远方,始终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死死地锁定着他。那是百骑司的顶尖高手,是大唐太子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金色的穹顶牙帐,出现在视野之中。 “大汗!是大汗的牙帐!” 身后的护卫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阿史那隼勒住缰绳,深深地吸了一口草原上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疲惫与狂喜的笑容。 英雄,回家了。 当阿史那隼被亲卫搀扶着,几乎是爬着滚进那座温暖的牙帐时,阿史那社尔,这位如今草原上最具权势的男人,亲自从他的王座上走下,扶住了他。 “隼!我的兄弟,你回来了!”阿史那社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大汗……”阿史那隼的声音嘶哑,他挣扎着从怀中,掏出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羊皮卷,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幸不辱命!隼……为大汗,为我们突厥的万世基业,取回了‘神之蓝图’!” 羊皮卷被呈了上去。 阿史那社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当那幅结构精密、标注详尽的炼钢高炉图纸,以及旁边那份写满了神秘“秘方”的说明,展现在他眼前时,整个牙帐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不是工匠,但他能看懂战争。他能想象,当这种可以源源不断生产出神兵利器的“仙法”,在草原上遍地开花时,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青矾石……药引……”他用突厥语,低声念着秘方上的关键词。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帐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萨满。 “大萨满,你听过这种石头吗?” 老萨满颤巍巍地走上前,凑到图纸前,仔细辨认着上面对“青矾石”形貌的描述。许久,他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了一阵精光。 “大汗!这是……这是狼神山的山之心啊!”老萨满激动得浑身颤抖,“古老的传说中,狼神将自己的心,化作了神石,埋藏在圣山之中,等待着天命之主去唤醒它!传说中,得到山之心的人,就能得到狼神的力量,统一整个草原!” 此言一出,整个牙帐,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突厥贵族和将领,都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着阿史那社尔。 天命所归! 狼神赐福! 阿史那隼低着头,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他知道,这所谓的“神仙土”,不过是那位大唐太子随手杜撰出来的东西。所谓的“狼神之心”的传说,更是无稽之谈。但现在,在狂热的野心和宗教的加持下,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阿史那社尔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紧紧攥着那份羊皮纸,仿佛攥住了整个天下的未来。 他不是蠢货,他当然有过怀疑。南朝的太子,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让国之重器外流? 但阿史那隼带回来的说辞,天衣无缝。他声称自己买通了格物院的一名核心大师傅,那大师傅因常年被李丽质公主压制,心怀不满,才在重金之下,盗出了这份图纸。为了验证真伪,阿史那隼还“亲眼”目睹了唐人用此法炼出了一炉“神钢”。 再加上大萨满对“狼神之心”的“权威认证”,阿史那社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熊熊燃烧的野心,彻底烧成了灰烬。 “传我命令!”阿史那社尔猛地站起,声音响彻整个牙帐,“命所有部落,放下牧鞭,拿起铁镐!去狼神山,给我把山之心挖出来!就算把整座山都给我搬空,也要找到!” “命所有部落的铁匠,立刻赶到牙帐,学习这‘神之蓝图’!我要在三个月内,在草原上,建起一百座这样的高炉!” “告诉所有的勇士,从今天起,他们不再需要用牛羊去换南朝人那些破铜烂铁!他们很快,就将拥有用狼神之心锻造的铠甲和弯刀!到那时,整个天下,都将在我们的铁蹄下颤抖!” “嗷呜——” 牙帐内外,响起了震天的狼嚎。一场席卷整个漠北草原的“大炼钢铁”运动,在贪婪与狂热的火焰中,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无数的牧民,被迫离开他们世代生息的牧场,被驱赶着前往遥远而贫瘠的狼神山,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神石”。无数的牛羊,因为无人照料而死去。草原的秩序,在一种病态的亢奋中,开始走向崩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阿史那隼,则被阿史那社尔奉为了草原的英雄。他被赐予了成群的牛羊和美女,住进了仅次于大汗的华美帐篷。 只是,每到深夜,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总会梦见,那位年轻的大唐太子,正站在云端之上,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悲悯地注视着这片正在自我毁灭的草原。 第241章 太子画饼 与此同时,京登铁路的工地上,也正在进行着一场深刻的变革。 面对日益增多的内部矛盾和管理难题,李承乾并没有采取简单粗暴的军事镇压。高压只能换来一时的屈服,却会埋下更深的怨恨。 他召集了铁道兵团所有的中高层管理人员,以及数十名从普通工人中推选出来的,有威望的代表,召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铁道兵团第一届全体代表大会”。 会上,李承乾抛出了他的解决方案——《大唐铁道兵团内部管理及奖惩条例》,简称“铁道军法”。 这套“军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它不光有严苛的惩罚条款,比如“严禁赌博”、“严禁私斗”、“严禁偷盗”,违者轻则扣除工分,重则鞭笞劳改。 更重要的,是它建立了一套前所未有的激励和保障体系。 第一,成立“铁道兵团军法司”。军法司不光负责惩罚,更负责调解。每个大队,都要成立一个由监工、老兵和工人代表三方组成的“调解委员会”,负责处理日常的鸡毛蒜皮。实在解决不了的,再上报军法司。这给了底层工人一个发声和解决问题的渠道。 第二,建立“工分银行”。房遗爱的皇家银行,在工地上设立了无数个流动的“储蓄点”。工人们的工钱,不再发现金,而是以“工分”的形式,记在每个人的账上。工分可以随时在储蓄点兑换成存单,寄回家中,也可以用来在工地的“供销社”里,购买烟酒、布料等生活物资。这不仅杜绝了赌博和偷盗的根源,也让皇家银行的储蓄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 第三,丰富精神生活。李承乾下令,从长安的教坊司和瓦舍勾栏,招募了上百名说书人、杂耍艺人和戏班子,组成了“铁道兵团慰问团”,在各个工段之间巡回演出。程处默和尉迟宝林这两个混世魔王,被任命为“铁道兵团首席安保及文娱总管”,负责组织摔跤、拔河、蹴鞠等比赛。一时间,工地上除了号子声,还多了欢笑声和喝彩声。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工地上打架斗殴的事件,直线下降。工人们白日里挥汗如雨,晚上则有说有笑,有了盼头,有了乐子,心中的戾气和怨气,自然就消散了。整个铁道兵团,从一个混乱的、临时的草台班子,开始向一个有组织、有纪律、有文化、有灵魂的,准现代化社会团体转变。 生产力,再一次得到了解放。 李承乾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看着下方那座秩序井然,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移动城市”,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才是他想要的。 然而,就在他为自己的“社会学实验”大获成功而感到满意时,一骑快马,从长安的方向绝尘而来。 信使送来了一封来自东宫钱掌柜的亲笔信。 李承乾拆开信,信上只有寥寥一句话,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千斤巨石,砸在他的心上。 “殿下,账上……快没钱了。” ...... 夜,深了。 京登铁路中段的总指挥部,一顶巨大的牛皮帐篷内。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但在此时此刻,这单调的声响,却像重锤一般,敲在帐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房遗爱,这位昔日的“明算科会元”,如今大唐皇家银行的实际掌舵人之一,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声音都带着哭腔:“太子哥,您看……这……这真不是我算错了啊!实在是……花钱的速度,太吓人了!” 账册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从东瀛运回的千车黄金,在刨除兑付债券、犒赏三军之后,剩下的部分,堪称一笔天文数字。但这笔足以让任何一个王朝挥霍数十年的巨款,在“京登铁路”这个吞金巨兽面前,却显得如此脆弱。 三十万铁道兵团,每日的人吃马嚼,就是一座金山。 马邑钢铁厂那边,为了保证铁轨的供应,数十座转炉日夜不息,消耗的煤炭、铁矿,更是一个无底洞。 还有工人们的薪饷、工具的损耗、管理人员的俸禄…… 每一项,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我们账上的黄金,最多……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房遗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两个月。 对于一项预计耗时五年的浩大工程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慌什么。”李承乾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天,还没塌下来。” 他的镇定,让帐内众人那颗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殿下,当初发行的‘兴唐铁路债券’,第一批倒是很顺利。可如今,那些世家大族,都跟猴儿精似的,一个个捂紧了钱袋子,都在观望。没有见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是不会再掏一个子儿的。”从长安被紧急召来的张玄素,此刻也没了平日里那副指点江山的潇洒,一张老脸皱得像苦瓜。 “观望?”李承乾冷笑一声,“他们是怕了。怕孤这铁路修到一半,没钱了,成了烂尾工程。他们手里的债券,也就成了一堆废纸。” “殿下圣明。”张玄素躬身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要不……老臣再去游说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他们为国分忧?” “不必了。”李承乾摆了摆手,“跟那群喂不熟的狼,讲什么家国情怀?对他们,得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什么语言?”众人齐声问道。 “利益。”李承乾吐出两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堪舆图前。那条从长安延伸至登州的红色线条,如同一条巨龙,盘踞在大唐的腹心之地。 “遗爱,孤问你,如今长安城内,一亩上等良田,值多少钱?” 房遗爱一愣,虽然不明白太子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迅速答道:“回殿下,城郊的上等良田,因靠近京畿,价格昂贵,大约在五十贯左右。” “那城内的商铺呢?比如朱雀大街上,一间临街的铺面。” “那更是天价!寸土寸金,没有上千贯,想都别想。” 李承乾点了点头,他拿起朱笔,在堪舆图上,沿着铁路线,每隔三十里,就画上一个圈。 “诸位请看。”他指着那些圆圈,“这些,是孤规划的,未来京登铁路的沿途站点。每一个站点,都将是一座新兴的城镇。货物在这里集散,旅人在这里歇脚,商铺在这里林立。”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光芒。 “你们说,当火车开通之后,这些站点周围的土地,会值多少钱?是五十贯,还是一百贯?那些临街的商铺,又会值多少钱?是上千贯,还是数千贯?” 帐内众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都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李承乾的意思。 这是一块……大得无法想象的蛋糕! “张公。”李承乾点名道。 “老臣在!” “你立刻返回长安,给孤办一件事。不,是放一个消息出去。”李承乾淡淡道,“就说,孤,为了感谢大唐万民对铁路的支持,也为了让更多人分享到铁路带来的红利,决定成立一个全新的机构——‘大唐皇家铁路总公司’。” “铁路总公司?” “没错。”李承乾嘴角上扬,“从即日起,‘兴唐铁路债券’,停止发行。”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不发行债券,那钱从哪里来? “取而代之的,是发行一种全新的东西,孤称之为——‘股份’。” “股份?”这个全新的词汇,让所有人,包括房遗爱这个明算天才,都感到一阵茫然。 “债券,是他们借钱给孤,孤承诺将来还本付息。说白了,他们是债主,孤是欠钱的。”李承乾耐心地解释道,“而股份,则是孤将这‘大唐皇家铁路总公司’,分成一千万份。每一份,都代表了对这个公司,对这条铁路,拥有万分之一的所有权。购买股份的人,不再是债主,而是孤的……合伙人!” “合伙人?!” 这个词,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和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成为合伙人?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疯狂的构想! “成为合伙人,有什么好处?”张玄素颤声问道,他已经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风暴。 “好处?”李承乾笑了,“好处就是,从今往后,铁路公司所有的盈利,包括但不限于货运的收入,客运的收入,以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及所有铁路站点周边三里内,所有土地和商铺的拍卖所得,都将按照持有的股份比例,进行分红!每年一次,雷打不动!” “轰!” 帐内所有人的大脑,都嗡嗡作响。 债券,只是一个遥远的承诺。而股份,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真金白银的利益!尤其是土地和商铺的拍卖分红,这对那些视土地为命根子的世家大族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仅如此。”李承乾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凡一次性认购一万股以上者,可优先获得在站点城镇的土地购买权。认购十万股以上者,孤可以将其家族的名字,命名站点附近的一条街道!”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名利双收! 这简直是要把那些世家大族的最后一点理智,都给彻底摧毁! 张玄素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仿佛已经看到,长安城内无数的豪强士绅,挥舞着宝钞和地契,哭喊着要当太子“合伙人”的疯狂场面。 “殿下……此计……此计真乃……吞天之计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如同仰望神明。 “去吧。”李承乾挥了挥手,“告诉长安城里那些人,孤的合伙人名额,有限。第一批,只发售三百万股。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是!老臣……老臣这就滚回长安,为殿下摇旗呐喊!”张玄素领命,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帐,仿佛晚一秒,那金光闪闪的股份就会被别人抢光一样。 看着张玄素的背影,房遗爱等人,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手中由百骑司加急送来的,关于李承乾“股份制”的详细奏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殿下,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两位帝国的宰相,也是一脸的凝重与不解。 “陛下,太子殿下此举,前所未有。”长孙无忌率先开口,眉头紧锁,“将国之命脉,与商贾士绅捆绑,甚至分售其利。这无异于将朝廷的权力,分予民间。长此以往,恐尾大不掉,动摇国本啊!” 房玄龄也附和道:“辅机言之有理。铁路,乃国之重器,关乎军事民生。若其所有权分散,日后政令推行,恐受掣肘。万一有心怀不轨之人,大量购入股份,借此要挟朝廷,后果不堪设想。” 两位宰相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股份制”,在他们这些习惯了中央集权的政治家看来,就是一种权力的流失,是一种不可控的风险。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那条红线。 他想起了儿子在奏报中的一句话。 “阿耶,堵不如疏。与其让天下的财富,都淤积在世家的地窖里发霉,不如为它挖一条全新的河道,让它流向最该去的地方,灌溉出大唐最肥沃的田地。而孤,只需站在河道之上,建一座水车,便可取用不尽。” 将国之命脉分售于商人? 不。 高明那小子,是想将全天下的商人,都绑上他那辆疯狂的战车。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辅机,玄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说,如果朕现在下旨,叫停承乾的这个‘股份’计划,会发生什么事?” 两位宰相一愣。 他们几乎可以立刻想象出那副场景。 京登铁路,因资金断裂而停工。三十万铁道兵团,就地解散,变成三十万流民。已经投入的无数金银,打了水漂。朝野上下,物议沸腾。太子的威望,将一落千丈。而那些已经购买了债券的世家,更是会怨声载道。 整个大唐,将陷入一场巨大的动荡和混乱之中。 想到这里,两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骇然发现,不知不觉间,那位太子殿下,已经将整个大唐的国运,都和他的铁路,和他这个疯狂的“股份”计划,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进一步,海阔天空。 退一步,万丈深渊。 他们,或者说,整个大唐,已经……没有退路了。 李世民看着两位重臣脸上那精彩的表情,缓缓地笑了。 “看来,我们都小看了朕的这个儿子啊。”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爆发出帝王独有的霸气。 “传朕旨意!” “告诉太子,他的‘铁路总公司’,朕准了!” “朕倒要看看,他画的这张吞天大饼,究竟能引来多少饿狼!” 第242章 炒股 股份风暴席卷长安,张玄素封神夜色未散,一辆快马轻车便已冲出京登铁路的工地大营,车轮卷起尘土,在通往长安的官道上疾驰。 车厢内,张玄素紧紧抱着太子亲笔写下的《大唐皇家铁路总公司股份章程》,枯瘦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不再是那个靠着一张嘴皮子,为太子摇旗呐喊的“首席宣传顾问”,从太子将这份章程交到他手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这场史无前例的财富风暴的……风暴眼。 三日后,长安城。 原本因千车黄金入城而引发的短暂喧嚣,早已在铁路债券发行后渐渐平息。世家大族们虽然掏了钱,但更多的是一种政治投资和观望,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往常的轨迹。 然而,最新一期的《大唐日报》头版头条,却像一块巨石,砸入了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告大唐万民书:太子殿下与国人共富,‘兴唐铁路债券’停发,‘大唐皇家铁路总公司’股份制横空出世!” 标题之下,是张玄素亲笔撰写的,一篇文采斐然、煽动性极强的文章。文章里,他将“债券”和“股份”的区别,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进行了解释。 “昔日之债券,乃诸位借钱与太子,太子承诺还本付息。诸位乃债主,太子乃负债之人。然,太子仁厚,不愿独享铁路之利,更不愿身负万民之债。故而,创‘股份’之新法!” “何为股份?乃是太子殿下将这关乎国运的铁路大业,化为千万份,与天下人共享!购股份者,不再是债主,而是这铁路公司的东家!是太子殿下的……合伙人!” “合伙人”三个字,被用朱红色的墨,印得又大又醒目。 文章一出,整个长安的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合伙人?跟太子殿下当合伙人?这张玄素是疯了,还是太子殿下疯了?” “自古以来,只有君臣,哪有合伙人?这简直是乱了纲常!” 太原王氏府邸,家主王珪将报纸狠狠摔在地上,气得胡须发抖。他当初是第一个被张玄素“说服”购买铁路债券的,本以为已是给了太子天大的面子,没想到这又整出个幺蛾子。 “滑天下之大稽!”王珪对着一众前来探听消息的世家家主怒斥道,“什么狗屁股份!我看就是太子殿下的钱烧光了,又想出来的新骗局!债券好歹有朝廷信用作保,这股份若是铁路修不下去,岂不就是一张废纸?我等岂能将家族百年基业,押在这虚无缥缈的‘合伙人’名头上?” “王公所言极是!我等当初购买债券,已是仁至义尽。如今还想让我等掏钱,门都没有!”范阳卢氏的家主也愤愤不平。 一时间,长安城里的高门大户,对这“股份”嗤之以鼻,甚至将卖力宣传的张玄素,当成了一个跳梁小丑。张玄素的府邸门前,也从昔日的门庭若市,变得门可罗雀。 然而,张玄素对此却毫不理会。他按照李承乾的吩咐,在朱雀大街最显眼的位置,租下了一栋三层高的酒楼,将其改造成了“大唐皇家铁路总公司股份发行总署”。 开业当天,张玄素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精神矍铄地站在总署门口。总署之内,没有金银,没有柜台,只有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堪舆图。 那正是京登铁路的详细路线图。与之前不同的是,图上每隔三十里,便用红圈标注出了一个“站点”,旁边还有详细的城镇规划草图。 ...... “诸位,安静!”张玄素清了清嗓子,面对着门外稀稀拉拉、多是来看热闹的百姓和一些世家派来的探子,朗声说道,“我知道,大家对‘股份’二字,心存疑虑。那么今天,老夫就让大家看看,成为太子殿下的‘合伙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转身,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指向了堪舆图。 “看见这些红圈了吗?这便是未来京登铁路的九个站点。太子殿下有令,每一个站点,都将围绕其建立一座全新的城镇!” “而铁路总公司的所有盈利,将全部用来给各位‘合伙人’分红!这盈利,不仅包括客运、货运的收入,更包括……”张玄素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吼道:“包括这九座新兴城镇,方圆三里之内,所有土地、商铺的拍卖所得!” “轰!” 人群中,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精明商人,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但他们懂土地,懂商铺,懂这里面蕴含的价值! “不仅如此!”张玄素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诱惑,“凡一次性认购一万股以上者,可优先获得在站点城镇的土地购买权!认购十万股以上者,太子殿下亲许,可将其家族之名,命名站点内的一条主街!” 如果说前面的“分红”,是点燃了商人们的贪婪,那么这后面的“优先购买权”和“街道命名权”,则是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世家大族的命门! 土地!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名望!是他们传承百年的追求! 人群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我的天!街道命名权?这……这简直是光宗耀祖啊!” “一座新城的优先土地购买权……这得是多大的利益!” 就在此时,一个肥胖的身影,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是长安城最大的粮商,钱百万。 “张……张公!”他激动得满脸肥肉都在颤抖,“这股份,怎么卖?一股多少钱?老子……不,小人要买!先来一万股!” 张玄素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钱掌柜莫急。太子殿下说了,为了公平,股份定价为一贯一股。第一批,只发售三百万股。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一贯一股?!”钱百万眼睛都红了,“那还等什么!给我来三万股!这是三万贯的宝钞!” 他当场就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皇家银行的宝钞,高高举起。 这一幕,如同一滴滚油滴入了沸水之中。 “我也要!给我来五千股!” “我!我出一万贯!” 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商人们,彻底疯了。他们挥舞着宝钞和地契,如同潮水般涌向发行总署。 而那些奉命前来打探消息的世家探子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向自家府邸跑去。 太原王氏府邸。 当探子将总署发生的一切,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完后,王珪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土地优先权”和“街道命名权”这几个字。 “蠢!蠢货!老夫真是个蠢货!”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 他终于明白,太子这哪里是骗局,这分明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是用土地和名望这两块最肥美的诱饵,来钓他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鱼! “备车!快!去股份发行总署!”王珪嘶吼道,声音都变了调,“告诉张玄素,我太原王氏,要认购二十万股!不!三十万股!” 几乎是同一时间,长安城内所有的高门大户,都上演了同样的一幕。 前一刻还对“股份”嗤之以鼻的家主们,此刻都像输红了眼的赌徒,带着族中所有的浮财,疯狂地冲向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彻底瘫痪了。 无数的马车堵在了一起,无数的豪强士绅、高门家主,抛弃了往日的体面,亲自下车,挤在人群中,挥舞着宝钞,哭喊着,哀求着。 “张公!张神仙!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留十万股!” “张财神!我卢家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求您卖我二十万股!” 张玄素站在总署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那一张张因为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这长安城的秋风,从未如此舒爽过。 消息传回太极宫,李世民正与房玄龄、长孙无忌议事。听完百骑司的汇报,饶是两位宰相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是面面相觑,一脸的不可思议。 “疯了……都疯了……”长孙无忌喃喃自语。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魔力,能让那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在一天之内,变成了一群嗷嗷待哺的饿狼。 李世民沉默不语,他看着堪舆图上那条红线,眼神复杂。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似是赞叹,又似是无奈。 “这个孽子……” 第243章 太子建新城 长安城的股份狂潮,最终以三百万股在短短三天内被抢购一空而告终。甚至因为抢购名额,几家小士族还在发行总署门口大打出手,闹得满城风雨。最终,还是太子亲卫出面,才镇压了下去。 但这股风波,却让“股份”二字,成了整个大唐最炙手可热的词汇。没抢到股份的,捶胸顿足,四处托关系想高价收购;抢到了的,则视若珍宝,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载着海量的金银,从长安的各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汇入皇家银行的账户,再通过最高效的渠道,流向京登铁路的工地。 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李承乾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条铁路。 在京登铁路中段,一处地势开阔的平原上,李承乾召集了他的核心团队。 长孙冲、房遗爱、程处默、尉迟宝林、秦怀道,这些昔日的长安纨绔,如今都已褪去了青涩,一个个神情坚毅,成了太子麾下能够独当一面的干将。 在他们面前,是一座巨大的沙盘。沙盘上,不再是单纯的铁路线,而是一座座规划精妙的城市模型。 “钱,我们有了。人,我们也有了。接下来,孤要你们建的,是这个。”李承乾指着沙盘,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这是……城?”程处默瞪大了眼睛,看着沙盘上那些横平竖直的街道、错落有致的建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没错,是城。孤称之为,‘站城’。”李承乾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创造者的光芒,“铁路是骨架,而这些站城,将是血肉。它们将成为大唐帝国全新的、跳动的心脏。” 他拿起一根指挥棒,开始详细讲解他的宏伟蓝图。 “所有站城,都将采用标准化的设计。中心是火车站,也是全城的交通枢纽。街道呈井字格布局,主干道宽三十步,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所有街道,都将以我们最大的股东家族之名命名,这是他们的荣耀,也是孤的承诺。” “城市分为四个区域:东市为商业区,所有商铺统一规划,临街建造;西市为工业和仓储区;南区为住宅区;北区为行政和军事区,驻扎我们的铁道兵团。” “最重要的一点,”李承乾加重了语气,“所有建筑,不得使用木质结构。孤要你们,就地取材,建立大型的砖窑和一种全新的工坊。” “新工坊?”长孙冲好奇地问道。 “对,孤称之为‘水泥工坊’。”李承乾神秘一笑,“它能生产出一种神奇的灰色粉末,与沙石和水混合后,能凝固成比石头还坚硬的材料。用它来建房子,不仅速度快,而且防火、防潮,坚固无比。” 这番话,如同天方夜谭,听得众人云里雾里,但他们早已习惯了太子殿下口中时不时冒出的“神谕”。他们只需要知道,照着做,就一定能见证奇迹。 李承乾开始分派任务。 “长孙冲,你的农学部,除了保障粮草,还要负责在每个站城周边,规划出高产农田,推广土豆和红薯,确保城市未来的粮食自给。” “房遗爱,你的皇家银行,要在每个站城建立分行,发行统一的宝钞,给孤牢牢掌控住新城的经济命脉。” “处默,宝林,你们的铁道兵团,在修路之余,还要承担起新城建设和安保的重任。孤要你们把这三十万大军,打造成一支能修路,能盖房,更能打仗的无敌之师!” “秦怀道,你的百骑司,要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一座新城,监控一切,杜绝任何不稳定因素。” “是!”四人齐声领命,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们不再是跟在太子身后捡功劳的二代,他们正在参与一场开天辟地般的伟业。他们正在亲手创造一座座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全新的城市! 一声令下,整个京登铁路沿线,变成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沸腾的工地。 无数的砖窑拔地而起,黑烟滚滚。而在砖窑旁边,一座座神秘的“水泥工坊”也开始运转。当第一批灰色的水泥粉末被生产出来,并按照太子的秘方,混合沙石,浇筑成一块块坚硬的“水泥砖”时,所有人都被这种神仙造物般的材料给惊呆了。 建设的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地基被挖好,标准化的水泥砖被迅速砌成墙壁,再用混合了水泥的“混凝土”浇筑楼板和房梁。一座三层高的楼房,从动工到封顶,竟然只需要不到十天的时间! 铁路在向东延伸,而在铁路的身后,一座座崭新的城镇,如同雨后春笋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无到有,拔地而起。 这壮观的景象,通过《大唐日报》的连篇报道,传遍了整个大唐。那些购买了股份的世家和商人们,彻底陷入了狂喜。他们手中的“股份”,价值每日都在飙升,成了比黄金和土地更硬的通货。 第244章 李世民要找我谈谈 在遥远的漠北草原,另一场“大建设”,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曾经水草丰美的牧场,如今被一个个巨大的土坑和黑色的矿渣堆所取代。上百座简陋的炼钢高炉,日夜不息地喷吐着黑黄色的浓烟,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牙帐之内,阿史那社尔正抚摸着一把新锻造出的弯刀,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 这把刀,刀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蓝色,比他们以往最好的百炼弯刀还要坚硬、锋利。他亲眼看着一名勇士,用这种新刀,轻而易举地劈开了一名唐军制式的明光铠。 “哈哈哈哈!”他发出畅快的大笑,“神铁!这才是狼神赐予我们的神铁!” 他身旁的阿史那隼,低着头,面色苍白。他看着那把刀,眼神里却满是恐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钢材,看似坚硬,实则内部的结构,因为那味“青矾石”的毒药,已经变得极其脆弱。它或许能承受一次猛烈的劈砍,但只要次数一多,或者在低温环境下,就会像陶瓷一样,毫无征兆地……碎裂。 “大汗,我们已经拥有了三千把这样的神刀,五百副神甲!”一名突厥将领兴奋地汇报道,“只要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能装备起一支五千人的无敌铁骑!届时,南下叩关,长安城唾手可得!” “好!好!”阿史那社尔激动地站起身,“传令下去!让所有的部落,加快速度!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我要在入冬之前,看到一万把神刀!我要让我的勇士,人人都穿上这刀枪不入的铠甲!” 狂热的命令,再次传遍了草原。 然而,就在牙帐内一片欢腾之时,一名负责后勤的贵族,却忧心忡忡地走了进来。 “大汗……”他犹豫着开口,“我们的牛羊,已经死了三成了。因为大量的牧民被抽调去挖矿、炼钢,草场无人打理,牲畜无人放养。再这样下去,不等我们南下,我们的族人……就要饿死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阿史那社尔的头上。 牙帐内的狂热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阿史那社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眼神盯着那名贵族。 “你在质疑我?质疑狼神的旨意?” “不……不敢……”那名贵族吓得浑身一颤,跪倒在地,“我只是……只是为我们突厥的未来担忧。” “担忧?”阿史那社尔冷笑一声,他走到那名贵族面前,猛地抽出腰间那把新锻造的“神刀”,刀锋直指对方的咽喉。 “我们有了这样的神兵利器,还担忧什么未来?等我们踏破了长安,整个中原的粮食和财富,都是我们的!到时候,还怕没东西吃吗?” “可是,大汗,战士们连日劳作,食不果腹,就算有了神兵,也……” “够了!”阿史那社尔怒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心中的那一丝疑虑,被这直白的现实刺痛,瞬间转化为了暴怒和偏执。 “你,动摇军心,是唐人派来的奸细!”他眼中杀机暴涨。 “噗嗤!” 不等那名贵族再辩解,锋利的刀锋,便已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华丽的地毯。 “拖出去!”阿史那那社尔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他高举着滴血的弯刀,对着帐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厉声喝道:“谁再敢说半个‘不’字,动摇我突厥的雄心,这就是下场!我们很快就能在长安城里,饮酒吃肉!在此之前,任何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牙帐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的突厥贵族和将领,都低下了头,眼中除了狂热,更多了一丝深深的恐惧。 阿史那隼看着地上的尸体,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那头被太子殿下喂下毒药的草原饿狼,已经彻底疯了。 这下可真完犊子了,那自己得想办法跑啊,这要是被发现了,啧啧,下场,简直不敢想啊! ...... 贞观十四年夏,天气炎热。 一支由数十名朝廷大员组成的巡视团,在宰相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抵达了京登铁路的第一个正式站点——万年东站。 他们是奉了李世民的旨意,前来实地考察,看看太子殿下用从他们口袋里“掏”出来的海量金银,到底搞出了什么名堂。 巡视团里的官员,心态各异。有的是铁路股份的持有者,满心期待地想看看自己的投资前景;有的则是保守派,憋着一股劲,准备找茬弹劾太子好大喜功、劳民伤财。 然而,当他们下了马车,踏上这片土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尘土飞扬、混乱不堪的工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已经初具雏形的,崭新的城市,他们无法理解的城市。 宽阔平坦的街道,笔直得仿佛用墨线弹过。街道两旁,一栋栋三四层高的楼房,整齐划一地排列着,风格统一,气势恢宏。成千上万的铁道兵团士兵,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脸上洋溢着一种建设者独有的自豪和干劲。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工部出身的官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失声惊呼,“从长安传来消息,说这里上个月才刚刚打下地基,这才过了多久?一座城……就起来了?” “是啊,就算是用神仙法术,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他们身为宰相,对帝国各项工程的进度了如指掌。按照传统的施工方法,要建成这样规模的城镇,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李承乾带着程处默等人,迎了上来。 “房相,长孙司空,诸位大人,一路辛苦。”李承乾一身常服,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一个热情的主人,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太子殿下,这……这也太快了吧!”房玄龄指着眼前的城市,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什么,一点小小的戏法而已。”李承乾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随我来。” ...... 巡视团在万年东站停留了整整三天。 他们看得越多,心中的震撼就越是无以复加。 他们看到了标准化的供水和排水系统,看到了为未来铺设煤气灯而预留的管道,看到了学校和医馆的规划用地,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可以容纳数千人集会的“人民广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城市”的理解。 这分明是太子殿下,在按照自己的意志,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当巡视团返回长安,将所见所闻,呈报给李世民时,整个太极殿,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他发现,自己这个大唐帝国的掌舵者,已经有些看不懂儿子画出的航海图了。儿子跑得太快了,快到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帝王,都感到了一丝陌生和力不从心。 他所熟悉的那套帝王心术,那套平衡朝局、驾驭群臣的手段,在儿子这种摧枯拉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新政”面前,似乎显得有些……过时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依旧是皇帝,是天子。但帝国的未来,似乎正在由另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进行着重塑。 这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他为儿子的成就而欣喜若狂,又为自己逐渐被时代抛在身后的感觉而忧心忡忡。 “陛下,太子殿下此举,虽有开天辟地之功,但其所思所想,已非臣等所能揣度。长此以往,恐……”长孙无忌躬身说道,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个权力、思想、财力都无法被有效制衡的太子,对皇权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李世民沉默了。 他知道长孙无忌说得对。 但他更知道,承乾正在做的事情,是对的,是对大唐有利的。 他不能,也不愿去阻止。 “宣太子,即刻回京见朕。” 许久,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丝丝威严。 第245章 日不落大唐 太子殿下被一纸诏书召回长安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整个京登铁路工地。 指挥大帐内,程处默几个憨货急得团团转。 “太子哥,阿耶……不是,陛下他老人家这时候叫你回去,准没好事!”程处默一脸焦急,压低了声音,“肯定是那帮老顽固又在背后嚼舌根了!要不,咱称病不回?” 房遗爱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故作深沉地分析道:“处默此言差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是在特殊时期。如今我等并非领兵作战,殿下若抗旨不遵,正中那些人下怀。”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太子哥回去挨训?”尉迟宝林急道。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这几个为他真心担忧的兄弟,心中一暖,脸上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慌什么,天又塌不下来。”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阿耶想儿子了,叫我回去聊聊家常,你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做什么。” 他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把心放回肚子里。孤不在的这几日,站城的建设,一刻也不能停。谁敢给孤偷懒耍滑,等孤回来,就把他砌进水泥墙里。”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又觉得有些好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他们知道,太子哥还是那个太子哥。无论面对谁,哪怕是天子,他都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 三日后,长安,太极宫,甘露殿。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下方,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李承乾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儿臣,见过阿耶。”李承乾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没有半分怯意。 “高明。”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建的站城,朕派人去看了,很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朕也听说,你建城的法子,古往今来,闻所未闻。一座城,月余便拔地而起。朕,还有满朝文武,都有些……看不懂了。” 这话说得极重。帝王说看不懂,那便是质疑,是警告。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承乾却笑了,笑得坦然:“阿耶,时代变了,旧的马车,自然跟不上新修的水泥路。与其让大唐这辆车慢悠悠地走,为何不给它换个更强劲的轮子,让它跑得更快些?” “放肆!”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你这是在跟朕说话,还是在教朕治国?” 李世民突如其来的怒意,如乌云压顶,寻常人早已吓得跪地求饶。 李承乾却依旧站得笔直,他直视着龙椅上那个既是君父又是对手的男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堵不如疏。与其让天下的财富,都淤积在世家的地窖里发霉,不如为它挖一条全新的河道,让它流向最该去的地方。与其让三十万青壮闲散于乡野,不如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干,让他们为大唐,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 “好一个全新的未来!”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出列,他脸色凝重,对着李承乾深深一躬,“太子殿下,您将铁路、站城、股份捆绑,汇聚天下之财,又将建城、安保之权,下放于铁道兵团。这无异于在陛下的江山之内,再造一个自给自足,钱、人、权,三者皆备的国中之国!长此以往,尾大不掉,国本动摇,殿下,想过这后果吗?” 李世民的眼神,也瞬间冰冷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仿佛要将他看穿。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面对这几乎等同于谋逆的指控,李承乾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嚣张。 李世民的脸色铁青,拳头在龙袍下紧紧攥起。 笑声停歇,李承乾的目光扫过长孙无忌,最终,落在了那幅巨大的堪舆图上。 “舅父,您和阿耶,都觉得我的眼光,只盯着这铁路沿线的一亩三分地?” 他缓步走到堪舆图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你们错了。” 他伸出手,手指却没有指向大唐疆域内的任何一处,而是……指向了那片蔚蓝色的,一望无际的海洋。 “阿耶。”他转过头,看着李世民,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野心、自信与疯狂的火焰,“您觉得,咱们大唐的天下,有多大?” 这个问题,让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下?天下不就是这堪舆图上所画的疆域吗? 不等他们回答,李承乾的手指,顺着海洋,一路向东,划过高句丽,划过倭国,划向那片未知的深蓝。然后,又转向南方,划过林邑、真腊,指向更遥远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海域。 “铁路,站城,股份,水泥……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大唐的内腑更强健,让我们的根基更扎实。”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但光是强健是不够的,一头猛虎,不能只守着自己的山林。它需要更多的血肉,才能长出更锋利的爪牙!” “血肉从哪里来?”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片广阔的海洋之上。 “从这里来!从这片大海上,从大海之外,那些比整个大唐加起来还要富饶、还要广阔无数倍的天地里来!” “孤,要成立大唐皇家海军!要造出能抵御万丈狂澜的钢铁巨舰!” “孤要建一支无敌的舰队,不是为了守卫咱们的海岸线,不让那些倭寇、海盗前来骚扰。而是要主动出击!去探索,去征服,去贸易!” “孤要让大唐的商船,载着我们的丝绸、瓷器、神锋锹,去换回堆积如山的黄金、白银、香料和我们从未见过的作物!孤要让大唐的龙旗,插遍这颗星辰上,每一个富饶的港口!孤要让四海万国,都传颂着我大唐天朝的威名,学习我大唐的文字,遵从我大唐的秩序!” “这!”李承乾猛地转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才是我为大唐画下的,真正的蓝图!一个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日不落帝国!” “轰!” 李承乾的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甘露殿中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房玄龄嘴巴微张,呆若木鸡。 长孙无忌这位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的老狐狸,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国中之国? 跟太子殿下这个疯狂的计划比起来,什么国中之国,简直就是乡下人为了几亩薄田打架斗殴,可笑,太可笑了! 他们以为太子是在院子里挖池塘,准备养几条锦鲤。 结果人家一开口,是要把整个院子都推平,直接开条运河,连通四海! 李世民从龙椅上,霍然站起。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是……极致的震撼,是无法抑制的惊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狂喜与骄傲。 他以为儿子跑得太快,快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他现在才明白,儿子不是跑得太快,他这是要……飞啊!他要带着整个大唐,一起飞向一片连他这个天可汗,都从未想象过的天空。 许久,许久。 李世民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第246章 天子赌国运 “儿臣知道。”李承乾迎着李世民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儿臣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向前一步,字字千钧。 “阿耶,您以为儿臣费尽心机,又是炼钢,又是修路,又是搞那什么股份,真的只是为了让大唐的百姓,过上几天好日子?” 李承乾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更带着一种俯瞰天下的傲慢。 “那点好处,不过是顺手为之的添头罢了。儿臣真正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手指再次敲击在那片蔚蓝的海洋之上。 “打造一支无敌的舰队,去征服这片大海!将大海之外,那些数之不尽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运回大唐!” “说得好听。”李世民终于再次开口,“舰队呢?船呢?谁来造?人呢?谁来驾驭你的钢铁巨舰,去那片连堪舆图上都没有的未知之海?” 他这是在出题,也是在逼迫。 他要让这个狂妄的儿子,在现实面前,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然而,李承乾却笑了。 “阿耶,您以为儿臣这些年,都在东宫睡大觉吗?” 他拍了拍手。 殿外,一名宦官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盒。 宦官将木盒放在大殿中央,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卷巨大的,图卷。 李承乾亲自上前,将图卷展开。 “轰!” 当图卷完全铺开在甘露殿光洁的地板上时,饶是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见惯了世面,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大唐的堪舆图。 那是一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世界地图! 虽然许多地方的轮廓都模糊不清,甚至充满了臆想,但图中标注出的,那一片片远比大唐广阔无数倍的陆地,那一个个陌生的地名,那一条条用朱砂笔描绘出的航线,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人的心上。 “这是……”李世民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儿臣花了数月时间,找遍了长安城所有的胡商,搜集了上百种不同的海图,再结合古籍记载,拼凑推演出来的世界。”李承乾指着地图,“这里,物产丰饶,遍地黄金。这里,盛产香料,价值等同于黄金。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不断跳动,每点一下,都仿佛打开了一座宝库的大门。 “至于人……”李承乾直起身,目光再次变得锐利,“阿耶莫不是忘了郑和?” 李世民眉头微皱,如今大唐水师的缔造者郑和啊,他怎么可能忘了。 “没错。”李承乾见李世民的样子就知道他还记得郑和呢,“他无家无室,无牵无挂,所有的忠诚,都只属于儿臣,或者说,属于大唐。用他,儿臣放心。” 甘露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看着地上的地图,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儿子,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质问,所有的疑惑,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他不是在做梦。 他是真的,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他这个太子,已经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包括他这个皇帝。 进一步,是陪着儿子进行一场倾国豪赌。 退一步,是眼睁睁看着这宏伟的蓝图,变成一纸空谈,而自己,也将彻底失去驾驭这个儿子的信心。 许久,许久。 李世民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没有去看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而是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地,拂过那些陌生的地名,拂过那片广阔的海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突然,他笑了。 笑声很低,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甘露殿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日不落帝国’!好一个朕的麒麟儿!” 他猛地站起身,转过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有点疯批的感觉。 他指着李承乾,声音如雷。 “但你记着!这不是你的蓝图,这是朕,是大唐的蓝图!”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转身,对着殿外的内侍,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传朕旨意!” “着,太子李承乾,总领‘大唐皇家海军筹建事宜’!” “着,工部、兵部、户部,全力配合!!” “再传旨!封郑和为‘镇海将军’,领‘皇家海军总教习’之职,即刻于登州建立大唐第一座海军基地!” “朕,要亲眼看着,我大唐的龙旗,插遍这地图上的每一寸土地!” ...... 甘露殿的旨意,很快便席卷了整个长安。 文臣集团懵了。 “疯了,陛下和太子殿下,都疯了!”御史台,几名御史捶胸顿足,“倾国之力,去搏那镜花水月的海外之利,此乃商贾之举,非帝王所为!我等必上万言书,死谏陛下,收回成命!” 整个长安城,暗流涌动。弹劾太子的奏章,雪片一般飞向中书省,然后,被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不动声色地压了下来。 他们知道,拦不住了。 那对父子,已经一起疯了。 然而,就在这风口浪尖之上,身为漩涡中心的李承乾,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又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大唐日报》头版,用最醒目的朱红大字,刊登了“大唐皇家学院”的招生简章和开学公告。 公告旁,是学院的课程表。 没有《论语》,没有《孟子》,没有诗词歌赋。 取而代之的,是《几何初步》、《基础算学》、《大唐律法详解》、《营造学》、《基础格物》、《草药辨识》…… 这一张课程表,比任命一个宦官当将军,还要让整个士大夫阶层感到恐惧和愤怒。 这已经不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了。 这是在刨他们的祖坟!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国子监,当代大儒,孔子第三十一代嫡长孙,国子监祭酒孔颖达,气得浑身发抖,将报纸撕得粉碎。 “学院?这算什么学院!这分明是墨家的工坊,是商贾的账房!太子殿下,是要将我大唐,变成一个只知奇技淫巧,不知礼义廉耻的蛮荒之地吗?” “孔祭酒!我等绝不能坐视不管!”一群儒生义愤填膺,“我等要联名上书,要到学院门口静坐!誓死扞卫圣人大道!” “对!誓死扞卫圣人大道!” 孔颖达看着群情激奋的弟子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这不光是为了圣人教化,更是为了他们这些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根基——通过经学,垄断知识,进而垄断官职的权力! 大唐皇家学院开学典礼,定在十日后。 地点,就在长安城南,由袁天罡亲自督造的一片崭新的建筑群中。 这一日,天朗气清。 学院门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却又泾渭分明。 一边,是以长孙无忌、房玄龄为首的朝廷大员,他们是奉旨前来观礼。 另一边,则是李承乾特意邀请来的“贵客”——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大户、格物院的顶级工匠、甚至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胡人学者。 而在广场的最前方,站着三百名神情忐忑又激动的少年。 他们是皇家学院的第一批学生。 他们的衣着各异,有绫罗绸缎的勋贵子弟,比如被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强行“请”来的自家弟弟;有衣着朴素的寒门学子;甚至还有几个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农家出身的少年,他们穿着崭新的学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承乾一身紫色常服,站上用最新出产的水泥浇筑的高台。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开门见山。 “今天,站在这里的,有朝廷的公卿,有富甲一方的商人,有技艺超群的工匠,有来自异域的学者,还有我们大唐未来的希望。” “我把你们请来,就是想让你们亲眼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 “几千年来,我们都在学什么?学圣人的微言大义,学如何写一手漂亮的文章。这很好,但这不够!” “因为光靠文章,填不饱肚子!光靠圣人教诲,造不出能日行千里的火车,炼不出能劈开顽石的钢铁,更造不出能让我们征服四海的巨舰!” “所以,我办了这所学院。在这里,我们不讲空谈,只学实学!我们要学算学,去计算星辰的轨迹,去丈量大地!我们要学格物,去探究风雷水火的奥秘!我们要学营造,去建造前所未闻的城市!我们要学律法,去建立属于我大唐的全新秩序!” “我要让你们记住一句话——知识,就是力量!” “从今天起,皇家学院,不问出身,不看门第,唯才是举!凡能从这里毕业者,无论他是王公贵胄,还是贩夫走卒,都将获得官职,成为建设我们这个伟大帝国的中坚!”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一派胡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孔颖达带着数十名国子监的儒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广场外围。 孔颖达一身祭酒官袍,面色涨红,手指着台上的李承乾,痛心疾首。 “太子殿下!你此举,无异于废黜百家,独尊工匠!将圣人教化弃之如敝履,推崇奇技淫巧为立国之本!长此以往,人心不古,礼崩乐坏,我大唐,将与禽兽何异?” 他转向那些被邀请来的官员和商贾,声泪俱下。 “诸位!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太子,将我等礼仪之邦,变成一个只知计算和利益的蛮夷之国吗?” “老臣,今日,便要在此,为圣人大道,讨一个公道!” 孔颖达猛地一甩袖子,对着李世民派来的仪仗,朗声道:“老臣,国子监祭酒孔颖达,请辞官!” 他竟是要以辞官相逼! 他身后的儒生们,也齐刷刷地跪下,高声呼喊:“我等请辞!请殿下收回成命,关闭此等伤风败俗之所!”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这几乎是整个儒家集团,对他的公开宣战。 处理不好,便是一场席卷朝野的巨大风波。 然而,李承乾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笑了。 “孔祭酒,说完了吗?” 孔颖达一愣。 “说完了,就请看一样东西。”李承乾拍了拍手。 一名格物院的匠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上高台。 托盘上,放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一卷细细的铜线,还有一个奇怪的、带着指针的罗盘。 李承乾对着学生队伍中,一个最为瘦弱,衣衫上还打着补丁的农家少年招了招手。 “你,上来。” 那少年受宠若惊,紧张地走上高台。 “告诉大家,你叫什么,来自哪里。” “我……我叫狗蛋……不,先生给我取了学名,叫李林。我来自蓝田县,家里是种地的。”少年怯生生地说。 “别怕。”李承乾的声音很温和,“把你前天在格物院里,做给孤看的那个小把戏,再做给所有人看看。” “是,殿下。” 名叫李林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那卷铜线,熟练地在罗盘外围缠绕起来,然后将铜线的两头,搭在了那块黑乎“乎的石头上。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 孔颖达更是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就在这时,李格拿起那块黑乎乎的石头,在缠着铜线的罗盘上方,快速地来回移动。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罗盘上原本静止不动的指针,竟然……竟然随着石头的移动,开始左右摇摆了起来! “动……动了!指针动了!”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神迹。 石头没有碰到指针,铜线也没有碰到指针,可它就是动了! 孔颖达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他揉了揉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摇摆的指针,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妖法? 李承乾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传遍了整个广场。 “这,不是妖法。” “这块石头,叫磁石。这根线,是铜。当磁石在线圈中运动时,就会产生一种我们肉眼看不到的力量,我们称之为——电。” 他走到那个名叫李林的少年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下已经陷入呆滞的众人。 “而这种力量,在未来,可以代替烛火,点亮黑夜!可以代替人力、畜力,驱动万物!可以让我们的话语,在千里之外,被瞬间听到!” 他转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孔颖达,一字一句地说道: “孔祭酒,你所说的圣人大道,能做到吗?” “这,就是我的学院,要教给他们的东西。这,就是我所说的,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现在,你还要撞墙吗?” 第247章 离经叛道 广场之上,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根随着石头移动而左右摇摆的铜针上。那根针,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尤其是孔颖达。 他这位孔圣嫡孙,国子监祭酒,大唐儒学的泰山北斗,此刻嘴巴微张,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无法理解的景象。他皓首穷经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 “妖……妖法!” 许久,孔颖达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而尖利。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色由白转红,手指着高台上的李承乾,声嘶力竭。 “此乃上古巫蛊之术!是妖法!太子殿下,你竟以妖法惑众,乱我大唐江山社稷!你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他转向台下的文武百官,转向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世家代表,状若疯狂地呼号:“诸位!尔等都看到了!太子不尊圣人,不敬天地,竟公然施行此等邪术!此风若长,我等读书人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大唐礼仪之邦,将沦为鬼蜮!” 他身后的儒生们如梦初醒,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跪地附和。 “请陛下废黜妖学院,严惩妖人!” “此乃动摇国本之邪术!恳请殿下迷途知返!” 一时间,声浪滔天,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他们也没看懂那是什么,但他们看懂了孔颖达的手段。老狐狸这是要将一场关于“实学”与“经学”的辩论,彻底扭转成对“妖术”的审判。 这太致命了。 然而,高台之上,李承乾面对这滔天声浪,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玩味。 他没有去看孔颖达,而是低头,温和地问那个名叫李林的孩子:“李林,告诉孤,来皇家学院之前,在家里能吃饱饭吗?” 李林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摇头,眼眶有些发红:“回殿下,吃不饱。家里地少,收成……收成要交很多租子,我和阿妹……经常挨饿。” “那孤的学院,给了你什么?”李承乾又问。 “给了我饭吃!一天三顿,顿顿有白面馍和肉汤!”李林的声音立刻大了起来,脸上带着光,“还发了新衣服,教我读书认字,还教我……教我这些神奇的学问!先生说,学会了,以后就能当官,给殿下办事,让全家都过上好日子!” 李承乾听完,满意地点点头。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孔颖达的身上。 “孔祭酒,你听到了吗?” “你所说的圣人之道,你的四书五经,能让李林这样的农家孩子,一天吃上三顿肉汤吗?能让他穿上新衣,给他一个当官的机会吗?” 李承乾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不能!你的道,只会教他如何安于现状,如何逆来顺受!只会告诉他,生为蝼蚁,就要认命!” “而孤的道,孤的‘妖法’,能!” “孤就是要让天下所有像李林这样的孩子知道,只要他们肯学,肯干,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哪怕他爹是个刨土的泥腿子,他将来,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孔颖达!”李承乾直呼其名,字字如刀,“你口口声声礼崩乐坏,可当万千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的时候,礼法何在?当外敌叩关,国家危亡之际,诗词歌赋能挡得住敌人的铁蹄吗?” “我的‘妖法’,能炼出神钢,造出火车,未来还能造出征服四海的巨舰!我的‘妖法’,能让大唐的粮仓堆积如山,能让大唐的国库充盈!能让我大唐的铁骑,踏遍天下!” 他张开双臂,掷地有声。 “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国家强盛无匹!这,才是我大唐最大的‘道’!你那套只能把人教成书呆子的东西,算个屁!” “噗——” 孔颖达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一生都沉浸在圣人光环之下,何曾受过这等指着鼻子的羞辱?对方甚至把他引以为傲的经学,贬低得一文不值! 他浑身剧烈颤抖,指着李承-乾,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李承乾的话,太毒了。 他根本不跟你辩论玄而又玄的“道”,他只跟你讲最现实的吃饭、穿衣、强国! 台下的商贾们,眼睛亮得吓人。他们听不懂什么道不道的,但他们听懂了火车、巨舰和财富! 那些寒门子弟和普通百姓,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太子殿下的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就连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不得不承认,太子这番话,虽然粗鄙,虽然离经叛道,但却有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 “妖言惑众!你……你这乱臣贼子!” 就在此时,孔颖达身后一名年轻的儒生,双目赤红,显然是无法接受自己的信仰被如此践踏。 他猛地从人群中冲出,状若疯虎,直扑高台,嘴里发出凄厉的咆哮。 “我杀了你这妖人!为圣人除害!” 他要砸了那个“妖物”,他要撕碎那个敢于羞辱圣人的太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更是脸色大变。 思想的冲突,在这一刻,急剧演变成了最直接的暴力! 然而,那儒生还未冲上台阶。 一道黑影掠过。 “锵!” 一声脆响,秦怀道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台前,手中横刀出鞘,冰冷的刀锋,距离那儒生的脖颈,不足一寸。 森然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全场。 那儒生被吓得僵在原地,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变得冰冷。 秦怀道的刀,稳得一批。 那名狂热的儒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腥臊的液体在身下迅速蔓延。 孔颖达的面色,瞬间由红转为一片死灰。完了。他那不成器的学生,用最愚蠢的方式,将儒家最后的体面,输得一干二净。 李承乾缓缓走下高台,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孔颖达和所有儒生的心上。 他走到那瘫软的儒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孔颖达。 “孔祭酒,这就是你的‘圣人之道’?”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辩不过,就动手?” “讲不出道理,就拔刀子?” “你们不是在扞卫什么大道,你们只是在扞卫你们垄断知识、垄断官职的权力!” 他猛地一挥手,对秦怀道下令:“拿下!以‘冲击皇家典礼,意图行刺当朝太子’论处!给孤查!查他背后还有谁指使!孤倒要看看,是哪个世家,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喏!”秦怀道收刀回鞘,两名百骑司的便衣如狼似虎地扑上,将那名已经吓傻的儒生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孔颖达身体一晃,差点栽倒,幸好被身边的弟子扶住。他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刺太子”这顶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这已经不是学术之争,这是谋逆! 李承乾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对着所有被邀请来的宾客朗声道:“诸位都看到了。有些人,道理讲不过,就开始耍流氓了。但孤告诉你们,在大唐,孤的地盘上,拳头,永远要听道理的。谁的道理硬,谁的拳头就硬!” “今日典礼,到此结束!皇家学院,即刻开学!”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一个混乱不堪的广场和一群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 …… 甘露殿。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是不是疯了?”他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案上,“给孔颖达扣一顶‘意图行刺’的帽子?你想干什么?把天下的读书人都逼反吗?” 刚刚结束的皇家学院典礼上发生的一切,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李承乾站在殿下,一脸的无所谓:“阿耶,不是我想给他扣帽子,是他自己把脑袋伸过来的。再说了,我抓的是那个动手的蠢货,又没动孔颖达,您急什么?” “朕急什么?”李世民气得站了起来,绕着龙案来回踱步,“你这一搞,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弹劾你的奏章,已经把中书省的门槛都快踏破了!你把儒家往死里得罪,以后谁来给你治理天下?靠你那些只知道算数和和泥的‘格物士’吗?” “为什么不呢?”李承乾反问道,语气坦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阿耶,您也看到了,那帮读经书读傻了的人,除了会动动嘴皮子,还能干什么?让他们去修铁路?还是让他们去造军舰?” “你这是要把大唐的根基,给彻底刨了!”李世民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他。 “不。”李承乾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儿臣不是要刨了它,儿臣只是想给它松松土,让它长得更壮实一些。”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阿耶,儿臣从未想过要将儒家赶尽杀绝,那不现实,也没必要。儿臣只是要打破他们的垄断。” 李世民眉头一挑:“怎么打破?” “很简单。”李承乾伸出两根手指,“两条腿走路。您不是愁没人治理天下吗?那就让他们竞争上岗!”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章,呈了上去。 “儿臣恳请阿耶下旨,对官制进行增补。” “凡我大唐皇家学院毕业之学员,经考核合格者,授予‘格物士’之功名。凭此功名,可直接进入工部、户部、兵部下辖各工坊、司署任职,也可前往铁路沿线各站城,担任各级主官。他们的晋升、俸禄,与通过科举入仕的官员,一视同仁!” “嘶——” 饶是李世民,在听完这番话后,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松土? 科举,是他们维持统治、输送人才、垄断上升渠道的命根子。 李承乾这个法子,等于是硬生生在科举之外,又开辟了一条全新的、完全由他掌控的晋升之路。 如此一来,天下的聪明人,还会死抱着四书五经不放吗? 长此以往,儒家的影响力,将被釜底抽薪,抽个干净。 “你……你这是要天下大乱啊!”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知道这个法子好,好得让他心动,但也毒,毒得让他忌惮。 “阿耶,乱不了。”李承乾的语气充满了自信,“短时间内,他们或许会闹,会抵制。但人,都是逐利的。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子侄通过皇家学院,能更快、更容易地获得官职和财富时,您觉得,他们还会抱着孔夫子的牌位哭爹喊娘吗?” “他们只会把自己的孩子,削尖了脑袋往学院里送!” 李世民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孽子,把人心看得太透了。 可是,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引起的震荡,实在是太大……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名内侍捧着一个火漆密封的皮筒,快步走进殿内。 “陛下,北境加急!” 李世民心中一凛,接过皮筒,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军报。 他只看了一眼,呼吸便猛地一滞。 军报上的内容,简单而又震撼。 “……突厥大炼废铁,耗尽民力。牛羊死六成,牧人十不存一,各部族为争夺残存粮草,内乱已生。阿史那社尔为弹压乱局,斩杀贵族十数人,然其所谓‘神钢’,遇寒则脆,不堪一击。我部斥候于狼神山下,见尸骨盈野,其势已呈崩颓之兆……” 李世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逆子,端坐于庙堂之上,只用了一份假图纸,一个“毒计”,就在千里之外,兵不血刃地,将一个强盛的草原汗国,推向了自我毁灭的深渊。 他那些所谓的“离经叛道”,他那些“骇人听闻”的手段,竟然……真的有效!而且效果好得可怕! 李世民将那份军报,重重地拍在龙案上。 他看着李承乾呈上的那份关于“格物士”的奏章,眼中所有的犹豫,瞬间消失殆尽。 “准了!” 一声怒吼,响彻甘露殿。 “朕不仅准了!朕还要下旨,凡皇家学院毕业生,官升一级!俸禄,加三成!” 第248章 老孔夜叩门 “太子疯了!陛下也疯了!” “皇家学院毕业生,官升一级,俸加三成?这是何道理!” “将我等十年寒窗,置于何地?将科举取士,置于何地?”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整个士林彻底沸腾。无数自诩为圣人门徒的读书人,捶胸顿足,奔走相告,仿佛天塌地陷。弹劾太子的奏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堆满了中书省的案头,然后又被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用一种更快的速度,扔进了火盆。 两位宰相很清楚,那对已经杀红了眼的父子,现在谁也拦不住。 风暴的中心,国子监祭酒孔颖达的府邸,更是门庭若市。 “祭酒大人!我等愿随您一同死谏!撞死在太极殿前,也要换回圣人大道!” “孔师!太子倒行逆施,陛下受其蒙蔽!我等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一群年轻儒生跪在堂下,个个义愤填膺,神情悲壮。 孔颖达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他看着地上那个被撕碎的《大唐日报》号外,头版头条的朱红大字,像一根根钢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皇家学院,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格物致知,经世致用!” 他输了,在皇家学院门口,当着全长安的面,输得一败涂地。那个叫李林的小子,那个该死的“电磁感应”,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毕生的骄傲,抽得粉碎。 “死谏?”孔颖达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然后呢?让太子殿下给咱们一人追封一个‘忠贞可嘉’的谥号,再把咱们的脑袋,挂在皇家学院的门口,告诉天下人,这就是与他作对的下场?” 他看着自己这些热血上头,却毫无用处的学生,心中涌起一阵无力。 “蠢货!”他低吼一声,“你们以为太子怕你们死吗?他连行刺的帽子都敢扣,他怕什么?他巴不得你们都去撞墙,好给他的‘格物士’腾地方!” 堂下瞬间安静了。 孔颖达挣扎着站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门外,看着天边那轮残月。 “他不是要打倒我们,他是要我们变得……没用。” “他不是要杀我们,他是要我们……被天下人遗忘。” “我们跟他讲道理,他跟我们讲吃饭。我们跟他讲礼法,他跟我们讲拳头。这条路,走不通了。” 一名弟子不解地问:“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孔颖t达沉默了许久,夜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他不是说,他的学院,唯才是举,不问出身吗?” 他猛地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传我命令!召集国子监所有在读监生,三更时分,于皇家学院门口集合!” “老师,您要做什么?” “去……上学!” …… 三更天,皇家学院。 这座由水泥和砖石构筑的崭新建筑群,在月光下透着森严之气。 程处默正带着一队铁道兵团的亲卫,打着哈欠在巡逻。 “他娘的,这地方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太子哥也真是的,非让咱们守着。”尉迟宝林嘟囔道。 “闭嘴吧你!”程处默踹了他一脚,“太子哥说了,这地方比东宫还重要,是咱大唐的脑子,能不看紧点吗?” 就在这时,远处的大路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举着火把,正朝着学院门口而来。 “不好!敌袭!”程处默瞬间清醒,一把抽出横刀,“快!吹号!准备迎敌!” 学院的警钟被敲响,数百名驻守的士兵迅速集结,弓上弦,刀出鞘,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那群人走到学院门口百步开外,却停了下来。 火光中,为首的一人,正是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他身后,是整整三百名穿着国子监儒袍的监生,一个个神情肃穆。 他们没有喊口号,也没有冲击防线。 在程处默和所有士兵惊愕的目光中,孔颖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对着学院的大门,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扑通!” 他身后那三百名儒生,也跟着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老臣,大唐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率国子监监生三百人!” “恳请入皇家学院,求学!”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打架他们不怕,可这群读书人,不吵不闹,跑来下跪求学,这他娘的该怎么办?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李承乾的耳中。 “什么玩意儿?”李承乾正搂着小杨睡得正香,被叫醒后一脸不爽,“孔老头带着三百个书呆子,跪在学院门口要上学?” 房遗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殿下,此事蹊跷!这孔颖达分明是想用苦肉计,把一群人塞进咱们学院里,从内部攻破我们!用心险恶啊!” 程处默也冲了进来:“太子哥,没错!这帮孙子憋着坏呢!让俺带人出去,把他们全给轰走!” 李承乾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出了声,“这老头,总算开了点窍,知道光靠哭哭啼啼和撞柱子没用了。这是跟孤玩上兵法了?” “殿下,那我们……” “慌什么?”李承乾披上外衣,施施然地朝外走去,“人家都跪到门口了,咱们做主人的,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走,跟孤去看看。” 学院门口,李承乾在一众核心班底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他看着跪在地上,为首的那个倔强的老头,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孔祭酒,三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来我这儿,是觉得我这学院的风水,比你那国子监好?” 孔颖达抬起头,迎着李承乾的目光,沉声道:“闻听殿下学院,不问出身,唯才是举。老臣与这些学子,仰慕殿下‘实学’之道,特来求学,还望殿下收留。”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你不是说唯才是举吗?我们来了,你收不收? 你要是不收,那你白天说的话,就是放屁。 你要是收了,我们这三百人进去,天天给你念《论语》,看你怎么办! 李承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想学啊?” “想学。” “好啊。”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手,声音传遍全场,“孤很欣赏孔祭酒这种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 他顿了顿,环视着所有跪地的儒生。 “孤的皇家学院,大门永远敞开。不过,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想入学,可以。”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日后,皇家学院,举行第一届入学考试。” “考试科目,只有两门。” 他嘴角的弧度,弯得像龙王一样。 “算学,与格物。” “凡通过者,孤,欢迎之至。通不过者……” 李承乾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 “听说了吗?孔祭酒带人去皇家学院踢馆,结果被太子殿下反将了一军!” “何止是将了一军!太子殿下说了,想入学,行,先考过算学和格物!” “算学?那不是商贾之术吗?格物又是什么鬼东西?” “管他是什么!圣旨都下了,从那学院出来,官升一级!这可是通天的路子!” 一夜之间,皇家学院的入学考试,成了整个长安城最热门的话题。 原本还对这“妖学院”嗤之以鼻的世家大族们,瞬间变了脸。 他们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这背后的巨大利益?科举的路子越来越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如今太子殿下硬生生开了另一条康庄大道,谁不眼红? 一时间,长安城各大府邸都行动了起来。 “快!把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都给我找来!” “去书铺,把市面上能找到的《九章算术》之类的书,全给我买回来!” “找几个账房先生,连夜给我家那几个小子恶补!三天!就算是用灌的,也得给我灌进去点东西!” 原本一场儒家与新学的对决,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长安权贵阶层的升学狂潮。 三日后,皇家学院门口。 人山人海,车水马龙。 考场设在学院的露天广场上,摆放着数百张崭新的课桌。 孔颖达带着他那三百名弟子,面色凝重地坐在最前方。这三天,他们几乎把能找到的算学典籍翻了个底朝天,自认就算不能精通,应付一场入门考试,也该绰绰有余。 在他们身后,则是黑压压一片的各路考生,有绫罗绸缎的勋贵子弟,有目光精明的商贾之子,还有不少衣着朴素、但眼神发亮的寒门少年。 吉时一到,李承乾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上高台。 他没有废话,直接一挥手。 “发卷!” 试卷发到每个人手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圣人微言大义。 第一题: “今有粮仓,内空,底为方,边长一丈五尺,高一丈二尺。问:此仓可容纳粟米几多石?(注:一石粟米约占地一尺六寸见方)” 孔颖达和他身后的儒生们,看到这道题,集体傻眼了。 这是什么?丈量体积?还要换算? 《论语》里没教过啊! 第二题: “京登铁路一号工段,有巨石一块,重约三千斤,阻碍施工。现有一长两丈之铁棍,并若干石块作为支点。请画图说明,如何能令一名寻常力气之壮汉,撬动此巨石?” 画图?撬动巨石? 儒生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毛笔重若千斤,不知该如何落下。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考试”的认知。 第三题: “一艘海船自登州港出发,前往高句丽卑沙城,两地相距约一千三百里。海船顺风顺水,日行一百二十里。若遇逆风,则日行不过七十里。假设途中有一半时间顺风,一半时间逆风,问:此船往返一次,最少需要多少时日?” …… 一连十道题,全是这种和实际生活、工程建设息息相关的应用题。 整个考场,哀鸿遍野。 那些满腹经纶的儒生们,一个个抓耳挠腮,满头大汗,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如同在看天书。他们引以为傲的锦绣文章,在这里,没有半分用武之地。 反倒是那些平日里被他们看不起的商贾之子、工匠之后,虽然也磕磕绊绊,但不少人竟真的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学问,但他们跟着父辈算过账,量过地,见过工匠干活,这些题目,对他们来说,反而更亲切。 两个时辰后,考试结束。 收上来的试卷,结果惨不忍睹。 孔颖达那三百名弟子,交白卷的,超过一半。剩下的,也大多是胡乱写了几句不着边际的空话。 只有寥寥七八人,凭借着儿时的一点算学功底,勉强答出了两三道题。 当成绩张榜公布时,全场哗然。 名列前茅的,几乎全是那些出身不高,甚至有些是泥腿子出身的寒门子弟。那个曾在开学典礼上演示“电磁感应”的李林,赫然位列第一。 而国子监的三百精英,全军覆没。 孔颖达站在榜单前,看着那刺目的结果,一张老脸,血色尽褪。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身上。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李承乾走到了他的身边。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殿下要开始他最擅长的,当众打脸了。 然而,李承乾却对着孔颖达,深深一躬。 “孔祭酒。” 孔颖达愣住了。 李承乾直起身,声音洪亮,传遍全场:“这场考试,并非是为了羞辱谁。而是要让所有人明白一个道理——学问,是用来解决问题的。解决不了问题的学问,就是空谈。” 他转向孔颖达,目光诚恳。 “但是,能解决问题的学问,也需要指引。否则,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破坏力,远大于建设。” “我的格物士们,将来会掌握开山裂石,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们需要有人教他们,这力量该用在何处。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什么是家国大义,什么是黎民苍生。” “这个人,非孔祭酒莫属。” 李承乾再次一拱手。 “孤,在此,诚心聘请孔祭酒,担任我大唐皇家学院,‘道德与礼仪部’首席大宗师!总领全院师生之德行教化!” “孤希望,从我皇家学院走出的每一个学生,既能动手造出火车巨舰,也能在心中,为大唐立起一座不倒的脊梁!” 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程处默、房遗爱他们,更是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这是什么操作? 打完了,不踩上一万只脚,反而把对方请来当大官? 孔颖达也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自己接下来的下场,被羞辱,被罢官,被天下人嘲笑……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对方把他赖以生存的经学,从“立国之本”的神坛上扯了下来,然后,又亲手给它安放在了一个全新的,他从未想过的位置上。 他不是没用了。 他只是……换了一种用法。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那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孔颖达忽然觉得,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帝王心术”,在这个太子面前,幼稚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许久,他缓缓地,对着李承乾,弯下了自以为很直的脊梁。 “老臣……领命。” 第249章 草原起风雷 大唐皇家学院,甲字第一号大讲堂。 这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一排排崭新的课桌,和一个用水泥砌成的高台。 孔颖达一身崭新的“大宗师”官袍,端坐于第一排正中。他身后,是三百名垂头丧气的国子监监生,以及数百名通过考试、神情兴奋的新学员。 他以为,今天是他这位“道德与礼仪部”首席大宗师,重振儒家威严的第一课。 然而,当上课的钟声敲响,走上高台的,却是太子李承乾。 “诸位,早上好。”李承乾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敲了敲黑板,“我是你们‘道德与礼仪’课的第一任讲师,李承乾。” 孔颖达的眼皮跳了一下。 台下的儒生们更是面面相觑,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孔祭酒,”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孔颖达身上,“来,别坐着了,上来。” 孔颖达一愣:“殿下,老臣是……” “我知道,你是大宗师。”李承乾笑了一下,“但我的课,大宗师也得听。不光要听,还要回答问题。上来吧。”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孔颖达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他活了一辈子,都是他考别人,何曾被人当堂叫起来过? 他僵硬地走上高台,站在李承乾身旁,像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学生。 李承乾没理会他的尴尬,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突厥。” 他敲了敲黑板:“今天咱们不讲《论语》,不谈《孟子》。咱们谈谈这两个字。谈谈我们北边的邻居,曾经的草原霸主,阿史那社尔。”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就在不久前,孤用了一点小小的计谋,送给了阿史那社尔一套‘神仙炼钢法’。现在,据我们百骑司传回的最新情报,整个漠北草原,因为这场‘大炼钢铁’,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程处默、房遗爱等人坐在后排,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而那些儒生们,则是一脸茫然。 “牛羊无人放养,冻死饿死十之六七。牧民被强征去挖矿石,部落为争抢最后一点粮食,日夜械斗,血流成河。曾经不可一世的突厥,如今,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就会彻底崩塌。” 李承乾说完,将教鞭递到孔颖达面前。 “孔大宗师,现在,孤问你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讲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面对这样一个被我们亲手推入深渊,但依旧对大唐怀有刻骨仇恨的敌人。从‘道德’与‘礼仪’的角度出发,我们应该怎么做?” 李承-乾向前一步,逼视着孔颖达。 “是应该发扬我礼仪之邦的‘仁义’,给他们送去粮食和药品,让他们休养生息,以期待他们能‘感化’回头?” “还是应该趁他病,要他命。出动大军,以雷霆之势,将这头饿狼彻底碾碎,永绝后患,以保我大唐边境未来百年平安?” “请回答。” 孔颖达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这哪里是问题?这分明是诛心! 选前者,是迂腐,是愚蠢,是置大唐万千子民的安危于不顾,是妇人之仁!今天在座的,没人是傻子。 选后者,那他一生信奉的“仁者爱人”、“止戈为武”的圣人教诲,又算什么?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儒家领袖,公然鼓吹赶尽杀绝?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大宗师被难住了?”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圣人的书,也没教过你这个啊。” 就在此时,一名百骑司的校尉,捧着一个皮筒,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进讲堂。 “殿下,北境加急!‘隼’字密信!” 李承乾接过皮筒,撕开火漆。里面不是寻常的军报,而是一卷发黄的羊皮,上面用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度危险仓促的情况下写就。 “念。”李承乾将血书递给秦怀道。 秦怀道展开羊皮,沉声念道:“殿下亲启。属下阿史那隼叩首。社尔已疯,昨日烹杀劝进忠臣,漠北人心已散。各部族私下串联,只待天变。其‘神钢’遇寒则脆,不堪一击,然其仍聚兵三万,欲以残破之师,孤注一掷,南下求生。属下身份已遭怀疑,牙帐之内,日夜有眼线监视。此或为绝笔。恳请殿下收网,草原已熟,可食。另,请救属下一命。” 整个讲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封血书里透露出的血腥和疯狂,震得头皮发麻。 “好!好啊!”程处默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太子哥!这还等什么!那狗日的阿史那社尔都疯了!发兵吧!让俺当先锋,保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尉迟宝林也吼道:“没错!趁他病要他命!踏平牙帐,就在今日!” 勋贵子弟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摩拳擦掌。 孔颖达的面色却变得惨白。他听着那些血腥的描述,听着程处默他们毫不掩饰的喊杀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太子殿下的“实学”?运筹帷幄,杀人于千里之外,将一个强大的汗国,玩弄于股掌之间,直至其自我毁灭。 他看着台上那个神情淡然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李承乾没有理会叫嚣的程处默,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孔颖达。 “孔大宗师,你听到了。阿史那社尔要带着他最后的疯狗,来咬我们了。现在,请你告诉我,我们是该讲‘礼仪’,还是该拔刀子?” 这一次,孔颖达没有犹豫。 他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当……当斩草除根。”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很好。”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大宗师还是识大体的。下课。” 他走下高台,无视了身后所有人的反应,径直向外走去。 “秦怀道,程处默,房遗爱,尉迟宝林,来我书房。” …… 东宫书房。 “太子哥,下令吧!”程处默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把玩着那封血书,慢悠悠地开口:“秦怀道。” “臣在。” “你的百骑司,拟一份营救计划。孤的‘礼物’,不能死在草原上。孤要你把他,活生生地,给孤带回来。” “营救?”秦怀道一愣,但立刻领命,“喏!” 李承乾又看向程处默。 “你,立刻去一趟户部,找唐俭。再跑一趟皇家银行,找房玄龄。告诉他们,孤要粮食。” 程处默不明所以:“要粮食干嘛?咱们不是要去打仗吗?不应该是调集兵器铠甲吗?” “谁说孤要去打仗了?”李承乾笑得像只狐狸。 “啊?”程处默、尉迟宝林、房遗爱,三个人集体傻眼。 李承乾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孤要的,是足够十万人吃三个月的粮食。红薯、土豆、面粉,什么都要。用最快的速度,集结成一支庞大的运输队。” “殿下,这……”房遗爱忍不住问,“您这是要……”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堪舆图前,手指点在漠北草原的位置。 “阿史那社尔不是要南下求生吗?那孤,就亲自去迎接他。” “孤要去草原,做一笔生意。” ...... 漠北,牙帐。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沙砾,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牙帐内,气氛比帐外的风雪还要冰冷。 “哐当!” 一把崭新的弯刀,被阿史那社尔狠狠砸在地上,应声断成三截。 “神钢?这就是你们炼出来的神钢!”阿史那社尔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指着面前一群瑟瑟发抖的铁匠,“连一块冻硬的牛骨都砍不断!你们告诉我,这是狼神赐予的力量?” 铁匠们跪在地上,头埋得深深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大汗……是……是天太冷了……神钢也怕冷啊……”一名铁匠鼓起勇气解释。 “放屁!”阿史那社尔一脚将他踹翻,“唐人的刀,怎么就不怕冷!”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皆白,身披名贵狼皮的老贵族,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大汗,请息怒。”他的声音苍老而嘶哑,“我们都错了。唐人的仙法是毒药,狼神山没有‘山之心’,那都是骗局!如今大雪封山,牛羊冻死无数,族人们连过冬的粮食都没有了。请大汗看在草原子民的份上,停下这疯狂的炼钢吧!带领我们……活下去!” “活下去?”阿史那社尔缓缓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这位在部落中德高望重的老者,“你的意思是,我错了?我,天命所归的草原之主,错了?” “大汗……” “你是谁的人?”阿史那社尔打断了他,声音阴冷,“是唐人派你来的吧?你想动摇我的军心,你想让我的勇士们,放下武器,像绵羊一样等着被宰割?” 站在一旁的阿史那隼,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史那那社尔,对着那老贵族怒斥道:“乌达长老!你糊涂了!大汗乃是狼神在人间的化身,他的意志就是狼神的意志!你现在说这些,分明是已经被南朝的妖人蛊惑!” 他转向阿史那社尔,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大汗!您看,连乌达长老这样的忠臣都被妖言所惑,可见唐人的奸计有多么阴险!现在军心不稳,人心惶惶,若没有雷霆手段,恐怕等不到我们南下,内部就要生乱了!” 他凑到阿史那社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大汗,古老的传说里,面对背叛,狼王会用最滚烫的热血,来清洗族群,审判忠诚。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摇摆不定的心,重新找到敬畏!” 阿史那社尔的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所吞噬。 “来人!”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两名亲卫冲了进来。 “架锅!生火!烧水!” 牙帐内的所有贵族和将领,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大汗要做什么。 很快,一口足以煮下一整头牛的巨大铜锅,被抬到了牙帐中央。烈火在锅下熊熊燃烧,锅里的水很快开始翻滚,冒出蒸腾的热气。 “乌达!”阿史那社尔指着那名老贵族,脸上是狰狞的笑容,“你不是说我错了吗?现在,就让你去问问狼神,我到底错没错!” “把他给我扔进去!” “不!大汗!不要!” “饶命啊大汗!” 乌达长老发出惊恐的惨叫,但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已经架住了他的胳膊。 在所有部落首领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位为突厥奉献了一生的老人,被活生生地,扔进了滚烫的沸水之中。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响彻牙帐,然后戛然而止。 一股皮肉被煮熟的恶心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牙帐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中沸水翻滚的咕嘟声。 所有人都被这地狱般的一幕吓破了胆,他们看着站在大锅旁,面带狂热笑容的阿史那社尔,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的魔鬼。 阿史那隼低下头,掩住自己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 成了。这一锅,煮掉的不是一个老头,而是突厥汗国最后的气运。 “看到了吗!”阿史那那社尔张开双臂,对着他那群已经吓傻了的臣子们咆哮,“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谁还敢质疑我,质疑狼神,这口锅,就为他而留!” “大汗万岁!狼神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后,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响起,只是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的颤抖。 就在这疯狂的氛围达到顶点之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牙帐,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大……大汗!唐……唐人来了!” “什么?”阿史那社尔猛地转身,“多少人?他们的军队在哪里?” “不……不是军队!”斥候惊恐地摇头,“是……是商队!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车上装的……好像全是粮食!” “商队?”阿史那社尔和所有突厥贵族都愣住了。 斥候咽了口唾沫,补充道:“他们没有打唐军的龙旗,打的是一面……一面从未见过的商号旗帜,上面写着……‘大唐皇家粮食总公司’!” “最……最重要的是,”斥候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在车队的最前方,一架由八匹白马拉着的巨大马车上,坐着的……是……是大唐的太子,李承乾!” “轰!” 整个牙帐,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阿史那社尔踉跄着冲出牙帐,顶着刺骨的寒风,向南望去。 地平线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缓缓向牙帐逼近。 他脸上血色尽褪,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迷惑。 而他身后的阿史那隼,则抬起头,看向那片天空。心中拔凉拔凉,这不是生意来了。 这是来收尸的。 第250章 突厥无了 漠北的风雪里,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味道。 阿史那社尔跨在战马上,身体因愤怒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地平线尽头那条望不到边的车队,以及车队最前方,那辆由八匹纯白骏马拉着的,如同移动宫殿般的巨大马车。 “商队?粮食?”阿史那社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承乾!他以为他是谁?神明吗?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带着粮食出现,他是来羞辱我!羞辱整个突厥!” 他身旁的将领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既有对粮食的渴望,更有对唐人的刻骨仇恨和恐惧。他们握着腰间崭新的弯刀,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们如今最大的谎言。 “大汗!唐人奸诈!这必定是圈套!”一名贵族嘶吼道,“他们想用粮食引诱我们,然后一网打尽!” “没错!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的粮食!” 人群开始鼓噪,饥饿让他们的理智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那辆华丽的马车门被推开。 李承乾穿着一身厚实的黑色狐裘,慢悠悠地走下马车。他身后跟着同样披着裘皮的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两人手里没拿武器,一人捧着一个暖手的小铜炉。 李承乾根本没看如临大敌的突厥军队,他跺了跺脚,搓了搓手,对着身边的程处默抱怨。 “他娘的,这鬼地方真冷。处默,回头跟工部说一声,新马车的保暖系统得升级,脚底必须加装盘管加热。” “好嘞太子哥!”程处默憨厚地点头,“回去就办!” 这番对话,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突厥人的耳朵里。 他们是在羞辱我们! 阿史那社尔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惨白的天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全军……” “阿史那社尔!” 李承乾终于抬起头,直呼其名,声音不大,却让阿史那社尔停下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朝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大队人马和车队纹丝不动。 “别紧张,孤今天不是来打仗的。”李承乾用马鞭遥遥一指身后那延绵数里的车队,“孤,是来跟你做生意的。” “生意?”阿史那那社尔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跟你有什么生意可做?” “当然有。”李承乾的笑容更盛了,“孤知道你缺粮,很缺。你的族人、你的牛羊,都在饿死。而孤,有粮,很多粮。” 他拍了拍手,一名亲卫立刻从车上扛下一袋麻包,用刀划开。金黄的粟米,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咕咚。 无数突厥士兵,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粟米,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阿史那社尔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你想用粮食,换我的金子和牛羊?”他强压着内心的冲动,冷声问道。 “不不不。”李承乾摇了摇手指,“黄金白银,孤不缺。至于你的牛羊……呵呵,它们自己都快饿死了,要来何用?” 阿史那社尔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那你想要什么!” 李承乾的目光,缓缓扫过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突厥士兵,最后落回到他的脸上。 “孤要人。” “什么?”阿史那社尔怀疑自己听错了。 “人。”李承乾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孤用粮食,买你的人。从今天起,孤的大唐皇家粮食总公司,正式开启对突厥的劳务派遣业务。” 他身后的房遗爱,适时地走上前来,展开一卷羊皮纸,开始高声朗读。 “大唐皇家粮食总公司草原人口收购价目表:凡突厥壮丁一人,身无残疾者,可换上等粟米五石或土豆十石!凡突厥妇孺一人,可换粟米三石或土豆六石!凡突厥工匠一人,不问种类,价格面议,保证从优!” “所有成交人口,将由我大唐统一安排前往内地,包吃包住,参与我大唐铁路、城建等伟大工程!干满十年,即可获得大唐户籍,成为大唐子民!” “此交易公平公正,童叟无欺!愿卖者,现在即可出列登记!” 整个草原,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突厥人,包括阿史那社尔,全都懵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羞辱、屠杀、圈套……但他们从未想过,对方竟然是要……买人? 把他们当成牲口一样,明码标价地买卖! “啊——!” 阿史那那社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感到自己的尊严被对方按在地上,用最残忍的方式反复践踏。 “李承乾!你欺人太甚!”他用刀指着李承乾,面目狰狞,“我乃草原的王!他们是我的子民!不是你可以买卖的货物!” “王?”李承乾嗤笑一声,“一个让自己的子民活活饿死的王?阿史那社尔,你别搞错了,孤不是在跟你商量,孤是在给你和你的族人,一条活路。”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变得冰冷。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让你的人排队过来,跟孤换粮食,活下去。二……”他顿了顿,“带着他们,一起饿死在这片雪地里。” “我选择三!”阿史那那社尔的面容已经扭曲,“杀了你!抢光你的粮食!” 他猛地举起弯刀,对着身后已经陷入癫狂的军队,发出最后的号令。 “突厥的勇士们!狼神的子孙!撕碎他们!为了生存!冲啊!” “嗷——!” 数万名饥饿的突厥士兵,被这最后的疯狂点燃,他们发出狼一般的嚎叫,挥舞着手中的“神钢”弯刀,朝着唐人的车队发起了决死冲锋。 大地在震动,喊杀声震天。 然而,李承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后的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唉,说了做生意,非要动刀子。”李承乾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真是不体面。” 下一刻,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已经与唐军前排手持巨大塔盾的铁道兵团重步兵撞在了一起。 “锵!” 突厥骑兵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弯刀狠狠劈在唐军的盾牌上。 想象中火花四溅、盾牌破裂的景象没有出现。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那把被寄予厚望的“神钢”弯刀,在接触到盾牌的瞬间,竟像是冰块一样,碎成了七八截! 那名突厥骑兵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一截的刀柄,又看了看对面纹丝不动,甚至连划痕都没留下多少的巨大盾牌,大脑一片空白。 “砰!” 一面塔盾猛地向前一撞,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和他的战马撞飞出去。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冲锋的突厥士兵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兵利器”,在这漠北的严寒中,脆弱得如同琉璃。无论是劈砍在唐军的盾牌上,还是撞击在他们厚重的铠甲上,唯一的下场,就是碎裂。 他们的冲锋,变成了一场自杀式的笑话。 前排的士兵,武器碎裂,被唐军的盾阵像推土机一样碾过。后排的士兵,眼睁睁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迷茫。 他们的神,骗了他们。他们的大汗,也骗了他们。 阿史那社尔呆立在马上,如坠冰窟。 他看着自己的勇士们,拿着一堆废铁,徒劳地撞向那座钢铁长城,然后被轻易地碾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后的底牌,他最后的疯狂,在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冲锋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溃败和崩溃。无数突厥士兵扔掉手中断裂的武器,掉头就跑。 唐军没有追击。 李承乾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整个战场重新恢复平静。 他这才慢悠悠地重新走到那堆金黄的粟米前,用马鞭指了指。 “阿史那社尔,生意,还做吗?” 阿史那社尔浑身一颤,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李承乾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那笑容在他眼中,比魔鬼还要可怕。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突厥少年,跌跌撞撞地从溃败的队伍中跑了出来。他扔掉了手里的断刀,没有理会阿史那社尔,径直冲向了那堆粟米。 他跪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将粟米捧起来,疯狂地塞进嘴里。 一名唐军士兵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止。 “让他吃。”李承乾开口道。 那少年狼吞虎咽,因为吃得太急,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在他的带动下,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突厥士兵,扔掉了武器,朝着那堆象征着“生”的粮食,走了过去。 他们绕开了阿史那社尔,绕开了那些还在犹豫的贵族,神情麻木,目标明确。 阿史那社尔看着自己的子民,一个个从自己身边走过,走向那个承诺给他们“活路”的敌人。 他这位草原的王,在这一刻,被他的子民,彻底抛弃了。 他知道,他已经不是王了。 他只是一个,连自己族人都买不起的,失败者。 ...... 草原上出现了魔幻的一幕。 一边,是唐军设立的数十个“人口收购点”。房遗爱指挥着一群带着算盘和账本的文吏,有条不紊地给每一个走过来的突厥人登记、发放身份木牌、领取定额的熟食。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叫骂,没有推搡,仿佛一条精密的流水线。 另一边,是曾经的草原霸主阿史那社尔,孤零零地坐在马上,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他的贵族和亲卫们,不知所措地围在他身边,看着不远处那热气腾腾的肉汤和白面馍,喉结不断滚动。 李承乾没理会那条“流水线”,他带着秦怀道,径直走向了阿史那社尔。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突厥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上。 “大汗……”一名亲卫鼓起勇气,拔刀挡在阿史那社尔身前。 秦怀道手按刀柄,上前一步。 “退下。”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秦怀道不必紧张。他走到阿史那社尔马前,抬头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男人。 “阿史那社尔,现在,我们来谈谈最后一笔生意。” 阿史那社尔缓缓抬起眼皮,眼中一片死灰:“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你还有。”李承乾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一名同样脸色惨白的亲卫身上,“孤,要买他。” 李承乾的手,指向了阿史那隼。 阿史那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阿史那社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满是困惑:“隼?他是我最忠诚的勇士!是你……是你杀了他哥哥!” “没错。”李承乾点点头,“所以孤才要买他。开个价吧,这位忠诚的勇士,在你心里,值多少粮食?” 阿史那社尔怒火攻心,正要发作,却见李承乾的脸上,露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怎么?舍不得?”李承乾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那个亲眼看着你把‘神钢’图纸当成宝贝,那个亲口告诉你‘狼神之心’真实不虚,那个一步步把你推向疯狂和毁灭深渊的……你最忠诚的勇士?” 轰! 阿史那社尔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扭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见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阿史那隼。 他想起了太多事。想起了阿史那隼带回图纸时的狂喜,想起了他“亲眼目睹”神钢炼成的证词,想起了他怂恿自己用沸水烹杀乌达长老时的狂热……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为……为什么?”阿史那社尔的声音嘶哑干涩,不敢相信。 阿史那隼没有回答他。他只是默默地走出队列,走到李承乾面前,单膝跪地,垂下头颅。 “属下,幸不辱命。” “噗——” 阿史那社尔再也承受不住这致命的一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大汗!”周围的亲卫惊呼着想去搀扶。 “都别动!”李承乾冷喝一声。 阿史那社尔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双眼赤红如血,里面燃烧着最后的疯狂和仇恨。 他扔掉了手里的断刀,踉跄着,一步步走向李承乾。 “李承乾!”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你赢了!但你想让我像狗一样被买卖,绝不可能!” 他摆出了一个决斗的架势。 “来!像个男人一样!杀了我!用你的刀!给我一个属于突厥武士的结局!” 他要寻死,也要死得像个英雄。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挡在了李承乾身前。 “太子哥,这疯狗交给我们!” 李承乾却推开了他们,他走到距离阿史那那社尔只有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杀了你?”李承乾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 “阿史那社尔,你想得太美了。死亡,对你来说,是一种解脱,太便宜你了。” “你……”阿史那社尔愣住了。 李承乾背着手,慢悠悠地说道:“孤想过了,杀一个失败的草原汗王,没什么意思。孤决定,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 “传孤的令旨,也是传父皇的圣旨:前突厥汗王阿史那社尔,深明大义,顺应天命,率部归唐,功在千秋。特册封其为‘大唐归义王’,赐长安朱雀大街豪宅一座!” “归义王殿下,将即刻随孤返回长安,颐养天年!享受我大唐的无上荣光!” 整个草原,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唐军将士,所有突厥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李承乾。 就连房遗爱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杀他?还封王?赐豪宅? 这是什么操作? 阿史那社尔也彻底傻了。他设想过自己被千刀万剐,设想过自己战死沙场,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结局。 去长安,当一个被圈养起来的王?那是王吗?那是狗! 他猛地明白了李承乾的用意。 李承乾是要他活着。 让他活着,去长安,住进最繁华的街道。让他每天推开窗,就能看到他曾经的子民,在为大唐修建最雄伟的城市。让他每天走上街,都能听到他曾经的勇士,在用生疏的汉话,歌颂大唐的强盛。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人民,是如何被一点点消化、吸收,最终成为滋养大唐的养料。 让他永远活在“归义王”这个耻辱的封号之下,像个战利品一样,被陈列在大唐的京城里,供人参观。 这比杀了他,要残忍一万倍! 这才是最恶毒的,诛心之计! “不……不……”阿史那社尔惊恐地后退,他看着李承乾的眼神,不再是仇恨,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个魔鬼!魔鬼!” 他精神崩溃,语无伦次,转身就想跑。 “拿下。”李承乾淡淡地开口。 两名百骑司的精锐如鬼魅般扑上,轻易地制住了已经疯癫的阿史那社尔,用一根布条塞住了他的嘴。 李承乾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阿史那隼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做得很好。” “为殿下效死。”阿史那隼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死什么死,孤还等着你给孤挣钱呢。”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向自己的马车走去,“草原上剩下的那些部落首领,交给你了。告诉他们,‘归义王’的例子就在眼前。是想来长安当个富家翁,还是想全族饿死,让他们自己选。” “属下明白。” 两人走到马车旁,李承乾掀开车帘,示意阿史那隼进去。 在踏上马车的前一刻,李承乾突然停下脚步,他凑到阿史那隼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让这位王牌密探都毛骨悚然的话。 “这些突厥人,孤会让房遗爱把他们整编成建筑兵团和矿工。但里面最强壮,最桀骜不驯的那三千人,你给孤挑出来。” 阿史那隼心中一凛:“殿下要用他们……”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大唐皇家海军,还缺一批不怕死,不怕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敢去跟大海搏命的水手和陆战队员。” “你,就做他们的第一任教官。” 第251章 突厥优秀人才引进计划 返京的路上,风雪渐小。 庞大的车队如一条黑色的巨龙,在白色的原野上蜿蜒。 八匹白马拉着的巨大马车内,温暖如春。阿史那隼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身体绷紧,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对面,李承乾正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手里抛着一颗夜明珠。 “隼,你知道狼和狗的区别吗?”李承乾突然开口。 阿史那隼一愣,沉思片刻:“狼,桀骜不驯,宁死不屈。狗,摇尾乞怜,乞求残羹。” “说对了一半。”李承乾将夜明珠丢给他,“狼被饿极了,也会吃同伴的尸体。狗被逼急了,也会咬死喂养它的主人。” 阿史那隼接住夜明珠,入手温润,他却感觉有些烫手。 “孤让你挑出来的那三千人,他们曾经是狼。”李承乾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阿史那隼脸上,“孤不需要他们变成狗,孤要他们,变成比狼更凶狠,但脖子上会套着孤亲手打造的项圈……” “训练的地点,孤会选在登州海外的一座荒岛上。粮食、武器、装备,孤会源源不断地送去。孤只有一个要求。”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一年之内,三千人进去,要有一千人出来。孤不要废物,只要杀才。” “淘汰下来的人,怎么处置?”阿史那隼问。 “拉去修铁路啊,还能咋,真杀了啊。”李承乾有些无语。 阿史那隼这才放下心来,能活着就好。 “他们将不再是突厥人,也不再有自己的名字,只有代号。他们只效忠于孤,他们的刀,只会为孤指向的敌人而出鞘。”李承乾看着他,“而你,阿史那隼,是他们的第一任指挥官,你能做到吗?” 阿史那隼站起身,在摇晃的车厢内单膝跪地,将那颗夜明珠高高举过头顶。 “属下,愿为殿下效死。”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路,也是唯一能尽可能保存族人的路。 …… 甘露殿。 空气仿佛凝固。 “陛下,太子殿下此举,闻所未闻,简直是……简直是……”御史大夫韦挺手捧奏章,手腕抖得像筛糠,憋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他身后的一名给事中接过了话头,声音激动,“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可太子殿下这是……买人之兵!将我大唐天威,变成了商贾的斤斤计较!将数万突厥人,当成猪羊牛马一般明码标价,此举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大唐?视我等为虎狼之邦,蛮夷之国啊!” “还有那‘归义王’!阿史那社尔乃是国之大敌,血债累累!不将其明正典刑,已是天恩浩荡,太子殿下竟还要封其为王?还要赐予豪宅?这是在安抚降将,还是在羞辱我大唐战死的英灵!” “请陛下下旨,将太子召回问罪!” “请陛下降罪!” 殿下跪倒一片,群情激愤。 龙椅上,李世民一言不发,只是手里无意识地盘着一枚玉佩。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来自漠北的加急军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李承乾的所有操作。 不耗一兵一卒,不费国库一钱一粮,就让一个心腹大患土崩瓦解。 他该高兴。 可他看着奏报上“一人换五石粟米”、“干满十年可入户籍”的字眼,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这叫什么? 这不是打仗,这是在拆家。把人家整个国,拆得七零八落,零件还打包带回来了。 “玄龄,无忌,你们说说。”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陛下,太子殿下以雷霆之势瓦解突厥,功绩卓着,无可非议。” 他话锋一转。 “然,其手段……过于惊世骇俗。买卖人口,古来有之,但从未有将一国之民尽数买卖的先例。这打开的是一扇魔盒,陛下。今日能买突厥人,明日是否能买高句丽人?长此以往,我大唐的子民,又将如何看待‘人’的价值?国与国的征伐,又将变成一场场……交易?” 李世民将玉佩重重拍在案上。 “够了!” 他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朕的儿子,在漠北,用你们谁都想不到的法子,给朕省下了一场至少要死伤数万将士,耗费百万石粮草的大战!你们倒好,一个个站在这里,跟他讲起了仁义道德,讲起了体面!” 他指着殿下的御史们。 “你们的体面,值几条人命?值几座城池?” 众臣噤若寒蝉。 李世民吼完,胸中的郁气却未消散。他挥了挥手:“都给朕滚出去!让朕静一静!” 待所有人退下,空旷的大殿只剩下君臣三人。 李世民颓然坐回龙椅上,揉着眉心:“你们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沉默。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跑了进来,惊喜道。 “陛下!太子殿下……回来了!” 李世民猛地抬头:“他进城了?让他滚来见朕!” “没……没有。”内侍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太子殿下的车队,停在了城外渭水边上。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说!” “然后,太子殿下命人立起了‘大唐皇家粮食总公司’的旗帜,在渭水边……开张了!” …… 渭水北岸。 数万名突厥人,被划分成一个个方阵,席地而坐。他们麻木,安静,像一群等待被宰杀的羔羊。 在他们前方,是一个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帐篷。 帐篷门口,挂着醒目的价目表。 “突厥青壮劳力,身强体健者,租赁价,每月一百文!包吃住!” “突厥妇孺,可从事纺织、浆洗等杂务,租赁价,每月三十文!” “突厥铁匠、木匠、石匠等技术工种,价高者得!现场竞拍!” 李承乾坐在一张铺着厚厚熊皮的太师椅上,端着一杯热茶,看着眼前这片堪称魔幻的景象。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像两个凶神恶煞的门神,守在他身后。 房遗爱则带着一群穿着皇家银行制服的账房先生,拿着算盘和账本,在各个帐篷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无数百姓和商贾,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涌到渭水南岸,隔岸观望。 “天呐!太子殿下真的把突厥人都抓回来卖了!” “这哪是卖啊,这是租!你看那价钱,比雇咱们本地的短工便宜了一半都不止!” “我家正好要盖新房,租他十个八个壮丁,岂不是能省下一大笔钱?” 人群议论纷纷,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心动。 “殿下!城南王家的管事,说要租三百个壮丁,去他们的采石场!” “殿下!朱雀大街钱百万,要租五十个妇人,去他的布庄!” 房遗爱跑过来,兴奋地汇报。 李承乾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告诉他们,租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所有劳工的食宿,必须按我皇家后勤署的标准,顿顿有肉,十天一沐浴,不得克扣。” “第二,严禁打骂虐待。每个劳工营,都会派驻我铁道兵团的督察,一旦发现,三倍罚款,并永久取消租赁资格。” “第三,”李承-乾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租赁所得的所有款项,不入国库,不入东宫。全部注入‘归化基金’,用于这些突厥人子女的教育。所有适龄儿童,必须入学,学习汉话,诵读唐诗。十年之后,凡考核通过者,皆可入我大唐户籍。”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原本还打算把人租回去当畜生使的商贾管事们,心头一凉。 这哪里是租劳工? 这是请了一群大爷回去,还得管他们子孙后代的教育?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一队禁军骑兵,踏着烟尘,从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太子殿下,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宫!” 李承乾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身上的狐裘紧了紧。 “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对岸那座雄伟的城池,又看了一眼身旁这片巨大的“人力市场”。 “走吧,该去跟阿耶,算算这笔账了。” …… 甘露殿。 李承乾一脚踏入殿门,就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你还知道回来?” 李承乾走上前,站定,没有行礼。 “阿耶叫我,我能不回吗?”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阿耶?!”李世民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在城外开市,买卖人口,还搞出个什么‘租赁’!李承乾,你把大唐的脸,朕的脸,都丢尽了!” “脸面?”李承乾笑了,“阿耶,我只知道,这一趟,我给你省了几百万贯的军费,带回来了十万个几乎不用花钱的劳动力,还顺便把阿史那社尔那个蠢货打包送了回来。这些,难道不是脸面?” “你管那个叫功绩?”李世民指着他,“你把人当牲口,以后谁还服我大唐?他们只会怕我们,恨我们!” “怕,就对了。”李承乾的回答,让李世民一滞。 李承乾走上前几步,声音平静。 “阿耶,你想要的,是万邦来朝,是四夷宾服,是让他们发自内心地仰慕我大唐。对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可仰慕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是建立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实力之上!是建立在让他们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条,顺从才能活下去的恐惧之上!” “至于恨……”李承乾嘴角弯起,“那就更简单了。只要我们给的粮食足够多,给的活路足够好,不出三代,他们的后代只会记得自己是大唐人,谁还记得什么狗屁的仇恨?” “你……”李世民被他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 李承乾向前一步,逼视着自己的父亲。 “阿耶,我们再来算一笔账。册封阿史那社尔为王,赐他豪宅,让他锦衣玉食。这笔钱,谁出?” 李世民眉头一皱:“自然是国库。” “不。”李承乾摇头,“我没打算花国库一文钱。我把他养在长安的钱,会从租赁他那些族人所得的利润里出。” 他看着李世民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要让所有突厥人都知道,他们曾经的王,现在正用着他们卖身为奴换来的钱,在长安城里享福。” “我还要让所有对大唐有二心的番邦看看,这就是战败者的下场。要么,像阿史那社尔一样,被我们圈养起来,当成一个炫耀武功的摆件,连生死都不能自主。要么,就学聪明点,老老实实地当狗。” “阿耶,你说,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 李世民踉跄着后退一步,重新跌坐回龙椅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儿子,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这不是治国。 这是在经营一门最冷酷、最精准的生意。 他忽然明白了。 李承乾不是在打仗,也不是在治国。 他是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名为“资本”的恐怖力量,来重塑这个世界。 “你……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人?”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承乾笑了。 “处置?不,阿耶,我说了,是生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递了上去。 “这是我拟定的《关于引进突厥优秀人才参与大唐基础设施建设的合作方案》。” “凡是购买了铁路股份的世家大族,都可以优先租赁这些突厥劳工,去建设他们分到手的站城。” 李世民打开计划书,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 那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 “租赁方需一次性支付十年租金,并提供担保。若有劳工逃跑或伤亡,由租赁方自行负责……” “租赁方必须为所有劳工子女修建学堂,聘请教员,教材由皇家学院统一提供……” “十年期满,通过考核的归化人员,将获得户籍。其落户土地,由当地租赁世家无偿提供……” 李世民的手开始抖。 “你就不怕……他们造反吗?”李世民艰难地吐出一句。 “谁造反?突厥人,还是世家?”李承乾反问。 “突厥人敢造反,我就断了他们的粮食。世家敢不听话……” 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我就把这些突厥人,直接在他们家门口,就地安置了。” 第252章 要么当狗,要么邻居是狼! 甘露殿内,死寂无声。 “你让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李世民的声音干涩,他没有去看李承乾,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李承乾上前一步,拿起御案上的一方玉玺,在手里掂了掂。 “阿耶,史书是胜利者写的。只要我们赢了,过程是什么样的,后人只会歌功颂德,再说,您这会儿还纠结什么交不交代了,您可不是那体面人......” 他把玉玺放回原位,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至于现在……您什么都不用交代。您只需要盖个章,然后坐在太极宫里,看戏就行了。”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翻了翻白眼,深吸了口气,喝到:“滚!” “好嘞。” 李承乾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晚,数十道出自中书省的敕令,连夜送往了长安城内所有购买了“铁路股份”的府邸。 …… 太原王氏府邸。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家主王珪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气得浑身发抖,对着满堂的世家代表怒吼。 “看看!都看看!‘租赁方需一次性支付十年租金’!‘劳工逃跑或伤亡,由租赁方自行负责’!‘租赁方必须为所有劳工子女修建学堂’!‘十年期满,落户土地由当地租赁世家无偿提供’!” “这是什么?这是让我们出钱,买一群祖宗回来伺候着!我们是股东!是合伙人!不是给太子屁股的家奴!” 一名陇西李氏的旁支族老颤巍巍地开口:“王家主,太子殿下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们当初买股份,是为了盈利,可不是为了替朝廷养胡人啊!” “何止是过分!”另一人激动地站起来,“这是陷阱!我们都被骗了!他先用股份把我们的钱套进去,现在又用这些突厥人,把我们所有人都绑死在他的铁道上!我们要是答应了,未来十年,就得没日没夜地给那些突厥人当监工、当保姆!” “没错!绝不能答应!” “我们联合起来,一起上奏弹劾太子!” “对!我们几十家联名,我就不信,陛下会为了太子一人,得罪我们整个关陇士族!” 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王珪抬手,往下压了压,待堂内稍微安静一些,他才冷着脸开口。 “上奏?弹劾?你们忘了孔颖达的下场了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哑了火。 是啊,连儒家领袖都被太子当众羞辱,最后不得不低头服软,他们这些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王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硬顶,是下下策。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任他宰割。这件事,我们必须拧成一股绳。” 他环视众人:“从今日起,我们所有人家,都称病不出,拒不接旨,更不掏一文钱!他李承乾总不能带兵冲进我们府里抢钱吧?” “这……这是要和太子殿下彻底撕破脸了?”有人迟疑。 “是他先不给我们脸的!”王珪又是一拍桌子,“他要修路,要建城,离不开我们。他手下那三十万铁道兵团,每天消耗的钱粮是个天文数字!只要我们拖下去,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他!” “王家主说得对!” “就这么办!我们不给钱,看他怎么办!” 众人纷纷附和,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就在此时,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变了调。 “家……家主!太……太子殿下来了!” “什么?!” 满堂权贵,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失声。 王珪猛地站起,心脏狂跳:“他带了多少人?” “就……就一辆马车,太子殿下……自己一个人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来。 “哟,都在呢?开会呐?正好,省得我一家一家跑了。” 李承乾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他身后没跟任何人,就好像是来邻居家串门一样。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主位的王珪身上。 “王家主,这么晚了召集大家,商量什么国家大事呢?说来给孤听听?” 王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强作镇定,对着李承乾拱了拱手。 “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没什么大事。”李承乾走到大堂中央,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孤就是听说,诸位对我拟定的《合作方案》有点意见,所以特地来给大家……答疑解惑。”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更难看了。 一名胆子大的年轻人忍不住站出来:“太子殿下,我等当初是响应您的号召,为国分忧,才倾尽家财购买股份。可您如今这份方案,与强取豪夺何异?我等……不服!” “不服?”李承乾掏了掏耳朵,“不服可以退股嘛。房遗爱,带钱了吗?” 一直跟在身后、毫无存在感的房遗爱,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回殿下,钱没带,账本带了。按照公司章程,现在退股,需要支付三成的违约金。扣除之后,当初投入一百万贯的,大概能拿回七十万贯。” “噗——” 那年轻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退股?亏三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承乾笑了,他看着满堂敢怒不敢言的众人,慢悠悠地开口。 “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现在退股不划算。那孤就默认,各位是愿意继续合作的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家主,孤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麻烦,怕花钱,怕那些突厥人不好管吗?”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孤一向体恤臣工。既然大家觉得这个方案不好,那孤……可以给你们另一个选择。” 另一个选择?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眼中露出一丝希望。 李承乾走到门口,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空。 “你们不‘租’,也行。那孤就把这些人,全都放了,恢复他们的自由身。” 众人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李承乾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个‘归化基金’里,不是还有你们买股份的几千万贯吗?孤就用这笔钱,在长安周边,买上几万亩地。”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开始变化的王珪,咧嘴一笑。 “比如说,就在你王家祖宅东边那块地上,盖上几万间屋子,再修几座学堂,把那十万突厥人,就地安置了。” “到时候,你们推开窗,就能看到突厥小孩在街上用突厥话嬉笑打闹。你们出门,就能碰到来你家‘借’米‘借’面的突厥壮汉。” “孤还会奏请阿耶,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风俗,建立自己的集市。王家主,你想想,十年之后,你家旁边,就是一个崭新的,十万人的突厥城。这画面,美不美?” “轰!” 整个大堂,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王珪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李承乾那张带笑的脸,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这哪里是选择? 这分明是诛心! 要么,花钱把这些狼圈养在离自己远远的工地上,自己去看管。 要么,这些狼就会被直接放到自己家门口,成为你永远摆脱不掉的邻居! 一个是破财。 另一个,是破家! “殿下……你……你不能这么做……”王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孤为什么不能?”李承乾摊开手,一脸无辜,“孤让他们恢复自由,给他们土地,让他们安家落户,这是仁政啊。到时候《大唐日报》头版头条一登,全天下的人都得夸孤宅心仁厚。” 他走到王珪面前,弯下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王家主,你猜,到时候,你家这片地的地价,会跌成什么样?还有谁,敢买你家旁边的宅子?” 王珪的呼吸停滞了。 他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世代簪缨、书香门第的太原王氏,府邸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充满异域风情的“胡人社区”。自家的子弟出门,看到的是袒胸露臂的突厥大汉在摔跤,听到的是听不懂的蛮夷语言在叫骂。 家族的脸面、土地的价值、百年清誉……都将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我……”王珪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李承乾直起身子,不再看他,转身向外走去。 “孤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一早,渭水边的租赁市场,准时开张。过时不候。”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留下一屋子面如死灰的世家大族。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噗通”一声,之前那个叫嚣着不服的年轻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王珪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双目赤红。 “管家!” “老……老爷……” “备车!带上府里所有的账房!带上家里所有的现钱!天亮之前,我要第一个到渭水!” 他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炸醒了所有失魂落魄的人。 对啊! 总共就十万突厥人! 里面有经验的铁匠、木匠、石匠,能有多少?身强体壮、能干活的青壮,又有多少? 去晚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到时候别说建城,能不能回本都难说! “快!快回家!拿钱!” “备马!现在就去!” “不能让王家把好人都挑走了!”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所有人像是被点燃了尾巴的耗子,不顾体面地向外冲去,甚至为了抢道而互相推搡。 王珪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惨然。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都成了太子殿下那架战车上,被捆得最结实的牲口。 …… 第二天,天还未亮。 渭水北岸,已经是人声鼎沸,火把通明。 数不清的马车堵塞了通往河岸的道路,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管事、甚至家主,都亲自下场,带着账房和护卫,红着眼睛,挤向那些挂着价目表的帐篷。 “三百个!三百个壮丁!我们崔家要了!” “放屁!我们郑家先来的!这五百人,我们包了!这是十年的租金,现银!” “抢什么抢!没看到价目表吗?技术工种,现场竞拍!那个叫乌达的铁匠,我们卢家出价每年五百文!” “我出六百文!” 房遗爱站在一个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排队!都他妈给老子排队!谁敢插队,直接取消资格!”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买卖人口的生意,能火爆到这种程度。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承乾,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隔着窗帘,静静地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闹剧。 秦怀道站在他身边,低声汇报。 “殿下,一个时辰内,三万青壮,五千工匠,已经全部被预定了出去。十年租金,合计一千二百万贯,已经全部存入皇家银行的‘归化基金’账户。” “嗯。”李承乾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铁道兵团派出的三千名督察,已经随第一批劳工,进驻各大世家的工地。他们的职责,是监督条款执行,以及……记录所有劳工的表现。” 李承乾终于放下茶杯。 “告诉他们,孤要一份名单。那些最桀骜不驯的,最不服管教的,和那些最聪明,学汉话最快的,都给孤记下来。前者,送到登州给阿史那隼。后者,送进新开的‘归化扫盲学堂’。” “喏!”秦怀道领命而去。 马车里,只剩下李承乾一人。 他掀开车帘,看着河对岸那些被“租”出去的突厥人,一个个被戴上统一的木牌,由那些曾经的敌人,押送着,走向工地、矿山、采石场。 他们脸上,是麻木和茫然。 把狼变成狗,需要几步? 第一步,打断它的傲骨,让它知道反抗只有死路。 第二步,给它一碗肉,让它知道顺从才能活。 第三步,把它和它的后代分开。老的,就让它干活干到死。小的,教它我们的话,穿我们的衣服,读我们的书。 不出三代,草原上就再也没有狼了。 只有一群长着狼的模样,却摇着尾巴的大唐田园犬。 …… 太极宫。 李世民听着内侍汇报渭水边的盛况,久久无言。 他感觉很荒谬。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士族对抗,一场可能引发兵变的民族矛盾,就被他儿子用一场……近乎羞辱的“招聘会”,给化解了。 不,甚至不能叫化解。 他是把所有矛盾,都搅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盘生意。 一盘所有人都骂骂咧咧,却又不得不抢着去吃的生意。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李承乾走进大殿,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 “阿耶,钱,我给你赚回来了。人,我也给你安排好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谈谈我的事了?” 李世民看着他:“你的事?你还有什么事?” “海军啊。”李承乾理所当然地开口,“登州那边,郑和的信一天三封地催。船坞建好了,图纸也到位了,可就是没木头,没铁。我总不能让他带着工匠,用嘴去造船吧?” 李世民皱起眉头:“工部不是已经调拨了木料和矿石过去吗?” “不够。差远了。”李承乾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阿耶你看,我们最好的铁矿,在北边。最好的造船木料,在南边的深山老林里。开采、运输,都需要海量的人力。现在天寒地冻,我们大唐的子民,谁愿意去干这个?就算愿意,工钱谁给?” 李世民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好像……明白了。 李承乾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可现在,我们有人了。”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份奏章,递了上去。 “这是我刚拟好的,《关于引导归化人员支援大唐海防建设的补充方案》。” “那些世家看不上的老弱,还有那些桀骜不驯的刺头,与其让他们在工地上惹是生非,不如打包送去最苦最累的地方,发挥余热嘛。” “阿耶,你看,从矿山里挖出铁,炼成钢,再造成船。从草原上买来人,用到死,再教化他的下一代。” 他摊开手,对着自己的父亲,也是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生意,从头到尾,我们一分钱都不用花。它自己就能转起来,还能越转越大。阿耶,你说,这买卖,做得值不值?” 李世民看着那份补充方案,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准了。”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第253章 建个集中营 李承乾走出甘露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寒风带着一股子凛冽的湿气,吹在他脸上,却让他感觉无比清醒。 “殿下,您没事吧?” 秦怀道牵着马,在宫门外等候,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李承乾翻身上马,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能有什么事?跟阿耶做了笔大买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李世民那关,算是勉强过去了。 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渭水北岸,曾经的临时“人力市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规模空前绝后的中转站。 数万名突厥人,按照性别、年龄、体能被粗暴地分成了不同的区域。 那些被世家大族“预定”走的青壮和工匠,已经陆续被各自的“新主人”领走。 剩下的,还有将近八万人。 他们是老弱妇孺,是那些在冲突中桀骜不驯的刺头,是被世家挑剩下的“残次品”。 这些人挤在一起,沉默,麻木,像一群被遗弃的牲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恐惧、绝望和粪便的味道。 房遗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跑得气喘吁吁。 “殿下,都……都统计出来了。老弱妇孺共计六万一千三百余人,另有被各家工地退回来的刺头,约一万八千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他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头皮发麻。 这可是八万张嘴啊! 一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急什么。” 李承乾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传令下去,所有人,按十人一组,百人一队,千人一营,重新整编。每队设队长,每营设营正。由我们铁道兵团的人暂时看管。” “然后呢?”房遗爱追问。 “然后,把他们都给孤……打包送去登州。” “登州?!” 房遗爱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登州是海军基地,是郑和将军练兵造船的地方,把这八万老弱病残送过去干什么? 难道要让他们去造船? “殿下,这……这不合适吧?登州港口本就人多地少,一下子涌入八万人,当地的府衙根本承受不住,怕是要出大乱子!” “谁说要让当地府衙管了?” 李承乾哼了一声,从马鞍上解下一个皮囊,喝了口水。 “传我的令,在登州城外三十里,靠近矿山和伐木场的地方,划出一块地。不,是划出一大片地。” 他用马鞭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孤要在那里,建一座城。一座只属于这些归化人的城。” “城墙要高,要厚,用我们最新的水泥来浇筑。城里,要有宿舍,有食堂,有工坊,有矿场,有伐木场,甚至还要有澡堂和医馆。” “所有的一切,都由我们皇家后勤署统一供给。所有的人,都必须接受军事化管理。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房遗爱听得心惊肉跳,他终于明白了。 太子殿下,这根本不是在建城。 他这是要在登州,建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的,自给自足的……集中营! 那些老弱妇孺,将会被送进纺织厂、被服厂,为海军和铁道兵团生产军需。 那些桀骜不驯的刺头,将会被送进最危险的矿井和最原始的森林,用他们的血汗,为海军的战舰,开采出第一块铁矿,砍下第一根龙骨。 这是一个封闭的,高效的,压榨到极致的战争机器。 “殿下……陛下他……会同意吗?”房遗爱声音发颤。 “会的。” 李承乾的语气笃定。 “因为这八万人的吃喝拉撒,不用国库出一文钱。他们创造的所有价值,都将直接供给海军。阿耶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这件事,你和秦怀道一起办。记住,速度要快。在第一场雪彻底封路之前,孤要这八万人,全部抵达登州。” “喏!” …… 三天后,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手中由太子呈上来的,名为《关于登州港口后勤保障基地建设规划》的奏章,久久无言。 奏章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军事化管理”、“封闭式生产”、“贡献度积分制”、“后代教育统一规划”…… 这些冰冷的词汇,构建出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一个没有自由,只有秩序和效率的世界。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座被高墙圈起来的“基地”里,数万突厥人像机器一样,日复一日地劳作,从生到死,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们的价值被压榨到最后一滴,他们的后代,则被塑造成大唐需要的模样。 这比杀了他们,更让他感到心悸。 “陛下,长孙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长孙无忌走进大殿,看到李世民凝重的脸色,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陛下,可是为登州之事烦忧?” 李世民将奏章丢在御案上,揉着发痛的额角。 “无忌,你看。这就是朕的好儿子,给朕送来的‘惊喜’。他要在登州,建一个……建一个朕都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 长孙无忌捡起奏章,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也变得异常复杂。 “太子殿下此举……确实,有伤天和。” “何止是有伤天和!”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 “这是在养蛊!他把八万胡人圈禁在一起,用最严苛的手段去奴役他们,就不怕有朝一日,这蛊虫反噬吗?!” 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陛下,老臣倒以为,太子殿下此举,虽险,却也是一记妙招。” “哦?”李世民抬眼看他。 “陛下请想,这八万人,若散于民间,必成祸患。若由朝廷供养,则靡费巨大。如今太子殿下将他们集中一处,以工代赈,既解决了安置难题,又为海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物资。更重要的是……” 长孙无忌压低了声音。 “他将这最肮脏、最残酷的一面,都藏在了登州那座孤城里。天下人看到的,依旧是我大唐的仁义与强盛。至于墙内发生了什么,又有谁会知道呢?” 李世民的呼吸一滞。 他明白了长孙无忌的意思。 李承乾是在替他,替大唐,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把所有的罪孽,都自己扛了。 “可万一……万一登州本地的军民,与那些胡人起了冲突,又该如何?” “陛下放心。”长孙无忌躬身,“太子殿下既然敢做,就一定想好了万全之策。我们……看着便是。”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挥了挥手。 “罢了,就依他吧。传旨,工部、兵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第254章 登州炸了 登州,海军大营。 郑和站在新建成的船坞边,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船坞已经建好了,龙骨也铺设了三条,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可他的心,却越来越不踏实。 “将军,您看,那就是太子殿下送来的‘劳力’。” 一名副将指着远处的海港,语气复杂。 郑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数十艘巨大的海船正缓缓靠岸。 从船上,正源源不断地走下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突厥人。 他们就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在铁道兵团士兵的看押下,排着队,走向城外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工地。 “将军,末将听闻,这次要来八万人!” 副将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八万……还是突厥人!这登州城才多大?这要是炸了营,后果不堪设想啊!” 郑和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愈发阴沉。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也是个航海家。 他不懂太子殿下那些弯弯绕绕的经济账,他只知道,把一群狼和一群羊关在一个圈里,迟早要出事。 而事情,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一批两万突厥人抵达登州的第三天,冲突就爆发了。 起因,仅仅是一块饼。 一名负责看守的铁道兵,将吃剩的半块饼丢在地上。 一个饿疯了的突厥少年,像狗一样扑了上去,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这一幕,刺痛了周围所有突厥人的自尊心。 一名身材高大的突厥壮汉,冲上去一脚踢飞了那名士兵,抢过他腰间的粮袋,分给了周围的同伴。 这个举动,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压抑了数日的愤怒、屈辱和饥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数千名突厥劳工发起了骚乱,他们冲向工地旁的粮仓,与看守的士兵扭打在一起。 而城内的百姓,在听到消息后,反应更加激烈。 “突厥人造反了!” “这些天杀的胡狗,就不该留着他们!” “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登州城的百姓,许多都是退役的军户,民风本就彪悍。 再加上世代与突厥交战留下的血仇,此刻更是被彻底点燃。 无数百姓手持棍棒、菜刀,自发地涌向城外,要“剿灭胡虏”。 而那些被圈禁的突厥人,看到城内冲出这么多杀气腾腾的唐人,也以为唐人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反抗得更加激烈。 一时间,登州城外,喊杀声震天。 本地军民和突厥劳工,这两群本就势同水火的人,彻底搅在了一起,演变成了一场数万人的大混战。 登州刺史吓得面无人色,紧闭衙门,不敢露头。 郑和得到消息,当即率领海军陆战队的精锐赶去弹压。 可面对眼前这片混乱的,敌我难辨的战场,他也束手无策。 杀谁? 杀突厥人?他们名义上已经是“归化之民”,是太子的“私产”。 杀大唐百姓?那更是天大的罪过。 “将军!顶不住了!他们要冲进城里了!” 一名士兵浑身是血地跑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郑和看着那黑压压的人潮,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传我将令,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在城墙上架起弓弩,但凡有冲击城门者,无论唐人胡人,格杀勿论!”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保住登州城,等待朝廷的旨意。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当李世民看到奏报时,气得当场就摔了茶杯。 “混账!混账东西!朕就知道要出事!” 他指着殿下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你们不是说他有万全之策吗?这就是他的万全之策?让登州变成一座血城?!”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是满头大汗,噤若寒蝉。 他们谁也没想到,李承乾的计划,刚一开始,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大军前往登州,平定骚乱!”长孙无忌急道。 “派谁去?李靖在北边,李绩在西边,程咬金那个混球……” 李世民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连滚爬地跑了进来。 “陛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他自己带人去登州了!” “什么?!” 李世民和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带了多少人?” “就……就在接到登州急报之后,太子殿下只带了秦怀道和三百百骑司精锐,快马加鞭,已经出城了!” …… 五日后,登州城外。 李承乾一身风尘,勒马立于山坡之上。 他看着山下那座阴云笼罩的城市,面无表情。 城墙上,是严阵以待的唐军。 城墙外,是泾渭分明的两个巨大营地。 一边,是本地百姓自发组织的“乡勇”,人人带伤,义愤填膺。 另一边,是重新被聚集起来的突厥劳工,他们虽然被缴了械,但眼中依旧燃烧着仇恨与警惕的火焰。 双方就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中间隔着一片狼藉的战场,谁也不肯退让。 “殿下,郑和将军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但……双方都不肯罢休。百姓要求严惩所有暴动的胡人,胡人则要求交出带头行凶的百姓。双方僵持不下,已经三天了。” 秦怀道在一旁低声汇报。 李承乾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身边的秦怀道打了个冷颤。 “传我的令。” “命郑和,打开城门。” 秦怀道一愣:“殿下,此时开城门,怕是……” 李承乾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再传我的第二道令。” “告诉城外的百姓和胡人,孤给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之内,所有参与械斗之人,无论唐人胡人,自己走到中间的空地上,跪下。” “一个时辰之后,还站着的,或者还藏在人群里的……” 李承乾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杀无赦。” 秦怀道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躬身领命而去。 很快,太子的命令,传遍了城内城外。 整个登州,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道血腥残酷的命令给镇住了。 一个时辰。 这是留给所有人的,最后通牒。 城墙上,郑和看着太子那并不高大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影,比城外数万叛军,还要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峙的双方,开始出现骚动。 终于,一个在械斗中打断了腿的本地乡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中间的空地上,跪了下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紧接着,突厥人的营地里,也开始有人走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恐惧和不甘,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跪下。 因为他们都怕死。 一个时辰后,空地上,黑压压地跪满了近万人。 李承乾这才催动战马,缓缓走下山坡。 他没有去看那些跪着的人,而是径直走到了乡勇和突厥人两方势力的首领面前。 一边,是登州本地的几个大族族老。 另一边,是几个被推举出来的,最能打的突厥刺头。 “你们,就是管事的?”李承乾淡淡地问。 几名族老连忙跪下:“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那几个突厥刺头,则梗着脖子,一脸不忿。 李承乾也不在意。 他指着身后那片跪着的人,笑了。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带的好头。” “现在,孤再给你们一个选择。” 第255章 这太子是魔鬼! “这是什么?” 一名须发皆白的族老,颤抖着双手,从秦怀道手中接过了那卷羊皮纸。 他身旁,那个最高大的突厥刺头,也满脸狐疑地接过了另一卷。 两拨人的头领,凑在一起,将羊皮纸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羊皮纸上,只有一张表格,和几行简单粗暴的字。 表格的标题,叫做《登州后勤基地生产小组承包责任状》。 “自今日起,登州所有归化人员,与本地百姓,混编成生产小组。” “每组十人,七胡三汉。” “汉人任组长,负责技术指导与监督。胡人任组员,负责体力劳作。” “小组实行生产配额制,每日完成基础配额,可得标准口粮。超额完成部分,汉人组长与胡人组员,按三七分成,获得额外奖励。” “奖励可以是粮食,是肉,是布匹,甚至是……钱。” “连续三月,小组评定为优者,组长官升一级,组员可获‘良民’身份,其子女优先获得入学资格。” “若小组内发生斗殴、怠工等情事,查明责任后,全组连坐,扣除三日口粮。” “若发生械斗,致人死伤,不论缘由,不论身份,小组全员……” 看到最后一行字,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绞死。” 整个场面,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被这份……堪称魔鬼契约的“责任状”给惊呆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把他们,把这些世代血仇的敌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死死地捆在一起! 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约,甚至……互相依赖。 “太子殿下!不可啊!” 那名族老最先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我等与胡虏,有不共戴天之仇!怎能……怎能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工同劳?这是对我登州数十万百姓的羞辱啊!” “没错!” 另一边的突厥刺头,也用生硬的汉话怒吼道。 “我们是草原的狼!不是你们唐人的狗!要杀便杀,休想让我们给这些仇人当牛做马!” 群情再次激动起来。 李承乾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不变。 “羞辱?当牛做马?” 他摇了摇头。 “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孤,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他指着那份责任状。 “这是命令。要么,签了它,然后带着你们的人,去干活,去挣粮食,去活下去。” 他的话锋一转,变得森然。 “要么,现在就死在这里。” 他抬起手,身后三百名百骑司精锐,齐刷刷地抽出了横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名族老和突厥刺头,都僵住了。 他们看着李承乾那张年轻却毫无感情的脸,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太子,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杀人。 而且是把他们,连同身后跪着的那近万人,一起杀光。 “我……我签……” 族老嘴唇哆嗦着,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家族的存续,登州百姓的性命,都压在他的身上。 与这些相比,所谓的仇恨和尊严,一文不值。 他拿起笔,在羊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他签了,那名突厥刺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半天,最终也屈服了。 他也想活。 他的族人,也想活。 当两份责任状都签好之后,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对着秦怀道使了个眼色。 秦怀道立刻会意,指挥着士兵,抬上了十几口巨大的铁锅。 锅里,是热气腾腾的肉汤和白花花的馒头。 浓郁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所有闻到这股味道的人,无论是唐人还是胡人,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们已经对峙了好几天,粒米未进。 “所有签了责任状,编入生产小组的人,现在,可以过来领食物了。” 李承乾的声音,像魔鬼的诱惑。 “记住,按小组来领。十人一份,不多不少。怎么分,是你们组长的事。”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那些刚刚还同仇敌忾的乡勇,和那些桀骜不驯的突厥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不再是敌人。 而是……竞争者。 甚至,是决定自己能不能吃饱饭的“合作伙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脑子活络的本地工匠。 他们立刻跑向突厥人的队伍,开始挑选那些看起来最强壮,最能干活的劳力。 “你!对,就是你!以后你跟我一组!” “还有你!看着就壮实,以后干活卖力点,我保你顿顿有肉吃!” 而那些突厥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之后,也开始盘算起来。 他们开始观察那些唐人组长,哪个看起来更和善,哪个看起来更大方。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阵营,在生存和利益的面前,瞬间瓦解,开始了一场诡异的“双向选择”。 仇恨,依然存在。 但它被更原始的欲望,压了下去。 那就是,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郑和站在城墙上,看着山下这魔幻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过无数种平乱的方式,威逼、利诱、屠杀…… 但他从未想过,太子殿下,会用这种方式。 他没有杀人,却比杀了他们更诛心。 他用一纸契约,一口肉锅,就将两群不死不休的仇人,变成了一群为了口粮而互相算计的……劳工。 “将军,我们……还守着城门吗?”一名副将喃喃地问。 郑和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守什么?没看见吗?乱子……已经平了。” 他看着远处那个跨坐在马背上,静静欣赏着自己杰作的太子,心中只剩下四个字。 魔鬼!真是个魔鬼! …… 三天后,登州城外的“后勤基地”,正式投入运转。 曾经的械斗场,变成了巨大的工地。 喊杀声,变成了号子声。 唐人组长们,拿着图纸,用蹩脚的突厥话和手势,指挥着组员们伐木、采石、修建营房。 突厥组员们,挥汗如雨,虽然脸上还有些不情愿,但干活的力气却一点不小。 因为他们知道,干得越多,晚上锅里的肉,就越多。 一切,都开始步入一种诡异而高效的正轨。 李承乾站在船坞的最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殿下,您这一招,真是……高明。” 郑和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高明吗?” 李承乾笑了笑。 “我只是告诉他们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仇恨,填不饱肚子。只有利益,才可以。”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片蔚蓝的大海。 “这里,只是一个开始。郑和,孤的海军,需要更多的船,更多的水手。” “末将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百骑司的密探,匆匆赶来,单膝跪地。 “殿下,阿史那隼将军,从海外荒岛,发来急报!” 李承乾眉头一挑。 “念。” 那密探打开一个蜡丸,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声音有些干涩。 “隼将军说……那三千人,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淘汰训练。” “活下来的,还有一千二百人。” “他们……他们不再是突厥人,也不像是唐人。” “他们管自己叫……‘塔纳托斯’。” “什么意思?”李承乾皱眉。 “是……是古希腊神话里,死神的名字。” 密探顿了顿,抬头看着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隼将军在信的最后说,他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这群怪物了。他请求殿下,亲自去岛上,看一眼。” 第256章 魔鬼岛 “塔纳托斯?” 李承乾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响。 “古希腊神话里的死神......”他偏过头,看着前来报信的百骑司密探,“阿史那隼倒是会取名字。” 那名密探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颤抖。 “殿下,隼将军在信中说,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知道服从和杀戮。半个月前,有五十人试图结伙逃跑,被剩下的人……活活撕了。” “撕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站起身,走到郑和面前,后者从听到消息开始,脸色就异常凝重。 “郑和,你觉得,要征服一望无际的大海,靠的是什么?” 郑和想了想,沉声回答:“坚船,利炮,还有悍不畏死的士兵。” “说得对,也不全对。” 李承乾摇了摇手指。 “大海,是这世上最残酷,最不讲道理的地方。它不会因为你是仁义之师就风平浪静,也不会因为你是虎狼之辈就掀起波涛。” “所以,要征服它,就需要一群比大海更残酷,更不讲道理的畜生!” “孤不需要他们有思想,不需要他们有仁慈,更不需要他们有恐惧。孤只需要他们,在孤的手指向敌人时,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最锋利的牙齿,撕碎对方的喉咙!”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还在发抖的密探。 “阿史那隼说他快控制不住了?” “是……是的。他说那些人的眼睛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对血肉的渴望。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生怕一觉醒来,自己就成了他们的食物。” “哈哈哈哈!” 李承乾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 “废物!终究是狼崽子出身,没见过真正的人间地狱!” 他笑声一收,脸上恢复了平静。 “看来,是时候去看看孤亲手养出来的……第一批怪物了。” 郑和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担忧。 “殿下,那座荒岛凶险未知,您千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不如让末将带一队人马……” “你?”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 “你带人去,是想跟他们讲道理,还是想跟他们比谁的拳头硬?” 郑和一时语塞。 “这群怪物,是孤一手催生出来的。他们的脖子上,还套着孤亲手打造的项圈。这根链子,只能握在孤的手里。” 李承乾走到门口,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备船。” “孤,要亲自去一趟那座……魔鬼岛。” …… 半个时辰后,一艘经过改装,速度奇快的三桅战船,缓缓驶离了登州港。 船上,除了必要的水手和三百名百骑司精锐,只站着三个人。 李承乾,秦怀道,还有被临时从温柔乡里抓出来的程处默。 程处默打着哈欠,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说太子哥,你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就是为了带我出海吹风?” 他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海风吹得他直哆嗦。 “闭嘴。” 李承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正拿着一张简易的海图,那是阿史那隼当初画下的。 那座岛,在登州外海三百里处,周围遍布暗礁,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靠近。 “不是,我就是好奇。”程处默凑了过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神神秘秘的。怀道,你知道不?” 秦怀道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太子殿下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兴奋。 那是一种炼金术士看到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即将出炉时的,狂热的兴奋。 船行了一天一夜。 当天色再次蒙蒙亮时,了望手发出了嘶哑的喊声。 “看到陆地了!” 程处默一个激灵,跑到船头,眯着眼睛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点。 随着船只靠近,那座岛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火山岛,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硫磺和血腥味的气息,顺着海风扑面而来,让程处默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操……这什么鬼地方?”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船只没有靠岸,而是在距离小岛一里外的海域停了下来。 很快,岛上驶出了一艘小船。 船上只有一个人,正是阿史那隼。 多日不见,这位曾经英气逼人的突厥王,此刻却像是老了十岁。 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恐惧。 “殿下!” 看到李承乾的那一刻,阿史那隼仿佛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上了大船,直接跪倒在地。 “殿下,您……您可算来了!” 李承乾扶起他,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怎么,我的隼将军,被一群兔子给吓破了胆?” 阿史那隼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殿下……他们……他们不是人……” “是不是人,孤说了算。” 李承乾越过他,看向那座死寂的岛屿。 “让他们……出来见我。” 阿史那隼身体一颤,但还是拿起一面令旗,对着岛屿的方向,挥舞了三下。 片刻之后。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黑色的沙滩上,开始出现一个个黑点。 那些黑点越来越多,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而整齐的方阵。 他们一动不动,悄无声息,仿佛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兵马俑。 程处默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压迫感? 隔着一里远的海面,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那不是军队,那是一群……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让他们过来。”李承乾的声音很平静。 阿史那隼犹豫了一下,还是吹响了腰间的骨哨。 尖锐的哨声划破天际。 下一秒,沙滩上的方阵,动了。 他们没有乘坐任何船只,而是直接冲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一千二百人,像一群黑色的鲨鱼,劈波斩浪,向着大船的方向,疯狂游来。 程处默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就要拔刀。 “别动。” 李承乾按住了他的手。 “让他们上来。” 他对着船上的水手下令。 “放下绳梯。” 第257章 死神镰刀 海水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那不是血。 而是一千二百双赤红的眼睛,倒映在水中的颜色。 程处默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这辈子跟着他爹程咬金,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尸山血海,万军冲阵,他眼睛都没眨过。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那些人……不,那些东西,已经爬上了绳梯。 他们浑身湿透,精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新的,旧的,像一件狰狞的艺术品。 他们的头发被剃光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麻木,冷酷,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野兽般的光。 他们登上甲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滴水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们自动排成整齐的队列,每一个人之间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一千二百人,在甲板上站定,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鸦雀无声。 只有海风吹过桅杆的呜咽声。 程处默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身后的三百百骑司精锐,也个个脸色发白,紧紧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些人,都是李世民亲手挑选的精英,是大唐最顶尖的战士。 可此刻,在这群“怪物”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气势,被碾压得粉碎。 阿史那隼站在李承乾身后,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每天都跟这群怪物待在一起,可每一次,这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都让他难以承受。 整个甲板上,唯一还保持着镇定的,只有李承乾。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从队列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像是在检阅自己的藏品。 他走到一个身材最高大的“怪物”面前,停了下来。 那人比李承乾高出一个头,浑身的肌肉像铁块一样虬结,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李承乾伸出手,在那人满是伤疤的胸膛上,拍了拍。 “不错,够结实。” 那人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被拍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李承乾一路走过去,一路点评。 “这个眼神不错,像头饿了三天的狼。” “嗯,这个手上的老茧,是练刀练出来的。” “哟,这个还是个独眼龙?有个性。” 程处默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哪个怪物突然暴起,给太子来一下。 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就像一千二百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李承乾走回队列前方,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甲板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李承乾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孤,是李承乾。” 没有人回应。 “从今天起,你们的主人。” 依旧是一片死寂。 李承乾笑了。 “很好看来,阿史那隼把你们教得不错,至少,还知道站队。”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塔纳托斯’。” 他走到那个最先动手的疤脸壮汉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那壮汉的红色眼眸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别样的神采。 他张了张嘴,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声音嘶哑。 “报告……主人。” “我没有……名字。” “只有……代号。” “……‘一号’。” “一号?” 李承乾重复着这个代号,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简单,直接,充满了工具的属性。 “很好,一号。” 他拍了拍一号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他们的头。” “塔纳托斯第一小队,队长。” 一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那双死寂的红色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焰。 那不是人性,而是某种被赋予了意义后,野兽般的兴奋。 “谢……主人。” 他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这一跪,身后剩下的人,也齐刷刷地单膝跪下。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甲板上,血腥味和海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都起来吧。” 李承乾淡淡地开口。 一千二百人,应声而起。 “你们一定很好奇,孤为什么要这样训练你们。” 李承乾的声音在甲板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这些人的心上。 “你们曾经是突厥人,是草原上的狼。但你们的王,把你们当成了可以交易的货物。你们的国家,抛弃了你们。” “你们被送到了这座岛上,经历了地狱般的磨炼。你们杀死了自己的同伴,啃食他们的血肉,才活到了今天。” “你们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名字。” 李承乾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的脸。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就像一群被圈养的野狗,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取悦主人?” 没有人回答。 但很多人的拳头,都悄悄握紧了。 “错!”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 “孤告诉你们,你们存在的意义!” 他走到船舷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片大海!它有多宽,有多广?” “在大海的另一边,有数不清的陆地,有堆积如山的黄金,有穿不完的丝绸,有你们一辈子都喝不完的美酒!” “那些地方的人,孱弱,无能,守着宝山,却像绵羊一样,等着被宰割!” “而你们!” 李承乾猛地转过身,指着他们。 “你们,就是孤手中最锋利的刀!是去收割这一切的死神!” “孤不要你们的忠诚,因为你们的命,本就是孤的。” “孤也不要你们的感恩,因为你们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孤亲手施加的。” “孤,只给你们一样东西。” 李承乾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荣耀!” “掠夺的荣耀!杀戮的荣耀!征服的荣耀!”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有任何身份。你们的名字,就叫‘塔纳托斯’!你们的图腾,就是死神镰刀!” “你们的刀锋所向,就是孤的意志所在!你们抢来的每一粒黄金,都属于你们自己!你们征服的每一寸土地,都可以成为你们的猎场!” “你们将不再是无家可归的野狗!” “你们,将成为让世界为之颤抖的……海上君王!” 这番话,像一道道滚雷,在六百名塔纳托斯成员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那双麻木的,死寂的眼睛里,那簇微弱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他们是工具,是怪物,是被抛弃者。 可现在,他们的主人,赋予了他们一个全新的,让他们血脉贲张的意义! 掠夺!征服! 这两个词,唤醒了他们骨子里,最原始的野性。 “噗通!” 一号,再次跪下。 这一次,是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我等……愿为主人,征服……世界!” 他嘶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强烈的情感。 “愿为主人,征服世界!” 身后的人,用同样嘶哑的声音,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那股冲天的杀气,让整艘战船,都仿佛在颤抖。 第258章 细虫 “很好。” 他伸出手,在那颗光秃秃的,布满青筋的头颅上,轻轻拍了拍,就像在安抚一头刚刚驯服的猛兽。 “从今天起,你们的口粮,翻倍。肉食,管够。” “谢……主人!” 一号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其中蕴含的,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对他们这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食物和力量,更能让他们感到满足。 “秦怀道。”李承乾转过身。 “末将在。”秦怀道立刻躬身。 “从百骑司的军备库里,调拨一千二百套最好的横刀,最坚固的皮甲,送到岛上。另外,再给他们配上军弩,标准是……羽林卫的一半。” 秦怀道心中一凛。 羽林卫的制式军弩,那可是能轻易洞穿三层重甲的杀器!给这群怪物配上这种东西,这…… “怎么,有问题?”李承乾瞥了他一眼。 “没……没有!末将遵命!”秦怀道不敢有丝毫质疑。 “程处默。” “啊?哎!太子哥,我在!”程处默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留在岛上。” “啥?!”程处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道:“不是吧太子哥,你让我跟这群……跟他们待在一起?我……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他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少了个零件。 “瞧你那点出息!”李承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孤让你留下,是让你当他们的总教官!” “总教官?”程处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那一千二百双冒着红光的眼睛,感觉更慌了,“我教他们什么?教他们怎么吃饭睡觉吗?” “教他们……杀人。”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让程处默浑身一颤。 “用军阵,用配合,用大唐军队的方式去杀人!他们现在,只是一群会用蛮力的野兽。孤要你,在三个月内,把他们变成一支懂得配合,令行禁止的……军队!” “孤不要求他们能摆出什么复杂的阵型,孤只要他们懂得,什么是冲锋,什么是包抄,什么是……屠杀!” 李承乾看着程处默,“你爹是卢国公,是大唐的猛将,你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这点事,办得到吗?” 程处默看着太子那信任有加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怪物眼中对自己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对强者的审视。 好吧,根本没法拒绝了。 一股属于将门之后的豪气,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怕?老子程处默怕过谁! “太子哥你放心!”他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三个月!不,两个月!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场绞肉机!” “很好。”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程处默身上这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和最纯粹的战场直觉。只有这样的教官,才能压服这群怪物。 “阿史那隼。” “属下在。”阿史那隼上前一步,神情复杂。 “你以后,就是‘塔纳托斯’的副指挥,兼……政委。” “政委?”阿史那隼一愣,这是个他从未听过的词。 “你的任务,不是训练,而是……洗脑。”李承乾看着他,“每天,都要告诉他们,他们为什么而战,他们的荣耀来自何方,他们的敌人是谁。要让他们从骨子里相信,他们就是为了掠夺和征服而生的死神。要让他们……永远记住今天,孤对他们说过的话。” 阿史那隼瞬间明白了。 太子殿下,这是要从身体和精神两个层面,将这群人彻底改造成他的私有物品。 “属下……遵命!”他单膝跪下,心中最后一丝属于突厥的骄傲,也彻底烟消云散。 从今往后,他只是太子殿下的一条狗。 ...... 随后,李承乾便带着秦怀道,马不停蹄地返回了长安。 他没有去太极宫向李世民复命,而是直接换了身便服,拐了个弯,径直朝着大唐皇家医学院而去。 这里很安静,来往的学子和医师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沉静而专注的神情。 当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医学院门口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参见太子殿下!” “殿下万安!” 学子们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敬与狂热。 对他们而言,这位太子殿下,不仅仅是储君,更是将他们从“医卜星相”的末流地位中拯救出来,赋予他们全新知识与尊严的神只。 李承乾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与在死神岛上那个冷酷的君王判若两人。 “孙神医和杜荷呢?”他开口问道。 一名学子连忙上前,恭敬地回答:“回殿下,孙神医和杜副院长正在‘无菌室’内,似乎……似乎是遇到了一些难题,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哦?难题?” 李承乾眉毛一挑,顿时来了兴趣。 他口中的“无菌室”,是他一手规划,并用最新生产的水泥和玻璃打造的,整个大唐最顶尖的外科手术室。 里面的一切,从手术刀的酒精浸泡,到医师的白大褂和口罩,都严格按照他提出的“无菌”概念来执行。 也正是在这里,孙思邈和杜荷,继环切手术后,又成功完成了大唐第一例阑尾切除手术,虽然过程惊险,但病人最终活了下来,这在当时,简直是轰动了整个大唐的医学奇迹。 李承乾推开那扇厚重的门,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只见宽敞明亮的房间内,孙思邈和杜荷正围着一张手术台,眉头紧锁,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孙思邈这位年过百岁、仙风道骨的老神仙,此刻却像个执拗的孩童,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不对!绝对不对!”他指着手术台上的一块用白布覆盖的东西,声音都有些嘶哑,“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为何用了青霉素,伤口依旧会溃烂?为何用烈酒清洗了数遍,那股腐臭之气,还是会凭空出现?” 杜荷,这位曾经木讷的少年,如今也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医学院副院长。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本写满了记录的册子,苦恼地说道:“老师,弟子也想不通。我们严格按照殿下所教的法子,高温蒸煮了所有器械,用酒精清洗了伤口,也及时注射了青霉素……可病人的高烧就是不退,伤口……伤口还是烂了。” “太子哥?” 正当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之时,杜荷眼尖,看到了走进来的李承乾,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躬身行礼。 孙思邈也回过神来,虽然依旧一脸愁容,但还是对着李承乾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在这个医学院里,太子殿下的地位,是超然的。 “遇到什么麻烦了,让我们的孙大神医都束手无策?”李承乾笑着走过去,看了一眼手术台。 白布掀开,下面是一条从尸体上截下来的大腿。 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经过处理,但伤口周围的肌肉,已经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黑紫色,并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殿下,您看。”杜荷指着那条腿,满脸的挫败,“这是一名三天前在城外工地被巨石砸伤的工人,送来时已经奄奄一息。我们用了最好的伤药,也注射了青霉素,可……还是没能救回来。人今天早上刚去。” 李承乾凑近了闻了闻,又看了看那溃烂的伤口,眉头微皱。 “这是……厌氧菌感染。”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 “厌……氧菌?” 孙思邈和杜荷同时愣住了,满脸的茫然。 这又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汇。 李承乾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他们能听懂的方式。 “孙神医,我问你,青霉素为何能治好伤口感染?” 孙思邈捋了捋胡子,沉吟道:“按殿下当初所说,青霉素能杀死那些让伤口发炎流脓的‘坏东西’。” “没错。”李承乾点点头,“那我再问你,你们可见过那些‘坏东西’?” “这……”孙思邈和杜荷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杜荷迟疑地说道:“殿下不是说,那些东西太小,肉眼看不见吗?我们……我们只能通过伤口是否好转,来判断它们是否被杀死了。” “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吗?”李承乾反问。 他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台结构相对简陋的显微镜。这是他当初根据记忆画出图纸,让工部最好的工匠用玻璃和水晶打磨出来的。 靠着这台显微镜,孙思邈他们第一次看到了血液里的红细胞,看到了植物的脉络,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但显然,这扇门,还不够大。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承乾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们以为,让人生病的,就只有一种‘坏东西’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告诉你们,导致疾病的‘小虫子’,成千上万,数不胜数。它们无处不在,空气里,水里,你们的皮肤上,你们的肠道里,都住满了这些东西。” “青霉素,确实能杀死大部分害人的虫子,但有一些虫子,它杀不死。甚至……”李承乾的眼神变得深邃,“有一些虫子,它们根本就不喜欢空气,它们喜欢躲在没有空气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最深处。你把伤口表面清洗得再干净,也奈何不了它们。这种虫子,我称之为……‘厌氧菌’。” 光靠说是没用的。 他必须拿出,让所有人都无法辩驳的,铁一般的证据! 第259章 细菌学 “孙神医,你觉得,这台显微镜,能放大多少倍?”李承乾指着那台简陋的仪器问道。 孙思邈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如实回答:“大概……五十倍左右。” “五十倍,只能让你们看到冰山一角。”李承乾摇了摇头,“要看到我说的那些‘小虫子’,需要更强大的眼睛。” 他走到一张桌子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了笔。 “孤,今日再给你们一件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笔尖。 只见李承乾手腕翻飞,一个个精巧无比的零件图,开始在白纸上浮现。 镜筒,物镜,目镜,载物台,反光镜…… 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弧度,都被他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画的,是一台结构远比现有显微镜复杂百倍的仪器。 “这是……”杜荷忍不住凑上前,满脸的震惊。 “复合式显微镜。”李承呈放下笔,吹了吹图纸上的墨迹,淡淡地说道,“理论上,它可以将物体,放大……五百倍以上。” 五百倍! 孙思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仿佛要把它看穿。 “杜荷,立刻派人,将这份图纸送到工部,交给段纶!告诉他,孤要最好的水晶,最好的工匠!三天之内,孤要看到成品!” “喏!”杜荷激动地领命,拿起图纸,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李承乾和依旧在震惊中的孙思邈。 “孙神医。”李承乾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三天后,孤会让你亲眼看到,那个世界。” “孤会让你看到,一滴看似干净的水里,到底生活着多少‘小虫子’。” “孤也会让你看到,你引以为傲的药方,是如何杀死它们的。更会让你看到,那些连青霉素都杀不死的怪物,究竟长什么样。”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到那时,你就会明白。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刚刚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已。” “而门后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精彩,也更加……残酷。”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孙思邈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太子那番话。 一个看不见的世界…… 一个遍布“小虫子”的世界…… 老神仙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百多年,可能……全都白活了。 ...... “疯了!太子殿下一定是疯了!” “什么小虫子?还遍布天地?我看殿下这是征伐突厥,杀戮太重,中了邪祟了!” “慎言!此话也是你能说的?” “可……可这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若真如殿下所言,我等岂不是日日夜夜都在与亿万妖物同眠共食?!” 太子李承乾在医学院“无菌室”内的一番惊天之论,像一阵飓风,在极小的范围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虽然李承乾下了封口令,但在场的医师和学子,哪个不是心神巨震,回到宿舍后,免不了要与最亲近的同窗好友私下议论。 于是,“细菌学说”的雏形,就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被当成了最惊悚的怪谈,飞速传播。 恐慌,质疑,不解,种种情绪在医学院内弥漫。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孙思邈,更是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出门,没有进食。 这位药王,大唐医道的定海神针,时而捧着自己亲手编撰的《千金要方》,看着上面熟悉的药方,喃喃自语;时而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世界。 杜荷却没有想那么多,太子殿下在他心中,早已是神一般的存在。殿下说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催促工部,将那台能放大五百倍的“神物”给造出来! 一时间,杜荷化身催命判官,天天守在工部的工坊门口。 工部尚书段纶,被他烦得焦头烂额。 “杜副院长,您就行行好,回去歇着吧!”段纶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哭丧着脸,“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下的死命令,下官就是不吃不喝,也得给您赶出来啊!可这打磨镜片,是精细活,快不得啊!” “我不管!”杜荷此刻拿出了程处默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殿下说了,三天!少一个时辰,少一刻钟,都不行!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段纶没辙,只能咬着牙,亲自下场,带着工部最顶尖的几十名工匠,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日以继夜地赶工。 整个工部,为了这一个小小的“复合式显微镜”,被搅得鸡飞狗跳。 而始作俑者李承乾,却仿佛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他没有去理会医学院的暗流涌动,也没有去催促工部的进度。 他反而做了一件,在所有人看来,都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是不务正业的事情。 他把房遗爱叫到了东宫。 “殿下,您找我?”房遗爱如今身兼数职,京登铁路总公司、皇家银行、归化人管理司……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遗爱,坐。”李承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房遗爱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太子哥,你这也太客气了。” “行了,少来这套虚的。”李承乾摆摆手,“我问你,我们建的那几座‘站城’,如今怎么样了?” “回殿下,一切顺利!”一提到自己的本职工作,房遗爱立刻来了精神,“各站城的房屋、商铺、工坊都已基本完工,按照您的吩咐,所有街道都铺设了水泥路面,宽敞整洁。而且,我们还专门修建了独立的排污管道,所有生活污水,都会通过管道,统一排放到城外的河流中去。” 说到这里,房遗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这套“排污系统”,可是太子殿下独创的,比起长安城里那污水横流的景象,站城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排到城外的河流里?”李承乾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是啊。”房遗爱不明所以,“这样城里不就干净了吗?” “蠢!”李承乾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房遗爱顿时一脸委屈。 “你把污水都排到河里,那下游的百姓,喝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李承乾敲着桌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是把自家的茅厕,修到了别人家的饭锅里!” “啊?”房遗爱彻底懵了。 “传我的令!”李承乾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立刻通知所有站城,即刻停止向河流直排污水!” “所有站城,必须在城外,重新修建‘污水处理池’!挖三个大池子,让污水先进第一个池子沉淀,再流到第二个池子,最后到第三个。所有池子底部,都要铺上沙石和木炭,用来过滤!” “另外,再下一道政令!所有站城之内,严禁饮用生水!所有居民的饮用水,必须由皇家后勤署统一供应,而且必须是烧开过的沸水!” “再有,在城内各处,张贴告示,告诉所有人,饭前便后要洗手!用什么洗?用肥皂!肥皂没有,就让被服厂加班加点地给孤造!” 一连串的命令下来,房遗爱听得目瞪口呆。 修污水池?过滤?不许喝生水?还要用肥皂洗手?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些举措,看似简单,可要全面推行,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殿下……这……这是为何啊?”房遗爱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小题大做,太劳民伤财了?”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他知道,现在跟他们说细菌,说瘟疫的传播途径,无异于对牛弹琴。 “你不用知道为什么。”李承乾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命令。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一个月后,孤会亲自去检查。哪个站城没做到,当地的负责人,从你开始,一直到最下面的小吏,全部给孤……滚去登州挖矿!” 第260章 细菌学的神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大唐皇家医学院,那间最神秘的“无菌室”外,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孙思邈、杜荷,以及医学院里十几位最德高望重的医师,全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像是即将要参加一场决定生死的审判。 孙思邈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多了一丝决绝。 这三天,他想了很多。他决定,今天亲眼看过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果太子是对的,他便立刻焚毁自己所有的着作,从头学起。 如果太子是错的,他便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死谏,劝太子殿下不要再沉迷于这些“虚妄之术”,以免祸国殃民!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杜荷捧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的木盒,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面色平静的太子李承乾。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杜荷将木盒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缓缓打开。 一架崭新的,通体由黄铜和水晶打造的仪器,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它比之前那台显微镜,要大上数倍,结构也复杂精巧了无数倍,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器物。 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这就是……复合式显微镜?”一名老医师忍不住喃喃自语。 李承乾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上前,亲自调试着焦距。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清水。 “这是孤刚刚从院子里的水缸里,取来的水。” 他用一根细细的玻璃棒,蘸了一滴水,滴在了一片薄薄的玻璃片上,然后盖上另一片,将其固定在了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看向孙思邈。 “孙神医,请吧。”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孙思邈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看着那台散发着神秘光芒的仪器,又看了看太子殿下那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孙思邈颤抖着,弯下腰,将右眼,凑近了那冰冷的黄铜目镜。 起初,眼前一片模糊。 他按照李承乾的指点,缓缓转动着旁边的旋钮。 渐渐的,视野开始变得清晰。 然后…… 他的整个世界,崩塌了。 孙思邈的身体,猛地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他的左眼,还暴露在空气中,那只眼睛里,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恐惧所填满! 他的嘴巴,无声地张大,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比纸还要白!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光怪陆离的,疯狂的世界! 在那一滴小小的水珠里,根本不是什么清澈纯净! 那里面……那里面有无数奇形怪状的“东西”在疯狂地游动! 有的像一根根细长的小棍子,在横冲直撞。 有的像一颗颗圆溜溜的小珠子,在抱团旋转。 还有的,长着细长的尾巴,像蝌蚪一样,在拼命地扭动着身体! 它们活着! 它们是活的! 它们在游动,在追逐,在……互相吞噬! “这这……这……” 孙思邈惊呆了。 “什么?!” “孙神医看到了什么?” 十几名大唐最顶尖的医师,全都骚动起来,他们看着瘫坐在地上,面如金纸,浑身抖如筛糠的孙思邈,又看了看那台诡异的黄铜仪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不信。 杜荷第一个冲了过去,他扶起自己的老师,急切地问道:“老师!您……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孙思邈却像是失了魂一般,只是死死地抓住杜荷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嘴里反复念叨着:“细虫……好多细虫……在动……都在动……” “让我看看!” 一名性格比较急躁的老医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惊疑,大着胆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眼睛凑到了目镜前。 下一秒。 “啊——!!!” 又一声比孙思邈更加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房间。 那名老医师像被火烫了一样,猛地跳开,脸色比孙思邈还要难看,他指着显微镜,语无伦次地大喊:“虫子!好多虫子!比蚂蚁还小的虫子!老天爷啊!我们……我们平日里喝的,就是这些东西?!” 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第四个……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 在场的医师们,一个接一个地,排着队,像是在瞻仰神迹,又像是在窥探地狱。 而每一个从显微镜前离开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有的甚至当场就趴在墙角,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们一辈子与药材、病患打交道,自认为见惯了生死,见惯了世间最污秽的东西。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三观,击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胆量。 一滴清澈的水,在他们眼中,变成了一锅煮沸了的,令人作呕的毒虫汤。 整个“无菌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所有人看着那台显微镜,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而他们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则更加复杂。 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位太子,不是在看一位储君。 那是在看……一位揭开了世界最残酷真相的……神。 第261章 恐慌 孙思邈此时,惊得直视着太子,郑重开口问道:“老夫,还有一个问题。” “说。” “殿下,”孙思邈的声音有些干涩,“您……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太子。 是啊,他到底是谁? 他懂格物,能炼钢铁,造神车。他懂算学,能经世济民,算计天下。如今,他又揭开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微观世界,颠覆了千年的医道。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已经不是用“天纵奇才”可以解释的了。 李承乾看着孙思邈那双写满了探究和敬畏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思邈的肩膀,然后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八个字。 “孤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太子罢了。” 说完,他转身,在一众医师敬畏、狂热、混杂着恐惧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孙思邈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尼玛,装逼! …… 东宫的书房里,李承乾狠狠地灌了一口冰镇酸梅汤,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绷不住了。 总不能告诉孙思邈,我是个穿越来的历史老师吧?那老头怕不是当场就要请袁天罡施法给自己驱鬼了。 “太子哥,你可算回来了!”房遗爱一脸苦相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你快看看吧,下面的人都快疯了!” “怎么了?”李承乾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问。 “还不是您下的那几道命令!”房遗爱把竹简摊开,指着上面,“修污水池,过滤净化,不许喝生水,还……还要用肥皂洗手!” “就为了这事,几座站城的管事,联名上了十几道折子,都说这是劳民伤财,无稽之谈!还有几个胆子大的,说……说您这是在效仿前隋炀帝,好大喜功,恐非社稷之福!” 房遗爱越说越气:“这帮混蛋!也就是我阿耶把折子都给拦下来了......” “一群蠢货。”李承呈对此毫不意外,只是冷笑一声。 他知道,在那个看不见的世界被证实之前,他所有的卫生条例,在古人眼中,都跟神经病没什么两样。 “跟他们废什么话。”李承乾坐直了身体,“你现在,立刻去医学院,把孙思邈,还有那十几位老医师,全都给孤请过来。” “啊?请他们干嘛?”房遗爱一愣。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那里也摆着一台刚刚从工部送来的,崭新的复合式显微镜。 他拍了拍冰冷的黄铜镜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是时候,让这帮坐井观天的家伙,也开开眼了。” ...... 甘露殿内。 李世民铁青着脸,坐在龙椅上,身前的御案上,堆着一摞小山似的奏章。 “陛下,太子殿下此举,实乃妖言惑众,蛊乱人心啊!” 御史大夫韦挺,唾沫横飞,声泪俱下。 “自那‘细虫’之说流出,如今整个长安城,人心惶惶!富贵人家,闭门不出,顿顿以烈酒漱口,餐餐用银针试毒,更有甚者,将全家衣物付之一炬,言称要烧死附于其上的妖物!平民百姓,亦不敢饮用井水,不敢食用菜蔬,城中物价飞涨,流言四起,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是啊陛下!”另一名白发苍苍的给事中,也跟着跪下,“自古以来,便有天人感应之说。太子殿下,于漠北行那‘人换粮’之灭绝之事,杀戮太重,恐是沾染了什么不祥之物,这才生出此等幻视,言说此等怪力乱神之语!恳请陛下,暂罢太子监国之权,请袁天罡、李淳风等高人入宫,为殿下驱邪扶正,以安社稷!” “一派胡言!” 不等李世民发话,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并肩而入,房玄龄脸色凝重,对着韦挺怒目而视。 “韦大人!太子殿下在医学院所为,乃是格物致知,探究医理,何来妖言惑众一说?那显微镜,老夫也亲眼看过,水中确有微物,此乃事实,何来幻视?” “房相!”韦挺梗着脖子反驳,“眼见就一定为实吗?那若是妖道施展的障眼法呢?您是一国宰辅,怎可也跟着太子胡闹!” “你!”房玄龄气得胡子直抖。 “都给朕闭嘴!”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抓起一本奏章,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吵!吵!吵!朕的甘露殿,快成菜市场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烦的,不是韦挺这些人的弹劾。他烦的,是李承乾! 那个混账小子,每次都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造水泥,修铁路,弄蒸汽机,这些也就算了。现在倒好,直接捅破了天,告诉所有人,你们喝的水里有虫子,吃的饭里有虫子,连呼吸的空气里可能都有虫子!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李世民,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子,可那天长孙无忌偷偷跑来告诉他这件事,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下显微镜下的世界后,他一整晚都没睡着觉。 一闭上眼,就感觉有无数看不见的小虫子,在往自己嘴里钻。 第二天上朝,他破天荒地,没喝平日里最喜欢的清茶,而是改喝了口滚烫的白水。 他自己都这样,更何况是普通百姓? “无忌,”李世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你怎么看?” 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孙无忌,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关键,不在于‘细虫’之说真假,而在于……恐慌。” “太子殿下,揭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却没有给出一个足以安抚人心的答案。百姓愚昧,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们只知道水里有虫,却不知道如何杀虫。如此,恐慌便会蔓延,最终演变成无法控制的动乱。” 李世民点了点头,长孙无忌说到了点子上。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由太子而起,也须由太子来了结。臣恳请陛下,召太子殿下入宫,让他……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传!”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 东宫,书房。 十几名站城管事,加上以房遗爱为首的一众东宫僚属,正排着队,挨个趴在显微镜前,体验着“三观尽碎”的感觉。 每一个下来的人,都面如土色,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我的天”、“怎么可能”之类的话。 之前叫得最凶,说太子“好大喜功”的那名管事,此刻正扶着墙角,吐得昏天黑地,连黄胆水都出来了。 他刚才看的,是李承乾让他从自己牙缝里剔出来的一点点牙垢。 那个世界……简直比地狱还可怕。 “看完了?”李承乾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看……看完了……”房遗爱脸色煞白,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再也不想吃肉了。 “现在,还有谁觉得,孤让你们修污水池,让你们喝开水,用肥皂洗手,是劳民伤财?”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死死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那点人力物力,算个屁! “殿下英明!” “我等愚钝,险些误了殿下的大事!” “我这就回去,亲自带人挖池子!不,我亲自下去挖!” 一时间,马屁声,效忠声,此起彼伏。 看着这帮前倨后恭的家伙,李承乾只是冷笑。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德性了。对付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摆事实也没用。 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会听话。 而现在,那些看不见的“细虫”,就是悬在他们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殿下,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入宫。”一名内侍在门口通报。 “知道了。”李承乾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他走到那名吐得最厉害的管事面前,拍了拍他的后背。 “吐完了?” “吐……吐完了……”那管事有气无力地回答。 “吐完了就给孤打起精神来。”李承乾的语气,不容置疑,“立刻传令下去,让你手下的人,去城外,给孤抓一百只鸡回来。另外,再准备两个大木桶,一个装满清水,一个,去城里最臭的水沟,给孤装满污水!” “再去找程处默,让他调一队百骑司的人,把东西都给孤送到朱雀门外!” “啊?”那管事一脸茫然,“殿下,您这是要……” “孤要当着全长安城百姓的面,给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再上一课。”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孤不仅要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还要让他们知道,死字……到底是怎么写的!” 第262章 卫生启蒙 朱雀门外,人山人海。 自“细虫”之说流传开后,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恐慌之中。今日听闻太子殿下要在此地,当众演示“仙法”,驱除“妖虫”,无数百姓蜂拥而至,将宽阔的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在高高的观礼台上,李世民面沉如水,端坐中央。他的左右,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一众宰辅重臣。台下,则是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和世家大族代表。 御史大夫韦挺,此刻正站在百官之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太子一开始故弄玄虚,他便立刻带头发难,以“妖言惑众”之名,逼陛下严惩太子。届时,群情激愤之下,就算陛下有心回护,也必然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太子殿下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喝,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李承乾身着便服,在一队百骑司精锐的护卫下,缓步走来。他身后,跟着房遗爱和那名倒霉的站城管事,几十名士兵,则抬着木桶、鸡笼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儿臣,参见阿耶。”李承乾走到台下,对着李世民随意地拱了拱手。 “免了。”李世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今日,最好给朕,给这满朝文武,给这天下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阿耶放心,儿臣省得。” 李承乾笑了笑,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直接开始,而是先让士兵,将一个巨大的白色幕布,挂在了朱雀门的城墙上。 随后,他又命人将那台复合式显微镜,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 “故弄玄虚!”韦挺见状,心中冷笑,正准备发难。 李承乾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看都没看他,便高声说道:“我知道,在场有很多人,不信孤所说的‘细虫’之论,认为这是怪力乱神。” 他指了指身后的显微镜。 “此物,名为‘显微镜’,能将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放大数百倍。今日,孤便让尔等亲眼看看,那个你们看不见的世界!” 说着,他命人取来一滴清水,放在载物台上,然后对着身后一名百骑司的密探点了点头。 那名密探,是李承乾专门从工部找来的,最懂得光学原理的工匠。只见他手持几块大小不一的水晶透镜,在显微镜后方不断调试着角度。 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 一束阳光,透过显微镜,再经过那几块水晶透镜的折射和放大,竟然在对面的白色幕布上,投射出了一个清晰的,巨大无比的圆形光斑! 那光斑里,正是显微镜下的世界! “天呐!” “那是什么?!”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只见那巨大的幕布上,无数奇形怪状的“小虫”,正在疯狂地游动,互相追逐,互相吞噬!那景象,比之前孙思邈等人看到的,要震撼百倍,恐怖百倍! 整个朱雀门前,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惊呼和尖叫! 无数人吓得瘫倒在地,更有胆小的妇孺,直接当场晕了过去。 就连观礼台上的李世民和一众大臣,也都霍然起身,一个个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幕布上那诡异的景象。 韦挺张大了嘴,脸上的得意,早已变成了极致的惊骇。他想说这是妖法,可那幕布上的景象,又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得令人作呕! “都看见了?” 李承乾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卷成的“大声公”,传遍了整个广场。 “这就是你们每天喝的水!现在,还有谁觉得,孤是在危言耸听?” 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 李承乾很满意这个效果。他要的,就是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恐惧,并不能解决问题。”他话锋一转,“孤今日来,不是为了吓唬你们,而是为了告诉你们,如何战胜它们!” 他命人,将一个装满清水的铁锅,架在火上。 “看好了!” 他用玻璃棒,又蘸了一滴清水,放在另一片载玻片上。 然后,他让那名工匠,将镜头,对准了这滴水。 幕布上,再次出现了那个恐怖的“毒虫汤”世界。 “现在,加热!” 随着火焰升腾,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渐渐沸腾。 而幕布上,所有人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之前还在疯狂游动的“细虫”,在高温之下,开始剧烈地挣扎,扭曲,然后……一个个地爆裂,融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圆形光斑里,变得干干净净,再也看不到一个活物! “死……死了?” “烧死了!那些妖虫,都被烧死了!” 人群中,一个胆子大的汉子,结结巴巴地喊了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醒了所有沉浸在恐惧中的人。 对啊! 这些可怕的虫子,是能被杀死的! 只要把水烧开!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李承乾没有停下。 他又让人抬上那两个装满鸡的大笼子。 “现在,孤再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指着左边的笼子:“这五十只鸡,从今天起,只喂食烧开过的水,和干净的粮食。” 他又指着右边的笼子:“而这五十只鸡,每天,都给它们喝那桶从臭水沟里打来的污水!” “孤把话放在这里!一个月后,我们再来看。看到底是哪一边的鸡,会生病,会死去!” “孤还要告诉你们!”李承乾的声音,传遍四方,“不光是水,你们的手上,你们吃的食物上,都沾满了这种看不见的细虫!它们会从你们的嘴里,钻进你们的肚子里,让你们生病,发烧,拉肚子,甚至……要了你们的命!” “那……那可怎么办啊?!”人群中,一个老妇人带着哭腔喊道。 “很简单!”李承乾指向一旁堆积如山的箱子,“用它!” 房遗爱立刻会意,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块块黄澄澄的,散发着清香的……肥皂。 “饭前便后,用此物洗手!它能洗掉你们手上绝大部分的细虫!所有食物,必须做熟了再吃!只要做到这两点,孤可以保证,你们之中,十个人里,至少有八个,能多活十年!” 多活十年!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噗通!”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他们对着高台上的太子,拼命地磕头。 “太子殿下仁德!” “殿下是活菩萨!是救苦救难的神仙啊!” “谢殿下救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云霄,经久不息。 李世民看着台下那万民叩拜的盛况,看着自己那个光芒万丈的儿子,心中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 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目瞪口呆的长孙无忌,幽幽说了句:“朕是不是应该准备准备玄武门再走一遭了......” 第263章 如日中天 “陛下……”长孙无忌喉结滚动,艰难开口,“太子殿下他……” 他想说太子此举,会不会将自己捧得太高,高到功高盖主,高到人神不分的地步。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李世民的脸上,虽然还残留着帝王的愠怒,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向上扬起。 李世民没理会长孙无忌,他的视线,越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落在了百官队列之首。 御史大夫韦挺,此刻正跪在那里,浑身抖如筛糠。 他不是吓的,是羞的,是怕的。 他精心准备的弹劾,他联络好的同僚,在太子这番神仙手段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同僚,看向他的视线里,充满了鄙夷和怜悯。 李承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理会台下百姓的叩拜,而是转身,一步步走上了观礼台。 “阿耶,现在,您觉得儿臣是在妖言惑众吗?”李承乾走到李世民面前,笑嘻嘻说着。 李世民眼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朕闭嘴!” 他现在一看到这小子这副德行就脑仁疼。 李承乾耸了耸肩,不再理他,反而将视线投向了韦挺。 “韦大人。” 韦挺猛地一个激灵,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去世。 “孤听说,你方才在朝堂上,说孤杀戮太重,中了邪祟,需要请高人为孤驱邪扶正?”李承乾慢悠悠地踱到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觉得,是孤中了邪,还是你的眼睛,被屎糊住了?” “噗嗤——”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百官之中,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就连房玄龄,都忍不住老脸一红,别过头去。 太粗俗了! 可也太解气了! 韦挺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臣……臣有罪!”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有罪?不,你没罪。”李承呈摆了摆手,“你只是蠢而已。” “孤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今日起,孤刚才所说的所有政令,将由东宫直接推行至大唐全境!” “所有州府县城,必须在三个月内,建立基础的污水处理系统!所有城镇居民,必须饮用烧开的沸水,饭前便后用肥皂洗手!皇家医学院,将成立‘大唐公共卫生署’,由孙思邈孙神医亲自挂帅,巡查天下,凡有执行不力者,上至刺史,下至县令,一律就地免职,永不叙用!” “谁赞成?谁反对?” 李承乾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官员们无不纷纷低头,噤若寒蝉。 开玩笑! 现在谁还敢反对? 没看到下面数十万百姓,那眼神都快把太子殿下当活神仙供起来了吗? 谁敢反对,都不用太子动手,光是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李世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个混账小子! 他又来这套! 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天下百姓的面,直接宣布政令,根本不经过中书省,不经过他这个皇帝! 他刚要发作,却感到自己的龙袍被轻轻拉了一下。 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对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李世民也明白,现在,可不是发火的时候。 最终,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从龙椅上站起,走到了李承乾的身边。 他没有看自己的儿子,而是面向台下,用一种中气十足的,帝王独有的洪亮声音,宣布道: “太子所言,即是朕意!” “今日,朕与万民同见,此乃福佑大唐之善政!朕心甚慰!” “传朕旨意!肥皂,列为朝廷专卖,由户部定价,向天下发售!其所得利润,全部注入‘大唐皇家海军’军费!” “即刻起,成立‘大唐公共卫生署’,归于东宫直管,孙思邈为署令,杜荷为副署令,总领天下防疫之事!所需人手钱粮,户部、吏部、工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另外,御史大夫韦挺,年老昏聩,言行无状,即刻起,罢免其所有官职,回家养老去吧!” 轰! 李世民这番话,比李承乾的政令,还要劲爆!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百倍的欢呼!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看着这再度沸腾的场面,心中那点郁闷,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哼,臭小子,想抢你阿耶的风头,你还嫩了点! 你负责唱白脸,当那个揭露残酷真相的恶人。 那朕,就来当这个力排众议,恩泽万民的圣君! 李承乾看着身旁一脸“朕技高一筹”表情的李世民,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狐狸,反应还真快。 不过,他也不在意。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韦挺,在听到自己被罢官的那一刻,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晕死过去。 就在这君慈臣孝,万民欢腾的时刻,一名百骑司的密探,神色慌张地挤开人群,飞奔上台。 他单膝跪地,将一封火漆密封的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登州急报!” 第264章 大食国来访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登州,郑和,急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海军那边,出事了。 “念!”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紧张。 他太清楚李承乾那个“日不落帝国”的计划,海军,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绝对不容有失。 那名百骑司密探,立刻拆开火漆,展开手中的信报,大声诵读起来。 “臣,镇海将军郑和,叩奏陛下、太子殿下。” “自殿下离去,臣遵殿下令,以‘生产小组承包责任制’,整编登州军民与八万归化人员。月余来,登州港口后勤基地已初具规模,矿山、伐木场、船坞日夜赶工,第一批十艘‘福船’已改造完毕,三千‘塔纳托斯’水手亦完成基础海战操练,随时可为殿下效死。”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看来,登州那边,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李承乾那套“魔鬼契约”,虽然听着吓人,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然而,密探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十日前,臣遣三艘福船,载五百水手,携‘塔纳托斯’一部,前往殿下所绘海图中标注之‘夷州’岛进行探查。船队于三日前,抵达夷州外海,却遭遇……不明船队之攻击!” “据逃回之斥候船禀报,该船队数量约在二十余艘,船体狭长,通体漆黑,船首置有巨大金属撞角。其船速极快,远超我大唐福船,船上兵士,皆是身材矮小、肤色黝黑之辈,所用兵器,形似弯刀,悍不畏死!” “我军三艘福船,猝不及??之下,一艘被其拦腰撞沉,另一艘被其以火箭点燃,仅一艘斥候船重伤逃回。五百将士,近乎全军覆没!” “臣已下令,封锁登州港,所有船只不得出海。然,敌情未明,敌军势大,臣不敢擅专,恳请陛下与殿下,示下天威,以定军心!” 信,读完了。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骇然之色。 全军覆没! 这可是大唐皇家海军的第一次对外行动! 虽然只是侦查,但一出手,就折损了近五百人,两艘战船!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们感到心悸的,是信中描述的那支神秘船队。 速度极快,装备精良,悍不畏死。 大唐周边的海域,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支可怕的力量? 是倭国?不可能,倭国水军早没了,再说,有的时候也干不赢啊。 是高句丽?也早就被打残了。 那会是谁? “混账!” 李世民一掌拍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的脸上,满是震怒与憋屈。 刚刚才在朱雀门前,享受了万民敬仰,宣示了大唐的国威。 转眼间,就被人在自己的家门口,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高明!”李世民猛地转向自己的儿子,怒道:“这就是你跟朕保证的无敌舰队?!”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刚刚还指点江山,如同神明一般的太子殿下,在面对这当头一棒时,会是何种反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李承乾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惊慌与愤怒。 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笑容。 “有意思。”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然后,走到了那副巨大的世界堪舆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大唐的海岸线,最终,落在了“夷州”那座孤悬海外的岛屿上。 “阿耶,您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满脸怒容的李世民,笑得愈发开心。 “我们一直以为,我们是这片大海上,唯一的猎人。” “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一群,敢对我们动手的野狗。”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片大海,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富饶,更加精彩!” 李世民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李承乾摊了摊手,“区区几百个海盗而已,也值得您生这么大的气?” “海盗?”长孙无忌皱眉,“殿下,从郑和的军报来看,对方组织严密,战法娴熟,恐怕不是一般的海盗流寇。” “舅舅,不管他们是谁,来自哪里。”李承乾的语气,陡然转冷,“他们敢动孤的人,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李世民强压着火气。 “怎么办?”李承乾笑了,“很简单,打回去!” “用什么打?郑和说了,我们的船,没人家快!” “船没人家快,那就造比他们更快的船!武器没人家好,那就造比他们更厉害的武器!”李承乾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走到李世民的面前,双眼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阿耶,您还记得,我跟您提过的蒸汽机吗?” 李世民一愣。 “之前,我只是用它来抽水,拉车。”李承乾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但它真正的用处,从来都不是在陆地上!” “您想象一下,一艘不用风帆,不靠人力,只靠一台机器,就能日行千里的钢铁巨舰!它的船头,是无坚不摧的撞角!它的甲板上,全是射程数里,一炮就能轰碎一座城门的……火炮!” “到那时,别说是什么狗屁的黑船,就是传说中的龙王爷来了,孤也要把它按在海里,扒皮抽筋!” 李承乾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心神摇曳。 不用帆的船? 日行千里的钢铁巨舰? 射程数里的火炮? 这……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李世民呆呆地坐在龙椅上,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又匆匆跑了进来。 “陛下,殿下,鸿胪寺卿求见。” “他说,有一支来自大食国的商队,刚刚抵达长安。他们……他们指名道姓,想要拜见太子殿下!” 第265章 想跟太子混?先交投名状! 鸿胪寺,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官署。 今日的鸿胪寺正堂,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李承乾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杯中,是刚刚冰镇过的葡萄美酒。 他的下手边,房遗爱正拿着个小本本,奋笔疾书。 而在他们的对面,则站着三名高鼻深目,穿着异域服饰的胡商。 为首的一人,年纪约在五十上下,下巴上留着一撮打理得十分精致的卷曲胡须,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明。 他叫阿里,是大食国(阿拉伯帝国)最富有的商人之一,他的商队,常年往返于东西方,贩卖丝绸、香料和珠宝。 “尊敬的大唐太子殿下。”阿里操着一口虽然有些生硬,但还算流利的汉话,对着李承乾,行了一个抚胸礼,“您的威名,就像天上的太阳,早已传遍了整个西域。我们这次前来,是特意为您,献上来自西方的礼物。” 说着,他拍了拍手。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立刻抬上来了几个巨大的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顿时珠光宝气,霞光万道。 黄金铸成的器皿,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散发着异香的顶级香料,还有一卷卷色彩斑斓,薄如蝉翼的波斯地毯。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长安城的权贵们,为之疯狂。 然而,李承乾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就这?” 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杯中的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阿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顺着李承乾的视线,看到了那个玻璃杯。 “这……这是琉璃?”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在大食,最顶级的琉璃,也不过是拳头大小,而且浑浊不堪,被视作奇珍。 可太子手中这个,竟然如此巨大,而且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仿佛,是用最纯净的水晶,雕刻而成! “孤管这玩意儿,叫玻璃。”李承呈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然后,做了一个让阿里等人,心脏差点骤停的动作。 他随手一抛。 “啪!” 那个价值连城的玻璃杯,就这么被他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在孤这里,这种东西,多到可以拿来当夜壶。” 李承乾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用一种看乡下土财主的眼神,看着目瞪口呆的阿里。 “所以,如果你想用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来换取孤的友谊,那你们,可以滚了。” 阿里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他以为这位年轻的太子,会像他见过的所有东方君主一样,矜持,傲慢,但又对财富,有着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准备了无数的话术,来展示自己的财力,从而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而且,是用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堪称“败家”的方式。 这位大唐的太子,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殿下息怒!”阿里连忙再度躬身,“是我们冒昧了!我们并无意冒犯您的威严!” “我们这次前来,除了这些微不足道的礼物,还为您带来了一样,您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 说着,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李承乾的眉毛,终于挑了一下。 那名随从,将羊皮纸,呈到了李承乾的面前。 李承乾展开一看。 那是一副……地图! 一幅远比他之前推演出的那幅世界地图,要更加详尽,更加精准的……西方世界地图! 上面,用大食文,标注着一个个他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名字。 大食、拂菻(拜占庭帝国)、法兰克、身毒(印度)…… 甚至,还清晰地标注出了,从大唐出发,前往这些国家的,陆路和海路两条商道! “这是我们家族,耗费了上百年,用无数商队的生命,才绘制出的商路图。”阿里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穿过沙漠,翻过雪山,就能抵达我们的故乡,大食。如果从南海出发,沿着海岸线,便能抵达传说中的黄金之国,拂菻。” “有意思。” 李承乾的手指,在那条通往“拂菻”的海上航线上,轻轻划过。 他现在,终于知道,郑和在夷州遇到的那群“黑船海盗”,是哪里来的了。 八成,就是这些常年混迹在南海到波斯湾一带的,大食或者波斯的海商。 他们既是商人,也是海盗。 “说吧。”李承乾将地图卷起,扔在了桌上,“你们想要什么?” 他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对方既然肯拿出如此宝贵的地图,那所图,必然不小。 “我们希望,能与殿下,达成一笔交易。”阿里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我们听闻,殿下手中,有一种名为‘水泥’的神奇之物,能让沙土,在一天之内,变得比石头还坚硬。” “我们还听闻,您治下的工坊,能生产出削铁如泥的‘神钢’。” “我们,想要这两种东西的……制作方法!” “或者,我们愿意出高价,向您购买成品!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阿里的眼中,充满了渴望。 水泥,意味着坚固的城堡,和永不塌陷的道路。 钢铁,则意味着无敌的军队! 只要能得到这两样东西,他们阿里家族,将能成为大食国内,最显赫的贵族! “呵呵。” 李承乾笑了。 他笑得,让阿里心里有些发毛。 “你们的胃口,倒是不小。”李承乾端起房遗爱重新给他倒的一杯酒,“一张破地图,就想换走孤的立国之本?” “殿下!”阿里急了,“价格可以再商量!黄金,珠宝,美女!只要您开口,我们都能满足!” “孤对这些,不感兴趣。” 李承乾摇了摇手指。 “不过……”他话锋一转,“孤,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跟我混的机会。” “跟您……混?”阿里一愣,没听懂这个词。 “简单来说,孤要成立一家‘大唐皇家远洋贸易总公司’。”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从大唐到拂菻的整片海域,都圈了进去。 “这家公司,负责这片海域内,所有的贸易和……秩序。” “孤,出船,出兵,出武器。” “你们,出人,出向导,出情报。” “我们一起,去抢……不对,去跟那些不开化的土着,‘做生意’。” “抢来的……赚来的钱,孤拿七成,剩下的三成,归你们。”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加入。”李承乾回过头,对着阿里,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那孤,就只能先把你们这些,盘踞在航道上,不交保护费的海盗,给清理干净了。” 阿里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从李承乾那和善的笑容里,读出了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自己和自己的族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个年轻的太子,他不是在谈判。 他是在……招安! 是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将他们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狼,收编成他麾下的狗! “我……我们……”阿里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 然而,李承乾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 “吱呀——” 鸿胪寺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阳光之下,一排排身着黑色皮甲,手持横刀,面无表情的士兵,静静地肃立着。 阿里和他随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当啷!” 两柄弯刀,掉在了地上。 阿里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地上。 “阿里……愿为殿下……效死!” …… 甘露殿。 李世民听完李承乾的汇报,拿着那张羊皮地图,久久无语。 他又一次,被自己儿子的骚操作,给秀得头皮发麻。 成立贸易公司? 还把海盗收编成了海外带路党?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阿耶,公司框架,我已经搭好了。海军债券的事,也可以同步进行了。”李承乾催促道,“现在,就差您,盖个章了。”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没好气地拿起玉玺,在一份份文件上,盖下了鲜红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