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戏精陪玩团,全员ooc》 第1章 古穿:《穿书后女主竟是我闺蜜》 “嘶……” 江隽伸手揉了揉自己疼痛的额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晚才穿越过来。听陈久卿说这个叫奚婉的恶毒女配已经下线了——是不慎溺水而亡。 至于是不是“不慎”,她就不知道了。 【你现在没有任务,也可以不遵循人设……不过这个世界跟之前那个不太一样,小心行事。】 “娘娘……您醒了?” 奚婉的贴身丫鬟连忙端上一碗温水。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绾着双环髻,眼瞳中带着小心跟敬畏,江隽淡淡点了头,温水入喉,舒适了几分。 这个欢月很怕奚婉。 等她用完膳,欢月就退到了一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江隽没有奚婉的记忆,但知道大概剧情。 这是个穿越小说。 定远侯侯府六姑娘是个刁蛮任性不讨喜的,得罪过很多人,为了攀上高枝,竟在赏花宴上拉着镇国公世子一同落水,无奈之下两家只好定下了婚约。 而落水之后,再次醒来的就是穿越而来的女主。 而那镇国公世子就是本书的男主。 至于奚婉,她是女主的五姐。六姑娘用“不正当”手段跟镇国公世子定下婚约,于是她也用“不正当”手段设计自己的未婚夫跟自己妹妹,退掉了婚约。 又攀上了五皇子,成功成了五皇子侧妃。 可女主凭借着自己的机敏聪慧,获得了越来越多人的喜爱,奚婉妒火中烧,不断陷害女主,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夫君不喜,女儿也…… 等等,女儿? 江隽猛地睁开眼睛,原本就疼得厉害的头更痛了。 【这奚婉还有个女儿?】 【不然你以为她怎么嫁进五皇子府的?】 【呃……要是没什么事我还是回来吧?】 【你去帮拂晓他们。】 【他们哪里用得着我帮忙啊……】 程限是三组的组长,Id拂晓,这一次他附身的人是三皇子。书里皇帝一共有十三个儿子,七个女儿,最大的三十二岁,最小的才九岁。 江隽坐了一会,让欢月把窗户打开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细很白,涂着大红色的豆蔻,指甲很长,看着有些骇人。 突然,她想起什么,让欢月把镜子拿过来。 欢月没有丝毫迟疑,她径直去梳妆镜取下铜镜,毕恭毕敬地递给江隽。 江隽接过铜镜看了看。 有些模糊,但大概能看清奚婉是个美人,肤白貌美。不过……这也太瘦了吧? “欢月,殿下呢?” 所以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回娘娘,殿下……殿下已经很久没有来语嫣院了。”欢月强忍着害怕,小腹处的双手紧紧扣在一起。 过了一会,她才听到自家娘娘“哦”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似乎是心情有些不错。 欢月只觉得奇怪,换做往常,听到殿下不在语嫣院,娘娘这会恐怕早就把桌上的饰品茶具全部砸了个稀碎,甚至还会给她一巴掌。 江隽自是心情不错的,“那……”她顿了顿,实在是不知道奚婉女儿叫什么,“我女儿呢?” 此话一出,欢月再也忍不住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娘娘赎罪,都是奴婢没有看好璐姐,殿下说……这些日子让王妃看着小姐。” 江隽倒是觉得没什么。 反正又不是她的孩子。 她盯着那铜镜看了一会,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她脸颊一痛,“娘娘!”欢月惊呼,很快给她处理了伤口。 oK,她这指甲是为了挠人脸特意留的吗? 江隽让欢月把她的指甲剪了。 一连好几天,传说中的五皇子都没来看过她,跟忘记了奚婉这个人一样。不过江隽乐在其中,她头不痛了,腰也不酸了,甚至还开始练起武功来了。 【真好啊,日子真悠闲。】 【哪悠闲了?你来每天待在院子里试试,无聊得要死。】 【你那小丫鬟不是人?】 【……她才不理我。】 江隽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檐下的一排丫鬟们,她想打听点什么事都跟大难临头一样,动不动就扑通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江隽都怕了她们了。 【你呢?你在干嘛?】 程限坐在地牢里,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他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淡淡开口,“怎么?还不打算说吗?” 【吃饭。】 男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在漆黑一片的地牢中宛如恶魔低语,带着浓郁的恶意。 见那人依旧不开口,程限“啧”了一声,起身离开,给旁边的侍卫做了一个手势。 “真是没劲。” 【吃的什么?】 【煲仔饭。】 【……神经。】 江隽决定不理他了,转身投向谭漓。 谭漓是二组的组长,Id是seven。这一次她是襄阳长公主,皇帝的妹子……那岂不是程限的小姑? 【后面是齐王刺杀秦王,你要去吗?拂晓也会去的。】 齐王是七皇子,秦王是五皇子。 而五皇子在这个小世界中也算是个重要人物,现在么,跟男主的关系不太好。 【多久?】 【三天后。】 看热闹谁不会?江隽都在这秦王府里要发霉了,更何况她趁着这段时间把轻功拉了上来,毕竟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逃跑最重要。 “娘、娘娘,这不妥吧……” 欢月在得知江隽要爬墙到外面去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她原本觉得最近娘娘安分了不少,也不乱发脾气了,甚至给了她一种“很乖”的错觉。 可没想到娘娘竟然憋着一个大的! 爬墙! 这是一个已为人妇的娘子能做出来的事吗?! “怎么?需要我说第二遍吗?” 欢月果真不再阻止她了。 可……三米高的红墙,娘娘真的爬得上去吗? 江隽让欢月弯下腰,她运起内力,轻轻踩了一下欢月的肩膀,一个飞跃就跳到了红墙之上,她眯着眼落地。不过她如今功力还不够,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她回头看了看那红墙,往皇家马场去了。 谁再说她轻功差呢? 【程限,你在哪?】 第1章 阿娘,您是不是要死了? 江隽穿着欢月的衣服,戴着帷帽,沿街走着。这里跟之前那些小世界……差别也不大嘛……就是路上的娘子们少了一些,大多都带着面纱跟帷帽。 【抬头。】 江隽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了坐在房顶上冲她招手的男子,逆着光她看不清这一次程限长什么样,只能看到他一身暗红的暗纹锦服。 【红衣服的?】 【yes。】 江隽左顾右盼,在玄武街绕了半天,最后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上去,她幽幽地盯着程限。 【你坐这么高让我怎么上去?】 闻言,程限忍不住笑了。 【你去万膳楼,报我的名字。】 最后在那小侍的带领下,她从万膳楼一楼来到四楼,总算是到了程限身边。江隽也不嫌弃,直接坐在他身侧。 【人呢?】 程限伸手指了指对面,距离这里不过百米的距离。万膳楼楼层高,刚好可以看到马场内的情况。 江隽好奇地看了半天。 【这里的人不会武功?】 【会,但没有内力。】 江隽惊奇地睁大眼睛,她小声道:“那我岂不是可以在这里称霸了?” “……你可以试试。” 江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忽然,程限拍了拍她的肩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过去,“喏。”马场中危机四伏,一个黑袍男子正处于危险之中。 【秦王?】 【嗯。】 江隽眯着眼睛,看着那人。 容貌是俊美的,身姿是挺拔的,身手是敏捷的,笑容是肆意的。不过……江隽微微蹙眉,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这个秦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气息,即使他此刻深陷困境,可他脸上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股寒凉,叫人看不清他的意图。 “我不喜欢他。” 程限微微挑眉,“怎么?” 江隽道:“我不喜欢这么心思深沉的人。” 她也不想接触。 好像……奚婉把这个秦王得罪透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比起秦王这种城府极深,笑里藏刀,心狠手辣的人,她更喜欢跟积极向上阳光开朗的人打交道。 忽然,那马场中出现了另一支队伍,领头的是个白袍小将,背对着江隽看不清脸,“那是……” “金拂衣。” 【男主?】 【嗯。】 江隽双手抱着膝盖,看着那边打打杀杀。因为隔了一段距离,她只看到依稀是有一伙人好像起了内讧,又有一伙人加入,总之乱七八糟的,模模糊糊看不透。 忽然,秦王似乎有所察觉,抬头往她这边看来,跟江隽来了一个对视。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还带着残留的杀意跟还未消散的暴戾。 江隽:“……” 她扭头,“那个谁……好像看到我了。” “看到了就看到了,怎么?你还怕他不成?” “他会不会认出我来?” “不会吧?” 程限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你若是担心,那就毁尸灭迹。” 江隽:“?” 程限笑道:“想什么呢?我让你把你的衣服烧了,换件新衣服。”他看着不远处逐渐平息的乱战起身。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秦王自己就能摆平这一切。 “走吧。” 下到三楼,江隽忽然叫住程限,见四周没人,她掀起自己的帷帽,指了指自己的脸,“程限,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像一个人?” 闻言,程限停下脚步,端详着她的脸。 “有吗?” “没有吗?” 江隽总觉得奚婉这张脸她在什么地方见过,莫名地眼熟。 可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两人在万膳楼告别,江隽往秦王府走去,还没等她翻墙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欢月的声音,“璐姐,娘娘病还未痊愈,恐怕惊扰了璐姐……璐姐!” 江隽立马翻身进入里屋,脱下外衣,换上之前奚婉的衣服,把欢月的衣服跟帷帽全部塞进衣柜,然后她捏了捏自己的脸,一溜烟躺进被子中,捂着嘴咳嗽两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半分犹豫都没有。 “母亲!” 江隽半掩着眸,看到一个红裙子的三岁小丫头跑了进来。这是奚婉的女儿,小名璐璐。 她摸了摸璐璐的脑袋,“璐姐,母亲没事……就是……”她蓦然一顿,又开始咳嗽起来,小丫头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瞅着她,撇着嘴,“呜呜呜……都半个月了,阿娘怎么还未痊愈?” 璐璐的手黏糊糊的,开始嚎啕大哭,“都……都怪父王,不让我来看您,还不给您找大夫……阿娘……您……您是不是要死了……” “……” 江隽暗忖,宝啊,你这也太实诚了些,虽然吧……你的阿娘确实死了。这秦王人未到,倒是背了一口大锅。 江隽握住璐璐的手,跟她说了一些贴己话,小姑娘终于安分下来了,她拧着小眉毛,看着自家阿娘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道:“母亲,你以后……不要再针对小姨了好不好?父王会不高兴的。” 璐璐一脸严肃,奶声奶气地嘱托她。 江隽眨眨眼:“好。”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道爽朗笑声。只见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走了进来,江隽低着头,看到了那人衣摆上的金蟒暗纹。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江隽还来得及应声,那人就径直走了过来,一手抱起璐璐,然后一手搂住江隽,动作极其自然,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江隽侧头看着自己肩上的手:“……” “父王!璐璐可想您了!” 见到秦王,璐璐显然是高兴,她的两只小胳膊抱住秦王的脖颈,小奶音都雀跃了几分。 秦王先是问了璐璐的情况,随后低头看着一直不曾抬头的江隽,他嗓音低沉又温柔,“爱妃怎么了?可是还有些头晕?” 江隽觉得还是先暂时维持一下人设比较好。 据陈久卿说是心思歹毒的哭包花瓶。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轻轻抓着秦王的衣袖,“殿下,您终于来看妾身了……妾身这几日可想您了……” 第1章 我嘞个泪失禁体质啊! 说完,她又忍不住捂住嘴咳嗽了两下,悄悄往后挪去,退出了秦王的拥抱。 秦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深褐色的眼瞳深处透露着浅浅的柔情,“欢月,药呢?” 欢月很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药。 “……” 怎么还有药啊!她不是从前天开始就断药了吗? “呃……殿下,妾身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想来这药也不必再喝了……” 江隽看着秦王把那药端到她面前,低声轻哄了一下,“爱妃莫要说笑了,你身子还未恢复,这药可不能断。”虽然温和,可语气不容置喙。 心知躲不掉这一劫,江隽盯着那漆黑的汤药,吞咽了一下唾液,跟赴死一般抖着身子仰起头全干了。 江隽:“……” 她还没反应,眼角的泪水就滑了下来。 心思歹毒的哭包花瓶,我嘞个泪失禁体质啊! 江隽伸手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水,她嗓音有些沙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我……妾身只是见到殿下太高兴了……” 【我服了,我总算是知道这个奚婉怎么这么能哭了……】 【为啥?】 【她泪失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七七!】 秦王低头看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为她拂去泪珠,他目光深沉,笑似非笑道:“是吗?” 是啊!怎么不是! 总不能说她被这药苦哭了吧? 他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尤生的声音,“殿下。” 秦王也不再多言,拍了拍江隽的肩,“爱妃既然无碍,那有空便多出去走走。”说完,他起身,揉了揉璐璐的脑袋,大步走了出去。 “阿娘不哭。” 璐璐拿出自己的小手帕,踮起脚递给江隽。 秦王刚走不到一刻钟,秦王妃就来了,江隽看了过去,是个长相张扬艳丽的姑娘,一身大红的流彩云锦宫装,头上戴着精致繁美的首饰,金色的步瑶流苏微微晃动。 江隽刚想起身,就听到秦王妃来了一句“不必行礼了”。 那姑娘微微仰着下巴,颇有些自视清高的模样,她看着江隽脸上残留的泪水,冷嗤一声,又想起之前奚婉的所作所为,她眼底闪过厌恶,“殿下既然解了你的禁足,那明日起,就老老实实去邵阳殿请安,别整些幺蛾子,明白么?” “妾身遵命。” 奚婉的嗓音是柔柔弱弱又颇有些甜腻。 秦王妃缓缓走近,再距离江隽不过一米的位置停下,“还有奚五,与其跟镇国公世子夫人争锋相对,不如想想怎么给璐姐谋个安稳的后生。”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怎么说呢…… 好像秦王府内的状况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好像秦王跟秦王妃似乎都对女主颇有好感? 【清哥,这秦王是不是喜欢女主啊?】 【秦王?算是吧。】 【秦王妃呢?】 【哦,之前女主救过秦王妃。】 原来如此。 * 啊…… 差点还忘了,秦王妃还怀孕了来着,江隽第一次去请安就浅浅了解了秦王府内的情况——一个正妃一个侧妃,还有两个小妾,孩子倒是只有璐璐一个。 也难怪秦王宠爱璐璐了。 “妾身给娘娘请安。” 秦王妃若有所思地看着江隽。 老实说,最近奚五变化倒是不小——这第一,就是她不夹着嗓子说话了!她不夹了!第二嘛,不知道是因为被禁足了半个月还是因为她上次的劝解,总之安分了不少,也不再把府内搅得乌烟瘴气了。 要知道换做以前,秦王但凡多去了哪个院子几次,奚五就要大哭大闹一场,搬出定远侯府跟璐璐,生怕失去了秦王的宠爱。 ……话说,秦王真的爱奚婉吗? 秦王妃觉得有几分真心——不过她跟定远候侯府没什么冲突,也懒得管奚婉。 在这王府内,只要她还是王妃,秦王就绝对不可能让奚婉跳到她头上作妖。而王府的继承人,也只能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 “娘娘,前几日府内多了一位小主呢……” 江隽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除了跟璐璐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没见过秦王好吗? 还有……不知道那个男的是不是脸部肌肉有什么缺陷,怎么老是笑啊!笑得还极其渗人,搞得她心里直发毛。 “母亲!” 说是解了禁足,可江隽觉得吧……这其实跟禁足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活动范围从语嫣院变成了整个王府,那一屋子的丫鬟,特别是欢月,看她跟看着眼珠子似的。 倒是璐璐,特别喜欢往江隽这里跑。 虽说之前母女俩人关系是不算太好,但母女哪有隔夜仇?小姑娘叽里呱啦地跟江隽说着今天女夫子给她讲的功课,手舞足蹈像来是十分高兴的。 江隽瞧着她红润的脸蛋,跟葡萄一样又黑又亮的眼睛,忍不住搓了搓她的脸,“咱们璐璐就是世界上最乖最聪明的宝宝!” 比起某个爱笑的男孩,璐璐简直就是天使好吗?! 忽然她视线一转,落在璐璐的腰上,一个粉红色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她微微眯起眸子,“这是……” 璐璐捏着那个香囊,有些害羞,“母亲,这是您送我的呀……” 什么?奚婉送的?! 如果江隽嗅觉没出问题的话,这香囊里面,肯定是含有四十九恨兰——这种香鲜有人知,久闻还会让人产生幻觉,神志不清。 奚婉竟然…… “乖宝,这个香囊坏掉了,母亲重新给你做一个好不好?”江隽瞥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欢月,笑道:“走,我们去后花园里看枫叶。” 璐璐乖乖地跟在江隽身侧,她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阿娘。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觉得……阿娘好像变了。 而且阿娘提起小姨的次数也变少了。 嗯,这是好事。 母女二人在湖边逛了一圈,重新回到亭中坐着,江隽给璐璐讲着趣事,她视线落到湖边,看到了气势汹汹的秦王妃。 第1章 枫叶红了 秦王妃淡淡瞥了一眼江隽,目不斜视地往前面大步走去,那架势……看起来颇有些像是去抓奸的。 嗯? 江隽摸摸下巴,难道是欢月之前说的那个刚入府的妾室吗? “——娘娘!” 江隽闻声望去。秦王妃似乎是踩到了什么,脚步一顿竟是滑了下去,她身后的丫鬟正想拉住她,不料也跟着滑倒,变故发生得太快,后面的丫鬟们蜂拥而上。 就在秦王妃以为自己会摔倒时,一个人抱住了她。 秦王妃有些惊讶——“多谢。” 她记得,奚五应该离她很远才对吧?所以奚五是怎么……一下子冲过来还抱住她的? “娘娘有孕在身,小心为妙,这湖边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有危——” 江隽一时不察,竟然也差点摔倒。 “咦?” 她低头,似乎看到了青石板路上有一片光泽,她正想细看,不料秦王妃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今日也不早了,奚侧妃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江隽:“?”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带着璐璐回到了语嫣院。江隽越想越不对劲,她坐在院子里,然后一把脱下自己的绣花鞋,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欢月尖叫,“娘娘!” 娘娘怎么能做出这么粗鄙的动作呢! 江隽不理她。 她眯着眼,看清了上面的油渍,这路上被人涂上了油?难怪秦王妃会摔倒——但不对啊,她之前领着璐璐在这条路上走在走去都没事啊。 难道是有人故意设计秦王妃吗? * 邵阳殿。 秦王妃把殿内所有丫鬟都叫了过来,在殿内站成了四排,一个一个姑娘低着头,挺直腰板站得规整。秦王妃放下手中的团扇。 “知道本宫叫你们所为何事吗?” 没有一个人敢回答,全都盯着自己的脚尖。 秦王妃缓缓一笑,“红叶。” 她身后的一个丫鬟应声,大步走了过去,她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几个巴掌扇了过去。 秦王妃闭上眼,红枝上前一步替她按摩着太阳穴,“你说……本宫是不是对她们太好了些?”她微微睁开双眼,瞥了一眼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的丫鬟们。 今日若不是奚五,还不知会出什么岔子。 她跟秦王的关系本就不好,虽说她不喜欢秦王,可到底不想关系恶化的。 【对了,秦王新纳的那个小妾,是靖王的人。】 靖王?程限的人啊。 【那那谁知道吗?】 【知道。】 【哦,钓鱼执法呗。】 江隽翻了个身,她蹭了蹭今日被欢月晒得柔软暖和的枕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喟叹一声。 “殿下。” 门外传来了不友好的声音,江隽猛地睁开眼睛惊坐起,她迅速翻身下床,整理好自己的裙摆头发,她抓着一直鞋子想要穿好,不料下一秒秦王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江隽只得直起身子,双手贴紧小腹,脸上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也不顾还没穿上鞋,小跑着过去,笑得甜甜,“殿下,您今日怎么来了?” 秦王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拥着她往里屋走去,“听尤生说爱妃今日去丰玉园?” 江隽实话道:“枫叶红了,妾身想去看看。” “枫叶红了啊……” 秦王的面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他缓缓勾起一抹笑容,眸中染上柔情,他的拇指轻轻擦了擦她的唇瓣,刚想说什么就被尤生打断了。 “殿下,万水居闯入了一只野猫,万姑娘不慎被抓伤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隽的错觉,好像秦王眼底闪过一分不悦,却又在下一瞬消失不见,快得让人抓不住。 只见秦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随后离开了语嫣院。 江隽站在门口,看着秦王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她这才松一口气,然后去把自己的鞋子捡了回来穿上。幸好有个什么万姑娘把他叫走了—— 万姑娘? 看来秦王并不放心这个人啊。 而且前几天她去邵阳殿请安的时候,也没看到那个叫万姑娘的。 江隽忽然想起什么,把欢月叫了进来,她手中把玩着那个大红的香囊,懒懒地看了一眼欢月,“欢月,之前我待璐姐如何?” 没听到欢月的声音,只看到她噗咚一下跪在地上。 江隽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我问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 跪来跪去的,烦不烦啊? “娘娘……娘娘不太喜欢璐姐……” 江隽觉得欢月说得太保守了,岂止是不喜欢啊,她甚至觉得奚婉是恨着自己女儿的。 “为何?” 闻言,欢月小心翼翼抬头瞟了一眼江隽的神色,她很快低下头,神情畏惧又怯懦,她吞咽了几下唾液,声音细若蚊蝇,“殿下……殿下很喜欢璐姐……娘娘您……” “……” 好好好,狠起来连自己亲闺女都嫉妒是吧? 不过现在奚婉已经死了,以前奚婉做了什么事都跟她没关系了,能够勉强维持一下奚婉的人设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摆了摆手让欢月下去,然后将那个香囊烧了。 江隽神色平静,眼底闪烁着跳跃的火光。 翌日去请安的还是那些人,不过江隽怎么瞧着邵阳殿里的人好似少了一些?她仔细看了看秦王妃的脸色,还算红润,看来昨天那事对她影响应该不大。 既如此,江隽也就识相地没多问。 不过请安过后秦王妃还是叫住江隽,私下再次感谢了她,还给了她好多珠宝首饰,江隽见推脱不下也就收下了。 【好无聊哦,话说七七你真的不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吗?】 【嗯?有吗?】 谭漓躺在软榻上,旁边跪着一个俊美的郎君为她捏着肩膀,另一个白衣少年喂她吃着水果,大殿中还有婀娜多姿的舞女扭着腰,她们戴着红色的面纱拍着鼓。 整个大殿余音绕梁。 【我每天都可以看美女跳舞,摸男模哦。】 江隽:“!!” 【我这每天过得都是些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啊!】 【下次有机会,你来我家,我们一起看帅哥。】 【好!】 江隽已经开始冒星星眼憧憬了。 第1章 娘娘应该是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 她路过槐安湖旁的假山,忽然听到假山内传来窸窸窣窣,咔咔吱吱的声音……老鼠?声音很小,几乎不可察觉。 江隽做梦都想不到秦王妃这么一个有点傲娇又正经的人竟然会躲起来偷吃零食。她有些无聊,便偷偷溜进了假山。 她轻咳一声,那背对着她的紫色身影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把手中的纸袋藏到身后。 果真是秦王妃。 她瞪着江隽,“你怎会在这里?” “路过。”江隽走了过去,戏谑道:“没想到娘娘还有偷吃的癖好啊?” 秦王妃冷哼一声,见瞒不住直接把袋子拿了出来,往嘴里塞了一颗山楂,鼓起腮帮子,“你懂什么?刘嬷嬷这不准我吃那不准我吃的……” “娘娘,孕妇可不能吃太多山楂哦。” “……” 秦王妃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剩小半袋的山楂,脑子中开始想着怎么毁尸灭迹了。 她余光看到依靠着假山的江隽,“奚五。” 江隽看她。 “请你吃。” 秦王妃把那纸袋子往她面前递了递。 江隽笑:“怎么?娘娘吃不完的就给我?” 秦王妃恼羞成怒,转身背对着江隽,“不吃算了!”虽然吧,她觉得自己吃不完丢给奚婉确实不太好。 身后传来江隽的噗嗤声。 “……” “娘娘不是很讨厌我吗?” 秦王妃一愣,她还未作答,就听到江隽继续道:“哦不对,娘娘应该是……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据江隽观察,秦王妃不喜欢奚婉,不喜欢秦王,不喜欢孙姨娘,也不喜欢王姨娘,只对璐璐态度稍微好一点。 多么超前的精神状态啊! 江隽想着,从怀里掏出来她今天刚买的芙蓉脯,“我用我的芙蓉脯跟你换,怎么样?” “……芙蓉脯?” 秦王妃狐疑地看着那纸袋子,里面的果脯水灵灵的,散发着酸甜的气息。 江隽道:“清时阁的新品。” 清时阁,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某个清时陪玩团里的人开的,她去问了谭漓跟程限,果然不出她所料,是谭漓跟程限合伙开办的。 【容儿,清时阁有个新品,你快去拿!】 【好吃吗?】 【必须好吃呀!清时出品,必属精品好吗?不好吃包退换。】 但清时阁最大的作用还是便于团员们寻求帮助。这个小世界江隽的陪玩目前只有一个,青桔,是北方金钩族的南利单于。 至于青桔现在么…… 他说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能听懂但不会说蒙语!青桔刚穿过去的时候天都塌了,不过好在青桔语言天赋不错,很快就学会了简单的蒙语。 秦王妃一时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她也算是清时阁的忠实粉丝了,怎么不知道清时阁出了一个叫“芙蓉脯”的新品? 不过闻着那酸甜的气息,秦王妃口中瞬间分泌出唾液来,她思考了两秒。 奚五应该不会害她吧? 不会吧? 吧? 好吃! 秦王妃这个时候才稍微跟她的外表相符合——她眼睛微微一亮,嘴角绽放出诚实的笑意。 大概江隽的出现让她心情好了不少,她哼着小曲捧着纸袋子,还没走到邵阳殿,红枝就匆匆迎了过来,“娘娘,您去哪了?” 她定睛一看,“果脯?娘娘又偷吃果脯了?” 秦王妃微微扬起下巴,把那袋子递给她,“不过是酸枣糕罢了。” 红枝心下稍安,她犹疑片刻,然后凑到秦王妃耳边小声道:“娘娘……奴婢去打听了,四姑娘那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秦王妃微微蹙眉,“父亲那边可有说什么?” 红枝摇头。 秦王妃的心咯噔一下,没理由来得一阵心慌,她下意识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收敛心神,严肃道:“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明白么?” “是。” * 【清哥啊……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任务啊?】 江隽觉得自己在这个王府内都快长蘑菇了。 【咳咳,长公主生辰宴,你可以去玩玩。】 任务?任务是不可能有的。 这是一篇细水长流的日常古言小说,自然不像之前那样一会绑架这个一会绑架那个的,十个皇子都按兵不动谨小慎微,谁先动了谁就会成为出头鸟。 长公主? 不就是谭漓吗? 跟陈久卿说得一样,很快长公主府上就发来了请帖,其中明确指出要奚婉参加。 秦王妃拧眉。 奚五莫非还得罪了长公主?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长公主似乎之前对奚六青睐有加,而此前奚五多次陷害奚六无果,所以长公主想要趁此机会给奚五一个下马威? 可……长公主会这么无聊吗? 秦王妃有些不确定。 不过长公主发话了也容不得她多想,她把这件事跟秦王说了,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顾虑,秦王不过瞟了两眼那请帖,轻轻搂着她,说了一句“王妃做主便好。” 说完,他抬头让红枝端来了安胎药。 秦王的态度让秦王妃捉摸不透。 她觉得吧,有时秦王对奚五藏有几分真心,可有时秦王似乎又只拿奚五当做一个工具——就跟她一样。想着,秦王妃对奚五也多了几分怜惜。 这奚婉,跟她一样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 生辰宴当日,长公主府前门庭若市。大大小小的王公贵族都派了人来祝贺,其中就有男主代表的镇国公府和女主代表的定远侯府。 不过女主戴着一个面纱,看不清脸。 江隽打听了一下,原来是过敏了。 “奚六,那不是你五姐吗?她怎么在这里!她不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等奚瑶看过去的时候江隽已经收回视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了,她轻轻拍了拍陈七娘的手,“没事的。” 忽然,她看到了原本应该在府内养病的北国公四小姐出现在了长公主府上。 奚瑶暗自蹙眉。 秦王妃自然也看到了自家四妹的身影,小姑娘穿着一身藕粉色的对襟琵琶衫,耳朵上脖子上戴着珍珠首饰,她微微抬手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翡翠,看起来富贵极了。 她心中一沉。 第1章 活春宫啊 本该在家中养病的四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当然知道原因。 她抓紧了自己的裙摆,勉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惊恐,殿中明亮而刺眼的烛火让她觉得有些目眩,她只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娘娘?” 江隽的声音让她惊醒过来。 “你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些不适?” 秦王妃甩开脑中杂乱的想法,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 江隽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谭漓。襄阳长公主如今才三十来岁,是先帝的老来子,当今陛下年长襄阳长公主二十多岁,把襄阳长公主既当妹子又当女儿的,疼爱得不行。 江隽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如果可以,她也想当个长公主而不是什么侧妃啊! 谭漓侧头跟驸马小声说着什么,察觉到江隽的视线却没有回头,而是笑着让奚瑶上前来,同她简单聊了几句。 众娘子议论纷纷,莫非这镇国公世子夫人真入了襄阳长公主之眼? 很快百官女眷都到齐了,谈笑间就把话题扯到了现在最流行的妆容跟化妆品——是女主捣鼓出来的,获得了朝中女眷的一致好评。 “上次用了世子夫人说的‘面膜’,我这脸色果真好了不少,夫君都说我又美了不少呢……” “还有‘眼影’,跟之前流行的妆容完全不一样!” 小女娘们叽叽喳喳,显摆着自己嘴上的口红,脸上的腮红,眼角的眼影。 大家一起用完膳就各自去休息玩乐了。 江隽在亭子里坐了好一阵都没人来找她,她凑到秦王妃旁边小声问道:“娘娘,我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啊?” 闻言,秦王妃斜睨着看了她一眼,“难道不是吗?” 就凭奚五这自私自利又惯会挑拨离间的性子,能有个闺中密友几乎是不可能的——之前礼部尚书府的四娘跟她关系倒是挺好,可结果呢?奚五把她当枪使,把奚六的及笄礼搅得天翻地覆—— 最后奚六请来了荣成王妃当正宾,可怜肖四娘,被禁了足,还耽误了自己的亲事。 江隽不知道这件事,而秦王妃自然不会提及这件事。 两人在亭中赏了会莲,忽然江隽耳畔传来谭漓的声音:【容儿!有瓜!你快来竹风院!】 【嗯?什么瓜什么瓜?!】 江隽眼睛瞬间就亮了。 音落,人群躁动起来,不少小娘子低着头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秦王妃也察觉到了什么,她侧头问了问红枝,红枝应了一声,离开后很快回来。 【咳咳,活春宫。】 “娘娘,听人说,是将军府三姑娘跟……一个男子在竹风院厮混。”红枝压低声音道。 江隽立马凑了过去,“厮混?是我想得那样吗?” 秦王妃推开她兴奋的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是秦王侧妃,矜持一点。” 不少未婚的小娘子都携伴往竹风院去了。 江隽瞅了瞅,“娘娘,我们也去看看呗。你就不好奇这将军府三姑娘跟……谁吗?”活春宫啊!她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没见过啊! 秦王妃:“……” 江隽再接再厉,“哎呀,好不好嘛~离姐姐~”她扯着秦王妃的衣袖,眼巴巴地瞅着秦王妃,“我们就看一眼,马上就回来,绝对不给你丢脸。” 秦王妃姓宋单一个离字,北国公府的三姑娘。 秦王妃看着江隽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竟然升起了几分怜惜跟宠溺,她不动声色瞥了江隽一眼,淡淡道:“我们就去看一眼?” “嗯嗯!” 秦王妃不想做第一个,等现场人少了,她这才往竹风院去。 “我们来得这么晚,那谁不会不行了吧?” “……” 秦王妃一个头两个大,听听这是一个小娘子说出来的话吗?!她回头瞪了江隽一眼,“你少说话。” 还没走到竹风院,就听到了男人跟女人交欢的声音,江隽脸瞬间就红了,她跟在秦王妃身后,激动得眼睛亮了几分。 我的妈呀!真的是活春宫啊! 江隽她们这个位置距离竹风院还有一座假山,江隽探着脑袋往里面看过去,除了男人充满情欲的低喘声和女人的呻吟,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交缠在一起的白花花一片。 我嘞个豆啊!! 江隽委实没想到古人竟然能这么开放。 “他们不会是被人下药了吧?” 江隽小声问秦王妃。 秦王妃瞥了她一眼,“你才知道?”她对里面的交媾并不感兴趣,要不是江隽非要来看,她才不会来凑这个热闹呢…… “话说你看得清里面那个郎君是谁吗?” “你也不怕长针眼。” 闻言,江隽立马捂住自己的双眼,食指跟中指分开,透过指缝瞅着那边的情景,“看不见看不见……哎呀,他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我还是个孩子呢……” 秦王妃:“……” “好像是姜三姑娘跟一个小倌……” 江隽诧异地看了一眼红枝。小倌?是她想的那样吗?有点太刺激了,江隽大脑有些发晕,“这不是长公主府吗?小倌怎么进来的?”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红枝看了她一眼,凑到秦王妃耳边说了什么。顿时,秦王妃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江隽,似乎是觉得秦王妃的眼神有些奇怪,江隽不禁问道:“娘娘,怎么了?” “知道那姜三么?” 江隽想了一圈,这个小说世界她只知道个大概,怎么可能哪个路人甲的名字都记得? 她摇了摇头。 秦王妃道:“姜三之前同镇国公世子有婚约,不过当时镇国公世子还不是世子,而镇国公跟金二爷北伐失踪……平北将军夫人就推掉了这门亲事。” 平北将军夫人也是个拎不清的。 镇国公府只是式微又不是彻底垮了,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惹来了镇国公府的不满,但到底是平北将军的妻女,镇国公府没说什么,只是两家的关系大不如前。 江隽不明所以,“所以?” 秦王妃意欲不明笑了,“所以姜三这不是瞧着镇国公跟金二爷回来了,想重新攀上镇国公这个高枝吗?” 第1章 小约 金拂衣的父亲跟二伯上个月才回来,得了皇帝的重赏,金二爷还升职了。平北将军夫人一看形势逆转,大事不妙,火急火燎想要重新跟镇国公府搞好关系。 江隽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这姜三姑娘,设计镇国公世子夫人不成,反被别人设计了?” “不然呢?” 江隽移开视线。 果然女主走到哪,哪就有恶毒女配。 很快襄阳长公主府上的侍女跟嬷嬷就冲进去把正在交欢的两人拉开了,顺势给姜三姑娘披上了一件外衣,不过那姜三姑娘显然还是神志不清,竟然蹭着侍女继续呻吟。 平北将军夫人尖叫着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扶着姜三娘的侍女,抱着姜三娘哭哭啼啼,不料姜三娘猛地推开她,把外衣一脱又扑向了那个小倌。 江隽捂着眼睛踮起脚尖往里看。 秦王妃:“……” 这个奚五看热闹能不能低调一点啊!!还说不会丢她的脸! “还不赶紧把姜三姑娘拉开?”谭漓携手襄阳驸马走了过来,她瞪了一眼那侍女,连忙叫来太医。 等到姜三娘恢复神智的时候天都塌了,她跟平北将军夫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说是有人陷害她,这才出了这档子事。 “夫人放心,本宫一定会彻查此事的。” 平北将军夫人动了动唇,她还想说什么就被谭漓打断了,“怎么?夫人莫不是是不信任本宫?” “……” 这话怎么接? 平北将军夫人只好应下。 过了一会,就看到金拂衣就从旁边走了过来,他先是对谭漓行了大礼,这才道:“我家娘子经此受惊,在下便先陪娘子回去了。” 受惊? 江隽看了一眼淡定自若的女主,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姜三娘。 “也罢,今日之事,还请各位莫要声张。”谭漓倒是没有留人,她的视线淡淡扫过众人的脸,她脸上带着笑却不容置疑。 众人纷纷应了。 至于届时会不会传出风言风语,那就不好说了。这生辰宴鱼龙混杂,谁说去的如何查证?这谭漓管不了,反正只需知道她警告过即可。 “娘娘,这金世子跟世子夫人关系很好吗?” 江隽捂着嘴小声道。 这还是她第一看到男女主相处,两人肩并肩往外走去,一个穿着赤金的飞鱼服,一个穿着殷红的袄裙,看起来般配极了。 秦王妃睨了她一眼,“怎么?又想找世子夫人麻烦了?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你若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下一个姜三就是你。” 江隽一愣。 她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关心六妹而已……”此话说完,江隽觉得自己都有些不信,“呃,也不是,我……” 江隽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秦王妃不知道信没信,带着她转身离开了竹风院。 而距离淑禾殿不远的振禾殿中,虽说金拂衣因姜三一事提前离场,但其他人还是心怀怪胎坐到一起。各个皇子世子齐聚一堂,十位皇子中,还剩下三位皇子没有定亲。 七皇子齐王,十皇子和十三皇子。 北国公世子看了一眼齐王,又瞟了一眼秦王,想到今日四妹同他说的话,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而今日四妹能来参加襄阳长公主生辰宴,少不了齐王的推波助澜。 程限一身红色官服,齐腰的长发束起,头戴玉冠,懒懒地倚在那里,手中玩弄着一个玉盏杯,衬得他十指修长如玉。 他听着,好似忽然想起什么,望向齐王。 “七皇弟如今已经十七,也该定亲了吧?” 此话一出,场上有些知道内情的人纷纷低下头装作没听到,倒是齐王,他笑道:“实不相瞒,本王已有心仪之人。” “哦?” 程限好似来了兴趣,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不知……是哪家小娘子?”他像是随意一问,可那双深邃的眼瞳微微眯起,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若齐王真说了那姑娘的名字,世人会怎么想? 是说他俩私相授受还是说他俩两情相悦? 北国公世子显然是想到了,他连忙制止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端起酒杯,冲程限笑笑,“靖王殿下,在下敬您一杯。” 他也没说敬什么,总是就是一口闷了那杯酒。 程限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齐王抿唇一笑,他看向一旁的秦王,也端起一杯酒,“五皇兄,这杯酒皇弟敬你。” 他笑得有些嚣张。 “……” 秦王没理他,只是瞌上眼开始养神。 等北国公世子从振禾殿出来时早已汗如雨下,他回想起齐王跟秦王之间的暗流涌动就忍不住心惊,如果可以,他不想卷进任何一个王爷夺嫡的纷争中。 可他父亲不这么想,十个皇子中,他最看重的是秦王,所以宋三姑娘嫁给了秦王。 而现在…… 秦王式微,齐王崛起。 而宋四姑娘与齐王私相授受,甚至是……珠胎暗结,北国公世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暗中站队已是大忌,而现在……难道他们要改变阵营吗?那三娘怎么办?三娘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办?若是继续支持秦王,那四娘又该何去何从? 私心里,北国公世子是支持三娘的,四娘那边再怎么说都是她自己蠢,看不清形势犯下的错—— 这错误的后果,怎么能让三娘承担? 他匆匆瞥了一眼站在马车旁的秦王妃,三娘这般聪慧,想必早就知道四娘的事了,他低下头避开秦王妃探究又询问的目光。 这样的北国公世子让秦王妃心凉了半截。 这次生辰宴倒是让江隽多多少少了解了朝中的情况——后面谭漓忙着安抚平北将军府,她俩却是没时间一起看美女看男模了。 【江隽,后天下午有时间吗?出来一趟。】 【干嘛?】 【有东西给你。】 江隽有些懵。 【什么东西?不能线上说吗?】 【你到了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在襄阳长公主府上,她倒是看到了程限,不过后来竹风院一事,郎君们为了避嫌,很快就离场了。 第1章 莫非殿下看上的就是奚五这股傻劲? 不过既然是程限提出来的,那想必也不是什么小事。 今天早上请安,江隽终于看到了那个万姑娘。小姑娘看起来应该也才十来岁,不过她穿着大红的袄裙,头上带着昂贵的金首饰,头发绾成妇人的模样,什么步瑶簪子发钗,华胜花钿梳篦通通戴上了,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原本江隽也应该这样的,但她觉得太招摇了,就只让欢月给她带了几根清醒脱俗优雅而低调的钗子——她就喜欢花瓣型跟蝴蝶型的发钗。 至于步瑶?这里的人戴上步瑶就跟被封印了一样,她还是算了。 只见那姑娘扭着腰给秦王妃行了礼,似是不经意间露出自己颈间的璎珞跟手腕上的手镯,又笑嘻嘻地炫耀着秦王对她有多好,最后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江隽目瞠口呆,“娘娘,万姨娘是怀孕了?” 秦王妃没好气地道,“瞎喊什么?”顿了顿,她说,“奚五,你觉得,殿下会让她怀孕吗?” 江隽摇头,“不知道。” 她只是奚婉,她可什么都不知道哦。 “娘娘,我们去沥天寺上香如何?”江隽想起程限说的话,连忙坐到秦王妃身侧,目光炯炯地看着秦王妃。 “你少来,我可不吃这一套。” “离姐姐~” “……” 秦王妃总算是发觉了一件事,奚五是个有本事的——能不动声色地把她骗去沥天寺的,想来也没几个人了——江隽真觉得冤枉,哪里骗了?明明是秦王妃自己乐在其中好吗? “离姐姐最好了!我最喜欢离姐姐了!” 秦王妃冷哼一声,“你的喜欢值几钱几两?” 不过看着江隽雀跃的模样,她心底还是泛起几分喜悦,连带着之前长公主生辰宴上带来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她不禁暗忖,这人到底在傻乐什么? 她又不想起之前那个奚五。倒是跟现在一样傻,莫非殿下看上的就是奚五这股傻劲? 准确的说,奚婉不是傻,是蠢,又恶毒又固执又蠢,自认为自己的设计天衣无缝,可不知道还是被秦王和奚瑶一眼看穿了。 说着的,江隽还挺喜欢这个傲娇的秦王妃,至少比那个诡计多端的秦王好吧? 没想到当天晚上,秦王就来她的语嫣院了。 “……”江隽小跑过去迎接他,她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眼底带起一小分的羞涩,小声道:“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秦王斜着睨了她一眼,他大手一捞,把江隽抱在怀里,他嘴角含笑,语气温柔,“本王已有一个月没来语嫣院了,不甚想念。” “……” 哦,可她不想念啊。 “……殿下不去陪万姨娘吗?”见秦王盯着她的脸不说话,江隽觉得自己有点危险,她连忙扯开了话题。 秦王搂着她往里面走去,他琢磨着说了一句,“万姨娘?”他低头看着江隽披散在肩上的长发,伸手绕了绕,“她来找爱妃的麻烦了?” 江隽连忙摇头,“那倒没有。” 秦王眯着眼盯着她的脸,似乎是想要从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上看出什么。 江隽屏住呼吸,看着男人的脸越来越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离。男人的呼吸灼热而清晰,似乎只要他一低头,就能覆上那张柔软的唇。 只见秦王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唇瓣,湿润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男人的目光危险又迷人,在暮色中像是一只冰冷的野兽。 江隽本能觉得危险。 “那个,殿下,妾身……” 她正想说她这个月例假来了,不料男人低头,那双微冷的唇瓣直接覆了上来,大手扣着她的脑袋,他夺取了她的呼吸,空气中的氛围也瞬间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江隽瞪大眼睛,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男人的力气很大,急促又狂暴地搜刮着她唇齿间的每一寸,舔舐,吮吸,江隽被迫地接受着他的一切。这个激烈的吻持续了很长时间。 大概是因为太激动,江隽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生理性泪水,发出呜咽的声音,又可怜又无辜。 她还听到了男人剧烈的心跳声跟呼吸声。 男人稍微退开了一下身子,垂眸看着她如同玫瑰花瓣一样鲜艳红润的唇瓣,上面还残留着晶莹的水泽。他目光深沉,染上薄薄的情欲,开始低头亲吻她的脖颈。 江隽只觉得胸口一凉,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人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连忙拉住他的手腕,“殿下,妾身葵水来了……” “……” 江隽看到了秦王脸色一变,她有些无辜地瞅着他,见秦王没什么反应,她又扯了扯秦王的衣袖。 “殿下?” 只见秦王猛地低头,张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她裸露在外的锁骨,然后他重新抬头,沉重地喘了一下,“……你的葵水不是月中吗?” 江隽眨眨眼,“提前了。” 秦王:“……” 就差临门一脚,他的欲望被江隽点燃,现在却卡在这里不上不下。他抓着江隽的肩低喘了几下,最后终于还是起身,把已经松垮的腰带系好,面色铁青地离开了。 江隽连忙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衫,蹑手蹑脚地跟上去看看他走没走。 只见他低声对着尤生说了一句“去万水居”,随后便大步离开了。 直到看不到两人的身影,江隽这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虽说这个秦王长得确实挺帅的,但是…… 万水居?应该是那个万姨娘的院子吧? 之前陈久卿说了一句,你就把他当个陪睡呗,长得帅身材也挺好,还能暖床,你不吃亏——她的团长啊!这哪里是吃亏还是不吃亏的问题啊? 江隽戴上了痛苦面具。 不行,以后这男的想要跟她做点什么,必须洗澡! 虽说江隽在经历了前面好几个世界,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但是她也没有这么开放,都是1 v1的。她知道这里是古代,心理上理解秦王,可生理上不理解啊! 第1章 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只要一想到她要跟别人一起…… 江隽现在就想自杀马上回到系统空间。 对不起,不管秦王是不是古人,不管这里三妻四妾是不是正常的,她都不能接受。 【七七,你是怎么接受那个什么襄阳驸马的啊?】 谭漓被驸马伺候地差点都要睡着了,突然接到了江隽的深夜来电还有点懵,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身换了个姿势。 【接受什么?跟他do爱吗?】 【……哇,你好奔放哦。】 谭漓差点笑出声。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反正他长得也还行,身材也oK,冬天还抱着暖和,挺不错的。】 【他不是有很多女人吗……】 【嗯?没有啊,你在说什么?驸马怎么能纳妾呢?】 【……啊啊啊啊我靠!襄阳驸马只有你一个?】 【对啊——哦,成亲之前的不算。反倒是襄阳长公主,她之前有很多面首,我觉得太麻烦就全部遣散了。】 【……】 江隽真的破防了。 同样都是穿越者任务者,为什么她就是一个被众叛亲离的恶毒女配,而七七——身份尊贵,颇受宠爱的公主! 江隽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她说她怎么觉得自己有点硬硬的,原来是死了啊。 【怎么了?】 谭漓想起了江隽的“现任”——秦王殿下。说实话,有点头疼,秦王这人深藏不露,不管是事业还是家庭,他都中规中矩。妻妾成群倒是没有,但没有妻妾又是不可能的。 他做的一切事都是合乎情理的,都是利益最大化的。 他不会无缘无故娶妻纳妾,于他而言,是妻子也是合作人,他更看重的是“王妃”这层身份背后给他带来的利益——北国公府。 如果北国公垮台或者反水了,谭漓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秦王妃。 这人明明就断情绝爱冷漠无情,表面却又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之前对奚婉情根深种的模样,怕也是做给定远侯府看的。 这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 卷毛这么个傻白甜,对上秦王这么个亦邪亦正的人。 即便现在的江隽虽然称不上是什么绝世大好人。谭漓担心未来某些事上,卷毛会跟秦王干起来。 ——她还真是有点担心秦王的安危呢。 【……放心吧,秦王不是什么重欲的人,可能一个月就去你那里两三次?】 【怎么?每个人那里都两三次吗?那加起来就是十五次,这还叫不多啊?搁这上一休一呢?】 这个比喻真的有把谭漓笑到。 【……抛开他身子不干净不谈,其实也还行啦。退一步讲,反正这身体又不是你的,就当点个鸭子,两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抛不开,也退不了。】 * 而秦王这边,他径直去了万水居。 万水居的人早早就知道秦王要来的消息,连忙把院子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万姑娘也穿戴好一切准备迎接秦王。 “殿下!” 小娘子见到秦王眼睛微微一亮,她两步并作三步扑进秦王的怀中,身上甜腻的香粉瞬间充斥了秦王整个鼻翼,他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殿下,我就知道您不会生我的气,对不对?前几日都是凤儿不好,说错话惹殿下不悦了……”万姑娘靠在他怀中,楚楚可怜地说。 不过…… 秦王敛下眸子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实话,奚五装起可怜来,确实要自然很多,也惹人怜许多。 似乎是察觉到秦王今日的态度有些冷漠,万姑娘不禁抬头喊了一声“殿下?”她漂亮的桃花眸也含着晶莹的泪珠,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秦王顺势搂住她的腰,脸上重新挂起毫无破绽的笑容。他似是宠溺又是无奈地说,“本王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不过是本王这几日事务繁忙,这才冷落了你。” 说完,秦王直接抱起她往里间走去。 万姑娘羞红了脸,她搂着秦王的脖子,闻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趴在他肩头小声道:“殿下,您今日好着急呀……” 闻言,秦王脸上的笑容更甚,颇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一番云雨过后,秦王有些睡不着。 他脑海中浮现出今日白天见到的江隽,她捂住眼睛偷偷从指缝之间看着竹风院里的情景,一双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兴奋又激动的笑容。 “看不见看不见……哎呀,他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我还是个孩子呢……” 很奇怪。 奚婉不会这样。 他又想起了奚瑶。奚瑶有时候眼睛也会这么亮,像是一片漆黑中唯一闪耀的星星——尤其是她得了好处的时候,钱或者首饰、铺子之类的,就会笑得那么开心。 奚婉跟奚瑶更像了。 不只是外貌。 * 江隽有些纳闷,对于她跟奚瑶很像这件事。她们一个姓江,一个姓奚,祖上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每次出去都有人问她们是不是双胞胎。 ……嗯? 难道相处久了,面相真的会变吗? 之前奚瑶来她学校找她玩,在寝室的时候,她大学室友看了奚瑶好几眼,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后来她大学室友还很好奇地问她,“你闺蜜咋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啊?” “……啊?”江隽说,“哪里一模一样了?我跟她长得完全不像好吗?” 大学室友震惊:“不是,我真觉得你俩长得好像。我还寻思咱寝室啥时候有两个小江同学了。你真不觉得你俩长得很像吗?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江隽喜欢笑,但奚瑶不喜欢笑。江隽性格软,别人只要说说好话死缠烂打她说不定就答应了,而奚瑶性格强硬,别人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呃,江隽除外。 后面渐渐的江隽就对这件事免疫了。 “我就说咱俩像姐妹吧,江隽妹妹。” “?明明我比你大四天好不好?奚瑶妹妹。” “可是我比你高哦。” 奚瑶是农历七月初七七夕那天生的,江隽是农历七月初四立秋那天生的。 所以江隽是姐姐,奚瑶是妹妹。 第1章 江隽,你还说我玩抽象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要去沥天寺的那天。 她们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沥天寺,这里人山人海,携手相伴的小娘子比较多。直到快到沥天寺的时候,秦王妃这才幽幽说:“你知道沥天寺最灵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姻缘。” 呃……难怪周围大多都是还未成亲的小娘子。 江隽讪笑着往前走去,“哎呀,来都来了……” 她跪在那尊三米高的佛像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希望奚瑶下辈子能有个健康的身体,有爱她的父母,有爱她的朋友。奚瑶!上辈子过得那么惨,下辈子一定要幸福啊! “江隽在奚瑶这里永远都排第一!” “是吗?你不会以后有了男朋友就不要我了吧?” “胡说!男朋友是什么?男朋友比得上你吗?”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 “嗯!” “……” 忽然,一个人轻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江隽错愕,睁开眼扭头就看到了一脸冷淡的秦王妃,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倒是悄悄红了一片。 江隽吸了吸鼻子,重新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你现在在哪?】 江隽看了看天色,“离姐姐,我好困哦,这里有禅房可以休息一下吗?”秦王妃不疑有他,安顿好江隽就走了。 【天字叁号。】 【oK。】 江隽坐了一会。沥天寺的禅房还挺大,她乖巧地跪坐在坐垫上,抬头看着前面的“静”字,旁边还挂着一幅字画。 “哟?哪来的小娘子,这是特意在等我吗?” 江隽闻声望去,看到了从禅房房顶钻进来的程限,他脸上带着一个红色的面具,看起来有点像第一个世界她随手丢给他的那个。 “……哥你少玩点抽象。” 程限忍不住勾唇轻笑,他身姿敏捷,轻跃下来,直接坐到了江隽对面。 她问道,“你怎么从房顶上来?” “周围人太多,爬窗太惹人注目了。” 她“哦”了一声,“你找我什么事?什么东西非要我亲自来不可?” 程限没说话,而是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个卷轴,他平铺展开那卷轴,中间还夹着一张纸。他先是把那张纸递给江隽,“你先看看这个。” 上面写着四个字。 “清时暗号”。 清时中间谁最乖?甜美可爱卷毛最乖。 清时中间谁最美?高冷腹黑七姐最美。 清时中间谁最帅?冷酷霸道拂晓最帅。 江隽:“……”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读错,她抬头连续看了一脸淡定的程限好几眼,“这谁写的?”她沉默了一会,“你还‘冷酷霸道’上了?” “……这不是重点。” 他伸手从江隽手中抽走那张纸,“刚刚那三句话记住了没?以后有需要去清时阁对暗号。顺便跟你的陪说一声。” 说完,他抬头瞥了她一眼,“清时中间谁最乖?” “……” 答案太羞耻了,她说不出来啊!! 江隽笑骂:“你神经病吧!” 程限面无表情地回答:“甜美可爱卷毛最乖。” 江隽:“……” 江隽:“清时中间谁最帅?” 程限骄傲地仰起头,“冷酷霸道拂晓最帅。” 江隽完全不敢承认眼前这个臭屁的男人会是程限,“就这件事,你还要我亲自跑一趟?” 程限老神在在地摇头,“当然不是,我有这么无聊吗?”他食指点了点那卷轴,“刚才那个没什么水平,这才是你要记的。” 那卷轴,赫然是一副地图。 只见他指着北街的一个小院子,“这里是晓院,如果有人追杀你,你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去那里,我的人会保护你。这里是齐王的势力……这里是秦王的……有乾钱庄……你也可以去,还有这里……” 那张地图上密密麻麻写着属于哪方势力,“上次去的万膳楼是七七的?” “嗯。” 江隽仔细看完了一圈。 “其实你也不用记太多,就记住清时阁,倚红楼,有乾钱庄,上邪梨园跟万膳楼就行了。有危险优先选择晓院。” 江隽点头,“好。秦王的势力还不少诶……” “是不少。”程限重新卷起画轴,“不过明面上秦王只有一个马场跟他名下的一些小商铺。” “他……在扮猪吃老虎?” 程限耐心地解释,“倒也不算。只是最近秦王锋芒太露,他想先猥琐发育一下。上次齐王在狩猎中舍身救下了皇帝,得此封王,前几天又在早朝上出尽了风头,秦王想着借着齐王的势头示弱,让靖王跟齐王斗起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聪明。” 她有些傻傻地点头,“那靖王跟齐王中招了?” “靖王生性多疑,自然没那么容易相信秦王,不过齐王那个脑子里缺根筋的倒是中招了。”齐王还真以为秦王式微了不成?他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就巴巴凑上去挑衅秦王。 ……而靖王又是个惯会煽风点火的人,他自己不动手,故意把虎符和皇宫城防图泄露给齐王,煽动齐王造反…… 程限不得不承认,秦王确实是个有魄力的人。 他掩去眼底的情绪,扯开了话题,“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秦王跟秦王妃的。不出意外的话,北国公府应该要转移阵营了,所以秦王妃……可能会有些危险。”不是有些,而是非常危险。 “……他们要放弃秦王妃?” “嗯。”他抬头看着陷入沉思的江隽,他补充道:“不仅是北国公。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可能秦王自己都会除掉秦王妃。” “……” “……秦王?秦王妃不是他妻子吗?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吧?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他应该不会这么狠吧?” 程限短暂沉默片刻,“但愿吧。” 天色不早了,程限起身,“话说完了,东西你也看了,我走了,下次见。” 江隽看着程限从来时的屋顶飞了出去,踩在瓦片上低头冲她挥挥手,他无声地说了一句“拜拜”。 【哇哦,冷酷霸道拂晓最帅~】 【……江隽,你还说我玩抽象。】 第1章 我不怕死 程限走后不久,秦王妃就来了,两人起身回秦王府。 在沥天寺门口,江隽还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宋四姑娘。 “三姐姐?” 宋四娘看到秦王妃很是惊讶,她伸手捂住嘴,不等秦王妃应答,她看了看四周,灵动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笑弯了眼睛,“三姐姐孤身一人来沥天寺祈福吗?三姐夫没有陪你吗?今日朝中休沐呢……” 江隽:“……嗯?” 什么叫孤身一人?她难道不是人吗? 秦王妃微微昂起下巴,她淡淡扫了宋四一眼,“妹妹不也孤身一人吗?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奚夫人陪我么?” “那真是不巧了,我可不是孤身一人哦……”宋四娘伸手抚了抚小腹,眼底带着温柔又幸福的光芒。 她微微福身,“寺内还有人在等我,妹妹便先告辞了。”说完,也不等秦王妃回应,头也不回地走了,顺便带走了她身后那群乌泱泱的丫鬟们。 江隽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拧眉。 “娘娘,她——” “别管她。” 秦王妃打断了江隽的话,她脸上一片安然,江隽看不出秦王妃的情绪。 路过清时阁,江隽很是好奇。原本秦王妃说让欢月去买糕点就好了,但江隽非要跟着一起下去,她在清时阁一楼逛了一圈,在柜台旁边看到了贴着的宣纸。 上面写着一段话。 “清时阁里流传着三句话,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呢?如果知道的话就就请倒一杯柜台上的水,再摘下一颗金钱橘吧~会有人来找你的~回答正确会有丰厚奖励哦~快来试试叭~” “……” 江隽有点怀疑这段文案是不是程限写的了。 见江隽盯着那张告布不说话,秦王妃道:“就是让你回答三个问题。” 江隽望了过去。 秦王妃:“什么清时里面谁最乖,谁最美之类的……之前还有好些人冲着清时阁说的丰厚奖励去调查清时阁的人,就连在后院打扫的大娘都有人说了,可是都不对。” 江隽:“……” “你要去试试吗?” 江隽随手摘下一颗金钱橘,看了看上面的细纹,她勾唇一笑,“下次吧。” 【青桔。】 【卷毛姐,怎么了?】 【以后你来京城的时候,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去清时阁对暗号,有人会帮助你的。】 江隽差点忘记这件事了,她连忙把暗号告诉徐渊。 【那个糕点铺?】 【你知道?】 【上次来京城的时候去过,是七姐跟拂晓哥开的吗?】去年徐渊饰演的南利就来过京城了,那个时候男女主还没成亲。 【嗯嗯。】 江隽跟秦王妃买了一些糕点就打算离开了,刚走出清时阁,迎面而来就飞奔来一匹马——“奚五!”“娘娘!”江隽正想退后一步,就看到马上的人拉住缰绳。 马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 “……” 只见那人居高临下看着江隽,男人神情淡漠,“惊扰了侧妃娘娘,还请见谅。”他的道歉配上他冷漠无情的脸,显得很是不真诚。 “金世子。” 来者不是男主金拂衣是谁? 江隽不想跟男主过多纠缠,而且她看得出来男主大概率就是故意冲着她来的——可能是因为过去奚婉总是欺负女主,所以男主不满了。 碰到宋四娘跟金拂衣只是一个简单的插曲,江隽没想到秦王妃回到王府没几天就染病了,甚至连早上的请安都推辞掉了。 显然是病得不轻。 她等了两天终于见到了秦王妃。她站在邵阳殿的后寝宫中,看着红枝端了一碗黑漆漆的中药给秦王妃,只见秦王妃二话不说端起那中药就咽了下去。 事后她也没吃什么蜜饯,就坐在床上,周遭全是淡淡的药味。 江隽看得心惊胆战。 似乎是察觉到江隽的脸色大变,秦王妃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神态,“你这幅表情是怎么回事?我喝药又不是你喝药。” 江隽走了过去,“娘娘,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秦王妃摇头,“好多了。”说完,她顿了顿,“不过是染了风寒有些发热罢了,养两天便无恙了。” 江隽没说话,径直伸手摸上了她的额头,“嗯……好像确实不烫了。” 见秦王妃久久没说话,江隽这才看向她。 只见她的目光有些异样,望着她的神情有些复杂。 江隽瞬间做出一副痛哭流涕又难以置信的模样,“娘娘,您不会是想要对妾身出手了吧?!妾身对娘娘可是忠心耿耿的!对殿下绝无半分觊觎!” 秦王妃:“……” 果然刚才的温情就是她的错觉! 她抿着唇笑了起来,“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好像变了不少。”而且,这么生气勃勃的奚婉,看起来真是太有活力了。 感觉她的死气都去了不少。 江隽歪着脑袋,“嗯……我只是觉得,人嘛……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才好。反正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那干嘛让自己活在抑郁之中呢?” 两个人聊了一会天,秦王妃的状态好了不少,她苍白的脸色上总算浮上了淡淡的红润,“你现在还怀着孕呢,就不要胡思乱想啦……” 提到她肚子里的孩子,秦王妃神色有些收敛。 她的孩子…… 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出生呢……她想到了秦王,摊上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父亲,不知是福还是祸。 “……奚婉。” 江隽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怎么了?” “你怕死吗?” “……死?人人都会怕吧?”江隽仔细想了想,见秦王妃定定地看着她,她忍不住轻声问:“娘娘想听实话?” “……不然呢?我想听你说假话么?” 江隽捂嘴轻笑,“实话啊……”她收敛了自己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我不怕死。” 江隽不怕死。 如果她知道奚瑶的病,那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学业,不管是几份工,还是几十份工,拼上她的一切,她也要治好奚瑶。 “……” 秦王妃有些惊讶。 回去的路上,江隽的心情并没有很好。 第1章 勇敢卷卷,不怕困难 【清哥,秦王妃非死不可吗?】 【卷毛,我说过了,于我们而言,他们只是我们完成任务的工具而已。】 完成任务的……工具吗? 江隽没说话。 她缩在浴桶里。水上漂浮着玫瑰花瓣,闪烁着波光粼粼的光辉,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秦王妃跟她一样,只是个炮灰,甚至比她还不如。 突然,门外就传来欢月的声音,“殿下,娘娘——她正在沐浴——” 江隽连忙起身,她还没来得及擦拭干净身上的水,就听到门外秦王大步而来的声音,她只好重新缩回浴桶之中,脑中不断重复着八个字—— 勇敢卷卷,不怕困难。 勇敢卷卷,不怕困难。 她还没默念到第三遍,门就被推开了。秦王一身玄红的纹织锦羽缎官服,黑色的长靴,衣摆绣着祥云金纹,腰间挂着一块碧绿的汉玉九龙佩。 “殿下,您怎么来了?” 江隽看着秦王关上门走了过来,伸手拿起飘在水面上的木瓢,舀了一勺水淋在江隽身上,又拈起她被打湿的秀发,漫不经心地问道:“爱妃今日去看王妃了?” “……嗯,娘娘生病了,妾身理应去看看娘娘。” 闻言,秦王抬眸懒懒地扫了她一眼,“本王怎么不知道爱妃这么关心王妃?” 江隽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低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花瓣不说话。跟秦王相处,她总有一种自己被窥探的错觉。 还是少说话为好。 见状秦王坐在浴桶旁边的矮凳上。少女莹白的肌肤裸露在水面之上,晶莹的水珠从发她的肩膀滑落,划过她精致小巧的锁骨,最后没入水中。 他视线低垂,看着她肩胛骨上那颗小小的朱砂痣,白皙的肌肤上有鲜艳的一抹红,魅惑至极。 而那似是透明又铺满花瓣的水遮住了下面更加旖旎的风光。过了一会,秦王将手中的木瓢丢到水面上,木瓢在水上打了个转。 “水已经凉了,爱妃还要泡多久?” “……” 江隽其实也想起来,但是…… 她抬头看了看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想要出去的秦王,她小声道:“殿下,您……能不能先出去?” 秦王轻笑:“怎么?爱妃莫不是害羞了?爱妃同本王成为夫妻三年,孩子都这般大了。再说了,爱妃身上什么地方本王没看过?” 江隽:“……” 她鼓起腮帮子有些气恼,最后还是泄了气挤出一抹假笑,“亲爱的殿下,您可以去外面等妾身吗?” 秦王似乎是觉得有些有趣,他索性站在原地不动,“若是本王不出去,爱妃便一辈子不出来了?” “……” 秦王见江隽沉默,忽然又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转身让欢月进来伺候江隽出浴。 等欢月替她洗漱完,她坐在梳妆镜前,而秦王就站在一旁,伸手摆弄着她的头发,他嘴角含笑,看着镜中的她,“爱妃依旧跟当年一样美。” “……” 说实话,江隽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家伙的话。 “妾身也觉得殿下跟当年一样帅呢~” 秦王一时有些错愕,他定定地盯着江隽几秒,最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少女乌黑秀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调皮的碎发半遮着那张小巧精致的脸,白色柔软的亵衣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一低头就能看到颈间红色的细绳。 男人凑得很近,闻到了少女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 “爱妃真会骗人。” 他伸手捏住江隽脸颊两侧的软肉。 这些天江隽吃得好,这会脸捏起来肉肉的,手感也很好。 秦王似乎也发现了,他揉了揉又搓了搓。 江隽:“……” 江隽伸手抓住秦王的手腕,扭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殿下可以不捏我的脸吗?” 秦王微微挑眉,“不捏脸捏哪?” 说完,他视线微微往下,落到了她柔软的胸前。 江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这人看着挺成熟稳重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不正经!——不对,他平时看着也不怎么正经! 她刚想说话,男人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 他一手扣着她的脑袋,一手在她身上游走,温柔地搜刮着她口腔内的每一寸领域,缠着她的小舌追逐着。 这个吻比上一次的更长久,她甚至觉得有半个世纪那么长。江隽觉得自己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她使劲推着秦王,终于把他推开了。 “等……等一下,我有点缺氧……” 江隽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呆呆地张着嘴急促的呼吸着,眼尾微微泛红,胸口剧烈地浮动着。 男人也没有在意她的无礼,而是低头轻轻吻着她的脸,一路向下又舔舐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又咬了咬她颈上的软肉。 他听到少女闷哼一声,细小的声音有些甜腻,又带着少许的媚意。 男人重新抬头含住了少女的双唇。 他手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她呼吸愈发局促,原本莹白的肌肤逐渐变成粉红色,大脑一片空白。 “五娘,舒服吗?”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等等!你——”她话还没说完,低头咬着男人坚硬的肩膀哭了出来。 少女哭得很是凄惨,整个人身体软成一片,缩在男人怀里。男人似乎是有些怜惜她,侧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又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五娘,你还没回答我呢……” 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情.欲,嗓子哑得都不像话。 江隽明显感受到了男人蓬勃的欲望。都做到这一步了,她要是再说“不”确实有点不人道。 “殿下……” 她刚说了两个字,就看到了男人,她大脑瞬间就清醒了,脸瞬间就白了。 不是!这人吃什么长大的! “殿下,等一下,我……” 她话音未落,男人就拧着眉想要进去,她忍不住尖叫起来,“等一下等一下!” 他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先别紧张,你放松!” 两人一动不动,男人身体微微颤抖,少女啜泣连连。 第1章 这个人真的是奚婉吗? 这么根本不是办法,他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凑到少女面前,看到她泪眼朦胧,他掰过她的脑袋,“奚五。” 她委屈地撇嘴,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干嘛!” 他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委屈,觉得有些好笑。他扶着她的脑袋,冷声命令道:“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江隽咬了咬嘴唇。 那双眼睛很漂亮,深邃又漆黑,凝视着她的时候浮上了几分柔情,眼底似乎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忍不住去探究里面的一切。 江隽微愣,一时间竟然看入迷了。 下一瞬,一股剧烈的疼痛感袭来,男人抱住了她,是一种想要把她揉进骨子里的力度。这个怀抱很温暖,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你大.爷的!” 江隽终于忍不住骂人了!这男人就是故意让她放下警惕,好趁虚而.入! 好在秦王也没动,两人就这么停在这个阶段。不过他手上嘴上的小动作倒是层出不穷,他轻轻咬着她的脖子,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鼻翼间是少女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渐渐地,她觉得没有这么难受了。 秦王也察觉到江隽的放松,他声音低沉,像是爱人间的呢低语喃,“五娘……” 她现在根本不想说话,只是随意地“嗯嗯”两下。 察觉到江隽的敷衍,他忍不住警告性地咬了一下她的肩膀,随后开始有了动作。大概是男人的动作太过温柔,她忍不住哼哼.嗯嗯起来。 男人轻笑,“舒服了?” 少女不理他,只是搂着他的脖子。 男人微微眯眼,眸底隐晦地闪过一丝笑意。 以下省略一些不能描述的场景…… 几番云雨过后男人还是不肯歇息,她哭着推搡着男人的胸膛。 男人声音还哑着,充满了磁性,“五娘……” ——滚!你叫八娘也没用! 最后在江隽强烈的“抗议”下男人终于歇息了。 江隽闭着眼昏昏欲睡,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她拧巴着眉毛伸手推开他的脸,“哎呀,睡觉了……”少女的声音娇.软,她嘟囔道,“你明天不是有早朝吗?” 能不能别烦她来啊! 男人抱着她,抓着她的手指咬了咬。 “……” 秦王低头看着已经睡熟的江隽,她红唇微微张开小口呼吸着,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他目光深沉又诡谲。 这个人,真的是奚婉……吗? 次日江隽醒来的时候秦王已经不见影了,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声“欢月”。 江隽刚想要站起来,她大.腿一软。 “娘娘!” “……” 这男人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今日用晚膳的时候,江隽决定一改之前的温婉可人,一张小脸拉得老长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一样。 “母亲,你怎么了?” 江隽轻轻揉了揉璐璐的脑袋,“母亲没事。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说完,她视线如同刀片一般瞪了一眼淡定自若的秦王。 秦王妃显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瞥了一眼秦王,让红枝去小厨房给江隽熬一碗白芨血燕窝。 江隽:“!!” 还是宋离好啊! 江隽冲秦王妃甜甜一笑,“谢谢离姐姐~” 璐璐眨眼,她推着一盘糕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母亲”。 “谢谢璐姐~” 秦王:“……” * 或许是谭漓真的说中了,秦王不是个重.欲之人,后面他还真没来找过江隽。江隽的生活逐渐变得平静,偶尔跟程限谭漓还有徐渊唠唠嗑。 而打破平静的就是,十天后的早上,尤生扶着一脸惨白的秦王回来了。江隽震惊,连忙走上去扶住他,“殿、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我嘞个豆啊,这爱笑哥不会被人刺杀了吧? 男人整个身躯往她身上倒来,江隽勉强抱住他的腰,瞪着他道:“你自己站一下呀!” 她跟尤生把秦王扶到岁和殿,秦王妃就把太医给找了过来,江隽看着太医迅速给秦王处理好伤口,而此画面过于血腥,秦王就让秦王妃先出去了。 江隽倒是没怎么害怕。 秦王微微挑眉,“爱妃不怕吗?” 江隽道:“都是殿下的血,有什么可怕的?” 前面几个小世界她可都是打打杀杀的存在,杀人都不在话下,还怕这点小血不成? 由于秦王妃有孕在身,孕期大概也有六七个月了,不便行动,给秦王侍疾的人就变成了江隽。现在江隽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 就这狗男人一天到晚b事多!尤生不是在吗? 而且,这一天到晚不是渴了饿了就是想上厕所了,还时不时说自己要出去溜达溜达——拜托,病人就乖乖躺在床上啊! 江隽不想过多评价。 她说话难听就先走了。 【江隽,我查到了。】 【嗯?】 【秦王跟男主在倚红楼因为一个花魁起了争执,还当众打起来了。后来这件事被陛下知道了,一个挨了板子被禁足,一个挨了板子被贬职。】 【……】 江隽看秦王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秦王察觉到江隽的目光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书,“爱妃可是有事?” 【不是,秦王就算了,怎么还有男主的事?】 【当然假的,他们俩现在……嗯,关系还算不错吧,做戏给别人看的。】 【男主跟秦王之前关系不是不好吗?】 【你也说了是之前。】 哦。 江隽收回自己的视线,“没事,殿下继续看吧。” 秦王却不打算看书了,他忽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爱妃,本王突然有些头疼。” 江隽假装没听见,低头看着手中的游记。 旁边传来秦王宛如幽魂一般的声音,“爱妃?” 爱妃爱妃!每次都是爱妃!能不能别叫了! 江隽把书随意放在桌子上,脸上露出假笑,“殿下是想让妾身帮你按按头吗?” 她这幅样子确实是有些好笑,秦王忍住笑意,面上不动声色颔首,“有劳爱妃了。” 第1章 能走吗?跟我来 江隽嘴巴动了动,把想骂人的话憋了回去。她面无表情地开始给他按摩。她的手法娴熟,秦王觉得有些舒服,开始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江隽幽幽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殿下,这个力道如何?”小姑娘的声音媚软,带着些许调戏的意味。 秦王一瞬间就清醒了。 “……” 他扭头,两人隔得很近,他闻到了江隽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稍微一抬眸,就看到了她眼底的戏谑跟顽劣,秦王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脸。 “爱妃真调皮。” 江隽撇嘴。 秦王眉眼温润,眸底的温情更甚,他侧着头刚想说什么,就被门外万姨娘的声音打断了,“殿下!殿下!”在万姨娘进来的前一秒,江隽迅速起身闪到了一旁。 “……” 秦王双眉微微下压,下眼脸紧绷着,微扬的嘴角有些绷直,下一瞬又恢复成之前的笑意盈盈模样,“凤儿怎么来了?” 万姨娘哭丧着一张美艳的脸,她匆匆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隽,直接扑到了秦王怀里,“呜呜呜,殿下,听说您受伤了?怎么样没事吧?” “无碍,不过一点皮外伤罢了。” “呜呜呜,都是凤儿不好……” “这怎么会是你的不好呢?” 江隽在旁边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这个情深义重的戏码来。不得不说,秦王这演技不错啊,看看这温润如玉的眉眼,如沐春风的笑容,低沉轻柔的嗓音。 我嘞个绝世大情种啊。 江隽觉得她可以把奥斯卡影帝奖颁给秦王了。 “殿下,奚侧妃还要照顾璐姐,不如让凤儿来照顾您吧。” ……嗯? 江隽眼神瞬间变了。 姐妹说得好啊!她正有此意啊! 不过万姨娘的提议很快就被秦王否决了。 “听说你最近食欲不振,还是莫要操劳了。璐姐有王妃照看,不打紧。” 江隽:“……” 万姨娘还想说什么,就见秦王微微蹙起眉峰,摸着胸口,“凤儿,你先回去吧。许是伤口又裂开了,让侧妃先替本王换药好了。” 换药?……您老的伤口不是在屁股吗? “可是……” “凤儿听话。” 万姨娘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江隽,抹着眼泪跑了。 江隽觉得自己无辜极了,不过有了万姨娘的打岔,秦王似乎也没了刚才想要调戏江隽的心思,而是重新拾起书安静看起了书。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江隽正在陪秦王吃饭,突然门外传来打斗声。江隽耳朵一动,面不改色地吃着自己的饭。 【卷毛,今天晚上齐王的人会来刺杀秦王。】 【齐王?】 江隽瞥了一眼淡定自若的秦王。 用完膳后,秦王还躺在贵妃榻上,慵懒矜持的男人似乎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情况,就连尤生都没进来过。 【这一次齐王跟北国公是冲着秦王妃来的。北国公搭上了齐王这条船,秦王妃已然成了弃子】他话音一转,【不过放心,秦王妃现在应该不会有事。】 【……】 弃子吗? 江隽端着中药的手一顿,随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看书的秦王。 【秦王知道吗?】 【……知道。】 江隽深深叹了口气,惹来了秦王的瞩目,他微微一笑,“爱妃怎么了?可是有心事?”男人齐腰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微微挑起眉笑得如沐春风。 “没什么。” 她看着秦王喝完药,门外兵戈交接的声音不止,她微微扭头,盯着那扇紧闭着的门,似乎是随意感叹了一句,“今日还未见到璐姐呢……” “爱妃且放心,璐姐有王妃照料。” 江隽不置可否,“是吗?” 她低头,眼底多了些别的情绪,“殿下,妾身去看看璐姐。”说完,她随手将药碗搁置到桌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尤生有些惊讶。 “侧妃娘娘,您怎么出来了?” 江隽神色淡淡的,“璐姐呢?” “璐姐在王妃那里。” 江隽笑似非笑,“哦,殿下让我去看看璐姐。”说完,她也顾不上尤生是什么反应,径直离开了岁和殿。而她刚走不久,秦王就慢悠悠出来了,“奚五呢?” “娘娘去邵阳殿了。” 秦王目光深沉,有些危险地眯起眸子,“你说,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外面危机四伏,而江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去邵阳殿,秦王也并未阻止她。 江隽会不会出事,秦王并不在乎。 虽然奚婉是奚瑶的亲姐姐,但两人关系并不好,有没有奚婉,金拂衣的态度都不会转变。 于他而言,奚瑶也好,秦王妃也罢,都只是他手上的棋子罢了。如果有一天,奚婉的存在威胁到他的利益了,他也会毫不留情的除掉她。 秦王妃现在已经没用了,秦王打算顺水推舟,借齐王跟北国公的手除掉秦王妃,他手上再握住齐王谋杀王妃的证据,届时搞垮齐王就更简单了。 尤生低头不语。 只是秦王没想到江隽竟然能凭借一己之力把秦王妃救下来。 江隽到邵阳殿的时候,一个黑衣人拿着一把刀正要往秦王妃砍去,她闪身到秦王妃身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直接把他的手给卸掉了。 秦王妃身侧的丫鬟小厮倒了一地。 下一秒,江隽用脚勾起那人掉在地上的刀,握住带血的刀把,她的动作帅气又潇洒,两三下就把剩余的那些刺客给解决了。 周遭一片狼藉,刺客,侍卫侍女的残肢断臂散乱一地。 秦王妃呆呆地看着面前背对她的紫衣女子,她头上只插着一根银质鎏金蝴蝶簪,裙摆被她拎起来打了个结,露出她一小截线条优美的小腿。换作往日,她铁定要说江隽这身装扮不伦不类。 “……奚五?” 她没想到来救她的竟然会是奚婉。 其实她早就有所料,秦王跟齐国公已经放弃她了,她只有死路一条。 宋离呆呆地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江隽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不远处正有一批人加快往这里赶来。 “能走吗?跟我来。” 第1章 这么晚了,爱妃跟王妃是要去哪? 宋离还没从奚婉会武功且武功不差中回过神。但她明白,奚婉是来救她的,也是来救她的唯一一个,前面那个单薄瘦弱的身躯,此时给了她无限安全感。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面跑去,江隽又顺手捡了一把匕首递给她。 “拿着防身。” 宋离握紧匕首,小声问,“奚五,你会武功?” 江隽“嗯”了一声,一个侧身躲开了门外刺客的攻击,一刀砍了下去。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宋离甚至没看清江隽的动作,那个人就倒地了。 “走吧。” 江隽话音刚落,从厢房内又冲进出一批人,这些人跟之前的那些不太一样,江隽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秦王的下属。 江隽微微蹙眉,她伸手护住宋离。 她只身一人,挡在宋离面前,击退了所有人。她顺手摘下一些竹叶,“再过来一步,我用的就不是刀背了。”那些人只是警惕地盯着江隽,就在江隽打算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这么晚了,爱妃跟王妃是要去哪?” “……” 秦王的倒来并没有让江隽放松——甚至江隽更加警惕,程限说的话现在萦绕在她耳边,这时候她才明白,秦王真的是一个心狠手辣,冷漠无情的人。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可能秦王自己都会除掉秦王妃。】 “殿下这是何意?” 秦王并没有看她,而是把视线投到宋离身上,他浅笑开口,“王妃觉得本王是何意?”他笑意盈盈,“王妃似乎忘了,下个月便是宋七公子的大喜之日——” “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隽厉声打断了秦王的话。 和煦的笑意从秦王眼底散去,“爱妃今日也累了,快些回去歇息吧,本王同王妃有话要说。” 闻言,江隽不怒反笑,“……你威胁我?” “爱妃此言差矣。本王只是担心爱妃的身体罢了。”他瞥了一眼尤生,“请奚娘娘回语嫣院。” 江隽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带上,里面是她刚才摘的竹叶。如果秦王真的不肯放人,那她不介意杀了他们——反正陈久卿也能让秦王再活一次。 【……】 “就凭他们?” 江隽取出一片竹叶,“我要救的人,你拦不住。” 眼前的奚婉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神情淡漠,微微上挑的眉带这些挑衅的意味,眼底带着跃跃欲试的烈火,冷和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身上交织。 秦王眸光微动,多了些兴趣,“……是么?” 秦王笑道:“爱妃恐怕是搞错了一件事,你想带王妃走,可王妃……不一定想走啊……她一走,她背后的北国公可就彻底废了……” 顿了顿,秦王歪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宋离。 “对吧,三娘。” “……” 宋离遍体生寒,她额头冒出冷汗。 “行了,你少在那里惺惺作态,真虚伪。” 闻言,秦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大笑两下,“爱妃可真是误会本王了,本王可从来没有想要害王妃,相反,本王是在给王妃指一条明路,王妃觉得呢?” “……” “……奚五,谢谢你。” 江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宋离握着她给她防身的那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插去。 “——别!” 宋离的胸口被鲜血染红,她死死抓着那个匕首,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江隽一把抱住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宋离!你是不是傻啊!” “奚五,谢谢你……” 但她只能死在这里,这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了,这也是她最后能为北国公府做的。父亲,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背叛了秦王,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怀中的身体逐渐失去温度,江隽死死地抓着宋离的衣裙。 “今日王府遭贼人入侵,王妃为了救本王不幸遇害。”秦王冷静地宣布,他大步向江隽走去,“来人,送侧妃回去休息。” 说完,他弯腰想要把江隽扶起来。 不料江隽猛地一甩胳膊,躲开了他的手,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她的眼尾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质问道:“她不是你的妻子吗?她肚子里不是还有你的孩子吗?” 为什么一定要宋离死? 这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就这么毫不留情的逼死了两条生命。 “……” 秦王看着她的目光也很冷漠,他冷声命令,“奚侧妃今日累了,送她回去休息。” 身后那群侍卫围了上来。 “别过来,我自己会走。”说完,她伸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在经过秦王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仰起头,笑得很是灿烂。 这极大的反差让秦王心头一跳。 只听到她欢快的声音传来,“妾身差点忘记啦,殿下似乎是心悦六妹妹的吧?” 秦王喜欢女主,还是偷偷暗恋的那种。 这件事,除了尤生以外,没有人知道。 毕竟,他一个亲王,背地里觊觎臣子之妻,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况且,这会秦王跟男主还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合作关系,若是让男主知道自己的合作对象竟然觊觎自己的妻子,怕是下一秒就要翻脸了。 江隽成功看到秦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他淡淡道:“奚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哟,不叫爱妃了? 江隽笑得又甜又乖,“妾身是不是在胡说,殿下不是最清楚了吗?”说完,她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眸底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杀意。 这个奚婉……恐怕是留不得了。 江隽在邵阳殿并未看到璐璐,不过她并没有很担心——再怎么说璐璐也是秦王的孩子,秦王应该还没狠毒到那个地步……吧? 不过经此事,江隽也不太确定秦王是不是真的喜欢璐璐了。 事实证明璐璐没事。 秦王也确实很喜欢璐璐,一部分原因是两人身上的血脉亲情,而另一部分原因……是璐璐长得很像奚瑶。 第1章 女主叫奚瑶? 回到语嫣院,欢月看到江隽的打扮,心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娘娘怎么这幅打扮?!头发凌乱,头上的簪子只剩一根,裙子也捞了起来,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她看着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江隽,有些犹豫。 “娘娘,您是不是惹殿下不高兴了?” 门外多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侍卫,欢月不得不忧心。 闻言,江隽扯了扯嘴角,“……说真的,有时候我真挺讨厌你们的。” 欢月不知道江隽这是什么意思。 【清哥,你不是说秦王妃不会有事吗?】 【……她早死晚死都会死,左右逃不过这个命运。】 【……】 【清哥,我不想留在这里。】 江隽毫无形象地坐在台阶上,身后的欢月多次阻止她却依旧拿她没办法,院中的十来个丫鬟都装作看不到江隽的行为,各个低着头闷声干事。 门口的侍卫也跟人机一样一动不动。 【我不喜欢这里。】 陈久卿也看出来江隽确实不想留在这里。 【反正奚婉已经死了,要不我找个时间把你弄回来吧。】 江隽抱紧自己的膝盖。 【嗯。】 “阿娘……” 璐璐小跑到江隽面前,把自己从后花园摘的花递给江隽,“送给阿娘。” 江隽抬头,洁白无瑕的茉莉花出现在她面前,她鼻翼间全是那清冷的花香跟璐璐身上的奶香味,她伸手接过那束花。 “阿娘不要生父王的气了。” 江隽手一顿,“谁跟你说,我跟你父王吵架了?” 璐璐下意识看了一眼欢月,又看了一眼江隽,双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江隽笑似非笑地瞥了一眼欢月,伸手揉了揉璐璐的头。 “阿娘没有生你父王的气。” “那阿娘为什么不高兴?” 江隽道:“阿娘没有不高兴。” * 宋离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北国公的人,她看着北国公跟北国公夫人哭成泪人的模样觉得有些讽刺。她静静地站在一旁,全府上下都被悲伤笼罩。 就连一向平淡的秦王都满眼悲痛。 “殿下的演技真好。” 江隽嘲讽地说了一句,似乎是有些好奇,她凑到秦王边上小声问,“六妹妹知道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 秦王眼底闪过几分戾气,他很快掩盖住自己心底的杀意,扯着嘴角不咸不淡道:“爱妃真是爱开玩笑。” 江隽发现,事关女主,秦王都是随便敷衍两句把话题扯了过去。她拨弄着自己身上的麻衣,“看来殿下对六妹妹真是情根深种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王扯了过去,男人恶狠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奚婉,你再胡说八道一个试试呢?” “……”江隽抬头看着他,突然她尖叫一声,“殿下!娘娘还尸骨未寒呢!您、您——您怎么能在娘娘的灵堂上——” 她话说到一半,捂住脸哭着跑了。 秦王:“……” 旁边来追悼的人:“……” 他们竖起耳朵,怎么个事?难道秦王在先王妃的灵位前对奚侧妃动手动脚? 秦王脸都黑了。 而陈久卿这边,他已经很系统商量好了,三天后就把江隽送回来。 【三天吗?好。】 程限他们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你要回去了?】 【嗯。】 【回去也好,这个世界有我们,你好好休息。】 程限倒是没什么异议。况且江隽确实是没怎么休息就到下一个世界了。 【嗯。】 【容儿,你这么快就要走啦?】 谭漓舍不得江隽。 【嗯,想休息一下。】 【好,那你好好休息,这里一切有我们呢。那你的陪玩们怎么办?】 【团长说到时候会把他们分给你们。】 【成。】 * 三天的时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 江隽就这么每天跟秦王耗着。 现在江隽是越来越不想跟秦王接触了。倒是秦王,他竟然偶尔也觉得奚婉挺好玩的——除了她提及奚瑶的时候。 夫妻两人各怀鬼胎,脸上却都是深情温柔的笑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呢。 虽然江隽现在被禁足,但秦王个两三天就会来看她,秦王刚走,江隽就无聊地在屋子里转了转。 突然,她非常眼尖地看到藏在床下的一个木盒子。盒子不算太大,外表看着很普通,但却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不会又是奚婉搞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盒子没有锁,江隽很轻易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女孩模样的娃娃,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裙,脸上没有五官,却有几道血迹,娃娃身上还扎着十几二十根银针。 “……” 奚婉真是疯了,竟然扎娃娃,还把这种阴森恐怖的东西放在自己床下。 江隽看到了盒子里面的碎纸,上面重复写着两个字——“去死”,密密麻麻,字迹潦草,带着强烈的恨意。 江隽一时有些头皮发麻。 忽然,她看到了娃娃背后贴着的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奚瑶。 “……” 江隽愣住了,她从来没想到她再次看到这个名字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奚瑶?这个世界的女主?她只知道女主姓奚,可她从来没问过女主叫什么名字。 就像她从来没问过陈久卿秦王跟靖王叫什么一样。 就连男主的名字“金拂衣”都是程限偶尔提起一次她才知道的,否则就是一个“金世子”。 【清哥清哥!】 【怎么了?】 【女主叫奚瑶?】 【嗯,怎么了有问题?】 【女主是穿越的?】 【对。你不是知道吗?】 【……女主为什么穿越的?她穿越之前是做什么的?她——她在现代有亲人或者朋友吗?】 陈久卿解释道。 【女主叫奚瑶,在现代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刚刚大四,平时会自己做一些美食甜点,算是美食博主吧。她得了癌症,没钱治病去世了。至于朋友……她好像没有朋友。】 “……” 陈久卿说着说着,江隽就哭了。 【……你怎么了?!】 陈久卿大惊失色。 这个故事有……有这么感人吗? 第1章 奚瑶脑袋 江隽真的崩溃了,她蹲在地上,紧紧握着那个娃娃,将头埋进自己的膝盖中,小声地啜泣着。过了一会,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微微抬头看着手中的娃娃。 “奚婉……” 【奚婉是淹死的?】 【对。】 那还真是便宜她了。如果她当时在这里,她绝对不会让奚婉死得这么轻松。 不过现在奚婉人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江隽愈发觉得那个娃娃刺眼,她把娃娃跟那些碎纸丢进火盆中烧了个干净,跳跃的火焰在她眼底闪烁,衬得她脸色惨白,犹如厉鬼。 半晌后她深呼吸,把欢月叫来了。 “欢月,我以前……都对六姑娘做过什么?” 欢月又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一次江隽却没什么耐心了,她淡淡扫了一眼欢月,“说。” 欢月冷汗淋淋,只能低着头把以前奚婉做的事一字不落地吐了出来。 “呵呵……下毒,绑架,勒索,抢劫,雇凶杀人,下药,诽谤……真是好样的。” 欢月抖得更厉害了。 娘娘……娘娘不会是疯了吧? “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人不喜欢六姑娘吗?” 江隽可不会问奚瑶得罪谁了。她的奚瑶宝宝这么乖怎么可能会得罪人呢!肯定都是别人的问题!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奚瑶呢! 欢月在江隽的凝视下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太、太子妃似乎不太喜欢六姑娘。” “太子妃?” 江隽现在急需一个人转移自己对奚婉的不满,这不刚好,太子妃就撞上来了吗?她脸上的笑容有些阴恻,她瞥了一眼欢月,“行了,你先出去吧。” 欢月二话不说,低着头连忙出去了。 娘娘变得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喜怒不定了! 【……你到底怎么了?】 【清哥,这个女主,穿越前是我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那个……清哥,我们能不能不伤害她呀?】 【……没有人想伤害她。那……你还回来吗?】 【暂时不了。】 【好。】 江隽坐在桌子前想了很久。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现在就想冲到镇国公府去跟奚瑶相认,她真的好想好想奚瑶呀……不对!她可没忘记奚瑶骗她的事呢!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原谅奚瑶!她生气了!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然后她又想到了金拂衣。 奚瑶有男朋友了!不对,是结婚了! 江隽天又塌了! 金拂衣?什么男主不男主的,滚。 江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难怪她觉得奚婉很眼熟,其实是因为奚婉跟奚瑶长得很像。她又让欢月去打听奚瑶什么时候会出门,她想先去偷偷去看奚瑶两眼。 不过很可惜,奚瑶最近都没出门,就算店铺上有事也是叫她的丫鬟去办事。 江隽愁得开始掉头发了。 “本王听尤生说……爱妃最近很是关心镇国公世子夫人?”秦王从门外走来,不需要他说话,丫鬟们就蜂拥而入开始上菜。 “怎么说世子夫人也是妾身的亲妹妹,姐姐关心妹妹不是应该的吗?”江隽看到秦王的时候才想起来,秦王也喜欢奚瑶来着!她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秦王,“殿下是在担心妾身会对六妹妹不利吗?” 闻言,秦王斜着眼睨了她一眼,“爱妃若是记得以往你做过什么,就不会问本王这个问题。” 江隽笑脸盈盈,“殿下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她现在竟然看秦王看都顺眼了。 喜欢好啊,只要你喜欢奚瑶,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秦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信没信。 两人用膳的时候一片沉默,丫鬟们不停地走来走去布着菜。两人用完晚膳,江隽这才让那群丫鬟下去,秦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殿下。” 江隽坐姿乖巧,一双眼睛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亮,里面似乎藏着整片银河的璀璨星河。秦王突然觉得,这双眼睛有点过于漂亮了,而现在这个奚婉,跟太阳一样闪耀——又极其刺眼。 “您跟我说说,您眼中的六妹妹是什么样的呗?” 潜台词:快给我夸!使劲夸!把这世界上所有赞美人的词汇都给我用在奚瑶身上! 江隽现在就是奚瑶脑袋。 见秦王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狐疑,不明所以。秦王自认为阅人无数,但此时此刻竟然看不透江隽的想法。 秦王淡淡道:“奚婉,我记得我说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镇国公世子夫人。” 江隽笑了,“殿下,您也太敏感了。妾身同世子夫人乃是姐妹,提及六妹妹是正常的,若是闭口不谈……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为了能留下再次见到奚瑶,江隽正了脸色。 “殿下。妾身痛定思痛,觉得以前的我实在是太混账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社会的败类,一点都不符合现代的价值观。” “……什么价值观?” “……这不重要。重要的妾身已经改过自新了,在外,妾身便代表了殿下,而六妹妹是镇国公世子夫人,怎么也该给朝中贵女们做一个表率吧?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利益就争个鱼死网破呢?” 秦王沉吟片刻:“本王跟金世子关系似乎不佳。” “那又如何?现在金世子蒸蒸日上,殿下同他日后还是同僚呢,妾身同他夫人乃是姐妹,往后他便是有什么……也会因六妹妹有所顾虑不是?” 秦王咀嚼着“蒸蒸日上”这四个字。 他眸光深深浅浅,叫人捉摸不透,他伸手掐住江隽的脸,柔软的触感让他心情有些愉悦,“是么?这么说,本王还得谢谢五娘的谋划了?” 江隽美滋滋道:“那是当然。” “……” 秦王不再说话。 他有时怀疑,奚婉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患了癫狂症。有时认为自己是憎恶妹妹的奚侧妃,有时又认为自己是疼爱妹妹的奚五娘。 不说秦王,就是后来跟江隽相认的奚瑶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家闺闺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第1章 奚瑶,骗我很好玩是不是? 江隽自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没有带着面纱,温婉贤淑的奚瑶,是在金拂衣的生辰宴上。 少女眉眼弯弯,在众多朝中贵女和贵妇之间游刃有余,一身百花曳地裙,头发绾成一个漂亮的朝天髻,戴着凤蝶鎏八宝簪,挂着翡翠琉璃耳坠,看起来优雅又不繁重。 江隽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渐渐的,眼眶就红了。 她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阵阵的钝痛感。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头发她的脸,都深深刻在她的骨髓里,这一次见面,竟然有种重恍如隔世的感觉。 江隽并没有去打扰她,就只是静静站在旁边看着她。 陈七娘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江隽的视线,她心中一惊,连忙告诉了奚瑶。 奚瑶看了过去,脸上没什么变化。 只是……奚婉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人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开了。 奚瑶暗自皱眉。 她刚休息了不过一刻钟,就看到奚婉大步向她走了过来。虽说奚婉的品级没有她高,但现在的奚婉怎么说也代表了秦王。 思即如此,她起身微微颔首,“奚侧妃。” “奚瑶。” 奚瑶一愣。 这里很少有人会对她直呼其名,一般亲近的人都会叫她“奚六”,不熟的人会叫她“世子夫人”。 只见她站在她面前,环视了一圈,上前一步抓住了奚瑶的手腕,“我有话单独跟你说。”说完,她也不顾奚瑶的反应,拉着奚瑶往西厢房走去。 “……夫人!” 金烛瞪大眼睛,刚想跟上去,江隽就回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随即看向奚瑶,似乎是想看看奚瑶什么反应。 “……” 奚瑶沉吟片刻,“你们留下吧,我没事。” 江隽这才笑似非笑看了她一眼,冷嗤一声,拉着她走了。 奚瑶有些纳闷。 房间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江隽背对着奚瑶,奚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那道绛紫色的背影看起来很是单薄,带着她不易察觉的淡淡悲凉。 “你……” 就在奚瑶打算开口的时候,江隽先一步转过身来了,她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她语气淡漠:“奚瑶,骗我很好玩是不是?” 奚瑶一愣。 江隽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后面这些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了?我还真以为你是去平北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好骗啊?!奚瑶!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你的朋友啊!!” 她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她用力吼出来的。 钝痛的恨意交织着浓郁的爱意扑面而来。 “……” 奚瑶心跳猛然间漏拍了一下。 这个人…… “……江隽?” 奚瑶的声线颤抖着,眼底皆是难以置信,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迅速上前一步抓住江隽的手臂,又喊了一声,“江隽,是你吗?” 下一秒,江隽用力甩开奚瑶的手,“你别碰我!” 江隽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奚瑶觉得她呼吸都快停止了,看着江隽哭成这样,她心的拧成一团,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咽着口水,“江隽,我……” “我什么?” 江隽吸了吸鼻子,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的事?” “……” 奚瑶呼吸一滞,竟是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沉默着低头,一言不发。 江隽也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看着她,固执又执着,大有一种今天不听到奚瑶的回答就站在这里不走的架势。 过了很久,奚瑶这才抬起头,她似是叹息一声,“江隽,即使我告诉你了,除了徒增你烦恼,还有什么用?” 江隽毫不犹豫道:“什么叫徒增我的烦恼?生病了那我们就去治啊,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只要我们一起想办法,那你的病一定会好的——” 奚瑶利落地打断了江隽的话,“江隽,你不要那么天真好不好?我是癌症晚期,几百万几千万都不一定能治好我的病,我们都只是没毕业的大学生……你有这么多钱吗?” “没钱我们就去挣啊!” “你不考研了?” 奚婉反问她,“我跟你不一样。你那么聪明,成绩那么好,你将来还要读研,你还有光明的未来,怎么能因为我放弃你的前途?!” 在奚瑶心中,江隽就是顶好的人。 她绝对不能让江隽因为她而自毁前程。 从她得知自己癌症晚期开始,她就没想过要治病。 “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没人喜欢我,也没人愿意跟我玩,因为你我才活了下来,因为你我的世界才拥有阳光,你现在又要让我用我这条烂命换你的前程吗——” “奚瑶!!” 江隽打了奚瑶。 江隽真的要被奚瑶气疯了,她胸口剧烈地上下浮动着,双目通红,直接给了奚瑶一巴掌,“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根本没有想过要治病,她早就心存死志了。 “什么叫烂命一条?你奚瑶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她不能再失去奚瑶了。 江隽从来不觉得奚瑶性格孤僻,她只是话比较少而已,她只是外冷内热而已。 奚瑶是孤儿,江隽其实觉得自己也差不多。 她从记事开始,听得最多的就是父母两人喋喋不休的争吵。 后来她三年级的时候父母离了婚,她跟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再后来高中时两位老人相继过世,追悼会上来了很多亲戚,她妈妈也回来了。 “隽隽,妈妈不能带你走。” 因为妈妈有新的家庭了,现在她才是外人。 江隽没什么表示,只是“嗯”了一声。 再后来,她成年了,连父母的生活费也没了,她觉得可能有没有父母都差不多吧。 江隽跟奚瑶一直都很像,只是江隽擅长伪装,奚瑶习惯沉默而已。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点钱啊?!” 第1章 奚瑶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奚瑶在临死前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都转给江隽了。 不多,几千块。 这是二十二岁的奚瑶最后能给江隽的了。 听着江隽的话,奚瑶也来气了。 她不是气江隽打她,而是气江隽总是那么自以为是,“我自私?我就是考虑到你才不告诉你的!江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的病治不好呢?万一我最后还是死了呢?你的一辈子就都被我毁了!” 江隽现在异常冷静,“万一你的病好了呢?” 奚瑶颤抖着嘴唇,斩钉截铁道:“不会好的。” 就算能治好,她也不会治。 江隽大叫:“奚瑶!!” 她说了半天,结果奚瑶根本不为所动。那一巴掌根本没把她打醒! “奚瑶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江隽情绪一激动,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哭什么哭啊?她吵架吵得正凶呢!她觉得她今天非要跟奚瑶好好掰扯不可。 她刚打算说话,就察觉到一群人靠了过来。 “江……” 江隽伸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恢复成之前模样。她退后一步,打断了奚瑶的话,干巴巴憋出一句:“六妹妹,我们一辈子都做不成好姐妹。” 奚瑶:“???” 好端端的,你在说什么啊?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传来剧烈的脚步声,只见金拂衣抬脚直接踹开了门,他瞥了一眼江隽,大步走到奚瑶面前,“你怎么样了?听金烛说奚侧妃来找你——” 他瞳孔微微收缩,看到了奚瑶脸上的掌痕。 奚瑶显然是被打了。 “奚婉!” 金拂衣气急,他扭头瞪着江隽,“你——” 他话还没说完,奚瑶就扯了扯他的衣袖,“方才有一只蚊子,我下手重了一些,跟她没关系。” 金拂衣:“???” 她竟然还替奚婉辩驳!当他眼睛瞎吗?他能看不出来这巴掌是自己打的还是别人扇的吗?! 金拂衣显然是不信的,他目露凶光,整个人冷寂下去,散发出一股让人胆战心惊的寒意,后面那群丫鬟全部打了个寒战。 按理来说,金拂衣身为司隶校尉,手上沾过人命,身上带着武官常有的杀戮之气,就算是之前的奚瑶也偶尔会被他吓到。 可这奚婉……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是被吓傻了? “金拂衣。” 奚瑶低声警告了他。 金拂衣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六娘?” 换做往日肯定,奚瑶定不会制止金拂衣,但今天不一样,那个人是江隽。 江隽压下自己对金拂衣的敌意,扯着嘴角“呵呵”冷笑一下,她瞪了一眼金拂衣,似乎是懒得看他们两个蜜里调油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到倚在门口笑似非笑的秦王,江隽也没有好脸色,拎着裙子往内院走去。 “江……五姐姐!” 奚瑶也顾不上金拂衣了,一把推开金拂衣追了上去。 完了完了,江隽刚刚那表情,明显就是吃醋了! “六娘!” 金拂衣也追了上去,看到秦王,他冷嗤一声,“秦王殿下的侧妃娘娘果真是好本事。” 秦王眸中的笑意不减,“世子殿下谬赞了。” 奚瑶追过去的时候,江隽正坐在角落里吃饭。她用餐速度很快,却不见邋遢跟不雅,奚瑶缓缓停下脚步,看着江隽大快朵颐的模样有些心安。 江隽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就会化悲愤为食欲。 她正吃得高兴呢,一个人突然坐在了她身边。江隽没有理会她,只是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她身后的欢月有些迟疑,以为江隽没注意到奚瑶,“娘娘,世子夫人——”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江隽猛地起身,看都不看奚瑶,直接端着自己的碗去了对面。 她冷着一张脸,上面写满了“离我远点”四个字。 奚瑶:“……” 奚瑶有些哭笑不得,她起身跟了上去,似乎是对江隽点了“一键跟随”,她刚坐下,江隽就扭头凶巴巴地瞪着她,“你跟着我干嘛?” 奚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没头没尾地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哦。” 江隽应了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呗。” 奚瑶还没说话,后面的金拂衣就插了进来,“侧妃娘娘好大的威风。” 看到金拂衣,江隽瞬间就炸毛了。 奚瑶:“……” 大哥!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江隽恶狠狠地搁下碗筷,起身打算离开,却被奚瑶抓住了手腕。 “……松手。” 奚瑶扭头看了一眼金拂衣,毫不客气道:“殿下,您能不能先别说话,我跟五姐姐有话要说。”奚瑶怀疑金拂衣再说话,江隽就要当场撒泼了。 江隽一点都不领情,她扯了扯手,“奚瑶,撒手。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架。” “姐姐。” 奚瑶甜甜地喊了一声,她抓着江隽的手,仰起头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 江隽:“……” 江隽道:“你少来,我不吃这一套。” 不过这里人多,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奚瑶跟江隽的动静了,奚瑶作为一个i人,还是没办法做到像江隽一样面不改色。她反手抓住江隽的手,“咱们去亭子里说话。” 江隽不情愿,“我不去。” 虽然嘴上说着“不去”,但江隽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在奚瑶身后。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奚瑶在十米远的地方叫住了金烛她们,她严肃且认真地嘱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明白吗?” “是。” 奚瑶下意识亲昵地挽着江隽的胳膊。 江隽扯出胳膊,淡淡道:“你别给我来这些,我还没原谅你呢。” 奚瑶歪着头,“那姐姐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看看这女人,平时没事的时候就“江隽江隽”的喊,惹江隽生气了就“姐姐姐姐”的叫。 “我给姐姐做吃的怎么样?” “不要。” “这个季节吃荔枝,就做荔枝气泡水吧。” 江隽干巴巴道:“不喜欢。” 奚瑶笑眯眯:“就这么决定了。” 江隽:“……” 这女人有病吧!她都说不喜欢了! 第1章 你不准讨厌我 面对着这么鲜活的奚瑶,江隽不知怎么突然鼻子一酸眼眶一红,她撇着嘴有些委屈,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奚瑶,你就是个笨蛋。” 奚瑶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对,我就是个笨蛋。” 江隽大喊:“你就是个大笨蛋!” 奚瑶抱住江隽,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柔又宠溺地回答,“对,我就是个大笨蛋。” “……我最讨厌你了。” 闻言,奚瑶松开了江隽,认真地看着她,“你不准讨厌我。” “……你好霸道哦。” “江隽,对不起。” “……” 后来奚瑶还是给江隽做了荔枝气泡水,金拂衣还来观望一阵,非说要尝尝什么是“气泡水”。江隽警惕又审视地盯着金拂衣,“这是奚瑶特意做给我的。” 她狠狠地加重了“特意”两个字。 金拂衣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特意?我是六娘的夫君,也有我的一份吧?” 有你个大头鬼! 江隽可没忘记之前金拂衣是怎么对她的。对!她通通都想起来了!骑马的时候吓唬她是吧?很好,现在金拂衣是她的头号敌人!秦王都要往后面挪一挪位置。 眼瞧着俩人就要吵起来了,奚瑶侧身挡在江隽面前,“荔枝不宜多食。殿下前几日吃了些许荔枝,今日还是莫要贪杯了。” 闻言,金拂衣脸色一垮,而江隽瞬间明媚。 她挑衅又嘚瑟地冲金拂衣笑笑。 诶嘿,奚瑶是站在她这边的! 金拂衣面色铁青,之前奚婉就惹人厌烦,而现在——奚婉更讨厌了! 只是江隽没想到走了一个金拂衣,又来一个秦王。她怎么就忘了秦王也喜欢奚瑶了啊啊啊! 江隽气得都快冒烟了! 三人坐在镇国公府后院的那颗花树下,江隽跟秦王面对面,奚瑶则坐在两人中间。江隽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的猫一样,冲着秦王龇牙咧嘴。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 奚瑶给秦王到了一小杯,江隽认真对秦王说,“荔枝吃多了不好,殿下要克制自己。”说完,她抱着还剩大半壶的荔枝气泡水不肯撒手。 秦王:“……” “怎么样?好喝吗?” 江隽点头,“嗯嗯。” 奚瑶眼睛都要笑没了,宠溺地凑到江隽身边,“那下次我再做。” “下次我要冰镇西瓜。” “好,冰镇西瓜。” 两人腻腻歪歪的,还没说几句话呢,就凑到一块去了,江隽脑袋搭在奚瑶肩膀上,眯着眼睛小口喝着荔枝气泡水。 “……”秦王让人拿来棋盘,“五娘可会下棋?” “围棋吗?” 奚瑶有些惊讶,她记得江隽不会下围棋吧?不过当着秦王的面,她也没有多问,好奇地看着两人在棋场上厮杀。 关键是,江隽棋技还挺好? 只是……江隽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她兴趣恹恹地看着那棋盘,两人下得有来有回——突然,秦王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把她的后路全部堵死了,拿掉了最后一颗白棋,“五娘,你输了。” “……” 奚瑶不会围棋,但她有些疑惑。 之前江隽显然下得游刃有余……怎么突然就输了?她看着被逼到角落里的白棋,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江隽。 江隽这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走了那一步,但这一次对面坐着的不再是从前陪她下棋的师兄们了,也没有人会再让她。 “……没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江隽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她将那些白棋捡进棋盒中,伸手抹了把眼泪,“你俩玩吧。” 说完,她就跑到树下荡秋千去了。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奚瑶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王,“殿下,许是姐姐今日心情不好,您别介意……我去看看她。” 秦王握着黑棋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奚婉娇气,但也不至于输一场围棋就把自己气哭了吧? 江隽回头瞅了秦王两眼,距离不算太远,一身红袍的郎君坐在花树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扶着青瓷杯,斑驳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这一幕看着养眼极了。 “奚瑶,咱们去屋里说。” 江隽小声说,然后拉着奚瑶就偷偷跑了。 秦王似乎有所感应,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秋千。男人眼底的温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又耐人寻味的表情。 【程限程限!我找到我朋友了!……话说你不是认识奚瑶吗?你没认出她吗?】 【我什么时候认识奚瑶了?我只知道你闺蜜叫奚瑶,我还以为跟女主重名了。】 【你之前见过她呀,你还说她文静来着。】 【……哦,那是奚瑶啊?没看清。】 【……】 【那你闺蜜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诶程限,你的那个什么晓院能跟奚瑶说吗?】晓院不像清时阁,清时阁是清时陪玩团的聚集地,而晓院是程限的私人产业。 【可以啊。】 【呜呜呜,程限你真是大好人!!】 【谢谢,我不需要好人卡。】 【哦对了!你以后遇到她别伤害她嗷。】 【行。】 “话说江隽,你怎么会在这里?”之前跟江隽相认的时候太过激动,导致奚瑶都忘记这件事了,“你不会是学太猛猝死了吧?!” 江隽:“……” 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奚瑶,“怎么可能。” “那是为什么?” 江隽正色道:“知道系统吗?我是系统选中的任务者。” 奚瑶:“……你脑子发烧了?” 江隽:“你看,我说实话你又不信。” 见江隽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奚瑶眸底闪过几分暗色,她扯开了话题,“那不说这个了。江隽,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她脑海中浮现上一次见到奚婉的时候,是在襄阳长公主的生辰宴上。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奚瑶伸手捧着江隽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没有奚婉的记忆对不对。” 江隽点头。 奚瑶连瞅了她好几眼,“那……你跟秦王……”她对秦王不甚了解,只觉得那家伙看起来就不是个善茬。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第1章 她是我亲姐姐 江隽显然不想过多讨论秦王,“奚瑶,奚婉都这么对你了,你怎么还这么相信她啊?”她说她想单独跟她谈谈,她就真跟她走了? 奚瑶嬉笑,“我哪里是相信她啊?这里是镇国公府,奚婉胆子还没这么大。” “是吗?”江隽不置可否,“我讨厌奚婉。”顿了顿,她继续说,“我也讨厌秦王,讨厌金拂衣,讨厌这里——不过有你在,我决定给所有人一个好脸色。” “江隽~” 奚瑶又开始黏糊糊地喊她了。 江隽瞥了她一眼,“你有京城的地图吗?” “地图?” 奚瑶从抽屉中拿出卷轴,平铺在桌上,“怎么了?” “如果你以后遇到危险,没什么地方去的话,可以去晓院。”江隽走过去,她巡视一圈,很快找到了北街的一个小院子,“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她凝视着奚瑶。 奚瑶,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奚瑶抚着地图的指尖一顿,“这里是……你的地盘?” “差不多吧。” 是程限的还是她的都无所谓。 奚瑶并没有拒绝江隽的好意,“好。” * 晚膳的时候原本江隽是不打算留下的,奈何奚瑶可怜巴巴地跟她撒娇,江隽一时心软就答应了,等到用餐时,江隽这才突然社恐了。 金拂衣的父母,二伯二伯娘跟金老爷子,奚瑶金拂衣,还加上她。 “……” 不是,怎么跟见家长一样啊喂! 奚瑶很是郑重其事地介绍了她,顺带提了一句她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长辈们虽然对奚没什么好印象,但奚瑶既然说了,也就乐呵呵地应下了。 江隽小声跟奚瑶聊起天来。而金拂衣就坐在奚瑶旁边,江隽一眼就能看到他——以及他眼底的敌意,她不禁撇撇嘴,这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小气吧啦,长得也一般。 “侧妃娘娘有何指教?” 江隽权当没听见,她捧着自己的小碟子,凑到奚瑶耳边小声道:“奚瑶,我要桂花酥。” “娘娘是没有侍女吗?需要在下的夫人亲自伺候娘娘?”金拂衣特意咬重了“亲自”二字。 “我乐意,六妹妹也乐意。” 江隽扭头看着奚瑶,“对吧,六妹妹。” 小姑娘声音软乎乎的,白皙的脸蛋染上红晕,双眸期待地看着她。 奚瑶觉得自己血槽已空,脑袋瞬间就变成江隽脑袋。 她扭头不悦地瞪了一眼金拂衣,“世子殿下还是少说几句吧,你跟她置什么气?” 金拂衣:“??” 看着江隽鼓鼓的腮帮子,奚瑶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她上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一直投喂江隽,只要能看到江隽吃她做的点心,她就觉得很幸福了。 突然,后面传来酒坛子摔碎的声音,江隽闻声望了过去。 一个红衣少年似乎是醉倒了,他迷离着眼睛倚在桌边,不料那桌子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直接翻了过去。镇国公夫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扭头对丫鬟道:“还不去把琛哥扶回房间。” “那是三少爷。” 奚瑶小声跟江隽介绍,金三爷的儿子,金拂琛。金三爷战死沙场,只留下妻子和一双儿女,大概是觉得对金三郎有所亏欠,大伙都由着他。 用完晚膳,奚瑶还是恋恋不舍。 “你以后有空一定要来找我玩呀。” “嗯。” 临走前,江隽紧紧地抱了一下奚瑶,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这一次江隽比奚瑶高了一些,更像是个姐姐了——如果忽略性格的话。 奚瑶,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这辈子你一定会幸福的。 不管我在不在。 江隽坐在马车里,看着路边站着的奚瑶又悄悄红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奚瑶,我走啦。” 奚瑶哭笑不得:“又不是见不到了。” 顿了顿,她忽然上前一步,把自己手上戴着的手串取了下来,递给江隽,“看你这可怜兮兮的模样,留个手串给你做念想吧,不要太想我哦。” 江隽捏着那手串有些不自在,“我才不稀罕呢。” 奚瑶笑出了声。 她站在建国公府门口看着秦王府的马车渐行渐远,旁边被冷落了一天的金拂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六娘,我——”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奚瑶毫不留情地转身回了院子。 “六娘?” 金拂衣小跑追上奚瑶。 直到走到霜凌院,奚瑶这才转身抬头看着他,“金拂衣,你之前是不是欺负她了?”江隽那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见看到金拂衣。 “我欺负她做甚?” 金拂衣拧着眉,淡淡道:“不过是之前巡查的时候吓了她一下罢了。六娘,你忘记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了?” 奚瑶抿唇不语。 闻言,金拂衣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行了,大不了以后我看着她绕路走,这总可以了吧?” 见奚瑶不说话,金拂衣心中憋着一口气撒不出来。 之前跟奚五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怎么一到他这里就成哑巴了? 奚瑶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事,她都憋在心里,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不管是不满的还是伤心的、生气的。他想不明白他哪里又招她惹她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样?” 奚瑶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你还想让我跟她道歉不成?” “……不用。” 江隽显然是知道金拂衣是因为她才去吓唬她的。 奚瑶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最后劝道,“……金世子以后对她的态度好一些吧。毕竟她是我姐姐,而你……是她的妹夫。”所以,她跟江隽最后还是成了姐妹吗?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姐姐?她从前有拿你当她的妹妹吗?再说了,你们又不是亲姐妹,你是嫡女,她是庶女。”金拂衣浅淡地笑着,说话有些刻薄。 不知道金拂衣哪句话触碰到了奚瑶的伤口,她盯着金拂衣一字一句说得很是严重: “金拂衣,不管她是谁,现在她都是我的亲姐姐!” 她跟江隽除了朋友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奚瑶最遗憾的。 第1章 星星 她不是没有见过江隽的弟弟妹妹。 上大学那会,江隽的表妹就会时不时来找江隽玩,两人情投意合,很是聊得来,而那个刚上高二的小姑娘,就跟在江隽后面“姐姐”“姐姐”的喊,后来她跟着她的父母去了外地,江隽还为此难过了好久。 不口否认的是,奚瑶当时还小小嫉妒了那个表妹。 奚瑶想,如果她是江隽的妹妹或者表妹就好了。 她一定会把江隽照顾得很好,她们不仅是朋友,更是亲人。只是奚瑶忘了,不管她跟江隽有没有血缘关系,她都是江隽唯一的亲人。 “……怎么?你要因为她跟我吵架吗?” 奚瑶深呼吸,“……没有人想跟你吵架,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顿了顿,她移开视线,看着窗边的栀子花,少女淡淡的声线响起,“……金拂衣,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没有之一。 “夜深了,殿下早些休息吧。” 说完,奚瑶微微躬身,往内屋走去。 金拂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奚瑶,若是她跟我选择一人,你会选谁?” 奚瑶脚步一顿,她微微侧头,目光深邃又幽远。 “我想殿下并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 毫无疑问,是江隽。 今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奚瑶因为江隽的出现兴奋得睡不着,而金拂衣则是因为奚瑶的回避而无法入睡。 而江隽这边,她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手串,红色跟金色的细绳交织在一起,琥珀色的琉璃珠上还有繁杂的花纹,中间是一颗惟妙惟肖的小桃子。 “……奚婉,你究竟想做什么?” 江隽的思绪被拉回,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秦王,把那条手串戴在自己手腕上。 她忽而一笑:“殿下这么聪明,岂会猜不到妾身所想?” 秦王定定地盯着她浅褐色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带着璀璨的笑意,但那笑意虚幻飘渺,叫人看不透她所想。他伸手抓住江隽的手腕,把她拉了过来。 “奚婉,别怪本王没警告过你,你若是敢动她,本王绝对饶不了你。” “饶不了我?”江隽看着他,突然冷嗤一下,“同样的话我还给殿下,你若是敢动她,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两人脸上都没有表情,四目相对,交错的目光在空中炸出火花,颇有些争锋相对的意味。适时,外面传来白琉的声音,“殿下,王府到了。” 江隽这才说,“还有,别老‘爱妃’‘爱妃’的喊我。” 说完,她用力挣开秦王的手,头也不回地掀开帘子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王府。万姨娘看到秦王,眼睛一亮,双颊上泛起红晕,拎着裙子就跑了过来,“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撞开江隽,直接扑到秦王怀里。 江隽:“……” 算了,今天她高兴,不跟她计较。 江隽也懒得去理会秦王跟他的粉红知己们,她只是微微弯腰,“若是没什么事,妾身便先去歇息了。” 她退后两步打算回语嫣院,却在临走前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顿住脚步,“对了,还有一件事。麻烦殿下以后来语嫣院先洗漱一番。” 说完,江隽也不理会秦王跟万姨娘是什么表情,转身离开了。 “殿下,奚姐姐什么意思呀?”万姨娘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 秦王脸上笑意不减,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凤儿,今日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悦来,送万姨娘回万水居。”说完,他松开万姨娘,径直往书房走去。 “……殿下,殿下!” 万姨娘跺跺脚,不满地噘着嘴。 她是靖王培养的暗卫,除了获取秦王的信赖,她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除掉奚婉,不过不知为何,自两个月前,主子就不准她动奚婉了。 如今看来,奚婉的存在是她任务取得成功的垫脚石,她得想个法子除掉奚婉才行。 至于主子那边…… 一个奚婉而已,主子应该也不会怪她。 她脑海中浮现出程限俊美无涛的脸庞羞红了脸。虽说秦王也不错,但是在她心中,还是主子最好了。 万姨娘的神情忽然从娇羞变成了狠戾。 她绝对不会让奚婉妨碍她完成任务的。 程限打了个喷嚏,他抬头莫名地看了一眼天空,现在不是刚入夏吗?怎么突然有股凉意? “奚瑶那边盯紧点,有什么立刻向本王汇报。” 茯苓微微颔首。 “还有,把这封信带给佐启。” “是。” 随着茯苓的离开,房间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跳跃的烛火增添了一丝生气。程限正看着下属找来的关于奚瑶跟金拂衣的资料,突然房顶传来一个声响。 他头也没抬,继续翻着那本册子。 来者是魏九州,同为清时陪玩团的陪玩,Id星星。 魏九州纵身一跃跳了进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放到桌上,“老大,你要的东西我找来了。” 程限低头不语,过一会,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不知道从哪里拾来的椅子上的魏九州,少年一身鲜衣,一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还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花茶。 “你怎么还不走?” 魏九州想了想,他转了转眼珠,端着椅子凑到程限身边,“老大,卷毛是不是来了?” 程限瞥了他一眼,“怎么?” 魏九州期待地看着他。 程限忽而莞尔一笑,他放下手中的卷轴,“你想知道她现在是谁?”见魏九州狠狠地点头,他顿了顿,说:“她是秦王侧妃。” 魏九州眨眨眼:“……什么?” 程限耸了耸肩:“你看,被和谐了吧。” “……” 魏九州抬头幽怨地盯着某个地方,“不是啊团长,你真的不觉得我们互通身份才能更好的完成任务吗?” 每次都是这样,古代世界身份不互通,虽然能用脑电波交流,但仅限组内;而现代世界身份互通,却不能用脑电波交流,只能用qq微信。 【……】 第1章 记住,我叫李昱 “话说老大你怎么突然关心起男女主来了?” “他们是男女主,我关心不是应该的吗?” “……是吗?”魏九州不置可否,顿了顿,他眯起眼睛信誓旦旦道:“我觉得那个陈七不像是本地人。” 陈七? 奚瑶身边跟着的那个? 程限并没有回答他道问题,而是抬头:“还有事吗?没事就赶紧回去。” 魏九州鼓起腮帮子有些不满,他走前还顺走了程限桌子上的糕点,“嗯……下次可以多加点糖。”他含糊不清地建议。 程限:“……” 他拿起刚才魏九州放下的卷轴,上面是金拂衣跟秦王之间的交易,他目光深沉,眼底闪烁不定,最后瞌上眼揉了揉眉心。 “十堰。” 十堰推门而入,“殿下。” “过几日是太子妃的赏花宴,奚瑶要去?” “是。” 但江隽不会去的,秦王跟太子关系不算太好,碍于面子会邀请秦王妃,但……秦王侧妃就不会了。 很快江隽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跟奚瑶不能天天见面,这里也没有手机,只能互相写信了。 收到奚瑶的信,江隽开心得跟个小孩子一样,她正打算拆开那封沉甸甸的信封,突然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秦王,“殿下要留在这里吗?” 秦王笑:“怎么?本王莫非影响爱妃拆信了?” 都说了不要喊她“爱妃”了! 江隽也不管他,自顾自拆开那封信,一共有四页,写满了奚瑶的近况,除了趣事之外,还送了玉簪和令牌过来。 还是闺蜜款的。 除了簪子,还有一枚令牌,带着它去任何一家奚瑶开的店铺都可以全款免费。 不过江隽对令牌不感兴趣,她兴奋地跑到镜子前,把那只花簪戴到头上,惟妙惟肖的桃花上镶嵌着几颗浅粉色的玛瑙。 江隽美滋滋地摸了摸发簪,“真好看。” 秦王自然也看到了那玉簪跟令牌,但显然在他眼中那令牌更重要——奚婉跟奚瑶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他在一旁坐着喝茶,看着江隽又跑了回来,拿着那枚令牌看来看去,抿了抿唇又看看那封信,然后——他看到江隽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她擦掉自己的眼泪,转身去捧了个盒子来,把这封信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塞回信封,把它跟之前的信放在一起,然后锁好。 夜色已深,檐下已经挂起了灯笼,见秦王并没有打算起身离开的意味,江隽道:“殿下还不去歇息吗?” “歇息?” 秦王浅笑,眸底泛起柔情的涟漪,他伸手搂住江隽的腰,“爱妃说得没错,确实该歇息了。” 他的眼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目光不算干净。 两人一站一坐,江隽低头看着他,眸光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她顺势坐到秦王身上,伸手圈住秦王的脖子,凑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江隽突如其来的主动让秦王有些错愕。 他鼻翼间全是江隽身上淡淡的栀子花,他这才有些恍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身上的味道变成了栀子花。淡淡的,夹杂着梨花的味道,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弦。 秦王竟然有些心马意猿了。 他听到她问,“殿下是不是叫司马懿呀?” 秦王目光一顿,恢复了清醒,“司马懿?” “对呀。” 少女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脖子,“不然殿下怎么这么能忍呢?”她歪了歪头,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殿下不会看不出来,我很讨厌你吧?” “……” 男人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的笑靥,忽而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蛋,他低声开口,带着浅薄的笑意,“你讨不讨厌我,跟你是不是我的女人,有很大的联系吗?” 他看到少女眼底的微怔,不再隐藏自己的欲.望,搭在她的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俯身压了上去。 “唔……” 两人纠缠在一起,秦王追逐着她的唇齿跟小舌,扣紧了她的脑袋,不让她躲避半分。 江隽觉得自己的呼吸被他全部夺走,整个人被迫地仰起头想要躲开,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强势,她心下一狠咬了一口他的舌头。 男人感受到舌尖传来的微微刺痛感只是微微蹙眉,他并没有放开江隽,而是加大的攻势。 浓郁的铁锈味在她口中蔓延。 秦王的吻技很好,一吻下来,江隽浑身无力,只能趴在他肩头低.喘。 她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秦王,男人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不过他微微泛红的脸跟收紧的下颚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原来殿下还会脸红呀?” 江隽任由着秦王把她抱起,趁着秦王双手没空,她伸手像是报复一般掐住他的脸——嗯,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捏。 秦王把她压在身下,一手扒拉下她胡乱作为的手,他额头溢出细汗,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修长的脖颈,最后没入衣领,看起来又性.感又迷人。 他哑着声音说,“我是个正常男人,当然会脸红。” 男人隐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眸色染上靡乱的涩意。江隽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逐渐变红,她闷哼一声别过头。 “怎么?爱妃害羞了?” 男人喘着粗气问她,语气带着笑意。 “……” 江隽不甘示弱重新看向他。她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汗水,泛红的眉眼,微张的唇瓣,性感的喉结。 她刚想说话,男人就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他的动作格外温柔,带着无限柔情,他有些粗糙的手指拂过她柔软的胸部,平坦的小腹。过了一会,男人松开气喘吁吁的她。他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记住,我叫李昱。” 江隽有些懵懵地看着他,“……李昱?” 秦王本名叫李昱吗? 按理来说,两人现在正行颠鸾倒凤之事,江隽应该没有别的心思胡思乱想,但她莫名就想到了一个成语——不可……李昱。 不知道是不是除了皇帝没人叫过他的名字,此刻这两个字从她口中传出,微弱却叫人充满臆想,他眼眶微微泛红,加大了攻势。 “……你能不能轻一点呀?” 第1章 六月三十日是我的生辰 说实话,江隽其实不太喜欢过于激烈的性事,她更喜欢温柔一点的,前面几个世界基本没有人会这么折腾她。 男人喘了两下,“……怎么?不舒服吗?” “……” “……李昱!” 男人低笑,“……好,我轻一点。” * 【奚瑶参加太子妃赏花宴,返回的途中会遭人暗算。你别出手,她就受点皮外伤。】 “……” 今天就是赏花宴。江隽想起欢月说的太子妃不喜欢奚瑶,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刁难奚瑶。虽说有金拂衣在,但江隽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江隽愈发忧虑。 奚瑶会不会伤得很重呀?奚瑶会不会很疼啊?奚瑶肯定还会喝很苦很苦的药吧?一想到这里,江隽就止不住揪心。 【江隽。】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奚瑶出事了?】 【奚瑶跟金拂衣回镇国公府的时候马受惊,马车侧翻了,不过人没事,只是手臂被刮伤了,她现在已经安全回镇国公府了。】 江隽沉默半晌。 【……谁干的?】 【宫里的人,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宫里的人? 江隽对宫里的事宜并不了解——但总归有了解的人。谭漓很快就给了她答复,是姜太妃。那个陷害奚瑶不成的姜三娘的姨母——听说姜三娘同那小倌在长公主府颠鸾倒凤,如今被将军府的人送到庄园去了。 姜太妃是吧? 但陈久卿打断了江隽想要连夜去给奚瑶报仇的心思。 【卷毛,你现在还不能动姜太妃。】 【……那姜三呢?】 【也不行。】 【……所以我现在就只能看着奚瑶被别人欺负吗?】 【……如果你不插手,我可以让你留在这个世界,陪她过完一生。】在小说所有剧情结束之后,所有的任务者都会离开。 包括江隽。 江隽没回答。 【……我知道了。】 她现在能忍,但就是不知道她能忍多久了。 但她心里明白,她不能跟陈久卿杠上,陈久卿是绝对理性的,如果她严重破坏了这个世界的平衡,他一定会用强制手段把她送回去。 在清时陪玩团里的成员里,陈久卿是最宠江隽的,但那也是在不违规的情况下。 【嗯。】 江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旁边侧躺着看书的秦王侧目而视,只见她突然坐起来。 “怎么了?” 江隽拍了拍脑袋,懊恼道:“差点忘记了,七月初七是奚瑶的生日……嗯,来得及。” 想着,江隽又心满意足地躺下,蹭了蹭暖和的被子。 七月初七,奚瑶的生辰。 秦王盯着手中的书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深了,殿下也早点休息吧……” 江隽礼貌性地说了一句,闭上眼昏昏欲睡。突然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她“嗯?”了一声,大脑清醒一瞬间,意识到是秦王之后就懒得管他了。 “爱妃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上,江隽皱了皱眉揉揉自己的耳朵,觉得有些酥酥麻麻的。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呀?” “六月三十是我的生辰。” “……” 关她什么事啊! 江隽“嗯嗯”两声,“好的知道了。” 秦王:“……” 他看着江隽犯迷糊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子,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放她去睡觉,他揉了揉她带着红晕的脸蛋,躺了回去。 过了一会,他又翻了个身,把江隽抱在怀里。 少女柔软的躯体缩在他怀中,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两人靠得很近很近,莹白微弱的月光从窗台映入,照在两人身上,显得温馨又暧昧。 * 翌日江隽早早起来给奚瑶计划生日礼物。她打算去玉石行买了几颗芙蓉石,给奚瑶做一根项链。 还没等她挑选完,身后传来一个嗤笑声。 “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奚侧妃。” 江隽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身后的奚九娘跟同行的福安县主。 奚九娘不喜欢也瞧不上奚婉,她觉得奚婉那副自视清高的样子很是讨厌——谁不知道奚婉是怎么攀上秦王的?当初为了权势竟然设计自己的妹妹跟自己的未婚夫。 在看到自己七姐被迫嫁给方典籍的时候,她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妹妹嫁给自己姐姐的未婚夫,这传出去是像什么话?最后只能说当初定下婚约的是方典籍跟奚七娘。至于真相是什么,但凡在朝中有点权势的人都知道。 而奚婉呢?她跟个没事人一样,转头就勾搭上了五皇子。 甚至为了嫁给五皇子,还搞出未婚先孕这种戏码出来。 这让别人怎么看他们定远侯府?定远侯府那些未出嫁的小娘子在京城里怎么抬起头来? 看出奚九娘眼中的鄙夷跟嘲讽,江隽只是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是和善,“福安县主,奚姑娘。” 对江隽来说,在这个世界她在乎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奚瑶。 至于奚九娘? 不认识。 奚九娘冷哼一声,看着江隽认真挑选翡翠的模样淡淡开口,“五姐真是好心情,我若是你,做出那档子事,早就待在府里闭门不出了。” 江隽让掌柜娘子把自己要买的东西都包起来,这才侧过头看着奚九娘,“你跟镇国公世子夫人关系好吗?” “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哦,我听说之前金世子生辰宴,你还跑去六姐姐面前大闹了一场吧?”奚九娘似嘲非嘲,颇有些阴阳怪气。 江隽:“?” 她哪里大闹一场了? 见奚九娘口中维护着奚瑶,江隽并没有在意她说的话。 “你说得对。之前确实是我的错——但是,我没有在金世子的生辰宴上大闹哦。”江隽笑眯眯地开口,“我还有事,便先走了,失陪。” “……” 奚九娘看着江隽远去的背影有些傻眼,她转头跟福安县主咬起耳朵来,“这奚婉没事吧?怎么感觉她今天怪怪的?” 福安县主摇摇头,“难道她跟你大吵一架就正常了?” 奚九娘:“……” 那倒不是。 第1章 哥哥只会把弟弟送去地府 而江隽这边,她又去花市买了很多花,打算给做成永久花送给奚瑶。 从始至终,江隽都没有留在这里陪奚瑶过完一生的打算。 陈久卿提出的要求确实很诱人,可对于江隽来说,现在的奚瑶有疼爱她的亲人,有三两好友,以及一个可以依靠的丈夫就很好了——虽然江隽嘴上说着金拂衣哪里哪里不好,可客观来说,金拂衣在这个小世界也算不错了。 至于感情,江隽觉得奚瑶哪怕真的喜欢金拂衣,也不会把金拂衣当成自己的全部。 只要定远侯府没有倒,那么奚瑶永远都会是镇国公世子夫人。 所以,现在的她已经很好了。 回去的路上,江隽还顺路去清时阁领了一份糕点,让宋意给奚瑶送去一份。 ——话说,她应该可以偷偷跑去镇国公府找奚瑶吧? 江隽想到这几天时不时就来语嫣院溜达的秦王,还是歇了这个心思。 而奚瑶这边,她回了一趟定远侯府。 因为她的母亲柳氏生病了。 她的亲姐姐奚三娘也回来了,母女三人聊了一会,柳氏就睡了过去。 奚三娘把奚瑶叫进房间,拉着她的手,严声厉色道:“六娘,你老实告诉我,最近那奚五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三姐,你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还说没有?” 奚三娘以为奚瑶畏惧奚婉秦王侧妃的身份,她佯装生气,“你为以为我不知道金世子生辰那天,奚五打了你?” 见奚瑶沉默,奚三娘一气不出来,“我就知道那个奚五还盯着你不放呢。要我说,早该在她偷偷攀上秦王的时候就把她打发到庄子上去,不然哪里还有现在这些事。” 在奚婉还没怀孕之前就该让她永远开不了口的。 只怪父亲太过仁慈。后面奚婉怀孕,不用想都知道是秦王的崽,这下好了,奚婉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只能进了秦王府。 “还有,你提醒一下金世子,让他别跟秦王走太近了。那秦王也不是什么善类。” 奚瑶权当没听到前面说的那些,“嗯”了一声。 其实她也觉得秦王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秦王对外一直是儒雅随和的形象,但奚瑶一直知道温和一直都是他的伪装——更何况她还真撞见过秦王杀人。 那个红袍郎君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上面还残留着血迹,此刻的他看起来真正像是地狱里的恶魔。 “五皇……” “嘘。”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你什么都没看到。” 奚瑶连连点头。 她现在惜命极了,事后甚至质问自己那天为什么非要去小巷子里买烧饼,现在好了,撞见别人杀人了。已老实,求放过。 奚瑶想着,要不要告诉江隽。 “夫人,这是奚侧妃差人送来的糕点。” 除了糕点还有信。 江隽送了去疤的伤药,询问了她的伤势,然后告诉了她暗算她的人是姜太妃,最后让她这几天不要出门好好养伤。 姜太妃? 奚瑶知道江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她看着最后似是告诫一般的话语陷入了沉思。 晚上金拂衣值班回来了,他脱下外甲,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奚瑶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金拂衣一顿,脸色难得有些不自在。 他柔声道:“没什么事,不过是有几个小贼。” 奚瑶沉默不语。 金拂衣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想这么多,一切有我呢。” 这几天就是齐王将反的日子。 打心眼里,齐王就敬畏着秦王。 如果秦王东山再起—— 他不能东山再起!否则这皇位哪里轮得到他? 而如今,他有了三皇兄的支持,加上那老皇帝已经奄奄一息,是个好机会。 如果江隽知道这小傻瓜的想法,恐怕都要撬开齐王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什么叫三皇兄的支持?靖王可能会放弃皇位支持你吗?!靖王又不是笨蛋! 但在齐王眼中,程限对他一直都挺不错的,再加上他跟程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哥哥哪有不帮弟弟的说法? ——哥哥只会把弟弟送去地府。 是夜,六月中旬的温度已经逐渐上升,江隽穿着单薄的襦裙还是能感受到一丝燥热,她站在窗前拨弄着已经初显成果的永生花。 突然后面传来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男人就一把抱住了他,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她侧过头,“你怎么啦?” 秦王没说话,只是锢着她的手愈发收紧,他鬓角的碎发蹭着她的脖颈有些酥痒。见他情绪不对,江隽戏谑道:“殿下不会是想杀我,却突然觉得我美丽大方,单纯可爱,所以舍不得了吧?” 秦王:“……” 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他深呼吸,松开了江隽,丢下一句“今日哪都不要去”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哪都不要去? 江隽怎么可能这么乖乖听话? 她支开欢月,就去了靖王府。她踏着月色悄无声息地来到程限的书房,刚落地,一个人就迎了上来,是十堰。十堰看着眼前的秦王侧妃有些心惊。 主子说的客人,就是秦王侧妃吗? 他干巴巴地憋出一句“秦王侧妃”,然后带着江隽往里面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 “你是靖王的心腹?” “……” “是靖王让你来接我的?” “……” 见十堰什么都不说,她觉得有些无聊。两人进了书房,江隽一眼就看到坐在书桌前的程限,还有旁边环胸站着的谭漓。 【七七你竟然来得这么早!】 【把驸马打发了我就来了。】 ……打发?好陌生的两个字。 程限指了指桌上的衣服,“你的衣服,先去里面换好吧。” 等江隽换了那身黑衣,干净利落的紧身衣包裹着她修长挺拔的身材。只见程限递给她一个面具,青面獠牙,左颊上刻着一个“晓”字。 【以后戴上这个面具,我的人就会听从你的差遣。】 哇哦,免死金牌。 第1章 殿下,语嫣院着火了 程限起身,“忘记说了,刚才奚瑶出门了,你要去看看奚瑶吗?我跟她打算直接去皇宫。” 她自然是指谭漓。 江隽一愣。 她都这么说了,结果那丫头还是出门了! 【因为我用金拂衣威胁她了,不过你放心,我跟手下的人都打过招呼了,不会真的伤害她。】 “……行。那边只有你俩应该可以吧?” 谭漓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是十堰,让他跟着你。” 原本奚瑶也不打算出门,谁知有人传来了一封密信,说金拂衣现在在柳平街,若她不去,金拂衣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原本以为是恶作剧,但还后面附赠了一枚金拂衣贴身的玉佩,奚瑶不得不信。 也正是这封信,奚瑶明白了,有人一定要她在今天晚上出门,至于目的是什么,她暂时还无从得知。她换了一身骑装,带着金拂衣给她的侍卫,往柳平街去。 有了奚瑶的加入,金拂衣很快就突围了。 “你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你就打算死在这里了?” 金拂衣舔了舔唇,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察觉到不远处来了更多人,他当机立断,拉着奚瑶就跑。 突然,在暗涌的夜色中,他看到了不远处的红墙之上有两个人,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皆看不清样貌,两人目光追随着他们却没有任何动作。 金拂衣微微蹙眉。 突然,坐着的那道身影站了起来,他犹如闲庭漫步般地跟在他们身后。 “……怎么了?” 察觉到金拂衣的不对劲,奚瑶也侧过头看了过去。 “有人跟着我们。” 金拂衣受了伤,而奚瑶不会武功,两人很快就被靖王跟齐王的势力包围了。其他人见状纷纷把金拂衣跟奚瑶围在中间,“属下将誓死保护世子殿下与世子夫人。” 金拂衣看了看前面的人,又看了看后面的人。 他勉强直起身子,抱着奚瑶的手微微收紧,他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凑到奚瑶耳边小声说,“奚五,看来咱俩要做亡命鸳鸯了。” 奚瑶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 顿了顿,她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秦王是一伙的吗?” 金拂衣微微挑眉,抱着奚瑶躲过敌人射来的箭矢,“是吗?我平时都那么避着他了,你还觉得我跟他私下有往来?” 奚瑶不答反问:“秦王什么时候来?” 话音刚落,敌人展开更加激烈的攻势,金拂衣一手抱着奚瑶,一手握剑杀敌。忽而——一只箭羽划破了他的脸颊,紧接着便是满天的箭林。 金拂衣侧身挡在奚瑶面前,斩断所有的箭矢。 突然,从二人身后射来一支箭。 有人偷袭! 金拂衣抱着奚瑶转身,却还是慢了一步,就在那支箭即将碰到奚瑶的手臂时,不知从哪射来一片竹叶,将那支箭斩成了两段。 “……” 金拂衣下意识看了过去。 是那个身形稍矮的人,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而他的脸上带着一个略显恐怖的面具。两人对视着,而金拂衣看不出这人的企图。 他为什么要救他们? 不对,他并没有救他们,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都是冷眼旁观的态度。 但就在刚才,他动手了。 为什么? 奚瑶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断掉的长箭,她突然想起什么,拉住金拂衣的衣袖,“金拂衣,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内力吗?”之前她就好奇古人是不是真的会飞檐走壁、飞叶杀人。 但金拂衣否认了她的想法。 “我们又不是鸟,顶多身手比旁人更加敏捷罢了,怎么可能做到飞檐走壁?”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奚瑶面前,有一个人只用一片竹叶便将正在飞驰的箭斩成两段,这是何等敏锐的眼力跟恐怖的腕力? 金拂衣不知道该怎么跟奚瑶解释。 他凝视着红墙上的人,只道“此人不简单”。 奚瑶也打量着他。那人体型并不高大,大概一米六七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个女子,尤其是他走路的姿势跟站姿,奚瑶觉得有些像江隽。 但是,怎么可能—— 她还不了解江隽吗?就她闺蜜那个身娇体弱的样子,能在墙上跑来跑去吗?当初江隽的八百米体测都是她去替考的好吗? 很快秦王就带着军队来了——没错,是正儿八经的军队——而皇宫里的齐王自然也是被俘获了。 见到秦王,江隽跟十堰这才打算离开。 金拂衣有没有受伤江隽不在乎,但江隽不允许奚瑶受伤。 突然,西郊的一片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江隽微微一顿,那个地方…… 十堰看了看,小声说:“江公子,那似乎是秦王府。” 秦王府着火了?江隽心中涌起怪异的情绪,她跟谭漓和程限说了一声,独自回到了秦王府,着火的地点江隽很熟悉。 是她的语嫣院。 燃得很及时嘛,火还挺大。 江隽坐在隔壁院子里的一棵树上,双腿交叠,笑似非笑地看着下面的小厮跟侍卫忙上忙下救火,欢月头发被烧了一截,此刻瘫坐在地上无声哭泣。 她忽然想起今天晚上秦王跟她说的话。 “今日哪都不要去。” 哦哟,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这李昱就这么想让她死? 【清哥,我能不能换个身份呀?比如奚瑶的什么丫鬟之类的。】 【……除非你死了,才能拥有第二个身份。】 【那我现在就去死。】 【……不行。】 【好叭。】 而秦王这边,他带着受伤的金拂衣跟奚瑶去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秦王看了一眼站在金拂衣身侧的奚瑶,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把宫里的情况跟金拂衣说了。 奚瑶瞠目结舌,“……齐王果真造反了?” 金拂衣猛地咳了两下,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些。 突然,一人禀告后大步走了进来。 是秦王的侍卫浮生,他是尤生的弟弟,幼年时被秦王救下,为秦王所用。此刻他脸色严肃,步至秦王身后低声说了什么。 秦王脸色才有了些许变化。 “殿下,语嫣院着火了。” 第1章 天杀的放火贼! 金拂衣功力好,浮生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入了他的耳朵,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奚瑶。 语嫣院,就是奚婉住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秦王,心中很难不怀疑是秦王动的手。 但…… 就算是之前奚婉做了多么天理难容的事,秦王也没有想要动奚婉的打算,如今奚婉跟奚瑶的关系更加紧密,秦王就更没有杀奚婉的理由了。 两人对视着,金拂衣眼神询问。 你要不要先回去?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媳妇出事。 秦王权当都没有看到金拂衣的询问,他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让金拂衣好好休息,他现在要去看看他的好弟弟了。 他穿戴好披风,踏着月色带着浮生往刑部走去。此刻的齐王大势已去,他颓废地坐在草席上,依靠着墙壁,看到秦王,他只是掀了掀眼皮又瞌上。 秦王淡淡地笑了,“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替你的好皇兄着想?他可是毫不犹豫就把你给卖了呢……” 齐王扯了扯嘴角,“干你屁事。” 秦王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说也没关系,今日我来也不是为了审问你。”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看到了齐王血流不止的伤口,“七弟真是不小心,伤得这般重当然要看大夫了。在秋后问斩之前,七弟还要在这里住上几个月。” 说完,他叫来了带来的大夫给齐王包扎伤口。 不了齐王恶狠狠地推开那老者,“用不着你在这里装好人。放心,我死不了。” “……是么?” 秦王喃喃低语,他忽而嘴角露出一抹笑,“忘记告诉你了,今日你逼宫失败的消息已经传到北国公府了,宋四姑娘一时有些想不开,自缢在了屋内,可惜了这么花一般的姑娘。” “……” 秦王并打不打算多待,他转身就要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齐王的声音,“李昱,你以为你就比我好很多吗?当初你对宋三动手的时候可不见得你念及旧情。” 闻言秦王回头,他扯出一个冰冷的微笑,“七弟似乎是记错了,杀害秦王妃的人不是本王,而是你,是你没有念及嫂叔情谊。” “……” 身后再次传来齐王气急败坏的声音。 “李昱!你会遭报应的!” 而这一次,秦王没有停下脚步。但离开了刑部,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秦王府,而是转道去了自己的别院,刚走进别院,他就察觉到了其他人在的气息。 果不其然,他刚进屋,就被一道散发着柔柔花香的娘子抱住了。那娘子不满地蹙着眉,气吐如兰,“殿下~您怎么才来呀?” 秦王搂住那娘子的腰身,脸上的表情没有过多变化,“梅娘,你怎么来了?” 陆四娘嗔怪地瞪了秦王一眼,推开他转身愤愤不乐道:“还不是殿下,这么多天都不来找妾身……”她突然有些紧张,“我爹他前几日说要给我说门亲事。” 她转身重新抱住秦王,“殿下,您什么时候才去御史府提亲呀……” 少女娇羞地依偎着容貌俊美的郎君,委屈地咬着下唇。 没听到秦王的回答,陆四娘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她抓紧了秦王的衣袖,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柔顺,“殿下,妾身可以等,但妾身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等啊……” ……孩子? 秦王微微垂眸,看着少女乌黑秀丽的长发,眼眸深处带着深邃幽长的寒意。他稍微推开了一下陆四娘,淡淡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陆四娘羞答答地回答,“上个月那次……” 秦王面上不动声色,他低头拨弄着陆四娘的腰带,白皙修长的手指缠绕着那朱红的禁步,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梅娘你也知道,你的身份……” “殿下,妾身不要什么王妃之位,只要能留在殿下身边,梅娘就知足了。”陆四娘飞快抢答,她握住秦王的手放在胸前,泪眼婆娑。 秦王脸上露出一个温柔体贴的笑容,他重新抱住陆四娘,“梅娘真是善解人意。” 说完,他轻轻贴着陆四娘的脖子,惹得陆四娘脸上一阵娇羞,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陆四娘脸上的红晕褪去,有些纠结。 “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这点小事梅娘都不能替本王分忧么?” 陆四娘思索片刻,最后坚决点头。 “殿下且放心。” 秦王眼底这才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他扭头让韶弦扶陆四娘去休息,“你怀有身孕,还是莫要操劳过度。今日已晚,先去歇息吧。” 说完,他独自一人往书房走去。 一个御史的嫡女,换一个侧妃之位,也算勉强。 他伸手拿起书桌上看了一半的《猎国图鉴》,时间过去了一刻钟,他却只翻了两三页,冷漠寂静的夜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浮躁。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浮生的通报声。 “进来”。 浮生关上门,毕恭毕敬地走到秦王身侧,“殿下,火势已灭,没有发现奚侧妃。”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回殿下,是万姨娘。” 秦王一手撑着头,懒散又随意地笑了笑,“万凤啊……胆子还真是大。” 动人都动到他头上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浮生走后,秦王又坐了一会,微弱的烛火映衬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半晌后他才起身,门口的浮生躬身,“你留下看着陆四。” “是。” 他径直回到了秦王府,此刻秦王府依旧是一团乱,原因无它,璐璐没见到江隽已经哭了半个小时了。秦王安抚着璐璐,但璐璐却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偏院的门被推开了,消失许久的江隽从里面走了出来——其实在听到璐璐的哭声的时候她就打算现身的,但是她看着熊熊大火,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奚瑶给她写的信、送她的令牌、她给奚瑶做的永生花、雕刻的项链还在里面!!! 啊啊啊啊啊! 江隽顿时觉得天都塌了了! 天杀的放火贼! 第1章 雪媚娘,麻薯,布丁 江隽趁着人多纷杂跑了进去,只抢救出来那块令牌跟还在燃烧着木盒子。 她红着眼把里面的信封整理好。 【清哥,是秦王想杀我?】 【……不是,是万姨娘。】 万姨娘? 江隽一愣,那不是程限的人吗? 如果万姨娘只是想杀她,她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但是如果万姨娘为了杀她,而把奚瑶送给她的东西弄坏了,江隽就生气了。 江隽毫不留情的把这件事告诉了程限。 【……哦?是吗?我来处理。】 【好。】 至于程限要怎么处理,江隽并不知晓。但两人都是几十年的老同事了,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院子里蚊子太多,我就去偏院了。”江隽看着眼前诧异的众人解释了一句,随后便弯腰抱住了璐璐,“璐姐不哭,阿娘在呢。” 大概是母子连心,璐璐趴在江隽怀里小声啜泣,渐渐的哭声止住了。 “我今日想跟母亲一起歇息。” 江隽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看秦王的样子也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忙。语嫣院不能住,母女两人就去了隔壁的正鹤轩。 秦王看着江隽牵着璐璐离去的背影,忽而意欲不明的笑了一下。 他怎么就忘了,现在的奚婉可不容易死。 * 翌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珠滴落檐下。 江隽打听了一下,秦王很早就出门了。 很快府中的姨娘们就来给她请安了,江隽看了一圈,没看到万姨娘——总不能是她觉得理亏闭门不出了吧?欢月说是昨日夜里,万姨娘染了风寒,很是严重,甚至都下不了床。 她慰问了两句就散了众人。她今天想去镇国公府看看奚瑶,给镇国公夫人写了一封拜访信后得了准许就往镇国公府去了。 哦吼!奚瑶我来啦! 两人互相慰问后奚瑶就拉着江隽去了厨房,给江隽做了草莓慕斯蛋糕跟冰镇西瓜。江隽瞬间就冒起了星星眼,“哇!奚瑶你好厉害呀!” 奚瑶被她夸得脸红。 两人在厨房里捣鼓半天,做了好多甜品,给其他院子都送去了一份。“四小姐,三少爷。”江隽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金三郎跟金四娘。两人是双胞胎,长得倒挺像的。 江隽挥挥手,叫两人过来一起享用美食。 金四娘显然是有些不自在的。虽然奚瑶是她大嫂,但两人并不熟,在她印象中奚瑶待人虽温和有礼,做事也行云流水,但不知为何总叫人有种距离感。 相较与她的拘谨,金三郎就自然多了,他嬉笑着钻到江隽身侧,指着盘子里的雪媚娘好奇地问道:“侧妃娘娘,这是何物?看起来像一个雪团子。” “这叫雪媚娘。” “这个呢?” “麻薯。”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甜品蛋糕,“四娘,快尝尝这个。”江隽转身把一碟焦糖布丁塞到金四娘手中,她认真建议,“这个可好吃了。” “……啊,多谢侧妃娘娘。” 过了一会,江隽提议去亭子里享用美美下午茶,奚瑶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原本金四娘打算离开的,奈何金三郎非要拉着她一起去。 路过的金二娘看着一众丫鬟端着大碟小碟往金秋园去,她看到江隽应了一声,暗忖秦王侧妃怎么到他们家来了?他们家跟秦王关系有这么好吗? 她刚想走,江隽就邀请她一起享用下午茶。 金二娘架不住江隽这么热情,稀里糊涂跟着一起去金秋园了。 “二娘,快尝尝这个。” “四娘,这个好吃。” 奚瑶坐在一旁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扇着团扇,笑眯眯地看着江隽。四娘拘束又羞涩地笑着,双手接过江隽递来的瓷碟,“多谢娘娘。” 一旁的金三郎倚着红柱,他低头思考着什么,突然走到江隽身边,端起她身侧的抹茶麻薯,见状江隽提醒他,“这个很甜哦。” 金三郎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我自小便爱这甜物。” 爱吃甜啊? 奚瑶看着金三郎脸上的灿烂笑容微微蹙眉,又看了一眼毫无察觉的江隽,她暗道不好。果然,即便是亲兄妹,未婚郎君还是不能跟她们一群小娘子待在一起。 “五姐姐,稍后我们一起双华街吧。” 双华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奚瑶很多店铺都在那里,奚瑶想带江隽去看看——还有,她把令牌给江隽了,但这丫头怎么一次都没去? “双华街?” “正好,我顺道去一趟国子监。” 两人同时开口,前者是江隽,后者是金三郎。 “……”此话一出,金四娘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扯了一下金三郎的衣袖,小声问道:“嫂嫂跟奚娘娘去双华街,你跟着去作甚?” 他耸耸肩:“不都说了顺道吗?” 顺道个鬼啊! 金四娘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双胞胎哥哥吗?他平日里去国子监的次数屈指可数,往常怎么请都请不过去。 最后金三郎坚持要跟着江隽她们一起去双华街,奚瑶也没办法,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江隽。 “今日……三兄为何这般奇怪?” 金二娘微微拧起了眉。 三弟如今也有十六,是时候提醒大伯母给三弟寻门亲事了,他再这般无所事事下去,日后指不定还会闯出些什么祸事来。 “不过……嫂嫂这个姐姐倒是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确实是不大一样了。 对于镇国公府的众多i人来说,江隽这样的超级大e人他们根本招架不住。 “谨言慎行,她尊为皇亲国戚,不可胡言。” * 一路上,金三郎都在找机会跟江隽说话,他稳稳地跟在江隽身侧,俊俏秀丽的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还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的兴趣爱好。 江隽:“?” 这个金三郎话怎么这么多? 奚瑶走上前来隔开两人,她浅浅一笑,望向不远处的国子监,“三郎不是要去国子监吗?到了。” 金拂琛不知从哪掏了把折扇慢悠悠地晃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她后面的江隽。 “哦……我突然又不想去国子监了。” 第1章 柿子哥 奚瑶假笑,咬字很重,“三郎,你该回家了。” 金拂琛装作没听见,他笑着邀请,“如今天色尚早。嫂嫂同娘娘不是还要去双华街么?一起?”少年眸中挂着璀璨的笑意。 “……” 奚瑶没应金三郎,拉着江隽往双华街走去。她们来到一家成衣铺,名字很文艺,叫雾里青。江隽还在东看西看,就被奚瑶叫了过去,“这是五娘子,日后见她就如同见我,明白么?” 那管事娘子收敛心神,恭敬地喊了一声“五娘子”。 “前几日我让你准备的那条云缎裙如何了?” “已经备好了。” 奚瑶把那条芽绿色的长裙递给江隽,把她推进更衣间,“你快去里面试试。” 衣裙的样式并不复杂,江隽很快就换好了。 奚瑶上下打量着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嘛。” 鬼知道她有多看不惯江隽之前身上穿的裙子——虽说款式做工都还不错,但穿在江隽身上莫名其妙的就是不好看——这话奚瑶还说得委婉了。 “赶紧把你那些丑兮兮的衣服给我丢了,听到没?” 江隽小声嘀咕:“我的衣服哪里丑了?再说了,那又……” 不是她的。 她眼光才没那么差呢! “秦王是没钱吗?怎么都不给你买新衣服?”奚瑶把雾里青的衣服全都给江隽试了一遍,打包了好几套,让人送去秦王府了。 “咦?金三郎呢?” 江隽这才发现,金拂琛走着走着就不见了,明明刚才在玉石铺的时候他还跟在后面来着。奚瑶将一根簪子插在江隽的发髻上,随口道:“可能去别的地方玩了吧。这个适合你,跟刚才那套天青色的可以搭一起。” “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哪多了?我有钱,养你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奚瑶,你怎么这么好呀?” “你知道就行。” “哇……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腼腆的奚瑶了。” 两人手拉手笑得特别开心,忽然身后有人叫着奚瑶,江隽回头,就看到金拂衣骑着当初吓唬她的那匹马向她们跑来,手中还拎着一个纸袋子。 只见金拂衣在距离两人三米远的地方拉了缰绳,他利落又帅气地翻身下马。 “六娘,前几日你不是说想吃城门口的玫瑰酥么?给。”他似乎没看到旁边的江隽,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奚瑶,俊逸的脸庞有些紧绷着,有些干巴地把手中的油纸袋递给奚瑶。 哟?柿子哥还紧张了啊? 江隽眼观鼻鼻观心。 奚瑶轻咳两下,朝金拂衣示意,金拂衣这才不情不愿地跟江隽打了个招呼。三人就着旁边的茶铺坐下聊天,江隽看着金拂衣跟奚瑶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冒起了酸泡泡。 但她什么也没说,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 “你怎么不说话?” 奚瑶很轻易就发现了江隽的沉默。 江隽笑着摇摇头,她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没事,你们聊。”奚瑶却微微蹙眉,很快她散去眼底的忧虑,伸手掐着她的脸打笑道:“还说没事?你这嘴撅得都可以挂一壶茶水了。” “我真没事。” 见状,奚瑶问她,“想吃糖葫芦吗?” 江隽还没回答,奚瑶就让柳芽去买了一串糖葫芦来,红彤彤的山楂包裹着糖衣很是喜庆。江隽小口咬着糖葫芦,听着两人的对话。 很快金拂衣的下属就来找他了,这一次没有奚瑶的示意,金拂衣扭头对她点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有些僵硬又阴恻的笑容。 江隽:“……” 其实也不是非要跟她打招呼的。 柿子哥你这怪吓人的。 “怎么?吃醋啦?” 没了金拂衣,奚瑶显然要轻松自在一些,她伸手挽住江隽的胳膊。 江隽没回答这个问题,“奚瑶,你跟他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就……你喜欢他吗?” 迟迟没有听到奚瑶的回答,江隽忍不住侧头看她,只见她神色有些凝重,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江隽的衣袖,半晌后她微微拧眉,“……可能吧。” 奚瑶的“可能”,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江隽了然。 奚瑶侧过头看着江隽,此刻江隽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托着下巴,双目微微失神。她微微蹙眉,其实再次见到江隽她真的很高兴,但她不是没有看出来江隽的奇怪,江隽似乎……冷漠了很多。 像是故意不跟这个世界接触一样。 这样的江隽让她感到若即若离,好像她的出现只是她的一场梦,似乎下一秒她就消失了。 她知道江隽心中藏着事,也知道江隽不会告诉她。 “下个月我生日你一定要来哦。”奚瑶压下自己心中的酸涩,贴到江隽身边。 “你哪次生日我缺席啦?”江隽捏捏奚瑶的鼻子,“准备好期待你的生日礼物吧!” 她笑得很是灿烂,眼底漾着微波,如同夏夜的烟火一般耀眼。 酉时,江隽刚回到秦王府没多久孙姨娘就来了。六月的天气微微热,江隽轻轻舞着团扇,听到侍女的禀报有些惊讶,孙姨娘来做什么? 她还没说话,孙姨娘就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原来是孙姨娘的母亲染了重病,她想要回家一趟看望母亲。 一听是重病,江隽想都没想就赶紧让孙姨娘出门了。临行前江隽还询问需不需要她跟着一起去,闻言孙姨娘惊恐地瞪大眼睛,连忙婉拒了江隽。 虽然奚五最近变化确实很大,但之前奚婉随时发疯的精神状态确实吓到孙姨娘了。更何况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惹不起奚五这个定远侯府的姑娘。 江隽先是让周管家备好马车,又叫来了侍卫,让孙姨娘带好财物,临行前她认真叮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今日若是不回来,记得派人来说一声,殿下那边不用担心……路上注意安全。” 孙姨娘也没想过奚五会这么说。 原本奚五能答应让她回家探亲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小主,侧妃娘娘她……” 第1章 突然……有点羡慕奚瑶了 孙姨娘身边的舞袖看着江隽一系列操作傻了眼。 以前奚五怎么欺负她家小主的事她可都记得一清二楚呢!什么把她家小主的脑袋按进水盆里,掌掴小主,还剪碎小主的衣物种种。 她想说,这奚侧妃不会憋着什么坏招吧?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说,扶着孙姨娘上了马车。 江隽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突然“啧”了一声,旁边的欢月有些奇怪。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秦王终于回来了,他看到江隽的时候明显一愣。 今天的江隽身穿一身玉髓绿的对襟襦裙,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上了栀子花,看起来既清新又华丽,头上绾的发髻虽然跟平常一样,但多了细长的发带,珠花跟两根镶着金链子的金钗。 怎么说呢…… 这个奚婉跟他记忆力的那个相差甚远。 “奚五。” “嗯?” 江隽听到秦王的声音抬头,“你回来啦?”她还在为那本立体书画画,桌上散乱着很多张纸,还放着做好的永生花跟散落的花瓣。 秦王走了过来,伸手捻起桌上的一朵粉色玫瑰花,“这是……” “永生花。这个花不会凋谢,可以一直保留哦。”说着,江隽突然站起来,“对了,你今天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同?”她双眸笑得弯弯,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期待地看着他。 秦王手指摩擦着那朵花,他略显苍凉的眼瞳倒影着江隽的身影,“……买了新衣服?” 江隽像是一个得了糖果的小孩一样笑得很甜。 “六妹妹给我买的。” “你今日去见镇国公世子夫人了?” ——好长的前缀。 “对呀。这衣服是不是比之前的好看?” 闻言秦王眉峰微蹙,“……这不都一样么?” 江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死直男,她就不该问他。 奚瑶给她买的衣服肯定漂亮! 两人一起用完晚膳,江隽将孙姨娘跟奚瑶生辰的事告诉了秦王。对于孙姨娘的事,秦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镇国公世子夫人?” “对呀,六妹妹说前些年都没有好好同我一道游玩,很是遗憾。” 秦王:“……” 他要是信了这句话就有鬼了。 他并未阻止而是转头说起了陆四的事。 江隽听到的时候并没有多诧异。 “那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 秦王回了一句,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就走了。 而奚瑶这边,她突然想起来金拂衣的那枚玉佩还在她这里,她伸手推开金拂衣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下了床。金拂衣有些困惑:“……怎么了?” 奚瑶把放在抽屉里的玉佩取过递给金拂衣。 “昨日有人拿这枚玉佩威胁我。” 威胁? 金拂衣撑起身,取过那枚玉佩。 温润的手感很是熟悉,但金拂衣心底却涌起一抹怪异,“这玉佩……”奚瑶侧身坐在床边,看到他神色有些异样,“怎么?这不是你的玉佩?” 金拂衣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那块玉佩搁置枕下。 “前几日这枚玉佩落在皇宫了。” 闻言,奚瑶心中泛起一抹寒气,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压低声音道:“莫非是宫中有人想要害你?” 金拂衣眸光微深:“……不可妄言。” * 次日清晨孙姨娘就回来了,江隽见她脸色不太好,慰问了两句。随后王姨娘也来请安了,万姨娘依旧没有出面。 她跟往常一样给奚瑶做生日礼物,璐璐就在旁边写着大字。 突然,门外传来宋意的汇报声,江隽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了过去,“怎么了?” 见宋意低着头沉默,江隽让欢月把璐璐带了出去,宋意这才道,“娘娘,方才万水居传来消息,万姨娘离世了。” 万姨娘死了?! 江隽立马把这件事告诉了程限,程限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她放下手中的笔,这才问道:“怎么回事?万姨娘怎么突然……” 宋意道:“今日早晨,玉水去给万姨娘送药的,叫了几声万姨娘都未应答,起初玉水还以为是万姨娘睡得太沉,可直到午时,万姨娘都没有动静,玉水这才觉得有些奇怪,掀开帐帘一看,万姨娘躺在床上,已经断气了。” “此事先莫要声张。” 江隽心中有了考究,她让白琉将此事告知了秦王,然后去了万水居,下人们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生怕侧妃娘娘的怒火波及他们。 秦王最后也没回来,只是带了一句话。 从简处理。 江隽也不知道秦王对万姨娘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处理好万姨娘的后事,江隽就马不停蹄地给奚瑶做生日礼物了,她不知道明年这时候她还在不在,所以把这次当做了最后一次。 她最后认真检查一遍自己写的信。 嗯,没有错别字。 没有涂涂画画。 简直完美。 江隽把信封好,卡到那本立体书里,刚打算收拾凌乱的桌面,秦王就进来了。看到秦王,她连忙招他过来,兴奋地给他展示着自己这些天的成果。 秦王看着那本做工精细,机关复杂的书,很难想象这是出自奚婉之手。 而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书。 “……这是何意?” 他指着封面上的2j&xy微微眯起眸子,有些不解。 “啊……这个就代表了我跟奚瑶。” 江隽缩写jj,那就是2j,奚瑶缩写xy。 秦王不语。 这似乎是西洋符号,可惜他不懂西洋文。江隽细心地给他介绍着,他伸手翻开下一页,跃然纸上的折纸蝴蝶,书本不是很厚,大概六七页的样子,每一页风格炯异,不难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而且是非常用心。 他的指尖停那行“祝我们今年明年千年友谊天长地久!!≧?≦”上面。 突然……有点羡慕奚瑶了。 在他的世界观里就没有什么亲情友谊之类的。想来也是,他的那群兄弟姐妹除了想把他弄死之外,再无其它。至于朋友?他更相信眼前的利益。 他翻开下一页,中间夹着一封馨香的信。 第1章 诅咒秦王 江隽连忙把那封信跟书夺了过来,“这个不能看。”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可不能告诉六妹妹……”顿了顿,她补充道:“金拂衣也不行!” 秦王看了她一眼,“你跟金世子关系很好?” 江隽震惊,“我跟他哪里关系好了?!” 看不出来她跟金拂衣相看两厌吗! 秦王只是不走心地笑着,他漫不经心地问:“我记得你似乎很厌恶我?” 江隽仔细想了想,“其实你不犯病的时候,也不是很讨厌。” 犯……病…… 秦王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腰间的玉环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他。想了想,他道:“那我争取不犯病。” 江隽:“……” 她觉得他现在这样就挺像犯病的。 看着江隽整理送给奚瑶的生日礼物,秦王倚着桌子,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的生辰礼物呢?” “……” 江隽有些心虚,大概是害怕秦王继续追问,她推了推秦王,“哎呀你放心吧,不会少你的。生辰礼物这种东西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说完,她扬起下巴示意秦王看向门口的尤生,“尤生好像找你有事,快去吧。” 尤生:“……” 秦王走后,江隽有些苦恼。 她突然灵机一动,心中有了考量。 除了秦王耳提面命、心心念念的生辰礼物,江隽现在多了一个支线任务:如何办好一场生辰宴。注:生辰宴的主人性情多变,喜怒不定,一旦出现差池将会出现不好的后果,请尽量安抚好寿星。 “……” 江隽想了想,决定向谭漓取经。 谭漓:唔,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最后再这样这样,就完成啦! 【容儿,你听懂了吗?】 【……并没有!】 江隽突然想到了奚瑶,她当机立断就给奚瑶写了求助信,两人约在三日后的平和福楼见面。 二楼点着冉冉檀香,江隽美滋滋地品着奚瑶给她带来的小曲奇,躺在软榻上吃着金烛递过来的葡萄,口中还哼着小曲,好不悠哉。 “……” 奚瑶瞥了一下她给江隽做的攻略,一手撑着脑袋,眯着眼,“宝宝~你还不学习吗?” 听到奚瑶略带威胁的声音,江隽一本正经地推开金烛的果盘,“都是这个葡萄先勾引我的。” 说完,她跑到桌前,翻开奚瑶给她的攻略手册。 “……” 她合上了书,可怜巴巴地看向奚瑶,“这是什么?” 奚瑶敲着桌面,“你要办宴会,当然要邀请人了。上面我给你标注了跟秦王关系不错的人跟关系恶劣的人,你自己琢磨琢磨要请谁。” 她缠着金拂衣好久他才肯告诉她。 奚瑶表示下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一想到她夹着嗓子跟金拂衣撒娇,她就想一头撞死在护城墙上。 “所以我能邀请你吗?” “不能。” 奚瑶毫不留情地就拒绝了,“你请金拂衣就可以了。” 江隽哭唧唧。 “……这是谁啊?” “平宣侯小侯爷。秦王为数不多的好友,你不认识?” 有点眼熟,但江隽是侧妃,基本上秦王见谁都是避开她的。 江隽突然灵光乍现,开始寻找谭漓的身影。她指着襄阳长公主的名字,征询奚瑶的意见,“我可以邀请襄阳长公主吗?” 奚瑶沉吟片刻,“不建议。” 见江隽有些失落,奚瑶道:“襄阳长公主宠遇日隆,且手握兵权。秦王殿下虽也得陛下信任,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同长公主走太近才好。” “……手握什么权?” “兵权。” 啊啊啊啊可恶!七七竟然瞒得这么深! 江隽忽然想起什么,翻开花名册看了一圈,没找到靖王的名字,“靖王没在这上面吗?” “靖王在不在这上面,你不都要邀请他吗?” 【程限,秦王生辰我可以不邀请你吗?】 【可以啊,但我会化身成邪恶女巫悄悄来到现场,然后诅咒秦王。】 【……你神经病啊。】 奚瑶仔细教她该如何安排宴会,直到江隽跟蔫了的花骨朵一样,奚瑶这才摸了摸江隽的头发,“没事的,你才第一次,慢慢来。” 江隽看着她,迟迟没有说话。 她扭头让金烛跟欢月她们下去了。 “怎么了?” 江隽起身抱住奚瑶,她闭上眼蹭了蹭奚瑶的脖子,鼻子有些酸涩,眼眶悄悄红了,“奚瑶……我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上个世界江隽是重生男主的反派师尊,下场凄惨,她离开后歇了好久才缓过来,所以耽误了这个世界的进度。 如果知道奚瑶在这里,那她一定会在五年前就来这里,跟她一起。 奚瑶听着有些奇怪。 早点来? 怎么早点来?江隽还能控制自己穿越的时间吗? 她听着江隽略带哭腔跟沙哑的声音,有些触动,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江隽的脑袋,“没事的……”她不知道在江隽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总归,眼前这个人是她最爱的人。 两人刚下楼,站在平和福楼门口,突然左边传来一道声音:“有窃贼!快抓住他!” 奚瑶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那人撞了一下。 腰际传来一阵疼痛,奚瑶微微蹙眉。 “奚瑶?” 江隽伸手扶住奚瑶,她扭头看向跑开的黑衣人,眼底温和的光逐渐冷了下去。她不在乎这个人有没有偷东西,但撞到了奚瑶—— “站住!” 江隽看了一眼金烛跟欢月,转身就追那人去了。 她直接抓住那个小贼的衣领,三两下就制服了他,把那人怀里的东西抢了过来。那人哇哇大叫,“你谁啊!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却不想这小娘子手劲这般大。 江隽把他拽到奚瑶面前,冷硬道:“道歉。” 贼:“……” 神经病啊!拉他来就为了一个道歉吗?! 那人不敢多言,连连道歉,在奚瑶摇头一瞬间慌不择路地跑了。 身后有人气喘吁吁跑来,“多、多谢这位姑——” 赶来的方巍空见到江隽一愣,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娘。” 第1章 金拂琛绑架了奚瑶? “给。”江隽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没事,下次注意就好啦。”她双眸笑得弯弯。 方巍空看到自己曾经的未婚妻,如今的秦王侧妃,脸色有些僵硬,但江隽表现得太过平淡,他只是作揖,淡淡道:“见过侧妃娘娘。” 不待江隽开口,方巍空道:“若是没有其他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江隽:“?” 江隽望着方巍空离去的背影不明所以。 她问奚瑶:“这谁呀?” 奚瑶脸色有些古怪:“方典籍。” 江隽愣了一会,脑海中搜索着“方典籍”这个名字,总算是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了这个名字,她捂住嘴小声说:“奚婉那个前未婚夫?” 奚瑶“嗯”了一声。 * 有了奚瑶的帮忙,江隽这个宴会自然是办得很漂亮,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新手。 秦王坐在正位上,看着热情招待宾客的江隽,少女单薄纤细的背影,微微侧过的脸上带着明媚又灿烂的笑容。他换了个姿势,别有深意地睨着她。 “侧妃娘娘。” “刘小侯爷。” 刘未轩就是奚瑶口中秦王为数不多的“好友”——平宣侯小侯爷。他浅笑着合扇作揖,回首命小厮递上贺礼,简单聊了两句,他就朝秦王走去了。 过了一会程限就来了。 他穿着大红的官服,头戴玉冠,身侧跟着随从和丫鬟。程限看到江隽只是轻蔑地勾了勾唇角,冷哼一声,随后示意青云奉上贺礼,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江隽:“……” 【哇,你好高冷哦,真让人想打你。】 【你懂什么?这叫高冷人设屹立不倒。】 “见过侧妃娘娘。” 金拂衣的到来惹来了不少人注目,尤其是这个常驻冷脸的司隶校尉,在这个时候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冰冷又诡异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 【……其实我觉得柿子哥不笑的时候比较帅。】 【哈哈哈哈哈哈。】 正在喝茶的程限差点笑出声,他抬眸瞥了一眼脸部僵硬的金拂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戏。 江隽笑着点头,“请金世子殿下安。” 金拂衣微笑:“六娘让我替你问好。” 江隽:“……好。” “……” “……” 场面有些尴尬。 “奚侧妃跟金世子似乎是旧识啊。”顿了顿,刘未轩若有所思地看着江隽,继续道:“不过……金世子的夫人,同你那侧妃,不是关系不佳么?” “……” 不止秦王觉得江隽跟金拂衣关系好,就连刘未轩也这么觉得。 “金世子殿下里面请?” 江隽不想站在这里尬聊,赶紧把他撵进去了。 金拂衣若是知道众人的想法,一定会跳出来控诉。他是真觉得他媳妇这个五姐姐很难伺候啊,冷脸不行,笑脸也不行。 宾客皆至,宴会开始。 秦王眯眼看着舞池中间的唱戏的戏班子,他微微侧身躬身凑到江隽耳侧,小声地咬着耳朵,“爱妃,这是上邪梨园的戏班子?” 江隽伸手揉揉自己的耳朵,没好气道:“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她放下手,自顾自道:“对呀,怎么了?” 奚瑶给她推荐的,有问题吗? 秦王目光微深,他手指抚着茶杯转了一圈,慢悠悠地端起来小抿了一口,过了一会他淡淡道:“无碍。” 江隽看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 宴会上倒是一片祥和,众人不管对秦王的看法是什么,至少没人会在他的生辰宴上搞事情。事后周管家将收到的贺礼送至书房。 “都拿去库房吧。” 秦王突然想起什么,“奚侧妃送的是哪一个?” 周管家取出一个木盒子放到书桌上。 秦王摆手让他下去,随后才缓缓打开那个木盒子,只见里面静悄悄躺着一个荷包,主色调是宫锦红和玄黑,跟他往常的装扮很是相称。 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簇竹林,而背后绣着一个“伍”字,下面挂着一个吉祥结。 ……线脚还算紧实,却是歪歪扭扭的。 半晌后,秦王终于说出他的评价,“……好丑。” 尤其是那个“伍”字,简直没眼看。 他府上丫鬟的绣工都比这个好。 若是江隽知道秦王所想,绝对会把这荷包直接丢他脸上。她本来就是刺绣初学者,能亲自给他做个生日礼物已经是仁义尽至了好嘛?还在这里挑三拣四的! * 时间来到奚瑶生辰前一天。 清时阁。 江隽站在窗边,她抿着唇垂眸看着平静祥和的街道。 身后传来谭漓的声音,“……容儿?” 江隽这才转身,随手从桌上拿了一个梅子塞到嘴里,酸酸甜甜稍微安抚了她的心。见状谭漓柔声道:“别担心,拂晓的人不会乱来的。” ——江隽当然知道程限的人不会乱来。 她只是有些烦躁。 明明她知道奚瑶会有危险,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她阻止不了。 很快街上传来一阵骚动,羽林卫倾巢而出,为首的就是金拂衣,说是有贼人行盗,丢了重要的珠宝,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江隽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奚瑶被绑了。 而绑架奚瑶的,就是拂晓的陪玩,至于是谁,江隽不知道。 见江隽兴趣恹恹,谭漓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江隽便回到了秦王府。 欢月对于自家姑娘时不时就要失踪一段时间已经免疫了,她现在做到还能面不改色地替江隽遮掩。 “娘娘,孙姨娘方才送来了一盒月饼。” 孙姨娘? 江隽“嗯”了一声,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今天秦王被他妹妹明珠公主邀出去玩了,不在秦王府。还没等她开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屋内有人,她停下脚步回头说自己要休息,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她。 欢月应下。 江隽眼底噙着少许的冷意,她推开门看了过去。 她微微一愣。 因为她看到镇国公府的三郎君正坐在她的椅子上,吃着她摆在桌子上的桂花糕,而床上就是已经晕过去的奚瑶。 江隽:“?” 金拂琛绑架了奚瑶? 第1章 我要不是卷毛,你不就炸了吗? 看到江隽,金拂琛面不改色地把口中的桂花糕吞咽下去,他露出一个乖巧又腼腆的笑容,“嗨~” 江隽:“……” 该死的,这一幕竟然如此似曾相识! 之前也有个人要绑架女主,结果把女主绑到了她这里——等等,金拂琛好像说他喜欢甜品是吧?江隽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他,她似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了两个字,“……星星?” “好久不见呀,卷卷。” 难怪之前金拂琛这么看着她,原来是早就猜到她的身份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魏九州嬉笑,“当然是凭借我聪明睿智的大脑咯。” 江隽:“……我要不是卷毛,你不就炸了吗?” “不会的,我有鹰一般的眼睛。” 似乎是看出江隽的关切之意,魏九州正襟危坐道:“放心吧,我没事。女主就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江隽瞪了他一眼:“……谁想问你了?我关心的是奚瑶。” 魏九州眨巴眨巴眼,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十分安详的奚瑶,又想了想他刚才绑奚瑶的时候应该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吧? “你跟女主关系很好?” 他原本以为江隽只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才跟女主走这么近的,但仔细一想又不是这样。因为每次女主有危险的时候江隽都会在场。 “拂晓没跟你说过,她是我好朋友吗?” 江隽走了过去摸了摸奚瑶的脉搏。 魏九州一边拨弄着江隽的茶杯,一边道:“老大?他才不管我嘞,他找我除了任务就是任务。”说完,他又不慌不慢补充了一句,“人机一个。” “……”江隽给奚瑶盖上被子,“拂晓知道你这么说他么?” 魏九州做了个鬼脸,“当然不知道,知道了还了得?” 魏九州知道秦王今天不在家,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地来找江隽,只是——“奴婢见过殿下。殿下,娘娘正在休息,您……” 屋内的两人面面相觑。不是,秦王怎么回来了?! 江隽连忙把魏九州塞进自己衣柜,“嘘,别出声。” 魏九州连连点头,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迅速躺回床上,把奚瑶遮得严严实实,然后从自己枕头下面摸出一本书来,假装自己在认真看书。 “欢月不是说五娘在歇息么?” 秦王环视一圈,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瞟过魏九州藏身的地方。 “难道我看书就不是歇息了吗?” 闻言,秦王收回视线,他轻笑一下,径直坐到了江隽身侧,他拿过那本书看了两眼,玩味道:“原来……五娘喜欢看这样的书?” 《霸道王爷爱上我》。 江隽:“……” 她没好气地从秦王手中把那话本抢给了回来,“我就喜欢看这种又土又尬的小甜文咋啦?”她捻了捻被子,把书甩到一边闭上眼,“我要睡觉了,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秦王:“……”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如今才申时,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印衬在窗边的那株野茉莉上,恍若一种岁月静好。秦王脸上的表情飘忽不定,他盯着江隽的睡颜几息,刚想说什么,外面传来明珠公主的声音,“五皇兄!五皇兄?!” 他这才起身朝外面走去。 欢月很贴心地帮江隽关上了门,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明珠公主这会想要去上邪梨园看戏,缠着秦王叽叽喳喳费了好大的口舌,大概是秦王被缠得没办法了,他道:“今日金世子并未去上邪梨园。” 对面那人一滞:“……” 江隽竖起耳朵。 怎么还有柿子哥的事? 秦王道:“……还去么?” 那人娇嗔:“五皇兄!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去上邪梨园又不是因为拂衣哥哥!” 拂衣哥哥? 【清哥,这明珠公主谁啊?】 【男主爱慕者。】 【……果然。】 外面的声音逐渐消失,江隽刚想让魏九州出来,外面又传来嘈杂的声音。这一次是璐璐,江隽又缩回被子里,璐璐走了还不算,后面孙姨娘又来了。 江隽:“……” 之前她闲得长蘑菇的时候不来,专挑她有事的来是吧? 好不容易送走了所有人,江隽打开衣柜,就看到坐在她衣服上,双手抱着膝盖,早已睡过去的魏九州,少年双颊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她在那里拼命演戏,生怕暴露了他,结果他睡得正香! 还有什么比同事摸鱼更让人心痛的事吗? 江隽毫不留情地把魏九州摇醒了。 “睡的香吗?星星?” 魏九州打了个哈欠,他揉揉眼睛伸个懒腰,“哎呀,这不是有卷总你吗?我要一个人我才不敢睡嘞……” 江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行了,外面的人我已经帮你清场了,奚瑶我也点了睡穴,你赶紧带她走吧。” 魏九州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空下去的房间,江隽松了一口气,这下总该没事了吧……然而并没有,当天晚上,江隽正要睡着,就接到了程限的深夜来电。 “……” 江隽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睛。 【半夜三更的,你最好有事,没事你就完了。】 【……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 江隽闭上眼蹭了蹭被子,懒懒道。她身后就是瞌目休憩的秦王,男人睡觉的时候很是安分,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也不乱动,但他略带沉重的呼吸让江隽知道他并未入睡。 【星星遭金拂衣暗算,奚瑶被金拂衣带回去了。】 【……带回去就带回去了呗。奚瑶不是本来就要回去的吗?】 【她得明天回去才行。】 明天是奚瑶的生日。 【你想让我去把奚瑶带回来?】 【嗯。】 【你咋不去?】 【我在开会……】 程限这会正在跟他的幕僚商讨《关于如何扳倒秦王,争夺皇位的文件》,微弱的烛火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这么晚了还加班啊?】 江隽应下了,她翻了个身,旁边就传来秦王的声音。 “爱妃还未睡着吗?” 你不也没睡吗…… 第1章 是吧奚侧妃 江隽想着该如何让秦王神不知鬼不觉地“睡过去”,好叫她行动。 她思索片刻,转身抱住秦王的腰,她纤细修长的腿一迈,直接跨到秦王身上,她睁着她那双清澈透亮又无辜的眼睛望着他,柔柔弱弱地喊了一声,“殿下~” 秦王:“……” 这女人又发什么疯? 江隽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捻起秦王的长发,“如此良辰美景,殿下就不想做些什么么?” 她想也给他一记睡穴。 但得让他放下戒备才行。 秦王眸中毫无睡意,温润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他伸手搭在少女盈盈一握的细腰上,低声笑了一声,“哦?五娘想做什么?” 他眼底含着几分笑意,又带着几分寒气。 他话音刚落,江隽就主动俯身吻了上去,她双手轻轻捧着秦王的脸,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的嘴角。大概是因为感受到少女鲜有的热情,男人也有些动情了,他索性闭上眼,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绵长的吻。 突然,秦王手一松,就睡了过去。 江隽踢开被子,爬了起来,她找了件黑色的紧身衣穿好,看了看已然睡去的秦王,她想了想还是把被子捡了回来给他盖好。 【记得请我吃饭哈。】 她可不免费加班。 【行。】 距离金拂衣救回奚瑶不过半个时辰,江隽琢磨着时间往镇国公府赶去,突然她脚步一顿。 【星星呢?】 【他在跪祠堂……】 因为今天魏九州是逃学出来把奚瑶绑走的。 【啧,真惨。】 江隽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镇国公府,她径直来到金拂衣跟奚瑶所在的西厢房,她轻轻跃在那房檐上,屋内传来金拂衣跟奚瑶的对话。 “没事了,你安心睡觉,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江隽百无聊赖地撑着头。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拜托,话别说这么满,小心打脸噢~ 院子内外全是巡逻的侍卫,江隽看了一会,摸清了侍卫巡逻的规律,大约一刻钟交接一次,趁着交接时间,江隽一声不吭闪身到骆玟身后,一掌把他劈晕了。 她打算将他拖到墙角,不料不知哪来的野猫从墙上跳了下来,惊动了屋内的人。 “谁?!骆玟?” 江隽低头看着骆玟,暗道自己刚才怎么不晚点把他敲晕。 她想着该如何应对金拂衣的怀疑。 ——实在不行她直接冲进去把金拂衣敲晕,然后把奚瑶绑了,等第二天一早再把奚瑶送回来。 她还没有行动,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殿下,是一只不知哪来的野猫。”这声音,赫然就是晕倒的骆玟。 江隽心中一惊,她屏住呼吸猛地扭头。 【是我,别出声。】 【七七!你怎么在这里?!】 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的,不是一身便衣的谭漓是谁?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谭漓将她拉至一旁的角落中藏好身形。 【……拂晓让我来帮忙的。】 闻言,谭漓不再多问。 两人正打算等里面的人睡去再动手——如果只有谭漓一个人,她肯定会选择直接冲进去把两人敲晕,简单粗暴——但江隽还在这里,里面还有个奚瑶。 算了,容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谁让她就养了这么一只聪白甜的卷毛呢? 但是她们没想到金拂衣疑心这么重,直接摸出自己的哨子,把所有侍卫召集了过来。只见谭漓“啧”了一声,无奈地看了一眼江隽。 【容儿,这不能怪我哦。】 就在金拂衣没看到骆玟打算发作时,谭漓抢先一步移形换影给除了金拂衣的所有人点上了睡穴。金拂衣瞪大眼睛正要说话,却被谭漓点了定穴跟哑穴。 “……” 金拂衣瞪着谭漓,握紧的手紧绷着露出青筋。 谭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径直往里面走去。 江隽连忙跟了上去,路过金拂衣的时候,她道:“放心吧,明日定让你夫人安然无恙地回来。” 里面的谭漓看着已经起身的奚瑶,她开门见山,“你是打算跟我走,还是我把你绑走?” 奚瑶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江隽,选择了主动跟上。 临走前,江隽回头说了一句。 “半个时辰过后,你就恢复自由了。” * 次日。 镇国公府一片热闹,大厅中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而作为女主人的奚瑶却迟迟没有出现。金拂衣来回踱步,昨日晚上他派出去的人杳无音讯,连他都是踏着初日的晨曦才回到的镇国公府。 魏九州懒洋洋地倚着一棵松树,随意往自己口中塞了一颗蜜饯,“……兄长,嫂嫂还未起身么?” 金拂衣并未回应。 魏九州微微挑眉,又捡起一颗板栗糕。 时间逐渐来到吉日,众人议论纷纷。江隽坐在角落里,暗忖奚瑶怎么还没回来。谭漓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奚瑶这会应该早就回来了。 “今日是世子夫人的生辰,这吉时已到,怎的世子夫人迟迟不露面?”说话的是明珠公主,只见她衣着华丽,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她通身的贵气和矜持,她握着团扇遮住自己的脸,娇气的声音传来,“这般目中无人,一点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不知道定远侯府是怎么教养的,是吧小姑。” 她望向一旁的谭漓。 谭漓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明珠公主见谭漓不理她,愤恨地嘟起唇,她自顾自道:“本宫听闻,昨日世子夫人被那贼人掳——” “不知明珠公主是听信了谁的谗言,竟这般心思歹毒污蔑在下的夫人。” 金拂衣打断了明珠公主的话,厉声道。 “……拂衣哥哥!” 明珠公主见金拂衣这般的疾言厉色,心下嫉妒更甚,她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拧着珠帕,“我说错什么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哪有把客人晾在这里的说法?”她矛头一转,“是吧奚侧妃。” 正在默默吃瓜的江隽:“……” 这明珠公主是一定要别人跟她共鸣才行吗? 刹那间,无数目光聚集在江隽身上。 第1章 你……怎么是你?! 明珠公主期待地看着她。 江隽咽下口中的栗子糕,她看看明珠公主,又看看金拂衣,她行了一礼,“……妾身觉得金世子说得在理。” 人设是什么?在奚瑶面前通通闪一边去。 明珠公主:“?” 怎么回事?奚五不是讨厌奚六吗?怎么还帮奚六说话?! 她刚想说话,身后传来奚瑶的声音。 “抱歉,准备了一些东西,让大家久等了,还请见谅。”音落,就见奚瑶身后跟着侍卫,他们抬着一道不知名的“菜肴”。 众人见状道上贺喜,好奇地目光紧随其后。 “六娘,不知这是何物?” 率先开口的是镇国公夫人,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慈爱地看着奚瑶。 奚瑶浅笑颔首,“之前儿媳曾在古籍上见过一种甜点,名为生辰蛋糕,是生辰之日特有的。” 说完,她视线从镇国公夫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江隽身上,她悄然松了一口气,侧过身,那三层的蛋糕出现在众面前。 好在她之前有在研究蛋糕的做法,才能在今天上午这片刻的时间里做出三层的蛋糕。 见到这华丽的蛋糕,众人纷纷露出惊艳的表情。扑面而来的是淡淡奶香味的奶油,丝丝甜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很是好闻。 没人再提起奚瑶迟来一事,明珠公主看着谭漓眸底的警告也只好安分下来。 见四下无人,明珠公主把自己安排去绑架奚瑶的暗卫叫了出来。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 “是属下无能,没能……” “行了。” 明珠公主烦躁地摆手,让那个暗卫下去了。 突然,她美眸一眯,“白茶,那是奚九?”迎面而来,边跑边跟福安县主嬉戏的不是奚九娘是谁?她转了转眼珠,心中有了计较。 * 江隽正在跟奚瑶小声说话,只闻不远处传来丫鬟们的惊呼声,刹那间闻安湖畔乱作一团。 “九娘子落水了!快来人啊!” “奚九!” 江隽几乎没有思考,顿时跳入湖中,一把抓住呛了水一脸菜色的奚九娘的肩膀。她力气很大,几乎是强迫着把奚九娘捞起来的。 【你……】 “咳咳咳……” “奚九!” 福安县主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她两步并作三步扑了过去。奚瑶见状当机立断,让丫鬟们带着奚九跟江隽去换了衣服。 幸好这会郎君们还没过来。 如今七月过,天气炎热,江隽只穿了薄薄两层衣裙,奚瑶看着浑身湿透,透露出曼妙身姿的江隽,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到江隽身上。 边走她边小声道:“你怎么就这么冲下去了?” 天知道她看到江隽如一道残影下水的时候有多紧张!“你会游泳?”奚瑶狐疑地扶着江隽瘦弱的肩膀,看着她的侧脸。 【清哥,怎么了?】 【你怎么把她救起来了……】 【啊……不能吗?】 【……算了。】 其实把奚九娘救起来的应该是御史二子陆二郎才对,结果被江隽截胡了——倒也无伤大雅,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剧情。 “……五姐?” “……啊?” 江隽回过神,她侧头看向正在给自己擦头发的奚瑶,“怎么了?” “……”奚瑶哑然,她缓缓摇头,“……没事。” 过了一会奚九娘跟福安郡主就来了,奚九娘显然有些扭捏,她神色奇怪不自然,看了江隽好几眼。江隽微微挑起眉峰,一脸趣味地看着她。 只见福安县主别过头,将手放置嘴前轻咳了两下。 奚九娘对着江隽福身,“方才……方才多谢侧妃娘娘……”她有些躲避江隽的视线,注意到江隽的视线,她蓦然红了脸。 江隽盯着她不语,忽而噗嗤笑了一下。 奚九娘:“!!” 她瞪了江隽一眼,拉着福安县主就跑了。 都说了她不要来了! 奚瑶轻轻给江隽擦着头发,“你没带衣服吧?等会直接穿我的衣服好了。” 她说得自然。之前在现代的时候,她俩大学不同校,江隽很喜欢跑去找奚瑶玩,顺便留宿一晚,两人身高体重相近,江隽没带衣服就穿奚瑶的。 一般会有两种情况。 要么奚瑶的衣服被江隽顺走。 要么江隽的衣服被江隽落下。 闻言金烛跟九淼交换视线。 金烛正想说“这不合规矩”就见奚瑶扭头让她去把她那件藕粉色的襦裙拿过来,金烛只好应声。 江隽此刻的发髻已经散了,几缕落在鬓间,耷拉在肩头,头顶还悄悄翘起一根呆毛。 有些可爱。 奚瑶暗自发笑,躲开欢月的手亲自给江隽梳头发。 她被江隽挽了一个双环髻,看起来俏皮可爱,剩下的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奚瑶给江隽挑了一个发冠,别上精美的发钿跟珠花,画了一个清新淡雅的妆容,眉间点上一朵红梅,添了几分艳丽。 就好像春日成了精的桃花妖一般。 清纯又妩媚。 奚瑶情不自禁地抱住江隽的脖子,她学着江隽的口味称赞道:“美死啦!” 江隽摸了摸自己的发冠,“这个会不会太招摇了?” “哪里招摇了?我还嫌它不够好看呢,下次我再去给你淘个更好看的。” 两人相携往前厅走去,突然奚瑶停住脚步,“等等,我落了样东西!” 江隽扭头,“什么东西啊?” 奚瑶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她二话不说,把金烛丢给江隽,“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她带着九淼匆匆离去。 只是江隽没想到她没等到奚瑶,反而等来了金拂衣。 金拂衣奉襄阳长公主之命来寻奚瑶,四下张望中,就听到骆玟叫了一声“夫人?” 金拂衣望了过去,一眼就看到那道香妃色的背影。 他记忆力很好,这件衣服是奚瑶定制的,只此一件,虽然奚瑶只穿过一次——那次她还哭了。 他来不及多想为何奚瑶换了一身衣服,直直跑了过去,“六娘,长公主寻你,你……怎么是你?!” 那人扭头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奚婉是谁? “你——你怎么穿着六娘的衣服!” 江隽:“……” 第1章 你……可愿认我为义母? 金拂衣第一次瞪大双眼。 他心底出发尖锐的爆鸣声! 不是——这发冠,发簪还有耳环,这衣服,这鞋子,全都是他媳妇的啊啊啊!!如果不是江隽平时对他的态度过于恶劣,他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江隽故意穿奚瑶的衣服,好叫他认错了! 江隽把她刚才落水一事解释了一番。 “……” 金拂衣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刚想说话,就看到江隽往他身后望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跟着回头,就看到了快步走来的奚瑶,奚瑶脸上带着鲜有的期待跟兴奋,她的眸子很亮,耳畔的步瑶在光下有些晃眼。 金拂衣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几乎从没见过奚瑶这么明媚灿烂的模样。 在他眼中奚瑶就是淡淡的,做事淡淡的,情绪淡淡的,穿衣风格也是淡淡的。 “你去哪啦?” 他的视线跟随着奚瑶,看着她笑着给江隽戴好璎珞,只见她歪头看了半晌。 “嗯……这个果然适合你。” 奚瑶看着江隽现在的模样,她突然心口一痛,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你怎么啦?” 奚瑶笑着摇头:“没事。” 她只是突然从奚婉的外貌看到了属于江隽的灵魂。那个有着一双杏眼,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会露出酒窝的女大学生江隽。 “对了……”江隽看向一旁的金拂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他说襄阳长公主找你。” “长公主殿下?” 奚瑶拉住江隽的手腕,往前厅走去。 金拂衣捂住自己胸口,跟在两人身后。姐妹两人开始谈论起头上的发饰跟衣服了。 “你直接带走就好了呀,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奚瑶的衣服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江隽的寝室,反之亦然,“对了,我买了根发簪特别适合你,等会你一起带走。” 其实江隽现在身上穿的这身,就是奚瑶特意给她设计的。 粉色。奚瑶从来不会穿这种颜色。 金拂衣看着两人,心底逐渐泛起几分酸涩的味道。 六娘跟她的感情可真好啊…… 好到让金拂衣开始嫉妒了。 快到前厅的时候江隽就撒开了奚瑶的手,站到了一旁。奚瑶端庄优雅地走上前向谭漓问好。 “六娘来得正好。” 奚瑶觉得有些奇怪,不是长公主殿下差金拂衣去找她的吗? 只见谭漓一向冷淡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笑容,她眸中竟带着些慈爱,“上次在旭阳宫时,本宫便想问你,你……可愿认我为义母?” 众人惊呼。 襄阳长公主的义女?!那不就相当于半个县主了吗?!早就听闻襄阳长公主对奚六娘子青睐有加,看来传言非虚啊。 奚瑶有些诧异。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谭漓伸手握住了福安县主的手,雍容华贵的娘子脸上浮上笑容,“之前我总听福安提起你,福安也常说想多一个姐姐。今日是你的生辰,何不趁这个日子,双喜临门呢?” 奚瑶这边还没回复,江隽那边已经炸开锅了。 【……不是啥情况啊??七七你咋突然要认奚瑶为义女了?——不对!我是奚瑶的姐姐,你是奚瑶的义母,那你岂不是我的……】 江隽不可思议地在奚瑶跟谭漓身上游荡。 【好好好,我拿你当姐妹,你拿我当女儿是吧?等会儿,福安县主是你女儿?】 【对啊。】 江隽一时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女儿竟然都这么大了。】 【哪有,她才十四岁好不好。】 江隽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奚瑶认了襄阳长公主这个义母,她突然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不对啊,那李昱是我什么人?】 谭漓差点没反应过来“李昱”是谁。 【我认奚瑶又没认你。再说了,他跟你又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按照辈分来讲,你应该叫他……义兄?】 【……不是这对吗?】 事后众人纷纷向奚瑶贺喜,福安县主也有些羞涩,其实她一直都挺喜欢奚瑶的,但是奚瑶这个人就跟金拂衣说的一样,淡人,福安县主也不好表达自己的喜爱。 趁着这个时机,正好能跟奚瑶亲近一些。 晚宴后定远侯夫人终于找到机会跟奚瑶说贴己话了,奚三娘也跟在一旁,柳氏聊着聊着视线突然就落到了奚瑶的小腹上,她握住奚瑶的手,小声问道:“六娘,你跟金世子……” “……”奚瑶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柳氏想问什么?她难得浮现几分羞涩,“娘,你……”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生儿育女乃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更何况,你若头胎生了个儿子,那便是镇国公府的长孙……”柳氏语重心长,“娘知道你当初受了不少委屈……” 现在他们都默认了当初奚六攥着金世子落水是偶然,但因为此事,奚六也备受朝中贵女议论。 奚瑶只是摇头。 母女三人小声交谈着,其中不乏谈到奚五。 奚瑶一愣,“娘,五姐姐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柳氏道,“娘知道你如今跟奚五走得近,但你还是要多留个心眼,之前她是如何对你的,你还不清楚吗?” 柳氏说着,奚瑶就悄悄别过头,她视线落在孤零零坐在角落里拨弄着桌上鲜花的江隽。 “……” 奚瑶心里有些不好受。 在他们眼中,江隽就是奚婉,那个自私自利,心思歹毒心理阴暗的奚五娘。可江隽是谁啊,她那么喜欢笑,那么喜欢交朋友。 奚瑶从来没见过江隽这么落魄的样子。 “我去把五姐姐叫来吧。” 奚瑶打断了奚三娘,她微微抬头,深棕色的眼瞳在光下闪闪发光,带着坚韧跟不容置疑的意味。奚三娘有些说不出话,她看得出来奚瑶是认真的。 奚瑶朝江隽走去,她弯腰拉起江隽的手腕,“走,去见见我娘跟我姐。” 江隽有些懵。 “我……等等——”她稀里糊涂地跟着奚瑶就过去了,她小声问,“我该喊你娘跟你姐姐什么呀?” “娘跟三姐啊。” “……” 第1章 梅娘给奚姐姐请安 江隽离柳氏跟奚三娘越来越近,她心中越发紧张,脑子一片混乱。过去她从来没见过奚瑶的家人,所以没有经验支持她做这件事。 她抿着唇深呼吸,心脏砰砰砰跳得很快。 等走到柳氏跟奚三娘面前,她目光坚定得好似要入党,只见她站得笔直,不假思索地对这两人各鞠了一躬,声音洪亮,“阿姨好!姐姐好!” 柳氏:“……” 奚三:“……” 奚瑶有些哭笑不得,“你别这么紧张。” 江隽不置可否。 见自己闺蜜的父母,这跟见对象父母有什么区别? 江隽紧张得牙都酸了。奚三娘暗中瞅了江隽好几眼,但都被江隽发现了,她冲奚三娘露出一个腼腆乖巧的笑容。 她是个乖宝宝哦…… 江隽这么想着,就看到奚三娘蓦然一顿,然后飞快移开视线,恍若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江隽:“……” 补药啊!姐姐她真的是个很乖很乖的宝宝啊! 话虽如此,但想要改变一个人的看法是很难的。尤其是像奚三娘跟柳氏这样,对奚婉的品行跟所作所为了如指掌的人来说。 奚三娘忍不住怀疑,奚婉是不是因为看到奚瑶如今在镇国公府愈发受欢迎才在奚瑶面前装出这样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这件衣服……” 奚三娘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江隽身上穿的衣服极其眼熟——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奚三娘是奚瑶的亲姐,两人关系很亲密。 这件衣服是奚瑶亲手做的。 但她之前看到的那件跟这件似乎不一样。 “很适合五姐姐呀。”看出奚三娘的疑惑,奚瑶道,“我稍微改大了一下。” “……” 旁边的三人聊得热火朝天,江隽却是突然沉默了,她伸出右手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之前没发现,这袖子上绣着她最喜欢的茉莉花。 她的思绪突然拉回从前。 “奚瑶奚瑶!我之前不是加入了一个陪玩团吗?今天发工资了,我买了两套汉服,咱们周末的时候穿着出去玩呗!” “好啊。” “……”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就是这个裙子有点长了。” “……我最近在自学服装设计,等我学成归来,给你做件衣服怎么?” “尊嘟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啊啊啊啊奚瑶你真的太好了!” “……” “五姐姐?你怎么了?” 奚瑶察觉到江隽迟迟没说话,她扭头就看到江隽低着头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眼眶突然就红了,一抹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原来思念的不止是她。 听到奚瑶的声音,江隽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然后在奚三娘跟柳氏诧异的目光中,江隽木着一张脸慢慢把额头抵在奚瑶的肩膀上。啊啊啊啊丢死人了啊!奚婉你这什么破身体啊!真是服了!! 奚瑶佯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伸手拍了拍江隽的肩膀。 江隽小声说,“其实我不爱哭的。” 奚瑶憋笑,“对,你不爱哭。” 其实江隽就是个爱哭鬼。高中她俩分班,一个文科一个理科的时候江隽哭;后面大学她俩不在同一个大学,江隽也哭。 江隽想了想,认真道:“我说真的,其实都是因为我这破身体,它一激动就会哭。” 倒是奚瑶,江隽几乎没见过奚瑶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 最近一次就是她们相认那天,奚瑶红了眼睛。 再上一次…… 大概就是她们高中吵架的时候。 可以说那是她们认识以来吵过最凶的一次架了,冷战了几乎两个月,这期间谁也没有跟谁说过话,连qq消息也没有发。 直到有一天下了晚自习,外面的晚霞很美,高二的学生全都跑到走廊上看晚霞,江隽也去了。她其实觉得晚霞也没什么好看的。 突然,她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奚瑶。 她也是出来看晚霞的。 江隽转身跟奚瑶对视着,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然后江隽就哭了,奚瑶也哭了,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默默和好了。 江隽想,当她看到奚瑶看着她红了眼睛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这辈子都不能失去这个好朋友了。 至于当初她们为什么吵架…… 江隽已经忘记了。 想来也不重要。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那天的晚霞……挺好看的。 “怎么了?” 奚瑶看着江隽盯着她不说话觉得有些奇怪。 江隽摇摇头,“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奚瑶抬头,突然看向江隽,“太黑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要不你跟我一起睡吧,我让金世子去书房睡。” 江隽眨巴眨巴眼睛,“……这不好吧?” 她看向奚瑶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目光幽幽的金拂衣,她噗嗤一笑,“算啦,璐璐还在家等我,见不到我璐璐会担心的。” 奚瑶这才想起来江隽现在有个女儿。 她刚想说话就感受到身后传来温热的气息,下一秒她就被金拂衣搂在了怀里。只见金拂衣脸上挂起温和无害的笑容,“夫人刚才说让谁去书房睡?” “……”她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金拂衣挑眉,“在你邀请你的好姐妹同居时。” 奚瑶轻咳,“……你也知道,我同五姐姐很久没见过了。” 金拂衣笑着点头,“嗯,若是我记得不错,六月二十三日你们才见过吧?”就是奚瑶去给江隽开小灶的那天。 “那……那也有很久了。” 见两人相谈甚欢,江隽只是歪着脑袋笑了,“好啦,以后咱俩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不早了,我真的该走了。” 奚瑶只能依依不舍地送江隽离开。 等江隽回到秦王府,还没踏进前厅,璐璐闻声就跑了过来,“母亲!” 江隽摸了摸璐璐的脑袋,她心思敏锐,一眼就瞧出璐璐的不对,“璐姐,怎么了?” 璐璐还未说话,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这便是奚姐姐吧?梅娘给奚姐姐请安。” “……” 第1章 学习新思想 江隽愣了两秒。 她这才想起来,之前秦王说的那个……御史四姑娘。 “你是……陆四娘子?” 陆四娘是个容貌清雅,小家碧玉的姑娘,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隽面前,微微歪头笑着,“姐姐唤我梅娘便好,往后大家便是一家人了。” 跟万凤比起来,陆四显然看起来更加善良亲切。 秦王此时也回来了,他看到江隽微微一怔。 很明媚的一抹颜色。 哪怕在夜色之中也格外引人注目。 他心底忽然涌起一抹怪异的情绪,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个人掐住了他的喉咙,他甚至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容貌俊逸的郎君微微蹙眉。 秦王听到自己用很不自然的声音说,“你今日去见奚六了?” 江隽想说你这不说废话吗,她去参见奚瑶的生日party,不去见奚瑶见谁?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会给秦王面子的,她“嗯”了一声。 接下来陷入沉默。 然后她看到秦王拧着眉似乎在疑惑什么,她张了张嘴,“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秦王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 江隽只觉得莫名其妙。 隔天早晨,江隽慰问了一下王姨娘的身体——前几日王姨娘身体不适生病了,随后她又慰问了一下孙姨娘的母亲——上次她妈妈生病了也不知道好没好。 陆四娘规矩地站在一旁,时不时抬起眼观察着江隽。 这目光又不夹杂恶意,江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璐璐不喜欢陆四,总觉得又多出来一人跟她抢父王了。她撅着嘴忍不住想,为什么父王身边不能只有母亲跟她呢? 【陆梅是不是去秦王府了?】 【诶?你怎么知道?】 【她是我的人,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她就行。】 江隽:“?” 继万凤之后,又来了个陆梅。 【请问你家是什么卧底有限公司吗,程老板?】 【你找她帮忙的时候,跟她对个暗号。】 【什么暗号?】 【学习新思想。】 程限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争做新青年?】 【哈哈哈哈哈。】 【她是咱们清时的人吗?】 【不是——是也不告诉你。】 【……】 用完膳的时候,江隽隐晦地看了好几眼陆梅,陆梅察觉到江隽的目光,她微微笑了,“奚姐姐,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说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江隽连忙低头,“没什么,你长的好看。” “……” 陆梅悄悄吞咽了一下唾液。 啊啊啊啊奚姑娘怎么一直盯着她啊!! 她仔细回想这几天自己的行为。没有故意缠着秦王,也没有故意在璐姐面前刷好感——奚姑娘应该不会感到不自在吧?! ……她外在表现明明很亲切的。 陆梅想起程限说的话,又想到万凤的结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秦王似乎有感而察,他抬眸瞥了一眼陆梅,视线又落在江隽身上,而江隽握着勺子往嘴里塞了一颗红烧狮子头,她恰巧抬头,一刹那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江隽眨眨眼,她的腮帮子鼓鼓的,耳畔的头发微微蜷曲贴着她的脸颊。 下一秒秦王就急匆匆地移开视线。 江隽:“……” 不是,怎么每个人都避她如蛇蝎?! 用完晚膳,江隽就拉着陆梅去花园里散步了,这让陆梅受宠若惊,她刚想开口询问什么,就见江隽凑到她身侧小声道:“学习新思想。” 陆梅:“?” 陆梅:“争做新青年。” 所以奚姑娘果真是靖王殿下的人吗?! 她又一次不得不佩服靖王,他的细作竟然都能在秦王身边安插这么久!有这样的毅力,他不管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彼此的秘密,只剩下一众丫鬟小厮不明所以。 过了几天,奚瑶就写信邀请江隽一起去古福寺。 古福寺? 江隽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事,于是就答应了,没想到要去的头一天晚上,她临时接到了陈久卿的通知。 【明天奚瑶去古福寺,路上会遇到刺杀,男主会英雄救美,你看着办。】 原本陈久卿不打算告诉江隽的,但他思索片刻,觉得奚瑶作为江隽的朋友,她的事江隽有权利知道。 【……啊?不是说这是日常温馨小甜文吗?怎么一天到晚老是绑架啊?】 距离奚瑶生日前一天被绑才过去多少天啊? 【有人针对她我也没办法。】 【谁啊?】 【……明珠公主。】 江隽哼了一声。 她就知道那个明珠公主不是什么好人。 她的哼唧声惹来了旁边秦王的注目,他手撑着脑袋侧躺着,垂眸看着江隽。 等江隽跟陈久卿聊完天,猛地一抬头就注意到了秦王深邃的目光,她被吓了一跳,“……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只见秦王凑了过来,伸手握住她垂落在胸前的头发,似乎只是随口好奇一问,“五娘,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 他的头发轻轻抚扫过江隽的鼻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你干嘛凑这么近?”等到两人分开,她这才道,“我在想明天跟六妹妹出去玩穿什么。” 秦王当然知道江隽没说实话,但看江隽一副闭上眼准备睡觉的样子,他也不再多问。 算了,反正日后有的是时间。 次日,江隽难得跟秦王一起起来。 往常秦王五点半起身,江隽要睡到九点才会慢吞吞爬起来洗漱。秦王正在白琉的服侍下穿衣,看到一骨碌爬起来的江隽还有些诧异,“爱妃今日怎的不多睡一会?” 江隽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连眼睛都睁不开,“早点起来做准备啊,去迟了奚瑶又要说我。” 每次奚瑶约江隽出去玩,江隽总要拖拖拉拉老半天,结果嘛……就是奚瑶会絮絮叨叨很久,江隽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奚瑶要说什么。 “……” 秦王沉默半晌,不缓不慢吐出一句话,“你们关系还挺好。” 江隽这才睁开眼,她嬉笑道,“那当然咯,我可是……她姐姐。” 第1章 这简直就是完美计划! 古福寺在城外的月眠山上,官道上的人不多不少,稀稀疏疏有妇人娘子携手同行。 江隽跟奚瑶走在前面,陆四娘跟陈七娘跟在后面,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移开视线。倒是奚瑶,她时不时扭过头看几眼陆四娘。 “……” 陆梅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因很简单,奚瑶对江隽身边出现的任何人都是带着莫名的警惕跟……敌意的。她对所有人都很淡漠,唯独对江隽不一样。 但江隽不是,她对所有人都热情大方。 这让奚瑶有些患得患失。 尽管江隽不止一次说过,她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们先去求了一签,然后去寺庙后山下的一棵桃花树挂了祈福牌。几人在古福寺留下来吃了斋饭,奚瑶还特意去给江隽求了一串开了光的十八佛子,见金乌落山,她们就打算回去了。 只是江隽没想到,她们还没下月眠山,陈久卿的计划就出现了变故。 【卷毛,明珠公主那边的人出问题了,需要你负责去刺杀奚瑶。】 【……啊?】 江隽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奚瑶。 “……” 察觉到江隽的视线,奚瑶疑惑低声问道:“怎么了?” 江隽只能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古福寺了。”她高声道:“停车!”外面正在赶马车的白琉闻声拉住了缰绳,“夫人可是有要事?” 只见江隽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我回去拿个东西,马上就回来,你们在这里等我就好。” “夫人,奴婢还是——” 江隽打断了欢月,“欢月,你留在这里。” 说完,她也来不及想奚瑶会不会怀疑什么,亦或者说,她不愿意去想。 她低下头往回走去,却在几步后突然回头。 江隽看到了静静坐在那里目送她的奚瑶。她跪坐在车轼上,一手掀开车帘,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多了她的身影。 “……” 江隽抿了抿唇,走至她面前,“你在这里等我?” 一旁的白琉只是微微蹙眉,到底没说什么。 见奚瑶不说话,江隽问,“怎么了?” 半晌后奚瑶这才应了一声。 看着江隽小跑离去的背影,奚瑶目光复杂,抓着车帘的手微微收紧,微弱的光照在她的发丝上,她的眸中似乎有闪烁的光。 从这里重新回到古福寺需要一段时间,三位姑娘将马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坐在路边聊天。 陈七娘看着奚瑶沉默的样子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开口。 而距离这里不远处,一队人马从另外一边悄悄驶入月眠山。为首的是金拂衣,他身侧跟着秦章兵曹,后面就是骑着马歪歪扭扭的魏九州,他不熟练地拉着缰绳,“兄长、兄长,你等等我——” 魏九州不会骑马吗? 他当然会,但金拂琛文不成武不就的,他肯定要装一装了。 只见金拂衣扭头淡淡地看着他,魏九州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金拂衣这才道:“外勤期间,唤我金校尉。” 魏九州:“……哦。” 闻言,金拂衣眯眼,“嗯?” 魏九州这才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金校尉”。 金拂衣收回视线。 说实话,他也不清楚为何陛下会突然让金拂琛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任别驾一职。今日他携随从来捉拿一位在逃通缉犯,如今逃犯已被逮捕,众人将返吏部。 【清时·拂晓:@清时·星星你现在不用保护女主了,你先去刺杀她。】 【清时·星星:啊?呃,但是老大,男主现在在我旁边啊……】 魏九州懵了。 不是说让他去暗中保护女主吗?! 他好不容易才说服金拂衣,这次出勤带他的!! 可程限不会管这些。 【清时·拂晓:你找个理由溜人。】 魏九州:“……” 【清时·小郁:老大,我啥时候出场啊?】 南宫颂表示,穿越这么久了,连男女主的影子都没见到啊! 【清时·拂晓:……快了。】 程限可没说假话,他看了看陈久卿给他的大纲,再过不久应该就轮到南宫颂出场了。 “金、金校尉!我、我突然肚子疼——你们先走吧!我去方便一下!你们不用等我啊!” 找个理由找个理由,这个时候他还能找什么理由啊!魏九州只能捂住自己的肚子,面露难色,急匆匆翻身下马,一溜烟只留下一片灰尘。 “……” 金拂衣额头突突地疼。 这臭小子!他还没发话呢就跑没影了!简直就是目无法纪!回去他定要好好训训这小子! 魏九州会轻功,速度自然是比金拂衣等人要快,他给自己乔装打扮一番,就往奚瑶所在的方向跑去了。 果不其然,在一刻钟之后,魏九州就看到了坐在路边的奚瑶一行人。 白琉站在马车旁放哨,他突然目光一凝,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魏九州。他心下一沉,手不自觉地抚上腰侧的刀。 正在休憩的奚瑶察觉到了异常,她闻声望去,就看到白琉跟宋祁同一个黑袍男子打斗起来。 “那是何人?”陆四娘微微蹙眉。 陈七娘也是一脸疑惑。 宋祁一时不察,手臂被魏九州刺伤,他暗自心惊,这人到底是谁?他侧头跟白琉对视一眼,白琉拖住魏九州,而他迅速转身,“夫人,您先随郑盛从小路下山。” 奚瑶犹豫。 不为别的,江隽还没回来,若是江隽回来,撞上了他们该如何? 郑盛也看出跟白琉对战的那人很是难缠,他面色焦虑,还没等他催促奚瑶,一道凌冽的剑风朝众人袭来!是魏九州! 白琉受伤拦不住魏九州,宋祁被迫接下魏九州一击,他一时难以忍受,直接被魏九州震出一口血。 “夫人快走!” 场上乱作一团,奚瑶他们虽人多势众,却拿魏九州丝毫办法没有。不仅奚瑶焦虑,魏九州也焦虑——不是为啥奚瑶会在这山里啊?!这根本碰不到金拂衣好吗!! 他打算直接把奚瑶掳走,然后不经意间撞上金拂衣。 这简直是完美的计划啊! 他真是天才! 第1章 剧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家快趁热了喝了吧! 而魏九州深知金拂衣返回吏部的速度,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目光深沉,不再与白琉他们纠缠,他使力击退众人,趁着宋祁跟郑盛还未反应过来,他直接向奚瑶袭去! 金烛惊呼一声,径自挡在奚瑶面前。 只是魏九州的手还没碰到金烛,就被一人挡住了。 那人一身湛蓝的长袍,身量看起来不大,应该还是个小少年,他脸上戴着一个面具,看不清脸,但是…… 魏九州眸子微眯,他心下有些震惊,在这个世界中,鲜少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若是其他人,他一个人对付当然没问题,但多了这个人……魏九州警惕了不少,两人纠缠在一起,而那蓝袍少年招招致命,他速度极快,想来是不想给魏九州反应的时间。 奚瑶这会也是冷静下来了,她拉着已经有些腿软的金烛,招呼好陆四跟陈七往山下去了。 她凝视着两人一会儿,头也不回地往小路走去。 这会她反倒是希望江隽不要这么快回来了,古福寺人不算少,还有不少僧人。更何况今日平宣小侯爷也在古福寺,若有突发事件,刘小侯爷届时也会护着江隽。 魏九州余光瞥见这一幕。 魏九州:“!!” 不要啊!别走小路啊!咱走大道可以吗?!他可以给他们让路的!! 就是魏九州这愣神的几秒,那蓝袍少年直接手作爪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地将他按倒在地。 ——等等,这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招式。 就在那少年打算直接给魏九州致命一击时,魏九州两眼泪汪汪大喊:“卷!卷!是我呀呜呜呜……” 那少年手一顿:“……” 伪装后的江隽:“?” 她反手拎着魏九州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衣摆,她拧眉:“星星?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连魏九州都能认出她来,那奚瑶岂不是…… 魏九州苦笑,他当然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江隽的,他是凭他之前被江隽暴揍的经验认出江隽的。 他把他的计划告诉了江隽。 其实如果不是江隽突然出现阻止了他,他这会已经带着奚瑶撞上金拂衣了。 江隽:“……” 嗯? 所以原定计划是明珠公主刺杀奚瑶,后面又变成了她刺杀奚瑶,再然后变成了魏九州刺杀奚瑶。结果是,两个刺杀奚瑶的人在这里大打出手。 不是,怎么都没人通知她啊! 剧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家快趁热喝了吧! 江隽抬头瞥了他一眼:“咋的?怪我啊?” 魏九州显然是看出来江隽此刻心情不好,他嬉笑着捏捏她的肩,“咋会嘞?都怪老大,是他非让我来刺杀奚瑶的。” 江隽若有所思,她转身往奚瑶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走……去抓奚瑶。” 魏九州小跑跟上去,“好嘞!” 老大不在,卷毛最大! 奚瑶也是没想到方才还在纠缠打斗的两人瞬间达成了共识,开始把矛头对准了她。 而如今…… 后面是魏九州,前面是江隽,众人被围堵在中间。 奚瑶把陆四娘跟陈七娘护在身后,她目光凝聚在江隽身上,似乎在审视些什么,在江隽进一步走近时,她高声道:“你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吧?我可以跟你们走。” 闻言江隽微微挑眉,她的视线跟后面的魏九州交错,奚瑶继续说:“你们别伤害他们。”她边说边弯腰,取出自己绑在腿上的匕首,她淡漠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否则,你们带回去的,可能就是具尸体了。” “……” 魏九州:“?” 啥情况? 江隽也有些微怔。 平常在她面前的奚瑶跟眼前这个完全不一样,她竟然……有些欣慰。 见江隽不说话,奚瑶道:“你们的任务是抓我,跟他们没关系,我死了,你们也不好交代吧?” 她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应该是以这个蓝袍少年为主,既然他们想要活捉她,那就证明她目前是没有危险的。果不其然,这少年点了头,那黑衣男子也不再纠缠。 “夫人……”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陈七跟陆四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山。 他们不敌江隽跟魏九州两人,只能想着迅速下山去寻金世子。只是陈七娘没想到,她们刚从小路出来,就看到了官道上的金世子。 呃,怎么不算有缘呢? 陈七立马将奚瑶被绑架之事告诉了金拂衣,金拂衣心中一紧却不动声色,他顺着陈七跟陆四所述的方向,带着一行人就追了过去。 看着金拂衣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间,陈七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江隽这边,她怕她跟奚瑶接触过于亲密会暴露身份,就让魏九州带着奚瑶,她则在前面开路。 魏九州拧眉沉思片刻,直接把奚瑶扛在肩上。 但这个姿势奚瑶并不好受,她头晕目眩,胸口一阵阵闷疼,让她痛不欲生,在她多次控诉后,魏九州终于把她放下来了。 “那你要怎样?我抱你?” 魏九州说着,做了一个公主抱的手势。 奚瑶冷漠拒绝,“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就不能走着去见你家主子吗?” 魏九州:“……走着去?你这速度是要走到猴年马月去啊!”他还赶着去见男主呢! 不是,这女主被绑架了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啊? 他是绑匪啊!绑匪!! 奚瑶沉默半晌,“……反正你扛着我身体难受,抱着我心理难受。” 魏九州:“……” 见二人争执不下,江隽终于发话了,“你背她。” 她的声音经过伪装显得有些低沉。 闻言,魏九州也不多言,直接蹲下让奚瑶趴了上去,他侧过头恶狠狠道,“你要再多事,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 前面的江隽看了他一眼,并未作声。 奚瑶不甚在乎地“嗯”了一声。 背着总比扛着或者抱着好。 根据魏九州的说法,他们只需要带着奚瑶在官道上静静地等着金拂衣就行了。 “……” 不是,金拂衣人呢?是走丢了吗?! 第1章 BGM+慢动作转圈 本来今天江隽被迫“加班”就烦,还遇上金拂衣“放鸽子”,那心情不言而喻。魏九州闪身到官道前面看了看,却发现毫无人迹。 嘶…… 这不对啊。 魏九州瞥了一眼奚瑶,小心翼翼地挪到江隽身边,他低声道:“卷毛,咱们现在咋办?”男主一直不来,他们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江隽抬头看了看天色。 【程限,金拂衣回城了吗?】 【没。但是秦章回来了。】 程限一直在暗中监视着金拂衣的动向。 秦章? “你认识秦章吗?” “……认识。你怎么知道他的?”魏九州小步踱到江隽身侧,他小声说,“我来之前就跟他在一起,金拂衣也在。” 江隽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她抬眸看向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奚瑶,她此刻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杂草,连片刻的注意力都没分给他们。 奚瑶不会武功。 甚至于他们而言,奚瑶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可她却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有危险。 是因为她相信陈七娘他们离开后一定会去找金拂衣,而金拂衣一定会来救她吗? “……” 而奚瑶,她虽然垂眸看着脚边的一株紫色小花,但心里也不停琢磨着这俩绑匪的身份。还有,这两人怎么在这里就不走了?就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卷毛?” 江隽回过神,“等吧。” 说不准……陈七娘就遇到了金拂衣呢? 江隽冷不丁地笑了一下。 魏九州这个时候不敢多言,只是把现在的情况跟程限报告了,而程限也没有过多干涉,既然江隽在现场,那听她安排就行。 果然不出江隽所料,金拂衣从他们的来时路碰到了他们。 江隽无语:“……” 这兜兜转转一大圈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六娘!” 奚瑶闻声望去,就看到了金拂衣以及他身后的骆玟宋祁等人,她想过金拂衣会来,虽然她也确实在路上做了记号——但她没想到金拂衣会这么快。 莫非金拂衣恰巧在附近办事? 江隽似乎有所察觉,她装作才发现金拂衣的模样,她闪身至奚瑶身侧,抓着奚瑶的衣袖把她塞给魏九州,“你先带她走,我来拦住他们。” 说完,她冲魏九州俏皮地wink了一下。 显然,看到金拂衣,江隽心情都变好了。 ——这不是废话吗?下班在召唤她啊! 魏九州一瞬间就明白了江隽所想,他点头一把抓住奚瑶的衣领就往山林深处跑去,似乎是察觉到这个动作会让奚瑶难受,魏九州直接把奚瑶抱了起来。 在奚瑶就要开口的前一秒,魏九州迅速道:“抱着跟扛着,自己选一个。” 奚瑶一愣,她抿着唇脸色阴沉。 她想了想,还是抱着吧。 若是让这个动作粗鲁好不温柔的人扛着她,她估计就要吐他一身了。这个时候还是别让自己遭罪比较好。 她视线往后看去,没想到骆玟跟宋祁竟然跟那蓝袍少年打得有来有往,而金拂衣趁此机会向魏九州追来。 奚瑶觉得奇怪。 ……骆玟……有这么厉害吗? 察觉到身后的气息,魏九州有些兴奋。只要金拂衣来抢人,他就装作不经意地把奚瑶“丢”出去,如果“丢”到金拂衣怀里就更好了。 哇塞,这个情节! 放电视剧里,不得来个bGm+慢动作转圈啊? 魏·磕学家·九州已经开始偷偷磕上cp了。 就在金拂衣碰到他的肩膀时,魏九州猛地大叫一声,这声大喊把奚瑶、金拂衣以及不远处的江隽吓了一跳。 在奚瑶震惊的目光中,他像是被打了一剂猛药一样抖着身体,转了两三圈,然后捂住自己的肩膀,面无表情地把奚瑶丢给了金拂衣。 金拂衣睁大眼睛,下意识张开双手接住奚瑶。 为了分散冲击力,金拂衣抱着奚瑶果真转了几圈,而奚瑶也因为风大而选择了闭上眼,她抓着金拂衣的衣领,将头埋进金拂衣的脖颈。 看到这一幕的魏九州满足了。 他甚至已经给两人配好bGm了。 金拂衣很奚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魏九州颤抖的声音,“你、你、你你你,好生厉害的武功,竟然一击就废了我的胳膊!” 金拂衣看着魏九州惊恐的模样陷入了沉默。 他方才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吧? 还不等他反应,就看到魏九州边喊边跑,“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里有事,老大我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就一溜烟没了影。 金拂衣:“……” 奚瑶:“……” 江隽:“……” 因为魏九州刚才过于抽象的演技,导致江隽的脚崴了一下,现在脚踝传来一阵阵刺痛,让她忍不住蹙眉,面上甚至不受控制的泛起热气。 既然任务完成,她也不打算继续跟他们纠缠了。 江隽忍着疼痛后退一步,收回自己的刀刃,纵身一跃跳上树枝上,往深山中跑去。 “——等等!” 是奚瑶的声音,江隽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受伤了应该跑不远!快追!” “殿下……” 再后面的声音,江隽就听不清了。 凭借骆玟他们的速度根本追不上江隽,她迅速回到了古福寺,抄着小路翻进一间禅房,而被她扒了衣服的刘未轩此刻只着一身中衣,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没错,江隽的这身衣服是刘未轩的。 看到江隽,刘未轩眼睛一亮,他忽而目光一凝,视线落到她的脚上,“你受伤了?” 江隽小口吸着冷气,伸手擦掉自己的泪水,她并未回答刘未轩的话,而是自顾自坐到一旁,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奚五?” 刘未轩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这个把他绑架后扒了他的衣服并威胁他的某个好友的妻子。 因为赶路,江隽的脚更疼了。 她走到刘未轩面前,把被子盖到他脸上,迅速换好衣服之后才解了刘未轩的定穴,她喘息几下,“今日之事,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明白否?” 第1章 爱妃原来这般怕疼? 刘未轩连连点头,不过……他坐起来将衣服穿好,察觉到衣物上残留着的温热气息——他脸颊上不禁泛起几丝红晕。他不敢多想,看到江隽带着痛楚的面容还有泛红的眼眶,略一思索道:“……今日五郎也在此,你随他一同回去?” 他口中的“五郎”,自然便是秦王。 此刻江隽根本没听到刘未轩在说什么,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程限。】 【嗯?】 【星星他……真的是正常人吗?】 【星星?他怎么了?】 江隽脸上是假笑,【哈哈,请问他是怎么排出这么招笑的戏的?】 如果不是魏九州“丢”奚瑶的时候过于抽象,江隽根本不会把自己的脚扭伤,更不会——陷入如今这个尴尬的境地。 奚婉的神经敏感,稍微疼一点眼泪就止不住。 在回来的路上,江隽已经哭过一次了。 “……奚娘娘?” 江隽这才回神,“怎么了?” 刘未轩慢吞吞道:“某道,你是否要随五郎一同回秦王府?” “……五郎?” 江隽抬头,“殿下也在古福寺?” 刘未轩点头,“五郎此刻应在同慧真大师下棋。” “……行呀。”江隽这会心情好,很好说话。她起身往门外走去,她的步伐与常人无异,丝毫看不出她脚上有伤,她突然回头,视线落在刘未轩那身湛蓝色的长袍上,“对了,你……” “我会将这身衣物处理干净的。” 察觉到江隽的威胁之意,刘未轩连忙道。 江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便好。” 说起来,刘未轩今天也挺倒霉的。 她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郎君,打晕之后把他的衣服扒下来的,结果……江隽随意进了一个禅房,而那禅房里恰好就是刘未轩。 ……来都来了,江隽也不好意思不动手了。 “行,那回见。” 刘未轩并未跟着江隽,也没有询问她为何现在不去找秦王。而在他随秦王一道往古福寺外走,刚走上楼梯,就看到了站在祈福牌面前的江隽。 秦王看到江隽的身影微微挑眉。 他自然知道今日江隽跟着奚瑶来了古福寺,但这个时候……他左眼皮跳了一下,环视四周,却没发现奚瑶跟欢月的身影。 奚婉为何会孤身一人在此?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那少女似乎是想转身看别的东西,却不想从侧面窜出一人,直接将少女撞倒在地。 “五娘!” 秦王大步流星下了楼梯,他迅速闪身至江隽身侧,按住她的肩膀想要看清她的状况。而江隽似乎这才看到秦王,她有些惊讶,“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秦王想要将江隽拉起来,却不想江隽突然拧眉,一双美眸瞬间就红了起来,“殿、殿下,我方才好像扭到脚了……” 美貌娘子眼中的痛意不似作假,她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娇艳欲滴的红唇抿着,额间的碎发被因疼痛而溢出的冷汗打湿,无措地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好似一副清水芙蓉图。 秦王冷不丁被江隽的神色烫了一下,他不疑有他,直接把江隽抱了起来,扭头让尤生去备了马车。 一旁的刘未轩默不作声。 五郎……知道他这个侧妃娘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么? 他目送两人上了马车,只见江隽从秦王的肩头探出一个脑袋,在秦王看不见的地方冲他挥了挥手——意为“拜拜”。 刘未轩不懂,但也没问。 等两人上了马车,秦王这才回过味来,他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已经开始美滋滋品鉴糕点的江隽,脸上的肌肉有些不自觉的抽动,最后化成了一抹笑。 他伸手把江隽捞了过来,“爱妃不是脚受伤了么?” 江隽眼前蓦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她急忙将口中的栗子糕咽下,无辜地眨眨眼,“我的脚确实受伤了呀。”说着,她将右腿抬起来放在矮几上,掀起裙摆露出自己红肿的脚踝。 秦王看了一眼,随后从暗格中取出活血化瘀的药,他挖出墨绿色的药膏,把江隽的腿掰了过来放到自己的腿上,郎君修长的手指半褪去她的足衣,轻轻抚在她的伤处。 “嘶,你轻点。” 秦王根本没用力,江隽却是趴在软榻上面容扭曲,她下意识想要收回腿,却被秦王一把按住了。 “……殿下,若不然等欢月给我上药吧?” 秦王笑着,“若是爱妃的伤加重了该如何是好?” “……” 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 她拼命挣扎,却被男人一把抱在怀里。男人的力气很大,一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怀里,她一抬头,就跟秦王来了个对视。 两个人靠得很近,江隽甚至能听见秦王沉重的呼吸声跟他的心跳声。 他的碎发落下几缕,半掩住他的眼眸。 江隽这才发现,李昱这家伙……竟然是狭长的丹凤眼,眼角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泪痣,这让本就俊美无涛的郎君愈发雌雄莫辨。 一身红衣的郎君伸手勾起她的一缕头发。 他笑着开口,“爱妃原来这般怕疼?” 如今正是夏日炎炎,昏暗的马车内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更显气氛炽热暧昧。 “……” 江隽脑子里竟然有个荒谬的想法,这李昱不会是在勾引她吧?虽然她不是个颜控,但面对这么个貌美如花的郎君,她还是有些迷糊了。 察觉到男人的手往下按在她的脚踝上,江隽下意识想要挣扎,而口中因为疼痛而想要喊出的惊呼全被男人给堵了回去。 两人唇齿相依,郎君闭着双目,含着她柔软的唇瓣,原本握着她青丝的手托住她的脸,一下又一下地试探着她的心绪。 “唔……” 马车内太热,江隽脑子都不大灵光了,她被迫承受着他炽热的吻,竟意外觉得,这家伙的唇好凉好软,像果冻一样。 她被亲爽了。 而且……他的手还摩挲着她的脚踝,酥酥麻麻还掺杂着不清不楚的痛意,江隽觉得有种莫名的羞耻感跟……涩意。 第1章 因为他技术挺好的 “哈……” 不知过了多久,秦王这才松开江隽,两个人的呼吸沉重。他眸光深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咽下口中的津液,有股淡淡的栗子味,随后她伸手揉了揉她已经红肿的唇瓣,声音带着哑意:“好了。” 江隽有些懵。 什么好了? 音落,秦王松开了江隽,将她的腿重新搭在矮几上。 药抹好了。 “……” 好吧,虽然她对秦王没什么别的心思,但到底是有过亲密关系的,这个时候江隽也难得有些害羞,她挪了挪屁股,远离了秦王。 “爱妃这是害羞了?” 秦王将药瓶子塞回暗格,一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 江隽不理他。 秦王刚想说什么,外面就传来尤生的声音,“金世子,世子夫人。” 江隽眼睛一亮,她迅速掀开车帘,外面不是金拂衣跟奚瑶是谁?她笑了起来,“六妹妹!” “五姐!” 奚瑶看到江隽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她视线落在江隽红肿的唇上,随后瞥了一眼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的秦王,莫名的心里有些不爽,她眸光泛着冷意,再看向江隽的时候又消失不见。 “你的东西找到了吗?” 江隽摸了摸自己的簪子,“找到了。”想了想她道,“但是刚才我不小心把脚扭伤了。”说完,她伸出未受伤的那只脚踢了一下秦王,脸上挂上甜甜的笑容,“殿下,您是骑马来的吧?” 秦王:“……” 所以呢?让他下去换奚瑶上来么? 他盯着江隽的脸片刻,最后还是下了马车,他看到奚瑶微微颔首浅笑,但奚瑶有些笑不出来,她淡淡地喊了声“秦王殿下”,随后上了马车。 她才不会承认她是吃醋了呢。 “……” 秦王脸色有些微妙。 一上马车,奚瑶就问候起了江隽的腿伤,她一把抓住江隽的脚,仔细看了看那处的红肿,“疼吗?”她轻轻碰了碰那伤处。 少女的指尖微凉,碰到还在发热的脚踝,江隽觉得有些舒服。 江隽眯着眼睛,“不疼。” 下一秒,伤处传来一阵痛意,江隽猛地睁开眼,眼眶微红委屈地瞪着她,“奚瑶!” 奚瑶这才放轻了动作,她哼哼两声,“你不是说不疼吗?” “……” 莫名的,江隽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她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奚瑶的脸色,“你心情不好吗?” 奚瑶脸色不虞,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神色,过了一会她才抬头,“没有啊……”见江隽还想问,她连忙扯开话题,“那个……你跟秦王……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 “……”奚瑶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你喜欢他?” 江隽差点被那口栗子糕噎住。 她震惊,“你哪里看出来我喜欢他了?” “你不喜欢他吗?那你还……还……”后面的话奚瑶有些说不出口。如果她不喜欢金拂衣,金拂衣还强迫她,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从奚瑶不自然的脸色跟羞赧的脸庞,江隽已经猜到她是什么意思了。 江隽问她,“你想听真话吗?” 奚瑶点头。 江隽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大概……因为他技术挺好的。” 奚瑶:“?” 两人的声音不算太大,但骑着马跟在外面的秦王跟金拂衣却是一字不落的听了去。 金拂衣只恨不得把自己的两只耳朵都切下来,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轻咳两下,攥紧缰绳往前面跑了几步,过了一会,他隐晦地看了秦王一眼,而这一眼恰巧撞上秦王漆黑的眼瞳。 “……” 不是,奚婉怎么突然说起秦王的私事啊! 他真的不是故意听到的啊! 金拂衣心中默默流下两行泪,他对秦王的床上技巧真的不感兴趣啊!他侧过头瞥了一眼秦王,只见秦王脸上阴恻的笑容。 气氛有些尴尬。 他想了想,“……侧妃娘娘所言甚是?” 秦王笑吟吟地开口,“世子觉得呢?” 金拂衣闭嘴了。 而马车内的奚瑶对此一无所知,她愣了半晌,最后竟然觉得有点道理——甚至还行?秦王绝非什么为一人洁身自好的人,江隽这样……其实也挺好。 扯开这个话题,江隽有些困了。 “睡一觉吧。” 奚瑶把自己的肩膀借给江隽。 江隽点点头,抱着奚瑶的胳膊,枕着她的肩膀睡了过去。 待她睡熟,奚瑶这才扭头看着她的睡颜,少女的双颊泛着点点红晕,发丝调皮地耷拉在她肩头,奚瑶伸手替她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小心又温柔地揉着她的脚踝。 “欸……干嘛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下次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听到没?” 这一路时间并不长,至少对奚瑶来说是短暂的,她将江隽安顿好,这才下了马车,看到秦王,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她小声说,“她睡着了。” 而秦王刚上去,就看到已经清醒的江隽。 “……” 江隽是个觉浅的人,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个小世界之后。这一次有奚瑶,她难得睡得很沉,在奚瑶起身的一瞬间,她就清醒了。 秦王垂眸看着她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他什么话都没说,递给江隽一串糖葫芦。 “若是困了便再睡一会,稍后就到了。” “嗯。” * 奚瑶跟金拂衣回到了镇国公府,迎面而来的就是魏九州,他看到两人从廊庭外小跑过来,“兄长!我说你怎的这般久都未归,原来是去陪嫂嫂了。” 说完,他促狭地冲金拂衣挤眉弄眼。 “……” 金拂衣原本还想着怎么解释,听到魏九州的话索性就应下了。不过……看到活蹦乱跳的魏九州,他突然想起魏九州是怎样不听他指挥的了。 于是第二天,金拂衣就把魏九州拉到了训练场,让秦章他们“陪”魏九州练功。 魏九州:“……” 而金拂衣却是跟奚瑶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六娘,你不觉得,上次柳平街,跟这次古福寺,那不知相貌之人,很像奚侧妃吗?” 第1章 新剧情 “……五姐?”奚瑶想都没想就否认了,“她拿把刀都费劲,怎么可能是那个身手敏捷的刺客?” 金拂衣有些迟疑:“可……那身形,况且那日奚五也受伤了……” “身形怎么了?这世界上身形相似的人还少吗?别说身形,就是样貌相似的人也不尽其数。况且,那人说话分明是个郎君——你觉得我不了解她吗?” 奚瑶自动忽略了后面半句。 看着奚瑶清澈透亮的眼睛,金拂衣把口中的那句“不了解”咽了下去,他说,“我只是觉得,她没有她表现出现的那么单纯。” 奚瑶一顿,淡淡道:“重要吗?” “……” 金拂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根本没办法理解奚瑶跟江隽之间超越生死的感情。在他心中,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做到让他百分百信任,连他自己都做不到。 金拂衣喟然长叹。 * 伤筋动骨一百天,江隽虽然只是扭了一下,但奚瑶郑重其事地“警告”了她,她现在也不敢乱来,只能乖乖地躺在床上。 璐璐跟两个姨娘也来看了她。 见陆四脸上带着犹豫的表情,江隽谴退了众人,她坐了起来,“四娘,你怎么了?” 陆四娘抿唇,“……奚姐姐,陈七娘跟奚五娘,关系好么?” 陈七? 在江隽的印象里,奚瑶旁边好像时时便会出现陈七娘的身影,两人应该是朋友,奚瑶偶尔也会跟她提起陈七娘。想着,她道:“挺好的吧?但是肯定不及我跟奚瑶……怎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之前古福寺,世子夫人遭到刺杀,我明白我跟陈七娘都不会武功,帮不了世子夫人,可……”陆四娘说着,有些迟疑,“那日陈七娘,好似根本不担心世子夫人的安危。” 江隽沉思。 陈七。 莫非这个陈七娘也是他们清时的人么? 江隽虽有疑惑,却得不出结论,陈久卿不会告诉她,她去问程限跟谭漓也无济于事。想不出结果,索性她就不想这些了。 好在江隽身体素质不错,脚上的伤恢复得很好。 八月份的天气很是炎热,院子里蝉鸣四起,屋内放置着一盆冰,宛如吹空调一般凉爽。江隽苦夏,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纱裙。欢月手中端着一盘水果,璐璐靠在她身边,手中捧着一本故事集念给她听。 ……听欢月说,今年能用上这么多冰,多亏了镇国公世子夫人。 “……” 奚瑶制的冰吗? 也是,奚瑶是理科生,大学是化学专业;而她是文科生,大学是管理专业。 因为江隽脚上有伤,这些天秦王倒也没折腾她。只是晚间秦王回来用膳时,他突然问江隽,“五娘,你觉得陈七娘如何?” 江隽有些懵。 陈七娘? 她跟陈七娘并不熟啊! 似乎是看出江隽心中的想法,他扯开了话题。等到了第二天,他又突然问,“赵三娘如何?” 江隽:“啊?” 赵三娘?赵三娘又是谁啊?她此刻大脑飞速运转着,cpU差点都没烧起来,终于想起来赵三娘是谁了,骠骑将军之女。 江隽干巴巴道:“……不太熟吧。”她瞅着秦王的脸色,小口喝着小厨房给她熬的骨头汤,“殿下,是有什么事吗?” 秦王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微微蹙眉思索着什么,过了半晌他猛地抬头盯着江隽,那打量的时间有些长,江隽不明所以。而直到最后,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让江隽有些苦恼。 到了八月底,江隽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而陆四娘也显了怀,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不知为何,江隽突然想到了宋离。 她又想到了秦王,想起了秦王跟宋离之间的那些事。她微微蹙眉,难得有些伤春感秋,而外面的蝉吵得叫人心烦,突然,她的耳畔响起一道温婉的声音。 【清时·柠檬:姐姐,我来啦!】 江隽蓦然坐直了身体,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清时·青桔:柠檬?!】 原本在这个世界江隽就有两个陪玩,一个是青桔,一个是柠檬,只是季柠衣来的时间比较晚。 很快三组的联系群就热闹起来了。 季柠衣这一次的身份很普通,不过是一个跟随丈夫北上经商的普通娘子,而现在……陈平安的丈夫在行商的途中遭到了金钩族的残害,最后命丧黄泉,只留下了她一人。 不过…… 【清时·卷毛:柠檬你现在在哪呀?】 【清时·柠檬:宁甘的。】 【清时·青桔:嗯?哇趣,那不就在金钩族跟大燕的交界处吗?】 【清时·卷毛:金钩族跟大燕的关系很差吗?】 【清时·青桔:呃……一般?金钩族一共有四个单于,有的单于想要跟大燕合作交好,比如我,还有我弟;但有的单于就想打仗,占领大燕。】 江隽了然。 别看这段时间江隽都在养伤,整日闲着没什么事做,但奚瑶那边事情倒是有不少。 她回定远侯府参加了定远侯老夫人的寿宴,明珠公主又打算在定远侯老夫人的寿宴上搞事情,而谭漓作为奚瑶的义母自然也去了,她轻描淡写地帮定远侯府化解了麻烦;随后她又去双华街开了新铺子——穿越女必备的香皂铺;而后又去尚书府参加了她小侄女的满月宴…… 总而言之,就是每天的日子都很充实。 【卷毛,你伤好了吗?】 江隽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只要陈久卿出来,准没好事。 【好得差不多了。】 【那来走剧情。】陈久卿轻咳一声,【皇帝病危,秦王被陷害,协同男主一起北上与金钩族合作,而后重返京城。具体的你跟拂晓和seven联系吧。】 三个组长的小群终于发消息了。 【清时·拂晓:这个任务啊,我打算追杀他们,把他们撵去金钩族。】 江隽:“……” 好粗暴的手段。 【清时·卷毛:需要我帮忙吗?】 【清时·拂晓:你看着奚瑶就行。】 【清时·seven:行,京城有我。】 第1章 兄弟嘛……就是用来挡刀的 襄阳长公主手握兵权,虽然暂时同靖王示弱,但她暗中却与秦王联系着。毕竟跟靖王比起来,秦王虽然心狠手辣,但至少还有几分人性。 江隽:“……?” 人性? 江隽想起惨死的宋离跟万凤,心里还是对此存疑。 【清时·卷毛:到时候他们北上,我是不是就算是放假了?】 【清时·seven:你不跟奚瑶他们一起吗?】 【清时·卷毛:我跟着去干嘛?】 正常来说,主角就只有奚瑶跟金拂衣,因为剧情需要才带上秦王这个男配的——江隽跟奚瑶了解过,她根本没见过秦王多少次,算起来应该是个后期男配。 而现在…… 江隽心底逐渐弥漫出一股淡淡的酸涩跟忧伤。 现在应该也算剧情到后期了吧? 等金拂衣助秦王扳倒靖王,登上帝位,也应该达到大结局了吧?而她……也该走了。 【清时·seven:你就不怕奚瑶在路上出什么事吗?】 【清时·卷毛:有金拂衣跟李昱,我怕什么?】 金拂衣跟李昱都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就会拼命保护她的人,奚瑶的话两人应该也听得进去。想必这就是谭漓口中的“人性”,至少一把锋利的剑是有剑鞘的。 【清时·seven:也行,到时候他们不在,你来找我,上次说好要带你看男模呢。】 【清时·卷毛:好呀好呀!】 【清时·拂晓:……什么男模?】 群内顿时一片寂静。 哈哈。 江隽尴尬地摸摸鼻子,她跟谭漓讨论得太过激烈,都忘记了还有程限这人在群里。 食色性也,她喜欢看帅哥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隽时不时就会跟奚瑶出去溜达。秋高气爽,枫林如火,江隽跟奚瑶从雾里青出来,两人手挽手走在街上,吹着风。 “奚瑶,咱们去清时阁逛逛吧。” 不等奚瑶发话,江隽就拉着奚瑶进了清时阁,里面还有不少小娘子,她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她们挑选糕点的奚九娘,她下意识上前打了个招呼。 不料奚九娘却是有些惊恐地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容,点了点头后就拉着身侧的青衣娘子想要离开清时阁。 江隽:“?”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奚九娘身侧的姑娘看起来有些眼熟,就在她们与江隽擦身而过时,那青衣娘子突然停了下来。 “七娘见过五姐姐,六姐姐。” 奚……七娘? 她目光不算友好,只是惨淡一笑,又颇有几分怨恨的意味。倒是旁边的奚九娘,她瞪了江隽一眼,拉着奚七娘就走了。 “那是……” “奚婉的前未婚夫的现任。” 奚瑶淡淡解释了一句。 她其实对奚婉之前的所作所为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只要不是陷害到她头上来,她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江隽点头,除了唏嘘外,也生不出别的心思。 设计奚七娘的人是奚婉又不是她。 她也不会去破坏奚七娘跟方典籍的感情。更何况,再过不久,她应该也会走了。 两人挑了一些糕点就回去了,突然江隽余光瞥到在南街的倚红楼。 倚红楼外门庭若市,翘上系着红灯笼跟软罗烟,檐柱上是繁美的漆画,二楼的娘子们还向外撒着花瓣,花瓣缠着点点金粉,美轮美奂。 江隽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 “好香呀……奚瑶,我们去倚红楼好不好?” 她穿来这么久,还没去过嘞。 听到江隽的话,金烛只觉得两眼一黑。她可算是发现了,这五娘子惯会拉着她家娘子去做一些出格的事,这倚红楼,是她们这些娘子该去的地方吗? 偏偏——奚瑶含笑应下。 夫人!您不能这么惯着五娘子啊!! 跟金烛的绝望比起来,欢月就显得淡定很多了,毕竟娘娘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江隽总是那么不着调,但又那么靠谱。 * 倚红楼二楼,此刻秦王跟金拂衣正坐在上面喝茶,他们半掩着窗户,外面的金粉撒在窗棂上。屋内没有旁人,甚至连尤生跟骆玟都不在。 “……不知道殿下查得怎么样了?” 秦王端起茶茗小抿一口,“金世子当真觉得,五娘她会武功?”他吹了吹茶面上的浮茶。他当然知道江隽会武功一事,但他不觉得江隽会在金拂衣跟奚瑶面前暴露这件事。 金拂衣沉默,“……我只是觉得,她不似表面那么简单。” 秦王道:“她不简单又如何?你觉得,她会伤害世子夫人么?” 这句话,跟奚瑶上次所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从金拂衣的视角看,奚瑶不怎么提起江隽,他即觉得江隽没有奚瑶说得这么好。但在秦王这边,江隽十句话里有八句都跟奚瑶有关,他能感受到江隽的一颦一笑都与奚瑶息息相关。 她不会害奚瑶。 秦王侧过头,目光幽幽。突然,他从窗户看到了楼下刚进门的两个少年,他太阳穴突然开始突突地疼起来。这不是江隽跟奚瑶是谁? 不出意外,这定是江隽的主意。 金拂衣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两人。他瞪大双目,噌地起身想要看清下面的状况,他一阵头晕目眩,果真是他夫人跟奚五,想来这又是奚五出的什么馊主意! 突然,他目光一顿,一位喝得半醉的郎君晃着身体朝她们走去,他心中一紧,正想招来骆玟,却不知想到了什么。 这算不算是一个试探奚五的时机呢? 秦王似乎是看到他的想法,他并未开口阻止,而是漫不经心地捻起一块糕点。他在想另外一件事,若是奚五知道了他在这里,他该作何解释? 他瞥了一眼站在窗户旁的金拂衣。 啊……就说是金拂衣想见玉娘好了,他是迫不得已的。 兄弟嘛……就是用来挡刀的。 金拂衣紧紧盯着下面江隽的一举一动。果然不出他所料,那陆二郎朝着两人走去,他身形不稳,即便看不清他的脸,金拂衣也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调戏之味。 很好。 他目光如炬,看陆二郎的眼神与死人无异。 第1章 不可哥和柿子哥 金拂衣压下自己心底的暴戾,扯着窗帘隐去自己的身形。他等着江隽挺身而出,结果没想到奚瑶竟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江隽面前。 “……?” 下面传来争吵声,老鸨也扭着身子前去劝阻,而那陆二郎发着酒疯,将老鸨推开,硬是要凑到奚瑶面前。见状金拂衣也歇了心思,他正打算让骆玟下去,却见另一人挡在了奚瑶面前。 那人赫然是奚瑶的表兄甄世明,而跟着甄世明的,还有魏九州。两人同为国子监的学生……其实倚红楼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青楼,来这里的人也不尽是寻欢作乐。 待老鸨将陆二郎拉走,奚瑶这才看向两人。 “表兄?三郎?你们怎会在此?” 说来惭愧,甄世明是跟着魏九州来的。金贤弟道这倚红楼的玉娘抚得一手好琴,而甄世明又是个隐藏琴痴,遂一起来了。 至于魏九州—— 他受程限所托,负责监视金拂衣,得知金拂衣同秦王要来倚红楼,他找了个理由就跟了过来。 魏九州站出来简单解释两句。而甄世明这才拧着眉看向奚瑶,“……六郎,倒是你,你为何会在此?” 如今奚瑶跟江隽穿着男装,甄世明自然不会拆穿二人的身份。 “……好奇。”奚瑶视线落在魏九州身上,她拿出了长嫂的架子,脸色严肃,“三郎,往日你不好好学习就算了,如今还拉着甄表兄一起逃课?” 奚瑶穿越了五年,自然知道自己这个表兄是什么样的人,甄世明往日里除了学习便是学习,哪里会知道倚红楼的玉娘弹琴好不好? “……” 魏九州摸摸鼻子,他悄悄移开视线。 他撇嘴,在奚瑶跟甄世明看不见的地方冲幸灾乐祸的江隽龇牙咧嘴。 “又……又不是只有咱俩……” 魏九州含含糊糊道。 嗯?什么意思? 江隽突然抬头往二楼瞥了一眼,就看到合上的窗户以及窗棂上还在摇晃的铃铛。 她微微挑眉。 【啊……程限,金拂衣是不是在倚红楼啊?】 【你怎么知道?你在倚红楼?……你不会是去看男模的吧?】 【咦?倚红楼有男模?】 程限不说话了。 “六郎,我送你回镇国公府吧……” 甄世明话音未落,奚瑶就睨着眼看他,“表兄,这倚红楼你来得?为何我来不得?”更何况,今日她是陪江隽来的,怎么说也要进去瞧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奚瑶也并不在意甄世明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握住江隽的手,径直楼上走去。魏九州紧随其后,他甩了甩衣袖,冲江隽眨眨眼。 只是…… 刚上楼,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秦章。 江隽不认识,但奚瑶认得他——金拂衣的下属,秦兵曹。只见秦兵曹看到奚瑶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举起一只袖子遮住半张脸,迅速转身想要逃离现场。 不料…… “秦兵曹?” 秦章脚步一顿,他脸上的笑容很是僵硬,“见过郎君。”他额头逐渐溢出冷汗,正打算找个什么借口赶紧离开,就看到奚瑶眉头一挑,“金世子也在这里?” “……” 或许别人不知道世子同世子夫人之间的关系,可秦章跟随金拂衣多年,从金拂衣毫无功绩到如今的司隶校尉,已是整整四年——所以金世子是个妻管严,这在秦章这里毋庸置疑。 他只能默默给金拂衣点上一排蜡。 “郎君这边请。” 魏九州也不禁为金拂衣默哀一下,他不忍心看到接下来的场面,暗处冲江隽使了个眼神,找了个理由就开溜。 奚瑶回头看了他俩一眼,跟着秦章往里面走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人,一人是骆玟,一人是浮生。她意欲不明地冷笑一下。 骆玟同浮生面面相觑,“……见过郎君。” 演都不演了是吧? 江隽不认识浮生,但是她认识骆玟。 “要不……我去别的地方逛逛?” 奚瑶拉住她,“去哪?你夫君不也在这吗?” 她……夫君? “不可哥跟柿子哥都在啊?” 柿子哥?这一听就是金拂衣,那不可哥不就是秦王了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奚瑶还是“嗯”了一声,拉着江隽就往里面走去了,她扫视一圈,只看到了面对面喝着茶对弈的两人。 见到奚瑶,金拂衣连忙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笑了起来,“六……郎,好巧啊。” 奚瑶扯了扯嘴角,“是很巧。” 秦王没起身,只是冲奚瑶微微颔首,他视线落到她身后的江隽身上,趁着金拂衣还未解释,他道:“听闻倚红楼的玉娘习得一手好琴,金世子甚是好奇,我便随他一起来了。” 金拂衣:“??” 金拂衣差点就要跳起来说“你放屁”了! 明明他才是被约的那个啊! 奚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金拂衣,“是么?”包厢内家具齐全,她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不是说来听琴的吗?那玉娘人呢?” 江隽溜到一旁坐着,开始扒拉桌子上的糕点,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又递给奚瑶一个,她小声说,“这明显一听就是不可哥的主意。” 听到这句话的秦王跟金拂衣皆是一愣。 ……“不可哥”是谁? 奚瑶:“那我不管。”她抬手让骆玟叫来老鸨,一口气叫了十多个美娘子,其中就有玉娘。她瞥了一眼骆玟,骆玟连忙递上金叶子。 这一番操作把金拂衣都看呆了。 江隽在一旁捂嘴偷笑。 秦王倒是乐得自在,他右手撑着头,将不远处的糕点盘拨到了江隽面前。 金拂衣只觉得自己额头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下一次若是秦王再邀请他来这种地方,他绝对不会来了!茶馆梨园多好啊! 但金拂衣没想到,奚瑶原本是冷着脸看那群貌美如花的娘子跳舞唱曲,但是……看着看着,她跟江隽反而比秦王跟金拂衣更兴奋,吵着要再叫些娘子来。 而那玉娘显然知道谁才是大金主,她搂着江隽,温声轻哄。 金拂衣:“……” 秦王:“……” 第1章 干票大的! 那群小娘子围着奚瑶跟江隽,轻声细语地说着趣事,那声音抑扬顿挫,娓娓动听,宛如山间的百灵鸟一般。 江隽很快就跟她们打成一片了。 “姐姐,你好香呀。” 玉娘捂着嘴笑了,她小声跟江隽说着这香薰的配料。过了一会就有几位少年从楼下送来了果酒,少年们年岁不大,皆是唇红齿白,一排排站着,看起来养眼极了。 江隽眼睛都睁大了。 倚红楼这地方果真有说法!真的有男模啊! 【七七!还是你懂我!】 【嗯?】 【我跟奚瑶来倚红楼玩了!】 倚红楼本就是谭漓的产业,她听到江隽的声音,目光柔和了不少,【玩得高兴,账记我头上就行。】 【那怎么行?反正都是金拂衣给钱,不要白不要。】 谭漓低声笑着,【行。】 但最后江隽跟奚瑶还没没能点上男模。 让奚瑶被一群莫名其妙的娘子们围在一起已是金拂衣的极限,怎么可能再加点男人?他冷冷地盯着那群少年,最后那群少年只觉得后背冷津津一片,放下果酒就离开了。 “诶……别走呀……” 江隽有些遗憾。 她还想问问他们会不会跳舞呢。 最后这场闹剧是怎么收场的呢?是以江隽一杯倒后赖在玉娘怀里哭着闹着不肯走,又突然站起来说要给大伙唱首歌助兴,然后被秦王“绑”回王府结束的。 秦王真的累了。 他从来没想过奚婉喝醉了会是这副模样。 此时的江隽闹了有半个时辰已然睡去,她乖乖地趴在秦王身边。秦王也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闭上眼开始小憩。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生硬地将他的手枕在脑下。 秦王想将手抽出来,试了几次发现无济于事,索性也懒得管她了。 而后果就是…… 他的手麻了。 * 翌日,江隽刚醒过来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得厉害,她拧着眉毛捂住自己的脑袋,“欢月,我脑袋好疼呀……”突然,她目光一凝,就看到倚靠在一旁,安静看书的秦王。 “咦?殿下您今日休沐?” 秦王“嗯”了一声。 江隽爬了起来,“哈,原来昨日殿下跟金世子是上班摸鱼啊?” “……”秦王虽然不明白什么是“上班摸鱼”,但他却是合上了那本兵书,清冽的眸凝视着她,忽而他莞尔一笑,“昨日爱妃不是玩得挺开心的么?” 那其中意味不明。 “……” 江隽摸了摸鼻子,她捂住自己的脑袋,“啊……我的头好痛……”她可怜巴巴地红了眼眶,想要掀过这个话题。 秦王轻笑一下,他伸手把江隽拽了过来。 “……诶?” 明明已经快九月份了,郎君的手还是很冰凉,他轻轻的揉着她的太阳穴,望着她的脸投下一抹柔情,“如何?” 江隽称赞:“看不出来殿下还有这技术。” “……” 秦王的眼眸微不可察的凝瑟了一下,他突然就想起来之前她所说的……“因为他技术挺好的”。没有哪个男人被自己女人夸“技术好”会不高兴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好了。” 感觉差不多了,秦王拍了拍江隽的肩,示意她起来。 江隽这才发现秦王还未束发,齐腰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他的肌肤雪白如玉,眼角的泪痣给他添了几分妖冶的意味,单薄的白色里衣露出他的锁骨,衬得多了些性感。 “……怎么了?” 似乎是江隽打量的时间太久,秦王不禁问道。 江隽摇头,高声把欢月跟宋意叫了进来。她瞥了一眼穿戴整齐的秦王,这时郎君的长发早已一丝不苟的束好,戴上发冠,多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她暗忖,这李昱长得比她还好看,这正常吗? 用过早膳,江隽趁着人多,把奚瑶送她的麻将给拿了出来,她叫上孙姨娘,加上秦王跟陆四,刚好能凑一桌。 江隽算是看出来了,这王姨娘身娇体弱,隔一阵子就会生一场病。 “这是何物?” 秦王捻起一块玉牌,上面似乎雕刻的是一只小鸟,他搓了搓那只小鸟,觉得有些可爱。 “这叫麻将,六妹妹怕我无聊,特意给我做的。”江隽笑弯了眼睛,把规则给众人讲解一番,经过几局的小试,陆四跃跃欲试。 璐璐腻在江隽怀里,她的小脑瓜子飞快地转着,有些不明白这个到底怎么玩,但是她看着自家母亲脸上的笑容,不禁跟着一起笑了。 “……这。”江隽说,“可能我最近运气比较好吧。”摸的牌总是能摸到她的心巴上。 众人玩得高兴,大厅内一片欢声笑语。 尤生大步走了进来,他低声附在秦王耳边说着什么,只见秦王眼底翻涌着冷意,他很快掩去那抹异样,搁置下手中的玉牌,“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今日便先到此吧。” 江隽也坐累了,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等王姨娘身子好了,叫她一起玩。” 孙姨娘笑容多了,“好。” * 到了晚膳的时间,江隽也没看到秦王的身影,听白琉说秦王进宫了。江隽脑海中响起陈久卿的话,【清哥,是皇帝出事了吗?】 【嗯,太子把皇帝毒了。】 【??不是这哥们……】江隽不理解,但江隽大为震惊,【他不是太子吗?】 【……大概他觉得皇帝死了,他就能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了?】 【……拂晓干的?】 太子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皇帝下毒,江隽觉得少不了程限的推波助澜。 【你倒是了解他。】 【啊……好歹咱们也当同事这么久了。】 江隽摸摸鼻子。 她总不能说她在加入这个陪玩团的时候就认识程限了吧? 【嗯,做好准备吧,要干票大的了。】 江隽听着,总觉得团长好像很兴奋呢…… 等到了华灯初上,秦王这才从宫里出来。原因无它,太子竟然想要软禁他,好在他早就通知了金拂衣,这才得以出宫。 第二天一早,秦王就来找江隽了。 “这两天你跟陆四收拾收拾,去洛州避避暑。” “……啊?” 第1章 暖宝宝呀 秦王没说别的,伸手罩住她的脑袋使劲地揉了揉。 江隽连忙把他的手掰开,“你干嘛?我的头发都被你弄乱了!”顿了顿,她说,“九月份……去避暑?” 他垂眸,透亮的眼瞳中浮现出少女疑惑的模样,只是他的眼底似乎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看不清他真真的情绪。 过了一会,他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江隽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问,“是不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秦王目光幽幽:“慎言。” 见江隽兴致不高,他安慰道:“只是天气炎热,你又苦夏,去洛州避暑罢了。等到了洛州,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那你呢?” “……我随后便到。” 闻言,她不再多言。 去洛州啊……去洛州好啊,到时候她偷偷跑出来,稍微伪装一下,就没人知道她是谁了。等他们出了京城,剩下的交给程限就行。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奚瑶,奚瑶有些惊讶。 “怎的这般突然?”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奚瑶看着江隽,她突然有些好奇:“话说……你为什么叫他‘不可哥’呀?” 江隽脸上多了分狡黠的笑意,“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奚瑶想了想,她确实不知道秦王叫什么,她摇头:“不知道。” “他叫李昱。” 奚瑶疑惑:“……所以?” 江隽老神在在:“不可理喻。” 奚瑶:“……” 好烂的谐音梗。 * 江隽觉得秦王似乎很着急,又隐隐带着几分躁意,但他脸上却只有平静。凭她的智商,她又看不出别的情绪。 是夜,江隽看着欢月跟宋意收拾完她最后一件短衫,这才慢吞吞地爬上床。 “奚五。” “……啊?” 江隽还没拉扯过被子,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她扭头看向他——秦王又在看书,真是个爱学习的小男孩。她不禁感叹道。 见秦王没打算说话,她觉得莫名其妙。 干嘛喊她又不说话啊? 她扯过被子,蛄蛹着躺下。只是她没想到她动作太大,不小心踹了他一脚,她突然眼睛就亮了,这不是暖宝宝是什么!这男人身上怎么这么暖和! 奚婉体虚,一年四季都是手脚冰凉。 她古灵精怪地转了转眼珠,温吞地朝他的方向挪去,悄悄汲取着他周围的温暖。 而一直在暗中观察江隽的秦王察觉到江隽的靠近,他忍俊不禁,将书合上搁置一旁,他侧身一把将江隽抱在怀里,伸手握住她的手。 摸到一片冰凉,他剑眉微蹙,“这些日子厨房不是给你备了四君子汤么?怎的还是这般凉?” 她咋知道啊…… 该喝的喝了,该补的也补了,没效果怪她吗? 两人依偎在一起,男人身上的暖意逐渐传递到少女身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静默的夜中平淡而温馨。江隽只觉得自己被一片温暖包裹,如同沐浴在阳光中一般,突然,男人翻身骑在了她身上。 他躬着身子,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侧脸凌厉分明,黑长的睫毛垂下来,挺鼻薄唇,他的目光像是深邃的湖水。 “……你干嘛?” 他嘴角勾着清浅的笑,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脸颊,只见他微微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轻说,暧昧不清的吐息让她颤栗,“如今时辰尚早,五娘不想做些什么么?” “……” 她想到了他的榻上技巧。 嗯,力道是大了些,但挺舒服的。 见她没反对,男人眉眼多出了几分柔软缱绻,从喉咙伸出溢出一丝低笑。他一只手捏着她的脸颊,一只手勾住她鸳鸯肚兜的绳结,低头含住了她 的唇。 这个吻从深到浅,温柔啄吻。 她攀着他的肩,抓住他的里衣,眼圈隐隐发红,夜色中多了些呢喃不清的话语,让人脸红心跳。 他眼尾同样染上一抹绯红,性感的薄唇有些颤抖,他气息凌乱,在她快喘不过气来是松开了她。他不停地喘息着,低垂的凤眸看着她吐出的猩红小舌,心跳得更快。 “五娘……” 那声音嘶哑,带着蓬勃炽热的欲望。 而她的话语,则被撞碎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五娘,如今还冷么?” “……” * 次日,江隽跟着陆四她们登上马车,除了车夫跟浮生他们,其余的都是女眷。看着丫鬟小厮们忙上忙下,她不禁想,没想到秦王还挺人道的,知道把后院的姑娘们安顿好。 临行前,秦王道:“这里去洛州路途遥远,少说也要小半个月,若是路上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浮生就好。” 江隽点头。 在她转身正打算上马车时,他说,“那个……” 江隽停下脚步,疑惑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不料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身侧的手紧了紧,“……路上注意安全。” “……哦。” 看着马车摇摇晃晃地渐行渐远,他这才转身。 而不出江隽所料,他们在城门口时被拦截了下来。外面传来浮生的声音,随后又出现了一个人的声音,江隽透过窗缝看了过去。 ……居然是北国公世子? 北国公府经齐王一事,至此式微,如今再也入不得皇帝之眼。不过北国公世子觉得这已是最好的结局,至少他们一家人性命无忧。 可怜三娘跟四娘啊…… 齐王问斩之事江隽并未去。 一来不在意,二来……她在养伤。 很快守城的士兵就放行了,江隽跟着北国公府的人一道出城,在分岔路口时,北国公世子这才下了马车,他弯腰拱手,“宋某在此送别各位,后会有期。” 马车内并未有人回应,北国公世子也不甚在意,一行人逐渐远去。 “母亲,父王为何不随我们一道同去?” 璐璐还是第一次远离父亲,有些惴惴不安。 “放心吧,殿下会来寻我们的。” 江隽思绪逐渐放空。 这也是个真实的世界呀…… 将璐璐他们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江隽留下一封信,趁着众人熟睡,踏着月色就离开了。 奚瑶生人勿近,江隽也总与人隔着一层纱。 第1章 你怎么在这里? 形势愈发危急,奚瑶搀扶着受伤的金拂衣往西街跑去,随行的人紧随其后,伪装后的青云携带着一众侍卫展开了追逐大戏。 突然,前面的几号人突然停了下来,青云连忙止住所有人,他压低声音,“桀桀桀,怎么不跑了?你们继续跑啊?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 说完,前面的人并没有理他。 而青云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在奚瑶他们的更前面,多了一群人,为首的竟然是本该在齐州驻守的陈王。 陈王怎会出现在这里?! 陈王骑在骏马之上,他一身银黑的盔甲,懒懒地拉扯着缰绳,看到后面的青云,他勾唇一笑,“原来是三皇弟的部下,不如……我们联手如何?” 青云只是一愣神,他扯下自己的面罩,暗忖自己的伪装有这般拙劣吗?他拱手,“见过陈王殿下。”微微抬头,“自古以来,藩王无诏不得入京,陈王殿下这是……” 对于陈王的提议,他不敢擅自定夺。 主子说的任务是将金世子同秦王等人赶出京城,且保世子夫人无碍,此刻冒出来一个陈王,青云只得先按兵不动,看看这个陈王究竟想干什么。 只见陈王阴恻恻地开口,“这么说,三皇弟是想同这等谋害父皇,残害手足之辈同流合污了?” 青云:“……” 有没有人能告诉他,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青云讪笑,“陈王殿下说笑了,在下奉主子之命,捉拿叛贼金拂衣等人……若是陈王殿下想同主子要人,待在下捉住他们,在下自会将陈王殿下的诉求告知主子……” “呵……” 陈王打断了青云的话,“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合作么?既然如此……”他抬手,眸中尽是冷峻之意,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动手,抢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侍卫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弯刀,向奚瑶他们冲了过去。 青云提起一口气。 等等—— 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程限下达的命令——五皇子殿下绝对不能被陈王抓去!尤其是不能在这里! 他正打算动手,一道人影从身后一跃至奚瑶他们面前,一道凌冽的气逼得所有人往后撤了半步。只见那人一身黑袍,脸上覆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 金拂衣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是谁。 他压低声音:“是他。” 只见江隽手中握着一根木棍,她抬头看着骑在马上的陈王微微侧头,“青云,没听见陈王方才说什么吗?”她神情突然冷了下去,“动手,抢人。” 看到身着一身黑袍的江隽,青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江郎君可算是来了。听到江隽的话,他屏息凝神,“青云遵命。” 战斗一触即发! “既然靖王执意要与本王作对,那本王只好——” 陈王话音未落,江隽一棍子就敲了过去,直接把陈王给打下了马,陈王只觉得天旋地转,脑震荡差点都被江隽打出来了。 而那根木棍像是挑衅一般敲了敲地面。 “我说,你不会真以为,带着些虾兵蟹将,就可以在京城为所欲为了吧?在这里,我家主子说了算,懂么?” 【你……】 【清哥,现在剧情发生了偏离,耽误之急是把男女主安全送出去啊!】 江隽表示她真的只是在走剧情,没有假公济私的目的啊喂! 【……】 后面的青云见江隽的动作直接冒出星星眼。 江郎君真是太厉害了!若是有机会,他定要拜江郎君为师! 陈王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 嚣张!三皇弟的手下真是太嚣张了!真是一点都不把他这个亲王放在眼里! “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动手?!” 场面陷入一片混乱,奚瑶见靖王跟陈王打得不可开交,直接拽住金拂衣就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唯有金拂衣跟秦王,两人目光深沉,盯着江隽的背影。 见奚瑶他们跑了,江隽回头,“还不赶紧去追?” 做戏做全套,做给下面看,也做给上面看。 “是。” 至于陈王这群人,江隽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但问题是不能解决。见时间差不多,江隽也懒得跟他们玩,趁陈王不注意直接开溜。 她径直去了晓院。 院里程限正倚在躺椅上吃葡萄,好不悠哉。江隽换下黑袍就溜了过去,她上下打量着程限,不满道:“好呀,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做任务,你在这里摸鱼。” 程限不理她,只是把洗好的葡萄推了过去。 江隽冷哼一声,揪了一颗塞到嘴里,含糊不清道:“别以为这样……”下一秒她拧起了眉,“呸呸呸,怎么这么酸?!” 她在程限脸上成功地看到了名为“幸灾乐祸”的表情。 【程限!】 【嗯。】 嗯个大头鬼啊! 见着江隽气鼓鼓的模样,程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拍拍自己的衣摆,温和地开口,“行吧,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江隽想了想,“你去给我买串葡萄来……外加两个肉包子。”顿了顿,她认真严肃地补充道:“你亲自去,不甜的不要。” 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的佐启:“……” 程限倒是很爽快,“行。” 说完,他就出发了。 江隽转转眼珠子,坐到了方才程限坐的躺椅上,慢悠悠地翘起了腿。哎呀,你别说程限这家伙还挺会享受的……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敲门声。 程限这么快就回来啦?! “你这么快就回来啦?我的葡萄跟包……子。”江隽口中的话消失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她看着院门口的三个人瞪圆了眼睛。 我靠!怎么是奚瑶啊! 剧情不太对啊!靖王捉拿秦王跟金拂衣,而秦王当机立断从东南门北上,绕过靖王的追杀,找到了金钩族的单于南利合作,最后重新杀回京城。 “——五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怎么在这里? 任务做完了,她来找程限摸鱼啊! 秦王看到她,眼中逐渐浮现出震惊。 奚婉怎会在这里?她不是去洛州了吗?! 第1章 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江隽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佐启,干巴巴道:“你——你们先进来吧。”在门口怪危险的,她看了一眼紧跟在他们后面的青云。 秦王掩去情绪,笑似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我去拿医药箱。” 【啊啊啊啊啊!程限,你先别回来!】 【你不要葡萄了?】 【奚瑶他们来了。】 【……】 【葡萄跟包子给我留着!】 【……行。】 等奚瑶帮金拂衣处理好手臂跟腹部的伤口,她就把现在大致的情况跟江隽讲了一下,江隽毫不犹豫道:“我就知道那个靖王不是什么好东西!看起来就像个大坏蛋。” 旁边的佐启:“……” 秦王:“……” 如果他不知道这里是靖王的私宅,他可能就信了。 “嗯……那你们现在该怎么办呀?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江隽无辜地看着奚瑶。她暗道,你们赶紧去金钩族找小桔子帮忙啊!时间不等人的!! 秦王意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到佐启身上,“从这里可以通到城外吗?” 江隽扭头,他们三人看不到的地方冲他使了使眼色。 佐启轻咳两下,“我知道一条暗道,可以……避开靖王的眼线通往城外。” 江隽跟秦王他们商定如何出城,“你们坐马车吗?我帮你们找个车夫吧。”她说着,连忙让程限换了身装扮回来当车夫。 【你之前不是说你把他们追去金钩族吗?太麻烦了,你自己当车夫把他们打包送去金钩族吧。】 【……也行。】 佐启转身去备马车,江隽就跟奚瑶聊天,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江隽唰得一下起身,“应该是车夫到了,我去开门。” 她小跑到门口,给程限开了门。 程限换了身较为朴素的衣服,戴上了人皮面具,身姿修长挺拔,他低头睨了一眼江隽,把手中拎着的葡萄跟包子递给她。 【喏,你的葡萄跟包子。】 江隽接过,然后冲他眨眨眼,大声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程限。”她走到奚瑶身侧,“他驾车技术可好了,有多年驾驶经验,上坡下坎,都不在话下,有他在,保准能把你们安全带出城。”说着,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程限:“……” 【话说……这不会暴露我的身份吗?奚瑶不认识我?】 【放心吧不会的,我又没跟她说过你叫什么。】 【那你之前跟她怎么介绍我的?】 【……咳,秘密。】 总不能说是“学习哥”吧? 她跟程限是同一个大学的,他比她大两届,是江隽的学长。 两人的相遇纯粹是一场意外,临近期末,江隽每次去图书馆的时间都很早,一般都会在同一个座位上,而刚好程限也来得早,每次都坐在江隽斜对面。 一回生二回熟,两人渐渐就熟悉起来了。 江隽跟奚瑶提起,也总是代号“学习哥”,自然是不知道“程限”这个名字的。 很快佐启就备好马车了,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个陌生郎君是自家主子,又听到自家主子是驾车的车夫。 佐启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皲裂:“……” 主子不是一直很想杀了秦王吗?现在这是—— 等等,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佐启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程限站在江隽左后方,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江隽突然摸了摸肚子,然后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阿限,我们饿了,你去做点吃的呗。” 江隽跟程限就这么对视着,最后还是程限败下阵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葡萄跟包子,把葡萄带走了,“记得吃包子。”说完,他径直往小厨房走去。 “你看,有了他,你们路上就不会挨饿了。阿限简直就是居家旅游必备良品啊。” 江隽诚心诚意地推荐。 奚瑶一时哑言,她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你呢?” “我?” “对啊,你就留在这里吗?万一那个什么靖王找到这里了怎么办?你现在可是……”奚瑶说着,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秦王,“你要不跟我们一起走吧?” 一起走?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跟秦王一块嘞。 江隽摸了摸眼泪,“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靖王肯定不忍心伤害我的。” 秦王:“……” “靖王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得手段。你如今是秦王侧妃,他肯定会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然后逼问你秦王的下落,你不能留在这里。”奚瑶还没说完,程限就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葡萄过来了。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奚瑶,若无其事地放下盘子,随后转身去了厨房。 佐启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江隽“嗯嗯”两声。 “你别给我‘嗯嗯嗯’的。” 【要不你就跟我一起走,有你在奚瑶会安心一些。况且……你真的不想跟奚瑶多待在一起吗?】 略一思索,江隽就改了口,她抱住奚瑶的脖子,“……好啦,我跟你一起可以了吧。” 既然要暗中北上,自然是少不了伪装的。 一行五人,车夫阿限,北上寻亲的江娘子带着丫鬟翠花,托了王氏镖局的两位镖师一路护送。 某个翠花:“……” 江隽你取的什么名字啊! 这个小丫鬟自然是奚瑶了。 两位镖师,一个是秦王假扮的罗三郎,一个是金拂衣假扮的宋二郎。 有了程限这个“靖王”的助力,这一路上倒是无事发生,一片风平浪静。 是夜,虫鸣四起,朦胧的月色落入寺宇之中,窗外的夜宛如浸了墨色般沉寂。 一行人准备在这破败的寺庙中休憩一晚。程限把烤好的野鸡递给江隽,“给,小心烫。” 上面撒上了程限带的孜然粉跟辣椒面,江隽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她走了一天了,现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捧着程限递来的野鸡,揪下一只腿递给奚瑶,“给。” 奚瑶小口咬着鸡腿,低声问,“江隽,你跟那个程限好像很熟?” “他……” 江隽大脑飞速思考,“他是我娘留给我的……侍卫。” 程限:“……” 第1章 江山如画还是笑面如花? 秦王闭上眼压下自己心底的烦躁,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最后忍不住起身跟了上去。这女人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明明都是当娘的人了,怎的玩性这般大? 拾花城的重阳节是非常热闹的,舞龙舞狮,杂耍表演,江隽左瞧瞧右看看,最后看中了一盏极其漂亮的宫灯。 “老板,这盏灯怎么卖呀?” 她指了指上面那吊着玉坠的八角花灯。 “小娘子,这里的花灯不卖,只有猜对了灯谜,才能获得。”那老伯笑道,指了指左边的一道灯谜。 梅花岭前梅花开。 猜灯谜?! 江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她冥思苦想,扯了扯奚瑶的衣袖,“小花,你知道是什么吗?” 奚瑶也摇头。 “……梅花鹿?” 老板摇头。 奚瑶有些懵,“山重水复疑无路?” 老板还是笑:“非也。”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庐山真面。” 老板喜笑颜开:“然也。恭喜这位郎君答对了。”江隽回头,看到了低下头微微笑着的秦王,易容后的郎君眉目清秀,眸中笑意温和如玉。 江隽绽放笑颜,凑到秦王身侧,“哇,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聪明。” 秦王瞟了她一眼:“……” 好虚伪的赞美。 老板将那盏高挂的宫灯取了下来,江隽正想接过,就被秦王拿走了,她无辜且疑惑地眨眨眼,“这不是给我的吗?” 秦王挑眉,“谁跟你说,这是给你的了?” 江隽看了两眼那宫灯,“这一看这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花里胡哨,花枝招展,跟一向喜欢简洁的秦王格格不入。 秦王突然笑了一下,“谁说的?我就喜欢这样的。” 见江隽对那盏灯恋恋不舍,秦王微微勾唇浅笑,“你真想要这盏灯?”他左手手指勾着那根细细的红绳,“这样,你求求我,说不准我心情好就送你了。” “……” 江隽觉得这个人有时候非常欠揍。 她低下头酝酿着情绪。 这家伙不会以为她是什么硬气的人,死都不会求他吧?——那真是对不起了,她是个没骨气的人。 秦王还真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在他眼里,江隽并不待见他。 只见一直低着头的少女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她抬起头,咖啡色的眸子含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她无辜又可怜地瞅着他,放软了声音,“三郎~你就把那盏灯给我呗,好不好嘛~” “……” 一旁的奚瑶默默别过头。 啊啊啊!她就知道!这丫头最喜欢撒娇了! 关键是,明明她都知道江隽是装的,但她就是拒绝不了。 ——就像今天江隽扒着她来看灯会一样。 秦王一刹那愣住了,他大脑突然有些泛白,呼吸猛然间变得局促起来,半边身子被江隽这声黏糊糊的“三郎”给喊软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脸上泛起一片热气。 等他回过神来时,手里的灯已经不见了。 那两个小娘子也不知所踪。 “……” 有种被人利用完就丢的无奈感。 秦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微微拧眉,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眼底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凉意。 * 次日,秦王破天荒的邀请江隽去放花灯。因为拾花城的灯会会持续三天,而奚瑶则被金拂衣约走了,程限看着空无一人的客栈无奈地笑了笑。 有没有人考虑一下他这个孤寡老人的心情呢? 江隽狐疑看着走在前面的秦王,她眯了眯眼,随后凑到他身侧小声道:“三郎,你不会是想找个偏僻的地方,把我杀了之后毁尸灭迹吧?” 秦王停下脚步睨着她。 你别说,江隽还真猜对了。 秦王还真想杀了她。 但他约江隽也确确实实有一起放花灯的目的。等放完花灯,在动手也不迟。只见他将事先准备好的莲花灯递给江隽,他笑道:“怎会?” 此刻拾花河边已经站满了人,河中早已有着璀璨星河,一盏盏花灯沿着河水蜿蜒流去,那河水如同金箔绸缎般耀眼,空中还有荧荧火光的萤火虫。 “你不放吗?” 秦王摇头。他又不信这些。 那怎么行?信不信都要有个仪式感,江隽二话不说朝旁边的游客多要了一张纸,她转了转手中的毛笔,歪着头笑了,“我知道我要写什么了。” 她两三下写好,随后将笔纸塞到秦王手中。 “你写吧。” 见秦王没动,她移开视线,望向不远处的湖面,“你放心写,我不会偷看的。” “……” 谁想的是这件事了? 秦王想的是,他竟然不知道写什么。 ……江山如画?还是笑面如花? 等这两个选项抛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自己都惊呆了,甚至是想要把那张纸硬生生撕碎。他心底对江隽的杀意骤升,而旁边的少女还哼着小曲,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不知情。 最后秦王迅速写下江山如画,迅速将那张纸塞到花灯里,他的动作毫无破绽,却给人一种心急如焚的感觉。 “走吧。” 他起身,淡淡道。 “诶?你放完了?”江隽心道,她只是一时半会没注意,这家伙就偷偷把花灯放了。 秦王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嗯,走吧。” 说完,他强硬地拉着江隽的手就往桥上走去,他的步子很大,江隽需得小跑才能跟上,她一边喘气一边嗔怪道:“不是……你走这么快干嘛?后面有人追你吗?” 路过桥头,树上挂着的灯笼照亮了少女的眉眼,街上小孩子嬉戏的声音遮住了郎君的心跳。 直到走到一个小巷子,秦王这才停下脚步。 江隽不明所以地往里面看去。 巷子内一片漆黑寂静,冷风拂面,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三郎,咱们来这里干嘛呀?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就是因为没人,才来这里的。” 郎君的声音很是冷漠,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一秒,江隽还未反应过来,他高大的身躯罩住了她,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靠!李昱你干嘛!!” 第1章 我追我自己? “……是么?” 秦王笑得散漫不羁,“我怎么不知道?” 江隽睨了他一眼,“这证明什么?”她语气愈发严厉,带着几分控诉的意味,“这证明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 金拂衣默默别开眼啃着自己手中的烤鸡。 这奚五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小。 秦王一时语塞,他默默扯开话题,“这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 奚婉跟李昭到底要做甚?他瞥了一眼跟奚瑶抱团取暖的江隽,又看了一眼已经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的程限——以及这个“程限”又是何人? “那我们还要继续北上吗?” 奚瑶问道。 “……嗯?” 江隽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烤鸡都不香了。什么叫还要不要继续北上啊?要啊当然要啊!不北上你们怎么找青桔啊! 【程限,你快让你的下属们演演戏,追一下啊!】 【……演什么?我追我自己?】 【对啊,不然他们都没什么危机感,不去金钩族了咋办?】 【……行。】 其实程限觉得他追不追秦王他们,他们都会去金钩族。如今金钩族与大燕的关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是这个时候能与金钩族达成合作,不仅能增强现在的实力,还能保未来几年无虞。 不过既然江隽提出来了,那演一下也无妨。 秦王意欲不明地笑了笑,“先去花拾城整顿一番,若是没有危险,再想办法联系小姑跟姜将军他们。” 金拂衣自是无异议。 京城之中有谭漓镇守,想来无事。 等众人都睡去,程限这才翻身起来,他瞥了一眼江隽,随后往外面走去,他径直跑出二里地,从怀中掏出一只烟花,随后天边绽放出一抹亮色。 “殿下。” “你……找些人暗中跟着我们,必要时候,可以……假装在追杀我们。” “是。” 翌日,五人往花拾城去了。 江隽收回侍卫们看过的路引,她看了看那张薄薄的纸,最后叠好收回自己包袱中。 【你这路引做得还挺逼真的。】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 原本奚瑶他们就准备了路引,谁知遇上了江隽跟程限,这才重新换了一个身份。花拾城地处西北,跟京城自然是没法比,但江隽瞧着人也有不少。 【清时·柠檬:姐姐,你现在到哪了呀?】 【清时·卷毛:在花拾城的。】 【清时·青桔:那也不是很远,再往北一点就是宁甘县了,我现在已经跟柠檬见面了。】 【清时·卷毛:那就好。】 季柠衣跟徐渊能见面,主要还是因为金钩族的兰泰单于趁着夜色袭击了甘宁县,不仅抢走了钱财,还掳走了不少娘子——其中就包括季柠衣。 而后徐渊就去耶律兰泰那里把人要了过来。 而两人私下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蒙语挺好。” “谢谢。” “……” 季柠衣还看到了徐渊现在的妻子,从大燕来到金钩族和亲的宸铭公主。 “晚娘,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无聊得紧么?这是平安娘子,日后她可以陪你。” 徐渊是这么介绍的。 宸铭公主来时只带了两个丫鬟,其中一个在这北漠中染了病身亡,贴心之人也就只剩了一个。他这么说,也是带了私心的,季柠衣话不多,甚至有点呆,但跟着宸铭,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只是他没想到,没过几天,季柠衣就偷偷找到了他。 “青桔,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公主?” “……” “我要是想跟姐姐说,就不会来问你了。” 徐渊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最后低声“嗯”了一声。他明白季柠衣是关心他,凭季柠衣这种一天说话不会超过三句话的性子,能来找他已经是极限了。 “等……见到卷毛了,我亲自跟她说。” 闻言季柠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转身离开了。事后她也从未在群里说过这件事,就好像不知道一样。 * 江隽醒来的时候奚瑶还在睡觉,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穿上衣服,给自己脸上涂抹了胭脂,摇身一变成了“江娘子”。 她下楼没看到秦王他们,打算去城门口买些桂花糕回来。 ……昨天奚瑶说了想吃桂花糕呢。 只是她刚走,奚瑶就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她坐在大厅里等着早膳,过了一会,就看到从楼上下来的程限,看到奚瑶,他问了一句,“江娘子呢?没跟你一起?” 在他的印象中,江隽跟奚瑶总是形影不离。 “她出去了。” 程限也不甚在意,他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就近坐下,两人静静地用了早膳,等小二收拾了餐具,他刚打算起身,就听到奚瑶道:“……程限?我记得好像是这个名字吧?” 他微微抬眸,“嗯。” 奚瑶静静地坐在那里,“你跟她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你前天晚上去做什么了?” “我是她的朋友。我是谁不重要。前天水喝多了起夜。”他一个问一个问题的回答。 说完,他起身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今日早上的事程限并未跟江隽提起,他也觉得没有提起的必要。只是……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依旧坐在大厅里的奚瑶。江隽的闺蜜,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聪明。 那天晚上,奚瑶未入眠吗? * 江隽凭借着自己超绝的社交能力,很快就从楼下客栈掌柜那里得到了最近拾花城重阳节有灯会的消息。用完晚膳,江隽就拉着奚瑶去城里瞧瞧。 “你们这是去哪?” 秦王坐在大堂里喝茶,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往外走去的江隽跟奚瑶。 “今日晚上有灯会,我跟小花去看看。” 闻言秦王放下茶盏,看了看已经昏沉的天空,橘红色笼罩在天边,远处已经泛起了点点星火。他微微蹙眉,“现在非常时期,你还有心思到处乱跑?” 听出秦王语气里的警告,江隽撇嘴,“放心好了,我会保护好小花的。” 说完,她拉着奚瑶就跑了。 才不要听这个男人啰里啰嗦的呢。 “江……” 第1章 有些可爱 江隽真没想到秦王竟然突然这么给她来一下子,他的力道很大,似乎是下了狠劲,大有一种今天非要让她死在这里的感觉。 不是!她哪里又惹到他了?! 神经病啊! 江隽瞬间脸憋得青紫,她拼命地扣着秦王的手,视线渐渐模糊了,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了下去,她大声喊道,“……李昱你tm有病是不是!” 不知道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什么,男人狰狞又冷漠的脸似乎变了一下,他的手下意识一松,江隽趁着男人恍惚的间隙,抓着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铁锈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巷口。 江隽抬头,只见他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又不是看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刚才可是用了力气的,男人的手腕上多了一道鲜红的牙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 这人不会真疯了吧?! 江隽猛地推开秦王,捂着自己的脖子跑了。 秦王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个牙印。整齐的牙齿,上面溢出了鲜血,看着有些渗人。 他定定了看了片刻,突然抬起手腕将那些溢出的血舔干净。夜色中,他平静又略显癫狂的神情充满骇意,现在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他好像杀不了奚婉。 而刚才少女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少女有些可爱,手腕的上的疼痛竟然让他多了几分兴奋跟快感。 秦王觉得他可能完了。 * “……江隽!你的脖子!” 这边江隽很快就回到了客栈,奚瑶正在收拾两人的行李,定睛一看就发现了江隽脖子上的掐痕,乌青一片很是恐怖。 奚瑶很快就拿来跌打损伤药给江隽抹上,她揉着江隽的脖子,“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想杀你?” 江隽声音有些沙哑,“还不是那个神经病。” 奚瑶一愣,“……不可哥?” 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过程,奚瑶也忍不住跟江隽一起骂秦王,过了一会儿,奚瑶心事重重,“他不会真有什么双重人格之类的吧?好端端的突然掐你脖子干什么?” “鬼知道啊。” 闺蜜两人睡得很晚,小声蛐蛐着秦王。 第二天用早餐,江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楼下的秦王。男人跟昨天无事发生一样,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笑容,甚至还冲她挥手,让她快来用早膳。 江隽:“……” 您是失忆了吗? 显然秦王是没失忆的,他还拿出活血化瘀的伤药递给江隽,江隽看了两眼,一爪子把那罐伤药捞了过来,她打开闻了闻。见状秦王忍不住笑道:“怎么?还怕我毁你容貌不成?” 江隽合上药罐子,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模样,“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加害于我?” 过了一会程限跟金拂衣下楼了。 程限看了一眼江隽,“你的脖子怎么了?” “被狗挠了。” 狗:“……” 闻言程限只是点头,意欲不明地看了一眼秦王。 【清时·青桔:对了,卷卷姐,最近他们说宁甘县附近有土匪,你小心一点。】 【清时·卷毛:好。】 【清时·柠檬:姐姐是要来宁甘县了吗?】 【清时·卷毛:嗯嗯。】 土匪? 江隽不是很在意。 土匪打得过她吗?打得过她加程限吗?打得过她加程限加金拂衣吗?金拂衣好歹也是武将出身,武力值就摆在那里。 收拾好东西,五人就继续往北出发了。 ……好吧,不得不在意一下。 因为陈久卿发话了。 又是英雄救美的老土戏码。 江隽并不觉得有她在轮得到金拂衣来英雄救美,应该是美人救美人。 【程限,你收到任务了吗?】 【收到了。】 果不其然,在路过云霞涧时,马车停了下来,程限的声音朦朦胧胧从外面传来,“娘子,似乎是土匪。” 这里虽是官道,但两侧荒凉,几乎无处藏身。 领头的有三个人,一个高瘦着短衫,一个矮胖着长衫,还有一位,看身形应该是位娘子,穿着一身骑装,那矮胖之人喊道:“识相的就把钱财都拿出来。” 程限未动,江隽开口了,“阿限,将钱财给他们。” 听到江隽的声音,那瘦子眼睛一亮。 女人? 他眯起那双小眼睛,看了看那马车,眼神有些猥琐,“原来是位娘子。柴某得罪了娘子,还请见谅。如今天色已晚,不如随在下去寨中歇息一番,如何?” “……” 这说的什么p话? 秦王偏头,从缝隙中看着那个人,眼底冒起一层冷色的火焰。什么玩意还敢肖想五娘? 想着,他同金拂衣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下了车。 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两位郎君,瘦子脸色跟调色盘一样变色不断。但这两人皆绑腿护腕,着缁衣马裤,腰间别着一把刀……是镖师。 那胖子跟瘦子交换眼神。 胖子上前一步,笑眯眯道:“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同娘子一见如故,想同娘子一叙罢了。” ……见都没见到,何来一见如故? 金拂衣抱拳,“我等受娘子所托,护送她至宁甘县,还请各位壮士莫要为难在下。” “……这么说,娘子是不肯行这个方便了?” 那瘦子说话颇有些阴郁,声音尖细叫人不舒服。 “大哥二哥,跟他们废话什么?”一直未开口的女郎双手抱着大刀,她懒懒地瞥了一眼秦王跟金拂衣,“我们可是匪,直接动手不就好了?” 说完,她做了一个手势,那群下属们全都伺机而动,她目含战意,挥舞着长鞭向众人冲来。 那温良的马儿哪见过这等场面,高啸几声,也不顾程限的招呼,开始狂窜起来。“娘子!”马车内的江隽暗道不好,连忙护着奚瑶下了马车。 见到从马车上下来两个眉清目秀的姑娘,瘦子眼睛都直了,他色眯眯地眯着眼,舔了舔嘴唇,“大哥,这两位娘子……” 他话音未落,胖子瞪了他一眼,“二弟,你好歹给哥哥留一个吧?” “……” 第1章 七日醉棠 秦王武功并不高,但好歹也是皇帝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手段利落,下手几乎不给对方留活路。 突然他余光瞥见那三当家迅速向江隽飞去,他心口一跳,侧身就往江隽的方向去了,电光火石之间,他抱住江隽往旁边翻滚而去,手臂却不慎被划了一道。 刹那间鲜血横流。 “……你可有碍?” “……你是觉得我躲不过去吗?” “……” 差点忘了,奚五身手不凡,想必比他还了得。 察觉到有人在靠近,她抱着秦王转了一圈,“你顾好自己即可。”说完,她轻盈起身,一手将他拽了起来,突然,一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他们坠来。 ……是金拂衣。 而他的对手,是那个三当家。 江隽看出来了,这个三当家才是这里最难缠的。但……不管如何,金拂衣在这个世界里,武力值也算是顶尖的,怎么会连个山匪都打不过? 她拉住金拂衣,看到了他嘴角溢出的鲜血。 “你怎么这么废物?” 她有些嫌弃。 金拂衣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他怎么知道宁甘县会卧虎藏龙啊?他突然想到,这不是试探江隽的大好时机吗? “你来跟她打试试?” 江隽冷笑,别以为他看不出他的心思。 突然,她余光瞥见被奚瑶被三当家一掌就被劈晕了过去,然后那三当家斜睨了她一眼。 她大喊一声“小花儿”就冲了过去,不想那二当家就等着她跟秦王他们脱节呢……那瘦子强硬地抓住她的肩膀,撒了一把迷药过来……她勾了勾唇角,避开他的手晕了过去。 “——江娘子!” * 江隽闭着眼,被二当家背着,耳边还是他兴奋不已的声音,“哎呀,你别说,二弟我好久都没见过这般貌美的娘子了……” “你懂什么?那随行的小丫鬟才美!” “你胡说!” “我是大哥!我说谁美谁就美!” “就你那审美?” “柴镇!” “柴定!” “……” 江隽被这兄弟俩吵得脑袋疼。 “行了,你们两个。”三当家发话了,没想到这俩人对三当家的话倒是唯命是从,两人皆瞪着对方,最后冷哼一声别开了眼。 过了一会,江隽就被放到了一张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还有泥土湿冷的味道。她身边就是已经晕过去的奚瑶,外面三当家交代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她连忙起身,拍了拍奚瑶的肩膀。 过了一会奚瑶就醒了。 “……江隽?” 闻到属于江隽熟悉的气息,奚瑶心下稍安,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是最原始的土胚房,那张简陋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床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被褥。 她揉了揉自己疼痛的后颈。 见状江隽连忙给她吹了吹,“很疼吗?” 奚瑶低声“嗯”了一声。 江隽心疼了,她悄悄摸出自己的药给奚瑶敷上。 过了一会,奚瑶将一个小瓷瓶塞到她手中,“这是你之前给我的,我改良了一下,药效更甚。”这是江隽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随后奚瑶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江隽。 “……好。” ……原来奚瑶也会药理。 【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奚瑶也没事。你们怎么样了?】 【秦王去找援兵了,金拂衣跟我现在在打探十三寨的地形。估计过两天就能来救你们了,你们注意安全。】 【好。】 须臾,三当家差人送来了吃食,江隽闻了闻,并未下药,这才跟奚瑶填了填肚子。 夜幕逐渐来临。 大当家跟二当家果然来找江隽跟奚瑶了。 “你们这群土匪!别碰我!我告诉你们!我就算是死都不会从了你们的!” “……” 奚瑶见识到了自家闺蜜的演技。 那二当家冷冷一笑,直接抓住江隽的双手,“这里是十三寨,由不得你!”说完,他将江隽扛了起来,江隽也拼命挣扎着,口中大喊,“你放我下来!——小花儿!小花儿救我!” 比起二当家,大当家好说话多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小花?你叫小花?” “……小女名翠花。” “……哈哈,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大当家笑得跟弥勒佛一般,“翠花娘子,你也瞧见了,你家娘子怕是要成了这二夫人,你若是肯跟了我,你让你做这大夫人如何?” 奚瑶听得一阵阵反胃,她面上不显,只是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好好好,翠花娘子,你放心,跟了我柴定,必定不会叫你受委屈。” 奚瑶的计划很简单,下毒牵制住他们。 二当家一路扛着江隽来到自己的住处,他直接将江隽丢在床上,淫邪一笑,“江娘子?好像听那两个镖师是这么喊你的……今晚……” 他刚想伸手触摸江隽的脸,却不料江隽一改之前的柔弱,伸手直接抓住他的手狠狠一拧,他只觉得自己手腕好似要废掉了一般,口中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喊出,就被她点了哑穴。 “……” 肤白貌美的娘子慢慢地坐起身,发丝贴在她雪白的鹅颈上,多了些凌乱美。 而此刻,在二当家眼中,江隽就如同厉鬼一般。 他瞪着眼珠子,顾不得自己还在疼痛的手,连滚带爬想要出去叫人。而江隽动作比他还快,她抓着二当家的后领,直接将奚瑶给她的毒塞进他口中。 二当家没想到这药竟然入口即化,死命地扣着自己的嗓子眼,想要将那药吐出来。 “好啦,二当家。” 她说着,二当家突然感受到自己腹部传来一阵阵灼烧感,夹杂着刺痛,他顿时觉得自己未来无望。 想他打劫绑架多年,没想到今日竟然栽了! 这江娘子绝对是故意被抓来的! “知道这是什么毒吗?这毒名为七日醉棠,因为若是没有解药,七日之后,你便会口吐鲜血,七窍流血,就像海棠花一般美丽……” 江隽越说,二当家愈发害怕,甚至觉得自己身上更痛了。 她面无表情地起身,丢下一粒缓解的药物。 “明日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第1章 我可是奚瑶 二当家顾不得江隽给的是不是真的解药,只是慌乱无章地塞进口中,过了几息,那股疼痛果真缓解了不少。 他跟个受气包一样坐在椅子上,警惕地盯着她。 只见那少女一腿曲起,一手就这么懒散地搭在膝盖上,颇有几分潇洒自在,她笑眯眯道:“二当家可不要耍什么坏心思哦……我这个人脾气可不好。” “……” “差点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江隽好似这个时候才发现二当家的沉默,她笑得明艳,“放心好啦,一个时辰后你就能说话了,开心吧?” “……” 柴镇这个时候要是还看不出来这江娘子是个黑芝麻汤圆就有鬼了。 他连连点头。 就寝时,二当家自然是在椅子上凑活了一夜。他不禁懊恼,昨日他选的若是那个小丫鬟就好了,说不准还能春风得意一晚。 只是他没想到,他第二天看到的是眼底乌青一片,脸色难看的大当家。 他微微挑眉,有些幸灾乐祸地凑过去。 “咋的大哥,这么一个小美人就把你给榨干了?” 大当家瞪了他一眼,“去去去,说什么呢……” 过了一会,两兄弟都沉默了,有些话只能说给懂的人听。 山里多了两个曼妙女子,众人也没太注意,毕竟他们是土匪,总是会从山下抢些娘子上来,过一阵子又会消失不见。 但是这次…… “这吃的什么呀?” 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那位江娘子在抱怨了,她一张小脸不满地皱着,“柴镇,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我呸,我家里下人吃得都比这好!” 众人纷纷看向二当家。 二当家:“……” 他阴冷一笑,“爱吃不吃,老子天天——” 江隽看了过去。 二当家不说话了,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何要把这个祖宗带回十三寨,偏生……他打又打不过,小命现在还攥在她手里,只得好吃好喝的伺候她。 趁着没人,二当家那张苍白瘦弱的脸上挂着诡异讨好的笑容,“江娘子,您……什么时候下山呢?” 江隽啃了一口烤全羊,淡淡的眼眸扫过他的脸,“怎么?现在想敢我走了?” “哎呀,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二当家脸色一僵,“不是咱不留您,只是您也知道……咱们这山上啥也没有,这不是怕您不习惯嘛……” 【程限,你们在哪呢?】 【山脚,秦王寻了随州刺史,这会正招集大批人马往这里来。今晚应该就能把这十三寨一网打尽。】 【……?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其实她觉得就金拂衣一个人来都可以。 反正只需要金拂衣把奚瑶救下山就可以了。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网打尽啊…… 江隽觉得动静太大了,话说……秦王这小子真不怕这群土匪撕票吗?她看了一眼静静坐在一旁的奚瑶,有几分猜不出秦王的意图。 不过…… 直到华灯初上,江隽都没有等到程限口中的兵马,她又给了二当家一颗药,将奚瑶给要了过来,姐妹俩缩在不宽不窄的床上,月色有几分入户。 察觉到奚瑶有些躁意,江隽翻身看着她。 “怎么啦?睡不着吗?” “嗯……你说金拂衣他们什么时候来?” 原来是为这个? 她安抚地抓住奚瑶的手,“放心吧,很快的。”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吵闹声,似乎是忠义堂走水了。 江隽同奚瑶对视一眼,两人迅速起身穿好衣服。 外面皆是凌乱的脚步声,江隽将一柄短刃塞到奚瑶手中,拉着奚瑶悄悄往外跑去,她躲开人群穿过练武场,走到一棵雪松下时,突然忘了路。 “走那边,有一条小路。” 耳边传来奚瑶清冷的声音。 江隽不疑有他,她边走边问,“你怎么知道的?” 奚瑶语气中参杂着笑意,“我可是奚瑶。” 当然是她白日里悄悄打探到的。 突然,身后传来一身巨响,紧接着一片火光照亮的无边际的夜,江隽忍不住回头,满天焰火印衬在她眼底,她说,“走吧。” 那条小路一个人影都没有,大多数人都聚集在忠义堂,江隽拉着奚瑶的手,推开那扇木门,外面传来一道女声:“这么晚了,二位是想去哪?” 江隽脚步一顿。 站在前面拦着她们去路的,赫然是三当家! 她目光幽暗,宛如寒潭,“想不到一个小丫鬟,竟然能知道这条路。”她视线落在江隽身后的奚瑶身上,扯着嘴角冷笑了起来,“今日你们必不可能下山,跟我回去吧。” 江隽并不惧她,她松开奚瑶的手,握住短刃向那女郎逼近。 三当家抬手接下江隽一击,眸中多了几分认真,她抽出自己的长鞭,手中的鞭子好似活物一般长了眼,迅速江隽的脖子缠去。 她心中一惊,当机立断勾住自己的发辫狠狠一割。 “……倒是有几分魄力。” 没想到这人这么利落,想到头发会被鞭子缠住,便将鞭子跟头发一起斩断。面前的娘子齐腰的长发如今只到肩头,凌乱地飞舞着,有几分洒脱。 “快!她们在哪!快抓住她们!” 两人的消失很快引起大当家的注意,他带着一群兄弟们赶来,火把照亮了阴冷昏暗的小道,来者有三四十人,看起来凶神恶煞。 大当家背负双手,踱步而来。 一群人将她们围在中间。 三当家道:“收手吧。” 大当家给旁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上前,想要抓住江隽跟奚瑶,可江隽岂会让他们得逞?她抬腿踢踹飞那两人。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当家残忍地笑着,“把这两个臭娘们给我抓起来!” 敢算计他?他非要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江隽一边护住奚瑶,一边抵御众人的进攻。此刻奚瑶无比懊悔自己为何不会武功……偏生要在这个时候拖江隽的后腿吗? 一旁伺机而动的大当家趁着江隽不注意,夺过旁人的匕首直接捅了过去。 看见这一切的奚瑶脸色煞白。 她想都不想直接挡了上去! “——奚瑶!” 第1章 奚瑶,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大当家的匕首直接刺穿了奚瑶的胸口,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 “奚瑶!” 江隽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眼睛被泪水模糊,只剩下一片血色。 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本能急急忙忙捂住奚瑶的胸口,而那些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溢出,瞬间染红了她的手,她的身子此刻抖得不像话。 “……奚瑶,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真的不能再次失去她了…… 【请填写您想要联系的人。】 【抱歉,没有找到相关信息。请检查您填写的信息是否有误,确认后请重新提交。】 【抱歉,没有找到相关信息,您可以通过……】 【抱歉,您所联系之人已在十二月七日离世。您可以选择联系其他人或者关闭系统……】 【……】 突然,她察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她猛地扭头,满是泪痕和悲恸的脸,一双眼睛一片猩红,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小美人……” 那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口中的话甚至都没说完,就瞪大眼睛直直倒了下去。 一片竹叶在瞬间就割破了那人的喉咙,鲜血呈喷溅状射出。 原本还在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当家见状急忙大叫:“还愣着作甚?!不过一个小娘们,还不赶紧把她们抓起来!” 大概是江隽的外表给人一种柔弱可欺的错觉,众人呸了两下就冲了过去。 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带奚瑶下山,她要去找大夫救奚瑶。 她要救奚瑶。 她真的不能,真的不能失去她…… 可这群人…… 他们怎么敢拦着她的? ……那就把他们都杀了,这样就没人阻止她了。 把他们都杀了。 就好了。 三当家站在不远处并未动手,她看着江隽缓慢起身,手中的武器不知道是竹叶还是枯枝。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她握住不知道是谁的刀,直接捅进一人的胸口,那血花甚至来不及绽出,她就抽刀砍向了另外一人。 三当家心中泛起一股古怪的寒意,似乎在这人面前,她杀的不是人,而是什么鸡鸭牛之类的牲口,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像是机械地重复着什么命令。 因为她的眼睛被泪水糊住,一时难以察觉旁人,她身上难免多了些伤口。 脸上,后背,手臂,小腿,地上鲜血直流,全是残臂断肢,在夜晚的笼罩下有些惊悚。 很快场上就只剩下大当家跟三当家两人。 大当家这才没了脸上得意的笑容,惊恐地看着她,“你、你……” 江隽浑身都是血,她手中拿着一把刀,那张秀气的脸早就被血遮得看不清样貌。 她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只那一眼,大当家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他慌不择路地向三当家跑去,口中慌乱大喊,“三妹、三妹救我啊!” 只是他没想到三当家冷漠地看着他,一脚踹了过来,他直直撞上江隽,一把刀直直地插进自己腹部。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三当家,“你……” 江隽歪着头,“你也要拦我?” 她喃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握着刀的手也在颤抖。 “不。”三当家说,“我送你们下山。” 江隽这才缓缓转身,她背着奚瑶,扯了一块不知道是谁的衣袂,将奚瑶稳稳绑在自己身上,这才抬脚跟上三当家的步伐。 不知道走了多久,三当家这才指着前方的一条路,“你们从这里下去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江隽,离开了这里。 江隽也不在意,她麻木地背着奚瑶,口中念着奚瑶的名字。 九月份的温差很大,江隽现在浑身都在发抖,只有背上那人传来点点温暖。她双脚都没力了,此刻早已分不清楚自己脸上的究竟是血还是泪,只是不停地加快自己的步伐,连耳畔程限的问话都没心情回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江隽……” 那身姿娇小的女郎收紧了自己的胳膊,将江隽抱紧,“我知道,我生辰宴前一天和在古福寺,想要绑架我的人是你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像一只虚弱的小猫一样贴着江隽的脸颊。 “……”江隽哑然,“你怎么知道的?” 奚瑶笑了,她说,“笨蛋,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演技很好吧?” 说完,她伸手擦了擦江隽的脸,她不知道是不是血,只是随意抹了一把,“下次不许再骗我了,不然我就生气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有活力。 江隽边笑边哭,颤抖的身体扯动着身上的伤口,她眼泪根本止不住,“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不是刚好扯平了吗?” “……” 见奚瑶没回答,她自顾自说着,“好吧……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奚瑶,对不起……”她疑惑地叫了一声,“奚瑶?奚瑶你陪我说说话吧……我身上好疼呀……我下次不会再骗你了……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她现在失血过多,大脑有些晕厥,只凭着一股毅力背着奚瑶往山下走去。 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断断续续地喊着奚瑶的名字。 突然,前方出现一众人马,骑在最前面的就是程限。 他手中高举着火把。 “——江隽!” 看到江隽,他高喊一声,身侧的秦王也看了过去,两人夹紧马腹跑了过来。 见到熟悉的面容,江隽紧绷着的身体跟神经突然一下子就松懈了,她逐渐卸了力,“程限,奚瑶……” 她话音未落,浑身一软,就晕了过去。 秦王正打算翻身下马抱住她,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程限扶住江隽,他看了看奚瑶,将那衣袂斩断,将她抱起后把奚瑶丢给金拂衣。 “殿下,我跟金世子先带她们回去,十三寨就交给你了。”说完,他也顾不得秦王是什么反应,带着江隽骑着马就急匆匆下山去了。 “……” 秦王什么都没说,只是目送着程限离开。 他双目微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幽暗黝黑是眼珠泛着森冷的寒意。 第1章 江隽不在的第一天 程限端着药往楼上走去,他推开门,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女郎。 “你醒了?” 他走了过去,将那碗药搁置在桌上。 没等到那人回答,就听到少女甜腻尖细的声音,只见她下巴微微扬起睥睨着他,“你是谁?我告诉你,本宫可是五皇子妃,识相的话就赶紧将本宫放了,本宫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程限:“?”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奚五,半晌后把药端了出去。 这是给江隽的。 程限刚出房门,就看到了急匆匆上楼来的奚瑶,他伸手拦住她,“不用去了,她不是江隽。” 奚瑶苍白的脸上愣了一瞬。 看到落在后面的秦王,他微微颔首,“里面找你。” 秦王没听到程限对奚瑶说的话,他乍一听以为江隽找他,觉得有些诧异,诧异之余竟还有些喜悦。他直觉古怪,“她竟然没找奚六?” 程限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你去了就知道了。” 秦王推开门走了过去,“方才程限——”在接触到奚五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突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开口都有些艰难,他神色古怪,“……奚五娘?” “殿下……” 奚五看到他宛如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衣摆抱住他精瘦的腰,开始哭哭啼啼地哭诉着如今的一切——齐肩的头发,浑身的伤口,哭得干涩的眼。 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可这一眼竟然让她觉得遍体生寒。 秦王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此时只有一片苍凉,他目光凌厉,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跟审视,气势强横逼人。奚五竟然觉得极其陌生,她不禁松开了攥着他衣摆的手。 “……殿下?” 他说,“你刚醒,先好好养伤吧。” 说完,他拂开她的手离开了。 难怪程限说要找他…… 他思索着里面的奚五娘,竟然荒谬地觉得,其实奚五同奚六根本不像……一点也不像。为何他从前会觉得两人这般相像呢…… 而屋内的奚五脸上的神色变幻万分。 怎么回事? 她明明记得……她在槐安湖旁落了水,为何会突然在这里? 莫非……是奚六搞的鬼?! * 对于同一个问题,程限有不同的回答。 面对奚瑶,他回答:“我同她是好友。” 而对秦王,他回答:“我并不认识她。” * 至于十三寨。 这山寨多年在此地烧杀抢掠,还绑了当朝秦王侧妃跟镇国公世子夫人,自然是被一网打尽了。 秦王也顾不得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同随州刺史简单交谈两句后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江隽不在,但北上求和之行还是要继续。 只是这一次因得有奚五的加入,一行人沉默了不少,也不似之前的那般欢声笑语…… “所以……五娘当真有癔症?” 秦王是这么问的。 可惜程限跟奚瑶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二人的沉默在秦王眼中就是默认。 他忽而想,为何之前那些年,他从未见过那个奚五呢? 至于金拂衣,他看着一言不发的众人,心中这才念起江隽的好来了。 好歹…… 那个奚五不会让气氛如此尴尬。 这个奚五每时每刻都跟在秦王身侧。她双目带着敌意,视线在奚瑶跟秦王身上来回打量着,奚瑶一想跟秦王说话就会被打岔。 奚瑶:“……” 不是,她不喜欢秦王,秦王也不喜欢她好吗? 至于徐愿跟季柠衣,两人还没等到自己的组长,就被告知暂定联系人成了程限。 【清时·青桔:拂晓哥,卷毛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清时·拂晓:团长没说。】 一行人北上之旅还是平平淡淡,至少奚五在被秦王警告过后就安分了不少。 她只能咬咬牙,压下自己心中的嫉妒。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秦王的枕边人,她自是知道秦王心中一直都有奚瑶。 什么感情是最可怕的? 爱而不得。 * 大概是男女主加上男女配,这场旅程的平淡终究是被打破了。不知是何人走漏了风声,那兰泰单于竟然得知了他们一行人的行踪,对其展开了追杀! 若是秦王丧命于此,只怕大燕会乱成一锅粥。 “……” 程限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遭。 显然这并不是在剧情之内的,而他更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人怀疑他跟耶律兰泰是一伙的…… 不是! 他要是想杀他们,用得着跟耶律兰泰合作吗?! 没了江隽这个调和剂,程限的身份看怎么都充满了怀疑。 程限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任谁被怀疑自己别有用心都会不爽吧?若不是奚瑶在这里,他早就跑了! 金钩族的骑士各个膘肥体壮,力大无穷,这马上功夫更是了得,随州刺史派遣之人皆敌不过。 一行人死里逃生,这才勉强躲过耶律兰泰的追杀。 “殿下,如今该怎么办?” 此人是随州刺史派来保护秦王的,毕竟上过战场,同金钩族的人斗过,也有得几分本事。 胡署衡看得出来,秦王文武双全,金世子骁勇善战,世子夫人博学多才,而那位侧妃娘娘……娇生惯养,郁郁寡欢,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为何要带着她? 好在奚五关键时刻还是爱惜自己这条小命的,没惹出什么大乱子。 否则胡署衡怕自己忍不住不顾她的身份先将她解决了。 秦王取出自己怀中的舆图,他指尖在上面划过,思索着什么,金拂衣也凑了过来,“殿下可是向往东走?” “还是世子懂我。赋幽县,只是……” 路途遥远,路上状况不定。 胡署衡自然无异议,只要能保秦王无虞,旁的另说。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群金钩蛮子汰放肆,竟然敢对殿下不敬!” 秦王淡淡道:“他们本就无所顾忌。” 皇帝软弱无能,边境屡次被侵犯却当作无事发生,甚至还将宸铭公主送去和亲,这才助长了金钩族的嚣张焰火。 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过了一会,倚靠着墙的程限这才开口,“我有个地方,或许是个去处。” 第1章 江隽不在的第二天 什么地方? 众人虽未说话,脸上透露出来的表情却是如此。 秦王道:“可是暂且躲避一处,等待援兵?” 何人会这么快发现他们所处的处境?当然是同为金钩族单于的耶律南利。南利单于是主和的,况且还是宸铭公主的夫君,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程限挑眉,“嗯哼。”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程限看了胡署衡一眼,他耸肩,“不信算了。” 其实他的部下也在这附近,但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一直没开口。至于可以躲避之处……随便找个清时阁就可以了。 他落下一句“我出去走走”就离开山洞。 “殿下,他——” 胡署衡想派个人去跟着他,却被秦王制止了,“不用,我信他。”准确的说,不是信程限,更多的是相信另外那个奚五。 当初江隽说的那番话,秦王并未全信。 但也没有全不信。 “……我去看看他。” 奚瑶起身跟了过去,奚五在一旁插不上话,这时看到奚瑶如此无礼,她颇有些阴阳怪气地嘟囔着,可惜并未有人理她。 见状胡署衡嘲讽一笑。 那声音在奚五耳中如此刺耳,可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敛下眼中的怨恨。 等日后五皇子殿下登基,她定要叫这些看不起她的人好看!尤其是奚六!真以为自己嫁给了镇国公世子就高枕无忧了吗?到最后依旧要被她踩在脚下! 而奚瑶,她跟着程限走到一处小山坡上。 山间起了风,松针沙沙作响,空气中隐隐带着寒意,如今九月中旬已过,秋意渐浓,远处云山雾罩,夕阳余晖渐息。 “你怎么来了?” 程限并未转身,而是眯着眼看着远方。 “不能来吗?我只是想问问,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何处?” “清时阁。” 奚瑶一愣,脸上突然多了些奇妙的神色,她忽而一笑,“原来……是清时阁。” 程限看她,“你知道?” 按理来说,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江隽理应不会将清时阁告诉奚瑶。 奚瑶摇头,她轻轻一笑,“我猜的,她之前总带我去清时阁……关键是,她老是拿霸王糕。” ……霸王糕。 江隽平时不会跟他说这些小事,但会跟谭漓说。程限想了想,琢磨着以谭漓的性子,清时阁一旦有了什么新品,定会叫江隽差人去取。 程限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你去跟秦王说吧,我懒得回去。” 说完,他背负双手,慢悠悠地往树林深处走去。 “……” 奚瑶失笑。 这两人……真是一样任性…… * “……清时阁?” 程限是清时阁的人? 清时阁……东家似乎是襄阳小姑。 程限,奚五,靖王,襄阳长公主,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为何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他们藏匿在清时阁的地下室里,果真把徐渊等来了,在程限联系他的那天晚上,他就从可布口中得知了耶律兰泰想要谋害秦王一事。 他跟秦王秉烛夜谈,最后签订了合约。 随后他们决定走水路绕道包围京城。 一同的还有宸铭公主跟季柠衣。 几人私下一起闲聊,秦王第一句话是,“没想到南利单于的汉语竟说得不错。” “……”徐渊讪笑,“这些时日公主都会教我一些简单的汉语,久而久之,也会一些。” 他能说他本来就是个汉人么? 奚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 走水路,行程虽快,但却要克服一个困难。 ——晕船。 此行只有一个人晕船了。 季柠衣。 小姑娘一个人蹲在甲板上,她低着头直直地盯着一盆花,过了一会徐渊走了过来,蹲在她身侧,“你怎么样了?好点没。” 她摇头。 他想了想,从身上摸出一颗柠檬糖,“给。”他看着季柠衣惨白跟鬼一样的脸心里也不好受,嘟囔道:“早知道就不让你跟来了……” 他话音未落,就收到了季柠衣的死亡视线。 徐渊一顿,“……其实你跟来也挺好的。” 季柠衣这才默默移开眼,面无表情地把柠檬糖塞进自己嘴里。 她性子内敛,但是游戏技术却是出奇的好,这种在老板被对面杀了之后默默报仇的设定还是有不少人吃。 关键是她能带飞啊!能带老板飞的陪玩都是好陪玩! 季柠衣还是团里年纪最小的,刚来的时候还未成年,原本团长是不想要她的,是江隽再三担保才留了下来,大家都默认了把她当成小妹妹来照顾。 不远处的奚瑶看着两人的互动,侧过头问宸铭公主,“那是谁?” 宸铭公主道:“那位是平安娘子,南利怕我无聊,让她来陪我。” 【清时·拂晓:柠檬怎么样了?】 【清时·青桔:还是晕船。】 季柠衣除了江隽谁都不理,包括陈久卿,自然也包括程限。 * 奚瑶他们遭到水匪了。 土匪绑完水匪绑? 程限无奈地看了一眼奚瑶跟金拂衣。 既然没有英雄救美的任务,那这群水匪自然是有多远滚多远。 但他没想到,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是出现了。 因为奚五趁奚瑶不注意时“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而那水匪手里泛着寒气的刀仅距离她不过几厘米,她下意识握着短刃挡了一下。 短刃掉地上了……奚瑶掉水里了…… 金拂衣扑下海,将奚瑶捞了起来。 他抱着浑身湿透了的奚瑶,目光锐利如刀,看着奚五的眼中怒意蓬勃,满是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奚五强忍着惧意,她不甚在意道:“世子殿下看我作甚?” 可那隐隐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的想法。 她倒是不怕金拂衣会在这里对她动手,毕竟秦王在这里,她再怎么说都是他上司的妻子。 金拂衣不敢动手,不代表别人不敢动手。 比如——程限。 “你……咳……” 程限可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他现在站在这里唯一的任务的就是保护奚瑶的安全——代替江隽保护奚瑶。 他站在奚五的面前,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第1章 江隽不在的第三天 奚五被程限掐着脖子,脸色憋得隐隐有些发紫,她红唇微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眼眶逐渐红了,一片朦胧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眼底的阴鸷。 这个时候奚五才真的感受到了一丝害怕。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杀她!! 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在这船上之时,程限终于松手了,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 “你若是再敢动她,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奚五无力地瘫坐在甲板上,痛苦地捂住自己发热发烫的喉咙,她浑身都在发抖,还未从那种窒息的恐惧中回过神。 过了一会,这才有个人走过来将她扶起来。 是秦王。 她哭着抱住秦王,“殿下……呜呜呜……妾身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秦王眸光没有什么感情,“奚五娘,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想着陷害奚六。” “殿下!您也不相信妾身么?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王不为所动,而是瞥了一眼程限,并未说什么,而是抱着她回到船舱内。 * “你不阻止我?” “……为何要?” “她不是你妻子吗?” “她不是。”秦王笑了,“更何况,你不会杀了她。” 程限冷冷道:“不,我会。” 奚五本来就死了。 他早问过陈久卿,现在的奚五只是一缕残魂,而江隽会不会再次穿成奚五都还是个问题。 * “六娘,你有没有觉得南利在躲着我?” 奚瑶想了想,确实如此。 一旦是人多的场景,徐愿基本上都是避着宸铭公主的,有时候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上,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 “平安娘子。”奚瑶叫住季柠衣,“南利单于最近很忙吗?” 季柠衣疑惑,她本来不打算说话的,但是看到眼前这个人是卷毛姐姐的好朋友,她思索着,“他不忙呀。” 青桔有什么忙的? 大事都有秦王跟金拂衣顶着,再不济不是还有老大吗? “那他怎么总是不见人影?” 季柠衣看向宸铭公主,她直言不讳道,“因为他喜欢公主。” “……” 宸铭公主瞬间闹了个大脸红。 耶律南利喜欢李锦,所以耶律南利躲着李锦? 季柠衣好心解释,“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喜欢公主。” 别人,当然是指程限了。 * 秦王去了洛州。 奚五自醒来后第一次见到欢月就是在洛州。想着她这一路上受到的冷待和遭遇,她一股脑将所有气都发泄在了欢月身上。 “……说说吧,这些时日都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我在槐安湖落水之后。” 欢月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她原本清丽的脸庞被打得红肿难看,稍微一开口就扯着两侧的肉,苦不堪言。 秦王妃死了?好事。 殿下新封了一个陆侧妃?坏事。 陆侧妃在路上为了救璐璐流产了?好事。 奚五听着,“她”此前竟然还特意给奚瑶准备了生辰礼物!甚至还多次邀请奚瑶出门游玩! 她坐在窗前,原本乌黑秀丽的长发只剩下残缺不堪的一段,手臂上还留着上次未痊愈的疤痕,而这一切……都跟奚六脱不了干系! * 陆四娘早就收到了程限的信。 以后不必保护奚五,也不必再提起往事,就将她当做一个陌生人即可。 至于流产一事,陆四娘虽然失落,却也知晓,若是她诞下女孩还好,若是男孩……只怕也留不住那孩子。 * 奚五被关起来了。 原因无它,她竟然害得奚瑶小产了。 其实奚瑶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有宝宝了,上次她跟金拂衣还是在北上之前……这古代没有什么防护措施,没想到那一次就中招了。 其实奚瑶是想再晚一些要个孩子的,毕竟如今她才十七岁。但金拂衣是镇国公府的长孙,如今已有二十,成亲也有三年却无子,镇国公府也催得紧,二房的叔婶们也盯得紧。 奚瑶就想着顺其自然好了…… 谁曾想…… * “你说,如果奚婉死了,江隽会不会……” 程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奚瑶的脸色难看,唇色苍白,齐腰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绾好,她声色微凉,“我为何不能有?”她之前没理会奚婉只是因为奚婉没有触碰到她真正在乎的东西。 程限沉吟片刻,“你觉得……江隽是怎么来这里的?” 他其实不建议奚瑶去把奚五刀了。 毕竟还有个秦王顶在那里。 秦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奚瑶微怔。 * 奚瑶去见了奚五,此时的奚五被关在小院中,院子不算大,但该有的都有,秦王还是没怎么亏待她。 “怎么?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奚五脸上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她虽然仰起头看着奚瑶,可眼底的轻蔑与恨意还是一览无余。 “看你笑话?” 她徐徐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奚五,突然她伸手直接给了奚五一巴掌,随后拽住了奚五松散绑住的头发。 奚五都被打懵了,她吃痛惊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尖叫着,“奚六!你敢!” 奚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为何不敢?奚五,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吧?”说完她反手再是一耳光。似乎是看出奚五的想法,她温婉笑道:“放心好了,秦王不会来的,如今他才顾不上你呢……” 说完,她直接将奚五的手按在桌子上,从怀中摸出一把精致的短刃对准了那只手——这是江隽送给她防身用的。 见此,奚五娘终于慌了,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六妹!六妹!我真的不知道你怀孕了!我只是想让你摔一跤而已!啊!!——” 她并没有扎穿奚五的手,而是插入了奚五指缝下的木桌。 奚五此刻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奚瑶一松开她的手就瘫坐在地,哭哭啼啼又是尖叫着往后退。 她淡淡道:“再有下次,我就亲自把你的手指砍下来。” 身后传来瓷瓶摔碎的声音,还有咒骂声,奚瑶却不甚在意。 第1章 系统出bug了 “滚!你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你们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嘲笑我!!!” 欢月觉得娘娘大概是真的疯了。 “……母亲?” “滚!你们都给我滚!……我要见殿下!我要见殿下!” 欢月紧忙抱着璐璐离开这里。 “欢月,母亲怎么了?” 欢月勉强一笑,露出苦涩的笑容,“璐姐,娘娘大概是病了。” “那母亲的病还能好吗?” “……会的。” * “想报仇吗?想要奚六死无葬身之地吗?”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杀了奚六。” “想!只要能让她去死,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呵呵,好。你只要……” * 奚五失踪了。 秦王震怒,他想不出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子是如何在重兵把守的院子里消失的。 “殿下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秦王冷笑,“除了本王的好皇兄还有谁?” 谁?靖王么? 可不就是靖王……因为从今日早晨,金拂衣就再也没见过程限了。他这才后知后觉,那奚五被靖王绑走了,而那程限竟然是靖王的部下! “可……这一路上,明明有这么多机会,程限为何……” 这谁知道? 就是因为程限迟迟未动手,秦王才对他的身份存疑。 * “江隽……江隽……” 奚瑶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她看不清那张脸,只能看到一片血色……那个胖子冲过来,他手中的匕首刺穿了她的胸口…… 她想起来了! 奚瑶在十三寨受伤了! 江隽猛地睁开眼,可眼前并不是客栈的横梁,而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檀木香。 她坐了起来,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江隽身上还穿着清时陪玩团统一的紫白制服——她竟然穿回来了……不行,她得回去,奚瑶还在等她!! 她翻身起床,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就往控制室跑去。 “诶?卷总,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傅野口中含着一根草莓棒棒糖,看到江隽打了个招呼,没想到江隽跟一阵风一样,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跑了。 “诶?卷毛怎么了?” 傅野挠头,“不知道……” 很快江隽就来到控制室了。陈久卿跟她穿着一样,只是胸针的颜色是白色,上面写着“清”字,而她是红色。他戴着一个挂耳式耳机,看到江隽冲她点头。 “你醒了?” “清哥,我怎么回来了?” “系统这边出bug了,我现在正在修复。” 江隽抿着唇,看着陈久卿那双手飞速地敲着代码,屏幕上全是她看不懂的英文,这个时候,计算机专业出身的陈团长就有优势了。 过了一会,她忍不住问:“清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陈久卿看了她一眼,“你很急?” 江隽狠狠点头,“嗯。” 陈久卿道:“很快。” 但再快也需要时间,更何况系统内的时间跟小说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小说世界一天就是系统内的一小时。 江隽搬了根椅子过来坐在陈久卿旁边看着他操作,不到一刻钟,她就昏昏欲睡了,她想起了大学学pathon的痛苦经历。 陈久卿看了她一眼,扯过旁边的毛毯给她盖上。 她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江隽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抱着那毛毯,“bug修好了吗?” “修好了。”陈久卿说,“但是现在系统在升级。” ……升级? 之前季柠衣来得晚就是因为这系统在升级,这才过多久啊,就又要升级了? “我之后的身份还是奚婉吗?” “看你,你之前不是说要换个身份吗?” “主要是之前奚婉那个身份太碍事了……” “那让奚婉跳槽去靖王集团怎么样?”陈久卿,“这样你做任务就不碍事了。” 江隽略一思索,“……也成?” 陈久卿很快就联系程限了。江隽第一次看到陈久卿是如何联系他们的,她好奇地瞅着那只麦,“原来那些话真的是你说出来呀?” “……”陈久卿瞥了她一眼,“不然呢?不觉得打字没什么感情吗?” “……” 其实她觉得团长说话也挺没感情的。 她突然有些好奇,“那我也能跟拂晓说话吗?” 陈久卿道:“当然。你要试试吗?”说着,他取下自己的耳机递给江隽,江隽戴上清清嗓子,对陈久卿做了一个“oK”的手势,陈久卿这才按下联系按钮。 “嗨,拂晓?” “……” 那边一阵沉默。 “嗯?团长,你是不是没按上……” “……江隽?” 天知道程限跟秦王他们一起用膳的时候突然听到江隽的声音有多惊悚! 江隽又让陈久卿联系了谭漓。 她正跟两个组长聊得热火朝天,陈久卿幽幽的声音传来,“……好玩吗?” “好玩。”江隽下意识道,“……”她沉默半晌,舔了舔嘴唇,打着商量,“要不下次团长你去走剧情,我来发任务?” “你会修系统bug?” “……不会。” “那不就对了?”陈久卿伸手,她乖乖地取下耳机递到他手上,“你叫江隽?看来你跟拂晓很熟嘛。”清时陪玩团里,大家叫的都是花名,自然不知道本名。 “我来清时之前就跟他认识了。” 其实她也没刻意隐藏她跟程限的关系,关键是没人问她啊…… 江隽弯腰看着陈久卿,青年一头玫红色的碎发,左耳上戴着一颗湛蓝色的耳钻,像是神秘深邃的大海一样,她问,“话说团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久卿。” “清时的‘清’吗?” 陈久卿笑,“不是,‘长卿’的‘卿’。” 两人等待着系统更新,见江隽有些无聊,他将用来垫背的小熊饼干塞给江隽。她捏了捏小熊饼干,软乎乎的,还有个小领结,“团长,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不是很可爱吗?” 陈久卿随口道。 终于在二十六个小时之后,系统升级完成了。 程限那边准备就绪,江隽乖乖回到自己房间出发了。 第1章 强取豪夺吗?有点意思 秦王自南向北,跟金拂衣从洛州打到霞城,耗时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岂有此理!没想到李昱这家伙竟有如此手段,竟叫周渊那老家伙都支持他!”陈王看着下属传来的急报,心中愈发焦虑。今日是霞城,那明日是不是就要攻克京城了?! “三皇弟,你道如何?” 如今京城早已是他们二人的天下,皇帝中毒虽无性命之忧,但却落下病根,上朝都极为困难。太子被废,陈王假意前来救驾聊表忠心,而靖王却无半分不满,好似对那皇位半分想法都没有。 程限坐在一旁,只是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并未作声。 见状,陈王视线落到一旁身着黑袍的少年。 “江郎君,你觉得呢?” 江隽正在发呆,突然听到陈王叫她,她道:“属下一切听从殿下的安排。” “……”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江郎君武功高强,却唯靖王是从,这可把陈王嫉妒坏了,他早就有把江隽挖过去的想法。 “擒贼先擒王。” 程限淡淡落下一句话,就带着江隽走了。 三日后金拂衣一行人会途经史河谷,靖王会在史河谷步下埋伏,想将秦王等人一网打尽,却不料对方早有防备,这才只抓到了金拂衣…… 以及奚瑶。 江隽还是从青云那个知道这个消息的。 自从江隽来了之后,程限就让青云跟着江隽,任何事都听从她的吩咐。 听青云说,金拂衣跟奚瑶这会在地牢里…… 地牢。 江隽立马就去了地牢。 一路上江隽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奚瑶为何会被抓来?程限的命令是抓住金拂衣,那他手下的人自然就不会阳奉阴违,除非……是奚瑶自己想来的。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奚瑶想见程限。 她想知道江隽的下落。而想要见到程限,那就必须要见到靖王。 她跟金拂衣是分开关的。 地牢的环境并不好,四面无窗全是阴冷的石壁,不见一丝阳光,窸窸窣窣不知道是哪来的声音,还有水滴滴在石板上的声音,有些刺耳。 “江郎君。” 奚瑶听到这个称呼瞬间抬头看去。 只见从暗处缓缓走出一位少年郎,他相貌平平,一身利落的黑袍,戴着护膝,左边别着一把短刃,右边挂着一枚玉佩。 那张普通的脸极其陌生,可奚瑶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江隽。 只见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地牢。 “江郎君,可是殿下有何吩咐?” 江郎君是靖王殿下的心腹,出门在外就代表了靖王,狱卒笑得谄媚,“大人可是需要亲自审讯?” 江隽淡淡瞥了他一眼,“怎么?我做事还需要向你汇报?” “……当、当然不是。”那狱卒讪笑。 江隽将奚瑶那个牢房的钥匙拿了过来,随便找个借口就把那个狱卒支走了。她缓缓走到奚瑶面前,她不确定奚瑶有没有认出她来,不过…… “早就听闻世子夫人绝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真是……惊为天人……”郎君清澈爽朗的笑声在地牢内晕染开,这引得了金拂衣的注目,他现在双脚被铁链绑着,只能在一个小范围的区域内活动。 这人什么意思? 金拂衣神色凝重,他的心跳开始骤升,紧盯江隽的动作。只见那黑袍少年取出钥匙打开了关押奚瑶的牢门。 他缓缓蹲下,双手托腮看着奚瑶。 “不如……夫人跟我如何?” 此话的歧义太大,奚瑶抬首看着他眼底的笑意。 “抱歉,我已为人妇,还请江大人莫要夺人所爱。”奚瑶缓缓露出一抹浅笑。 江隽这家伙……强取豪夺吗? 有点意思。 江隽微微挑眉,配合着自己闺蜜,他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他语气中带着苦恼,“那可怎么办……江某就喜欢夫人这样——” “你这贼人!还不赶紧放开六娘!” 金拂衣在旁边哇哇大叫,他看着江隽那只手碰到奚瑶的脸,恨不得不顾一切直接冲过去把这人的手直接剁下来! “……”江隽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个人,他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金拂衣的话,“原来你叫六娘吗?那以后我也叫你‘六娘’如何?” 金拂衣:“……” md这是重点吗?! 奚瑶只是把头往后挪去,躲开了江隽的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还请大人自重。” 江隽“啧”了一声,“那怎么办?江某还真就喜欢夫人这么火辣的性子……”他语气虽冷,可眼底并无多少寒意。 “……” 这个台词听得奚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种看到熟人装逼的尴尬感。 奚瑶不为所动:“大人请回吧。” 江隽起身,他脸色难看,甩了甩衣袖,“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劝夫人还是乖乖从了我……否则……休怪江某不客气了!” 奚瑶只是闭上眼,不再看他。 “……” 江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而后的几天,奚瑶看着狱卒搬进一张柔软的矮榻,还有一张檀木桌,还有身干净的衣物,以及愈发丰盛饭菜陷入了沉思。 “金世子没有么?” “没有。这可是江郎君特意吩咐的。” 金拂衣冷笑,“不安好心。” 那狱卒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他将金拂衣的膳食狠狠地砸在地上,“金世子还不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么?我劝你少费些口舌,或许殿下还会留你个全尸……” 说完他头也不回离开了。 隔了一会,金拂衣这才闷声道:“那个姓江的,不是好人。” 奚瑶笑。 金拂衣道:“我说认真的。” 奚瑶:“我也很认真在听啊。” 金拂衣:“……” 用过午膳,奚瑶还躺在软榻上小憩了一下。没想到当天下午靖王就来了。 程限只知道抓金拂衣来的时候顺便把奚瑶给捉来了,但是……他没想到他会看到这么一副场景——世子夫人衣着干净,桌上摆放着糕点跟洗干净的水果,柔软的矮榻跟被子。 程限:“……” 第1章 夫人吹一下就不疼了 程限指了指奚瑶,“这些东西哪来的?” 狱卒道:“江郎君安排的。” 程限扶额。 【江隽你……】 【嗯?咋啦咋啦?】 【……】 算了。 程限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扭头看着狱卒,“江郎君自己采买的?” “……不是。”狱卒似乎这才回过味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程限的脸色,“江、江郎君说开销都记在您账上……” “……” 呵,好一个借花献佛。 他揉了揉眉心,也不管江隽想做什么,径直走到金拂衣面前,他笑得有些阴冷,“金世子,许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 金拂衣没说话,他干脆直接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 程限也不在乎金拂衣是什么反应,只是抬手,“带走,本王要亲自审问他。”他眼神阴翳,却勾起嘴角笑了笑,衬得唇红齿白的郎君宛如厉鬼般阴暗。 * “还不打算说么?”程限端着一杯茶,抿了一口,他看了一眼被绑在架上的金拂衣,道:“本王并不想为难世子,世子只需说一些有用的事就好。”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程限不怒反笑,“世子殿下好忍力。” 他冷冷道:“动手。” 音落,一旁的狱卒扯着一根鞭子就抽了上去,很快金拂衣的衣衫就被冷汗跟鲜血浸湿,可他依旧咬紧牙关半字不肯泄露。 “殿下,这……” 这些狱卒是知道程限的手段的。 什么抽筋扒皮,断指搅心都是程限玩剩下的,他淡淡瞥了一眼旁边烧得正旺的烙铁,张牙舞爪的火焰像是地狱魔鬼的邪笑。 程限放下茶杯,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他在思考。 如果换成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有所顾虑,即便这个人是男主——他可是一个反派,一个合格的反派可不会心慈手软。 偏生这个人是金拂衣,奚瑶的对象。 ……江隽闺蜜的对象。 太惨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程限,你在哪呀?】 【……我在逛街,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想吃甘蔗了。】 【行。】 【你快回来哦,这陈王一直缠着我,想撬你墙角嘞,烦死了。】 【哈哈哈好。】 程限甚至能想象出来江隽此刻的表情。 他没了想要审讯的心情,起身道,“将他带回去,好生看着他,别让他死了。本王有个下属,对世子夫人很是喜爱,本王呢……最多等你三日。”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三日后,若是世子还不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世子夫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是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 等程限走后,狱卒这才粗手粗脚地将金拂衣重新绑好,将他带回了地牢里。 奚瑶看到回来的金拂衣人都愣住了,只见那两个狱卒将他直接丢在那草席上,什么话都没说,看也不看金拂衣,转身走了。 “……金拂衣?” 她靠了过去,从隔间的缝隙中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他,见他没反应,奚瑶重新唤了一声。就在她想要大喊让人找大夫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金拂衣!你没事吧?” 金拂衣慢慢翻身坐了起来,他喘了几口粗气,背靠着铁栅栏,看着奚瑶的目光温柔又深情。 “……你干嘛?” 金拂衣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她一时有些羞赧,她一手抓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着,一手摸出自己藏着的伤药,“靖王是不是对你用刑了?疼吗?” 他轻轻笑着,“疼,夫人吹一下就不疼了。” 奚瑶:“……” 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贫嘴! 金拂衣凑过来,他呼吸沉重,想来是伤疼,他轻轻笑着,“不过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靖王好像不想对我动刑。” “嗯?” 两人凑得很近,对话的声音几乎为零,金拂衣得瑟道,“不是你跟我说,细节决定成败么?”六娘比他聪慧,金拂衣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介武将,很多时候不会想那么多。 见奚瑶并未惊讶之意,金拂衣咬着她的耳朵,“你早就知道?” “有些怀疑,但是还没有证据。” 她之前以为江隽是靖王这边的卧底,但是仔细一想又不太像。 金拂衣说靖王对他有所顾虑,莫非是因为江隽? 奚瑶回想着今日见到的靖王。 身形倒是跟程限差不多。 程限…… 奚瑶心中突然有了想法。她看了一眼金拂衣,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伸手打开药瓶,给金拂衣上药。 “你怎么有药?” “他们并未我搜我身。” “按照计划行事么?” “嗯。” “来人啊!我要见江郎君!” “……” * 听到奚瑶的呼唤,正在啃甘蔗的江隽立马就屁颠屁颠地赶来了,他步伐雀跃,眸中是遮掩不住的笑意。身后的狱卒忍不住暗忖,看来江郎君是真的很喜欢世子夫人啊…… “听人说你找我?” 江隽看都没看奄奄一息的金拂衣,一双星眸直愣愣地落在奚瑶身上。 “我有话想单独跟大人说。” 江隽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将奚瑶从牢里捞了出来。两人来到一间空的审讯室,等狱卒们都离开了,江隽这才道:“不知世子夫人想跟我说什么?莫非……” 少年郎染上一抹笑意,“世子夫人是想……” “好了,这里又没别人。” 奚瑶连忙打断了江隽的话。这台词到底是谁教的啊!!还她乖乖甜甜的闺蜜啊! 少年“咦”了一声,脸上带起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要是不知道就有鬼了好吗?! 江隽给奚瑶端了一根小板凳过来。 “你现在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啊?” “啊什么啊?你跟靖王什么关系?” “嗯……”江隽支支吾吾,“我是他的心腹呀,你不都知道嘛……” “哦?是吗?”奚瑶美眸一眯,“那程限呢?你之前找的那个车夫,他是谁?他是靖王吗?” 奚瑶的话题转得太快,她都没反应过来。 “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1章 零帧起手,这叫她怎么躲? 奚瑶哼哼,“当然是凭我n人的直觉了。” 奚瑶的直觉一向很准,这帮她避开了很多陷害跟危急。 江隽没说话,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奚瑶说明她跟程限的关系。 她的沉默在奚瑶这里就是默认的意思,她一手托着下巴,满目含笑地望着她,“你知道靖王的城防图吗?” 江隽:“……” “……………………” “??不是,奚瑶你就生要啊?” 零帧起手,这叫她怎么躲? “我当然知道了。”江隽说着,有些骄傲,“但我可不白给……我要你陪我一起去平鸢山玩。” “谁要找你要城防图了?” 奚瑶嗔怪地瞪了江隽一眼。 “那你们有什么计划呀?” 奚瑶微妙地笑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顿了顿,她继续说,“对了,秦王的事你知道吗?” 秦王? 江隽摇头,“他怎么了?” 奚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知道周渊老将军么?秦王打算娶周老将军的女儿周三娘为妻。” “我说呢,周将军咋突然支持他了。” 奚瑶观察着江隽的脸色,她问,“你……就没别的什么想法?” “我需要有什么别的想法吗?”见奚瑶脸色奇怪,江隽连忙道,“我之前不都说了吗?我不喜欢他啊!你看我对他的态度跟对金拂衣的态度差别很大吗?” 奚瑶嘟囔:“可他不是喜欢你吗?” 江隽:“……?不是,大姐你这又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啊?” “上次在十三寨,他不是去找援兵救你了吗?”奚瑶不服,“别说什么是为了剿匪,他有那个好心去剿这边境的土匪吗?一看就是因为你啊。” 江隽:“……” 她抿了抿唇思索着,这才小声道:“其实……他是因为你才去剿匪的。” 奚瑶:“……” “我突然失聪了,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秦王喜欢的人是你。” 奚瑶破防,“md江隽你再说一遍?你从哪来得出来的这个傻逼结论?我跟秦王单独相处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就你那小脑瓜,你还能看出来秦王喜欢我?!” “我说真的!秦王肯定喜欢你!” “你放屁!”奚瑶大叫,“之前你不在的时候他都失魂落魄成啥样了!肯定对你有意思!” 眼瞧着争不过奚瑶,江隽连忙道,“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这个,但是奚瑶,有两件事你必须搞清楚。第一,我不喜欢他,第二,他也不喜欢我。” 她歪头,“明白啦?” 奚瑶不爽地“嗯”了一声。 * 是夜,黛墨的夜中隐隐约约还有蝉鸣的声音,空中挂着几颗零碎的星子,突然一道惊呼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殿下,西厢房走水了。” 程限站在檐下,他看着西厢房的方向,眼底倒映着灿烂的火光,他突然扭头看向地牢的方向,此刻那边一片漆黑,像是地狱笼罩着这个世界。 调虎离山么? 但他并没有做声,而是将计就计送他们离开。 “世子呢?” 靖王最在乎的就是他的那个儿子,这个时候程限自然要表现得积极一点。 而地牢那边,奚瑶他们放出了原本被关押着的死囚,这些死囚们打着头阵,将周围的狱卒全都杀光了,等靖王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奚瑶跟金拂衣早就桃之夭夭了。 【我把他们送出去就回来。】 【小心陈王。】 【嗯。】 “兄长!嫂嫂!” 茫茫夜色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声,江隽定睛一看,不是魏九州是谁? 他坐在车轼上正冲着他们招手,而赶车的另有其人,江隽觉得那身形隐隐有些眼熟,但太黑了她无法判断。 三人上了马车,那车夫拉紧缰绳往城外驶去。 至于那些打头阵的死囚,有多少会活着出来的就看天意吧。 “站住,什么人?” 江隽一把扯下自己腰间的令牌,掀开车帘对准那些守城的士兵,厉声道:“我等奉靖王殿下之令,出门办事,还不速速放行?” 一见到程限的令牌,士兵们脸色一变,不敢多看就迅速放行了。 一路上风平浪静,金拂衣看着跟江隽小声聊天的奚瑶,这才压下自己心中的不爽,重新审视着她,突然他目光一凝,压低声音,语气有些着急,“你是奚五?!” 江隽这才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金拂衣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奚六说的眼线是奚五? 不对啊……这奚五怎么都成靖王的心腹了! 不过看到这个“奚五”,金拂衣还是松了一口气,心中也替秦王欣喜。他跟秦王认识这么多年了,秦王什么脾性他再了解不过了,那家伙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在意奚五的。 他突然想起秦王跟周三娘的婚事,刚想开口替自己朋友辩驳两句,马车就猛地停了。 众人因为惯性纷纷向前扑去,江隽跟金拂衣眼疾手快一人拉住了奚瑶的一个胳膊。 江隽掀开车帘,隐隐约约看到前面的一群人。 她依葫芦画瓢亮出了自己的令牌。 领头的那人还未说话,旁边就有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了,“拂衣哥哥~是我呀!” 江隽扭头看着金拂衣。 金拂衣:“……” 明珠公主。 他只觉得头疼,他拿明珠公主只是当做妹妹啊!旁的心思真的一点都没有! “哦?拂衣哥哥?” 奚瑶笑似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江隽立马道:“呸,招蜂引蝶,沾花惹草。” “……”金拂衣仅剩不多的求生欲支持着他,他掀开车帘,跳下马车。领头那人翻身下马,金拂衣借着月色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当朝太傅——林贵妃的父亲,明珠公主的外祖父。 林太傅虽然称太傅,可他年轻时候还是一位武将,随皇帝出征,在朝中举足轻重。 之前皇帝就隐隐透露过想要将明珠公主嫁给他的想法,只是被他搪塞了过去,而现在…… 林太傅来势汹汹,显然不安好意。 “见过太傅。” 第1章 我金拂衣只有她一人足以 林太傅看了一眼金拂衣,儒雅随和的脸上浮上淡淡的笑容,他微微颔首,只是落在身后的马车上时,眼中尽含冷意。 林家后辈大多都是小子,兜兜转转也就李蓉跟林风晚两个女娃。 而李蓉心系金世子,一心想要嫁到镇国公府的事林太傅自然也知晓。 他并不反对,甚至是支持的。 毕竟金拂衣也是出类拔萃之辈,在小辈中属凤毛麟角,这样一个外孙女婿,林太傅自然满意。 可偏生金拂衣这小子太狂太傲,竟然拒绝了林家的橄榄枝。 “世子殿下也看到了,如今的形势不同从前。老夫现在膝下只有一个蓉儿一个女娃,你若是肯休了那奚氏,娶蓉儿为妻,老夫定当竭尽全力支持殿下。”他说着,嘴角虽然挂着笑意,可锐利的眸中毫无情意,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马车里的江隽听到这番话都要炸了! 我靠,这老头说啥呢?! 她原本以为逼迫金拂衣娶明珠公主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这老头竟然直接让金拂衣休了奚瑶,给明珠公主让位! 关键是这老头还一副高高在上冠冕堂皇的样子! 呸! 虚伪!比李昱还虚伪! 江隽在这边握着爪子义愤填膺,而奚瑶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良久,外面传来金拂衣拒绝的声音。 “抱歉,多谢太傅美意。但此生,我金拂衣只有她一人足以。” 哇啊啊啊啊! 这跟当众告白有什么区别!! 江隽对金拂衣的印象这才好上了几分,她促狭地撞了撞奚瑶的胳膊,“奚瑶妹妹没什么表示么?” 奚瑶的笑容势在必得,甚至有些挑衅,“这不是他该做的么?” “拂衣哥哥……你……” 明珠公主被金拂衣的话打击到了,她泪眼朦胧在马上摇摇欲坠。 “这么说,世子殿下是不肯给老夫这个面子了?”林太傅脸上的笑容逐渐冷酷残忍,“原本老夫还想着,你若是肯娶蓉儿便将奚氏放了,可现在……世子殿下竟如此绝情,那就休怪老夫了!动手。” “外祖父,我别伤害拂衣哥哥……至于那奚六,我要活捉她!叫她好看!” 妈呀,有个恋爱脑公主,真是悲哀…… 林太傅所携之人少说也有百人,而金拂衣这边…… 武力值拉满的江隽,武力值几乎为零的奚瑶,金氏两兄弟,外加一个马夫。 “……” 【陈王有没有来我不知道,但是明珠公主来了。】 【……那很戏剧了。】 寡不敌众,江隽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大开杀戒的,但是林太傅的人穷追不舍,还有个身份尊贵的明珠公主在一旁煽风点火。江隽恨不得把这公主搞死,但她不能。 江隽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看着被金拂衣仅仅护在怀里的奚瑶,她趁着众人不备,将自己披风脱下搭在奚瑶身上。 她用仅能五人听见的声音道:“金拂衣,我去引开他们,你们等会带着奚瑶赶紧跑。” 陷入爱河的明珠公主首要敌人绝对是奚瑶,她要抓的一定是奚瑶。 “可是……” 江隽捧着奚瑶的脸,在那件黑色披风的衬托下,她的脸更加小巧,跟一直小猫一样,“乖,我不会有事的。” 她俏皮地眨眼,“你还不信我吗?” 说完,她递给魏九州一个眼神。你先带他们走。 下一秒,她往前扑了两下,一声惊呼,“哎呀……”那声音,赫然是奚瑶的。 果不其然,明珠公主的视线瞬间就被江隽吸引过来了,她举起素手指向江隽,“快!她在那!” 魏九州:“……” 卷总好丑陋的演技。 他跟身侧的人对视一眼,开始掩护金拂衣跟奚瑶撤退了。 不是咋回事啊?没说有这么个剧情啊! 突然,一只箭朝着江隽射来,她察觉到了凌冽的风,下意识往旁边避开,只是因为夜晚,她敏锐度不及白日,不慎被那只短箭划伤了手臂——不好,这箭上有毒!江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栽在这里! 身后有人,可是她浑身无力。 就在她以为自己避不开这一刀时,一个人抱住她的腰,徒手接下那一击。 “你没事吧?” 这个声音……? 这不是十三寨的三当家是谁?! 江隽来不及想清楚这三当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跟魏九州一起营救奚瑶,她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最后的最后,江隽跟三当家一起被抓住了。 好在金拂衣跟魏九州带着奚瑶逃走了,而那明珠公主兴致勃勃地凑到江隽面前,拨开她的头发,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奚六,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奚五。 明珠公主:“??” “殿下,金世子……跑了。” 明珠公主气得肺都要炸了,“那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啊!!” “是。” * 江隽再次醒来时,是在牢里。 没想到现在被关的人变成了她,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你醒了?” 江隽一扭头,就看到坐在一旁懒散随意的三当家,她坐姿优雅,跟在自己家一样。 她警惕地盯着三当家。 此刻她身上还留有残毒,身上的力气还未恢复,她默默朝着三当家反方向挪去,悄悄远离了一些。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只见三当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那张英气锐利的脸带着促狭的笑容,“二嫂嫂为何躲着我?嗯?” 江隽:“……” 不是,二嫂嫂? 这二当家坟头的草都有一米高了吧! “三当家为何在这里?” 她闷闷道。 她觉得凭三当家的实力,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吧? 三当家换了个姿势,靠在江隽身上,她扭头轻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可以么?” “……”江隽的语气有些艰难,“你觉得我会信吗?” 大概是江隽的脸色过于好笑,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她这才问,“你的管理员是seven还是卷毛?” 江隽:“??” 她瞪大眼睛,“……你的管理员是拂晓?” 第1章 我是卷毛 三当家微微挑眉,“嗯。” 难怪,这下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在十三寨的时候她会放她们下山,为什么她会跟魏九州在一起,她又什么会跟她一起出现在这里。 江隽刚想问她是谁,外面就传来明珠公主的声音。 两人抬眼望去,就看到一身红妆的明珠公主,她先是跟侍卫问了问她们的近况,随后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她们二人。 江隽摸不准这个脾气古怪的恋爱脑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只加明珠公主摆手让侍卫们下去了,她这才扒着栅栏紧盯着她们。 那目光审视,似乎在探寻什么。 “……公主是有什么事么?” “哼。”明珠公主微微扬起下巴,“本公主想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 哇塞,她好傲娇哦。 牢中陷入一片寂静,三人谁都没开口。 终于明珠公主忍不住了,她打破了沉默的氛围,“那个……清时里面谁最乖?” 江隽:“……” 老天,你敢不敢再抽象一点? “甜美可爱卷毛最乖。”三当家说,“清时里面谁最美?” “高冷腹黑七姐最美。”明珠公主立马回复,“清时里面谁最帅?” 两人的视线落在江隽身上。 “……”江隽表示她真的不想对这个暗号,下次换个世界,她一定要让程限跟谭漓把这个尴尬至极的暗号改掉!! “冷酷霸道拂晓最帅……” 明珠公主泪流满面,她立马打开了牢房的门,生扑了过去,“呜呜呜,老乡!” 她两眼泪汪汪,大眼睛望着江隽,这让原本就是狗狗眼的明珠公主更加惹人怜爱了。 江隽突然就觉得她没那么讨人厌了—— 再说了,讨人厌那不都是装出来的吗?! “我是清时·白茶。” “小郁。” 音落,谢雨环跟南宫颂目光灼灼地盯着江隽。 江隽:“……我是卷毛。” “卷毛姐!”谢雨环惊喜地飞扑过去,她亲昵地挽着江隽的胳膊,“对了,卷毛姐你身上的毒怎么样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吓吓你……” 她其实根本没有要抓江隽的意思,太黑了她根本就看不见江隽在哪,也就没想过会射中江隽,谁知江隽往后一撤半步,直接撞到她的箭上了。 见江隽晕了,她这才不得已把江隽跟南宫颂“捡”回来。 她真的很命苦啊! 在清时陪玩团里,她最喜欢的就是七七跟卷毛了。 七七是她现在的组长兼管理员,而卷毛,是引她入陪玩团的指路灯。 那天团长不在,她入团的考核就是由卷毛负责的,技术陪没过关,卷毛说她声音还可以,性子也活泼,就重新让她考核了娱乐陪。 江隽表示自己除了力气没恢复外并无大碍。 “那咱们现在咋办呀?” “戏台子都搭好了,那就继续演戏呗,反正也没什么影响,你抓的又不是奚瑶……而且,我也该走了。” 接下来的剧情大多都是围绕金拂衣跟秦王如何打下这片江山的了,奚瑶的戏份都少得可怜。等山河安定,新帝登基,她跟金拂衣……也该安安稳稳幸福一生了。 其实她这次回来她本来没打算暴露自己身份的,但她没想到奚瑶竟然一眼就认出她了。 如今死在明珠公主这个恶毒女配手上。 也挺好。 于是奚五被明珠公主抓走,并放出消息说要拿奚六来换,否则…… 她就要撕票了! 谢雨环阴险地笑了,“桀桀桀。” 江隽:“……” 现在想起来,明珠公主真是有够幼稚的。 * 这个消息奚瑶他们自然也收到了。 用奚六换奚五?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他们想要搭救一个奚五还不简单吗?奚五可是秦王侧妃,那林太傅再怎么也要顾及一下秦王。 奚瑶在房间内转来转去。 今日金拂衣跟秦王去商讨接下来的策略了,她打听了一下,这几日秦王都没什么动作,这让她忍不住焦虑。 好不容易金拂衣才回来了,她连忙问了问关于江隽的事。 金拂衣有些犹豫。 “殿下他……并没有想要救奚五的意思。” 奚瑶呼吸一滞,脸上的笑容一僵,她原以为是秦王部署花了些时日,没想到秦王竟然根本没有想要营救江隽的想法! 她道:“殿下呢?” 金拂衣:“殿下此刻正在方雁堂——六娘!” 他话音未落,奚瑶就转身急匆匆往方雁堂的方向跑去了。金拂衣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奚瑶,拉住她的胳膊,“六娘!殿下同周三娘子正在商议要事……” “要事?”奚瑶怒道,“我看是打情骂俏还差不多吧?男人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 金拂衣无辜躺枪。 看她怒气冲冲的模样,他一个惧内的人拉不住她,索性随她去了。 果不其然。 奚瑶进去的时候两人脸上皆带着淡淡的羞色,她也不拐弯抹角,看着秦王直言道:“请殿下安,我有事想要同殿下单独谈谈。” 秦王看了一眼周三娘,“世子夫人客气了。三娘不是外人,有什么事直说吧。” “呵。” 奚瑶真是恨极了秦王这幅自诩深情的模样。之前他说的什么喜欢江隽果真都是假的,“那我也就不遮掩了,五姐那边,殿下打算如何?”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秦王还未开口,周三娘子就开口了,她伸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还能如何?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更何况都这么些日子了,谁知道她跟靖王还有陈王之间有没有—— “奚六!你竟然打我!” 奚瑶也不惯着周三娘,反手就给了周三娘一巴掌,她怒目而视,厉声道:“我劝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周三娘捂着自己的脸,却不敢还手。 如今秦王需要她爹的支持,她可以作威作福地威胁秦王,可她威胁不了奚瑶以及她背后的金世子——甚至她还不能得罪金世子。 奚瑶甩了甩自己的手。 “三娘子还不走吗?” 她歪头盯着周三娘,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冷意跟威胁。 周三娘这才不甘心地走掉了。 第1章 李昱,你的喜欢真廉价 “我记得不错的话,殿下曾经说过,你喜欢她,对吗?”奚瑶眸中此刻全然不见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寒冷。 而回答她的依旧是秦王的沉默。 “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她说,“那好,你既然心悦于她,那你为什么不救她?你的人力物力还不足以救下一个小姑娘么?别说什么周三娘威胁你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会搞不定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么?你是不能救,还是不想救?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的话字字珠玑。 “……奚六,本王从未说过我心悦于她。” 秦王垂眸,那双凤眸中不夹任何感情,冷漠得像是还未融化的冰刃。 奚瑶怒极反笑,“行,那殿下说说,你喜欢谁?李璐吗?那如果换成李璐被抓了,你会救她吗?” “……” 秦王还真在思考。 可正因为他在思考,奚瑶才会觉得恐怖。这个时候他竟然在权衡利弊,“……李昱,你的喜欢真廉价。难怪她讨厌你。” 说完,奚瑶一瞬间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转身离开。 秦王此人,冷漠无情,利益至上。 无怪乎江隽不喜他。 她能明白秦王的顾虑,不到迫不得已,谁都不想跟当朝太傅对上。在他没有百分百把握搞垮林太傅之前,他都不会轻举妄动。 否则等待他的就是林太傅投靠靖王或者陈王。 可他即便不救江隽,也不见得林太傅会支持他,在明珠公主这条路上,他们早就把林太傅得罪了。 但秦王想的不止这些。 如果是李璐被抓了,他一定会救,奚瑶被抓了,他也会救,哪怕是周三娘或者陆侧妃被抓了,他都会。 可那个人偏偏是奚五。 那个会牵动他心绪,扰乱他思绪的奚五。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左右他的决定! 所以在他意识到他喜欢上江隽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杀了江隽。而在他察觉到他下不了手,且会不顾一切救下她的时候,他就萌生了一个想法。 借刀杀人。 奚五死在明珠公主手中,不见得是件坏事。 他更有了扳倒林太傅的理由。 一箭双雕。 * 假使奚五逃回来了,那他也会把她关起来。 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的软肋了。 * “奚六!你去哪?!” 奚瑶一回去就收拾东西了。 金拂衣看着她平淡冷漠的脸暗道不好,跟奚瑶相处了好几年,他也算是了解奚瑶了,奚瑶越是冷静,就证明她心底的情绪波动越大。 “我去救五姐。” “你不会武功去做甚?你还真打算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不成?就算你去了,难道李蓉就会放了她吗?!” 奚瑶拂开他的手,一字一顿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搭上我这条性命,我都要救她。” “……” 金拂衣怔怔地看着她,“……奚瑶,值得吗?” 奚瑶第一次在金拂衣面前红了眼眶,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值得,如果是我被绑走了,她也一定会不顾一切救我。” 说完,她不再管金拂衣如何,而是低头收拾着自己的包袱。 江隽在这里没有其他亲人,她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不会连累任何人。 她打算独自去赴约,让明珠公主放了江隽,哪怕明珠公主反悔,那她跟江隽一起死在那里,这怎么不算是个完美的结局呢? 她不能考虑这么多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金拂衣说:“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如果她真的比你的命还重要,那我会像保护你一样去保护她。” “……” 奚瑶喉咙一紧,有些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很不明白金拂衣到底喜欢她哪里。 她脾气又臭又倔,性格古怪拧巴,也不会武功,琴棋书画没有哪项是精通的,唯一擅长的就只有做一些糕点。 金拂衣笑道:“这么久了,夫人还不相信为夫的心意么?” “……我可没让你去,受伤了可不能怪我。” 金拂衣爱死奚瑶这副别扭的小模样了,他忍不住低声笑了两下,“好好好,受伤了怪我,怪我非要跟着夫人。” 那笑声充满了磁性跟宠溺,奚瑶耳畔一红。 * 江隽以为她会平平淡淡的死去。 毕竟凭她对秦王的了解:首先,他必不可能用奚瑶来换她的;其次,这男人巴不得她去死。如果她真的是奚婉,不管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她们三个人等着明珠公主撕票的那一天。 无聊的时候谢雨环还会弄副扑克,谁输了就把纸条贴在脸上。 别看南宫颂游戏打得好,但这斗地主还真打不过江隽跟谢雨环,终于在她脸上贴满了纸条之后她提出了抗议,“不是,为啥你们一张都没有?” 谢雨环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两张条,“这不是有吗?” 南宫颂木着一张脸,“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没看到她脸上十几二十张吗? 江隽哈哈大笑,下一秒,她脸上就多了一张纸条。 南宫颂贴的。 几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因为有谢雨环跟南宫颂,江隽也没有太无聊,但为何总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呢? 如果她死了,奚瑶应该很难过吧…… 穿越的这半年,就好像一场梦一样,就好像是她在佛前苦苦求了许多年,才等来了这团聚的片刻。 江隽现在只要想到她的名字就觉得苦涩。 今日便是最后期限。 南宫颂跟着谢雨环出去了,原本她们还想叫江隽的,但是想到江隽的身份以及她明显的特征最后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偌大的地牢里只有一个小姑娘守着——这是谢雨环特意找来照顾江隽的,叫“白茶”。 好像就是明珠公主之前的贴身丫鬟。 江隽现在觉得谢雨环明示得倒是挺明显的。 她正躺在草席上昏昏欲睡,突然她听到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她猛地睁开眼看了过去。 白茶静静地躺在地上,而她面前,站着奚瑶。 那个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像是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走了很久,突然出现了一株粉色的花。 那种感觉很微妙。 第1章 除夕夜 江隽傻愣愣地看着她,渐渐的她眼眶就红了。 “奚瑶!你来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奚瑶可不知道明珠公主是谢雨环,那在奚瑶眼中,明珠公主就是个不可不扣的爱情疯子,奚瑶到底知不知道她来这里有多危险啊!稍不留神她就会没命的! “李昱跟金拂衣是蠢货吗?就让你一个人来这里送死?!” 刚解决了一众侍卫,一只脚跨进地牢的金拂衣听到这句话有些犹豫。 呃,夫人的姐姐正在骂他,他该不该进去呢? 奚瑶握着那把钥匙,两人隔着铁栅栏相望,她哽咽道:“……是不是我不来,你就死了?” 她的语气里全是后怕跟委屈。 她怕她再也见不到江隽了。 “……” 江隽停顿片刻,“……不会的。” “会的!”奚瑶斩钉截铁道:“李蓉就是个疯子,见不到我,她一定会杀了你的,她才不管你是不是秦王侧妃呢。” 说完,她低头打开了牢门的锁,伸出一只手。 她笑着说:“江隽,上次是你救我出去,这次该轮到我了。”眼角的泪从她的脸庞划过,像是晶莹的露珠从娇艳的月季花花瓣上滑落。 “……” 江隽盯着那只手,缓缓搭了上去。 * 江隽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在明珠公主的房间里放了一把火?那她……” 话说,为什么她乖乖的闺蜜总是喜欢放火啊!! “放心吧,她没事。”奚瑶说,“但她收集的那堆首饰珠宝可就没了。” 她杀明珠公主做什么? 杀了李蓉那姓林的老头还不得发疯? 但…… 奚瑶没说的是,她那把火,可不止烧了明珠公主的住处,她可是把整个林府都烧了!她奚瑶必定会让他们知道,惹急了她,谁都没有好下场。 反正她又不怕死,烂命一条就是干! “原来你在啊?” 金拂衣:“??” 不是他一直跟在后面的啊!现在才发现他吗? 已过亥时,三人在野外随便找了个山洞就歇息了。 江隽这才发现,奚瑶竟然会骑马了。因为今天逃出来的时候,是奚瑶载的她,虽然还有些许的不熟练,但到底她是会了。 柴火劈里啪啦的燃烧着,如今的天气愈发寒冷,金拂衣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递给奚瑶。 江隽在一旁看着“啧啧”两下,到底是没出声。 相处了这么久了,江隽对于金拂衣这个闺蜜男朋友还有了解的,虽然分数不高,但到底是及格了。 嗯,勉强及格。 但奚瑶可是满分的诶! “我们回霞城吗?”如今秦王就在霞城,而他下一步的计划就是简州城。奚瑶想到秦王的冷漠无情打了个寒战,她有些犹豫,“……金拂衣,李昱真的是你想要追求的明君么?” 为了权势,秦王甚至连自己心悦之人的性命都可以不顾,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 其实金拂衣也说不清楚秦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在他的潜意识里,这次奚五被绑,秦王应该是会救她的——就像之前在十三寨一样。 可是他没有。 金拂衣叹了口气,“明日你跟五姐先回洛州。” 江隽眉头一挑。 哇,男主竟然叫她“五姐”了,不错不错,奚瑶的调教有进步嘛…… “那你呢?” “我去简州城寻殿下。他不仅是我的主上,还是我的朋友。”金拂衣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能看出来奚瑶跟江隽对秦王的排斥,但……他做不到背叛。 见状,奚瑶也不再多说什么。 彼此的意思都心知肚明。 大不了,以后他让秦王绕着奚瑶走就是了。 翌日,郑盛赶到了,他奉命护送奚氏姐妹俩回洛州。 江隽看着前方的路,她有些迟疑。 其实,她很想就在这里跟奚瑶分离,她甚至觉得她昨日就该死在牢中。可她又在想,她该是怎样的死法,奚瑶才不会那么难过呢…… “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前方的路宽阔光明,可她终究是没办法陪她一起走了。 重新见到陆四娘跟璐璐她们,江隽有些恍惚。没想到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除夕是跟陆四娘她们一起过的。 陆四娘对于主子变脸速度之快已经免疫了。 哦,现在奚五娘又变成了同盟了是吗? 好的。 她们一群妇女围在火炉旁吃了火锅。 今年除夕夜,男人们并没有回来呢……不,秦王回来了,他趁着风雪夜归,头发跟官服皆沾上了白茫茫的雪花。 算起来,这也是江隽回来之后第一次见到他。 好歹也是老朋友了吧…… 想着,她顺嘴打了个招呼,“嗨,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秦王:“……” 他察觉到屋内有些凉意,打算关上门窗,江隽连忙制止了他的行为,“你干嘛?我烧着碳呢。”不怕一氧化碳中毒啊! 秦王不语,他伸手脱掉自己湿润的外衣,往里面走去。 江隽连忙拦住他,“你今天晚上去偏房睡!” 他那双丹凤眼微微收紧,“为何?” 她理直气壮道:“今天我要跟奚瑶一起睡。” 秦王:“……” 他这才听到耳房里的动静,“奚六在沐浴?”他勾唇笑得有些冷,“世子夫人倒是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睡他的屋子,还睡他的女人。 江隽眼睛睁大,“你才是外人好吧!我跟她可都姓奚!赶紧走,等会奚瑶就出来了!” 秦王笑眯眯道:“那就让她回自己家去。” 开玩笑,金拂衣没给奚瑶准备屋子吗?用得着天天跑他这里? “我跟她都说好了!” 江隽不肯退让,她就这么挡在秦王面前,仰起头执拗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微微泛红,好似他要是说一声“不”就要哭出来一样。 最终秦王还是妥协了。 一晚就一晚。 “行……”秦王说,“但是明日,让她收拾东西走人。”别以为他不知道奚瑶在这里住了多久。 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秦王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透亮的眼睛里带着爱慕、情欲以及……悲凉。 第1章 他大概真的疯了 他眼底翻涌着汹涌澎湃的复杂情感,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随后扶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 “……你干嘛?” 江隽觉得秦王这个样子有些太奇怪太吓人了,她忍不住想要退后一步。 但男人的手钳制住她的腰,不让她逃离半分。 他微微低头靠近她的脸。 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嘴角,晕开了淡淡的暧昧。 “哟?秦王殿下回来了?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就在男人想要有进一步动作时,一道戏谑又充满怒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旖旎。 奚瑶大步走了过来,横在两人中间。 秦王脸上的笑容一滞,他横眉冷对,带着淡淡的嘲讽:“世子夫人来的真是时候。” 两人面对面站着,明明奚瑶现在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亵衣,隐隐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白里透着粉色的肌肤,可两人之间并无多少暧昧,甚至是火药味十足,刀剑相向的程度。 秦王冷笑一下,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江隽拂袖而去,“希望明日世子夫人还能如今日一般。” “……” 奚瑶要被气疯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把他这张虚伪的面具扒下来给江隽看看。 “你很讨厌秦王?” 江隽有些疑惑,之前奚瑶对秦王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怎么现在…… 奚瑶毫不客气道:“讨厌,非常讨厌。” 见奚瑶眼底的厌恶不似作假,江隽心中琢磨着,秦王惹奚瑶生气了? 她想着,直到第二天醒来都没有得出结论。 只是…… 她看着桌子上那堆金银首饰,珠光宝气有些惊讶,“诶?这是从哪来的?” 秦王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笑道:“前几日抄了几家富豪,他们库房里的。可有喜欢的?”他站到江隽身侧,浅薄的笑意浮上眼瞳。 抄了几家富豪…… 江隽抬头,“我随便挑吗?” 秦王点头,“自然。” 哇,秦王这种大直男竟然都学会送礼物了…… 她收敛心神开始挑选起来,还给奚瑶也挑了一些。 嗯,这根簪子适合奚瑶,这个耳环也是…… 过了一会奚瑶就来了,江隽连忙把她招呼过来,“六妹妹!快来快来!”她示意奚瑶看她挑选的那些首饰,“这些是殿下特意为我们准备的,有喜欢的吗?” 秦王笑容一僵:“……” 明明是给她准备的,怎么就变成给她们准备的了? 闻言,奚瑶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秦王冷淡的脸,她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这样啊……”她正打算伸手拾起一只步摇,就被一人捉住了手臂。 她抬头,看到了秦王眼底的怒意。 “殿下这是何意?” “……” 有江隽在这里,秦王也不好发作。 尤其是江隽这个奚瑶脑袋。 他松手,留下一句“你慢慢挑”随后就走了。 这句话他是对江隽说的,但江隽以为是对奚瑶说的。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江隽就抱住了奚瑶的胳膊,促狭地看着她,“你看,我就知道他喜欢你吧,刚才都情难自矜了。” 奚瑶:“……” “……………………”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江隽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奚瑶危险地眯起眸子,“江隽,你真该去看看眼睛了。你这句话敢当着秦王的面说吗?” 江隽捂住嘴,“他可不喜欢我提起你了,之前一提起你他就炸毛。” 今天一整天奚瑶都围着江隽转,尤其是秦王在的时候,她警惕地盯着秦王,生怕他对自家闺蜜动手动脚的。 但总有奚瑶不在的时候。 晚上江隽洗完澡就溜到床上看小说去了,过了一会丫鬟们进来了,江隽好奇地看着她们,只见她们打开衣柜,然后把奚瑶的衣服全都取了出来。 江隽:“……?” 她小说也不看了,连忙跑过去,“等等,你们这是干嘛啊?” 那领头的小丫鬟对江隽行了一礼,“回夫人,这是老爷的安排。” 秦王? 只见秦王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浅笑道:“自然是让这些东西物归原主了。” “不是,你又住不了多久。” 等他走了,她还要跟奚瑶睡一个屋呢! 秦王似乎是看穿了江隽的想法,他淡淡瞥了她一眼,“过几日你随我一起去简州城。” 江隽拒绝:“我不去。” 秦王淡淡道:“奚六也会去。” 江隽:“……” 她狐疑地看着他,“六妹妹去做什么?不会是你胁迫她的吧?”她脑子里竟然瞬间浮现出什么霸道王爷强制爱的戏码出来。 秦王从江隽的脸色就看出来她没在想什么好东西,他忍着耐心道:“金世子对世子夫人甚是想念。” 江隽这才不情不愿答应了。 秦王悄然松了一口气。 看来唯一能牵制住她的就是奚六了。 等丫鬟们收拾完,陆陆续续就离开了,屋内还剩下江隽跟秦王两人,桌上的烛火伴随着窗外的风跳跃着。 江隽觉得秦王的眼神有些危险,她有种被什么巨型食肉动物盯上的错觉。她刚想转身回去重新看书,就被秦王抓住了胳膊,然后男人抱着她的腰往上一提,她坐在桌子上,刚好就跟他对视着。 “……” 他的手撑在她两侧,把她禁锢在怀里。 江隽小心翼翼说:“那个……我的话本还没看完……” 他眉眼染上笑意,“怎么?爱妃是觉得我没有话本好看么?”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一样悦耳,微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她觉得有些麻麻的。 男人零碎的吻落在她眉眼上,最后封住了她的唇。 他有些情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最后又变成十指相扣,指尖下细腻的肌肤叫他兴奋不已,他不禁抬起头,加深了这个吻。 一个缠绵的湿吻过后,秦王觉得自己灵魂都在战栗。 他现在浑身燥热,狭长的眼尾都泛着红色。 明明只是一个吻而已,他竟然觉得无比满足……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去她脸颊上的泪珠,甚至隐隐带着讨好的意味。 “……” 他大概真的疯了。 第1章 够了,他真的没时间陪她闹了 江隽一手插入他的凌乱的秀发之中,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湿润的额间碎发贴着他白皙的肌肤,带着一股破碎感。 而男人的眼底,隐约可见隐忍和哀求。 “……” 等等,哀求是什么鬼啊! 江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去看看眼睛了! “……李、李昱,你弄疼我了!” “……等会、等会我就轻一点好不好?” “不好!你走开!” “五娘……” “滚!” 若是换成其他人,秦王早就把人拖出去砍了,但他只是蹭了蹭她的脸,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魇足,他垂眸看着她肌肤上的痕迹,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心脏,有些难受,却又甘之如饴。 ……好想就这样把她关在自己身边…… 光是这么想想,秦王浑身都兴奋得发抖,他望着江隽熟睡的容颜,眼底全是病态的爱意跟贪婪。 突然,他的大手抚摸到了她平坦的小腹。 秦王陷入了沉思。 五娘她……喜欢小孩么? * 第二天,秦王就找到了奚瑶,他冷冷开口:“三日后你随本王一同去简州城。” 奚瑶:“??” 她翻了个白眼,“不去。” “本王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说完,秦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剩下奚瑶在后面破口大骂。 我靠这人有病吧!求人态度不能好点吗?搞得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金子似的,有毛病啊!奚瑶觉得就他这个脾气,谁被他喜欢上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呸呸呸,不能这么说…… 奚瑶自然是拒绝不了秦王的,三天后就往简州城去了。 好在路上有个江隽,两人的气氛才这么僵。 江隽看看左边的奚瑶,又看看右边的秦王,她凑到奚瑶身边小声问,“奚瑶,你跟他吵架啦?” 奚瑶睁开眼,“你才知道吗?” “他惹你生气了?” 奚瑶皮笑肉不笑,“呵呵”两下,“以后别跟我提他。” 我的妈啊,这个水火不容的气氛。 江隽扭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抱紧了奚瑶的胳膊,“那我也不理他了。” 秦王:“……?”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奚瑶能左右江隽的想法。而他如果想跟江隽好好相处,那就不能得罪奚瑶。 他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行为做法了。 简州城靠近京城,隐隐可以看见京城的繁荣,秦王带着江隽回到了自己府内,然后把金拂衣叫来,让他把奚瑶领走。 秦王原本以为奚瑶不在就会没事。 但是等他从军营回来的时候,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卧房,他扭头冷冷地盯着那个丫鬟,“夫人呢?” 丫鬟瑟瑟发抖,“夫人说她今晚要跟世子夫人枕眠……” 他转身往金府走去,一进门,就看到小厮们正抱着被子往书房走去,而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脸平静的金拂衣。 “殿下。”金拂衣打了个招呼,“如您所见,今日我睡书房。” 秦王:“……” 他有些头疼,“奚五呢?” 金拂衣指了指后院,秦王径直往里面走去,还不等他敲门,里面传来江隽的声音,“今日六妹妹心情不佳,我要留在下陪她,殿下请回吧。” 秦王嘴角抽了抽。 奚六哪门子心情不佳? 金拂衣跟了过来,他神色悲哀地拍了拍秦王的肩膀,“殿下习惯了就好。”之前他跟奚瑶冷战的时候可是天天睡书房呢…… 两人沉默片刻,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啊!奚瑶你耍流氓!你摸我屁股!” “你的好摸嘛……” 金拂衣:“……” 秦王:“……” 这是什么虎狼之辞?若不是这俩人都姓“奚”,他们都要怀疑两人是不是有磨镜之好了。 * 江隽还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周三娘,不过她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因为她跟周三娘并没有住在一处,周三娘此刻只是跟秦王定了婚事,但还没成亲,周三娘还是住在周府的。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徐愿跟季柠衣。 徐愿看到江隽明显有些紧张,他连忙收回搭在宸铭公主手腕上的手,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 江隽眯眼,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南利单于?”奚瑶趁着没人小声问她。 她瞪大眼睛,“我靠奚瑶,你不会有什么读心术之类的吧?” 奚瑶摇摇头,“明明是你太明显了。” 因为江隽的存在,徐愿又变成之前在程限面前的那个鹌鹑,每次看到江隽他都冷汗涟涟,甚至有次他还慌乱得把水打翻了。 江隽:“……” 【清时·卷毛:不是青桔,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清时·青桔:没有啊。】 还没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很怕她好吗! 宸铭公主想起之前季柠衣说的那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喜欢公主”。 “别人”指的莫非是奚五? 由于江隽缠着奚瑶好几晚上,秦王终于忍不住把她捞回去了。临走前她抱着奚瑶不肯撒手,“你凭什么拆散我们!” “……” 秦王冷着一张脸。 够了,他真的没时间陪她闹了。 看着江隽气鼓鼓的背影,他心底弥漫出几分柔软跟苦涩,半晌后他坐到江隽身侧,开口道:“过几日金拂衣就要出征了,你总得留点时间给他们吧?” 闻言,江隽这才转身,“你们……要攻打京城了?” 秦王眼底倒映着她清晰的脸,“嗯。” 简州城距离京城也有段距离,此去恐怕也要好几个月。 所以奚五……会担心他么…… “……那好吧。”江隽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他,“那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 秦王觉得他就不该对她抱有什么幻想。 他冷冷开口:“怎么?我走了你好继续跟你的六妹妹如胶似漆?” “话别说这么难听嘛……她是我六妹妹,那就是你六妹妹啊。” 她哼哼一下,“你以后不准欺负她。” 见秦王没应,她重复了一遍,“你听到没有,李昱?”她重重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重视。 秦王这才说:“知道了。” 第1章 卷毛,我不想走 奚瑶也没想到秦王在出征前罕见地没有对她冷脸。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六妹妹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姐夫’?” 奚瑶:“……” 江隽你这都给秦王调成啥样了!更恐怖的是金拂衣跟她说,秦王也想让他喊他“姐夫”。这简直就是一件让人想起就觉得惊悚的事好吗? 临行前,秦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亲自系到江隽的腰上。 “这是什么?” 秦王抬头瞥了她一眼,“玉佩。” “……” 她是没长眼睛认不出来这是块玉佩吗?要他来说啊!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蔓延出几分柔情,“乖乖等我回来。” 江隽面无表情地扒下他的手,“说得这么煽情干什么?你又不是要战死沙场了。” “……”秦王微怔,心底忽然荡起一层喜悦,“怎么?爱妃就这般相信我?” 江隽点头。 他跟金拂衣包不会死的啊!顶多就受个伤之类的,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秦王眸中含笑,“那我定不会辜负爱妃的信任。” 江隽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她怎么觉得秦王这话,说得这么肉麻呢? “……好了好了,你赶紧走吧,金世子他们该等着急了。” “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浮生……还有那封信,不到危急时刻千万不能打开。”秦王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知道了知道了……” 秦王这才翻身上马,他勒马而立,抓住缰绳,夹紧马腹,声音振聋发聩。 “众将士听令,出发!” 郎君玄铁重铠覆身,肩吞兽首,胸护狮蛮,每一片甲叶都淬了冷光,猩红披风在身后翻涌,似一炬烧破晦暗的天。 ——唯一不合时宜的,大概是他腰上挂着的那个香囊。 “擂鼓!” 一声令下,城门洞开。 他策马冲在最前,盔下双目如刀,劈开漫天飞雪。 秦王跟金拂衣一走,简州城就成了江隽跟奚瑶的天下了。用过午膳,江隽起身敲了敲桌子,她看了徐愿一眼,【跟我来一趟。】说完她就往外面走去了。 徐愿戴上了痛苦面具。 季柠衣搅拌着粥,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祝你好运。” 徐愿:“……” 有种管理员突击考核那味了。 但他也不敢耽误太长的时间,剩下的饭菜囫囵两口咽下,落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急匆匆跟了上去。 “他这是……” 宸铭公主跟奚瑶看向季柠衣。 季柠衣:“……”啊啊啊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过了一会,她拧着眉道:“可能出去散心吧,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卷毛找他约谈,结局无非两个:一,跟公主破镜重圆;二,跟公主分道扬镳。 徐愿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江隽,他紧张得吞咽了一下唾液,这才深呼吸一下走了过去,“卷毛,你找我……” 江隽看了他一眼,“坐。” 见徐愿乖乖坐好,双手搭在腿上,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江隽有些忍俊不禁,“不是,在你眼中我这么恐怖的吗?” 徐愿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我……” “说说吧,你跟……那个宸铭公主怎么回事?” 江隽虽然对自己的感情不上心,但还是关心自己手下陪玩的感情状况的。 徐愿愣愣地看着她,“……你都知道?” “……”江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是眼瞎吗我看不出来?放心吧,团长那边我不会说的。” 徐愿最怕的就是陈久卿知道了这件事。因为团内有规定不能谈恋爱,一旦发现后果是很严重的,徐愿相信陈久卿一定会立刻让他回去。 顿了顿,江隽问道:“我记得你是第一次来完成任务吧?” “……嗯。” “你来之前,我应该就跟你说过,等这里的剧情走完,我们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会自行修复,她也会渐渐忘记你,她只会知道她嫁给了一个叫耶律南利的人,而耶律南利对她很好。” “……” 见徐愿沉默,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排斥,过了一会他抬头,“卷毛,我不想走。” 他红着眼眶,“我可以不走吗?我想留下来。” 江隽看着他,突然就想起了,第一个世界,有个人曾经问过她,问她可不可以不走,可不可以留下来。 她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想,她当初就不该答应那个人的。 后来她“死”了。 白驹过隙,此去经年,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可那个人依旧等着她,从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秦屿啊……你为何不无情一些呢…… 江隽压下自己心底的悲恸,她擦掉眼泪,视线落在院中的梧桐树上。 “师兄,你想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我想。” 耳边似乎还有男人温柔清朗的声音。 过了一会,她才说,“我可以帮你这一次。”她盯着徐愿的眼睛,“团长那边我会帮你争取,但是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就算是,完成了她当初未完成的梦吧。 “……”徐愿没想到江隽竟然会帮他,他有些感动,“……谢谢你。” “想谢我,那以后多接几单好了。” 等两人回去,奚瑶跟宸铭公主就围了上来,奚瑶一眼就看到了江隽还残留着水汽的眼睛,“你哭了?” 江隽笑着摇头,“没有。” 只是想起一些往事而已。 而徐愿,他笑容很是轻松,悄悄牵住了宸铭公主的手。 只有季柠衣,她在旁边默默地吃着瓜。 她暗忖,看来结局是第一个,破镜重圆。 大概是因为奚瑶在的缘故,那周三娘从来没来找过江隽的麻烦。 * 奚瑶从郑盛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金拂衣被抓了。 奚瑶心中一紧,她忙向郑盛问清楚情况。原来是金拂衣等人秘密潜入京城,想要同襄阳长公主里应外合时被陈王发现了。 “秦王殿下那边是什么打算?” “将军已经派人去接应了。” 奚瑶并未有因此受到慰藉,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金拂衣不能死。 她得去找金拂衣。 第1章 奚瑶……死了? 但这件事她并没有跟江隽说。 江隽肯定不会同意她去的。 而且,她并不想把江隽牵扯进镇国公府的事宜中来。 于是她找了个理由脱身——参加她外祖母七十岁的生辰宴。 闻言江隽连忙把时间地点,要去多久统统都问了一遍,而奚瑶自然是对答如流。江隽想了想,在齐州的话应该没什么危险,也就应下了。 “那你早去早回啊……我等你回来。” “嗯嗯。” 但奚瑶怎么可能真的去参加她外祖母的生辰宴?她当然是直接去找了秦王。 她是一介女子,陈王跟靖王大概率也想不到镇国公世子夫人竟然会不辞辛苦,不顾路途遥远,亲自寻夫。 “……” 程限还真没想到。 他觉得有江隽在,怎么样都不可能是奚瑶孤身一人来。 这是剧情之外的突发事件,陈久卿自然也不知道,所以等江隽从谭漓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奚瑶已经救下金拂衣了跑了。 【江隽,你闺蜜胆子倒是挺大的啊。】 【……】 江隽天都塌了。 可恶的奚瑶!!她生气了!她又骗她! 【她现在带着金拂衣逃出去了,但是去哪我还不知道。】 江隽真是被奚瑶的所作所为气得牙痒痒。她二话不说,就要去找奚瑶,奚瑶都跑出去了,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在路上遇到了被林太傅围堵的刘小侯爷——好吧,怎么说之前刘小侯爷对她也有个借衣之恩。 她看着正在休整的刘小侯爷,正打算告辞离开这里,没想到刘小侯爷就邀请她一同去军营。 “如今京城禁止出入,娘娘何不请殿下帮忙呢?”顿了顿,他小声道,“殿下兴许知道一些……密道。” 江隽沉吟片刻,“……也行。” 于是江隽就跟着刘小侯爷去军营找秦王了。 乍一看到江隽,尤生有些惊讶,他将她安置在秦王的帐中,然后转身去跟秦王通报了。 听到尤生的汇报,秦王大惊失色,他三言两语草草结束了这场会议,他掀开帐篷,就看到江隽坐在临时搭建的草席上。 那抹纤细的身姿猝而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奚五,你来这里作甚?!” “你还问我?”江隽相信奚瑶偷偷潜入京城背后一定有秦王的推波助澜,“六妹妹之前是不是来找你了?” 秦王一时语塞。 “我要去京城。” 秦王攥住江隽的手腕,“奚五,这个时候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他盯着江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先回去,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他知道江隽本事大,可她到底是个肉体凡胎,这京城内内外外,陈王靖王的部下数不胜数,若是一不留神…… “你信我,我一定会把奚六安全带回来的!” “我必须亲自去。” 相较于秦王的激动,江隽就显得平淡很多了,“我知道你有进入京城的密道。李昱,你拦不住我的,我想做的事,我一定会去做。” “……” 秦王深深地看着她,最后蓦然冷静了下来。 心底又溢出了那股杀意。 最后他让步了。 城外的一座破庙跟城内的打铁铺是相通的。 秦王静静地看着她。 江隽觉得气氛有些严肃冷凝,她“嘿嘿”一笑,安慰道:“放心好啦,我肯定能把奚瑶带回来的……噢,还有金拂衣。” 秦王扯着嘴角冷笑。 谁在乎这个? ……既然她想去送死,那就去好了。 秦王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她送入地道的,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他的心仿佛也跟着沉浸了下去。 “殿下……” 秦王转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他淡淡道:“按照计划行事。” 尤生有些犹豫,“娘娘那边……” 秦王厉声道:“本王说,按照计划行事,听不懂吗?” “是!” 这条地道并不短,没有时间,江隽并不知道她走了多久,但当她出地道的时候是白天。打铁铺的人看到她并没有作声,仿佛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 但江隽没想到她根本找不到奚瑶。 奚瑶跟金拂衣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程限跟谭漓那边也没有消息。 【清时·拂晓:@清时·卷毛奚瑶有消息了。】 【清时·卷毛:他们在哪?】 程限有些犹豫,【清时·拂晓:他们在城门口的,情况不太妙……我现在赶过去——没事的,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团长也能让他们复活不是?】 他安慰着江隽,就往城门口去了。 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江隽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马蹄踏破青石板的声音,密密麻麻想来也有好几百人——遭了! 路上的行人皆作惊恐状,摊位都来不及收就躲到了屋子里。 只有江隽向着城门口跑去。 奚瑶!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 按照计划,奚瑶救出金拂衣之后先藏匿起来,惹得陈王跟靖王在城中搜查,而他们安插在陈王身边的卧底也会假意趁乱杀了他们二人,届时城中必定大乱。 而那时,陈、靖二王腹背受敌,再加上襄阳长公主,攻破京城,指日可待。 所以她提前服用了假死药,马羽准备了伸缩刀跟血包。 而江隽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奚瑶,旁边就是抱着她满脸悲痛的金拂衣。 江隽觉得自己喉咙似乎涌起了股铁锈味,她胸口是剧烈地疼痛,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消耗了她大半的力气,如今这会…… 她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差点就要晕倒。 就在马羽的刀要碰到金拂衣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马羽觉得自己的手快被废了! 正在等着马羽给他一刀的金拂衣:“……” 奚五?! 奚五怎么会在这里! 她知道他们的计划吗? 江隽反手将马羽推开,蹲下身探了探奚瑶的鼻息,没有。她又摸了摸奚瑶的脉搏,也没有。随后她又听了听奚瑶的心跳,还是没有。 她眨眨有些干涩的眼。 奚瑶……死了? 第1章 卷毛你疯了吗?! 整个过程她都非常平静。 可正是这样,金拂衣才惴惴不安,而且看奚五的样子,好似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他几乎是下一秒就抓住了江隽的手腕,“奚五,等等,我们……” 但此时的江隽哪里听得近他的话? “马羽!还不赶紧动手?” 陈王要的是奚瑶跟金拂衣在这里葬生! 马羽认识江隽,但秦王给的命令是……除了金世子跟世子夫人,其余人,格杀勿论。 他翻身悄然换了一把真刀,向江隽袭去。 “……别!” 金拂衣心凉了半截,他自是清楚,马羽不可能不认识奚五,可现在……秦王想杀了奚五! 为什么! 可能金拂衣一辈子都不能揣测明白秦王的心思。 即便知道了,也不能理解。 江隽转身,直接抓住了那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割破了她的手掌,她却好似感受不到痛意一般,那双猩红的双目直直地盯着他。 眼神中带着暴虐的狠厉,彻骨的寒意好似要将周围的一切冰冻。 马羽还未反应过来,江隽侧身握拳,下一瞬间,他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这一拳,将他打至百米开外的位置,一直到陈王脚边才停下。 他只觉得肚中翻江倒海,一口血涌上喉咙,噗地一下就吐了出去…… 没人跟他说过,侧妃娘娘这么厉害啊…… 她力道再大些,说不准他就死在这里了。 他来不及说话,就晕了过去。 “……” 一拳打死一个人?! 陈王心下一沉,心中辗转后高声呼喊,“来者何人!本王乃大燕陈王,阁下可否愿意——” 一片竹叶破风而来,划破了他的脸。 脸上传来刺痛感,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庞滴落,打断了他口中的话。 “殿下!您的脸!” 陈王伸手抹了把脸,只有一手的鲜血。 他的目光骤然阴沉了下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刚才他只是看这人武功高强,存了招安的心思,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无礼!既然如此,那就休怪他无情了!他们百来人,还怕打不过这一人不成!既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只能斩草除根! “……” 这是金拂衣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江隽到底有多强。 她手下的动作迅猛,握着刚才从马羽那里夺来的匕首,跟杀鸡仔一样杀人……恐怖如斯…… 但是,随着人越来越多,江隽自己的体力也在不断流失,她只能凭着脑中紧绷的一根弦,机械般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她要给奚瑶报仇。 报仇。 “奚五!奚五!” 金拂衣只能把假死的奚瑶拖到安全的地方,给她服下解药之后靠近江隽告诉她真相。 他不敢大声喊,生怕引起陈王的怀疑。 很快场上就只剩下一半的人了。 而那道纤细的身影还屹立不倒,她浑身是血,像是从染缸中捞出来一样,头发张牙舞爪地披散在后面,好似厉鬼。 陈王大惊。 这到底是人是鬼?! 他攥紧缰绳的手有些颤抖,强忍着恐惧让身后的人冲上去。 江隽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细细密密的伤口,很疼,真的很疼。她举起匕首,染着鲜血的锋刃倒映着她冷漠的双眸。 【卷毛!停下!!】 陈久卿冷厉的声音在她耳畔不断响起。 江隽身形一顿,趁此机会,一人闪身至她身后,举起长枪刺了过去! “奚五!” 金拂衣看到这一幕,推开纠缠他的人想要过去。 他不敢想象如果奚五死在这里,奚瑶该会有多崩溃! 突然,一个人影握住那柄长枪,一脚踹了过去。 是魏九州,还有南宫颂。 “……” 金拂衣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个不着调的弟弟竟然也会武功。 陈王都懵了。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都又想招安了。 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必须要把这几个人耗死在这里,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所有人后退!改用弓箭!!” “要不我们先走吧!” 魏九州跟江隽背靠背,他眼瞧着形势越来越乱,提出建议。 可江隽跟没听见一样,她抓着魏九州递来的长剑,如同残影一般,手中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斩断了飞来的箭。 “卷毛!小心!” 南宫颂看到陈王骑在马上,将弓箭对准了江隽,她也顾不得其他,冲江隽大喊。 那只穿云箭刺穿了江隽的左胸口,她面无表情用剑斩去那箭尾,伸手擦掉自己嘴角溢出的鲜血,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陈王。 陈王一瞬间有些头皮发麻。 他看到那个人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避开所有人往他这个方向跑来。 “快!快拦住她——” 他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隽的一剑封喉,他瞪大眼睛来不及合上就咽了气。 “……” “……殿下!!快杀了她替殿下报仇!” 陈王的副将只觉得两眼一黑,他咬了咬舌头,剧烈的疼痛让他冷静下来,迅速组织好队伍。 【卷毛你疯了吗?!!】 【清时·星星:我靠靠,老大你在哪啊!我根本拦不住卷毛啊!!】 【清时·拂晓:在路上了!】 程限也收到了陈久卿的疯狂轰炸,可江隽根本不理他啊! 江隽此刻杀红了眼,眼中除了杀人再无其他。 金拂衣也顾不上计划了,他嘶喊着:“奚五!奚六没有死!”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让江隽停下来,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死的!失血过多而亡,力竭而亡。 听到此话,江隽动作一顿,她原本空洞的双目突然闪了一下。 她迅速抛下众人,转身寻找着奚瑶的身影。 突然——她目光一顿。 有人正在悄悄靠近还在昏睡之中的奚瑶,而那人手中明晃晃的刀就对准了奚瑶。 “奚五!” 是金拂衣的声音。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挡了过去。 她的速度比金拂衣快,侧身挡在奚瑶面前,替她挨了那一刀。 冰冷的刀刃割破她的血肉,甚至能听到骨头跟刀刃摩擦的声音,她脸上还带着笑。 真nm疼啊…… 还好……不是奚瑶…… “——奚六!” 第1章 奚瑶,再见(完) 金拂衣抓住那人的手,反手抹了喉,他连忙往身后看去,只能看到她跪在地上抱着奚瑶。 “奚五?你怎么样了?” 江隽受伤,副将的手下迅速围了过来。 金拂衣低声咒骂一声。 他转身跟副将纠缠在一起,“三郎,奚六她们拜托你了!” “我劝金世子还是投降吧。” 那副将双目癫狂,两人的刀枪交错着谁都不肯退让,“如今你们早已是强弩之末,还是不要做无畏的挣扎——” 突然,一只长箭直接射穿了他的脑袋,而他后面的话也随之消散在风里。 金拂衣抬眼望去,是襄阳长公主来了。 她一身利索的骑装,驾在马上,手中握着一把弓箭,而方才那只箭,就是她射出的。 一击毙命。 他骤然松了一口气,这才回头看向江隽跟奚瑶。 江隽的情况并不好,之前她那么拼命完全是因为吊着要给奚瑶报仇这一口气,而如今,那根弦断了,她再也挺不住,倒了下去。 脸上的血滴在奚瑶脸上,她伸手擦了擦,想要拂去那滴血珠。 突然,她看到了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江隽?” 奚瑶身上的药效还未过,她的大脑有些昏沉,声音也如同小猫一般微弱。 江隽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她抱着奚瑶,浓郁的血腥味让奚瑶清醒了不少。 “江隽!你在干什么?!” 奚瑶一醒来就看到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只箭,还在不停吐血的江隽,她眼眶一红,也不在乎江隽身上的血抓着她的手。 “谁要你来了!谁稀罕你来救我啊!!” 奚瑶何尝不知道这个计划并非完美无缺?因为谁都不知道陈王会不会再给“尸体”来一刀。 但奚瑶觉得,她也就是受点伤而已,至少是不会死的。 可她没想到,江隽会傻乎乎跑来救她,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我之前说的‘下次再这样,我就生气了’你根本没有听!你是不是就会气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睡着的时候。” “……” 江隽笑了一下,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要死,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只能看到奚瑶模糊的影子。 “奚瑶,你无理取闹。” 她说。 她的声音微乎其微,大片大片的血迹染红了青石板路。 “江隽,我讨厌你……你不准死……你不是说想跟我一起去平鸢山玩吗?我们还没去呢……我还没把你介绍给我外婆他们呢……” 奚瑶哭了。 江隽伸手,只能循着大概位置抹去她的泪水,不想泪水没擦掉,还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不要哭啦……没事的……反正我最后都会死的。你只要没事,就很好了……” 她很想露出一个慰藉的笑容,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奚瑶,这是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以后,她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 她努力想看清她的脸,眼前却一片模糊。 奚瑶,再见。 “……江隽?” “……江隽。” 江隽你还说我是笨蛋,明明你才是。 “殿下!城破了!” 秦王带着人趁乱攻破了京城。 陈王忙着杀江隽,自然顾不上城门口的情况。而程限也懒得去管了,反正江隽都领盒饭了,他早点杀青也挺好的。 “……” 而秦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脸泪意,抱着奚五哭个不停的奚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以说,江隽会死很大程度上就是他造成的。 “……她之前是不是去找你了?”奚瑶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她心口都在呕血,“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们的计划?现在她死了你就高兴了吗?” “……”秦王道:“你也没告诉她。” 这是一回事吗?! 奚瑶定定道:“你敢说,这件事没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秦王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跟尤生商量着奚五的后事。 “李昱!像你这样冷血无情的怪物,活该一辈子孤独终老!!……她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每天跟你虚与委蛇了!” 奚瑶愤怒的嘶吼在身后传来。 “……” 奚五死了,秦王好像并没有很高兴。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比如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还是那张总是笑着,娇蛮任性的脸? 他用力揉了揉那个香囊,上面已经沾上了血。 他抬头看着彩霞若有所思。 风吹着他的衣袍。 * 同年六月,正数盛夏,秦王将逃至随州的靖王、陈王余党斩杀殆尽。 七月,新帝登基,新后嘉礼,国号万,秦王侧妃被赐谥号昭荣贵妃,入皇陵。 八月,册封李璐为万嘉公主。 九月……九月,一品诰命夫人闯进秦王府,她带着一众丫鬟小厮跟侍卫,跟土匪一样洗劫了语嫣院,手段之残忍。 “陛下,这……” 万武帝批改着手中的奏折,听到尤生的汇报,他只是摆了摆手。 “随她去吧。” 坊间传闻,万武帝自还是皇子之时便心悦如今的一品诰命夫人,因顾及都督中外诸军事才一直未曾表露心意。 往常碰到这奚夫人,万武帝也是一再忍让。 众人常感叹这奚夫人好运,言听计从的夫君,宽容慈爱的义母,还有个百般忍耐的姐夫,羡煞旁人。 后来陈七娘问起奚瑶对万武帝的看法。 奚瑶冷笑:“我巴不得他现在就去死。” 陈七娘:“……” 那很大逆不道了。 这话传到万武帝耳中,他也只是一笑而过。 “陛下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万武帝收敛了笑意,并未回答皇后的话,“今日太子的功课如何了?” “太傅说今日凌儿很用功。” “……嗯。” * 到最后李昱也没能从奚瑶口中听到一句“五姐夫”。 当初只是心血来潮,如今看来…… 有些索然无味。 至于他对奚瑶百般容忍…… 不过是他突然想起来,有天晚上,奚五义正言辞地让他不要欺负奚瑶。 “你以后不准欺负她……你听到没有,李昱?” “知道了。” 仅此而已。 (完) 番外1-1:奚瑶 我叫奚婉,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四学生。 嗯,我有一个好朋友。 很好很好的朋友。 她叫江隽。 1. 啊,癌症晚期吗? 我看着那张化验单,白纸黑字很是刺眼。 回望我这一生,幸运女神似乎从未眷顾我。 唯一一次,应该就是我遇到了江隽吧? 她喜欢喊我的名字。 喜欢故意悄悄跑到我身后吓我。 喜欢给我买衣服。 喜欢…… 喜欢很多很多,也喜欢我。 可惜啊…… 我只是一个孤儿。 我回想着那笔昂贵的化疗药,最后还是将那张化验单撕掉扔进垃圾桶了。 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2. 啊,我要死了吗? 我一直瞒着她,没跟她说我生病这件事。 好在她最近忙着考研,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来不及发现我的异常。 连吞咽都困难,每一次吃饭都好像要了我的命一样,到最后我甚至都喘不上气。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看了看银行卡里最后的一笔钱。 2691.64。 定了个时间,转给了她。 做完这一切,我才松了一口气。 3. 我的遗物不算太多,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这笔钱,就只剩下她了。 再见,江隽。 4. 我死了吗? 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 啊……原来是穿越了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呼吸着无比新鲜的空气,还有花朵芬芳的气味,我已经忘记上一次这么痛快的呼吸是什么时候了。 一个健康的身体,真好啊。 5. 很快我就融入了这个世界。 交到了两个新的朋友,一个叫陈秋韵,一个叫李漾。我还多了亲人,父母和一个姐姐,还有……一个未婚夫。 他叫金拂衣。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我的及笄礼上。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官服,头戴玉冠,面若桃花。 还挺帅。 我冥思苦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高级的词汇来形容他。 珺璟如晔,雯华若锦。 不过他好像很讨厌“我”? 6. 讨厌就讨厌吧。 反正讨厌我的人也不少。 7. 诶?他好像又不讨厌我了? 男人心,海底针。 ……就是说,能不能不要爬窗呢?偷感真的很重啊!那天他浑身是血,晕倒在了我的院子里,我有些苦恼,觉得他有些麻烦,但好歹他之前也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算了。 我给他处理了伤口,又给他做了一些清淡的膳食。 他喝了一口瘦肉时蔬粥,又咬了一口白白胖胖的花卷。他手一顿,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桌上的膳食如同席卷风云一般消失了。 ……大概就是从那天起,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8. 可能是喜欢我做饭的手艺吧? ——但是!我可不会天天做饭! 只有我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做,心情不好……呵,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她除外。 我好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这些日子我好像一直都很忙,忙着及笄礼,忙着跟亲人搞好关系,忙着改善自己的伙食,忙着准备婚礼……忙着适应新的生活。 那确实很忙了。 直到那天,金烛送来了一匹布料,说是要给我裁剪新衣服。 金烛拿起那匹藕粉色的布料,说这个适合我。 但我第一反应是。 适合江隽。 她最喜欢这些粉粉嫩嫩的颜色了。 之前我答应了她,要给她做一件汉服。 可到我死前,也没兑现这个承诺。 她会不会觉得我言而无信呢?想来等她知道我死了的消息之后,她肯定会骂我吧? 我打算亲手做一件。 “夫人,这衣服真好看。” 我看着成品忍不住点头,却突然又觉得很没意思。她都不在我身边了,还做这些无用功干什么呢?我伸手触摸着袖口的茉莉花,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真不争气啊,奚瑶。 之前奚五陷害她的时候没哭,祖母过世的时候没哭,撞见五皇子杀人的时候没哭,成亲嫁入镇国公府的时候也没哭。 9. 站在那铜镜前。 我的身影模模糊糊。 我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我跟她到底有多像。 真的很像。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她穿着这身衣服站在我面前的样子。 “奚瑶!快看快看!怎么样!” 她肯定会转一圈,然后笑嘻嘻地问我。 10. “好看。” “奴婢也觉得夫人穿着好看……夫人?您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有些狼狈地扭过头,擦掉了我的眼泪,低声说:“没什么。” 不好看,没有她穿着好看。 丑,真丑。 我急急忙忙脱下那件衣服,塞到了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真狼狈啊,奚瑶。 11. 我找到了她了。 不,是她找到我了。 在金拂衣生辰宴的那天。此时的我早就不是之前那个举办宴席磕磕绊绊的奚瑶了,穿越五年,成亲三年,我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镇国公夫人了。 而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她质问我为什么那么自私! ……自私? 我却是挺自私的。 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她。我怕她会因为我分心,我怕她会因为我放弃自己的前途,我怕她未来某一天会后悔这么不顾一切的救我。 我怕她怨恨的目光。 所以就让我自私一回好不好? 这一次就听我的吧。 江隽。 12. 她竟然穿越成了我的姐姐。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被柔软的填满了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怕这只是一场梦。 还好,还好,不是梦。 江隽是奚瑶的姐姐。 好诶! 我真的太高兴了!高兴得我都说不出话来!我从未觉得未来竟然如此美好! 我真太想她了。 每一次想起她,我总会觉得难受。 那些被我紧紧藏在心底的,我们两人一起走过的时光好像突然浮现我的眼前。每一幕竟然都是如此的清晰,我能感受到她的每一个情绪,察觉到她每一个小动作。 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最了解她的人。 或许我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13. 她好奇怪。 她真的好奇怪。 14. 我的江隽,她怎么好像变了? 她好像极力掩饰着什么。 ……她还绑架了我。 在我生日的前一天,我没搞明白是为什么。 其实之前在柳平街的时候我就怀疑她了,但我那个时候也只是怀疑……毕竟,她大学的时候,真的是我去帮她体测的啊!! 但后来,每一次我有危险的时候,她总是在,却又总是不在。 其实这都没什么,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 很多时候不必刨根问底,因为有些窗户一点捅破了,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是! 江隽你怎么受伤了!! 你是笨蛋吗?! 我不气她瞒着我,而是气她神神叨叨地把自己被弄伤了!谁不知道她怕疼怕得要死啊!我要生气了!但是看到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就一气出不来。 还有那个秦王! 我才不承认我是嫉妒了! “欸……干嘛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下次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听到没?” 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啊,江隽…… 笨死了,自己都照顾不好…… 还说要照顾我呢…… 我照顾她还差不多。 我嘟囔着。 15. 她好像喜欢发呆,连我说话都没听到。 可恶的女人,竟然无视我! 不喜欢她了! 哼! 好吧,还是喜欢的,先不理她两分钟……不、五分钟,让她知道我生气了! 我终于得偿所愿,看到了她穿上我亲手做的裙子。 嗯,果然是好看的。 真的很适合她啊。 比什么狗屁秦王送她的衣服好看多了!那男的什么死亡审美啊!我闺蜜这么优越的外貌条件竟然能被打扮成那个鬼样子!不会养江隽就让我来养啊! 16. 除此之外,她还认识好多人。 该认识的,不该认识的都认识了。 比如南利单于。 比如平安娘子 比如……襄阳长公主。 之前我不确定,但在她死了之后,我看到了襄阳长公主的目光,很平静,但却遮不住眼底波涛汹涌的怒意。襄阳长公主在生气,在……生她的气。 跟我一样。 气她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为了救我把自己弄得浑身是血。 又比如靖王,我觉得他应该就是那个叫程限的人吧,他看起来跟她关系很好,好得我都要嫉妒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心理阴暗的人,我讨厌她身边的那群朋友。 她总是有那么多朋友。 我不喜欢她忽略我。 我不喜欢她对其他人也那么好。 我不喜欢有人跟我争宠。 我不喜欢…… …… 我只喜欢你,你也只喜欢我好不好? 我总是那么患得患失,我甚至想把她身边所有人都赶走,这样她就不会离开我了。 我想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让她快快乐乐;我想保护她,让她不受到一点伤害,可我却可悲地发现,她很厉害,而我却半分武功都不会,只会拖她的后腿。 我引以为傲的洞察力跟敏锐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用处。 比起那个处处算计她,让她身陷绝境的秦王。 我更讨厌我自己。 我讨厌把她害死的自己。 17. 我说错了,我不了解她。 我不该骗她的。 我不该瞒着她的。 是我错了。 江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真的错了…… 18. 后来有一天,我再次翻开那本她送我的立体书,这才发现,内页里面藏着一封信。 一封我从没拆开的信。 19. 亲爱的奚瑶: 好久不见呀!有没有想我呀?嗯……让我想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吧?哎呀不要难过嘛……悄悄告诉你,我有一个秘密,其实我有一个系统,系统让我来攻略你,现在你对我好感度已经有100了,所以我任务完成了,就要走啦……不要想我哦…… 好吧,刚刚其实都是骗你,我没死,小笨蛋是不是又在偷偷哭鼻子啦?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我对不对?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你啦……别难过啊,其实我在某个地方偷偷保护着你呢…… 想我的时候就抱抱我送给你的小熊吧,我给她施了魔法,她可以帮你赶走噩梦哦!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听到没有!不然我会生气的!还有还有,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劳逸结合懂不懂啊?对了,你不准偷偷在被窝里哭,不准内耗!你是个幸福的奚瑶!你要是心情不好就锤金拂衣两下,保准气就消了! 嗯……你不会嫌我啰嗦吧?好啦好啦,暂时就只想到这些啦,等我想到别的事,会托梦给你的! 最后我想说的是。 奚瑶,其实能再见到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谢谢你,再见啦! 超喜欢你的江隽?????? 20. 那张纸的边边角角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她边哭边写的,还让我不哭呢……怎么这么双标啊江隽!明明自己都哭得稀里哗啦…… …… 江隽,其实能再见到你,我也很满足。 可是我就是一个很贪心的人啊…… 我想你能多陪陪我。 我想着,是不是等一切安定下来,我们就能在一起了,我们就能像从前一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生活? 与我而言,你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20. 骗子,明明一次都没来找我。 我最讨厌你了。 * 很多年以后,奚瑶再一次打开那个箱子,里面全是江隽的东西。 祝我们今年明年千年友谊天长地久!!≧?≦ 她看到那个熟悉的笔迹,眼泪不争气地就掉下来了。 江隽啊……你叫她怎么释怀啊…… “母亲又在想姨姨了吗?” 金无忧踮起脚尖趴在窗户上,看着自家娘亲落寞孤寂的身影有些难过。 “父亲,姨姨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闻言金拂衣一愣,他努力回想着江隽的模样,好像他生辰那日,他跟她在奚瑶面前争宠的样子就发生在昨日一样。 “这是奚瑶特意做给我的。” 哦,谁稀罕啊,说得好像奚瑶没做给他一样? “一个……任性的人。” 就是任性。 一个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偏执己见,傲慢又冷漠,天真残忍,仗着自己武功高就肆意妄为的人。 番外1-2:李昱(一) 我叫李昱。 或者五皇子、秦王、万武帝。 回望我这一生,有平平淡淡,也有轰轰烈烈。 可能最让我无法忘怀的,就是在我暮年之际,还会想起,曾经竟然有一个如此鲜活的人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奚五。 1. 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但凡是我喜欢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没什么好下场。 我敬爱的母亲被赐了毒酒。 我敬重的夫子被赶出宫去。 我信任的随从被五马分尸。 我喜爱的小猫被残忍虐杀。 “……” 好像从来都是如此。 2.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我变得越发道貌岸然,虚情假意起来……其实还好,毕竟我身边的人亦是如此。 好像每个人都带上了一个面具,我也不例外。 十五岁我跟其他皇子一样有了两个通房。 十六岁我跟北国公三娘子订下婚约。 不论是宋离还是孙莲心或者王若儿,在我眼中并没有什么区别,世人常说的悸动,我似乎也并未领悟过。 十七岁我随好友未轩一同参加了定远侯侯爷举办的宴席。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奚六。 她好像跟其他人不太一样,至于到底是哪不一样,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她比较像一个活人? 那场宴席上,小姑似乎很喜欢她,送给她一套精细的面首,我看到了她脸上灿烂的笑意,眼底的情绪似乎真实的几分。 小姑娘头上的蝶簪在光下熠熠生辉,差点闪了我的眼睛。 我微微蹙眉。 3. 我第二次见到她是在我杀了背叛我的侍卫的时候——好像把她吓着了——好像是我的原因,因为我没有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杀人。 不过看着她惊恐的脸,我有些想笑。 她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我这个样子。 她很怕我。 “五皇……” 于是我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嘘,你什么都没看到。”果然,她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一样,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我心情变好了。 4. 不过可惜的是,她跟金世子有婚约。 否则以我的性格,估计会直接设计把她塞进我的府中——就像她的姐姐,奚五一样。 说实话,跟奚五合作,首先是因为她是定远侯府的五姑娘,其次么……她跟奚六长得很像。我觉得她们两个长得真的很像。 大概是都随了定远侯? 奚五想要利用我的身份嫁入皇室,而我,想要用她的身份牵制未来的秦王妃,于是我将计就计,让她怀上了我的孩子,让她“不得不”嫁入王府。 好在她生了个女孩,否则…… 而且,这个孩子眉眼竟然不似奚五那般锐利,更像奚六,跟奚六一样温和。 看着那个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的小丫头,我第一次竟然觉得有些满足。 真奇怪。 5. 我觉得,我大概率是喜欢奚六的吧? 虽然我自己都不明白“喜欢”究竟是个怎样的感觉。 不过还没等我弄清楚我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的时候,金世子找到了我,想要跟我达成协议。 其实金世子于我而言并非最好的选择…… 不过我想到了她脸上的笑容,又想到了金世子跟她的关系,最后还是决定给金世子一个机会。 我们约在倚红楼见面。 嗯,一见如故。 好吧,她现在是我朋友的妻子。 6. 朋友妻,不可欺。 7. 但我没想到奚五对奚六态度竟然这么恶劣,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态度,你死我活吗?奚六肯定是不能死的,那死的人……就只能是奚五了。 于是我设计奚五落水,要了她的命。 反正奚五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用处,她的存在反而会影响我跟奚六的关系。 既然如此,何不将她除去呢? 8. 但我没想到,奚五落水之后竟然只是大病了一场。 而且她病好之后很奇怪。 她爱笑了。 她声音也变大了,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样。 她的面容看起来似乎更友善了。 虽然她还是跟之前一样表里不一,但这种面具似乎比之前的要顺眼很多,而且她的伪装十分拙劣,一眼我就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现在的奚五太好懂了。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去找奚六的麻烦了。 所以说一定要警告过一次才会老实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好像留她一条命也还行。 9. 尤其是,她变得很有趣,总是会说一些莫名其妙又惹人发笑的话。 她看起来很天真,每天好像无忧无虑的模样。 ……她就没有自己的烦恼吗? 我突然有些不爽。 怎么会有人每天都呲着大牙傻乐? 我掐着她的脸,让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才满意了。 她拧着眉抓住我的手有些不满,但脸上依旧带着虚伪的笑容,“殿下可以不捏我的脸吗?” “不捏脸捏哪?” “……” 我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10. 北国公会反水,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之前才设计齐王跟宋四姑娘的偶遇,让齐王找上北国公。 而作为北国公府的一员——宋三姑娘,她的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是死个人而已。 我没想到奚五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我微微蹙眉。 我不喜欢她这个咄咄逼人的样子,但我心里又很清楚……或许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一个心软,充满理想主义的人。 宋离的结局是必死的。 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来杀宋离。更何况,离开了秦王府,宋离就一定会活得好吗?——不见得。 所以我不理解她的那些天真愚蠢的想法。 我嗤之以鼻。 11. 不过后来她又变了一个人设。 是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姐姐形象,她不停地打听着奚六的下落,双手托着腮,跟小姑娘一样歪着脑袋。 “……” 大概奚五在那场大病之后真的得了癔症吧? 我一直觉得我已经算是喜怒无常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善变的人。 12. ……她怎么突然跟奚六的关系这么好了? 好到可以一起手牵手逛街。 好到奚六可以把店铺的令牌送给她。 与我而言,这不亚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上。 但我没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 13. 我突然发现,好像我的计划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 不仅仅是我的计划,还有很多事。 万凤因为她死了,在我动手之前,有人抢先一步解决了她,但那个人不是我。 奚六也变得更开朗了,我在奚六脸上见到了更多笑容。 金世子似乎也变了,他甚至会跟她斗嘴,两个人吵架的时候真的很幼稚。 璐姐也跟我亲近了不少,时不时提起她买的糖葫芦跟手绳。 她跟一只懒洋洋的猫咪一样趴在奚六的肩头。 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 偶尔会傲娇地仰起头,佯装生气跟奚六打闹。 我跟镇国公府和定远侯府的关系突然变得微妙起来,仅仅是因为她。 14. ……我好像也变了。 我身边多了一只叽叽喳喳的画眉鸟。 她总是那么闹腾,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跟分享不完的趣事。 我身边多了一个她绣的荷包。 至于有没有怀疑过这个荷包是不是她绣的?——大概是没有的,毕竟我府上的人应该绣不出这么独特的荷包。 我身边多了一份生活气。 早上看着她的睡颜清醒,晚上听她手舞足蹈地说着今日的所见所闻,听她说奚六如何。 奚六。 大概是我从她口中听过最多的名字了。 她每天都要跟我提起奚六。 但她又很讨厌我跟奚六走得很近,好像我会伤害奚六一样。 ……行吧,其实我也没有想跟奚六走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人群中我的目光总是会追寻她,看她有没有被人欺负——以她的性格跟手段,想来是不会被欺负、或者看她有没有难过——她好像天生就适合笑脸,等她红着眼眶,委屈地看着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就会听她的话,那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当然,床上除外。 我时常想起奚六无奈又宠溺的表情,想着我跟奚六大概是同一个想法。 那就是不管她是真心实意的,还是故作可怜的,顺着她就行。 15. 她到底有什么神力呢? 16. 我打算找下一个秦王妃了。 我看着先生收集来的人选,突然脑海中浮现出她的模样。 我应该选一个能跟她好好相处的人当秦王妃吧? 陈七娘如何?好像之前她跟陈七娘挺熟的,还一起去过古福寺,应该关系不错吧? ——“五娘,你觉得陈七娘如何?” 看她的表情,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莫非是关系不好么? ——“赵三娘如何?” ——“啊?……不太熟吧。殿下,是有什么事吗?” 这下换我说不出话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我选王妃,为什么要在意她的想法? 你才是有癔症吧,李昱? 17. 我跟金世子的计划开始了,靖王也开始动手了。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将她跟府中的女眷们送出城去,毕竟如果她们在这里,难保不会被靖王利用。 ……主要是因为她,哦,还有璐姐。 我看着她出城,脸上似乎没有什么不舍的神色,也并没有担忧我安危的意思。 18. 厌恶我的人有很多,她也是其中一个。 我突然想起她之前说的那句“其实你不犯病的时候,也不是很讨厌”。 犯病,怎么才算犯病? 我认真想着。 我也没做什么让她很讨厌的事吧? 那她应该没有之前那么讨厌我了吧? 19. 但我没想到,她竟然偷偷跑出来了!! 我好不容易才送她出城去洛州的!浮生呢?!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是废物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至于奚六为什么会突然跑去靖王这个私宅,肯定是奚五这个闯祸精说的!! 至于为什么叫她“闯祸精”,因为她本来就是。 她带着奚六去逛倚红楼,甚至还想点小倌! 她还偷偷带着奚六去看灯会,全然不顾是什么时候! 我有时候真的在想,这个人干脆死了算了,这样我就不用去操心了。 但也是那天,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喜欢她。 我真的很喜欢她。 她抬起头,那双浅褐色如同玛瑙一样的眼睛倒映着我的身影,如同玫瑰一般淡粉的唇瓣微嘟,鼓起腮帮子,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像扇子一样的睫毛扑闪着,落下一片阴影,她抓着我的衣袖,声音软软的,像云朵,像棉花。 “三郎~你就把那盏灯给我呗,好不好嘛~” “……” ……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过分的人?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基本的反应都没有,只能傻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脑袋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事来。 更甚至,光天化日之下,我竟然有了反应,觉得口干舌燥,不用多想都知道我的脸有多红。 “……” 很好,那个女人又跑了。 20. 在我知道我喜欢她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杀了她。 杀了她,我就不会在这么心烦意乱了。 但我没想到,我竟然下不去手。 她咬了我的手,手腕的位置多了一个牙印,上面渗出了血渍,看起来她是用了力气的,有些酥酥麻麻的疼痛感,这种感觉一直传递到我的心脏。 连带着我的心脏都有种难以言喻的疼痛感。 关键是,我还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可爱。 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后来我们在路上遇到十三寨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三当家的剑向她袭来的时候,我竟然是下意识地就挡了过去。 “……你可有碍?” “……你是觉得我躲不过去吗?” “……” 得,不仅没有英雄救美,反而我自己还落了伤。 李昱,你真是这个。 但我没想到我后面还会做更出格的事。 我竟然会为了救她,不惜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从随州叫了人去十三寨剿匪。 ……结果是什么呢? 她不见了,而代替她重新出现的是之前那个矫揉造作的奚五,那个我亲手杀死的奚五。 “……” 我看着坐在那里,扑在我怀里的奚五,竟然觉得荒谬。 番外1-3:李昱(二) 21. “……” 我重新审视了我的感情。 感觉有点可笑。 我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耳目之下。 感觉像是没经过任何思考一样,就做出了这个愚蠢的决定。 李昱,你引以为傲的冷静呢? 可笑。 简直太可笑了。 回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真觉得有些幼稚了,在感情一事上竟然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毛躁。 22. 奚五被明珠公主抓走了。 怎么说呢…… 抓走了也挺好的。 因为我知道我自己对她下不了手,既然如此,这个会影响我理智判断的人,为什么不交给其他人处理? 更何况,奚五若是真的死在了明珠公主的手下。 第一,我的软肋没有了。 第二,我有了对林太傅出兵的理由。 怎么看,都是一件划算的买卖。 是的,就是买卖。 而面对我对这件事的不作为,奚六也来质问了我。 “我记得不错的话,殿下曾经说过,你喜欢她,对吗?……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奚六说,“那好,你既然心悦于她,那你为什么不救她?你的人力物力还不足以救下一个小姑娘么?别说什么周三娘威胁你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会搞不定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么?你是不能救,还是不想救?你自己心里清楚。” 奚六说得对,我就是不想救她。 我脑子里那根警惕的弦紧绷着,一遍又一遍警告着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直到最后我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毫无意义的事”……吗? “……奚六,本王从未说过我心悦于她。” “行,那殿下说说,你喜欢谁?李璐吗?那如果换成李璐被抓了,你会救她吗?” “……” 璐姐吗?如果是璐姐,我定是会去救的。 “……李昱,你的喜欢真廉价。难怪她讨厌你。” 我觉得奚六说得真的一点都没错。 对,我的喜欢很廉价。 我的喜欢从来都要排在我的利益后面,我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冷血无情就是我最好的伪装——或许这并不是伪装。 对,她讨厌我。 我也从来没有在乎过她是否喜欢我,可能只会在某个瞬间,我会觉得有些失落。 但我说得也一点都没错。 我从未说过我心悦于她。 换句话说,那就是我不喜欢她。 她左右了我的情绪,我讨厌她,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23. 但我没想到奚六跟金世子竟然会去偷偷把她救了出来。 好像我没想到的事多了起来。 大体上都是关于感情一事。 比如她跟奚六之间的感情,她们是亲人,是朋友,又好像不只是亲人朋友,更是灵魂伴侣。 她们俩的性格截然相反,喜好截然相反,但却亲密无间,甚至能把自己的所有把柄都交给对方,把自己的后背、性命交给对方。 比如她跟金世子之间的感情,他们似敌似友。 比如奚六跟金世子之间的感情,我从来不知道金世子会为了奚六不远千里,仅仅只是为了帮奚六救奚五。 换做是我,我定不会做这种蠢事。 ……事后我想了想,如果是奚六被抓了,她要求我救奚六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嗯? 有点莫名其妙了。 24. 再一见到她,是在除夕的那天晚上。 对,她回来了,否则奚六不会千里迢迢把她带回来。 我不救她是我不救她,但不代表她回来之后我会对她视而不见。 看到她的那瞬间,我心头一悸,那种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个北枳一样又苦又涩,骤然升起的心跳让我一瞬间明白了。 原来我是想她的。 但我从来不会后悔我所做出的决定。 我喜欢她,但也只是喜欢她而已。 除了这一份感情,其他的我都给不了她,她不可能会是我的王妃,也不可能会是我世子的母亲。 永远都不可能。 李昱,你的喜欢可真廉价啊。 但是。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所看到的她跟奚六的感情,仅仅只是开始。 她们甚至还能穿同一件衣服,睡同一张床,每天早上一起醒来,晚上聊着天睡着。 “……” 不是,这真的合理吗? 除了性别不对,这跟夫妻有什么区别? 不,甚至比夫妻更加亲密。 她真的很喜欢赖在奚六身上,真的很像我小时候养的那只狸花猫。 25. 她还喜欢直呼奚六的全名,奚瑶。 在我眼中,叫别人的全名,就是亲密的象征,就像她之前叫金世子大名一样,所以我才会觉得她跟金世子关系不错。 但她不喜欢喊我的名字。 就算我告诉过她我叫什么,她也只是偶尔想起。 但我知道她会叫我“不可哥”。 “……” “?” “不可哥”是什么? 26. 奚六亲自去营救金世子了。 然后奚五又打算亲自去营救奚六。 “……”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们是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吗? 听到她说她要去京城,我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奚五,这个时候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你先回去,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你信我,我一定会把奚六安全带回来的!” “我必须亲自去。” “我知道你有进入京城的密道。李昱,你拦不住我的,我想做的事,我一定会去做。” “……” 我当然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她是自由的,她从来不属于任何人。我,奚六或者谁,她想做一件事,那就一定会做到。 我拦不住她。 我困不住她,也没办法把她关起来,既然她喜欢乱跑,那她的结局就只能是死亡——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一次,我必须要亲手杀了她。 奚五,这是你逼我的。 27. 她果然死了。 如我所愿那般为了救奚六死了。 但并不如我所想。 我以为她会被我的人一刀毙命,却不想是这样浑身都是伤口,眼泪住不住地流,石板路上大片的鲜血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甚至怀疑奚六抱着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我从没见过她受这么重的伤。 清理后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 我想杀她,但并不想让她这么痛苦地死去。 28. “现在她死了你就高兴了吗?” 不是的。 我好像……有些难过。 难过? 我原来也会难过吗? 好像是的,其实很多时候,我想起她并不在意我的时候,心脏就跟被针扎了一样刺痛,就像现在一样,看着她的尸体,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转身,跟尤生交代后事了。 好像向来如此。 我的妃子死了,我就会冷静地给她们办理后事。 29. 我有些慌了,用力地抓着那个荷包揉了揉。 我好像不太能接受她的死亡。 我想我错了。 我不该把她杀了,而是应该把她送走,送得越远越好,送到一个我看不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这样她既不会被人抓住成为威胁我的筹码,我也能听到属于她的消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明明我跟她也不过只认识了半年而已,却好似认识了很久……大概是因为有她在的每一天,都那么充实而又鲜活。 她的声音,她娇嗔地喊我的名字,她开心时弯起的眉眼,她肩胛骨上的红痣,她哭泣时的泪珠,她泛红的眼眶,她柔软的脸庞,好像突然就消失了。 那某个瞬间,我再也想不起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了。 又或许,我从来都没弄清,什么叫做喜欢。 在我弄清楚之前,她就消失了。 30. 我的爱意中参杂着恨意。 我的恨意是比爱意更加浓郁的。 31.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再也没有找到过那抹突然闯进我的世界的色彩。我也一瞬间成长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个秦王了。 有一段时间,我突然迷上了道教。 里面那个叫做澧都的地方,据说人死之后魂魄都会去到澧都。我忍不住想,她会不会也在那里呢?又或许,她早已转世投胎了吧? ……李昱,你在想什么呢?你竟然还信这些鬼神之说,真是可笑。 32. 现在的我已经退位了,新帝是我的长子,周三娘的儿子,李凌。 前年周三娘也走了,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李凌来看了我,慰问我的身体,我只是摆手喝了一杯水,突然我又看到了那个荷包,这一次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我拿远了些,这才看清了上面的“伍”字。 原来……我已经老了啊…… 御医端来中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药真苦。 我回想起了她大病初愈后第一次喝药的情景,一碗中药而已,喝着喝着就哭了,还骗我说是见到我太高兴了。 淑妃也来看了我,但她也老了。 算起来,她应该是如今众多嫔妃中,跟着我时间最长的一个了吧? 之前的王姨娘在六年前染病身亡了,而孙姨娘难产离世了,当初秦王府内的女眷们,只剩下了淑妃跟万嘉公主。 终究是物是人非。 “陛下可要保重身体。” 我侧头,看着她脸上的皱纹,已经半百的头发,岁月的痕迹在这个时候已经遮掩不住了,但已经是两个孩子母亲的她,此时看起来慈祥极了。 我将手缩进被子里,有些不太愿意面对老去的自己。 但我知道,我已经时日无多了。 我揉了揉那个荷包,难得有些悲伤起来。 可能老了就是这样吧? 在我走之前,我的璐姐来见我了。 璐姐跟她真的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有那嘴唇像我,这是我跟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好像透过璐姐就能看到老去的她一样。 ……不,她应该比璐姐还好看。 “璐璐……” 一见到璐姐,我的心就软了下去,我承认我是个卑劣的人,深情的人是我,绝情的人也是我。 就跟奚六说的一样。 像我这样冷漠无情的怪物,就活该孤独终老一辈子,一辈子都得不到一个真心待我之人。 33. 我有时看着宫中的妃子因为争宠而失去理智,就会忍不住想,如果她在这后宫之中,也会如此吗? 奚六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你傻逼吗?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你争宠?大白天的少做梦。” “……” 听不懂,但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我又突然有些庆幸,她不在这后宫之中。 她死在了我最想杀她也最爱她的那一年。 她的容貌定格在了那个春天,在我印象中一直是个性格天真单纯,做事咋咋呼呼,有些傲娇又有些任性的奚五。 她在我这里永远都不会老去。 我对她的爱意也永远不会下降。 34. 就像她送给奚六的永生花一样。 她将永远明媚又阳光的活在我心里。 35. 我又忍不住想,若是未来某一天,我也死了,会不会在澧都见到她呢? 这样想着,我就不怕死了。 但转念一想,若是我死了,形象会不会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而她是不是如同当年那样,年轻漂亮,婀娜多姿呢? 又或许,她早就忘记我了。 于她而言,她只同我相识不到半年,只是她生命之中一个匆匆过客。 回想之前我与她相处的那些日子。 好像也没有给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又或许,她早就转世为人,在我看不到的某个地方相夫教子了…… * 李昱还有很多话没说。 比如,他亲手系在江隽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给她选好的后路。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攻打京城的途中,浮生就会摔碎那块玉佩,取出里面的钥匙,打开他留下的那个箱子。 里面是一叠银票,一纸休书,一张路引,一卷房契。 那是李昱唯一一次心软。 唯一一次学着放手。 唯一一次,哪怕将来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他也想要让她好好活下去。 他真的不是什么冷漠无情的人。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血肉,有感情。 只是这么多年的宫闱生活,他早就忘记了一个正常人是怎么生活的了,他只能凭借着本能跟经验,强迫自己成为一个冷漠的帝王。 他要亲手斩断自己的情爱。 他也很痛苦,但他也没有办法。 是他对不起她。 再见,奚五。 第2章 穿成了种田文男主的小叔 杏花镇,杏花村。 杏花村一片祥和,田地间到处都是辛勤劳作的人,男人们有说有笑,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水,田坎上的女人们送上壶浆。 忽然一个凄惨的叫声打破了平静。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闻声望去。 一人嘟囔:“这宋三,天天打自己婆娘,真不是个东西。” 旁边一个汗如雨下的男人反驳,“哪个男人不打自己婆娘的?要我说就该多打打……今儿早我还看到宋三家的跟刘屠夫拉拉扯扯呢……” 他说着,两个豆大的小眼睛左右瞄来瞄去,脸上带起猥琐的笑容。 “行了,胡赖子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我就是看到他俩拉拉扯扯了,敢做还不让人说了?”胡赖子撇着个嘴喋喋不休。 宋三家。 “你个臭娘们!我把钱给你,你给我买这么点肉回来?!说,你是不是把我的钱吞了?!”一个脸上全是横肉,人高马大的男人抓着一个女人的衣领,他勃然大怒,不等女人回答,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孩……孩他爹……” 女人惊恐地看着男人,还没等她解释,男人就抓起女人的头发就把她拖到地上,抽起旁边的扫帚就打了上去,“我让你私吞我的钱!你个败家娘们!看我不打死你!” 眼前这一幕把旁边的宋明三兄弟吓得不轻,弟弟宋天跟小妹宋芽芽都被吓傻了,老大宋明冲了过去,挡在李秀莲面前,“你不准打我娘!” 说完狠狠地推了一把宋永安。 少年如今才九岁,身形瘦弱根本那宋永安这么一个二十九岁的成年男子毫无办法,反倒是他反抗的姿态进一步激怒了宋永安。 “好好好,李秀莲,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竟然都敢忤逆老子了!” 宋永安狰狞地笑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这对母子,想也不想直接去门外拿了一块削好的竹片就往宋明身上抽。 “阿明!阿明!!孩他爹!都是我不好,你别打孩子打我吧!” “娘……” 很快宋明跟李秀莲身上就出现了一道一道狰狞的红痕,那些血痕逐渐渗过单薄的衣裳。李秀莲拼命护住宋明,最后被打得奄奄一息。 “错了没?还敢顶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别打了!别打了!爹!我错了!” 宋明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李秀莲,眼泪鼻涕全都掉下来了,他抱住宋永安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爹!我知道了错了!您别打娘了!娘要不行了!” 宋永安又是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宋明直接被打懵了,他嘴角很痛,脸也很痛,鼻血瞬间就冒出来了,他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哼,这次就给你们个教训,要是还有下次……” 男人低低地笑了,那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恶魔低语,让人头皮发麻。 宋明抬头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 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中全然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里面充满了疲惫、绝望跟憎恨。 直到听到李秀莲痛苦的呻吟声,宋明这才猛地爬起来,把李秀莲扶到床上,又喊宋天去烧水——宋天才三岁,而宋芽芽才一岁多,他不会怪自己年幼的弟弟妹妹没有来帮忙,他们年纪太小了。 直到太阳下山,李秀莲才醒来。 她看着脸肿了一大块,脖子上还带着血痕的宋明眼泪直掉,她颤抖着手抚摸着宋明的脸,嘶哑着声音:“阿明……阿明……是娘没用……” 宋明摇摇头,“娘,儿子不痛。” 他低着头,看着虚弱的母亲,缓缓道:“娘,我们……就不能离开那个人吗?” “……那是你爹。” 宋明有些激动,他眼睛红得吓人,大喊道:“他不是我爹!我没有他这么畜牲的爹!” 李秀莲看着儿子魔怔的模样心疼得厉害,她艰难地起身,把宋明抱在怀里,“阿明,阿明……都是娘不好……可、可我们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呢?” 她一个外来人,如果不是宋永安买下她,她可能早就死了。她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杏花村,日子就一定比现在好吗? 过了一会,宋明这才冷静下来,他抱住李秀莲,“……娘说得对。” 不能离开杏花村,所以……只能让那个畜牲去死了。 宋永安很晚才回来,他喝得酩酊大醉,拿着李秀莲卖绣品的钱出去鬼混,还殴打虐待李秀莲。 晚上宋芽芽又哭闹起来,李秀莲费力地拍着宋芽芽的背,小声唱着摇篮曲,隔壁传来宋永安狂锤床板的声音,“能不能闭嘴!我就说女儿不能要!说送人你非不听!” 李秀莲只能边流泪边安抚着哭啼的女儿,“芽芽乖……芽芽不哭了……” 而另一间,睡在柴房的两兄弟抱团取暖,宋天傻愣愣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宋明,抱紧了哥哥的胳膊。 过了一会,他听到宋明淡漠的声音。 “放心吧,我们不会死的。” 宋永安每天晚上都会去喝得大醉,他摇摇晃晃走在扬风桥上。桥两边没有栅栏,桥面三米宽可以并排通过三个人,站在桥中间可以听到呼呼的风声。 “……爹?” 他头有些晕,脸很红,忽然他听到前面有人叫他,他定睛一看,不是宋明那个臭小子是谁?宋永安又低声咒骂起来,“臭小子!还不快滚过来!” 宋明低着头走了过去,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宋永安。 “臭小子你看什么看?!” 宋永安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推搡着宋明。 现在太阳已经落日了。乡下只要日落后就会黑得很快,宋明的身影挡住了天边仅有的一片云彩,宋永安看不清宋明脸上的神色。 “你——” 周围没有人,宋明上前一步,面部表情地把宋永安推下了桥。 宋明低头看着躺在河边石头上一动不动的宋永安,最后转身离开了。 宋永安喝多了,晚上太黑失足跌到桥下摔死了。 宋明原本以为他以后只会看到宋永安的尸体。 可他看到宋永安活了。 第2章 回家 “快去那边找找!你说说这宋三,白天不着家就算了,这大晚上还不回来!” “去那边看看。” 杏花村的村民们听说宋三失踪了全都举起火把开始找人了。李秀莲跟宋明也在其中,她有些害怕,“阿明,你说、你说你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宋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安抚性地拍拍李秀莲的手背,“娘,还有我呢。” 他跟着大部队往扬风桥走去。 他眼睛越来越亮。 他似乎已经看到他美好的未来了。 那个畜牲死了,他们没钱,草草的为他办了后事,他娘卖绣品挣钱,而他如今已经十岁了,可以去马肆帮忙喂马挣钱。 可……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了扬风桥。 “快!宋三!宋三在那里!” 宋明脸色有些僵硬。宋永安没死?!宋永安流了这么多血,根本不可能还活着!如果宋永安没死……他顺着人群的视线惊恐地看过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桥下爬了起来。 “宋三!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干嘛去了?” 漆黑的夜下,看不清男人脸上的表情。 宋明现在人都傻了,他百分百肯定宋永安是看到他把他推下去的!他下意识想跑,可他娘还在这里,他不能跑—— “喝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男人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宋明难以置信地抬头。难道……难道宋永安没有看清推倒他的人是他?可……宋永安不是还、还叫他过去了吗?怎么可能没看清? 那现在是? “我说宋三啊,你这酗酒的习惯真该改改了。你看看这几大家子,晚上不睡觉,就为了找你……”一个嫂子不满地嘀咕着,她忽然想起来这是一言不合就会打人的宋三,声音不禁越来越小。 ……这宋三不会恼羞成怒然后要打她吧? 男人“嗯”了一声。 潘氏有些惊讶。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三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她忍不住叨叨起来,“还有啊,你对你家秀莲也好点,人家还给你生了三个崽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只见那男人扭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嫂子说得对。” “……” 咋感觉今天这个宋三,有点渗人呢? 男人摆手推开了李秀莲的搀扶,随手拿过一个村民的火把,“走吧,回家了。” 回家? 宋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他狐疑地看着身侧这个男人。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火把的光很微弱,他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能看到男人手上的血迹跟受伤的背部。 这、这个人真的是宋永安吗? 不会是被黄大仙附体了吧? 宋明听村里的大娘跟说过黄大仙。黄大仙会变成人的模样,还可以操纵人的灵魂。 江隽也在暗中观察着宋明跟李秀莲。 李秀莲很好糊弄,但宋明就不一定了。这小朋友虽然才十岁,但饱受宋永安的折磨,心理早就扭曲变态了。嗯,敏感,脆弱,多疑。 “你去烧水,宋明帮我上药。” 江隽看了一眼宋明,转身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 突然从宋永安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宋明觉得有些惊悚,他暗自咬牙,宋永安一定知道他想杀他了!可能他进了宋永安的屋子,就再也出不来了! “还愣着做什么?” 男人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宋永安,比之前那个暴躁易怒的宋永安更恐怖! 宋明看着李秀莲转身去厨房烧水,这才慢吞吞地跟上江隽。他有些束手束脚,目光飘忽不定,想着把宋永安再一次杀死的概率有多大。 “不知道伤药在哪吗?”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为了上药江隽还是忍着不适把上衣脱了,盘腿坐在床上。 宋明抿着唇,低头给他上着药。 男人光洁的背上全是石头划破的伤痕,上面夹杂着泥土跟碎石,他扣了一点伤药,涂抹在男人的伤口上。男人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眼底闪烁又纠结的杀意。 不过…… 江隽是什么人? 他五官敏锐,宋明这么强烈如同火炬一般的眼神,他能感受不到吗? 葳蕤的灯火下,父子俩人涂抹伤药的情景落在李秀莲眼中竟然有几分温馨。 “孩他爹……我帮你洗脚吧……” 洗脚?! 江隽都觉得有些骇人了,他迅速穿好上衣,看着李秀莲吃力地端着水盆进来,他眼底闪过什么,起身从李秀莲手中接过水盆。 他硬邦邦道:“……我自己来吧。” 说完,不等李秀莲拒绝,“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去睡觉吧。” 李秀莲在这里,宋明也不好表示什么,只能深深看了江隽一眼,最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回去他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宋天,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他没事。睡吧。” 宋天心思没有这么多,很快就睡着了,但宋明在硬挺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办?现在的宋永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是黄大仙吗?他会不会把娘跟弟弟妹妹吃了?还是会杀了他们? 但宋明显然是想多了。 江隽没想杀他们,但也不打算管他们。 他每天依旧游手好闲什么事也不做,不过可能是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没有打他们,这让宋明跟李秀莲有些惊讶,更多的,宋明心中疑虑更甚。 “娘,你没有觉得,最近爹怪怪的吗?” 正在绣花的李秀莲手一顿,她小声道:“……有吗?” 或者她发现了,但她不敢说自己发现了。 “兴许你爹他把潘嫂子的话听进去了吧……” 宋明就差说“放屁”了,要是宋永安真的这么容易就就把别人的话听进去,怎么可能是之前那样? * 江隽漫不经心地喝着那碗八成是水二成是糙米的粥,咬了一口难咽的干饼,把摆在他面前的水煮蛋推到宋明宋天面前。 “我不想吃,你们吃吧。” 每天江隽都是这个家里最特殊的那个,原因无它,只有他有个水煮蛋。 桌上的四个人皆是一愣。 “……” 第2章 三爷 见他们不说话,江隽放下筷子,微微挑眉:“怎么?需要我说第二遍?”他的目光不算友好,平淡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张脸对于他们而言太过吓人,李秀莲连忙把那个水煮蛋放到宋明面前。 宋明又把它推到宋天那边。 江隽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们互相推脱的样子觉得好笑。半晌后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家实在是太穷了,不管是孩子还是母亲,都骨瘦如柴。 这是一篇种田文,也是穿越的,女主叫桑叶,男主叫宋朝寒,至于他么……男主家里小气抠搜又有暴力倾向的小叔。 在这篇小说中,女主奶奶为了十两银子,把女主卖给了被征兵的男主当媳妇,而在大婚当夜,男主他爷奶就把他们四房给赶了出去,其中就包括男主的一个三岁的“孩子”、九岁的弟弟跟六岁的妹妹。 说是孩子,其实是成王之后,迫于形势才把自己的儿子送到男主家里寄养。 而女主附身的桑叶,在成亲后不到一个月就病死了,等来了现代理科学霸桑叶。 桑叶凭借着自己的一双手,不仅把现代的吃食给做了出来,甚至还带来了很多“高科技”,带着一个儿子,一个弟弟跟一个妹妹把日子越过越好。 跟所有种田文一样,后来男主回来了,是个将军,一家五口经历了逃荒,最后选对了天子,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而宋永安,他自私自利,贪得无厌,不仅家暴自己的妻子,还故意虐待宋朝寒的“儿子”,联合大房私自扣下宋朝寒寄给弟弟妹妹的粮饷。 至于最后,宋三家的人基本都死了。 李秀莲被宋永安活活打死,宋天在荒年饿死了,宋芽芽被宋永安卖给了别人,而宋永安自己,最后在城中跟别人哄抢粮食,没抢过被打死了。 还剩下一个宋明。 江隽看了看这母子四人,“以后这水煮蛋都给他们吧。” “那、那个,孩他爹……”李秀莲看着江隽不怒自威的模样,胆战心惊地把这几天卖绣品的钱放到桌子上,是一个破破烂烂的荷包,“这是、这是这几天的钱……” 她不停揉搓着双手,钱没多少,今天多了几个婶子一起卖绣品,她性格胆小,争不过。 江隽垂眸看着那荷包,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勉强压下自己心中的苦涩,淡淡道:“以后这钱不用给我了。还有,你叫我‘三郎’吧。” 说完,他把碗往前一推,起身离开了。 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盯着那颗水煮蛋跟荷包都没有动手。 “娘,他都说了给我们吃,那您跟阿天芽芽分了吧。” 李秀莲抹着眼泪,哽咽道:“你爹他真的变好了……” “……” 宋明不置可否。 是夜,宋明刚从茅房出来,就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宋永安,他心中警钟大振——难道宋永安终于忍不住要对他们母子动手了?! 他在茅房后隐藏住自己的身影,看着宋永安离开了宋三家。 宋明有些疑惑。 大晚上的,宋永安这是去哪? 难道宋永安真的是黄大仙,现在晚上了,他要出去吃人了?!宋明惊魂不定,他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距离很远,他怕宋永安发现他。 他没想到宋永安竟然会去村长家里。 只见村长笑眯眯地喊了声“三郎”,宋永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径直坐在他院子里的榕树下,两人小声交谈着什么,太远了宋明没听清。 他想靠近一点,不料踩到了谭修身堆在田里的稻子。 “什么人!” 江隽瞬间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堆稻草。 宋明心跟着颤了又颤,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气不敢出,把自己整个身体缩成一团,他听到了身后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额头冷汗泠泠。 “三郎,应该就是小野猫吧。乡下猫多。” 谭修身的声音传来,制止了男人的脚步。 江隽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堆稻草,“你说得对,应该是只小野猫。”宋明那小子不睡觉,跟着他到处跑什么? 听见背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宋明松了一口气。 “三郎你饿了没?” 夏晨汀甚至都不用想,就知道江隽在宋三家绝对没吃饱。现在女主跟宋家彻底决裂,而宋永安拿着宋家仅有的钱吃喝嫖赌,如今的宋家,只是强弩之末。 他很快端了两三盘小菜招呼江隽。 “其实吧,宋三家的都是些可怜人……昨天我还看见宋明那孩子在村口赚钱……也没多少,好像两小时才三文钱。”夏晨汀说着,给江隽倒了杯水。 后面正在偷听的宋明脸白了白。 完了,宋永安知道他偷偷赚钱的事了。 见江隽脸色没什么变化,夏晨汀道:“你……不打算管管他们吗?” 江隽:“他们就权当我死了,反正钱现在在他们那里,想买什么自己买就行了,我不管他们。” 夏晨汀听出江隽的意思了。 “话说三郎你也是真能忍,那跟米汤差不多的粥,你竟然能喝这么多天,换我我肯定忍不了,我必须得吃好的。” 关键是这么多天了,江隽竟然从来没想过要改善。 “我觉得吧,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江隽夹了一颗花生米。 见状,夏晨汀还想再劝劝,“我就是觉得,李秀莲带着仨孩子挺不容易的,还遇上宋永安这么个混账。” 江隽瞥了他一眼。 暗处的宋明:“?” 村长怎么突然骂起宋永安来了? 夏晨汀连忙道:“三郎,我不是说你啊。”他忽而嘿嘿一笑,“你人这么好,现在说着不管他们,说不定过个两三天你就心软了。” “我心软?我现在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你要是铁石心肠,团长就不会警告你这么多次了……” 江隽放下筷子起身,“吃饱了,你陪我走走。”再在这里聊下去,就该爆马甲了,江隽随手拎了一盏马灯,往大路上走去。 “来了来了!” 第2章 吃糖 玩笑归玩笑,江隽还是没什么动静,毕竟这是个小说世界,他们的结局是无法改变的——无法改变吗?江隽陷入了沉思。 李秀莲他们……都只是一些边缘角色而已。 死不死应该都无所谓吧? 但作为极品亲戚的宋永安肯定是会死的。 * 清晨的野草还染着露水。夏晨汀拎着一只鸡慢悠悠地走在村道上,迎面而来的就是推着小推车的宋明。他打了声招呼,“宋明啊!” 宋明看到他,就想到了前几天晚上的事。 他低下头小声喊了一声“村长爷爷”。 谢村长跟宋永安是不是一路人现在还不好说,尤其是谢修身还把他偷偷挣钱的事跟宋永安说了——虽然宋永安事后并未提起这件事。 “你在帮宋强搬东西吧?搬去哪?我帮你。” 夏晨汀是真的心疼这几个孩子,他自己就是农村出身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自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他知道农村的孩子有多不容易,尤其是这里还是古代。 “啊?”宋明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村长爷爷我自己可以——” “唉,都是一个村的,说这些做什么?” 夏晨汀说着把那只鸡直接拴在自己的腰带上,一把接过宋明的活。看着宋明弱不禁风、骨瘦嶙峋的模样,他暗自叹气,忍不住小声道:“宋明啊,你其实……可以跟你爹说几句软话,你爹这人看着面冷,其实是个好人……” 宋明没说话。 “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爹相处?听叔的,跟他撒撒娇,包有用的!”夏晨汀一边推着车,一边说:“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是我跟你说的啊……” 夏晨汀可真是太了解江隽了。 之前他就是江隽的陪,只是后来调给了程限而已。 再说了,都是一个陪玩团的,他们陪玩团人又不多,再不熟能不熟到哪里去? 对江隽而言,他最怕的就是别人撒娇跟掉眼泪了。 夏晨汀还想说什么,就看到远远走来的江隽。 “小明,你快躲起来!让叔来给你示范示范!”有大腿不抱是傻子啊!尤其是卷总的大腿!夏晨汀看着宋明消失在一棵大树后面,这才停下脚步,靠着推车歇息起来。 “哟,三郎这么早啊?” 江隽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推车,“你这是干什么?打算经商了?” 夏晨汀笑,“三郎,你帮我把这车推到前面的棚子去呗。” “……不干。”江隽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了,“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就这么个小推车,还让他帮忙?他瞥了一眼夏晨汀的腿,“你这不是挺利落的吗?” “哎呀!” 夏晨汀突然捂住自己的脚,“我的腿好像突然扭到了。”演技过于拙劣,江隽一时有些无语,“你应该不忍心看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个人推这么重的东西吧?” 江隽:“……我忍心。” 夏晨汀:“……” 夏晨汀捂着脸“哭泣”,“尊老爱幼可是中华传统美德,三郎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呐……呜呜呜我一个老头子,这一把年纪了想要找个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江隽:“……” 他实在是受不了夏晨汀这个哭哭啼啼的模样,“行了,我帮你。” 夏晨汀一秒腿就好了,“三郎你真是个好人。” 他跳到一边。 “……” 江隽不想理他,单手推着那车往前面的棚子去了。他力气大,非常轻松。 “三郎,你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好的人!人美心善——呸,人帅心善呐!你就像是那冬日里的暖阳,照得我这心里暖暖的……” 江隽:“……” 他扭头看着他,“你别说话了,求你。” 夏晨汀捂住胸口,“我的赞美难道没有打动你冰冷的心吗?” 江隽:“……你别逼我扇你。” “暴力,太暴力了。三郎你这可不行。” 虽然江隽这话明显是在开玩笑,但这种带有歧义的话还是不能让暗中的那个小朋友听到。 等到江隽把那装满货物的小推车推到棚子里,悠哉坐在里面的宋强看到江隽瞪大了眼睛,来打工的不是宋明那小子吗?今天怎么他老子来了? 江隽对宋强略一点头,环视一圈,“放这里?” 夏晨汀知道老板是宋强,但江隽不知道。 “对对对。” “成,那我走了。” 夏晨汀跟了出来,“你去哪?回家吗?” 江隽头也不回,“去山上。” 夏晨汀眼珠转了一圈,嘿嘿一笑大步走到江隽身后,“三郎你不会是去山上打野的吧?”卷总终于要卷起来了吗? “……” 江隽转身,“小夏,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说完,他冲夏晨汀挥挥手,一个人去山上了。打野是没打野的,倒是采了些不同品种的野菜,就是说,就算只吃野菜,也要换着花样来吃吧? 等回到家,他先去了厨房,碰到了正在倒米的李秀莲。看到江隽,李秀莲有些紧张,她抓着米袋子的手紧了紧,“孩、三、三郎。” 他把采到的野菜放在案板上,淡淡“嗯”了一声。 说完,江隽走了过去,看了一眼米桶里的米,“今天新买的?” 李秀莲连连点头,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野菜,“三郎,这是……” 江隽面无表情,“吃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厨房。后面的李秀莲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捆种类各异的野菜,都是新鲜的,上面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 江隽一出厨房,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宋芽芽。 他没理她,只是坐在台阶上愣愣地看着地面,突然,旁边传来宋芽芽的声音,“爹。”小丫头一手抓着狗尾巴草,瘦弱的脸蛋上红扑扑一片。 江隽一时间有些愣住。 如果他记得不错,这三个孩子都挺怕他的吧? 见江隽没回话,宋芽芽又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爹”,把手中的糖递给江隽,“爹吃糖。”黑葡萄一样清澈的双眸眼巴巴地看着他。 “……” 江隽能闻见香甜的糖味。 第2章 入镇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合格的F人,江隽是多愁善感的。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小腿高,瘦得跟难民一样,头发稀疏发黄的宋芽芽,江隽喉头一紧,瞬间眼眶就红了。 怜悯是人的天性,江隽也不例外。 他即便是能手刃他人,但依旧见不得人间疾苦。 “……爹不吃,丫丫吃。” 江隽把那颗糖小心地剥开,塞到宋芽芽口中,顺手帮她理了理杂乱的头发,从地上拔了两三根杂草,编成了一根发绳,帮她把凌乱的头发绑好。 “去玩吧。” 男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可一岁多的小孩子是能感受到他人的善意跟恶意的。宋芽芽连连看了江隽好几眼,最后跑回屋里去了。 江隽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李秀莲来叫他吃饭。 晚饭还是白粥配野菜。 这次饭总算是多了点,野菜也换了口味,不过少了个水煮蛋。江隽瞟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水煮蛋呢?” 李秀莲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身体抖得跟筛子一样,不停地用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三、三郎,你不是说不吃水煮蛋了吗?” 江隽抬头,盯着李秀莲的眼睛,“我说的是以后这水煮蛋给你们吃。” 他说他不吃,就不知道给自己煮吗? 江隽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一家人平静地用完了晚饭,吃完饭后李秀莲自觉地去洗了碗,随后又烧了热水给江隽洗漱。 【清哥,我有问题。】 【讲。】 【你说书里的结局是李秀莲被宋永安打死,宋天被饿死,宋丫丫被卖了。但现在宋永安死了,总不至于我来把这一家子弄死吧?】 【……】 陈久卿也陷入了沉思。 【宋三家除了宋永安,其他人都没得罪过男女主,真正要受到惩罚的只有宋永安一个,所以……只要不影响后面男女主的发展,他们其实可以活下去吧?】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去问问系统。】 【好的。】 总算把这个纠结了很久的问题问了,江隽现在浑身轻松了不少。他拎着水桶出门,外面起了大风,五月份的天气并不炎热,江隽还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第二天江隽就跑去找夏晨汀了。 “哟?三郎你怎么来了。” “宋三哥。” 夏晨汀的大儿子谢镇江看到江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半个月宋永安时不时就往他们家跑,有时候还会来蹭吃蹭喝,刚开始的时候他娘还要说上两句,看江隽一脸平淡最后又把话憋了回去。 用他爹的话来说,就是“宋三是个有本事的,交好没什么坏处”。 “……” 宋三那副德行,交好就有好处了吗? 江隽点点头,看着拿着锄头的谢镇江出门,他看了一眼里面,“屋里还有别人吗?” “没人。” 今天谢修身的妻子带着小儿子去隔壁村看二女儿了。江隽随手拿了一个桌子上的馒头啃了一口,“进屋说。” “你能联系得上他们对吗?” 夏晨汀比他早来三年,对这个世界也比他熟悉。 “可以联系上老大,糯米跟苏祁比较近,七姐那边比较麻烦,至于莫九笙跟星星……信件联系的话来回要几个月。” “我记得拂晓是成王?” 夏晨汀凑了过来,一脸兴奋,“怎么,三郎你想联系老大?我这边有专门的接头人,联系他只需要三天。” 江隽沉吟片刻,“暂时还不用。” 他起身,“你今天有事吗?先带我去镇上看看。” “去镇上啊?走啊。” 夏晨汀租来了一辆牛车,两人坐在上面摇摇晃晃地往杏花镇驶去。路上的时候陈久卿就给江隽发来喜报了,事实就是,李秀莲他们只要对后续剧情没有影响,死活无所谓。 但宋永安必须死。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清哥。】 夏晨汀敏锐地察觉到了江隽脸上的喜悦,“三郎你怎么了?” 江隽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事。” 见夏晨汀想听,江隽道:“李秀莲他们不用死了。” 夏晨汀一时间有些愣住,他沉默了片刻猛地瞪大眼睛,“卷、卷总,啥意思啊?啥叫不用死了?之前他们是要死的吗?” 江隽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冷淡?” 夏晨汀小声道:“你去问团长了?” 江隽闭上眼,“嗯”了一声。 “呜呜呜,卷总你真是大大的好人,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忍心看着李秀莲他们一家这么孤苦伶仃的……” 夏晨汀对着江隽开始冒星星眼了。 到了杏花镇,夏晨汀自觉当起了“导游”,两人逛了一圈,夏晨汀就拉着江隽去了茶馆。 而两人的身影,也被路过的宋明跟宋天看了去。 宋明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拉着宋天走了。 兄弟两人刚走到杏花镇门口,就看到乱糟糟一片。一群人围在门口,里面传来男人的咒骂声跟女人的尖叫声。 宋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拉着宋天挤进人群,就看到倒在地上的李秀莲,他们摆在编织筛子上的绣品散乱一地。宋明瞳孔微微收缩,猛地冲过去就把那个男人推开,侧身挡在李秀莲身前。 “你们干什么!我们交过入城费了!” “哼,交过入城费了那又如何?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也不打听打听,这杏花镇,谁不知道我周麻子才是老大?” 周麻子是个差不多两米高的壮汉,满脸横肉,瞪着一双虎眼凶神恶煞。 见宋明还想阻挠他,周麻子一把掐住宋明的脖子,将宋明恶狠狠地摔到地上。 旁人不敢多说什么,稍微待得久一点的人都知道周麻子是个地痞流氓,仗着自己跟安平县县长有关系就在杏花镇为所欲为。 宋明也是个狠小子,他抓着周麻子的手腕恶狠狠咬上一口。 “——去你奶奶的!” 周麻子低声咒骂了一句,一巴掌扇了过去。 宋天见宋明鼻血流了出来,有些六神无主,开始哭起来。宋明咬着牙爬了起来,“小天,你快去找宋永安!” 第2章 包子 宋天不敢耽搁,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往江隽跟夏晨汀的方向跑去了。 江隽只看到大门那边,宋天宋天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眼泪哗啦往下掉,他抓着江隽的裤脚指着外面,张着嘴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什么。 江隽觉得有些不对,他也不敢耽误,抱起宋天就往跑,根据宋天的指路,他很快来到了镇门口。 他横眉冷对,挤进人群直接抓住周麻子的手臂。周麻子一愣,怒气冲冲地瞪着江隽,“你是谁?!我劝你少管闲事!” “闲事?” 江隽一向冷淡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你当街殴打我的妻子,你跟我说这是闲事?”音落,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把还在哽噎的宋天塞到夏晨汀怀中,说了一句“看好他”,下一秒,他攥着周麻子的衣领一拳打了过去。周麻子被这一拳打懵了,他只觉得自己鼻子一痛,温热的液体从顺着人中流了出来。 “你奶奶的!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周麻子梗着脖子大喊,他想掰开江隽的手却发现江隽纹丝不动,“我告诉你,在这杏花镇,老子说了算!” “……我说你怎么这么嚣张呢。” 江隽脸上的表情有些戏谑,“原来是上面有人呐……” 见江隽停下动作,周麻子还以为江隽怕了他,他猥琐一笑,“知道爷的厉害了不?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别扰了爷的兴致。” 后面抱着李秀莲的宋明心中一紧。 他情急之下没办法只能找宋永安,宋永安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父亲,应该……不至于这么无情吧? 只见江隽低声笑了两下,眸中神情愈发寒冷。 他不说话,面无表情地拖着周麻子往旁边的猪肉摊走去,他直接抄起一把杀猪刀,架在周麻子脖子上。男人意欲不明地笑着,“来,说说你上面的人是谁?” 周麻子吞咽着口水,两条腿抖得跟筛子一样。 “安、安平县县长的小姨子是我婶婶,你敢动我!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进牢子里坐!” 江隽拿着刀比划着,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 “安平县县长是吧?” 江隽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要是真能让我进局子,老子跟你姓。”说完,他把拿把刀直直地插进周麻子旁边的案板上,距离周麻子的眼睛不过半寸。 然后,传来了周麻子惨烈的哭喊声。 到最后周麻子甚至都哭不出来了。 江隽揉了揉手腕,“下次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说完,他转身跑向宋明跟李秀莲,他看了看宋明的脸色,有些苍白,脸上带着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李秀莲的状况就不太好了,她失血有些过多,眼前已经开始发昏了。 江隽不敢耽误,直接抱起李秀莲往医馆跑去。 很快就有大夫来了,一群人在里面叽叽喳喳讨论半天,“还好送得及时,否则这位夫人就性命不保了。”那老大夫看向江隽跟夏晨汀,“你们谁来付钱?” 江隽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李秀莲,指了指旁边的宋明,“麻烦大夫给他也瞧瞧。” 宋明退后一步,“我不用……” 江隽看了他一眼,态度不容置疑。 钱么…… 付钱的时候江隽摸了摸脖子,随后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向了夏晨汀。 夏晨汀:“……?这就是三郎你说的有钱?” 最后夏晨汀还是把自己的钱摸了出来。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江隽给程限写了一封信,“不白拿你的钱,找拂晓,他有钱。” 江隽把信封好,夏晨汀就带着江隽去找他的接头人了,西街金氏钱庄的老板。 听到夏晨汀叫江隽“三郎”,那金老板暗中看了江隽好几眼,这就是主子说的贵人吗?他脸上带起有些讨好的笑容。 江隽问:“最快什么时候可以送达?” 金老板满脸笑容:“如果三郎需要,两天就可以。” 夏晨汀:“?” 不是谁之前跟他说的最快需要三天的? 江隽点头:“有劳金老板了。” 金老板连连摆手:“哪里哪里?” 金老板这边聊完,江隽又找夏晨汀要了钱买了点包子时蔬粥回去。刚进门,江隽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了的宋天以及已经醒来的李秀莲。 “饿了吗?” 江隽走了过去,把打包好的包子跟菜粥放到桌子上,“吃点东西吧。”他把粥连着勺子塞到李秀莲手中,忽而他抬头,“怎么样?头还晕吗?” 李秀莲胆怯地摇了摇头。 见状江隽转身叫来了宋明,让他把剩下的饭食给分了。 宋明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暗中观察着江隽。自从上次他把宋永安推下堰桥之后,宋永安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但他敢保证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宋永安! “怎么,不饿吗?” 冷不丁听到宋永安的声音,宋明心中一紧。 他方才盯着宋永安的时间太长,以至于都忘记了要吃包子,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江隽,只是迅速又小口地咬着包子。 见着宋明跟李秀莲胆怯的模样,江隽只是把剩下的一碗粥跟包子放在桌子上,“这个留着等小天醒了再吃。今日天色不早了,先在这里歇息一晚,丫丫那边有卢婶子照料着。”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宋明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江隽的背影。 他小跑到门口,看着江隽消失在转角处。 他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宋明看了一眼半倚在床上的李秀莲,她愣愣地看着自家手中咬了一半的包子,不知在想什么。 宋明把最后一口肉包塞进嘴里走了过去。 “娘,怎么了?” 听到宋明的声音,李秀莲像是受惊一般,连忙低下头,把那半个包子硬塞进嘴里,最后被噎得有些喘不上气。 宋明连忙倒了一碗水递到李秀莲手中。 李秀莲喝了两口,把哽在喉咙的包子咽了下去,还没等她喝完,她就听到旁边传来宋明的声音,“娘,你也觉得,他不是宋永安吧?” “……” 李秀莲手一顿。 第1章 古穿:《穿书后女主竟是我闺蜜》 “嘶……” 江隽伸手揉了揉自己疼痛的额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晚才穿越过来。听陈久卿说这个叫奚婉的恶毒女配已经下线了——是不慎溺水而亡。 至于是不是“不慎”,她就不知道了。 【你现在没有任务,也可以不遵循人设……不过这个世界跟之前那个不太一样,小心行事。】 “娘娘……您醒了?” 奚婉的贴身丫鬟连忙端上一碗温水。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绾着双环髻,眼瞳中带着小心跟敬畏,江隽淡淡点了头,温水入喉,舒适了几分。 这个欢月很怕奚婉。 等她用完膳,欢月就退到了一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江隽没有奚婉的记忆,但知道大概剧情。 这是个穿越小说。 定远侯侯府六姑娘是个刁蛮任性不讨喜的,得罪过很多人,为了攀上高枝,竟在赏花宴上拉着镇国公世子一同落水,无奈之下两家只好定下了婚约。 而落水之后,再次醒来的就是穿越而来的女主。 而那镇国公世子就是本书的男主。 至于奚婉,她是女主的五姐。六姑娘用“不正当”手段跟镇国公世子定下婚约,于是她也用“不正当”手段设计自己的未婚夫跟自己妹妹,退掉了婚约。 又攀上了五皇子,成功成了五皇子侧妃。 可女主凭借着自己的机敏聪慧,获得了越来越多人的喜爱,奚婉妒火中烧,不断陷害女主,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夫君不喜,女儿也…… 等等,女儿? 江隽猛地睁开眼睛,原本就疼得厉害的头更痛了。 【这奚婉还有个女儿?】 【不然你以为她怎么嫁进五皇子府的?】 【呃……要是没什么事我还是回来吧?】 【你去帮拂晓他们。】 【他们哪里用得着我帮忙啊……】 程限是三组的组长,Id拂晓,这一次他附身的人是三皇子。书里皇帝一共有十三个儿子,七个女儿,最大的三十二岁,最小的才九岁。 江隽坐了一会,让欢月把窗户打开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细很白,涂着大红色的豆蔻,指甲很长,看着有些骇人。 突然,她想起什么,让欢月把镜子拿过来。 欢月没有丝毫迟疑,她径直去梳妆镜取下铜镜,毕恭毕敬地递给江隽。 江隽接过铜镜看了看。 有些模糊,但大概能看清奚婉是个美人,肤白貌美。不过……这也太瘦了吧? “欢月,殿下呢?” 所以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回娘娘,殿下……殿下已经很久没有来语嫣院了。”欢月强忍着害怕,小腹处的双手紧紧扣在一起。 过了一会,她才听到自家娘娘“哦”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似乎是心情有些不错。 欢月只觉得奇怪,换做往常,听到殿下不在语嫣院,娘娘这会恐怕早就把桌上的饰品茶具全部砸了个稀碎,甚至还会给她一巴掌。 江隽自是心情不错的,“那……”她顿了顿,实在是不知道奚婉女儿叫什么,“我女儿呢?” 此话一出,欢月再也忍不住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娘娘赎罪,都是奴婢没有看好璐姐,殿下说……这些日子让王妃看着小姐。” 江隽倒是觉得没什么。 反正又不是她的孩子。 她盯着那铜镜看了一会,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她脸颊一痛,“娘娘!”欢月惊呼,很快给她处理了伤口。 oK,她这指甲是为了挠人脸特意留的吗? 江隽让欢月把她的指甲剪了。 一连好几天,传说中的五皇子都没来看过她,跟忘记了奚婉这个人一样。不过江隽乐在其中,她头不痛了,腰也不酸了,甚至还开始练起武功来了。 【真好啊,日子真悠闲。】 【哪悠闲了?你来每天待在院子里试试,无聊得要死。】 【你那小丫鬟不是人?】 【……她才不理我。】 江隽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檐下的一排丫鬟们,她想打听点什么事都跟大难临头一样,动不动就扑通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江隽都怕了她们了。 【你呢?你在干嘛?】 程限坐在地牢里,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他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淡淡开口,“怎么?还不打算说吗?” 【吃饭。】 男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在漆黑一片的地牢中宛如恶魔低语,带着浓郁的恶意。 见那人依旧不开口,程限“啧”了一声,起身离开,给旁边的侍卫做了一个手势。 “真是没劲。” 【吃的什么?】 【煲仔饭。】 【……神经。】 江隽决定不理他了,转身投向谭漓。 谭漓是二组的组长,Id是seven。这一次她是襄阳长公主,皇帝的妹子……那岂不是程限的小姑? 【后面是齐王刺杀秦王,你要去吗?拂晓也会去的。】 齐王是七皇子,秦王是五皇子。 而五皇子在这个小世界中也算是个重要人物,现在么,跟男主的关系不太好。 【多久?】 【三天后。】 看热闹谁不会?江隽都在这秦王府里要发霉了,更何况她趁着这段时间把轻功拉了上来,毕竟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逃跑最重要。 “娘、娘娘,这不妥吧……” 欢月在得知江隽要爬墙到外面去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她原本觉得最近娘娘安分了不少,也不乱发脾气了,甚至给了她一种“很乖”的错觉。 可没想到娘娘竟然憋着一个大的! 爬墙! 这是一个已为人妇的娘子能做出来的事吗?! “怎么?需要我说第二遍吗?” 欢月果真不再阻止她了。 可……三米高的红墙,娘娘真的爬得上去吗? 江隽让欢月弯下腰,她运起内力,轻轻踩了一下欢月的肩膀,一个飞跃就跳到了红墙之上,她眯着眼落地。不过她如今功力还不够,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她回头看了看那红墙,往皇家马场去了。 谁再说她轻功差呢? 【程限,你在哪?】 第1章 阿娘,您是不是要死了? 江隽穿着欢月的衣服,戴着帷帽,沿街走着。这里跟之前那些小世界……差别也不大嘛……就是路上的娘子们少了一些,大多都带着面纱跟帷帽。 【抬头。】 江隽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了坐在房顶上冲她招手的男子,逆着光她看不清这一次程限长什么样,只能看到他一身暗红的暗纹锦服。 【红衣服的?】 【yes。】 江隽左顾右盼,在玄武街绕了半天,最后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上去,她幽幽地盯着程限。 【你坐这么高让我怎么上去?】 闻言,程限忍不住笑了。 【你去万膳楼,报我的名字。】 最后在那小侍的带领下,她从万膳楼一楼来到四楼,总算是到了程限身边。江隽也不嫌弃,直接坐在他身侧。 【人呢?】 程限伸手指了指对面,距离这里不过百米的距离。万膳楼楼层高,刚好可以看到马场内的情况。 江隽好奇地看了半天。 【这里的人不会武功?】 【会,但没有内力。】 江隽惊奇地睁大眼睛,她小声道:“那我岂不是可以在这里称霸了?” “……你可以试试。” 江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忽然,程限拍了拍她的肩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过去,“喏。”马场中危机四伏,一个黑袍男子正处于危险之中。 【秦王?】 【嗯。】 江隽眯着眼睛,看着那人。 容貌是俊美的,身姿是挺拔的,身手是敏捷的,笑容是肆意的。不过……江隽微微蹙眉,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这个秦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气息,即使他此刻深陷困境,可他脸上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股寒凉,叫人看不清他的意图。 “我不喜欢他。” 程限微微挑眉,“怎么?” 江隽道:“我不喜欢这么心思深沉的人。” 她也不想接触。 好像……奚婉把这个秦王得罪透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比起秦王这种城府极深,笑里藏刀,心狠手辣的人,她更喜欢跟积极向上阳光开朗的人打交道。 忽然,那马场中出现了另一支队伍,领头的是个白袍小将,背对着江隽看不清脸,“那是……” “金拂衣。” 【男主?】 【嗯。】 江隽双手抱着膝盖,看着那边打打杀杀。因为隔了一段距离,她只看到依稀是有一伙人好像起了内讧,又有一伙人加入,总之乱七八糟的,模模糊糊看不透。 忽然,秦王似乎有所察觉,抬头往她这边看来,跟江隽来了一个对视。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还带着残留的杀意跟还未消散的暴戾。 江隽:“……” 她扭头,“那个谁……好像看到我了。” “看到了就看到了,怎么?你还怕他不成?” “他会不会认出我来?” “不会吧?” 程限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你若是担心,那就毁尸灭迹。” 江隽:“?” 程限笑道:“想什么呢?我让你把你的衣服烧了,换件新衣服。”他看着不远处逐渐平息的乱战起身。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秦王自己就能摆平这一切。 “走吧。” 下到三楼,江隽忽然叫住程限,见四周没人,她掀起自己的帷帽,指了指自己的脸,“程限,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像一个人?” 闻言,程限停下脚步,端详着她的脸。 “有吗?” “没有吗?” 江隽总觉得奚婉这张脸她在什么地方见过,莫名地眼熟。 可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两人在万膳楼告别,江隽往秦王府走去,还没等她翻墙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欢月的声音,“璐姐,娘娘病还未痊愈,恐怕惊扰了璐姐……璐姐!” 江隽立马翻身进入里屋,脱下外衣,换上之前奚婉的衣服,把欢月的衣服跟帷帽全部塞进衣柜,然后她捏了捏自己的脸,一溜烟躺进被子中,捂着嘴咳嗽两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半分犹豫都没有。 “母亲!” 江隽半掩着眸,看到一个红裙子的三岁小丫头跑了进来。这是奚婉的女儿,小名璐璐。 她摸了摸璐璐的脑袋,“璐姐,母亲没事……就是……”她蓦然一顿,又开始咳嗽起来,小丫头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瞅着她,撇着嘴,“呜呜呜……都半个月了,阿娘怎么还未痊愈?” 璐璐的手黏糊糊的,开始嚎啕大哭,“都……都怪父王,不让我来看您,还不给您找大夫……阿娘……您……您是不是要死了……” “……” 江隽暗忖,宝啊,你这也太实诚了些,虽然吧……你的阿娘确实死了。这秦王人未到,倒是背了一口大锅。 江隽握住璐璐的手,跟她说了一些贴己话,小姑娘终于安分下来了,她拧着小眉毛,看着自家阿娘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道:“母亲,你以后……不要再针对小姨了好不好?父王会不高兴的。” 璐璐一脸严肃,奶声奶气地嘱托她。 江隽眨眨眼:“好。”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道爽朗笑声。只见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走了进来,江隽低着头,看到了那人衣摆上的金蟒暗纹。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江隽还来得及应声,那人就径直走了过来,一手抱起璐璐,然后一手搂住江隽,动作极其自然,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江隽侧头看着自己肩上的手:“……” “父王!璐璐可想您了!” 见到秦王,璐璐显然是高兴,她的两只小胳膊抱住秦王的脖颈,小奶音都雀跃了几分。 秦王先是问了璐璐的情况,随后低头看着一直不曾抬头的江隽,他嗓音低沉又温柔,“爱妃怎么了?可是还有些头晕?” 江隽觉得还是先暂时维持一下人设比较好。 据陈久卿说是心思歹毒的哭包花瓶。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轻轻抓着秦王的衣袖,“殿下,您终于来看妾身了……妾身这几日可想您了……” 第1章 我嘞个泪失禁体质啊! 说完,她又忍不住捂住嘴咳嗽了两下,悄悄往后挪去,退出了秦王的拥抱。 秦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深褐色的眼瞳深处透露着浅浅的柔情,“欢月,药呢?” 欢月很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药。 “……” 怎么还有药啊!她不是从前天开始就断药了吗? “呃……殿下,妾身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想来这药也不必再喝了……” 江隽看着秦王把那药端到她面前,低声轻哄了一下,“爱妃莫要说笑了,你身子还未恢复,这药可不能断。”虽然温和,可语气不容置喙。 心知躲不掉这一劫,江隽盯着那漆黑的汤药,吞咽了一下唾液,跟赴死一般抖着身子仰起头全干了。 江隽:“……” 她还没反应,眼角的泪水就滑了下来。 心思歹毒的哭包花瓶,我嘞个泪失禁体质啊! 江隽伸手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水,她嗓音有些沙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我……妾身只是见到殿下太高兴了……” 【我服了,我总算是知道这个奚婉怎么这么能哭了……】 【为啥?】 【她泪失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七七!】 秦王低头看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为她拂去泪珠,他目光深沉,笑似非笑道:“是吗?” 是啊!怎么不是! 总不能说她被这药苦哭了吧? 他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尤生的声音,“殿下。” 秦王也不再多言,拍了拍江隽的肩,“爱妃既然无碍,那有空便多出去走走。”说完,他起身,揉了揉璐璐的脑袋,大步走了出去。 “阿娘不哭。” 璐璐拿出自己的小手帕,踮起脚递给江隽。 秦王刚走不到一刻钟,秦王妃就来了,江隽看了过去,是个长相张扬艳丽的姑娘,一身大红的流彩云锦宫装,头上戴着精致繁美的首饰,金色的步瑶流苏微微晃动。 江隽刚想起身,就听到秦王妃来了一句“不必行礼了”。 那姑娘微微仰着下巴,颇有些自视清高的模样,她看着江隽脸上残留的泪水,冷嗤一声,又想起之前奚婉的所作所为,她眼底闪过厌恶,“殿下既然解了你的禁足,那明日起,就老老实实去邵阳殿请安,别整些幺蛾子,明白么?” “妾身遵命。” 奚婉的嗓音是柔柔弱弱又颇有些甜腻。 秦王妃缓缓走近,再距离江隽不过一米的位置停下,“还有奚五,与其跟镇国公世子夫人争锋相对,不如想想怎么给璐姐谋个安稳的后生。”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怎么说呢…… 好像秦王府内的状况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好像秦王跟秦王妃似乎都对女主颇有好感? 【清哥,这秦王是不是喜欢女主啊?】 【秦王?算是吧。】 【秦王妃呢?】 【哦,之前女主救过秦王妃。】 原来如此。 * 啊…… 差点还忘了,秦王妃还怀孕了来着,江隽第一次去请安就浅浅了解了秦王府内的情况——一个正妃一个侧妃,还有两个小妾,孩子倒是只有璐璐一个。 也难怪秦王宠爱璐璐了。 “妾身给娘娘请安。” 秦王妃若有所思地看着江隽。 老实说,最近奚五变化倒是不小——这第一,就是她不夹着嗓子说话了!她不夹了!第二嘛,不知道是因为被禁足了半个月还是因为她上次的劝解,总之安分了不少,也不再把府内搅得乌烟瘴气了。 要知道换做以前,秦王但凡多去了哪个院子几次,奚五就要大哭大闹一场,搬出定远侯府跟璐璐,生怕失去了秦王的宠爱。 ……话说,秦王真的爱奚婉吗? 秦王妃觉得有几分真心——不过她跟定远候侯府没什么冲突,也懒得管奚婉。 在这王府内,只要她还是王妃,秦王就绝对不可能让奚婉跳到她头上作妖。而王府的继承人,也只能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 “娘娘,前几日府内多了一位小主呢……” 江隽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除了跟璐璐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没见过秦王好吗? 还有……不知道那个男的是不是脸部肌肉有什么缺陷,怎么老是笑啊!笑得还极其渗人,搞得她心里直发毛。 “母亲!” 说是解了禁足,可江隽觉得吧……这其实跟禁足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活动范围从语嫣院变成了整个王府,那一屋子的丫鬟,特别是欢月,看她跟看着眼珠子似的。 倒是璐璐,特别喜欢往江隽这里跑。 虽说之前母女俩人关系是不算太好,但母女哪有隔夜仇?小姑娘叽里呱啦地跟江隽说着今天女夫子给她讲的功课,手舞足蹈像来是十分高兴的。 江隽瞧着她红润的脸蛋,跟葡萄一样又黑又亮的眼睛,忍不住搓了搓她的脸,“咱们璐璐就是世界上最乖最聪明的宝宝!” 比起某个爱笑的男孩,璐璐简直就是天使好吗?! 忽然她视线一转,落在璐璐的腰上,一个粉红色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她微微眯起眸子,“这是……” 璐璐捏着那个香囊,有些害羞,“母亲,这是您送我的呀……” 什么?奚婉送的?! 如果江隽嗅觉没出问题的话,这香囊里面,肯定是含有四十九恨兰——这种香鲜有人知,久闻还会让人产生幻觉,神志不清。 奚婉竟然…… “乖宝,这个香囊坏掉了,母亲重新给你做一个好不好?”江隽瞥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欢月,笑道:“走,我们去后花园里看枫叶。” 璐璐乖乖地跟在江隽身侧,她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阿娘。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觉得……阿娘好像变了。 而且阿娘提起小姨的次数也变少了。 嗯,这是好事。 母女二人在湖边逛了一圈,重新回到亭中坐着,江隽给璐璐讲着趣事,她视线落到湖边,看到了气势汹汹的秦王妃。 第1章 枫叶红了 秦王妃淡淡瞥了一眼江隽,目不斜视地往前面大步走去,那架势……看起来颇有些像是去抓奸的。 嗯? 江隽摸摸下巴,难道是欢月之前说的那个刚入府的妾室吗? “——娘娘!” 江隽闻声望去。秦王妃似乎是踩到了什么,脚步一顿竟是滑了下去,她身后的丫鬟正想拉住她,不料也跟着滑倒,变故发生得太快,后面的丫鬟们蜂拥而上。 就在秦王妃以为自己会摔倒时,一个人抱住了她。 秦王妃有些惊讶——“多谢。” 她记得,奚五应该离她很远才对吧?所以奚五是怎么……一下子冲过来还抱住她的? “娘娘有孕在身,小心为妙,这湖边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有危——” 江隽一时不察,竟然也差点摔倒。 “咦?” 她低头,似乎看到了青石板路上有一片光泽,她正想细看,不料秦王妃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今日也不早了,奚侧妃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江隽:“?”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带着璐璐回到了语嫣院。江隽越想越不对劲,她坐在院子里,然后一把脱下自己的绣花鞋,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欢月尖叫,“娘娘!” 娘娘怎么能做出这么粗鄙的动作呢! 江隽不理她。 她眯着眼,看清了上面的油渍,这路上被人涂上了油?难怪秦王妃会摔倒——但不对啊,她之前领着璐璐在这条路上走在走去都没事啊。 难道是有人故意设计秦王妃吗? * 邵阳殿。 秦王妃把殿内所有丫鬟都叫了过来,在殿内站成了四排,一个一个姑娘低着头,挺直腰板站得规整。秦王妃放下手中的团扇。 “知道本宫叫你们所为何事吗?” 没有一个人敢回答,全都盯着自己的脚尖。 秦王妃缓缓一笑,“红叶。” 她身后的一个丫鬟应声,大步走了过去,她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几个巴掌扇了过去。 秦王妃闭上眼,红枝上前一步替她按摩着太阳穴,“你说……本宫是不是对她们太好了些?”她微微睁开双眼,瞥了一眼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的丫鬟们。 今日若不是奚五,还不知会出什么岔子。 她跟秦王的关系本就不好,虽说她不喜欢秦王,可到底不想关系恶化的。 【对了,秦王新纳的那个小妾,是靖王的人。】 靖王?程限的人啊。 【那那谁知道吗?】 【知道。】 【哦,钓鱼执法呗。】 江隽翻了个身,她蹭了蹭今日被欢月晒得柔软暖和的枕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喟叹一声。 “殿下。” 门外传来了不友好的声音,江隽猛地睁开眼睛惊坐起,她迅速翻身下床,整理好自己的裙摆头发,她抓着一直鞋子想要穿好,不料下一秒秦王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江隽只得直起身子,双手贴紧小腹,脸上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也不顾还没穿上鞋,小跑着过去,笑得甜甜,“殿下,您今日怎么来了?” 秦王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拥着她往里屋走去,“听尤生说爱妃今日去丰玉园?” 江隽实话道:“枫叶红了,妾身想去看看。” “枫叶红了啊……” 秦王的面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他缓缓勾起一抹笑容,眸中染上柔情,他的拇指轻轻擦了擦她的唇瓣,刚想说什么就被尤生打断了。 “殿下,万水居闯入了一只野猫,万姑娘不慎被抓伤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隽的错觉,好像秦王眼底闪过一分不悦,却又在下一瞬消失不见,快得让人抓不住。 只见秦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随后离开了语嫣院。 江隽站在门口,看着秦王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她这才松一口气,然后去把自己的鞋子捡了回来穿上。幸好有个什么万姑娘把他叫走了—— 万姑娘? 看来秦王并不放心这个人啊。 而且前几天她去邵阳殿请安的时候,也没看到那个叫万姑娘的。 江隽忽然想起什么,把欢月叫了进来,她手中把玩着那个大红的香囊,懒懒地看了一眼欢月,“欢月,之前我待璐姐如何?” 没听到欢月的声音,只看到她噗咚一下跪在地上。 江隽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我问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 跪来跪去的,烦不烦啊? “娘娘……娘娘不太喜欢璐姐……” 江隽觉得欢月说得太保守了,岂止是不喜欢啊,她甚至觉得奚婉是恨着自己女儿的。 “为何?” 闻言,欢月小心翼翼抬头瞟了一眼江隽的神色,她很快低下头,神情畏惧又怯懦,她吞咽了几下唾液,声音细若蚊蝇,“殿下……殿下很喜欢璐姐……娘娘您……” “……” 好好好,狠起来连自己亲闺女都嫉妒是吧? 不过现在奚婉已经死了,以前奚婉做了什么事都跟她没关系了,能够勉强维持一下奚婉的人设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摆了摆手让欢月下去,然后将那个香囊烧了。 江隽神色平静,眼底闪烁着跳跃的火光。 翌日去请安的还是那些人,不过江隽怎么瞧着邵阳殿里的人好似少了一些?她仔细看了看秦王妃的脸色,还算红润,看来昨天那事对她影响应该不大。 既如此,江隽也就识相地没多问。 不过请安过后秦王妃还是叫住江隽,私下再次感谢了她,还给了她好多珠宝首饰,江隽见推脱不下也就收下了。 【好无聊哦,话说七七你真的不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吗?】 【嗯?有吗?】 谭漓躺在软榻上,旁边跪着一个俊美的郎君为她捏着肩膀,另一个白衣少年喂她吃着水果,大殿中还有婀娜多姿的舞女扭着腰,她们戴着红色的面纱拍着鼓。 整个大殿余音绕梁。 【我每天都可以看美女跳舞,摸男模哦。】 江隽:“!!” 【我这每天过得都是些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啊!】 【下次有机会,你来我家,我们一起看帅哥。】 【好!】 江隽已经开始冒星星眼憧憬了。 第1章 娘娘应该是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 她路过槐安湖旁的假山,忽然听到假山内传来窸窸窣窣,咔咔吱吱的声音……老鼠?声音很小,几乎不可察觉。 江隽做梦都想不到秦王妃这么一个有点傲娇又正经的人竟然会躲起来偷吃零食。她有些无聊,便偷偷溜进了假山。 她轻咳一声,那背对着她的紫色身影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把手中的纸袋藏到身后。 果真是秦王妃。 她瞪着江隽,“你怎会在这里?” “路过。”江隽走了过去,戏谑道:“没想到娘娘还有偷吃的癖好啊?” 秦王妃冷哼一声,见瞒不住直接把袋子拿了出来,往嘴里塞了一颗山楂,鼓起腮帮子,“你懂什么?刘嬷嬷这不准我吃那不准我吃的……” “娘娘,孕妇可不能吃太多山楂哦。” “……” 秦王妃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剩小半袋的山楂,脑子中开始想着怎么毁尸灭迹了。 她余光看到依靠着假山的江隽,“奚五。” 江隽看她。 “请你吃。” 秦王妃把那纸袋子往她面前递了递。 江隽笑:“怎么?娘娘吃不完的就给我?” 秦王妃恼羞成怒,转身背对着江隽,“不吃算了!”虽然吧,她觉得自己吃不完丢给奚婉确实不太好。 身后传来江隽的噗嗤声。 “……” “娘娘不是很讨厌我吗?” 秦王妃一愣,她还未作答,就听到江隽继续道:“哦不对,娘娘应该是……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据江隽观察,秦王妃不喜欢奚婉,不喜欢秦王,不喜欢孙姨娘,也不喜欢王姨娘,只对璐璐态度稍微好一点。 多么超前的精神状态啊! 江隽想着,从怀里掏出来她今天刚买的芙蓉脯,“我用我的芙蓉脯跟你换,怎么样?” “……芙蓉脯?” 秦王妃狐疑地看着那纸袋子,里面的果脯水灵灵的,散发着酸甜的气息。 江隽道:“清时阁的新品。” 清时阁,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某个清时陪玩团里的人开的,她去问了谭漓跟程限,果然不出她所料,是谭漓跟程限合伙开办的。 【容儿,清时阁有个新品,你快去拿!】 【好吃吗?】 【必须好吃呀!清时出品,必属精品好吗?不好吃包退换。】 但清时阁最大的作用还是便于团员们寻求帮助。这个小世界江隽的陪玩目前只有一个,青桔,是北方金钩族的南利单于。 至于青桔现在么…… 他说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能听懂但不会说蒙语!青桔刚穿过去的时候天都塌了,不过好在青桔语言天赋不错,很快就学会了简单的蒙语。 秦王妃一时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她也算是清时阁的忠实粉丝了,怎么不知道清时阁出了一个叫“芙蓉脯”的新品? 不过闻着那酸甜的气息,秦王妃口中瞬间分泌出唾液来,她思考了两秒。 奚五应该不会害她吧? 不会吧? 吧? 好吃! 秦王妃这个时候才稍微跟她的外表相符合——她眼睛微微一亮,嘴角绽放出诚实的笑意。 大概江隽的出现让她心情好了不少,她哼着小曲捧着纸袋子,还没走到邵阳殿,红枝就匆匆迎了过来,“娘娘,您去哪了?” 她定睛一看,“果脯?娘娘又偷吃果脯了?” 秦王妃微微扬起下巴,把那袋子递给她,“不过是酸枣糕罢了。” 红枝心下稍安,她犹疑片刻,然后凑到秦王妃耳边小声道:“娘娘……奴婢去打听了,四姑娘那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秦王妃微微蹙眉,“父亲那边可有说什么?” 红枝摇头。 秦王妃的心咯噔一下,没理由来得一阵心慌,她下意识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收敛心神,严肃道:“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明白么?” “是。” * 【清哥啊……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任务啊?】 江隽觉得自己在这个王府内都快长蘑菇了。 【咳咳,长公主生辰宴,你可以去玩玩。】 任务?任务是不可能有的。 这是一篇细水长流的日常古言小说,自然不像之前那样一会绑架这个一会绑架那个的,十个皇子都按兵不动谨小慎微,谁先动了谁就会成为出头鸟。 长公主? 不就是谭漓吗? 跟陈久卿说得一样,很快长公主府上就发来了请帖,其中明确指出要奚婉参加。 秦王妃拧眉。 奚五莫非还得罪了长公主?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长公主似乎之前对奚六青睐有加,而此前奚五多次陷害奚六无果,所以长公主想要趁此机会给奚五一个下马威? 可……长公主会这么无聊吗? 秦王妃有些不确定。 不过长公主发话了也容不得她多想,她把这件事跟秦王说了,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顾虑,秦王不过瞟了两眼那请帖,轻轻搂着她,说了一句“王妃做主便好。” 说完,他抬头让红枝端来了安胎药。 秦王的态度让秦王妃捉摸不透。 她觉得吧,有时秦王对奚五藏有几分真心,可有时秦王似乎又只拿奚五当做一个工具——就跟她一样。想着,秦王妃对奚五也多了几分怜惜。 这奚婉,跟她一样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 生辰宴当日,长公主府前门庭若市。大大小小的王公贵族都派了人来祝贺,其中就有男主代表的镇国公府和女主代表的定远侯府。 不过女主戴着一个面纱,看不清脸。 江隽打听了一下,原来是过敏了。 “奚六,那不是你五姐吗?她怎么在这里!她不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等奚瑶看过去的时候江隽已经收回视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了,她轻轻拍了拍陈七娘的手,“没事的。” 忽然,她看到了原本应该在府内养病的北国公四小姐出现在了长公主府上。 奚瑶暗自蹙眉。 秦王妃自然也看到了自家四妹的身影,小姑娘穿着一身藕粉色的对襟琵琶衫,耳朵上脖子上戴着珍珠首饰,她微微抬手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翡翠,看起来富贵极了。 她心中一沉。 第1章 活春宫啊 本该在家中养病的四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当然知道原因。 她抓紧了自己的裙摆,勉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惊恐,殿中明亮而刺眼的烛火让她觉得有些目眩,她只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娘娘?” 江隽的声音让她惊醒过来。 “你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些不适?” 秦王妃甩开脑中杂乱的想法,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 江隽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谭漓。襄阳长公主如今才三十来岁,是先帝的老来子,当今陛下年长襄阳长公主二十多岁,把襄阳长公主既当妹子又当女儿的,疼爱得不行。 江隽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如果可以,她也想当个长公主而不是什么侧妃啊! 谭漓侧头跟驸马小声说着什么,察觉到江隽的视线却没有回头,而是笑着让奚瑶上前来,同她简单聊了几句。 众娘子议论纷纷,莫非这镇国公世子夫人真入了襄阳长公主之眼? 很快百官女眷都到齐了,谈笑间就把话题扯到了现在最流行的妆容跟化妆品——是女主捣鼓出来的,获得了朝中女眷的一致好评。 “上次用了世子夫人说的‘面膜’,我这脸色果真好了不少,夫君都说我又美了不少呢……” “还有‘眼影’,跟之前流行的妆容完全不一样!” 小女娘们叽叽喳喳,显摆着自己嘴上的口红,脸上的腮红,眼角的眼影。 大家一起用完膳就各自去休息玩乐了。 江隽在亭子里坐了好一阵都没人来找她,她凑到秦王妃旁边小声问道:“娘娘,我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啊?” 闻言,秦王妃斜睨着看了她一眼,“难道不是吗?” 就凭奚五这自私自利又惯会挑拨离间的性子,能有个闺中密友几乎是不可能的——之前礼部尚书府的四娘跟她关系倒是挺好,可结果呢?奚五把她当枪使,把奚六的及笄礼搅得天翻地覆—— 最后奚六请来了荣成王妃当正宾,可怜肖四娘,被禁了足,还耽误了自己的亲事。 江隽不知道这件事,而秦王妃自然不会提及这件事。 两人在亭中赏了会莲,忽然江隽耳畔传来谭漓的声音:【容儿!有瓜!你快来竹风院!】 【嗯?什么瓜什么瓜?!】 江隽眼睛瞬间就亮了。 音落,人群躁动起来,不少小娘子低着头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秦王妃也察觉到了什么,她侧头问了问红枝,红枝应了一声,离开后很快回来。 【咳咳,活春宫。】 “娘娘,听人说,是将军府三姑娘跟……一个男子在竹风院厮混。”红枝压低声音道。 江隽立马凑了过去,“厮混?是我想得那样吗?” 秦王妃推开她兴奋的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是秦王侧妃,矜持一点。” 不少未婚的小娘子都携伴往竹风院去了。 江隽瞅了瞅,“娘娘,我们也去看看呗。你就不好奇这将军府三姑娘跟……谁吗?”活春宫啊!她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没见过啊! 秦王妃:“……” 江隽再接再厉,“哎呀,好不好嘛~离姐姐~”她扯着秦王妃的衣袖,眼巴巴地瞅着秦王妃,“我们就看一眼,马上就回来,绝对不给你丢脸。” 秦王妃姓宋单一个离字,北国公府的三姑娘。 秦王妃看着江隽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竟然升起了几分怜惜跟宠溺,她不动声色瞥了江隽一眼,淡淡道:“我们就去看一眼?” “嗯嗯!” 秦王妃不想做第一个,等现场人少了,她这才往竹风院去。 “我们来得这么晚,那谁不会不行了吧?” “……” 秦王妃一个头两个大,听听这是一个小娘子说出来的话吗?!她回头瞪了江隽一眼,“你少说话。” 还没走到竹风院,就听到了男人跟女人交欢的声音,江隽脸瞬间就红了,她跟在秦王妃身后,激动得眼睛亮了几分。 我的妈呀!真的是活春宫啊! 江隽她们这个位置距离竹风院还有一座假山,江隽探着脑袋往里面看过去,除了男人充满情欲的低喘声和女人的呻吟,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交缠在一起的白花花一片。 我嘞个豆啊!! 江隽委实没想到古人竟然能这么开放。 “他们不会是被人下药了吧?” 江隽小声问秦王妃。 秦王妃瞥了她一眼,“你才知道?”她对里面的交媾并不感兴趣,要不是江隽非要来看,她才不会来凑这个热闹呢…… “话说你看得清里面那个郎君是谁吗?” “你也不怕长针眼。” 闻言,江隽立马捂住自己的双眼,食指跟中指分开,透过指缝瞅着那边的情景,“看不见看不见……哎呀,他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我还是个孩子呢……” 秦王妃:“……” “好像是姜三姑娘跟一个小倌……” 江隽诧异地看了一眼红枝。小倌?是她想的那样吗?有点太刺激了,江隽大脑有些发晕,“这不是长公主府吗?小倌怎么进来的?”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红枝看了她一眼,凑到秦王妃耳边说了什么。顿时,秦王妃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江隽,似乎是觉得秦王妃的眼神有些奇怪,江隽不禁问道:“娘娘,怎么了?” “知道那姜三么?” 江隽想了一圈,这个小说世界她只知道个大概,怎么可能哪个路人甲的名字都记得? 她摇了摇头。 秦王妃道:“姜三之前同镇国公世子有婚约,不过当时镇国公世子还不是世子,而镇国公跟金二爷北伐失踪……平北将军夫人就推掉了这门亲事。” 平北将军夫人也是个拎不清的。 镇国公府只是式微又不是彻底垮了,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惹来了镇国公府的不满,但到底是平北将军的妻女,镇国公府没说什么,只是两家的关系大不如前。 江隽不明所以,“所以?” 秦王妃意欲不明笑了,“所以姜三这不是瞧着镇国公跟金二爷回来了,想重新攀上镇国公这个高枝吗?” 第1章 小约 金拂衣的父亲跟二伯上个月才回来,得了皇帝的重赏,金二爷还升职了。平北将军夫人一看形势逆转,大事不妙,火急火燎想要重新跟镇国公府搞好关系。 江隽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这姜三姑娘,设计镇国公世子夫人不成,反被别人设计了?” “不然呢?” 江隽移开视线。 果然女主走到哪,哪就有恶毒女配。 很快襄阳长公主府上的侍女跟嬷嬷就冲进去把正在交欢的两人拉开了,顺势给姜三姑娘披上了一件外衣,不过那姜三姑娘显然还是神志不清,竟然蹭着侍女继续呻吟。 平北将军夫人尖叫着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扶着姜三娘的侍女,抱着姜三娘哭哭啼啼,不料姜三娘猛地推开她,把外衣一脱又扑向了那个小倌。 江隽捂着眼睛踮起脚尖往里看。 秦王妃:“……” 这个奚五看热闹能不能低调一点啊!!还说不会丢她的脸! “还不赶紧把姜三姑娘拉开?”谭漓携手襄阳驸马走了过来,她瞪了一眼那侍女,连忙叫来太医。 等到姜三娘恢复神智的时候天都塌了,她跟平北将军夫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说是有人陷害她,这才出了这档子事。 “夫人放心,本宫一定会彻查此事的。” 平北将军夫人动了动唇,她还想说什么就被谭漓打断了,“怎么?夫人莫不是是不信任本宫?” “……” 这话怎么接? 平北将军夫人只好应下。 过了一会,就看到金拂衣就从旁边走了过来,他先是对谭漓行了大礼,这才道:“我家娘子经此受惊,在下便先陪娘子回去了。” 受惊? 江隽看了一眼淡定自若的女主,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姜三娘。 “也罢,今日之事,还请各位莫要声张。”谭漓倒是没有留人,她的视线淡淡扫过众人的脸,她脸上带着笑却不容置疑。 众人纷纷应了。 至于届时会不会传出风言风语,那就不好说了。这生辰宴鱼龙混杂,谁说去的如何查证?这谭漓管不了,反正只需知道她警告过即可。 “娘娘,这金世子跟世子夫人关系很好吗?” 江隽捂着嘴小声道。 这还是她第一看到男女主相处,两人肩并肩往外走去,一个穿着赤金的飞鱼服,一个穿着殷红的袄裙,看起来般配极了。 秦王妃睨了她一眼,“怎么?又想找世子夫人麻烦了?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你若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下一个姜三就是你。” 江隽一愣。 她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关心六妹而已……”此话说完,江隽觉得自己都有些不信,“呃,也不是,我……” 江隽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秦王妃不知道信没信,带着她转身离开了竹风院。 而距离淑禾殿不远的振禾殿中,虽说金拂衣因姜三一事提前离场,但其他人还是心怀怪胎坐到一起。各个皇子世子齐聚一堂,十位皇子中,还剩下三位皇子没有定亲。 七皇子齐王,十皇子和十三皇子。 北国公世子看了一眼齐王,又瞟了一眼秦王,想到今日四妹同他说的话,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而今日四妹能来参加襄阳长公主生辰宴,少不了齐王的推波助澜。 程限一身红色官服,齐腰的长发束起,头戴玉冠,懒懒地倚在那里,手中玩弄着一个玉盏杯,衬得他十指修长如玉。 他听着,好似忽然想起什么,望向齐王。 “七皇弟如今已经十七,也该定亲了吧?” 此话一出,场上有些知道内情的人纷纷低下头装作没听到,倒是齐王,他笑道:“实不相瞒,本王已有心仪之人。” “哦?” 程限好似来了兴趣,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不知……是哪家小娘子?”他像是随意一问,可那双深邃的眼瞳微微眯起,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若齐王真说了那姑娘的名字,世人会怎么想? 是说他俩私相授受还是说他俩两情相悦? 北国公世子显然是想到了,他连忙制止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端起酒杯,冲程限笑笑,“靖王殿下,在下敬您一杯。” 他也没说敬什么,总是就是一口闷了那杯酒。 程限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齐王抿唇一笑,他看向一旁的秦王,也端起一杯酒,“五皇兄,这杯酒皇弟敬你。” 他笑得有些嚣张。 “……” 秦王没理他,只是瞌上眼开始养神。 等北国公世子从振禾殿出来时早已汗如雨下,他回想起齐王跟秦王之间的暗流涌动就忍不住心惊,如果可以,他不想卷进任何一个王爷夺嫡的纷争中。 可他父亲不这么想,十个皇子中,他最看重的是秦王,所以宋三姑娘嫁给了秦王。 而现在…… 秦王式微,齐王崛起。 而宋四姑娘与齐王私相授受,甚至是……珠胎暗结,北国公世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暗中站队已是大忌,而现在……难道他们要改变阵营吗?那三娘怎么办?三娘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办?若是继续支持秦王,那四娘又该何去何从? 私心里,北国公世子是支持三娘的,四娘那边再怎么说都是她自己蠢,看不清形势犯下的错—— 这错误的后果,怎么能让三娘承担? 他匆匆瞥了一眼站在马车旁的秦王妃,三娘这般聪慧,想必早就知道四娘的事了,他低下头避开秦王妃探究又询问的目光。 这样的北国公世子让秦王妃心凉了半截。 这次生辰宴倒是让江隽多多少少了解了朝中的情况——后面谭漓忙着安抚平北将军府,她俩却是没时间一起看美女看男模了。 【江隽,后天下午有时间吗?出来一趟。】 【干嘛?】 【有东西给你。】 江隽有些懵。 【什么东西?不能线上说吗?】 【你到了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在襄阳长公主府上,她倒是看到了程限,不过后来竹风院一事,郎君们为了避嫌,很快就离场了。 第1章 莫非殿下看上的就是奚五这股傻劲? 不过既然是程限提出来的,那想必也不是什么小事。 今天早上请安,江隽终于看到了那个万姑娘。小姑娘看起来应该也才十来岁,不过她穿着大红的袄裙,头上带着昂贵的金首饰,头发绾成妇人的模样,什么步瑶簪子发钗,华胜花钿梳篦通通戴上了,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原本江隽也应该这样的,但她觉得太招摇了,就只让欢月给她带了几根清醒脱俗优雅而低调的钗子——她就喜欢花瓣型跟蝴蝶型的发钗。 至于步瑶?这里的人戴上步瑶就跟被封印了一样,她还是算了。 只见那姑娘扭着腰给秦王妃行了礼,似是不经意间露出自己颈间的璎珞跟手腕上的手镯,又笑嘻嘻地炫耀着秦王对她有多好,最后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江隽目瞠口呆,“娘娘,万姨娘是怀孕了?” 秦王妃没好气地道,“瞎喊什么?”顿了顿,她说,“奚五,你觉得,殿下会让她怀孕吗?” 江隽摇头,“不知道。” 她只是奚婉,她可什么都不知道哦。 “娘娘,我们去沥天寺上香如何?”江隽想起程限说的话,连忙坐到秦王妃身侧,目光炯炯地看着秦王妃。 “你少来,我可不吃这一套。” “离姐姐~” “……” 秦王妃总算是发觉了一件事,奚五是个有本事的——能不动声色地把她骗去沥天寺的,想来也没几个人了——江隽真觉得冤枉,哪里骗了?明明是秦王妃自己乐在其中好吗? “离姐姐最好了!我最喜欢离姐姐了!” 秦王妃冷哼一声,“你的喜欢值几钱几两?” 不过看着江隽雀跃的模样,她心底还是泛起几分喜悦,连带着之前长公主生辰宴上带来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她不禁暗忖,这人到底在傻乐什么? 她又不想起之前那个奚五。倒是跟现在一样傻,莫非殿下看上的就是奚五这股傻劲? 准确的说,奚婉不是傻,是蠢,又恶毒又固执又蠢,自认为自己的设计天衣无缝,可不知道还是被秦王和奚瑶一眼看穿了。 说着的,江隽还挺喜欢这个傲娇的秦王妃,至少比那个诡计多端的秦王好吧? 没想到当天晚上,秦王就来她的语嫣院了。 “……”江隽小跑过去迎接他,她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眼底带起一小分的羞涩,小声道:“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秦王斜着睨了她一眼,他大手一捞,把江隽抱在怀里,他嘴角含笑,语气温柔,“本王已有一个月没来语嫣院了,不甚想念。” “……” 哦,可她不想念啊。 “……殿下不去陪万姨娘吗?”见秦王盯着她的脸不说话,江隽觉得自己有点危险,她连忙扯开了话题。 秦王搂着她往里面走去,他琢磨着说了一句,“万姨娘?”他低头看着江隽披散在肩上的长发,伸手绕了绕,“她来找爱妃的麻烦了?” 江隽连忙摇头,“那倒没有。” 秦王眯着眼盯着她的脸,似乎是想要从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上看出什么。 江隽屏住呼吸,看着男人的脸越来越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离。男人的呼吸灼热而清晰,似乎只要他一低头,就能覆上那张柔软的唇。 只见秦王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唇瓣,湿润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男人的目光危险又迷人,在暮色中像是一只冰冷的野兽。 江隽本能觉得危险。 “那个,殿下,妾身……” 她正想说她这个月例假来了,不料男人低头,那双微冷的唇瓣直接覆了上来,大手扣着她的脑袋,他夺取了她的呼吸,空气中的氛围也瞬间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江隽瞪大眼睛,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男人的力气很大,急促又狂暴地搜刮着她唇齿间的每一寸,舔舐,吮吸,江隽被迫地接受着他的一切。这个激烈的吻持续了很长时间。 大概是因为太激动,江隽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生理性泪水,发出呜咽的声音,又可怜又无辜。 她还听到了男人剧烈的心跳声跟呼吸声。 男人稍微退开了一下身子,垂眸看着她如同玫瑰花瓣一样鲜艳红润的唇瓣,上面还残留着晶莹的水泽。他目光深沉,染上薄薄的情欲,开始低头亲吻她的脖颈。 江隽只觉得胸口一凉,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人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连忙拉住他的手腕,“殿下,妾身葵水来了……” “……” 江隽看到了秦王脸色一变,她有些无辜地瞅着他,见秦王没什么反应,她又扯了扯秦王的衣袖。 “殿下?” 只见秦王猛地低头,张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她裸露在外的锁骨,然后他重新抬头,沉重地喘了一下,“……你的葵水不是月中吗?” 江隽眨眨眼,“提前了。” 秦王:“……” 就差临门一脚,他的欲望被江隽点燃,现在却卡在这里不上不下。他抓着江隽的肩低喘了几下,最后终于还是起身,把已经松垮的腰带系好,面色铁青地离开了。 江隽连忙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衫,蹑手蹑脚地跟上去看看他走没走。 只见他低声对着尤生说了一句“去万水居”,随后便大步离开了。 直到看不到两人的身影,江隽这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虽说这个秦王长得确实挺帅的,但是…… 万水居?应该是那个万姨娘的院子吧? 之前陈久卿说了一句,你就把他当个陪睡呗,长得帅身材也挺好,还能暖床,你不吃亏——她的团长啊!这哪里是吃亏还是不吃亏的问题啊? 江隽戴上了痛苦面具。 不行,以后这男的想要跟她做点什么,必须洗澡! 虽说江隽在经历了前面好几个世界,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但是她也没有这么开放,都是1 v1的。她知道这里是古代,心理上理解秦王,可生理上不理解啊! 第1章 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只要一想到她要跟别人一起…… 江隽现在就想自杀马上回到系统空间。 对不起,不管秦王是不是古人,不管这里三妻四妾是不是正常的,她都不能接受。 【七七,你是怎么接受那个什么襄阳驸马的啊?】 谭漓被驸马伺候地差点都要睡着了,突然接到了江隽的深夜来电还有点懵,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身换了个姿势。 【接受什么?跟他do爱吗?】 【……哇,你好奔放哦。】 谭漓差点笑出声。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反正他长得也还行,身材也oK,冬天还抱着暖和,挺不错的。】 【他不是有很多女人吗……】 【嗯?没有啊,你在说什么?驸马怎么能纳妾呢?】 【……啊啊啊啊我靠!襄阳驸马只有你一个?】 【对啊——哦,成亲之前的不算。反倒是襄阳长公主,她之前有很多面首,我觉得太麻烦就全部遣散了。】 【……】 江隽真的破防了。 同样都是穿越者任务者,为什么她就是一个被众叛亲离的恶毒女配,而七七——身份尊贵,颇受宠爱的公主! 江隽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她说她怎么觉得自己有点硬硬的,原来是死了啊。 【怎么了?】 谭漓想起了江隽的“现任”——秦王殿下。说实话,有点头疼,秦王这人深藏不露,不管是事业还是家庭,他都中规中矩。妻妾成群倒是没有,但没有妻妾又是不可能的。 他做的一切事都是合乎情理的,都是利益最大化的。 他不会无缘无故娶妻纳妾,于他而言,是妻子也是合作人,他更看重的是“王妃”这层身份背后给他带来的利益——北国公府。 如果北国公垮台或者反水了,谭漓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秦王妃。 这人明明就断情绝爱冷漠无情,表面却又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之前对奚婉情根深种的模样,怕也是做给定远侯府看的。 这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 卷毛这么个傻白甜,对上秦王这么个亦邪亦正的人。 即便现在的江隽虽然称不上是什么绝世大好人。谭漓担心未来某些事上,卷毛会跟秦王干起来。 ——她还真是有点担心秦王的安危呢。 【……放心吧,秦王不是什么重欲的人,可能一个月就去你那里两三次?】 【怎么?每个人那里都两三次吗?那加起来就是十五次,这还叫不多啊?搁这上一休一呢?】 这个比喻真的有把谭漓笑到。 【……抛开他身子不干净不谈,其实也还行啦。退一步讲,反正这身体又不是你的,就当点个鸭子,两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抛不开,也退不了。】 * 而秦王这边,他径直去了万水居。 万水居的人早早就知道秦王要来的消息,连忙把院子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万姑娘也穿戴好一切准备迎接秦王。 “殿下!” 小娘子见到秦王眼睛微微一亮,她两步并作三步扑进秦王的怀中,身上甜腻的香粉瞬间充斥了秦王整个鼻翼,他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殿下,我就知道您不会生我的气,对不对?前几日都是凤儿不好,说错话惹殿下不悦了……”万姑娘靠在他怀中,楚楚可怜地说。 不过…… 秦王敛下眸子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实话,奚五装起可怜来,确实要自然很多,也惹人怜许多。 似乎是察觉到秦王今日的态度有些冷漠,万姑娘不禁抬头喊了一声“殿下?”她漂亮的桃花眸也含着晶莹的泪珠,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秦王顺势搂住她的腰,脸上重新挂起毫无破绽的笑容。他似是宠溺又是无奈地说,“本王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不过是本王这几日事务繁忙,这才冷落了你。” 说完,秦王直接抱起她往里间走去。 万姑娘羞红了脸,她搂着秦王的脖子,闻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趴在他肩头小声道:“殿下,您今日好着急呀……” 闻言,秦王脸上的笑容更甚,颇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一番云雨过后,秦王有些睡不着。 他脑海中浮现出今日白天见到的江隽,她捂住眼睛偷偷从指缝之间看着竹风院里的情景,一双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兴奋又激动的笑容。 “看不见看不见……哎呀,他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我还是个孩子呢……” 很奇怪。 奚婉不会这样。 他又想起了奚瑶。奚瑶有时候眼睛也会这么亮,像是一片漆黑中唯一闪耀的星星——尤其是她得了好处的时候,钱或者首饰、铺子之类的,就会笑得那么开心。 奚婉跟奚瑶更像了。 不只是外貌。 * 江隽有些纳闷,对于她跟奚瑶很像这件事。她们一个姓江,一个姓奚,祖上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每次出去都有人问她们是不是双胞胎。 ……嗯? 难道相处久了,面相真的会变吗? 之前奚瑶来她学校找她玩,在寝室的时候,她大学室友看了奚瑶好几眼,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后来她大学室友还很好奇地问她,“你闺蜜咋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啊?” “……啊?”江隽说,“哪里一模一样了?我跟她长得完全不像好吗?” 大学室友震惊:“不是,我真觉得你俩长得好像。我还寻思咱寝室啥时候有两个小江同学了。你真不觉得你俩长得很像吗?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江隽喜欢笑,但奚瑶不喜欢笑。江隽性格软,别人只要说说好话死缠烂打她说不定就答应了,而奚瑶性格强硬,别人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呃,江隽除外。 后面渐渐的江隽就对这件事免疫了。 “我就说咱俩像姐妹吧,江隽妹妹。” “?明明我比你大四天好不好?奚瑶妹妹。” “可是我比你高哦。” 奚瑶是农历七月初七七夕那天生的,江隽是农历七月初四立秋那天生的。 所以江隽是姐姐,奚瑶是妹妹。 第1章 江隽,你还说我玩抽象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要去沥天寺的那天。 她们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沥天寺,这里人山人海,携手相伴的小娘子比较多。直到快到沥天寺的时候,秦王妃这才幽幽说:“你知道沥天寺最灵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姻缘。” 呃……难怪周围大多都是还未成亲的小娘子。 江隽讪笑着往前走去,“哎呀,来都来了……” 她跪在那尊三米高的佛像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希望奚瑶下辈子能有个健康的身体,有爱她的父母,有爱她的朋友。奚瑶!上辈子过得那么惨,下辈子一定要幸福啊! “江隽在奚瑶这里永远都排第一!” “是吗?你不会以后有了男朋友就不要我了吧?” “胡说!男朋友是什么?男朋友比得上你吗?”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 “嗯!” “……” 忽然,一个人轻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江隽错愕,睁开眼扭头就看到了一脸冷淡的秦王妃,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倒是悄悄红了一片。 江隽吸了吸鼻子,重新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你现在在哪?】 江隽看了看天色,“离姐姐,我好困哦,这里有禅房可以休息一下吗?”秦王妃不疑有他,安顿好江隽就走了。 【天字叁号。】 【oK。】 江隽坐了一会。沥天寺的禅房还挺大,她乖巧地跪坐在坐垫上,抬头看着前面的“静”字,旁边还挂着一幅字画。 “哟?哪来的小娘子,这是特意在等我吗?” 江隽闻声望去,看到了从禅房房顶钻进来的程限,他脸上带着一个红色的面具,看起来有点像第一个世界她随手丢给他的那个。 “……哥你少玩点抽象。” 程限忍不住勾唇轻笑,他身姿敏捷,轻跃下来,直接坐到了江隽对面。 她问道,“你怎么从房顶上来?” “周围人太多,爬窗太惹人注目了。” 她“哦”了一声,“你找我什么事?什么东西非要我亲自来不可?” 程限没说话,而是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个卷轴,他平铺展开那卷轴,中间还夹着一张纸。他先是把那张纸递给江隽,“你先看看这个。” 上面写着四个字。 “清时暗号”。 清时中间谁最乖?甜美可爱卷毛最乖。 清时中间谁最美?高冷腹黑七姐最美。 清时中间谁最帅?冷酷霸道拂晓最帅。 江隽:“……”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读错,她抬头连续看了一脸淡定的程限好几眼,“这谁写的?”她沉默了一会,“你还‘冷酷霸道’上了?” “……这不是重点。” 他伸手从江隽手中抽走那张纸,“刚刚那三句话记住了没?以后有需要去清时阁对暗号。顺便跟你的陪说一声。” 说完,他抬头瞥了她一眼,“清时中间谁最乖?” “……” 答案太羞耻了,她说不出来啊!! 江隽笑骂:“你神经病吧!” 程限面无表情地回答:“甜美可爱卷毛最乖。” 江隽:“……” 江隽:“清时中间谁最帅?” 程限骄傲地仰起头,“冷酷霸道拂晓最帅。” 江隽完全不敢承认眼前这个臭屁的男人会是程限,“就这件事,你还要我亲自跑一趟?” 程限老神在在地摇头,“当然不是,我有这么无聊吗?”他食指点了点那卷轴,“刚才那个没什么水平,这才是你要记的。” 那卷轴,赫然是一副地图。 只见他指着北街的一个小院子,“这里是晓院,如果有人追杀你,你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去那里,我的人会保护你。这里是齐王的势力……这里是秦王的……有乾钱庄……你也可以去,还有这里……” 那张地图上密密麻麻写着属于哪方势力,“上次去的万膳楼是七七的?” “嗯。” 江隽仔细看完了一圈。 “其实你也不用记太多,就记住清时阁,倚红楼,有乾钱庄,上邪梨园跟万膳楼就行了。有危险优先选择晓院。” 江隽点头,“好。秦王的势力还不少诶……” “是不少。”程限重新卷起画轴,“不过明面上秦王只有一个马场跟他名下的一些小商铺。” “他……在扮猪吃老虎?” 程限耐心地解释,“倒也不算。只是最近秦王锋芒太露,他想先猥琐发育一下。上次齐王在狩猎中舍身救下了皇帝,得此封王,前几天又在早朝上出尽了风头,秦王想着借着齐王的势头示弱,让靖王跟齐王斗起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聪明。” 她有些傻傻地点头,“那靖王跟齐王中招了?” “靖王生性多疑,自然没那么容易相信秦王,不过齐王那个脑子里缺根筋的倒是中招了。”齐王还真以为秦王式微了不成?他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就巴巴凑上去挑衅秦王。 ……而靖王又是个惯会煽风点火的人,他自己不动手,故意把虎符和皇宫城防图泄露给齐王,煽动齐王造反…… 程限不得不承认,秦王确实是个有魄力的人。 他掩去眼底的情绪,扯开了话题,“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秦王跟秦王妃的。不出意外的话,北国公府应该要转移阵营了,所以秦王妃……可能会有些危险。”不是有些,而是非常危险。 “……他们要放弃秦王妃?” “嗯。”他抬头看着陷入沉思的江隽,他补充道:“不仅是北国公。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可能秦王自己都会除掉秦王妃。” “……” “……秦王?秦王妃不是他妻子吗?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吧?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他应该不会这么狠吧?” 程限短暂沉默片刻,“但愿吧。” 天色不早了,程限起身,“话说完了,东西你也看了,我走了,下次见。” 江隽看着程限从来时的屋顶飞了出去,踩在瓦片上低头冲她挥挥手,他无声地说了一句“拜拜”。 【哇哦,冷酷霸道拂晓最帅~】 【……江隽,你还说我玩抽象。】 第1章 我不怕死 程限走后不久,秦王妃就来了,两人起身回秦王府。 在沥天寺门口,江隽还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宋四姑娘。 “三姐姐?” 宋四娘看到秦王妃很是惊讶,她伸手捂住嘴,不等秦王妃应答,她看了看四周,灵动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笑弯了眼睛,“三姐姐孤身一人来沥天寺祈福吗?三姐夫没有陪你吗?今日朝中休沐呢……” 江隽:“……嗯?” 什么叫孤身一人?她难道不是人吗? 秦王妃微微昂起下巴,她淡淡扫了宋四一眼,“妹妹不也孤身一人吗?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奚夫人陪我么?” “那真是不巧了,我可不是孤身一人哦……”宋四娘伸手抚了抚小腹,眼底带着温柔又幸福的光芒。 她微微福身,“寺内还有人在等我,妹妹便先告辞了。”说完,也不等秦王妃回应,头也不回地走了,顺便带走了她身后那群乌泱泱的丫鬟们。 江隽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拧眉。 “娘娘,她——” “别管她。” 秦王妃打断了江隽的话,她脸上一片安然,江隽看不出秦王妃的情绪。 路过清时阁,江隽很是好奇。原本秦王妃说让欢月去买糕点就好了,但江隽非要跟着一起下去,她在清时阁一楼逛了一圈,在柜台旁边看到了贴着的宣纸。 上面写着一段话。 “清时阁里流传着三句话,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呢?如果知道的话就就请倒一杯柜台上的水,再摘下一颗金钱橘吧~会有人来找你的~回答正确会有丰厚奖励哦~快来试试叭~” “……” 江隽有点怀疑这段文案是不是程限写的了。 见江隽盯着那张告布不说话,秦王妃道:“就是让你回答三个问题。” 江隽望了过去。 秦王妃:“什么清时里面谁最乖,谁最美之类的……之前还有好些人冲着清时阁说的丰厚奖励去调查清时阁的人,就连在后院打扫的大娘都有人说了,可是都不对。” 江隽:“……” “你要去试试吗?” 江隽随手摘下一颗金钱橘,看了看上面的细纹,她勾唇一笑,“下次吧。” 【青桔。】 【卷毛姐,怎么了?】 【以后你来京城的时候,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去清时阁对暗号,有人会帮助你的。】 江隽差点忘记这件事了,她连忙把暗号告诉徐渊。 【那个糕点铺?】 【你知道?】 【上次来京城的时候去过,是七姐跟拂晓哥开的吗?】去年徐渊饰演的南利就来过京城了,那个时候男女主还没成亲。 【嗯嗯。】 江隽跟秦王妃买了一些糕点就打算离开了,刚走出清时阁,迎面而来就飞奔来一匹马——“奚五!”“娘娘!”江隽正想退后一步,就看到马上的人拉住缰绳。 马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 “……” 只见那人居高临下看着江隽,男人神情淡漠,“惊扰了侧妃娘娘,还请见谅。”他的道歉配上他冷漠无情的脸,显得很是不真诚。 “金世子。” 来者不是男主金拂衣是谁? 江隽不想跟男主过多纠缠,而且她看得出来男主大概率就是故意冲着她来的——可能是因为过去奚婉总是欺负女主,所以男主不满了。 碰到宋四娘跟金拂衣只是一个简单的插曲,江隽没想到秦王妃回到王府没几天就染病了,甚至连早上的请安都推辞掉了。 显然是病得不轻。 她等了两天终于见到了秦王妃。她站在邵阳殿的后寝宫中,看着红枝端了一碗黑漆漆的中药给秦王妃,只见秦王妃二话不说端起那中药就咽了下去。 事后她也没吃什么蜜饯,就坐在床上,周遭全是淡淡的药味。 江隽看得心惊胆战。 似乎是察觉到江隽的脸色大变,秦王妃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神态,“你这幅表情是怎么回事?我喝药又不是你喝药。” 江隽走了过去,“娘娘,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秦王妃摇头,“好多了。”说完,她顿了顿,“不过是染了风寒有些发热罢了,养两天便无恙了。” 江隽没说话,径直伸手摸上了她的额头,“嗯……好像确实不烫了。” 见秦王妃久久没说话,江隽这才看向她。 只见她的目光有些异样,望着她的神情有些复杂。 江隽瞬间做出一副痛哭流涕又难以置信的模样,“娘娘,您不会是想要对妾身出手了吧?!妾身对娘娘可是忠心耿耿的!对殿下绝无半分觊觎!” 秦王妃:“……” 果然刚才的温情就是她的错觉! 她抿着唇笑了起来,“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好像变了不少。”而且,这么生气勃勃的奚婉,看起来真是太有活力了。 感觉她的死气都去了不少。 江隽歪着脑袋,“嗯……我只是觉得,人嘛……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才好。反正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那干嘛让自己活在抑郁之中呢?” 两个人聊了一会天,秦王妃的状态好了不少,她苍白的脸色上总算浮上了淡淡的红润,“你现在还怀着孕呢,就不要胡思乱想啦……” 提到她肚子里的孩子,秦王妃神色有些收敛。 她的孩子…… 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出生呢……她想到了秦王,摊上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父亲,不知是福还是祸。 “……奚婉。” 江隽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怎么了?” “你怕死吗?” “……死?人人都会怕吧?”江隽仔细想了想,见秦王妃定定地看着她,她忍不住轻声问:“娘娘想听实话?” “……不然呢?我想听你说假话么?” 江隽捂嘴轻笑,“实话啊……”她收敛了自己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我不怕死。” 江隽不怕死。 如果她知道奚瑶的病,那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学业,不管是几份工,还是几十份工,拼上她的一切,她也要治好奚瑶。 “……” 秦王妃有些惊讶。 回去的路上,江隽的心情并没有很好。 第1章 勇敢卷卷,不怕困难 【清哥,秦王妃非死不可吗?】 【卷毛,我说过了,于我们而言,他们只是我们完成任务的工具而已。】 完成任务的……工具吗? 江隽没说话。 她缩在浴桶里。水上漂浮着玫瑰花瓣,闪烁着波光粼粼的光辉,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秦王妃跟她一样,只是个炮灰,甚至比她还不如。 突然,门外就传来欢月的声音,“殿下,娘娘——她正在沐浴——” 江隽连忙起身,她还没来得及擦拭干净身上的水,就听到门外秦王大步而来的声音,她只好重新缩回浴桶之中,脑中不断重复着八个字—— 勇敢卷卷,不怕困难。 勇敢卷卷,不怕困难。 她还没默念到第三遍,门就被推开了。秦王一身玄红的纹织锦羽缎官服,黑色的长靴,衣摆绣着祥云金纹,腰间挂着一块碧绿的汉玉九龙佩。 “殿下,您怎么来了?” 江隽看着秦王关上门走了过来,伸手拿起飘在水面上的木瓢,舀了一勺水淋在江隽身上,又拈起她被打湿的秀发,漫不经心地问道:“爱妃今日去看王妃了?” “……嗯,娘娘生病了,妾身理应去看看娘娘。” 闻言,秦王抬眸懒懒地扫了她一眼,“本王怎么不知道爱妃这么关心王妃?” 江隽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低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花瓣不说话。跟秦王相处,她总有一种自己被窥探的错觉。 还是少说话为好。 见状秦王坐在浴桶旁边的矮凳上。少女莹白的肌肤裸露在水面之上,晶莹的水珠从发她的肩膀滑落,划过她精致小巧的锁骨,最后没入水中。 他视线低垂,看着她肩胛骨上那颗小小的朱砂痣,白皙的肌肤上有鲜艳的一抹红,魅惑至极。 而那似是透明又铺满花瓣的水遮住了下面更加旖旎的风光。过了一会,秦王将手中的木瓢丢到水面上,木瓢在水上打了个转。 “水已经凉了,爱妃还要泡多久?” “……” 江隽其实也想起来,但是…… 她抬头看了看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想要出去的秦王,她小声道:“殿下,您……能不能先出去?” 秦王轻笑:“怎么?爱妃莫不是害羞了?爱妃同本王成为夫妻三年,孩子都这般大了。再说了,爱妃身上什么地方本王没看过?” 江隽:“……” 她鼓起腮帮子有些气恼,最后还是泄了气挤出一抹假笑,“亲爱的殿下,您可以去外面等妾身吗?” 秦王似乎是觉得有些有趣,他索性站在原地不动,“若是本王不出去,爱妃便一辈子不出来了?” “……” 秦王见江隽沉默,忽然又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转身让欢月进来伺候江隽出浴。 等欢月替她洗漱完,她坐在梳妆镜前,而秦王就站在一旁,伸手摆弄着她的头发,他嘴角含笑,看着镜中的她,“爱妃依旧跟当年一样美。” “……” 说实话,江隽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家伙的话。 “妾身也觉得殿下跟当年一样帅呢~” 秦王一时有些错愕,他定定地盯着江隽几秒,最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少女乌黑秀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调皮的碎发半遮着那张小巧精致的脸,白色柔软的亵衣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一低头就能看到颈间红色的细绳。 男人凑得很近,闻到了少女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 “爱妃真会骗人。” 他伸手捏住江隽脸颊两侧的软肉。 这些天江隽吃得好,这会脸捏起来肉肉的,手感也很好。 秦王似乎也发现了,他揉了揉又搓了搓。 江隽:“……” 江隽伸手抓住秦王的手腕,扭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殿下可以不捏我的脸吗?” 秦王微微挑眉,“不捏脸捏哪?” 说完,他视线微微往下,落到了她柔软的胸前。 江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这人看着挺成熟稳重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不正经!——不对,他平时看着也不怎么正经! 她刚想说话,男人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 他一手扣着她的脑袋,一手在她身上游走,温柔地搜刮着她口腔内的每一寸领域,缠着她的小舌追逐着。 这个吻比上一次的更长久,她甚至觉得有半个世纪那么长。江隽觉得自己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她使劲推着秦王,终于把他推开了。 “等……等一下,我有点缺氧……” 江隽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呆呆地张着嘴急促的呼吸着,眼尾微微泛红,胸口剧烈地浮动着。 男人也没有在意她的无礼,而是低头轻轻吻着她的脸,一路向下又舔舐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又咬了咬她颈上的软肉。 他听到少女闷哼一声,细小的声音有些甜腻,又带着少许的媚意。 男人重新抬头含住了少女的双唇。 他手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她呼吸愈发局促,原本莹白的肌肤逐渐变成粉红色,大脑一片空白。 “五娘,舒服吗?”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等等!你——”她话还没说完,低头咬着男人坚硬的肩膀哭了出来。 少女哭得很是凄惨,整个人身体软成一片,缩在男人怀里。男人似乎是有些怜惜她,侧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又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五娘,你还没回答我呢……” 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情.欲,嗓子哑得都不像话。 江隽明显感受到了男人蓬勃的欲望。都做到这一步了,她要是再说“不”确实有点不人道。 “殿下……” 她刚说了两个字,就看到了男人,她大脑瞬间就清醒了,脸瞬间就白了。 不是!这人吃什么长大的! “殿下,等一下,我……” 她话音未落,男人就拧着眉想要进去,她忍不住尖叫起来,“等一下等一下!” 他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先别紧张,你放松!” 两人一动不动,男人身体微微颤抖,少女啜泣连连。 第1章 这个人真的是奚婉吗? 这么根本不是办法,他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凑到少女面前,看到她泪眼朦胧,他掰过她的脑袋,“奚五。” 她委屈地撇嘴,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干嘛!” 他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委屈,觉得有些好笑。他扶着她的脑袋,冷声命令道:“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江隽咬了咬嘴唇。 那双眼睛很漂亮,深邃又漆黑,凝视着她的时候浮上了几分柔情,眼底似乎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忍不住去探究里面的一切。 江隽微愣,一时间竟然看入迷了。 下一瞬,一股剧烈的疼痛感袭来,男人抱住了她,是一种想要把她揉进骨子里的力度。这个怀抱很温暖,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你大.爷的!” 江隽终于忍不住骂人了!这男人就是故意让她放下警惕,好趁虚而.入! 好在秦王也没动,两人就这么停在这个阶段。不过他手上嘴上的小动作倒是层出不穷,他轻轻咬着她的脖子,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鼻翼间是少女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渐渐地,她觉得没有这么难受了。 秦王也察觉到江隽的放松,他声音低沉,像是爱人间的呢低语喃,“五娘……” 她现在根本不想说话,只是随意地“嗯嗯”两下。 察觉到江隽的敷衍,他忍不住警告性地咬了一下她的肩膀,随后开始有了动作。大概是男人的动作太过温柔,她忍不住哼哼.嗯嗯起来。 男人轻笑,“舒服了?” 少女不理他,只是搂着他的脖子。 男人微微眯眼,眸底隐晦地闪过一丝笑意。 以下省略一些不能描述的场景…… 几番云雨过后男人还是不肯歇息,她哭着推搡着男人的胸膛。 男人声音还哑着,充满了磁性,“五娘……” ——滚!你叫八娘也没用! 最后在江隽强烈的“抗议”下男人终于歇息了。 江隽闭着眼昏昏欲睡,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她拧巴着眉毛伸手推开他的脸,“哎呀,睡觉了……”少女的声音娇.软,她嘟囔道,“你明天不是有早朝吗?” 能不能别烦她来啊! 男人抱着她,抓着她的手指咬了咬。 “……” 秦王低头看着已经睡熟的江隽,她红唇微微张开小口呼吸着,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他目光深沉又诡谲。 这个人,真的是奚婉……吗? 次日江隽醒来的时候秦王已经不见影了,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声“欢月”。 江隽刚想要站起来,她大.腿一软。 “娘娘!” “……” 这男人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今日用晚膳的时候,江隽决定一改之前的温婉可人,一张小脸拉得老长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一样。 “母亲,你怎么了?” 江隽轻轻揉了揉璐璐的脑袋,“母亲没事。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说完,她视线如同刀片一般瞪了一眼淡定自若的秦王。 秦王妃显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瞥了一眼秦王,让红枝去小厨房给江隽熬一碗白芨血燕窝。 江隽:“!!” 还是宋离好啊! 江隽冲秦王妃甜甜一笑,“谢谢离姐姐~” 璐璐眨眼,她推着一盘糕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母亲”。 “谢谢璐姐~” 秦王:“……” * 或许是谭漓真的说中了,秦王不是个重.欲之人,后面他还真没来找过江隽。江隽的生活逐渐变得平静,偶尔跟程限谭漓还有徐渊唠唠嗑。 而打破平静的就是,十天后的早上,尤生扶着一脸惨白的秦王回来了。江隽震惊,连忙走上去扶住他,“殿、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我嘞个豆啊,这爱笑哥不会被人刺杀了吧? 男人整个身躯往她身上倒来,江隽勉强抱住他的腰,瞪着他道:“你自己站一下呀!” 她跟尤生把秦王扶到岁和殿,秦王妃就把太医给找了过来,江隽看着太医迅速给秦王处理好伤口,而此画面过于血腥,秦王就让秦王妃先出去了。 江隽倒是没怎么害怕。 秦王微微挑眉,“爱妃不怕吗?” 江隽道:“都是殿下的血,有什么可怕的?” 前面几个小世界她可都是打打杀杀的存在,杀人都不在话下,还怕这点小血不成? 由于秦王妃有孕在身,孕期大概也有六七个月了,不便行动,给秦王侍疾的人就变成了江隽。现在江隽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 就这狗男人一天到晚b事多!尤生不是在吗? 而且,这一天到晚不是渴了饿了就是想上厕所了,还时不时说自己要出去溜达溜达——拜托,病人就乖乖躺在床上啊! 江隽不想过多评价。 她说话难听就先走了。 【江隽,我查到了。】 【嗯?】 【秦王跟男主在倚红楼因为一个花魁起了争执,还当众打起来了。后来这件事被陛下知道了,一个挨了板子被禁足,一个挨了板子被贬职。】 【……】 江隽看秦王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秦王察觉到江隽的目光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书,“爱妃可是有事?” 【不是,秦王就算了,怎么还有男主的事?】 【当然假的,他们俩现在……嗯,关系还算不错吧,做戏给别人看的。】 【男主跟秦王之前关系不是不好吗?】 【你也说了是之前。】 哦。 江隽收回自己的视线,“没事,殿下继续看吧。” 秦王却不打算看书了,他忽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爱妃,本王突然有些头疼。” 江隽假装没听见,低头看着手中的游记。 旁边传来秦王宛如幽魂一般的声音,“爱妃?” 爱妃爱妃!每次都是爱妃!能不能别叫了! 江隽把书随意放在桌子上,脸上露出假笑,“殿下是想让妾身帮你按按头吗?” 她这幅样子确实是有些好笑,秦王忍住笑意,面上不动声色颔首,“有劳爱妃了。” 第1章 能走吗?跟我来 江隽嘴巴动了动,把想骂人的话憋了回去。她面无表情地开始给他按摩。她的手法娴熟,秦王觉得有些舒服,开始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江隽幽幽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殿下,这个力道如何?”小姑娘的声音媚软,带着些许调戏的意味。 秦王一瞬间就清醒了。 “……” 他扭头,两人隔得很近,他闻到了江隽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稍微一抬眸,就看到了她眼底的戏谑跟顽劣,秦王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脸。 “爱妃真调皮。” 江隽撇嘴。 秦王眉眼温润,眸底的温情更甚,他侧着头刚想说什么,就被门外万姨娘的声音打断了,“殿下!殿下!”在万姨娘进来的前一秒,江隽迅速起身闪到了一旁。 “……” 秦王双眉微微下压,下眼脸紧绷着,微扬的嘴角有些绷直,下一瞬又恢复成之前的笑意盈盈模样,“凤儿怎么来了?” 万姨娘哭丧着一张美艳的脸,她匆匆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隽,直接扑到了秦王怀里,“呜呜呜,殿下,听说您受伤了?怎么样没事吧?” “无碍,不过一点皮外伤罢了。” “呜呜呜,都是凤儿不好……” “这怎么会是你的不好呢?” 江隽在旁边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这个情深义重的戏码来。不得不说,秦王这演技不错啊,看看这温润如玉的眉眼,如沐春风的笑容,低沉轻柔的嗓音。 我嘞个绝世大情种啊。 江隽觉得她可以把奥斯卡影帝奖颁给秦王了。 “殿下,奚侧妃还要照顾璐姐,不如让凤儿来照顾您吧。” ……嗯? 江隽眼神瞬间变了。 姐妹说得好啊!她正有此意啊! 不过万姨娘的提议很快就被秦王否决了。 “听说你最近食欲不振,还是莫要操劳了。璐姐有王妃照看,不打紧。” 江隽:“……” 万姨娘还想说什么,就见秦王微微蹙起眉峰,摸着胸口,“凤儿,你先回去吧。许是伤口又裂开了,让侧妃先替本王换药好了。” 换药?……您老的伤口不是在屁股吗? “可是……” “凤儿听话。” 万姨娘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江隽,抹着眼泪跑了。 江隽觉得自己无辜极了,不过有了万姨娘的打岔,秦王似乎也没了刚才想要调戏江隽的心思,而是重新拾起书安静看起了书。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江隽正在陪秦王吃饭,突然门外传来打斗声。江隽耳朵一动,面不改色地吃着自己的饭。 【卷毛,今天晚上齐王的人会来刺杀秦王。】 【齐王?】 江隽瞥了一眼淡定自若的秦王。 用完膳后,秦王还躺在贵妃榻上,慵懒矜持的男人似乎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情况,就连尤生都没进来过。 【这一次齐王跟北国公是冲着秦王妃来的。北国公搭上了齐王这条船,秦王妃已然成了弃子】他话音一转,【不过放心,秦王妃现在应该不会有事。】 【……】 弃子吗? 江隽端着中药的手一顿,随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看书的秦王。 【秦王知道吗?】 【……知道。】 江隽深深叹了口气,惹来了秦王的瞩目,他微微一笑,“爱妃怎么了?可是有心事?”男人齐腰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微微挑起眉笑得如沐春风。 “没什么。” 她看着秦王喝完药,门外兵戈交接的声音不止,她微微扭头,盯着那扇紧闭着的门,似乎是随意感叹了一句,“今日还未见到璐姐呢……” “爱妃且放心,璐姐有王妃照料。” 江隽不置可否,“是吗?” 她低头,眼底多了些别的情绪,“殿下,妾身去看看璐姐。”说完,她随手将药碗搁置到桌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尤生有些惊讶。 “侧妃娘娘,您怎么出来了?” 江隽神色淡淡的,“璐姐呢?” “璐姐在王妃那里。” 江隽笑似非笑,“哦,殿下让我去看看璐姐。”说完,她也顾不上尤生是什么反应,径直离开了岁和殿。而她刚走不久,秦王就慢悠悠出来了,“奚五呢?” “娘娘去邵阳殿了。” 秦王目光深沉,有些危险地眯起眸子,“你说,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外面危机四伏,而江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去邵阳殿,秦王也并未阻止她。 江隽会不会出事,秦王并不在乎。 虽然奚婉是奚瑶的亲姐姐,但两人关系并不好,有没有奚婉,金拂衣的态度都不会转变。 于他而言,奚瑶也好,秦王妃也罢,都只是他手上的棋子罢了。如果有一天,奚婉的存在威胁到他的利益了,他也会毫不留情的除掉她。 秦王妃现在已经没用了,秦王打算顺水推舟,借齐王跟北国公的手除掉秦王妃,他手上再握住齐王谋杀王妃的证据,届时搞垮齐王就更简单了。 尤生低头不语。 只是秦王没想到江隽竟然能凭借一己之力把秦王妃救下来。 江隽到邵阳殿的时候,一个黑衣人拿着一把刀正要往秦王妃砍去,她闪身到秦王妃身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直接把他的手给卸掉了。 秦王妃身侧的丫鬟小厮倒了一地。 下一秒,江隽用脚勾起那人掉在地上的刀,握住带血的刀把,她的动作帅气又潇洒,两三下就把剩余的那些刺客给解决了。 周遭一片狼藉,刺客,侍卫侍女的残肢断臂散乱一地。 秦王妃呆呆地看着面前背对她的紫衣女子,她头上只插着一根银质鎏金蝴蝶簪,裙摆被她拎起来打了个结,露出她一小截线条优美的小腿。换作往日,她铁定要说江隽这身装扮不伦不类。 “……奚五?” 她没想到来救她的竟然会是奚婉。 其实她早就有所料,秦王跟齐国公已经放弃她了,她只有死路一条。 宋离呆呆地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江隽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不远处正有一批人加快往这里赶来。 “能走吗?跟我来。” 第1章 这么晚了,爱妃跟王妃是要去哪? 宋离还没从奚婉会武功且武功不差中回过神。但她明白,奚婉是来救她的,也是来救她的唯一一个,前面那个单薄瘦弱的身躯,此时给了她无限安全感。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面跑去,江隽又顺手捡了一把匕首递给她。 “拿着防身。” 宋离握紧匕首,小声问,“奚五,你会武功?” 江隽“嗯”了一声,一个侧身躲开了门外刺客的攻击,一刀砍了下去。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宋离甚至没看清江隽的动作,那个人就倒地了。 “走吧。” 江隽话音刚落,从厢房内又冲进出一批人,这些人跟之前的那些不太一样,江隽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秦王的下属。 江隽微微蹙眉,她伸手护住宋离。 她只身一人,挡在宋离面前,击退了所有人。她顺手摘下一些竹叶,“再过来一步,我用的就不是刀背了。”那些人只是警惕地盯着江隽,就在江隽打算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这么晚了,爱妃跟王妃是要去哪?” “……” 秦王的倒来并没有让江隽放松——甚至江隽更加警惕,程限说的话现在萦绕在她耳边,这时候她才明白,秦王真的是一个心狠手辣,冷漠无情的人。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可能秦王自己都会除掉秦王妃。】 “殿下这是何意?” 秦王并没有看她,而是把视线投到宋离身上,他浅笑开口,“王妃觉得本王是何意?”他笑意盈盈,“王妃似乎忘了,下个月便是宋七公子的大喜之日——” “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隽厉声打断了秦王的话。 和煦的笑意从秦王眼底散去,“爱妃今日也累了,快些回去歇息吧,本王同王妃有话要说。” 闻言,江隽不怒反笑,“……你威胁我?” “爱妃此言差矣。本王只是担心爱妃的身体罢了。”他瞥了一眼尤生,“请奚娘娘回语嫣院。” 江隽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带上,里面是她刚才摘的竹叶。如果秦王真的不肯放人,那她不介意杀了他们——反正陈久卿也能让秦王再活一次。 【……】 “就凭他们?” 江隽取出一片竹叶,“我要救的人,你拦不住。” 眼前的奚婉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神情淡漠,微微上挑的眉带这些挑衅的意味,眼底带着跃跃欲试的烈火,冷和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身上交织。 秦王眸光微动,多了些兴趣,“……是么?” 秦王笑道:“爱妃恐怕是搞错了一件事,你想带王妃走,可王妃……不一定想走啊……她一走,她背后的北国公可就彻底废了……” 顿了顿,秦王歪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宋离。 “对吧,三娘。” “……” 宋离遍体生寒,她额头冒出冷汗。 “行了,你少在那里惺惺作态,真虚伪。” 闻言,秦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大笑两下,“爱妃可真是误会本王了,本王可从来没有想要害王妃,相反,本王是在给王妃指一条明路,王妃觉得呢?” “……” “……奚五,谢谢你。” 江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宋离握着她给她防身的那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插去。 “——别!” 宋离的胸口被鲜血染红,她死死抓着那个匕首,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江隽一把抱住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宋离!你是不是傻啊!” “奚五,谢谢你……” 但她只能死在这里,这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了,这也是她最后能为北国公府做的。父亲,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背叛了秦王,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怀中的身体逐渐失去温度,江隽死死地抓着宋离的衣裙。 “今日王府遭贼人入侵,王妃为了救本王不幸遇害。”秦王冷静地宣布,他大步向江隽走去,“来人,送侧妃回去休息。” 说完,他弯腰想要把江隽扶起来。 不料江隽猛地一甩胳膊,躲开了他的手,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她的眼尾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质问道:“她不是你的妻子吗?她肚子里不是还有你的孩子吗?” 为什么一定要宋离死? 这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就这么毫不留情的逼死了两条生命。 “……” 秦王看着她的目光也很冷漠,他冷声命令,“奚侧妃今日累了,送她回去休息。” 身后那群侍卫围了上来。 “别过来,我自己会走。”说完,她伸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在经过秦王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仰起头,笑得很是灿烂。 这极大的反差让秦王心头一跳。 只听到她欢快的声音传来,“妾身差点忘记啦,殿下似乎是心悦六妹妹的吧?” 秦王喜欢女主,还是偷偷暗恋的那种。 这件事,除了尤生以外,没有人知道。 毕竟,他一个亲王,背地里觊觎臣子之妻,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况且,这会秦王跟男主还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合作关系,若是让男主知道自己的合作对象竟然觊觎自己的妻子,怕是下一秒就要翻脸了。 江隽成功看到秦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他淡淡道:“奚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哟,不叫爱妃了? 江隽笑得又甜又乖,“妾身是不是在胡说,殿下不是最清楚了吗?”说完,她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眸底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杀意。 这个奚婉……恐怕是留不得了。 江隽在邵阳殿并未看到璐璐,不过她并没有很担心——再怎么说璐璐也是秦王的孩子,秦王应该还没狠毒到那个地步……吧? 不过经此事,江隽也不太确定秦王是不是真的喜欢璐璐了。 事实证明璐璐没事。 秦王也确实很喜欢璐璐,一部分原因是两人身上的血脉亲情,而另一部分原因……是璐璐长得很像奚瑶。 第1章 女主叫奚瑶? 回到语嫣院,欢月看到江隽的打扮,心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娘娘怎么这幅打扮?!头发凌乱,头上的簪子只剩一根,裙子也捞了起来,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她看着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江隽,有些犹豫。 “娘娘,您是不是惹殿下不高兴了?” 门外多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侍卫,欢月不得不忧心。 闻言,江隽扯了扯嘴角,“……说真的,有时候我真挺讨厌你们的。” 欢月不知道江隽这是什么意思。 【清哥,你不是说秦王妃不会有事吗?】 【……她早死晚死都会死,左右逃不过这个命运。】 【……】 【清哥,我不想留在这里。】 江隽毫无形象地坐在台阶上,身后的欢月多次阻止她却依旧拿她没办法,院中的十来个丫鬟都装作看不到江隽的行为,各个低着头闷声干事。 门口的侍卫也跟人机一样一动不动。 【我不喜欢这里。】 陈久卿也看出来江隽确实不想留在这里。 【反正奚婉已经死了,要不我找个时间把你弄回来吧。】 江隽抱紧自己的膝盖。 【嗯。】 “阿娘……” 璐璐小跑到江隽面前,把自己从后花园摘的花递给江隽,“送给阿娘。” 江隽抬头,洁白无瑕的茉莉花出现在她面前,她鼻翼间全是那清冷的花香跟璐璐身上的奶香味,她伸手接过那束花。 “阿娘不要生父王的气了。” 江隽手一顿,“谁跟你说,我跟你父王吵架了?” 璐璐下意识看了一眼欢月,又看了一眼江隽,双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江隽笑似非笑地瞥了一眼欢月,伸手揉了揉璐璐的头。 “阿娘没有生你父王的气。” “那阿娘为什么不高兴?” 江隽道:“阿娘没有不高兴。” * 宋离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北国公的人,她看着北国公跟北国公夫人哭成泪人的模样觉得有些讽刺。她静静地站在一旁,全府上下都被悲伤笼罩。 就连一向平淡的秦王都满眼悲痛。 “殿下的演技真好。” 江隽嘲讽地说了一句,似乎是有些好奇,她凑到秦王边上小声问,“六妹妹知道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 秦王眼底闪过几分戾气,他很快掩盖住自己心底的杀意,扯着嘴角不咸不淡道:“爱妃真是爱开玩笑。” 江隽发现,事关女主,秦王都是随便敷衍两句把话题扯了过去。她拨弄着自己身上的麻衣,“看来殿下对六妹妹真是情根深种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王扯了过去,男人恶狠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奚婉,你再胡说八道一个试试呢?” “……”江隽抬头看着他,突然她尖叫一声,“殿下!娘娘还尸骨未寒呢!您、您——您怎么能在娘娘的灵堂上——” 她话说到一半,捂住脸哭着跑了。 秦王:“……” 旁边来追悼的人:“……” 他们竖起耳朵,怎么个事?难道秦王在先王妃的灵位前对奚侧妃动手动脚? 秦王脸都黑了。 而陈久卿这边,他已经很系统商量好了,三天后就把江隽送回来。 【三天吗?好。】 程限他们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你要回去了?】 【嗯。】 【回去也好,这个世界有我们,你好好休息。】 程限倒是没什么异议。况且江隽确实是没怎么休息就到下一个世界了。 【嗯。】 【容儿,你这么快就要走啦?】 谭漓舍不得江隽。 【嗯,想休息一下。】 【好,那你好好休息,这里一切有我们呢。那你的陪玩们怎么办?】 【团长说到时候会把他们分给你们。】 【成。】 * 三天的时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 江隽就这么每天跟秦王耗着。 现在江隽是越来越不想跟秦王接触了。倒是秦王,他竟然偶尔也觉得奚婉挺好玩的——除了她提及奚瑶的时候。 夫妻两人各怀鬼胎,脸上却都是深情温柔的笑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呢。 虽然江隽现在被禁足,但秦王个两三天就会来看她,秦王刚走,江隽就无聊地在屋子里转了转。 突然,她非常眼尖地看到藏在床下的一个木盒子。盒子不算太大,外表看着很普通,但却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不会又是奚婉搞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盒子没有锁,江隽很轻易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女孩模样的娃娃,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裙,脸上没有五官,却有几道血迹,娃娃身上还扎着十几二十根银针。 “……” 奚婉真是疯了,竟然扎娃娃,还把这种阴森恐怖的东西放在自己床下。 江隽看到了盒子里面的碎纸,上面重复写着两个字——“去死”,密密麻麻,字迹潦草,带着强烈的恨意。 江隽一时有些头皮发麻。 忽然,她看到了娃娃背后贴着的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奚瑶。 “……” 江隽愣住了,她从来没想到她再次看到这个名字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奚瑶?这个世界的女主?她只知道女主姓奚,可她从来没问过女主叫什么名字。 就像她从来没问过陈久卿秦王跟靖王叫什么一样。 就连男主的名字“金拂衣”都是程限偶尔提起一次她才知道的,否则就是一个“金世子”。 【清哥清哥!】 【怎么了?】 【女主叫奚瑶?】 【嗯,怎么了有问题?】 【女主是穿越的?】 【对。你不是知道吗?】 【……女主为什么穿越的?她穿越之前是做什么的?她——她在现代有亲人或者朋友吗?】 陈久卿解释道。 【女主叫奚瑶,在现代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刚刚大四,平时会自己做一些美食甜点,算是美食博主吧。她得了癌症,没钱治病去世了。至于朋友……她好像没有朋友。】 “……” 陈久卿说着说着,江隽就哭了。 【……你怎么了?!】 陈久卿大惊失色。 这个故事有……有这么感人吗? 第1章 奚瑶脑袋 江隽真的崩溃了,她蹲在地上,紧紧握着那个娃娃,将头埋进自己的膝盖中,小声地啜泣着。过了一会,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微微抬头看着手中的娃娃。 “奚婉……” 【奚婉是淹死的?】 【对。】 那还真是便宜她了。如果她当时在这里,她绝对不会让奚婉死得这么轻松。 不过现在奚婉人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江隽愈发觉得那个娃娃刺眼,她把娃娃跟那些碎纸丢进火盆中烧了个干净,跳跃的火焰在她眼底闪烁,衬得她脸色惨白,犹如厉鬼。 半晌后她深呼吸,把欢月叫来了。 “欢月,我以前……都对六姑娘做过什么?” 欢月又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一次江隽却没什么耐心了,她淡淡扫了一眼欢月,“说。” 欢月冷汗淋淋,只能低着头把以前奚婉做的事一字不落地吐了出来。 “呵呵……下毒,绑架,勒索,抢劫,雇凶杀人,下药,诽谤……真是好样的。” 欢月抖得更厉害了。 娘娘……娘娘不会是疯了吧? “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人不喜欢六姑娘吗?” 江隽可不会问奚瑶得罪谁了。她的奚瑶宝宝这么乖怎么可能会得罪人呢!肯定都是别人的问题!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奚瑶呢! 欢月在江隽的凝视下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太、太子妃似乎不太喜欢六姑娘。” “太子妃?” 江隽现在急需一个人转移自己对奚婉的不满,这不刚好,太子妃就撞上来了吗?她脸上的笑容有些阴恻,她瞥了一眼欢月,“行了,你先出去吧。” 欢月二话不说,低着头连忙出去了。 娘娘变得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喜怒不定了! 【……你到底怎么了?】 【清哥,这个女主,穿越前是我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那个……清哥,我们能不能不伤害她呀?】 【……没有人想伤害她。那……你还回来吗?】 【暂时不了。】 【好。】 江隽坐在桌子前想了很久。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现在就想冲到镇国公府去跟奚瑶相认,她真的好想好想奚瑶呀……不对!她可没忘记奚瑶骗她的事呢!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原谅奚瑶!她生气了!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然后她又想到了金拂衣。 奚瑶有男朋友了!不对,是结婚了! 江隽天又塌了! 金拂衣?什么男主不男主的,滚。 江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难怪她觉得奚婉很眼熟,其实是因为奚婉跟奚瑶长得很像。她又让欢月去打听奚瑶什么时候会出门,她想先去偷偷去看奚瑶两眼。 不过很可惜,奚瑶最近都没出门,就算店铺上有事也是叫她的丫鬟去办事。 江隽愁得开始掉头发了。 “本王听尤生说……爱妃最近很是关心镇国公世子夫人?”秦王从门外走来,不需要他说话,丫鬟们就蜂拥而入开始上菜。 “怎么说世子夫人也是妾身的亲妹妹,姐姐关心妹妹不是应该的吗?”江隽看到秦王的时候才想起来,秦王也喜欢奚瑶来着!她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秦王,“殿下是在担心妾身会对六妹妹不利吗?” 闻言,秦王斜着眼睨了她一眼,“爱妃若是记得以往你做过什么,就不会问本王这个问题。” 江隽笑脸盈盈,“殿下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她现在竟然看秦王看都顺眼了。 喜欢好啊,只要你喜欢奚瑶,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秦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信没信。 两人用膳的时候一片沉默,丫鬟们不停地走来走去布着菜。两人用完晚膳,江隽这才让那群丫鬟下去,秦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殿下。” 江隽坐姿乖巧,一双眼睛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亮,里面似乎藏着整片银河的璀璨星河。秦王突然觉得,这双眼睛有点过于漂亮了,而现在这个奚婉,跟太阳一样闪耀——又极其刺眼。 “您跟我说说,您眼中的六妹妹是什么样的呗?” 潜台词:快给我夸!使劲夸!把这世界上所有赞美人的词汇都给我用在奚瑶身上! 江隽现在就是奚瑶脑袋。 见秦王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狐疑,不明所以。秦王自认为阅人无数,但此时此刻竟然看不透江隽的想法。 秦王淡淡道:“奚婉,我记得我说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镇国公世子夫人。” 江隽笑了,“殿下,您也太敏感了。妾身同世子夫人乃是姐妹,提及六妹妹是正常的,若是闭口不谈……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为了能留下再次见到奚瑶,江隽正了脸色。 “殿下。妾身痛定思痛,觉得以前的我实在是太混账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社会的败类,一点都不符合现代的价值观。” “……什么价值观?” “……这不重要。重要的妾身已经改过自新了,在外,妾身便代表了殿下,而六妹妹是镇国公世子夫人,怎么也该给朝中贵女们做一个表率吧?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利益就争个鱼死网破呢?” 秦王沉吟片刻:“本王跟金世子关系似乎不佳。” “那又如何?现在金世子蒸蒸日上,殿下同他日后还是同僚呢,妾身同他夫人乃是姐妹,往后他便是有什么……也会因六妹妹有所顾虑不是?” 秦王咀嚼着“蒸蒸日上”这四个字。 他眸光深深浅浅,叫人捉摸不透,他伸手掐住江隽的脸,柔软的触感让他心情有些愉悦,“是么?这么说,本王还得谢谢五娘的谋划了?” 江隽美滋滋道:“那是当然。” “……” 秦王不再说话。 他有时怀疑,奚婉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患了癫狂症。有时认为自己是憎恶妹妹的奚侧妃,有时又认为自己是疼爱妹妹的奚五娘。 不说秦王,就是后来跟江隽相认的奚瑶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家闺闺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第1章 奚瑶,骗我很好玩是不是? 江隽自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没有带着面纱,温婉贤淑的奚瑶,是在金拂衣的生辰宴上。 少女眉眼弯弯,在众多朝中贵女和贵妇之间游刃有余,一身百花曳地裙,头发绾成一个漂亮的朝天髻,戴着凤蝶鎏八宝簪,挂着翡翠琉璃耳坠,看起来优雅又不繁重。 江隽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渐渐的,眼眶就红了。 她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阵阵的钝痛感。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头发她的脸,都深深刻在她的骨髓里,这一次见面,竟然有种重恍如隔世的感觉。 江隽并没有去打扰她,就只是静静站在旁边看着她。 陈七娘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江隽的视线,她心中一惊,连忙告诉了奚瑶。 奚瑶看了过去,脸上没什么变化。 只是……奚婉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人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开了。 奚瑶暗自皱眉。 她刚休息了不过一刻钟,就看到奚婉大步向她走了过来。虽说奚婉的品级没有她高,但现在的奚婉怎么说也代表了秦王。 思即如此,她起身微微颔首,“奚侧妃。” “奚瑶。” 奚瑶一愣。 这里很少有人会对她直呼其名,一般亲近的人都会叫她“奚六”,不熟的人会叫她“世子夫人”。 只见她站在她面前,环视了一圈,上前一步抓住了奚瑶的手腕,“我有话单独跟你说。”说完,她也不顾奚瑶的反应,拉着奚瑶往西厢房走去。 “……夫人!” 金烛瞪大眼睛,刚想跟上去,江隽就回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随即看向奚瑶,似乎是想看看奚瑶什么反应。 “……” 奚瑶沉吟片刻,“你们留下吧,我没事。” 江隽这才笑似非笑看了她一眼,冷嗤一声,拉着她走了。 奚瑶有些纳闷。 房间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江隽背对着奚瑶,奚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那道绛紫色的背影看起来很是单薄,带着她不易察觉的淡淡悲凉。 “你……” 就在奚瑶打算开口的时候,江隽先一步转过身来了,她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她语气淡漠:“奚瑶,骗我很好玩是不是?” 奚瑶一愣。 江隽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后面这些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了?我还真以为你是去平北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好骗啊?!奚瑶!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你的朋友啊!!” 她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她用力吼出来的。 钝痛的恨意交织着浓郁的爱意扑面而来。 “……” 奚瑶心跳猛然间漏拍了一下。 这个人…… “……江隽?” 奚瑶的声线颤抖着,眼底皆是难以置信,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迅速上前一步抓住江隽的手臂,又喊了一声,“江隽,是你吗?” 下一秒,江隽用力甩开奚瑶的手,“你别碰我!” 江隽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奚瑶觉得她呼吸都快停止了,看着江隽哭成这样,她心的拧成一团,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咽着口水,“江隽,我……” “我什么?” 江隽吸了吸鼻子,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的事?” “……” 奚瑶呼吸一滞,竟是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沉默着低头,一言不发。 江隽也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看着她,固执又执着,大有一种今天不听到奚瑶的回答就站在这里不走的架势。 过了很久,奚瑶这才抬起头,她似是叹息一声,“江隽,即使我告诉你了,除了徒增你烦恼,还有什么用?” 江隽毫不犹豫道:“什么叫徒增我的烦恼?生病了那我们就去治啊,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只要我们一起想办法,那你的病一定会好的——” 奚瑶利落地打断了江隽的话,“江隽,你不要那么天真好不好?我是癌症晚期,几百万几千万都不一定能治好我的病,我们都只是没毕业的大学生……你有这么多钱吗?” “没钱我们就去挣啊!” “你不考研了?” 奚婉反问她,“我跟你不一样。你那么聪明,成绩那么好,你将来还要读研,你还有光明的未来,怎么能因为我放弃你的前途?!” 在奚瑶心中,江隽就是顶好的人。 她绝对不能让江隽因为她而自毁前程。 从她得知自己癌症晚期开始,她就没想过要治病。 “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没人喜欢我,也没人愿意跟我玩,因为你我才活了下来,因为你我的世界才拥有阳光,你现在又要让我用我这条烂命换你的前程吗——” “奚瑶!!” 江隽打了奚瑶。 江隽真的要被奚瑶气疯了,她胸口剧烈地上下浮动着,双目通红,直接给了奚瑶一巴掌,“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根本没有想过要治病,她早就心存死志了。 “什么叫烂命一条?你奚瑶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她不能再失去奚瑶了。 江隽从来不觉得奚瑶性格孤僻,她只是话比较少而已,她只是外冷内热而已。 奚瑶是孤儿,江隽其实觉得自己也差不多。 她从记事开始,听得最多的就是父母两人喋喋不休的争吵。 后来她三年级的时候父母离了婚,她跟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再后来高中时两位老人相继过世,追悼会上来了很多亲戚,她妈妈也回来了。 “隽隽,妈妈不能带你走。” 因为妈妈有新的家庭了,现在她才是外人。 江隽没什么表示,只是“嗯”了一声。 再后来,她成年了,连父母的生活费也没了,她觉得可能有没有父母都差不多吧。 江隽跟奚瑶一直都很像,只是江隽擅长伪装,奚瑶习惯沉默而已。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点钱啊?!” 第1章 奚瑶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奚瑶在临死前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都转给江隽了。 不多,几千块。 这是二十二岁的奚瑶最后能给江隽的了。 听着江隽的话,奚瑶也来气了。 她不是气江隽打她,而是气江隽总是那么自以为是,“我自私?我就是考虑到你才不告诉你的!江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的病治不好呢?万一我最后还是死了呢?你的一辈子就都被我毁了!” 江隽现在异常冷静,“万一你的病好了呢?” 奚瑶颤抖着嘴唇,斩钉截铁道:“不会好的。” 就算能治好,她也不会治。 江隽大叫:“奚瑶!!” 她说了半天,结果奚瑶根本不为所动。那一巴掌根本没把她打醒! “奚瑶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江隽情绪一激动,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哭什么哭啊?她吵架吵得正凶呢!她觉得她今天非要跟奚瑶好好掰扯不可。 她刚打算说话,就察觉到一群人靠了过来。 “江……” 江隽伸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恢复成之前模样。她退后一步,打断了奚瑶的话,干巴巴憋出一句:“六妹妹,我们一辈子都做不成好姐妹。” 奚瑶:“???” 好端端的,你在说什么啊?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传来剧烈的脚步声,只见金拂衣抬脚直接踹开了门,他瞥了一眼江隽,大步走到奚瑶面前,“你怎么样了?听金烛说奚侧妃来找你——” 他瞳孔微微收缩,看到了奚瑶脸上的掌痕。 奚瑶显然是被打了。 “奚婉!” 金拂衣气急,他扭头瞪着江隽,“你——” 他话还没说完,奚瑶就扯了扯他的衣袖,“方才有一只蚊子,我下手重了一些,跟她没关系。” 金拂衣:“???” 她竟然还替奚婉辩驳!当他眼睛瞎吗?他能看不出来这巴掌是自己打的还是别人扇的吗?! 金拂衣显然是不信的,他目露凶光,整个人冷寂下去,散发出一股让人胆战心惊的寒意,后面那群丫鬟全部打了个寒战。 按理来说,金拂衣身为司隶校尉,手上沾过人命,身上带着武官常有的杀戮之气,就算是之前的奚瑶也偶尔会被他吓到。 可这奚婉……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是被吓傻了? “金拂衣。” 奚瑶低声警告了他。 金拂衣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六娘?” 换做往日肯定,奚瑶定不会制止金拂衣,但今天不一样,那个人是江隽。 江隽压下自己对金拂衣的敌意,扯着嘴角“呵呵”冷笑一下,她瞪了一眼金拂衣,似乎是懒得看他们两个蜜里调油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到倚在门口笑似非笑的秦王,江隽也没有好脸色,拎着裙子往内院走去。 “江……五姐姐!” 奚瑶也顾不上金拂衣了,一把推开金拂衣追了上去。 完了完了,江隽刚刚那表情,明显就是吃醋了! “六娘!” 金拂衣也追了上去,看到秦王,他冷嗤一声,“秦王殿下的侧妃娘娘果真是好本事。” 秦王眸中的笑意不减,“世子殿下谬赞了。” 奚瑶追过去的时候,江隽正坐在角落里吃饭。她用餐速度很快,却不见邋遢跟不雅,奚瑶缓缓停下脚步,看着江隽大快朵颐的模样有些心安。 江隽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就会化悲愤为食欲。 她正吃得高兴呢,一个人突然坐在了她身边。江隽没有理会她,只是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她身后的欢月有些迟疑,以为江隽没注意到奚瑶,“娘娘,世子夫人——”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江隽猛地起身,看都不看奚瑶,直接端着自己的碗去了对面。 她冷着一张脸,上面写满了“离我远点”四个字。 奚瑶:“……” 奚瑶有些哭笑不得,她起身跟了上去,似乎是对江隽点了“一键跟随”,她刚坐下,江隽就扭头凶巴巴地瞪着她,“你跟着我干嘛?” 奚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没头没尾地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哦。” 江隽应了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呗。” 奚瑶还没说话,后面的金拂衣就插了进来,“侧妃娘娘好大的威风。” 看到金拂衣,江隽瞬间就炸毛了。 奚瑶:“……” 大哥!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江隽恶狠狠地搁下碗筷,起身打算离开,却被奚瑶抓住了手腕。 “……松手。” 奚瑶扭头看了一眼金拂衣,毫不客气道:“殿下,您能不能先别说话,我跟五姐姐有话要说。”奚瑶怀疑金拂衣再说话,江隽就要当场撒泼了。 江隽一点都不领情,她扯了扯手,“奚瑶,撒手。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架。” “姐姐。” 奚瑶甜甜地喊了一声,她抓着江隽的手,仰起头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 江隽:“……” 江隽道:“你少来,我不吃这一套。” 不过这里人多,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奚瑶跟江隽的动静了,奚瑶作为一个i人,还是没办法做到像江隽一样面不改色。她反手抓住江隽的手,“咱们去亭子里说话。” 江隽不情愿,“我不去。” 虽然嘴上说着“不去”,但江隽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在奚瑶身后。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奚瑶在十米远的地方叫住了金烛她们,她严肃且认真地嘱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明白吗?” “是。” 奚瑶下意识亲昵地挽着江隽的胳膊。 江隽扯出胳膊,淡淡道:“你别给我来这些,我还没原谅你呢。” 奚瑶歪着头,“那姐姐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看看这女人,平时没事的时候就“江隽江隽”的喊,惹江隽生气了就“姐姐姐姐”的叫。 “我给姐姐做吃的怎么样?” “不要。” “这个季节吃荔枝,就做荔枝气泡水吧。” 江隽干巴巴道:“不喜欢。” 奚瑶笑眯眯:“就这么决定了。” 江隽:“……” 这女人有病吧!她都说不喜欢了! 第1章 你不准讨厌我 面对着这么鲜活的奚瑶,江隽不知怎么突然鼻子一酸眼眶一红,她撇着嘴有些委屈,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奚瑶,你就是个笨蛋。” 奚瑶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对,我就是个笨蛋。” 江隽大喊:“你就是个大笨蛋!” 奚瑶抱住江隽,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柔又宠溺地回答,“对,我就是个大笨蛋。” “……我最讨厌你了。” 闻言,奚瑶松开了江隽,认真地看着她,“你不准讨厌我。” “……你好霸道哦。” “江隽,对不起。” “……” 后来奚瑶还是给江隽做了荔枝气泡水,金拂衣还来观望一阵,非说要尝尝什么是“气泡水”。江隽警惕又审视地盯着金拂衣,“这是奚瑶特意做给我的。” 她狠狠地加重了“特意”两个字。 金拂衣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特意?我是六娘的夫君,也有我的一份吧?” 有你个大头鬼! 江隽可没忘记之前金拂衣是怎么对她的。对!她通通都想起来了!骑马的时候吓唬她是吧?很好,现在金拂衣是她的头号敌人!秦王都要往后面挪一挪位置。 眼瞧着俩人就要吵起来了,奚瑶侧身挡在江隽面前,“荔枝不宜多食。殿下前几日吃了些许荔枝,今日还是莫要贪杯了。” 闻言,金拂衣脸色一垮,而江隽瞬间明媚。 她挑衅又嘚瑟地冲金拂衣笑笑。 诶嘿,奚瑶是站在她这边的! 金拂衣面色铁青,之前奚婉就惹人厌烦,而现在——奚婉更讨厌了! 只是江隽没想到走了一个金拂衣,又来一个秦王。她怎么就忘了秦王也喜欢奚瑶了啊啊啊! 江隽气得都快冒烟了! 三人坐在镇国公府后院的那颗花树下,江隽跟秦王面对面,奚瑶则坐在两人中间。江隽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的猫一样,冲着秦王龇牙咧嘴。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 奚瑶给秦王到了一小杯,江隽认真对秦王说,“荔枝吃多了不好,殿下要克制自己。”说完,她抱着还剩大半壶的荔枝气泡水不肯撒手。 秦王:“……” “怎么样?好喝吗?” 江隽点头,“嗯嗯。” 奚瑶眼睛都要笑没了,宠溺地凑到江隽身边,“那下次我再做。” “下次我要冰镇西瓜。” “好,冰镇西瓜。” 两人腻腻歪歪的,还没说几句话呢,就凑到一块去了,江隽脑袋搭在奚瑶肩膀上,眯着眼睛小口喝着荔枝气泡水。 “……”秦王让人拿来棋盘,“五娘可会下棋?” “围棋吗?” 奚瑶有些惊讶,她记得江隽不会下围棋吧?不过当着秦王的面,她也没有多问,好奇地看着两人在棋场上厮杀。 关键是,江隽棋技还挺好? 只是……江隽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她兴趣恹恹地看着那棋盘,两人下得有来有回——突然,秦王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把她的后路全部堵死了,拿掉了最后一颗白棋,“五娘,你输了。” “……” 奚瑶不会围棋,但她有些疑惑。 之前江隽显然下得游刃有余……怎么突然就输了?她看着被逼到角落里的白棋,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江隽。 江隽这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走了那一步,但这一次对面坐着的不再是从前陪她下棋的师兄们了,也没有人会再让她。 “……没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江隽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她将那些白棋捡进棋盒中,伸手抹了把眼泪,“你俩玩吧。” 说完,她就跑到树下荡秋千去了。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奚瑶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王,“殿下,许是姐姐今日心情不好,您别介意……我去看看她。” 秦王握着黑棋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奚婉娇气,但也不至于输一场围棋就把自己气哭了吧? 江隽回头瞅了秦王两眼,距离不算太远,一身红袍的郎君坐在花树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扶着青瓷杯,斑驳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这一幕看着养眼极了。 “奚瑶,咱们去屋里说。” 江隽小声说,然后拉着奚瑶就偷偷跑了。 秦王似乎有所感应,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秋千。男人眼底的温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又耐人寻味的表情。 【程限程限!我找到我朋友了!……话说你不是认识奚瑶吗?你没认出她吗?】 【我什么时候认识奚瑶了?我只知道你闺蜜叫奚瑶,我还以为跟女主重名了。】 【你之前见过她呀,你还说她文静来着。】 【……哦,那是奚瑶啊?没看清。】 【……】 【那你闺蜜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诶程限,你的那个什么晓院能跟奚瑶说吗?】晓院不像清时阁,清时阁是清时陪玩团的聚集地,而晓院是程限的私人产业。 【可以啊。】 【呜呜呜,程限你真是大好人!!】 【谢谢,我不需要好人卡。】 【哦对了!你以后遇到她别伤害她嗷。】 【行。】 “话说江隽,你怎么会在这里?”之前跟江隽相认的时候太过激动,导致奚瑶都忘记这件事了,“你不会是学太猛猝死了吧?!” 江隽:“……” 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奚瑶,“怎么可能。” “那是为什么?” 江隽正色道:“知道系统吗?我是系统选中的任务者。” 奚瑶:“……你脑子发烧了?” 江隽:“你看,我说实话你又不信。” 见江隽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奚瑶眸底闪过几分暗色,她扯开了话题,“那不说这个了。江隽,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她脑海中浮现上一次见到奚婉的时候,是在襄阳长公主的生辰宴上。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奚瑶伸手捧着江隽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没有奚婉的记忆对不对。” 江隽点头。 奚瑶连瞅了她好几眼,“那……你跟秦王……”她对秦王不甚了解,只觉得那家伙看起来就不是个善茬。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第1章 她是我亲姐姐 江隽显然不想过多讨论秦王,“奚瑶,奚婉都这么对你了,你怎么还这么相信她啊?”她说她想单独跟她谈谈,她就真跟她走了? 奚瑶嬉笑,“我哪里是相信她啊?这里是镇国公府,奚婉胆子还没这么大。” “是吗?”江隽不置可否,“我讨厌奚婉。”顿了顿,她继续说,“我也讨厌秦王,讨厌金拂衣,讨厌这里——不过有你在,我决定给所有人一个好脸色。” “江隽~” 奚瑶又开始黏糊糊地喊她了。 江隽瞥了她一眼,“你有京城的地图吗?” “地图?” 奚瑶从抽屉中拿出卷轴,平铺在桌上,“怎么了?” “如果你以后遇到危险,没什么地方去的话,可以去晓院。”江隽走过去,她巡视一圈,很快找到了北街的一个小院子,“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她凝视着奚瑶。 奚瑶,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奚瑶抚着地图的指尖一顿,“这里是……你的地盘?” “差不多吧。” 是程限的还是她的都无所谓。 奚瑶并没有拒绝江隽的好意,“好。” * 晚膳的时候原本江隽是不打算留下的,奈何奚瑶可怜巴巴地跟她撒娇,江隽一时心软就答应了,等到用餐时,江隽这才突然社恐了。 金拂衣的父母,二伯二伯娘跟金老爷子,奚瑶金拂衣,还加上她。 “……” 不是,怎么跟见家长一样啊喂! 奚瑶很是郑重其事地介绍了她,顺带提了一句她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长辈们虽然对奚没什么好印象,但奚瑶既然说了,也就乐呵呵地应下了。 江隽小声跟奚瑶聊起天来。而金拂衣就坐在奚瑶旁边,江隽一眼就能看到他——以及他眼底的敌意,她不禁撇撇嘴,这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小气吧啦,长得也一般。 “侧妃娘娘有何指教?” 江隽权当没听见,她捧着自己的小碟子,凑到奚瑶耳边小声道:“奚瑶,我要桂花酥。” “娘娘是没有侍女吗?需要在下的夫人亲自伺候娘娘?”金拂衣特意咬重了“亲自”二字。 “我乐意,六妹妹也乐意。” 江隽扭头看着奚瑶,“对吧,六妹妹。” 小姑娘声音软乎乎的,白皙的脸蛋染上红晕,双眸期待地看着她。 奚瑶觉得自己血槽已空,脑袋瞬间就变成江隽脑袋。 她扭头不悦地瞪了一眼金拂衣,“世子殿下还是少说几句吧,你跟她置什么气?” 金拂衣:“??” 看着江隽鼓鼓的腮帮子,奚瑶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她上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一直投喂江隽,只要能看到江隽吃她做的点心,她就觉得很幸福了。 突然,后面传来酒坛子摔碎的声音,江隽闻声望了过去。 一个红衣少年似乎是醉倒了,他迷离着眼睛倚在桌边,不料那桌子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直接翻了过去。镇国公夫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扭头对丫鬟道:“还不去把琛哥扶回房间。” “那是三少爷。” 奚瑶小声跟江隽介绍,金三爷的儿子,金拂琛。金三爷战死沙场,只留下妻子和一双儿女,大概是觉得对金三郎有所亏欠,大伙都由着他。 用完晚膳,奚瑶还是恋恋不舍。 “你以后有空一定要来找我玩呀。” “嗯。” 临走前,江隽紧紧地抱了一下奚瑶,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这一次江隽比奚瑶高了一些,更像是个姐姐了——如果忽略性格的话。 奚瑶,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这辈子你一定会幸福的。 不管我在不在。 江隽坐在马车里,看着路边站着的奚瑶又悄悄红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奚瑶,我走啦。” 奚瑶哭笑不得:“又不是见不到了。” 顿了顿,她忽然上前一步,把自己手上戴着的手串取了下来,递给江隽,“看你这可怜兮兮的模样,留个手串给你做念想吧,不要太想我哦。” 江隽捏着那手串有些不自在,“我才不稀罕呢。” 奚瑶笑出了声。 她站在建国公府门口看着秦王府的马车渐行渐远,旁边被冷落了一天的金拂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六娘,我——”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奚瑶毫不留情地转身回了院子。 “六娘?” 金拂衣小跑追上奚瑶。 直到走到霜凌院,奚瑶这才转身抬头看着他,“金拂衣,你之前是不是欺负她了?”江隽那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见看到金拂衣。 “我欺负她做甚?” 金拂衣拧着眉,淡淡道:“不过是之前巡查的时候吓了她一下罢了。六娘,你忘记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了?” 奚瑶抿唇不语。 闻言,金拂衣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行了,大不了以后我看着她绕路走,这总可以了吧?” 见奚瑶不说话,金拂衣心中憋着一口气撒不出来。 之前跟奚五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怎么一到他这里就成哑巴了? 奚瑶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事,她都憋在心里,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不管是不满的还是伤心的、生气的。他想不明白他哪里又招她惹她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样?” 奚瑶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你还想让我跟她道歉不成?” “……不用。” 江隽显然是知道金拂衣是因为她才去吓唬她的。 奚瑶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最后劝道,“……金世子以后对她的态度好一些吧。毕竟她是我姐姐,而你……是她的妹夫。”所以,她跟江隽最后还是成了姐妹吗?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姐姐?她从前有拿你当她的妹妹吗?再说了,你们又不是亲姐妹,你是嫡女,她是庶女。”金拂衣浅淡地笑着,说话有些刻薄。 不知道金拂衣哪句话触碰到了奚瑶的伤口,她盯着金拂衣一字一句说得很是严重: “金拂衣,不管她是谁,现在她都是我的亲姐姐!” 她跟江隽除了朋友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奚瑶最遗憾的。 第1章 星星 她不是没有见过江隽的弟弟妹妹。 上大学那会,江隽的表妹就会时不时来找江隽玩,两人情投意合,很是聊得来,而那个刚上高二的小姑娘,就跟在江隽后面“姐姐”“姐姐”的喊,后来她跟着她的父母去了外地,江隽还为此难过了好久。 不口否认的是,奚瑶当时还小小嫉妒了那个表妹。 奚瑶想,如果她是江隽的妹妹或者表妹就好了。 她一定会把江隽照顾得很好,她们不仅是朋友,更是亲人。只是奚瑶忘了,不管她跟江隽有没有血缘关系,她都是江隽唯一的亲人。 “……怎么?你要因为她跟我吵架吗?” 奚瑶深呼吸,“……没有人想跟你吵架,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顿了顿,她移开视线,看着窗边的栀子花,少女淡淡的声线响起,“……金拂衣,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没有之一。 “夜深了,殿下早些休息吧。” 说完,奚瑶微微躬身,往内屋走去。 金拂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奚瑶,若是她跟我选择一人,你会选谁?” 奚瑶脚步一顿,她微微侧头,目光深邃又幽远。 “我想殿下并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 毫无疑问,是江隽。 今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奚瑶因为江隽的出现兴奋得睡不着,而金拂衣则是因为奚瑶的回避而无法入睡。 而江隽这边,她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手串,红色跟金色的细绳交织在一起,琥珀色的琉璃珠上还有繁杂的花纹,中间是一颗惟妙惟肖的小桃子。 “……奚婉,你究竟想做什么?” 江隽的思绪被拉回,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秦王,把那条手串戴在自己手腕上。 她忽而一笑:“殿下这么聪明,岂会猜不到妾身所想?” 秦王定定地盯着她浅褐色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带着璀璨的笑意,但那笑意虚幻飘渺,叫人看不透她所想。他伸手抓住江隽的手腕,把她拉了过来。 “奚婉,别怪本王没警告过你,你若是敢动她,本王绝对饶不了你。” “饶不了我?”江隽看着他,突然冷嗤一下,“同样的话我还给殿下,你若是敢动她,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两人脸上都没有表情,四目相对,交错的目光在空中炸出火花,颇有些争锋相对的意味。适时,外面传来白琉的声音,“殿下,王府到了。” 江隽这才说,“还有,别老‘爱妃’‘爱妃’的喊我。” 说完,她用力挣开秦王的手,头也不回地掀开帘子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王府。万姨娘看到秦王,眼睛一亮,双颊上泛起红晕,拎着裙子就跑了过来,“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撞开江隽,直接扑到秦王怀里。 江隽:“……” 算了,今天她高兴,不跟她计较。 江隽也懒得去理会秦王跟他的粉红知己们,她只是微微弯腰,“若是没什么事,妾身便先去歇息了。” 她退后两步打算回语嫣院,却在临走前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顿住脚步,“对了,还有一件事。麻烦殿下以后来语嫣院先洗漱一番。” 说完,江隽也不理会秦王跟万姨娘是什么表情,转身离开了。 “殿下,奚姐姐什么意思呀?”万姨娘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 秦王脸上笑意不减,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凤儿,今日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悦来,送万姨娘回万水居。”说完,他松开万姨娘,径直往书房走去。 “……殿下,殿下!” 万姨娘跺跺脚,不满地噘着嘴。 她是靖王培养的暗卫,除了获取秦王的信赖,她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除掉奚婉,不过不知为何,自两个月前,主子就不准她动奚婉了。 如今看来,奚婉的存在是她任务取得成功的垫脚石,她得想个法子除掉奚婉才行。 至于主子那边…… 一个奚婉而已,主子应该也不会怪她。 她脑海中浮现出程限俊美无涛的脸庞羞红了脸。虽说秦王也不错,但是在她心中,还是主子最好了。 万姨娘的神情忽然从娇羞变成了狠戾。 她绝对不会让奚婉妨碍她完成任务的。 程限打了个喷嚏,他抬头莫名地看了一眼天空,现在不是刚入夏吗?怎么突然有股凉意? “奚瑶那边盯紧点,有什么立刻向本王汇报。” 茯苓微微颔首。 “还有,把这封信带给佐启。” “是。” 随着茯苓的离开,房间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跳跃的烛火增添了一丝生气。程限正看着下属找来的关于奚瑶跟金拂衣的资料,突然房顶传来一个声响。 他头也没抬,继续翻着那本册子。 来者是魏九州,同为清时陪玩团的陪玩,Id星星。 魏九州纵身一跃跳了进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放到桌上,“老大,你要的东西我找来了。” 程限低头不语,过一会,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不知道从哪里拾来的椅子上的魏九州,少年一身鲜衣,一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还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花茶。 “你怎么还不走?” 魏九州想了想,他转了转眼珠,端着椅子凑到程限身边,“老大,卷毛是不是来了?” 程限瞥了他一眼,“怎么?” 魏九州期待地看着他。 程限忽而莞尔一笑,他放下手中的卷轴,“你想知道她现在是谁?”见魏九州狠狠地点头,他顿了顿,说:“她是秦王侧妃。” 魏九州眨眨眼:“……什么?” 程限耸了耸肩:“你看,被和谐了吧。” “……” 魏九州抬头幽怨地盯着某个地方,“不是啊团长,你真的不觉得我们互通身份才能更好的完成任务吗?” 每次都是这样,古代世界身份不互通,虽然能用脑电波交流,但仅限组内;而现代世界身份互通,却不能用脑电波交流,只能用qq微信。 【……】 第1章 记住,我叫李昱 “话说老大你怎么突然关心起男女主来了?” “他们是男女主,我关心不是应该的吗?” “……是吗?”魏九州不置可否,顿了顿,他眯起眼睛信誓旦旦道:“我觉得那个陈七不像是本地人。” 陈七? 奚瑶身边跟着的那个? 程限并没有回答他道问题,而是抬头:“还有事吗?没事就赶紧回去。” 魏九州鼓起腮帮子有些不满,他走前还顺走了程限桌子上的糕点,“嗯……下次可以多加点糖。”他含糊不清地建议。 程限:“……” 他拿起刚才魏九州放下的卷轴,上面是金拂衣跟秦王之间的交易,他目光深沉,眼底闪烁不定,最后瞌上眼揉了揉眉心。 “十堰。” 十堰推门而入,“殿下。” “过几日是太子妃的赏花宴,奚瑶要去?” “是。” 但江隽不会去的,秦王跟太子关系不算太好,碍于面子会邀请秦王妃,但……秦王侧妃就不会了。 很快江隽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跟奚瑶不能天天见面,这里也没有手机,只能互相写信了。 收到奚瑶的信,江隽开心得跟个小孩子一样,她正打算拆开那封沉甸甸的信封,突然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秦王,“殿下要留在这里吗?” 秦王笑:“怎么?本王莫非影响爱妃拆信了?” 都说了不要喊她“爱妃”了! 江隽也不管他,自顾自拆开那封信,一共有四页,写满了奚瑶的近况,除了趣事之外,还送了玉簪和令牌过来。 还是闺蜜款的。 除了簪子,还有一枚令牌,带着它去任何一家奚瑶开的店铺都可以全款免费。 不过江隽对令牌不感兴趣,她兴奋地跑到镜子前,把那只花簪戴到头上,惟妙惟肖的桃花上镶嵌着几颗浅粉色的玛瑙。 江隽美滋滋地摸了摸发簪,“真好看。” 秦王自然也看到了那玉簪跟令牌,但显然在他眼中那令牌更重要——奚婉跟奚瑶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他在一旁坐着喝茶,看着江隽又跑了回来,拿着那枚令牌看来看去,抿了抿唇又看看那封信,然后——他看到江隽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她擦掉自己的眼泪,转身去捧了个盒子来,把这封信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塞回信封,把它跟之前的信放在一起,然后锁好。 夜色已深,檐下已经挂起了灯笼,见秦王并没有打算起身离开的意味,江隽道:“殿下还不去歇息吗?” “歇息?” 秦王浅笑,眸底泛起柔情的涟漪,他伸手搂住江隽的腰,“爱妃说得没错,确实该歇息了。” 他的眼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目光不算干净。 两人一站一坐,江隽低头看着他,眸光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她顺势坐到秦王身上,伸手圈住秦王的脖子,凑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江隽突如其来的主动让秦王有些错愕。 他鼻翼间全是江隽身上淡淡的栀子花,他这才有些恍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身上的味道变成了栀子花。淡淡的,夹杂着梨花的味道,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弦。 秦王竟然有些心马意猿了。 他听到她问,“殿下是不是叫司马懿呀?” 秦王目光一顿,恢复了清醒,“司马懿?” “对呀。” 少女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脖子,“不然殿下怎么这么能忍呢?”她歪了歪头,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殿下不会看不出来,我很讨厌你吧?” “……” 男人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的笑靥,忽而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蛋,他低声开口,带着浅薄的笑意,“你讨不讨厌我,跟你是不是我的女人,有很大的联系吗?” 他看到少女眼底的微怔,不再隐藏自己的欲.望,搭在她的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俯身压了上去。 “唔……” 两人纠缠在一起,秦王追逐着她的唇齿跟小舌,扣紧了她的脑袋,不让她躲避半分。 江隽觉得自己的呼吸被他全部夺走,整个人被迫地仰起头想要躲开,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强势,她心下一狠咬了一口他的舌头。 男人感受到舌尖传来的微微刺痛感只是微微蹙眉,他并没有放开江隽,而是加大的攻势。 浓郁的铁锈味在她口中蔓延。 秦王的吻技很好,一吻下来,江隽浑身无力,只能趴在他肩头低.喘。 她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秦王,男人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不过他微微泛红的脸跟收紧的下颚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原来殿下还会脸红呀?” 江隽任由着秦王把她抱起,趁着秦王双手没空,她伸手像是报复一般掐住他的脸——嗯,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捏。 秦王把她压在身下,一手扒拉下她胡乱作为的手,他额头溢出细汗,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修长的脖颈,最后没入衣领,看起来又性.感又迷人。 他哑着声音说,“我是个正常男人,当然会脸红。” 男人隐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眸色染上靡乱的涩意。江隽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逐渐变红,她闷哼一声别过头。 “怎么?爱妃害羞了?” 男人喘着粗气问她,语气带着笑意。 “……” 江隽不甘示弱重新看向他。她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汗水,泛红的眉眼,微张的唇瓣,性感的喉结。 她刚想说话,男人就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他的动作格外温柔,带着无限柔情,他有些粗糙的手指拂过她柔软的胸部,平坦的小腹。过了一会,男人松开气喘吁吁的她。他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记住,我叫李昱。” 江隽有些懵懵地看着他,“……李昱?” 秦王本名叫李昱吗? 按理来说,两人现在正行颠鸾倒凤之事,江隽应该没有别的心思胡思乱想,但她莫名就想到了一个成语——不可……李昱。 不知道是不是除了皇帝没人叫过他的名字,此刻这两个字从她口中传出,微弱却叫人充满臆想,他眼眶微微泛红,加大了攻势。 “……你能不能轻一点呀?” 第1章 六月三十日是我的生辰 说实话,江隽其实不太喜欢过于激烈的性事,她更喜欢温柔一点的,前面几个世界基本没有人会这么折腾她。 男人喘了两下,“……怎么?不舒服吗?” “……” “……李昱!” 男人低笑,“……好,我轻一点。” * 【奚瑶参加太子妃赏花宴,返回的途中会遭人暗算。你别出手,她就受点皮外伤。】 “……” 今天就是赏花宴。江隽想起欢月说的太子妃不喜欢奚瑶,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刁难奚瑶。虽说有金拂衣在,但江隽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江隽愈发忧虑。 奚瑶会不会伤得很重呀?奚瑶会不会很疼啊?奚瑶肯定还会喝很苦很苦的药吧?一想到这里,江隽就止不住揪心。 【江隽。】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奚瑶出事了?】 【奚瑶跟金拂衣回镇国公府的时候马受惊,马车侧翻了,不过人没事,只是手臂被刮伤了,她现在已经安全回镇国公府了。】 江隽沉默半晌。 【……谁干的?】 【宫里的人,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宫里的人? 江隽对宫里的事宜并不了解——但总归有了解的人。谭漓很快就给了她答复,是姜太妃。那个陷害奚瑶不成的姜三娘的姨母——听说姜三娘同那小倌在长公主府颠鸾倒凤,如今被将军府的人送到庄园去了。 姜太妃是吧? 但陈久卿打断了江隽想要连夜去给奚瑶报仇的心思。 【卷毛,你现在还不能动姜太妃。】 【……那姜三呢?】 【也不行。】 【……所以我现在就只能看着奚瑶被别人欺负吗?】 【……如果你不插手,我可以让你留在这个世界,陪她过完一生。】在小说所有剧情结束之后,所有的任务者都会离开。 包括江隽。 江隽没回答。 【……我知道了。】 她现在能忍,但就是不知道她能忍多久了。 但她心里明白,她不能跟陈久卿杠上,陈久卿是绝对理性的,如果她严重破坏了这个世界的平衡,他一定会用强制手段把她送回去。 在清时陪玩团里的成员里,陈久卿是最宠江隽的,但那也是在不违规的情况下。 【嗯。】 江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旁边侧躺着看书的秦王侧目而视,只见她突然坐起来。 “怎么了?” 江隽拍了拍脑袋,懊恼道:“差点忘记了,七月初七是奚瑶的生日……嗯,来得及。” 想着,江隽又心满意足地躺下,蹭了蹭暖和的被子。 七月初七,奚瑶的生辰。 秦王盯着手中的书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深了,殿下也早点休息吧……” 江隽礼貌性地说了一句,闭上眼昏昏欲睡。突然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她“嗯?”了一声,大脑清醒一瞬间,意识到是秦王之后就懒得管他了。 “爱妃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上,江隽皱了皱眉揉揉自己的耳朵,觉得有些酥酥麻麻的。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呀?” “六月三十是我的生辰。” “……” 关她什么事啊! 江隽“嗯嗯”两声,“好的知道了。” 秦王:“……” 他看着江隽犯迷糊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子,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放她去睡觉,他揉了揉她带着红晕的脸蛋,躺了回去。 过了一会,他又翻了个身,把江隽抱在怀里。 少女柔软的躯体缩在他怀中,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两人靠得很近很近,莹白微弱的月光从窗台映入,照在两人身上,显得温馨又暧昧。 * 翌日江隽早早起来给奚瑶计划生日礼物。她打算去玉石行买了几颗芙蓉石,给奚瑶做一根项链。 还没等她挑选完,身后传来一个嗤笑声。 “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奚侧妃。” 江隽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身后的奚九娘跟同行的福安县主。 奚九娘不喜欢也瞧不上奚婉,她觉得奚婉那副自视清高的样子很是讨厌——谁不知道奚婉是怎么攀上秦王的?当初为了权势竟然设计自己的妹妹跟自己的未婚夫。 在看到自己七姐被迫嫁给方典籍的时候,她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妹妹嫁给自己姐姐的未婚夫,这传出去是像什么话?最后只能说当初定下婚约的是方典籍跟奚七娘。至于真相是什么,但凡在朝中有点权势的人都知道。 而奚婉呢?她跟个没事人一样,转头就勾搭上了五皇子。 甚至为了嫁给五皇子,还搞出未婚先孕这种戏码出来。 这让别人怎么看他们定远侯府?定远侯府那些未出嫁的小娘子在京城里怎么抬起头来? 看出奚九娘眼中的鄙夷跟嘲讽,江隽只是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是和善,“福安县主,奚姑娘。” 对江隽来说,在这个世界她在乎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奚瑶。 至于奚九娘? 不认识。 奚九娘冷哼一声,看着江隽认真挑选翡翠的模样淡淡开口,“五姐真是好心情,我若是你,做出那档子事,早就待在府里闭门不出了。” 江隽让掌柜娘子把自己要买的东西都包起来,这才侧过头看着奚九娘,“你跟镇国公世子夫人关系好吗?” “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哦,我听说之前金世子生辰宴,你还跑去六姐姐面前大闹了一场吧?”奚九娘似嘲非嘲,颇有些阴阳怪气。 江隽:“?” 她哪里大闹一场了? 见奚九娘口中维护着奚瑶,江隽并没有在意她说的话。 “你说得对。之前确实是我的错——但是,我没有在金世子的生辰宴上大闹哦。”江隽笑眯眯地开口,“我还有事,便先走了,失陪。” “……” 奚九娘看着江隽远去的背影有些傻眼,她转头跟福安县主咬起耳朵来,“这奚婉没事吧?怎么感觉她今天怪怪的?” 福安县主摇摇头,“难道她跟你大吵一架就正常了?” 奚九娘:“……” 那倒不是。 第1章 哥哥只会把弟弟送去地府 而江隽这边,她又去花市买了很多花,打算给做成永久花送给奚瑶。 从始至终,江隽都没有留在这里陪奚瑶过完一生的打算。 陈久卿提出的要求确实很诱人,可对于江隽来说,现在的奚瑶有疼爱她的亲人,有三两好友,以及一个可以依靠的丈夫就很好了——虽然江隽嘴上说着金拂衣哪里哪里不好,可客观来说,金拂衣在这个小世界也算不错了。 至于感情,江隽觉得奚瑶哪怕真的喜欢金拂衣,也不会把金拂衣当成自己的全部。 只要定远侯府没有倒,那么奚瑶永远都会是镇国公世子夫人。 所以,现在的她已经很好了。 回去的路上,江隽还顺路去清时阁领了一份糕点,让宋意给奚瑶送去一份。 ——话说,她应该可以偷偷跑去镇国公府找奚瑶吧? 江隽想到这几天时不时就来语嫣院溜达的秦王,还是歇了这个心思。 而奚瑶这边,她回了一趟定远侯府。 因为她的母亲柳氏生病了。 她的亲姐姐奚三娘也回来了,母女三人聊了一会,柳氏就睡了过去。 奚三娘把奚瑶叫进房间,拉着她的手,严声厉色道:“六娘,你老实告诉我,最近那奚五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三姐,你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还说没有?” 奚三娘以为奚瑶畏惧奚婉秦王侧妃的身份,她佯装生气,“你为以为我不知道金世子生辰那天,奚五打了你?” 见奚瑶沉默,奚三娘一气不出来,“我就知道那个奚五还盯着你不放呢。要我说,早该在她偷偷攀上秦王的时候就把她打发到庄子上去,不然哪里还有现在这些事。” 在奚婉还没怀孕之前就该让她永远开不了口的。 只怪父亲太过仁慈。后面奚婉怀孕,不用想都知道是秦王的崽,这下好了,奚婉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只能进了秦王府。 “还有,你提醒一下金世子,让他别跟秦王走太近了。那秦王也不是什么善类。” 奚瑶权当没听到前面说的那些,“嗯”了一声。 其实她也觉得秦王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秦王对外一直是儒雅随和的形象,但奚瑶一直知道温和一直都是他的伪装——更何况她还真撞见过秦王杀人。 那个红袍郎君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上面还残留着血迹,此刻的他看起来真正像是地狱里的恶魔。 “五皇……” “嘘。”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你什么都没看到。” 奚瑶连连点头。 她现在惜命极了,事后甚至质问自己那天为什么非要去小巷子里买烧饼,现在好了,撞见别人杀人了。已老实,求放过。 奚瑶想着,要不要告诉江隽。 “夫人,这是奚侧妃差人送来的糕点。” 除了糕点还有信。 江隽送了去疤的伤药,询问了她的伤势,然后告诉了她暗算她的人是姜太妃,最后让她这几天不要出门好好养伤。 姜太妃? 奚瑶知道江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她看着最后似是告诫一般的话语陷入了沉思。 晚上金拂衣值班回来了,他脱下外甲,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奚瑶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金拂衣一顿,脸色难得有些不自在。 他柔声道:“没什么事,不过是有几个小贼。” 奚瑶沉默不语。 金拂衣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想这么多,一切有我呢。” 这几天就是齐王将反的日子。 打心眼里,齐王就敬畏着秦王。 如果秦王东山再起—— 他不能东山再起!否则这皇位哪里轮得到他? 而如今,他有了三皇兄的支持,加上那老皇帝已经奄奄一息,是个好机会。 如果江隽知道这小傻瓜的想法,恐怕都要撬开齐王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什么叫三皇兄的支持?靖王可能会放弃皇位支持你吗?!靖王又不是笨蛋! 但在齐王眼中,程限对他一直都挺不错的,再加上他跟程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哥哥哪有不帮弟弟的说法? ——哥哥只会把弟弟送去地府。 是夜,六月中旬的温度已经逐渐上升,江隽穿着单薄的襦裙还是能感受到一丝燥热,她站在窗前拨弄着已经初显成果的永生花。 突然后面传来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男人就一把抱住了他,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她侧过头,“你怎么啦?” 秦王没说话,只是锢着她的手愈发收紧,他鬓角的碎发蹭着她的脖颈有些酥痒。见他情绪不对,江隽戏谑道:“殿下不会是想杀我,却突然觉得我美丽大方,单纯可爱,所以舍不得了吧?” 秦王:“……” 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他深呼吸,松开了江隽,丢下一句“今日哪都不要去”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哪都不要去? 江隽怎么可能这么乖乖听话? 她支开欢月,就去了靖王府。她踏着月色悄无声息地来到程限的书房,刚落地,一个人就迎了上来,是十堰。十堰看着眼前的秦王侧妃有些心惊。 主子说的客人,就是秦王侧妃吗? 他干巴巴地憋出一句“秦王侧妃”,然后带着江隽往里面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 “你是靖王的心腹?” “……” “是靖王让你来接我的?” “……” 见十堰什么都不说,她觉得有些无聊。两人进了书房,江隽一眼就看到坐在书桌前的程限,还有旁边环胸站着的谭漓。 【七七你竟然来得这么早!】 【把驸马打发了我就来了。】 ……打发?好陌生的两个字。 程限指了指桌上的衣服,“你的衣服,先去里面换好吧。” 等江隽换了那身黑衣,干净利落的紧身衣包裹着她修长挺拔的身材。只见程限递给她一个面具,青面獠牙,左颊上刻着一个“晓”字。 【以后戴上这个面具,我的人就会听从你的差遣。】 哇哦,免死金牌。 第1章 殿下,语嫣院着火了 程限起身,“忘记说了,刚才奚瑶出门了,你要去看看奚瑶吗?我跟她打算直接去皇宫。” 她自然是指谭漓。 江隽一愣。 她都这么说了,结果那丫头还是出门了! 【因为我用金拂衣威胁她了,不过你放心,我跟手下的人都打过招呼了,不会真的伤害她。】 “……行。那边只有你俩应该可以吧?” 谭漓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是十堰,让他跟着你。” 原本奚瑶也不打算出门,谁知有人传来了一封密信,说金拂衣现在在柳平街,若她不去,金拂衣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原本以为是恶作剧,但还后面附赠了一枚金拂衣贴身的玉佩,奚瑶不得不信。 也正是这封信,奚瑶明白了,有人一定要她在今天晚上出门,至于目的是什么,她暂时还无从得知。她换了一身骑装,带着金拂衣给她的侍卫,往柳平街去。 有了奚瑶的加入,金拂衣很快就突围了。 “你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你就打算死在这里了?” 金拂衣舔了舔唇,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察觉到不远处来了更多人,他当机立断,拉着奚瑶就跑。 突然,在暗涌的夜色中,他看到了不远处的红墙之上有两个人,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皆看不清样貌,两人目光追随着他们却没有任何动作。 金拂衣微微蹙眉。 突然,坐着的那道身影站了起来,他犹如闲庭漫步般地跟在他们身后。 “……怎么了?” 察觉到金拂衣的不对劲,奚瑶也侧过头看了过去。 “有人跟着我们。” 金拂衣受了伤,而奚瑶不会武功,两人很快就被靖王跟齐王的势力包围了。其他人见状纷纷把金拂衣跟奚瑶围在中间,“属下将誓死保护世子殿下与世子夫人。” 金拂衣看了看前面的人,又看了看后面的人。 他勉强直起身子,抱着奚瑶的手微微收紧,他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凑到奚瑶耳边小声说,“奚五,看来咱俩要做亡命鸳鸯了。” 奚瑶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 顿了顿,她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秦王是一伙的吗?” 金拂衣微微挑眉,抱着奚瑶躲过敌人射来的箭矢,“是吗?我平时都那么避着他了,你还觉得我跟他私下有往来?” 奚瑶不答反问:“秦王什么时候来?” 话音刚落,敌人展开更加激烈的攻势,金拂衣一手抱着奚瑶,一手握剑杀敌。忽而——一只箭羽划破了他的脸颊,紧接着便是满天的箭林。 金拂衣侧身挡在奚瑶面前,斩断所有的箭矢。 突然,从二人身后射来一支箭。 有人偷袭! 金拂衣抱着奚瑶转身,却还是慢了一步,就在那支箭即将碰到奚瑶的手臂时,不知从哪射来一片竹叶,将那支箭斩成了两段。 “……” 金拂衣下意识看了过去。 是那个身形稍矮的人,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而他的脸上带着一个略显恐怖的面具。两人对视着,而金拂衣看不出这人的企图。 他为什么要救他们? 不对,他并没有救他们,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都是冷眼旁观的态度。 但就在刚才,他动手了。 为什么? 奚瑶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断掉的长箭,她突然想起什么,拉住金拂衣的衣袖,“金拂衣,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内力吗?”之前她就好奇古人是不是真的会飞檐走壁、飞叶杀人。 但金拂衣否认了她的想法。 “我们又不是鸟,顶多身手比旁人更加敏捷罢了,怎么可能做到飞檐走壁?”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奚瑶面前,有一个人只用一片竹叶便将正在飞驰的箭斩成两段,这是何等敏锐的眼力跟恐怖的腕力? 金拂衣不知道该怎么跟奚瑶解释。 他凝视着红墙上的人,只道“此人不简单”。 奚瑶也打量着他。那人体型并不高大,大概一米六七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个女子,尤其是他走路的姿势跟站姿,奚瑶觉得有些像江隽。 但是,怎么可能—— 她还不了解江隽吗?就她闺蜜那个身娇体弱的样子,能在墙上跑来跑去吗?当初江隽的八百米体测都是她去替考的好吗? 很快秦王就带着军队来了——没错,是正儿八经的军队——而皇宫里的齐王自然也是被俘获了。 见到秦王,江隽跟十堰这才打算离开。 金拂衣有没有受伤江隽不在乎,但江隽不允许奚瑶受伤。 突然,西郊的一片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江隽微微一顿,那个地方…… 十堰看了看,小声说:“江公子,那似乎是秦王府。” 秦王府着火了?江隽心中涌起怪异的情绪,她跟谭漓和程限说了一声,独自回到了秦王府,着火的地点江隽很熟悉。 是她的语嫣院。 燃得很及时嘛,火还挺大。 江隽坐在隔壁院子里的一棵树上,双腿交叠,笑似非笑地看着下面的小厮跟侍卫忙上忙下救火,欢月头发被烧了一截,此刻瘫坐在地上无声哭泣。 她忽然想起今天晚上秦王跟她说的话。 “今日哪都不要去。” 哦哟,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这李昱就这么想让她死? 【清哥,我能不能换个身份呀?比如奚瑶的什么丫鬟之类的。】 【……除非你死了,才能拥有第二个身份。】 【那我现在就去死。】 【……不行。】 【好叭。】 而秦王这边,他带着受伤的金拂衣跟奚瑶去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秦王看了一眼站在金拂衣身侧的奚瑶,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把宫里的情况跟金拂衣说了。 奚瑶瞠目结舌,“……齐王果真造反了?” 金拂衣猛地咳了两下,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些。 突然,一人禀告后大步走了进来。 是秦王的侍卫浮生,他是尤生的弟弟,幼年时被秦王救下,为秦王所用。此刻他脸色严肃,步至秦王身后低声说了什么。 秦王脸色才有了些许变化。 “殿下,语嫣院着火了。” 第1章 天杀的放火贼! 金拂衣功力好,浮生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入了他的耳朵,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奚瑶。 语嫣院,就是奚婉住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秦王,心中很难不怀疑是秦王动的手。 但…… 就算是之前奚婉做了多么天理难容的事,秦王也没有想要动奚婉的打算,如今奚婉跟奚瑶的关系更加紧密,秦王就更没有杀奚婉的理由了。 两人对视着,金拂衣眼神询问。 你要不要先回去?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媳妇出事。 秦王权当都没有看到金拂衣的询问,他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让金拂衣好好休息,他现在要去看看他的好弟弟了。 他穿戴好披风,踏着月色带着浮生往刑部走去。此刻的齐王大势已去,他颓废地坐在草席上,依靠着墙壁,看到秦王,他只是掀了掀眼皮又瞌上。 秦王淡淡地笑了,“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替你的好皇兄着想?他可是毫不犹豫就把你给卖了呢……” 齐王扯了扯嘴角,“干你屁事。” 秦王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说也没关系,今日我来也不是为了审问你。”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看到了齐王血流不止的伤口,“七弟真是不小心,伤得这般重当然要看大夫了。在秋后问斩之前,七弟还要在这里住上几个月。” 说完,他叫来了带来的大夫给齐王包扎伤口。 不了齐王恶狠狠地推开那老者,“用不着你在这里装好人。放心,我死不了。” “……是么?” 秦王喃喃低语,他忽而嘴角露出一抹笑,“忘记告诉你了,今日你逼宫失败的消息已经传到北国公府了,宋四姑娘一时有些想不开,自缢在了屋内,可惜了这么花一般的姑娘。” “……” 秦王并打不打算多待,他转身就要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齐王的声音,“李昱,你以为你就比我好很多吗?当初你对宋三动手的时候可不见得你念及旧情。” 闻言秦王回头,他扯出一个冰冷的微笑,“七弟似乎是记错了,杀害秦王妃的人不是本王,而是你,是你没有念及嫂叔情谊。” “……” 身后再次传来齐王气急败坏的声音。 “李昱!你会遭报应的!” 而这一次,秦王没有停下脚步。但离开了刑部,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秦王府,而是转道去了自己的别院,刚走进别院,他就察觉到了其他人在的气息。 果不其然,他刚进屋,就被一道散发着柔柔花香的娘子抱住了。那娘子不满地蹙着眉,气吐如兰,“殿下~您怎么才来呀?” 秦王搂住那娘子的腰身,脸上的表情没有过多变化,“梅娘,你怎么来了?” 陆四娘嗔怪地瞪了秦王一眼,推开他转身愤愤不乐道:“还不是殿下,这么多天都不来找妾身……”她突然有些紧张,“我爹他前几日说要给我说门亲事。” 她转身重新抱住秦王,“殿下,您什么时候才去御史府提亲呀……” 少女娇羞地依偎着容貌俊美的郎君,委屈地咬着下唇。 没听到秦王的回答,陆四娘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她抓紧了秦王的衣袖,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柔顺,“殿下,妾身可以等,但妾身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等啊……” ……孩子? 秦王微微垂眸,看着少女乌黑秀丽的长发,眼眸深处带着深邃幽长的寒意。他稍微推开了一下陆四娘,淡淡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陆四娘羞答答地回答,“上个月那次……” 秦王面上不动声色,他低头拨弄着陆四娘的腰带,白皙修长的手指缠绕着那朱红的禁步,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梅娘你也知道,你的身份……” “殿下,妾身不要什么王妃之位,只要能留在殿下身边,梅娘就知足了。”陆四娘飞快抢答,她握住秦王的手放在胸前,泪眼婆娑。 秦王脸上露出一个温柔体贴的笑容,他重新抱住陆四娘,“梅娘真是善解人意。” 说完,他轻轻贴着陆四娘的脖子,惹得陆四娘脸上一阵娇羞,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陆四娘脸上的红晕褪去,有些纠结。 “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这点小事梅娘都不能替本王分忧么?” 陆四娘思索片刻,最后坚决点头。 “殿下且放心。” 秦王眼底这才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他扭头让韶弦扶陆四娘去休息,“你怀有身孕,还是莫要操劳过度。今日已晚,先去歇息吧。” 说完,他独自一人往书房走去。 一个御史的嫡女,换一个侧妃之位,也算勉强。 他伸手拿起书桌上看了一半的《猎国图鉴》,时间过去了一刻钟,他却只翻了两三页,冷漠寂静的夜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浮躁。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浮生的通报声。 “进来”。 浮生关上门,毕恭毕敬地走到秦王身侧,“殿下,火势已灭,没有发现奚侧妃。”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回殿下,是万姨娘。” 秦王一手撑着头,懒散又随意地笑了笑,“万凤啊……胆子还真是大。” 动人都动到他头上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浮生走后,秦王又坐了一会,微弱的烛火映衬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半晌后他才起身,门口的浮生躬身,“你留下看着陆四。” “是。” 他径直回到了秦王府,此刻秦王府依旧是一团乱,原因无它,璐璐没见到江隽已经哭了半个小时了。秦王安抚着璐璐,但璐璐却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偏院的门被推开了,消失许久的江隽从里面走了出来——其实在听到璐璐的哭声的时候她就打算现身的,但是她看着熊熊大火,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奚瑶给她写的信、送她的令牌、她给奚瑶做的永生花、雕刻的项链还在里面!!! 啊啊啊啊啊! 江隽顿时觉得天都塌了了! 天杀的放火贼! 第1章 雪媚娘,麻薯,布丁 江隽趁着人多纷杂跑了进去,只抢救出来那块令牌跟还在燃烧着木盒子。 她红着眼把里面的信封整理好。 【清哥,是秦王想杀我?】 【……不是,是万姨娘。】 万姨娘? 江隽一愣,那不是程限的人吗? 如果万姨娘只是想杀她,她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但是如果万姨娘为了杀她,而把奚瑶送给她的东西弄坏了,江隽就生气了。 江隽毫不留情的把这件事告诉了程限。 【……哦?是吗?我来处理。】 【好。】 至于程限要怎么处理,江隽并不知晓。但两人都是几十年的老同事了,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院子里蚊子太多,我就去偏院了。”江隽看着眼前诧异的众人解释了一句,随后便弯腰抱住了璐璐,“璐姐不哭,阿娘在呢。” 大概是母子连心,璐璐趴在江隽怀里小声啜泣,渐渐的哭声止住了。 “我今日想跟母亲一起歇息。” 江隽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看秦王的样子也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忙。语嫣院不能住,母女两人就去了隔壁的正鹤轩。 秦王看着江隽牵着璐璐离去的背影,忽而意欲不明的笑了一下。 他怎么就忘了,现在的奚婉可不容易死。 * 翌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珠滴落檐下。 江隽打听了一下,秦王很早就出门了。 很快府中的姨娘们就来给她请安了,江隽看了一圈,没看到万姨娘——总不能是她觉得理亏闭门不出了吧?欢月说是昨日夜里,万姨娘染了风寒,很是严重,甚至都下不了床。 她慰问了两句就散了众人。她今天想去镇国公府看看奚瑶,给镇国公夫人写了一封拜访信后得了准许就往镇国公府去了。 哦吼!奚瑶我来啦! 两人互相慰问后奚瑶就拉着江隽去了厨房,给江隽做了草莓慕斯蛋糕跟冰镇西瓜。江隽瞬间就冒起了星星眼,“哇!奚瑶你好厉害呀!” 奚瑶被她夸得脸红。 两人在厨房里捣鼓半天,做了好多甜品,给其他院子都送去了一份。“四小姐,三少爷。”江隽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金三郎跟金四娘。两人是双胞胎,长得倒挺像的。 江隽挥挥手,叫两人过来一起享用美食。 金四娘显然是有些不自在的。虽然奚瑶是她大嫂,但两人并不熟,在她印象中奚瑶待人虽温和有礼,做事也行云流水,但不知为何总叫人有种距离感。 相较与她的拘谨,金三郎就自然多了,他嬉笑着钻到江隽身侧,指着盘子里的雪媚娘好奇地问道:“侧妃娘娘,这是何物?看起来像一个雪团子。” “这叫雪媚娘。” “这个呢?” “麻薯。”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甜品蛋糕,“四娘,快尝尝这个。”江隽转身把一碟焦糖布丁塞到金四娘手中,她认真建议,“这个可好吃了。” “……啊,多谢侧妃娘娘。” 过了一会,江隽提议去亭子里享用美美下午茶,奚瑶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原本金四娘打算离开的,奈何金三郎非要拉着她一起去。 路过的金二娘看着一众丫鬟端着大碟小碟往金秋园去,她看到江隽应了一声,暗忖秦王侧妃怎么到他们家来了?他们家跟秦王关系有这么好吗? 她刚想走,江隽就邀请她一起享用下午茶。 金二娘架不住江隽这么热情,稀里糊涂跟着一起去金秋园了。 “二娘,快尝尝这个。” “四娘,这个好吃。” 奚瑶坐在一旁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扇着团扇,笑眯眯地看着江隽。四娘拘束又羞涩地笑着,双手接过江隽递来的瓷碟,“多谢娘娘。” 一旁的金三郎倚着红柱,他低头思考着什么,突然走到江隽身边,端起她身侧的抹茶麻薯,见状江隽提醒他,“这个很甜哦。” 金三郎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我自小便爱这甜物。” 爱吃甜啊? 奚瑶看着金三郎脸上的灿烂笑容微微蹙眉,又看了一眼毫无察觉的江隽,她暗道不好。果然,即便是亲兄妹,未婚郎君还是不能跟她们一群小娘子待在一起。 “五姐姐,稍后我们一起双华街吧。” 双华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奚瑶很多店铺都在那里,奚瑶想带江隽去看看——还有,她把令牌给江隽了,但这丫头怎么一次都没去? “双华街?” “正好,我顺道去一趟国子监。” 两人同时开口,前者是江隽,后者是金三郎。 “……”此话一出,金四娘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扯了一下金三郎的衣袖,小声问道:“嫂嫂跟奚娘娘去双华街,你跟着去作甚?” 他耸耸肩:“不都说了顺道吗?” 顺道个鬼啊! 金四娘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双胞胎哥哥吗?他平日里去国子监的次数屈指可数,往常怎么请都请不过去。 最后金三郎坚持要跟着江隽她们一起去双华街,奚瑶也没办法,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江隽。 “今日……三兄为何这般奇怪?” 金二娘微微拧起了眉。 三弟如今也有十六,是时候提醒大伯母给三弟寻门亲事了,他再这般无所事事下去,日后指不定还会闯出些什么祸事来。 “不过……嫂嫂这个姐姐倒是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确实是不大一样了。 对于镇国公府的众多i人来说,江隽这样的超级大e人他们根本招架不住。 “谨言慎行,她尊为皇亲国戚,不可胡言。” * 一路上,金三郎都在找机会跟江隽说话,他稳稳地跟在江隽身侧,俊俏秀丽的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还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的兴趣爱好。 江隽:“?” 这个金三郎话怎么这么多? 奚瑶走上前来隔开两人,她浅浅一笑,望向不远处的国子监,“三郎不是要去国子监吗?到了。” 金拂琛不知从哪掏了把折扇慢悠悠地晃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她后面的江隽。 “哦……我突然又不想去国子监了。” 第1章 柿子哥 奚瑶假笑,咬字很重,“三郎,你该回家了。” 金拂琛装作没听见,他笑着邀请,“如今天色尚早。嫂嫂同娘娘不是还要去双华街么?一起?”少年眸中挂着璀璨的笑意。 “……” 奚瑶没应金三郎,拉着江隽往双华街走去。她们来到一家成衣铺,名字很文艺,叫雾里青。江隽还在东看西看,就被奚瑶叫了过去,“这是五娘子,日后见她就如同见我,明白么?” 那管事娘子收敛心神,恭敬地喊了一声“五娘子”。 “前几日我让你准备的那条云缎裙如何了?” “已经备好了。” 奚瑶把那条芽绿色的长裙递给江隽,把她推进更衣间,“你快去里面试试。” 衣裙的样式并不复杂,江隽很快就换好了。 奚瑶上下打量着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嘛。” 鬼知道她有多看不惯江隽之前身上穿的裙子——虽说款式做工都还不错,但穿在江隽身上莫名其妙的就是不好看——这话奚瑶还说得委婉了。 “赶紧把你那些丑兮兮的衣服给我丢了,听到没?” 江隽小声嘀咕:“我的衣服哪里丑了?再说了,那又……” 不是她的。 她眼光才没那么差呢! “秦王是没钱吗?怎么都不给你买新衣服?”奚瑶把雾里青的衣服全都给江隽试了一遍,打包了好几套,让人送去秦王府了。 “咦?金三郎呢?” 江隽这才发现,金拂琛走着走着就不见了,明明刚才在玉石铺的时候他还跟在后面来着。奚瑶将一根簪子插在江隽的发髻上,随口道:“可能去别的地方玩了吧。这个适合你,跟刚才那套天青色的可以搭一起。” “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哪多了?我有钱,养你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奚瑶,你怎么这么好呀?” “你知道就行。” “哇……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腼腆的奚瑶了。” 两人手拉手笑得特别开心,忽然身后有人叫着奚瑶,江隽回头,就看到金拂衣骑着当初吓唬她的那匹马向她们跑来,手中还拎着一个纸袋子。 只见金拂衣在距离两人三米远的地方拉了缰绳,他利落又帅气地翻身下马。 “六娘,前几日你不是说想吃城门口的玫瑰酥么?给。”他似乎没看到旁边的江隽,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奚瑶,俊逸的脸庞有些紧绷着,有些干巴地把手中的油纸袋递给奚瑶。 哟?柿子哥还紧张了啊? 江隽眼观鼻鼻观心。 奚瑶轻咳两下,朝金拂衣示意,金拂衣这才不情不愿地跟江隽打了个招呼。三人就着旁边的茶铺坐下聊天,江隽看着金拂衣跟奚瑶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冒起了酸泡泡。 但她什么也没说,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 “你怎么不说话?” 奚瑶很轻易就发现了江隽的沉默。 江隽笑着摇摇头,她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没事,你们聊。”奚瑶却微微蹙眉,很快她散去眼底的忧虑,伸手掐着她的脸打笑道:“还说没事?你这嘴撅得都可以挂一壶茶水了。” “我真没事。” 见状,奚瑶问她,“想吃糖葫芦吗?” 江隽还没回答,奚瑶就让柳芽去买了一串糖葫芦来,红彤彤的山楂包裹着糖衣很是喜庆。江隽小口咬着糖葫芦,听着两人的对话。 很快金拂衣的下属就来找他了,这一次没有奚瑶的示意,金拂衣扭头对她点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有些僵硬又阴恻的笑容。 江隽:“……” 其实也不是非要跟她打招呼的。 柿子哥你这怪吓人的。 “怎么?吃醋啦?” 没了金拂衣,奚瑶显然要轻松自在一些,她伸手挽住江隽的胳膊。 江隽没回答这个问题,“奚瑶,你跟他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就……你喜欢他吗?” 迟迟没有听到奚瑶的回答,江隽忍不住侧头看她,只见她神色有些凝重,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江隽的衣袖,半晌后她微微拧眉,“……可能吧。” 奚瑶的“可能”,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江隽了然。 奚瑶侧过头看着江隽,此刻江隽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托着下巴,双目微微失神。她微微蹙眉,其实再次见到江隽她真的很高兴,但她不是没有看出来江隽的奇怪,江隽似乎……冷漠了很多。 像是故意不跟这个世界接触一样。 这样的江隽让她感到若即若离,好像她的出现只是她的一场梦,似乎下一秒她就消失了。 她知道江隽心中藏着事,也知道江隽不会告诉她。 “下个月我生日你一定要来哦。”奚瑶压下自己心中的酸涩,贴到江隽身边。 “你哪次生日我缺席啦?”江隽捏捏奚瑶的鼻子,“准备好期待你的生日礼物吧!” 她笑得很是灿烂,眼底漾着微波,如同夏夜的烟火一般耀眼。 酉时,江隽刚回到秦王府没多久孙姨娘就来了。六月的天气微微热,江隽轻轻舞着团扇,听到侍女的禀报有些惊讶,孙姨娘来做什么? 她还没说话,孙姨娘就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原来是孙姨娘的母亲染了重病,她想要回家一趟看望母亲。 一听是重病,江隽想都没想就赶紧让孙姨娘出门了。临行前江隽还询问需不需要她跟着一起去,闻言孙姨娘惊恐地瞪大眼睛,连忙婉拒了江隽。 虽然奚五最近变化确实很大,但之前奚婉随时发疯的精神状态确实吓到孙姨娘了。更何况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惹不起奚五这个定远侯府的姑娘。 江隽先是让周管家备好马车,又叫来了侍卫,让孙姨娘带好财物,临行前她认真叮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今日若是不回来,记得派人来说一声,殿下那边不用担心……路上注意安全。” 孙姨娘也没想过奚五会这么说。 原本奚五能答应让她回家探亲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小主,侧妃娘娘她……” 第1章 突然……有点羡慕奚瑶了 孙姨娘身边的舞袖看着江隽一系列操作傻了眼。 以前奚五怎么欺负她家小主的事她可都记得一清二楚呢!什么把她家小主的脑袋按进水盆里,掌掴小主,还剪碎小主的衣物种种。 她想说,这奚侧妃不会憋着什么坏招吧?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说,扶着孙姨娘上了马车。 江隽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突然“啧”了一声,旁边的欢月有些奇怪。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秦王终于回来了,他看到江隽的时候明显一愣。 今天的江隽身穿一身玉髓绿的对襟襦裙,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上了栀子花,看起来既清新又华丽,头上绾的发髻虽然跟平常一样,但多了细长的发带,珠花跟两根镶着金链子的金钗。 怎么说呢…… 这个奚婉跟他记忆力的那个相差甚远。 “奚五。” “嗯?” 江隽听到秦王的声音抬头,“你回来啦?”她还在为那本立体书画画,桌上散乱着很多张纸,还放着做好的永生花跟散落的花瓣。 秦王走了过来,伸手捻起桌上的一朵粉色玫瑰花,“这是……” “永生花。这个花不会凋谢,可以一直保留哦。”说着,江隽突然站起来,“对了,你今天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同?”她双眸笑得弯弯,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期待地看着他。 秦王手指摩擦着那朵花,他略显苍凉的眼瞳倒影着江隽的身影,“……买了新衣服?” 江隽像是一个得了糖果的小孩一样笑得很甜。 “六妹妹给我买的。” “你今日去见镇国公世子夫人了?” ——好长的前缀。 “对呀。这衣服是不是比之前的好看?” 闻言秦王眉峰微蹙,“……这不都一样么?” 江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死直男,她就不该问他。 奚瑶给她买的衣服肯定漂亮! 两人一起用完晚膳,江隽将孙姨娘跟奚瑶生辰的事告诉了秦王。对于孙姨娘的事,秦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镇国公世子夫人?” “对呀,六妹妹说前些年都没有好好同我一道游玩,很是遗憾。” 秦王:“……” 他要是信了这句话就有鬼了。 他并未阻止而是转头说起了陆四的事。 江隽听到的时候并没有多诧异。 “那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 秦王回了一句,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就走了。 而奚瑶这边,她突然想起来金拂衣的那枚玉佩还在她这里,她伸手推开金拂衣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下了床。金拂衣有些困惑:“……怎么了?” 奚瑶把放在抽屉里的玉佩取过递给金拂衣。 “昨日有人拿这枚玉佩威胁我。” 威胁? 金拂衣撑起身,取过那枚玉佩。 温润的手感很是熟悉,但金拂衣心底却涌起一抹怪异,“这玉佩……”奚瑶侧身坐在床边,看到他神色有些异样,“怎么?这不是你的玉佩?” 金拂衣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那块玉佩搁置枕下。 “前几日这枚玉佩落在皇宫了。” 闻言,奚瑶心中泛起一抹寒气,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压低声音道:“莫非是宫中有人想要害你?” 金拂衣眸光微深:“……不可妄言。” * 次日清晨孙姨娘就回来了,江隽见她脸色不太好,慰问了两句。随后王姨娘也来请安了,万姨娘依旧没有出面。 她跟往常一样给奚瑶做生日礼物,璐璐就在旁边写着大字。 突然,门外传来宋意的汇报声,江隽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了过去,“怎么了?” 见宋意低着头沉默,江隽让欢月把璐璐带了出去,宋意这才道,“娘娘,方才万水居传来消息,万姨娘离世了。” 万姨娘死了?! 江隽立马把这件事告诉了程限,程限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她放下手中的笔,这才问道:“怎么回事?万姨娘怎么突然……” 宋意道:“今日早晨,玉水去给万姨娘送药的,叫了几声万姨娘都未应答,起初玉水还以为是万姨娘睡得太沉,可直到午时,万姨娘都没有动静,玉水这才觉得有些奇怪,掀开帐帘一看,万姨娘躺在床上,已经断气了。” “此事先莫要声张。” 江隽心中有了考究,她让白琉将此事告知了秦王,然后去了万水居,下人们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生怕侧妃娘娘的怒火波及他们。 秦王最后也没回来,只是带了一句话。 从简处理。 江隽也不知道秦王对万姨娘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处理好万姨娘的后事,江隽就马不停蹄地给奚瑶做生日礼物了,她不知道明年这时候她还在不在,所以把这次当做了最后一次。 她最后认真检查一遍自己写的信。 嗯,没有错别字。 没有涂涂画画。 简直完美。 江隽把信封好,卡到那本立体书里,刚打算收拾凌乱的桌面,秦王就进来了。看到秦王,她连忙招他过来,兴奋地给他展示着自己这些天的成果。 秦王看着那本做工精细,机关复杂的书,很难想象这是出自奚婉之手。 而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书。 “……这是何意?” 他指着封面上的2j&xy微微眯起眸子,有些不解。 “啊……这个就代表了我跟奚瑶。” 江隽缩写jj,那就是2j,奚瑶缩写xy。 秦王不语。 这似乎是西洋符号,可惜他不懂西洋文。江隽细心地给他介绍着,他伸手翻开下一页,跃然纸上的折纸蝴蝶,书本不是很厚,大概六七页的样子,每一页风格炯异,不难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而且是非常用心。 他的指尖停那行“祝我们今年明年千年友谊天长地久!!≧?≦”上面。 突然……有点羡慕奚瑶了。 在他的世界观里就没有什么亲情友谊之类的。想来也是,他的那群兄弟姐妹除了想把他弄死之外,再无其它。至于朋友?他更相信眼前的利益。 他翻开下一页,中间夹着一封馨香的信。 第1章 诅咒秦王 江隽连忙把那封信跟书夺了过来,“这个不能看。”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可不能告诉六妹妹……”顿了顿,她补充道:“金拂衣也不行!” 秦王看了她一眼,“你跟金世子关系很好?” 江隽震惊,“我跟他哪里关系好了?!” 看不出来她跟金拂衣相看两厌吗! 秦王只是不走心地笑着,他漫不经心地问:“我记得你似乎很厌恶我?” 江隽仔细想了想,“其实你不犯病的时候,也不是很讨厌。” 犯……病…… 秦王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腰间的玉环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他。想了想,他道:“那我争取不犯病。” 江隽:“……” 她觉得他现在这样就挺像犯病的。 看着江隽整理送给奚瑶的生日礼物,秦王倚着桌子,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的生辰礼物呢?” “……” 江隽有些心虚,大概是害怕秦王继续追问,她推了推秦王,“哎呀你放心吧,不会少你的。生辰礼物这种东西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说完,她扬起下巴示意秦王看向门口的尤生,“尤生好像找你有事,快去吧。” 尤生:“……” 秦王走后,江隽有些苦恼。 她突然灵机一动,心中有了考量。 除了秦王耳提面命、心心念念的生辰礼物,江隽现在多了一个支线任务:如何办好一场生辰宴。注:生辰宴的主人性情多变,喜怒不定,一旦出现差池将会出现不好的后果,请尽量安抚好寿星。 “……” 江隽想了想,决定向谭漓取经。 谭漓:唔,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最后再这样这样,就完成啦! 【容儿,你听懂了吗?】 【……并没有!】 江隽突然想到了奚瑶,她当机立断就给奚瑶写了求助信,两人约在三日后的平和福楼见面。 二楼点着冉冉檀香,江隽美滋滋地品着奚瑶给她带来的小曲奇,躺在软榻上吃着金烛递过来的葡萄,口中还哼着小曲,好不悠哉。 “……” 奚瑶瞥了一下她给江隽做的攻略,一手撑着脑袋,眯着眼,“宝宝~你还不学习吗?” 听到奚瑶略带威胁的声音,江隽一本正经地推开金烛的果盘,“都是这个葡萄先勾引我的。” 说完,她跑到桌前,翻开奚瑶给她的攻略手册。 “……” 她合上了书,可怜巴巴地看向奚瑶,“这是什么?” 奚瑶敲着桌面,“你要办宴会,当然要邀请人了。上面我给你标注了跟秦王关系不错的人跟关系恶劣的人,你自己琢磨琢磨要请谁。” 她缠着金拂衣好久他才肯告诉她。 奚瑶表示下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一想到她夹着嗓子跟金拂衣撒娇,她就想一头撞死在护城墙上。 “所以我能邀请你吗?” “不能。” 奚瑶毫不留情地就拒绝了,“你请金拂衣就可以了。” 江隽哭唧唧。 “……这是谁啊?” “平宣侯小侯爷。秦王为数不多的好友,你不认识?” 有点眼熟,但江隽是侧妃,基本上秦王见谁都是避开她的。 江隽突然灵光乍现,开始寻找谭漓的身影。她指着襄阳长公主的名字,征询奚瑶的意见,“我可以邀请襄阳长公主吗?” 奚瑶沉吟片刻,“不建议。” 见江隽有些失落,奚瑶道:“襄阳长公主宠遇日隆,且手握兵权。秦王殿下虽也得陛下信任,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同长公主走太近才好。” “……手握什么权?” “兵权。” 啊啊啊啊可恶!七七竟然瞒得这么深! 江隽忽然想起什么,翻开花名册看了一圈,没找到靖王的名字,“靖王没在这上面吗?” “靖王在不在这上面,你不都要邀请他吗?” 【程限,秦王生辰我可以不邀请你吗?】 【可以啊,但我会化身成邪恶女巫悄悄来到现场,然后诅咒秦王。】 【……你神经病啊。】 奚瑶仔细教她该如何安排宴会,直到江隽跟蔫了的花骨朵一样,奚瑶这才摸了摸江隽的头发,“没事的,你才第一次,慢慢来。” 江隽看着她,迟迟没有说话。 她扭头让金烛跟欢月她们下去了。 “怎么了?” 江隽起身抱住奚瑶,她闭上眼蹭了蹭奚瑶的脖子,鼻子有些酸涩,眼眶悄悄红了,“奚瑶……我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上个世界江隽是重生男主的反派师尊,下场凄惨,她离开后歇了好久才缓过来,所以耽误了这个世界的进度。 如果知道奚瑶在这里,那她一定会在五年前就来这里,跟她一起。 奚瑶听着有些奇怪。 早点来? 怎么早点来?江隽还能控制自己穿越的时间吗? 她听着江隽略带哭腔跟沙哑的声音,有些触动,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江隽的脑袋,“没事的……”她不知道在江隽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总归,眼前这个人是她最爱的人。 两人刚下楼,站在平和福楼门口,突然左边传来一道声音:“有窃贼!快抓住他!” 奚瑶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那人撞了一下。 腰际传来一阵疼痛,奚瑶微微蹙眉。 “奚瑶?” 江隽伸手扶住奚瑶,她扭头看向跑开的黑衣人,眼底温和的光逐渐冷了下去。她不在乎这个人有没有偷东西,但撞到了奚瑶—— “站住!” 江隽看了一眼金烛跟欢月,转身就追那人去了。 她直接抓住那个小贼的衣领,三两下就制服了他,把那人怀里的东西抢了过来。那人哇哇大叫,“你谁啊!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却不想这小娘子手劲这般大。 江隽把他拽到奚瑶面前,冷硬道:“道歉。” 贼:“……” 神经病啊!拉他来就为了一个道歉吗?! 那人不敢多言,连连道歉,在奚瑶摇头一瞬间慌不择路地跑了。 身后有人气喘吁吁跑来,“多、多谢这位姑——” 赶来的方巍空见到江隽一愣,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娘。” 第1章 金拂琛绑架了奚瑶? “给。”江隽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没事,下次注意就好啦。”她双眸笑得弯弯。 方巍空看到自己曾经的未婚妻,如今的秦王侧妃,脸色有些僵硬,但江隽表现得太过平淡,他只是作揖,淡淡道:“见过侧妃娘娘。” 不待江隽开口,方巍空道:“若是没有其他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江隽:“?” 江隽望着方巍空离去的背影不明所以。 她问奚瑶:“这谁呀?” 奚瑶脸色有些古怪:“方典籍。” 江隽愣了一会,脑海中搜索着“方典籍”这个名字,总算是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了这个名字,她捂住嘴小声说:“奚婉那个前未婚夫?” 奚瑶“嗯”了一声。 * 有了奚瑶的帮忙,江隽这个宴会自然是办得很漂亮,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新手。 秦王坐在正位上,看着热情招待宾客的江隽,少女单薄纤细的背影,微微侧过的脸上带着明媚又灿烂的笑容。他换了个姿势,别有深意地睨着她。 “侧妃娘娘。” “刘小侯爷。” 刘未轩就是奚瑶口中秦王为数不多的“好友”——平宣侯小侯爷。他浅笑着合扇作揖,回首命小厮递上贺礼,简单聊了两句,他就朝秦王走去了。 过了一会程限就来了。 他穿着大红的官服,头戴玉冠,身侧跟着随从和丫鬟。程限看到江隽只是轻蔑地勾了勾唇角,冷哼一声,随后示意青云奉上贺礼,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江隽:“……” 【哇,你好高冷哦,真让人想打你。】 【你懂什么?这叫高冷人设屹立不倒。】 “见过侧妃娘娘。” 金拂衣的到来惹来了不少人注目,尤其是这个常驻冷脸的司隶校尉,在这个时候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冰冷又诡异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 【……其实我觉得柿子哥不笑的时候比较帅。】 【哈哈哈哈哈哈。】 正在喝茶的程限差点笑出声,他抬眸瞥了一眼脸部僵硬的金拂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戏。 江隽笑着点头,“请金世子殿下安。” 金拂衣微笑:“六娘让我替你问好。” 江隽:“……好。” “……” “……” 场面有些尴尬。 “奚侧妃跟金世子似乎是旧识啊。”顿了顿,刘未轩若有所思地看着江隽,继续道:“不过……金世子的夫人,同你那侧妃,不是关系不佳么?” “……” 不止秦王觉得江隽跟金拂衣关系好,就连刘未轩也这么觉得。 “金世子殿下里面请?” 江隽不想站在这里尬聊,赶紧把他撵进去了。 金拂衣若是知道众人的想法,一定会跳出来控诉。他是真觉得他媳妇这个五姐姐很难伺候啊,冷脸不行,笑脸也不行。 宾客皆至,宴会开始。 秦王眯眼看着舞池中间的唱戏的戏班子,他微微侧身躬身凑到江隽耳侧,小声地咬着耳朵,“爱妃,这是上邪梨园的戏班子?” 江隽伸手揉揉自己的耳朵,没好气道:“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她放下手,自顾自道:“对呀,怎么了?” 奚瑶给她推荐的,有问题吗? 秦王目光微深,他手指抚着茶杯转了一圈,慢悠悠地端起来小抿了一口,过了一会他淡淡道:“无碍。” 江隽看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 宴会上倒是一片祥和,众人不管对秦王的看法是什么,至少没人会在他的生辰宴上搞事情。事后周管家将收到的贺礼送至书房。 “都拿去库房吧。” 秦王突然想起什么,“奚侧妃送的是哪一个?” 周管家取出一个木盒子放到书桌上。 秦王摆手让他下去,随后才缓缓打开那个木盒子,只见里面静悄悄躺着一个荷包,主色调是宫锦红和玄黑,跟他往常的装扮很是相称。 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簇竹林,而背后绣着一个“伍”字,下面挂着一个吉祥结。 ……线脚还算紧实,却是歪歪扭扭的。 半晌后,秦王终于说出他的评价,“……好丑。” 尤其是那个“伍”字,简直没眼看。 他府上丫鬟的绣工都比这个好。 若是江隽知道秦王所想,绝对会把这荷包直接丢他脸上。她本来就是刺绣初学者,能亲自给他做个生日礼物已经是仁义尽至了好嘛?还在这里挑三拣四的! * 时间来到奚瑶生辰前一天。 清时阁。 江隽站在窗边,她抿着唇垂眸看着平静祥和的街道。 身后传来谭漓的声音,“……容儿?” 江隽这才转身,随手从桌上拿了一个梅子塞到嘴里,酸酸甜甜稍微安抚了她的心。见状谭漓柔声道:“别担心,拂晓的人不会乱来的。” ——江隽当然知道程限的人不会乱来。 她只是有些烦躁。 明明她知道奚瑶会有危险,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她阻止不了。 很快街上传来一阵骚动,羽林卫倾巢而出,为首的就是金拂衣,说是有贼人行盗,丢了重要的珠宝,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江隽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奚瑶被绑了。 而绑架奚瑶的,就是拂晓的陪玩,至于是谁,江隽不知道。 见江隽兴趣恹恹,谭漓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江隽便回到了秦王府。 欢月对于自家姑娘时不时就要失踪一段时间已经免疫了,她现在做到还能面不改色地替江隽遮掩。 “娘娘,孙姨娘方才送来了一盒月饼。” 孙姨娘? 江隽“嗯”了一声,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今天秦王被他妹妹明珠公主邀出去玩了,不在秦王府。还没等她开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屋内有人,她停下脚步回头说自己要休息,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她。 欢月应下。 江隽眼底噙着少许的冷意,她推开门看了过去。 她微微一愣。 因为她看到镇国公府的三郎君正坐在她的椅子上,吃着她摆在桌子上的桂花糕,而床上就是已经晕过去的奚瑶。 江隽:“?” 金拂琛绑架了奚瑶? 第1章 我要不是卷毛,你不就炸了吗? 看到江隽,金拂琛面不改色地把口中的桂花糕吞咽下去,他露出一个乖巧又腼腆的笑容,“嗨~” 江隽:“……” 该死的,这一幕竟然如此似曾相识! 之前也有个人要绑架女主,结果把女主绑到了她这里——等等,金拂琛好像说他喜欢甜品是吧?江隽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他,她似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了两个字,“……星星?” “好久不见呀,卷卷。” 难怪之前金拂琛这么看着她,原来是早就猜到她的身份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魏九州嬉笑,“当然是凭借我聪明睿智的大脑咯。” 江隽:“……我要不是卷毛,你不就炸了吗?” “不会的,我有鹰一般的眼睛。” 似乎是看出江隽的关切之意,魏九州正襟危坐道:“放心吧,我没事。女主就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江隽瞪了他一眼:“……谁想问你了?我关心的是奚瑶。” 魏九州眨巴眨巴眼,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十分安详的奚瑶,又想了想他刚才绑奚瑶的时候应该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吧? “你跟女主关系很好?” 他原本以为江隽只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才跟女主走这么近的,但仔细一想又不是这样。因为每次女主有危险的时候江隽都会在场。 “拂晓没跟你说过,她是我好朋友吗?” 江隽走了过去摸了摸奚瑶的脉搏。 魏九州一边拨弄着江隽的茶杯,一边道:“老大?他才不管我嘞,他找我除了任务就是任务。”说完,他又不慌不慢补充了一句,“人机一个。” “……”江隽给奚瑶盖上被子,“拂晓知道你这么说他么?” 魏九州做了个鬼脸,“当然不知道,知道了还了得?” 魏九州知道秦王今天不在家,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地来找江隽,只是——“奴婢见过殿下。殿下,娘娘正在休息,您……” 屋内的两人面面相觑。不是,秦王怎么回来了?! 江隽连忙把魏九州塞进自己衣柜,“嘘,别出声。” 魏九州连连点头,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迅速躺回床上,把奚瑶遮得严严实实,然后从自己枕头下面摸出一本书来,假装自己在认真看书。 “欢月不是说五娘在歇息么?” 秦王环视一圈,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瞟过魏九州藏身的地方。 “难道我看书就不是歇息了吗?” 闻言,秦王收回视线,他轻笑一下,径直坐到了江隽身侧,他拿过那本书看了两眼,玩味道:“原来……五娘喜欢看这样的书?” 《霸道王爷爱上我》。 江隽:“……” 她没好气地从秦王手中把那话本抢给了回来,“我就喜欢看这种又土又尬的小甜文咋啦?”她捻了捻被子,把书甩到一边闭上眼,“我要睡觉了,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秦王:“……”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如今才申时,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印衬在窗边的那株野茉莉上,恍若一种岁月静好。秦王脸上的表情飘忽不定,他盯着江隽的睡颜几息,刚想说什么,外面传来明珠公主的声音,“五皇兄!五皇兄?!” 他这才起身朝外面走去。 欢月很贴心地帮江隽关上了门,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明珠公主这会想要去上邪梨园看戏,缠着秦王叽叽喳喳费了好大的口舌,大概是秦王被缠得没办法了,他道:“今日金世子并未去上邪梨园。” 对面那人一滞:“……” 江隽竖起耳朵。 怎么还有柿子哥的事? 秦王道:“……还去么?” 那人娇嗔:“五皇兄!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去上邪梨园又不是因为拂衣哥哥!” 拂衣哥哥? 【清哥,这明珠公主谁啊?】 【男主爱慕者。】 【……果然。】 外面的声音逐渐消失,江隽刚想让魏九州出来,外面又传来嘈杂的声音。这一次是璐璐,江隽又缩回被子里,璐璐走了还不算,后面孙姨娘又来了。 江隽:“……” 之前她闲得长蘑菇的时候不来,专挑她有事的来是吧? 好不容易送走了所有人,江隽打开衣柜,就看到坐在她衣服上,双手抱着膝盖,早已睡过去的魏九州,少年双颊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她在那里拼命演戏,生怕暴露了他,结果他睡得正香! 还有什么比同事摸鱼更让人心痛的事吗? 江隽毫不留情地把魏九州摇醒了。 “睡的香吗?星星?” 魏九州打了个哈欠,他揉揉眼睛伸个懒腰,“哎呀,这不是有卷总你吗?我要一个人我才不敢睡嘞……” 江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行了,外面的人我已经帮你清场了,奚瑶我也点了睡穴,你赶紧带她走吧。” 魏九州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空下去的房间,江隽松了一口气,这下总该没事了吧……然而并没有,当天晚上,江隽正要睡着,就接到了程限的深夜来电。 “……” 江隽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睛。 【半夜三更的,你最好有事,没事你就完了。】 【……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 江隽闭上眼蹭了蹭被子,懒懒道。她身后就是瞌目休憩的秦王,男人睡觉的时候很是安分,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也不乱动,但他略带沉重的呼吸让江隽知道他并未入睡。 【星星遭金拂衣暗算,奚瑶被金拂衣带回去了。】 【……带回去就带回去了呗。奚瑶不是本来就要回去的吗?】 【她得明天回去才行。】 明天是奚瑶的生日。 【你想让我去把奚瑶带回来?】 【嗯。】 【你咋不去?】 【我在开会……】 程限这会正在跟他的幕僚商讨《关于如何扳倒秦王,争夺皇位的文件》,微弱的烛火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这么晚了还加班啊?】 江隽应下了,她翻了个身,旁边就传来秦王的声音。 “爱妃还未睡着吗?” 你不也没睡吗…… 第1章 是吧奚侧妃 江隽想着该如何让秦王神不知鬼不觉地“睡过去”,好叫她行动。 她思索片刻,转身抱住秦王的腰,她纤细修长的腿一迈,直接跨到秦王身上,她睁着她那双清澈透亮又无辜的眼睛望着他,柔柔弱弱地喊了一声,“殿下~” 秦王:“……” 这女人又发什么疯? 江隽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捻起秦王的长发,“如此良辰美景,殿下就不想做些什么么?” 她想也给他一记睡穴。 但得让他放下戒备才行。 秦王眸中毫无睡意,温润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他伸手搭在少女盈盈一握的细腰上,低声笑了一声,“哦?五娘想做什么?” 他眼底含着几分笑意,又带着几分寒气。 他话音刚落,江隽就主动俯身吻了上去,她双手轻轻捧着秦王的脸,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的嘴角。大概是因为感受到少女鲜有的热情,男人也有些动情了,他索性闭上眼,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绵长的吻。 突然,秦王手一松,就睡了过去。 江隽踢开被子,爬了起来,她找了件黑色的紧身衣穿好,看了看已然睡去的秦王,她想了想还是把被子捡了回来给他盖好。 【记得请我吃饭哈。】 她可不免费加班。 【行。】 距离金拂衣救回奚瑶不过半个时辰,江隽琢磨着时间往镇国公府赶去,突然她脚步一顿。 【星星呢?】 【他在跪祠堂……】 因为今天魏九州是逃学出来把奚瑶绑走的。 【啧,真惨。】 江隽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镇国公府,她径直来到金拂衣跟奚瑶所在的西厢房,她轻轻跃在那房檐上,屋内传来金拂衣跟奚瑶的对话。 “没事了,你安心睡觉,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江隽百无聊赖地撑着头。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拜托,话别说这么满,小心打脸噢~ 院子内外全是巡逻的侍卫,江隽看了一会,摸清了侍卫巡逻的规律,大约一刻钟交接一次,趁着交接时间,江隽一声不吭闪身到骆玟身后,一掌把他劈晕了。 她打算将他拖到墙角,不料不知哪来的野猫从墙上跳了下来,惊动了屋内的人。 “谁?!骆玟?” 江隽低头看着骆玟,暗道自己刚才怎么不晚点把他敲晕。 她想着该如何应对金拂衣的怀疑。 ——实在不行她直接冲进去把金拂衣敲晕,然后把奚瑶绑了,等第二天一早再把奚瑶送回来。 她还没有行动,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殿下,是一只不知哪来的野猫。”这声音,赫然就是晕倒的骆玟。 江隽心中一惊,她屏住呼吸猛地扭头。 【是我,别出声。】 【七七!你怎么在这里?!】 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的,不是一身便衣的谭漓是谁?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谭漓将她拉至一旁的角落中藏好身形。 【……拂晓让我来帮忙的。】 闻言,谭漓不再多问。 两人正打算等里面的人睡去再动手——如果只有谭漓一个人,她肯定会选择直接冲进去把两人敲晕,简单粗暴——但江隽还在这里,里面还有个奚瑶。 算了,容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谁让她就养了这么一只聪白甜的卷毛呢? 但是她们没想到金拂衣疑心这么重,直接摸出自己的哨子,把所有侍卫召集了过来。只见谭漓“啧”了一声,无奈地看了一眼江隽。 【容儿,这不能怪我哦。】 就在金拂衣没看到骆玟打算发作时,谭漓抢先一步移形换影给除了金拂衣的所有人点上了睡穴。金拂衣瞪大眼睛正要说话,却被谭漓点了定穴跟哑穴。 “……” 金拂衣瞪着谭漓,握紧的手紧绷着露出青筋。 谭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径直往里面走去。 江隽连忙跟了上去,路过金拂衣的时候,她道:“放心吧,明日定让你夫人安然无恙地回来。” 里面的谭漓看着已经起身的奚瑶,她开门见山,“你是打算跟我走,还是我把你绑走?” 奚瑶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江隽,选择了主动跟上。 临走前,江隽回头说了一句。 “半个时辰过后,你就恢复自由了。” * 次日。 镇国公府一片热闹,大厅中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而作为女主人的奚瑶却迟迟没有出现。金拂衣来回踱步,昨日晚上他派出去的人杳无音讯,连他都是踏着初日的晨曦才回到的镇国公府。 魏九州懒洋洋地倚着一棵松树,随意往自己口中塞了一颗蜜饯,“……兄长,嫂嫂还未起身么?” 金拂衣并未回应。 魏九州微微挑眉,又捡起一颗板栗糕。 时间逐渐来到吉日,众人议论纷纷。江隽坐在角落里,暗忖奚瑶怎么还没回来。谭漓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奚瑶这会应该早就回来了。 “今日是世子夫人的生辰,这吉时已到,怎的世子夫人迟迟不露面?”说话的是明珠公主,只见她衣着华丽,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她通身的贵气和矜持,她握着团扇遮住自己的脸,娇气的声音传来,“这般目中无人,一点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不知道定远侯府是怎么教养的,是吧小姑。” 她望向一旁的谭漓。 谭漓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明珠公主见谭漓不理她,愤恨地嘟起唇,她自顾自道:“本宫听闻,昨日世子夫人被那贼人掳——” “不知明珠公主是听信了谁的谗言,竟这般心思歹毒污蔑在下的夫人。” 金拂衣打断了明珠公主的话,厉声道。 “……拂衣哥哥!” 明珠公主见金拂衣这般的疾言厉色,心下嫉妒更甚,她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拧着珠帕,“我说错什么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哪有把客人晾在这里的说法?”她矛头一转,“是吧奚侧妃。” 正在默默吃瓜的江隽:“……” 这明珠公主是一定要别人跟她共鸣才行吗? 刹那间,无数目光聚集在江隽身上。 第1章 你……怎么是你?! 明珠公主期待地看着她。 江隽咽下口中的栗子糕,她看看明珠公主,又看看金拂衣,她行了一礼,“……妾身觉得金世子说得在理。” 人设是什么?在奚瑶面前通通闪一边去。 明珠公主:“?” 怎么回事?奚五不是讨厌奚六吗?怎么还帮奚六说话?! 她刚想说话,身后传来奚瑶的声音。 “抱歉,准备了一些东西,让大家久等了,还请见谅。”音落,就见奚瑶身后跟着侍卫,他们抬着一道不知名的“菜肴”。 众人见状道上贺喜,好奇地目光紧随其后。 “六娘,不知这是何物?” 率先开口的是镇国公夫人,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慈爱地看着奚瑶。 奚瑶浅笑颔首,“之前儿媳曾在古籍上见过一种甜点,名为生辰蛋糕,是生辰之日特有的。” 说完,她视线从镇国公夫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江隽身上,她悄然松了一口气,侧过身,那三层的蛋糕出现在众面前。 好在她之前有在研究蛋糕的做法,才能在今天上午这片刻的时间里做出三层的蛋糕。 见到这华丽的蛋糕,众人纷纷露出惊艳的表情。扑面而来的是淡淡奶香味的奶油,丝丝甜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很是好闻。 没人再提起奚瑶迟来一事,明珠公主看着谭漓眸底的警告也只好安分下来。 见四下无人,明珠公主把自己安排去绑架奚瑶的暗卫叫了出来。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 “是属下无能,没能……” “行了。” 明珠公主烦躁地摆手,让那个暗卫下去了。 突然,她美眸一眯,“白茶,那是奚九?”迎面而来,边跑边跟福安县主嬉戏的不是奚九娘是谁?她转了转眼珠,心中有了计较。 * 江隽正在跟奚瑶小声说话,只闻不远处传来丫鬟们的惊呼声,刹那间闻安湖畔乱作一团。 “九娘子落水了!快来人啊!” “奚九!” 江隽几乎没有思考,顿时跳入湖中,一把抓住呛了水一脸菜色的奚九娘的肩膀。她力气很大,几乎是强迫着把奚九娘捞起来的。 【你……】 “咳咳咳……” “奚九!” 福安县主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她两步并作三步扑了过去。奚瑶见状当机立断,让丫鬟们带着奚九跟江隽去换了衣服。 幸好这会郎君们还没过来。 如今七月过,天气炎热,江隽只穿了薄薄两层衣裙,奚瑶看着浑身湿透,透露出曼妙身姿的江隽,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到江隽身上。 边走她边小声道:“你怎么就这么冲下去了?” 天知道她看到江隽如一道残影下水的时候有多紧张!“你会游泳?”奚瑶狐疑地扶着江隽瘦弱的肩膀,看着她的侧脸。 【清哥,怎么了?】 【你怎么把她救起来了……】 【啊……不能吗?】 【……算了。】 其实把奚九娘救起来的应该是御史二子陆二郎才对,结果被江隽截胡了——倒也无伤大雅,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剧情。 “……五姐?” “……啊?” 江隽回过神,她侧头看向正在给自己擦头发的奚瑶,“怎么了?” “……”奚瑶哑然,她缓缓摇头,“……没事。” 过了一会奚九娘跟福安郡主就来了,奚九娘显然有些扭捏,她神色奇怪不自然,看了江隽好几眼。江隽微微挑起眉峰,一脸趣味地看着她。 只见福安县主别过头,将手放置嘴前轻咳了两下。 奚九娘对着江隽福身,“方才……方才多谢侧妃娘娘……”她有些躲避江隽的视线,注意到江隽的视线,她蓦然红了脸。 江隽盯着她不语,忽而噗嗤笑了一下。 奚九娘:“!!” 她瞪了江隽一眼,拉着福安县主就跑了。 都说了她不要来了! 奚瑶轻轻给江隽擦着头发,“你没带衣服吧?等会直接穿我的衣服好了。” 她说得自然。之前在现代的时候,她俩大学不同校,江隽很喜欢跑去找奚瑶玩,顺便留宿一晚,两人身高体重相近,江隽没带衣服就穿奚瑶的。 一般会有两种情况。 要么奚瑶的衣服被江隽顺走。 要么江隽的衣服被江隽落下。 闻言金烛跟九淼交换视线。 金烛正想说“这不合规矩”就见奚瑶扭头让她去把她那件藕粉色的襦裙拿过来,金烛只好应声。 江隽此刻的发髻已经散了,几缕落在鬓间,耷拉在肩头,头顶还悄悄翘起一根呆毛。 有些可爱。 奚瑶暗自发笑,躲开欢月的手亲自给江隽梳头发。 她被江隽挽了一个双环髻,看起来俏皮可爱,剩下的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奚瑶给江隽挑了一个发冠,别上精美的发钿跟珠花,画了一个清新淡雅的妆容,眉间点上一朵红梅,添了几分艳丽。 就好像春日成了精的桃花妖一般。 清纯又妩媚。 奚瑶情不自禁地抱住江隽的脖子,她学着江隽的口味称赞道:“美死啦!” 江隽摸了摸自己的发冠,“这个会不会太招摇了?” “哪里招摇了?我还嫌它不够好看呢,下次我再去给你淘个更好看的。” 两人相携往前厅走去,突然奚瑶停住脚步,“等等,我落了样东西!” 江隽扭头,“什么东西啊?” 奚瑶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她二话不说,把金烛丢给江隽,“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她带着九淼匆匆离去。 只是江隽没想到她没等到奚瑶,反而等来了金拂衣。 金拂衣奉襄阳长公主之命来寻奚瑶,四下张望中,就听到骆玟叫了一声“夫人?” 金拂衣望了过去,一眼就看到那道香妃色的背影。 他记忆力很好,这件衣服是奚瑶定制的,只此一件,虽然奚瑶只穿过一次——那次她还哭了。 他来不及多想为何奚瑶换了一身衣服,直直跑了过去,“六娘,长公主寻你,你……怎么是你?!” 那人扭头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奚婉是谁? “你——你怎么穿着六娘的衣服!” 江隽:“……” 第1章 你……可愿认我为义母? 金拂衣第一次瞪大双眼。 他心底出发尖锐的爆鸣声! 不是——这发冠,发簪还有耳环,这衣服,这鞋子,全都是他媳妇的啊啊啊!!如果不是江隽平时对他的态度过于恶劣,他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江隽故意穿奚瑶的衣服,好叫他认错了! 江隽把她刚才落水一事解释了一番。 “……” 金拂衣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刚想说话,就看到江隽往他身后望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跟着回头,就看到了快步走来的奚瑶,奚瑶脸上带着鲜有的期待跟兴奋,她的眸子很亮,耳畔的步瑶在光下有些晃眼。 金拂衣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几乎从没见过奚瑶这么明媚灿烂的模样。 在他眼中奚瑶就是淡淡的,做事淡淡的,情绪淡淡的,穿衣风格也是淡淡的。 “你去哪啦?” 他的视线跟随着奚瑶,看着她笑着给江隽戴好璎珞,只见她歪头看了半晌。 “嗯……这个果然适合你。” 奚瑶看着江隽现在的模样,她突然心口一痛,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你怎么啦?” 奚瑶笑着摇头:“没事。” 她只是突然从奚婉的外貌看到了属于江隽的灵魂。那个有着一双杏眼,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会露出酒窝的女大学生江隽。 “对了……”江隽看向一旁的金拂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他说襄阳长公主找你。” “长公主殿下?” 奚瑶拉住江隽的手腕,往前厅走去。 金拂衣捂住自己胸口,跟在两人身后。姐妹两人开始谈论起头上的发饰跟衣服了。 “你直接带走就好了呀,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奚瑶的衣服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江隽的寝室,反之亦然,“对了,我买了根发簪特别适合你,等会你一起带走。” 其实江隽现在身上穿的这身,就是奚瑶特意给她设计的。 粉色。奚瑶从来不会穿这种颜色。 金拂衣看着两人,心底逐渐泛起几分酸涩的味道。 六娘跟她的感情可真好啊…… 好到让金拂衣开始嫉妒了。 快到前厅的时候江隽就撒开了奚瑶的手,站到了一旁。奚瑶端庄优雅地走上前向谭漓问好。 “六娘来得正好。” 奚瑶觉得有些奇怪,不是长公主殿下差金拂衣去找她的吗? 只见谭漓一向冷淡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笑容,她眸中竟带着些慈爱,“上次在旭阳宫时,本宫便想问你,你……可愿认我为义母?” 众人惊呼。 襄阳长公主的义女?!那不就相当于半个县主了吗?!早就听闻襄阳长公主对奚六娘子青睐有加,看来传言非虚啊。 奚瑶有些诧异。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谭漓伸手握住了福安县主的手,雍容华贵的娘子脸上浮上笑容,“之前我总听福安提起你,福安也常说想多一个姐姐。今日是你的生辰,何不趁这个日子,双喜临门呢?” 奚瑶这边还没回复,江隽那边已经炸开锅了。 【……不是啥情况啊??七七你咋突然要认奚瑶为义女了?——不对!我是奚瑶的姐姐,你是奚瑶的义母,那你岂不是我的……】 江隽不可思议地在奚瑶跟谭漓身上游荡。 【好好好,我拿你当姐妹,你拿我当女儿是吧?等会儿,福安县主是你女儿?】 【对啊。】 江隽一时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女儿竟然都这么大了。】 【哪有,她才十四岁好不好。】 江隽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奚瑶认了襄阳长公主这个义母,她突然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不对啊,那李昱是我什么人?】 谭漓差点没反应过来“李昱”是谁。 【我认奚瑶又没认你。再说了,他跟你又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按照辈分来讲,你应该叫他……义兄?】 【……不是这对吗?】 事后众人纷纷向奚瑶贺喜,福安县主也有些羞涩,其实她一直都挺喜欢奚瑶的,但是奚瑶这个人就跟金拂衣说的一样,淡人,福安县主也不好表达自己的喜爱。 趁着这个时机,正好能跟奚瑶亲近一些。 晚宴后定远侯夫人终于找到机会跟奚瑶说贴己话了,奚三娘也跟在一旁,柳氏聊着聊着视线突然就落到了奚瑶的小腹上,她握住奚瑶的手,小声问道:“六娘,你跟金世子……” “……”奚瑶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柳氏想问什么?她难得浮现几分羞涩,“娘,你……”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生儿育女乃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更何况,你若头胎生了个儿子,那便是镇国公府的长孙……”柳氏语重心长,“娘知道你当初受了不少委屈……” 现在他们都默认了当初奚六攥着金世子落水是偶然,但因为此事,奚六也备受朝中贵女议论。 奚瑶只是摇头。 母女三人小声交谈着,其中不乏谈到奚五。 奚瑶一愣,“娘,五姐姐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柳氏道,“娘知道你如今跟奚五走得近,但你还是要多留个心眼,之前她是如何对你的,你还不清楚吗?” 柳氏说着,奚瑶就悄悄别过头,她视线落在孤零零坐在角落里拨弄着桌上鲜花的江隽。 “……” 奚瑶心里有些不好受。 在他们眼中,江隽就是奚婉,那个自私自利,心思歹毒心理阴暗的奚五娘。可江隽是谁啊,她那么喜欢笑,那么喜欢交朋友。 奚瑶从来没见过江隽这么落魄的样子。 “我去把五姐姐叫来吧。” 奚瑶打断了奚三娘,她微微抬头,深棕色的眼瞳在光下闪闪发光,带着坚韧跟不容置疑的意味。奚三娘有些说不出话,她看得出来奚瑶是认真的。 奚瑶朝江隽走去,她弯腰拉起江隽的手腕,“走,去见见我娘跟我姐。” 江隽有些懵。 “我……等等——”她稀里糊涂地跟着奚瑶就过去了,她小声问,“我该喊你娘跟你姐姐什么呀?” “娘跟三姐啊。” “……” 第1章 梅娘给奚姐姐请安 江隽离柳氏跟奚三娘越来越近,她心中越发紧张,脑子一片混乱。过去她从来没见过奚瑶的家人,所以没有经验支持她做这件事。 她抿着唇深呼吸,心脏砰砰砰跳得很快。 等走到柳氏跟奚三娘面前,她目光坚定得好似要入党,只见她站得笔直,不假思索地对这两人各鞠了一躬,声音洪亮,“阿姨好!姐姐好!” 柳氏:“……” 奚三:“……” 奚瑶有些哭笑不得,“你别这么紧张。” 江隽不置可否。 见自己闺蜜的父母,这跟见对象父母有什么区别? 江隽紧张得牙都酸了。奚三娘暗中瞅了江隽好几眼,但都被江隽发现了,她冲奚三娘露出一个腼腆乖巧的笑容。 她是个乖宝宝哦…… 江隽这么想着,就看到奚三娘蓦然一顿,然后飞快移开视线,恍若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江隽:“……” 补药啊!姐姐她真的是个很乖很乖的宝宝啊! 话虽如此,但想要改变一个人的看法是很难的。尤其是像奚三娘跟柳氏这样,对奚婉的品行跟所作所为了如指掌的人来说。 奚三娘忍不住怀疑,奚婉是不是因为看到奚瑶如今在镇国公府愈发受欢迎才在奚瑶面前装出这样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这件衣服……” 奚三娘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江隽身上穿的衣服极其眼熟——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奚三娘是奚瑶的亲姐,两人关系很亲密。 这件衣服是奚瑶亲手做的。 但她之前看到的那件跟这件似乎不一样。 “很适合五姐姐呀。”看出奚三娘的疑惑,奚瑶道,“我稍微改大了一下。” “……” 旁边的三人聊得热火朝天,江隽却是突然沉默了,她伸出右手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之前没发现,这袖子上绣着她最喜欢的茉莉花。 她的思绪突然拉回从前。 “奚瑶奚瑶!我之前不是加入了一个陪玩团吗?今天发工资了,我买了两套汉服,咱们周末的时候穿着出去玩呗!” “好啊。” “……”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就是这个裙子有点长了。” “……我最近在自学服装设计,等我学成归来,给你做件衣服怎么?” “尊嘟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啊啊啊啊奚瑶你真的太好了!” “……” “五姐姐?你怎么了?” 奚瑶察觉到江隽迟迟没说话,她扭头就看到江隽低着头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眼眶突然就红了,一抹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原来思念的不止是她。 听到奚瑶的声音,江隽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然后在奚三娘跟柳氏诧异的目光中,江隽木着一张脸慢慢把额头抵在奚瑶的肩膀上。啊啊啊啊丢死人了啊!奚婉你这什么破身体啊!真是服了!! 奚瑶佯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伸手拍了拍江隽的肩膀。 江隽小声说,“其实我不爱哭的。” 奚瑶憋笑,“对,你不爱哭。” 其实江隽就是个爱哭鬼。高中她俩分班,一个文科一个理科的时候江隽哭;后面大学她俩不在同一个大学,江隽也哭。 江隽想了想,认真道:“我说真的,其实都是因为我这破身体,它一激动就会哭。” 倒是奚瑶,江隽几乎没见过奚瑶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 最近一次就是她们相认那天,奚瑶红了眼睛。 再上一次…… 大概就是她们高中吵架的时候。 可以说那是她们认识以来吵过最凶的一次架了,冷战了几乎两个月,这期间谁也没有跟谁说过话,连qq消息也没有发。 直到有一天下了晚自习,外面的晚霞很美,高二的学生全都跑到走廊上看晚霞,江隽也去了。她其实觉得晚霞也没什么好看的。 突然,她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奚瑶。 她也是出来看晚霞的。 江隽转身跟奚瑶对视着,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然后江隽就哭了,奚瑶也哭了,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默默和好了。 江隽想,当她看到奚瑶看着她红了眼睛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这辈子都不能失去这个好朋友了。 至于当初她们为什么吵架…… 江隽已经忘记了。 想来也不重要。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那天的晚霞……挺好看的。 “怎么了?” 奚瑶看着江隽盯着她不说话觉得有些奇怪。 江隽摇摇头,“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奚瑶抬头,突然看向江隽,“太黑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要不你跟我一起睡吧,我让金世子去书房睡。” 江隽眨巴眨巴眼睛,“……这不好吧?” 她看向奚瑶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目光幽幽的金拂衣,她噗嗤一笑,“算啦,璐璐还在家等我,见不到我璐璐会担心的。” 奚瑶这才想起来江隽现在有个女儿。 她刚想说话就感受到身后传来温热的气息,下一秒她就被金拂衣搂在了怀里。只见金拂衣脸上挂起温和无害的笑容,“夫人刚才说让谁去书房睡?” “……”她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金拂衣挑眉,“在你邀请你的好姐妹同居时。” 奚瑶轻咳,“……你也知道,我同五姐姐很久没见过了。” 金拂衣笑着点头,“嗯,若是我记得不错,六月二十三日你们才见过吧?”就是奚瑶去给江隽开小灶的那天。 “那……那也有很久了。” 见两人相谈甚欢,江隽只是歪着脑袋笑了,“好啦,以后咱俩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不早了,我真的该走了。” 奚瑶只能依依不舍地送江隽离开。 等江隽回到秦王府,还没踏进前厅,璐璐闻声就跑了过来,“母亲!” 江隽摸了摸璐璐的脑袋,她心思敏锐,一眼就瞧出璐璐的不对,“璐姐,怎么了?” 璐璐还未说话,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这便是奚姐姐吧?梅娘给奚姐姐请安。” “……” 第1章 学习新思想 江隽愣了两秒。 她这才想起来,之前秦王说的那个……御史四姑娘。 “你是……陆四娘子?” 陆四娘是个容貌清雅,小家碧玉的姑娘,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隽面前,微微歪头笑着,“姐姐唤我梅娘便好,往后大家便是一家人了。” 跟万凤比起来,陆四显然看起来更加善良亲切。 秦王此时也回来了,他看到江隽微微一怔。 很明媚的一抹颜色。 哪怕在夜色之中也格外引人注目。 他心底忽然涌起一抹怪异的情绪,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个人掐住了他的喉咙,他甚至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容貌俊逸的郎君微微蹙眉。 秦王听到自己用很不自然的声音说,“你今日去见奚六了?” 江隽想说你这不说废话吗,她去参见奚瑶的生日party,不去见奚瑶见谁?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会给秦王面子的,她“嗯”了一声。 接下来陷入沉默。 然后她看到秦王拧着眉似乎在疑惑什么,她张了张嘴,“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秦王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 江隽只觉得莫名其妙。 隔天早晨,江隽慰问了一下王姨娘的身体——前几日王姨娘身体不适生病了,随后她又慰问了一下孙姨娘的母亲——上次她妈妈生病了也不知道好没好。 陆四娘规矩地站在一旁,时不时抬起眼观察着江隽。 这目光又不夹杂恶意,江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璐璐不喜欢陆四,总觉得又多出来一人跟她抢父王了。她撅着嘴忍不住想,为什么父王身边不能只有母亲跟她呢? 【陆梅是不是去秦王府了?】 【诶?你怎么知道?】 【她是我的人,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她就行。】 江隽:“?” 继万凤之后,又来了个陆梅。 【请问你家是什么卧底有限公司吗,程老板?】 【你找她帮忙的时候,跟她对个暗号。】 【什么暗号?】 【学习新思想。】 程限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争做新青年?】 【哈哈哈哈哈。】 【她是咱们清时的人吗?】 【不是——是也不告诉你。】 【……】 用完膳的时候,江隽隐晦地看了好几眼陆梅,陆梅察觉到江隽的目光,她微微笑了,“奚姐姐,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说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江隽连忙低头,“没什么,你长的好看。” “……” 陆梅悄悄吞咽了一下唾液。 啊啊啊啊奚姑娘怎么一直盯着她啊!! 她仔细回想这几天自己的行为。没有故意缠着秦王,也没有故意在璐姐面前刷好感——奚姑娘应该不会感到不自在吧?! ……她外在表现明明很亲切的。 陆梅想起程限说的话,又想到万凤的结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秦王似乎有感而察,他抬眸瞥了一眼陆梅,视线又落在江隽身上,而江隽握着勺子往嘴里塞了一颗红烧狮子头,她恰巧抬头,一刹那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江隽眨眨眼,她的腮帮子鼓鼓的,耳畔的头发微微蜷曲贴着她的脸颊。 下一秒秦王就急匆匆地移开视线。 江隽:“……” 不是,怎么每个人都避她如蛇蝎?! 用完晚膳,江隽就拉着陆梅去花园里散步了,这让陆梅受宠若惊,她刚想开口询问什么,就见江隽凑到她身侧小声道:“学习新思想。” 陆梅:“?” 陆梅:“争做新青年。” 所以奚姑娘果真是靖王殿下的人吗?! 她又一次不得不佩服靖王,他的细作竟然都能在秦王身边安插这么久!有这样的毅力,他不管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彼此的秘密,只剩下一众丫鬟小厮不明所以。 过了几天,奚瑶就写信邀请江隽一起去古福寺。 古福寺? 江隽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事,于是就答应了,没想到要去的头一天晚上,她临时接到了陈久卿的通知。 【明天奚瑶去古福寺,路上会遇到刺杀,男主会英雄救美,你看着办。】 原本陈久卿不打算告诉江隽的,但他思索片刻,觉得奚瑶作为江隽的朋友,她的事江隽有权利知道。 【……啊?不是说这是日常温馨小甜文吗?怎么一天到晚老是绑架啊?】 距离奚瑶生日前一天被绑才过去多少天啊? 【有人针对她我也没办法。】 【谁啊?】 【……明珠公主。】 江隽哼了一声。 她就知道那个明珠公主不是什么好人。 她的哼唧声惹来了旁边秦王的注目,他手撑着脑袋侧躺着,垂眸看着江隽。 等江隽跟陈久卿聊完天,猛地一抬头就注意到了秦王深邃的目光,她被吓了一跳,“……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只见秦王凑了过来,伸手握住她垂落在胸前的头发,似乎只是随口好奇一问,“五娘,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 他的头发轻轻抚扫过江隽的鼻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你干嘛凑这么近?”等到两人分开,她这才道,“我在想明天跟六妹妹出去玩穿什么。” 秦王当然知道江隽没说实话,但看江隽一副闭上眼准备睡觉的样子,他也不再多问。 算了,反正日后有的是时间。 次日,江隽难得跟秦王一起起来。 往常秦王五点半起身,江隽要睡到九点才会慢吞吞爬起来洗漱。秦王正在白琉的服侍下穿衣,看到一骨碌爬起来的江隽还有些诧异,“爱妃今日怎的不多睡一会?” 江隽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连眼睛都睁不开,“早点起来做准备啊,去迟了奚瑶又要说我。” 每次奚瑶约江隽出去玩,江隽总要拖拖拉拉老半天,结果嘛……就是奚瑶会絮絮叨叨很久,江隽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奚瑶要说什么。 “……” 秦王沉默半晌,不缓不慢吐出一句话,“你们关系还挺好。” 江隽这才睁开眼,她嬉笑道,“那当然咯,我可是……她姐姐。” 第1章 这简直就是完美计划! 古福寺在城外的月眠山上,官道上的人不多不少,稀稀疏疏有妇人娘子携手同行。 江隽跟奚瑶走在前面,陆四娘跟陈七娘跟在后面,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移开视线。倒是奚瑶,她时不时扭过头看几眼陆四娘。 “……” 陆梅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因很简单,奚瑶对江隽身边出现的任何人都是带着莫名的警惕跟……敌意的。她对所有人都很淡漠,唯独对江隽不一样。 但江隽不是,她对所有人都热情大方。 这让奚瑶有些患得患失。 尽管江隽不止一次说过,她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们先去求了一签,然后去寺庙后山下的一棵桃花树挂了祈福牌。几人在古福寺留下来吃了斋饭,奚瑶还特意去给江隽求了一串开了光的十八佛子,见金乌落山,她们就打算回去了。 只是江隽没想到,她们还没下月眠山,陈久卿的计划就出现了变故。 【卷毛,明珠公主那边的人出问题了,需要你负责去刺杀奚瑶。】 【……啊?】 江隽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奚瑶。 “……” 察觉到江隽的视线,奚瑶疑惑低声问道:“怎么了?” 江隽只能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古福寺了。”她高声道:“停车!”外面正在赶马车的白琉闻声拉住了缰绳,“夫人可是有要事?” 只见江隽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我回去拿个东西,马上就回来,你们在这里等我就好。” “夫人,奴婢还是——” 江隽打断了欢月,“欢月,你留在这里。” 说完,她也来不及想奚瑶会不会怀疑什么,亦或者说,她不愿意去想。 她低下头往回走去,却在几步后突然回头。 江隽看到了静静坐在那里目送她的奚瑶。她跪坐在车轼上,一手掀开车帘,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多了她的身影。 “……” 江隽抿了抿唇,走至她面前,“你在这里等我?” 一旁的白琉只是微微蹙眉,到底没说什么。 见奚瑶不说话,江隽问,“怎么了?” 半晌后奚瑶这才应了一声。 看着江隽小跑离去的背影,奚瑶目光复杂,抓着车帘的手微微收紧,微弱的光照在她的发丝上,她的眸中似乎有闪烁的光。 从这里重新回到古福寺需要一段时间,三位姑娘将马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坐在路边聊天。 陈七娘看着奚瑶沉默的样子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开口。 而距离这里不远处,一队人马从另外一边悄悄驶入月眠山。为首的是金拂衣,他身侧跟着秦章兵曹,后面就是骑着马歪歪扭扭的魏九州,他不熟练地拉着缰绳,“兄长、兄长,你等等我——” 魏九州不会骑马吗? 他当然会,但金拂琛文不成武不就的,他肯定要装一装了。 只见金拂衣扭头淡淡地看着他,魏九州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金拂衣这才道:“外勤期间,唤我金校尉。” 魏九州:“……哦。” 闻言,金拂衣眯眼,“嗯?” 魏九州这才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金校尉”。 金拂衣收回视线。 说实话,他也不清楚为何陛下会突然让金拂琛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任别驾一职。今日他携随从来捉拿一位在逃通缉犯,如今逃犯已被逮捕,众人将返吏部。 【清时·拂晓:@清时·星星你现在不用保护女主了,你先去刺杀她。】 【清时·星星:啊?呃,但是老大,男主现在在我旁边啊……】 魏九州懵了。 不是说让他去暗中保护女主吗?! 他好不容易才说服金拂衣,这次出勤带他的!! 可程限不会管这些。 【清时·拂晓:你找个理由溜人。】 魏九州:“……” 【清时·小郁:老大,我啥时候出场啊?】 南宫颂表示,穿越这么久了,连男女主的影子都没见到啊! 【清时·拂晓:……快了。】 程限可没说假话,他看了看陈久卿给他的大纲,再过不久应该就轮到南宫颂出场了。 “金、金校尉!我、我突然肚子疼——你们先走吧!我去方便一下!你们不用等我啊!” 找个理由找个理由,这个时候他还能找什么理由啊!魏九州只能捂住自己的肚子,面露难色,急匆匆翻身下马,一溜烟只留下一片灰尘。 “……” 金拂衣额头突突地疼。 这臭小子!他还没发话呢就跑没影了!简直就是目无法纪!回去他定要好好训训这小子! 魏九州会轻功,速度自然是比金拂衣等人要快,他给自己乔装打扮一番,就往奚瑶所在的方向跑去了。 果不其然,在一刻钟之后,魏九州就看到了坐在路边的奚瑶一行人。 白琉站在马车旁放哨,他突然目光一凝,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魏九州。他心下一沉,手不自觉地抚上腰侧的刀。 正在休憩的奚瑶察觉到了异常,她闻声望去,就看到白琉跟宋祁同一个黑袍男子打斗起来。 “那是何人?”陆四娘微微蹙眉。 陈七娘也是一脸疑惑。 宋祁一时不察,手臂被魏九州刺伤,他暗自心惊,这人到底是谁?他侧头跟白琉对视一眼,白琉拖住魏九州,而他迅速转身,“夫人,您先随郑盛从小路下山。” 奚瑶犹豫。 不为别的,江隽还没回来,若是江隽回来,撞上了他们该如何? 郑盛也看出跟白琉对战的那人很是难缠,他面色焦虑,还没等他催促奚瑶,一道凌冽的剑风朝众人袭来!是魏九州! 白琉受伤拦不住魏九州,宋祁被迫接下魏九州一击,他一时难以忍受,直接被魏九州震出一口血。 “夫人快走!” 场上乱作一团,奚瑶他们虽人多势众,却拿魏九州丝毫办法没有。不仅奚瑶焦虑,魏九州也焦虑——不是为啥奚瑶会在这山里啊?!这根本碰不到金拂衣好吗!! 他打算直接把奚瑶掳走,然后不经意间撞上金拂衣。 这简直是完美的计划啊! 他真是天才! 第1章 剧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家快趁热了喝了吧! 而魏九州深知金拂衣返回吏部的速度,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目光深沉,不再与白琉他们纠缠,他使力击退众人,趁着宋祁跟郑盛还未反应过来,他直接向奚瑶袭去! 金烛惊呼一声,径自挡在奚瑶面前。 只是魏九州的手还没碰到金烛,就被一人挡住了。 那人一身湛蓝的长袍,身量看起来不大,应该还是个小少年,他脸上戴着一个面具,看不清脸,但是…… 魏九州眸子微眯,他心下有些震惊,在这个世界中,鲜少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若是其他人,他一个人对付当然没问题,但多了这个人……魏九州警惕了不少,两人纠缠在一起,而那蓝袍少年招招致命,他速度极快,想来是不想给魏九州反应的时间。 奚瑶这会也是冷静下来了,她拉着已经有些腿软的金烛,招呼好陆四跟陈七往山下去了。 她凝视着两人一会儿,头也不回地往小路走去。 这会她反倒是希望江隽不要这么快回来了,古福寺人不算少,还有不少僧人。更何况今日平宣小侯爷也在古福寺,若有突发事件,刘小侯爷届时也会护着江隽。 魏九州余光瞥见这一幕。 魏九州:“!!” 不要啊!别走小路啊!咱走大道可以吗?!他可以给他们让路的!! 就是魏九州这愣神的几秒,那蓝袍少年直接手作爪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地将他按倒在地。 ——等等,这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招式。 就在那少年打算直接给魏九州致命一击时,魏九州两眼泪汪汪大喊:“卷!卷!是我呀呜呜呜……” 那少年手一顿:“……” 伪装后的江隽:“?” 她反手拎着魏九州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衣摆,她拧眉:“星星?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连魏九州都能认出她来,那奚瑶岂不是…… 魏九州苦笑,他当然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江隽的,他是凭他之前被江隽暴揍的经验认出江隽的。 他把他的计划告诉了江隽。 其实如果不是江隽突然出现阻止了他,他这会已经带着奚瑶撞上金拂衣了。 江隽:“……” 嗯? 所以原定计划是明珠公主刺杀奚瑶,后面又变成了她刺杀奚瑶,再然后变成了魏九州刺杀奚瑶。结果是,两个刺杀奚瑶的人在这里大打出手。 不是,怎么都没人通知她啊! 剧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家快趁热喝了吧! 江隽抬头瞥了他一眼:“咋的?怪我啊?” 魏九州显然是看出来江隽此刻心情不好,他嬉笑着捏捏她的肩,“咋会嘞?都怪老大,是他非让我来刺杀奚瑶的。” 江隽若有所思,她转身往奚瑶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走……去抓奚瑶。” 魏九州小跑跟上去,“好嘞!” 老大不在,卷毛最大! 奚瑶也是没想到方才还在纠缠打斗的两人瞬间达成了共识,开始把矛头对准了她。 而如今…… 后面是魏九州,前面是江隽,众人被围堵在中间。 奚瑶把陆四娘跟陈七娘护在身后,她目光凝聚在江隽身上,似乎在审视些什么,在江隽进一步走近时,她高声道:“你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吧?我可以跟你们走。” 闻言江隽微微挑眉,她的视线跟后面的魏九州交错,奚瑶继续说:“你们别伤害他们。”她边说边弯腰,取出自己绑在腿上的匕首,她淡漠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否则,你们带回去的,可能就是具尸体了。” “……” 魏九州:“?” 啥情况? 江隽也有些微怔。 平常在她面前的奚瑶跟眼前这个完全不一样,她竟然……有些欣慰。 见江隽不说话,奚瑶道:“你们的任务是抓我,跟他们没关系,我死了,你们也不好交代吧?” 她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应该是以这个蓝袍少年为主,既然他们想要活捉她,那就证明她目前是没有危险的。果不其然,这少年点了头,那黑衣男子也不再纠缠。 “夫人……”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陈七跟陆四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山。 他们不敌江隽跟魏九州两人,只能想着迅速下山去寻金世子。只是陈七娘没想到,她们刚从小路出来,就看到了官道上的金世子。 呃,怎么不算有缘呢? 陈七立马将奚瑶被绑架之事告诉了金拂衣,金拂衣心中一紧却不动声色,他顺着陈七跟陆四所述的方向,带着一行人就追了过去。 看着金拂衣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间,陈七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江隽这边,她怕她跟奚瑶接触过于亲密会暴露身份,就让魏九州带着奚瑶,她则在前面开路。 魏九州拧眉沉思片刻,直接把奚瑶扛在肩上。 但这个姿势奚瑶并不好受,她头晕目眩,胸口一阵阵闷疼,让她痛不欲生,在她多次控诉后,魏九州终于把她放下来了。 “那你要怎样?我抱你?” 魏九州说着,做了一个公主抱的手势。 奚瑶冷漠拒绝,“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就不能走着去见你家主子吗?” 魏九州:“……走着去?你这速度是要走到猴年马月去啊!”他还赶着去见男主呢! 不是,这女主被绑架了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啊? 他是绑匪啊!绑匪!! 奚瑶沉默半晌,“……反正你扛着我身体难受,抱着我心理难受。” 魏九州:“……” 见二人争执不下,江隽终于发话了,“你背她。” 她的声音经过伪装显得有些低沉。 闻言,魏九州也不多言,直接蹲下让奚瑶趴了上去,他侧过头恶狠狠道,“你要再多事,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 前面的江隽看了他一眼,并未作声。 奚瑶不甚在乎地“嗯”了一声。 背着总比扛着或者抱着好。 根据魏九州的说法,他们只需要带着奚瑶在官道上静静地等着金拂衣就行了。 “……” 不是,金拂衣人呢?是走丢了吗?! 第1章 BGM+慢动作转圈 本来今天江隽被迫“加班”就烦,还遇上金拂衣“放鸽子”,那心情不言而喻。魏九州闪身到官道前面看了看,却发现毫无人迹。 嘶…… 这不对啊。 魏九州瞥了一眼奚瑶,小心翼翼地挪到江隽身边,他低声道:“卷毛,咱们现在咋办?”男主一直不来,他们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江隽抬头看了看天色。 【程限,金拂衣回城了吗?】 【没。但是秦章回来了。】 程限一直在暗中监视着金拂衣的动向。 秦章? “你认识秦章吗?” “……认识。你怎么知道他的?”魏九州小步踱到江隽身侧,他小声说,“我来之前就跟他在一起,金拂衣也在。” 江隽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她抬眸看向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奚瑶,她此刻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杂草,连片刻的注意力都没分给他们。 奚瑶不会武功。 甚至于他们而言,奚瑶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可她却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有危险。 是因为她相信陈七娘他们离开后一定会去找金拂衣,而金拂衣一定会来救她吗? “……” 而奚瑶,她虽然垂眸看着脚边的一株紫色小花,但心里也不停琢磨着这俩绑匪的身份。还有,这两人怎么在这里就不走了?就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卷毛?” 江隽回过神,“等吧。” 说不准……陈七娘就遇到了金拂衣呢? 江隽冷不丁地笑了一下。 魏九州这个时候不敢多言,只是把现在的情况跟程限报告了,而程限也没有过多干涉,既然江隽在现场,那听她安排就行。 果然不出江隽所料,金拂衣从他们的来时路碰到了他们。 江隽无语:“……” 这兜兜转转一大圈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六娘!” 奚瑶闻声望去,就看到了金拂衣以及他身后的骆玟宋祁等人,她想过金拂衣会来,虽然她也确实在路上做了记号——但她没想到金拂衣会这么快。 莫非金拂衣恰巧在附近办事? 江隽似乎有所察觉,她装作才发现金拂衣的模样,她闪身至奚瑶身侧,抓着奚瑶的衣袖把她塞给魏九州,“你先带她走,我来拦住他们。” 说完,她冲魏九州俏皮地wink了一下。 显然,看到金拂衣,江隽心情都变好了。 ——这不是废话吗?下班在召唤她啊! 魏九州一瞬间就明白了江隽所想,他点头一把抓住奚瑶的衣领就往山林深处跑去,似乎是察觉到这个动作会让奚瑶难受,魏九州直接把奚瑶抱了起来。 在奚瑶就要开口的前一秒,魏九州迅速道:“抱着跟扛着,自己选一个。” 奚瑶一愣,她抿着唇脸色阴沉。 她想了想,还是抱着吧。 若是让这个动作粗鲁好不温柔的人扛着她,她估计就要吐他一身了。这个时候还是别让自己遭罪比较好。 她视线往后看去,没想到骆玟跟宋祁竟然跟那蓝袍少年打得有来有往,而金拂衣趁此机会向魏九州追来。 奚瑶觉得奇怪。 ……骆玟……有这么厉害吗? 察觉到身后的气息,魏九州有些兴奋。只要金拂衣来抢人,他就装作不经意地把奚瑶“丢”出去,如果“丢”到金拂衣怀里就更好了。 哇塞,这个情节! 放电视剧里,不得来个bGm+慢动作转圈啊? 魏·磕学家·九州已经开始偷偷磕上cp了。 就在金拂衣碰到他的肩膀时,魏九州猛地大叫一声,这声大喊把奚瑶、金拂衣以及不远处的江隽吓了一跳。 在奚瑶震惊的目光中,他像是被打了一剂猛药一样抖着身体,转了两三圈,然后捂住自己的肩膀,面无表情地把奚瑶丢给了金拂衣。 金拂衣睁大眼睛,下意识张开双手接住奚瑶。 为了分散冲击力,金拂衣抱着奚瑶果真转了几圈,而奚瑶也因为风大而选择了闭上眼,她抓着金拂衣的衣领,将头埋进金拂衣的脖颈。 看到这一幕的魏九州满足了。 他甚至已经给两人配好bGm了。 金拂衣很奚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魏九州颤抖的声音,“你、你、你你你,好生厉害的武功,竟然一击就废了我的胳膊!” 金拂衣看着魏九州惊恐的模样陷入了沉默。 他方才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吧? 还不等他反应,就看到魏九州边喊边跑,“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里有事,老大我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就一溜烟没了影。 金拂衣:“……” 奚瑶:“……” 江隽:“……” 因为魏九州刚才过于抽象的演技,导致江隽的脚崴了一下,现在脚踝传来一阵阵刺痛,让她忍不住蹙眉,面上甚至不受控制的泛起热气。 既然任务完成,她也不打算继续跟他们纠缠了。 江隽忍着疼痛后退一步,收回自己的刀刃,纵身一跃跳上树枝上,往深山中跑去。 “——等等!” 是奚瑶的声音,江隽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受伤了应该跑不远!快追!” “殿下……” 再后面的声音,江隽就听不清了。 凭借骆玟他们的速度根本追不上江隽,她迅速回到了古福寺,抄着小路翻进一间禅房,而被她扒了衣服的刘未轩此刻只着一身中衣,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没错,江隽的这身衣服是刘未轩的。 看到江隽,刘未轩眼睛一亮,他忽而目光一凝,视线落到她的脚上,“你受伤了?” 江隽小口吸着冷气,伸手擦掉自己的泪水,她并未回答刘未轩的话,而是自顾自坐到一旁,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奚五?” 刘未轩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这个把他绑架后扒了他的衣服并威胁他的某个好友的妻子。 因为赶路,江隽的脚更疼了。 她走到刘未轩面前,把被子盖到他脸上,迅速换好衣服之后才解了刘未轩的定穴,她喘息几下,“今日之事,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明白否?” 第1章 爱妃原来这般怕疼? 刘未轩连连点头,不过……他坐起来将衣服穿好,察觉到衣物上残留着的温热气息——他脸颊上不禁泛起几丝红晕。他不敢多想,看到江隽带着痛楚的面容还有泛红的眼眶,略一思索道:“……今日五郎也在此,你随他一同回去?” 他口中的“五郎”,自然便是秦王。 此刻江隽根本没听到刘未轩在说什么,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程限。】 【嗯?】 【星星他……真的是正常人吗?】 【星星?他怎么了?】 江隽脸上是假笑,【哈哈,请问他是怎么排出这么招笑的戏的?】 如果不是魏九州“丢”奚瑶的时候过于抽象,江隽根本不会把自己的脚扭伤,更不会——陷入如今这个尴尬的境地。 奚婉的神经敏感,稍微疼一点眼泪就止不住。 在回来的路上,江隽已经哭过一次了。 “……奚娘娘?” 江隽这才回神,“怎么了?” 刘未轩慢吞吞道:“某道,你是否要随五郎一同回秦王府?” “……五郎?” 江隽抬头,“殿下也在古福寺?” 刘未轩点头,“五郎此刻应在同慧真大师下棋。” “……行呀。”江隽这会心情好,很好说话。她起身往门外走去,她的步伐与常人无异,丝毫看不出她脚上有伤,她突然回头,视线落在刘未轩那身湛蓝色的长袍上,“对了,你……” “我会将这身衣物处理干净的。” 察觉到江隽的威胁之意,刘未轩连忙道。 江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便好。” 说起来,刘未轩今天也挺倒霉的。 她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郎君,打晕之后把他的衣服扒下来的,结果……江隽随意进了一个禅房,而那禅房里恰好就是刘未轩。 ……来都来了,江隽也不好意思不动手了。 “行,那回见。” 刘未轩并未跟着江隽,也没有询问她为何现在不去找秦王。而在他随秦王一道往古福寺外走,刚走上楼梯,就看到了站在祈福牌面前的江隽。 秦王看到江隽的身影微微挑眉。 他自然知道今日江隽跟着奚瑶来了古福寺,但这个时候……他左眼皮跳了一下,环视四周,却没发现奚瑶跟欢月的身影。 奚婉为何会孤身一人在此?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那少女似乎是想转身看别的东西,却不想从侧面窜出一人,直接将少女撞倒在地。 “五娘!” 秦王大步流星下了楼梯,他迅速闪身至江隽身侧,按住她的肩膀想要看清她的状况。而江隽似乎这才看到秦王,她有些惊讶,“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秦王想要将江隽拉起来,却不想江隽突然拧眉,一双美眸瞬间就红了起来,“殿、殿下,我方才好像扭到脚了……” 美貌娘子眼中的痛意不似作假,她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娇艳欲滴的红唇抿着,额间的碎发被因疼痛而溢出的冷汗打湿,无措地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好似一副清水芙蓉图。 秦王冷不丁被江隽的神色烫了一下,他不疑有他,直接把江隽抱了起来,扭头让尤生去备了马车。 一旁的刘未轩默不作声。 五郎……知道他这个侧妃娘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么? 他目送两人上了马车,只见江隽从秦王的肩头探出一个脑袋,在秦王看不见的地方冲他挥了挥手——意为“拜拜”。 刘未轩不懂,但也没问。 等两人上了马车,秦王这才回过味来,他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已经开始美滋滋品鉴糕点的江隽,脸上的肌肉有些不自觉的抽动,最后化成了一抹笑。 他伸手把江隽捞了过来,“爱妃不是脚受伤了么?” 江隽眼前蓦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她急忙将口中的栗子糕咽下,无辜地眨眨眼,“我的脚确实受伤了呀。”说着,她将右腿抬起来放在矮几上,掀起裙摆露出自己红肿的脚踝。 秦王看了一眼,随后从暗格中取出活血化瘀的药,他挖出墨绿色的药膏,把江隽的腿掰了过来放到自己的腿上,郎君修长的手指半褪去她的足衣,轻轻抚在她的伤处。 “嘶,你轻点。” 秦王根本没用力,江隽却是趴在软榻上面容扭曲,她下意识想要收回腿,却被秦王一把按住了。 “……殿下,若不然等欢月给我上药吧?” 秦王笑着,“若是爱妃的伤加重了该如何是好?” “……” 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 她拼命挣扎,却被男人一把抱在怀里。男人的力气很大,一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怀里,她一抬头,就跟秦王来了个对视。 两个人靠得很近,江隽甚至能听见秦王沉重的呼吸声跟他的心跳声。 他的碎发落下几缕,半掩住他的眼眸。 江隽这才发现,李昱这家伙……竟然是狭长的丹凤眼,眼角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泪痣,这让本就俊美无涛的郎君愈发雌雄莫辨。 一身红衣的郎君伸手勾起她的一缕头发。 他笑着开口,“爱妃原来这般怕疼?” 如今正是夏日炎炎,昏暗的马车内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更显气氛炽热暧昧。 “……” 江隽脑子里竟然有个荒谬的想法,这李昱不会是在勾引她吧?虽然她不是个颜控,但面对这么个貌美如花的郎君,她还是有些迷糊了。 察觉到男人的手往下按在她的脚踝上,江隽下意识想要挣扎,而口中因为疼痛而想要喊出的惊呼全被男人给堵了回去。 两人唇齿相依,郎君闭着双目,含着她柔软的唇瓣,原本握着她青丝的手托住她的脸,一下又一下地试探着她的心绪。 “唔……” 马车内太热,江隽脑子都不大灵光了,她被迫承受着他炽热的吻,竟意外觉得,这家伙的唇好凉好软,像果冻一样。 她被亲爽了。 而且……他的手还摩挲着她的脚踝,酥酥麻麻还掺杂着不清不楚的痛意,江隽觉得有种莫名的羞耻感跟……涩意。 第1章 因为他技术挺好的 “哈……” 不知过了多久,秦王这才松开江隽,两个人的呼吸沉重。他眸光深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咽下口中的津液,有股淡淡的栗子味,随后她伸手揉了揉她已经红肿的唇瓣,声音带着哑意:“好了。” 江隽有些懵。 什么好了? 音落,秦王松开了江隽,将她的腿重新搭在矮几上。 药抹好了。 “……” 好吧,虽然她对秦王没什么别的心思,但到底是有过亲密关系的,这个时候江隽也难得有些害羞,她挪了挪屁股,远离了秦王。 “爱妃这是害羞了?” 秦王将药瓶子塞回暗格,一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 江隽不理他。 秦王刚想说什么,外面就传来尤生的声音,“金世子,世子夫人。” 江隽眼睛一亮,她迅速掀开车帘,外面不是金拂衣跟奚瑶是谁?她笑了起来,“六妹妹!” “五姐!” 奚瑶看到江隽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她视线落在江隽红肿的唇上,随后瞥了一眼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的秦王,莫名的心里有些不爽,她眸光泛着冷意,再看向江隽的时候又消失不见。 “你的东西找到了吗?” 江隽摸了摸自己的簪子,“找到了。”想了想她道,“但是刚才我不小心把脚扭伤了。”说完,她伸出未受伤的那只脚踢了一下秦王,脸上挂上甜甜的笑容,“殿下,您是骑马来的吧?” 秦王:“……” 所以呢?让他下去换奚瑶上来么? 他盯着江隽的脸片刻,最后还是下了马车,他看到奚瑶微微颔首浅笑,但奚瑶有些笑不出来,她淡淡地喊了声“秦王殿下”,随后上了马车。 她才不会承认她是吃醋了呢。 “……” 秦王脸色有些微妙。 一上马车,奚瑶就问候起了江隽的腿伤,她一把抓住江隽的脚,仔细看了看那处的红肿,“疼吗?”她轻轻碰了碰那伤处。 少女的指尖微凉,碰到还在发热的脚踝,江隽觉得有些舒服。 江隽眯着眼睛,“不疼。” 下一秒,伤处传来一阵痛意,江隽猛地睁开眼,眼眶微红委屈地瞪着她,“奚瑶!” 奚瑶这才放轻了动作,她哼哼两声,“你不是说不疼吗?” “……” 莫名的,江隽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她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奚瑶的脸色,“你心情不好吗?” 奚瑶脸色不虞,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神色,过了一会她才抬头,“没有啊……”见江隽还想问,她连忙扯开话题,“那个……你跟秦王……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 “……”奚瑶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你喜欢他?” 江隽差点被那口栗子糕噎住。 她震惊,“你哪里看出来我喜欢他了?” “你不喜欢他吗?那你还……还……”后面的话奚瑶有些说不出口。如果她不喜欢金拂衣,金拂衣还强迫她,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从奚瑶不自然的脸色跟羞赧的脸庞,江隽已经猜到她是什么意思了。 江隽问她,“你想听真话吗?” 奚瑶点头。 江隽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大概……因为他技术挺好的。” 奚瑶:“?” 两人的声音不算太大,但骑着马跟在外面的秦王跟金拂衣却是一字不落的听了去。 金拂衣只恨不得把自己的两只耳朵都切下来,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轻咳两下,攥紧缰绳往前面跑了几步,过了一会,他隐晦地看了秦王一眼,而这一眼恰巧撞上秦王漆黑的眼瞳。 “……” 不是,奚婉怎么突然说起秦王的私事啊! 他真的不是故意听到的啊! 金拂衣心中默默流下两行泪,他对秦王的床上技巧真的不感兴趣啊!他侧过头瞥了一眼秦王,只见秦王脸上阴恻的笑容。 气氛有些尴尬。 他想了想,“……侧妃娘娘所言甚是?” 秦王笑吟吟地开口,“世子觉得呢?” 金拂衣闭嘴了。 而马车内的奚瑶对此一无所知,她愣了半晌,最后竟然觉得有点道理——甚至还行?秦王绝非什么为一人洁身自好的人,江隽这样……其实也挺好。 扯开这个话题,江隽有些困了。 “睡一觉吧。” 奚瑶把自己的肩膀借给江隽。 江隽点点头,抱着奚瑶的胳膊,枕着她的肩膀睡了过去。 待她睡熟,奚瑶这才扭头看着她的睡颜,少女的双颊泛着点点红晕,发丝调皮地耷拉在她肩头,奚瑶伸手替她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小心又温柔地揉着她的脚踝。 “欸……干嘛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下次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听到没?” 这一路时间并不长,至少对奚瑶来说是短暂的,她将江隽安顿好,这才下了马车,看到秦王,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她小声说,“她睡着了。” 而秦王刚上去,就看到已经清醒的江隽。 “……” 江隽是个觉浅的人,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个小世界之后。这一次有奚瑶,她难得睡得很沉,在奚瑶起身的一瞬间,她就清醒了。 秦王垂眸看着她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他什么话都没说,递给江隽一串糖葫芦。 “若是困了便再睡一会,稍后就到了。” “嗯。” * 奚瑶跟金拂衣回到了镇国公府,迎面而来的就是魏九州,他看到两人从廊庭外小跑过来,“兄长!我说你怎的这般久都未归,原来是去陪嫂嫂了。” 说完,他促狭地冲金拂衣挤眉弄眼。 “……” 金拂衣原本还想着怎么解释,听到魏九州的话索性就应下了。不过……看到活蹦乱跳的魏九州,他突然想起魏九州是怎样不听他指挥的了。 于是第二天,金拂衣就把魏九州拉到了训练场,让秦章他们“陪”魏九州练功。 魏九州:“……” 而金拂衣却是跟奚瑶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六娘,你不觉得,上次柳平街,跟这次古福寺,那不知相貌之人,很像奚侧妃吗?” 第1章 新剧情 “……五姐?”奚瑶想都没想就否认了,“她拿把刀都费劲,怎么可能是那个身手敏捷的刺客?” 金拂衣有些迟疑:“可……那身形,况且那日奚五也受伤了……” “身形怎么了?这世界上身形相似的人还少吗?别说身形,就是样貌相似的人也不尽其数。况且,那人说话分明是个郎君——你觉得我不了解她吗?” 奚瑶自动忽略了后面半句。 看着奚瑶清澈透亮的眼睛,金拂衣把口中的那句“不了解”咽了下去,他说,“我只是觉得,她没有她表现出现的那么单纯。” 奚瑶一顿,淡淡道:“重要吗?” “……” 金拂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根本没办法理解奚瑶跟江隽之间超越生死的感情。在他心中,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做到让他百分百信任,连他自己都做不到。 金拂衣喟然长叹。 * 伤筋动骨一百天,江隽虽然只是扭了一下,但奚瑶郑重其事地“警告”了她,她现在也不敢乱来,只能乖乖地躺在床上。 璐璐跟两个姨娘也来看了她。 见陆四脸上带着犹豫的表情,江隽谴退了众人,她坐了起来,“四娘,你怎么了?” 陆四娘抿唇,“……奚姐姐,陈七娘跟奚五娘,关系好么?” 陈七? 在江隽的印象里,奚瑶旁边好像时时便会出现陈七娘的身影,两人应该是朋友,奚瑶偶尔也会跟她提起陈七娘。想着,她道:“挺好的吧?但是肯定不及我跟奚瑶……怎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之前古福寺,世子夫人遭到刺杀,我明白我跟陈七娘都不会武功,帮不了世子夫人,可……”陆四娘说着,有些迟疑,“那日陈七娘,好似根本不担心世子夫人的安危。” 江隽沉思。 陈七。 莫非这个陈七娘也是他们清时的人么? 江隽虽有疑惑,却得不出结论,陈久卿不会告诉她,她去问程限跟谭漓也无济于事。想不出结果,索性她就不想这些了。 好在江隽身体素质不错,脚上的伤恢复得很好。 八月份的天气很是炎热,院子里蝉鸣四起,屋内放置着一盆冰,宛如吹空调一般凉爽。江隽苦夏,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纱裙。欢月手中端着一盘水果,璐璐靠在她身边,手中捧着一本故事集念给她听。 ……听欢月说,今年能用上这么多冰,多亏了镇国公世子夫人。 “……” 奚瑶制的冰吗? 也是,奚瑶是理科生,大学是化学专业;而她是文科生,大学是管理专业。 因为江隽脚上有伤,这些天秦王倒也没折腾她。只是晚间秦王回来用膳时,他突然问江隽,“五娘,你觉得陈七娘如何?” 江隽有些懵。 陈七娘? 她跟陈七娘并不熟啊! 似乎是看出江隽心中的想法,他扯开了话题。等到了第二天,他又突然问,“赵三娘如何?” 江隽:“啊?” 赵三娘?赵三娘又是谁啊?她此刻大脑飞速运转着,cpU差点都没烧起来,终于想起来赵三娘是谁了,骠骑将军之女。 江隽干巴巴道:“……不太熟吧。”她瞅着秦王的脸色,小口喝着小厨房给她熬的骨头汤,“殿下,是有什么事吗?” 秦王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微微蹙眉思索着什么,过了半晌他猛地抬头盯着江隽,那打量的时间有些长,江隽不明所以。而直到最后,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让江隽有些苦恼。 到了八月底,江隽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而陆四娘也显了怀,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不知为何,江隽突然想到了宋离。 她又想到了秦王,想起了秦王跟宋离之间的那些事。她微微蹙眉,难得有些伤春感秋,而外面的蝉吵得叫人心烦,突然,她的耳畔响起一道温婉的声音。 【清时·柠檬:姐姐,我来啦!】 江隽蓦然坐直了身体,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清时·青桔:柠檬?!】 原本在这个世界江隽就有两个陪玩,一个是青桔,一个是柠檬,只是季柠衣来的时间比较晚。 很快三组的联系群就热闹起来了。 季柠衣这一次的身份很普通,不过是一个跟随丈夫北上经商的普通娘子,而现在……陈平安的丈夫在行商的途中遭到了金钩族的残害,最后命丧黄泉,只留下了她一人。 不过…… 【清时·卷毛:柠檬你现在在哪呀?】 【清时·柠檬:宁甘的。】 【清时·青桔:嗯?哇趣,那不就在金钩族跟大燕的交界处吗?】 【清时·卷毛:金钩族跟大燕的关系很差吗?】 【清时·青桔:呃……一般?金钩族一共有四个单于,有的单于想要跟大燕合作交好,比如我,还有我弟;但有的单于就想打仗,占领大燕。】 江隽了然。 别看这段时间江隽都在养伤,整日闲着没什么事做,但奚瑶那边事情倒是有不少。 她回定远侯府参加了定远侯老夫人的寿宴,明珠公主又打算在定远侯老夫人的寿宴上搞事情,而谭漓作为奚瑶的义母自然也去了,她轻描淡写地帮定远侯府化解了麻烦;随后她又去双华街开了新铺子——穿越女必备的香皂铺;而后又去尚书府参加了她小侄女的满月宴…… 总而言之,就是每天的日子都很充实。 【卷毛,你伤好了吗?】 江隽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只要陈久卿出来,准没好事。 【好得差不多了。】 【那来走剧情。】陈久卿轻咳一声,【皇帝病危,秦王被陷害,协同男主一起北上与金钩族合作,而后重返京城。具体的你跟拂晓和seven联系吧。】 三个组长的小群终于发消息了。 【清时·拂晓:这个任务啊,我打算追杀他们,把他们撵去金钩族。】 江隽:“……” 好粗暴的手段。 【清时·卷毛:需要我帮忙吗?】 【清时·拂晓:你看着奚瑶就行。】 【清时·seven:行,京城有我。】 第1章 兄弟嘛……就是用来挡刀的 襄阳长公主手握兵权,虽然暂时同靖王示弱,但她暗中却与秦王联系着。毕竟跟靖王比起来,秦王虽然心狠手辣,但至少还有几分人性。 江隽:“……?” 人性? 江隽想起惨死的宋离跟万凤,心里还是对此存疑。 【清时·卷毛:到时候他们北上,我是不是就算是放假了?】 【清时·seven:你不跟奚瑶他们一起吗?】 【清时·卷毛:我跟着去干嘛?】 正常来说,主角就只有奚瑶跟金拂衣,因为剧情需要才带上秦王这个男配的——江隽跟奚瑶了解过,她根本没见过秦王多少次,算起来应该是个后期男配。 而现在…… 江隽心底逐渐弥漫出一股淡淡的酸涩跟忧伤。 现在应该也算剧情到后期了吧? 等金拂衣助秦王扳倒靖王,登上帝位,也应该达到大结局了吧?而她……也该走了。 【清时·seven:你就不怕奚瑶在路上出什么事吗?】 【清时·卷毛:有金拂衣跟李昱,我怕什么?】 金拂衣跟李昱都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就会拼命保护她的人,奚瑶的话两人应该也听得进去。想必这就是谭漓口中的“人性”,至少一把锋利的剑是有剑鞘的。 【清时·seven:也行,到时候他们不在,你来找我,上次说好要带你看男模呢。】 【清时·卷毛:好呀好呀!】 【清时·拂晓:……什么男模?】 群内顿时一片寂静。 哈哈。 江隽尴尬地摸摸鼻子,她跟谭漓讨论得太过激烈,都忘记了还有程限这人在群里。 食色性也,她喜欢看帅哥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隽时不时就会跟奚瑶出去溜达。秋高气爽,枫林如火,江隽跟奚瑶从雾里青出来,两人手挽手走在街上,吹着风。 “奚瑶,咱们去清时阁逛逛吧。” 不等奚瑶发话,江隽就拉着奚瑶进了清时阁,里面还有不少小娘子,她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她们挑选糕点的奚九娘,她下意识上前打了个招呼。 不料奚九娘却是有些惊恐地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容,点了点头后就拉着身侧的青衣娘子想要离开清时阁。 江隽:“?”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奚九娘身侧的姑娘看起来有些眼熟,就在她们与江隽擦身而过时,那青衣娘子突然停了下来。 “七娘见过五姐姐,六姐姐。” 奚……七娘? 她目光不算友好,只是惨淡一笑,又颇有几分怨恨的意味。倒是旁边的奚九娘,她瞪了江隽一眼,拉着奚七娘就走了。 “那是……” “奚婉的前未婚夫的现任。” 奚瑶淡淡解释了一句。 她其实对奚婉之前的所作所为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只要不是陷害到她头上来,她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江隽点头,除了唏嘘外,也生不出别的心思。 设计奚七娘的人是奚婉又不是她。 她也不会去破坏奚七娘跟方典籍的感情。更何况,再过不久,她应该也会走了。 两人挑了一些糕点就回去了,突然江隽余光瞥到在南街的倚红楼。 倚红楼外门庭若市,翘上系着红灯笼跟软罗烟,檐柱上是繁美的漆画,二楼的娘子们还向外撒着花瓣,花瓣缠着点点金粉,美轮美奂。 江隽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 “好香呀……奚瑶,我们去倚红楼好不好?” 她穿来这么久,还没去过嘞。 听到江隽的话,金烛只觉得两眼一黑。她可算是发现了,这五娘子惯会拉着她家娘子去做一些出格的事,这倚红楼,是她们这些娘子该去的地方吗? 偏偏——奚瑶含笑应下。 夫人!您不能这么惯着五娘子啊!! 跟金烛的绝望比起来,欢月就显得淡定很多了,毕竟娘娘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江隽总是那么不着调,但又那么靠谱。 * 倚红楼二楼,此刻秦王跟金拂衣正坐在上面喝茶,他们半掩着窗户,外面的金粉撒在窗棂上。屋内没有旁人,甚至连尤生跟骆玟都不在。 “……不知道殿下查得怎么样了?” 秦王端起茶茗小抿一口,“金世子当真觉得,五娘她会武功?”他吹了吹茶面上的浮茶。他当然知道江隽会武功一事,但他不觉得江隽会在金拂衣跟奚瑶面前暴露这件事。 金拂衣沉默,“……我只是觉得,她不似表面那么简单。” 秦王道:“她不简单又如何?你觉得,她会伤害世子夫人么?” 这句话,跟奚瑶上次所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从金拂衣的视角看,奚瑶不怎么提起江隽,他即觉得江隽没有奚瑶说得这么好。但在秦王这边,江隽十句话里有八句都跟奚瑶有关,他能感受到江隽的一颦一笑都与奚瑶息息相关。 她不会害奚瑶。 秦王侧过头,目光幽幽。突然,他从窗户看到了楼下刚进门的两个少年,他太阳穴突然开始突突地疼起来。这不是江隽跟奚瑶是谁? 不出意外,这定是江隽的主意。 金拂衣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两人。他瞪大双目,噌地起身想要看清下面的状况,他一阵头晕目眩,果真是他夫人跟奚五,想来这又是奚五出的什么馊主意! 突然,他目光一顿,一位喝得半醉的郎君晃着身体朝她们走去,他心中一紧,正想招来骆玟,却不知想到了什么。 这算不算是一个试探奚五的时机呢? 秦王似乎是看到他的想法,他并未开口阻止,而是漫不经心地捻起一块糕点。他在想另外一件事,若是奚五知道了他在这里,他该作何解释? 他瞥了一眼站在窗户旁的金拂衣。 啊……就说是金拂衣想见玉娘好了,他是迫不得已的。 兄弟嘛……就是用来挡刀的。 金拂衣紧紧盯着下面江隽的一举一动。果然不出他所料,那陆二郎朝着两人走去,他身形不稳,即便看不清他的脸,金拂衣也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调戏之味。 很好。 他目光如炬,看陆二郎的眼神与死人无异。 第1章 不可哥和柿子哥 金拂衣压下自己心底的暴戾,扯着窗帘隐去自己的身形。他等着江隽挺身而出,结果没想到奚瑶竟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江隽面前。 “……?” 下面传来争吵声,老鸨也扭着身子前去劝阻,而那陆二郎发着酒疯,将老鸨推开,硬是要凑到奚瑶面前。见状金拂衣也歇了心思,他正打算让骆玟下去,却见另一人挡在了奚瑶面前。 那人赫然是奚瑶的表兄甄世明,而跟着甄世明的,还有魏九州。两人同为国子监的学生……其实倚红楼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青楼,来这里的人也不尽是寻欢作乐。 待老鸨将陆二郎拉走,奚瑶这才看向两人。 “表兄?三郎?你们怎会在此?” 说来惭愧,甄世明是跟着魏九州来的。金贤弟道这倚红楼的玉娘抚得一手好琴,而甄世明又是个隐藏琴痴,遂一起来了。 至于魏九州—— 他受程限所托,负责监视金拂衣,得知金拂衣同秦王要来倚红楼,他找了个理由就跟了过来。 魏九州站出来简单解释两句。而甄世明这才拧着眉看向奚瑶,“……六郎,倒是你,你为何会在此?” 如今奚瑶跟江隽穿着男装,甄世明自然不会拆穿二人的身份。 “……好奇。”奚瑶视线落在魏九州身上,她拿出了长嫂的架子,脸色严肃,“三郎,往日你不好好学习就算了,如今还拉着甄表兄一起逃课?” 奚瑶穿越了五年,自然知道自己这个表兄是什么样的人,甄世明往日里除了学习便是学习,哪里会知道倚红楼的玉娘弹琴好不好? “……” 魏九州摸摸鼻子,他悄悄移开视线。 他撇嘴,在奚瑶跟甄世明看不见的地方冲幸灾乐祸的江隽龇牙咧嘴。 “又……又不是只有咱俩……” 魏九州含含糊糊道。 嗯?什么意思? 江隽突然抬头往二楼瞥了一眼,就看到合上的窗户以及窗棂上还在摇晃的铃铛。 她微微挑眉。 【啊……程限,金拂衣是不是在倚红楼啊?】 【你怎么知道?你在倚红楼?……你不会是去看男模的吧?】 【咦?倚红楼有男模?】 程限不说话了。 “六郎,我送你回镇国公府吧……” 甄世明话音未落,奚瑶就睨着眼看他,“表兄,这倚红楼你来得?为何我来不得?”更何况,今日她是陪江隽来的,怎么说也要进去瞧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奚瑶也并不在意甄世明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握住江隽的手,径直楼上走去。魏九州紧随其后,他甩了甩衣袖,冲江隽眨眨眼。 只是…… 刚上楼,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秦章。 江隽不认识,但奚瑶认得他——金拂衣的下属,秦兵曹。只见秦兵曹看到奚瑶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举起一只袖子遮住半张脸,迅速转身想要逃离现场。 不料…… “秦兵曹?” 秦章脚步一顿,他脸上的笑容很是僵硬,“见过郎君。”他额头逐渐溢出冷汗,正打算找个什么借口赶紧离开,就看到奚瑶眉头一挑,“金世子也在这里?” “……” 或许别人不知道世子同世子夫人之间的关系,可秦章跟随金拂衣多年,从金拂衣毫无功绩到如今的司隶校尉,已是整整四年——所以金世子是个妻管严,这在秦章这里毋庸置疑。 他只能默默给金拂衣点上一排蜡。 “郎君这边请。” 魏九州也不禁为金拂衣默哀一下,他不忍心看到接下来的场面,暗处冲江隽使了个眼神,找了个理由就开溜。 奚瑶回头看了他俩一眼,跟着秦章往里面走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人,一人是骆玟,一人是浮生。她意欲不明地冷笑一下。 骆玟同浮生面面相觑,“……见过郎君。” 演都不演了是吧? 江隽不认识浮生,但是她认识骆玟。 “要不……我去别的地方逛逛?” 奚瑶拉住她,“去哪?你夫君不也在这吗?” 她……夫君? “不可哥跟柿子哥都在啊?” 柿子哥?这一听就是金拂衣,那不可哥不就是秦王了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奚瑶还是“嗯”了一声,拉着江隽就往里面走去了,她扫视一圈,只看到了面对面喝着茶对弈的两人。 见到奚瑶,金拂衣连忙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笑了起来,“六……郎,好巧啊。” 奚瑶扯了扯嘴角,“是很巧。” 秦王没起身,只是冲奚瑶微微颔首,他视线落到她身后的江隽身上,趁着金拂衣还未解释,他道:“听闻倚红楼的玉娘习得一手好琴,金世子甚是好奇,我便随他一起来了。” 金拂衣:“??” 金拂衣差点就要跳起来说“你放屁”了! 明明他才是被约的那个啊! 奚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金拂衣,“是么?”包厢内家具齐全,她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不是说来听琴的吗?那玉娘人呢?” 江隽溜到一旁坐着,开始扒拉桌子上的糕点,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又递给奚瑶一个,她小声说,“这明显一听就是不可哥的主意。” 听到这句话的秦王跟金拂衣皆是一愣。 ……“不可哥”是谁? 奚瑶:“那我不管。”她抬手让骆玟叫来老鸨,一口气叫了十多个美娘子,其中就有玉娘。她瞥了一眼骆玟,骆玟连忙递上金叶子。 这一番操作把金拂衣都看呆了。 江隽在一旁捂嘴偷笑。 秦王倒是乐得自在,他右手撑着头,将不远处的糕点盘拨到了江隽面前。 金拂衣只觉得自己额头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下一次若是秦王再邀请他来这种地方,他绝对不会来了!茶馆梨园多好啊! 但金拂衣没想到,奚瑶原本是冷着脸看那群貌美如花的娘子跳舞唱曲,但是……看着看着,她跟江隽反而比秦王跟金拂衣更兴奋,吵着要再叫些娘子来。 而那玉娘显然知道谁才是大金主,她搂着江隽,温声轻哄。 金拂衣:“……” 秦王:“……” 第1章 干票大的! 那群小娘子围着奚瑶跟江隽,轻声细语地说着趣事,那声音抑扬顿挫,娓娓动听,宛如山间的百灵鸟一般。 江隽很快就跟她们打成一片了。 “姐姐,你好香呀。” 玉娘捂着嘴笑了,她小声跟江隽说着这香薰的配料。过了一会就有几位少年从楼下送来了果酒,少年们年岁不大,皆是唇红齿白,一排排站着,看起来养眼极了。 江隽眼睛都睁大了。 倚红楼这地方果真有说法!真的有男模啊! 【七七!还是你懂我!】 【嗯?】 【我跟奚瑶来倚红楼玩了!】 倚红楼本就是谭漓的产业,她听到江隽的声音,目光柔和了不少,【玩得高兴,账记我头上就行。】 【那怎么行?反正都是金拂衣给钱,不要白不要。】 谭漓低声笑着,【行。】 但最后江隽跟奚瑶还没没能点上男模。 让奚瑶被一群莫名其妙的娘子们围在一起已是金拂衣的极限,怎么可能再加点男人?他冷冷地盯着那群少年,最后那群少年只觉得后背冷津津一片,放下果酒就离开了。 “诶……别走呀……” 江隽有些遗憾。 她还想问问他们会不会跳舞呢。 最后这场闹剧是怎么收场的呢?是以江隽一杯倒后赖在玉娘怀里哭着闹着不肯走,又突然站起来说要给大伙唱首歌助兴,然后被秦王“绑”回王府结束的。 秦王真的累了。 他从来没想过奚婉喝醉了会是这副模样。 此时的江隽闹了有半个时辰已然睡去,她乖乖地趴在秦王身边。秦王也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闭上眼开始小憩。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生硬地将他的手枕在脑下。 秦王想将手抽出来,试了几次发现无济于事,索性也懒得管她了。 而后果就是…… 他的手麻了。 * 翌日,江隽刚醒过来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得厉害,她拧着眉毛捂住自己的脑袋,“欢月,我脑袋好疼呀……”突然,她目光一凝,就看到倚靠在一旁,安静看书的秦王。 “咦?殿下您今日休沐?” 秦王“嗯”了一声。 江隽爬了起来,“哈,原来昨日殿下跟金世子是上班摸鱼啊?” “……”秦王虽然不明白什么是“上班摸鱼”,但他却是合上了那本兵书,清冽的眸凝视着她,忽而他莞尔一笑,“昨日爱妃不是玩得挺开心的么?” 那其中意味不明。 “……” 江隽摸了摸鼻子,她捂住自己的脑袋,“啊……我的头好痛……”她可怜巴巴地红了眼眶,想要掀过这个话题。 秦王轻笑一下,他伸手把江隽拽了过来。 “……诶?” 明明已经快九月份了,郎君的手还是很冰凉,他轻轻的揉着她的太阳穴,望着她的脸投下一抹柔情,“如何?” 江隽称赞:“看不出来殿下还有这技术。” “……” 秦王的眼眸微不可察的凝瑟了一下,他突然就想起来之前她所说的……“因为他技术挺好的”。没有哪个男人被自己女人夸“技术好”会不高兴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好了。” 感觉差不多了,秦王拍了拍江隽的肩,示意她起来。 江隽这才发现秦王还未束发,齐腰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他的肌肤雪白如玉,眼角的泪痣给他添了几分妖冶的意味,单薄的白色里衣露出他的锁骨,衬得多了些性感。 “……怎么了?” 似乎是江隽打量的时间太久,秦王不禁问道。 江隽摇头,高声把欢月跟宋意叫了进来。她瞥了一眼穿戴整齐的秦王,这时郎君的长发早已一丝不苟的束好,戴上发冠,多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她暗忖,这李昱长得比她还好看,这正常吗? 用过早膳,江隽趁着人多,把奚瑶送她的麻将给拿了出来,她叫上孙姨娘,加上秦王跟陆四,刚好能凑一桌。 江隽算是看出来了,这王姨娘身娇体弱,隔一阵子就会生一场病。 “这是何物?” 秦王捻起一块玉牌,上面似乎雕刻的是一只小鸟,他搓了搓那只小鸟,觉得有些可爱。 “这叫麻将,六妹妹怕我无聊,特意给我做的。”江隽笑弯了眼睛,把规则给众人讲解一番,经过几局的小试,陆四跃跃欲试。 璐璐腻在江隽怀里,她的小脑瓜子飞快地转着,有些不明白这个到底怎么玩,但是她看着自家母亲脸上的笑容,不禁跟着一起笑了。 “……这。”江隽说,“可能我最近运气比较好吧。”摸的牌总是能摸到她的心巴上。 众人玩得高兴,大厅内一片欢声笑语。 尤生大步走了进来,他低声附在秦王耳边说着什么,只见秦王眼底翻涌着冷意,他很快掩去那抹异样,搁置下手中的玉牌,“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今日便先到此吧。” 江隽也坐累了,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等王姨娘身子好了,叫她一起玩。” 孙姨娘笑容多了,“好。” * 到了晚膳的时间,江隽也没看到秦王的身影,听白琉说秦王进宫了。江隽脑海中响起陈久卿的话,【清哥,是皇帝出事了吗?】 【嗯,太子把皇帝毒了。】 【??不是这哥们……】江隽不理解,但江隽大为震惊,【他不是太子吗?】 【……大概他觉得皇帝死了,他就能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了?】 【……拂晓干的?】 太子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皇帝下毒,江隽觉得少不了程限的推波助澜。 【你倒是了解他。】 【啊……好歹咱们也当同事这么久了。】 江隽摸摸鼻子。 她总不能说她在加入这个陪玩团的时候就认识程限了吧? 【嗯,做好准备吧,要干票大的了。】 江隽听着,总觉得团长好像很兴奋呢…… 等到了华灯初上,秦王这才从宫里出来。原因无它,太子竟然想要软禁他,好在他早就通知了金拂衣,这才得以出宫。 第二天一早,秦王就来找江隽了。 “这两天你跟陆四收拾收拾,去洛州避避暑。” “……啊?” 第1章 暖宝宝呀 秦王没说别的,伸手罩住她的脑袋使劲地揉了揉。 江隽连忙把他的手掰开,“你干嘛?我的头发都被你弄乱了!”顿了顿,她说,“九月份……去避暑?” 他垂眸,透亮的眼瞳中浮现出少女疑惑的模样,只是他的眼底似乎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看不清他真真的情绪。 过了一会,他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江隽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问,“是不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秦王目光幽幽:“慎言。” 见江隽兴致不高,他安慰道:“只是天气炎热,你又苦夏,去洛州避暑罢了。等到了洛州,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那你呢?” “……我随后便到。” 闻言,她不再多言。 去洛州啊……去洛州好啊,到时候她偷偷跑出来,稍微伪装一下,就没人知道她是谁了。等他们出了京城,剩下的交给程限就行。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奚瑶,奚瑶有些惊讶。 “怎的这般突然?”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奚瑶看着江隽,她突然有些好奇:“话说……你为什么叫他‘不可哥’呀?” 江隽脸上多了分狡黠的笑意,“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奚瑶想了想,她确实不知道秦王叫什么,她摇头:“不知道。” “他叫李昱。” 奚瑶疑惑:“……所以?” 江隽老神在在:“不可理喻。” 奚瑶:“……” 好烂的谐音梗。 * 江隽觉得秦王似乎很着急,又隐隐带着几分躁意,但他脸上却只有平静。凭她的智商,她又看不出别的情绪。 是夜,江隽看着欢月跟宋意收拾完她最后一件短衫,这才慢吞吞地爬上床。 “奚五。” “……啊?” 江隽还没拉扯过被子,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她扭头看向他——秦王又在看书,真是个爱学习的小男孩。她不禁感叹道。 见秦王没打算说话,她觉得莫名其妙。 干嘛喊她又不说话啊? 她扯过被子,蛄蛹着躺下。只是她没想到她动作太大,不小心踹了他一脚,她突然眼睛就亮了,这不是暖宝宝是什么!这男人身上怎么这么暖和! 奚婉体虚,一年四季都是手脚冰凉。 她古灵精怪地转了转眼珠,温吞地朝他的方向挪去,悄悄汲取着他周围的温暖。 而一直在暗中观察江隽的秦王察觉到江隽的靠近,他忍俊不禁,将书合上搁置一旁,他侧身一把将江隽抱在怀里,伸手握住她的手。 摸到一片冰凉,他剑眉微蹙,“这些日子厨房不是给你备了四君子汤么?怎的还是这般凉?” 她咋知道啊…… 该喝的喝了,该补的也补了,没效果怪她吗? 两人依偎在一起,男人身上的暖意逐渐传递到少女身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静默的夜中平淡而温馨。江隽只觉得自己被一片温暖包裹,如同沐浴在阳光中一般,突然,男人翻身骑在了她身上。 他躬着身子,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侧脸凌厉分明,黑长的睫毛垂下来,挺鼻薄唇,他的目光像是深邃的湖水。 “……你干嘛?” 他嘴角勾着清浅的笑,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脸颊,只见他微微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轻说,暧昧不清的吐息让她颤栗,“如今时辰尚早,五娘不想做些什么么?” “……” 她想到了他的榻上技巧。 嗯,力道是大了些,但挺舒服的。 见她没反对,男人眉眼多出了几分柔软缱绻,从喉咙伸出溢出一丝低笑。他一只手捏着她的脸颊,一只手勾住她鸳鸯肚兜的绳结,低头含住了她 的唇。 这个吻从深到浅,温柔啄吻。 她攀着他的肩,抓住他的里衣,眼圈隐隐发红,夜色中多了些呢喃不清的话语,让人脸红心跳。 他眼尾同样染上一抹绯红,性感的薄唇有些颤抖,他气息凌乱,在她快喘不过气来是松开了她。他不停地喘息着,低垂的凤眸看着她吐出的猩红小舌,心跳得更快。 “五娘……” 那声音嘶哑,带着蓬勃炽热的欲望。 而她的话语,则被撞碎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五娘,如今还冷么?” “……” * 次日,江隽跟着陆四她们登上马车,除了车夫跟浮生他们,其余的都是女眷。看着丫鬟小厮们忙上忙下,她不禁想,没想到秦王还挺人道的,知道把后院的姑娘们安顿好。 临行前,秦王道:“这里去洛州路途遥远,少说也要小半个月,若是路上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浮生就好。” 江隽点头。 在她转身正打算上马车时,他说,“那个……” 江隽停下脚步,疑惑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不料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身侧的手紧了紧,“……路上注意安全。” “……哦。” 看着马车摇摇晃晃地渐行渐远,他这才转身。 而不出江隽所料,他们在城门口时被拦截了下来。外面传来浮生的声音,随后又出现了一个人的声音,江隽透过窗缝看了过去。 ……居然是北国公世子? 北国公府经齐王一事,至此式微,如今再也入不得皇帝之眼。不过北国公世子觉得这已是最好的结局,至少他们一家人性命无忧。 可怜三娘跟四娘啊…… 齐王问斩之事江隽并未去。 一来不在意,二来……她在养伤。 很快守城的士兵就放行了,江隽跟着北国公府的人一道出城,在分岔路口时,北国公世子这才下了马车,他弯腰拱手,“宋某在此送别各位,后会有期。” 马车内并未有人回应,北国公世子也不甚在意,一行人逐渐远去。 “母亲,父王为何不随我们一道同去?” 璐璐还是第一次远离父亲,有些惴惴不安。 “放心吧,殿下会来寻我们的。” 江隽思绪逐渐放空。 这也是个真实的世界呀…… 将璐璐他们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江隽留下一封信,趁着众人熟睡,踏着月色就离开了。 奚瑶生人勿近,江隽也总与人隔着一层纱。 第1章 你怎么在这里? 形势愈发危急,奚瑶搀扶着受伤的金拂衣往西街跑去,随行的人紧随其后,伪装后的青云携带着一众侍卫展开了追逐大戏。 突然,前面的几号人突然停了下来,青云连忙止住所有人,他压低声音,“桀桀桀,怎么不跑了?你们继续跑啊?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 说完,前面的人并没有理他。 而青云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在奚瑶他们的更前面,多了一群人,为首的竟然是本该在齐州驻守的陈王。 陈王怎会出现在这里?! 陈王骑在骏马之上,他一身银黑的盔甲,懒懒地拉扯着缰绳,看到后面的青云,他勾唇一笑,“原来是三皇弟的部下,不如……我们联手如何?” 青云只是一愣神,他扯下自己的面罩,暗忖自己的伪装有这般拙劣吗?他拱手,“见过陈王殿下。”微微抬头,“自古以来,藩王无诏不得入京,陈王殿下这是……” 对于陈王的提议,他不敢擅自定夺。 主子说的任务是将金世子同秦王等人赶出京城,且保世子夫人无碍,此刻冒出来一个陈王,青云只得先按兵不动,看看这个陈王究竟想干什么。 只见陈王阴恻恻地开口,“这么说,三皇弟是想同这等谋害父皇,残害手足之辈同流合污了?” 青云:“……” 有没有人能告诉他,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青云讪笑,“陈王殿下说笑了,在下奉主子之命,捉拿叛贼金拂衣等人……若是陈王殿下想同主子要人,待在下捉住他们,在下自会将陈王殿下的诉求告知主子……” “呵……” 陈王打断了青云的话,“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合作么?既然如此……”他抬手,眸中尽是冷峻之意,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动手,抢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侍卫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弯刀,向奚瑶他们冲了过去。 青云提起一口气。 等等—— 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程限下达的命令——五皇子殿下绝对不能被陈王抓去!尤其是不能在这里! 他正打算动手,一道人影从身后一跃至奚瑶他们面前,一道凌冽的气逼得所有人往后撤了半步。只见那人一身黑袍,脸上覆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 金拂衣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是谁。 他压低声音:“是他。” 只见江隽手中握着一根木棍,她抬头看着骑在马上的陈王微微侧头,“青云,没听见陈王方才说什么吗?”她神情突然冷了下去,“动手,抢人。” 看到身着一身黑袍的江隽,青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江郎君可算是来了。听到江隽的话,他屏息凝神,“青云遵命。” 战斗一触即发! “既然靖王执意要与本王作对,那本王只好——” 陈王话音未落,江隽一棍子就敲了过去,直接把陈王给打下了马,陈王只觉得天旋地转,脑震荡差点都被江隽打出来了。 而那根木棍像是挑衅一般敲了敲地面。 “我说,你不会真以为,带着些虾兵蟹将,就可以在京城为所欲为了吧?在这里,我家主子说了算,懂么?” 【你……】 【清哥,现在剧情发生了偏离,耽误之急是把男女主安全送出去啊!】 江隽表示她真的只是在走剧情,没有假公济私的目的啊喂! 【……】 后面的青云见江隽的动作直接冒出星星眼。 江郎君真是太厉害了!若是有机会,他定要拜江郎君为师! 陈王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 嚣张!三皇弟的手下真是太嚣张了!真是一点都不把他这个亲王放在眼里! “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动手?!” 场面陷入一片混乱,奚瑶见靖王跟陈王打得不可开交,直接拽住金拂衣就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唯有金拂衣跟秦王,两人目光深沉,盯着江隽的背影。 见奚瑶他们跑了,江隽回头,“还不赶紧去追?” 做戏做全套,做给下面看,也做给上面看。 “是。” 至于陈王这群人,江隽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但问题是不能解决。见时间差不多,江隽也懒得跟他们玩,趁陈王不注意直接开溜。 她径直去了晓院。 院里程限正倚在躺椅上吃葡萄,好不悠哉。江隽换下黑袍就溜了过去,她上下打量着程限,不满道:“好呀,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做任务,你在这里摸鱼。” 程限不理她,只是把洗好的葡萄推了过去。 江隽冷哼一声,揪了一颗塞到嘴里,含糊不清道:“别以为这样……”下一秒她拧起了眉,“呸呸呸,怎么这么酸?!” 她在程限脸上成功地看到了名为“幸灾乐祸”的表情。 【程限!】 【嗯。】 嗯个大头鬼啊! 见着江隽气鼓鼓的模样,程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拍拍自己的衣摆,温和地开口,“行吧,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江隽想了想,“你去给我买串葡萄来……外加两个肉包子。”顿了顿,她认真严肃地补充道:“你亲自去,不甜的不要。” 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的佐启:“……” 程限倒是很爽快,“行。” 说完,他就出发了。 江隽转转眼珠子,坐到了方才程限坐的躺椅上,慢悠悠地翘起了腿。哎呀,你别说程限这家伙还挺会享受的……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敲门声。 程限这么快就回来啦?! “你这么快就回来啦?我的葡萄跟包……子。”江隽口中的话消失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她看着院门口的三个人瞪圆了眼睛。 我靠!怎么是奚瑶啊! 剧情不太对啊!靖王捉拿秦王跟金拂衣,而秦王当机立断从东南门北上,绕过靖王的追杀,找到了金钩族的单于南利合作,最后重新杀回京城。 “——五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怎么在这里? 任务做完了,她来找程限摸鱼啊! 秦王看到她,眼中逐渐浮现出震惊。 奚婉怎会在这里?她不是去洛州了吗?! 第1章 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江隽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佐启,干巴巴道:“你——你们先进来吧。”在门口怪危险的,她看了一眼紧跟在他们后面的青云。 秦王掩去情绪,笑似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我去拿医药箱。” 【啊啊啊啊啊!程限,你先别回来!】 【你不要葡萄了?】 【奚瑶他们来了。】 【……】 【葡萄跟包子给我留着!】 【……行。】 等奚瑶帮金拂衣处理好手臂跟腹部的伤口,她就把现在大致的情况跟江隽讲了一下,江隽毫不犹豫道:“我就知道那个靖王不是什么好东西!看起来就像个大坏蛋。” 旁边的佐启:“……” 秦王:“……” 如果他不知道这里是靖王的私宅,他可能就信了。 “嗯……那你们现在该怎么办呀?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江隽无辜地看着奚瑶。她暗道,你们赶紧去金钩族找小桔子帮忙啊!时间不等人的!! 秦王意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到佐启身上,“从这里可以通到城外吗?” 江隽扭头,他们三人看不到的地方冲他使了使眼色。 佐启轻咳两下,“我知道一条暗道,可以……避开靖王的眼线通往城外。” 江隽跟秦王他们商定如何出城,“你们坐马车吗?我帮你们找个车夫吧。”她说着,连忙让程限换了身装扮回来当车夫。 【你之前不是说你把他们追去金钩族吗?太麻烦了,你自己当车夫把他们打包送去金钩族吧。】 【……也行。】 佐启转身去备马车,江隽就跟奚瑶聊天,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江隽唰得一下起身,“应该是车夫到了,我去开门。” 她小跑到门口,给程限开了门。 程限换了身较为朴素的衣服,戴上了人皮面具,身姿修长挺拔,他低头睨了一眼江隽,把手中拎着的葡萄跟包子递给她。 【喏,你的葡萄跟包子。】 江隽接过,然后冲他眨眨眼,大声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程限。”她走到奚瑶身侧,“他驾车技术可好了,有多年驾驶经验,上坡下坎,都不在话下,有他在,保准能把你们安全带出城。”说着,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程限:“……” 【话说……这不会暴露我的身份吗?奚瑶不认识我?】 【放心吧不会的,我又没跟她说过你叫什么。】 【那你之前跟她怎么介绍我的?】 【……咳,秘密。】 总不能说是“学习哥”吧? 她跟程限是同一个大学的,他比她大两届,是江隽的学长。 两人的相遇纯粹是一场意外,临近期末,江隽每次去图书馆的时间都很早,一般都会在同一个座位上,而刚好程限也来得早,每次都坐在江隽斜对面。 一回生二回熟,两人渐渐就熟悉起来了。 江隽跟奚瑶提起,也总是代号“学习哥”,自然是不知道“程限”这个名字的。 很快佐启就备好马车了,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个陌生郎君是自家主子,又听到自家主子是驾车的车夫。 佐启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皲裂:“……” 主子不是一直很想杀了秦王吗?现在这是—— 等等,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佐启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程限站在江隽左后方,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江隽突然摸了摸肚子,然后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阿限,我们饿了,你去做点吃的呗。” 江隽跟程限就这么对视着,最后还是程限败下阵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葡萄跟包子,把葡萄带走了,“记得吃包子。”说完,他径直往小厨房走去。 “你看,有了他,你们路上就不会挨饿了。阿限简直就是居家旅游必备良品啊。” 江隽诚心诚意地推荐。 奚瑶一时哑言,她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你呢?” “我?” “对啊,你就留在这里吗?万一那个什么靖王找到这里了怎么办?你现在可是……”奚瑶说着,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秦王,“你要不跟我们一起走吧?” 一起走?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跟秦王一块嘞。 江隽摸了摸眼泪,“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靖王肯定不忍心伤害我的。” 秦王:“……” “靖王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得手段。你如今是秦王侧妃,他肯定会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然后逼问你秦王的下落,你不能留在这里。”奚瑶还没说完,程限就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葡萄过来了。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奚瑶,若无其事地放下盘子,随后转身去了厨房。 佐启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江隽“嗯嗯”两声。 “你别给我‘嗯嗯嗯’的。” 【要不你就跟我一起走,有你在奚瑶会安心一些。况且……你真的不想跟奚瑶多待在一起吗?】 略一思索,江隽就改了口,她抱住奚瑶的脖子,“……好啦,我跟你一起可以了吧。” 既然要暗中北上,自然是少不了伪装的。 一行五人,车夫阿限,北上寻亲的江娘子带着丫鬟翠花,托了王氏镖局的两位镖师一路护送。 某个翠花:“……” 江隽你取的什么名字啊! 这个小丫鬟自然是奚瑶了。 两位镖师,一个是秦王假扮的罗三郎,一个是金拂衣假扮的宋二郎。 有了程限这个“靖王”的助力,这一路上倒是无事发生,一片风平浪静。 是夜,虫鸣四起,朦胧的月色落入寺宇之中,窗外的夜宛如浸了墨色般沉寂。 一行人准备在这破败的寺庙中休憩一晚。程限把烤好的野鸡递给江隽,“给,小心烫。” 上面撒上了程限带的孜然粉跟辣椒面,江隽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她走了一天了,现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捧着程限递来的野鸡,揪下一只腿递给奚瑶,“给。” 奚瑶小口咬着鸡腿,低声问,“江隽,你跟那个程限好像很熟?” “他……” 江隽大脑飞速思考,“他是我娘留给我的……侍卫。” 程限:“……” 第1章 江山如画还是笑面如花? 秦王闭上眼压下自己心底的烦躁,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最后忍不住起身跟了上去。这女人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明明都是当娘的人了,怎的玩性这般大? 拾花城的重阳节是非常热闹的,舞龙舞狮,杂耍表演,江隽左瞧瞧右看看,最后看中了一盏极其漂亮的宫灯。 “老板,这盏灯怎么卖呀?” 她指了指上面那吊着玉坠的八角花灯。 “小娘子,这里的花灯不卖,只有猜对了灯谜,才能获得。”那老伯笑道,指了指左边的一道灯谜。 梅花岭前梅花开。 猜灯谜?! 江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她冥思苦想,扯了扯奚瑶的衣袖,“小花,你知道是什么吗?” 奚瑶也摇头。 “……梅花鹿?” 老板摇头。 奚瑶有些懵,“山重水复疑无路?” 老板还是笑:“非也。”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庐山真面。” 老板喜笑颜开:“然也。恭喜这位郎君答对了。”江隽回头,看到了低下头微微笑着的秦王,易容后的郎君眉目清秀,眸中笑意温和如玉。 江隽绽放笑颜,凑到秦王身侧,“哇,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聪明。” 秦王瞟了她一眼:“……” 好虚伪的赞美。 老板将那盏高挂的宫灯取了下来,江隽正想接过,就被秦王拿走了,她无辜且疑惑地眨眨眼,“这不是给我的吗?” 秦王挑眉,“谁跟你说,这是给你的了?” 江隽看了两眼那宫灯,“这一看这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花里胡哨,花枝招展,跟一向喜欢简洁的秦王格格不入。 秦王突然笑了一下,“谁说的?我就喜欢这样的。” 见江隽对那盏灯恋恋不舍,秦王微微勾唇浅笑,“你真想要这盏灯?”他左手手指勾着那根细细的红绳,“这样,你求求我,说不准我心情好就送你了。” “……” 江隽觉得这个人有时候非常欠揍。 她低下头酝酿着情绪。 这家伙不会以为她是什么硬气的人,死都不会求他吧?——那真是对不起了,她是个没骨气的人。 秦王还真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在他眼里,江隽并不待见他。 只见一直低着头的少女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她抬起头,咖啡色的眸子含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她无辜又可怜地瞅着他,放软了声音,“三郎~你就把那盏灯给我呗,好不好嘛~” “……” 一旁的奚瑶默默别过头。 啊啊啊!她就知道!这丫头最喜欢撒娇了! 关键是,明明她都知道江隽是装的,但她就是拒绝不了。 ——就像今天江隽扒着她来看灯会一样。 秦王一刹那愣住了,他大脑突然有些泛白,呼吸猛然间变得局促起来,半边身子被江隽这声黏糊糊的“三郎”给喊软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脸上泛起一片热气。 等他回过神来时,手里的灯已经不见了。 那两个小娘子也不知所踪。 “……” 有种被人利用完就丢的无奈感。 秦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微微拧眉,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眼底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凉意。 * 次日,秦王破天荒的邀请江隽去放花灯。因为拾花城的灯会会持续三天,而奚瑶则被金拂衣约走了,程限看着空无一人的客栈无奈地笑了笑。 有没有人考虑一下他这个孤寡老人的心情呢? 江隽狐疑看着走在前面的秦王,她眯了眯眼,随后凑到他身侧小声道:“三郎,你不会是想找个偏僻的地方,把我杀了之后毁尸灭迹吧?” 秦王停下脚步睨着她。 你别说,江隽还真猜对了。 秦王还真想杀了她。 但他约江隽也确确实实有一起放花灯的目的。等放完花灯,在动手也不迟。只见他将事先准备好的莲花灯递给江隽,他笑道:“怎会?” 此刻拾花河边已经站满了人,河中早已有着璀璨星河,一盏盏花灯沿着河水蜿蜒流去,那河水如同金箔绸缎般耀眼,空中还有荧荧火光的萤火虫。 “你不放吗?” 秦王摇头。他又不信这些。 那怎么行?信不信都要有个仪式感,江隽二话不说朝旁边的游客多要了一张纸,她转了转手中的毛笔,歪着头笑了,“我知道我要写什么了。” 她两三下写好,随后将笔纸塞到秦王手中。 “你写吧。” 见秦王没动,她移开视线,望向不远处的湖面,“你放心写,我不会偷看的。” “……” 谁想的是这件事了? 秦王想的是,他竟然不知道写什么。 ……江山如画?还是笑面如花? 等这两个选项抛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自己都惊呆了,甚至是想要把那张纸硬生生撕碎。他心底对江隽的杀意骤升,而旁边的少女还哼着小曲,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不知情。 最后秦王迅速写下江山如画,迅速将那张纸塞到花灯里,他的动作毫无破绽,却给人一种心急如焚的感觉。 “走吧。” 他起身,淡淡道。 “诶?你放完了?”江隽心道,她只是一时半会没注意,这家伙就偷偷把花灯放了。 秦王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嗯,走吧。” 说完,他强硬地拉着江隽的手就往桥上走去,他的步子很大,江隽需得小跑才能跟上,她一边喘气一边嗔怪道:“不是……你走这么快干嘛?后面有人追你吗?” 路过桥头,树上挂着的灯笼照亮了少女的眉眼,街上小孩子嬉戏的声音遮住了郎君的心跳。 直到走到一个小巷子,秦王这才停下脚步。 江隽不明所以地往里面看去。 巷子内一片漆黑寂静,冷风拂面,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三郎,咱们来这里干嘛呀?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就是因为没人,才来这里的。” 郎君的声音很是冷漠,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一秒,江隽还未反应过来,他高大的身躯罩住了她,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靠!李昱你干嘛!!” 第1章 我追我自己? “……是么?” 秦王笑得散漫不羁,“我怎么不知道?” 江隽睨了他一眼,“这证明什么?”她语气愈发严厉,带着几分控诉的意味,“这证明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 金拂衣默默别开眼啃着自己手中的烤鸡。 这奚五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小。 秦王一时语塞,他默默扯开话题,“这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 奚婉跟李昭到底要做甚?他瞥了一眼跟奚瑶抱团取暖的江隽,又看了一眼已经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的程限——以及这个“程限”又是何人? “那我们还要继续北上吗?” 奚瑶问道。 “……嗯?” 江隽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烤鸡都不香了。什么叫还要不要继续北上啊?要啊当然要啊!不北上你们怎么找青桔啊! 【程限,你快让你的下属们演演戏,追一下啊!】 【……演什么?我追我自己?】 【对啊,不然他们都没什么危机感,不去金钩族了咋办?】 【……行。】 其实程限觉得他追不追秦王他们,他们都会去金钩族。如今金钩族与大燕的关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是这个时候能与金钩族达成合作,不仅能增强现在的实力,还能保未来几年无虞。 不过既然江隽提出来了,那演一下也无妨。 秦王意欲不明地笑了笑,“先去花拾城整顿一番,若是没有危险,再想办法联系小姑跟姜将军他们。” 金拂衣自是无异议。 京城之中有谭漓镇守,想来无事。 等众人都睡去,程限这才翻身起来,他瞥了一眼江隽,随后往外面走去,他径直跑出二里地,从怀中掏出一只烟花,随后天边绽放出一抹亮色。 “殿下。” “你……找些人暗中跟着我们,必要时候,可以……假装在追杀我们。” “是。” 翌日,五人往花拾城去了。 江隽收回侍卫们看过的路引,她看了看那张薄薄的纸,最后叠好收回自己包袱中。 【你这路引做得还挺逼真的。】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 原本奚瑶他们就准备了路引,谁知遇上了江隽跟程限,这才重新换了一个身份。花拾城地处西北,跟京城自然是没法比,但江隽瞧着人也有不少。 【清时·柠檬:姐姐,你现在到哪了呀?】 【清时·卷毛:在花拾城的。】 【清时·青桔:那也不是很远,再往北一点就是宁甘县了,我现在已经跟柠檬见面了。】 【清时·卷毛:那就好。】 季柠衣跟徐渊能见面,主要还是因为金钩族的兰泰单于趁着夜色袭击了甘宁县,不仅抢走了钱财,还掳走了不少娘子——其中就包括季柠衣。 而后徐渊就去耶律兰泰那里把人要了过来。 而两人私下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蒙语挺好。” “谢谢。” “……” 季柠衣还看到了徐渊现在的妻子,从大燕来到金钩族和亲的宸铭公主。 “晚娘,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无聊得紧么?这是平安娘子,日后她可以陪你。” 徐渊是这么介绍的。 宸铭公主来时只带了两个丫鬟,其中一个在这北漠中染了病身亡,贴心之人也就只剩了一个。他这么说,也是带了私心的,季柠衣话不多,甚至有点呆,但跟着宸铭,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只是他没想到,没过几天,季柠衣就偷偷找到了他。 “青桔,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公主?” “……” “我要是想跟姐姐说,就不会来问你了。” 徐渊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最后低声“嗯”了一声。他明白季柠衣是关心他,凭季柠衣这种一天说话不会超过三句话的性子,能来找他已经是极限了。 “等……见到卷毛了,我亲自跟她说。” 闻言季柠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转身离开了。事后她也从未在群里说过这件事,就好像不知道一样。 * 江隽醒来的时候奚瑶还在睡觉,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穿上衣服,给自己脸上涂抹了胭脂,摇身一变成了“江娘子”。 她下楼没看到秦王他们,打算去城门口买些桂花糕回来。 ……昨天奚瑶说了想吃桂花糕呢。 只是她刚走,奚瑶就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她坐在大厅里等着早膳,过了一会,就看到从楼上下来的程限,看到奚瑶,他问了一句,“江娘子呢?没跟你一起?” 在他的印象中,江隽跟奚瑶总是形影不离。 “她出去了。” 程限也不甚在意,他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就近坐下,两人静静地用了早膳,等小二收拾了餐具,他刚打算起身,就听到奚瑶道:“……程限?我记得好像是这个名字吧?” 他微微抬眸,“嗯。” 奚瑶静静地坐在那里,“你跟她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你前天晚上去做什么了?” “我是她的朋友。我是谁不重要。前天水喝多了起夜。”他一个问一个问题的回答。 说完,他起身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今日早上的事程限并未跟江隽提起,他也觉得没有提起的必要。只是……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依旧坐在大厅里的奚瑶。江隽的闺蜜,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聪明。 那天晚上,奚瑶未入眠吗? * 江隽凭借着自己超绝的社交能力,很快就从楼下客栈掌柜那里得到了最近拾花城重阳节有灯会的消息。用完晚膳,江隽就拉着奚瑶去城里瞧瞧。 “你们这是去哪?” 秦王坐在大堂里喝茶,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往外走去的江隽跟奚瑶。 “今日晚上有灯会,我跟小花去看看。” 闻言秦王放下茶盏,看了看已经昏沉的天空,橘红色笼罩在天边,远处已经泛起了点点星火。他微微蹙眉,“现在非常时期,你还有心思到处乱跑?” 听出秦王语气里的警告,江隽撇嘴,“放心好了,我会保护好小花的。” 说完,她拉着奚瑶就跑了。 才不要听这个男人啰里啰嗦的呢。 “江……” 第1章 有些可爱 江隽真没想到秦王竟然突然这么给她来一下子,他的力道很大,似乎是下了狠劲,大有一种今天非要让她死在这里的感觉。 不是!她哪里又惹到他了?! 神经病啊! 江隽瞬间脸憋得青紫,她拼命地扣着秦王的手,视线渐渐模糊了,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了下去,她大声喊道,“……李昱你tm有病是不是!” 不知道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什么,男人狰狞又冷漠的脸似乎变了一下,他的手下意识一松,江隽趁着男人恍惚的间隙,抓着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铁锈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巷口。 江隽抬头,只见他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又不是看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刚才可是用了力气的,男人的手腕上多了一道鲜红的牙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 这人不会真疯了吧?! 江隽猛地推开秦王,捂着自己的脖子跑了。 秦王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个牙印。整齐的牙齿,上面溢出了鲜血,看着有些渗人。 他定定了看了片刻,突然抬起手腕将那些溢出的血舔干净。夜色中,他平静又略显癫狂的神情充满骇意,现在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他好像杀不了奚婉。 而刚才少女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少女有些可爱,手腕的上的疼痛竟然让他多了几分兴奋跟快感。 秦王觉得他可能完了。 * “……江隽!你的脖子!” 这边江隽很快就回到了客栈,奚瑶正在收拾两人的行李,定睛一看就发现了江隽脖子上的掐痕,乌青一片很是恐怖。 奚瑶很快就拿来跌打损伤药给江隽抹上,她揉着江隽的脖子,“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想杀你?” 江隽声音有些沙哑,“还不是那个神经病。” 奚瑶一愣,“……不可哥?” 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过程,奚瑶也忍不住跟江隽一起骂秦王,过了一会儿,奚瑶心事重重,“他不会真有什么双重人格之类的吧?好端端的突然掐你脖子干什么?” “鬼知道啊。” 闺蜜两人睡得很晚,小声蛐蛐着秦王。 第二天用早餐,江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楼下的秦王。男人跟昨天无事发生一样,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笑容,甚至还冲她挥手,让她快来用早膳。 江隽:“……” 您是失忆了吗? 显然秦王是没失忆的,他还拿出活血化瘀的伤药递给江隽,江隽看了两眼,一爪子把那罐伤药捞了过来,她打开闻了闻。见状秦王忍不住笑道:“怎么?还怕我毁你容貌不成?” 江隽合上药罐子,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模样,“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加害于我?” 过了一会程限跟金拂衣下楼了。 程限看了一眼江隽,“你的脖子怎么了?” “被狗挠了。” 狗:“……” 闻言程限只是点头,意欲不明地看了一眼秦王。 【清时·青桔:对了,卷卷姐,最近他们说宁甘县附近有土匪,你小心一点。】 【清时·卷毛:好。】 【清时·柠檬:姐姐是要来宁甘县了吗?】 【清时·卷毛:嗯嗯。】 土匪? 江隽不是很在意。 土匪打得过她吗?打得过她加程限吗?打得过她加程限加金拂衣吗?金拂衣好歹也是武将出身,武力值就摆在那里。 收拾好东西,五人就继续往北出发了。 ……好吧,不得不在意一下。 因为陈久卿发话了。 又是英雄救美的老土戏码。 江隽并不觉得有她在轮得到金拂衣来英雄救美,应该是美人救美人。 【程限,你收到任务了吗?】 【收到了。】 果不其然,在路过云霞涧时,马车停了下来,程限的声音朦朦胧胧从外面传来,“娘子,似乎是土匪。” 这里虽是官道,但两侧荒凉,几乎无处藏身。 领头的有三个人,一个高瘦着短衫,一个矮胖着长衫,还有一位,看身形应该是位娘子,穿着一身骑装,那矮胖之人喊道:“识相的就把钱财都拿出来。” 程限未动,江隽开口了,“阿限,将钱财给他们。” 听到江隽的声音,那瘦子眼睛一亮。 女人? 他眯起那双小眼睛,看了看那马车,眼神有些猥琐,“原来是位娘子。柴某得罪了娘子,还请见谅。如今天色已晚,不如随在下去寨中歇息一番,如何?” “……” 这说的什么p话? 秦王偏头,从缝隙中看着那个人,眼底冒起一层冷色的火焰。什么玩意还敢肖想五娘? 想着,他同金拂衣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下了车。 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两位郎君,瘦子脸色跟调色盘一样变色不断。但这两人皆绑腿护腕,着缁衣马裤,腰间别着一把刀……是镖师。 那胖子跟瘦子交换眼神。 胖子上前一步,笑眯眯道:“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同娘子一见如故,想同娘子一叙罢了。” ……见都没见到,何来一见如故? 金拂衣抱拳,“我等受娘子所托,护送她至宁甘县,还请各位壮士莫要为难在下。” “……这么说,娘子是不肯行这个方便了?” 那瘦子说话颇有些阴郁,声音尖细叫人不舒服。 “大哥二哥,跟他们废话什么?”一直未开口的女郎双手抱着大刀,她懒懒地瞥了一眼秦王跟金拂衣,“我们可是匪,直接动手不就好了?” 说完,她做了一个手势,那群下属们全都伺机而动,她目含战意,挥舞着长鞭向众人冲来。 那温良的马儿哪见过这等场面,高啸几声,也不顾程限的招呼,开始狂窜起来。“娘子!”马车内的江隽暗道不好,连忙护着奚瑶下了马车。 见到从马车上下来两个眉清目秀的姑娘,瘦子眼睛都直了,他色眯眯地眯着眼,舔了舔嘴唇,“大哥,这两位娘子……” 他话音未落,胖子瞪了他一眼,“二弟,你好歹给哥哥留一个吧?” “……” 第1章 七日醉棠 秦王武功并不高,但好歹也是皇帝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手段利落,下手几乎不给对方留活路。 突然他余光瞥见那三当家迅速向江隽飞去,他心口一跳,侧身就往江隽的方向去了,电光火石之间,他抱住江隽往旁边翻滚而去,手臂却不慎被划了一道。 刹那间鲜血横流。 “……你可有碍?” “……你是觉得我躲不过去吗?” “……” 差点忘了,奚五身手不凡,想必比他还了得。 察觉到有人在靠近,她抱着秦王转了一圈,“你顾好自己即可。”说完,她轻盈起身,一手将他拽了起来,突然,一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他们坠来。 ……是金拂衣。 而他的对手,是那个三当家。 江隽看出来了,这个三当家才是这里最难缠的。但……不管如何,金拂衣在这个世界里,武力值也算是顶尖的,怎么会连个山匪都打不过? 她拉住金拂衣,看到了他嘴角溢出的鲜血。 “你怎么这么废物?” 她有些嫌弃。 金拂衣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他怎么知道宁甘县会卧虎藏龙啊?他突然想到,这不是试探江隽的大好时机吗? “你来跟她打试试?” 江隽冷笑,别以为他看不出他的心思。 突然,她余光瞥见被奚瑶被三当家一掌就被劈晕了过去,然后那三当家斜睨了她一眼。 她大喊一声“小花儿”就冲了过去,不想那二当家就等着她跟秦王他们脱节呢……那瘦子强硬地抓住她的肩膀,撒了一把迷药过来……她勾了勾唇角,避开他的手晕了过去。 “——江娘子!” * 江隽闭着眼,被二当家背着,耳边还是他兴奋不已的声音,“哎呀,你别说,二弟我好久都没见过这般貌美的娘子了……” “你懂什么?那随行的小丫鬟才美!” “你胡说!” “我是大哥!我说谁美谁就美!” “就你那审美?” “柴镇!” “柴定!” “……” 江隽被这兄弟俩吵得脑袋疼。 “行了,你们两个。”三当家发话了,没想到这俩人对三当家的话倒是唯命是从,两人皆瞪着对方,最后冷哼一声别开了眼。 过了一会,江隽就被放到了一张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还有泥土湿冷的味道。她身边就是已经晕过去的奚瑶,外面三当家交代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她连忙起身,拍了拍奚瑶的肩膀。 过了一会奚瑶就醒了。 “……江隽?” 闻到属于江隽熟悉的气息,奚瑶心下稍安,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是最原始的土胚房,那张简陋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床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被褥。 她揉了揉自己疼痛的后颈。 见状江隽连忙给她吹了吹,“很疼吗?” 奚瑶低声“嗯”了一声。 江隽心疼了,她悄悄摸出自己的药给奚瑶敷上。 过了一会,奚瑶将一个小瓷瓶塞到她手中,“这是你之前给我的,我改良了一下,药效更甚。”这是江隽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随后奚瑶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江隽。 “……好。” ……原来奚瑶也会药理。 【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奚瑶也没事。你们怎么样了?】 【秦王去找援兵了,金拂衣跟我现在在打探十三寨的地形。估计过两天就能来救你们了,你们注意安全。】 【好。】 须臾,三当家差人送来了吃食,江隽闻了闻,并未下药,这才跟奚瑶填了填肚子。 夜幕逐渐来临。 大当家跟二当家果然来找江隽跟奚瑶了。 “你们这群土匪!别碰我!我告诉你们!我就算是死都不会从了你们的!” “……” 奚瑶见识到了自家闺蜜的演技。 那二当家冷冷一笑,直接抓住江隽的双手,“这里是十三寨,由不得你!”说完,他将江隽扛了起来,江隽也拼命挣扎着,口中大喊,“你放我下来!——小花儿!小花儿救我!” 比起二当家,大当家好说话多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小花?你叫小花?” “……小女名翠花。” “……哈哈,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大当家笑得跟弥勒佛一般,“翠花娘子,你也瞧见了,你家娘子怕是要成了这二夫人,你若是肯跟了我,你让你做这大夫人如何?” 奚瑶听得一阵阵反胃,她面上不显,只是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好好好,翠花娘子,你放心,跟了我柴定,必定不会叫你受委屈。” 奚瑶的计划很简单,下毒牵制住他们。 二当家一路扛着江隽来到自己的住处,他直接将江隽丢在床上,淫邪一笑,“江娘子?好像听那两个镖师是这么喊你的……今晚……” 他刚想伸手触摸江隽的脸,却不料江隽一改之前的柔弱,伸手直接抓住他的手狠狠一拧,他只觉得自己手腕好似要废掉了一般,口中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喊出,就被她点了哑穴。 “……” 肤白貌美的娘子慢慢地坐起身,发丝贴在她雪白的鹅颈上,多了些凌乱美。 而此刻,在二当家眼中,江隽就如同厉鬼一般。 他瞪着眼珠子,顾不得自己还在疼痛的手,连滚带爬想要出去叫人。而江隽动作比他还快,她抓着二当家的后领,直接将奚瑶给她的毒塞进他口中。 二当家没想到这药竟然入口即化,死命地扣着自己的嗓子眼,想要将那药吐出来。 “好啦,二当家。” 她说着,二当家突然感受到自己腹部传来一阵阵灼烧感,夹杂着刺痛,他顿时觉得自己未来无望。 想他打劫绑架多年,没想到今日竟然栽了! 这江娘子绝对是故意被抓来的! “知道这是什么毒吗?这毒名为七日醉棠,因为若是没有解药,七日之后,你便会口吐鲜血,七窍流血,就像海棠花一般美丽……” 江隽越说,二当家愈发害怕,甚至觉得自己身上更痛了。 她面无表情地起身,丢下一粒缓解的药物。 “明日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第1章 我可是奚瑶 二当家顾不得江隽给的是不是真的解药,只是慌乱无章地塞进口中,过了几息,那股疼痛果真缓解了不少。 他跟个受气包一样坐在椅子上,警惕地盯着她。 只见那少女一腿曲起,一手就这么懒散地搭在膝盖上,颇有几分潇洒自在,她笑眯眯道:“二当家可不要耍什么坏心思哦……我这个人脾气可不好。” “……” “差点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江隽好似这个时候才发现二当家的沉默,她笑得明艳,“放心好啦,一个时辰后你就能说话了,开心吧?” “……” 柴镇这个时候要是还看不出来这江娘子是个黑芝麻汤圆就有鬼了。 他连连点头。 就寝时,二当家自然是在椅子上凑活了一夜。他不禁懊恼,昨日他选的若是那个小丫鬟就好了,说不准还能春风得意一晚。 只是他没想到,他第二天看到的是眼底乌青一片,脸色难看的大当家。 他微微挑眉,有些幸灾乐祸地凑过去。 “咋的大哥,这么一个小美人就把你给榨干了?” 大当家瞪了他一眼,“去去去,说什么呢……” 过了一会,两兄弟都沉默了,有些话只能说给懂的人听。 山里多了两个曼妙女子,众人也没太注意,毕竟他们是土匪,总是会从山下抢些娘子上来,过一阵子又会消失不见。 但是这次…… “这吃的什么呀?” 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那位江娘子在抱怨了,她一张小脸不满地皱着,“柴镇,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我呸,我家里下人吃得都比这好!” 众人纷纷看向二当家。 二当家:“……” 他阴冷一笑,“爱吃不吃,老子天天——” 江隽看了过去。 二当家不说话了,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何要把这个祖宗带回十三寨,偏生……他打又打不过,小命现在还攥在她手里,只得好吃好喝的伺候她。 趁着没人,二当家那张苍白瘦弱的脸上挂着诡异讨好的笑容,“江娘子,您……什么时候下山呢?” 江隽啃了一口烤全羊,淡淡的眼眸扫过他的脸,“怎么?现在想敢我走了?” “哎呀,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二当家脸色一僵,“不是咱不留您,只是您也知道……咱们这山上啥也没有,这不是怕您不习惯嘛……” 【程限,你们在哪呢?】 【山脚,秦王寻了随州刺史,这会正招集大批人马往这里来。今晚应该就能把这十三寨一网打尽。】 【……?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其实她觉得就金拂衣一个人来都可以。 反正只需要金拂衣把奚瑶救下山就可以了。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网打尽啊…… 江隽觉得动静太大了,话说……秦王这小子真不怕这群土匪撕票吗?她看了一眼静静坐在一旁的奚瑶,有几分猜不出秦王的意图。 不过…… 直到华灯初上,江隽都没有等到程限口中的兵马,她又给了二当家一颗药,将奚瑶给要了过来,姐妹俩缩在不宽不窄的床上,月色有几分入户。 察觉到奚瑶有些躁意,江隽翻身看着她。 “怎么啦?睡不着吗?” “嗯……你说金拂衣他们什么时候来?” 原来是为这个? 她安抚地抓住奚瑶的手,“放心吧,很快的。”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吵闹声,似乎是忠义堂走水了。 江隽同奚瑶对视一眼,两人迅速起身穿好衣服。 外面皆是凌乱的脚步声,江隽将一柄短刃塞到奚瑶手中,拉着奚瑶悄悄往外跑去,她躲开人群穿过练武场,走到一棵雪松下时,突然忘了路。 “走那边,有一条小路。” 耳边传来奚瑶清冷的声音。 江隽不疑有他,她边走边问,“你怎么知道的?” 奚瑶语气中参杂着笑意,“我可是奚瑶。” 当然是她白日里悄悄打探到的。 突然,身后传来一身巨响,紧接着一片火光照亮的无边际的夜,江隽忍不住回头,满天焰火印衬在她眼底,她说,“走吧。” 那条小路一个人影都没有,大多数人都聚集在忠义堂,江隽拉着奚瑶的手,推开那扇木门,外面传来一道女声:“这么晚了,二位是想去哪?” 江隽脚步一顿。 站在前面拦着她们去路的,赫然是三当家! 她目光幽暗,宛如寒潭,“想不到一个小丫鬟,竟然能知道这条路。”她视线落在江隽身后的奚瑶身上,扯着嘴角冷笑了起来,“今日你们必不可能下山,跟我回去吧。” 江隽并不惧她,她松开奚瑶的手,握住短刃向那女郎逼近。 三当家抬手接下江隽一击,眸中多了几分认真,她抽出自己的长鞭,手中的鞭子好似活物一般长了眼,迅速江隽的脖子缠去。 她心中一惊,当机立断勾住自己的发辫狠狠一割。 “……倒是有几分魄力。” 没想到这人这么利落,想到头发会被鞭子缠住,便将鞭子跟头发一起斩断。面前的娘子齐腰的长发如今只到肩头,凌乱地飞舞着,有几分洒脱。 “快!她们在哪!快抓住她们!” 两人的消失很快引起大当家的注意,他带着一群兄弟们赶来,火把照亮了阴冷昏暗的小道,来者有三四十人,看起来凶神恶煞。 大当家背负双手,踱步而来。 一群人将她们围在中间。 三当家道:“收手吧。” 大当家给旁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上前,想要抓住江隽跟奚瑶,可江隽岂会让他们得逞?她抬腿踢踹飞那两人。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当家残忍地笑着,“把这两个臭娘们给我抓起来!” 敢算计他?他非要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江隽一边护住奚瑶,一边抵御众人的进攻。此刻奚瑶无比懊悔自己为何不会武功……偏生要在这个时候拖江隽的后腿吗? 一旁伺机而动的大当家趁着江隽不注意,夺过旁人的匕首直接捅了过去。 看见这一切的奚瑶脸色煞白。 她想都不想直接挡了上去! “——奚瑶!” 第1章 奚瑶,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大当家的匕首直接刺穿了奚瑶的胸口,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 “奚瑶!” 江隽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眼睛被泪水模糊,只剩下一片血色。 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本能急急忙忙捂住奚瑶的胸口,而那些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溢出,瞬间染红了她的手,她的身子此刻抖得不像话。 “……奚瑶,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真的不能再次失去她了…… 【请填写您想要联系的人。】 【抱歉,没有找到相关信息。请检查您填写的信息是否有误,确认后请重新提交。】 【抱歉,没有找到相关信息,您可以通过……】 【抱歉,您所联系之人已在十二月七日离世。您可以选择联系其他人或者关闭系统……】 【……】 突然,她察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她猛地扭头,满是泪痕和悲恸的脸,一双眼睛一片猩红,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小美人……” 那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口中的话甚至都没说完,就瞪大眼睛直直倒了下去。 一片竹叶在瞬间就割破了那人的喉咙,鲜血呈喷溅状射出。 原本还在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当家见状急忙大叫:“还愣着作甚?!不过一个小娘们,还不赶紧把她们抓起来!” 大概是江隽的外表给人一种柔弱可欺的错觉,众人呸了两下就冲了过去。 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带奚瑶下山,她要去找大夫救奚瑶。 她要救奚瑶。 她真的不能,真的不能失去她…… 可这群人…… 他们怎么敢拦着她的? ……那就把他们都杀了,这样就没人阻止她了。 把他们都杀了。 就好了。 三当家站在不远处并未动手,她看着江隽缓慢起身,手中的武器不知道是竹叶还是枯枝。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她握住不知道是谁的刀,直接捅进一人的胸口,那血花甚至来不及绽出,她就抽刀砍向了另外一人。 三当家心中泛起一股古怪的寒意,似乎在这人面前,她杀的不是人,而是什么鸡鸭牛之类的牲口,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像是机械地重复着什么命令。 因为她的眼睛被泪水糊住,一时难以察觉旁人,她身上难免多了些伤口。 脸上,后背,手臂,小腿,地上鲜血直流,全是残臂断肢,在夜晚的笼罩下有些惊悚。 很快场上就只剩下大当家跟三当家两人。 大当家这才没了脸上得意的笑容,惊恐地看着她,“你、你……” 江隽浑身都是血,她手中拿着一把刀,那张秀气的脸早就被血遮得看不清样貌。 她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只那一眼,大当家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他慌不择路地向三当家跑去,口中慌乱大喊,“三妹、三妹救我啊!” 只是他没想到三当家冷漠地看着他,一脚踹了过来,他直直撞上江隽,一把刀直直地插进自己腹部。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三当家,“你……” 江隽歪着头,“你也要拦我?” 她喃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握着刀的手也在颤抖。 “不。”三当家说,“我送你们下山。” 江隽这才缓缓转身,她背着奚瑶,扯了一块不知道是谁的衣袂,将奚瑶稳稳绑在自己身上,这才抬脚跟上三当家的步伐。 不知道走了多久,三当家这才指着前方的一条路,“你们从这里下去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江隽,离开了这里。 江隽也不在意,她麻木地背着奚瑶,口中念着奚瑶的名字。 九月份的温差很大,江隽现在浑身都在发抖,只有背上那人传来点点温暖。她双脚都没力了,此刻早已分不清楚自己脸上的究竟是血还是泪,只是不停地加快自己的步伐,连耳畔程限的问话都没心情回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江隽……” 那身姿娇小的女郎收紧了自己的胳膊,将江隽抱紧,“我知道,我生辰宴前一天和在古福寺,想要绑架我的人是你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像一只虚弱的小猫一样贴着江隽的脸颊。 “……”江隽哑然,“你怎么知道的?” 奚瑶笑了,她说,“笨蛋,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演技很好吧?” 说完,她伸手擦了擦江隽的脸,她不知道是不是血,只是随意抹了一把,“下次不许再骗我了,不然我就生气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有活力。 江隽边笑边哭,颤抖的身体扯动着身上的伤口,她眼泪根本止不住,“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不是刚好扯平了吗?” “……” 见奚瑶没回答,她自顾自说着,“好吧……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奚瑶,对不起……”她疑惑地叫了一声,“奚瑶?奚瑶你陪我说说话吧……我身上好疼呀……我下次不会再骗你了……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她现在失血过多,大脑有些晕厥,只凭着一股毅力背着奚瑶往山下走去。 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断断续续地喊着奚瑶的名字。 突然,前方出现一众人马,骑在最前面的就是程限。 他手中高举着火把。 “——江隽!” 看到江隽,他高喊一声,身侧的秦王也看了过去,两人夹紧马腹跑了过来。 见到熟悉的面容,江隽紧绷着的身体跟神经突然一下子就松懈了,她逐渐卸了力,“程限,奚瑶……” 她话音未落,浑身一软,就晕了过去。 秦王正打算翻身下马抱住她,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程限扶住江隽,他看了看奚瑶,将那衣袂斩断,将她抱起后把奚瑶丢给金拂衣。 “殿下,我跟金世子先带她们回去,十三寨就交给你了。”说完,他也顾不得秦王是什么反应,带着江隽骑着马就急匆匆下山去了。 “……” 秦王什么都没说,只是目送着程限离开。 他双目微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幽暗黝黑是眼珠泛着森冷的寒意。 第1章 江隽不在的第一天 程限端着药往楼上走去,他推开门,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女郎。 “你醒了?” 他走了过去,将那碗药搁置在桌上。 没等到那人回答,就听到少女甜腻尖细的声音,只见她下巴微微扬起睥睨着他,“你是谁?我告诉你,本宫可是五皇子妃,识相的话就赶紧将本宫放了,本宫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程限:“?”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奚五,半晌后把药端了出去。 这是给江隽的。 程限刚出房门,就看到了急匆匆上楼来的奚瑶,他伸手拦住她,“不用去了,她不是江隽。” 奚瑶苍白的脸上愣了一瞬。 看到落在后面的秦王,他微微颔首,“里面找你。” 秦王没听到程限对奚瑶说的话,他乍一听以为江隽找他,觉得有些诧异,诧异之余竟还有些喜悦。他直觉古怪,“她竟然没找奚六?” 程限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你去了就知道了。” 秦王推开门走了过去,“方才程限——”在接触到奚五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突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开口都有些艰难,他神色古怪,“……奚五娘?” “殿下……” 奚五看到他宛如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衣摆抱住他精瘦的腰,开始哭哭啼啼地哭诉着如今的一切——齐肩的头发,浑身的伤口,哭得干涩的眼。 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可这一眼竟然让她觉得遍体生寒。 秦王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此时只有一片苍凉,他目光凌厉,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跟审视,气势强横逼人。奚五竟然觉得极其陌生,她不禁松开了攥着他衣摆的手。 “……殿下?” 他说,“你刚醒,先好好养伤吧。” 说完,他拂开她的手离开了。 难怪程限说要找他…… 他思索着里面的奚五娘,竟然荒谬地觉得,其实奚五同奚六根本不像……一点也不像。为何他从前会觉得两人这般相像呢…… 而屋内的奚五脸上的神色变幻万分。 怎么回事? 她明明记得……她在槐安湖旁落了水,为何会突然在这里? 莫非……是奚六搞的鬼?! * 对于同一个问题,程限有不同的回答。 面对奚瑶,他回答:“我同她是好友。” 而对秦王,他回答:“我并不认识她。” * 至于十三寨。 这山寨多年在此地烧杀抢掠,还绑了当朝秦王侧妃跟镇国公世子夫人,自然是被一网打尽了。 秦王也顾不得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同随州刺史简单交谈两句后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江隽不在,但北上求和之行还是要继续。 只是这一次因得有奚五的加入,一行人沉默了不少,也不似之前的那般欢声笑语…… “所以……五娘当真有癔症?” 秦王是这么问的。 可惜程限跟奚瑶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二人的沉默在秦王眼中就是默认。 他忽而想,为何之前那些年,他从未见过那个奚五呢? 至于金拂衣,他看着一言不发的众人,心中这才念起江隽的好来了。 好歹…… 那个奚五不会让气氛如此尴尬。 这个奚五每时每刻都跟在秦王身侧。她双目带着敌意,视线在奚瑶跟秦王身上来回打量着,奚瑶一想跟秦王说话就会被打岔。 奚瑶:“……” 不是,她不喜欢秦王,秦王也不喜欢她好吗? 至于徐愿跟季柠衣,两人还没等到自己的组长,就被告知暂定联系人成了程限。 【清时·青桔:拂晓哥,卷毛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清时·拂晓:团长没说。】 一行人北上之旅还是平平淡淡,至少奚五在被秦王警告过后就安分了不少。 她只能咬咬牙,压下自己心中的嫉妒。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秦王的枕边人,她自是知道秦王心中一直都有奚瑶。 什么感情是最可怕的? 爱而不得。 * 大概是男女主加上男女配,这场旅程的平淡终究是被打破了。不知是何人走漏了风声,那兰泰单于竟然得知了他们一行人的行踪,对其展开了追杀! 若是秦王丧命于此,只怕大燕会乱成一锅粥。 “……” 程限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遭。 显然这并不是在剧情之内的,而他更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人怀疑他跟耶律兰泰是一伙的…… 不是! 他要是想杀他们,用得着跟耶律兰泰合作吗?! 没了江隽这个调和剂,程限的身份看怎么都充满了怀疑。 程限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任谁被怀疑自己别有用心都会不爽吧?若不是奚瑶在这里,他早就跑了! 金钩族的骑士各个膘肥体壮,力大无穷,这马上功夫更是了得,随州刺史派遣之人皆敌不过。 一行人死里逃生,这才勉强躲过耶律兰泰的追杀。 “殿下,如今该怎么办?” 此人是随州刺史派来保护秦王的,毕竟上过战场,同金钩族的人斗过,也有得几分本事。 胡署衡看得出来,秦王文武双全,金世子骁勇善战,世子夫人博学多才,而那位侧妃娘娘……娇生惯养,郁郁寡欢,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为何要带着她? 好在奚五关键时刻还是爱惜自己这条小命的,没惹出什么大乱子。 否则胡署衡怕自己忍不住不顾她的身份先将她解决了。 秦王取出自己怀中的舆图,他指尖在上面划过,思索着什么,金拂衣也凑了过来,“殿下可是向往东走?” “还是世子懂我。赋幽县,只是……” 路途遥远,路上状况不定。 胡署衡自然无异议,只要能保秦王无虞,旁的另说。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群金钩蛮子汰放肆,竟然敢对殿下不敬!” 秦王淡淡道:“他们本就无所顾忌。” 皇帝软弱无能,边境屡次被侵犯却当作无事发生,甚至还将宸铭公主送去和亲,这才助长了金钩族的嚣张焰火。 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过了一会,倚靠着墙的程限这才开口,“我有个地方,或许是个去处。” 第1章 江隽不在的第二天 什么地方? 众人虽未说话,脸上透露出来的表情却是如此。 秦王道:“可是暂且躲避一处,等待援兵?” 何人会这么快发现他们所处的处境?当然是同为金钩族单于的耶律南利。南利单于是主和的,况且还是宸铭公主的夫君,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程限挑眉,“嗯哼。”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程限看了胡署衡一眼,他耸肩,“不信算了。” 其实他的部下也在这附近,但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一直没开口。至于可以躲避之处……随便找个清时阁就可以了。 他落下一句“我出去走走”就离开山洞。 “殿下,他——” 胡署衡想派个人去跟着他,却被秦王制止了,“不用,我信他。”准确的说,不是信程限,更多的是相信另外那个奚五。 当初江隽说的那番话,秦王并未全信。 但也没有全不信。 “……我去看看他。” 奚瑶起身跟了过去,奚五在一旁插不上话,这时看到奚瑶如此无礼,她颇有些阴阳怪气地嘟囔着,可惜并未有人理她。 见状胡署衡嘲讽一笑。 那声音在奚五耳中如此刺耳,可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敛下眼中的怨恨。 等日后五皇子殿下登基,她定要叫这些看不起她的人好看!尤其是奚六!真以为自己嫁给了镇国公世子就高枕无忧了吗?到最后依旧要被她踩在脚下! 而奚瑶,她跟着程限走到一处小山坡上。 山间起了风,松针沙沙作响,空气中隐隐带着寒意,如今九月中旬已过,秋意渐浓,远处云山雾罩,夕阳余晖渐息。 “你怎么来了?” 程限并未转身,而是眯着眼看着远方。 “不能来吗?我只是想问问,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何处?” “清时阁。” 奚瑶一愣,脸上突然多了些奇妙的神色,她忽而一笑,“原来……是清时阁。” 程限看她,“你知道?” 按理来说,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江隽理应不会将清时阁告诉奚瑶。 奚瑶摇头,她轻轻一笑,“我猜的,她之前总带我去清时阁……关键是,她老是拿霸王糕。” ……霸王糕。 江隽平时不会跟他说这些小事,但会跟谭漓说。程限想了想,琢磨着以谭漓的性子,清时阁一旦有了什么新品,定会叫江隽差人去取。 程限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你去跟秦王说吧,我懒得回去。” 说完,他背负双手,慢悠悠地往树林深处走去。 “……” 奚瑶失笑。 这两人……真是一样任性…… * “……清时阁?” 程限是清时阁的人? 清时阁……东家似乎是襄阳小姑。 程限,奚五,靖王,襄阳长公主,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为何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他们藏匿在清时阁的地下室里,果真把徐渊等来了,在程限联系他的那天晚上,他就从可布口中得知了耶律兰泰想要谋害秦王一事。 他跟秦王秉烛夜谈,最后签订了合约。 随后他们决定走水路绕道包围京城。 一同的还有宸铭公主跟季柠衣。 几人私下一起闲聊,秦王第一句话是,“没想到南利单于的汉语竟说得不错。” “……”徐渊讪笑,“这些时日公主都会教我一些简单的汉语,久而久之,也会一些。” 他能说他本来就是个汉人么? 奚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 走水路,行程虽快,但却要克服一个困难。 ——晕船。 此行只有一个人晕船了。 季柠衣。 小姑娘一个人蹲在甲板上,她低着头直直地盯着一盆花,过了一会徐渊走了过来,蹲在她身侧,“你怎么样了?好点没。” 她摇头。 他想了想,从身上摸出一颗柠檬糖,“给。”他看着季柠衣惨白跟鬼一样的脸心里也不好受,嘟囔道:“早知道就不让你跟来了……” 他话音未落,就收到了季柠衣的死亡视线。 徐渊一顿,“……其实你跟来也挺好的。” 季柠衣这才默默移开眼,面无表情地把柠檬糖塞进自己嘴里。 她性子内敛,但是游戏技术却是出奇的好,这种在老板被对面杀了之后默默报仇的设定还是有不少人吃。 关键是她能带飞啊!能带老板飞的陪玩都是好陪玩! 季柠衣还是团里年纪最小的,刚来的时候还未成年,原本团长是不想要她的,是江隽再三担保才留了下来,大家都默认了把她当成小妹妹来照顾。 不远处的奚瑶看着两人的互动,侧过头问宸铭公主,“那是谁?” 宸铭公主道:“那位是平安娘子,南利怕我无聊,让她来陪我。” 【清时·拂晓:柠檬怎么样了?】 【清时·青桔:还是晕船。】 季柠衣除了江隽谁都不理,包括陈久卿,自然也包括程限。 * 奚瑶他们遭到水匪了。 土匪绑完水匪绑? 程限无奈地看了一眼奚瑶跟金拂衣。 既然没有英雄救美的任务,那这群水匪自然是有多远滚多远。 但他没想到,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是出现了。 因为奚五趁奚瑶不注意时“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而那水匪手里泛着寒气的刀仅距离她不过几厘米,她下意识握着短刃挡了一下。 短刃掉地上了……奚瑶掉水里了…… 金拂衣扑下海,将奚瑶捞了起来。 他抱着浑身湿透了的奚瑶,目光锐利如刀,看着奚五的眼中怒意蓬勃,满是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奚五强忍着惧意,她不甚在意道:“世子殿下看我作甚?” 可那隐隐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的想法。 她倒是不怕金拂衣会在这里对她动手,毕竟秦王在这里,她再怎么说都是他上司的妻子。 金拂衣不敢动手,不代表别人不敢动手。 比如——程限。 “你……咳……” 程限可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他现在站在这里唯一的任务的就是保护奚瑶的安全——代替江隽保护奚瑶。 他站在奚五的面前,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第1章 江隽不在的第三天 奚五被程限掐着脖子,脸色憋得隐隐有些发紫,她红唇微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眼眶逐渐红了,一片朦胧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眼底的阴鸷。 这个时候奚五才真的感受到了一丝害怕。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杀她!! 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在这船上之时,程限终于松手了,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 “你若是再敢动她,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奚五无力地瘫坐在甲板上,痛苦地捂住自己发热发烫的喉咙,她浑身都在发抖,还未从那种窒息的恐惧中回过神。 过了一会,这才有个人走过来将她扶起来。 是秦王。 她哭着抱住秦王,“殿下……呜呜呜……妾身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秦王眸光没有什么感情,“奚五娘,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想着陷害奚六。” “殿下!您也不相信妾身么?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王不为所动,而是瞥了一眼程限,并未说什么,而是抱着她回到船舱内。 * “你不阻止我?” “……为何要?” “她不是你妻子吗?” “她不是。”秦王笑了,“更何况,你不会杀了她。” 程限冷冷道:“不,我会。” 奚五本来就死了。 他早问过陈久卿,现在的奚五只是一缕残魂,而江隽会不会再次穿成奚五都还是个问题。 * “六娘,你有没有觉得南利在躲着我?” 奚瑶想了想,确实如此。 一旦是人多的场景,徐愿基本上都是避着宸铭公主的,有时候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上,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 “平安娘子。”奚瑶叫住季柠衣,“南利单于最近很忙吗?” 季柠衣疑惑,她本来不打算说话的,但是看到眼前这个人是卷毛姐姐的好朋友,她思索着,“他不忙呀。” 青桔有什么忙的? 大事都有秦王跟金拂衣顶着,再不济不是还有老大吗? “那他怎么总是不见人影?” 季柠衣看向宸铭公主,她直言不讳道,“因为他喜欢公主。” “……” 宸铭公主瞬间闹了个大脸红。 耶律南利喜欢李锦,所以耶律南利躲着李锦? 季柠衣好心解释,“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喜欢公主。” 别人,当然是指程限了。 * 秦王去了洛州。 奚五自醒来后第一次见到欢月就是在洛州。想着她这一路上受到的冷待和遭遇,她一股脑将所有气都发泄在了欢月身上。 “……说说吧,这些时日都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我在槐安湖落水之后。” 欢月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她原本清丽的脸庞被打得红肿难看,稍微一开口就扯着两侧的肉,苦不堪言。 秦王妃死了?好事。 殿下新封了一个陆侧妃?坏事。 陆侧妃在路上为了救璐璐流产了?好事。 奚五听着,“她”此前竟然还特意给奚瑶准备了生辰礼物!甚至还多次邀请奚瑶出门游玩! 她坐在窗前,原本乌黑秀丽的长发只剩下残缺不堪的一段,手臂上还留着上次未痊愈的疤痕,而这一切……都跟奚六脱不了干系! * 陆四娘早就收到了程限的信。 以后不必保护奚五,也不必再提起往事,就将她当做一个陌生人即可。 至于流产一事,陆四娘虽然失落,却也知晓,若是她诞下女孩还好,若是男孩……只怕也留不住那孩子。 * 奚五被关起来了。 原因无它,她竟然害得奚瑶小产了。 其实奚瑶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有宝宝了,上次她跟金拂衣还是在北上之前……这古代没有什么防护措施,没想到那一次就中招了。 其实奚瑶是想再晚一些要个孩子的,毕竟如今她才十七岁。但金拂衣是镇国公府的长孙,如今已有二十,成亲也有三年却无子,镇国公府也催得紧,二房的叔婶们也盯得紧。 奚瑶就想着顺其自然好了…… 谁曾想…… * “你说,如果奚婉死了,江隽会不会……” 程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奚瑶的脸色难看,唇色苍白,齐腰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绾好,她声色微凉,“我为何不能有?”她之前没理会奚婉只是因为奚婉没有触碰到她真正在乎的东西。 程限沉吟片刻,“你觉得……江隽是怎么来这里的?” 他其实不建议奚瑶去把奚五刀了。 毕竟还有个秦王顶在那里。 秦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奚瑶微怔。 * 奚瑶去见了奚五,此时的奚五被关在小院中,院子不算大,但该有的都有,秦王还是没怎么亏待她。 “怎么?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奚五脸上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她虽然仰起头看着奚瑶,可眼底的轻蔑与恨意还是一览无余。 “看你笑话?” 她徐徐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奚五,突然她伸手直接给了奚五一巴掌,随后拽住了奚五松散绑住的头发。 奚五都被打懵了,她吃痛惊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尖叫着,“奚六!你敢!” 奚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为何不敢?奚五,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吧?”说完她反手再是一耳光。似乎是看出奚五的想法,她温婉笑道:“放心好了,秦王不会来的,如今他才顾不上你呢……” 说完,她直接将奚五的手按在桌子上,从怀中摸出一把精致的短刃对准了那只手——这是江隽送给她防身用的。 见此,奚五娘终于慌了,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六妹!六妹!我真的不知道你怀孕了!我只是想让你摔一跤而已!啊!!——” 她并没有扎穿奚五的手,而是插入了奚五指缝下的木桌。 奚五此刻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奚瑶一松开她的手就瘫坐在地,哭哭啼啼又是尖叫着往后退。 她淡淡道:“再有下次,我就亲自把你的手指砍下来。” 身后传来瓷瓶摔碎的声音,还有咒骂声,奚瑶却不甚在意。 第1章 系统出bug了 “滚!你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你们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嘲笑我!!!” 欢月觉得娘娘大概是真的疯了。 “……母亲?” “滚!你们都给我滚!……我要见殿下!我要见殿下!” 欢月紧忙抱着璐璐离开这里。 “欢月,母亲怎么了?” 欢月勉强一笑,露出苦涩的笑容,“璐姐,娘娘大概是病了。” “那母亲的病还能好吗?” “……会的。” * “想报仇吗?想要奚六死无葬身之地吗?”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杀了奚六。” “想!只要能让她去死,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呵呵,好。你只要……” * 奚五失踪了。 秦王震怒,他想不出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子是如何在重兵把守的院子里消失的。 “殿下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秦王冷笑,“除了本王的好皇兄还有谁?” 谁?靖王么? 可不就是靖王……因为从今日早晨,金拂衣就再也没见过程限了。他这才后知后觉,那奚五被靖王绑走了,而那程限竟然是靖王的部下! “可……这一路上,明明有这么多机会,程限为何……” 这谁知道? 就是因为程限迟迟未动手,秦王才对他的身份存疑。 * “江隽……江隽……” 奚瑶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她看不清那张脸,只能看到一片血色……那个胖子冲过来,他手中的匕首刺穿了她的胸口…… 她想起来了! 奚瑶在十三寨受伤了! 江隽猛地睁开眼,可眼前并不是客栈的横梁,而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檀木香。 她坐了起来,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江隽身上还穿着清时陪玩团统一的紫白制服——她竟然穿回来了……不行,她得回去,奚瑶还在等她!! 她翻身起床,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就往控制室跑去。 “诶?卷总,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傅野口中含着一根草莓棒棒糖,看到江隽打了个招呼,没想到江隽跟一阵风一样,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跑了。 “诶?卷毛怎么了?” 傅野挠头,“不知道……” 很快江隽就来到控制室了。陈久卿跟她穿着一样,只是胸针的颜色是白色,上面写着“清”字,而她是红色。他戴着一个挂耳式耳机,看到江隽冲她点头。 “你醒了?” “清哥,我怎么回来了?” “系统这边出bug了,我现在正在修复。” 江隽抿着唇,看着陈久卿那双手飞速地敲着代码,屏幕上全是她看不懂的英文,这个时候,计算机专业出身的陈团长就有优势了。 过了一会,她忍不住问:“清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陈久卿看了她一眼,“你很急?” 江隽狠狠点头,“嗯。” 陈久卿道:“很快。” 但再快也需要时间,更何况系统内的时间跟小说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小说世界一天就是系统内的一小时。 江隽搬了根椅子过来坐在陈久卿旁边看着他操作,不到一刻钟,她就昏昏欲睡了,她想起了大学学pathon的痛苦经历。 陈久卿看了她一眼,扯过旁边的毛毯给她盖上。 她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江隽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抱着那毛毯,“bug修好了吗?” “修好了。”陈久卿说,“但是现在系统在升级。” ……升级? 之前季柠衣来得晚就是因为这系统在升级,这才过多久啊,就又要升级了? “我之后的身份还是奚婉吗?” “看你,你之前不是说要换个身份吗?” “主要是之前奚婉那个身份太碍事了……” “那让奚婉跳槽去靖王集团怎么样?”陈久卿,“这样你做任务就不碍事了。” 江隽略一思索,“……也成?” 陈久卿很快就联系程限了。江隽第一次看到陈久卿是如何联系他们的,她好奇地瞅着那只麦,“原来那些话真的是你说出来呀?” “……”陈久卿瞥了她一眼,“不然呢?不觉得打字没什么感情吗?” “……” 其实她觉得团长说话也挺没感情的。 她突然有些好奇,“那我也能跟拂晓说话吗?” 陈久卿道:“当然。你要试试吗?”说着,他取下自己的耳机递给江隽,江隽戴上清清嗓子,对陈久卿做了一个“oK”的手势,陈久卿这才按下联系按钮。 “嗨,拂晓?” “……” 那边一阵沉默。 “嗯?团长,你是不是没按上……” “……江隽?” 天知道程限跟秦王他们一起用膳的时候突然听到江隽的声音有多惊悚! 江隽又让陈久卿联系了谭漓。 她正跟两个组长聊得热火朝天,陈久卿幽幽的声音传来,“……好玩吗?” “好玩。”江隽下意识道,“……”她沉默半晌,舔了舔嘴唇,打着商量,“要不下次团长你去走剧情,我来发任务?” “你会修系统bug?” “……不会。” “那不就对了?”陈久卿伸手,她乖乖地取下耳机递到他手上,“你叫江隽?看来你跟拂晓很熟嘛。”清时陪玩团里,大家叫的都是花名,自然不知道本名。 “我来清时之前就跟他认识了。” 其实她也没刻意隐藏她跟程限的关系,关键是没人问她啊…… 江隽弯腰看着陈久卿,青年一头玫红色的碎发,左耳上戴着一颗湛蓝色的耳钻,像是神秘深邃的大海一样,她问,“话说团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久卿。” “清时的‘清’吗?” 陈久卿笑,“不是,‘长卿’的‘卿’。” 两人等待着系统更新,见江隽有些无聊,他将用来垫背的小熊饼干塞给江隽。她捏了捏小熊饼干,软乎乎的,还有个小领结,“团长,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不是很可爱吗?” 陈久卿随口道。 终于在二十六个小时之后,系统升级完成了。 程限那边准备就绪,江隽乖乖回到自己房间出发了。 第1章 强取豪夺吗?有点意思 秦王自南向北,跟金拂衣从洛州打到霞城,耗时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岂有此理!没想到李昱这家伙竟有如此手段,竟叫周渊那老家伙都支持他!”陈王看着下属传来的急报,心中愈发焦虑。今日是霞城,那明日是不是就要攻克京城了?! “三皇弟,你道如何?” 如今京城早已是他们二人的天下,皇帝中毒虽无性命之忧,但却落下病根,上朝都极为困难。太子被废,陈王假意前来救驾聊表忠心,而靖王却无半分不满,好似对那皇位半分想法都没有。 程限坐在一旁,只是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并未作声。 见状,陈王视线落到一旁身着黑袍的少年。 “江郎君,你觉得呢?” 江隽正在发呆,突然听到陈王叫她,她道:“属下一切听从殿下的安排。” “……”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江郎君武功高强,却唯靖王是从,这可把陈王嫉妒坏了,他早就有把江隽挖过去的想法。 “擒贼先擒王。” 程限淡淡落下一句话,就带着江隽走了。 三日后金拂衣一行人会途经史河谷,靖王会在史河谷步下埋伏,想将秦王等人一网打尽,却不料对方早有防备,这才只抓到了金拂衣…… 以及奚瑶。 江隽还是从青云那个知道这个消息的。 自从江隽来了之后,程限就让青云跟着江隽,任何事都听从她的吩咐。 听青云说,金拂衣跟奚瑶这会在地牢里…… 地牢。 江隽立马就去了地牢。 一路上江隽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奚瑶为何会被抓来?程限的命令是抓住金拂衣,那他手下的人自然就不会阳奉阴违,除非……是奚瑶自己想来的。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奚瑶想见程限。 她想知道江隽的下落。而想要见到程限,那就必须要见到靖王。 她跟金拂衣是分开关的。 地牢的环境并不好,四面无窗全是阴冷的石壁,不见一丝阳光,窸窸窣窣不知道是哪来的声音,还有水滴滴在石板上的声音,有些刺耳。 “江郎君。” 奚瑶听到这个称呼瞬间抬头看去。 只见从暗处缓缓走出一位少年郎,他相貌平平,一身利落的黑袍,戴着护膝,左边别着一把短刃,右边挂着一枚玉佩。 那张普通的脸极其陌生,可奚瑶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江隽。 只见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地牢。 “江郎君,可是殿下有何吩咐?” 江郎君是靖王殿下的心腹,出门在外就代表了靖王,狱卒笑得谄媚,“大人可是需要亲自审讯?” 江隽淡淡瞥了他一眼,“怎么?我做事还需要向你汇报?” “……当、当然不是。”那狱卒讪笑。 江隽将奚瑶那个牢房的钥匙拿了过来,随便找个借口就把那个狱卒支走了。她缓缓走到奚瑶面前,她不确定奚瑶有没有认出她来,不过…… “早就听闻世子夫人绝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真是……惊为天人……”郎君清澈爽朗的笑声在地牢内晕染开,这引得了金拂衣的注目,他现在双脚被铁链绑着,只能在一个小范围的区域内活动。 这人什么意思? 金拂衣神色凝重,他的心跳开始骤升,紧盯江隽的动作。只见那黑袍少年取出钥匙打开了关押奚瑶的牢门。 他缓缓蹲下,双手托腮看着奚瑶。 “不如……夫人跟我如何?” 此话的歧义太大,奚瑶抬首看着他眼底的笑意。 “抱歉,我已为人妇,还请江大人莫要夺人所爱。”奚瑶缓缓露出一抹浅笑。 江隽这家伙……强取豪夺吗? 有点意思。 江隽微微挑眉,配合着自己闺蜜,他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他语气中带着苦恼,“那可怎么办……江某就喜欢夫人这样——” “你这贼人!还不赶紧放开六娘!” 金拂衣在旁边哇哇大叫,他看着江隽那只手碰到奚瑶的脸,恨不得不顾一切直接冲过去把这人的手直接剁下来! “……”江隽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个人,他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金拂衣的话,“原来你叫六娘吗?那以后我也叫你‘六娘’如何?” 金拂衣:“……” md这是重点吗?! 奚瑶只是把头往后挪去,躲开了江隽的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还请大人自重。” 江隽“啧”了一声,“那怎么办?江某还真就喜欢夫人这么火辣的性子……”他语气虽冷,可眼底并无多少寒意。 “……” 这个台词听得奚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种看到熟人装逼的尴尬感。 奚瑶不为所动:“大人请回吧。” 江隽起身,他脸色难看,甩了甩衣袖,“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劝夫人还是乖乖从了我……否则……休怪江某不客气了!” 奚瑶只是闭上眼,不再看他。 “……” 江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而后的几天,奚瑶看着狱卒搬进一张柔软的矮榻,还有一张檀木桌,还有身干净的衣物,以及愈发丰盛饭菜陷入了沉思。 “金世子没有么?” “没有。这可是江郎君特意吩咐的。” 金拂衣冷笑,“不安好心。” 那狱卒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他将金拂衣的膳食狠狠地砸在地上,“金世子还不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么?我劝你少费些口舌,或许殿下还会留你个全尸……” 说完他头也不回离开了。 隔了一会,金拂衣这才闷声道:“那个姓江的,不是好人。” 奚瑶笑。 金拂衣道:“我说认真的。” 奚瑶:“我也很认真在听啊。” 金拂衣:“……” 用过午膳,奚瑶还躺在软榻上小憩了一下。没想到当天下午靖王就来了。 程限只知道抓金拂衣来的时候顺便把奚瑶给捉来了,但是……他没想到他会看到这么一副场景——世子夫人衣着干净,桌上摆放着糕点跟洗干净的水果,柔软的矮榻跟被子。 程限:“……” 第1章 夫人吹一下就不疼了 程限指了指奚瑶,“这些东西哪来的?” 狱卒道:“江郎君安排的。” 程限扶额。 【江隽你……】 【嗯?咋啦咋啦?】 【……】 算了。 程限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扭头看着狱卒,“江郎君自己采买的?” “……不是。”狱卒似乎这才回过味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程限的脸色,“江、江郎君说开销都记在您账上……” “……” 呵,好一个借花献佛。 他揉了揉眉心,也不管江隽想做什么,径直走到金拂衣面前,他笑得有些阴冷,“金世子,许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 金拂衣没说话,他干脆直接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 程限也不在乎金拂衣是什么反应,只是抬手,“带走,本王要亲自审问他。”他眼神阴翳,却勾起嘴角笑了笑,衬得唇红齿白的郎君宛如厉鬼般阴暗。 * “还不打算说么?”程限端着一杯茶,抿了一口,他看了一眼被绑在架上的金拂衣,道:“本王并不想为难世子,世子只需说一些有用的事就好。”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程限不怒反笑,“世子殿下好忍力。” 他冷冷道:“动手。” 音落,一旁的狱卒扯着一根鞭子就抽了上去,很快金拂衣的衣衫就被冷汗跟鲜血浸湿,可他依旧咬紧牙关半字不肯泄露。 “殿下,这……” 这些狱卒是知道程限的手段的。 什么抽筋扒皮,断指搅心都是程限玩剩下的,他淡淡瞥了一眼旁边烧得正旺的烙铁,张牙舞爪的火焰像是地狱魔鬼的邪笑。 程限放下茶杯,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他在思考。 如果换成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有所顾虑,即便这个人是男主——他可是一个反派,一个合格的反派可不会心慈手软。 偏生这个人是金拂衣,奚瑶的对象。 ……江隽闺蜜的对象。 太惨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程限,你在哪呀?】 【……我在逛街,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想吃甘蔗了。】 【行。】 【你快回来哦,这陈王一直缠着我,想撬你墙角嘞,烦死了。】 【哈哈哈好。】 程限甚至能想象出来江隽此刻的表情。 他没了想要审讯的心情,起身道,“将他带回去,好生看着他,别让他死了。本王有个下属,对世子夫人很是喜爱,本王呢……最多等你三日。”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三日后,若是世子还不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世子夫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是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 等程限走后,狱卒这才粗手粗脚地将金拂衣重新绑好,将他带回了地牢里。 奚瑶看到回来的金拂衣人都愣住了,只见那两个狱卒将他直接丢在那草席上,什么话都没说,看也不看金拂衣,转身走了。 “……金拂衣?” 她靠了过去,从隔间的缝隙中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他,见他没反应,奚瑶重新唤了一声。就在她想要大喊让人找大夫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金拂衣!你没事吧?” 金拂衣慢慢翻身坐了起来,他喘了几口粗气,背靠着铁栅栏,看着奚瑶的目光温柔又深情。 “……你干嘛?” 金拂衣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她一时有些羞赧,她一手抓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着,一手摸出自己藏着的伤药,“靖王是不是对你用刑了?疼吗?” 他轻轻笑着,“疼,夫人吹一下就不疼了。” 奚瑶:“……” 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贫嘴! 金拂衣凑过来,他呼吸沉重,想来是伤疼,他轻轻笑着,“不过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靖王好像不想对我动刑。” “嗯?” 两人凑得很近,对话的声音几乎为零,金拂衣得瑟道,“不是你跟我说,细节决定成败么?”六娘比他聪慧,金拂衣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介武将,很多时候不会想那么多。 见奚瑶并未惊讶之意,金拂衣咬着她的耳朵,“你早就知道?” “有些怀疑,但是还没有证据。” 她之前以为江隽是靖王这边的卧底,但是仔细一想又不太像。 金拂衣说靖王对他有所顾虑,莫非是因为江隽? 奚瑶回想着今日见到的靖王。 身形倒是跟程限差不多。 程限…… 奚瑶心中突然有了想法。她看了一眼金拂衣,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伸手打开药瓶,给金拂衣上药。 “你怎么有药?” “他们并未我搜我身。” “按照计划行事么?” “嗯。” “来人啊!我要见江郎君!” “……” * 听到奚瑶的呼唤,正在啃甘蔗的江隽立马就屁颠屁颠地赶来了,他步伐雀跃,眸中是遮掩不住的笑意。身后的狱卒忍不住暗忖,看来江郎君是真的很喜欢世子夫人啊…… “听人说你找我?” 江隽看都没看奄奄一息的金拂衣,一双星眸直愣愣地落在奚瑶身上。 “我有话想单独跟大人说。” 江隽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将奚瑶从牢里捞了出来。两人来到一间空的审讯室,等狱卒们都离开了,江隽这才道:“不知世子夫人想跟我说什么?莫非……” 少年郎染上一抹笑意,“世子夫人是想……” “好了,这里又没别人。” 奚瑶连忙打断了江隽的话。这台词到底是谁教的啊!!还她乖乖甜甜的闺蜜啊! 少年“咦”了一声,脸上带起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要是不知道就有鬼了好吗?! 江隽给奚瑶端了一根小板凳过来。 “你现在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啊?” “啊什么啊?你跟靖王什么关系?” “嗯……”江隽支支吾吾,“我是他的心腹呀,你不都知道嘛……” “哦?是吗?”奚瑶美眸一眯,“那程限呢?你之前找的那个车夫,他是谁?他是靖王吗?” 奚瑶的话题转得太快,她都没反应过来。 “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1章 零帧起手,这叫她怎么躲? 奚瑶哼哼,“当然是凭我n人的直觉了。” 奚瑶的直觉一向很准,这帮她避开了很多陷害跟危急。 江隽没说话,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奚瑶说明她跟程限的关系。 她的沉默在奚瑶这里就是默认的意思,她一手托着下巴,满目含笑地望着她,“你知道靖王的城防图吗?” 江隽:“……” “……………………” “??不是,奚瑶你就生要啊?” 零帧起手,这叫她怎么躲? “我当然知道了。”江隽说着,有些骄傲,“但我可不白给……我要你陪我一起去平鸢山玩。” “谁要找你要城防图了?” 奚瑶嗔怪地瞪了江隽一眼。 “那你们有什么计划呀?” 奚瑶微妙地笑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顿了顿,她继续说,“对了,秦王的事你知道吗?” 秦王? 江隽摇头,“他怎么了?” 奚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知道周渊老将军么?秦王打算娶周老将军的女儿周三娘为妻。” “我说呢,周将军咋突然支持他了。” 奚瑶观察着江隽的脸色,她问,“你……就没别的什么想法?” “我需要有什么别的想法吗?”见奚瑶脸色奇怪,江隽连忙道,“我之前不都说了吗?我不喜欢他啊!你看我对他的态度跟对金拂衣的态度差别很大吗?” 奚瑶嘟囔:“可他不是喜欢你吗?” 江隽:“……?不是,大姐你这又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啊?” “上次在十三寨,他不是去找援兵救你了吗?”奚瑶不服,“别说什么是为了剿匪,他有那个好心去剿这边境的土匪吗?一看就是因为你啊。” 江隽:“……” 她抿了抿唇思索着,这才小声道:“其实……他是因为你才去剿匪的。” 奚瑶:“……” “我突然失聪了,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秦王喜欢的人是你。” 奚瑶破防,“md江隽你再说一遍?你从哪来得出来的这个傻逼结论?我跟秦王单独相处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就你那小脑瓜,你还能看出来秦王喜欢我?!” “我说真的!秦王肯定喜欢你!” “你放屁!”奚瑶大叫,“之前你不在的时候他都失魂落魄成啥样了!肯定对你有意思!” 眼瞧着争不过奚瑶,江隽连忙道,“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这个,但是奚瑶,有两件事你必须搞清楚。第一,我不喜欢他,第二,他也不喜欢我。” 她歪头,“明白啦?” 奚瑶不爽地“嗯”了一声。 * 是夜,黛墨的夜中隐隐约约还有蝉鸣的声音,空中挂着几颗零碎的星子,突然一道惊呼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殿下,西厢房走水了。” 程限站在檐下,他看着西厢房的方向,眼底倒映着灿烂的火光,他突然扭头看向地牢的方向,此刻那边一片漆黑,像是地狱笼罩着这个世界。 调虎离山么? 但他并没有做声,而是将计就计送他们离开。 “世子呢?” 靖王最在乎的就是他的那个儿子,这个时候程限自然要表现得积极一点。 而地牢那边,奚瑶他们放出了原本被关押着的死囚,这些死囚们打着头阵,将周围的狱卒全都杀光了,等靖王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奚瑶跟金拂衣早就桃之夭夭了。 【我把他们送出去就回来。】 【小心陈王。】 【嗯。】 “兄长!嫂嫂!” 茫茫夜色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声,江隽定睛一看,不是魏九州是谁? 他坐在车轼上正冲着他们招手,而赶车的另有其人,江隽觉得那身形隐隐有些眼熟,但太黑了她无法判断。 三人上了马车,那车夫拉紧缰绳往城外驶去。 至于那些打头阵的死囚,有多少会活着出来的就看天意吧。 “站住,什么人?” 江隽一把扯下自己腰间的令牌,掀开车帘对准那些守城的士兵,厉声道:“我等奉靖王殿下之令,出门办事,还不速速放行?” 一见到程限的令牌,士兵们脸色一变,不敢多看就迅速放行了。 一路上风平浪静,金拂衣看着跟江隽小声聊天的奚瑶,这才压下自己心中的不爽,重新审视着她,突然他目光一凝,压低声音,语气有些着急,“你是奚五?!” 江隽这才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金拂衣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奚六说的眼线是奚五? 不对啊……这奚五怎么都成靖王的心腹了! 不过看到这个“奚五”,金拂衣还是松了一口气,心中也替秦王欣喜。他跟秦王认识这么多年了,秦王什么脾性他再了解不过了,那家伙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在意奚五的。 他突然想起秦王跟周三娘的婚事,刚想开口替自己朋友辩驳两句,马车就猛地停了。 众人因为惯性纷纷向前扑去,江隽跟金拂衣眼疾手快一人拉住了奚瑶的一个胳膊。 江隽掀开车帘,隐隐约约看到前面的一群人。 她依葫芦画瓢亮出了自己的令牌。 领头的那人还未说话,旁边就有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了,“拂衣哥哥~是我呀!” 江隽扭头看着金拂衣。 金拂衣:“……” 明珠公主。 他只觉得头疼,他拿明珠公主只是当做妹妹啊!旁的心思真的一点都没有! “哦?拂衣哥哥?” 奚瑶笑似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江隽立马道:“呸,招蜂引蝶,沾花惹草。” “……”金拂衣仅剩不多的求生欲支持着他,他掀开车帘,跳下马车。领头那人翻身下马,金拂衣借着月色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当朝太傅——林贵妃的父亲,明珠公主的外祖父。 林太傅虽然称太傅,可他年轻时候还是一位武将,随皇帝出征,在朝中举足轻重。 之前皇帝就隐隐透露过想要将明珠公主嫁给他的想法,只是被他搪塞了过去,而现在…… 林太傅来势汹汹,显然不安好意。 “见过太傅。” 第1章 我金拂衣只有她一人足以 林太傅看了一眼金拂衣,儒雅随和的脸上浮上淡淡的笑容,他微微颔首,只是落在身后的马车上时,眼中尽含冷意。 林家后辈大多都是小子,兜兜转转也就李蓉跟林风晚两个女娃。 而李蓉心系金世子,一心想要嫁到镇国公府的事林太傅自然也知晓。 他并不反对,甚至是支持的。 毕竟金拂衣也是出类拔萃之辈,在小辈中属凤毛麟角,这样一个外孙女婿,林太傅自然满意。 可偏生金拂衣这小子太狂太傲,竟然拒绝了林家的橄榄枝。 “世子殿下也看到了,如今的形势不同从前。老夫现在膝下只有一个蓉儿一个女娃,你若是肯休了那奚氏,娶蓉儿为妻,老夫定当竭尽全力支持殿下。”他说着,嘴角虽然挂着笑意,可锐利的眸中毫无情意,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马车里的江隽听到这番话都要炸了! 我靠,这老头说啥呢?! 她原本以为逼迫金拂衣娶明珠公主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这老头竟然直接让金拂衣休了奚瑶,给明珠公主让位! 关键是这老头还一副高高在上冠冕堂皇的样子! 呸! 虚伪!比李昱还虚伪! 江隽在这边握着爪子义愤填膺,而奚瑶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良久,外面传来金拂衣拒绝的声音。 “抱歉,多谢太傅美意。但此生,我金拂衣只有她一人足以。” 哇啊啊啊啊! 这跟当众告白有什么区别!! 江隽对金拂衣的印象这才好上了几分,她促狭地撞了撞奚瑶的胳膊,“奚瑶妹妹没什么表示么?” 奚瑶的笑容势在必得,甚至有些挑衅,“这不是他该做的么?” “拂衣哥哥……你……” 明珠公主被金拂衣的话打击到了,她泪眼朦胧在马上摇摇欲坠。 “这么说,世子殿下是不肯给老夫这个面子了?”林太傅脸上的笑容逐渐冷酷残忍,“原本老夫还想着,你若是肯娶蓉儿便将奚氏放了,可现在……世子殿下竟如此绝情,那就休怪老夫了!动手。” “外祖父,我别伤害拂衣哥哥……至于那奚六,我要活捉她!叫她好看!” 妈呀,有个恋爱脑公主,真是悲哀…… 林太傅所携之人少说也有百人,而金拂衣这边…… 武力值拉满的江隽,武力值几乎为零的奚瑶,金氏两兄弟,外加一个马夫。 “……” 【陈王有没有来我不知道,但是明珠公主来了。】 【……那很戏剧了。】 寡不敌众,江隽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大开杀戒的,但是林太傅的人穷追不舍,还有个身份尊贵的明珠公主在一旁煽风点火。江隽恨不得把这公主搞死,但她不能。 江隽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看着被金拂衣仅仅护在怀里的奚瑶,她趁着众人不备,将自己披风脱下搭在奚瑶身上。 她用仅能五人听见的声音道:“金拂衣,我去引开他们,你们等会带着奚瑶赶紧跑。” 陷入爱河的明珠公主首要敌人绝对是奚瑶,她要抓的一定是奚瑶。 “可是……” 江隽捧着奚瑶的脸,在那件黑色披风的衬托下,她的脸更加小巧,跟一直小猫一样,“乖,我不会有事的。” 她俏皮地眨眼,“你还不信我吗?” 说完,她递给魏九州一个眼神。你先带他们走。 下一秒,她往前扑了两下,一声惊呼,“哎呀……”那声音,赫然是奚瑶的。 果不其然,明珠公主的视线瞬间就被江隽吸引过来了,她举起素手指向江隽,“快!她在那!” 魏九州:“……” 卷总好丑陋的演技。 他跟身侧的人对视一眼,开始掩护金拂衣跟奚瑶撤退了。 不是咋回事啊?没说有这么个剧情啊! 突然,一只箭朝着江隽射来,她察觉到了凌冽的风,下意识往旁边避开,只是因为夜晚,她敏锐度不及白日,不慎被那只短箭划伤了手臂——不好,这箭上有毒!江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栽在这里! 身后有人,可是她浑身无力。 就在她以为自己避不开这一刀时,一个人抱住她的腰,徒手接下那一击。 “你没事吧?” 这个声音……? 这不是十三寨的三当家是谁?! 江隽来不及想清楚这三当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跟魏九州一起营救奚瑶,她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最后的最后,江隽跟三当家一起被抓住了。 好在金拂衣跟魏九州带着奚瑶逃走了,而那明珠公主兴致勃勃地凑到江隽面前,拨开她的头发,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奚六,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奚五。 明珠公主:“??” “殿下,金世子……跑了。” 明珠公主气得肺都要炸了,“那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啊!!” “是。” * 江隽再次醒来时,是在牢里。 没想到现在被关的人变成了她,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你醒了?” 江隽一扭头,就看到坐在一旁懒散随意的三当家,她坐姿优雅,跟在自己家一样。 她警惕地盯着三当家。 此刻她身上还留有残毒,身上的力气还未恢复,她默默朝着三当家反方向挪去,悄悄远离了一些。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只见三当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那张英气锐利的脸带着促狭的笑容,“二嫂嫂为何躲着我?嗯?” 江隽:“……” 不是,二嫂嫂? 这二当家坟头的草都有一米高了吧! “三当家为何在这里?” 她闷闷道。 她觉得凭三当家的实力,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吧? 三当家换了个姿势,靠在江隽身上,她扭头轻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可以么?” “……”江隽的语气有些艰难,“你觉得我会信吗?” 大概是江隽的脸色过于好笑,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她这才问,“你的管理员是seven还是卷毛?” 江隽:“??” 她瞪大眼睛,“……你的管理员是拂晓?” 第1章 我是卷毛 三当家微微挑眉,“嗯。” 难怪,这下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在十三寨的时候她会放她们下山,为什么她会跟魏九州在一起,她又什么会跟她一起出现在这里。 江隽刚想问她是谁,外面就传来明珠公主的声音。 两人抬眼望去,就看到一身红妆的明珠公主,她先是跟侍卫问了问她们的近况,随后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她们二人。 江隽摸不准这个脾气古怪的恋爱脑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只加明珠公主摆手让侍卫们下去了,她这才扒着栅栏紧盯着她们。 那目光审视,似乎在探寻什么。 “……公主是有什么事么?” “哼。”明珠公主微微扬起下巴,“本公主想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 哇塞,她好傲娇哦。 牢中陷入一片寂静,三人谁都没开口。 终于明珠公主忍不住了,她打破了沉默的氛围,“那个……清时里面谁最乖?” 江隽:“……” 老天,你敢不敢再抽象一点? “甜美可爱卷毛最乖。”三当家说,“清时里面谁最美?” “高冷腹黑七姐最美。”明珠公主立马回复,“清时里面谁最帅?” 两人的视线落在江隽身上。 “……”江隽表示她真的不想对这个暗号,下次换个世界,她一定要让程限跟谭漓把这个尴尬至极的暗号改掉!! “冷酷霸道拂晓最帅……” 明珠公主泪流满面,她立马打开了牢房的门,生扑了过去,“呜呜呜,老乡!” 她两眼泪汪汪,大眼睛望着江隽,这让原本就是狗狗眼的明珠公主更加惹人怜爱了。 江隽突然就觉得她没那么讨人厌了—— 再说了,讨人厌那不都是装出来的吗?! “我是清时·白茶。” “小郁。” 音落,谢雨环跟南宫颂目光灼灼地盯着江隽。 江隽:“……我是卷毛。” “卷毛姐!”谢雨环惊喜地飞扑过去,她亲昵地挽着江隽的胳膊,“对了,卷毛姐你身上的毒怎么样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吓吓你……” 她其实根本没有要抓江隽的意思,太黑了她根本就看不见江隽在哪,也就没想过会射中江隽,谁知江隽往后一撤半步,直接撞到她的箭上了。 见江隽晕了,她这才不得已把江隽跟南宫颂“捡”回来。 她真的很命苦啊! 在清时陪玩团里,她最喜欢的就是七七跟卷毛了。 七七是她现在的组长兼管理员,而卷毛,是引她入陪玩团的指路灯。 那天团长不在,她入团的考核就是由卷毛负责的,技术陪没过关,卷毛说她声音还可以,性子也活泼,就重新让她考核了娱乐陪。 江隽表示自己除了力气没恢复外并无大碍。 “那咱们现在咋办呀?” “戏台子都搭好了,那就继续演戏呗,反正也没什么影响,你抓的又不是奚瑶……而且,我也该走了。” 接下来的剧情大多都是围绕金拂衣跟秦王如何打下这片江山的了,奚瑶的戏份都少得可怜。等山河安定,新帝登基,她跟金拂衣……也该安安稳稳幸福一生了。 其实她这次回来她本来没打算暴露自己身份的,但她没想到奚瑶竟然一眼就认出她了。 如今死在明珠公主这个恶毒女配手上。 也挺好。 于是奚五被明珠公主抓走,并放出消息说要拿奚六来换,否则…… 她就要撕票了! 谢雨环阴险地笑了,“桀桀桀。” 江隽:“……” 现在想起来,明珠公主真是有够幼稚的。 * 这个消息奚瑶他们自然也收到了。 用奚六换奚五?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他们想要搭救一个奚五还不简单吗?奚五可是秦王侧妃,那林太傅再怎么也要顾及一下秦王。 奚瑶在房间内转来转去。 今日金拂衣跟秦王去商讨接下来的策略了,她打听了一下,这几日秦王都没什么动作,这让她忍不住焦虑。 好不容易金拂衣才回来了,她连忙问了问关于江隽的事。 金拂衣有些犹豫。 “殿下他……并没有想要救奚五的意思。” 奚瑶呼吸一滞,脸上的笑容一僵,她原以为是秦王部署花了些时日,没想到秦王竟然根本没有想要营救江隽的想法! 她道:“殿下呢?” 金拂衣:“殿下此刻正在方雁堂——六娘!” 他话音未落,奚瑶就转身急匆匆往方雁堂的方向跑去了。金拂衣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奚瑶,拉住她的胳膊,“六娘!殿下同周三娘子正在商议要事……” “要事?”奚瑶怒道,“我看是打情骂俏还差不多吧?男人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 金拂衣无辜躺枪。 看她怒气冲冲的模样,他一个惧内的人拉不住她,索性随她去了。 果不其然。 奚瑶进去的时候两人脸上皆带着淡淡的羞色,她也不拐弯抹角,看着秦王直言道:“请殿下安,我有事想要同殿下单独谈谈。” 秦王看了一眼周三娘,“世子夫人客气了。三娘不是外人,有什么事直说吧。” “呵。” 奚瑶真是恨极了秦王这幅自诩深情的模样。之前他说的什么喜欢江隽果真都是假的,“那我也就不遮掩了,五姐那边,殿下打算如何?”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秦王还未开口,周三娘子就开口了,她伸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还能如何?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更何况都这么些日子了,谁知道她跟靖王还有陈王之间有没有—— “奚六!你竟然打我!” 奚瑶也不惯着周三娘,反手就给了周三娘一巴掌,她怒目而视,厉声道:“我劝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周三娘捂着自己的脸,却不敢还手。 如今秦王需要她爹的支持,她可以作威作福地威胁秦王,可她威胁不了奚瑶以及她背后的金世子——甚至她还不能得罪金世子。 奚瑶甩了甩自己的手。 “三娘子还不走吗?” 她歪头盯着周三娘,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冷意跟威胁。 周三娘这才不甘心地走掉了。 第1章 李昱,你的喜欢真廉价 “我记得不错的话,殿下曾经说过,你喜欢她,对吗?”奚瑶眸中此刻全然不见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寒冷。 而回答她的依旧是秦王的沉默。 “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她说,“那好,你既然心悦于她,那你为什么不救她?你的人力物力还不足以救下一个小姑娘么?别说什么周三娘威胁你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会搞不定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么?你是不能救,还是不想救?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的话字字珠玑。 “……奚六,本王从未说过我心悦于她。” 秦王垂眸,那双凤眸中不夹任何感情,冷漠得像是还未融化的冰刃。 奚瑶怒极反笑,“行,那殿下说说,你喜欢谁?李璐吗?那如果换成李璐被抓了,你会救她吗?” “……” 秦王还真在思考。 可正因为他在思考,奚瑶才会觉得恐怖。这个时候他竟然在权衡利弊,“……李昱,你的喜欢真廉价。难怪她讨厌你。” 说完,奚瑶一瞬间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转身离开。 秦王此人,冷漠无情,利益至上。 无怪乎江隽不喜他。 她能明白秦王的顾虑,不到迫不得已,谁都不想跟当朝太傅对上。在他没有百分百把握搞垮林太傅之前,他都不会轻举妄动。 否则等待他的就是林太傅投靠靖王或者陈王。 可他即便不救江隽,也不见得林太傅会支持他,在明珠公主这条路上,他们早就把林太傅得罪了。 但秦王想的不止这些。 如果是李璐被抓了,他一定会救,奚瑶被抓了,他也会救,哪怕是周三娘或者陆侧妃被抓了,他都会。 可那个人偏偏是奚五。 那个会牵动他心绪,扰乱他思绪的奚五。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左右他的决定! 所以在他意识到他喜欢上江隽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杀了江隽。而在他察觉到他下不了手,且会不顾一切救下她的时候,他就萌生了一个想法。 借刀杀人。 奚五死在明珠公主手中,不见得是件坏事。 他更有了扳倒林太傅的理由。 一箭双雕。 * 假使奚五逃回来了,那他也会把她关起来。 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的软肋了。 * “奚六!你去哪?!” 奚瑶一回去就收拾东西了。 金拂衣看着她平淡冷漠的脸暗道不好,跟奚瑶相处了好几年,他也算是了解奚瑶了,奚瑶越是冷静,就证明她心底的情绪波动越大。 “我去救五姐。” “你不会武功去做甚?你还真打算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不成?就算你去了,难道李蓉就会放了她吗?!” 奚瑶拂开他的手,一字一顿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搭上我这条性命,我都要救她。” “……” 金拂衣怔怔地看着她,“……奚瑶,值得吗?” 奚瑶第一次在金拂衣面前红了眼眶,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值得,如果是我被绑走了,她也一定会不顾一切救我。” 说完,她不再管金拂衣如何,而是低头收拾着自己的包袱。 江隽在这里没有其他亲人,她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不会连累任何人。 她打算独自去赴约,让明珠公主放了江隽,哪怕明珠公主反悔,那她跟江隽一起死在那里,这怎么不算是个完美的结局呢? 她不能考虑这么多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金拂衣说:“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如果她真的比你的命还重要,那我会像保护你一样去保护她。” “……” 奚瑶喉咙一紧,有些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很不明白金拂衣到底喜欢她哪里。 她脾气又臭又倔,性格古怪拧巴,也不会武功,琴棋书画没有哪项是精通的,唯一擅长的就只有做一些糕点。 金拂衣笑道:“这么久了,夫人还不相信为夫的心意么?” “……我可没让你去,受伤了可不能怪我。” 金拂衣爱死奚瑶这副别扭的小模样了,他忍不住低声笑了两下,“好好好,受伤了怪我,怪我非要跟着夫人。” 那笑声充满了磁性跟宠溺,奚瑶耳畔一红。 * 江隽以为她会平平淡淡的死去。 毕竟凭她对秦王的了解:首先,他必不可能用奚瑶来换她的;其次,这男人巴不得她去死。如果她真的是奚婉,不管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她们三个人等着明珠公主撕票的那一天。 无聊的时候谢雨环还会弄副扑克,谁输了就把纸条贴在脸上。 别看南宫颂游戏打得好,但这斗地主还真打不过江隽跟谢雨环,终于在她脸上贴满了纸条之后她提出了抗议,“不是,为啥你们一张都没有?” 谢雨环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两张条,“这不是有吗?” 南宫颂木着一张脸,“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没看到她脸上十几二十张吗? 江隽哈哈大笑,下一秒,她脸上就多了一张纸条。 南宫颂贴的。 几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因为有谢雨环跟南宫颂,江隽也没有太无聊,但为何总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呢? 如果她死了,奚瑶应该很难过吧…… 穿越的这半年,就好像一场梦一样,就好像是她在佛前苦苦求了许多年,才等来了这团聚的片刻。 江隽现在只要想到她的名字就觉得苦涩。 今日便是最后期限。 南宫颂跟着谢雨环出去了,原本她们还想叫江隽的,但是想到江隽的身份以及她明显的特征最后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偌大的地牢里只有一个小姑娘守着——这是谢雨环特意找来照顾江隽的,叫“白茶”。 好像就是明珠公主之前的贴身丫鬟。 江隽现在觉得谢雨环明示得倒是挺明显的。 她正躺在草席上昏昏欲睡,突然她听到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她猛地睁开眼看了过去。 白茶静静地躺在地上,而她面前,站着奚瑶。 那个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像是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走了很久,突然出现了一株粉色的花。 那种感觉很微妙。 第1章 除夕夜 江隽傻愣愣地看着她,渐渐的她眼眶就红了。 “奚瑶!你来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奚瑶可不知道明珠公主是谢雨环,那在奚瑶眼中,明珠公主就是个不可不扣的爱情疯子,奚瑶到底知不知道她来这里有多危险啊!稍不留神她就会没命的! “李昱跟金拂衣是蠢货吗?就让你一个人来这里送死?!” 刚解决了一众侍卫,一只脚跨进地牢的金拂衣听到这句话有些犹豫。 呃,夫人的姐姐正在骂他,他该不该进去呢? 奚瑶握着那把钥匙,两人隔着铁栅栏相望,她哽咽道:“……是不是我不来,你就死了?” 她的语气里全是后怕跟委屈。 她怕她再也见不到江隽了。 “……” 江隽停顿片刻,“……不会的。” “会的!”奚瑶斩钉截铁道:“李蓉就是个疯子,见不到我,她一定会杀了你的,她才不管你是不是秦王侧妃呢。” 说完,她低头打开了牢门的锁,伸出一只手。 她笑着说:“江隽,上次是你救我出去,这次该轮到我了。”眼角的泪从她的脸庞划过,像是晶莹的露珠从娇艳的月季花花瓣上滑落。 “……” 江隽盯着那只手,缓缓搭了上去。 * 江隽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在明珠公主的房间里放了一把火?那她……” 话说,为什么她乖乖的闺蜜总是喜欢放火啊!! “放心吧,她没事。”奚瑶说,“但她收集的那堆首饰珠宝可就没了。” 她杀明珠公主做什么? 杀了李蓉那姓林的老头还不得发疯? 但…… 奚瑶没说的是,她那把火,可不止烧了明珠公主的住处,她可是把整个林府都烧了!她奚瑶必定会让他们知道,惹急了她,谁都没有好下场。 反正她又不怕死,烂命一条就是干! “原来你在啊?” 金拂衣:“??” 不是他一直跟在后面的啊!现在才发现他吗? 已过亥时,三人在野外随便找了个山洞就歇息了。 江隽这才发现,奚瑶竟然会骑马了。因为今天逃出来的时候,是奚瑶载的她,虽然还有些许的不熟练,但到底她是会了。 柴火劈里啪啦的燃烧着,如今的天气愈发寒冷,金拂衣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递给奚瑶。 江隽在一旁看着“啧啧”两下,到底是没出声。 相处了这么久了,江隽对于金拂衣这个闺蜜男朋友还有了解的,虽然分数不高,但到底是及格了。 嗯,勉强及格。 但奚瑶可是满分的诶! “我们回霞城吗?”如今秦王就在霞城,而他下一步的计划就是简州城。奚瑶想到秦王的冷漠无情打了个寒战,她有些犹豫,“……金拂衣,李昱真的是你想要追求的明君么?” 为了权势,秦王甚至连自己心悦之人的性命都可以不顾,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 其实金拂衣也说不清楚秦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在他的潜意识里,这次奚五被绑,秦王应该是会救她的——就像之前在十三寨一样。 可是他没有。 金拂衣叹了口气,“明日你跟五姐先回洛州。” 江隽眉头一挑。 哇,男主竟然叫她“五姐”了,不错不错,奚瑶的调教有进步嘛…… “那你呢?” “我去简州城寻殿下。他不仅是我的主上,还是我的朋友。”金拂衣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能看出来奚瑶跟江隽对秦王的排斥,但……他做不到背叛。 见状,奚瑶也不再多说什么。 彼此的意思都心知肚明。 大不了,以后他让秦王绕着奚瑶走就是了。 翌日,郑盛赶到了,他奉命护送奚氏姐妹俩回洛州。 江隽看着前方的路,她有些迟疑。 其实,她很想就在这里跟奚瑶分离,她甚至觉得她昨日就该死在牢中。可她又在想,她该是怎样的死法,奚瑶才不会那么难过呢…… “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前方的路宽阔光明,可她终究是没办法陪她一起走了。 重新见到陆四娘跟璐璐她们,江隽有些恍惚。没想到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除夕是跟陆四娘她们一起过的。 陆四娘对于主子变脸速度之快已经免疫了。 哦,现在奚五娘又变成了同盟了是吗? 好的。 她们一群妇女围在火炉旁吃了火锅。 今年除夕夜,男人们并没有回来呢……不,秦王回来了,他趁着风雪夜归,头发跟官服皆沾上了白茫茫的雪花。 算起来,这也是江隽回来之后第一次见到他。 好歹也是老朋友了吧…… 想着,她顺嘴打了个招呼,“嗨,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秦王:“……” 他察觉到屋内有些凉意,打算关上门窗,江隽连忙制止了他的行为,“你干嘛?我烧着碳呢。”不怕一氧化碳中毒啊! 秦王不语,他伸手脱掉自己湿润的外衣,往里面走去。 江隽连忙拦住他,“你今天晚上去偏房睡!” 他那双丹凤眼微微收紧,“为何?” 她理直气壮道:“今天我要跟奚瑶一起睡。” 秦王:“……” 他这才听到耳房里的动静,“奚六在沐浴?”他勾唇笑得有些冷,“世子夫人倒是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睡他的屋子,还睡他的女人。 江隽眼睛睁大,“你才是外人好吧!我跟她可都姓奚!赶紧走,等会奚瑶就出来了!” 秦王笑眯眯道:“那就让她回自己家去。” 开玩笑,金拂衣没给奚瑶准备屋子吗?用得着天天跑他这里? “我跟她都说好了!” 江隽不肯退让,她就这么挡在秦王面前,仰起头执拗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微微泛红,好似他要是说一声“不”就要哭出来一样。 最终秦王还是妥协了。 一晚就一晚。 “行……”秦王说,“但是明日,让她收拾东西走人。”别以为他不知道奚瑶在这里住了多久。 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秦王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透亮的眼睛里带着爱慕、情欲以及……悲凉。 第1章 他大概真的疯了 他眼底翻涌着汹涌澎湃的复杂情感,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随后扶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 “……你干嘛?” 江隽觉得秦王这个样子有些太奇怪太吓人了,她忍不住想要退后一步。 但男人的手钳制住她的腰,不让她逃离半分。 他微微低头靠近她的脸。 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嘴角,晕开了淡淡的暧昧。 “哟?秦王殿下回来了?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就在男人想要有进一步动作时,一道戏谑又充满怒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旖旎。 奚瑶大步走了过来,横在两人中间。 秦王脸上的笑容一滞,他横眉冷对,带着淡淡的嘲讽:“世子夫人来的真是时候。” 两人面对面站着,明明奚瑶现在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亵衣,隐隐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白里透着粉色的肌肤,可两人之间并无多少暧昧,甚至是火药味十足,刀剑相向的程度。 秦王冷笑一下,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江隽拂袖而去,“希望明日世子夫人还能如今日一般。” “……” 奚瑶要被气疯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把他这张虚伪的面具扒下来给江隽看看。 “你很讨厌秦王?” 江隽有些疑惑,之前奚瑶对秦王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怎么现在…… 奚瑶毫不客气道:“讨厌,非常讨厌。” 见奚瑶眼底的厌恶不似作假,江隽心中琢磨着,秦王惹奚瑶生气了? 她想着,直到第二天醒来都没有得出结论。 只是…… 她看着桌子上那堆金银首饰,珠光宝气有些惊讶,“诶?这是从哪来的?” 秦王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笑道:“前几日抄了几家富豪,他们库房里的。可有喜欢的?”他站到江隽身侧,浅薄的笑意浮上眼瞳。 抄了几家富豪…… 江隽抬头,“我随便挑吗?” 秦王点头,“自然。” 哇,秦王这种大直男竟然都学会送礼物了…… 她收敛心神开始挑选起来,还给奚瑶也挑了一些。 嗯,这根簪子适合奚瑶,这个耳环也是…… 过了一会奚瑶就来了,江隽连忙把她招呼过来,“六妹妹!快来快来!”她示意奚瑶看她挑选的那些首饰,“这些是殿下特意为我们准备的,有喜欢的吗?” 秦王笑容一僵:“……” 明明是给她准备的,怎么就变成给她们准备的了? 闻言,奚瑶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秦王冷淡的脸,她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这样啊……”她正打算伸手拾起一只步摇,就被一人捉住了手臂。 她抬头,看到了秦王眼底的怒意。 “殿下这是何意?” “……” 有江隽在这里,秦王也不好发作。 尤其是江隽这个奚瑶脑袋。 他松手,留下一句“你慢慢挑”随后就走了。 这句话他是对江隽说的,但江隽以为是对奚瑶说的。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江隽就抱住了奚瑶的胳膊,促狭地看着她,“你看,我就知道他喜欢你吧,刚才都情难自矜了。” 奚瑶:“……” “……………………”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江隽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奚瑶危险地眯起眸子,“江隽,你真该去看看眼睛了。你这句话敢当着秦王的面说吗?” 江隽捂住嘴,“他可不喜欢我提起你了,之前一提起你他就炸毛。” 今天一整天奚瑶都围着江隽转,尤其是秦王在的时候,她警惕地盯着秦王,生怕他对自家闺蜜动手动脚的。 但总有奚瑶不在的时候。 晚上江隽洗完澡就溜到床上看小说去了,过了一会丫鬟们进来了,江隽好奇地看着她们,只见她们打开衣柜,然后把奚瑶的衣服全都取了出来。 江隽:“……?” 她小说也不看了,连忙跑过去,“等等,你们这是干嘛啊?” 那领头的小丫鬟对江隽行了一礼,“回夫人,这是老爷的安排。” 秦王? 只见秦王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浅笑道:“自然是让这些东西物归原主了。” “不是,你又住不了多久。” 等他走了,她还要跟奚瑶睡一个屋呢! 秦王似乎是看穿了江隽的想法,他淡淡瞥了她一眼,“过几日你随我一起去简州城。” 江隽拒绝:“我不去。” 秦王淡淡道:“奚六也会去。” 江隽:“……” 她狐疑地看着他,“六妹妹去做什么?不会是你胁迫她的吧?”她脑子里竟然瞬间浮现出什么霸道王爷强制爱的戏码出来。 秦王从江隽的脸色就看出来她没在想什么好东西,他忍着耐心道:“金世子对世子夫人甚是想念。” 江隽这才不情不愿答应了。 秦王悄然松了一口气。 看来唯一能牵制住她的就是奚六了。 等丫鬟们收拾完,陆陆续续就离开了,屋内还剩下江隽跟秦王两人,桌上的烛火伴随着窗外的风跳跃着。 江隽觉得秦王的眼神有些危险,她有种被什么巨型食肉动物盯上的错觉。她刚想转身回去重新看书,就被秦王抓住了胳膊,然后男人抱着她的腰往上一提,她坐在桌子上,刚好就跟他对视着。 “……” 他的手撑在她两侧,把她禁锢在怀里。 江隽小心翼翼说:“那个……我的话本还没看完……” 他眉眼染上笑意,“怎么?爱妃是觉得我没有话本好看么?”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一样悦耳,微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她觉得有些麻麻的。 男人零碎的吻落在她眉眼上,最后封住了她的唇。 他有些情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最后又变成十指相扣,指尖下细腻的肌肤叫他兴奋不已,他不禁抬起头,加深了这个吻。 一个缠绵的湿吻过后,秦王觉得自己灵魂都在战栗。 他现在浑身燥热,狭长的眼尾都泛着红色。 明明只是一个吻而已,他竟然觉得无比满足……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去她脸颊上的泪珠,甚至隐隐带着讨好的意味。 “……” 他大概真的疯了。 第1章 够了,他真的没时间陪她闹了 江隽一手插入他的凌乱的秀发之中,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湿润的额间碎发贴着他白皙的肌肤,带着一股破碎感。 而男人的眼底,隐约可见隐忍和哀求。 “……” 等等,哀求是什么鬼啊! 江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去看看眼睛了! “……李、李昱,你弄疼我了!” “……等会、等会我就轻一点好不好?” “不好!你走开!” “五娘……” “滚!” 若是换成其他人,秦王早就把人拖出去砍了,但他只是蹭了蹭她的脸,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魇足,他垂眸看着她肌肤上的痕迹,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心脏,有些难受,却又甘之如饴。 ……好想就这样把她关在自己身边…… 光是这么想想,秦王浑身都兴奋得发抖,他望着江隽熟睡的容颜,眼底全是病态的爱意跟贪婪。 突然,他的大手抚摸到了她平坦的小腹。 秦王陷入了沉思。 五娘她……喜欢小孩么? * 第二天,秦王就找到了奚瑶,他冷冷开口:“三日后你随本王一同去简州城。” 奚瑶:“??” 她翻了个白眼,“不去。” “本王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说完,秦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剩下奚瑶在后面破口大骂。 我靠这人有病吧!求人态度不能好点吗?搞得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金子似的,有毛病啊!奚瑶觉得就他这个脾气,谁被他喜欢上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呸呸呸,不能这么说…… 奚瑶自然是拒绝不了秦王的,三天后就往简州城去了。 好在路上有个江隽,两人的气氛才这么僵。 江隽看看左边的奚瑶,又看看右边的秦王,她凑到奚瑶身边小声问,“奚瑶,你跟他吵架啦?” 奚瑶睁开眼,“你才知道吗?” “他惹你生气了?” 奚瑶皮笑肉不笑,“呵呵”两下,“以后别跟我提他。” 我的妈啊,这个水火不容的气氛。 江隽扭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抱紧了奚瑶的胳膊,“那我也不理他了。” 秦王:“……?”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奚瑶能左右江隽的想法。而他如果想跟江隽好好相处,那就不能得罪奚瑶。 他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行为做法了。 简州城靠近京城,隐隐可以看见京城的繁荣,秦王带着江隽回到了自己府内,然后把金拂衣叫来,让他把奚瑶领走。 秦王原本以为奚瑶不在就会没事。 但是等他从军营回来的时候,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卧房,他扭头冷冷地盯着那个丫鬟,“夫人呢?” 丫鬟瑟瑟发抖,“夫人说她今晚要跟世子夫人枕眠……” 他转身往金府走去,一进门,就看到小厮们正抱着被子往书房走去,而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脸平静的金拂衣。 “殿下。”金拂衣打了个招呼,“如您所见,今日我睡书房。” 秦王:“……” 他有些头疼,“奚五呢?” 金拂衣指了指后院,秦王径直往里面走去,还不等他敲门,里面传来江隽的声音,“今日六妹妹心情不佳,我要留在下陪她,殿下请回吧。” 秦王嘴角抽了抽。 奚六哪门子心情不佳? 金拂衣跟了过来,他神色悲哀地拍了拍秦王的肩膀,“殿下习惯了就好。”之前他跟奚瑶冷战的时候可是天天睡书房呢…… 两人沉默片刻,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啊!奚瑶你耍流氓!你摸我屁股!” “你的好摸嘛……” 金拂衣:“……” 秦王:“……” 这是什么虎狼之辞?若不是这俩人都姓“奚”,他们都要怀疑两人是不是有磨镜之好了。 * 江隽还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周三娘,不过她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因为她跟周三娘并没有住在一处,周三娘此刻只是跟秦王定了婚事,但还没成亲,周三娘还是住在周府的。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徐愿跟季柠衣。 徐愿看到江隽明显有些紧张,他连忙收回搭在宸铭公主手腕上的手,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 江隽眯眼,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南利单于?”奚瑶趁着没人小声问她。 她瞪大眼睛,“我靠奚瑶,你不会有什么读心术之类的吧?” 奚瑶摇摇头,“明明是你太明显了。” 因为江隽的存在,徐愿又变成之前在程限面前的那个鹌鹑,每次看到江隽他都冷汗涟涟,甚至有次他还慌乱得把水打翻了。 江隽:“……” 【清时·卷毛:不是青桔,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清时·青桔:没有啊。】 还没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很怕她好吗! 宸铭公主想起之前季柠衣说的那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喜欢公主”。 “别人”指的莫非是奚五? 由于江隽缠着奚瑶好几晚上,秦王终于忍不住把她捞回去了。临走前她抱着奚瑶不肯撒手,“你凭什么拆散我们!” “……” 秦王冷着一张脸。 够了,他真的没时间陪她闹了。 看着江隽气鼓鼓的背影,他心底弥漫出几分柔软跟苦涩,半晌后他坐到江隽身侧,开口道:“过几日金拂衣就要出征了,你总得留点时间给他们吧?” 闻言,江隽这才转身,“你们……要攻打京城了?” 秦王眼底倒映着她清晰的脸,“嗯。” 简州城距离京城也有段距离,此去恐怕也要好几个月。 所以奚五……会担心他么…… “……那好吧。”江隽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他,“那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 秦王觉得他就不该对她抱有什么幻想。 他冷冷开口:“怎么?我走了你好继续跟你的六妹妹如胶似漆?” “话别说这么难听嘛……她是我六妹妹,那就是你六妹妹啊。” 她哼哼一下,“你以后不准欺负她。” 见秦王没应,她重复了一遍,“你听到没有,李昱?”她重重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重视。 秦王这才说:“知道了。” 第1章 卷毛,我不想走 奚瑶也没想到秦王在出征前罕见地没有对她冷脸。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六妹妹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姐夫’?” 奚瑶:“……” 江隽你这都给秦王调成啥样了!更恐怖的是金拂衣跟她说,秦王也想让他喊他“姐夫”。这简直就是一件让人想起就觉得惊悚的事好吗? 临行前,秦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亲自系到江隽的腰上。 “这是什么?” 秦王抬头瞥了她一眼,“玉佩。” “……” 她是没长眼睛认不出来这是块玉佩吗?要他来说啊!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蔓延出几分柔情,“乖乖等我回来。” 江隽面无表情地扒下他的手,“说得这么煽情干什么?你又不是要战死沙场了。” “……”秦王微怔,心底忽然荡起一层喜悦,“怎么?爱妃就这般相信我?” 江隽点头。 他跟金拂衣包不会死的啊!顶多就受个伤之类的,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秦王眸中含笑,“那我定不会辜负爱妃的信任。” 江隽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她怎么觉得秦王这话,说得这么肉麻呢? “……好了好了,你赶紧走吧,金世子他们该等着急了。” “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浮生……还有那封信,不到危急时刻千万不能打开。”秦王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知道了知道了……” 秦王这才翻身上马,他勒马而立,抓住缰绳,夹紧马腹,声音振聋发聩。 “众将士听令,出发!” 郎君玄铁重铠覆身,肩吞兽首,胸护狮蛮,每一片甲叶都淬了冷光,猩红披风在身后翻涌,似一炬烧破晦暗的天。 ——唯一不合时宜的,大概是他腰上挂着的那个香囊。 “擂鼓!” 一声令下,城门洞开。 他策马冲在最前,盔下双目如刀,劈开漫天飞雪。 秦王跟金拂衣一走,简州城就成了江隽跟奚瑶的天下了。用过午膳,江隽起身敲了敲桌子,她看了徐愿一眼,【跟我来一趟。】说完她就往外面走去了。 徐愿戴上了痛苦面具。 季柠衣搅拌着粥,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祝你好运。” 徐愿:“……” 有种管理员突击考核那味了。 但他也不敢耽误太长的时间,剩下的饭菜囫囵两口咽下,落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急匆匆跟了上去。 “他这是……” 宸铭公主跟奚瑶看向季柠衣。 季柠衣:“……”啊啊啊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过了一会,她拧着眉道:“可能出去散心吧,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卷毛找他约谈,结局无非两个:一,跟公主破镜重圆;二,跟公主分道扬镳。 徐愿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江隽,他紧张得吞咽了一下唾液,这才深呼吸一下走了过去,“卷毛,你找我……” 江隽看了他一眼,“坐。” 见徐愿乖乖坐好,双手搭在腿上,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江隽有些忍俊不禁,“不是,在你眼中我这么恐怖的吗?” 徐愿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我……” “说说吧,你跟……那个宸铭公主怎么回事?” 江隽虽然对自己的感情不上心,但还是关心自己手下陪玩的感情状况的。 徐愿愣愣地看着她,“……你都知道?” “……”江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是眼瞎吗我看不出来?放心吧,团长那边我不会说的。” 徐愿最怕的就是陈久卿知道了这件事。因为团内有规定不能谈恋爱,一旦发现后果是很严重的,徐愿相信陈久卿一定会立刻让他回去。 顿了顿,江隽问道:“我记得你是第一次来完成任务吧?” “……嗯。” “你来之前,我应该就跟你说过,等这里的剧情走完,我们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会自行修复,她也会渐渐忘记你,她只会知道她嫁给了一个叫耶律南利的人,而耶律南利对她很好。” “……” 见徐愿沉默,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排斥,过了一会他抬头,“卷毛,我不想走。” 他红着眼眶,“我可以不走吗?我想留下来。” 江隽看着他,突然就想起了,第一个世界,有个人曾经问过她,问她可不可以不走,可不可以留下来。 她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想,她当初就不该答应那个人的。 后来她“死”了。 白驹过隙,此去经年,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可那个人依旧等着她,从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秦屿啊……你为何不无情一些呢…… 江隽压下自己心底的悲恸,她擦掉眼泪,视线落在院中的梧桐树上。 “师兄,你想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我想。” 耳边似乎还有男人温柔清朗的声音。 过了一会,她才说,“我可以帮你这一次。”她盯着徐愿的眼睛,“团长那边我会帮你争取,但是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就算是,完成了她当初未完成的梦吧。 “……”徐愿没想到江隽竟然会帮他,他有些感动,“……谢谢你。” “想谢我,那以后多接几单好了。” 等两人回去,奚瑶跟宸铭公主就围了上来,奚瑶一眼就看到了江隽还残留着水汽的眼睛,“你哭了?” 江隽笑着摇头,“没有。” 只是想起一些往事而已。 而徐愿,他笑容很是轻松,悄悄牵住了宸铭公主的手。 只有季柠衣,她在旁边默默地吃着瓜。 她暗忖,看来结局是第一个,破镜重圆。 大概是因为奚瑶在的缘故,那周三娘从来没来找过江隽的麻烦。 * 奚瑶从郑盛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金拂衣被抓了。 奚瑶心中一紧,她忙向郑盛问清楚情况。原来是金拂衣等人秘密潜入京城,想要同襄阳长公主里应外合时被陈王发现了。 “秦王殿下那边是什么打算?” “将军已经派人去接应了。” 奚瑶并未有因此受到慰藉,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金拂衣不能死。 她得去找金拂衣。 第1章 奚瑶……死了? 但这件事她并没有跟江隽说。 江隽肯定不会同意她去的。 而且,她并不想把江隽牵扯进镇国公府的事宜中来。 于是她找了个理由脱身——参加她外祖母七十岁的生辰宴。 闻言江隽连忙把时间地点,要去多久统统都问了一遍,而奚瑶自然是对答如流。江隽想了想,在齐州的话应该没什么危险,也就应下了。 “那你早去早回啊……我等你回来。” “嗯嗯。” 但奚瑶怎么可能真的去参加她外祖母的生辰宴?她当然是直接去找了秦王。 她是一介女子,陈王跟靖王大概率也想不到镇国公世子夫人竟然会不辞辛苦,不顾路途遥远,亲自寻夫。 “……” 程限还真没想到。 他觉得有江隽在,怎么样都不可能是奚瑶孤身一人来。 这是剧情之外的突发事件,陈久卿自然也不知道,所以等江隽从谭漓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奚瑶已经救下金拂衣了跑了。 【江隽,你闺蜜胆子倒是挺大的啊。】 【……】 江隽天都塌了。 可恶的奚瑶!!她生气了!她又骗她! 【她现在带着金拂衣逃出去了,但是去哪我还不知道。】 江隽真是被奚瑶的所作所为气得牙痒痒。她二话不说,就要去找奚瑶,奚瑶都跑出去了,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在路上遇到了被林太傅围堵的刘小侯爷——好吧,怎么说之前刘小侯爷对她也有个借衣之恩。 她看着正在休整的刘小侯爷,正打算告辞离开这里,没想到刘小侯爷就邀请她一同去军营。 “如今京城禁止出入,娘娘何不请殿下帮忙呢?”顿了顿,他小声道,“殿下兴许知道一些……密道。” 江隽沉吟片刻,“……也行。” 于是江隽就跟着刘小侯爷去军营找秦王了。 乍一看到江隽,尤生有些惊讶,他将她安置在秦王的帐中,然后转身去跟秦王通报了。 听到尤生的汇报,秦王大惊失色,他三言两语草草结束了这场会议,他掀开帐篷,就看到江隽坐在临时搭建的草席上。 那抹纤细的身姿猝而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奚五,你来这里作甚?!” “你还问我?”江隽相信奚瑶偷偷潜入京城背后一定有秦王的推波助澜,“六妹妹之前是不是来找你了?” 秦王一时语塞。 “我要去京城。” 秦王攥住江隽的手腕,“奚五,这个时候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他盯着江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先回去,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他知道江隽本事大,可她到底是个肉体凡胎,这京城内内外外,陈王靖王的部下数不胜数,若是一不留神…… “你信我,我一定会把奚六安全带回来的!” “我必须亲自去。” 相较于秦王的激动,江隽就显得平淡很多了,“我知道你有进入京城的密道。李昱,你拦不住我的,我想做的事,我一定会去做。” “……” 秦王深深地看着她,最后蓦然冷静了下来。 心底又溢出了那股杀意。 最后他让步了。 城外的一座破庙跟城内的打铁铺是相通的。 秦王静静地看着她。 江隽觉得气氛有些严肃冷凝,她“嘿嘿”一笑,安慰道:“放心好啦,我肯定能把奚瑶带回来的……噢,还有金拂衣。” 秦王扯着嘴角冷笑。 谁在乎这个? ……既然她想去送死,那就去好了。 秦王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她送入地道的,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他的心仿佛也跟着沉浸了下去。 “殿下……” 秦王转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他淡淡道:“按照计划行事。” 尤生有些犹豫,“娘娘那边……” 秦王厉声道:“本王说,按照计划行事,听不懂吗?” “是!” 这条地道并不短,没有时间,江隽并不知道她走了多久,但当她出地道的时候是白天。打铁铺的人看到她并没有作声,仿佛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 但江隽没想到她根本找不到奚瑶。 奚瑶跟金拂衣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程限跟谭漓那边也没有消息。 【清时·拂晓:@清时·卷毛奚瑶有消息了。】 【清时·卷毛:他们在哪?】 程限有些犹豫,【清时·拂晓:他们在城门口的,情况不太妙……我现在赶过去——没事的,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团长也能让他们复活不是?】 他安慰着江隽,就往城门口去了。 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江隽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马蹄踏破青石板的声音,密密麻麻想来也有好几百人——遭了! 路上的行人皆作惊恐状,摊位都来不及收就躲到了屋子里。 只有江隽向着城门口跑去。 奚瑶!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 按照计划,奚瑶救出金拂衣之后先藏匿起来,惹得陈王跟靖王在城中搜查,而他们安插在陈王身边的卧底也会假意趁乱杀了他们二人,届时城中必定大乱。 而那时,陈、靖二王腹背受敌,再加上襄阳长公主,攻破京城,指日可待。 所以她提前服用了假死药,马羽准备了伸缩刀跟血包。 而江隽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奚瑶,旁边就是抱着她满脸悲痛的金拂衣。 江隽觉得自己喉咙似乎涌起了股铁锈味,她胸口是剧烈地疼痛,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消耗了她大半的力气,如今这会…… 她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差点就要晕倒。 就在马羽的刀要碰到金拂衣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马羽觉得自己的手快被废了! 正在等着马羽给他一刀的金拂衣:“……” 奚五?! 奚五怎么会在这里! 她知道他们的计划吗? 江隽反手将马羽推开,蹲下身探了探奚瑶的鼻息,没有。她又摸了摸奚瑶的脉搏,也没有。随后她又听了听奚瑶的心跳,还是没有。 她眨眨有些干涩的眼。 奚瑶……死了? 第1章 卷毛你疯了吗?! 整个过程她都非常平静。 可正是这样,金拂衣才惴惴不安,而且看奚五的样子,好似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他几乎是下一秒就抓住了江隽的手腕,“奚五,等等,我们……” 但此时的江隽哪里听得近他的话? “马羽!还不赶紧动手?” 陈王要的是奚瑶跟金拂衣在这里葬生! 马羽认识江隽,但秦王给的命令是……除了金世子跟世子夫人,其余人,格杀勿论。 他翻身悄然换了一把真刀,向江隽袭去。 “……别!” 金拂衣心凉了半截,他自是清楚,马羽不可能不认识奚五,可现在……秦王想杀了奚五! 为什么! 可能金拂衣一辈子都不能揣测明白秦王的心思。 即便知道了,也不能理解。 江隽转身,直接抓住了那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割破了她的手掌,她却好似感受不到痛意一般,那双猩红的双目直直地盯着他。 眼神中带着暴虐的狠厉,彻骨的寒意好似要将周围的一切冰冻。 马羽还未反应过来,江隽侧身握拳,下一瞬间,他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这一拳,将他打至百米开外的位置,一直到陈王脚边才停下。 他只觉得肚中翻江倒海,一口血涌上喉咙,噗地一下就吐了出去…… 没人跟他说过,侧妃娘娘这么厉害啊…… 她力道再大些,说不准他就死在这里了。 他来不及说话,就晕了过去。 “……” 一拳打死一个人?! 陈王心下一沉,心中辗转后高声呼喊,“来者何人!本王乃大燕陈王,阁下可否愿意——” 一片竹叶破风而来,划破了他的脸。 脸上传来刺痛感,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庞滴落,打断了他口中的话。 “殿下!您的脸!” 陈王伸手抹了把脸,只有一手的鲜血。 他的目光骤然阴沉了下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刚才他只是看这人武功高强,存了招安的心思,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无礼!既然如此,那就休怪他无情了!他们百来人,还怕打不过这一人不成!既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只能斩草除根! “……” 这是金拂衣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江隽到底有多强。 她手下的动作迅猛,握着刚才从马羽那里夺来的匕首,跟杀鸡仔一样杀人……恐怖如斯…… 但是,随着人越来越多,江隽自己的体力也在不断流失,她只能凭着脑中紧绷的一根弦,机械般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她要给奚瑶报仇。 报仇。 “奚五!奚五!” 金拂衣只能把假死的奚瑶拖到安全的地方,给她服下解药之后靠近江隽告诉她真相。 他不敢大声喊,生怕引起陈王的怀疑。 很快场上就只剩下一半的人了。 而那道纤细的身影还屹立不倒,她浑身是血,像是从染缸中捞出来一样,头发张牙舞爪地披散在后面,好似厉鬼。 陈王大惊。 这到底是人是鬼?! 他攥紧缰绳的手有些颤抖,强忍着恐惧让身后的人冲上去。 江隽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细细密密的伤口,很疼,真的很疼。她举起匕首,染着鲜血的锋刃倒映着她冷漠的双眸。 【卷毛!停下!!】 陈久卿冷厉的声音在她耳畔不断响起。 江隽身形一顿,趁此机会,一人闪身至她身后,举起长枪刺了过去! “奚五!” 金拂衣看到这一幕,推开纠缠他的人想要过去。 他不敢想象如果奚五死在这里,奚瑶该会有多崩溃! 突然,一个人影握住那柄长枪,一脚踹了过去。 是魏九州,还有南宫颂。 “……” 金拂衣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个不着调的弟弟竟然也会武功。 陈王都懵了。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都又想招安了。 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必须要把这几个人耗死在这里,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所有人后退!改用弓箭!!” “要不我们先走吧!” 魏九州跟江隽背靠背,他眼瞧着形势越来越乱,提出建议。 可江隽跟没听见一样,她抓着魏九州递来的长剑,如同残影一般,手中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斩断了飞来的箭。 “卷毛!小心!” 南宫颂看到陈王骑在马上,将弓箭对准了江隽,她也顾不得其他,冲江隽大喊。 那只穿云箭刺穿了江隽的左胸口,她面无表情用剑斩去那箭尾,伸手擦掉自己嘴角溢出的鲜血,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陈王。 陈王一瞬间有些头皮发麻。 他看到那个人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避开所有人往他这个方向跑来。 “快!快拦住她——” 他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隽的一剑封喉,他瞪大眼睛来不及合上就咽了气。 “……” “……殿下!!快杀了她替殿下报仇!” 陈王的副将只觉得两眼一黑,他咬了咬舌头,剧烈的疼痛让他冷静下来,迅速组织好队伍。 【卷毛你疯了吗?!!】 【清时·星星:我靠靠,老大你在哪啊!我根本拦不住卷毛啊!!】 【清时·拂晓:在路上了!】 程限也收到了陈久卿的疯狂轰炸,可江隽根本不理他啊! 江隽此刻杀红了眼,眼中除了杀人再无其他。 金拂衣也顾不上计划了,他嘶喊着:“奚五!奚六没有死!”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让江隽停下来,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死的!失血过多而亡,力竭而亡。 听到此话,江隽动作一顿,她原本空洞的双目突然闪了一下。 她迅速抛下众人,转身寻找着奚瑶的身影。 突然——她目光一顿。 有人正在悄悄靠近还在昏睡之中的奚瑶,而那人手中明晃晃的刀就对准了奚瑶。 “奚五!” 是金拂衣的声音。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挡了过去。 她的速度比金拂衣快,侧身挡在奚瑶面前,替她挨了那一刀。 冰冷的刀刃割破她的血肉,甚至能听到骨头跟刀刃摩擦的声音,她脸上还带着笑。 真nm疼啊…… 还好……不是奚瑶…… “——奚六!” 第1章 奚瑶,再见(完) 金拂衣抓住那人的手,反手抹了喉,他连忙往身后看去,只能看到她跪在地上抱着奚瑶。 “奚五?你怎么样了?” 江隽受伤,副将的手下迅速围了过来。 金拂衣低声咒骂一声。 他转身跟副将纠缠在一起,“三郎,奚六她们拜托你了!” “我劝金世子还是投降吧。” 那副将双目癫狂,两人的刀枪交错着谁都不肯退让,“如今你们早已是强弩之末,还是不要做无畏的挣扎——” 突然,一只长箭直接射穿了他的脑袋,而他后面的话也随之消散在风里。 金拂衣抬眼望去,是襄阳长公主来了。 她一身利索的骑装,驾在马上,手中握着一把弓箭,而方才那只箭,就是她射出的。 一击毙命。 他骤然松了一口气,这才回头看向江隽跟奚瑶。 江隽的情况并不好,之前她那么拼命完全是因为吊着要给奚瑶报仇这一口气,而如今,那根弦断了,她再也挺不住,倒了下去。 脸上的血滴在奚瑶脸上,她伸手擦了擦,想要拂去那滴血珠。 突然,她看到了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江隽?” 奚瑶身上的药效还未过,她的大脑有些昏沉,声音也如同小猫一般微弱。 江隽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她抱着奚瑶,浓郁的血腥味让奚瑶清醒了不少。 “江隽!你在干什么?!” 奚瑶一醒来就看到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只箭,还在不停吐血的江隽,她眼眶一红,也不在乎江隽身上的血抓着她的手。 “谁要你来了!谁稀罕你来救我啊!!” 奚瑶何尝不知道这个计划并非完美无缺?因为谁都不知道陈王会不会再给“尸体”来一刀。 但奚瑶觉得,她也就是受点伤而已,至少是不会死的。 可她没想到,江隽会傻乎乎跑来救她,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我之前说的‘下次再这样,我就生气了’你根本没有听!你是不是就会气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睡着的时候。” “……” 江隽笑了一下,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要死,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只能看到奚瑶模糊的影子。 “奚瑶,你无理取闹。” 她说。 她的声音微乎其微,大片大片的血迹染红了青石板路。 “江隽,我讨厌你……你不准死……你不是说想跟我一起去平鸢山玩吗?我们还没去呢……我还没把你介绍给我外婆他们呢……” 奚瑶哭了。 江隽伸手,只能循着大概位置抹去她的泪水,不想泪水没擦掉,还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不要哭啦……没事的……反正我最后都会死的。你只要没事,就很好了……” 她很想露出一个慰藉的笑容,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奚瑶,这是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以后,她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 她努力想看清她的脸,眼前却一片模糊。 奚瑶,再见。 “……江隽?” “……江隽。” 江隽你还说我是笨蛋,明明你才是。 “殿下!城破了!” 秦王带着人趁乱攻破了京城。 陈王忙着杀江隽,自然顾不上城门口的情况。而程限也懒得去管了,反正江隽都领盒饭了,他早点杀青也挺好的。 “……” 而秦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脸泪意,抱着奚五哭个不停的奚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以说,江隽会死很大程度上就是他造成的。 “……她之前是不是去找你了?”奚瑶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她心口都在呕血,“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们的计划?现在她死了你就高兴了吗?” “……”秦王道:“你也没告诉她。” 这是一回事吗?! 奚瑶定定道:“你敢说,这件事没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秦王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跟尤生商量着奚五的后事。 “李昱!像你这样冷血无情的怪物,活该一辈子孤独终老!!……她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每天跟你虚与委蛇了!” 奚瑶愤怒的嘶吼在身后传来。 “……” 奚五死了,秦王好像并没有很高兴。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比如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还是那张总是笑着,娇蛮任性的脸? 他用力揉了揉那个香囊,上面已经沾上了血。 他抬头看着彩霞若有所思。 风吹着他的衣袍。 * 同年六月,正数盛夏,秦王将逃至随州的靖王、陈王余党斩杀殆尽。 七月,新帝登基,新后嘉礼,国号万,秦王侧妃被赐谥号昭荣贵妃,入皇陵。 八月,册封李璐为万嘉公主。 九月……九月,一品诰命夫人闯进秦王府,她带着一众丫鬟小厮跟侍卫,跟土匪一样洗劫了语嫣院,手段之残忍。 “陛下,这……” 万武帝批改着手中的奏折,听到尤生的汇报,他只是摆了摆手。 “随她去吧。” 坊间传闻,万武帝自还是皇子之时便心悦如今的一品诰命夫人,因顾及都督中外诸军事才一直未曾表露心意。 往常碰到这奚夫人,万武帝也是一再忍让。 众人常感叹这奚夫人好运,言听计从的夫君,宽容慈爱的义母,还有个百般忍耐的姐夫,羡煞旁人。 后来陈七娘问起奚瑶对万武帝的看法。 奚瑶冷笑:“我巴不得他现在就去死。” 陈七娘:“……” 那很大逆不道了。 这话传到万武帝耳中,他也只是一笑而过。 “陛下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万武帝收敛了笑意,并未回答皇后的话,“今日太子的功课如何了?” “太傅说今日凌儿很用功。” “……嗯。” * 到最后李昱也没能从奚瑶口中听到一句“五姐夫”。 当初只是心血来潮,如今看来…… 有些索然无味。 至于他对奚瑶百般容忍…… 不过是他突然想起来,有天晚上,奚五义正言辞地让他不要欺负奚瑶。 “你以后不准欺负她……你听到没有,李昱?” “知道了。” 仅此而已。 (完) 番外1-1:奚瑶 我叫奚婉,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四学生。 嗯,我有一个好朋友。 很好很好的朋友。 她叫江隽。 1. 啊,癌症晚期吗? 我看着那张化验单,白纸黑字很是刺眼。 回望我这一生,幸运女神似乎从未眷顾我。 唯一一次,应该就是我遇到了江隽吧? 她喜欢喊我的名字。 喜欢故意悄悄跑到我身后吓我。 喜欢给我买衣服。 喜欢…… 喜欢很多很多,也喜欢我。 可惜啊…… 我只是一个孤儿。 我回想着那笔昂贵的化疗药,最后还是将那张化验单撕掉扔进垃圾桶了。 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2. 啊,我要死了吗? 我一直瞒着她,没跟她说我生病这件事。 好在她最近忙着考研,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来不及发现我的异常。 连吞咽都困难,每一次吃饭都好像要了我的命一样,到最后我甚至都喘不上气。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看了看银行卡里最后的一笔钱。 2691.64。 定了个时间,转给了她。 做完这一切,我才松了一口气。 3. 我的遗物不算太多,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这笔钱,就只剩下她了。 再见,江隽。 4. 我死了吗? 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 啊……原来是穿越了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呼吸着无比新鲜的空气,还有花朵芬芳的气味,我已经忘记上一次这么痛快的呼吸是什么时候了。 一个健康的身体,真好啊。 5. 很快我就融入了这个世界。 交到了两个新的朋友,一个叫陈秋韵,一个叫李漾。我还多了亲人,父母和一个姐姐,还有……一个未婚夫。 他叫金拂衣。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我的及笄礼上。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官服,头戴玉冠,面若桃花。 还挺帅。 我冥思苦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高级的词汇来形容他。 珺璟如晔,雯华若锦。 不过他好像很讨厌“我”? 6. 讨厌就讨厌吧。 反正讨厌我的人也不少。 7. 诶?他好像又不讨厌我了? 男人心,海底针。 ……就是说,能不能不要爬窗呢?偷感真的很重啊!那天他浑身是血,晕倒在了我的院子里,我有些苦恼,觉得他有些麻烦,但好歹他之前也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算了。 我给他处理了伤口,又给他做了一些清淡的膳食。 他喝了一口瘦肉时蔬粥,又咬了一口白白胖胖的花卷。他手一顿,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桌上的膳食如同席卷风云一般消失了。 ……大概就是从那天起,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8. 可能是喜欢我做饭的手艺吧? ——但是!我可不会天天做饭! 只有我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做,心情不好……呵,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她除外。 我好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这些日子我好像一直都很忙,忙着及笄礼,忙着跟亲人搞好关系,忙着改善自己的伙食,忙着准备婚礼……忙着适应新的生活。 那确实很忙了。 直到那天,金烛送来了一匹布料,说是要给我裁剪新衣服。 金烛拿起那匹藕粉色的布料,说这个适合我。 但我第一反应是。 适合江隽。 她最喜欢这些粉粉嫩嫩的颜色了。 之前我答应了她,要给她做一件汉服。 可到我死前,也没兑现这个承诺。 她会不会觉得我言而无信呢?想来等她知道我死了的消息之后,她肯定会骂我吧? 我打算亲手做一件。 “夫人,这衣服真好看。” 我看着成品忍不住点头,却突然又觉得很没意思。她都不在我身边了,还做这些无用功干什么呢?我伸手触摸着袖口的茉莉花,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真不争气啊,奚瑶。 之前奚五陷害她的时候没哭,祖母过世的时候没哭,撞见五皇子杀人的时候没哭,成亲嫁入镇国公府的时候也没哭。 9. 站在那铜镜前。 我的身影模模糊糊。 我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我跟她到底有多像。 真的很像。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她穿着这身衣服站在我面前的样子。 “奚瑶!快看快看!怎么样!” 她肯定会转一圈,然后笑嘻嘻地问我。 10. “好看。” “奴婢也觉得夫人穿着好看……夫人?您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有些狼狈地扭过头,擦掉了我的眼泪,低声说:“没什么。” 不好看,没有她穿着好看。 丑,真丑。 我急急忙忙脱下那件衣服,塞到了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真狼狈啊,奚瑶。 11. 我找到了她了。 不,是她找到我了。 在金拂衣生辰宴的那天。此时的我早就不是之前那个举办宴席磕磕绊绊的奚瑶了,穿越五年,成亲三年,我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镇国公夫人了。 而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她质问我为什么那么自私! ……自私? 我却是挺自私的。 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她。我怕她会因为我分心,我怕她会因为我放弃自己的前途,我怕她未来某一天会后悔这么不顾一切的救我。 我怕她怨恨的目光。 所以就让我自私一回好不好? 这一次就听我的吧。 江隽。 12. 她竟然穿越成了我的姐姐。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被柔软的填满了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怕这只是一场梦。 还好,还好,不是梦。 江隽是奚瑶的姐姐。 好诶! 我真的太高兴了!高兴得我都说不出话来!我从未觉得未来竟然如此美好! 我真太想她了。 每一次想起她,我总会觉得难受。 那些被我紧紧藏在心底的,我们两人一起走过的时光好像突然浮现我的眼前。每一幕竟然都是如此的清晰,我能感受到她的每一个情绪,察觉到她每一个小动作。 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最了解她的人。 或许我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13. 她好奇怪。 她真的好奇怪。 14. 我的江隽,她怎么好像变了? 她好像极力掩饰着什么。 ……她还绑架了我。 在我生日的前一天,我没搞明白是为什么。 其实之前在柳平街的时候我就怀疑她了,但我那个时候也只是怀疑……毕竟,她大学的时候,真的是我去帮她体测的啊!! 但后来,每一次我有危险的时候,她总是在,却又总是不在。 其实这都没什么,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 很多时候不必刨根问底,因为有些窗户一点捅破了,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是! 江隽你怎么受伤了!! 你是笨蛋吗?! 我不气她瞒着我,而是气她神神叨叨地把自己被弄伤了!谁不知道她怕疼怕得要死啊!我要生气了!但是看到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就一气出不来。 还有那个秦王! 我才不承认我是嫉妒了! “欸……干嘛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下次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听到没?” 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啊,江隽…… 笨死了,自己都照顾不好…… 还说要照顾我呢…… 我照顾她还差不多。 我嘟囔着。 15. 她好像喜欢发呆,连我说话都没听到。 可恶的女人,竟然无视我! 不喜欢她了! 哼! 好吧,还是喜欢的,先不理她两分钟……不、五分钟,让她知道我生气了! 我终于得偿所愿,看到了她穿上我亲手做的裙子。 嗯,果然是好看的。 真的很适合她啊。 比什么狗屁秦王送她的衣服好看多了!那男的什么死亡审美啊!我闺蜜这么优越的外貌条件竟然能被打扮成那个鬼样子!不会养江隽就让我来养啊! 16. 除此之外,她还认识好多人。 该认识的,不该认识的都认识了。 比如南利单于。 比如平安娘子 比如……襄阳长公主。 之前我不确定,但在她死了之后,我看到了襄阳长公主的目光,很平静,但却遮不住眼底波涛汹涌的怒意。襄阳长公主在生气,在……生她的气。 跟我一样。 气她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为了救我把自己弄得浑身是血。 又比如靖王,我觉得他应该就是那个叫程限的人吧,他看起来跟她关系很好,好得我都要嫉妒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心理阴暗的人,我讨厌她身边的那群朋友。 她总是有那么多朋友。 我不喜欢她忽略我。 我不喜欢她对其他人也那么好。 我不喜欢有人跟我争宠。 我不喜欢…… …… 我只喜欢你,你也只喜欢我好不好? 我总是那么患得患失,我甚至想把她身边所有人都赶走,这样她就不会离开我了。 我想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让她快快乐乐;我想保护她,让她不受到一点伤害,可我却可悲地发现,她很厉害,而我却半分武功都不会,只会拖她的后腿。 我引以为傲的洞察力跟敏锐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用处。 比起那个处处算计她,让她身陷绝境的秦王。 我更讨厌我自己。 我讨厌把她害死的自己。 17. 我说错了,我不了解她。 我不该骗她的。 我不该瞒着她的。 是我错了。 江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真的错了…… 18. 后来有一天,我再次翻开那本她送我的立体书,这才发现,内页里面藏着一封信。 一封我从没拆开的信。 19. 亲爱的奚瑶: 好久不见呀!有没有想我呀?嗯……让我想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吧?哎呀不要难过嘛……悄悄告诉你,我有一个秘密,其实我有一个系统,系统让我来攻略你,现在你对我好感度已经有100了,所以我任务完成了,就要走啦……不要想我哦…… 好吧,刚刚其实都是骗你,我没死,小笨蛋是不是又在偷偷哭鼻子啦?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我对不对?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你啦……别难过啊,其实我在某个地方偷偷保护着你呢…… 想我的时候就抱抱我送给你的小熊吧,我给她施了魔法,她可以帮你赶走噩梦哦!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听到没有!不然我会生气的!还有还有,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劳逸结合懂不懂啊?对了,你不准偷偷在被窝里哭,不准内耗!你是个幸福的奚瑶!你要是心情不好就锤金拂衣两下,保准气就消了! 嗯……你不会嫌我啰嗦吧?好啦好啦,暂时就只想到这些啦,等我想到别的事,会托梦给你的! 最后我想说的是。 奚瑶,其实能再见到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谢谢你,再见啦! 超喜欢你的江隽?????? 20. 那张纸的边边角角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她边哭边写的,还让我不哭呢……怎么这么双标啊江隽!明明自己都哭得稀里哗啦…… …… 江隽,其实能再见到你,我也很满足。 可是我就是一个很贪心的人啊…… 我想你能多陪陪我。 我想着,是不是等一切安定下来,我们就能在一起了,我们就能像从前一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生活? 与我而言,你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20. 骗子,明明一次都没来找我。 我最讨厌你了。 * 很多年以后,奚瑶再一次打开那个箱子,里面全是江隽的东西。 祝我们今年明年千年友谊天长地久!!≧?≦ 她看到那个熟悉的笔迹,眼泪不争气地就掉下来了。 江隽啊……你叫她怎么释怀啊…… “母亲又在想姨姨了吗?” 金无忧踮起脚尖趴在窗户上,看着自家娘亲落寞孤寂的身影有些难过。 “父亲,姨姨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闻言金拂衣一愣,他努力回想着江隽的模样,好像他生辰那日,他跟她在奚瑶面前争宠的样子就发生在昨日一样。 “这是奚瑶特意做给我的。” 哦,谁稀罕啊,说得好像奚瑶没做给他一样? “一个……任性的人。” 就是任性。 一个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偏执己见,傲慢又冷漠,天真残忍,仗着自己武功高就肆意妄为的人。 番外1-2:李昱(一) 我叫李昱。 或者五皇子、秦王、万武帝。 回望我这一生,有平平淡淡,也有轰轰烈烈。 可能最让我无法忘怀的,就是在我暮年之际,还会想起,曾经竟然有一个如此鲜活的人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奚五。 1. 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但凡是我喜欢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没什么好下场。 我敬爱的母亲被赐了毒酒。 我敬重的夫子被赶出宫去。 我信任的随从被五马分尸。 我喜爱的小猫被残忍虐杀。 “……” 好像从来都是如此。 2.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我变得越发道貌岸然,虚情假意起来……其实还好,毕竟我身边的人亦是如此。 好像每个人都带上了一个面具,我也不例外。 十五岁我跟其他皇子一样有了两个通房。 十六岁我跟北国公三娘子订下婚约。 不论是宋离还是孙莲心或者王若儿,在我眼中并没有什么区别,世人常说的悸动,我似乎也并未领悟过。 十七岁我随好友未轩一同参加了定远侯侯爷举办的宴席。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奚六。 她好像跟其他人不太一样,至于到底是哪不一样,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她比较像一个活人? 那场宴席上,小姑似乎很喜欢她,送给她一套精细的面首,我看到了她脸上灿烂的笑意,眼底的情绪似乎真实的几分。 小姑娘头上的蝶簪在光下熠熠生辉,差点闪了我的眼睛。 我微微蹙眉。 3. 我第二次见到她是在我杀了背叛我的侍卫的时候——好像把她吓着了——好像是我的原因,因为我没有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杀人。 不过看着她惊恐的脸,我有些想笑。 她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我这个样子。 她很怕我。 “五皇……” 于是我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嘘,你什么都没看到。”果然,她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一样,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我心情变好了。 4. 不过可惜的是,她跟金世子有婚约。 否则以我的性格,估计会直接设计把她塞进我的府中——就像她的姐姐,奚五一样。 说实话,跟奚五合作,首先是因为她是定远侯府的五姑娘,其次么……她跟奚六长得很像。我觉得她们两个长得真的很像。 大概是都随了定远侯? 奚五想要利用我的身份嫁入皇室,而我,想要用她的身份牵制未来的秦王妃,于是我将计就计,让她怀上了我的孩子,让她“不得不”嫁入王府。 好在她生了个女孩,否则…… 而且,这个孩子眉眼竟然不似奚五那般锐利,更像奚六,跟奚六一样温和。 看着那个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的小丫头,我第一次竟然觉得有些满足。 真奇怪。 5. 我觉得,我大概率是喜欢奚六的吧? 虽然我自己都不明白“喜欢”究竟是个怎样的感觉。 不过还没等我弄清楚我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的时候,金世子找到了我,想要跟我达成协议。 其实金世子于我而言并非最好的选择…… 不过我想到了她脸上的笑容,又想到了金世子跟她的关系,最后还是决定给金世子一个机会。 我们约在倚红楼见面。 嗯,一见如故。 好吧,她现在是我朋友的妻子。 6. 朋友妻,不可欺。 7. 但我没想到奚五对奚六态度竟然这么恶劣,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态度,你死我活吗?奚六肯定是不能死的,那死的人……就只能是奚五了。 于是我设计奚五落水,要了她的命。 反正奚五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用处,她的存在反而会影响我跟奚六的关系。 既然如此,何不将她除去呢? 8. 但我没想到,奚五落水之后竟然只是大病了一场。 而且她病好之后很奇怪。 她爱笑了。 她声音也变大了,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样。 她的面容看起来似乎更友善了。 虽然她还是跟之前一样表里不一,但这种面具似乎比之前的要顺眼很多,而且她的伪装十分拙劣,一眼我就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现在的奚五太好懂了。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去找奚六的麻烦了。 所以说一定要警告过一次才会老实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好像留她一条命也还行。 9. 尤其是,她变得很有趣,总是会说一些莫名其妙又惹人发笑的话。 她看起来很天真,每天好像无忧无虑的模样。 ……她就没有自己的烦恼吗? 我突然有些不爽。 怎么会有人每天都呲着大牙傻乐? 我掐着她的脸,让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才满意了。 她拧着眉抓住我的手有些不满,但脸上依旧带着虚伪的笑容,“殿下可以不捏我的脸吗?” “不捏脸捏哪?” “……” 我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10. 北国公会反水,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之前才设计齐王跟宋四姑娘的偶遇,让齐王找上北国公。 而作为北国公府的一员——宋三姑娘,她的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是死个人而已。 我没想到奚五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我微微蹙眉。 我不喜欢她这个咄咄逼人的样子,但我心里又很清楚……或许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一个心软,充满理想主义的人。 宋离的结局是必死的。 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来杀宋离。更何况,离开了秦王府,宋离就一定会活得好吗?——不见得。 所以我不理解她的那些天真愚蠢的想法。 我嗤之以鼻。 11. 不过后来她又变了一个人设。 是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姐姐形象,她不停地打听着奚六的下落,双手托着腮,跟小姑娘一样歪着脑袋。 “……” 大概奚五在那场大病之后真的得了癔症吧? 我一直觉得我已经算是喜怒无常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善变的人。 12. ……她怎么突然跟奚六的关系这么好了? 好到可以一起手牵手逛街。 好到奚六可以把店铺的令牌送给她。 与我而言,这不亚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上。 但我没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 13. 我突然发现,好像我的计划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 不仅仅是我的计划,还有很多事。 万凤因为她死了,在我动手之前,有人抢先一步解决了她,但那个人不是我。 奚六也变得更开朗了,我在奚六脸上见到了更多笑容。 金世子似乎也变了,他甚至会跟她斗嘴,两个人吵架的时候真的很幼稚。 璐姐也跟我亲近了不少,时不时提起她买的糖葫芦跟手绳。 她跟一只懒洋洋的猫咪一样趴在奚六的肩头。 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 偶尔会傲娇地仰起头,佯装生气跟奚六打闹。 我跟镇国公府和定远侯府的关系突然变得微妙起来,仅仅是因为她。 14. ……我好像也变了。 我身边多了一只叽叽喳喳的画眉鸟。 她总是那么闹腾,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跟分享不完的趣事。 我身边多了一个她绣的荷包。 至于有没有怀疑过这个荷包是不是她绣的?——大概是没有的,毕竟我府上的人应该绣不出这么独特的荷包。 我身边多了一份生活气。 早上看着她的睡颜清醒,晚上听她手舞足蹈地说着今日的所见所闻,听她说奚六如何。 奚六。 大概是我从她口中听过最多的名字了。 她每天都要跟我提起奚六。 但她又很讨厌我跟奚六走得很近,好像我会伤害奚六一样。 ……行吧,其实我也没有想跟奚六走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人群中我的目光总是会追寻她,看她有没有被人欺负——以她的性格跟手段,想来是不会被欺负、或者看她有没有难过——她好像天生就适合笑脸,等她红着眼眶,委屈地看着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就会听她的话,那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当然,床上除外。 我时常想起奚六无奈又宠溺的表情,想着我跟奚六大概是同一个想法。 那就是不管她是真心实意的,还是故作可怜的,顺着她就行。 15. 她到底有什么神力呢? 16. 我打算找下一个秦王妃了。 我看着先生收集来的人选,突然脑海中浮现出她的模样。 我应该选一个能跟她好好相处的人当秦王妃吧? 陈七娘如何?好像之前她跟陈七娘挺熟的,还一起去过古福寺,应该关系不错吧? ——“五娘,你觉得陈七娘如何?” 看她的表情,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莫非是关系不好么? ——“赵三娘如何?” ——“啊?……不太熟吧。殿下,是有什么事吗?” 这下换我说不出话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我选王妃,为什么要在意她的想法? 你才是有癔症吧,李昱? 17. 我跟金世子的计划开始了,靖王也开始动手了。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将她跟府中的女眷们送出城去,毕竟如果她们在这里,难保不会被靖王利用。 ……主要是因为她,哦,还有璐姐。 我看着她出城,脸上似乎没有什么不舍的神色,也并没有担忧我安危的意思。 18. 厌恶我的人有很多,她也是其中一个。 我突然想起她之前说的那句“其实你不犯病的时候,也不是很讨厌”。 犯病,怎么才算犯病? 我认真想着。 我也没做什么让她很讨厌的事吧? 那她应该没有之前那么讨厌我了吧? 19. 但我没想到,她竟然偷偷跑出来了!! 我好不容易才送她出城去洛州的!浮生呢?!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是废物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至于奚六为什么会突然跑去靖王这个私宅,肯定是奚五这个闯祸精说的!! 至于为什么叫她“闯祸精”,因为她本来就是。 她带着奚六去逛倚红楼,甚至还想点小倌! 她还偷偷带着奚六去看灯会,全然不顾是什么时候! 我有时候真的在想,这个人干脆死了算了,这样我就不用去操心了。 但也是那天,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喜欢她。 我真的很喜欢她。 她抬起头,那双浅褐色如同玛瑙一样的眼睛倒映着我的身影,如同玫瑰一般淡粉的唇瓣微嘟,鼓起腮帮子,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像扇子一样的睫毛扑闪着,落下一片阴影,她抓着我的衣袖,声音软软的,像云朵,像棉花。 “三郎~你就把那盏灯给我呗,好不好嘛~” “……” ……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过分的人?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基本的反应都没有,只能傻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脑袋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事来。 更甚至,光天化日之下,我竟然有了反应,觉得口干舌燥,不用多想都知道我的脸有多红。 “……” 很好,那个女人又跑了。 20. 在我知道我喜欢她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杀了她。 杀了她,我就不会在这么心烦意乱了。 但我没想到,我竟然下不去手。 她咬了我的手,手腕的位置多了一个牙印,上面渗出了血渍,看起来她是用了力气的,有些酥酥麻麻的疼痛感,这种感觉一直传递到我的心脏。 连带着我的心脏都有种难以言喻的疼痛感。 关键是,我还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可爱。 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后来我们在路上遇到十三寨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三当家的剑向她袭来的时候,我竟然是下意识地就挡了过去。 “……你可有碍?” “……你是觉得我躲不过去吗?” “……” 得,不仅没有英雄救美,反而我自己还落了伤。 李昱,你真是这个。 但我没想到我后面还会做更出格的事。 我竟然会为了救她,不惜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从随州叫了人去十三寨剿匪。 ……结果是什么呢? 她不见了,而代替她重新出现的是之前那个矫揉造作的奚五,那个我亲手杀死的奚五。 “……” 我看着坐在那里,扑在我怀里的奚五,竟然觉得荒谬。 番外1-3:李昱(二) 21. “……” 我重新审视了我的感情。 感觉有点可笑。 我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耳目之下。 感觉像是没经过任何思考一样,就做出了这个愚蠢的决定。 李昱,你引以为傲的冷静呢? 可笑。 简直太可笑了。 回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真觉得有些幼稚了,在感情一事上竟然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毛躁。 22. 奚五被明珠公主抓走了。 怎么说呢…… 抓走了也挺好的。 因为我知道我自己对她下不了手,既然如此,这个会影响我理智判断的人,为什么不交给其他人处理? 更何况,奚五若是真的死在了明珠公主的手下。 第一,我的软肋没有了。 第二,我有了对林太傅出兵的理由。 怎么看,都是一件划算的买卖。 是的,就是买卖。 而面对我对这件事的不作为,奚六也来质问了我。 “我记得不错的话,殿下曾经说过,你喜欢她,对吗?……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奚六说,“那好,你既然心悦于她,那你为什么不救她?你的人力物力还不足以救下一个小姑娘么?别说什么周三娘威胁你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会搞不定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么?你是不能救,还是不想救?你自己心里清楚。” 奚六说得对,我就是不想救她。 我脑子里那根警惕的弦紧绷着,一遍又一遍警告着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直到最后我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毫无意义的事”……吗? “……奚六,本王从未说过我心悦于她。” “行,那殿下说说,你喜欢谁?李璐吗?那如果换成李璐被抓了,你会救她吗?” “……” 璐姐吗?如果是璐姐,我定是会去救的。 “……李昱,你的喜欢真廉价。难怪她讨厌你。” 我觉得奚六说得真的一点都没错。 对,我的喜欢很廉价。 我的喜欢从来都要排在我的利益后面,我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冷血无情就是我最好的伪装——或许这并不是伪装。 对,她讨厌我。 我也从来没有在乎过她是否喜欢我,可能只会在某个瞬间,我会觉得有些失落。 但我说得也一点都没错。 我从未说过我心悦于她。 换句话说,那就是我不喜欢她。 她左右了我的情绪,我讨厌她,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23. 但我没想到奚六跟金世子竟然会去偷偷把她救了出来。 好像我没想到的事多了起来。 大体上都是关于感情一事。 比如她跟奚六之间的感情,她们是亲人,是朋友,又好像不只是亲人朋友,更是灵魂伴侣。 她们俩的性格截然相反,喜好截然相反,但却亲密无间,甚至能把自己的所有把柄都交给对方,把自己的后背、性命交给对方。 比如她跟金世子之间的感情,他们似敌似友。 比如奚六跟金世子之间的感情,我从来不知道金世子会为了奚六不远千里,仅仅只是为了帮奚六救奚五。 换做是我,我定不会做这种蠢事。 ……事后我想了想,如果是奚六被抓了,她要求我救奚六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嗯? 有点莫名其妙了。 24. 再一见到她,是在除夕的那天晚上。 对,她回来了,否则奚六不会千里迢迢把她带回来。 我不救她是我不救她,但不代表她回来之后我会对她视而不见。 看到她的那瞬间,我心头一悸,那种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个北枳一样又苦又涩,骤然升起的心跳让我一瞬间明白了。 原来我是想她的。 但我从来不会后悔我所做出的决定。 我喜欢她,但也只是喜欢她而已。 除了这一份感情,其他的我都给不了她,她不可能会是我的王妃,也不可能会是我世子的母亲。 永远都不可能。 李昱,你的喜欢可真廉价啊。 但是。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所看到的她跟奚六的感情,仅仅只是开始。 她们甚至还能穿同一件衣服,睡同一张床,每天早上一起醒来,晚上聊着天睡着。 “……” 不是,这真的合理吗? 除了性别不对,这跟夫妻有什么区别? 不,甚至比夫妻更加亲密。 她真的很喜欢赖在奚六身上,真的很像我小时候养的那只狸花猫。 25. 她还喜欢直呼奚六的全名,奚瑶。 在我眼中,叫别人的全名,就是亲密的象征,就像她之前叫金世子大名一样,所以我才会觉得她跟金世子关系不错。 但她不喜欢喊我的名字。 就算我告诉过她我叫什么,她也只是偶尔想起。 但我知道她会叫我“不可哥”。 “……” “?” “不可哥”是什么? 26. 奚六亲自去营救金世子了。 然后奚五又打算亲自去营救奚六。 “……”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们是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吗? 听到她说她要去京城,我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奚五,这个时候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你先回去,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你信我,我一定会把奚六安全带回来的!” “我必须亲自去。” “我知道你有进入京城的密道。李昱,你拦不住我的,我想做的事,我一定会去做。” “……” 我当然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她是自由的,她从来不属于任何人。我,奚六或者谁,她想做一件事,那就一定会做到。 我拦不住她。 我困不住她,也没办法把她关起来,既然她喜欢乱跑,那她的结局就只能是死亡——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一次,我必须要亲手杀了她。 奚五,这是你逼我的。 27. 她果然死了。 如我所愿那般为了救奚六死了。 但并不如我所想。 我以为她会被我的人一刀毙命,却不想是这样浑身都是伤口,眼泪住不住地流,石板路上大片的鲜血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甚至怀疑奚六抱着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我从没见过她受这么重的伤。 清理后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 我想杀她,但并不想让她这么痛苦地死去。 28. “现在她死了你就高兴了吗?” 不是的。 我好像……有些难过。 难过? 我原来也会难过吗? 好像是的,其实很多时候,我想起她并不在意我的时候,心脏就跟被针扎了一样刺痛,就像现在一样,看着她的尸体,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转身,跟尤生交代后事了。 好像向来如此。 我的妃子死了,我就会冷静地给她们办理后事。 29. 我有些慌了,用力地抓着那个荷包揉了揉。 我好像不太能接受她的死亡。 我想我错了。 我不该把她杀了,而是应该把她送走,送得越远越好,送到一个我看不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这样她既不会被人抓住成为威胁我的筹码,我也能听到属于她的消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明明我跟她也不过只认识了半年而已,却好似认识了很久……大概是因为有她在的每一天,都那么充实而又鲜活。 她的声音,她娇嗔地喊我的名字,她开心时弯起的眉眼,她肩胛骨上的红痣,她哭泣时的泪珠,她泛红的眼眶,她柔软的脸庞,好像突然就消失了。 那某个瞬间,我再也想不起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了。 又或许,我从来都没弄清,什么叫做喜欢。 在我弄清楚之前,她就消失了。 30. 我的爱意中参杂着恨意。 我的恨意是比爱意更加浓郁的。 31.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再也没有找到过那抹突然闯进我的世界的色彩。我也一瞬间成长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个秦王了。 有一段时间,我突然迷上了道教。 里面那个叫做澧都的地方,据说人死之后魂魄都会去到澧都。我忍不住想,她会不会也在那里呢?又或许,她早已转世投胎了吧? ……李昱,你在想什么呢?你竟然还信这些鬼神之说,真是可笑。 32. 现在的我已经退位了,新帝是我的长子,周三娘的儿子,李凌。 前年周三娘也走了,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李凌来看了我,慰问我的身体,我只是摆手喝了一杯水,突然我又看到了那个荷包,这一次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我拿远了些,这才看清了上面的“伍”字。 原来……我已经老了啊…… 御医端来中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药真苦。 我回想起了她大病初愈后第一次喝药的情景,一碗中药而已,喝着喝着就哭了,还骗我说是见到我太高兴了。 淑妃也来看了我,但她也老了。 算起来,她应该是如今众多嫔妃中,跟着我时间最长的一个了吧? 之前的王姨娘在六年前染病身亡了,而孙姨娘难产离世了,当初秦王府内的女眷们,只剩下了淑妃跟万嘉公主。 终究是物是人非。 “陛下可要保重身体。” 我侧头,看着她脸上的皱纹,已经半百的头发,岁月的痕迹在这个时候已经遮掩不住了,但已经是两个孩子母亲的她,此时看起来慈祥极了。 我将手缩进被子里,有些不太愿意面对老去的自己。 但我知道,我已经时日无多了。 我揉了揉那个荷包,难得有些悲伤起来。 可能老了就是这样吧? 在我走之前,我的璐姐来见我了。 璐姐跟她真的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有那嘴唇像我,这是我跟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好像透过璐姐就能看到老去的她一样。 ……不,她应该比璐姐还好看。 “璐璐……” 一见到璐姐,我的心就软了下去,我承认我是个卑劣的人,深情的人是我,绝情的人也是我。 就跟奚六说的一样。 像我这样冷漠无情的怪物,就活该孤独终老一辈子,一辈子都得不到一个真心待我之人。 33. 我有时看着宫中的妃子因为争宠而失去理智,就会忍不住想,如果她在这后宫之中,也会如此吗? 奚六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你傻逼吗?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你争宠?大白天的少做梦。” “……” 听不懂,但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我又突然有些庆幸,她不在这后宫之中。 她死在了我最想杀她也最爱她的那一年。 她的容貌定格在了那个春天,在我印象中一直是个性格天真单纯,做事咋咋呼呼,有些傲娇又有些任性的奚五。 她在我这里永远都不会老去。 我对她的爱意也永远不会下降。 34. 就像她送给奚六的永生花一样。 她将永远明媚又阳光的活在我心里。 35. 我又忍不住想,若是未来某一天,我也死了,会不会在澧都见到她呢? 这样想着,我就不怕死了。 但转念一想,若是我死了,形象会不会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而她是不是如同当年那样,年轻漂亮,婀娜多姿呢? 又或许,她早就忘记我了。 于她而言,她只同我相识不到半年,只是她生命之中一个匆匆过客。 回想之前我与她相处的那些日子。 好像也没有给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又或许,她早就转世为人,在我看不到的某个地方相夫教子了…… * 李昱还有很多话没说。 比如,他亲手系在江隽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给她选好的后路。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攻打京城的途中,浮生就会摔碎那块玉佩,取出里面的钥匙,打开他留下的那个箱子。 里面是一叠银票,一纸休书,一张路引,一卷房契。 那是李昱唯一一次心软。 唯一一次学着放手。 唯一一次,哪怕将来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他也想要让她好好活下去。 他真的不是什么冷漠无情的人。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血肉,有感情。 只是这么多年的宫闱生活,他早就忘记了一个正常人是怎么生活的了,他只能凭借着本能跟经验,强迫自己成为一个冷漠的帝王。 他要亲手斩断自己的情爱。 他也很痛苦,但他也没有办法。 是他对不起她。 再见,奚五。 第2章 穿成了种田文男主的小叔 杏花镇,杏花村。 杏花村一片祥和,田地间到处都是辛勤劳作的人,男人们有说有笑,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水,田坎上的女人们送上壶浆。 忽然一个凄惨的叫声打破了平静。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闻声望去。 一人嘟囔:“这宋三,天天打自己婆娘,真不是个东西。” 旁边一个汗如雨下的男人反驳,“哪个男人不打自己婆娘的?要我说就该多打打……今儿早我还看到宋三家的跟刘屠夫拉拉扯扯呢……” 他说着,两个豆大的小眼睛左右瞄来瞄去,脸上带起猥琐的笑容。 “行了,胡赖子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我就是看到他俩拉拉扯扯了,敢做还不让人说了?”胡赖子撇着个嘴喋喋不休。 宋三家。 “你个臭娘们!我把钱给你,你给我买这么点肉回来?!说,你是不是把我的钱吞了?!”一个脸上全是横肉,人高马大的男人抓着一个女人的衣领,他勃然大怒,不等女人回答,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孩……孩他爹……” 女人惊恐地看着男人,还没等她解释,男人就抓起女人的头发就把她拖到地上,抽起旁边的扫帚就打了上去,“我让你私吞我的钱!你个败家娘们!看我不打死你!” 眼前这一幕把旁边的宋明三兄弟吓得不轻,弟弟宋天跟小妹宋芽芽都被吓傻了,老大宋明冲了过去,挡在李秀莲面前,“你不准打我娘!” 说完狠狠地推了一把宋永安。 少年如今才九岁,身形瘦弱根本那宋永安这么一个二十九岁的成年男子毫无办法,反倒是他反抗的姿态进一步激怒了宋永安。 “好好好,李秀莲,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竟然都敢忤逆老子了!” 宋永安狰狞地笑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这对母子,想也不想直接去门外拿了一块削好的竹片就往宋明身上抽。 “阿明!阿明!!孩他爹!都是我不好,你别打孩子打我吧!” “娘……” 很快宋明跟李秀莲身上就出现了一道一道狰狞的红痕,那些血痕逐渐渗过单薄的衣裳。李秀莲拼命护住宋明,最后被打得奄奄一息。 “错了没?还敢顶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别打了!别打了!爹!我错了!” 宋明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李秀莲,眼泪鼻涕全都掉下来了,他抱住宋永安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爹!我知道了错了!您别打娘了!娘要不行了!” 宋永安又是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宋明直接被打懵了,他嘴角很痛,脸也很痛,鼻血瞬间就冒出来了,他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哼,这次就给你们个教训,要是还有下次……” 男人低低地笑了,那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恶魔低语,让人头皮发麻。 宋明抬头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 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中全然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里面充满了疲惫、绝望跟憎恨。 直到听到李秀莲痛苦的呻吟声,宋明这才猛地爬起来,把李秀莲扶到床上,又喊宋天去烧水——宋天才三岁,而宋芽芽才一岁多,他不会怪自己年幼的弟弟妹妹没有来帮忙,他们年纪太小了。 直到太阳下山,李秀莲才醒来。 她看着脸肿了一大块,脖子上还带着血痕的宋明眼泪直掉,她颤抖着手抚摸着宋明的脸,嘶哑着声音:“阿明……阿明……是娘没用……” 宋明摇摇头,“娘,儿子不痛。” 他低着头,看着虚弱的母亲,缓缓道:“娘,我们……就不能离开那个人吗?” “……那是你爹。” 宋明有些激动,他眼睛红得吓人,大喊道:“他不是我爹!我没有他这么畜牲的爹!” 李秀莲看着儿子魔怔的模样心疼得厉害,她艰难地起身,把宋明抱在怀里,“阿明,阿明……都是娘不好……可、可我们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呢?” 她一个外来人,如果不是宋永安买下她,她可能早就死了。她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杏花村,日子就一定比现在好吗? 过了一会,宋明这才冷静下来,他抱住李秀莲,“……娘说得对。” 不能离开杏花村,所以……只能让那个畜牲去死了。 宋永安很晚才回来,他喝得酩酊大醉,拿着李秀莲卖绣品的钱出去鬼混,还殴打虐待李秀莲。 晚上宋芽芽又哭闹起来,李秀莲费力地拍着宋芽芽的背,小声唱着摇篮曲,隔壁传来宋永安狂锤床板的声音,“能不能闭嘴!我就说女儿不能要!说送人你非不听!” 李秀莲只能边流泪边安抚着哭啼的女儿,“芽芽乖……芽芽不哭了……” 而另一间,睡在柴房的两兄弟抱团取暖,宋天傻愣愣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宋明,抱紧了哥哥的胳膊。 过了一会,他听到宋明淡漠的声音。 “放心吧,我们不会死的。” 宋永安每天晚上都会去喝得大醉,他摇摇晃晃走在扬风桥上。桥两边没有栅栏,桥面三米宽可以并排通过三个人,站在桥中间可以听到呼呼的风声。 “……爹?” 他头有些晕,脸很红,忽然他听到前面有人叫他,他定睛一看,不是宋明那个臭小子是谁?宋永安又低声咒骂起来,“臭小子!还不快滚过来!” 宋明低着头走了过去,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宋永安。 “臭小子你看什么看?!” 宋永安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推搡着宋明。 现在太阳已经落日了。乡下只要日落后就会黑得很快,宋明的身影挡住了天边仅有的一片云彩,宋永安看不清宋明脸上的神色。 “你——” 周围没有人,宋明上前一步,面部表情地把宋永安推下了桥。 宋明低头看着躺在河边石头上一动不动的宋永安,最后转身离开了。 宋永安喝多了,晚上太黑失足跌到桥下摔死了。 宋明原本以为他以后只会看到宋永安的尸体。 可他看到宋永安活了。 第2章 回家 “快去那边找找!你说说这宋三,白天不着家就算了,这大晚上还不回来!” “去那边看看。” 杏花村的村民们听说宋三失踪了全都举起火把开始找人了。李秀莲跟宋明也在其中,她有些害怕,“阿明,你说、你说你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宋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安抚性地拍拍李秀莲的手背,“娘,还有我呢。” 他跟着大部队往扬风桥走去。 他眼睛越来越亮。 他似乎已经看到他美好的未来了。 那个畜牲死了,他们没钱,草草的为他办了后事,他娘卖绣品挣钱,而他如今已经十岁了,可以去马肆帮忙喂马挣钱。 可……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了扬风桥。 “快!宋三!宋三在那里!” 宋明脸色有些僵硬。宋永安没死?!宋永安流了这么多血,根本不可能还活着!如果宋永安没死……他顺着人群的视线惊恐地看过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桥下爬了起来。 “宋三!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干嘛去了?” 漆黑的夜下,看不清男人脸上的表情。 宋明现在人都傻了,他百分百肯定宋永安是看到他把他推下去的!他下意识想跑,可他娘还在这里,他不能跑—— “喝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男人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宋明难以置信地抬头。难道……难道宋永安没有看清推倒他的人是他?可……宋永安不是还、还叫他过去了吗?怎么可能没看清? 那现在是? “我说宋三啊,你这酗酒的习惯真该改改了。你看看这几大家子,晚上不睡觉,就为了找你……”一个嫂子不满地嘀咕着,她忽然想起来这是一言不合就会打人的宋三,声音不禁越来越小。 ……这宋三不会恼羞成怒然后要打她吧? 男人“嗯”了一声。 潘氏有些惊讶。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三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她忍不住叨叨起来,“还有啊,你对你家秀莲也好点,人家还给你生了三个崽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只见那男人扭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嫂子说得对。” “……” 咋感觉今天这个宋三,有点渗人呢? 男人摆手推开了李秀莲的搀扶,随手拿过一个村民的火把,“走吧,回家了。” 回家? 宋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他狐疑地看着身侧这个男人。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火把的光很微弱,他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能看到男人手上的血迹跟受伤的背部。 这、这个人真的是宋永安吗? 不会是被黄大仙附体了吧? 宋明听村里的大娘跟说过黄大仙。黄大仙会变成人的模样,还可以操纵人的灵魂。 江隽也在暗中观察着宋明跟李秀莲。 李秀莲很好糊弄,但宋明就不一定了。这小朋友虽然才十岁,但饱受宋永安的折磨,心理早就扭曲变态了。嗯,敏感,脆弱,多疑。 “你去烧水,宋明帮我上药。” 江隽看了一眼宋明,转身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 突然从宋永安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宋明觉得有些惊悚,他暗自咬牙,宋永安一定知道他想杀他了!可能他进了宋永安的屋子,就再也出不来了! “还愣着做什么?” 男人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宋永安,比之前那个暴躁易怒的宋永安更恐怖! 宋明看着李秀莲转身去厨房烧水,这才慢吞吞地跟上江隽。他有些束手束脚,目光飘忽不定,想着把宋永安再一次杀死的概率有多大。 “不知道伤药在哪吗?”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为了上药江隽还是忍着不适把上衣脱了,盘腿坐在床上。 宋明抿着唇,低头给他上着药。 男人光洁的背上全是石头划破的伤痕,上面夹杂着泥土跟碎石,他扣了一点伤药,涂抹在男人的伤口上。男人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眼底闪烁又纠结的杀意。 不过…… 江隽是什么人? 他五官敏锐,宋明这么强烈如同火炬一般的眼神,他能感受不到吗? 葳蕤的灯火下,父子俩人涂抹伤药的情景落在李秀莲眼中竟然有几分温馨。 “孩他爹……我帮你洗脚吧……” 洗脚?! 江隽都觉得有些骇人了,他迅速穿好上衣,看着李秀莲吃力地端着水盆进来,他眼底闪过什么,起身从李秀莲手中接过水盆。 他硬邦邦道:“……我自己来吧。” 说完,不等李秀莲拒绝,“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去睡觉吧。” 李秀莲在这里,宋明也不好表示什么,只能深深看了江隽一眼,最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回去他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宋天,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他没事。睡吧。” 宋天心思没有这么多,很快就睡着了,但宋明在硬挺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办?现在的宋永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是黄大仙吗?他会不会把娘跟弟弟妹妹吃了?还是会杀了他们? 但宋明显然是想多了。 江隽没想杀他们,但也不打算管他们。 他每天依旧游手好闲什么事也不做,不过可能是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没有打他们,这让宋明跟李秀莲有些惊讶,更多的,宋明心中疑虑更甚。 “娘,你没有觉得,最近爹怪怪的吗?” 正在绣花的李秀莲手一顿,她小声道:“……有吗?” 或者她发现了,但她不敢说自己发现了。 “兴许你爹他把潘嫂子的话听进去了吧……” 宋明就差说“放屁”了,要是宋永安真的这么容易就就把别人的话听进去,怎么可能是之前那样? * 江隽漫不经心地喝着那碗八成是水二成是糙米的粥,咬了一口难咽的干饼,把摆在他面前的水煮蛋推到宋明宋天面前。 “我不想吃,你们吃吧。” 每天江隽都是这个家里最特殊的那个,原因无它,只有他有个水煮蛋。 桌上的四个人皆是一愣。 “……” 第2章 三爷 见他们不说话,江隽放下筷子,微微挑眉:“怎么?需要我说第二遍?”他的目光不算友好,平淡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张脸对于他们而言太过吓人,李秀莲连忙把那个水煮蛋放到宋明面前。 宋明又把它推到宋天那边。 江隽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们互相推脱的样子觉得好笑。半晌后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家实在是太穷了,不管是孩子还是母亲,都骨瘦如柴。 这是一篇种田文,也是穿越的,女主叫桑叶,男主叫宋朝寒,至于他么……男主家里小气抠搜又有暴力倾向的小叔。 在这篇小说中,女主奶奶为了十两银子,把女主卖给了被征兵的男主当媳妇,而在大婚当夜,男主他爷奶就把他们四房给赶了出去,其中就包括男主的一个三岁的“孩子”、九岁的弟弟跟六岁的妹妹。 说是孩子,其实是成王之后,迫于形势才把自己的儿子送到男主家里寄养。 而女主附身的桑叶,在成亲后不到一个月就病死了,等来了现代理科学霸桑叶。 桑叶凭借着自己的一双手,不仅把现代的吃食给做了出来,甚至还带来了很多“高科技”,带着一个儿子,一个弟弟跟一个妹妹把日子越过越好。 跟所有种田文一样,后来男主回来了,是个将军,一家五口经历了逃荒,最后选对了天子,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而宋永安,他自私自利,贪得无厌,不仅家暴自己的妻子,还故意虐待宋朝寒的“儿子”,联合大房私自扣下宋朝寒寄给弟弟妹妹的粮饷。 至于最后,宋三家的人基本都死了。 李秀莲被宋永安活活打死,宋天在荒年饿死了,宋芽芽被宋永安卖给了别人,而宋永安自己,最后在城中跟别人哄抢粮食,没抢过被打死了。 还剩下一个宋明。 江隽看了看这母子四人,“以后这水煮蛋都给他们吧。” “那、那个,孩他爹……”李秀莲看着江隽不怒自威的模样,胆战心惊地把这几天卖绣品的钱放到桌子上,是一个破破烂烂的荷包,“这是、这是这几天的钱……” 她不停揉搓着双手,钱没多少,今天多了几个婶子一起卖绣品,她性格胆小,争不过。 江隽垂眸看着那荷包,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勉强压下自己心中的苦涩,淡淡道:“以后这钱不用给我了。还有,你叫我‘三郎’吧。” 说完,他把碗往前一推,起身离开了。 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盯着那颗水煮蛋跟荷包都没有动手。 “娘,他都说了给我们吃,那您跟阿天芽芽分了吧。” 李秀莲抹着眼泪,哽咽道:“你爹他真的变好了……” “……” 宋明不置可否。 是夜,宋明刚从茅房出来,就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宋永安,他心中警钟大振——难道宋永安终于忍不住要对他们母子动手了?! 他在茅房后隐藏住自己的身影,看着宋永安离开了宋三家。 宋明有些疑惑。 大晚上的,宋永安这是去哪? 难道宋永安真的是黄大仙,现在晚上了,他要出去吃人了?!宋明惊魂不定,他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距离很远,他怕宋永安发现他。 他没想到宋永安竟然会去村长家里。 只见村长笑眯眯地喊了声“三郎”,宋永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径直坐在他院子里的榕树下,两人小声交谈着什么,太远了宋明没听清。 他想靠近一点,不料踩到了谭修身堆在田里的稻子。 “什么人!” 江隽瞬间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堆稻草。 宋明心跟着颤了又颤,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气不敢出,把自己整个身体缩成一团,他听到了身后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额头冷汗泠泠。 “三郎,应该就是小野猫吧。乡下猫多。” 谭修身的声音传来,制止了男人的脚步。 江隽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堆稻草,“你说得对,应该是只小野猫。”宋明那小子不睡觉,跟着他到处跑什么? 听见背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宋明松了一口气。 “三郎你饿了没?” 夏晨汀甚至都不用想,就知道江隽在宋三家绝对没吃饱。现在女主跟宋家彻底决裂,而宋永安拿着宋家仅有的钱吃喝嫖赌,如今的宋家,只是强弩之末。 他很快端了两三盘小菜招呼江隽。 “其实吧,宋三家的都是些可怜人……昨天我还看见宋明那孩子在村口赚钱……也没多少,好像两小时才三文钱。”夏晨汀说着,给江隽倒了杯水。 后面正在偷听的宋明脸白了白。 完了,宋永安知道他偷偷赚钱的事了。 见江隽脸色没什么变化,夏晨汀道:“你……不打算管管他们吗?” 江隽:“他们就权当我死了,反正钱现在在他们那里,想买什么自己买就行了,我不管他们。” 夏晨汀听出江隽的意思了。 “话说三郎你也是真能忍,那跟米汤差不多的粥,你竟然能喝这么多天,换我我肯定忍不了,我必须得吃好的。” 关键是这么多天了,江隽竟然从来没想过要改善。 “我觉得吧,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江隽夹了一颗花生米。 见状,夏晨汀还想再劝劝,“我就是觉得,李秀莲带着仨孩子挺不容易的,还遇上宋永安这么个混账。” 江隽瞥了他一眼。 暗处的宋明:“?” 村长怎么突然骂起宋永安来了? 夏晨汀连忙道:“三郎,我不是说你啊。”他忽而嘿嘿一笑,“你人这么好,现在说着不管他们,说不定过个两三天你就心软了。” “我心软?我现在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你要是铁石心肠,团长就不会警告你这么多次了……” 江隽放下筷子起身,“吃饱了,你陪我走走。”再在这里聊下去,就该爆马甲了,江隽随手拎了一盏马灯,往大路上走去。 “来了来了!” 第2章 吃糖 玩笑归玩笑,江隽还是没什么动静,毕竟这是个小说世界,他们的结局是无法改变的——无法改变吗?江隽陷入了沉思。 李秀莲他们……都只是一些边缘角色而已。 死不死应该都无所谓吧? 但作为极品亲戚的宋永安肯定是会死的。 * 清晨的野草还染着露水。夏晨汀拎着一只鸡慢悠悠地走在村道上,迎面而来的就是推着小推车的宋明。他打了声招呼,“宋明啊!” 宋明看到他,就想到了前几天晚上的事。 他低下头小声喊了一声“村长爷爷”。 谢村长跟宋永安是不是一路人现在还不好说,尤其是谢修身还把他偷偷挣钱的事跟宋永安说了——虽然宋永安事后并未提起这件事。 “你在帮宋强搬东西吧?搬去哪?我帮你。” 夏晨汀是真的心疼这几个孩子,他自己就是农村出身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自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他知道农村的孩子有多不容易,尤其是这里还是古代。 “啊?”宋明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村长爷爷我自己可以——” “唉,都是一个村的,说这些做什么?” 夏晨汀说着把那只鸡直接拴在自己的腰带上,一把接过宋明的活。看着宋明弱不禁风、骨瘦嶙峋的模样,他暗自叹气,忍不住小声道:“宋明啊,你其实……可以跟你爹说几句软话,你爹这人看着面冷,其实是个好人……” 宋明没说话。 “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爹相处?听叔的,跟他撒撒娇,包有用的!”夏晨汀一边推着车,一边说:“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是我跟你说的啊……” 夏晨汀可真是太了解江隽了。 之前他就是江隽的陪,只是后来调给了程限而已。 再说了,都是一个陪玩团的,他们陪玩团人又不多,再不熟能不熟到哪里去? 对江隽而言,他最怕的就是别人撒娇跟掉眼泪了。 夏晨汀还想说什么,就看到远远走来的江隽。 “小明,你快躲起来!让叔来给你示范示范!”有大腿不抱是傻子啊!尤其是卷总的大腿!夏晨汀看着宋明消失在一棵大树后面,这才停下脚步,靠着推车歇息起来。 “哟,三郎这么早啊?” 江隽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推车,“你这是干什么?打算经商了?” 夏晨汀笑,“三郎,你帮我把这车推到前面的棚子去呗。” “……不干。”江隽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了,“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就这么个小推车,还让他帮忙?他瞥了一眼夏晨汀的腿,“你这不是挺利落的吗?” “哎呀!” 夏晨汀突然捂住自己的脚,“我的腿好像突然扭到了。”演技过于拙劣,江隽一时有些无语,“你应该不忍心看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个人推这么重的东西吧?” 江隽:“……我忍心。” 夏晨汀:“……” 夏晨汀捂着脸“哭泣”,“尊老爱幼可是中华传统美德,三郎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呐……呜呜呜我一个老头子,这一把年纪了想要找个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江隽:“……” 他实在是受不了夏晨汀这个哭哭啼啼的模样,“行了,我帮你。” 夏晨汀一秒腿就好了,“三郎你真是个好人。” 他跳到一边。 “……” 江隽不想理他,单手推着那车往前面的棚子去了。他力气大,非常轻松。 “三郎,你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好的人!人美心善——呸,人帅心善呐!你就像是那冬日里的暖阳,照得我这心里暖暖的……” 江隽:“……” 他扭头看着他,“你别说话了,求你。” 夏晨汀捂住胸口,“我的赞美难道没有打动你冰冷的心吗?” 江隽:“……你别逼我扇你。” “暴力,太暴力了。三郎你这可不行。” 虽然江隽这话明显是在开玩笑,但这种带有歧义的话还是不能让暗中的那个小朋友听到。 等到江隽把那装满货物的小推车推到棚子里,悠哉坐在里面的宋强看到江隽瞪大了眼睛,来打工的不是宋明那小子吗?今天怎么他老子来了? 江隽对宋强略一点头,环视一圈,“放这里?” 夏晨汀知道老板是宋强,但江隽不知道。 “对对对。” “成,那我走了。” 夏晨汀跟了出来,“你去哪?回家吗?” 江隽头也不回,“去山上。” 夏晨汀眼珠转了一圈,嘿嘿一笑大步走到江隽身后,“三郎你不会是去山上打野的吧?”卷总终于要卷起来了吗? “……” 江隽转身,“小夏,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说完,他冲夏晨汀挥挥手,一个人去山上了。打野是没打野的,倒是采了些不同品种的野菜,就是说,就算只吃野菜,也要换着花样来吃吧? 等回到家,他先去了厨房,碰到了正在倒米的李秀莲。看到江隽,李秀莲有些紧张,她抓着米袋子的手紧了紧,“孩、三、三郎。” 他把采到的野菜放在案板上,淡淡“嗯”了一声。 说完,江隽走了过去,看了一眼米桶里的米,“今天新买的?” 李秀莲连连点头,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野菜,“三郎,这是……” 江隽面无表情,“吃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厨房。后面的李秀莲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捆种类各异的野菜,都是新鲜的,上面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 江隽一出厨房,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宋芽芽。 他没理她,只是坐在台阶上愣愣地看着地面,突然,旁边传来宋芽芽的声音,“爹。”小丫头一手抓着狗尾巴草,瘦弱的脸蛋上红扑扑一片。 江隽一时间有些愣住。 如果他记得不错,这三个孩子都挺怕他的吧? 见江隽没回话,宋芽芽又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爹”,把手中的糖递给江隽,“爹吃糖。”黑葡萄一样清澈的双眸眼巴巴地看着他。 “……” 江隽能闻见香甜的糖味。 第2章 入镇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合格的F人,江隽是多愁善感的。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小腿高,瘦得跟难民一样,头发稀疏发黄的宋芽芽,江隽喉头一紧,瞬间眼眶就红了。 怜悯是人的天性,江隽也不例外。 他即便是能手刃他人,但依旧见不得人间疾苦。 “……爹不吃,丫丫吃。” 江隽把那颗糖小心地剥开,塞到宋芽芽口中,顺手帮她理了理杂乱的头发,从地上拔了两三根杂草,编成了一根发绳,帮她把凌乱的头发绑好。 “去玩吧。” 男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可一岁多的小孩子是能感受到他人的善意跟恶意的。宋芽芽连连看了江隽好几眼,最后跑回屋里去了。 江隽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李秀莲来叫他吃饭。 晚饭还是白粥配野菜。 这次饭总算是多了点,野菜也换了口味,不过少了个水煮蛋。江隽瞟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水煮蛋呢?” 李秀莲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身体抖得跟筛子一样,不停地用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三、三郎,你不是说不吃水煮蛋了吗?” 江隽抬头,盯着李秀莲的眼睛,“我说的是以后这水煮蛋给你们吃。” 他说他不吃,就不知道给自己煮吗? 江隽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一家人平静地用完了晚饭,吃完饭后李秀莲自觉地去洗了碗,随后又烧了热水给江隽洗漱。 【清哥,我有问题。】 【讲。】 【你说书里的结局是李秀莲被宋永安打死,宋天被饿死,宋丫丫被卖了。但现在宋永安死了,总不至于我来把这一家子弄死吧?】 【……】 陈久卿也陷入了沉思。 【宋三家除了宋永安,其他人都没得罪过男女主,真正要受到惩罚的只有宋永安一个,所以……只要不影响后面男女主的发展,他们其实可以活下去吧?】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去问问系统。】 【好的。】 总算把这个纠结了很久的问题问了,江隽现在浑身轻松了不少。他拎着水桶出门,外面起了大风,五月份的天气并不炎热,江隽还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第二天江隽就跑去找夏晨汀了。 “哟?三郎你怎么来了。” “宋三哥。” 夏晨汀的大儿子谢镇江看到江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半个月宋永安时不时就往他们家跑,有时候还会来蹭吃蹭喝,刚开始的时候他娘还要说上两句,看江隽一脸平淡最后又把话憋了回去。 用他爹的话来说,就是“宋三是个有本事的,交好没什么坏处”。 “……” 宋三那副德行,交好就有好处了吗? 江隽点点头,看着拿着锄头的谢镇江出门,他看了一眼里面,“屋里还有别人吗?” “没人。” 今天谢修身的妻子带着小儿子去隔壁村看二女儿了。江隽随手拿了一个桌子上的馒头啃了一口,“进屋说。” “你能联系得上他们对吗?” 夏晨汀比他早来三年,对这个世界也比他熟悉。 “可以联系上老大,糯米跟苏祁比较近,七姐那边比较麻烦,至于莫九笙跟星星……信件联系的话来回要几个月。” “我记得拂晓是成王?” 夏晨汀凑了过来,一脸兴奋,“怎么,三郎你想联系老大?我这边有专门的接头人,联系他只需要三天。” 江隽沉吟片刻,“暂时还不用。” 他起身,“你今天有事吗?先带我去镇上看看。” “去镇上啊?走啊。” 夏晨汀租来了一辆牛车,两人坐在上面摇摇晃晃地往杏花镇驶去。路上的时候陈久卿就给江隽发来喜报了,事实就是,李秀莲他们只要对后续剧情没有影响,死活无所谓。 但宋永安必须死。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清哥。】 夏晨汀敏锐地察觉到了江隽脸上的喜悦,“三郎你怎么了?” 江隽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事。” 见夏晨汀想听,江隽道:“李秀莲他们不用死了。” 夏晨汀一时间有些愣住,他沉默了片刻猛地瞪大眼睛,“卷、卷总,啥意思啊?啥叫不用死了?之前他们是要死的吗?” 江隽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冷淡?” 夏晨汀小声道:“你去问团长了?” 江隽闭上眼,“嗯”了一声。 “呜呜呜,卷总你真是大大的好人,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忍心看着李秀莲他们一家这么孤苦伶仃的……” 夏晨汀对着江隽开始冒星星眼了。 到了杏花镇,夏晨汀自觉当起了“导游”,两人逛了一圈,夏晨汀就拉着江隽去了茶馆。 而两人的身影,也被路过的宋明跟宋天看了去。 宋明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拉着宋天走了。 兄弟两人刚走到杏花镇门口,就看到乱糟糟一片。一群人围在门口,里面传来男人的咒骂声跟女人的尖叫声。 宋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拉着宋天挤进人群,就看到倒在地上的李秀莲,他们摆在编织筛子上的绣品散乱一地。宋明瞳孔微微收缩,猛地冲过去就把那个男人推开,侧身挡在李秀莲身前。 “你们干什么!我们交过入城费了!” “哼,交过入城费了那又如何?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也不打听打听,这杏花镇,谁不知道我周麻子才是老大?” 周麻子是个差不多两米高的壮汉,满脸横肉,瞪着一双虎眼凶神恶煞。 见宋明还想阻挠他,周麻子一把掐住宋明的脖子,将宋明恶狠狠地摔到地上。 旁人不敢多说什么,稍微待得久一点的人都知道周麻子是个地痞流氓,仗着自己跟安平县县长有关系就在杏花镇为所欲为。 宋明也是个狠小子,他抓着周麻子的手腕恶狠狠咬上一口。 “——去你奶奶的!” 周麻子低声咒骂了一句,一巴掌扇了过去。 宋天见宋明鼻血流了出来,有些六神无主,开始哭起来。宋明咬着牙爬了起来,“小天,你快去找宋永安!” 第2章 包子 宋天不敢耽搁,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往江隽跟夏晨汀的方向跑去了。 江隽只看到大门那边,宋天宋天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眼泪哗啦往下掉,他抓着江隽的裤脚指着外面,张着嘴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什么。 江隽觉得有些不对,他也不敢耽误,抱起宋天就往跑,根据宋天的指路,他很快来到了镇门口。 他横眉冷对,挤进人群直接抓住周麻子的手臂。周麻子一愣,怒气冲冲地瞪着江隽,“你是谁?!我劝你少管闲事!” “闲事?” 江隽一向冷淡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你当街殴打我的妻子,你跟我说这是闲事?”音落,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把还在哽噎的宋天塞到夏晨汀怀中,说了一句“看好他”,下一秒,他攥着周麻子的衣领一拳打了过去。周麻子被这一拳打懵了,他只觉得自己鼻子一痛,温热的液体从顺着人中流了出来。 “你奶奶的!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周麻子梗着脖子大喊,他想掰开江隽的手却发现江隽纹丝不动,“我告诉你,在这杏花镇,老子说了算!” “……我说你怎么这么嚣张呢。” 江隽脸上的表情有些戏谑,“原来是上面有人呐……” 见江隽停下动作,周麻子还以为江隽怕了他,他猥琐一笑,“知道爷的厉害了不?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别扰了爷的兴致。” 后面抱着李秀莲的宋明心中一紧。 他情急之下没办法只能找宋永安,宋永安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父亲,应该……不至于这么无情吧? 只见江隽低声笑了两下,眸中神情愈发寒冷。 他不说话,面无表情地拖着周麻子往旁边的猪肉摊走去,他直接抄起一把杀猪刀,架在周麻子脖子上。男人意欲不明地笑着,“来,说说你上面的人是谁?” 周麻子吞咽着口水,两条腿抖得跟筛子一样。 “安、安平县县长的小姨子是我婶婶,你敢动我!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进牢子里坐!” 江隽拿着刀比划着,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 “安平县县长是吧?” 江隽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要是真能让我进局子,老子跟你姓。”说完,他把拿把刀直直地插进周麻子旁边的案板上,距离周麻子的眼睛不过半寸。 然后,传来了周麻子惨烈的哭喊声。 到最后周麻子甚至都哭不出来了。 江隽揉了揉手腕,“下次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说完,他转身跑向宋明跟李秀莲,他看了看宋明的脸色,有些苍白,脸上带着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李秀莲的状况就不太好了,她失血有些过多,眼前已经开始发昏了。 江隽不敢耽误,直接抱起李秀莲往医馆跑去。 很快就有大夫来了,一群人在里面叽叽喳喳讨论半天,“还好送得及时,否则这位夫人就性命不保了。”那老大夫看向江隽跟夏晨汀,“你们谁来付钱?” 江隽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李秀莲,指了指旁边的宋明,“麻烦大夫给他也瞧瞧。” 宋明退后一步,“我不用……” 江隽看了他一眼,态度不容置疑。 钱么…… 付钱的时候江隽摸了摸脖子,随后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向了夏晨汀。 夏晨汀:“……?这就是三郎你说的有钱?” 最后夏晨汀还是把自己的钱摸了出来。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江隽给程限写了一封信,“不白拿你的钱,找拂晓,他有钱。” 江隽把信封好,夏晨汀就带着江隽去找他的接头人了,西街金氏钱庄的老板。 听到夏晨汀叫江隽“三郎”,那金老板暗中看了江隽好几眼,这就是主子说的贵人吗?他脸上带起有些讨好的笑容。 江隽问:“最快什么时候可以送达?” 金老板满脸笑容:“如果三郎需要,两天就可以。” 夏晨汀:“?” 不是谁之前跟他说的最快需要三天的? 江隽点头:“有劳金老板了。” 金老板连连摆手:“哪里哪里?” 金老板这边聊完,江隽又找夏晨汀要了钱买了点包子时蔬粥回去。刚进门,江隽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了的宋天以及已经醒来的李秀莲。 “饿了吗?” 江隽走了过去,把打包好的包子跟菜粥放到桌子上,“吃点东西吧。”他把粥连着勺子塞到李秀莲手中,忽而他抬头,“怎么样?头还晕吗?” 李秀莲胆怯地摇了摇头。 见状江隽转身叫来了宋明,让他把剩下的饭食给分了。 宋明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暗中观察着江隽。自从上次他把宋永安推下堰桥之后,宋永安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但他敢保证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宋永安! “怎么,不饿吗?” 冷不丁听到宋永安的声音,宋明心中一紧。 他方才盯着宋永安的时间太长,以至于都忘记了要吃包子,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江隽,只是迅速又小口地咬着包子。 见着宋明跟李秀莲胆怯的模样,江隽只是把剩下的一碗粥跟包子放在桌子上,“这个留着等小天醒了再吃。今日天色不早了,先在这里歇息一晚,丫丫那边有卢婶子照料着。”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宋明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江隽的背影。 他小跑到门口,看着江隽消失在转角处。 他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宋明看了一眼半倚在床上的李秀莲,她愣愣地看着自家手中咬了一半的包子,不知在想什么。 宋明把最后一口肉包塞进嘴里走了过去。 “娘,怎么了?” 听到宋明的声音,李秀莲像是受惊一般,连忙低下头,把那半个包子硬塞进嘴里,最后被噎得有些喘不上气。 宋明连忙倒了一碗水递到李秀莲手中。 李秀莲喝了两口,把哽在喉咙的包子咽了下去,还没等她喝完,她就听到旁边传来宋明的声音,“娘,你也觉得,他不是宋永安吧?” “……” 李秀莲手一顿。 第2章 打野 李秀莲没说话,宋明也没说话,他漆黑又透亮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李秀莲。 过了一会,李秀莲听到自己很不自然又小声地说,“……是不是宋永安,很重要吗?”她低下头不敢看宋明,“不管他是人是妖,总比之前那个人好……” “……” 是啊,他现在是人是妖,很重要吗? 总比之前那个人好。 李秀莲不知想到什么,捂住脸哭了起来。 等到晚上江隽回来的时候,母子三人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江隽不知道众人的想法,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睡着了。 半趴在桌子上,静谧绵长的呼吸声缓缓在夜中响起。原本该睡着的李秀莲又悄悄睁开眼睛打量着江隽。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看着却是比宋永安和善。 翌日,夏晨汀早早就买好了早餐,打算给江隽他们送去,还没等他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江隽双眸还带着未睡醒的惺忪之意,他眨眨眼:“你怎么来了?” 在夏晨汀从大院走过来的时候江隽就发现他了。 “你醒了?我给你们带了早餐。” 夏晨汀笑眯眯地举起自己手中的纸袋。 馒头加菜粥。 还是热乎的。 江隽也没拒绝,说了一声“谢了”,把早餐分给了母子三人。李秀莲受宠若惊地接过早食,“谢……谢谢……” 夏晨汀瞥了一眼单独坐在一边的江隽,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我作为村长,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等到了结钱时,李秀莲这才有些不安。 她这次伤得不轻,大夫还开了药,想来要花不少钱。之前宋永安天天赌博,家里值钱的物件都被拿去抵债了,如今的宋家,说是家徒四壁都不为过。 “三、三郎,这、钱……” 江隽淡淡道:“跟村长借的。” 李秀莲看向夏晨汀。 夏晨汀连忙道:“……也没多少钱,不用还……”他口中的“的”字还没说出口,江隽就看了过来,他一下子噤了声,弱弱道:“……哈哈,可以晚点还。” 他其实根本没打算让江隽还钱的。 再说了,这钱又不是他的,是老大的。 江隽接过打包好的药材,问清楚了注意事项就往镇门口走去了。他把车费递给宋福,转身把李秀莲跟宋明拉了上去,然后把宋天抱了上去。 夏晨汀暗中看了江隽好几眼,实在是看不出江隽的意图,只好作罢。 到了村门口,夏晨汀先下车了,宋三家四人回到小屋子,隔壁的卢婶子听到声响打开了门,“秀莲,你们回来了?”话音刚落,宋芽芽就跑了出来抱住李秀莲。 江隽看了她一眼,从自己怀里摸出昨天买的两个鸡蛋递给卢婶子,“昨天多谢婶子照顾丫丫。” “这……” 大家都是邻居,相互帮衬着照顾小孩都是应该的,加上李秀莲性子温顺,杏花村的人大多都乐意帮忙。 江隽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 卢婶子看着李秀莲,也不好再说什么。 “三、三郎,谢村长的钱……” 江隽正在收拾药材,他想了想,随口说了一句“五两银子”,他看了李秀莲一眼,“这个钱不着急。”说完,他叫来宋明,把李秀莲要喝的药安排了一下。 他转身离开了厨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清哥,我记得这里之后会被土匪入侵吧?】 【嗯。】 【这个院子会被毁吗?】 【不清楚,看那些土匪吧。】 【反贼的军师是……星星来着。】 【嗯。】 江隽了然,届时让魏九州护一下这个院子就行了。 反正,距离乱世还有三年。他看着已经裂开的篱笆,上面绾着一根红色的带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墙角的柴棚里杂乱地堆砌着一些柴火。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把小臂长的木柴一根一根堆好。 江隽抬头看了看天色,马上就到晌午了。 李秀莲已经去厨房做饭了,她打开米缸,突然手一顿。米缸里的米多了很多,她脑海中浮现出宋永安的脸,回头,她看到了蹲在院子角落里的江隽,而原本杂乱无章的木材也规矩地堆到一起。 用完午饭,江隽跟李秀莲说了一句“我去趟山里”,随后去厨房拿了一把柴刀,背着个背篓就上山了。 临行前宋明突然叫住他,“爹。” 江隽停下脚步转身。 “那个……周麻子他……” 江隽知道宋明想问什么,便道:“放心,不会有事的。”说完,他往西走去,那边是重明山。往常村民们一般都只在外围活动,摘点野菜菌子什么的,运气好的话还会遇到野兔子。 他往深处走去,转着手里的柴刀,跳下一处一米高的山沟,深山的温度愈发寒冷,人迹罕至头顶传来乌鸦的叫声。 但他这一次不打算摘野菜了。 既然李秀莲他们能好好活着,那他就会让他们活得好,并且有能力活得好。 江隽打算去打野。江隽原本以为凭他的实力,一天之内就能回到宋三家,没想到路上除了抓到了几只野鸡,还碰到了一头大野猪。 怎么说呢,江隽原本只是想先给家里添点荤腥,哪知道竟然会碰到野猪。 ……既然碰到了,那就顺手抓了吧。 等江隽把野猪卖给镇门口卖猪肉的姜大叔后,已经是戌时了,这会已经宵禁,镇门也关了,江隽只好寻了一个客栈勉强睡了一晚,但这天晚上江隽睡得并不好。 因为他意识到他并没有提前告诉李秀莲他们,今天他回不了家。 不过好在他提前知会了夏晨汀,想来应该没事。 事实证明,江隽的担心是真的。 晚上的时候母子三人用了饭,宋明给李秀莲熬了药服下,过了一会天就黑了下去,远处乌压压一片,卷起了狂风,院里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 李秀莲绣完手中的帕子,这才意识到宋永安中午一走到现在都未回来。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厨房。 “阿、阿明,你爹他……” 还没回来吗? 第2章 野鸡 正在烧水的宋明也察觉到江隽不在。 他添材火的动作一顿。原本他计划着宋永安死了,他们母子三人就可以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了,哪想宋永安被黄大仙上了身,虽然这一个月那个人都没有什么动作,但今天…… 宋明望着外面的黑云压城,漆黑一片的眼瞳倒映着宛如世界末世一般的天空。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说不准他是走了吧。” 但宋永安已死这件事,在宋明这里已经是深信不疑。 走了也好…… 但是。宋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个人借了村长的钱给他娘看病,还是整整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啊……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上,院中滴是滴的地方积起了泥水。 宋明站在檐下,目光清冷,眼底逐渐凝聚着阴郁的微光。屋内传来李秀莲的声音,宋明正打算转身回屋里,突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宋三家的!宋三家的!” 宋明脚步一顿,他反手取下墙上的蓑衣穿戴好,跑到门口,借着磅礴大雨,他看清了来者。 是谢修身。 “村长爷爷,怎么了?” “你爹今日上山去了,大概明日才会回来,别担心。”说完,夏晨汀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回去了。 “……” 宋明默然,他转身回去跟宋天洗完脚就睡下了。 * 翌日,江隽刚从客栈出来,就碰到了金老板。算算时间,这时候程限也收到他的信了,金老板先是把程限的信给他,随后拿出一个盒子,“这是大人交代的二十两银子和二十两银票。” 江隽拿了二十两,“剩下的先放你那里,我若是有需要,会找你的。” 程限一声不吭,直接送了四十两来。 他拿着卖野猪挣的钱回到了宋家,不多,就八百文。 镇门口时,江隽跟姜叔打了声招呼,“姜叔早啊,今儿这么早就摆摊了?”大概是心里的石头落下了,江隽话多了起来,脸上也多了笑容。 “还不多亏了你昨天送来的野猪。” 江隽聊了两句,买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回家。回到家,江隽看到院子里的打水的宋明,笑着喊了一声“小明”,把宋明惊了一阵。 很明显,男人今天心情很好。 怎么,黄大仙在山上吃到了鸡不成?不然怎的这般高兴? 关于黄鼠狼,宋明唯一知道的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黄鼠狼喜欢鸡,那黄大仙应该也喜欢鸡。 宋明看到男人丢了两只野鸡到厨房,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在江隽转身的一瞬间又收起自己脸上微妙的表情,低头继续打着水。 江隽看了看天色,马上到晌午了,李秀莲一般上午跟晚上在房间里绣花,下午去地里看看种的黄豆。 他想了想,索性抓起案板上的一把野菜,打了一盆水坐在院子里整理。 男人的动作很是熟练跟迅速,仔细地清理着野菜根部的泥土。 宋明看着不敢多言,只能悄悄跑去找李秀莲。 院子的门是敞开的,来来往往路过很多人从地里或者山上回来,江隽看到了笑着打了个招呼,一反常态的宋永安让众人不明所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江隽脸上的笑容实在是过于灿烂,众人也尴尬着笑了两下。 等走远了,那些妇人这才问卢婶子,“这宋三咋回事儿啊?” 卢婶子想起几天前李秀莲受伤,又想起宋永安给她的那两个鸡子,抿了抿唇道:“说不准人家是改邪归正了嘞。”见她们还想打听,她道:“打听这么多干啥?还不是别人家的事。” 别以为她不知道,往常宋永安家暴李秀莲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偷笑跟幸灾乐祸呢。 “三、三郎,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我来吧。” 得知江隽在洗菜,可把李秀莲吓住了,她丢下手中的手帕就跑了出去,想要制止江隽的行为。虽然这里是乡下,但男人们只主外仍是共识。 “没事,一点小事,我来就行。你身体还未痊愈,进屋歇着吧。” 李秀莲还想说什么,夏晨汀高昂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三郎!” 江隽应了一声,夏晨汀就进来了。 “哟?在洗菜呢。”走近了,夏晨汀这才看清江隽手中的野菜,他脸色稍变,“……你叫我来就是想叫我吃折耳根?” 江隽抬头瞥了他一眼,“什么折耳根,人家叫鱼腥草。凉拌可好吃了。” “难吃。” “没品的东西。” 两人绊了几句,江隽这才道:“昨天抓了两只野鸡,给你一只。”说完,他端着整理好的菜往厨房走去,顺手抓起一只鸡递给夏晨汀,“对了,朝廷马上又要征税了,你做好准备。” 江隽挽起袖子,舀了一瓢水涮了一下锅。程限的信他看过了,大概就是询问了一下他的近况,以及……朝廷马上要征税了。 他如果记得不错,年初的时候才征过一次税。 如今才五月,新一轮税就又来了。 “……又来?!他不倒闭谁倒闭啊?”夏晨汀义愤填膺,他看着江隽的淘米的动作,“你会做饭?” “不算太好吃,但会做。” 江隽会做饭完全得益于他有个美食博主的闺蜜,不过——江隽想到奚瑶,突然有些晃神,在他离开第一个小世界后,陈久卿就让她去联系了自己的家人。 而她唯一的家人,就是她的闺蜜奚瑶。 可是……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江隽收敛心绪,将淘好的米放进锅里煮一会,在放进甑子里蒸熟,他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看戏的夏晨汀,“你还不回去?把野鸡拿走。还有,这是之前的药钱跟早餐钱。” 夏晨汀推脱了几下没什么用,最后还是收下了。 他笑嘻嘻道:“卷总真好。” 闻言,江隽揶揄道:“是拂晓好,这钱都是拂晓的。” 夏晨汀撇嘴,“老大才不在乎我嘞,他都不管我。”程限对于自家手中的陪都是散养,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问题,只要不闹到陈久卿面前,他基本都不会管。 第2章 野柿 夏晨汀走后,江隽就打算开始做饭了。他把李秀莲撵回屋去。 江隽摘了两根蒜苗,炒了一盘回锅肉,蒸了个嫩鸡蛋,最后煮了个白水菜。 他招呼李秀莲跟宋明他们吃饭,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宋天跟宋芽芽眼睛都直了,哈喇子瞬间流了下来。尤其是那盘回锅肉,宋明已经忘记吃肉是什么滋味了。 其实也就一荤一素一汤而已,江隽看着他们的样子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满汉全席。 “别愣着了,来吃饭吧。” 一众人胆战心惊地坐下,李秀莲小口咽着饭,甚至不敢多看那盘回锅肉一眼。 江隽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那碟回锅肉,“现在天气热起来了,这盘菜今日必须要吃完。”说完,他放下筷子看向宋明,“小明,你等会跟我一起去重明山。” 宋明微怔,却见江隽头也不回的往屋内走去了。 过了一会,江隽已经背好背篓,拿着把锄头准备好了,他叫了一声宋明,将柴刀塞到宋明手中,父子俩就这么往山上去了。 两人不太熟,一路无话。 宋明频繁看向江隽,只见他弯腰摘着他说不出口的草。 见状江隽解释了一句,“这些草药晒干之后可以卖钱。”他将一把黄苓递到宋明面前,让他看仔细。 听到有钱赚,宋明来了动力,不需要江隽多说,他立马就依葫芦画瓢摘了很多。 眼瞧着江隽越走越里面,宋明抱着那些草药有些迟疑,“……你要进山里?” “不进去。”江隽并没有回头,“……啊,找到了。接着——”他将自己的背篓丢给宋明。 宋明疑惑地看着他跳下一个小山坡,弯腰挥舞着锄头。 过了一会,男人爬了起来,他手中握着一枝纤细的树苗,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跟汗珠。 “……这是啥?” 江隽笑道:“野柿子,刚好可以种在院子里。” 宋明低头看着那个背篓中的草药,又看了看男人爱不释手的野柿子苗陷入了沉默:“……” 他忙活了一下午,就是为了这根野柿子? 野柿子的果子味道并不如何,又苦又涩,在宋明眼中完全就是一文不值。 ……除了长得秀气。 “对了,之前我还找到了一窝兔子,走。” 江隽将那株树苗装到背篓中,带着宋明往前面走去了。 宋明跟上江隽的步伐,他这个角度看不见江隽做了什么,只能看到那几只灰扑扑的兔子噗蹬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不抓吗?” 见江隽只抓了四只半大不小的,宋明不禁问道。 江隽看了他一眼,“猎不绝种,兔子繁衍快,等下次来说不准又多了好几只。” 猎不绝种。 宋明第一次听到这四个字。 他不禁抬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了一尺多的江隽,那道身躯如今走在前面,扛着锄头,时不时提醒他看脚下的路。 第一次,宋明觉得这个“父亲”是高大的。 黄大仙……还读过书吗? 父子俩往家里走去,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两道人影。 “三弟!三弟!你可要救救咱娘啊!” 一个妇人一个大叔,而那个泪流满面的壮汉,正是宋永安的大哥宋永平。 “娘怎么了?” 宋永平跟宋永安两兄弟并没有住在一块,如今宋永安住的地方是之前宋家的老宅,很久没人住了,因为宋大夫妻俩去年得了一对龙凤胎,宋家住不下这才搬出来的,两家距离也不算远。 宋永平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王氏解释了一番。 原来昨天老太太被风吹着凉了,这会发着高烧。 “哎呀,虽说咱们没住在一块,可到底是一家人,小叔子该不会不给这医药费吧?我听着前些日子秀莲前些日子才从镇上看病回来,没道理连点药钱都拿不出吧?” 【去找女主要,正好刷点存在感。】 【……行。】 李秀莲听着,刚想说“那些钱都是借村长的”,就看到江隽把背篓塞到宋明手中,让他们进去了。 等他们母子两人进了屋里,江隽这才道:“嫂嫂方才也说了,秀莲刚大病一场,那医药费可不便宜,我都是砸锅卖铁才凑出了那些钱。” 这番话宋永平信了,但王氏不信。 他宋永安会这么好心给李秀莲付医药费?怕是还有钱没拿出来吧? 不等她开口,江隽说:“之前朝寒他媳妇不是在镇上挣到钱了吗?找她不是更好?” 听到江隽这么说,王氏脑筋一转。 跟宋永安这个家徒四壁的人比起来,显然是如今已经住上大房子的桑叶更有钱。 说不准这才还能发一笔! 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王氏眼睛都亮了,但宋永平不想去。 当初他们把朝寒媳妇赶出去的时候可都说好了,往后不再向她拿一针一线。 王氏拧了一下宋永平的胳膊,小声道:“你傻呀,她再怎么说也是咱老宋家的人,没道理这时候不管老太太不是?” 最后宋永平拧不过江隽跟王氏,只能跟着两人往桑叶所住的地方走去。 江隽打量着那个小院子,院中种了很多蔬菜,还有个鸡棚,上面绕着紫藤萝,另外一脚种了些芍药什么的。 他长得高,很轻易的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情景。 另外一边还晒着草药,簸箕上用纱布压着什么东西。 不错嘛,他也要好好改造一下那个小院子。 “大伯?小叔?” 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宋朝寒的弟弟宋朝深,他正在喂鸡。 “哎,小深,还在喂鸡呢?” 王氏看着那鸡棚里展翅的母鸡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为啥这桑氏运气恁好嘞?随便做个吃食就赚了不少钱,这会都养上鸡了! “开门让婶婶进去,我们有事要找你嫂嫂。” 宋朝深古怪地看着她脸上过于灿烂跟谄媚的笑容,没开门而是转身把桑叶叫了出来。 江隽看了过去,只见桑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的衣着很朴素,用一根布带把衣袖挽了上去,头发也扎了个辫子盘在脑后。 看起来很是利落。 第2章 演戏 “大伯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看都没看江隽跟王氏,而是望向宋永平。 毕竟宋永安跟王氏是什么脾性,她早就摸透了,一个尖酸刻薄,一个贪得无厌。这宋家唯二两个比较正常的人,大概就是宋永平跟李秀莲了。 桑叶不禁纳闷。 怎么偏偏宋永安娶了李秀莲,而王兰香嫁了宋永平呢? ……其实江隽也挺好奇的。 他还没开口,王氏就急急忙忙地道:“朝寒媳妇啊,你奶奶她生病了,这不是没钱想着来找你借点吗……” “借?”桑叶冷笑,“怕是借了就再也不还了吧?” 她说着,取下一张帕子将手擦干,“如果是为了钱一事,你们还是回去吧,之前分家的时候就说好了,以后宋家的事我不会再管。” “那怎么行?”江隽开口了,“再怎么说,你也嫁给了朝寒,不管分没分家,你都是宋家人。” 王氏连连点头,“对呀对呀,朝寒媳妇,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桑叶想说她会。 “……小叔好算盘啊,这宋朝寒都走多久了,你好意思找我这个连堂都没拜的‘媳妇’要钱吗?”看着聚在门口看戏的村民越来越多,桑叶道:“谁不知道当初分家的时候,我可是什么都没拿。” 闻言王氏嘀咕,“不也分你们一间房了吗……” 桑叶盯着她,“倘若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我们,婶婶觉得合适吗?”只怕这杏花村的村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宋家人淹死。 本来她带着三个孩子,只得了一间茅草屋,连锅碗瓢盆都没有,村长里正已是不满,若连房子都夺去,只怕里正马上就要让宋永平俩兄弟去跪祠堂了。 这般苛刻小辈,成何体统? 果真,王氏不说话了。 “大伙评评理,当初是他们嫌弃我们四房是累赘,不仅整日打骂朝深朝露他们兄妹二人,还克扣阿霄的吃食,更是在我嫁到宋家后,不顾我们孤儿寡母将我们赶了出来……当初若不是朝深挨家挨户替我求来了一碗粥,只怕我早就病死在床上了!那个时候,他们可曾把我们当做亲人?” 桑叶说的都是实话。 原主就是活活饿死的,刚分出来的时候家里可以说是无半分米粮,后来宋朝深去求他们却被赶了出来,若不是张婶子好心,只怕她都投第二次胎了! “……” 这件事确实是宋家理亏。 但江隽也没办法,他只得叹息一声,继续把戏唱下去,“话虽如此,可你现在不也没事吗?” 我的妈呀,好虚伪的话! 江隽觉得他自己都要听不下去了。 果然桑叶听到他这句话差点气结。 什么叫现在没事?她现在好好活着完全是因为宋家那小三只拼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好吗?!她现在没事,就能把之前对她的伤害一笔勾销吗?! 她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跟宋永安这个傻逼一般见识,“今天我的话就放在这里,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朝寒媳妇,这就是你的不对呀……” 王氏还想再劝劝,就看到桑叶转身去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朝、朝寒媳妇你这是干啥啊……大家好声好气地说着道理,你怎么……” “道理?” 桑叶一刀砍在那栅栏上,正好对着王氏,王氏被吓了一跳,“我手里的这把刀就是道理。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要钱,一文都没有。我辛辛苦苦挣的钱,凭什么要给你们?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一个小姑娘带着三个孩子就好欺负了?谁想从我这里拿钱,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两边争执不下,关键时候还是里正跟夏晨汀来了。 夏晨汀看到这一幕冷汗都流下来了。 这又是咋回事啊? 只见江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上前一步轻咳两下,“宋大郎宋三郎,这就是你们的不对啊……当初分家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那么清楚,以后宋家的事跟小叶无关。你们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村长,这不是没办法了嘛……老母亲还躺在病床上呢……” 夏晨汀吹胡子瞪眼,“没办法就想办法,镇上码头那么多要人的,不知道去?” 王氏连忙笑道:“村长说得是……” 她看向江隽。 在她眼中,宋永平平日里都是干木工维持生计,不论如何都有点薪水,但宋永安就不一样了,整日游手好闲,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夏晨汀这番话她自然而然就以为是在内涵江隽。 “行了行了,赶紧散了啊……该干嘛干嘛去!” 没了热闹看,村民们也都散了。 江隽跟夏晨汀交换视线,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各自回家了。 等快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江隽突然说:“……大嫂,我记得上个月朝寒的粮饷发了吧?” “……” 王氏浑身一紧,“三、三郎,你突然问这个干啥?” 江隽笑似非笑地瞅着她,“我只是突然想起,上个月的粮饷还没分给我呢,正好等会我把医药费那来,顺便分一下……” “……” 王氏突然觉得浑身不对劲了,“那、那啥,之前还剩些药,娘的病也不是很严重,想来也不需要你的钱……哎哟,你说说这朝寒媳妇,咋的恁心狠嘞?真是白眼狼一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得回去做饭呢,你瞧我这记性……哈哈……” 她话都没说,尬笑两下拉着宋永平就走了。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都落在了宋明眼底。 他觉得有些奇怪。 江隽跟没事人一样,他把撬的那株野柿子取了出来,在院子里比比划划寻找着一个合适的地方,最后选定在水井旁边。 说干就干,他撸起袖子开始松土,等他把柿子树种好,李秀莲就叫他吃饭了。 “……这菜是不是少了一些?” 江隽洗完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准确说是那盘回锅肉少了一些…… “啊……” 李秀莲心中紧了紧,她小声说:“刚才大娃来了一趟……分了些走……” 大娃?宋永平的儿子? 第2章 教学 他跟着宋氏夫妻去找桑叶要钱,他们就让他儿子来他家里找肉?不知道他家现在穷得叮当响吗? 江隽觉得,若是以宋永安的脾性,估计又要把这家子妇女儿童打得半死了。不过那肉被别人拿了,江隽即便是要回来也不会吃了。 “下次说这肉是做给我一个人吃的就行了。” “可是……” “没有可是。”江隽淡淡道:“他们若是想要,就让他们来找我——吃饭吧。” 晚膳后,江隽就看到坐在院子里跟宋芽芽一起玩野草的宋天。他突然想起,好像这么久了,他都没听到宋天说话……准确的说,在宋永安的记忆里,宋天就没说过话。 上次在镇上的时候,他也只是啊啊说不出句子。 他把宋明叫了过来,问了一下。 宋明沉默了一会,“我也不知道弟弟怎么了,但弟弟确实不会说话。” 能发出声音,应该就不是声带的缘故,所以是心理上的毛病? 江隽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第二天,他把摘来的草药放到院子里整理干净,宋明也跟着他学得有模有样。江隽暗自失笑,但凡是跟钱挂上钩的事,这小朋友比谁都积极。 宋天也端个小板凳在一旁看着。 见状,江隽把一朵金银花递给他,仔细给他演示着如何打理。 见宋天认真,江隽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天真棒。” “……” 宋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把打理干净的药材放到簸箕上晒好,江隽起身净了手,他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着宋明,“你娘在屋子里刺绣?” “嗯。” 江隽走了过去,伸手敲了敲门。 李秀莲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想要迎接他。 “没事没事,你坐。” 江隽摆手,他走到李秀莲身侧,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张手帕,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桂花,他毫不客气地称赞道:“你绣得很好看。” 虽说不是什么大能级别的,但跟他的绣工比起来,那真的是很不错了。 这还是李秀莲第一次听到别人的夸赞,她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不好意思说了声“谢谢”。 “你一般定价是多少?” 李秀莲不知道江隽想做什么,但还是如是回答,“两文钱。” “这么一张帕子,你一般要绣多长时间?” 李秀莲想了想,“半个时辰。” 江隽:“……” 一个小时绣出来的手帕就卖四块钱啊?廉价劳动力也不能这么廉价吧!! “其他跟你一样的绣娘,他们卖的多少?” 这把李秀莲难住了,她小声说:“不知道……” 江隽叹了口气,这让她心中一紧,有些不知所措——是、是她说错什么了吗?只听到他说:“做生意呢,首先要去做个市场调研,看看其他人的商品怎么样,跟你比起来又怎么样,他们定价如何,销量如何,再决定我们的定价。” 至于销量这种东西,其实还挺看玄学的。 但你也不能不看。 李秀莲听得云里雾里,但只觉得……三郎好厉害,好像懂很多东西的样子。 “你明日要去镇上吗?” 李秀莲一般都是三天去一趟镇上。 “嗯。” 江隽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 次日,江隽如约跟李秀莲一起去镇上了。 李秀莲一般都会在镇门口摆摊,交了入镇费,江隽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四处看看去了。他走了一段路,突然回头,就看到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宋明。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宋明一愣,他点了点头。 江隽也没说什么,他等了两下,让宋明跟他并肩走,“等会你看着就行。” “好。” 江隽逛了一圈,就看到了一家人流量还算不错的小摊。他走了过去,随手拾起上面的一张手帕,那王娘子见状立马笑吟吟地凑了过来。 “郎君可是要买手绢?” 江隽点头,“给我夫人买一张……这些都是娘子亲手缝制的?” “这不是我绣的,我哪有这般水平。郎君想买个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江隽道:“可有莲花?我瞧着都是些花卉。” 王娘子手中也捏着一张手帕,“你别说,还真有莲花的,这个款式的可受欢迎了……”她娴熟地找到一张绣着菡萏的手绢,“这不就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几钱?” “五文钱。” 闻言,江隽也不拖泥带水,直接付了钱。 见状王娘子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她就喜欢这么爽快的人,说买就买,一点也不含糊,她嘴里念着,“哎呀郎君你可是走运了,咱们这儿就属这莲花的手绢卖得最好……” 江隽也笑弯了眼睛,“看娘子这张巧嘴,将来必定是能赚大钱的。你这手绢惟妙惟肖,赏心悦目,想来有不少人买吧?” 王娘子并未设防,“我哪有郎君说得那般厉害?这一日也就十来张,不算多。”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江隽又简单闲聊了两句,彼此交换了姓氏,见又有新的顾客,江隽也不打扰她做生意,就走了。 一连问了三家,江隽也就买了三张手绢。 两家五文钱,一家四文钱。 “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手绢?” “有一句话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江隽笑道:“我若是不买她们的手绢,她们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东西吗?人都是趋利,对于陌生人而言,你所求之事可以没有好处,但一定不能有坏处,如果有坏处,那你就必须要给他们好处,好坏相抵,所求之事才会成。”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宋明努力理解着这句话的意思,“……那你哪来的钱?” 江隽:“……” 这不是重点好吗?! 他没好气地敲了敲宋明的脑袋,“你娘给的。走了,回去看看你娘手绢卖得如何了。” 十块钱有人买,怎么四块钱就无人问津呢? 江隽很快就知道答案了。他也算是瞧见了李秀莲是怎么做生意的,没有介绍,没有吆喝,能卖出去靠的就是她的手艺。 好纯粹的销售手段。 (本章完) 第2章 定制 “先去吃饭吧。” 中午就简单吃了一碗素面。 杏花镇并不大,可以说是非常小,江隽转了一圈之后就摸清了这条产业链。基本上都是像李秀莲那样自己手工缝制的小摊贩,唯一一家比较大的就是贾氏刺绣,定价为七钱。 下午的时候江隽就去把那些药材拿去卖了。 路过书店的时候,江隽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旁边的宋明,琢磨了一会还是决定先回去。 刚走到摊位,就看到有个小姑娘正在看手绢。 江隽走了过去,“娘子是要买手绢吗?是要花草还是鸟兽的?” 那姑娘愣了一下,“有花卉的吗?” “左边三列都是。” 李秀莲的绣工自然是没得说的,绣出的蝴蝶翅膀薄如雾霭,对着光还能透出五彩晕染,那朵牡丹就在素娟上活了过来,引得真蝶驻足。 那姑娘犹犹豫豫地挑了三个,一个桃花,一个茉莉花,一个莲花,“店家,这个是怎么买的?” 江隽看了一眼李秀莲,“六文钱一个,十文钱两个。” “……” 闻言,那姑娘觉得这个价格也算合理,买两个还省一文钱呢。 “不如娘子选那个桃花的?跟你身上这份藕色的袄裙很般配。”江隽适时提出建议。 她似乎也觉得这张桃花的好看,看着江隽温和的模样,她忍不住道:“店家,我是想买这个茉莉的,但是我又想要这个莲花的送给我朋友当做礼物。若是我买三个,能否再便宜一些?” “你朋友很喜欢莲花?” “她名字里有个‘莲’字。” 江隽想了想,“方便问一问,你是想把这手绢作为生辰礼物还是……” 少女脸色微微泛红,“是、是喜宴随礼。” 见状江隽忍不住笑道:“原来是婚姻大事。其实我们还有另外一项服务,定制。我们可以根据娘子的需求绣一张更适合随礼的手绢。” 她睁大眼睛,“……定制?” 江隽笑得有些神秘,“比如这莲花下面可以有鸳鸯,颜色也可以调整,若是需要还可以绣上‘囍’字。不过价钱可能就会高一些了。” 她忙追问,“几钱?” “八文。” 八文……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能承担这个价钱,况且这位郎君说得也对,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若是能有个独一无二的手绢岂不是更好? 她咬咬牙,“行。” 江隽看了看那些手绢,“那你……” “这两个,加上一个定制的。” 江隽这才觉得方才应该买笔纸的。眼下……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酒楼,落下一声“稍等”,随后就进了酒楼,他买了一张纸跟炭笔回来了。 江隽将要求说了一遍,直到那姑娘说了声“好”,他这才把纸铺平,画了一张手绢的草图。 “这边有我夫人绣的鸳鸯,你可以看一下大概的样子。”他把那张草图递给那姑娘,“娘子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或者颜色有什么要求吗?” 江隽当然知道李秀莲能绣出来才提出“定制”这个想法的。 两人商定好细节,王小丫付了定金,这才看向一直看着这边的李秀莲,她歪着头问,“那是店家的夫人吗?” 江隽点头,“对,我夫人绣得是不是很好看?” 王小丫也点头,她突然看向他身侧的宋明,“那这是……” “我儿子。” 王小丫目瞠口呆,她原本还以为是弟弟之类的呢,没想到这宋老板的儿子都快跟她一般大了——不过她看宋老板的模样也像是有妻儿的人。 送走了王小丫,宋明看着江隽手中的十四文觉得难以置信。 三张手绢买了十四、不十八文? “三郎,六文一个……会不会太贵了?” “不会啊。”江隽将那十四文塞到李秀莲手中,“物有所值,只要你的东西足够好,那他们就不会觉得贵。”顿了顿,他戏谑道:“后面那四文钱,可要麻烦你了。” 李秀莲有些脸红,“……不麻烦。” 下午的时候江隽就发力了,作为一个e得有些社牛的人,路过一只狗他都能聊上两句。当然有些“老顾客”对李秀莲涨价的做法有些不满。 “六文一个,十文两个,这是正常价格,咱们家的手绢不仅仅是纯手工制作,这丝线跟布料也都是上好的,边角规整,绣工精湛,哪里不值得六文钱了?不过各位既然是老顾客,自然是会便宜一些的,五文一个,八文两个如何?” 有人觉得可以,但有人还是不满意。 江隽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娘子觉得价格不合适的话,可以找肖娘子她们,我们这边可能无法满足您的要求。” 那人脸色有些难看,最后还是不情愿地买了一个。 宋明第一次见识到了语言的魅力。 眼前这个宋永安……他三言两句就能让人掏钱,就算是面对他人的刁难,他也只是笑着回应,重话跟冷脸都没有。 若是换做他…… 他根本做不到! 今天一下午,江隽就把那些绣品卖完了。 一天竟然就挣了一百八十文! 关键是涨了价竟然还卖得这么快!回去的路上江隽跟着李秀莲去添了家置,顺路还看到了刚才的顾客,他笑着打了声招呼,问候了两句就走了。 回到家,李秀莲就自觉去做饭了,宋天跟宋芽芽也从卢婶子那里回来了。 用过晚膳,江隽去洗了澡,他将水倒掉,就敲了敲李秀莲的门。等里面应了一声,江隽这才走进去,就看到正在床上笑着的宋芽芽。 他喊了一声,这才坐到李秀莲对面。 她手中还握着一张天蓝色的布料,正在缝制“定制”的手绢。 江隽斟酌道:“你今天学到了什么?” 李秀莲没想到江隽会问她这个问题。 今天江隽的表现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她第一次知道生意是可以这么顺畅的,几乎是江隽说了,对面的人就会心动。 她能看到江隽脸上的笑意,温和的语气,真诚的双眼,他能言善道,妙语连珠…… 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本章完) 第2章 落水 她想了想,大都是如何与人相处的。 江隽没有很意外,他笑了,跟一只狐狸一样狡猾,“……也算,不过日后需要你去跟客人交流了哦。” 他不可能一直陪着他们,现在距离乱世不到三年,他只能尽他所能教会他们一些东西,至于未来他们能不能在这个时代好好生活下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江隽看了看旁边燃着的烛火,他伸手拨弄着灯芯,原本还有些阴沉的房间瞬间明亮了不少,“往后若是晚上刺绣,便将这火挑大些。” 他拧着眉似乎是有些苦恼,“但最好还是别晚上刺绣,伤眼睛。”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但他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宋明宋天住的小柴房——按理来说,凭江隽的性格,他不会独自霸占着宋家最大的那间屋子,但他觉得他不管是跟宋家谁住在一起都不妥当,索性就继续这样了。 宋明开了门,“……爹?” 后面的宋天看到他下意识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去了角落的位置。 江隽发现这三个孩子,好像最怕他的是宋天。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指了指床铺,“我能坐吗?” 宋明惊讶于他还会问他这个问题,他点点头。 江隽这才坐了过去,“你今天学到了什么?” 跟李秀莲的回答不一样,他的回答几乎都是围绕怎么挣钱的,他甚至说还可以提高价钱,可以去收集成衣铺不要的碎布。 “……” 小家伙今年也十一岁了,说起如何挣钱眼睛都是亮亮的,到最后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渐渐小了声线。 “说得挺好的。” 江隽给予了肯定,话音一转,“但是小明,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你自己的初心。”他怕宋明为了金钱误入歧途,最后酿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宋明一愣,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最后化为了沉默,“……嗯。” 江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天色不早了,歇息吧。” * 翌日,江隽带着宋明去砍竹子了。现在正值盛夏,竹林茂密,但山间的竹笋都被人挖走了,他握着柴刀利落地砍掉青竹。 “爹,我们要这些竹子做什么?” “用处可多了。” 父子俩忙碌了一上午,用麻绳将竹子捆好,就往山下走去了,路过湖边的时候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江隽原本没打算过去的,却听见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宋天”,他目光一凝,来不及招呼宋明就跑了过去。 果不其然,是宋天不慎落水了。 而救他上来的……是桑叶。 江隽咽下那声脱口而出“谢谢”,强迫自己不去看桑叶,而是把虚弱的宋天抱回家,换掉了他身上的湿衣服。 门外李秀莲迅速熬了一碗姜汤。 “小天怎么样了?怎会突然落水呢?” 江隽摸了摸宋天的额头,并没有发烫,“暂时应该没事了。”他想了一会,说:“救下小天的是桑叶。” 李秀莲一愣。 ……桑叶?朝寒他媳妇? 江隽并没有过多解释。把这件事告诉李秀莲跟宋明,完全是希望他们可以对桑叶的观感好一些,至少在他离开之后不去针对桑叶。 他把带回来的竹子砍成长短一致的竹片,将院子里早已破烂不堪的篱笆换了下来。 而他身后就跟着一个小尾巴宋明。 自从上次跟李秀莲点名了江隽的身份之后,他就对江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这个拿来做什么?” 宋明坐在他身边,看着江隽砍下来的那几小节竹筒,有些好奇地问。 江隽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可以做竹筒饭。” “竹筒饭?” 江隽点头,他跟李秀莲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我们吃竹筒饭”后,就洗手开始做竹筒饭了。 他将竹筒洗干净,又将昨天买的胡萝卜切成块状,混合着五花肉跟玉米粒一起翻炒,渐渐地肉香味逐渐弥漫出整个院子。 等配菜渐渐熟了,江隽就把配菜跟洗净的米倒入竹筒之中,最后加入少许的水,放到甑子上蒸熟。 “竹筒饭里面还有肉吗?” 宋明盯着江隽的动作,看着被炒得金黄的五花肉直吞口水。 “当然,还有配菜呢。” 宋明若有所思,他突然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拿这个去卖钱?” “……” 江隽笑骂,“你怎么掉钱眼里了?” 宋明不置可否。 他穷,喜欢钱有什么问题? 只是宋天白日的时候还好好的,谁想半夜的时候就开始发起热来了。 幸好宋明没有睡很死,听到了宋天的动静,他连忙爬起来,想着之前李秀莲是怎么做的,去打了盆水给宋天擦了擦身子。 但宋天还是高烧不退,宋明着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连忙去敲了江隽的门。 不到三秒,江隽就开了门,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披了一件外衣,“怎么了?” “小天发热了,一直退不下去。” 闻言江隽立马跑进宋明的房间,就看到了满脸潮红的宋天,他抚上宋天的额头。我的妈,这孩子都快烧到四十度了吧? 他当机立断,抱起宋天拿着盏马灯就往村门口的李大夫家跑去,李秀莲听到动静连忙起身穿好衣服跟上江隽,“小明,你照顾好妹妹!” 宋明见着两位大人急匆匆离开,今天的夜晚似乎格外黑。 他哄着宋芽芽睡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看到江隽他们回来,他简单做了点早食,跟宋芽芽将就凑活一下。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宋明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捡起江隽丢在墙角的竹片,学着江隽的样子削了起来,他把篱笆剩余的地方补全。 过了一会,应该是快到晌午了,江隽跟李秀莲才带着宋天回家。 “弟弟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退热了,大夫开了些药。” “宋三,秀莲,你们回来了?”隔壁的卢婶子听到江隽的声音,打开门走了出来,“听阿明说阿天生病了,咋样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 (本章完) 第2章 合作 宋天乖乖地跟在江隽身后,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没有别的问题。 “那就好。对了,之前你不是说想养只狸奴吗?正好我侄子他们家猫生了,给你们拿一只过来。”她腕上挂着一个竹篮,上面盖着一张布,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小狸花从布下钻了出来。 江隽有些惊喜,“这怎么好意思?要多少钱?” “不过一只狸奴罢了,要什么钱?你们不要这猫也是被丢的份。” 闻言江隽不再拒绝,他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意,伸手把那只小狸花抱了起来,一双眸子中是对那小狸花掩饰不住的喜爱。 他可喜欢小猫了! “瞧你喜欢我就放心了,她现在才刚满月,你弄些羊奶之类的喂她就可以了。” “行,谢谢婶子。” 送走卢婶子,江隽爱不释手地摸着小狸花,跟着她喵喵叫。小奶猫声音软乎乎的,江隽觉得他血槽都要空了,“等会我去宋强那里问问有没有羊奶卖。” 李秀莲应了一声,转身去做饭了。 但宋明有些不高兴,他不悦地盯着江隽怀里的那只狸花猫,默不作声地去给宋天煎药了。 用过午膳,江隽看了看天色,把那小猫丢给宋明照顾,就去找宋强了。 宋明拎起那小猫的后颈,动作丝毫不手软,他听到小猫怯声怯气地“喵”了一声,那无辜弱小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他“呵”了一声,最后把她丢到地上。 那小猫在泥土里打了个滚,胡须上都染上的灰尘,只听到远方幽幽传来少年的声音,“他倒是喜欢你,只怕是把你养肥了好吃了吧?” 小猫毫无察觉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又扑向一旁江隽种的菜。 江隽还没回来,王氏就来了。 她鬼鬼祟祟地试探了一下,发现江隽不在,她这才敲了敲那木门,“阿明,你娘在吗?” 宋明抬头望去。 其实他对他这个大伯母并无好感,但大伯对他们却是还不错,他走了过去把门打开,“伯母找我娘有什么事吗?” 王氏喜笑颜开,“好事好事。是挣钱的事!” 她说着,抢先一步溜进了厨房,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做饭的李秀莲,“秀莲呐……别说嫂嫂有好事不叫你啊,前些日子我研究出来一个吃食,叫……叫卤鸡子,可多人喜欢了,这不是看你整天刺绣也伤眼睛,想让你跟我一起做吗……你帮我叫卖一下就可以了,一个卤鸡子卖一文钱呢,得的钱分你一半咋样?” 见李秀莲不说话,王氏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秀莲啊,要不是看咱们是一家人,这等好事我才不叫你嘞……你要是想来,明儿一早,咱们就去镇上,我可是做了三十个卤鸡子呢,那要是买了就是三十文!你就得了十五文呐……” 门外传来江隽的声音,王氏连忙道:“秀莲,这可是咱俩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你要是说了,往后这种事我就再也不找你了!” 她佯装生气,见把李秀莲唬住了这才往外跑去,见到江隽,她笑道:“哎呀,三郎回来了?” 江隽问了一声好,“大嫂,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无聊,来找秀莲聊聊天吗?”王氏挂着一张笑脸,“我家里还煮着汤呢,就不多聊了啊……” 江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看向一旁的宋明,“她来干什么?” 宋明摇头。 见状江隽走近厨房,他看着安静淘米的李秀莲,敲了敲门框,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大嫂来找你了?” 李秀莲点头。 “她……” 看着李秀莲的模样,江隽停顿了一下,还是止住了话。他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人。 他觉得这一点他跟奚瑶很像。 只是江隽没想到晚上李秀莲就来找他了。 她斟酌着语气,把王氏说的合作经商跟他说了。江隽思索着,直觉告诉他有诈,但他还是问她,“你想去吗?” 李秀莲有些茫然,“我、我也不知道……” 江隽道:“你要自己想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权衡利弊之后再做打算。你觉得大嫂为什么会找你?因为你性格开朗?还是因为你懂经商之道?” 李秀莲哑然,她缓缓摇摇头。 他说的这两点,她都不沾。 “那你觉得她找你是为什么?” ……是啊,大嫂找她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她什么也不会,除了种田刺绣,什么都不会,甚至连相夫教子都无方。 见李秀莲不说话,江隽以为她在认真思考,也就离开了。 至于答案,江隽很清楚。 无非是觉得李秀莲性格软,好说话,还傻乎乎的,被人卖了恐怕都还要帮忙数钱。如果这是在后世,江隽都要怀疑王氏是不是要拿李秀莲洗钱了。 第二天早上,李秀莲就拒绝了王氏的提议。 江隽看着王氏气急败坏的模样终于点点头,这样才像样嘛……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不对了。 李秀莲好像比平时更沉默了,也更……勤奋了。 江隽看着她忙上忙下,洗完衣服后就给宋天煎药,煎完药之后就去浇水,浇完水之后就去给小狸花喂羊奶,随后又拿着锄头去田里给黄豆除草。 “你娘不高兴吗?” 宋明疑惑:“有吗?娘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吗?” 江隽敏锐地察觉到了今日李秀莲的不同寻常。晚间用完饭,江隽从李秀莲手中夺下碗筷,叫上宋明一起,父子俩把碗洗了。 李秀莲一愣,她抿了抿唇,转身回屋了。 洗完碗,江隽没看到李秀莲,就去她房间找她了。他跟往常一样敲了敲她的门,这才开门,李秀莲两只小眼睛有些紧张,“三郎?你怎么来了?” 江隽开门见山,“你心情不好?” “……” 李秀莲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隐藏得很好了,而且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有没有心情不好。 她张了张嘴,“……没有。” 江隽有些无奈,“还说没有?” (本章完) 第2章 改变 他看着李秀莲的样子,突然想起了昨天白日里他说过的话,“是不是我昨天说的话让你误会什么了?” “……” 回应他的是李秀莲长久的沉默。 江隽觉得有些苦恼,他坐到李秀莲对面,“我昨天问你,你觉得王氏为何会来找你合作?你的回答是什么?” 很久,她才憋出一句“不知道”来。 “李秀莲,我说你性格沉闷,说你不懂经商之道,那是我在说,你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顿了顿,江隽叹了口气,道:“……可能也是我之前太着急了,说话说得不明确,这才让你误会了。王氏找上你肯定是想骗你的,我托村长去打听了,她做的那个卤蛋有问题,很多人吃出毛病了。” “……” 李秀莲傻愣愣地看着他。 他……是在跟她……道歉吗? “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要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优劣势在哪里,你既然能撑起这个家,那就证明你是有能力的。你想要什么,别人又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这些问题,你都要好好想清楚。我虽然比你懂得多,但这并不代表我说的话就全部都是对……” 江隽话还没说完,李秀莲就哭了。 “不是……你……” 江隽表示他真的是在很认真的讲道理啊!他、他说话的语气应该不重吧? 李秀莲掩面哭泣。 她只是突然想起来,从前从来没有哪个人跟她说过这些话,哪怕是她早逝的父母也没跟她说过这些。 她活了二十八年,从来都是宋永安的妻子,宋明的母亲,杏花村的李氏。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她要努力挣钱,好好养这个家,帮宋永安还债,让孩子们能吃上一口肉,过年的时候能给孩子们添一件新衣服就够了。 但这些事中,从来都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三郎,谢谢你。” 李秀莲知道自己性格木讷无趣,也知道自己没读过什么书,没什么见识,总是没有自己的己见,总是随波逐流。 改变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她愿意去改变。 “……”江隽有些难以言喻,半晌后他才说:“你明白了就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离开了这里。 李秀莲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刺绣,仔细想着江隽说的话。 天上不会掉馅饼。 但三郎自己不就是天上来的神仙吗? 她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认真,善良,无畏,自信。 明明他们都不认识,他却那么帮她。 江隽不知道李秀莲在想什么,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李秀莲的状态总算是好了一些。 【十天后,男主会来杏花村。】 【诶?男主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不是,他是被追杀至此的。】 所以按照惯例……有男主的地方必定有女主。 果不其然,江隽听到陈久卿说,【女主恰好去山上采药,救了男主一命,而后被下属带走。】 【收到。】 * “你好,请问宋三郎在吗?” 宋明刚给江隽养的月见草浇完水打算回去,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 他看了过去。 只见篱笆那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她一身天蓝色的袄裙,头发用一根蓝色的发带编成一个辫子,面容清秀,看到他的时候微微颔首。 宋明心底泛起一丝古怪的情绪,他沉默了半晌,刚想说“我爹不在”,身后就传来江隽的声音。 “小明,怎么了?” 宋明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到那姑娘眼睛一亮,她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三郎!是我!” 江隽从台阶走下来,他眯着眼看清了来者。 诶?这不是糯米吗? 他大步走了过去,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李婉婉道:“有些事找你。” 见状,江隽立马打开了门,他扭头让宋明先进去,就带着李婉婉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什么事?” “就是之前说让我跟桑叶合作的事,现在我跟她已经有一定的信任基础了,那是我自己去找她还是等着她来找我?” 江隽抿唇微微思索,“那你等她来找你吧。”顿了顿,他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宋朝寒受伤晕倒在重明山被桑叶救了……大概是七天后,你有时间吗?” 李婉婉思索片刻后点头,“有。” “那你七天后跟着桑叶去重明山,记得保证她的安全。”江隽说,“到时候我先找到宋朝寒,等着你俩来。” “行。” 两人交谈完,江隽又问了问李婉婉的近况,“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如果我不在,你就找小夏。” 李婉婉点头。 谁让杏花村附近就只有卷毛一个组长呢? 两人分别,江隽回到宋家,就看到宋明站在那棵野柿子树前,傻愣愣地拿着个水瓢,里面也没水。江隽走了过去,“在这干嘛呢?” 宋明这才回过神来。 他唇角动了动,有些不自然地问,“……刚刚那个姑娘是谁?” “她啊?隔壁村的,怎么了?” 他狐疑地看着江隽,“你怎么认识她的?” 江隽摸摸鼻子,“一次偶然的机会,就认识了。” “……” 宋明不说话,只是丢下水瓢走了,留下江隽一个人摸不着头脑,“诶……不是,这小鬼啥意思啊?” *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江隽带着李秀莲去把定制的手绢带给王小丫,但是江隽没想到王小丫还带来了新的客源。 一番沟通之后,李秀莲还有了新的单子。 江隽发现李秀莲的学习能力还算不错,虽然按部就班了些,但好歹他对客人的那套话术她是学会了。 哪怕她现在跟陌生人说话依旧磕磕绊绊。 但至少她在认真学习他的社交之道。 这很好。 江隽偶尔上山的时候还能看到桑叶跟宋家俩兄妹,倒是没看到宋霄那个小孩。 他看了看天色,如今太阳还高高挂在天边,他琢磨着时间,换了身衣服,跟李秀莲打了声招呼就往重明山上去了。 (本章完) 第2章 偶遇 他坐在一个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等着宋朝寒。 突然,他耳朵一动,听到了不远处传来打斗声。 江隽站了起来,看到了以一敌五的宋朝寒。 几分钟过后,宋朝寒杀了那五人,他扯下一节衣摆将还在流血的手臂简单包扎好,负着伤跌跌撞撞往山里面走去。 去山里?那可不行。 江隽立马跟了上去,他直接躲到一个灌木丛后面。而受了伤的宋朝寒根本没有察觉到江隽的存在,在他拨开草丛,还没来得及看清江隽长什么样时,就被打晕了。 他把宋朝寒拖到上山路上一个明显的地方就躲了起来。 江隽等了一会,没听到有人上山。 他正想起身去查看前面的情况,就突然看到一个人追了上来。江隽眯着眼,手摸上别在腰间的柴刀,如果这人是刺客,那他就…… 只见那人看到躺在地上的宋朝寒脚步一顿,他脸色有些奇怪,然后往旁边的灌木丛一躲,隐去了身形。 江隽:“……嗯?” 他有了一个想法,探出脑袋,“莫九笙?” 那个带走男主的下属就是莫九笙? 山间荡漾着一片寂静,然后对面那人也探出脑袋,他仔细看着江隽,半信半疑问道:“卷毛?” 好吧,是自己人。 莫北双手抓着两根树枝跑了出来,“卷毛,你怎么在这里?那个谁……桑叶呢?” 江隽耸肩,“估计在路上吧。” 两人随口聊了两句,就察觉到桑叶跟李婉婉上山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躲在树后。只看到桑叶背着一个背篓,她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人一愣,然后面不改色地……绕开了宋朝寒。 江隽:“……” 莫北:“?” 李婉婉:“……?” 李婉婉脸上带着顾虑,她胆怯地看了一眼宋朝寒,小声道:“……阿叶,这里好像有位公子。” 桑叶一边捡着菌子一边回答:“小枝,你不知道路边的男人不要随便捡吗?” 【……】 李婉婉此时正在组织着语言,想着怎么劝桑叶救下宋朝寒,她看着桑叶越走越远,只好先跟上桑叶的步伐。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江隽跟莫北这才走了出来。 两人低头看着昏迷的送朝寒。 “卷毛,这剧情不对啊……她咋不救宋朝寒啊?” “可能是……没钱?” 江隽迟疑地说,他想了想,把宋朝寒翻了个身,然后他又摸了摸宋朝寒的身上,空无一物,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江隽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0个钱财吗?” 他瞥了一眼莫北。 莫北摸摸鼻子,“之前拂晓哥说把男主弄得越惨越好……” 江隽毫不客气:“你还听他的p话?” 莫北:“……” “你身上带钱了吗?桑叶又不是什么圣母,救他总得有点好处吧?”江隽把宋朝寒的脸擦干净,有弄了点血粘在他脸上,将莫北的荷包挂在他腰间,“这才像话嘛,战损多好。” 一个完美的偶遇现场就布置好了。 两人静坐等待桑叶的归来。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桑叶总算下山了。她的背篓已经被蘑菇跟草药填满了,看她的表情,显然是对这趟旅程满意的——但李婉婉不知道去哪了。 桑叶看了一眼宋朝寒。 少年将军一身素缟,发丝有些凌乱地贴着带着薄汗的脸颊,惨白的肌肤上沾着血渍,唇边血迹蜿蜒,他右肩被箭矢贯穿,黑血凝结。 他静静躺在那里,像是一朵逐渐凋谢的红玫瑰。 桑叶只是愣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她身后的躲着的李婉婉心中一紧,就在她打算开口的时候,宋朝寒竟然醒了!! 他现在意识还有些不清晰,只能凭借求生的本能抓住桑叶的裤脚,他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影。 那个姑娘背着个箩筐,扎着麻花辫,逆着光看不清脸。 “救……救救我……” 他声音微弱,说完这句话就又晕了过去。 而他的手还紧紧抓着桑叶的裤摆。 桑叶别无他法,看了看他腰间的荷包,取下看了看,看起来应该是有几两碎银。她找了些草药给宋朝寒上了药,将自己的发带取下来给他将伤口包扎好。 “我救了你,要点报酬可以吧……” 桑叶喃喃自语。 躲在暗处的江隽看着,他对莫北小声说,“你准备一下,等会出去假装在找宋朝寒,然后把他带走。” “好。” 见时机差不多,莫北就悄悄溜到深山里,他急匆匆地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宋朝寒,他绝眦欲裂,冲了过去,“公子!!” 桑叶就看到那个人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他先捂嘴惊讶,然后缓缓走了过来跪在地上,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桑叶不忍心打断他的悲恸,迟疑道:“那个……这位公子还没死。” “……” “………………” 一段沉默之后,莫北猛地抬头,“姑娘,是你救了我家公子吗?” “……” 桑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怪怪的,但她还是“嗯”了一声。 莫北再次取下自己腰间的财物感谢。 看着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江隽扶了扶额,莫九笙这个演技……确实有些一言难尽,但好歹这个剧情也是顺利完成了。桑叶带着背篓下山,而莫北则带着昏迷的宋朝寒离开了。 他刚打算下山离开,就看到了李婉婉慢吞吞从山里走出来。 “诶?你怎么才回来?” “我这不是想给男女主提供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嘛……” “……” 江隽沉默了一瞬,他想说男女主根本没有单独相处,因为还有他跟莫九笙两个电灯泡。 两人一起下了山,在岔路口分别,但他没想到刚才他跟李婉婉谈笑跟道别的样子会被宋明看去。 “……” 宋明消瘦的脸上带着阴冷又诡谲的神情,他抱着木桶的手微微收紧,在看到路过的村民时他掩去眼底的情绪,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回到家,宋明就看到了逗狸花猫的弟弟妹妹,旁边就是正在折菜的李秀莲跟江隽。 (本章完) 第2章 闹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秀莲比之前开朗了很多,现在江隽都不跟着她去镇上了,刺绣方面的事全部都由她自己负责。 江隽偶尔去镇上,还能看到桑叶跟李婉婉在卖早餐。他打听了一下,原来是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馒头小米粥一条龙服务。 他不禁想到了王氏。 莫非王氏是看桑叶卖早餐挣钱,也想跟着一起卖早餐吧? 他刚从药材铺出来,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李秀莲的小摊前,江隽眸子微眯。 来者他也认识,宋永安的那群狐朋狗友。 这些人之前就喜欢约着一起去赌场赌博,后面他们也来找过江隽,一是借钱,二是相约赌场,但都被江隽回绝了。 江隽没想到这群人还会来找李秀莲。 “看嫂子这里生意也不错……最近小弟手头有点紧,不如嫂子……” 李秀莲不是没见过宋永安的朋友,但这是她第一次跟他们接触,她看了一眼顾客对他们好奇地打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还是有些小,“有什么事我们去旁边说吧……” 只见冯自之一把拦住她,他的目光从她微微隆起的胸部掠过,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嫂子别这么紧张嘛……” 说着,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李秀莲的手腕—— 下一秒,旁边看着摊子的宋明暗道不好,他快步跑来插在二人之间,抬起头看着冯自之,“你有什么事吗?跟我说就……” 那冯自之不耐烦地把宋明推开了,“大人说话有你这小屁孩什么事?” 他身后的人附和着哈哈大笑。 “小明!” 李秀莲连忙扶住身体歪斜的宋明,她瞪着冯自之,声音大了不少,“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就行,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她把宋明护在身后,看着越来越近的冯自之,她忍不住退后一步。 突然,旁边一人直接把冯自之拉开了,“这位公子还请自重。” “你又是谁!” 那人身形高大,他横眉冷目,从他宽大的衣裳下也能看到他手臂上健硕的肌肉。 “我是谁?我是宋老板的朋友。” 张岩就是王小丫朋友的夫君,上次李秀莲的手绢他娘子非常喜欢,后面就经常来光顾李秀莲,一来二回,张岩就跟江隽熟了起来。 “呵。” 冯自之冷笑一下,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阴冷的目光从李秀莲身上扫过,“我看你也是李秀莲的姘头吧?” “……” 李秀莲还没说话,张岩就一巴掌扇了过去,“你给老子把嘴巴放干净点!” 他跟他娘子才刚成亲呢!这竖子胡言乱语些什么?! 随着他的动作,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了起来,旁边的摊贩眼瞧着不对连忙抱着东西跑了。冯自之带着三个人,但张岩一个铁器铺的学徒,自然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他一拳打在其中一人的鼻梁上,那人的鼻血瞬间流了下来,周围的知情人见状都喊着好。 突然,宋明看到从外围挤进来的江隽。 江隽还没说话,治所的吏役跟里正就来了,人群中空出一条道,那吏役带着一帮人。冯自之连忙转身,他捂住自己流血的鼻子,控诉地指着张岩,“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冯自之受了多大委屈呢。 闻言,吏役想都不想就要让人把张岩抓起来。 张岩有些懵,“大人,您、您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吏役目光睥睨,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光天化日之下寻衅滋事,本大人抓的就是你。” “大人!分明是这贼人手脚不干净,我夫君才……”宁悦莲听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想要替张岩辩驳,却被他打断了,吏役指着冯自之,“那又如何?没看到这位冯公子都被打成什么样了吗?!” 江隽暗道不好,他连忙插到吏役跟张岩中间,赔着笑道:“大人,想来也是误会,这冯公子与张公子都是鄙人的朋友,何来寻衅滋事一说呢?” 吏役瞥了他一眼,“那冯公子身上的伤怎么算?总不能这血白流了吧?” 江隽笑道:“那怎么成?自然是要付医药费的。”他退后一步,背负身后的手冲张岩做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自之觉得如何?” 那吏役跟冯自之暗中交换视线,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得逞”二字。 冯自之脸上的肌肉有些扭曲,他嘴角是控制不出想要露出得瑟的笑容,但却因为扯到受伤的鼻子,那个笑容显得有些阴森丑陋。 “三郎说得太严重了……” 他装模做样的推脱两句,这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我也不是什么咄咄逼人的人,只是我这伤确实是有些严重……想来也要个十几两银子……” 他说到这里,贪婪的嘴脸终于藏不住了。 张岩听着,差点就又要一拳打过去了!不过是流个鼻血,就要十几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啊!! 但江隽却一点怒气都没有,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甚至带着笑意,像是蛊惑人心的妖精一样。 “……” 冯自之莫名觉得有股凉意,但却没多想,只看得见眼前的银子。 江隽只是转身,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盒子,他数了数里面的钱,这才递给冯自之,“这些够……” 他话还没说完,冯自之就把那个盒子夺了过来,他垂涎欲滴地盯着那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够了够了,这都是误会一场啊……” 周围的群众见状唏嘘,有人觉得江隽胆小懦弱,有人觉得江隽识时达务。 人群一哄而散,很快就只剩下他们。 张岩有些恨铁不成钢,“宋老板,就算你不差钱,也不能……不能……” 十几两银子啊!说给就给!! 在张岩眼中,江隽应该不是什么寒门之人。 ……或许是什么落魄贵族? 江隽神秘地将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唇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放心吧,他们拿走的钱,我会让他们吐出来的。” “……” 张岩觉得有些寒意。 (本章完) 第2章 秋千 回去的路上,江隽推着给李秀莲新买的小推车,宋天就坐在前面,宋明跟李秀莲走在旁边。 察觉到宋明频繁的目光,江隽问他,“怎么了?” 江隽以为宋明会问他银子从哪来的,但是没有,宋明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钱给那个姓冯的?明明是他的不对。” 他一愣,笑了起来。 “你没看出来那吏役跟冯自之是一伙的吗?说不准他们今日就是故意演了一出戏,为的就是让我们把钱交出去。” 宋明还是不明白,“那你为什么……” “你觉得我们能打得过那么多人吗?就算今天把他们打跑了,那明天呢?如果那个吏役带了更多的人呢?你又该如何?” “……那我们就只能忍气吞声吗?” 过了一会,江隽才听到宋明郁闷疑惑的声音。 江隽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还小,没有力量去对抗他,我只能告诉你三句话。” 宋明抬头看着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借力打力以及打蛇打七寸。” 他并不觉得让宋明知道如今官场的黑暗没什么不好,毕竟这个朝代他确实畜生啊!!他也不反对宋明用一些阴险的手段去对抗不公,但他不希望宋明把这些手段用在无辜之人身上。 “……晚上的时候,我再跟你细说吧。” 宋明不知道这三句话是什么意思。 坐在前面的宋天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而李秀莲,她根本没听懂江隽的话,只是觉得今日的事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其实江隽的“报仇”方法很简单粗暴,那就是他晚上去冯自之跟那吏役的家里,把他们揍一顿,再拿点“利息”跟罪证。 至于冯自之,他今日得逞之后肯定不会这么快第二次找江隽,毕竟宋永安的脾气他之前有目共睹,那江隽就趁着这段时间,把那个吏役彻底搞垮。 江隽把他的计划说给宋明听,又告诉了他那三句话的意思。 “所以你给他们银子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利用‘罪证’让那个官兵下台是‘借力打力’,这样那个姓冯的就没有了靠山,这是‘打蛇打七寸’?” 江隽点头,“但是还有一点,我能这么做,是因为我有能力这么做,但你没有。” 因为江隽会武功,所以他能很轻易的拿回那笔银子,得到吏役对家的信息而搞垮他。 但宋明不能这样。 “……我还有问题。” 江隽微微挑眉,“什么问题,你说。” 宋明抬头看着男人温煦如风的眉眼,他想起了之前他的疑惑,“村长爷爷……跟你不是朋友吗?为何当初在朝深那边,他不帮你说话?” “你也说了,他是我朋友。”江隽沉思录片刻,“你觉得,当时我做得对或不对?” 宋明的瞳孔微微收紧,他盯着男人半晌后别开视线,“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江隽笑道:“你也知道我做得不对,在桑叶离开宋家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往后宋家二老由我跟你大伯赡养。那天去找她,是我言而无信。” “……” 宋明觉得有些不自在。 大概是在这个时代,江隽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男人,可以跟他坦然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回想过去的这些年,他并没有觉得宋永安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他作为儿子,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批判宋永安的作为,只是觉得这让他厌恶。 但现在…… “真正的朋友,应该是在我做错事时及时纠正我的人,而不是纵容我一错再错,直到无可救药。” “……” “还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明白了。” * 江隽按照计划进行,那吏役得了牢狱之灾,而冯自之也没了靠山,而后他想再次找江隽麻烦事,被江隽打了一顿之后也老实了。 开玩笑,江隽只是平时看着脾气好的模样,但他动起手来可一点都不手软好吗? 宋明跟往常一样帮江隽浇花。 他发现这个黄大仙很喜欢养花,院子里多了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花。比如那个粉色的四瓣小花叫月见草,那个鹅黄色的叫月季,还有个花瓣很多、层层叠叠的那个叫芍药花。 “三郎!” 夏晨汀晃了晃手中拎着的酒壶,一眼就看到正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搭秋千的江隽,宋芽芽跟在江隽旁边,她咬着自己的手,听到他的声音好奇地看向他。 “在搭秋千呢?” 江隽这会已经快完工了,他用麻绳将那些剪下来是花绑在秋千上,一瞬间那简陋的秋千变得梦幻起来,“你来得正好,跟我一起绑。” 闻言,夏晨汀将手中的酒壶放到地上,捡起竹篮里的花递给江隽,“看起来还不错啊……” “那是。” 江隽颇为骄傲地仰起头,“也不看看是谁搭的?” 夏晨汀一愣,“你好幼稚。” 其实江隽只是外貌变了而已,他一直都是三组的组长卷毛。 “什么幼稚?”江隽瞪眼不服,“多好看。” 两人把这秋千装饰好,又测试了一下稳固度。 江隽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望着他的宋芽芽,“丫丫要坐秋千吗?” 宋芽芽眼睛一亮。 他将宋芽芽抱到秋千上坐好,他柔声提醒道:“这个要抓稳哦。”宋芽芽点头,抓紧了绳子,见状江隽这才轻轻推起了秋千。 父女俩玩得很高兴,一旁的夏晨汀有些心痒痒,“我也要玩。” 江隽看了他一眼,“你还说我幼稚。” 夏晨汀:“我不管,我就要玩。” 至于他一个大人跟小朋友抢秋千会不会掉面子——那咋了?他也只是个七千多天的宝宝好吗? 最后夏晨汀如愿以偿坐上了秋千。 江隽看了看地上那两壶酒,他弯腰拎起一坛,凑过去闻了闻,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扑鼻而来,“梅子酒?你哪来的?” “那个谁……小枝前几天给我的,说自己酿的,让我们尝尝。” 听到“小枝”两个字,宋明看了过来。 (本章完) 第2章 醉酒 是荷花村的那个田小枝吗? 江隽当初并没有告诉他李婉婉叫什么名字,但他自己去打听了。 他的目光蓦然沉了下去,似乎是不想见到他们谈起田小枝时喜悦的模样,他别过头,将手中的水瓢塞到宋天手中,“我去晒药材。” 等他把药材端出来的时候,宋天已经被江隽拉去玩秋千了。 “小明!快来!” 他刚想转身,就听到了江隽的声音。 原本宋明不想过去的,但看到江隽脸上灿烂的笑容跟期待的目光,鬼使神差地,他慢吞吞走了过去,他还未开口,就被江隽拉过去按在秋千上。 “会荡秋千吗?蹬脚,或者我推你。” “……” 宋明不会荡秋千,他甚至都没听过“秋千”这种东西。他的童年是在无尽的暴力、虐待、打骂中度过的,哭泣、仇恨、痛苦只是基调而已。 他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有那么多鲜艳的花,还有那么多美味的食物,好像生活突然一下子生动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现在这个黄大仙带来的。 用晚膳的时候,江隽把夏晨汀留了下来,他把那梅子酒放到桌子上。 李秀莲看到那酒坛子,瞳孔微微收缩。 她飞快看了一眼江隽,没从他脸上看出些别的情绪。 如果真要说李秀莲怕什么东西的话…… 大概就是酒了。 她不知道酒是什么滋味,当初跟宋永安成亲时也只是草草喝了一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酒,而婚后……宋永安酗酒,每次他喝醉总要把气撒在她跟孩子身上。 所以她真的很害怕酒。 看到酒的那刻,她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发抖。 “秀莲?你怎么了?” 江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扶着她坐下。 “……这是酒?” 她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壶用红绸绑好的梅子酒,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凝瑟着红了,她伸手抓住江隽的衣袖,带着哭腔喊道:“三、三郎……你不能喝酒……你不能……” 李秀莲此刻六神无主,她慌乱得语无伦次。 但她只知道,她怕江隽喝了酒,醉了之后会跟之前那个宋永安一样。 一样暴戾。 江隽连忙安抚着她,“没事的,这就是一盏梅子酒而已,度数不高的。” 他伸手给李秀莲倒了半碗,“酒这种东西呢,偶尔喝一点没事的。”他把碗端到她面前,“尝尝看?还挺香的。”他的语气很平缓,好像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一般娓娓道来。 莫名其妙的,李秀莲觉得自己的心绪没那么乱了。 她捧着那碗,小口抿了一下。 甜甜的,带着一股青梅的味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江隽笑眯眯地看着她,他眼底尽是一览无余的温柔笑意。 李秀莲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拍了一下,她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碗有些烫手,低下头盯着酒面上的自己,不敢去看他。 好在江隽也没多纠结这个问题,他给夏晨汀也倒了一碗。 宋明在旁边看着,有些心痒痒。 “你还小,不能喝酒。” 似乎是看穿了宋明的心思,江隽淡淡道。 “……” 看着宋明耷拉着脑袋,夏晨汀有些于心不忍,他道:“这梅子酒就一果酒,一点度数都没有,喝一点应该也……” 江隽的视线看了过来。 他话音一转,“也挺不好的。” 宋明:“……” 怎么感觉,村长爷爷似乎很怕江隽的样子? 见李秀莲没有之前那么抵触,江隽这才说:“其实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比如这酒,小饮酌情,大饮伤身,只要把握好度就好。” 话是这么说的,江隽没想到不久之后他就真喝醉了。 “……” 原因无他,张顺沅来了。 他是安平县衙门的班头,奉命来杏花镇找宋朝寒的,想着刚好江隽也在这里,就约着一起出去吃顿饭——他请客。 一起的还有夏晨汀跟李婉婉。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四个人就去了杏花镇最有名的花月楼。张顺沅顺手点了几坛酒——也是太顺手了,最后江隽跟夏晨汀醉了,而一个老酒鬼张顺沅跟一个没喝几口的李婉婉没醉。 最后两人对视,只能彼此无奈对视一眼,认命将两人送回家。 两人先将夏晨汀送回去了,随后到了宋家。 张顺沅扶着江隽,他看到院子里正在跟小猫玩的宋天,“嗨,小朋友?” 但宋天只是看了他一眼,弯腰把翠花抱走了——是的,江隽给这只小猫取名叫“翠花”。 “诶?”张顺沅有些苦恼,而李婉婉眼尖地看到了从屋内出来的宋明,她连忙高声喊了一声,“宋明!” 宋明微微一愣,他看了过来。 是田小枝。 他脸色有些难看,突然他视线一凝,就看到她身边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红晕的江隽。他这个样子宋明并不陌生,因为之前宋永安喝醉的时候也这样,只是宋永安不像江隽这么……乖巧? 宋明跑过去打开门,“你们进来吧。” 他回头喊了一声“娘”,就走到江隽右边,不经意间将李婉婉挤开。李秀莲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擦干手上的水,连忙扶住江隽,一靠近,她就闻到了江隽身上淡淡的酒味。 “……” 跟之前宋永安喝醉的时候一样,但却不一样。 他身上还有一股皂姨子的味道,很香。 突然,一直闭着眼的江隽睁开眼,他转了转眼珠,双眸清澈,一点也看不出醉意。 李秀莲心中一紧。 却听张顺沅说:“诶?你醒了?那你自己进去吧……” 他话音未落,江隽就自顾自推开李秀莲跟宋明,还没走一步路,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他顿时哭笑不得,“诶!不是……赶紧让他去睡觉吧。” 真是添如乱。 等安顿好江隽,两人就往外面走去,边走张顺沅边忍着笑意说:“不是……三郎喝醉了好搞笑……刚才他还突然站起来拉着我唱歌。”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嘴里还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 “……” 宋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两人很了解江隽。 第2章 狼群 他盯着李婉婉的背影,心底逐渐溢出恐慌之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江隽不在,他吃得很少,所以这时候有些头晕,他咬紧下唇,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宋明端着热水去了江隽的屋子,此刻李秀莲正坐在床边,给江隽缝补着衣衫。 烛火葳蕤,岁月静好。 宋明将水盆放到桌子上,这才觉得这屋子变了很多。桌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月季花,生活用品全部都被江隽摆放整齐,空气中是淡淡的花香,看起来很干净。 他喊了一声“娘”就离开了。 他不在乎眼前这个人是妖怪还是仙人,不在乎这个人是谁,但他不想这个人离开。 经过他这几个月的观察,这人应该是喜欢他们的……既然如此,那他能不能别走,一辈子留在他们身边? 说他自私也好,冷漠也罢。 但他就是不想。 而如今,出现了一个、不、一些让他很没有安全感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李婉婉。那个年轻漂亮,又很能挣钱又能跟江隽聊到一块去的姑娘。 江隽……不会喜欢上李婉婉,然后就离开他们了吧?! 宋明惴惴不安。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把他得来不易的幸福抢走!! 宋明回到自己的房间,宋天正在玩着一个草编的蚱蜢,他看到宋明,把其中一个蚱蜢塞到宋明手上,摇了摇自己手上那个,示意他们一起玩。 “……他送给你的吗?” 宋天点头,稚嫩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 只有宋明知道,刚才有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产生了。 他想让田小枝……永远消失。 * 朝廷果然征税了。 这个消息从中央传到地方,耗时两个月,在七月中旬的时候,镇上的官吏才带着告布来到杏花村,等他念完上面的字,有些口干舌燥。 夏晨汀见状递上一壶水,他斟酌着开口,“那个……官爷,这才七月,地里的庄稼跟豆子都还没熟嘞……这咋交税啊……” 那官吏淡淡瞥了他一眼,“这我不管。再说了,这小麦七月份也差不多熟了,半熟的都割下来上交,不够的自己想办法,借粮也好,交钱也罢,谁要是敢私藏的……” 他阴厉的眼睛扫过那帮村民,冷哼一声,“就休要怪本官不客气了。”说完,他叠好布告,拂袖而去,留下夏晨汀低声咒骂。 我靠,傻逼一个啊! 都没熟交个集贸啊!! “村、村长,这咋办啊……俺们家里就靠那点庄稼过冬了……这会把麦子割了,俺们冬天可咋办啊……” “是啊是啊,村长……”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诉苦着。 但夏晨汀也没办法啊! 他家里也种着小麦,这个时候割了,产量必定减少,可上头又催得紧,他只能安抚好村民们,心中默默祈祷老大能早一点把这个傻逼王朝给推翻。 李秀莲得知这个消息也是觉得晴天霹雳,她本想着这些天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可以给家里人添点荤腥,没想到朝廷竟然提前征税了! 她急忙从去地里看了看,小麦们还没熟,青涩的颗粒耷拉着好像在控诉什么。 李秀莲有些心疼地摸摸麦穗。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让这些还未长大的小麦就这么草草落地。 江隽也来帮忙了,他学着李秀莲的样子割下小麦,他看了看周围,基本上所有杏花村的村民都在劳作,每个人脸上一片死气,看不到往日的生机。 村尾的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对着天空大骂朝廷却被他儿子捂住了嘴,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麦田里一片混乱。 “……” 江隽叹了口气,眸中多了些悲悯。 【清哥,拂晓啥时候推翻这个朝廷啊?】 【还有两年多。】 还有两年?那这两年什么时候才会到头啊? 江隽想到朝廷可能不到几个月后会再次征税,就觉得前方一片昏暗。他擦干自己脸上的水,将院子里的芍药花剪下,插到了一个花瓶里,他撒上一点水,就端去了李秀莲的房间。 李秀莲看到他浅浅一笑。 “我明天要上山一趟,午饭应该不回来吃了。” “好。” 简单交代几句,江隽又跟宋芽芽玩了一会就回去了。 次日,江隽用完早饭就往重明山上了。 他打算去砍些竹子,给翠花搭一个窝,没想到刚走到半路,就看到正在摘蘑菇的李婉婉。昨日刚下了小雨,这会天气放晴,山里的蘑菇多了起来。 两人相伴而携,往山里走去。 江隽猎到了两只鸽子,两人一人一只烤乳鸽就解决了午餐。 午饭过后两人就往内山里走去,飞鸟从空中掠过,“我去那边看看,你别走太深,有事就叫我。”江隽说了一句,然后就握着柴刀往那片竹林而去。 他砍了几支竹片,用麻绳捆好,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如今太阳快要落山,是时候该回家了,他刚想回头叫上李婉婉,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在李婉婉斜对面的身后,匍匐着一只野狼! 它墨绿的眼睛幽幽,目光凶残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口涎贪婪地往下掉着,江隽心中一惊,在野狼扑过去的一瞬间,他丢下竹子上前一步抓住李婉婉的衣袖。 “小心——” 江隽在地上打了个滚,他手握柴刀一击即中,那野狼哀嚎地叫了一声,不甘心地瞪着他,最后含恨死去,江隽推开自己身上的野狼,起身看向李婉婉。 “你没事吧?” 李婉婉还有些心有余悸,她摇头。 “这个地方怎么会出现狼?”直觉告诉江隽有些不对,他弯腰拿起那捆竹子,森林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郁,他微微蹙眉,“我们先下山去。” 李婉婉自然也不反对,二人连忙拿好东西就往山下去了。 但江隽没想到他们竟然遇上了狼群。 他护着李婉婉缓慢退后两步,而那狼群也警惕地盯着他们上前两步,趁着那狼王还未反应过来,江隽猛地转身,低声喊道:“快跑。” 人狼追逐游戏开始了。 第2章 说话 江隽拉着李婉婉的手腕,两人拼命往山下跑去,刚跑到一棵小叶榕那里,一只狼就扑了过来!江隽一把将李婉婉推开,敏锐地躲开了狼的撕咬。 “卷毛!小心!” 江隽眸子一眯,他下意识往旁边滚去,一手抓住那狼王的脑袋,用力将它的嘴掰开,“卷毛!接着!”李婉婉跑过去将江隽掉落的柴刀抛到江隽身侧。 他抄起那柴刀,手腕一动,一刀砍向狼王。 狼王高声嗷叫,躲开了江隽的攻击。 江隽连忙起身,他的手被狼王咬出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李婉婉担忧地蹙着眉,她看到江隽的动作如同残影一般,他以一敌五依旧不落下风,她抬头看着日渐落西山,山里也逐渐暗了下来。 她心中有些焦虑,转身找了根柴火点燃。 刹那间,昏暗的树林亮了起来。 “小心!” * 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江隽也没回来。 此刻天色渐浓,李秀莲的裙摆跟头发被吹得呼呼响,她跑到江隽做的那个竹门前,看着远处的小道,却迟迟不见江隽的身影。 那人从来不会食言,哪怕不回来也会差人带话。 李秀莲咬紧下唇,掐住自己的手心,她强迫着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颤抖,“小明,你爹还没回来吗……” 外面风大,宋明将宋芽芽抱进屋里,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被风吹落的花瓣散落一地,最后被风席卷而走,消散在天际。 “……可能是路上有事耽误了吧。” 宋明有些迟疑,又有些不自然,他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娘,他今天上山去了?” 许久他才听到李秀莲“嗯”了一声。 突然,李秀莲看到了不远处摇摇晃晃缓慢前行的人影,那人她认识,上次就是那人送他回来的,好像叫……小枝? 而她还背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宋永安。 两人浑身都是血,李秀莲呼吸一滞,她僵硬着跑了过去,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枝?三郎?” 李婉婉此刻也有些失血过多,脑袋有些晕乎,她踉跄着艰难地开口:“快……去医……” 她话音未落,就晕了过去。 隔壁的卢婶子闻声出来,连忙跟李秀莲一起将两人抬去了村门口的张大夫那里,宋明则留下来照顾弟弟妹妹。 只是宋天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往外面跑去,想要追上李秀莲他们,却被宋明拦了下来,只见宋天张着嘴红着眼口中不知道说着什么,拼命地想要挣开宋明的手,最后他双目一闭倒了下去。 “小天!” 宋明急忙把宋天抱回房间,刚舀了几瓢水在锅里,还没点燃柴火,就听到隔壁传来宋芽芽的哭声,他也顾不上烧水,连忙去哄宋芽芽。 “爹……娘……” 宋芽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豆大的泪珠就这么顺着她的脸滑落下来。 “小妹乖,爹不会有事的……” 宋明说着,他安抚好宋芽芽,这才回到厨房烧水,但他弄了很久那柴火都未点燃,他这才蹲下身捂住脸哭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之前江隽跟他说过的话。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当时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设计陷害别人的伎俩,会不会有一天反射到自己身上。” 他当时回答:“……我明白了。” 可实际上他根本不明白。 他只是想让他留下来而已,他只是想让那个讨人厌的田小枝消失,这样他就不会离开了。他只是悄悄在田小枝身上撒了药粉,想让她在山里销声匿迹,但他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救田小枝受伤…… 他没有想要害他啊…… 当江隽那句话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宋明才觉得崩溃。 他根本不跟想象,如果他真的把江隽害死了会怎样…… 过了好一会,宋明才爬起来,他抹掉眼泪,重新开始生火。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后悔自责了。 他还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他烧好了水,给宋天擦干身体,他摸了摸宋天的脑袋,已经没有发热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宋天就醒了,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眨眨眼恢复了清醒,他伸手抓住宋明的衣袖,张了张嘴,有些不清晰的话语从他口中蹦出。 “哥……哥……” 神志还有些不清的宋明一下子就醒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天,下一秒他喜极而泣,反手抓住宋天的手,“小天?!你会说话了?!” 宋天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开口说话了。 他呆呆地看着宋明,“哥……爹……娘……” 宋明抱住宋天,“爹娘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念着,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宋天。 等他带着宋天吃完早餐,就看到李秀莲急匆匆地赶回家里,她钻进卧房不知道在找什么,然后嘱咐宋明两句就离开了。 宋明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她说宋天能说话了。 原因无它,张大夫说江隽的伤他治不了,夏晨汀只能带着江隽去镇上。鬼知道夏晨汀看到江隽跟李婉婉浑身是血的样子有多惊恐! 不是,他就一天没看到卷总,咋就这样了?! 好在镇上的大夫还算有本事,很快帮江隽止了血,但半夜的时候江隽就发烧了,整个人满脸通红,满头大汗。 李秀莲连忙烧了开水给他擦汗。 眼前这个人紧闭着眼,连眉毛都在用力的拧着,脆弱惨白的脸上全然不见平日的沉着冷静,此刻竟然像一只易碎的陶罐。 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细汗,抹平他紧蹙的眉头。 江隽此时烧得已经分不清身在何处了。 她好像梦到了奚瑶。 奚瑶的死,永远都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她跟奚瑶并肩走在大学的校园里,她不知道在跟奚瑶说什么,只能看到奚瑶脸上的笑容。 突然—— 她身边的环境一变,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只能看到身侧的奚瑶骤然下落,她瞬间抓住了奚瑶的手。 “奚瑶!!” 第2章 道士 “奚瑶!” 江隽猛地睁开眼,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般往下掉,他的眸中全是痛苦,半晌后他捂住自己都脸,头埋进被子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三郎?” 江隽扯下被子,才发现坐在床边的李秀莲,她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水,看到他的双目她腼腆一笑,“你醒了?口渴吗?” 他刚想蹭起身,左手一痛,李秀莲连忙起身搀住他,“你别动。”她将江隽扶起来坐好,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跟药味。 明明不是很好闻的味道,但她的心却是跟着悸动了一下。 江隽喘了口气,“谢谢。” 李秀莲摇头,脸颊有些微红,她递上那碗温水,缓缓喂江隽咽下,过了一会,又听到他说了一句“谢谢”。 她摇头。 回顾从前,好像一直都是他在照顾他们。 该说“谢谢”的是她。 过了一会,她听到他问。 “……田小枝怎么样了?” “田姑娘已经没事了。” 李秀莲跟宋明不一样,她不在乎别人跟他是什么关系,就算有一天他走了也没有关系。因为他在的这些日子,她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 江隽的身体素质不错,半个月不到就能下地了,他离开了医馆这个开销巨大的地方,买了一块肥美的五花肉给卢婶子送去了。 路过米店的时候他打听了一下,米价上涨了,现在涨幅还算不大,斗米二十文。他又跟店小二聊了起来,据说有些地方的米价已经涨到四十三文一斗米了。 之前可是斗米十二文,涨了三倍不止。 他坐在台阶上,手中摆弄着一根狗尾草跟翠花玩耍,他扬起手中的小草,笑眯眯地看着宋天,“小天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宋天显然没有之前那么怕他了,见江隽问他,他拧着小眉毛想了想,最后摇头。 “你看它像什么东西?” “……尾巴?” 宋天之前只是不会说话而已,但他听得懂,知道每个东西叫什么。 “所以啊……这叫狗尾草。” “……狗……尾……草。” “小天真棒。” 宋天闹了个大脸红,他扭捏着跑到屋里去找李秀莲了。 江隽见状噗嗤一笑,伸手把宋芽芽抱了过来。 “丫丫知道这个叫什么吗?” 宋芽芽眨巴眨巴眼睛,还有些口齿不清,“尾巴……尾巴……”她伸手就抓住了江隽散落下来的头发,“爹……尾巴……” 江隽哭笑不得,“……行吧,尾巴也对。” 宋明在一旁看着弟弟妹妹跟江隽的互动,心思弥漫出一丝艳羡,他想起之前田小枝那件事,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 突然,江隽好似察觉到了他的情绪,高声喊了他一下,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 宋明心中一紧,顿时有些心虚,他慢吞吞地走了过去,低着头不敢看江隽的眼睛。 “……爹。” 只见他眼前出现一支弓弩。 “……” 宋明猛地抬头,就看到男人弯弯的眉眼,他听见他说:“你之前不是想要一支弓弩吗?给,送你的。”他呆滞了片刻,那弓弩什么时候到他手上的他都不知道。 “爹……” “谢谢爹……” 宋明看着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的男人,心中充满了后怕。下一次他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时,一定会考虑更加周全。 江隽伤好了就去镇上的码头打工了,虽然是廉价劳动力,但每天还是有四十五文的。 他也想过是不是要经商之类的,但他想到同为穿越的桑叶,还是歇了这个心思,改变可以,但他不想太惹人注意了。况且桑叶现在搬到镇上去了,他就更不好操作了。 他跟往常一样往宋家走去。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他很熟悉,是宋明,他高声喊了一声,只见宋明快步跑来,他气喘吁吁,“爹!刚才村长爷爷在找您!” 夏晨汀? 江隽问:“他找我?可有说是什么事?” 宋明摇头,“没。” 见状,江隽还是决定先去找夏晨汀。万一那小子是有什么急事找他呢?想着,他就往另外一条道跑去了。而宋明,他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人没怀疑什么。 但宋明没想到江隽会在半路上遇到谢镇江。 江隽打了个招呼,“你爹呢?他找我做什么?” 谢镇江:“……?” 谢镇江有些懵,“……我爹?他、他不是去找你了吗?刚才……宋明来把我爹叫走了,说你找他有事……” 江隽:“?” 他很快反应过来,宋明是故意把他支开的,但他没搞懂,宋明找夏晨汀做什么?他来不及多想,只能跟谢镇江道别后紧忙回到家中。 “……” 江隽没想到他家周围竟然聚集了这么多人。 而中间有四个人,其中两人就是李秀莲跟宋明,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是王氏跟一个手握招妖幡、穿着道袍的道士。 ……道士? 这又是唱哪出? “李秀莲!你少说这些废话!赶紧把宋永安叫出来!这些日子大伙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宋永安怎么可能会去镇上挣钱?!更何况,上次他从山里回来,那身上的血啊……这都能活过来,更别提不到一个月就能生龙活虎乱蹦乱跳,这不是山间的精怪是什么!大伙说是不是啊?!” “你胡说什么!三郎身体好,伤好得快一些怎么了?” “那你把宋永安叫出来啊!让这位费道长看看宋永安是不是被什么精怪给附身了。” “我说了,三郎今晚在镇上休息。”李秀莲丝毫没有让步,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很是冷静,“有什么事,嫂嫂还是明天请早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但王氏不依,她执拗地抓住李秀莲,“不成!你今天必须得把宋永安叫出来!” 她的力气很大,捏得李秀莲的手腕很疼,但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氏,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突然,旁边传来江隽的声音。 “嫂嫂不是找我吗?这是做什么?” 第2章 解决 “……” 李秀莲呼吸一滞,她下意识抬头寻找着男人的身影,只见他笑着走了过来,风跟着他的步伐,翻飞的衣袂让他看起来像天上的仙人一般。 他、他怎么回来了!! 她不是让宋明将他支开了吗?!他难道不怕这个费道长将他收了去吗?! “三、三郎……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王氏打断了,王氏笑着走到江隽身侧,“三郎回来了?”她瞥了一眼李秀莲,“弟妹不是说三郎今日在镇上歇息吗?” 江隽笑似非笑地看着她,“瞧嫂嫂这话说的,我在哪里休息跟你有关系吗?” 清时陪玩团的卷毛绝非什么好说话的人。 王氏一噎,她脸色有些不自然,侧过身将费道长的身形露了出来,她笑得虚伪,“三郎也真是的,怎么说我也是你嫂嫂不是?这位呀,是费道长,上次三郎去山里不是遇到了狼受了伤吗?我怕你冲撞了山神,这才找了费道长来驱驱邪……” 在江隽淡漠的注视下,王氏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禁后脊有些发凉,她连忙冲费道长使了个眼神,“而、而且,我见你好得这般快,怕你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哦?” 江隽微微挑眉,“什么脏东西?”他看向费道长,“他就能看出我是人是妖?”他似乎是来了兴趣,双手环胸懒懒地看着两人。 只见那费道长竖起两根手指,冷呵一声。 “妖孽!还快快现出原形!!” 费道长抽出一把桃木剑,另外一手端着一碗黑漆漆的猪血,他目光锐利,手腕一翻就要把那碗猪血扣在江隽脑袋上。 江隽微微退后一步,他抬手,直接将那碗猪血从费道长手中夺了过来,然后朝两人泼去。 “啊!!” 王氏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三郎你作甚!” 江隽淡定地揉了揉手腕,他一个健步冲了过去,将那桃木剑握在手中,“嫂嫂说我被脏东西给附身了,那嫂嫂可有证据?” 王氏拼命地擦着脸上黏糊糊散发着腥臭味的猪血,听到江隽的问题,她大喊:“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好的这么快!不是妖精是什么!!” 江隽依旧浅笑着,丝毫没有受到她的影响。 “原来嫂嫂没有证据。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嫂嫂是妖精变的了?毕竟之前嫂嫂开的早食铺让这么多人都染了病,这不是精怪之力是什么?”他握着桃木剑挽了个剑花,“更何况,这妖精怕桃木剑,我可不怕。” “你……” 费道长显然还是有几分魄力的,他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而是抽出一张符纸,闭上眼口中念着,“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孽畜!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他睁眼,眸底是锐利的光,“看我的神火!” “……” 牛逼,连神火都出来了。 江隽只觉得荒谬得可笑,他刚打算动手,李秀莲就冲了过来,“三郎!”她一把推开费道长,挡在江隽面前,她神色坚毅不见任何畏惧。 而费道长的那张符纸,即将碰到李秀莲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只听费道长怪叫一声,火焰从他身上燃起。 众人大惊,连忙退后半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氏似乎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也顾不得脸上污秽的血渍,连跪带爬扑向夏晨汀,她哭喊着,“村、村长……俺、俺也不晓得这道长才是个妖怪啊!” 说完,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是真以为宋永安是妖怪,才找了个道士来除妖,没想到那除妖符竟然在这道士身上烧了起来! 这、这不就证明她刚才跟这妖怪同处一处吗! “……” 夏晨汀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他安抚好慌乱的村民,让人将这费道长抓了起来,“此人妖言惑众!坑蒙拐骗!老夫定会给大伙一个交代的!” 说完,他就带着费道长离开了。 见众人散开,江隽这才低头看向李秀莲,“怎么样?你没事吧?” 李秀莲摇头。 此刻江隽才开始清算今日发生的事。 首先,王氏怀疑他是妖怪,找了个道士来捉妖;其次,李秀莲知道后让宋明把他支开。江隽纳闷地拧眉,“你们……怎么就觉得我怕那道士了?” 宋明疑惑:“你……不是黄大仙吗?” 江隽:“?” 江隽哭笑不得,“不是,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黄大仙了?” 宋明道:“我上次看到你吃野鸡了。” 江隽:“……” 江隽:“那我吃野兔,你怎么不说我是狼大仙?” “……” 宋明哑然。 江隽看向李秀莲,“你也觉得我是那个什么……黄大仙?” 李秀莲一愣,她的神色有些触动,晶莹的光在她眸中闪烁,她没有回答江隽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那你是吗?” “……我当然不是啊。” 江隽说完一顿,他看了看宋明,又看了看李秀莲,“你们……莫非一早就知道我不是……” 回答他的是两人的沉默。 但江隽已经知道答案了。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他不是宋永安,甚至在以为他是妖精化形的情况下,还替他隐藏身份,不惜跟那个费道长作对。 两人谁都没问江隽的来历,还是跟往常一样。 “……” * 九月的天气依旧有些炎热, 江隽刚从地里回来,他看了看黄豆的长势,如果没有外界的干扰,想来收成也是不错的。 回到家,他就看到坐在檐下绣香囊的李秀莲,另一边就是相互追逐的宋天跟宋芽芽,如今宋芽芽已经能跑能跳了。宋明倒不会跟他俩一起胡闹,而是默默地晒着草药,给小鸡喂食,给花浇水。 江隽前不久去镇上买了五只小鸡回来,刚好他们一人一只,他的那只叫秋月梨。 用过晚饭,江隽就问他们想不想认字。 “识……字?” 宋明惊讶,“你……还会识字?” “我有什么不会的?” 宋明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是他不会的。 江隽在他心中就是无所不能。 第2章 失踪 但江隽并没有花钱买纸笔,而是直接以树枝为笔,以土地为纸。 宋明学得很用力,他一有时间就会在地上涂涂画画。 宋天捡起地上的花,戴在宋芽芽头上,他还有些口齿不清,“妹妹……”小姑娘不似之前那般面黄肌瘦,脸上的肉多了起来,她的头发也变黑了。 他看了看正在干活的江隽。 男人的动作利落干脆,将木头砍成长短相同的四段,打算给宋明宋天的房间做几个小板凳。翠花就趴在他身侧,时不时咬咬江隽种的小葱。 “爹爹好像不太一样了……” 宋芽芽疑惑地眨眨眼,“爹……以前不这样吗?” 宋天虽然年纪小,但好歹还是有些记忆的,他一直很害怕宋永安,却不知道为什么爹突然就变了。至于宋芽芽,她不过一岁,根本记不住之前发生的事,就算有记忆,也是模模糊糊的。 月末,江隽就跟李秀莲一起去地里把黄豆给收掉了。 除了学习写字,江隽还教了宋明五禽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宋明总觉得江隽有些心不在焉。今日李秀莲跟着江隽去镇上采买了,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屯一点粮食,以防不备之需。 只是宋天没想到回来的只有李秀莲一人。 因为宋明失踪了! 不过一个转头的功夫,宋明就不见了! 江隽担心宋明会遇到危险,又心系在家里的宋天跟丫丫,就让李秀莲先回去了,而他打算独自去找宋明。他坐在路边的茶铺之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突然,他眸光一凝,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其中一人手中还拎着一个麻袋。 看大小,像是一个几岁的小孩。 江隽唇角微微勾起。 找到你了。 他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丢下两个铜板就起身跟了上去。那两人一直到去到了杏花镇外面的一座破庙里,他背负双手,跟闲庭漫步似的跟在他们身后。 “老大!来货了!还是个小姑娘呢!!” “太好了,加上这个,就齐了!” “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就出发……” “……” 江隽冷笑,他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握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他缓缓走了过去,伸手敲了敲那破庙的门。 里面正在兴奋谈论的三人一顿,所有人整齐划一地看向门口的地方,只见那破破烂烂的红门上倚靠着一个身着素缟的男人,他清秀的脸上带上了亦正亦邪的笑容。 只见他举起右手挥了挥,“嗨?” “你是谁?!” “我?”江隽指了指自己,“当然是来……找人了。” 他原本还有些朦胧的眼睛瞬间清亮起来,冷锋似的眸光落在三人身上,他握住棍子转了两圈,趁着他们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棍子敲晕了所有人。 江隽缓缓弯腰,拾起地上的钥匙。 他转身去了破庙的后院,那里果然关了不少人。 “叔叔!叔叔快救救我们吧!!” “公子!” 那些少男少女还有小孩看到他瞬间坐了起来,原本他们还觉得腹中空空,浑身无力,却还是凭着一股本能爬起来抓住那铁栏杆向江隽求救。 江隽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铁门打开。 “——爹!” 躲在角落里的宋明看到江隽也是一惊,他连忙起身往江隽的方向跑去,而方才在他旁边,就端坐着一个红衣少女,她面容清丽,头上绾着复杂的发髻,却没有带任何首饰,明明身处泥泞之地,却不见半分落魄。 江隽松了一口气,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他眸光清冷,只是看了一眼那少女,低头望向宋明,“你怎么样?没事吧?” 宋明摇头。 就在江隽打算将众人放出,带着宋明回家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刹那间,一群人从庙外冲了进来,“快抓住他们!” 看到那群人,江隽微微挑眉,不为其他,因为领头那人他竟然认识,就是之前跟冯自之联合起来设计他的那个吏役。 薛毅的部下将众人围在中间,他缓缓走到江隽面前。 “我说谁有这么大本事,竟然找到了这里……”他眯起眼似笑非笑,“原来是宋三郎,看来宋三郎跟传闻中……不大一样啊……” 江隽轻笑,“原来最近多起儿童拐卖案都是你搞的鬼。” “怎么?宋三郎莫不是想加入我们?”薛毅道,“加入我们,你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宝。”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下,隐隐带着些蛊惑的意味,他举起一只手邀请,“你难道就不想让自己的妻儿过上富裕的生活吗?” 江隽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宋明。 他觉得,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宋明,大概宋明就答应了。 见江隽没说话,薛毅以为他答应了,他摆摆手,示意下属们动手,将这些被抓来的少男少女们重新绑好。 江隽身形未动,身后就有人动手了。 是跟在那个红衣少女身侧的黑衣少年,那人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直接往薛毅冲去,只是那薛毅早有防备,他旁边的侍卫跟那个黑衣少年缠斗起来。 而跟他缠斗的不仅是那个侍卫,还有十来个薛毅的手下。 薛毅缓缓靠近江隽,“如何,宋三郎?我的手下,还不错……” 他话音未落,面前的江隽就接住了他的话。 “还……” 江隽嘴角微微勾起,他弯腰抱起宋明,“……挺弱的。” 音落,他一手抱着宋明,一手握住木棍斩了过去!薛毅瞳孔扩大,他下意识想要退后躲开,却发现江隽的速度快得他根本无法躲避! 宋明被江隽抱在怀里,他根本看不清江隽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他侧头看着男人紧绷的脸,眼睛越来越亮。 好、好厉害…… 江隽衣袂翻飞,他闪身拉开那黑衣少年,一拳将对面那人击飞。 很快薛毅就败下阵来,周围全是躺在地上歪七扭八的人,但江隽并未取他们性命。 那黑衣少年抱拳行礼,“多谢这位公子。” “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 第2章 离开 这个黑衣少年同那个红衣少女,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来这里是为了救宋明,至于救下他们,只是顺手而已。既然有人可以料理后事,那他就不管了。 那少年看了一眼少女,颔首应下。 江隽将宋明放下,“走吧,回家了。” “……” 宋明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他第一次看到江隽的时候,江隽跟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走吧,回家了”。 他抬头望着江隽的脸,心底逐渐溢出一些奇异的情绪。 崇拜,羡慕。 他也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至于那些被绑来的人,宋明也没过问。在他眼中,除了他的家人再无其他,旁人的生死,与他何干? 而江隽刚走,莫九笙就急匆匆赶来了。 他看到那红衣少女松了一口气,“见过小姐,小姐可有碍?” “宋将军呢?” “将军已经先行一步前往禾丰县了,属下奉命护送小姐安全返京。” * 江隽以为他跟那两位不过是一面之缘,再无相见可能,但他没想到他会再次见到那两位……以及莫九笙那小子。 他从金老板那里打听到会有番商路过,他打算去看看有没有番茄之类的种子,没想到还真叫他找到了一些稀有的种子,而他告别番商,正打算回城时,就看到了正在被追杀的三人。 江隽原本是不想管的,但他看到了莫九笙。 “……” 话说,莫北怎么会在这里? “——三郎?!” 莫九笙看到江隽很是激动,他两眼泪汪汪,看着江隽两三下就把那群刺客给解决了,他不禁竖起大拇指。 卷毛果然是清时陪玩团的顶级战力啊!! 江隽:“……” 江隽:“……陈公子为何在这里?” 莫九笙在这里叫陈君亭。 他视线掠过那裙角微脏的红衣少女微微颔首,退后一步整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 莫九笙看了一眼红衣少女,这才上前一步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我们去镇上细说?”他看到眼前的江隽,心中动了一个心思,那就是……他为何不找卷毛帮忙嘞? “成。” 江隽转身往杏花镇里走去,他顿了顿,“钱你们给。” “……”莫九笙,“好。” 算了,看起来这个小世界的卷毛确实挺穷的。 四人去了镇上的花月楼,莫九笙吩咐了任何人不能打扰他们,他这才向那红衣少女介绍起江隽的身份,他道:“这位是宋三郎,在下的……好朋友,可信。” 少女双眸清冷,她眼底倒映着江隽的身形,冷厉的锋芒在眼瞳中若隐若现。 她在考量着莫九笙的话。 过了一会,她这才起身微微福身,“乐雅多谢宋三郎多次相救,此恩,必定重谢。此番,想请宋郎君护送我等安全到达禾丰县,报酬……”她抬眸看着江隽,“郎君说了算。” 莫九笙悄然松了一口气。 公主还是识大体的。 而莫九笙在她跟何九守看不见的地方冲江隽眨眨眼。 其实,莫九笙跟周乐雅提出这个建议,不管有没有报酬他都会答应的。但……戏好歹也演一演,江隽随口说了几十两银子,就应下了。 “你们打算何时出发?” 周乐雅望向窗外,树上的桂花已经开了,此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三日后,郎君可有时间?” “……嗯。” 周乐雅三人暂时先住在花月楼,江隽同他们告别之后就回家了,他先是把那些种子交给李秀莲,然后就将自己三日后要离开的事告诉他们了。 “……” 宋明握住筷子的手一顿,他抬头看着江隽,眼底逐渐弥漫出不舍。 “爹爹要离开很久吗?” 江隽揉了揉宋天的脑袋,“不会太久的,一两个月就会回来了。” 他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温馨清新的院子,那野柿子树已经长出了叶子。其实此次答应周乐雅,他也存了点别的心思,那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可以先适应一下…… 他不在的日子。 临行前,江隽找到了夏晨汀他们,让他们在他不在的日子可以帮忙照顾一下宋家的人。 “我教你的那些,你好好练,我回来之后可是会检查的哦。” 江隽见宋明意志有些消沉,他忍不住搂住宋明的肩膀,将他抱紧怀里,笑嘻嘻地揉揉他的脑袋,“别这么伤心嘛……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宋明看着他,眼光有些闪烁。 其实比起父子,他跟他……更像是朋友、师生。 他的唇瓣微微颤抖,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当然。” 很快江隽就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李秀莲给他备了干粮,又给他准备几身衣物以及一些驱虫的草药。她抬头,看着江隽,有些不舍地开口,“三郎,你……路上小心……” “嗯。” * 有了江隽的存在,莫九笙觉得着一路上的空气都轻松了不少。 “三郎,给我一只。” 是夜,众人在一个山洞中歇息。 江隽烤野鸡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他撒上李秀莲给他的孜然粉,将一只香喷喷的美味烧鸡递给周乐雅,“给。” 他瞥了一眼莫九笙,“你自己烤。” 周乐雅看着那只烧鸡一顿,她抬头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多谢。” 何九守倚靠在洞口,他怀中抱着一只剑,时不时看向周乐雅,又时不时抬头看向那片茂密的树林。 “小何,你也快来呀。”江隽邀请他,“让小陈去看着。” 正在啃鸡腿的莫九笙:“……?” 何九守视线落到周乐雅身上,见她颔首,他这才踏步走进去,而跟他换班的莫九笙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动了动耳朵。 好像……有些不对? 他觉得有些奇怪,侧过头看了看江隽的表情。 嗯,一脸平静。 看来是他多虑了——不对!莫九笙双眸锐利了几分,他紧紧盯着那片阴森的树林,手缓缓抚上腰间的匕首。 江隽事是第一个察觉到他异常的人,“怎么了?” “好像……有人来了……” 第2章 打劫 闻言,何九守顿时起身,他手中还抓着那只烧鸡,身体却已经迅速闪身至莫九笙身侧,“陈兄可是察觉到有异?” 陈君亭的听力极好。 莫九笙还未开口,就见从灌木丛里冲出一群人,他脸色一变,“九守!”说完,他抽出匕首就冲了过去。 他跟何九守一同挡在周乐雅跟江隽面前。 至于江隽,他静静盘坐在周乐雅身侧,面上一片平静,低头小声跟她说着什么,又递上烤好的野菜。 周乐雅并未多言,而是低声道了一声谢。 她刚接过那串野菜,突然耳畔传来一道凌冽的剑风,她瞳孔微微收缩,还未开口,就见江隽微微抬手,他手中的一根短枝直接射穿了偷袭者的喉咙,而他脸上的神色却毫无变化。 “……” 莫九笙自然是知道江隽到底有多厉害,这才敢放心把周乐雅交给江隽。 而江隽,他端起竹筒喝了一口水,这才看向正在打斗纠缠的众人,他看到其中一人身手矫健眼带杀气,不似常人。 他伸手握住一根木棍直接冲了过去,“你……应该就是领头的吧……” 江隽一棍将他击倒在地,那棍子也直接断成了两节,那人口中溢出鲜血,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你是谁……” 这人……好大的蛮力…… “——老大!给老大报仇!” 那群小兵看到自家老大被击倒,瞬间将矛头对准了江隽。 “小心!” “三郎!接剑!!” 江隽脸上只是勾起了一个顽劣的笑容,他伸手握住莫九笙递来的长剑,三两下就将所有人解决了。 男人脸上带着微妙而戏谑的笑意,“我?一个种地的农民而已。” 刚才还在奋斗的莫九笙看到这一幕,“……我靠,三郎你不早点出手!” 江隽回头瞥了他一眼,此时莫九笙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不算严重,他的神情隐隐带上嫌弃的意味,“明明就是你自己太弱了。” 莫九笙:“……” 其实有时候,他家组长嘴也挺毒的。 江隽反手将那人绑了起来,他将人丢在地上,落下一句“我出去走走”,随后身影就消失在了山洞。 “……” 周乐雅看着他的背影,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想必这个宋三郎早就猜到他们身份的不同寻常,自然也能猜到这人的不同寻常,他这会儿……是在避嫌。 离开了杏花镇,江隽就发现了一件事。 ……流民多起来了,路上多了很多面黄肌瘦的百姓,百姓在沿街乞讨,神棍在唱唱跳跳,官兵在冷脸呵斥,野猫在抢食怪叫。江隽看着这一幕有些触动。 莫九笙似乎是看出了江隽的想法,他走到江隽身侧轻声道: “卷毛,等到了乱世,还有更残忍的。” “……” 江隽当然知道,因为李秀莲他们的结局。 朝廷无能,强行征税,又遇旱灾,颗粒无收,米价上涨,饥肠辘辘……易子而食。 江隽光是想着,都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别开眼,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下次你看到他,让他搞快点吧。” 他,自然是指的程限。 莫九笙咬了一口大饼,有些含糊不清道:“说不准你还能见到他呢……” 江隽这才想起来一个问题,“……那个乐雅是谁?” “啊……她啊?……她是公主,拂晓哥的妹妹。” “……” 难怪。 除开之前在山洞休息那时遇到的刺客,这一路上相对来说比较平和,哪怕有人看到周乐雅的艳丽风姿想要上前调戏的,在看到江隽这三个大汉之后就歇了这个心思。 “好无聊啊……” 四人租了个马车,江隽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侧头看着外面的景色。原本该是丰收的季节,两侧的地里却毫无成熟的农作物,大多都是刚种下的,那片荒凉的景色印在他眼底。 江隽忍不住骂了两句。 傻逼皇帝。 途径一个小村庄,就到了黄芪山。除了刺客,周乐雅最担心的就是会遇到土匪。 至于土匪,江隽表示剿匪一事于他而言就是易如反掌好吗? 于是在听到周乐雅说黄芪山有土匪的时候,江隽是兴奋的,他正愁心中憋着的那股气没地方发泄呢……这沙包不就来了吗? 果不其然,在他们经过地界石时,前面突然传来声响。 “站、站住!此树、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赶车的何九守拉住缰绳停车,“小姐,是土匪。” 周乐雅看向一旁正在闭目养神的江隽。 只见方才还在睡觉的郎君睁开眼,他的眼底一片清澈,全然不见惺忪之意。 他缓缓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乐雅小姐想去山寨一日游吗?” “……” 周乐雅突然觉得,这个宋三郎看起来很可靠,但有时又似乎……很不可靠,连带着一向沉稳的陈君亭都开始不着调起来。 准确来说。 没有危险的时候,江隽就是最大的危险。 “里面的人没听见吗?!我告诉你们,赶紧——” 他话音未落,就见从马车内冲出来了一个身影,他们还未看清那人的动作,就被击倒一片,只见那个男人手中握着一把剑,剑尖抵着他的喉咙。 江隽眸子微微眯起,带着灿烂的笑意,“……打劫。” 大当家:“……” 搞清楚啊!到底谁才是土匪啊!! 在江隽的“友好交流”下,一行人今晚就在黄芪寨住下了。江隽坐在原本属于大当家的位置上,他一手撑着脑袋,瞥了一眼大当家,“还不赶紧把好吃好喝的送上来?” 周乐雅:“……”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宋三郎此时看起来比那大当家更像是土匪。 “三郎威武!!” 莫九笙为江隽举旗呐喊,他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一直都扮演着一个平平淡淡的侍卫,每天上班就是打架,哪像今天这样有趣? 这才是穿越者的正确打开姿势啊!! 大当家:“……” 你别鼓励他啊! 江隽摆摆手,“安啦,我们只在这里待一天而已。” 第2章 相见 黄芪寨是个刚建起来的山寨,山寨里的人只有二十多人,之前打劫江隽的已经是黄芪寨的所有人了,而老大也就只有大当家一个。 寨里破破烂烂,连像样的家具都没几件。 江隽看向那个端着小菜上桌,温婉贤淑的女郎,“这是你夫人?” “啊?”大当家一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嗯……对……在下初到此处,还有许多事还未处理,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山上基本没有吃食,住所也是临时搭建的。 “……” 江隽突然觉得,就这民宿的环境,还不如就在山下找个客栈凑活一晚算了,他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那个小丫头,“那是你女儿?” “……对。” 大当家连忙将那小丫头叫了过来,那小丫头有些怕生,抓着大当家的衣摆躲在他身后,“这是巧儿。” 几人边用晚膳边聊着天。 原来这黄芪寨上的这些人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村民——唐云村。 而大当家就是唐云村的村长,唐九。 当初叛军从东边哄抢食物,在抢到食物之后就将那些村民全部屠杀,唐九当机立断,带着同村之人,携上妻儿一同西行。 难怪,江隽之前就觉得这个山寨的人不像是真正的土匪。 “这些官兵欺人太甚!!” 唐九怒气横生,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眸中是难掩的悲痛之意,“若不是他们,我们岂会落草为寇?过着如今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就是!” 江隽也是怒气冲天。 唐九顿时抓住江隽的手,“原来宋公子也是这般想的吗?可恨官家无能,不能将那群反贼抓起来……” “……” 江隽看着他眼角的皱纹,湿润的双目,心中有些触动,“……我们一定会迎来安宁之日的。” 一旁安静优雅用膳的周乐雅看着两人的互动,她心底有些唏嘘,看着那碗稀疏的粥,又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嫌弃之意,反而吃得欢快的江隽陷入了沉默。 平时第一次,身为公主的周乐雅懂得了众生疾苦。 “宋公子当真只是个普通的农夫吗?” 江隽回头,他肯定道:“当然。” “……”周乐雅眉骨微动,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静静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她其实是想替她皇兄招揽这么个人才的。 原本她雇佣江隽,首先是因为他那身不俗的本事,其次就是他同陈君亭的关系。而接触越多,就越能知道,这个宋三郎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没等到日落,山脚突然传来一个小兵的声音。 “村、村长,不好了!灭金寨的人来了!他们……他们已经到寨门口了!!” “什么?!” 唐九瞬间站了起来,他也顾不得江隽,伸手握住旁边的大刀就冲了出去。 “大家快跟我上!” 江隽起身跟了上去,见状莫九笙也起身,“九守,你看好小姐。” 他大步跟上江隽的步伐,而江隽并没有出手,而是站在了望台上双手环胸看着山下的一切,莫九笙问道:“三郎,我们真的不管管吗?” 莫九笙觉得,江隽跟那个唐九聊得还挺好的吧? 但…… 聊得好是一回事,帮他们又是一回事。江隽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周乐雅安全送到禾丰县。 江隽注视着下面的动静,突然他目光一凝。 “那是……” 莫九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他瞪大眼睛,“那、那不是老大吗?” 江隽微微挑眉,“那个穿着白袍盔甲的,是拂晓?” “……啊?” 莫九笙疑惑,“三郎你说的不是老大吗?” 江隽:“……我说的是宋朝寒。” 宋朝寒竟然是跟程限一起来的,除了刚才唐九说的那个灭金寨,一起上山的还有官府剿匪的军队。 既然程限到了,江隽也不继续看戏了,他摸了摸下巴,“那我……” 宋朝寒应该认识他吧?他要不要躲起来之类的? 但事实就是,宋朝寒根本没有认出他来,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罢了……毕竟江隽已经穿过来好几个月了,跟之前那个宋永安差别还是有的,不仅是性格,就连外貌都变了不少。 只要不是天天见到的人,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宋永安。 程限看到周乐雅的时候很惊讶。 ……剧情不是这样的啊!! 陈久卿让他跟男主一起去黄芪山剿匪,但没说会见到周乐雅啊……况且,跟周乐雅重逢,不应该是在禾丰县的事吗? 他有些头疼,但在江隽的时候就释怀了。 凭借他对江隽的了解,周乐雅跟莫北会出现在黄芪寨,八成是江隽的功劳。 “……” 果不其然。 “这是我兄长。兄长,这位是宋三郎,这一路上平安无事,多亏了他的帮助。” 程限嘴角抽了抽,他装模做样地拱手,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多谢三郎。” 江隽也笑,“不用谢。” 听到“宋三郎”这个名字,宋朝寒这才有了一点反应,他眯着眼盯着江隽,似乎是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什么。 突然,他脑海中冒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来。 宋朝寒有些难以置信,因为记忆中的那个人,跟眼前这个判若两人。 不对不对,说不准只是长得相似罢了呢? 是夜,程限敲开了江隽的门,他倚靠在门框,没好气地瞪了江隽一眼,“山寨一日游,三郎还真是好雅兴。” 江隽眨眨眼,他嘿嘿一笑。 “无聊嘛……你怎么在这里?” 程限解释了一下当前的现状,他深色的眼瞳倒映着江隽的身影。 “这么说……你现在要继续北上?”江隽若有所思,“话说……你知道东边那群叛军吗?” “叛军?” 程限扭头望向窗外的月亮,今日是十五,那月亮似乎格外圆,朦胧的月光笼罩在这片土地上,他沉吟片刻到:“因该是当地的一些乡绅跟刺史,不用担心,他们目前不会去杏花村的。” “……” 其实江隽并不担心杏花村,他只是知道了唐九的经历,有些难过而已。 第2章 大火 次日,一行人在黄芪寨上简单用了早膳,大概是因为程限他们来得及时,所以唐九他们只是受了一些轻伤。 程限看向江隽,“三郎如今是……” “既然乐雅小姐已无碍,那宋某就不过多打扰了。” 江隽抱拳行礼。 此次出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李秀莲他们怎么样了。 周乐雅看着这一幕有些心急。她昨日已经向皇兄说明了宋三的情况,其中不乏称赞之意,且皇兄看着也是对宋三郎甚是满意的模样,今日怎么…… 但程限在场,周乐雅也不便多说,她看着江隽的身影逐渐消失,这才道:“兄长,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程限眉峰微挑,“怎么?” 周乐雅严肃道:“此人身手不凡,倘若不能为我们所用,日后必成大患。” “……” 程限沉默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妹放心吧……”他眼底是势在必得,“她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的。” 就算成了,那也只是…… 假的敌人。 * 没了周乐雅跟莫九笙他们,江隽的速度显然快了不少,一路上,他看到的流民更多了。 他脸色愈发沉重。 杏花村。 等江隽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底了,天气渐冷,清冷的阳光像是琉璃一般透彻,照亮了狼藉的土地。 江隽以为有夏晨汀跟李婉婉在,李秀莲他们应该没事才对。 但事实就是…… 出事了。 * 时间回到上个月月初,宋明哼着江隽教他的小曲,跟往常一样上山采药,之前江隽放走的那对野兔夫妻果然生了好几只小兔子。 宋明学着江隽的样子,将那窝兔子抓了起来。 “芽芽应该会喜欢的吧……” 他打算把这几只小兔子抓回去养起来。现在家里有了小猫,小鸡,还有那么多花花草草,等他回来看到这些兔子应该也会高兴吧? 趁着太阳还未落山,宋明就下了山。 他洗完脚就跟宋天一起在地上练字,他第一个学会的字就是“宋”字,如今他已经会几十个字了,虽然写得有些坑坑洼洼,但会认。 吹灭烛火,耳畔是池塘边的蛙声跟蝉鸣。 宋明满足地眯起眼,睡了过去。 如今的生活他确实很满意。父母健在,家庭美满,宋天跟宋芽芽一天天长大,父亲无所不能,母亲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一个院子,一棵柿子树,一窝兔子,一只猫咪,一个家。 模模糊糊间,宋明好像察觉到了一片温暖的热意,他朝着那股热意靠近,却不料一股疼痛使他醒来!宋明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跟着颤了颤! 是火! 他的房间着火了! 宋明来不及多想,直接翻身下床,却没看到宋天的身影——宋天呢?宋天不见了!他抓起板凳上的衣服穿好就往外跑去。 “小天!” “小天!!” 宋明没想到着火的不仅仅是他的房间,整个宋家都着火了!他一边喊着宋天的名字,一边跑向李秀莲跟宋芽芽的房间。 “娘!妹妹!你们怎么样了?!” 他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撞开了那门,里面一片狼藉,火光四射,而李秀莲正抱着宋芽芽往他这边跑来,“娘!小天不见了!” “小天?” 刺眼的火光照在她脸上,露出一个诧异又慌乱的表情,她将怀中的宋芽芽塞给宋明,“你先带芽芽出去,我去找小天。” “……” 那横梁燃烧着,疙瘩一声,那横梁竟然直直地掉了下来! “——小明!” 宋明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就将他扑倒了。 那发着红光的横梁狠狠砸在那人身上。 一刹时,他的眼眶就红了。 “娘!”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李秀莲苍白的脸,紧蹙的眉毛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伸手抓住那个横梁,用力将它搬开。 掌心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感,可他却毫无知觉一样。 他奋力推开那根燃烧的横梁,脱下外衣将那股火扑灭,他将李秀莲抱在怀里,而此刻李秀莲已经奄奄一息了,她半睁眼看着宋明,“小、小明……快、快带芽芽出去……” 宋明伸手抹了一把泪,他艰难地拖着李秀莲,背着宋芽芽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 而一片火光之中,他看到了冲进来的夏晨汀。 “宋明!宋——” 夏晨汀看到宋明时一顿,他连忙冲了过来扶住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小天、小天还在里面……” 宋明将李秀莲跟宋芽芽塞给夏晨汀,随后就慌不择路地往里面屋内跑去,“我、我得去救他——” 而如今那几间房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夏晨汀直接抓住宋明的肩膀,他喘了几口气,“你留下来照顾你娘,我去找宋天。”说完,他直接举起一个水桶,将自己浑身浸湿,随后就冲进了火海之中。 “……” 宋明瘫坐在地上,他傻愣愣地看着夏晨汀的背影。 那两鬓斑白的老人此刻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就像……那个人一样…… 他咬着牙,颤抖着站起来,他双手此时是一片灼痛,却依旧坚挺地冲了进去。 夏晨汀扭头看到跟着他一同进来的宋明,他瞪大眼睛厉声呵道: “宋明!你疯了!!” 他答应了卷毛要保护好他们的! “我是他哥哥,我一定要找到他。” “……” 此时宋明已经跟着他进来了,多说无益,夏晨汀也不再拦着他,“还剩那些地方没找?” “厨房。” 两人披着湿衣服,往厨房跑去。此时厨房的门已经被烧掉了一大半,两人捂住口鼻,一起钻了进去,而宋天……真的在这里…… 此刻宋天身上的衣物正在燃烧着,而他却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宋明眼前一黑脚一软,差点就要维持不住身形倒了下去,好在夏晨汀及时搀扶住他。 灼热的气息包裹着两人。 宋明好似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扑过去,不顾宋天身上的火焰,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快走!” 这里马上就要毁了。 夏晨汀一把抱住宋明冲出厨房。 第2章 报仇 此时附近的村民已经赶到了,他们拎着水桶,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跟吵闹声。 “快!走水了!” “这边!” 急匆匆赶来的谢镇江瞧着眼前的一幕愣住了,他伸手抓住旁边人递来的水桶,泼在燃烧着的房屋上,“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披着湿衣服跑出来的夏晨汀。 “……爹?你怎么在这里!” 谢镇江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夏晨汀,他这才看到夏晨汀怀中还抱着一个人,那人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微微张着嘴剧烈喘息着。 他有些惊讶,“宋、宋明?” 而宋明怀里还抱着一个人,是已经被烧得看不清样貌的宋天。 夏晨汀跟宋明的发尾已经被烧焦了。 他低声咳嗽两下,把宋明放到地上,但宋明此时浑身无力,他不受控制地倒下。 夏晨汀连忙抱住他,他扭头吩咐村民们救火,跟谢镇江他们将宋明跟李秀莲送去镇上的医馆,而宋芽芽在大火中被烟呛住了,此时脑袋有些晕晕的,就交给卢婶子照看了。 等宋明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宋家的大火也已经被扑灭了,那个院子也变得残破不堪,还好翠花跑得快才幸免遇难,而江隽种在院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 唯一留下的,只有井边那株孤零零的野柿子。 “……” 都是因为他,如果他昨天没有睡这么沉,如果他能早点察觉到家里着火了,小天跟娘就不会出事了…… 宋明将头埋进被子里,紧紧抓住被子,他喉咙又干又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醒了?” “……” 宋明手一顿,他蹭干自己的眼泪,抬头看了过去。 是夏晨汀,他手中端着一碗瘦肉粥。 “饿了吧,吃点东西。” “……” 见宋明不说话,他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放心吧,你娘他们都没事。”顿了顿,他道:“你家那边,我已经让人去修缮了,应该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回去了,现在先在镇上住下吧。” 夏晨汀看着宋明沉默不语,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起身,“你先休息吧。”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门,身后就传来宋明沙哑的声音,“……您知道是谁放的火吧?” 夏晨汀一愣,他扭头看着他。 宋明捧着那碗温热的瘦肉粥,沉寂的双眼平静地望着他。 这场大火烧得莫名其妙,一定是有人纵火的! 而事实亦是如此,夏晨汀昨天晚上就去调查这件事了,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他总要弄清楚真相,给江隽一个交代。 而纵火之人,就是之前那个被他送进局子里的费道长,而助他之人,则是冯自之。 昨天晚上,宋天去厨房打水 夏晨汀盯着他片刻,最后移开了视线。 “这件事,等你爹回来再说吧。” “你觉得你不告诉我,我就猜不到了吗?!……我在厨房看到了一张符纸。” 烧了一半的符纸。 夏晨汀背对着宋明,他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我说,这件事等三郎回来再说。” 并非他故意要瞒着宋明,只是他告诉了宋明又能如何呢?江隽可以在这里随意动手,但他不行,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的出手会不会对这个小世界造成影响。 所以,他已经找金老板去寻程限了。 身后传来宋明淡淡嘲讽的笑声,“也是,你对我们这么好,都是因为他吧。” 夏晨汀侧过头看着他。 宋明也注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瞳一片冷漠,“否则,为何在他来之前,你从未关照过我们?” “……” “……随你怎么想。” 夏晨汀落下这句话就走了。 其实他……也并非只是因为江隽才对宋明这么好的。 宋明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神情,掩盖住了他眼底的仇恨,他死死抓住床单,消瘦的手臂上因为用力爆出青筋,最后他仰起头咕噜咕噜将那碗粥喝得一干二净。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没了江隽,他们一家人真的弱小得可怜。 一位柔弱可欺的母亲,一个口齿不清的稚子,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一个瘦弱无能的少年。 费海全,他决定不会放过他的! 接下来的日子宋明都在安心养伤,夏晨汀每天都会去看他,看着宋明安分的样子,他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小子没冲动。 只要等卷毛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程限那边,也只是让夏晨汀等江隽回去再做打算。 “……” 他就知道,老大根本不会关这些。 李秀莲也伤得不轻,她的背部被严重烧伤,养了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地。而宋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明救得及时,烧伤不算严重。 宋芽芽也很乖,每天都陪着他们。 夏晨汀原本还以为就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地等着江隽回来时,他没想到宋明竟然偷偷跑了出去,还找到了费海全在的道观,拿着把刀对着费海全就捅了进去!! 不是!这傻小子好端端的发什么疯啊!! 夏晨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 而宋明,他虽然力气大,但捅的位置却不对,而费海全被道观的人送去了医馆,勉强活了下来。 至于宋明,已经被抓去衙门了。 “……” 夏晨汀只好找到张顺沅,让他在衙门里照料一下宋明。 “一切等三郎回来再说吧。” * 真可惜,那个畜生竟然没死。 宋明呆呆地坐在枯草上,他抱着双膝,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吃饭了。” 一刻钟之后,宋明这才将那个盒饭捞了过来,他打开,里面是一荤一素,这显然不是正常的罪犯该有的待遇。 他询问了一下,这才知道这是那个班头的吩咐。 欧阳……班头? 他想见那个班头,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帮他,还想知道他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但宋明没想到,跟那个班头一起来的,还有江隽。 “……” 第2章 服役 “……爹。” 宋明喉咙一哽,看到江隽的时候眼眶骤然就红了,他说不出话来,还有些害怕跟心虚,只能定定地站在那里,不敢去看江隽。 张顺沅看着这无形中对峙着的父子,他摸了摸鼻子。 “那个……你们聊?” 江隽瞥了他一眼,张顺沅连忙麻利地带着狱卒们离开了。 宋明眸中还含着泪水,他看着张顺沅离开的背影,猛地惊醒,这个欧阳班头……莫非跟他认识? 难怪、难怪他会帮他。 眼瞧着四下无人,江隽打开牢门,站在宋明面前,他也不拐弯抹角,“……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宋明。” “……” 宋明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江隽薄唇微启,“你费尽心思,大费周章地从谢修身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就是为了得到如今这个的结果吗?” “不、不是的……” 宋明反驳道:“我想杀了他。” “那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没有。” 宋明飞快补充,他双眼布满红血丝,眼底一片乌青,带着苦涩又沉痛的恨意,“但是只差一点,我就能亲手杀了他了!” “……” 江隽看着他,冷静又沉着,“然后呢?杀了他之后呢?你以为你就大仇得报了吗?你入狱,你娘跟小天丫丫他们怎么办?我还以为,你养病的这几天,脑子清醒了呢。” 宋明第一次看到男人这么冷漠的样子。 “……”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从这个人脸上看到了名为温柔的东西,“这不是……还有你吗?” “……宋明。” 江隽喊了他一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我没回来呢?你又该如何?” 他就……这么相信他吗? 宋明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他开口都有些艰难。 “你……要离开?” 江隽:“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 “为、为什么?” 宋明一下子没绷住,他眼泪歘拉就往下掉,嗓子也哑了,带着哭腔,“为什么?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家里没什么钱?我、我会努力挣钱的,我会让家里好起来的……你、你能不能别走……” “……” 迟迟没有听到男人的回答,宋明眼睛都被泪水糊住了,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只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然后他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抱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爽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现在就要走了。”他语调轻快,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忘记啦,你们还欠着我好多钱呢……唔,算上之前的两次,少说也有几十两银子呢,我才不会这么快就走呢……” 宋明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真、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宋明抱着江隽,强迫自己不哭出声,这些天的恐慌跟委屈仿佛全都随着泪水一起流逝,过了一会,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但是、但是现在……” 江隽淡淡笑了,“他费海全上面有人,我上面就不能有人了?” 宋明看着他。 而他身上好似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面的事……安啦。”话是这么说,但江隽眼底并无笑意,反而带着凌冽的寒意,他摸了摸右手食指的骨节。 冯自之,费海全。 * 后福…… 后福吗? 在夏晨汀的帮忙下,宋家虽然不能恢复成之前那样,但好歹也是能住人了,而宋天,他好像又回到了之前。 那双漂亮的眼睛灵动地转着,但一句话也不说。 但一家人的生活节奏并没有因此被打断,宋明已经十二岁了,他认得一些字,会算数,除开在家里的店铺上帮忙,他还会去酒楼里当学徒——毕竟在这个一个偏僻落后的小镇子里,想要找到一个既识字又懂数,工钱还不高的劳动力还是有些难度的。 宋明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花月楼里碰到桑叶。 “……” 他知道自己父亲跟桑叶的关系并不好,其中缘由他也不明白。 但他没想到桑叶竟然会叫住他。 “你……又是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去华殷巷找我吧,短时间内我都在那里。” “……为什么?” “大概是……小深还挺喜欢你的。” 宋明还想说什么,就看到文掌柜从三楼匆匆下来,“桑夫人!桑夫人且慢!东家有请!” “我还有事,先走了,再会。” 桑叶说完,就转身跟文掌柜上楼了。宋明看着文掌柜毕恭毕敬的样子,两人谈笑风生——桑叶姐是在跟花月楼谈生意吗? 好厉害…… 宋明心中涌起一股烈火,看来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江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后福”在哪里,宋明没看到。 今天一大早,夏晨汀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朝廷再次征税了,除了粮税,这一次竟然还要抓壮丁去服役!!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在他以为他能跟家人们一起平平淡淡,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总会有噩耗传来?!为什么!! 如今宋明十二岁,宋天四岁,宋芽芽两岁。 唯一能去服役的只有江隽。 但除了服役,江隽还有别的目的。 宋朝寒回来了,这是他第一次跟桑叶见面,却只凭一眼就认出来了,桑叶就是曾经在重明山救下他的那个少女……还是他奶给他娶的媳妇…… 而且,看宋朝深跟宋朝露还有宋云秋的样子,对桑叶言听计从。 他这次回来,是打算把他们接走的。 他不能保证战火什么时候会波及到杏花镇。而如今殿下也在东南一带安定下来,打算将小殿下也一起接回去。 * “嫂子,我们去洗碗!” “你们还楞在这里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江隽坐在房顶,他翘着一只腿,慵懒地看着吵吵闹闹的下面,“两人关系看起来还不错嘛……” 服役这种事,只要江隽想,他随时都能抽身。 第2章 人质 宋朝寒并非孤身一人回杏花镇,他还带着一帮兄弟。 这些人都是跟宋朝寒一起上过战场,有过生死之交的兄弟。 对宋朝寒而言,不管当初他在不在,但终归,他跟桑叶已经成了夫妻,那他就会负起责任,当好一个丈夫。 江隽视线落在院子里握着一把短木剑,正在比划的宋云秋。 他坐起身伸个懒腰。 “好戏,就要开始了……” * 宋云秋失踪了。 桑叶第一时间就让白岩曦去通知宋朝寒了,但具白岩曦所说,宋朝寒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有说要去做什么吗?” 白岩曦挠挠头,“没。” “你先带人去四处找找。” 桑叶伸手将头发挽了起来,随后看向莫九笙,“然后……你跟我来一趟。” 宋朝寒今天突然离开这里,一定是有人故意将他支开的。 而支开他的目的,是为了宋……不,周昭阳。 知道周昭阳真实身份的,只可能是那边的人……宋朝寒口中那个刘智芳刘将军。所以为了能找到周昭阳,桑叶必须知道刘智芳在杏花镇附近到底有哪些人。 不是因为周昭阳是成王之子,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家人。 “……你是谁?” 周昭阳双手双脚被绑住,却依旧没有慌张。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眉目清秀,透着一股善意,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甚至有几分面熟。 “我?我是谁不重要。” 江隽双腿交叠,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我认识你?” 江隽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周昭阳道:“你很眼熟。” 明明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却成熟得像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跟他聊天。江隽该说果然是未来皇帝的继承人吗?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一出门,他就碰到了魏九州。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魏九州转身,他抬起手“嗨”了一声,“三郎问完了?” 没错,这次来杏花镇主导绑架周昭阳的,就是魏九州。 刘智芳的军师,张之陵。 江隽若有所思,“这小鬼一直都这么聪明吗?” “谁?周昭阳吗?”魏九州往嘴里塞了一个蜜饯,“毕竟从小跟在老大身边嘛……耳濡目染。”他话锋一转,“话说,三郎你不需要伪装一下吗?要是他以后认出你了咋办?” “认出就认出呗。” 江隽耸肩,顿了顿,他道:“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魏九州:“他不是在路上做了暗号吗?那就看看谁会先找到这里吧。” “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来完成这个任务,纯粹是因为太无聊了。服役的男人们每隔几天都会回家一趟,与家人团聚,江隽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没想到还没等他回到宋家,先来的是一个小乞丐。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那小乞丐只是将一封信塞到他手中,然后就跑掉了。 江隽一愣,他看了看那封信,上面没有署名,他拆开,目光忽然一凝。 【宋永安,你儿子在我手中,今晚亥时,杏花镇东街头见。】 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江隽先是回到了宋家,一推开门,他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身上还带着血迹的李秀莲。她头发乱糟糟一片,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一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在她身边,就是同样沉默的宋天跟宋芽芽。 “……秀莲。” 听到那道熟悉又温柔的嗓音,李秀莲这才猛地抬头。 那个高大又可靠的身影此刻出现在门口,她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三郎?” “爹!” 李秀莲仿佛一下子找到主心骨一般,她抱住江隽,抓着他的衣服,“三郎,小明、小明他……” 她今天刚去地里看了冬小麦,还没等她做完饭,一群陌生人就直接冲进了家里,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就向宋天走去,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 “你们想对我儿子做什么!!” “呃……这位夫人,我等只是想请小公子去府上小住一晚罢了。” “我告诉你们,想带走我的孩子,门都没有!” “老七,跟她废话什么?动手。” 其中一人直接伸手抓住李秀莲,她拼命挣扎着,“你们放开我!小天!!”她看着一人拖着宋天越走越远,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死死咬着他的手,拔出那人腰间的匕首就捅了过去。 她发疯似地扑过去,把宋天抱在怀里,她握着匕首的手颤抖着。 李秀莲尖叫道:“你们都别过来!!” “二、二哥……这……” 白岩曦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有些懵了,“夫、夫人,我们没有恶意的……” 孙景恩上前一步,他的表情很淡,“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在下,在下只是想借小公子一用,他——”他的视线落在宋天身上,“不会有事的。” 他弯腰,想要靠近李秀莲,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是谁?!” 孙景恩看了过去,只见宋明端着一个木盆,看到眼前这一幕直接冲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别动我娘!” 孙景恩直起身,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 这一年宋明长得很快,如今大概一米六左右的样子,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兽。 孙景恩退后半步抱拳,“在下并无恶意,也不想伤害夫人,只是……还请公子随在下走一趟。” 他说着,不容置喙。 宋明盯着他半息,随后回头看了一眼李秀莲,他放下手中的木盆,“我弟弟年纪尚小,我跟你们走吧。” 说完,他回头安抚好李秀莲,这下跟他们走了。 而后,便是如今这一幕。 “……都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小明。” “没事了,没事了……” 江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有我在,别怕。” 他思索着,到底是谁,这么大费周章地把宋明带走……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看来,只有去一趟东街才知道。 第2章 设计 李秀莲抱着宋芽芽去休息了,江隽也带着宋天回到他的房间,“睡觉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轻轻拍了拍宋天的肩,转身打算离开。 谁知身后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 “爹,我是不是很没用?” “……” 原来这小子能说话了? 江隽回头,看着半躺在床上,眼角挂着泪水却不肯掉下的宋天,他走了过去,轻轻揉了揉宋天的脑袋,“傻小子说什么呢……别担心,你哥那边有我。” 说完,他就离开了宋家。 其实这两兄弟里,宋天更聪明。 亥时,江隽准时到达了东街街头,突然他耳朵一动,侧过身望了过去。 “宋永安。” 江隽眉头微挑,眼底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把宋明抓走的竟然是桑叶。 他嘴角上扬,“侄媳妇,别来无恙啊……” 桑叶:“……” 谁是他侄媳妇了!! 此次桑叶并非孤身一人,江隽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莫九笙跟白岩曦他们,只见莫九笙冲他无辜地眨眼。 卷毛!他也是被逼无奈的啊啊啊啊!!! 桑叶冷哼一声,“少装模作样了,说吧,那人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替他们卖命?” “侄媳妇这是什么意思?” 桑叶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香囊,直接丢到江隽怀中,“你敢说,这不是你的?”江隽在掳走周昭阳的时候落下的。 “……” 这还真是江隽的,之前李秀莲送给他的。 既然被桑叶识破了,江隽也不装了,他淡定地把香囊塞到怀中,摸了摸下巴,歪头想了想,“这么说,你抓走宋明,是想威胁我吗?” “威胁?” 桑叶眉眼中透着一股俏皮,她上前朝着江隽走去,突然她洒出一把粉末,“这才是威胁。” “……” 江隽瞪大眼睛,而下一秒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他浑身一软,他被迫扶住一旁的墙,额头也逐渐溢出冷汗,“你……你为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我没事吗?” 桑叶缓缓走到他面前,“这种香只有混合了檀木香才会让人浑身无力,而你在家的时候,已经闻过檀木香了。” 是李秀莲身上的血腥味掩盖了檀木香。 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宋永安,从前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不代表我怕你。我不在乎你到底变了什么,也不在意你跟谁合作,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小秋身上……”她说,“一刻钟后,你就会恢复,但若是明天,你没把小秋带回来,那往后,你就都只能是如今这个样子了。” 说完,桑叶就带着莫九笙他们走了。 等他们消失,药效渐渐褪去,江隽这才缓缓站了起来。 【这女主……】 桑叶的目的从来不是宋明,而是他,她知道抓了宋明并不能威胁宋永安,因为宋永安在意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这不挺好的?反正你也要去把那小鬼带出来。】 江隽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就是被设计了,挺不爽的……】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天才,很多时候只是他想不出什么缜密周全的计划,所以才会选择用武力来走剧情,毕竟比起动脑子,动手不是更简单吗? 第二天,江隽就把周昭阳偷偷带出来了。 这“偷偷”,当然是跟魏九州说过之后的“偷偷”。 周昭阳消失,刘智芳集团自然是乱成一锅粥了。 “先生,这……” 魏九州怒不可遏,“还不赶紧去找!” 他将手中的那封信使劲揉成团,恶狠狠地丢到地上,“宋永安……好得很……” 而江隽这边,他头一回觉得小孩子太喜欢说话也是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之前把我绑了,现在又要救我?”周昭阳趴在江隽的肩头,看着男人的侧脸,有些好奇。 “……要你管?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唉……”周昭阳苦恼道,“大人真是难懂。” 说完,他自顾自地聊起天来。 江隽:“……” 程限的小孩好难搞啊!! “咦?”周昭阳看着前方拦路的那几人,“大叔,我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麻烦?”江隽笑了,“小鬼,这算什么麻烦?” 江隽直接将周昭阳丢了出去。 周昭阳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直嬉笑的脸终于有了变化,“喂!大叔,你——”他的惊呼还没有落音,就被江隽拎住后颈的衣服,只见江隽动作迅速利落,手中明明毫无武器,却将那几人击倒在地。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小子,我就带走了。” 说完,他一手抱着周昭阳,往杏花镇跑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都说了,不重要。” 马上就要到杏花镇了,江隽这才停下脚步,他歪着脑袋,“好了,我呢……就送你到这里了。” 周昭阳一愣,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江隽打晕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到家里了,而那个奇怪的大叔已经不见了。 “……” 大人还真是难懂啊……真是个奇怪的大人…… *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城中也越发乱了。因为流民愈发多了起来,亭长跟里正已经下令流民不得入内,所有进出之人都要经过检查,而桑叶,在杏花镇过完一个年后,就跟着宋朝寒离开了杏花镇。 江隽想了想,他是不是也该做些打算了。 他将买来的猪肉放在案板上,听着堂屋里吵吵闹闹,宋芽芽跟着两个哥哥牙牙学语,而李秀莲就坐在一旁绣着团扇。 江隽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也想让他们留在这里。 但留在杏花村,最后只会是死路一条。 他想了想,桑叶跟宋朝寒应该是一路北上,朝着成王所在的禾丰县去了。他自然不会去禾丰县,而在他离开之后能护住这一家人的,只有两个地方。 一是谭漓所在的景平县,二是魏九州所在的朝都。 “……” 江隽想了想,还是七七那边更靠谱吧……毕竟,七七怎么也是景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他当机立断,给谭漓写了一封信送去。 第2章 盛城 初春的天气还算不错,服役的男人们也终于回来了。 ——都这个时候了,江隽真搞不懂那个极丑的雕像到底有什么好修的…… 张顺沅将目前的情况都告诉江隽了。 如今城内外的情况并不好,已经有士兵传来消息,有大批的官匪朝着这边来了——官匪,是官亦是匪,而这群官匪像疯子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留给江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且现在,城中的米价暴涨,已经到了斗米百文的地步了。 一得到谭漓的信,江隽就把这件事告诉李秀莲他们了,“所以,杏花村是不能待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离开?” 李秀莲眼底闪烁着惧意,她双手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裙摆,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要消散在夜色中,“离开这里……去哪呢?” “我一个朋友家,那里很安全。” 李秀莲定定地看着江隽,虽然心有疑惑,但她却没有丝毫犹豫,“好。” 说完,她转身就去自己屋内,将那个专门存钱的小盒子取了出来,她将那个木盒放到桌子上,“这是我这几个月存的钱两,除去这几次税收剩下的,你看……够吗?” 不管有多少钱,但那都是李秀莲一点一点积攒而来的。 江隽这次认真地数了数。 去景平县的话……应该是够了,然后,再加上这些天屯的米粮。 * 李秀莲不知道江隽要去哪里,但这一路上江隽几乎都没停下来过,他们并没有带太多的物品,翠花也一并带上了。 路上遇到不少人想要拦路抢劫的,都被江隽拦下来了。 景平县距离杏花村不算太远。 过了大概一个多月,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盛城。李秀莲掀开车帘,她抬头看着那面高大的城墙,上面站着冷脸的侍卫,此刻盛城已经杜绝外来者入内了,门卫抬手拦住了众人。 不知道外面的江隽做了什么,只听到了门卫的声音。 “原来是叶夫人的朋友,请进。” ……叶夫人? 不少外围的流民察觉到江隽这边的动静,纷纷靠了过来,却被那些门卫挡了回去,“全部人都回去!!”大概是有前车之鉴,那些人只是争吵了两下就歇了心思。江隽也没心思顾忌后面那些人了,他驾着马车往城内驶去。 他跟着一个门卫往城主府去了。 却不料在半路就有人拦下了他的马车,来者五十多岁的样子,拄着个蛇头拐杖,身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只见那老者沙哑者开口,“不知肖侍卫这是何意?” 他视线略过驾着马车的江隽,“据老夫所知,盛城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接待外人了,这位公子是……” 肖放抱拳,“这位是宋三郎,叶夫人挚友。还请徐大人不要为难在下。” “……叶夫人的挚友?” 徐老先生冷呵一声,“往日她胡作非为也就罢了,如今这非常时期,她竟要为了一己私欲就破坏先前定下的规矩吗?” ……规矩? 江隽跳下马车,他向着徐老先生行了一礼,“我想老先生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在下并未破坏盛城的规矩。” “是么……” 徐老先生面露不虞,他瞥了一眼身侧的青年。 那青年了然,握紧拳头就向江隽冲去,他没有想给江隽反应的机会,一手钳住江隽的肩膀,另一手向江隽的脸打去。 “徐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肖放下意识想要过去保护江隽,却被徐老先生拦了下来。 “想要进入盛城,没那么容易。” “……” 江隽其实不是很想动手,毕竟这再怎么说也是谭漓的手下,他伸手挡住那青年的攻击,看着那人不依不挠的模样,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就在他打算反击时,一包蜜饯精准地砸在了那人头上,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随后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徐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对我娘的做法不满吗?” “……” 江隽看了过去,是一个红衣少女,她一身利落的骑装,头上束着高马尾,与寻常女子装扮有所不同。 “灵、灵儿?你怎么来了?” 那青年揉了揉自己被蜜饯砸得有些疼的脑袋,弯腰捡起那纸袋子交给叶灵。 叶灵没理会他,而是慢慢走到江隽面前,只见那小姑娘将他打量了一番,随后扯开袋子往自己口中塞了一颗蜜饯。 “你就是我娘口中的宋三郎?” 原来这就是谭漓的女儿吗? 江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叶灵小声嘀咕,“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江隽:“……” 他看向后面那个,看起来肺都快要被气炸了的徐大人,“徐大人误会了,宋某之前已经交过入城费了。” “入城费?” 叶灵看向那马车里。 盛城的入城费只有一个,粮食。 说完他转身,让李秀莲他们下车了,紧接着就是宋明宋天他们,江隽将宋芽芽抱下来牵在手里。 “入城费就在马车内。” 江隽看向叶灵,“你娘呢?” 叶灵听到谭漓立马规矩了,她指尖绕着自己的头发,“啊……我娘、我娘让我来接你们呢……”说完,她有些心虚地转身,她右手伸到嘴前咳嗽两下,“咳,总之……你们先跟我去城主府吧。” “肖叔,你先带那些东西去库房吧。” 说完,她看向徐老先生,“徐大人,我们就先走了,一会我娘就回来了。” 谭漓去巡城了,一般要两个时辰才会回来。 不过刚才江隽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去通知她了,想来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叶灵一边走一边跟江隽他们介绍着盛城的规矩。 想要进入盛城,原本只有一个方法——打赢盛城四大家主其一。 而现在,因为乱世的兴起,多了一个方法。 那就是带上足够多的米粮。 不管是哪个方法,江隽都能进入盛城。而且这个规矩……果然很符合谭漓的性格啊…… ——其实并不符合谭漓的性格。 而是谭漓特意为江隽设定的规矩。 第2章 试探 一行人缓缓走进城主府,叶灵正打算跟江隽他们介绍城主府,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就是宋三郎?” “……” 江隽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疾风就从身后向他袭来,他微微后退半步,那把锋利的剑斩断了他耳畔的碎发。 随后那人丝毫不给江隽反应的机会,跟江隽打斗起来。 叶灵连忙拉着李秀莲跟宋明后退。 “王叔!你别——” 她突然看到出现在大厅门口的谭漓跟木扇烟,“娘!”她看着谭漓越走越近,谭漓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丝毫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她抱住谭漓的胳膊,“娘,我们……不去帮忙吗?” “……帮忙?” 谭漓表情淡淡的,只有看向江隽的时候才有些微妙的变化。 “帮谁?帮王铮吗?好让他输得不那么彻底?” “……啊?” 叶灵虽然知道有宋三郎这个人,但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实力如何。 果不其然,很快王铮就败下阵来,江隽钳住他的手,手腕一拧,王铮被迫松手,手中的那把剑就到了江隽手中,他身形跳跃,那柄剑直直地抵着王铮的喉咙。 “……” 只要王铮再上前一步,亦或者江隽手向前一寸,他就是死人一个了。 “你打不过我,收手吧。” 江隽放下剑,将剑柄递到王铮手中。 王铮低着头,盯着那把剑,他心中怒气还未消散,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传来谭漓的声音。 “……三郎,好久不见。” “……” 江隽扭头,他眼瞳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原本还因为王铮的“偷袭”有些阴沉的脸瞬间明媚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逢时!” 这个世界江隽不能跟谭漓精神沟通,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下终于见到了谭漓,他的喜悦不言而喻。 “夫人,我……” “行了。” 谭漓不想评价王铮的行为,也没工夫去评价,她看向江隽,语气温和,“饿了吗?先去吃饭吧。”随后她看了一眼李秀莲他们,微微颔首以示友好。 餐桌上,见宋明有些好奇,谭漓主动介绍自己,“我姓叶名逢时,是这盛城的城主。这是我女儿,叶灵。” 宋明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叶夫人的丈夫呢?按理来说,城主这种职位,不应该是男子来担任吗? 似乎是看出宋明的疑惑,谭漓毫不避讳道:“我的丈夫三年前就离世了,至于我?这城主之位,自然是靠我的拳头打来的。” 听起来怎么还挺骄傲的…… “逢时最厉害了!” 江隽化身为了谭漓的小迷弟。 宋明:“……” 但是还是很奇怪啊!!这城中的衙门都不管事吗?一介女子当了城主,还是靠武力当上的城主,之前的城主就没有反抗吗?周围其他城池就无人支援吗? ——当然是有反抗的,但在程限跟魏九州的助力下,根本没人敢来盛城。 总而言之,在这盛城之内,你要打得过叶逢时才有说话的资格。 不服?那就憋着。 * “心情还没变好吗?已经好几天了。” 木扇烟敲了敲习武房的门,只听到里面传来凌冽的风声和拳头砸在木桩上的声音,她眉头一蹙,下一秒她就推开了门,看到了只穿这一件单薄中衣的王铮。 “你这又是做什么?” 王铮整个人都湿透了,他紧握的拳头上全是血,旁边的木桩上也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那个宋永安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谁与我们无关。” 木扇烟道:“王铮,此前你偷袭宋三郎已经惹怒了夫人,你若是再敢胡来,下次我也无法替你求情了。” “……” 王铮取下一旁挂着的外衣,冷着脸往外面走去。 * 城主府的日子比宋明以为的更加自在,尤其是有个性子跳脱又话唠的叶灵。 叶灵对江隽十分好奇,连带着对宋明宋天都愈发好奇起来。但宋天年纪太小,他们聊不到一块去,所以她只能带着宋明在这城中溜达。 “你会识字?” “当然了!” 叶灵说起来很是骄傲,“我娘可厉害了,识文断字,武功高强,我打小就跟着我娘习字练武呢……我以后一定要做一个跟我娘一样的人!” “……” 见宋明没说话,叶灵敏锐地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收敛了自己的神态,“宋明,你怎么了啦?” 他神情落魄,别开头低声道:“没什么。” “……”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吧! 叶灵追了上去,“喂!你之前不是说你想去城墙上看看吗?今天我刚好要去!你要一起吗!!” “……” “……要。” 江隽偶尔会跟谭漓去巡城,宋明有好几次都看到两人谈笑风生的一起回来,虽然江隽嘴上没说,但他知道,江隽是喜欢谭漓的。 而今天江隽不见了,宋明想他应该是去巡城了。 “……” 但江隽并没有去巡城,甚至谭漓也没去,他们带着李秀莲逛街去了。 “这个好看!秀莲你快去试试。” “这、这不适合我吧……” “你都还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适合了?” “怎么样?” “那套紫色的,还有刚刚那个烟灰粉的……下一个,这个太艳了不要。” 江隽选衣,谭漓点评,这一套小连招下来,李秀莲觉得比她去黄豆里干一下午的活都累。等李秀莲穿着最后那套衣服出来的时候,江隽已经躺在软榻上睡着了,而旁边就是低头看着书的谭漓。 谭漓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合上书仔细看了看,她点点头,“这个还不错,宋三你觉得……” 她扭头,就看到了睡得正香的江隽。 “……” 这家伙……算了…… 谭漓给李秀莲最后挑了两身合适的衣物,“走吧,让他在这里休息。” 说完,她就带着李秀莲离开了成衣铺,两人在城中漫步。 突然,前面有一人急匆匆向她跑来。 是监察司的陈秉。 奇怪,陈秉怎么会在这里? “夫人,小姐和宋公子被抓了。” 第2章 信件 据陈秉所言,叶灵跟宋明打伤了徐千枫——就是上次拦住江隽,跟江隽动手的那个青年,然后就被监察司的人带走了。 “……” 这两个小鬼…… 谭漓立马就去了监察司。叶灵是她女儿,监察司的人都不敢把她怎么样,两个小孩安安分分地跪坐在草席上,手中还捧着烧鸡,见到谭漓,叶灵眼睛一亮,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宋明有些紧张,他连忙起身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跟头发,“娘,叶姨。” “开门。” 谭漓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叶夫人,您女儿跟这宋家小子,一起打伤我侄子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徐老先生一早就派人盯着监察司了,一旦谭漓现身,就有人来通知他。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管叶灵做了什么事,叶逢时都会把她救出来。 “叶小姐就算了,这么一个外来人,也敢在我们徐家头上撒野,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嚣张?” “不错,这宋家小子故意挑起叶小姐跟徐千枫之间的矛盾,可怜老夫那侄子,如今还躺在床上下不来……” 谭漓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你侄子废物,这也能怪到他们头上?” 徐老先生:“……” 他深呼吸,装作没听见这句话一样,他道:“总之,夫人是不是要给老夫一个解释?” “解释?” 谭漓瞟了他一眼,“不知徐先生需要什么解释?其一,宋郎君带来了十七石粮食,解决了盛城的燃眉之急,你以为,你现在能在盛城安稳的过日子是为什么?具体的,你可以去问王铮;其二,宋郎君的武功在王铮跟木扇烟之上,必要时刻,他也能救盛城于水火之中。” 顿了顿,她淡漠的声音响起。 “所以,我不明白徐先生究竟在不满什么?” 谭漓缓缓走到徐老先生的面前,她微微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是怕宋家会取代徐家吗?” 她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放心吧,他没这个心思。” 说完,她冲叶灵招招手,跟李秀莲带着那两个孩子离开了监察司。 宋明走在李秀莲身侧,他抬头盯着谭漓的背影。 理智上告诉他,这个人跟他爹只是朋友,而且这个人还帮了他们;但感性上告诉他,这个人跟他爹关系非同一般。 这种危机感,远比之前面对田小枝的时候更甚。 只见谭漓突然回头,将他眼底的敌意收入眼中。他心中一惊,立马低下头,只是那颗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叫人无法心安。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秀莲。 “不用谢。不过……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去。 “……” 宋明抿着唇,他突然想起,前不久江隽的离开,他勉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恐惧,小步靠近李秀莲,“……娘,爹呢?” 李秀莲一愣,“你爹他……” 她话音未落,前面就传来了江隽的声音,“逢时!秀莲!你们在这里啊!” 他兴奋地跑了过来,脚步雀跃,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像是初雪融化后的阳光,那双眼瞳之中,仿佛有璀璨星河,“走吗?一起去吃饭?” “走。” 宋明抬头看着江隽小麦色的肌肤,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人,是要走了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住,他鼻子一酸,喉咙有些哽咽。 “怎么了?” 江隽敏锐地发现了宋明的情绪。 宋明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低下头眼眶突然红了,半晌后他却摇了摇头。 “……没什么。” 见宋明不肯说,江隽也并没有勉强他,而是一把捞过他,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啦,不要不高兴嘛,你等会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我想吃糖葫芦。” * “宋明,你爹娘对你可真好啊……” 叶灵趴在桌子上,放下手中的书,她看着一旁正在算账,拨动着算盘的宋明,有些艳羡的开口。 宋明手一顿,他心底突然涌起一种名为悲凉的情绪,“……是么?” 其实……叶灵说的倒也是实话。 叶灵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宋天就扯了扯她的衣袖,“叶姐姐,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们一家人留宿城主府,自然也不是白吃白喝的。 李秀莲跟之前一样刺绣,宋明则帮谭漓算账,打理各种琐碎的事务,而宋天,他则当做叶灵的书童,一起学习,至于宋芽芽,她如今长大了一些,知道父母跟哥哥们都很忙,自己就乖乖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他们关系还挺好的……” 屋外的李秀莲看着那四个孩子温馨的画面有些感触,江隽看了一眼,眼底浮现几分温柔的笑意,他收回视线,浅浅一笑。 “对了,我等会要出去一趟。” 谭漓好像说有事要找他。 “好……那个……” 眼见江隽要离开,李秀莲连忙叫住他,“三郎!” 江隽停下脚步回头。 “等你回来,我、我有样东西想送给你。” 江隽微微一愣,他抿着嘴笑了一下,“……好。” 只是他心里显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转身背对着李秀莲的时候,他眼睛骤然瞪圆,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着身体往谭漓所在的地方走去。 等到了谭漓的书房,江隽的心情才勉强平复了一下。 “逢时。” 看到江隽,“你来了。”谭漓摆手让王铮下去,她从旁边的书本下面取出一封信,放到江隽面前。 “这是拂晓给你的信。” 江隽伸手拿起那封信,拆开看了看,大概就是想请他去禾丰县帮忙,顺便……桑叶跟宋朝寒都在那里。 他刚好可以完成任务。 这个时间,也是宋永安死亡的时间。 江隽思索着,他先跟七七一起去救助周昭阳,然后再带周昭阳去临安城,随后告诉魏九州宋朝寒的位置,让宋朝寒他们陷入危险的境地,最后死在众人的哄抢中。 ——又到了精分的时候了呢。 第2章 情愫 “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上次李秀莲不是说想跟我一起经商吗?让她明天下午来面试吧。” 闻言江隽一怔,这件事李秀莲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好。” “放心吧,我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对她手软的。” 听到谭漓的话,江隽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他哭笑不得,“你对她严格一点也是为她好。” 随后两人一起去巡城,路上遇到了徐千枫。 之前那件打架斗殴的恶性事件,源头其实是江隽。 江隽并没有公开他“捐款”一事,这件事也只有盛城高层才知道而已,他觉得只要这些高层知道,那他们就是有资格在盛城生活的。但他没想到这会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甚至闹到了谭漓面前。 后来徐千枫也知道了宋家一行人所作出的贡献,心中羞愤不已,来向宋明他们道歉了。 而后,徐千枫见识到了江隽的厉害,以及……他成了江隽的粉丝。 “三郎,今天去练武场吗?” 这句话大概是江隽听得最多的了,每次徐千枫看到他都要问他去不去练武场。 “行啊。” 直到用晚膳的时间,江隽这才回到城主府。 吃完饭,大家一起聊了会天,宋明跟谭漓汇报了一下今日的行程,而叶灵跟宋天,则是说明了一下今日的学习情况。 华灯初上,谭漓先行带着叶灵离开了。 就在江隽打算返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李秀莲叫住了他。 “三郎,你……稍微等一下。” 说完,她跑进自己的房间,从自己衣柜中取出一叠衣服,她抱着那身干净的衣物,心脏跳得有些快。 她跑向江隽,因为小跑呼吸还有些急促,她脸色微微泛红,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那个……这是我之前给你做的衣服,你如果不嫌弃的话……” 她咬着下唇,将那身衣物递给他。 “……” “……谢谢。” 江隽垂眸看着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柔软的头发跟头顶的发旋,他沉默了一会,有些想要开口问她是不是喜欢他,但最后他还是没问出口。 两人之间陷入了寂静,李秀莲觉得她心有些发凉。 她有些不太明白江隽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喉咙突然发不出声了。 “夜色深了,快回去休息吧。” 男人的声音温和又淡漠。 李秀莲不禁抬头,他清澈的眼眸散发着温柔的光辉,但他微微抿起的嘴角,让她知道江隽心中并没有这么轻松。 “……嗯,你也……早点休息。”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她觉得有些隐钝的痛意,还有些参差不齐的甜意——好像,他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她浅浅点了一下头,就回去了。 此时宋芽芽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李秀莲关上门缓缓走了过去,她坐到床边,伸手将宋芽芽凌乱的头发理顺。 她……应该是被讨厌了吧…… 毕竟她是宋永安的妻子,而如今,却喜欢上了那个霸占她夫君身体的陌生人。或许在他眼中,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吧……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大概是李秀莲第一次感受到了失落的滋味,她搂着宋芽芽睡过去,哪怕在睡梦中也还是眉头紧锁。 李秀莲忧心忡忡的度过了一晚。 但她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她就看到了穿着新衣的江隽。藏青色的长袍,衬得他肩宽窄腰很有压迫感,头发一丝不苟的绾起,清秀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怎么样?” 他问。 她心跳得有些快,脸不自觉地红了,她下意识低下头,“嗯……很好看……”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眉眼弯弯,歪着头笑容如沐春风。 但是……江隽眼中的笑意逐渐散去,他不想伤害李秀莲,但有些事终归还是需要说清楚,比如……他不会喜欢她的。 哪怕他外表还是个一米八的小麦色肌肤的糙汉,但他内心还是个小姑娘。 ——其实从很所细节都可以看出来。 更何况,他并没有想要谈恋爱的想法。 经历过之前的小世界,他就知道了他注定不能在这个世界长留,也不能跟任何人长相厮守。 “我……” “我知道。” 他刚打算开口,李秀莲就打断了他的话,她有些不自在地捏着衣袖,脸颊上的红晕逐渐散去,显得有些苍白。 “我知道的……” 其实她也并没有他会喜欢她的这种幻想,像他这样的人——似乎所有赞美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不够,这样美好的人,她又怎么能肖想呢。 头顶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你不知道。” “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不自信吗?” “……” “喜欢是件很主观的事。就像红色,有人觉得它艳俗,也有人觉得它大气;就像我,你觉得我好,喜欢我,但也有人觉得我不好,讨厌我……” 他歪着头想了想,“就比如……王铮,他肯定是看我不顺眼的。任何事物,有人喜欢,那就势必有人讨厌。我喜欢你或者不喜欢你,都无法决定你的价值。” “你的价值,只由你心的决定。” “……” 李秀莲这次是真的呆住了。 她的……价值? 在她眼中,一个女人的价值,从来都是由夫妻中丈夫是否爱护妻子,由家庭中子女是否爱戴母亲所决定的。 她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仿佛只有别人认可了,她的价值才真正的实现了。 顿了顿,他说,“……过犹不及,一意孤行,也不好。” “我对你虽无男女之情,但很高兴认识你,李秀莲。” 很高兴认识你,李秀莲。 这句话如同千斤石头一样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在她心中,这句话比任何所谓的甜言蜜语都要动听。 她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见面前这个人突然慌了神,她这才噗嗤一笑,她擦掉自己的眼泪,这才轻声问他: “三郎,你是要走了吗?” 第2章 攻城 江隽一愣。 他有些不明白李秀莲从哪里看出来他要走了——虽然这也确实是事实。 他轻轻“嗯”了一声。 剩下的,两人之间并没有说过多的话,简单聊了两句宋明他们的状况,“……逢时让你今天下午去找她,有个简单的面试” “……面试?” “嗯。”江隽道:“你之前不是说想跟她合作吗?她想看看你的能力。” 闻言,李秀莲有些紧张。 “别怕,你心里怎么想的就回答什么,自信一点。” 李秀莲有预感,江隽这次离开跟上次不同。 可能这次离开,他就再也不回来了,她再也见不到他了。而她也要快点成长起来才行,她还要带着三个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 虽然她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但还是露出笑脸。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 “……爹?你找我?” 宋明在肖放的带领下,他来到了城墙之上,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他的江隽。 “你之前有来过这上面吗?” 宋明摇头,“肖侍卫说闲杂人等禁止上来。” 江隽笑,他指着西南的方向,“那边就是我们的家。”顿了顿,他突然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有吗?” 宋明微微抬头,看着江隽的脸。好像……他确实长高了一些?之前他不过达到他的胸口,如今好像已经快到肩头了。 “我记得,你的生日在除夕那天吧?” 宋明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于他而言,生日跟平常的任何一天都没什么区别。 上一次他记得的生日,无非是李秀莲想将家里布置得热闹一些,刚在门上系上一根红绸,就被被宋永安逮住了。 紧接着,就是一顿毒打。 那个男人脸上狰狞的表情,凶恶的眼神,残暴的动作,他都记得。那一天好像很冷,没有下雪,但却比今天还要来冷。 如今回想起来,宋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很冷吗?” 江隽看到宋明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他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宋明,“披上吧。” “……谢谢。” 两人静静地看着城外的一片荒草,突然从天际缓缓飘来了雪花,那皑皑白雪落在两人的肩头发上。 “宋明,这个月月底,我就要走了。” 江隽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简要直白地开口,他不知道未来宋明跟李秀莲会活成什么样,但他也没有时间跟精力去想这件事了,能为他们做这么多,他已经是仁义尽至了。 “……还有,不管你以后从哪里听到我的消息,或者是我的死讯,你都要明白一件事,那不是我。” 他的意思是……他会死吗? 宋明低着头,他觉得心中堵得慌,悄悄的眼眶就红了。 “走吧,回去吧。” 江隽似乎也觉得天气有些寒意,带着宋明回到了城主府。 是夜,江隽带着宋明做了一套五禽戏,刚热身完,江隽觉得浑身舒坦起来,他正打算告别宋明,就看到听到大门那里传来了敲门声。 江隽打开门,就看到了行色匆匆的谭漓,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谭漓的表情并没有很凝重,“有人攻城了,跟我来。” 江隽微怔,他转身跟宋明交代了两句。 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他眉头微微蹙起。宋明突然又觉得,好像他不是凝重,而是在兴奋。 “爹,很棘手吗?” “不。”江隽笑着,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眸中尽是冷冷的光芒,“有我跟叶夫人,怕什么?” 闻言,宋明忍不住笑了一下。 * 肖放站在城墙之上,余光瞥见不远处,天边缓缓出现一处火光,那些人举着火把,看起来似乎有百余来人。他眯起眼,模模糊糊间看清了那旌旗上写的字,“刘”。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刘智芳的队伍吧? 果然。 寒风凌凌,他冷眼看着下面气势汹汹,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如今已过亥时,城中百姓皆已入睡,今日轮值的人就是肖放,他脸色有些难看,连忙叫人去找谭漓了。 “王将军,这盛城好生邪乎,之前孙刺史来了都惨败而归……” “哼,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盛城不过是个女人当家,女人能有什么出息?” 王聪嗤笑,言语间充满了对谭漓的贬低,他信誓旦旦道:“有了吴先生的帮忙,今日,本将军必定要将这盛城拿下!” 突然那城门缓缓打开,他心中一喜,看来是吴集得手了!!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凝固了。 他上一句话音未落,一支穿云箭就向他袭来!打开城门的并不是吴集,而是江隽跟谭漓。 他心中一紧,侧过头往旁边躲去,却还是被那只箭划破了脸颊,脸上传来微弱的刺痛感,他怒不可遏,目光寻找着放箭之人,最后视线落在江隽身上。 江隽挺拔如松,右手握着弓箭,他站在谭漓身侧,微微倾斜着身体,似乎是靠在了谭漓身上。 “你是何人?!”王聪瞪着江隽,“你也是那个叶逢时的面首吧!” 他丝毫不顾及谭漓身边还有旁人,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面首?” 江隽原本还带着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自己心脏看谁都脏。”他接过木扇烟递过来的长箭,搭箭,扣弦,开弓,一气呵成。 话音刚落,一支箭就射了出去。 而这一次,江隽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他用了力气,速度之快,那只箭只见射穿了王聪的手臂,刹那间,鲜血淋漓,一片血肉模糊。 “……” 躲在城墙后的徐千枫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只听王聪一声惨叫,他捂住自己的流血不止的手臂,恶狠狠地盯着江隽。 “别扯什么谈判了!我现在就要他死!!” 他原本还想着跟叶逢时好好谈判一下,只要叶逢时交出盛城的控制权,他就不攻城了,谁知这肖小竟然敢伤了他!! 既然盛城的人不仁,那就休怪他不易了!! 第2章 弃子 “呵呵,想偷袭就偷袭,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木扇烟双手抱胸,鄙夷地看着他。 至于江隽跟谭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 “容儿,想去玩一下吗?” 有谭漓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江隽心绪一动。 如果只有江隽一个人,或许会有些棘手,但再加上谭漓,她们双姝合璧,天下鲜有人会是她俩的对手。而谭漓,她只会在江隽放火的时候扇风,在江隽杀人的时候递刀。 “这些人到处烧杀抢掠,恶贯满盈,不用手下留情。” 更何况,这个叫王聪的,本来就是刘智芳集团的一个弃子而已。 江隽摸着下巴,“人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谭漓笑得邪恶,“多吗?”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同样的激动跟兴奋,江隽来这个世界可是很久都没有动过手了。 “胡说八道!你们不过四个人,就想拦下我们百人大军吗?真是痴心妄想!我看你这叶城主也是徒有虚——” 他口中的话还未说完,江隽就动手了。 江隽握着一只箭就冲了过去。 还好王聪身手敏捷,这才躲开了江隽这致命的一击,但他的脖子还是被擦伤了,他用未受伤的手捂住喉咙,“快抓住他!!” 那百余来人瞬间围了过来。 王铮抽出剑挡在谭漓面前,他眉峰微蹙,不满地盯着江隽的背影。 他原本是不想跟来的,宋永安想去送死他不说什么,但偏偏夫人要跟着一起来,他担忧夫人的安危,这才跟着来了。 月色之下,刀光剑影。 江隽跟谭漓的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默契无间,两人的身影如影随形,两人共同经历过生死,彼此知晓底细,是能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战友。 一人格挡的瞬间,另一人已凌厉出击,攻守轮转间宛如一体,敌阵中生生杀出血路。 他横扫的力道未竭,她已借势跃起补刀。 王铮看着这一切,心中涌现出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谭漓这么高冷淡漠的人竟然会如此相信一个人…… 在王铮愣神的一瞬间,旁边有人靠了过来,突然有人拉着他的胳膊,让他避开那致命的一击。 “你愣着干嘛?” “……” 而拉开王铮的正是江隽。 他觉得有些别扭,那句迟疑的“多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隽就被谭漓吸引过去了。 “呃……大人,我们要下去帮忙吗?” “……”肖放沉默了一会,“大概……不用吧。” 一战下来,江隽大汗淋漓,他跟谭漓不过裙角微脏,身上也只有一些细小的伤口,而江隽根本不在意那些微弱的疼痛,这一战,他打得酣畅淋漓,舒坦极了。 “爽!” 见到江隽脸上快活的笑意,谭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隽回头看向王铮跟木扇烟,“你们怎么样?” “没事。” 王铮面容冷峻,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 突然,他就察觉到一股暖意靠了过来,只见那个他万分讨厌的人笑得跟朵花一样,“哎呀,不要害羞嘛,受伤了就受伤了,赶紧让人给你包扎一样,别失血过多晕倒了。” 王铮:“……” 请问他们是很熟吗? 为什么这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不过…… 方才这人确实也救了他,还帮他击退了不少敌军。他忽然想起之前,宋小公子入狱之时,其实他就在不远处。 那时他本可以出面留下叶小姐跟宋公子。 但…… 大概是他的嫉妒心在作祟,又或许是他知道宋公子跟着叶小姐必定不会有事,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想让宋公子去牢中吃点苦头,所以……那时的他选择了沉默。 “总之,多谢了。” 他抱拳,对着江隽行了一礼。 “……” 江隽连忙摆手。 这王铮这么正经的样子,搞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了。 “话说,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王聪见势不对,连忙大喊:“我警告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你们就死定了!我可是刘将军麾下猛将!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刘将军必定——” “必定什么?” 木扇烟接住了他后面的话,她看了一眼谭漓,见她没有阻止的意味,继续道:“王将军不妨想想看,为何你觉得趁夜袭击盛城便会成功?为何你们百余人会败得如此迅速?” “……” 王聪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恐怖的想法,他猛地扭头,寻找着童永泽的身影。可他眼前一片乌黑,什么都看不见。 童永泽死了?还是…… “看来王将军还不算蠢。” 似乎是看出王聪心中所想,木扇烟道:“童幕僚,早就带着一众兵马跑了。” 一旁的江隽微微挑眉,“难怪,我刚刚看到一群人跑了,我还以为是逃兵呢。” “……” 王聪如果这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弃子,是炮灰的话,他就白跟在刘智芳身边这么久了!他闭了闭眼,浑身突然像泄了气一般,“我告诉你们,想从我这里套将军的话,门都没有!我绝对不会背叛将军的!” 见状,谭漓笑了一下,“还真是忠义。” “带回去,关起来。” “是。” * 后面几天,宋明就听到了城中百姓对王聪来犯,叶夫人连同宋郎君一起奋勇杀敌,击退敌军的事议论纷纷。 而讨论最激烈的,就是城中茶馆。 “……叶夫人与宋郎君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那说书先生握住一柄折扇,唰啦展开,他捋须大笑,“但见那黑云压城之际,两人一攻一守,长剑横扫千军时,银枪便腾空而起,谈笑间便将王聪击退于马上,周遭敌寇皆伏诛,当真是兄妹齐心,其利断金呐!” 他拍下醒木,“要知这二位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叶灵跟宋家两小只也来了这茶馆,往常她娘亲一旦有什么惊天作为,第二天便会从这里传遍整个盛城。 她听得入迷,就听到旁边传来宋明的声音。 “……兄妹?” 两人以兄妹相称,是江隽的意思。 第2章 别离 谭漓跟江隽交代好各种事宜之后就要准备动身了,毕竟从盛城到禾丰县城外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江隽最后撸了撸翠花跟丫丫的脑袋,他蹲在宋芽芽面前,“以后丫丫要乖乖娘亲跟哥哥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 宋芽芽感受到了今天不同寻常的氛围,周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彼时的她还不明白是离别到底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难过。 这一次离开的只有江隽跟谭漓两人,原本王铮想要一同前去的,被谭漓拒绝了。 “你跟扇烟留在盛城,照顾好李夫人。有你们在,我才放心。” 等天下太平,李秀莲就不归她管了。 届时李秀莲是走是留,皆由她自己说了算。 “夫人……” “好了,我心意已决,无需多言。” “三郎,这是我之前做的一些干粮,你……路上吃吧……” 李秀莲勉强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江隽忍不住调笑道:“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要死了。” “呸呸呸,三郎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李秀莲还是有些信神的,她大惊连忙强迫自己忘记刚才江隽说的话。 以及…… “三郎,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江隽微愣,他张开手臂,微微弯腰轻轻抱了她一下,他低声说了一声“再见”。 “……” 江隽垂眸,看向宋天,他就这么抬头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但那双眼睛似乎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 “好好读书,等你长大了,好好保护好他们。” 在宋家里,最聪明的不是闷声做事的宋明,而是宋天。 从江隽第一次教他们习字的时候就发现了,宋天在读书写字这方面的天赋比宋明高很多。 “……嗯。” 而旁边,就是红着眼眶的宋明。 他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少年如今的身姿挺拔,脸庞清秀隽丽,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瘦骨嶙峋,多看一眼都叫人觉得寒酸了。 宋明其实很少笑,大多数时候都是家里最沉默寡言的那个。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闻言,宋明难得有些害羞,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好,我、我会的。” * 两个月后。 禾丰县,凌云谷。 “不好!殿下,有埋伏!!” 何九守抽出腰间的长剑,护着程限退后几步,他的双眸紧紧盯着两侧的险谷,那上面一片寂静,偶尔还会有飞鸟行过。 但他知道这其中必定有埋伏。 果不其然,从两侧突然冒出一群人,那些人只露出带着盔甲的头,在山谷顶上密密麻麻,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寒。 糟了!这刘贼果真在这凌云谷设下埋伏,好来一个瓮中捉鳖!! “禀将军,成王已入凌云谷,伏兵已准备。” 刘智芳从帐中走出,他一身精练的骑装,身侧就是挥着羽扇好不悠哉的魏九州,他扭头看向魏九州,“张先生的计谋甚好,那宋家小子果真就是周起的儿子。” 抓住了周昭阳,还怕那周贼不束手就擒? 魏九州只是笑笑。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金灿的阳光。经过上一次周昭阳被救走一事过后,刘智芳的防备心显然重了不少,但……这里的戒备森严,也只能防住人而已,怎么防得住不像人的卷毛呢? 果不其然,周昭阳又一次被人劫走了。 而这一次,敌人还是在全军戒备,数百人把守的地牢把周昭阳带走的。 刘智芳赶到的时候,守卫死伤无数,所有人都是被一刀抹了喉,可见幕后之人手段之残忍毒辣!! “周起……我刘智芳与你势不两立!!” 而江隽这边,他背着周昭阳,跟谭漓一起往凌云谷去。 不过此时从城外直达凌云谷的那条道已经全部被刘智芳占领了,江隽他们只能从小道绕过去。 这一幕……竟然如此眼熟,因为上一次周昭阳也是被江隽背着带出去的,只是此刻江隽跟谭漓都戴着一个面具,他们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大叔,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背后的周小朋友开口了。 “……你记错了。” 江隽也没回头,只见到了岔路口,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谭漓,她想了想,指了指右边。 他有一点点路痴,尤其是这种只来过一次的地方。 “大叔,你是我爹的朋友吗?” “……嗯。” 又来了!周昭阳真的就是个小话痨啊!!江隽忍不住想,之前他跟桑叶一起的时候,话也会这么多吗? 不过很快周昭阳就泄气了。 江隽会包容他跟他开玩笑,但谭漓不会,她直接一句“闭嘴”就甩了过去。 周昭阳想着刚才这位夫人利落凌冽的手段,最后还是怏怏地闭上了嘴,他双手抱紧江隽的脖子,飞快地想着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大叔的招式……似乎有些熟悉。 可他确实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程限这边,他假意中了埋伏,实则他早就命人偷偷潜入凌云谷,而他的部下,这会儿也应该快登顶了…… 只是刘智芳早有准备。 他命人射出毒针,将所有在谷顶的人一网打尽,最后带着魏九州重新来到上方。无论什么时候,占据凌云谷这个重要关卡的人,只能是他! 他居高临下,看着程限,见程限脸上全是厌恶憎恨的表情,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周起,想不到你也有一天,会栽在我手里吧?” 下毒。 这是程限最为唾弃的下三滥手段。 他冷冷地盯着刘智芳,“我的人是死了,那你的人呢?你把他们当什么了?” 刘智芳嗤笑,眼底尽是冷漠之意。 “能为我的宏图大业牺牲,那是他们的福气。周起,想好怎么求饶了吗?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定本将军还能留你个全尸。” 刘智芳占据高位,程限别无他法,只能选择投降。他命人将他们所有人放下武器,然后将程限绑了起来。 “殿下……” 何九守不明白为什么程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投降了。 第2章 planB 为什么? 莫九笙丢掉自己手中的长枪。 因为刘智芳在高处,他们不方便动手啊…… 话说,卷总跟七姐啥时候到啊! 再拖一会,就真的只能给拂晓哥收尸了啊! 只见程限耳朵一动,突然对着刘智芳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刘智芳见不得程限脸上这个得意又虚伪的笑容,下一秒,他恶狠狠地抓住程限胸口的衣领,“你笑什么?” 俶尔,一阵狂风从远处袭来,刘智芳下意识松开攥着程限衣领的手后退一步,那风来得猛烈,他忍不住别过头闭上了眼。 “……” 趁着刘智芳还未反应过来,谭漓直接把程限跟莫九笙的绳索给斩断了。 “你……” “怎么?允许你有planb,就不允许我也有planb吗?”程限笑着,丝毫不在意自己目前的处境,甚至还有心情跟刘智芳谈笑。 他嘴贱地说了一句,“来得真慢”。 谭漓:“……”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哈,是谁写信向我们求救的?我们大老远好心赶来救你,这就是你的态度?”江隽哼了一声,瞪了程限一眼。 他背上的周昭阳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父亲的表情。 程限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昭阳就感受到后颈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下一秒,他就被丢到了程限怀中。 而丢他的人,正是江隽。 “在这里等着,没用的东西。” 说完,他纵身跃过谭漓的头顶,手中的长枪一抖,带起一道凌冽寒芒,步伐如同鬼魅,枪影重重向刘智芳刺去, 枪剑相击,火花迸溅。 好在刘智芳武功还算不错,他后退两步避开了要害。 “快!殿下在那里!!” ok啊,宋朝寒带着援兵到了。 刘智芳见状暗道不妙,他只能采用最后的方案,几只烟雾弹在空中炸开,刹那间,战场上烟雾弥漫,江隽忍不住捂住鼻子,等烟雾再次散去,刘智芳跟他的心腹们就不见了踪影。 “……” “把剩下的人带回去。” 程限开口了。 回去的路上,宋朝寒频繁看向江隽,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莫名眼熟,但却……又不是那么熟悉,不过既然程限并未说什么,就证明这人的身份没问题。 一行人抓了半数俘虏,回到了禾丰县。 用午膳的时候,江隽就看到了周乐雅,他只是微微颔首。程限给江隽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指了指旁边的那盘栗子糕,“这个还不错。” 成王家里讲究食不言,整个饭桌上除了刚才程限的那句话,就只有一句“吃饭吧”。 周昭阳观察着江隽跟谭漓。 两人的关系似乎很是亲密,等到了只有他跟程限的时候,他才问,“父亲,江叔跟谭姨是夫妻吗?” “……” 程限难得有些震惊,“……你从何处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是么?” 程限无语,迅速否认了两人的关系,“当然不是,她们是战友。”顿了顿,他道:“过几日他们会护送你去白鹤城,不管遇到什么事,听你江叔的。” “……好。” 成王府内,江隽跟宋朝寒正在练武场中比试,一人手持红缨枪,一人手握白潇剑。 江隽以长枪横扫宋朝寒下盘,迫其重心不稳,而宋朝寒顺势跃起,在空中连辟三剑。见状江隽微微挑眉,终于来了点兴趣,他以枪尾点地借势,枪尖精准地避开剑气刺向宋朝寒…… 两人你来我往,一人剑气化作银虹,一人枪尖在空中划出轨迹,枪气与剑气相互碰撞激起气浪,尘土飞扬中,两人身影交错而过。 一旁的周昭阳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枪剑相击之声戛然而止,两人皆踉跄后退。 一场比试结束,江隽不得不承认,宋朝寒确实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两人躺在比武台上喘着粗气,两人额头全是晶莹的汗水,脸都红透了。 尤其是宋朝寒,他太白了。 “江郎君好生厉害,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江隽一愣,他盯着天空之外的白云沉默几息,“叫太岁无极。”他曾经是无极门门主女儿,他爹传给他的独门绝学。 顿了顿,他道:“你也不赖。” 宋朝寒摇头,“我能感觉得到你并没有用全力,真论起来,我不如你。所以……”他漆黑苍冷的眼瞳落在江隽身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江隽撑着身子半躺着,双腿盘在一起,“我是周起的朋友,仅此而已。” “……” 见状,宋朝寒也明白自己问不出来什么来了。 更何况,能对着殿下直呼其名…… 想来他跟殿下关系也算不错。 不远处谭漓跟周乐雅静静地看着两人——倒也不是静静,周乐雅有心想要跟谭漓交谈,但谭漓对她的话都只是一副兴趣恹恹的模样,最后周乐雅就歇了这个心思。 过了一会儿程限就开完会回来了。 他手中握了个橘子。 见到程限,宋朝寒立马起身行了礼。 程限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江隽旁边。 江隽也坐了起来,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比武场门口,“你的事忙完了?” 程限笑着“嗯”了一声,他随意搭在江隽的肩上,碰了碰江隽的发冠,他还没说话,就传来江隽幽幽的声音,“你要是把我的发型弄乱了你就完了。” “……” 程限笑了出声,他佯装没听见,把那个橘子掰成两半,递给了江隽一半。 “七姐呢?” 江隽又把四分之一的橘子递给宋朝寒,他抬头环视四周,往口中塞了一半酸酸甜甜的橘瓣,“咦?刚才还在的,怎么了?你找她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明日就可以启程去白鹤城了。” “行。” 等谭漓回来带着江隽走了,程限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了不少。 宋朝寒看着程限冷漠的侧脸,心中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殿下,那江隽跟谭七……” “她们是绝对可信之人。等昭阳安全抵达白鹤城,我们的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程限笑得有些邪肆。 第2章 村落(慎) 翌日。 西边天际是一轮暖阳,金辉如同细丝般穿透云层;而东边是细碎雪花,轻盈地飘旋在空中。雪粒落在枯枝上,在阳光下透着五彩斑斓的微光,像是半透明的琉璃。 江隽跟谭漓轻装上阵,带着周昭阳跟一些侍卫就出发了。 何九守负责送他们去白鹤城,而莫九笙则跟着程限走后面的剧情。 一路上有江隽在,还不算无聊。 越往北边走,路边的浮尸就越多,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匐匍在地一动不动的尸体,有老人的,有妇女男人的,甚至还有小孩婴儿。 很多时候江隽都选择钻进周昭阳的马车里,不想看到那副场景。 “师父,您还好吗?” 周昭阳看着江隽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他伸手将一个水囊塞到江隽手中,“您喝点水吧。” 自从上次他看到江隽跟宋朝寒比武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要拜江隽为师了,哪怕江隽说过他教不了他什么,甚至也教不了他太久。 但周昭阳觉得没什么。 只要江隽一有时间,周昭阳就会缠着江隽,让他教他一些招式。 小孩性格活泼,每天都缠着江隽叽叽喳喳地,还会给江隽买栗子糕,泡茶,整天“师父师父”的喊着,最后江隽被逼无奈,只好认下了这个徒弟。 此时江隽跟谭漓早已没戴那个面具。 除了宋朝寒跟桑叶,他们也不用可以遮掩自己的样貌,毕竟这天高路远的,谁会知道杏花村有个叫宋永安的长什么样呢? “江大人,前面有一个村庄,或许我们可以休息一晚。” 赶了一天的路,江隽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率先下了马车,就看到路边的地界碑,上面的字已经破破烂烂,依稀可见是“柳杨村”。 山间的小路并不好走,周昭阳索性跟着江隽一起,从村门口走了进去。 只是刚踏入这小村庄,路边就全是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江隽微微蹙眉,这个时候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坐下吃点干粮,随后休息一番。他强忍着翻涌不断的胃部,握着周昭阳的手往里面走去。 突然,他耳朵一动,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谭漓自然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就往那声音来源之处走去,江隽绕过一颗巨大的黄角树,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一对年迈夫妻。 两人看着都是四五十岁的模样,两鬓斑白,而更吓人的是,两人都瘦成皮包骨,松松垮垮的衣服挂在身上,其中那个老妇人手还断了一只。 他们双目无神地坐在石墩上,面前烧着一锅水。 尽管江隽觉得眼前这一幕叫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但他想到刚才路过的那些破烂不堪,全是斑驳血迹跟尸体的院子,至少这里还能落脚。 想着,江隽让谭漓他们留在原地,自己则走了过去,“两位两人家,途径此处,能否……”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两人僵硬地扭过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原本还灰蒙蒙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江隽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人!是人!!” 那老妇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江隽见她精神有些不对,又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只能抓住她的胳膊。 “老人家,我们只想留宿一晚,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将粮食分你们一些——啊!!” 江隽没想到那老妇人直接弯腰,一口重重地咬在了他的手背上,而那人力道之大,带着恨意,直接将江隽手背上的一块肉给撕了下来! 他下意识将她推了出去,随即抓住自己的左手手腕,而那只左手,早已一片血肉模糊。 “容儿!” 听到江隽的惨叫,谭漓第一个冲了过去,她看到了江隽血流不止以及痛苦的神色,她心跟着狠狠一颤,随即她抽出自己的匕首直接杀了那个老妇人。 “你怎么样?” 谭漓一向平淡的脸色终于有了些不同的表情,她让何九守把水囊取来,给江隽冲洗伤口。 江隽疼得说不出话来,很快地面就被他的血染红。 而刚才那老妇人只是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就失去了气息,原本江隽以为她丈夫此刻会发疯,替她报仇,而眼前的一幕却叫他浑身战栗。 因为那个老人似乎根本没看到眼前多出了几人,而是跟一条恶狗一样扑到那个老妇人的尸体上开始啃食起来。 一瞬间,咬碎骨头的声音,血肉撕裂的声音让江隽头皮发麻!! “别看了。” 谭漓身形稍动,挡住了江隽的视线。 “还愣着做什么?把他也解决了。” 她话音刚落,何九守就动手了,耳边那些惊悚的声音硬生生停了下来。谭漓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怕。他们……已经不算人了。” 过了一会,刚才那幅场景依旧在江隽脑中挥之不去,在谭漓给他的伤口消完毒,他就一把推开了谭漓,跑到一边去呕吐起来。 原本他今天就没吃什么,这一次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谭漓有些心疼地拍着他的背,递上一个水囊。他颤抖着手接过水囊漱了漱口,一双清澈的眼睛被泪水糊住了。 “没事了……没事了……” 最后江隽也没能吃下今天的晚餐,他抱着谭漓小声哭噎起来,谭漓眼底揉碎了心疼,她搂着江隽的肩膀,口中哼着温柔的曲调。 男人高大的身躯缩在女人的怀里,此刻充满了破碎感。 “江叔跟谭姨……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周昭阳小朋友问。 “属下也不清楚。” 等江隽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察觉到周昭阳担忧的目光,有些脸红,不过还没等他坚持三秒,他就看到了那个煮水罐子已经被煮烂的骨头。 看形状应该是人的手骨。 江隽立马不行了,他又跑到一边撑着栅栏开始吐起来。 “等会你就去歇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好在谭漓带了些菜饼子,江隽不至于直接饿晕过去,虽然他没什么胃口,但好歹还是干咽下去了一些。 第2章 新生 第二天一早,江隽他们就继续出发了,一个早上江隽都有些精神萎靡,谭漓给他的伤口换了药重新包扎好。 “我不会得什么狂犬病吧……” 江隽的声音很小,还透着点委屈。 “安啦,不会的。” 突然,马车停了,江隽下意识撑住马车内的小桌板,“大人,有人拦车。”他还没说话,外面传来一道声音,“请主家救救我弟弟!月奴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主家!” “……” 江隽觉得他都快应激了,听到陌生的声音,他第一反应是避开。他掀开车帘,就看到一男一女跪在马车面前。 男孩似乎才几岁,女孩稍大些,应该有十多岁。 看到江隽,那女孩连磕了好几个头,“求公子救救我弟弟,月奴做任何事都可以……”她额头很快就一片鲜血淋漓。 看起来……似乎是个正常人。 江隽视线落到那个男孩身上,他骨瘦如柴,面色蜡黄,头发也只是稀疏发黄的几根,他紧紧缩在少女身边,目光惊恐又胆怯。 “……” “你想带上就带上吧,反正就两个小孩。” 似乎是看出江隽的想法,谭漓淡淡道。 她知道,不管经历了什么,江隽都是那个对世间万事万物充满包容,心中充满希望,满怀理想之心的江隽。 “你们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救人可以,但放在江隽首位的是保护周昭阳的安全,他仔细盘问了这姐弟俩的身份信息。 两人是从古冉村逃出来,打算去丽石城投靠自己的叔叔一家。 “丽石城?” 何九守道:“翠连坡向左走三公里就是丽石城。” 而翠连坡向右走,就是去白鹤城的路。而白鹤城,在一个月前才刚从兵匪的手中解放出来,成了程限的地盘,此次护送周昭阳去白鹤城,不仅仅是将周昭阳送至安全之地,更是援助这刚重获新生的白鹤城。 至于丽石城,似乎之前还处于封闭之中,如今……就不知道了。 既然顺路,那捎上也就捎上了。 江隽见那小孩饿得两眼昏花,将自己包里的菜饼递了过去,“先垫点吧。” 那姑娘感激连连,她跟如获珍宝一样,掰了一大块菜饼给男孩,两人根本顾不得其他,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很快那个男孩就一噎,脸开始变得涨红,江隽连忙把水囊递了过去。 “慢一点。” 那男孩好不容易把梗在喉咙的饼子咽下去,他咳嗽了两下,继续咬着那菜饼。 江隽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难受,他哀叹了一声,不再作声。 傍晚时分,一行人就在一个废弃的义庄歇下。 月光穿过残破的瓦檐,在青石板上投下蛛网般斑驳的痕迹,何九守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霉味混杂着陈年香灰的气息扑面而来——看起来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生活了。 大堂内横七竖八地堆砌着朽坏的棺木,漆皮翻卷,墙角散落着发霉的纸钱跟锈蚀的铜铃。 其中一具棺盖错开了一条缝,露出半截风化泛青的衣袖。 眼前这一幕虽然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但江隽觉得此刻更恐怖的是活人才对,他将那些棺木搬开,稍微打扫了一下尘土飞扬的地面,几人就着枯草席休息了一晚。 那两个孩子,姐姐叫李月奴,弟弟叫李巧山。 时间紧任务重,江隽他们没怎么休息就继续出发了,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看到稍微大一点的城池,众人都是直接绕开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如今这些城中到底都还剩什么人。 大概半个月之后,一行人途径翠连坡,江隽放下两个孩子,给了他们一些粮食,他指着左边的那条道,“沿着这条路大概三公里就是丽石城,路上注意安全,再会。” 李月奴拉着李巧山重新跪下,给他们磕了一个头。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月奴无以为报,只求恩人们日后昌隆顺遂。” 李月奴自知自己身份卑微,身无长物,能在这乱世之中遇到像恩人们这般心善之人已是万幸,若不是当时李巧山实在是快要饿得不行了,两人皆无力到达丽石城,被逼无奈之下,李月奴才选择了拦车求救。 “快去吧。” 江隽笑着挥挥手。 周昭阳看着这一幕双手托腮,他感叹道:“师父真是个心善之人。” 闻言,谭漓瞟了他一眼,赞同地“嗯”了一声。 容儿就是个顶好的人啊。 送别了李家俩姐弟,江隽就继续向白鹤城驶去了。白鹤城距离翠连坡不算太远,一行人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到了。 江隽下了马车,白鹤城外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难民,但至少这里的人看着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目光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您就是江大人吧!” 而在城门口恭候多时的郑嘉木一看到江隽,立马就跑了过来,他作揖,“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大人这边请。” 城中已经打扫干净,两侧的房屋虽然有些破败但也差不多修缮完毕了,郑嘉木见江隽感兴趣,边走边介绍着。 这人对于江隽的问题都对答如流,看来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等城中建好,郑大人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郑嘉木沉默几息,道:“城中流民有三百余人,我已经命人开拓城外地域,在合适的地方暂时设立居民所。” ……居民所? 如果是三百余人的话,或许还能发展成一个新的村落呢。 “地址找得如何?” “侯师爷已经找到了一块地,是方坪镇的旧址,如今那里了无人烟,我想着将那里重建。” 江隽点头,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烈火。 灾荒过后,重建家园。 “对了,马车内是殿下命我运来的粮食。” 不仅仅是麦子大米,还有几只小鸡跟小鸭,路途遥远,但那些鸡鸭生命力还算顽强,只死了几只,剩下的虽然兴致不高,但能吃能喝。 如今的白鹤城百废待兴,江隽他们的到来,无疑带来了新的希望。 第2章 突袭 郑嘉木曾经是禾丰县的知县,他当过六年的官,自然知道江隽等人身份尊贵。按照规矩,只要好好招待这群尊贵的客人,时间一到,他们自会离去。 但…… 活泼好动的周昭阳,跟他想象中的世子殿下一点也不像;冷静沉着的谭夫人,总能适时提出一些改良建议。 而那位江大人,每天雷打不动跑去方坪镇、不,如今已经改名为白鹤镇了,去做什么呢?当时江隽是这么回答的。 “我?我去当志愿者啊。” ……志愿者? 按照谭漓的解释,就是自愿贡献个人的时间和精力,在不计物质报酬的前提下为推动人类发展、社会进步和社会福利事业而提供服务的人。 ……自愿贡献,不计物质报酬吗? 这个江大人…… 由于有江隽这么个师父,周昭阳对“志愿”一事也来了兴趣,但每天就是搬木材,建房子和修马路这些体力活。 “你不觉得看着这个小镇子一步步建起来,那些人有了地方遮风避雨,很有成就感吗?” “……” 周昭阳拧着眉,认真想着江隽的话。 还有……江隽脸上不加掩饰的灿烂笑意,他跟那些流民打作一团,闲暇时间就坐在一起聊天,几乎已经忘记之前被同为流民的老妇人咬了一口的事了。 “嗯……这个世界上人这么多,总会遇到一些坏人的,但你也不能因为某些人就对所有人都有偏见吧?” 他笑着露出一排牙齿,说着他有些苦恼,“可能真的是我比较蠢吧,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充满希望的。” 周昭阳觉得这种想法过于惊悚了。 而谭漓给出的回答是这样的。 “奇怪?她确实挺奇怪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你很喜欢她不是吗?这样永远对生活充满热情,向阳生长的人。如果有一天你落魄了,遇上她,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 如果他哪一天真的走投无路了,遇上江叔,可能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吧? 就像李氏两姐弟一样。 就像一束光一样,骤然照亮他整个世界。 “更何况,她也并不是毫无所图。” 他看着她的侧脸。 “她所求的,是她真心待他人,而他人能真心待人。” 江隽从不吝奢他的善良,他想要的,是他的善意之举,能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善意的种子,而这颗种子能慢慢发芽。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不过江隽的这番好意,也有人并不领情,“装模作样,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王二,少说两句。” 王二看着众星捧月的江隽,心中充斥着不满跟嫉妒,他冷哼一声就离开了这里。 他要建房子?好啊。 那就建呗。 那壮汉剑眉微蹙,抓起一坛酒向江隽走去,见到他,江隽热情地喊了一声“虎哥”。 这壮汉叫雷虎。 而如今白鹤镇的人,都是从一个小村子逃出来的,而带领他们的,就是雷虎,大家重建白鹤镇,都默认了雷虎就是镇长。 众人坐在镇门口的花树下,雷虎将那坛酒撕开,“这酒没存太久,也就一个多月,味道不好还请见谅。” 大家嬉笑着打趣雷虎,其乐融融。 * 有了江隽的帮忙,白鹤镇的重修并不算难事,但江隽没想到的是,竟然还会有官匪来袭!还是趁夜来袭! 白鹤镇的兵力并不充沛,程限的兵大多都驻守在白鹤城,毕竟守住白鹤城才是重中之重,所以如今的白鹤镇根本抵挡不住百余的官匪。 “你们打算逃出镇去?” 江隽估摸了一下,除去老人小孩,白鹤镇与官匪还是有一战的可能。 “是啊,他们那么多人,我们怎么打得过?” “我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神情却越发恐惧。 “……” 江隽又何尝不知,让他们去对战那群官匪,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呢?可……这半个月的成果,就这么拱手相送吗?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出手…… 可这次过后,下次呢?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江隽一概不知,他转身回到了那颗花树下,静静地坐着。 见着这一幕周昭阳心中有些不爽跟郁闷。 他大步走向人群。 “各位,容我问一句。 “你们觉得,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每天不论风雨跑来这五里远的地方,跟你们一起修房子,犁地种菜的?” “……” 鸦雀无声。 周昭阳想着这些天江隽吃不好睡不好,就为了重建这个狗屁镇子,还把自己的伤口给弄裂开了就生气!! 然而还有让他而更生气的。 “我们又没强迫他来这里,不想待可以走啊……” 闻言雷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王二,“闭嘴!” 周昭阳一时间愣住了,那股恶意跟不屑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刺得他心中直犯疼,他无法想象如果是江隽在这里,他听到这句话会怎样…… “我想,你们之前也见过不少大人物吧?那有哪个官老爷像江叔那样,跟你们一样,吃着相同的饭菜,做着相同的粗活的?! “我告诉你们,江叔不是白鹤城的官员,他甚至连监察史算不上!白鹤镇如何,关他屁事啊!他做这么多,只是想你们能有个家! “……反正再过不久,江叔就要走了。官匪来了,你们逃,镇子毁了,再重建,官匪再来,你们再逃,但下一次,不会再有第二个江叔了。” 哪怕是郑嘉木那样的清廉的好官,也有绝对的官民之分,做不到像江隽那样深入人民。 周昭阳双目猩红。 他看到流民四处逃窜时毫无波澜,看到遍地横尸时也毫无波澜,但他在意识到江隽受到了委屈时,他竟然……有些心疼他师父…… 他师父那么温柔善良的人,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就为了这些不知恩图报的宵小之辈吗?! 师父,你真的值得吗? 周昭阳愤愤不平,替江隽鸣不公! “狼来了,绵羊只会逃窜,而猎人则会驱赶狼群。” 第2章 反击 周昭阳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整理思绪,“官匪是很强,他们有强健的体魄,有精锐的武器,我们的武器是不如他们,但并非没有。 “锄头,簸箕,棍子,斧子。” 他环视一圈,随口说了几样,“这些不都是武器吗?白鹤镇是你们的家,如果你们连自己的家都保护不了,那你们以后就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吧。” 最后,周昭阳的视线落在躲在人群后面的王二身上,他神色平静,甚至隐隐有些失望。 “如果这就是我师父费尽心思想要帮助的人,那他真的就是这天底下最蠢的人。 “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吧。” 说完,周昭阳转身打算离开这里。 他刚走没两步,雷虎就叫住了他,“昭阳公子。”周昭阳脚步一顿,但他并未回头。 “昭阳公子说得对。上一次,我们逃走了,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如今郑大人跟江大人给了我们第二个家,那群畜牲毁了我们的家,我们的亲人死在了他们手上,我们就要这么算了吗?!” 周昭阳没说话。 “但昭阳公子能否答应我两个请求。 “第一,将女人和孩子们带走。第二,让江大人跟谭夫人离开。” 周昭阳一愣。 似乎是看出他的想法,雷虎道:“我知道江大人很厉害,但他厉不厉害,跟我有什么关系?跟白鹤镇又有什么关系?” “……” 众人商议过后,决定反击。 当然也有人认为他们应该趁此机会逃走,但无论那些人是如何反对,雷虎的态度都十分坚决,“那群畜牲这会正在往白鹤镇来,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早就发现他们了,这是个机会。” 他们商议着怎么反客为主。 而江隽这边,他也从周昭阳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你还挺会劝人的。” 周昭阳笑嘻嘻道:“都是师父教得好。” 江隽遵循雷虎的安排,带着女人孩子们离开了白鹤镇。 但离开白鹤镇的不止是他们,还有一些不愿意留下的人,雷虎也没有强迫他们,只是告诉他们,以后白鹤镇也不会再接纳他们了。 江隽站在白鹤镇门口,身边就是雷虎的妻儿——其实雷虎还有一个大女儿,但在逃难的路上被抓了去,据雷虎所说,那姑娘在逃跑的路上跌下山崖,从此杳无音讯。 “江大人,您带着我的孩子走吧。” “……那你?” 其中一个妇人面露悲惨之色,她爱怜地摸了摸那八岁小男孩的脑袋,“那群人冲进村子里,把我们家仅有的粮食抢走了,我哭着求他们留点豆子,可最后却什么都没留下……他弟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活活饿死的……” 她神色逐渐回归平静。 但江隽却能从中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跟恨意。 “如果可以,我想替我儿子报仇。” “……” 有不少女人都提出了折返白鹤镇的想法,江隽听着她们说着自己的父母,丈夫,孩子是如何死在那一年的,江隽有些触动。 最后江隽只是问了她们一句,“你们真的想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隽就放她们回去了。 “你们别擅自行动,回去找虎哥,说明情况,他会安排的。” 送走了女人们,江隽站在镇门口看了一会。 漆黑一片的夜晚,从这里看去,白鹤镇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泛着微弱灯火在夜中,像是渺茫的希望。空中却隐隐约约传来男人们的呐喊声,怒吼着要撕破囚笼。 “走吧。” 谭漓说了一声。 江隽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翌日,天微微亮,江隽还在睡梦之中,他是被谭漓叫醒的。 白鹤镇的人回来了。 他们脸上掺杂着半数喜悦和半数悲伤,可喜的是他们把那群官匪打跑了,可悲的是他们也损失了不少战友,雷虎还为此断了半只手臂。 郑嘉木姗姗来迟,他连忙招呼大夫给他们看病。 雷虎也并没有因为郑嘉木没有出兵援救他们就心生怨恨,他们本来就是身无分文的流民,是郑嘉木好心收留他们,又给他们安排了住所。 郑嘉木的职责是重建白鹤城,其他的事都必须往后靠。 “我听昭阳公子说……你要离开了?” 为了感谢江隽,雷虎邀请江隽去家里吃饭,这一次他夫人亲自下厨,雷小宝就乖乖地坐在一旁,时不时给江隽倒上水。 “对,应该就这几天吧。” “我心知贤弟是心怀大志之人,我不过一介草民,帮不了贤弟什么忙,贤弟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带上这些吧,还请贤弟莫要嫌弃。” 雷虎说着,范婷就把一个包裹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些吃食,还有伤药。 给江隽送的这些礼物,都是经过他们一家人同意的。 “多谢虎哥。” 江隽跟白鹤镇的众人做了一个简单的告别,就打算离开了。 【清哥,我该去哪呀?】 【宋永安最后死的地方是丽石城,不过在此之前,你会被刘智芳的人抓住,逼问你宋朝寒的下落,你为了活命,出卖了桑叶。】 江隽收拾行李的手一顿,他思索片刻,【宋朝寒跟宋永安断绝关系这么久了,他还知道宋朝寒在哪吗?】 【不知道啊,所以你说的是桑叶的住所。】 【那宋永安就知道桑叶的下落?】 【……你别管。】 好吧,团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先去丽石城?】 【不,你先要被抓住,然后再去丽石城。】顿了顿,陈久卿语气变得有些奇怪,【不过丽石城……你做好心理准备。】 【……好。】 丽石城吗…… 江隽想到了李月奴跟李巧山俩姐弟,正好可以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收拾的怎么样了?” 谭漓跟个老母亲一样认真检查着江隽的包裹,她有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她不能跟江隽一起去,因为她后面还有戏份。 ……桑叶未来的合伙人。 白鹤城距离丽石城十多公里的样子,江隽速度不快,他想先找到刘智芳的人。 第2章 好巧 半日已过,春寒陡峭,江隽穿着素色的袄子,只身一人缓缓南行,宽阔的路上了无人烟,他不禁琢磨,这刘智芳的人怎么还不到? 江隽看了看天色,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馒头,就这白开水啃了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枕在石头上午休。 快来人吧…… 突然,他耳朵一动,察觉到不远处正在朝这边涌来的人群。不过江隽并没有动身,而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闭目养神。 “前面什么人!报上名来!!” 其中一人冷呵道。 江隽不为所动,只见那人缓缓走进,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张先生,这人……似乎是宋朝寒的小叔……” 等等,张先生? 江隽眼睛眯着露出一条缝,果然看到了缓缓走来的魏九州,“……” 原来所谓刘智芳的人……就是星星啊…… 两人眼神对视。 好巧。 是好巧。 既然是魏九州,那接下来不就好办了吗? 魏九州摇了摇羽扇,他上下打量着江隽,似乎是想起上一次江隽是如何把周昭阳给救走的了,他眼底升起怒火,冷冷道:“把他带回去,我要亲自审问。” 江隽自然也配合他。 他面露惊恐之色,开始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宋、宋将军的叔叔!你们要是敢——”他好似这才认出魏九州是谁,喉咙里的话说不出口了。 “宋朝寒的叔叔?真巧,我们正好找您……有事呢……” 魏九州脸上的笑容略一收敛,“带走。” 此行魏九州要趁着郑嘉木忙于修建白鹤城的时间,占领丽石城,没想到途中竟然还有意外收获,抓到了宋朝寒的小叔。 一行十来个人将江隽的双手绑起来,押回了他们临时的住所。 是之前江隽去白鹤城时路过的一个城池。 如今里面一片荒草萋萋,人烟稀少,不过寥寥可数的几个人缩在角落里,不少人看到魏九州等人眼冒绿光,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 魏九州顺着江隽的目光看了过去,不过他只是淡淡道:“走吧。” 可能这就是刘智芳跟周起最大的差距吧。 刘智芳绝对不可能把米粮拿出来分给这些灾民,他还要用这些资源去拉拢其他的世家大族——可乱世过后,哪还有世家大族? 江隽被带到了一间小屋子里,被按在一张椅子上,他用力想要挣开绳索,看到进来的魏九州,他瞪着眼,“赶紧把我放了!” 旁边的人见宋永安这般无理,瞬间抽出自己腰间的刀,目光凌冽。 “休得无礼!知道我们大人是谁吗?” “安七。” 魏九州叫了一声,随后摆手让所有人都出去,“我要亲自审问他。” 至于审问的过程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审问的结果—— 然后两人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聊天,从天气聊到晚饭,又开始说起之前团里发生的趣事,最后蛐蛐了……程限跟陈久卿。 “卷卷,你可不能跟拂晓哥和团长告状啊。” “我是谁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江隽拍了拍胸膛。 晚膳时间到,魏九州命人将膳食端了上来,江隽看着桌上还算丰富的菜肴,他突然想起了城中那些百姓。 “对了,星星。那些流民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魏九州给江隽倒了一杯果茶,周围没有旁人,但两人说话声音并不大,“这座城池是废城,我们带的米粮都是之后攻打丽石城用的。” 江隽瞳孔略一凝瑟,“……丽石城?” 魏九州点头,见江隽脸色有些不自在,他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 江隽缓慢地摇头。 晚上的时候,两人睡得同一间屋子,这孤身在外,魏九州自然放心不了江隽一个人,他打了个地铺,动作娴熟自然。 “……要不星星你睡床吧。” 怎么好像每次出任务,都是星星打地铺啊! “哎呀没事。” 魏九州嬉皮笑脸道:“我皮糙肉厚的,打地铺刚好。”说完,他拢着被子,见江隽面露犹豫,他立马闭上眼,“听不见听不见,我已经睡着了。” “……” 江隽噗嗤一笑,心中的忧郁散去。 过了一会,旁边传来魏九州的声音,“明天我送你离开,你……是要去丽石城吧?” “……” 江隽一愣,“嗯”了一声。 他闭上眼眯了片刻,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上次我拜托你的……” “杏花村吗?放心好啦,有我在,没事的。” “……谢谢。” 听到这声“谢谢”,魏九州的瞌睡立马就醒了,他原地一骨碌爬起来,“我靠,咱俩什么关系,你竟然还跟我说‘谢谢’?!” 只见他气势汹汹地走到江隽的床边,然后在江隽面无表情的注视下,一把扯住了江隽的被子,瞪着江隽,“给我道歉。” “……幼稚。” 魏九州不服:“道歉!” “……”江隽:“对不起。” 魏九州这才心满意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床。 “……” 这大半夜的到底是要闹哪样啊啊! 次日一早,魏九州就下令放江隽离开,安七看着江隽的背影消失在城门,他心中有些不解,“先生,我们就这么放了他?万一他说的是假的呢?” “宋永安此人贪生怕死,欺软怕硬,你觉得他有胆子在我面前说谎吗?” 魏九州说,“更何况,他要去丽石城,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什么好地方。” 他昨天就跟江隽把情况说明了。 如今的丽石城处于半封闭的状态,虽然需要入城检查,但几乎上所有人都可以进出,里面鱼龙混杂,情况复杂。 * 丽石城外草木深。 江隽抵达丽石城已是三日后,四周一片寂静,来来往往并无多少人,守门的侍卫也是无精打采,他走了过去,有人拦下他。 “干什么的?” 江隽递上自己的路引,“我是来寻亲的。” 那侍卫只是随意地看了两眼,“寻亲?叫什么名字,跟你什么关系?” “……” 没说要问这个呀…… 第2章 相逢 江隽思索片刻,正想着要不要说李月奴的名字先糊弄过去再说,城内传来一道声音。 “他是来找我的。” 江隽没想到他竟然会在丽石城碰上张顺沅。 那侍卫看到张顺沅,脸上露出敬畏之意,他不再拦着江隽,将他放行。江隽抱住自己的包裹跑向张顺沅,“你怎么在这里?” 张顺沅俏皮地眨眨眼,“听拂晓哥说你会去丽石城,所以我就来这里等你了。” “苏祁,没想到竟然对我这么好!” 张顺沅嘿嘿一笑,“之前说要教你剑法,你还没学完呢……” 江隽:“……” 突然就不感动了呢…… 都过了这么久了,这小子怎么还惦记着要收她为徒这件事呢……他只能默默扯开话题,问起了丽石城的情况。 “啊……不怎么好,城中城外都没剩什么粮食……”张顺沅表情淡淡的,他带着江隽去到自己的住所,还是城中的一个院子。 江隽听着,余光瞥见城中搭建的难民营中,一个少女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那孩子饿得嗷嗷大哭,而旁边只摆着一个破烂残缺的碗。 那只是一碗清水。 张顺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缓缓叹息一声,“别看了,走吧。” 江隽收回视线,他握紧了自己的包裹,其实这几天他已经省吃俭用了,但也没有剩下很多粮食,他跟在张顺沅身后,看着他推开一个院子的门。 “公子,您回来了。” 那小厮看到张顺沅身后的江隽,他有些惊讶,“这是……” “这是宋三郎,以后住这里。” 小厮叫陆良,做事麻利的一个小伙子,得到张顺沅的吩咐后立马去收拾房间了。 “……刚才那些难民是怎么回事?” 两人吃完饭,江隽拉住张顺沅问道。 张顺沅是个喜欢清静的人,这个院子也就只有他跟陆良两个人而已。 江隽对此表示存疑,苏祁真的喜欢清静吗?到底是谁之前一定要教她那个什么什么……自创的剑法啊? “他们是茶树村的村民,是被那些土匪洗劫后的幸存者。李大人怕那些土匪去而复返,所以下令让所有附近的幸存者入城。” 但…… 也仅仅是入城而已。 能在城中的空地上搭建一个难民营已经是李福玉能做到极限了,他不可能把粮食拿出来分给这些难民。 所以李福玉并没有下令封城,而是让这些难民自己出去觅食。 总归他是拿不出什么粮食来的。 可显然,这并不是什么办法。 因为在来的路上,江隽已经看到了不少树干被扒了皮,稍微外围一些的山已经看不到野味了,而那些小村子,田地被糟蹋了一地,只有被哄抢过后遗落下来的几粒黄豆。 “那……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张顺沅摇头:“不知道。” 未知的等待,才是最绝望的。 江隽陷入了沉默。 他还没开口,头顶传来张顺沅的声音,“你可不能想着把你的那些干粮分给他们,如果他们知道你有多的粮食,他们会想疯子一样冲进来抢。” 有时候,真的不要低估人性。 这座城中本就不少人,再容纳那些在鱼龙混杂之人,这城中就更乱了,如果土匪这个时候来攻打丽石城…… 李福玉再一闭城,届时那城中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江隽一愣,他不明白张顺元为什么会这么想他。 “放心吧,我不会的。” * 宋永安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 跟其他一起哄抢粮食,最后被人打死了。 江隽并没有闲得无聊就去城里溜达,他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李氏姐弟去投靠自己叔叔一家,也不知道找到没有。 张顺沅并不知道这城中的具体情况,就去问了李福玉。 虽然张顺沅之前只是禾丰衙门的一个班头,但到底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官,李福玉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李月奴李巧山?好像城北那户李姓人家确实有个亲戚来投靠。” 得到准确的答案,江隽终于松了一口气。 闲暇之余,张顺沅非要拉着江隽练剑。 “我这套剑法,可以强身健体,还有助于睡眠,让你身心愉悦,多学学没有坏处的!说不准下一个世界是修仙呢,还能派上用场不是?” 江隽:“……” 江隽:“……大哥,世界观都一样。” “那咋了?你看你的武功现在也能用不是?” 张顺沅不管这些。 “对了,今天要带你去见个人。” 张顺沅难得提出要江隽去城中走走,江隽有些疑惑,“谁呀?” “之前没跟你说,小夏也在这里。” 夏晨汀竟然也在丽石城?不是这丽石城是捅了他们清时陪玩团的窝吗? “那糯米在这里吗?” “糯米?” 张顺沅摇头,“那她不在,她现在跟那个谁,桑叶在一起。” 江隽略一思索。 也是,田小枝跟桑叶的关系极好,两人互帮互助,才把那早餐铺慢慢做起来,真要算起来,田小枝应该是桑叶在杏花村唯一在乎的人。 “那就好。” 既然是夏晨汀,那江隽还是准备了一些粮食,毕竟夏晨汀家里人还是有不少——谢修身最后怎么样了呢? 【再怎么说,他在杏花村也帮了桑叶不少,算是正面角色。】 【他后来回杏花村了?】 【嗯。】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小说还怪好的。】 【不然呢?让读者看人善被人欺吗?】 【……】 “三郎!!” 看到江隽,夏晨汀眼睛都亮了,他丢开拐杖就向江隽飞扑过去,两人拥抱了一下,夏晨汀松开江隽,“之前欧阳班头说你要来,我还不信嘞!” 张顺沅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少来,你之前骗我你是国服打野。” “小国也是国,oK?” 谢家两兄妹看到江隽还有些惊讶,尤其是谢镇江,他一直觉得他爹说的“宋三是个有本事的,交好没什么坏处”这句话只是说说而已…… 但如今,他看着江隽送来了一大袋米陷入了沉默。 “……” 第2章 预谋 谢镇江看了一眼一旁傻乐的夏晨汀。 其实真论起来,谢镇江并没有觉得他爹跟宋永安有多熟,也就最开始的时候,宋永安会经常到他家去蹭吃蹭喝,而到后面,宋永安来的次数就少了。 甚至最后宋永安带着一家人离开杏花村的时候,他爹都没去送行。 什么时候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朋友呢? 大概就是雪中送炭的时候。 比如…… 现在的宋三哥。 谢镇江有些好奇,他爹都五十多了,是怎么跟宋永安这个三十多的郎君成为朋友的。 “我跟三郎?哎呀,忘年交,你不懂。” 夏晨汀自然是要留下江隽跟张顺沅一起吃晚饭的,他饮了一点小酒,现在有些微醺,他一手搭在江隽的肩上,“我跟三郎的关系可好了……” 张顺沅反驳,“明明我跟三郎关系更好。” 一组的人怎么能跟他三组的人比? “哇,你搞分裂割据是不是?” 夏晨汀道:“你是不是还想三分天下啊。” 准确来说,是三分清时。 江隽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拽下夏晨汀的手,“行了,你喝醉了。”他看向田乐,“带他去休息吧。” 田乐轻轻点头。 谢家并不大,田乐就没有留江隽住宿。 两人告别谢家众人就往外走去。 但江隽没想到他竟然会碰到李月奴,准确来说他根本没看到李月奴,是李月奴叫住了他,他才勉强认出面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少女是她。 虽然江隽看到夏晨汀的时候就发现他瘦了,但并没有瘦得离谱,但李月奴…… 他们不过一个月没见,李月奴就瘦得仿佛变了一个人。 江隽问了两句她的近况,“你弟弟呢?” 李月奴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巧山在叔叔家里帮忙。” 江隽沉默了半晌,他摸到了自己怀中还剩下小半块的草饼,想着还是递了过去,“这是之前我掰了剩下的,你若是不嫌弃……” “……” 李月奴眼眶刹那间就红了。 “诶……你要是……” 她跟弟弟来投靠叔叔实属无奈之举,只因家中再无其他亲人,而在这里乱世她带着四岁的弟弟如何谋生? 到达丽石城的第一天,她就带着巧山找到了叔叔,而叔叔叔母也是热情的欢迎了他们,她原本以为在叔叔家会想在自己家中一样自在,可…… 自从他们的包袱被叔叔收走之后,他们的吃食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一天只有一餐。 叔母给出的解释是。 “如今粮食短缺,你一个姑娘家,也吃不了多少,更何况巧山这个四岁孩童?” “……” 所有的委屈、不满、愤怒都只能咽下肚子。 “快回去吧。” 听到江隽的声音,李月奴回过神来,她将那块菜饼小心翼翼地塞到自己怀中,冲江隽恭敬地福了一身,这才匆匆回到家中。 “巧山快来。” 李巧山瘦弱的脸上毫无血色,在看到姐姐手中散发着香气的草饼,他下意识吞咽着唾液,肚子发出咕咕声,只是他只是盯着那饼子不说话。 “怎么了?巧山你快吃呀。” 李巧山抬头,“阿姐,你这饼子……” 小孩声音好似带着血味的沙哑。 俩姐弟蹲在墙角,李月奴语气中充满喜悦,“巧山,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我碰到恩公了,这是恩公给我的,你快吃吧。” 恩公? 李巧山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温柔慈祥的脸。 是那个……江叔叔吗? 他低头掰下一块草饼,塞到李月奴手中,“阿姐,你也吃。” 他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阿姐,我们会活下去的吧……” 这样饥不饱食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呢? 李月奴也不知道,但今日她遇到了江隽,那个人还是跟一个月前一样,弯弯浅笑的眉眼,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温文尔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她好似就充满了斗志和希望。 她已经想好了,等新帝登基,她就带着巧山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她可以在酒馆洗碗,做菜,或者什么,养活弟弟。 这么想着,李月奴心中充满了希翼。 姐弟俩跟往常一样,李月奴去叔母的铺子上帮忙,李巧山则待在家中砍柴收拾房屋。 是夜,李月奴悄然无息地走至李浩的房间想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叔叔,她犹豫片刻,想到自己叔叔跟叔母的脾性,还是决定往后再说。 只是她刚打算转身离开,就听到屋内传来几人的讨论声。 “堂兄,此话当真?” 李月奴脚步一顿。 她听出来这是她叔叔的声音,随后那位大人道:“那是自然,到时候还需要贤弟帮忙,若是事成,得来的珠银财宝跟米粮食材你二我八。” “那个堂兄,这我们夫妇二人只抽两成……” “怎么?还嫌少?届时这城中所有人都得死,你带着这些钱财还怕在京城无处落脚? “这几日你先故意将我的那枚玉佩透露给众人,等上巳日一过,你就装作被人偷了传家宝,我就下令彻搜全城,以他们私藏粮物的罪名将他们的粮草全部上交……” “……” 屋内只有微弱摇晃的烛火,三人的身影在窗纸上投射出惊悚恐怖的影子,而屋外早已没了李月奴的身影。 “……阿姐?你怎么了?” 李月奴心脏砰砰直跳,她还未完全消化掉方才听到的那一切,听到李巧山的声音,她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脑袋,“巧山,你……你待在家里,我出去一趟。” 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件事告诉恩公他们! 李月奴借着月色,摸到了张顺沅的欧阳府。 她吞了吞唾液,神色慌张地敲了敲门。 适时,里面传来陆良有些迷糊的声音,“谁啊?” 得知是李月奴,他开了门。 江隽听到动静随手取下一件外衣披上,“你怎么来了?” 李月奴连忙把她听到的事告诉江隽。 “你可知同你叔叔对话之人是谁?” 李月奴努力回想,“我叔叔……似乎叫那人‘堂兄’。” 堂兄? 第2章 事变 李月奴姓“李”,那她堂叔……江隽跟张顺沅对视一眼,两人在彼此眼中不约而同的找到了些什么。 “你先别着急,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就当作不知道,明白吗?” 李月奴用力点头。 “快回去休息吧,没事的。” 等李月奴走后,江隽这才道:“苏祁,你也觉得月奴的堂叔就是……” 李福玉吗? 张顺沅拧着眉,他知道李福玉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清廉正义,但他没想到李福玉竟然想要整个城中的百姓的命。 他侧过头看着江隽的侧脸,“卷毛,你打算怎么办?” 江隽耸肩,“什么怎么办?” 他举起一只手,用力握了握,露出自己手臂上优美的肌肉线条,他咧着嘴笑了笑,“反正这个城里的人也不多,全部抓起来。” 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张顺沅欣然同意。 得知这个消息的夏晨汀:“……” 他眨眨眼,“……你们就……这么水灵灵的决定了?” “不然呢?” 张顺沅瞥了他一眼,“老人没有发言权。” 夏晨汀:“……” 夏晨汀:“……禁止虐待老人。” 话是这么说,夏晨汀凑到江隽身边,“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吗?” 江隽想了想,“应该没有。” 对付李福玉这些人,他跟张顺沅两个人就够了,于是两人趁夜把李福玉跟他的心腹们都抓了起来。 张顺沅看了看被绑了一屋子的人,“呃……卷毛,接下来呢这丽石城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江隽就郑重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苏祁,以后丽石城就交给你了。” 张顺沅:“?” 不er,这是什么情况啊?! 新任上官的张顺沅被迫开始了他城主的一生,尤其是他从丽石城前任官员口中得知了丽石城如今的情况,他更是想一头撞死。 “我可以辞职吗?” 江隽残忍回绝:“no。” 张顺沅:“……卷毛,你没有心。” 现在的丽石城就是悬崖上摇摇欲坠的一棵枯木。 官员是没有的——除了李福玉跟他的心腹,之前的那些官员全都跑了,这么一看李福玉还算有点良心;粮食是没有的——就连李福玉自己现在都穷得可怜,否则他就不会把心思打在那群更穷的百姓身上了;兵力是没有的——军队里正式兵就一百多个,张顺沅觉得自己天都塌了。 他提出建议,“……要不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吧。”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啊! 其他都好说,但是这粮食怎么办啊! 周围村子都落魄了,连个种地的都没有,地里颗粒无收,粮食这种消费品,吃一餐少一餐。一旦封城,那就是死城一座啊! “……” 江隽突然想知道原本的谢修身是怎么带着一家老小安然无恙地回到杏花村的了。 【很简单,谢修身根本不在丽石城,他现在会在丽石城这么一座死城,是因为你在这里。】 【……】 对啊,他们都是因为他,才会到这丽石城来的。 一开始,丽石城就是为宋永安准备的坟墓。 “……你说得对,收拾东西走人吧。” “……” 张顺沅一愣,他刚才那句话只是说说而已啊,卷毛怎么……他看着江隽,那人只是低着头肩头微微颤抖。 “不是……你怎么了?” 张顺沅心头一颤,他扶住江隽的肩膀。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他通红的双眼,脸颊上还带着晶莹的泪珠,他唇瓣微微颤抖,嘶哑着声音道:“苏祁,你们就不该来这里……” “……你好端端的,说这个干嘛呀?” 张顺沅看到江隽哭了,他心里也不好受,他连忙拍拍江隽的肩,递上自己的手帕,“我刚刚跟你闹着玩呢……谁说我要走了?你瞧你还当真了……” 江隽破涕而笑,“你有病啊。” 顿了顿,他认真说,“我说真的,你跟小夏,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按照正常程序,李福玉带走了城中的所有粮食,而这个时候官匪来袭,城门大闭,城中之人自相残杀,而宋永安就是其中一个。 死去的渺渺众生的一员。 他做了很多畜牲不如的事,但最后这些罪孽深重随着这座城消失殆尽……可他曾经犯下的罪孽,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死去的李秀莲,宋天跟宋芽芽,还有孤身一人的宋天。 江隽不是宋永安,也不是作者,不明白。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欧阳勤良年幼丧父,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在他成为班头的第二年,母亲因病离世,从此他便孑然一身,没有娶妻,没有生子。 张顺沅的身世同他何其相似? 只是他是离世的爸,生病的妈以及乐观的他。他高中就辍学了,在妈妈的炸串铺里帮忙,唯一的乐趣……就是闲暇时间打打游戏。 只是他没想到一次意外,他在一场巅峰赛中碰到江隽,她见他打野不错,两人加了好友,打了几局排位,然后就问他有没有做陪玩的打算。 ……陪玩吗? 后来江隽知道了他的家庭情况,主动让他去参加考核,提高了单价。他能成为如今的苏祁,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江隽。 但江隽的语气不容置喙,“我认真的,你们赶紧走。” 张顺沅也语气坚定,“我也认真的,我不走。” “……” 江隽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原本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更红了,他执拗地不肯说话,嘴抿成一条直线。 “……” “那……那我走了,你怎么办?” 江隽转身写了两封信,“你让小夏去白鹤城找七七,你则去禾丰县找程限,让他们赶紧来支援我。以丽石城如今的样子,撑不了太久。” “李福玉怎么办?” “把他放了吧。” 见张顺沅不说话,江隽笑道:“你不是说你已经十九了吗?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张顺沅不满:“作为成年人,我也才一岁好不好……” “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在系统空间等你。” “……哦。” 第2章 疯狂(慎) 得知这个消息的夏晨汀:“……” 不是,他们怎么又水灵灵地决定了啊!! “放心吧,我会把你安全带到白鹤城的。”张顺沅一手搭在夏晨汀的肩膀上,笑得肆意。 “谁关系这个了。” 夏晨汀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张顺沅。 两人嘻嘻哈哈,打破了离别的伤感之情,江隽难得展露一丝笑颜,他将众人送离丽石城,这才回到城主府,那里还有个李福玉。 李福玉不知道江隽到底想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 那个人并没有看他,而是侧着身子看向院中,那里的老树正在发着新芽,似乎一切都想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可男人眼底却带着似有若无的悲凉。 “……” 李福玉松了一口气。 而最后他想要卷走城中所有人的钱财粮食的想法落空了,他看着江隽,有些话想要开口却最后化为了沉默。 总之最后,他得到了不少官匪正在往这里来的消息。 而这些人,有一部分是上次从白鹤镇撤出的,还有一些是其他的势力,总之这些人的目标只有一个。 粮食。 李福玉果真下令封城了。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他们在抵抗着那些想要攻城的人。而城内的人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心中填满了惊恐的情绪,街道上一片平静,而隐藏在这平静之下的,是看不到的疯狂。 江隽只是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清楚仅凭他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救下整个丽石城的百姓。 三天后,江隽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吵闹声,还有不知道是罐子还是什么陶器打碎的声音,孩子的啼哭声。 不知为何,他有些害怕,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心口一酸,眼眶一涩,他不敢想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捂住自己的嘴无声地哭了。 江隽觉得自己如梗在咽,背靠着门沉思。 他想到了两个人,李月奴跟李巧山。 他的心砰砰直跳,不行,他得去看看他们两人现在怎么样了。 是夜,江隽趁着天暗,悄悄离开了欧阳府,他屏息凝视,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往城北那边走去。 路上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淡淡的肉香味,江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画面。 月色之下,他看到了墙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跟鲜血混迹在一起,凌乱一团,前面还趴着一团,隐隐约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隽有些头皮发麻,他加快步伐。 一直到城北,江隽抬头看了看两米高的墙,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他翻身爬了进去。 听到动静,李月奴瞬间翻身坐了起来。 她惊呼道:“谁?” “……别怕,是我。” 似乎是听出江隽的声音,李月奴心中的警惕稍微降下去了一些,只听到外面那人轻轻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他很有礼貌。 李月奴把李巧山叫了起来,她轻轻“嗯”了一声,江隽这才推门走了进来,半个月不见,姐弟两人似乎更瘦了,两人两颊凹陷,落魄又可怜。 江隽有些心软,他关上门,小心地点上了一根蜡烛,照亮了一片漆黑的屋内。 “……你们把这些藏起来,别被其他人发现了。”他将之前李秀莲给他做的饼子分一些给他们,认真叮嘱。 “……你,为何要对我们这么好?” 江隽伸手摸了摸李巧山的脑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因为我的孩子们也跟你们差不多大。”他目光漂移,似乎在回想什么。 也不知道李秀莲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看着江隽眼底温煦的神采,姐弟两人纷纷羡慕起他们从未见过面的宋家三兄妹,李月奴捧着那饼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其实都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江隽对他们的恩情,无论怎样,他们都还不清。 “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不能随时来,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或者有危险,就去欧阳府找我,明白吗?” 江隽早就做好了死的觉悟,他只是希望能在他死之前,尽可能地多帮到一些人。 虽然这些人当中只包括了李氏姐弟。 但……只要是人,就会有自己的私心,江隽也不例外。 看着江隽离去的背影,李秀山小声说:“阿姐,我以后一定要成为江叔那样的人,然后保护你……” 还有江叔。 * 城中的情况愈发糟糕,街道上到处都是行尸走肉的人,江隽甚至能透过高高的围墙闻到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跟尸体腐烂的腥臭味。 他刚打算进屋倒点水喝,就听到了门外急促的敲门声。 “江叔……江叔……” 是李月奴的声音。 江隽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他连忙打开门,外面只有李月奴一个人,她此刻六神无主,慌乱地跑了进来。 “巧山不见了。” 李巧山不见了?! “今日早上我醒来就发现巧山不见了,我问了叔叔叔母,他们也说没看到巧山。巧山还那么小,他不会不辞而别的……” 江隽安抚好李月奴,这才道:“你叔叔此时在家吗?” 李月奴摇头,“他们很早就出门了。” 江隽脑海中只想起了四个字。 易子而食。 他瞬间汗毛乍立,急忙问道:“你可知你叔叔在何处?” 李月奴哭着摇头。 江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叔叔可以常去的地方?” 李月奴擦掉眼泪仔细想了想,“明、明月酒馆……我叔叔之前似乎总去那里。” 江隽当机立断立马拉着李月奴往那酒馆去了,路上还碰到有人想要抢劫,江隽直接一脚踹了过去,那人哀嚎一声,只能看着他们离开。 两人很快就到达了明月酒馆,那小二瞧来者不善,正想拦住两人,就被江隽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只能在后面喊道,“客人您不能不上去!” 江隽全当没听见,上了二楼一间一间打开,找着李浩的踪迹,终于在第五间包厢找到了他。 “……” 第2章 城破(完) 一群男人满脸笑容地围坐在一起,中间煮着一锅鲜香的汤,旁边还摆放着包好的饺子,那香味扑鼻而来。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碎掉的衣服跟肉沫。 “诶?月奴怎么来了?” 李浩看到李月奴,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他扯着嘴角,那张油腻的笑脸越发可怖,他豆大的小眼睛落在江隽身上,“这位是……” 江隽只觉得这屋内的气味直叫人反胃,他下意识捂住嘴跑到一旁的花盆里吐了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李浩已经抓住了李月奴的手腕,李月奴拼命挣扎着,一口咬在李浩的手臂上,李浩吃痛,他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攥着她的头发将她甩向一旁。 李月奴惨叫一声,她蹭到了旁边散乱的衣服,她定睛一看,赫然是李巧山的衣物。 “……” 李月奴心中突然有个不好的猜想。 她猛地抬头,看向桌上的那盘饺子,此刻那饺子还散发着热气,鲜香味扑面而来,叫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那是……巧山? 李月奴爬了起来,抓着李巧山的衣物就冲了过去,她的眼睛很干很涩,攥着李浩的衣袖不肯撒手,她的力气之大,手背泛起青筋,“巧山呢?巧山——” 她话音未落,就被李浩甩开了。 “李兄,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 “……” 李月奴的手微微颤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贴着她的脸颊,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战,这么多天的饥寒,这会她根本提不起力气。 勉强抬起眼,只能看到一双离她越来越近的黑靴,那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好似死神逐步降临。 她闭上眼,却不想一人攥住了李浩的手。 “……” 是江隽。 他那双黑瞳如鹰一般锐利,眼底的阴寒让李浩心中一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打算叫那群悠哉看戏的人帮忙,就听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知道是谁在喊着“城破了”,随后就是陶碗破碎跟惊恐的尖叫声。 “快跑啊!城破了!!” “救命啊!” “……” 李浩也不顾得江隽了,他慌不择路地往楼下跑去,路上似乎还踢翻了谁的锅炉,整个明月酒馆,都是这些人用来做肮脏交易的。 “快走。” 江隽拉起李月奴,她踉跄了一下。 “怎么样?还能走吗?”见李月奴脸色有些难看,江隽不免想到了惨死的李巧山,他背过身去蹲下,“快上来,一会那些官匪来了就麻烦了。” 李月奴爬上了江隽的背,她搂住他的脖子,周围全是零零碎碎面露惊慌的人,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江隽迅速回到了欧阳府。 当初张顺沅定居在欧阳府也是有理由的,其一便是欧阳府在丽石城的最外围,府中便有通向城外的出口。 他关上门,别上门栓,一把将院中的书桌搬了起来抵住大门,随后他拉着李月奴往密道中去了,那是在张顺沅卧室的地下室。 江隽娴熟地打开那个地下通道,他去厨房拿了些吃食塞到李月奴手中,“你等会顺着地下通道就可以去城外,这些东西你带着温饱。”顿了顿,他道,“如果……如果幸运的话,或许你会遇到成王殿下的人,那时你便得救了。” 李月奴看着他泣不成声。 她努力消化着江隽所说的一切,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 “江叔,那……那你怎么办?” 江隽笑了,“我不会有事的。”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剧烈的拍门声,江隽脸色有些冷峻,他最后叮嘱了一句“快走吧,不管是谁都不要相信”。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李月奴,“对了……”他匆匆摸出自己怀里的香囊,这是之前李秀莲送给他的那只。 他塞到李月奴手中,“你若是……” 他忽而苦笑了一下,“没什么,你带着吧,如果有缘,会再见的。”江隽已经做好了后面的打算,他必定是不会沦落为这些人的“食物”的。 “……” 李月奴望着他泣不成声。 江隽重复了一遍,“快走吧。”李月奴这才擦掉自己的眼泪,她深深地凝视着江隽,想要将这张脸永远记住,她没有说其他话,迅速将香囊揣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地道。 江隽这才开始了后面的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隽迟迟没开门,门外的人急匆匆跑去了下一家,那拍门声小了一些,不过很快就来了更多人。 “老大,这门推不开。” “去叫大伙们来,把这门撞开。刚刚可是听说,这户人家有不小的存粮呢……” “……” 江隽并未理会外面的声音,而是去厨房,将张顺沅之前准备的油跟干草铺在地上。这会江隽已经很饿了,所剩体力无几,他慢吞吞的,动作并没有很快。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怀中取出一只火折子。 须臾,外面的人就闯了过来,“快!去那边找找!把能用的全都搬出来!”很快那群人就跟土匪一样,将厨房卧室全部洗劫了一遍,院中很快就摆满了江隽的洗漱用品。 “大人,房中没有发现其他人。” 那领头的眸光一凝。 奇怪,方才明明有一男一女进了这屋子,莫非……这房中还有其他密道?他随手叫了几人,“赶紧去找,看看这里可有其他密道。” 江隽眉眼染上厌倦,他看着众人走进他的卧室,这才伸了个懒腰,他打开火折子,鲜艳的火焰在他眼底跳跃。 “大人,这房中有些古怪啊……” “别废话,赶紧找。” 空气中似乎掺杂着油水的气味,下一秒,外面火光四射,一股浓烟冒起,等众人反应过来之时,那火势已然无法扑灭。 江隽坐在房顶,手中抛起那火折子。 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逃出去了,但他又不想死后成为某人口中的食物,所以……下面那些人,就留下来陪他吧…… 浓烟卷起尘土,带着众人的绝望跟欧阳府化为一片灰烬。 番外2-1 后记 饿,好饿…… 李月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又不知道自己到了哪位大人的地界。她将自己浑身抹上泥巴,披着一层黑纱,看着像一个怪物。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李月奴躲过了很多不怀好意的人。 在逃出丽石城之后,李月奴曾回去过。 江叔的院子起了大火,那些人花了几个时辰的功夫才将火势扑灭,听说还死了一个高官。李月奴想,那火,应该是江叔点的。 江叔…… 李月奴勉强压下泪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她遵循着江隽的嘱咐,往东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月奴隐隐约约瞧见前面有车马经过,她下意识钻入旁边的灌木丛隐去身影,不过她这些小动作被敏锐的士兵们察觉到了。 “什么人!” 几个士兵冷呵一声,将躲藏起来的李月奴捞了出来,不过这些人动作不算粗暴,“陈将军,找到了一个姑娘。” 李月奴不敢抬头,在士兵松开她肩膀的一瞬间,她就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军、军爷……” “你这是干什么?” 莫北连忙把李月奴拉起来,他按例给李月奴做了一个身份核实,“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家中可有家人?” “奴家名李月奴,这是我的路引。我从丽石城来的,家中……家中已无亲人。”江叔死了,巧山也死了,如今她孑然一身。 丽……石城? 不就是卷毛最后待的地方吗? 不过他们早就从程限那里得知了卷毛会在丽石城离开这里。他也没多在意,检查了李月奴的路引,就让人带她去避难所了。 过了一会张顺沅就来了,他随手脱下外衣抱着,他刚从邻城过来,在路上又遇到了几个流民,他顺手捡了回来。 他伸手拿起莫北丢在笔记本拿了起来,他翻了两下,刚打算放下,就看到了最后面的那个名字。 李月奴,女,十六岁,丽石城人,家中无亲人。 “……” “李月奴,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看着瘦巴巴的,抱着个包裹,怎么了?” 张顺沅沉默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她好像是卷毛的朋友。”似乎是知道莫北想说什么他道:“卷毛说了,让我们不要过多干涉别人。” 所以,李月奴今后如何,看她自己。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带来一个平稳的时代,让这些人能生活得不那么苦。 这也是,江隽最后所求。 “对了,宋朝寒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宋朝寒跟张顺沅一起从邻城回来,怎么现在只剩下张顺沅一个人? “他?他当然是去找他对象了。” 张顺沅淡淡说了一句,把莫北的笔记本合上,“应该再过不久,老大就能将乱匪尽数剿灭了吧?” * 李月奴跟着一个士兵来到了避难所,这里的环境虽然简陋,只是用干草搭起的几个草棚,但胜在干净,她抱着行囊,拿着莫北给的一张纸走进第一间。 她记得那个军爷说,进去后将这张纸交给一位桑姑娘。 桑姑娘……应该就是眼前这位吧? “你好,我叫桑叶。”桑叶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类似于“挂号单”的纸,“你叫月奴是吧?跟我来吧。”她从那草棚的后门出去,走在前面。 桑叶耐心地跟李月奴解释着目前的状况,“你先安心在这里住下,很快成王殿下就会平定乱匪的,到那个时候,你就能回家了。” 回家吗? 可是她已经没有家了。 察觉到李月奴心情低落,桑叶突然意识到李月奴的亲人可以已经在乱世中丧生了,她声音愈发温柔,“不要担心,生活会变好的。” 李月奴“嗯”了一声。 忽然,她看到不远处大步流星走来的宋朝寒,在看到那个年轻的宋将军时她心头一跳,这个人……为何与江叔有几分相似? “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男人脸上带着残留的水珠,想来在来避难所之前就已经清洗过身上的汗水跟血迹了,他瞥了一眼李月奴,“还在忙?” “嗯。” “那我去前面等你。” “好。”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而后分开。 李月奴看着宋朝寒欲言又止,她想到了江隽最后交给她的那个香囊,那个东西……江叔应该是想交给自己的亲人的吧? 不过……这个军爷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跟温文尔雅的江叔一点也不像…… “这里面是从莲云村逃难来的付姑娘,你暂时跟她住一起吧。”桑叶走了进去,跟两人交代清楚后就离开了。 事后李月奴去打听了一下,那位跟江叔长得很像的军爷,似乎姓“宋”。 可能只是凑巧长得像吧…… * 三年后,春,柳州。 李月奴兜兜转转才找到这个名胜天下的逢食纪,不过在柳州这个只是逢食纪的“分公司”而已,而且她还听说,逢食纪的东家是两位娘子,一位叶娘子,一位桑娘子。 她也想成为像她们一样的人。 在来到柳州之前,李月奴跟她之前规划的一样,成为了一个厨娘。而现在,她辞掉了上一份工作,带上所有的身家,来到柳州。 她一定要加入逢食纪。 掌柜的长得慈眉善眼,没怎么为难她,柳州逢食纪的东家只是让她做了几道经典菜,随后就留下了她。 “乔掌柜,带李姑娘去松衫居。” 逢食纪有专门的员工制服,在柳州,逢食纪的衣服都是由松衫居制作的。乔掌柜差人带李月奴去了松衫居,一边走他一边说着柳州城的历史。 这里以前是个小镇子,后来遭遇了暴乱,柳州城是后面重建的。李月奴问他以前叫什么,乔掌柜想了想,“叫杏花镇。不必紧张,松衫居的东家是位夫人。” 很快两人就到了松衫居,一进门,李月奴就看到一个温婉的夫人坐在柜台。 “宋夫人,这是李姑娘,她的衣服就麻烦你了。” 李秀莲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看向李月奴,她微微一笑起身,“卢二,给乔掌柜上茶,李姑娘,且随我来吧。”她带着李月奴去了后院,拿出丈量工具给她量衣。 她比划着李月奴的肩宽,动作温柔,提笔在纸上写下李月奴的尺寸,“李姑娘只身一人在柳州城么?” 见气氛有些沉默,李秀莲忍不住开口。 “嗯。” “姑娘一人在外,需得小心谨慎。” “……多谢夫人提醒。” 量完所有尺寸,李秀莲这才把工具收好,带着李月奴重新回到大厅,“大概五日后,便可以来拿衣服了。” 李月奴很快就进入了新生活。 她之所以想要进入逢食纪,除了这是名胜天下的酒馆,还因为逢食纪的待遇确实不错,还有专门的员工宿舍——听说是那位桑老板提出来的,不仅如此,桑老板还研发出了多种菜款。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李月奴跟李秀莲也相熟了起来。原因无他,宋夫人的长子在禾丰县走镖,偶尔会写信回来,李月奴会识一些字,有时就会帮宋夫人念信。 这一来二往,就熟悉起来了。 李月奴知道了李秀莲的过往,宋夫人的夫郎在乱世中丧生,还剩下他们孤儿寡母四人。 宋夫人家的小女她倒是经常看见。 宋三小姐如今才五岁,明明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却能静下心来跟在宋夫人身边,时不时帮宋夫人理线,时不时帮客人倒茶。 还有宋二公子,听闻宋二公子在城西的青雅书院上学,偶尔学堂下学,李月奴能从逢食纪的门口看到跟同窗嬉笑的他。 这宋二公子,倒是跟宋夫人长得有七分相似。 至于那宋大公子,李月奴还一直未曾见过。 不仅是李月奴对李秀莲有所了解,李秀莲也知道了李月奴的过往。 “那看来那江叔对你倒是挺好的。” 李秀莲一边绣着衣服袖口上的花纹,一边笑道。 江叔…… 李月奴轻轻笑了,“嗯……”她抬起头,眼眶骤然就红了,她想起了曾经在丽石城的日子,“如果当初不是遇到了江叔,可能我早就死了。” 李秀莲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好好活下去。” “嗯。” 李月奴突然从李秀莲身上感受到了母亲的味道,她有些狼狈地别开眼,伸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她发现,宋夫人是一个做事慢条斯理的人,倒不是说宋夫人行事拖延,而是一种想要将一件小事都做得极好的认真。 宋夫人说话慢慢的,绣花慢慢的,就连跟子女说话也慢慢的,她脸上总是带着笑,可眼底却有着似有若无的悲凉。 “……” * 李月奴将后厨的清洁做完,细数完剩下的菜,这才将围裙取下挂在墙上,她跟乔掌柜打了个招呼,就往松衫居去了。 她之前找宋夫人做的衣服已经做好了。 李秀莲带着她往后院走去,她取出那件做好的衣裙递给李月奴,“你去里面试一下,若是不合身,我等会再帮你改改。” “……好,谢谢宋姨。” 适时,外间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宋姨你先去忙吧。” 李秀莲这才向外面走去,她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前挺拔如松的少年。 少年脸上带着热汗,两颊微微泛红,看到李秀莲时眼睛一亮,他脸上露出笑容,跑了过去,“娘!孩儿回来了!” 宋明眼尾泛红,他跪在李秀莲面前。 母子二人搀扶着起身,李秀莲此刻也是泪流满面,她伸手拨开宋明沾在脸颊上凌乱的头发,“你看你,都瘦了……这一路上可还安全?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很安全。” 有也只是一些山头的小土匪,他不过受了一些皮外伤罢了。 “你瞧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刚好,等会娘去买些排骨,给你炖排骨汤来喝,明儿小天休息,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好。” 母子两人氛围温馨,其乐融融。不一会李月奴就抱着衣服出来了,“宋姨,这身衣服很合适,不用改——”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突然哽在她的喉咙里。 “月奴,这是我的长子,宋明。阿明,这是李姑娘。” 宋明上前一步,拱手,露出和蔼的笑容,“李姑娘,在下宋明,这些时日多谢李姑娘。” 他给李秀莲写信,李秀莲自然也会给他写信,不过这件事一般都是由宋天负责的,宋天才九岁,会的字不多,但一两句温暖的问候就已足够。 其中就不乏提到了李月奴。 “……宋、宋公子,你……”李月奴愣住完全是因为宋明跟宋永安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看到宋明,远比看到当年的宋朝寒更惊讶。 李月奴甚至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眼前的宋明,就好像年轻时候的宋永安、不,是江隽一样,气质清冷,态度温和,谦逊有加,她捂住嘴无声地流泪。 “李姑娘?” 李月奴颤抖着声音问道:“宋、宋公子,你可认识一个江隽的人?” “江——江隽?” 宋明有些茫然,他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下一秒,李月奴不知道想起什么,她慌乱迅速地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你们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就往自己的住处跑去。 她想起来了江隽临行前未说完的那句话,“对了,你若是……”你若是什么?李月奴不禁猜想,宋夫人,是江叔的妻子吗? 江叔曾说过,他有妻儿。 李月奴回到房中,从压箱底找出来一个香囊,那个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叁”字。随后她又迅速回到松衫居,而到达松衫居门口,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来。 应该……不会猜错吧? 她深呼吸,走了进去,就看到站在原地等她的李秀莲跟宋明,在两人的注视下,她缓缓将香囊递了过去,“这个……是江叔交付给我的香囊,我想……他应该是想给您吧? “宋姨。” 再抬头,是李秀莲震惊跟通红的眼睛。 “……三郎?” 番外2-2 if:原着宋明穿越到平行世界(一) 宋明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他从那个城中慌不择路地逃了出来,路上浮尸遍野,一片狼藉。他如今身无分文,饥肠辘辘,路人们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他。 今日的太阳似乎格外大呢…… 他喃喃自语,脚步虚浮,双目无神地抬起头眯眼看着那熊熊烈日。 三月的太阳,有这么亮吗…… 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最后脚一软直直地倒在地上,他模糊的视线停留在地上的软泥跟旁人的惊呼,耳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他……是要死了吗? 也好,娘,阿天,丫丫,他马上就来陪他们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晕倒前,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哥哥”。 哥哥。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但宋明确实不是幻听,是刚下学的宋天看到他了,他旁边的同窗们也认出这个人是宋天那个在镖局上班的宋明,“小天,好像是你哥诶!” 宋天心中一惊,连忙跑了过去,他定睛一看,这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瘦得不成人形的人不是他哥宋明是谁?!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他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是走镖的途中出现了什么差错?肖大哥他们呢?怎么没跟哥哥一起回来? 宋天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他如今已经是十多岁的少年了,一把抱起宋明,他摸着自己哥哥手臂上的凸起的骨头,眼睛不禁一酸。 怎么几个月不见,哥哥怎么就瘦了这么多? 当初哪怕是在乱世,他们都没这么瘦。他勉强忍下泪意,抱着宋明往城西找刘大夫去了,刘大夫看到宋天,连忙让人一起帮忙把宋明抬了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小明怎么伤得这么重?” 宋天摇摇头,伸手抹了把泪,他颤抖着声音,哽咽道:“我、我也不知道,刘叔,我哥、我哥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刘叔安慰了两句,把两个学徒叫了进来,“小天你先去外面等着。” 从柳州城建立之初,宋氏一家就已经在这里了,满打满算也有十年了。 宋夫人乐善好施,初来这柳州城的人大多都受过她的恩惠,加上这个时代尊重读书人,刘夫人的二子在书院读书,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了,宋氏在柳州城的地位更稳。 长子宋明,他虽没有读书,但是识字,在走镖回来后又总会给父老乡亲带些礼物吃食,温文尔雅,淑人君子,看到谁家有难总会伸出援手。 就像江隽教导他的那样。 至于小女宋涯,她虽为女儿身,却跟两位哥哥一样能断文识字,除了帮她母亲打理松衫居,还另外盘了个铺子,好像是听说,打算开个什么糖水铺。 还有就是……宋夫人同肖城主是旧相识呢。 所以大伙们对宋氏一家的感情很奇怪。 像是长辈,又像是亲人,朋友。 刘叔也不例外,在检查宋明身体的时候他的手甚至都在发抖。这孩子,到底是饿了多久啊!身体竟然亏空成这样,除此之外,他身上各处还都是伤口。 “刘大夫!刘大夫!” 刘叔在给宋明看病的时候,宋天就去松衫居找李秀莲跟宋涯了,他刚让学徒去抓药,李秀莲就到了,“我儿现在怎么样了?” 宋夫人神色焦虑,眼眶微微泛红。 “他暂时没事了,不过他现在身体亏空得厉害,需要好好补补。” 李秀莲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她松了一口气,在宋涯的搀扶下往里面走去,“我先去看看小明,多谢刘大夫。” 一进去,她就看到了骨瘦嶙峋的宋明,她伸手抚摸着他瘦弱黝黑的脸庞,她不禁泪如雨下,捂住自己的嘴,“小明……不过两个月,怎么就成这样了……” 宋涯也有些泪意,她伸手拍了拍李秀莲的背,“娘……大哥会没事的……我去给大哥找点吃食来。” 李秀莲点头,宋天则去看给宋明熬的药了。她坐在一旁,握住宋明的手,将他凌乱的头发一点一点理顺。 过了一会,宋明就醒了,他感受到有人在触摸他的脸,他心中一紧,禁闭双眼不敢动弹,突然耳畔传来一个声音: “小明!你醒了?!” 宋明一愣,他微微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他逝去的母亲。 他现在仍然忘不了,他母亲被那个畜牲活活打死的模样,满地的鲜血,她的惨叫,望着他悲痛又不舍的眼睛,她口中的“阿明”。 可是。 可是他娘已经死了啊…… ……这是梦吗? “……娘?” 宋明呆呆地看着李秀莲,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被她抱在了怀里,她啜泣着摸摸他的脑袋,“小明,你吓死娘了!”她身上温热的气息传来,带着一股好闻的皂姨子的味道。 ……不是梦? 真的是娘? “娘……”宋明一下子没绷住抱着李秀莲哭了起来,他一遍一遍喊着她,但他身体太差,这么一哭差点把自己哭晕过去。 李秀莲连忙拍拍他的背,“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饿了?小涯已经去给你拿吃食了。” 宋明还没反应过来“小涯”是谁,就看到从屋外跑进来一个穿着藕粉色长裙,绾着双环髻的小丫头跑了进来。 她手中拿着一个餐盒,里面是蔬菜粥跟肉包,宋涯有些气喘吁吁,“娘!大哥!” 宋涯把餐盒放到桌子上打开,粥香掺和着肉香扑面而来,宋明下意识吞了吞唾液,肚子传来咕咕叫,“我刚才问了刘叔,刘叔说大哥现在不能吃大鱼大肉,我就买了些小粥。” ……大哥? 宋明觉得眼前这一幕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亲人们死而复生,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年长了很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从重见家人的喜悦中脱离出来,警惕地看着李秀莲,不过下一秒,李秀莲就将吃食递了过来,“快吃吧,一会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她伸手将他耳畔的头发别到耳后,目光慈爱又心疼。 番外2-3 if:原着宋明穿越到平行世界(二) 等他吃完饭,宋天就端着一碗药进来了,“娘,我把哥的药端来了。”他将还在滚烫的药搁置在桌子上。 “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宋明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年岁相差无几的宋天,心中充满了诡异感,他摸了摸自己已经圆滚起来的肚皮——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饱了——哪怕眼前这三个人是鬼,他也认了。 想着,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宋天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都不知道,我看到你晕倒在路边,都快吓死了!”他嗔怒着瞪了一眼宋明。 这时,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李秀莲这才问道:“小明,你怎么会晕倒在柳州城呢?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年迈的母亲忧心忡忡,“肖九黎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宋明张了张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肖九黎”是谁。 他下意识想要捂住自己的脑袋装头疼,想要撒泼打滚糊弄过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训练有素。 宋明第一反应就是官兵来了!! 在宋明心中,官兵不比土匪好多少,尤其是乱世,官兵一样会屠杀老百姓。 “宋夫人,宋公子如何了?”来者是肖城主,也是当初盛城的肖侍卫肖放,他一身官袍,留有短须,看到安然无恙的宋明,他心稍安,“不是去风滩坞吗?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听到肖放的询问,宋明有些紧张,他再怎么早熟,如今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的声音跟语气有些奇怪,“我……我路上遇到土匪了。” “土匪?”肖放还没说话,李秀莲一改之前的温婉,难得露出愤怒之色,“这些贼人好生猖狂!” 肖城主也面色凝重,“我定会查清这件事,给宋夫人一个交代。”他做了一揖,“宋公子好生歇息,在下便先告辞了。” 见肖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宋明心中的恐惧跟紧张才随之消失。 “不过……哥,肖九黎那家伙呢?没跟你一起吗?”宋涯说着,她忽而冷嗤一声,“哼,我果然不能信他,说什么会保护好你都是骗人的!” 肖九黎是肖放的儿子,跟宋天一般大。 “……” 宋明心虚得厉害,但他又舍不得眼前这温馨的氛围,他下意识揉揉眼,装出一副困顿的模样——他早就知道怎么拿捏别人的心了,心善之人则示弱,心狠之人则示强。 果然,见宋明满脸虚弱,李秀莲赶忙让他歇下了。 * 据那个肖城主所说,他已经派人去找“肖九黎”了,问起宋明,宋明也只说他们走散了,不知道肖九黎的下落。 等到询问的人走后,宋明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了下来,“大哥,今天娘特意给你熬了鲫鱼汤呢,你快趁热喝吧。” 少女笑着。 宋明虽然觉得奇怪,可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几张熟悉的脸让他放下了心中的警惕,他点点头,随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主动问起了一些事,“罗镖头那边……” 宋涯的声音很甜,“娘说你安心养病就好,其他的有我们呢。” 两人相谈甚欢,宋涯显然是个e人,宋明也感觉到自己的话多了起来。 可能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松就骗过他们的眼睛,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只是以为他在走镖途中遭遇了不测。 可他又明白,这些人……虽然跟他逝去的亲人一模一样,但他们口中的“小明”、“哥”跟“大哥”并非是他,而是另外一个“宋明”的,只是因为那个“宋明”现在在外面,才让他有机可乘。 宋明心里也清楚,他应该说清楚自己的身份,可……他就是不想。 说他贪婪也好,小人行径也罢,在此时此刻,他只想这样陪在他们身边——等那个人回来了,再解释……也不迟吧…… 宋明可耻地想着。 于他而言,他们不仅仅是他的亲人,更是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他绝对不能放开!否则他会死的!! 不过,宋明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李秀莲早就看出他不是自己那个成熟稳重的长子了。 “阿明怎么样了?” “阿明哥哥把娘做的饭菜全吃光了,还问起了罗叔。”宋涯坐在李秀莲身侧,好奇地看着李秀莲缝鞋袜,她知道李秀莲是给那个人绣的。 李秀莲手中动作不断,拿起剪子剪短丝线。 “若他是个良家孩子,家中无亲人的话……” 李秀莲动了想要收留宋明的想法,只是她剩下的话没说完,“算了,这件事等蔽之回来再做打算吧。这些日子先不要惊动他,让他安心养伤吧。” 看到那孩子眷恋孺慕的双眼,有些胆怯又欢喜地喊着她“娘”,她好像看到了年幼时的宋蔽之。虽说天下之大,相貌相似之人很多,可……这也太像了。 那孩子那么瘦,明明已经十多岁,瞧着一张脸只有巴掌大,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疤,看得她心一阵阵抽疼。 宋涯只是觉得奇怪,“可是娘,他为何会知道我们的事呢?”但宋明知道的却只有一部分,都是江隽来之前的事。 在她模糊的记忆中,父亲一直是个善良正直之人,他走的时候她还小,如今连他长什么样都忘记了,只记得有个人抱着她荡秋千。 想着,宋涯有些难过。 她从前问过娘,爹长什么样子? 娘说,你爹跟你大哥长得很像。 那个时候,娘的眼睛很亮很亮,里面是揉碎了的温柔的光,又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 如今正在五月,天气放晴。 五月初六就是宋三郎的忌日,也是丽石城城破的那天,这一天不管宋蔽之在做什么,都会回到柳州城祭拜。由于没有尸身,李秀莲就把他的一些遗物放进盒子中,埋在了柳州城外的柳山上。 去祭拜宋三郎这件事,李秀莲也告诉了宋明。 “祭、祭拜我爹?!” 宋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