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仙君吗?怎么一摸就哼唧唧》 第1章 谁在这里o屎了! “唔!” 静谧无声之地,不知是何处传来的轻响。 深处迷雾重重,清冷的月光照着满地的落叶,白雾如棉云般丝丝缕缕地飘荡着,缠人的眼。 月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投下诡异的阴影,使得周围的树木看起来像是活物。 “哒哒哒!” 一道轻巧的脚步声慢慢的,慢慢的,由远及近。 “我有一只小毛驴,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毛鞭,我心里正得意…………” 伴随着脚步声的到来,风也呼呼的响着,一袭蓝色衣角随着少女手臂的晃动,惊扰着四周。 仿若无人之境,清冷月光惨淡的落下,照在时栖乐恬静的眉眼中。 时栖乐手捏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轻轻晃着脑袋,飘散在风中的歌声越发嘹亮,激亢。 “咦?” 时栖乐忽的停下脚步,皱着眉毛,歪头想了一会小毛驴接下来的歌词,半响后失败了。 于是另一首更加奇怪的歌声从她嘴里吐出。 一时之间,惊鸟四起。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少女依旧不停,抑扬顿挫的继续她的歌唱大业,丝毫不顾周围活物的死活。 毕竟如此鬼哭狼嚎的歌声能从人类嘴里发出,不异于高阶妖兽嚎叫。 “嘶嘶——” 背后猛的传来一道声音,时栖乐后脖颈一凉,回头一望,后面什么也没有。 只是无尽的黑。 她挑了挑眉,倒也不是很在意,玩弄似上下抛着手里的夜明珠,继续走着。 越往里走去,嘈杂声越发少了,除却呼呼肆虐的风,再无其他。 月光不知何时被游动的黑云遮蔽,一点点幽绿的光,从四周慢慢亮起。 时栖乐将四周打量一番后,停下了脚步。 “嗯,应该就是这里了。一点点幽绿的光……密林深处……都对上了。” 她摸着下巴思索着,这是那人告诉她的,大约不会有错。 到达目的地之后,时栖乐这边摸摸高大的树枝干,那边拨弄拨弄地上奇形怪状的草。 白皙透亮的手探进地面柔软的草里,慢慢摸索着,很快触及一团暖暖的,黏黏的…… 时栖乐白皙的脸庞忽的一喜,张开手掌,将一整团拢在手心,猛的抓了起来。 万分惊喜的低头看去,瞳孔地震,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声音炸开—— “啊啊啊!” “屎屎屎……啊啊!这是屎啊啊啊啊——” 少女清脆干净的嗓音在空中裂开了,一声声炸开,充满了无助。 时栖乐脸上僵硬着,铁青着,惊恐着,将手上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一把扔回地面。 紧接着疯狂的在粗壮粗糙的树干擦着,试图将她的手变回香香软软的手。 她一双眼眸几乎是喷出火来,声音带着颤抖,裹挟着咬牙切齿。 “谁!” “到底是谁在这里o屎!” 时栖乐慢半拍的发觉自己是个有灵力的人,万分感谢、万分迅速的念起净身诀。 终于,手中黄黄的,棕棕的,像狗屁膏药一样的东西彻底从她手里消失了。 “天爷啊!” 时栖乐就像个鼓鼓的大气球,一下卸了气。 慢半拍的脑子终于想起这不是现代社会了,否则她非要把那个野外o屎,不把屎刨坑埋起来的人骂个狗血淋头。 这只能是某种野兽的排泄物了。 她落寞的垂下眼睫,不到几秒,嘴角又冽开一个弧度,重新充满电了。 没关系的,在这里也能好好。 时栖乐将自己安慰好,余光瞥到刚刚的邪恶大黏块,脸上满是嫌弃。 刚刚太过惊慌,她胡乱的甩,导致这周围满是排泄物了。 实在看不下去,也待不下去。 时栖乐默默将神识放出,窥探着周围的情况。 精致的眉毛一点点蹙起,她看向前方的神情变得凝重。 半晌掠身而起,飞身站到了几乎百丈高的树枝上。 少了蔽日蔽月的树,视野开阔起来,淡淡的月光映入眼帘,也照亮了少女白皙的脸庞。 时栖乐拍了拍胸脯,带着几分轻松愉快,心想着这里总该安全了吧。 这声名远扬的死生之境怕是别人夸大其词嘛,看着也没什么恐怖的。 她不就好生生的站在这里,时栖乐得意的扬了扬眉,甚至得意的来回在几棵大树之间蹦跶。 从这个枝头,跃到那个枝头。 从那个枝头,蹦到另一个枝头。 芜湖~ 起飞的感觉真…………啊——! 尾音未落,一道幽光悄然而至,周遭景色顿变,强大的吸力将少女卷席,重重往下坠去。 生冷的风宛若刀子般,狠狠剐在时栖乐白嫩的脸颊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时栖乐失去了对自己身子的掌控,她本能吱哇乱叫着。 眼前景象以一个不可能的速度飞快变换,时栖乐调动磅礴强大的灵力也无法抵抗。 很快。 眼前渐渐清晰,时栖乐欣喜若狂,努力的眨着她的大眼睛,终于看清了下面。 这不就是母亲大地嘛。 简单! 按这速度很快就到地面了,时栖乐调动身上灵力,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不让自己砸成一摊烂泥。 哪知—— 在落地的那一刻,身上灵力骤然消失,她再次瞳孔地震,漂亮的五官各飞各的,啪嗒一声。 一声巨响,她水灵灵的砸进梆硬梆硬的地面。 巨响过后,是万籁俱寂。 尘土飞扬,归于平静后,一双白皙的手缓缓从地面深起,又无力的砸下。 时栖乐想,她似乎有点要死掉了。 沉寂了许久,毫无动静的人左脚努力蹬了蹬,右脚挪了挪,屁股扭了扭。 像只蛆一样,一点点从被她砸出深坑的洞里艰难爬出。 “哎……” 时栖乐随意的翻了个身,仰躺着,微微喘着气,身心俱疲的重重一叹。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贱。 犯贱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心酸的抹了把泪,她决定以后要定下一个家规,她的子孙后代必须遵守—— 她的后代,不允许有犯贱者,否则视为不孝子孙!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想着,却丝毫没有自我反省。 俗话说,狗是改不了吃屎! 第2章 这会是哪个倒霉蛋? 胡思乱想一会,时栖乐默默吞下复骨丹,圆润饱满的丹药入口,下一刻温和的药力起效。 砸得生疼的五脏六腑宛若微风拂过,将她的疼痛去了七七八八。 生活不易,缓了一会后她站起身来,打量着这周围的环境。 只见方才还是一片漆黑阴暗的密林,如今变成了山石嶙峋之地,这里依旧是惨淡的光线。 但比起刚刚,好上了许多,哪怕是毫无修为的人,也不影响视物。 只是……为何会如此奇怪? 在这里,她窥探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哪怕是头顶的月光。 很快,时栖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恐怕才是真正的死生之境,真正意义上的。 乱石堆积,无数拖长的影子凌乱的投射在地面,这些乱石……造型未免太过诡异,摆放亦是如此。 冷风吹过,时栖乐眉心蹙了蹙,脸上不复先前的轻松了。 因着这鬼地方,她的灵力被封了大半,根本运转不起来,像是一盘散沙,无法凝聚汇集。 在这样的情况下,时栖乐本不该轻举妄动,可什么都不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微微阖眸,好在她的识海并未收到影响,强大的神识一寸寸扫过这里,似乎不遮掩自己的到来。 此举,似乎是在向这死生之境宣告她的到来,亦是为了逼迫它出手。 万物有灵,这世间大大小小秘境无数,活秘境却少之又少。 但,死生之境算得上翘楚。 它并非死物,随着时间推移,在天地法则下,形成一套完整的规则。 除却天道,无人能将其摧毁。 半晌后,时栖乐睁开双眸,没能等到死生之境的出手,反倒是…… 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很弱很弱。 几近于无,但时栖乐却清楚的知道,这是真的。 思索再三,她还是往那个方向赶去,在这死亡率高得可怕的秘境中,单枪匹马实在太危险。 不到片刻,时栖乐在一个宛若接天的山峰停下,停落在一处宽大的地面。 望着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无一丝光亮,她微微蹙眉,那股气息是从这里传出的。 距离近了,她隐约能分辨出这是活人的气息。 在来之前,时栖乐生怕这只是某些妖兽的气息,如今确定了是活人,反倒让她有些好奇了。 这会是哪个倒霉蛋? 从储物袋里掏出亮得吓人的夜明珠,时栖乐慢慢走了进去。 进了洞口,这过道很是狭窄,以她的身量,仅仅是勉强通过,若换做一个成年男性,怕是很难移动。 走了一小会,眼前视野慢慢开阔起来,从一人容身的过道变成宽大的石洞。 时栖乐并未冲动,而是停下再次将神识放出,确保里面没有危险后,才缓缓走去。 洞里有些阴森,头顶不知是何处的光,这里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哗哗……” 时栖乐微微侧耳,前方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寻着声音,她绕过一堵布满青灰的石墙后,眼前景象不由分说的映入她的眼帘。 “砰——” 时栖乐手上的夜明珠陡然掉落,发出刺耳的声音。 光影下,一袭青袍松松垮垮的覆在身形颀长的男子身上,斜倚在一旁山石上,一头银发凌乱散下。 时栖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视线落到他的脸庞上,那是一副美到令人心悸的容貌。 下颚锋利,鼻梁与薄唇一起构成极其完美的线条,配上玉似的面皮,美得勾魂摄魄。 咕噜咕噜。 那是时栖乐咽口水的声音,一双明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哈喇子差点流了下来,好美的啊! 这是她见过最美最美的人了。 两人不过十米距离,沉浸于惊天美貌的少女并未发现悄然而至的危险。 一抹轻柔的光影轻闪,霎时铺天盖地的威压暴起,洁白无瑕的轻纱以极快的速度幻化。 时栖乐猝不及防被压制,险得腿弯一抖跪了下去,紧接着白光迎面而至,她眼神一凛。 飞身掠过,纤细的腰身险险与其擦过,她惊出一身冷汗,催动体内灵力,与可怕的威压相抗。 指尖轻弹,勾勒出的灵团与轻纱相击,爆发出巨响,竟是不相上下。 时栖乐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本能的在空中闪躲,身后轻纱缠人得很,没完没了的。 “我真服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停下,双手结印,蓝色的灵力扩散,数十张符箓包裹着轻纱。 轻纱无影遁形,疯狂挣扎起来,时栖乐咬牙用灵力压住,加以神识围困,指尖颤抖。 也不曾放开,许久之后,轻纱失去光泽,软绵绵的飘落在地。 时栖乐刚一落地,踉跄了几步,喉间涌上腥甜,她轻咳几声,将其压下。 “你是何人?” 一道仿若沁入冰水般透彻,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嗓音响起。 时栖乐心有所感般,抬眸望向先前那人,眼神有一瞬的冰冷。 这人实力太过强大,就连她,也险得压制不住。 不知对方底细,于是她并未出声,只是淡淡打量着他。 无声的对峙。 眼前这人似乎比她伤得更重,时栖乐察觉不到他的危险后,稍稍放下心来。 面色如雪,靡丽的鲜红从薄唇丝丝缕缕溢出,如折翼堕落的天使,美好而又脆弱,有着说不出的致命诱惑感。 但时栖乐知道,这些不过是表象。 黑如耀石的眼眸如有实质般,准确无误的盯着她,深沉若幽渊,摄人心魄。 很快,时栖乐微微挑了挑眉,察觉到了什么。 声音依旧是懒懒的,带着一丝戏谑,“原来是个瞎子~” 青衣男子眉心轻蹙,眼神越发的凌厉,苍白瘦削的指尖微动,轻纱宛若无骨般,缠绕回手腕。 君枕弦淡淡垂下眼睫,对这句嘲讽没什么情绪,这声音听着是个女子,年纪估摸不大。 估摸着不过十几岁,但他没放下警惕心,能看出他眼睛的问题,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沉思时,指尖习惯性轻轻轻叩山石,长腿懒散的屈着。 如今自己实力几近于无,恐怕不是这人的对手。 第3章 我我我我……我去! 时栖乐摸着下巴,好奇的盯着他的眼睛,其实不细看,这人眼睛与正常人无异。 可偏偏,时栖乐是一个大二医学生,曾经为了不挂科,差点被逼疯的医学生。 “出去,否则死。” 猛不丁听到这句话,沉思中的时栖乐呵呵冷笑了一声,声音不无嘲讽。 “凭什么?!” “我就是不出去,你打我噻!” 她挑衅似的往前走了几步,无视青年冷得掉渣的神情。 “唔……” 一声闷哼从他唇边溢出,鲜红刺目的血色喷涌而出,星星点点落到冷白的脸庞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君枕弦闭了闭眼,雪白的脖颈青筋凸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轻颤。 显然是痛苦不已。 “……不是吧!” 时栖乐轻啧一声,下意识往前几步,想要去看那人的伤势,却被一道肆虐的真气打中。 “………” 时栖乐疼得龇牙咧嘴,白皙的脸庞顿时染上怒气。 “滚,滚出去!”他怒喝着 君枕弦体内真气肆虐,横冲直撞将他的识海,筋脉搅得天翻地覆,蔓延开的疼痛几近崩溃。 啊啊啊—— 寸寸割裂,被禁锢在丹田的毒血挣脱束缚,以极快的速度侵占全身,撬动了封印。 他眼眸蓦的瞪大,无法控制,无法遏制。 不…… 君枕弦绝望的闭上眼,遮住那一瞬的空洞苍凉。 哪怕是这样,他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妥协脆弱。 月光下,青年的身形似乎被一团光晕包围,与此同时一股清冷的,诱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晕褪去。 只见青年身后,约莫是尾椎骨那处,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晃动毛茸茸的尾巴。 !!! 雪白的,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高高扬起,轻轻摆动着。 “我我我我……我去!”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时栖乐惊愕的原地。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瞎了,君枕弦也能感受到女子的视线死死的盯着自己尾巴。 他甚至都知道那人脸上会是什么厌恶的表情。 “滚,给我滚出去。” 怒气与悲凉一同涌上心头,他颤抖着,试图用衣摆遮住尾巴,清冷绝伦的脸庞满是屈辱。 时栖乐双眼刷到一下射出精光,指尖动了动,一条,两条,三条…… 竟然整整有九条尾巴! 听到这气急败坏的声音,她这才不舍的把视线移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青年脸上。 察觉这人声色厉俱下的屈辱和不安,时栖乐少见的沉默了。 意外来到这里也有一年多了,她多少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这里便是修真界,一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人人皆向往修仙,渴求有一日能够成功渡劫,飞升上界。 可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成功? 少之又少,可这依旧没能浇灭众人的向往。 对于修仙的执着,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只要实力强大,甚至能够凌驾于众人之上。 但令时栖乐不解的是,对于妖族却格外苛刻,人族对于妖族、魔族是一样鄙视,轻视。 在这近几百年,三族之间爆发过大大小小的战争,从未停息。 人族和魔族实力不相上下,相互制衡,而妖族最弱,因此受尽了屈辱和不公。 少女的沉默,让君枕弦的心降到了极点,他已经许久没有那么狼狈,以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他心中盘算着,若是这人敢侮辱他,敢轻视他 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杀了这人,以此泄气。 丝毫不知道自己小命已经被盯上的时栖乐回神,盯着他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轻轻的叹了口气。 君枕弦心口微微发紧,果然还是如同幼时一般,他逃避的闭眼,手里却捏紧了轻纱。 只要杀了她,就听不到那些令他难堪的话——? “你的狐狸尾巴好美哇!” 少女清脆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登时愣住了,蓦的抬眸。 “什……什么?”他沙哑道 时栖乐心里痒痒的,她快速的说着,“我们做一个交易,你给我摸你的狐狸尾巴,我帮你疗伤。” “………” 听力极好的君枕弦第一次恨自己听得太快,理解得太快。 那张苍白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 他不可置信的瞪眼,身处高位,实力强大,从未…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他。 上一次冒犯他的,怕是埋进土里不知多久了! “放肆,无耻。” “你竟敢如此冒犯,等本尊好了,定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脸色极为阴沉,神色紧绷,声音里饱含怒气,带着沉沉的威压。 没有回应,很是安静。 若是旁人见到,只怕是屁滚尿流,跪了满地了。 君枕弦埋在银发中的狐狸耳朵轻轻探出,动了动,以为少女被自己吓走了,松下一口气。 下一刻,尾椎骨传来的酥麻让他错愕不已,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唔!” 时栖乐不怎么在意他的狠话,悄悄封了他的灵力,急不可耐的走到他身旁。 微微蹲下身子,看着眼前毛茸茸的九条尾巴,伸出爪子,一把撸了起来,发出呵呵得逞的笑声。 “哇!” 她双眼微弯,毫不客气的从尾椎骨摸起,来来回回的,白皙透亮的指尖埋进毛茸茸的尾巴里。 时栖乐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好软好软的尾巴。 “……放开我……你放肆…啊——” 君枕弦话音未落,声音猛的提高,浑身颤得不成样子,失焦的眼眸怔怔望着前方,指尖缓缓蜷起。 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尾巴,如今被一个少女捧在手心,毫不知耻的摸着,抚着。 “不……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每一根尾巴都被一一抚摸,力度很轻很轻,可有那么重,重到君枕弦能够感知到少女手心的柔软。 本该是屈辱的,可为何他会感到可笑的珍爱和喜悦? 酥酥麻麻自尾椎一点点上升,君枕弦耳廓渐渐泛红,薄红一点点扩散至衣襟下,他无力的垂眼。 “就摸摸,你别怕啊,我待会就给你疗伤了。” 某人像极了某些渣男,虚假的安抚着。 第4章 老娘还没摸够啊啊!!! 时栖乐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大尾巴,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心翼翼的撸着,手心柔软的触感好极了。 听到少女敷衍的声音,君枕弦咬紧牙关,深不见底的眼眸闪烁着几丝无措的羞恼。 只是,从未说出一句软话的孤月仙君又怎会服软。 明知他的如今处境,应该收敛起锋芒,可偏偏他忍受不下,只能吐出一个个刻薄的话语。 “你如此侮辱我,等我恢复了,我定要杀了你。” 时栖乐双眼弯弯,过了一把瘾后,终于有时间看尾巴的主人了。 青年睫翼微垂,浓密如蒲扇,眼尾是一抹红晕,衣襟在挣扎中散开,露出诱人的锁骨。 美色诱人。 时栖乐叹了一口气,漂亮的人在她这里是有特权的,嘴毒些也无伤大雅。 “也就是我了,只是摸摸你的尾巴,换做旁人指不定怎么将你吃干抹净呢。” 已经平复心情的君枕弦骤然瞪大眼睛,实在不敢相信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子! 只是摸摸尾巴?! 这人究竟知不知道,在九尾一族里,只有…… “你…你你!” 孤月仙君胸膛剧烈起伏着,嘴里喷出一口血来,将自己气晕了。 时栖乐:“………” 她摸了摸自己头,“哟,这也太不经气了吧。” 时栖乐轻啧了一声,倒也不敢再耽误下去了,这人身上的伤不轻啊,连尾巴尖尖都下垂了。 时栖乐也不是白摸,既然说好的交易的,起码不能让人死了。 指尖凝出一抹温和的灵力,一点点从男子手腕探进去,她微微阖眸。 片刻后,时栖乐眉心轻蹙,经脉不通,识海震荡,这些伤在其他人身上,分分钟入土了。 但这人丹田稳固,心脉有一道磅礴而又温和的力量护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棘手的是,他体内的毒。 饶是时栖乐见识丰富,也没能看出这究竟是什么。 罢了! 就当她冤大头吧,谁让她摸了人家尾巴。 圆润饱满,色泽诱人的丹药一出丹药瓶,温和的药香铺散开来,只是闻上一闻,都令人心旷神怡。 时栖乐颇为肉疼的看了一眼,将它喂到青年口中。 那可是天品解毒丹啊! 顷刻间,青年脸庞一点点恢复血色,身后的狐狸尾巴晃了晃,随即消失了。 那股妖族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 “啊!” 时栖乐深吸了口气,眼睛眨巴眨巴,心里悲伤逆流成河,她的亲亲小尾巴呢! 没了!不见了!! 石洞内忽的传来少女惊天地泣鬼神的鬼叫—— “老娘还没摸够啊啊!!!” 此时,青云宗主峰。 一身绿袍的男子,修长的指尖握着一个瓷白的杯盏,眉目疏淡,淡然将手中杯盏搁下。 “师姐,你说师兄他不会出事吧?” 赵佛华眉心轻蹙,朝一旁女子说着,脸上不无疑惑,但没有一丝担忧。 正俯首在桌案上,手上握着笔飞速移动的女子抬头瞥了他一眼,便急匆匆接着签起名来。 柔和的烛光落在女子脸庞,朦胧了她的凌厉的视线。 “我可警告你,少整什么幺蛾子,若是枕弦收拾你,别指望我救你。” “………” 赵佛华眨了眨眼,声音满是无辜,“师姐,你怎么会如此想我。” 深知自家师姐火爆脾气,他赶忙解释自己的良苦用心。 “师姐,你不觉得奇怪吗?以往师兄外出游历,起码会给我们传讯息的。” 天虞手一顿,闻言蹙起眉毛,将手中的笔搁回到桌案上,踱步来到案几旁。 “如此说来,确实有些奇怪。” 两人对视一眼后,各自拿出宗门高层专用的传音石,半晌没得到回应。 “呃………” 天虞脸上渐渐变得凝重,师弟虽说脾气甚大,不喜与人联络,但绝不会将他们的传讯置之不理。 “长钰可有与你说过,他去了何处?” 长钰是君枕弦的字。 赵佛花摇了摇头,叹道“你也知道师兄性子,何曾与我们说这些!” 殿内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沉默半晌后,赵佛华挑眉轻笑,“师姐,我觉得我们太过杞人忧天了。以师兄的实力,没人敢去招惹。” 不知是想到什么,他眼角微抽,补了一句,“或许,我们该担心的另有其人。” 天虞:“………”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头疼。 “算了,你去看着碧落宗那人,别让长钰将人打死了。”天虞头疼死了。 “………” 赵佛华微微瞪眼,“又是我?!我的好师姐啊,我才刚从极北之地回来,屁股还没坐热!!!” 天虞摆了摆手,声音很是冷酷,“闭嘴!那块破石头赏你了。” 谦和温润的男子一下变得狗腿起来,就连面相都变了,赵佛华双眼放光,撸起袖子往外走。 “好嘞,师姐。” 看着这人的背影,天虞沉沉叹了一口气。 她捏了捏眉心,怎么就摊上这么两个师弟,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孤月仙君如今的确出事了。 死生之境,石洞内一片紧张。 君枕弦靠在山石上,抿紧唇,眼里没什么温度,声音淡漠。 “把你的东西拿开,我不需要。” 时栖乐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把这人的情况稳定下来,闻言立马不乐意了。 她大步走向他,挥手将他定住,顶着他杀人的目光,一把捏住青年下巴,稍稍用力。 将丹药一把塞了进去,强迫他咽下去。 在他愕然的神情下,俯身靠近他,“不吃?!可我偏要让你吃。” 君枕弦猝不及防将丹药咽下,他皱眉将人推开,重重咳了起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时栖乐勾唇,“入喉即化,你有种自杀啊!” 没有察觉到不适,君枕弦稍稍放下心来,下一瞬脸色又阴沉下来。 他嫌恶的用衣袖在下巴擦着,雪白的肌肤霎时红了一大片。 不管是谁的触碰,都让他感到恶心。 时栖乐双眼微眯,知道这人是在嫌弃她,“我好心救你,你倒是先嫌弃上了。” 第5章 再给我摸摸你的尾巴! 君枕弦轻掀眼皮,宛若墨色的双眸是化不开的寒冰,“救?我何时需要你救了。自作多情。” “先是羞辱我,再施舍般救我,姑娘可真是菩萨心肠。” 青年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一字一句砸进人心中。 时栖乐神情一顿,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就是摸了摸他的尾巴,怎么就是羞辱了。 她明明是崇拜的,虔诚的,温柔的,怀着无比敬畏的心。 但她也知道这人不会信的,索性就不解释了。 她转身看了看洞外的情况,截止到今日,死生之境都没什么动静。 按理说,这不正常啊。 眼前的人哪怕是微死的状态,修为也在元婴期上下,估摸着比她要了解些。 于是,她开口问他,“你知道如何出死生之境吗!” 君枕弦指尖微顿,这两日的荒唐竟让他忘记了他的处境。 死生之境,有一个规则—— 来者不得超过三日,否则会被抹去痕迹,消失于天地间。 通俗来说,也就是魂飞魄散。 既然如此,一个计划缓缓在他心中成形,知晓他身份的人绝不能让她活着。 “嗯,但我如今灵力尽失,恐怕……” 他斟酌着,后面的话并未明说,只是落寞的垂眼,长睫遮盖,投下一片青鸦,脆弱极了。 时栖乐没看到那一闪而过到杀意,上道的接话,“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带你一起出去。” 鱼儿上钩了。 君枕弦薄唇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我如何能信你?我如今不过一介残废。” 时栖乐眨了眨眼,“好吧,那你想如何?” 如果他提出的条件太过分,那时栖乐也没必要与他同行,毕竟瞎了眼,没了修为的又不是她。 君枕弦自是知道这道理,他垂下长睫,缓缓开口。 “我有一物能够指引秘境出口,但它在我识海深处,如今暂且取不出来。” 时栖乐轻轻挑眉,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我帮你治疗识海的伤?” 长久的沉默后。 时栖乐双眸微弯,白皙透亮的脸庞浮起些许兴味,“我帮你压制体内的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少女慢慢踱步走向他,“而你提供出去的法子,我带你出去,亦是两平。” “替你治疗识海的伤,是另外的价格了。” 闻言,君枕弦心中狠狠一跳,薄唇轻抿,想不到这姑娘性情看似跳脱,却不想心思倒是缜密。 “那不如姑娘说说你的条件。” 听到这句话后,时栖乐也不装了,“再给我摸摸你的尾巴。” 轰隆一声。 君枕弦瞠目结舌,宛若天人的脸庞瞬间红了,像是火燎一般。 “你……你简直是不知廉耻,脑子整天就想着那什事,无耻下流。” 可惜。 克己守礼、高高在上的孤月仙君被人如此调戏,脑海里思来想去,也就这几个词了。 时栖乐耸耸肩,“我也就这点要求了,你不亏的。” 君枕弦:“………” 前几日,他遭人暗算,识海受到不小的震荡,出自机体自我保护,大部分力量萦绕在识海。 这也就导致了他如今实力大大降低,否则……他怎么可能受制至此。 无妨,再忍上一忍,他定会亲手杀了这人。 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君枕弦深吸了口气,声音隐隐颤抖着,几不可闻,“别走!” 时栖乐脚步一顿,颇感诧异,她以为这人不会同意的。 下一刻,青年身后九条尾巴轻轻地摆动,雪白如玉,毛发蓬松,看起来轻盈而又优雅。 !!!!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双腿不受使唤的走了过去。 这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尾巴。 尾巴尖尖被捏住的那一刻,君枕弦身体猛的一颤,闭了闭眼,抿紧唇瓣将涌上喉腔的呻.吟咽了回去。 他耳根泛红,一手遮挡着自己的脸,像是逃避一样。 时栖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轻轻晃着他的尾巴,一条条自上而下的摸着。 尾巴尖尖不似他的主人冷硬。 轻轻一绕,缠绕在少女白皙的手腕上,轻轻的晃着,蹭她的手背。 “………” 怎么感觉有点热情! 但时栖乐没多想,很是珍惜的摸着,甚至俯下身子,一头扎进尾巴里,狠狠吸了一口。 君枕弦:“!” 他猝不及防的轻叫了一声,眼尾泛着一抹薄红,被逼得薄汗淋漓,濡湿了衣衫。 “够了!停下!” 嗖的一下,眼前的九条大尾巴消失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颇感遗憾的捻了捻手,转头看了一眼青年,结果差点摔倒在地。 “???” 为什么他的反应这么大,好像她糟蹋了他一样。 君枕弦只觉得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狠狠咬了咬舌尖,口中弥漫起血腥味,这才清明。 他声音沙哑,“转过去,不准看。” 时栖乐顿了顿,怕把人惹毛了,听话的哦了一声,转过身去。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了,时栖乐这才转身。 青年已经恢复先前冷淡的模样了,他静静靠在山石上,微阖着眸。 时栖乐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尾巴摸也摸了,自然得还债了。 “我先前学过一个功法,能暂时稳固识海,不如现在开始?” 君枕弦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若是整什么幺蛾子,我亦能杀你。” 时栖乐撇撇嘴,旁人求她救,她还不救呢。 两人相对而坐,一抹轻柔的蓝光遁入君枕弦眉心,他浑身肌肉霎时紧绷,额上冷汗直流。 时栖乐手上动作不停,一颗蓝光萦绕的珠子自她手心浮起。 指尖轻弹,无数光点以此点缀在四周,丝丝缕缕的线将其勾连,形成一个复杂繁琐的图案。 “放松些,别抗拒这股力量。” 看着对面那人的模样,时栖乐嘱咐了一句,双手在空中结印,温和强大的灵力扩散开来。 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驱逐体内陌生力量的冲动,闭眼修复识海。 一抹洁白的轻纱从青年手腕脱离,飘至半空中,随风摆动着。 乌云如同巨大的黑色山峦,沉甸甸得压在天空的顶部,使光线都变得黯淡。 第6章 狗男人,就应该裸奔! 风沙渐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缓缓下沉,整座秘境中弥漫着死亡气息。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要共赴黄泉了。” 时栖乐看着这景象,心里直发毛,果然在这些异象面前,人类太过渺小。 “喂!哈喽?!” 身旁的人跟死了一样,半晌没吭声。 君枕弦拧了拧眉,耳边净是叽叽呱呱,吵得他头疼,“安静。” 时栖乐:“哦!” 两人在这黄沙漫漫的地方徘徊,到第四次回到原点时,时栖乐咬了咬牙,将扯住青年衣袖。 “你到底在转悠什么?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了,你是不是瞎!” 君枕弦眉心轻蹙,一挥衣袖将她的手甩开,声音漠然,“我本就看不见,姑娘何必拐着弯骂我。” “………” 身后是万丈高的龙卷风,强大到吸力将无数碎石卷入,顷刻间化为粉末。 一个庞大的,遮天蔽日的粉碎机步步紧逼,偏生这人淡定从容。 时栖乐可忍不了,一把攥住青年的手腕,“我真服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不行我上。” 肌肤相触,君枕弦难得一怔,飞快地甩开她的手,“再等等,快了。” 时栖乐歪头打量着青年,竟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指尖符箓飞快运转。 如潮水般翻涌,乌云瞬息压下,万钧威压而至,连挤压得周遭空气发出刺耳的响声。 重压之下。 时栖乐耳边渐渐出现耳鸣,眼前风沙四起,喉腔中涌上苦涩的腥甜,她痛苦的弓下身子。 她……不会要死在这吧! 而君枕弦身姿挺拔,宛若轻松般挺拔,淡然自若,寻不到半分慌乱。 在最后一刻,他将手中幻月镜抛出,万千透明如水的镜片将空间分割开,以一个极快的速度。 与此同时,天空裂开一个小口,那便是出口了。 君枕弦微微侧头,指尖探出一道劲风,割开时栖乐攥着的一角衣袍。 随即转身离去,身形一转,赫然到了出口。 时栖乐:“………” 她硬生生被气笑了,手中符箓一捏,逆着狂风,狠狠一把揪住了青年………腰带! 混乱之中,时栖乐早就失去了理智,手脚并用的死死扒在君枕弦身上,在出口处扭打起来。 “你大爷的,竟然过河拆桥!” 两人宛若小学生般,你一拳,我一脚的,我揪你头发,你咬我耳朵。 君枕弦不可置信的回头,腰身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他的腰带…似乎断了?! “放开!” “我的衣裳,放手啊!” “不放,你敢扔下我,那就给我裸奔去!” “无耻之徒!” “狗男人!” 龙卷风已经逼近入口,两人却都失去理智,为了尊严连命都不要了。 三清绫:“………” 一抹轻纱从君枕弦手腕处飞离,瞅了一眼难舍难离的两人,索性将两人包成粽子,死死捆住。 随即,一把扯进入口。 君枕弦:“???” 时栖乐:“???” 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时栖乐被绑在君枕弦怀里,头不断撞在他梆硬的胸膛上,几乎脑震荡。 天爷哟,停下啊啊! 至于君枕弦,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心口旁,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 好软的身子。 他不合时宜的想着,这难道就是师弟口中的软香入怀……… 在空间力量剧烈撞击下,两人成功晕了过去。 三清绫轻叹了一声。 “嘀嗒………” 耳边似乎有潺潺流水,水珠迸射在石头上,细细密密的针尖落下。 时栖乐拧了拧眉,下意识将脸庞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轻轻蹭了蹭,便要接着睡。 不……不对啊! 好硬。 心里一咯噔,时栖乐迅速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白皙结实的胸肌,并且她的嘴唇还在亲着……… 脑子轰的一声巨响。 时栖乐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唇,一脸复杂的看着衣襟散了大半的青年。 白玉腰带落在一旁,失去腰带束缚的衣裳,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细细密密的雨点砸落在他身上,为他踱上一层水光。 时栖乐眨了眨眼,嘟囔着,“狗男人,身材真不错。” 这时,腰间的传音符亮了亮。 时栖乐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凝出一抹灵力,落到传音符上。 一道声音传出,“栖乐,你何时回来?” 闻言,时栖乐如往常一样,笑着道“很快,我今天就能回去。” 那边微微停了几秒,缓缓开口,“嗯,快些回来吧,家里食材用完了。” “好嘞,马上哦。” 切断传音符后,时栖乐垂下眼睫,青龙参也没能找到,还差点把命搭上了。 首先,她要魏无隐死。 其次,她要魏无隐死。 该死的,竟然敢骗她。 千里之外,正慵懒惬意晒太阳的魏无隐打了个喷嚏,他疑惑抬头,摸了摸鼻子。 奇怪,是有人想他了? 时栖乐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站起身来,转身打算便离开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她顿了一下,回头看去,青年眉心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俊美的五官微微扭曲。 看样子,很是痛苦。 时栖乐摸着下巴,将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在心中琢磨着。 这人实力很强,长得很美,是九尾一族的。按理说她应该略有耳闻的。 可在修真界里,她没听过这一号人物啊。 不管了。 时栖乐好心救他,报酬仅仅是摸摸狐狸尾巴,结果这人竟然要杀她。 那就得付出代价。 时栖乐微微蹲下身子,两只爪子将他全身搜了一遍,结果半点值钱的玩意都没搜到,毛都没有! 她深吸了口气,忍无可忍的照着他俊美无双的脸抽了一巴掌,权当解气了。 最后,顺手将他的白玉腰带顺走了和身上衣服扒了。 狗男人,就应该裸奔! 君枕弦手腕下的三清绫听到这清脆的响声,默默往里埋起来。 一道白光自天边闪过,笔直的飞离,而后有三百六十度的回转,稳稳的落到地面上。 一道修长身影从雨中缓缓走着,眉目疏淡,衣摆如流云,远远望去。 仿若世外高人。 第7章 抓到就杀了! “星盘就显示在这啊,师兄人呢?”赵佛华疑惑道 这里草木横生,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绿,看着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 师兄怎么可能会来这里,难道是来抛尸野外的? 绕过一片藤野密布的区域后,接下来的路变得平缓些了。 赵佛华不抱什么希望了,侧头随意一瞥,余光中瞥到一片白。 他立马转身看去,当看清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登时跪了下去。 “啊啊啊——” 密林中传来男子高亢,持续,颤抖的尖叫声。 赵佛华颤颤巍巍的爬过去,伸出手探了探君枕弦鼻息,这才狠狠松下一口气。 只是……… 君枕弦一头银发凌乱的披散在身下,腰带不翼而飞,衣裳也不见了,大片冷白的胸膛露出。 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了……亵裤! 最重要的是,青年侧颈上有一抹清晰可见的咬痕。 “…………” 赵佛华咽了咽口水,忽的移开视线,师兄醒过来后,应该不会恼羞成怒要杀他灭口吧。 他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点开与天虞的传音石。 声音带着三分惊恐,四分不可置信,三分幸灾乐祸,对着传音石嗷了一声。 “师姐,师兄被人睡了!!!” 青云宗苍华峰。 殿内,一个白衣男子端坐在床榻边上,一头银发披散肩头,侧脸如玉,长睫垂下淡淡阴翳。 十米开外的赵佛华小心翼翼的瞥了他一眼,他咽了咽口水,用传音石向天虞求救—— 师姐,救救救……命啊啊啊!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孤月仙君在想些什么? 只是单单感受着殿内的威压,肃杀嗜血,赵佛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天虞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银发青年双瞳漆黑如夜,似古井无波,氤氲的凉薄寒意,叫人脊椎发冷。 天虞缓缓走进去,瞥了一眼满脸惊恐的赵佛华,视线落在君枕弦身上,轻叹了一口气。 “长钰,身体可还好?” 君枕弦闭了闭眼,敛去其中嗜血戾气,声音低沉,“无碍。” 天虞拧了拧眉,青年这副样子不像是没事,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赵佛华从天虞小心翼翼探头,“师兄,你……你元…阳……尚在?” 刹那间,殿内的威压铺展开,浓郁的杀气让赵佛华脸色苍白。 天虞眼皮狠狠一跳,转头瞪了一眼没脑子的赵佛华,快速走上前,安抚陷入狂暴的君枕弦。 “长钰,没事了,冷静一些。” 君枕弦轻阖双眸,将心中所有暴虐的杀气压下,“师姐,不必担忧,我很冷静。” 天虞:“………” 君枕弦抬眸,冷眼扫向赵佛华,“你寻到我时,可有见到一个女子?” 赵佛华沉默了片刻,神情变得有些怪异,“师兄,别说是个人了,我连一丝气息也没有捕捉到。” “这么说来,那女子的修为不低啊。” 君枕弦指尖轻叩床沿,心中思绪翻滚,许久没出声。 天虞犹豫半响,“长钰,那女子会不会和他们是一伙的?” 君枕弦神情平淡,淡淡摇了摇头,否定了天虞的想法。 那无耻之徒约莫十几岁的年龄,性情跳脱单纯,无害人之心。 齐肃手下绝不会有这般纯粹,且……好色之人。 赵佛华轻挑眉毛,“师兄,那女子长什么样,姓甚名谁?” 第一次见有人把君枕弦弄得这般狼狈,还是个女子,他实在是好奇极了。 天虞一顿,亦是好奇的盯着君枕弦,唇边勾着一抹浅笑。 两人揶揄打量的视线太过明显,君枕弦俊美的脸庞微沉,眼神凉了几分,颇有些咬牙切齿。 “我失明了,如何能看清她相貌!” 赵佛华:“………”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这也是吼,那师兄你要将她找出来吗?” 君枕弦唇角微勾,看不出息怒,只周身的戾气压制不住。 “自然是要的,抓到就杀了。” 这阴森的语气,听得赵佛华浑身一抖,默默为那女子点了根蜡烛。 天虞神色莫辨,张了张口,却没把话说出来。 天虞与赵佛华一同离开苍华峰。 路上,赵佛华一手负在身后,温润的脸庞浮起些许狐疑,“师姐,你不觉得师兄的状态不对吗?” 天虞眸光微动,先前师尊同她说的那些话仍在耳畔,或许这会是长钰唯一的机会。 “你不必多管,若是长钰将人找到了,看着点,先别让他真的动手杀人。” 赵佛华一愣,“什么?” 他虽说私下没个正经,但脑子还是很灵活的,“那人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天虞目光沉沉,淡淡摇了摇头,“无须多问,按我吩咐的做。” 赵佛华沉默了片刻,低声领命。 君枕弦站在殿内中央,眉心微皱,桃花眼中墨色翻涌,脑海中浮现出死生之境那三日的荒唐。 袖中的手倏的攥紧,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渗出。 万岭山脉。 屹立于山峦之间的翠绿青山,高耸入云,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山水画。 山脉之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水奔腾而下,瀑布从山峰间飞流直下,仿佛一道银色的帘幕。 清凉,宁静。 时栖乐脚尖轻点,身子如同轻盈的风,穿梭过瀑布,来到一处隐秘的平地,伸手一挥。 浅蓝色的灵力波动后,一个偌大的园子出现在眼前。 时栖乐伸手推开门,轻轻把脑子往缝隙里探去,清澈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将里里外外扫个遍。 院子里没人!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一摇一摆的走了进去。 少女蹦蹦跳跳的,脑袋上坠着的小铃铛铛铛铛,这孤冷的院子平添了几分生气。 时栖乐熟练的往灶房的方向蹦跶,双手背在身后。 左右巡视了一圈,眼尖的瞧见方桌上的紫苏虾,手往盘里伸,捻起一块便往嘴里塞。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净手了吗?” 啪嗒一声。 时栖乐手里的紫苏虾掉在地上,她苦唧唧转身看向那人,“素语,你吓死我了。” 被称为素语的女子斜倚在门上,一身素净的白衣,眉目清绝,清冷如尘,不远不近的望着她。 第8章 栖栖,听话。 “几日不见,你胆子越发小了。” 时栖乐撇了撇嘴,将地上的紫苏虾捡起,“你冷不丁在我背后说话,换谁都得被吓着。” 素语唇边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了。 “都是留给你的,端出来吧。” 时栖乐抚了抚心口,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一把脸,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 两人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时栖乐把一整盘紫苏虾放在桌上。 谁都没有说话,时栖乐沉默了一下,选择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隐隐水流声和少女轻轻的咀嚼声。 轻柔的风吹过树梢枝头,日影细碎。 素语平淡神情下,是烧尽飞灰般的冷寂。唯有触及少女时,目光才有几分温度。 “你去了死生之境?”她淡淡开口。 时栖乐呼吸一滞,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知道瞒不过这人,便点了点头,承认了。 “嗯,我去了。” 少女脸颊鼓鼓的,理直气壮。 素语眉头轻蹙,声音微冷,“为了取青龙参?” 时栖乐顿了顿,“是。”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素语扯了扯唇,声音冰冷,“我说过,我不需要。” “你不让我找青龙参,炼制不了回转丹,你会死的。”时栖乐仰头看她。 日光融融,可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冷意,亦驱散不开素语心中的死寂。 素语眼中藏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宛若一潭死水,事关自己生死,可她依旧没有半分急切。 她语调平缓,似是不屑,“我不在乎。” 时栖乐双眸微微瞪大,可她依旧没有服软,掩下心中的涩然。 端起石桌上的紫苏虾,背对女子,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可又无比坚定。 “可我在乎。” 沉默良久。 素语怔怔望着少女单薄的脊背,不解而又陌生。 难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希望她活下去的人吗? 不知是想起什么,她看了看树梢下透过的光,笑了笑,带着无比的讽刺。 也罢,这孩子坚持不下去,自会停止的。 灶房里,少女看着水缸里澄澈的水,漂亮的眼眸没有半分笑意。 素语那不屑的声音依旧回响在她耳边,像是雨点一样砸进她心中,不疼但让她感到难受极了。 她微微阖眸,敛去眼里的酸涩。 时栖乐并不属于这里,或者说她来自异世。 那天周六,她去到爸爸家里看刚出生的小妹妹,小妹妹身子很软很软,小脚丫还没有她的手指大。 她看得稀奇,趴在婴儿床旁边看了许久许久,手麻了也没有动。 时栖乐心想,她虽然没有妈妈了,但有个小妹妹了,以后能给她穿好看的小裙子,绑好看的小辫子。 她还是开心的。 那是她第一次在爸爸的新家里住下来,可在起夜时,却听到了压抑的争吵声,她脚步一顿。 “时峥,原本这里就三间房,一间主卧,一间书房,还有的一间是要留给妹妹的,现在栖乐住了算怎么回事。” 另外一道男声压得更低,“妹妹才刚出生,何况栖栖上大学,很久才回来一次,你就不能宽容点。” “你妈不是给栖乐留了两套房子,那为什么她不去住,要来这里挤!” “栖乐还小,她自己住我不放心。” “不放心?!” “所以你就要委屈自己刚出生的女儿?!” ……… 后面的争吵,时栖乐没心情听下去了,她悄无声息的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握在门把上的手,指骨用力到泛白,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她找了个借口,不顾爸爸的挽留,从爸爸的新家里离开了。 来时,她什么也没带。走的时候,也很轻松。 时栖乐看着人来人往的路口,停了许久,最终去了祥安墓园,坐在刻着奶奶名字的坟墓前。 安安静静的看着,长睫微微下垂,遮住其中的酸涩。 直至半夜,舍友不断发来信息,打来电话,担心她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去。 时栖乐这才回过神,微微弯起唇角,轻轻说了一句,“奶奶,我要走啦。” 她动了动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腿,在黑漆漆的墓园中走着。 这里很黑,但时栖乐不需要灯,也能熟悉顺利的走出去。 可那晚,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 渐渐的,黑影弥漫,冷风四起。 时栖乐有些怕了,慌不择路的跑了起来,黑影就这样,一点点的追了上来,跟在她背后。 直至黑影攀上她单薄的脊背,她脑中一阵钝痛袭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便到了这个地方。 她出来时,面对荒野妖兽,险得丧了命。 危急之时,是一身血衣的,气息宛若死人般微弱的素语冲出来救了她。 此后,一点点教会她如何生存。 虽然总是冷冰冰的,像是一块大冰块,可从那点点滴滴的相处,时栖乐知道,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样的人,却没有一丝丝求生欲。 不在乎一切,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的过去未来都不在乎。 可是,时栖乐很自私,那是她来到这里唯一一个朋友,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死。 哪怕她不想活。 时栖乐眨了眨眼,将手上的紫苏虾收拾好,把心中的酸涩压下后,面色如常的走出去。 素语微微阖着眸子。 日光洒在她脸上,浓密微卷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翳。 她静静的躺在躺椅上,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朵,苍白如纸的脸庞,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 时栖乐心凉了半分,如今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她凝眸看了素语一会,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微微俯下身子,轻轻的将她抱起来。 转身往屋里走去,将她放到床榻上,盖好被子。 在即将走出房门时,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栖栖,听话。” 霎时,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时栖乐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她的喉腔处。 她用力攥了攥手,什么也没说,急切的跑了出去。 生怕自己喉腔里的颤音被人发觉,这只会让素语更坚定去死。 第9章 一天天的,牛劲使不完是吧? 瀑布下。 时栖乐眼眸中倒映着水色,神情带着些许恍惚,一眨不眨的望着流淌的水。 半晌她召出灵剑,飞快的往一处山脉而去。 万里绵延的山脉中,藏着一个偌大的湖泊,天然屏障,周遭山脉将其围成一个圈,隐秘安静。 湖泊中央形成一个天然的岛屿,名为荷风岛。 岛上荷花盛开,微风拂过,荷香四溢,岛民擅长制茶,茶香与荷香交织,令人陶醉。 但现在的时栖乐没心情去欣赏,她熟练的走过一片空地,绕进一个巷子里,径直进来眼前的院子。 她微微抬眸,一个青年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唇边勾着一抹浅笑。 时栖面无表情,走到他眼前,一把揪住青年的……耳朵,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暴怒。 “狗东西,你敢骗我。” 与此同时,桌上放着的甜瓜被时栖乐一拳头,砸了个稀巴烂。 “嗷……谁敢揪我耳朵?!” 魏无隐正和周公约会,猝不及防耳朵被一只手揪起,他疼得嗷了一声,一个鲫鱼打挺跳了起来。 “靠……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扰我……!” 魏无隐骂骂咧咧的转头,瞧见少女冷若冰霜的脸时,声音戛然而止。 时栖乐眼神阴森,“你说的是我吗?” 魏无隐倒吸了一口凉气,扬起一抹讪讪的笑,“哪能啊,你是我尊贵的客人啊,不能的。” 时栖乐看了他几秒,手倒是放开了,转身施施然坐下,眼神不善的盯着他。 “为什么骗我?” 魏无隐揉了揉发痛的耳朵,谨慎的选了一把离少女比较远的椅子,“你在说什么啊?我骗你什么了?” 时栖乐冷哼一声,“死生之境,青龙参!” 魏无隐手微微一顿,声音拔高了一些,脸上有些担忧,“你真的去了死生之境,没受什么伤吧?” 时栖乐笑了笑,语气轻松 ,“没有。” 但在魏无隐松下一口气时,她慢悠悠的补了一句,“只是差点死了而已。” “………” 魏无隐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岔气。 “你你你……我说有,你还真信啊!”他脸庞有些扭曲,“你为了炼制回转丹,疯了是吧?!” 时栖乐不置可否,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冷意,“所以,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 魏无隐气得心口发疼,“我的小祖宗哟,我说的是可能会有,随口一说的!” “哦,谁让你都不说清楚,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青龙参。” 魏无隐深吸口气,瞥了她一眼后,没好气。 “我哪能知道,你这人这么疯,一声不吭,说去就去了。” 时栖乐眸光动了动,悠悠的望向湛蓝的天边,“我去过了,死生之境没有青龙参。” 少女的声音低低的,一向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变得低落。 魏无隐看了她几秒,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轻叹了一口气。 “小祖宗啊,你要知道,回转丹至今没人成功炼制过,千古丹方失传已久。” “我知道啊。” 魏无隐气得瞪她一眼,“那你还这么执着,怕是到最后,竹篮挑水一场空。” 哪知少女只是默默点头,唇角浅笑,“可我不在乎,我一定要去试试。”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日光漾漾,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她发丝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她的笑容如同冬日暖阳,漂亮的眼眸中满是坚定,明媚而又自在。 太干净了。 少女眼眸澄澈,不染一丝人世的污秽,让人不觉想守护这份纯净。 魏无隐拧眉‘啧’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所以你这是来找我报仇的?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时栖乐双眸微弯,嘿嘿一笑,“你告诉我,哪里有青龙参,哪里能找到失传的丹方。” 魏无隐:“………” 他侧头瞥了少女一眼,沉默着往后一靠,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不知道,问别人去。” 时栖乐顿时皱起眉来,随意捏起拳头,恶狠狠的往桌上另一个甜瓜上砸,砰的一声汁水四溅。 “说,不说的话,新仇旧仇一起报。” 魏无隐看着四分五裂的甜瓜,咬牙切齿的瞪她,“死丫头,一天天的,牛劲使不完是吧?” 时栖乐挑眉,“说!” “你你……” 对上少女有恃无恐的表情,魏无隐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行行行,我告诉你就是了,别再糟蹋我的瓜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立马将手收回,乖乖坐好。 魏无隐慵懒的往后倚去,声音平稳低沉,“据我所知,现存的最后一个青龙参在青云宗。” “青云宗?” 时栖乐歪头想了想,“就是四大宗门里的青云宗吗?” 魏无隐点了点头。 少女不知是想到什么,脸上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魏无隐一看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赶忙警告她,“青云宗高手无数,你是很厉害,但也别去作死。” 时栖乐:“………” 她也只是想想。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了一句。 “那丹方呢,这个哪里会有。” 魏无隐闻言,沉默了一下,“也许青龙宗的归鸿长老会有,他师从丹圣,丹圣留下来一本记载上古丹方的秘籍。” 时栖乐眨了眨眼,和魏无隐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那咋整?” “我去青云宗把归鸿长老绑过来,好不好?” “………” 魏无隐面无表情的否决了她的作死想法,并给了她一个白眼。 时栖乐浑身卸了气,软软的往桌上一趴,“那咋办嘛?” 魏无隐微敛眸光,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扣着。 “再过些时日,青云宗便开始三年一次的宗门大选。” 点到为止,魏无隐没再说下去。 时栖乐一点就透,“我只要入了青云宗,拜归鸿长老为师,并且在一年后的仙门大比中胜出,就可以提出要求。” 魏无隐点了点头。 时栖乐越想越觉得可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拍了拍青年肩膀。 “魏无隐,你还算有点用处嘛!” 第10章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魏无隐眼角一抽,侧头不冷不淡的瞥了她一眼,“别高兴得太早,你的修为怎么藏呢?” 时栖乐勾了勾唇,“这个简单啊,我把修为压制一下就好了。” 魏无隐相信少女的炼丹技术,但是不太相信她的脑瓜子。 “你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不怎么在意,“我这也没什么呀,就当去学习学习系统的炼丹技术。” 魏无隐怔愣了一瞬,无奈勾唇笑笑,是他担心则乱了。 两人就这么把事情商量,决定好了。 像是解决明天吃什么一样的简单问题,草率又认真。 时栖乐开心的蹦跶了一会,就要起身离开。 魏无隐轻啧了一声,叫住了急切离开的人,不疾不徐开口问她。 “日后,你可会后悔?” 少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声音笃定,“不后悔。” 直到少女身影消失在眼前,魏无隐轻轻勾唇,闭眼养神。 碧落宗主峰上。 一身黑衣的男子端坐于案几旁,两指上夹着玉石棋儿,听完手下的汇报后,蓦的阴沉下来。 “你再说一遍。” 他瞥了手下一眼,视线落在紫竹棋盘上,盘上棋子散落如星。 这句话虽轻,却让齐临脊背一凉,额上冷汗一滴滴落下,他忍着恐惧,斟酌着说出口。 “君枕弦已经安全回到青云宗,听闻并未受伤。” 齐肃面上无波无澜,可声音却宛若刀子一般,夹杂着不悦,裹挟骇人杀意的威压,一寸寸铺开。 “看来,连死生之境都困不住他,九尾一族果真名不虚传。” 这一步棋,输得一败涂地。 “本座千辛万苦,将君枕弦体内的毒催发,重伤他的魂海,不过是让你将人看住,竟也这般无用。” 齐肃淡淡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齐临弓下身子,低低的俯下身子,咬牙忍下汹涌的痛意,“还请师尊再给徒儿一个机会,徒儿知错。” 齐肃并未开口,垂眸凝视着错综复杂的棋局。 威压还在持续。 直到地上的人猛的吐出一口血,不断哀声求饶。 齐肃这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骇人的威压敛去,声音里不无警告。 “若是再有差错,本座决不轻饶。” “是,师尊。” 齐临瘫在地上,浑身经脉像是被大石砸碎,疼得他几欲昏厥,双眸中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垂下眼,慢慢的站了起来。 “师尊,徒儿还有一事禀告。”他哑声开口。 “哦?说吧。”齐肃拨弄着手里的玉石,不怎么在意。 “君枕弦这次能从死生之境逃出,是有人救了他,并且他的毒已经被压制。” 齐肃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晃出一抹狠厉的光来。 “何人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君枕弦身上的毒是他亲手所下,再清楚不过这毒的威力了,发作起来可不仅仅是不好受那么简单。 “约莫是一个女子,但具体是何人,徒儿并不知。” 齐肃微眯起眼,一双如鹰一般锋利的眼,紧紧锁住他。 “那是为何?” 齐临呼吸一滞,赶忙解释,“君枕弦两人太过谨慎,且那女子的修为不低,弟子不敢靠近。” 女子,修为不低,与君枕弦举止亲密。 这三个单拎出哪一个,都让人颇感意外,何况是集齐了三点。 滴滴嗒嗒的血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齐肃微微拧眉,摆了摆手,让齐临退下了,这人在这倒还碍事,影响他布棋。 他放下玉石棋儿,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上,表情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在这视线昏暗的室内,透着一股骇人的危险。 与此同时,一道指令自碧落宗主峰发出,传向各地。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有条不紊的遵循指令,倾巢而出。 一抹浅蓝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的走着,头顶上坠着的小铃铛轻晃,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 时栖乐慢悠悠的在长街上转着,先是买了几大袋米,一些糕点…… 零零总总将用灵石置换出的银两花完,把储物袋里填得满满当当的,便打算在这天境城玩玩。 时栖乐到底不过十九岁,还没穿越过来时,便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生。 清澈,单纯。 且幼稚,玩心不小。 天境城是青云宗管辖的其中一个城池,繁荣昌盛,人灵地杰。 时栖乐白皙的脸庞跃跃欲试,她来这里一年多了,大多时间不是修炼,就是炼丹。 还没有好好玩过,她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顺便了解了解青云宗。 “对,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少女歪着脑袋,嘟囔了一句,便理直气壮的冲进人流中。 撒开腿玩去了。 天境城中,当属醉云居别具一格。 临街而建,雕梁画栋间,酒香四溢,许多修仙青年便喜欢来此一聚。 厢房中,两个青年相对而坐,中间已然摆好了杯盘。 “师兄,你今日怎的有空来这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赵佛华抬眸看了看对面静坐许久的人,不得已先开了口。 君枕弦一言不发,慢慢将茶盏搁回桌面,神情漠然,像是没听到青年的问话。 然而赵佛华已经习惯了自己师兄的沉默寡言,也不甚在意,随手拿起一个茶杯,咕噜噜喝下。 “师兄师兄,出来走走也好,你看这里多……”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抬眼瞥了他一眼,“聒噪。” 赵佛华:“!” 从他进厢房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说了五句话,师兄竟然嫌他吵?! 触及青年的眼神,赵佛华没骨气的闭嘴了,不然被抓去揍一顿就惨了。 厢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嘈杂声。 君枕弦垂眼,看着手中的茶水,低垂的眼睫压着幽深的双眸,沉静如水。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响声穿过轻盈的风,似乎是小风铃在空中摇曳。 青年望向窗外,眼神落在空中,余光追随着寻找,人群来来往往。 只是一阵风铃声,君枕弦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去寻,只是一阵心悸,逼迫他本能去找。 第11章 鲜活,明媚 过往的车马,人流,很快,很多。 君枕弦垂眸一个个搜寻着,在他即将要放弃时,耳边再次响起那道清脆之声。 “叮铃铃……” 青年置于窗台的手一寸寸捏紧,视线紧紧的落在蓝衣少女的背影上。 少女蹦蹦跳跳的走在人群里,日光暖暖,洒落她一身,她的衣裙随着她动作微微摆荡。 纤腰不盈一握,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 头顶坠着的一个小铃铛,在空中折射出光华,像是蕴含盛开的勃勃生机。 鲜活,明媚。 君枕弦凝眸望着,脑海中浮现这两个字来。 孤月仙君神识强大,耳力极好的听到了少女嘟囔的那句话——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君枕弦第一次听到这种话,难得怔愣了一下。 不……不对。 这女子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猛的站起身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赵佛华见识了自家师兄一系列的神情变换,正要开口询问时,师兄便不见了! “师兄!” 他囫囵咽下嘴里的茶水,急匆匆追了上去。 时栖乐看见什么都觉得好奇,这个小摊贩停停,那家商贩前站站。 “这些簪子还挺好看的,素语戴着肯定好看。” 时栖乐停在一家摆满各式各样簪子的商贩前,垂着脑袋挑挑选选。 商铺的老板看见来了客人,笑眯眯的介绍着,“姑娘,我家的簪子绝对称得上一个好字。” “质量上乘,且价格实惠。” 时栖乐微微挑眉,视线落在中间的白玉簪上,双眸亮了亮,拿起来端详。 这根簪子洁白无瑕,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很适合素语。 “老板,这个多少钱?” “姑娘眼光果然好,一下就挑中最好的一个,这个只要二两银子。” 时栖乐轻笑一声,这价格可说不上实惠,二两银子足够普通百姓一家老小生活一个月了。 但这簪子的确质量不错,加上她还算有钱。 “行,那就这个了。” 老板应了一声,“好嘞,这就给姑娘包好。” 时栖乐双手抱胸,慢悠悠的打量其他簪子。 视线突然在一根桃花簪上停下,粉色的桃花绽放在簪首,烂漫又温柔。 她不由得为它寻找与它相配之人,结果脑海中却浮现去一个青衣男子,清冷矜贵,美得不似凡人。 “………” 时栖乐默默掐了一下自己胳膊,把这莫名其妙的人驱赶走,接过老板包好的簪子。 “姑娘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老板扬起一抹和善的笑,朝时栖乐说着。 少女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正要将手上的东西悄咪咪放进储物袋里时,神情微微一变。 有人在跟着她! 原本出城回家的她,若无其事的走着,往一边更加繁华的地段去。 身后的人很谨慎,时栖乐几乎探查不到他们的气息,且根本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显然,他们修为很高。 时栖乐拧了拧眉,她什么时候招惹到这么厉害的人了,真是莫名其妙的。 越往走去,人群越是密集。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街宽路长,满街都是店铺,人潮如流水。 时栖乐为了避开人群,尽可能的贴着角落走,一边留心后面跟着的人。 前方不远处,许多皂衣小工爬在竹架上,正忙着用竹竿挑起一盏盏灯笼,没注意到越发多的人群。 竹架旁靠墙堆放着两米多高的竹子,在人群的磕碰下,摇摇欲坠。 时栖乐没怎么注意,刚走到这里时,只觉得一道劲风擦过侧脸,紧接着是行人急促的呼叫。 “小心,快让开。” 少女一抬头,便发现十几根竹竿迎面倒下,正往自己身上砸来。 她瞳孔微微瞪大,本能的要驱动身体闪开,下一秒想起什么,硬生生站着没动。 “啊啊——” 时栖乐被砸个正中,身子重重的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情真意切的惊叫,半晌没能动弹。 周围短暂了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急忙冲上来推开竹竿的百姓们。 一些人把倒在地上少女扶起,略带几分担忧和同情看着她,关切的问着。 “姑娘,你没事吧,还好吗?” “这小姑娘好像脑袋被砸了,不会被砸傻了吧?” “隔壁街有大夫,劳烦谁去请一下。” …… 时栖乐默默闭上眼,心里一片悲凉,她的脑袋没事,就是屁股好像成四瓣了,尾椎骨好疼。 缓了许久,她才艰难的出声阻止,“别,我没事!” 这时,皂衣小工的老板赶到,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满脸歉意的蹲下身子,与少女平视。 “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小工没把竹竿安置好,让您受伤了。” 时栖乐看着他,没说话。 “姑娘,我们这就为你请大夫,你别怕,一切责任由我们承担。” 男人担忧的看着她,毕竟这少女看起来就和他家中小女儿一样大,受了伤难免会反应不过来。 时栖乐紧紧握住双手,用力到指尖泛白,以此来抵消屁股的痛苦。 半晌后,她声音带着些许颤音。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不用请大夫。” 男人一愣,便看到少女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白皙的脸庞微微扭曲。 “这怎么行,姑娘还是跟我们去看看为好。” 时栖乐摇了摇头,漂亮澄澈的双眸似有水光,声音却很坚定。 “不、不必了,没伤到骨头,只是方才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男人劝了许久,无奈往时栖乐手里塞了一个鼓鼓的钱袋子,便离开了。 时栖乐低头看着沉甸甸的钱,心里好受了几分。 人群渐渐散去,徒留少女一人站在原地。 不远处角落里,一抹青色的衣摆微动,青年垂眸看着少女,深沉的眸子闪着些许探究。 这人毫无修为,只是一个凡人。 并且她的声音只是像,细听之下还是和死生之境里那人有所不同。 君枕弦眸色沉沉,是他认错了。 一旁的赵佛华看得心惊,目瞪口呆,倒吸了口凉气。 如今的师兄,已经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痛下杀手了?! 第12章 一?一?的跳 “师师师师……兄……” 赵佛华只觉得从小被他视为榜样的君枕弦高大雄伟的背影一下子就塌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那只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孩子啊!” 耳边是赵佛华极为浮夸的、痛心的,聒噪的声线。 君枕弦微微蹙起眉心,不冷不淡的瞥了赵佛华一眼。 赵佛华:“……我错了,师兄。” 君枕弦捏了捏眉心,他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可眼前这人又还无修为,与那日的人联系不上。 但心中的残存的异样,还是让他跟了上去。 缓过神的少女,脚步略有些缓慢的,别扭的往一旁的街道走去,穿过长长的小巷子。 这一路上,总有一些小意外。 比如巷子口突然倒下的石头,路上凹凸不平的青石砖,缝隙里窜出的小青蛇…… 原先蹦蹦跳跳,双眸笑得宛若月牙的少女脸上一点点变得惨白,无甚笑意。 少女被小青蛇吓得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时栖乐傻眼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 少女单薄的脊背轻轻颤动着,眼尾染上水汽,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令人心生不忍。 君枕弦怔愣住了,俊美的脸庞凝滞住了 ,一向胜券在握,毫无波澜的眸子罕见的带着几分无措。 赵佛华:“………” 他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向温润从容的表情龟裂了。 两个大男人,第一次把小姑娘给活生生吓哭了,皆是傻站着,不知道怎么办? “师兄,谁惹哭的谁负责!” 沉默半晌,赵佛华头疼的摆了摆手,飞快的逃走了。 君枕弦:“………” 耳边是少女低低的啜泣,豆大的泪水一颗颗砸在地面上。 生平第一次,君枕弦后悔了,但他从未见过这种状况,不会哄人。 此时的孤月仙君倒是不嫌少女聒噪,扰他清净了,换做是其他人,只怕一个禁言咒便施了。 脑中飞速运转,倏的想起什么,他指尖微动,用灵力操控着小青蛇哄人。 时栖乐正哭得稀里哗啦的,稍稍侧头,余光中发现小青蛇一Ω一Ω的飞快向她跳过来。 “………” 少女瞳孔微微放大,从小声啜泣转为嚎啕大哭。 君枕弦:“………” 沉寂几秒后,堂堂孤月仙君头一次知道何为落荒而逃,连背影都透出几分狼狈。 时栖乐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为自己这一路的曲折感到无比悲伤,痛痛快快的哭着。 等到停下来时,她才发现跟着的人已经走了。 她脸上委屈惊恐的表情瞬间收起,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该死的,狗男人别让我碰上你。”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要不是她不能泄露身份,非得和他干一场。 少女脑子不笨,很快就知道了,这大概率是死生之境里的狗男人在试探她。 她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这么冤家路窄。 “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 时栖乐在原地怒骂了半个小时,这才收拾好自己,回到家里。 素语一出房门,看到的便是气鼓鼓的人,白皙的脸庞带着稚嫩的婴儿肥,眼尾泛着薄红。 像是……哭过了。 她慢慢踱步走向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发生什么了?” 时栖乐心头一紧,怕被素语知晓死生之境发生的事情,表情轻松的摆了摆手。 “没有啊,我闲着无聊跑去天境城玩,去听了一场戏文,有些感动就没忍住……” 闻言,素语微微蹙眉看她,像是在估量她话里的真假,半晌才点头。 “素语,天境城是不是每年都会有很多修士聚集啊?” 素语微怔,“嗯,那是青云宗管辖城池。” 时栖乐想了想,随意的问着,“那天境城里有比我厉害的吗?” “………” 素语眼角抽了抽,沉默了瞥了一眼少女,眸光里颇有些无奈,她第一次发现少女很自信。 “天境城里藏龙卧虎,高手云集,你若是惹他们了,不会有好骨头吃。” 时栖乐低着头,心想自己已经把人惹毛了,还对上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像是忘记先前的针锋相对。 时栖乐抬眸望向她,女子脸庞依旧苍白,不见一丝血气,说了短短几句话,便有些精神不济。 想起自己的计划,她斟酌了一下,“素语,我想参加青云宗这次的宗门大选。” 此话一出,素语呆滞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声音,艰涩道“你说什么?” 时栖乐没发现女子异样,“我想拜归鸿长老为师,学习系统的炼丹之术。” 她只说了能说的,其他的一点没透露。 虽然表面上是一派风轻云淡,可素语衣袖下的手怎么也止不住颤抖。 “为何有这个想法?谁和你说了什么是吗?” 时栖乐呼吸一滞,急忙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的,我出去走了一趟,发现自己炼丹技术并还不成熟,想去学习一下。” 素语重重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恢复冷静,嘴角牵起一抹凄哀的笑。 听着少女的话,她恍惚发觉,自己永远无法与青云宗切断联系。 素语不能那么自私,也不忍心将渴望自由,喜爱玩乐的人困在这一小小的天地里。 心中思绪翻滚,像是汹涌的水潮,渐渐涌上喉腔。 最后她淡淡开口,“好,我知道了。” 时栖乐双眸微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笑眯眯道“那你等我回来哦,我就去一两年。” 对上这样一双澄澈透明的眸子,素语不由得想,等你见识到外面的事情,也许就不会想要回来了。 不过,好在她也活不了这么久。 她第一次笑了,“好。” 时栖乐很开心,没想到素语会这么容易就同意她去青云宗。 接下来的这几天,她加急炼制了许多丹药,放在素语房中,嘱咐她必须每天一颗,不可忘记。 把家里的一切收拾,安排妥当之后,时栖乐就赖在素语床上,不肯离开了。 第13章 少年公仪济 第一次要离开这里,她有点舍不得。 素语心中软了软,没忍住轻捏少女脸上的婴儿肥,“说要走的是你,现在赖在这也是你。” 时栖乐哼唧两声,“第一次出远门,当然会舍不得啦。” “无妨,也不是不回来了。” 素语比谁都清楚青云宗的规矩,新入门的弟子极少有机会下山,一年到底都在宗里修炼。 时栖乐趴在柔软的被褥上,眼珠子转了转,“对啊,我到时候偷偷溜下山,回家找你。” 素语笑而不语,掩在长睫下的双眸带着几分落寞。 入了青云宗,这一切便不可控了。 “在外面,凡事三思而后行,切不可玩心太重,保护好自己。” 时栖乐咕涌着翻了个身,声音埋在被子里,闷闷的。 “嗯嗯,我知道了。” 不知想到什么,时栖乐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很认真的看着素语,“那你答应我,照顾好自己,要等我回来。” 素语眼睫颤了一下,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你要好好活着,要陪我很久很久。”少女接着补充。 素语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微微闭眼,这世间原还有人这么在乎她,希望她活下去啊。 “好。” 只是当时栖乐进了青云宗,知晓她那些不堪的往事,还会如此真心待她吗? 青云宗、玄天宗,无极宗,紫阳宗,碧落宗,是修真界的实力最强的五大宗门,且实力不相上下。 三年为一届,五大宗门便开始筹备宗门大选之事。 而这个时候,便是凡人唯一一个踏入修真界修途的机会。 也因此,这个时候的天境城人多得可怕,来自世间各地的,真心想要拜入五大宗门的。 亦有只是想看看热闹,等等。 时栖乐驻足街头,放眼望去,皆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在这汹涌的人流中。 她只能努力踮起脚尖,否则一点都看不到前方的路了。 修真界的人吃什么长的,一个个都这么高的吗? 时栖乐撇了撇嘴,暗声吐槽着。 “哎,这位大哥,让我过去一下。” 时栖乐只想找一个客栈落脚,她娇小的个子努力的扒拉着周围的人,试图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你好!让一下让一下。” 她提高嗓子,戳了戳前面这位大哥的腰,却被他一手肘差点顶到地上去。 “…………” 时栖乐脸色一黑,怨气比鬼都重的人默默踹了这人一腿,随即使劲往前咕涌了一个位置。 那人险些没站稳,骂骂咧咧的回头却没发现可疑的人,只好重新回过头去。 不远处,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完完整整的看到这一幕。 公仪济摸着下巴,差点没忍住笑,他以拳抵唇轻咳了几声。 他长身玉立,越过一众人群,依旧能看到努力往前挤的少女,越看越觉得这人有趣。 要是和这人同一个宗门,约莫着他的修仙之旅不会太枯燥乏味。 时栖乐使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去,顺利来到一个小客栈里。 “老板,来一间房。” 前方候着的小工走上前去,脸色略有几分为难,“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们这里没有剩余的房了。” 时栖乐微微一愣,随即拔高了声音,白皙的脸庞都皱成一团了。 “啊!这已经是我找到第十家客栈了!” 小工无奈,再次查看了一下,的确是没有空房了。 “姑娘,这段时日的客栈都被顾客订爆了,实在是没有了。” “好吧!” 时栖乐微微垂头,像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狗,失落极了。 公仪济站在客栈二楼,微微挑眉,给小工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将人留住。 小工瞧见公仪济,脸色变得极为恭敬,他不明白小少爷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走上前去。 “稍等,姑娘。” 小工小跑着到时栖乐面前,“姑娘,您若是没有其他住处,不妨在这等上一等,小的为您协调出一间房来。” 时栖乐闻言双眼一亮,“好,那我等着。” 小工将时栖乐请到一处歇息之地,转而上楼去找小少爷。 “小少爷,那位姑娘小的应该如何安排?” 公仪济懒懒的倚靠在门边,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他漫不经心开口。 “我记得三楼还剩一个房间,把这间房给她。” 小工愣了一下,三楼唯有两个房间,不对外开放,是专门留给小少爷的。 小少爷一向好说话,待人随和没有架子,可从来也是疏离淡漠,不容人侵犯。 没听到小工回话,公仪济抬眼看他,“嗯?” 小工回过神来,急忙低头应声,“是,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半炷香后,时栖乐站在一间布置简朴不失雅致的屋子里,喟叹了一声。 还好有房间,否则她再下去是真的会被挤成肉饼的。 时栖乐将这里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放心来。 这几天,她隐隐觉得这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因此,她格外的谨慎。 时栖乐在离开家前,就已经服下隐息丹,将全身修为压制到魂海深处,防止被人发现。 但也就意味着,自己如今自己一旦有危险,会陷入很被动的境地。 她深深叹了口气,只希望顺顺利利的进入青云宗。 这样最起码安全有保障。 为避免节外生枝,这几天时栖乐除了必要的活动,一概不出门。 就这样过了八九日,终于迎来了青云宗宗门大选的日子。 时栖乐跟随着大部队,来到青云宗山门前。 这里早已有人守着,所有人便听从指令分为十条队伍,依次登记个人信息,领一块小石牌。 这是证明身份的令牌,接下来的考核成绩自动录入牌内。 时栖乐不急不慢的窝在最后面,与前面急切往前拥挤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毕竟又不是谁先拿到令牌,谁就更容易入选。 少女恬静乖巧的排着队,这副模样被青云宗的弟子们看在眼里,顿时心生好感,语气也更温和些。 “时栖乐,这是你的令牌,拿好了。” 时栖乐接过后,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句,“谢谢师兄。” 第14章 带我奶飞上天 少女声线软糯,却不显得黏腻,清透而干净,说起话来有种沁人心脾的舒服。 管事弟子微微一笑,“不必客气。” 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几个身长如玉的青年一齐站来,望着山门处的情况。 少女领了令牌,便站到队伍里头。 谢应唯视线遥遥落在少女身上,轻轻挑眉,“贺越,我有种预感,这个小姑娘天资不错。” 被称为贺越的男子并未出声,表情严肃,只是瞥了一眼时栖乐,很快移开了视线。 倒是另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我看你就是想要师妹想疯了!见谁都像你师妹。” 谢应唯轻啧一声,懒得和这群有乖软小师妹的人计较。 “我说真的,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的!” 段扶青侧头瞥了一眼,赏了他一个白眼,一言不发。 他们身为五大主峰的大弟子,守在这是有任务的。 外人不知晓的是,在山门处登记时,所有参加考核的弟子便已经经过一场考验了。 所有藏有异样的人连山门都上不来,即便修为强大,抵抗住阵法的施压,也过不了他们这一关。 所谓异样,即妖族、魔族之人…… 时栖乐没察觉谢应唯等人的视线,垂头打量着手上的令牌,心里想着该如何通过入门考核? 这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道友。” 时栖乐抬眼望去,便看到一个唇红齿白,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在她身侧,笑盈盈的看她。 “你是在叫我吗?”她疑惑道 公仪济微微颔首,眉梢眼角带着些许笑意,“嗯,不知道友是否孤身前来拜师求学?” 时栖乐眨了眨眼,“是啊,怎么了吗?” 少年闻言眼睛亮了亮,好看的唇瓣微微扬起,“我亦是第一次离家,我们能否一道,途中也能相互照应。” 面对少年的请求,时栖乐颇感诧异,半晌没反应,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公仪济急忙摆手,解释着,“你放心,我只是想找个伴,我不会害你的。” 时栖乐挑眉,“可我什么都不会,你找我还不如找别人。” “不,我第一眼见道友,便觉得志同道合,很是合眼缘。” “………” 直到入门了,两人一同被责罚时,时栖乐才知晓,这人口中所说的—— 何为志同道合!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时栖乐莞尔,眼角微微弯成月牙,点了点头同意了,毕竟这人看着,也不像是要害她的。 何况,也不是谁都能欺负她的。 “行,那我们就一起吧,我叫时栖乐,你叫我栖乐就好了。” 公仪济眉宇一展,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公仪济,你唤我阿济吧,家里长辈都这么叫我。” 时栖乐点了点头,“阿济。” 两人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很快就交谈了起来,出奇的融洽。 两个时辰后,青云宗管事弟子组织登记过个人信息的人进入到宗内,来到一处弟子院。 男女弟子的住处是分开的,在不同的院落,每个房间住四人。 时栖乐听从管事弟子的安排,进了院子最里面的一间房,还有其他分配进来的两个个少女。 “怎么还要和别人一起住啊,还是两个人,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一个绿衣少女拧着眉心,双眸中满是嫌弃,站在自己床榻边上,连坐都不愿意,不满极了。 时栖乐不觉得什么,将自己的包袱打开,默默收拾着东西。 刚收拾完,屁股一挨上床榻,一只白嫩的手伸到她眼前。 她抬眼望去,便看到少女笑盈盈的看着她,大大方方的朝她说话,“我叫羊一遥,我们以后就是舍友啦。” 时栖乐挑眉,伸出手握了握少女的手,“我叫时栖乐。” 羊一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很是自来熟的靠近她,“我是家里爹娘送来修仙的,你呢?” “我……我也是家里人送来。” “好巧啊,你知道吗?要是我真的留下来,我的爹爹娘亲肯定会在村中摆酒席,为我庆祝。” 少女的话密得时栖乐凑不上话,只能侧耳认真听她说。 “青云宗最好了,我要努力在这里留下来,这样爹娘会很开心的。” “等我学会御剑了,就回去带我家奶奶飞上天………” 少女叽叽呱呱的讲着,时栖乐不由得扶额,你家奶奶估计经不起你那么折腾啊! “呵,没见识,御剑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方才的绿衣女子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娇好的脸庞带着明晃晃的不屑嘲讽,幽幽出口。 “一副穷酸样也配留在这里,趁早绝了这个心思。” 这句话是对时栖乐说的,少女的针对来得莫名其妙。 羊一遥一听这话,小身板顿时蹦了起来,“你有病啊,大小姐脾气啊,莫名其妙的骂人。” 章玫哂笑一声,语气傲然极了,几乎是用鼻孔看人,“我本来就是大小姐。” 羊一遥也笑了,“呵呵,那大小姐怎么还要和我们挤一个屋啊?” 章玫脸色一黑,恶狠狠的瞪她,半晌甩下一句话,“关你什么事!” “哦!” 时栖乐以为的大战即将开始,结果三两句就结束了? 她眨眨眼,颇感遗憾的摇了摇头,这一幕却被羊一遥误认为害怕,少女凑到她眼前,安慰她。 “你别怕,有我呢。” 时栖乐:“………” 她的神情略显复杂,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羊一遥。 若是她有幸能留下来,她就会见识到自己的真面目,不知道那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时栖乐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也没解释。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三人收拾好了,很快就各自躺下歇息了。 此时,苍华峰。 一抹轻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丝丝般飘逸,泛着洁白如玉的光泽。 当三清绫再一次缠绕住君枕弦手腕,试图将他往山下攥时,青年搁下手中的笔,拧眉呵斥。 “做什么?” 冷漠如冰的声线响起,三清绫被吓得抖了抖。 但是它依旧锲而不舍的攥着青年。 君枕弦眸光深黑,往三清绫要去的方向望了望,是山下…… 第15章 坏主人! 他清寒的眸子泛着冷,指尖微动,用灵力将它团成一团,捆了起来,扔到一旁的椅子上。 随即低眸,忙了起来。 三清绫:“………” 坏主人,坏主人! 翌日辰时。 弟子院便传来轻微的响动,不多时,所有人便收拾完毕,来到广场上集合。 青云宗宗门大选,第一道考核便是九宫迷魂阵,第二道是天梯试炼。 白光一闪,五位青年同时出现在高台上。 青年们身姿挺拔,身着白衣宗服,随风摆动的衣摆,更显风骨。 广场上窃窃私语的人群一下子便安静下来,宛若无声,皆是一脸恭敬又崇拜的深深望着他们。 “五峰大弟子,他们来了。” 有人小声说着。 时栖乐清清楚楚的听到,身旁吸溜口水的声音,她一点点转过头去。 羊一遥圆溜溜的眼珠子瞪得极大,双眼直冒星星,激动的扯着时栖乐的衣袖,语气难掩兴奋。 “栖乐,快看啊啊啊!” 时栖乐莫名,不解问道“看到了啊,怎么了吗?” 羊一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双手害羞的捂脸,声音都柔了几分。 “好帅啊!” 时栖乐:“………” 于是,她也抬眼认真打量起这几个青年,确定各有各的俊逸,五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但是,时栖乐可是见过惊人之姿的狗男人的。 可能免疫了,没感到有多稀奇。 “土包子!” 另一道嘲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章玫居高临下的看着羊一遥,脸上带着不屑。 羊一遥不甚在意,朝她翻了个白眼。 “肃静!” 高台上为首的青年神色冷冷,嗓音稳重从容,随着灵力的扩散,传进广场每个人耳中。 很快,所有人停下讨论。 贺越沉静威严的眸子一一扫过,负手而立,开始讲起第一道考核的事项。 “第一道考核,名为九宫迷魂阵。” “诸位须在半个时辰内出来,否则视为失败,淘汰下山。” “在阵法中所有危险皆为幻象,出了阵法便可恢复如初,若是承受不住者,可捏破令牌,便可传送出阵。” 话音一落,青年衣袖轻挥,光芒流转的阵法自广场中心升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带入阵中。 偌大的广场,方才还是密密麻麻的,如今空无一人。 谢应唯手搭在身旁人的肩膀上,神情懒懒,看着这一幕,谴责了一下首席大弟子。 “贺越,你也不让他们缓一会,看来这次又要淘汰不少人喽。” 话里虽然是谴责的,但神情却没有几分真意。 能当上五峰大弟子的人,又会是什么普通人? 在他们眼里,要是没点本事还不如趁早回家呢,何必浪费时间。 另一边,阵法里已经炸开了锅。 时栖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已然到了阵中。 九宫迷魂阵。 顾名思义,此阵以九宫为基,能迷人心智,使人迷失方向。 并且险象环生,走在这阵法中,时不时便会窜出来,毫无修为的人很容易就会中招。 而一旦中招,都不需要他们自己捏破令牌,伤势过重的阵法自行将他们传送出去了。 一路走来,时栖乐已经看到第三百二十四个倒下的人…… “………” 她不怎么着急,虽说她封印了自身修为,但对付这迷魂阵是轻而易举的。 少女腰间挂着令牌,慢悠悠的在阵法中走着。 眉眼恬静,丝毫不见害怕。 在外面观察的谢应唯颇感诧异,朝一旁的人问。 “你说这小姑娘倒是镇定,面不改色的从倒下的人脚边过去。” 少女眼眸澄澈,眉眼恬静,生得很是乖巧。 原本谢应唯以为她会年纪轻轻,会被这一系列的险象吓到,却不想是出奇的冷静。 这……反差有些大。 几人闻言,视线也落到少女身上。 段扶青轻轻挑眉,“这倒是有些让我意外了。” 一向不发表言论的贺越猛不丁开口,“这些人中,公仪济、章玫、时栖乐……这十人的表现较为从容。” 柳尘鸣,楚长枫认同的点了点头。 时栖乐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观察她,她怀着好奇,将这阵法来来回回走了许多次,总算研究明白了。 一路上碰到了许多人,但始终没碰上公仪济,羊一遥几人。 阵法投送位置是随机的,并且这里空间相互交叠,能碰上纯属意外。 碰不上也正常。 最后,她卡着时间点。 置于一片虚无中,她微微阖眸,略显‘生疏无措’的将脑海中被阵法催生的各种幻觉一一打破。 身形一转,便回到广场上了。 她嘴角微扬,果然是这样,这个阵法只要心智坚定,抱元守一,便能闯出阵。 难,也不难。 青云宗,果真是以炼心为主,最为注重心志。 半个时辰快到了,广场上只有寥寥两百多人,其他提前被淘汰的站在另一边。 这时,公仪济从后方轻拍她肩膀,凑到她面前,很是好奇的问她。 “你在找谁啊?你为何会这么才晚出来?” 时栖乐转头看他,眉头轻蹙,“我在找一个我室友,她好像还没出来。” 公仪济挑眉,不过是住了一晚而已,室友比他还重要吗?也没见时栖乐关心关心他! 许是少年表情太过明显,时栖乐蓦的笑了,“她挺有趣的,还是要保护我呢,我当然稀罕她了。” 公仪济双手抱胸,一眼看透了少女乖巧面下的不同,笑笑不说话。 两人正要说些什么,一个身影猝然从空中跌落,摔倒在地上。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广场上的人,也因着时间刚刚截止,大家一致的将视线落到少女身上。 羊一遥哎哟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晕头转向艰难的爬了起来。 “我靠,屁股要开花了……” 她憋屈的揉了揉尾椎骨那处,很快从人群中发现时栖乐的身影,姿势别扭的朝时栖乐扑了过去。 “栖乐,我要被疼死了,呜呜呜……” 于是,大家的视线便落到时栖乐身上,脸上或多或少憋着笑。 与此同时,公仪济似乎觉得有些丢脸,默默退开了一步。 第16章 妖魔鬼怪统统快走开 时栖乐:“………” 她看着扒拉在她身上,委屈巴巴哭着的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一轮考核就此结束,接近三千人参加考核,最终成功晋级的只有五百余人。 淘汰之人随着管事弟子的组织,每人领了一颗延年益寿的丹药,便开开心心的下山了。 青云宗的考核虽极为严格,但每三年来此报名的只多不少。 即便是被淘汰下山,青云宗宗主体恤众人千里迢迢赶来不易,便决定每人赠与一颗丹药。 高台上的贺越几人将诸事安排好后,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脑袋,面容冷淡,却也有了几分笑意。 毕竟留下五百多人,已经是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恭喜诸位成功通过第一轮考核,今夜好好歇息,明日进行第二轮考核。” 随着灵力的扩散,青年从容稳重的嗓音传遍广场。 此时已经申时,大家都是货真价实的凡人,需要吃饭。 解散后,所有人一涌峰的挤入食堂里,在阵法中折腾了这么久,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我第一次这么饿,感觉我能吃下这一大桶饭了。” “你就吹吧,一桶饭有半米高,你是饭桶吗就吃完!” “哎,我去你的……” “哈哈哈……” “………” 这一层食堂很大,能容下近一千人同时用饭,大家热热闹闹的讨论着,说着笑。 时栖乐、公仪济、羊一遥三人,端着各自的餐盘,寻找位置。 羊一遥肚子咕咕响,饿得她可爱的圆脸都略显狰狞,她实在受不了身旁两人慢悠悠的走。 视线快速搜寻一下,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四个空位。 “那里、那里有位!” 说罢,她急匆匆就端着盘跑过去了,像一个小地雷横冲直撞。 时栖乐眉心一跳,正要提醒她注意点,下一刻少女身形便狠狠撞上黑衣男子,砰的一声。 男子反应很是迅速,后脚一点,护着餐盘往旁边挪了挪,站稳了。 而羊一遥就没那么好运了,餐盘飞了不说,身体不稳,脑袋眼见着就要磕上一旁尖锐的桌角。 “救救……命!” 时栖乐眼眸一凝,下意识要闪身过去救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灵力快速缠上羊一遥腰身,将人稳稳的托起。 “姑娘,小心些。” 段扶青收回灵力后,缓步走向羊一遥,垂眸望着满脸通红的少女,低声嘱咐了一句。 羊一遥脑子还是懵的,潜意识还是知道道谢的,“啊……好、好的,谢谢你……” 段扶青不解了盯她几秒,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结巴了?! 但他没多管,转身施施然便离开了,与黑衣男子擦肩而过时,眼神有一瞬的凌厉,但顷刻间隐去。 时栖乐心里松下一口气,脊背却冒出一层冷汗,若是刚刚她闪身去救羊一遥…… “栖乐,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要被开瓢了!” 羊一遥回过神后,转身朝时栖乐诉苦,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时栖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谁让你这么急的,看你还敢不敢了!” 羊一遥讪讪道,“…不敢了不敢了” 随即她将洒掉的餐盘收拾好,转身又开开心心的去打饭了。 两人先行落座,公仪济摸着下巴,少年神色很是复杂,真诚的问了一句。 “她究竟是怎么通过九宫迷魂阵的?” 时栖乐耸耸肩,“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明白。” 想到什么,她补充了一句“估摸着,是她想把她奶奶带上天的执着追求吧。” 公仪济:“???” 这一顿饭,吃得公仪济是欲言又止,嘴张了张,滚了滚喉结,最后还是选择把话咽下去了。 在弟子院分岔口时,公仪济朝他们摆了摆手,背影略显疲惫。 “哈哈哈……” 看到这里,时栖乐再也忍不住了,仰脸大笑起来。 少女的笑声魔性极了,引得过往的人频频回头。 “!” 羊一遥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上,她攥了攥时栖乐的衣袖,眼疾手快的去掐她人中。 妖魔鬼怪,统统从她朋友身上走开! 时栖乐转眼看到羊一遥圆圆的脸蛋,顿时笑得更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此时,从上方御剑飞过的贺越耳边炸开一阵诡异笑声,他眼眸一厉,甩下一道凌厉的剑气。 这难道是妖兽的嘶吼声吗? 前方神识强大的君枕弦一眼便知晓这是人的声音,指尖一弹,将贺越的剑气截住。 贺越一愣,“仙君,您这是……” 君枕弦收回手,淡淡瞥了他一眼,表情疏淡,话里却带着呵斥。 “这并非妖兽,你那一剑贸然落下,只怕弟子院的不少人要死于你剑下。” 贺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方才冲动之下竟忘了下面是弟子院,还好仙君拦下他了。 “弟子知错,日后不敢如此冲动。” 君枕弦微微颔首,也不再说什么,往主峰的方向去了。 贺越见状,连忙跟上了。 直到回到房里,时栖乐才勉强忍住笑意,恢复成平时的乖巧恬静的模样。 羊一遥看得张二摸不着头脑,不管她怎么问,时栖乐就是不告诉她,她索性也就不问了。 “栖乐明天我要是没能爬上天梯怎么办啊?”她皱着小脸,有些担忧。 时栖乐揉了揉笑僵的脸,闻言思索了一会,“那你记住,上了天梯就摒弃杂念,坚守心志。” 羊一遥眨眼,“这样有用吗?” 青云宗的天梯试炼在修真界可是出了名的难,只能靠自己,心术不正之人一旦踏上,便会痛苦难当。 想到这,时栖乐也没什么办法,“不一定,反正爬不死就接着爬。” 羊一遥点了点头,把时栖乐的话记得牢牢的,躺在床上,紧张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看着这一幕,章玫双手抱胸,倏的冷笑了一声。 她实在想不通,这么蠢的人怎么会来修仙的,单靠一腔热血吗? 时栖乐与她对视了一眼,几秒后,皆是移开了视线。 第17章 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 翌日,所有人都集中在广场上。 高台上依旧是先前的五个青年,贺越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神色冷峻,略带压迫的眸子扫过下方,声音平稳,“这是第二道考核,亦是最后一道。” “天梯试炼,炼心炼志。共有九万阶。” “尔等内心中一切不堪的,渴求的,肮脏的无所遁形,唯有心志坚定干净之人,才能通上天梯。” “前十个登上天梯者,且与长老们有缘,便可选择拜入五大峰座下。” “往后依次排名,名次靠前者,亦可进入青云宗。” 此话一出,台下的人便炸开了。 拜入五大峰座下,那便可一路登天,直接越过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一跃成为亲传弟子。 这是何等的诱惑! 羊一遥紧张的扒拉着时栖乐的衣袖,激动得小脸都红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想好拜谁为师了吗?” 身旁传来少年漫不经心的问话,时栖乐侧身望去,诧异的挑了挑眉。 “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的,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公仪济无辜的笑了笑,明明长相是乖巧少年郎那款,可偏偏内里是黑芝麻馅的,句句在给她挖坑。 可不是,听见他那句话的人,都虎视眈眈的望着她。 “感谢就不必了,我只是想和你在同一个地方罢了,有个伴。” 时栖乐:“………”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身份估计不简单,许多人想要和他交好,捧着他,讨好他。 无奈公仪济爱搭不理的。 正当两人斗嘴时,一声钟响传开,试炼开始了。 霎时,广场上的人一拥而上,密密麻麻的人头争先恐后的爬上天梯。 羊一遥使出吃奶的劲,攥着时栖乐的手,屁股一扭,成功扎进人群中,并且遥遥领先。 但很快,才走了不到九千多阶,身边的人便开始慢慢减少。 越往上走,便越是艰难。 一道无形的压迫横在众人心中,周围空气逐渐变冷,不断挤压着,双腿似有千钧重。 一呼一吸间,像是咽下细小的冰刃,割得人心肺生疼。 羊一遥有些傻眼,她呆呆的看着蜷缩在台阶上的许多人,不是很明白才不到一万阶,就变成这样了。 “栖……栖乐,看着好恐怖啊,趁着我们还有力气,快爬吧。” 时栖乐轻轻挑眉,这里就已经倒下了几十人,羊一遥还没有很强的不适感,看来还是很不错的。 “好。”她应声。 一万阶…… 三万阶…… 五万阶…… “不、我不行了,栖乐我要死了。” 羊一遥向来红扑扑的圆脸此刻惨白惨白的,双腿软成了面条,径直跪在台阶上,颤颤巍巍的说着。 “不行站起来,快走。” 时栖乐走到这里,倒还没有很强的不适感,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将羊一遥攥了起来。 推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啊啊……,好痛啊!” 羊一遥眼角泪水打湿了她的视线,浑身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栖……乐,我不要了,呜呜呜……” 耳边是少女带着哭腔的啜泣,时栖乐被吵得头疼,只好先放下她。 这时,有一道凄厉的叫声响起。 两人迅速转头看去,一个男子面目狰狞,恶狠狠的一踹,将身旁几人从天阶上推了下去。 时栖乐瞳孔微缩,这人可真够狠的。 “啊!” 羊一遥被吓得叫出了声,瑟缩的躲在时栖乐身后,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那男人狞笑着,一步步往上走,一点点靠近她们。 “你们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 时栖乐伸手将羊一遥护在身后,声音懒懒的,“小羊,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了,你先上去。” 羊一遥愣住了,“不要,你会被他推下去的。” 时栖乐轻啧一声,将人往上推,脸上表情很是严肃。 那男子皱眉,大步跨上前去,语气恶毒,“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一个拳头迎面而至,直逼人的面门,竟是炼气期的修为。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伸手将羊一遥往前拎了几个台阶,矮身一躲,避开拳风。 李扬一愣,想不到看起来娇小柔弱的人竟能躲过去,他脸色阴沉下来。 “三脚猫功夫还不错啊!” 他不屑的嘲讽了一句,为了节省时间,伸手成爪,腾空而起,浓厚的杀气铺开,竟是想要杀了她。 主殿上。 一片偌大的水镜,将天梯的景象实时投射在殿上。 青云宗现任宗主名为天虞,道号为玉玄真人,实力强大。 天虞坐在主位上,平日里很少见到五大长老今日也一同聚集于此。 除了苍华长老。 五大长老分别为归鸿长老,暮雪长老,东篱长老,天墉长老,苍华长老。 几人皆是在看着天梯上的景象,这是宗门大选,为宗门挑取新鲜血液的事情自然很是重视。 而男子的行为自然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天虞眼神微眯,冷冽摄人的气势迸射而出,“此人,心肠竟如此歹毒。” 贺越神情同样冷冽,但此时还在考核,他们不得轻易干涉。 “师尊且宽心,长枫与扶青两人隐在暗处,若是伤及性命,他们会出手。” 暮雪长老无奈摇了摇头,“这孩子看着天资不错,倒是可惜了。” 站在自家师尊身后的谢应唯看着这一幕,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小姑娘,怕是…… 天阶上,时栖乐身形未动半分,少女白皙的脸庞迎着光,目光沉静,不见一丝慌乱。 在李扬的狗爪伸向她脖颈时,时栖乐迅速侧身,左腿往前一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踹在他的心窝。 砰的一声。 男子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心口好像被人踹裂了一样,疼得他五官扭曲,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隐在暗处的段扶青:“………” 时栖乐微微扬着头,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蹲下身子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切,就这点战斗力,也就敢欺负比你弱的人了。” 第18章 砸一下,骂一句 李扬简直要呕出血来,“你这个小人,我要杀了你。” 少女轻轻挑眉,在他惊恐的目光下,捏起拳头,蓄足力道,一下又一下的往他脸上砸。 “狗东西,不仅心黑,还嘴臭。” “杀杀杀,杀你个大头鬼啊。” “敢惹你姑奶奶我,你算是惹到钢板了,王八蛋敢浪费我时间。” …… 每砸一下,少女就骂一句。 这一幕,颇有些……滑稽可爱。 后面,公仪济像个老大爷一样,慢悠悠的走了上来,耳边就听到梆梆的拳头声和男子的惨叫声。 听着就疼! 当看清是谁后,公仪济瞪大眼睛,震惊之后便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时栖乐你爬个天梯还附带揍人啊。” 少年唇红齿白的,身长玉立,生得一副好相貌,可惜长了一张嘴。 时栖乐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慢悠悠的收回染血的拳头,顺带在半死不活的人衣服上擦了擦。 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他想杀我,可惜功夫不到家。” 公仪济:“………” 这人也太背了,惹谁不好,去惹时栖乐,这不找死嘛!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说起话来,像是在自家后院一样。 段扶青:“………” 看着水镜的宗主长老们:“………” 天虞拧眉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若是这两人入了宗,怕是不得安宁。 赵佛华坐在天虞身侧,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两孩子倒是与众不同,都有趣极了。” 归鸿、暮雪、天墉几人看着,没有开口说话。 公仪济知道主殿上那群人在盯着他们,他算了算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少年扫了时栖乐一眼,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流畅的下巴微扬。 “该走了,没时间了。” 时栖乐哦了一声,转身踹了李扬几脚,点了点头。 “………” 公仪济剑眉微挑,“看看我们谁先上去,谁输了管赢的人一个月的饭,如何?” 时栖乐闻言双眼一亮,“好。” 话落,两人同时往上跑去。 顷刻间便没了身影,速度快到努力噗呲噗嗤往上蹬腿的人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连人都没看到。 到了七万阶左右。 天阶上的人寥寥无几,唯有星星点点的身影,最多不过二三十余人。 公仪济与时栖乐两人此时,速度依旧是持平的,额上冷汗一滴滴往下流,双腿开始打颤了。 “这……世界多我一双大长腿是能死吗?” 时栖乐伸手擦了擦汗,一双眸子幽怨的瞪着拥有一双大长腿的公仪济,愤恨的磨了磨牙。 公仪济:“………” 他感觉自己的腿凉飕飕的,默默将自己衣摆弄好,遮住自己的腿。 “不至于,你还能长长的。” 时栖乐冷哼了一声,脑袋往上仰,这一路洁白如玉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可是她有点累了。 “你说前面有多少人啊?” 公仪济双手撑住膝盖,微微喘着气,随意的抹去下巴的汗,“起码有三十人左右。” “啊!” 时栖乐长叹了一声,心里无比的后悔,她不应该把自己的修为全给封了的,起码留一点啊。 “冲啊,为了我一个月的饭,冲——” 少女雄赳赳气昂昂的嗷了一嗓子,迈开腿,小小的身子一路向前跑。 公仪济急眼了,“等等我啊!” …… 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时栖乐眼前的视线似乎被泪水模糊了,她踉跄了一下,趴在台阶上。 这里和前几万阶不太一样,如白棉般的雾气丝丝缕缕漂浮着,什么也看不清。 “公仪济?” 时栖乐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时栖乐疲惫的趴在台阶上,眼中透出一抹深深的疲惫,倦意渐渐染上心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分割着。 好奇怪啊……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将素语的面容从脑海中驱赶出去,留下来的竟是…… 困意?! 难道她内心深处的想法竟然是随时随地大小睡?时栖乐真是被自己气笑了。 这是昔日作为怨气比牛大的医学生,一周六天早八的报复性想法吗! 不…… 死脑,别睡了! 时栖乐用手撑开自己的眼皮,啪啪给了自己几巴掌,总算清明了一瞬。 她支撑起自己身子,迈脚、伸腿、迈脚…… 步履极为沉重,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托着,每一步都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水镜如今定格在八万阶这里,天阶上寥寥无几,每个人的画面都被单独调出,无比清晰的投射出来。 八万阶是天阶的第三道分水岭,是为问心炼心。 贪,嗔,痴,慢,疑。 内心的一切都将被一一引诱,哪怕是小小的想法都会被无限放大,不断诱惑你,牵拉你…… 直至你沉沦,坠落。 但欲望人人皆有,无所避免,而人的区别便是能够加以克制,守以本心。 赵佛华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公仪济几人的画面。 听到耳边传来的一声憋笑,他疑惑的转头,“唯唯,你笑什么?” 听到这令人牙疼的名字,谢应唯嘴角的弧度顿时抿平了,师尊就不能给他换个霸气威武的小名吗? 他木着脸,指了指一片水镜,“师尊,这姑娘内心的欲望颇有些……奇怪。” “嗯?” 听此言,赵佛华来了兴趣,漫不经心的将视线移了过去。 凝神一看后,整个人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青年温润的脸庞整个就裂开了,这这这…… 这不就是那日,被师兄弄哭的小姑娘吗?! 刚刚他没仔细看,都没发现! 东篱长老,也就是赵佛华的动静,引来其他人的侧目。 天虞脸色不悦,甩给他一个眼刀子,警告着他:敢整幺蛾子,我弄死你。 赵佛华无辜的眨了眨眼,望着天梯上一头栽着睡觉的清奇画面,他低低的笑出声来。 拿起手中的传音石,传音给自家师兄—— “师兄速来,我有了新的发现,在大殿上。” 赵佛华的小动作逃不过天虞的发言,她拧眉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阻止。 如果长钰收了徒儿,有了一丝丝的牵挂,也许能好些。 第19章 死腿,快爬啊 此时,苍华峰上。 三清绫挣脱了灵力的束缚,飞快的缠住君枕弦的手,试图将他往一个方向脱去。 然而,君枕弦的身形未动半分。 整整一晚,向来没有情绪波动的三清绫屡屡躁动,如今甚至挣脱了束缚,又缠上了他。 君枕弦微微垂眸,目光沉沉的望向它,声线淡然,“为何屡次要我下山?” 三清绫不语,只是一味的拉着他。 这时,赵佛华的传音响起。 君枕弦眉心轻蹙,点漆的眸子微敛,眼里情绪意味不明,点了点三清绫,声音从容。 “也罢,便依你一回。” 天梯上。 一抹蓝色身影直直趴在天梯上,单薄娇小的身体没有半点起伏。 知道的人明白她是在睡觉,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具尸体了。 于是,大殿上的人就这么看着少女睡觉,睡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了。 赵佛华看得直发笑,一点没有长老的威严,“师姐你看,这小姑娘真的睡着了,也太好笑了。” 天虞:“………” 其他长老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忍俊不禁,扶额叹息。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威压而至。殿外缓缓走进一抹青色身影,身姿挺拔,宛若青松。 殿上弟子眉目一凛,纷纷转身行礼,语气恭敬。 “弟子们见过孤月仙君。” 君枕弦微微颔首,顶着众长老不解的目光,缓缓走到天虞眼前,拱了拱手,坐到自己位置上了。 天虞挑了挑眉,诧异的看着从不在宗门大选上出现的人,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师弟,这些孩子天资都很不错。” 君枕弦迟疑了一下,倒也没和天虞解释,他来此并不为了收徒。 他身侧的赵佛华朝他挤了挤眼,一道灵力弹到君枕弦手里,“师兄,给你看看。” 君枕弦瞥了一眼青年,又抬头望了望水镜中睡觉的人。 半晌后,他手上一点,微微阖眸,一段画面便被传输到他脑海里。 少女护着身旁的人,微微侧耳便躲过了男子猛烈的攻击。 面对男子的杀招,她脸上表情淡定极了,仅仅是侧身,横起一脚,便将人踹飞到地上。 再接着,便捏起拳头,密密麻麻的砸到男子脸上。 每砸一下,便鼓着小脸,恶狠狠的骂一句…… 那句‘狗东西’传进他耳中时,君枕弦猛的睁开了眼,眼中情绪翻涌着,视线锁定了水镜的人。 恰巧这时,少女瞪了蹬腿,抬起迷迷糊糊的脑袋,揉了揉眼睛。 “我去!” “我真的睡着了,不是吧……我一个月的饭钱啊啊啊!” 时栖乐脑袋还有点晕沉沉的,她索性往脑袋上砸了一拳,手撑在台阶上,噗呲噗嗤往上爬。 万一没在前十名,还怎么拜归鸿长老为师? 那素语的身体怎么办,她一个月的饭钱怎么办?! 时栖乐急得脸都红了,脚飞快的蹬着,不断喘着气,“死腿,快爬啊!” 赵佛华目不转睛的看着,笑得直泛抽抽,东倒西歪的,乐不可支。 “原来,她还在乎名次啊!” 谢应唯察觉到宗主死亡凝视,扶着自己师尊的身体,给他摆正了,他无声哀嚎着—— 师尊,能不能有个正经啊,宗主师伯眼神都要杀死我们了! 君枕弦袖中的手倏的捏紧,微凉的目光带着审视,讳莫如深。 天虞瞧着这两师弟的模样,感觉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咚了一声。 天阶上传出厚重沉闷的钟声,透过层层白雾,从上至下传遍宗门。 显然,有人登顶了。 前十个登上天梯者,皆会敲响钟声,以示通告。 时栖乐愣了一下,往上爬到速度更快了,拿出了她跑八百米的气势,使出吃奶的劲。 死腿,爬快点啊! 另一边,公仪济浑身酸痛的醒了过来,他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也听到了第一声钟响。 见鬼的,他竟然被自己的欲望折腾得睡了过去。 他低咒一声,动了动发麻的脚,很快迈开长腿,一溜烟往上爬去。 此时身在八万阶上的人接二连三的转醒,他们很聪明,很快便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往上爬。 又是一声钟响,接着是第二声…… 天阶上气氛越发焦灼,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从旁边蹦出一个人来,快自己一步。 因此,所有人都咬着牙,双腿累得发软发抖,都不曾停下。 “呼呼……” 时栖乐感觉喉部像是被挤压了一样,又干又涩,喘得比牛还大声。 到了最后,她根本站不起来了,一站就跌倒,索性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毫无形象可言。 累到最后,时栖乐好像产生了幻觉,总感觉公仪济这狗东西就在她身边,她吓得脑袋清明了一瞬。 “公仪济,我一定要赢你!” 少女仰天嗷了一嗓子,竟是又恢复了力气,一口气爬了几百阶…… 爬……快爬! 直到眼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时栖乐才恍惚抬眼望去,呆呆傻傻的,不知道什么状况。 “姑娘,恭喜你登顶了。” 青年垂眼看着她,声音很是温和,朝她伸出手,似乎是要将她扶起。 时栖乐眨眨眼,“我是第几名呀?” 柳尘鸣示意一旁弟子敲响钟声,轻笑一声,“第四。” 许是看到了水镜的画面,柳尘鸣好心的补了一句,“你那位小伙伴还没上来。” “哇耶,我……我赢啦!” 停顿几秒后,时栖乐开心的瞪了瞪腿,结果无力的倒在地上,脑袋咚了一下,磕在地上。 柳尘鸣眼角抽了抽,似乎是被少女清脆的笑声感染,难得弯了弯唇。 又是一声钟响,时栖乐侧头望去,看到了同样狼狈的公仪济。 “哈哈哈,我赢啦!” 时栖乐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的少年身上,得意洋洋的朝他炫耀。 公仪济:“。” 公仪济痛失一个月的饭钱,现如今还要遭受时栖乐的嘲笑,他咬了咬牙,伸手揉上少女脑袋。 将她的脑袋揉成一团糟,才解气的大笑起来。 “!” 时栖乐懵了一下,恶狠狠的扑向他,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伴随着时不时的惨叫声。 第20章 完完完……完蛋了! 柳尘鸣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难得心有感慨,不愧是还没遭受宗门摧残的小少年啊。 朝气蓬勃。 他也没阻止,转身去天梯旁守着了。 然而大殿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君枕弦抬眸望着扭打在一团的两人,眉头蹙了一下,眸光沉了几分。 “师兄,你看着这小姑娘,眼熟吧?” 赵佛华身子往外拱,凑到君枕弦耳边,眼神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笑嘻嘻的朝他问着。 君枕弦神色莫辨,“坐回去。” “………”赵佛华抖了抖,触及师兄凉飕飕的视线,他无比顺从的坐直了,连表情都严肃了。 谢应唯:“………” 他头疼的想着,还好有人能镇住师尊。 直到申时一刻,天梯试炼这才结束。 这一轮考核共有五百二十三人参加,在规定时间内登上天梯的才仅仅两百多人,不到一半。 青云宗首席弟子贺越早已候在这里,依照以往规矩,将两百多人依照名次,划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 前十名者,则另有安排。 刚好卡在内门弟子线上的羊一遥高兴得蹦了起来,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开心得直嗷。 “啊啊啊!” “栖乐,我成内门弟子了!” “我可以留在这里青云宗了,我村里要摆大席了,我可以带我奶奶飞了……” 少女双眼亮亮的,一边欢快的转着圈,一边哼着小曲,恨不得现在就把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时栖乐轻轻挑眉,“开心就行,不过……还是暂时别带你奶飞了。” 羊一遥摇头晃脑的,感激道“还好有你帮我,要不是你一直推着我走,我就要打道回府了。” 时栖乐眨眨眼,其实她只是拉了她一把,是她心思纯粹,否则是不会有用的。 究竟根本,是她自己有本事。 公仪济双手抱胸,转头悠悠望了一眼时栖乐两人,他敢肯定,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会枯燥了。 这俩都是活宝。 贺越再次开口,示意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暂时先行离开,听从管事弟子安排。 羊一遥回头朝他们笑着说,“那先走啦,我们待会见啦。” “好。” 公仪济也懒懒的开口回道,“好。” 而后他们这十人便被贺越领着进来大殿,大殿上很大,透着一股庄重肃穆,隐隐散发着迫人感。 “禀宗主,此次宗门大选考核结束,这是天梯试炼的前十名,请师尊长老过目。” 贺越垂首,神情恭敬,站到十人面前开口说着。 天虞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贺越回到自己位置。 “做得很好,辛苦了。” 公仪济飞快的瞥了一眼上方,暗暗戳了戳一旁的时栖乐,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选谁?” 时栖乐感受到这细微的动作,侧头看去,疑惑的眨了眨眼。 这人说啥呢,没听懂。 天虞扫了一眼下方稚嫩青涩的脸庞,脸上难得多了些许笑意。 “恭喜各位通过试炼,你们想要拜入谁门下,尽管开口。” 底下的人对视了一眼,神色颇有些迟疑。 章玫上前了一步,拱手行礼,神情坚定又自信,“宗主,弟子章玫想拜天墉长老为师。” 天虞闻言,眼皮跳了跳,眼神望向一旁静坐的天墉,“天墉,你意下如何?” 天墉长老神色平淡,英俊的脸上没什么温度,垂眸睨了章玫一眼,许久后才淡淡开口。 “可,你稍后便与长枫走便是。” 章玫脸上一喜,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天墉长老,声音都有些不稳,“是,师尊。” 时栖乐颇感诧异,这嘴毒大小姐还会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那件事后,见天墉第一次收下弟子,天虞提着的心猛的松了下来。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便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开口。 “弟子穆千辰想拜暮雪长老为师。” “弟子白间欲拜宗主为师。” “弟子郑云安想拜东篱长老为师。” ……… 到了第五个人拜完师后,时栖乐上前了一步,微微俯下身子,“弟子时栖乐……” 话还没说完,眼前渐渐投下一片阴影,由远及近。 时栖乐莫名感觉自己后脖颈凉飕飕的,她迟疑了几秒,小心翼翼的抬头。 “!!!” 当看清的那一刻,少女双腿一软,咚了一声跪倒在地。 完完完………完蛋蛋了! 见鬼的,她那日调戏的人怎么会是大名鼎鼎的孤月仙君。 这一刻,时栖乐无比的庆幸,自己当初在死生之境里,稍稍改变了自己的声音,并未用原声。 否则,不得在前几日的天境城就被抓到了。 膝盖与地面碰撞的沉闷声,大殿忽的安静了下来。 这样一幅画面…… 孤月仙君一身青袍,身形颀长,迈着长腿,步履沉稳有力,点漆的眸子锁住,青年一步步走向她。 直至到跪着的小人跟前,他才停下脚步,深眉俊目,就这么冷冷的望着地上的一团。 “你叫什么?” 时栖乐摸着磕疼了的膝盖,袖中的手隐隐发着抖,她用力闭了闭眼,用平稳的声线回答。 “弟子名为时栖乐。” 君枕弦沉静而冷清的眸子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寸,给人莫名的恐惧和压迫。 “可是身体不适,怎么就跪下了?” 时栖乐知道这人是在试探她,还不能完全确定她是死生之境的人,她咬了咬牙,打算死不承认。 一定要瞒住了。 日了狗了。 她微微垂眼,“弟子刚走完天阶,如今双腿发软,还请长老恕罪。” 公仪济轻轻挑眉,这人在说谎,以她的身体状况现在去抓头牛都不在话下。 君枕弦垂眸,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少女,眼眸深处尽是审视。 “哦?那可要小心些。”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竭力忍下心里的恐惧,慢慢站了起来。 “是,多谢长老提醒。” 两人的对话,让殿中的人摸不着头脑。 天虞思索了一会,转而看向乐呵呵看戏的赵佛华,顿时拧了拧眉。 师弟,这举动不太对啊。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这人不打算离开,她歪了歪脑袋,看向自己的目标人物。 仍旧不死心想在再试试,毕竟这是她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迟疑了片刻,她往旁边挪了挪,再次开口,“弟子时栖乐,想拜归鸿长老为师。” 第2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原以为,孤月仙君难得与新入门弟子讲话,是有意收这孩子为徒,哪知这少女竟是不愿! 归鸿长老神色一僵,眼看着这瓜吃到自己身上,他开始头疼了,不着痕迹的向自家宗主求救—— 宗主,这弟子我是收还是不收啊? 孤月仙君要的人,他不敢抢啊! 天虞神色复杂,半晌没出声,他也不知道自家师弟想做什么啊。 时栖乐本能感觉到不妙,急切的开口,“弟子仰慕归鸿长老已久,一心想学习炼丹之术,还请长老收下我。” 归鸿长老:“………”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 其他长老手支着下巴,神色懒懒的,明显是在隔岸观火。 归鸿长老眉头紧锁,看了看焦急的少女,又看一眼孤月仙君,他斟酌着开口。 “苍华,你觉得如何?” 君枕弦,是青云宗的苍华长老,亦是修真界第一高手,被人尊称为孤月仙君。 是以,归鸿长老几人皆是唤他苍华。 君枕弦神色冷淡,声音里不见丝毫起伏,“这人,本尊要了。” 归鸿顿时松下一口气,这小姑娘天资是很不错,可他不想得罪君枕弦啊。 “小姑娘,竟然如……” 话还没说,时栖乐急得要死,直接打断了他,“求归鸿长老收我为徒,弟子只对丹术一道有兴趣。” 归鸿长老:“………” 大殿的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一脸佩服的看着少女。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忤逆孤月仙君的话, 赵佛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不对,他极为缓慢点转头,僵硬的看向天虞:师姐,咋回事啊? 天虞眉心蹙了蹙,无瑕去理会他的眼神,沉思片刻后,她同样站起身来,走到君枕弦身旁。 “时栖乐,你为何执着与丹术一道?” 时栖乐抿了抿唇,脑子飞速运转,嘴里的谎话张口就来。 “弟子幼时看着母亲疾病缠身,痛苦难当,却无能为力,这是弟子终生的遗憾,便有了学习丹术的想法。” 君枕弦眼眸清冷,宛若黑夜的鹰,冷傲孤洁又盛气逼人。 “无妨,你若是想学丹术,本尊亦能教你。” 时栖乐深吸了口气,这是会不会教的问题吗? 她今天前脚进来苍华峰,后脚估计就被横着抬出来。这狗东西敏锐得很,现在只是猜测,一旦朝夕相处那还得了! “宗主,弟子………”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逼出点泪意,扬起脑袋正想向宗主求助…… 话还没说出,天虞打断了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栖乐,以我之见,你与孤月仙君缘分不浅,还是拜他为师较好。” 时栖乐:“?” 许是看清了少女眼中深深抗拒,君枕弦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本尊何时说,要收她为徒了?” 天虞心里一咯噔,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恶劣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果不其然。 “本尊恰好缺个洒扫弟子,你正好合适。”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觑。 时栖乐低下了头,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白皙的脸庞硬生生被气红了,可她没有拒绝。 这狗男人,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两只眼。 天虞脸上表情僵住了,她捏了捏眉心,师弟决定的事情恐怕她也改变不了,怕是要委屈这弟子了。 她心有愧疚,暗暗朝一旁的归鸿长老使了个眼色。 归鸿长老轻轻挑眉,明白了宗主的意思,他轻咳了两声,“栖乐啊,你若是喜欢炼丹,可随时来我峰上。” 闹到现在,也容不得时栖乐拒绝。 或者从一开始,君枕弦就盯紧了她,没给她其他选择。 君枕弦低垂眸子,眉眼在日光的照拂下更是深艳,一笔一划如同画中走出的仙人,美得摄人心魄。 这一副模样,看得时栖乐牙痒痒的,恨不得现在解开封印,爆捶他一顿,把他的狐狸尾巴薅秃。 忍!忍!忍! 一连说了三个忍,时栖乐才冷静下来。 她抬眸望向青年,小脸绷得紧紧的,“是 仙君。” 君枕弦轻轻挑眉,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得意的恶趣味,很快便敛去。 “今日酉时前到苍华峰上,不得有误。” 留下这一句话,青年便施施然离开了。 这一变故,着实让公仪济傻眼了,这……那他拜谁为师啊?! 他的目光在几位长老面前来回扫了一遍,睿智的选择了东篱长老。 听闻他与孤月仙君交往频繁,且为人随和,估摸着拜他为师,还能和时栖乐见到面。 赵佛华斜倚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眸子扫了扫公仪济,又看了一眼气得脸颊鼓鼓的少女。 “嗯,那你就来我这吧。” 他很是愉快的同意了。 待到所有人都入了师门,这次的宗门大选才算是圆满结束。 这时,天虞淡淡扫过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威严,“恭喜诸位入了我青云宗,既成了我青云宗之人,便要谨记一点。” “享受了身为亲传弟子的资源与待遇,便要承担起守护宗门,守护天下的责任。” “若有朝一日,叛宗、甚至是为祸苍生,本座也不姑息。” 一字一句,皆带着沉甸甸的教导,亦有威压。 时栖乐,公仪济,章玫等十人微微俯下身子,“弟子谨遵宗主教诲。” 天虞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示意贺越将他们领出去,安排好后面的事。 “是。”贺越应声。 方才热闹不已的大殿此时只剩下了宗主和四位长老。 “师姐,时栖乐那孩子真的记入洒扫弟子门册吗?” 赵佛华随意的靠在椅背上,轻轻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 不知想起什么,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不过师兄这次怎么蔫坏蔫坏的,故意和一个小孩子置气,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暮雪长老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她摇了摇头,“何止是苍华长老,这两人都在较劲呢。” “不不不,我感觉苍华长老就是被拒绝了,拉不下脸。”归鸿笃定道 天虞:“………” 这群爱热闹不嫌事大的。 第22章 连夜跑下山吧 不过赵佛华所说的,她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她侧眸看向在场唯一稳重正经的天墉长老。 “天墉,你觉得时栖乐该如何安排?” 天墉神色冷淡,衣袖中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方才时栖乐脑袋上坠着的银色小铃铛,很小巧精致。 很熟悉…… “既然是天梯试炼的前十名,理当享有亲传弟子的待遇。” 天虞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君枕弦那边是如何论的暂且不理会便是。 “嗯,是该如此。” 殿外。 刚一踏出殿门,时栖乐身子毫无预兆的软了下去,整个人脑门直往地上磕。 公仪济浑身一个激灵,眼疾手快的扯着人的后衣领一把拎了起来,他脑袋凑到少女跟前。 “你……这是怎么了?” 时栖乐木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委屈巴巴看着他,“啊啊啊,我不想去啊啊啊。” 公仪济瞅她几眼,似笑非笑的轻啧一声,“你逃不掉的,你逃,他追。” “………” 时栖乐冷笑,随即抬脚狠狠踩在他脚背上,“嘲笑我的,给我去死。” 少年清俊的脸庞微微扭曲,他疼得嗷嗷叫,“你说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就不能温柔点吗?!” “呵呵!” 公仪济长那么大,除了自己母亲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可算是遭老罪了。 表象乖巧可爱,实则疯疯癫癫,时不时给你一个暴击。 时栖乐眨眨眼,一想到像是要把她弄死的君枕弦,她浑身抖了抖,转身认真的问了一句。 “你说,我现在连夜跑下山,会怎么样?” 闻言,公仪济嘴角抽了抽,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时师妹,这想法可不兴有啊。” 时栖乐顿了顿,回过神往后看去,疑惑的眨眨眼,你谁? 谢应唯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介绍一下,我谢应唯,东篱长老的徒弟。” 他顿了顿,自认为温和的朝公仪济说,“也是你的师兄。” 公仪济抿了抿唇角,怎么感觉他这师兄不是很满意他。 时栖乐仰头看着他,礼貌的问候了一句,“谢师兄好。” “好,都好啊。”谢应唯笑眯眯应了一句,态度温和极了,“师妹啊,连夜跑下山的想法还是趁早放弃吧。” 时栖乐眨眨眼,“为什么,会被抓回来吗?” 谢应唯不知是想起什么,表情有一瞬的复杂,他伸出狗爪子,摸了一把少女毛茸茸的脑袋。 “师妹啊,其实孤月仙君没你想得那么可怕,他还是很容易心软的。” 少女低头暗自反驳着,没注意头上的手,也没反抗。 被当成背景板的公仪济看得牙疼,果然一开始,人们总是会被时栖乐的表象蛊惑,真是见鬼了。 其实他有种预感,到最后被制裁的未必是时栖乐,也可能是那高高在上的孤月仙君。 在弟子院的交叉口,时栖乐背着自己的小包袱,赖在原地不肯动。 时栖乐满脸抗拒,“一遥,救我呜呜呜呜!” 这话,羊一遥已经听了整整快半个时辰的,她无奈又心疼的看着少女,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栖乐,你要不就哄着点仙君,他可能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 “哄?!” “哄个屁啊,我是来学习炼丹的,不是来哄人的。”时栖乐苦闷的骂了一声。 羊一遥叹气。 一旁的公仪济也叹气,伸手弹了弹少女脑门,“时间快到了,你确定不走吗!” 若是时栖乐没有按照孤月仙君的要求赶到苍华峰,指不定会怎么罚她呢! “…走……!” 时栖乐一僵,咽了咽口水,极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转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堪称龟步。 “………” “………” 公仪济和羊一遥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忍俊不禁。 向来不怕事的人,恐惧孤月仙君竟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公仪济实在是真的好奇会是什么原因了。 迎面走来一位白衣青年,三人同时抬头看去。 贺越朝几人微微颔首,目光随后落到时栖乐身上,“时师妹,师尊怕你不知道路,命我来送你过去。” 时栖乐歪着脑袋,她怎么感觉宗主是怕她跑路呢?! “那…麻烦师兄了。” 话落,她整个身子被灵力托起,放到长剑上。 嗖的一下,转眼间就到了天际上,周围山脉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飞去。 不到一刻,咚的一下。 她在一处平整宽阔的洞府前稳稳落地,她漂亮的眼睛没有焦点,呆呆的,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贺越第一次带师妹御剑飞行,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有多快,快到人都没反应过来。 贺越想起师尊的嘱咐,要对时栖乐温和和蔼一点,于是他僵硬的提了提嘴角,努力将声音变温柔。 “时师妹,你在这好好修炼,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寻我。” 时栖乐许久才找回神,胡乱的点了点头。 贺越这才放心,瞥了一眼没有生人气息的苍华峰,迟疑了几秒,还是选择现在就离开。 每次面对孤月师叔,都是对心志的一种挑战。 于是,时栖乐便看着没说几句话的人走了。 她直咋舌,这男人好快啊。 原地站了许久,她视线往四周看了看,观察起苍华峰的洞府来。 这是整座苍华峰的最高处,雾气缭绕,洞内空间广阔,灵气充沛,置身于此,心旷神怡。 这里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清幽而雅正。 怪不得众人拼了命都要当上亲传,单单是亲传所居住的住所,便能分出极大的区别了。 灵力充沛之地,修炼事半功倍。 打量了许久许久,直到一股冰冷的气息笼罩住自己,时栖乐才恍惚回过神来。 她僵硬的一点点回过头,便发现君枕弦一身青衣,站在不远处盯着她。 迸射而出的威压和气势,让时栖乐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狗男人全盛时期的修为,与她解开封印的修为,也不知道谁能更胜一筹? 第23章 第一天就当牛马 “弟子见过仙君。” 人在屋檐下,不低不低头,时栖乐决定了,不管君枕弦怎么为难,她都不会暴走的。 君枕弦一双眸子依旧清寒,睨着态度明显软化的少女,眉头不觉蹙了蹙。 为何态度变了? 若她真是死生之境的那女子,按照她的脾气,可忍不了一点。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少女在外面站了多久,君枕弦就看了他多久。 时栖乐抿了抿唇,“弟子见这洞府很是雅致清幽,不觉便看得入了神,仙君莫怪。” “这处洞府很多房间,你自去挑一个。”不知想到什么,他补充了一句,“往北边挑,不要靠近南边。” 南边正中是君枕弦的住所,他不喜周围有人打扰。 “…是,弟子知道了。” 时栖乐默默翻了个白眼,谁要离你近了,她打算给自己挑个最北边的房间,转身便走。 身后再次传开不容拒绝的声音,“收拾好行李后,便来正殿。” 第一天刚开,就要去当牛马被人使唤?! 时栖乐恼怒的咬咬牙,“是,仙君。” 似乎是听出了少女的咬牙切齿,君枕弦不知为何,竟然感到了愉悦。 他衣袖中的食指与拇指下意识轻轻摩挲着,绕圈打转,隐秘而又轻微。 这是孤月仙君不为人知的一个小癖好,心情愉悦了便会如此。 另一边,时栖乐缓缓走到最北边的一处房间。 这处小院,临临的靠在苍华峰的最边上,不远处便有一个小瀑布,萦绕着雾气和凉凉的水汽。 清风拂过,带来清甜的凉气。 这里和万岭山脉那里很像,时栖乐很喜欢这个房间。 屋里里里外外有三个小房间,最里间是间卧室,摆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柔软干燥的被子。 时栖乐满意的转悠了一圈,便开始收拾起东西。 等到收拾妥当后,她习惯的捏起脖颈间的玉石,想和素语说说话。 在拿起来的瞬间,脑海中一个激灵,紧紧握住的玉石,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她现在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刚入门的弟子,不应该会这种法术。 何况,这是君枕弦的地盘。 时栖乐不管干什么,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哪怕她自己修为强大,可一旦她动用灵力,像君枕弦这种级别的大能顷刻间便能感知到。 看来,她必须改掉这个习惯了。 起码,在这里不能和素语联系。 一想到今晚还要去面对君枕弦,她就感到深深疲倦,跟他打太极,实在是费心费力。 真不愧是有九条尾巴的狗男人,心眼子多得跟马蜂窝一样密。 磨磨蹭蹭,最终时栖乐还是走到正殿外,她迟疑了会,屈起指尖敲了敲。 “仙君,我现在能进去吗?” 屋内,微阖着双眸静坐的青年瞬间睁开眸子,少女清软透净的嗓音传进他耳中,让他怔愣了片刻。 这里,除了他之外,从未有过其他人的声音。 君枕弦发觉心中的异样,他眉心轻蹙,敛去眸中思绪,“进来。” 屋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走进一个蓝衣少女。 随着她的脚步,她头顶坠着的银色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摇曳的烛光倒映到窗台,朦胧柔和的光洒在少女白皙的脸庞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娇小的身影被光线拉得很长,隐隐约约的照在房门上。 “仙君?” 君枕弦看着这一幕,恍惚间竟是失了神。 时栖乐走到离君枕弦不远不近的距离后,半晌没等来他的声音,她便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仙君,仙君你怎么了?” 这人竟然在发愣?! 君枕弦被这声音唤回神,他身体瞬间紧绷起来,眉眼沉沉下压,不知是恼少女发出的声响。 还是恼自己没有缘由的失神。 “无事。” 时栖乐莫名感觉这周围的空气变冷了,她心里腹诽着,狗男人阴晴不定的。 君枕弦目光停留在她脑袋上的小铃铛,眉心蹙了蹙,“将你头上的铃铛去了,有些聒噪。” 时栖乐:“?!” 她眨眨眼,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气得鼓鼓的,却还是好声好气的求他。 “仙君,这是我家里人给我做的,让我带着好不好?” “家里人?” 君枕弦骨节分明的手习惯性轻叩桌面,“你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时栖乐垂下眸子,脑子飞速的运转着,缓缓道 “乐州,家里……家里只有我自己和邻居家的姐姐了。” 君枕弦手一顿,望向少女的眸子带了几分审视,“前些时日,你一直待在乐州?” “嗯,前些日子才到了天境城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时栖乐挑着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用语言技术加工一下。 半真半假。 青年神色平静而淡漠,只是那点漆的眸子好似能看透人心,时栖乐头皮发麻,手里浸出了汗。 “哦?那你为何如此惧怕我?” 时栖乐心猛的被提起,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眼神纯澈而又无辜,面上多了几分迟疑犹豫。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实话,本尊不罚你。” 少女低下脑袋,遮住眼中明晃晃的狡黠。 “弟子第一次见到如此仙君如此俊美无双的容颜,威严满满,一时被震慑住了。” “………” 君枕弦长睫猛的一颤,凝眸望向低头的人,薄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一甩衣袖,声音冷了几分。 “修仙之人,怎可如此在意相貌。” 时栖乐一听就知道,这狗男人是不自在了,她仰起头认真的说,“弟子知道了,日后不会怕仙君了。” 说着,心中浮起些恶趣味,状似小声嘟囔着,“可是,仙君真的很好看。” 君枕弦眼眸蓦的瞪大,脸色沉了下来,呵斥了一句,“时栖乐!” “仙君,怎么啦?”时栖乐抬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君枕弦:“………” 他脸色紧绷,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移开视线,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时栖乐,会忍不住拍死她。 “左边书架第二排上,放着这段时日与各宗的信件来往,将它们拿到案几上。” 第24章 闲得蛋疼去死 时栖乐不明所以,走到书架旁,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仙君,拿这些要做什么?” “将这些信件整理好,按照时日将它们分好类,一一回信。”他淡淡开口。 闻言,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案几上几大摞的卷纸,声音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仙、仙君,您您说的是现在吗?” 君枕弦眉目沉静,点了点头。 “………”时栖乐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天色,提醒道“仙君,现在已经亥时了,您不用睡觉的吗?” 修为强大到一定地步,根本不需要睡眠,稍稍闭目打坐,便可恢复精气神。 于是,君枕弦这种人不能理解每天晚上都要睡觉的人,在他认为就是浪费时间。 “不用。”他冷酷回道 时栖乐气得脸颊鼓鼓的,她磨了磨牙,“仙君,可我只是一个凡人,现在好困好困了。” 君枕弦神色一顿,抬眸盯着她几秒后,指尖微弹,一道灵力遁入少女眉心。 冰冰凉凉的,顿时给时栖乐冻了个激灵,她漂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只炸开的猫儿。 “啊,好冰好冰。” 君枕弦抬了抬下巴,重新低头拿起笔,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不困了,便开始吧。” 时栖乐咬着牙,眸中跳跃着两簇怒火,脑袋都要气炸了,僵持了一会儿,她才认命坐下。 动手翻看信件的动作极大,时不时砰一声。 怨气冲天的人根本没有理智,看着案几上的信件内容,压根没过脑,随意翻看几眼。 “什么鬼嘛!专门传信过来,问你最近可安好,一切可顺遂?” “问个屁啊,无聊死了,一群无聊的人!” 时栖乐提笔,在信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好’字,占了整一张纸,用力到笔墨渗出纸张。 一直观察着少女的君枕弦:“………” 嘴里嘟囔着骂人的话就没听过,嘴巴都快撅出二里地了,少女软乎乎的脸颊一鼓一鼓的。 他看人一向很准,从不怀疑自己的想法。 但这一刻,君枕弦终于怀疑自己的猜测了,眼前这人心智年龄比同龄人恐怕还要幼稚几分。 时栖乐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一朝穿越了还要熬夜干活,做牛马?! 她看了一会就感觉眼睛要眯上了,打了个哈欠,随手翻着信件。 这是碧落宗的大长老齐肃写的,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孤月仙君。 近来可好,身体可还康健? 不知为何我近来总是想到西岐山,如今四季轮转,想来那里的铃兰花已经开了。 鄙人可有幸遥仙君一同前往? …… 时栖乐看得直打哈欠,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接着摸起笔,磕磕绊绊的写了几个斜七扭八的字—— 不去,闲得蛋疼去死! 一个个都是闲的,还有空赏花呢?她搁着当牛马,狗男人去赏花?! 没门。 看清楚纸上写的字后,君枕弦嘴角抽了抽,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幽幽的落在少女身上。 写完这封信,时栖乐浑身都没了力气一样,趴在案几上,头枕着自己手臂,长睫半垂。 “眯一会,就…眯一会、眯一会,眯一会……眯一……” 话还没嘀咕完,脑袋一歪,成功晕死过去。 君枕弦:“………” 屋内,很快响起少女轻微平稳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窗台,均匀的洒落在这一角,时栖乐的身子轻轻起伏着,眼睑紧闭,睡得……很是安详。 君枕弦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案几旁,蹲下身子,点漆的眸子锁着她,眸中泛着危险的光。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少女细嫩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 即便是这样,少女依旧安详睡着,没有半分警惕心。 你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那个人? 他无声的望着她,目光沉沉,眉宇间隐隐有了几分戾气翻滚着。 浓郁的杀气腾腾,顷刻间笼罩了时栖乐,压抑可怕的气氛弥漫在屋内。 他的手缓缓收紧,紧贴着的细嫩肌肤好似能烫伤人似的,半晌后他狼狈移开视线,收回手。 他站起身来,盯着她几秒后,凝起灵力划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渗出,没入少女眉心。 君枕弦微微垂眸,双手结印,薄唇微动,片刻后才停了下来。 一旁的三清绫急得要死,可它动不了,也开不了口。 翌日清晨。 时栖乐眼皮睁了睁,长睫颤动几许,缓缓睁开了眼,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嘶!” “卧槽,我的手好麻好麻……” 身体完全没了知觉,好像死了一样,时栖乐龇牙咧嘴的,按了好一会才通血恢复了一点。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没有君枕弦的身影。 “奇怪,看见我睡了,他居然没把我弄醒干活?”她嘟囔着。 案几上的信件她最多是收拾了一半,回了几十封而已。 时栖乐也没多管,肚子都快被饿扁了,她决定先觅食吧。 打开屋门,她揉了揉眼睛,寻着记忆往自己的房间走。 经过一片空地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练剑的声音。 她迟疑了几秒,放轻脚步慢慢挪了过去,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抬眼望去。 ‘铮’的一声。 青年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长剑轻挥,剑尖所指之处,被撕裂出一道淡淡的剑气。 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在他周身自在游走,带起衣袂翩跹。一招一式间,带着骇人的威压。 微风拂过,满头银丝随风飘扬,美得不可方物。 时栖乐看痴了,呆呆的咽了咽口水。 好美啊,要是有尾巴…… 唰的一声,剑尖已及喉。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死死克制住本能要反击的身体,她惊呼一声,小脸被吓得苍白。 余光中看到君枕弦审视的目光,她顺势往后一倒,‘弱小无助’的坐在地上,低着脑袋。 君枕弦站在不远处,凝眸看着这一幕,没什么动作。 哪知,少女半天没动静。 君枕弦微微皱眉,难道是伤到她了? 他心下一紧,迈开步子,快速走到她身旁,微微蹲下身子,“伤到你了?” 第25章 就这样那样就好了 没回应。 没得到回应,君枕弦脸色未变,伸手捏起时栖乐埋着的脑袋,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问你话,你……” 话没说完,他猛的停了下来。 少女眼圈泛红,晶莹的泪水无声的落了下来,顺着脸颊,一颗颗往下滚落。 低低的啜泣着。 滚烫的泪水砸到君枕弦手中,他惊愕不已,先前还淡漠不已的眸子染上几分无措,声音冷硬。 “怎么哭成这样?是我伤到你了?” 时栖乐单薄的肩膀轻颤,微微仰着头,泪眼婆娑的眸子望着他,委屈的摇了摇头。 可眼泪却是一滴滴落下。 “没……没有。” 君枕弦紧紧的抿着唇,“那哭成这样做什么?” 时栖乐身子抖了抖,哭出了声,“你刚刚吓我,现在还凶我,呜呜呜……” 青年俊美的脸色紧绷,眼皮跳了跳,捏着少女下巴的手蓄满了泪水,让他很是不自在。 “别哭了。”他头疼道 时栖乐不听,哭得稀里哗啦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点点数落着。 “你不给我睡觉,不给我吃饭,还什么都不教我,要我干活,还凶我,还不让我戴铃铛,还要打……我…” 君枕弦:“………” 青年深吸了口气,额上青筋跳了跳,满脸无奈,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把人惹哭,他心里一团乱。 这人怎么这么娇气,他何时不让她睡觉,不让她吃饭了? 他拧着眉毛,想了想幼时父亲哄他的模样,伸手绕过少女腿弯,一手揽在她身后,将人抱起来。 “啊!” 身子突然腾空,时栖乐下意识抱紧君枕弦的脖颈,抬眸疑惑的望着他。 触及她的视线,君枕弦绷着俊脸,沉默一下后,轻轻将人掂了掂 。 “不哭了。” “???” 时栖乐打了个哭嗝,一脸疑惑的瞪着青年,这是什么新型谋杀她的方式吗? 许是她的意思太过明显,君枕弦脸色倏的沉了下来,弯下身子,将人放到地面,冷静解释。 “我见凡间长者亦是如此安慰苦恼的孩童,不对吗?” “………” 时栖乐眨了眨眼,呆滞了片刻,在君枕弦杀人的目光中,硬生生忍下笑,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对的,对的。” 君枕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若是要吃饭,可去宗内食堂。” “好。” “若是要睡觉,便回自己房间。” “好。” “若是想学术法,午时三刻来寻我便是。” “……好。” 君枕弦垂眸,冷峻的眉峰微敛,“还有什么话要说?” 时栖乐迟疑了几秒,“…没,没有了。” “如此便好,莫要让人以为是本尊苛待了你。” 话落,他收回长剑,转身离开了。 时栖乐歪着脑袋看他,青年背影稍显狼狈不堪,她轻轻挑眉,嘴角挂着一抹意外的笑容。 原来,狗男人怕女孩子哭啊。不枉费她把自己大腿掐紫了才哭出来。 上次在天境城试探她时,貌似也是看到她哭就落荒而逃。 这就好办了,时栖乐开心的扬眉,转身蹦蹦哒哒的走了。 脑袋上坠着的铃铛晃了晃,发出清脆愉悦的脆响。 在屋里的君枕弦听得清楚,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眸中罕见的带着其他复杂的情绪。 这人,容易哭倒也容易哄。 但这么娇气的人如何修仙,怕不是练剑练累了都要哭上一哭。 另一边,食堂里。 时栖乐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一伸,把一块香酥肉放进嘴里,脸颊被撑得鼓鼓的。 这副样子,像是被饿了几天。 公仪济随意的展开长腿,眼睛中带着几分嫌弃,“你昨天晚上是被拉去当驴使了饿成这样?” 羊一遥闻言,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她想吃就吃,说她干什么。” 时栖乐咽下嘴里的东西,“就是就是,我昨晚真的累死了。” 公仪济诧异道“真被拉去干活了?当洒扫弟子?” “嗯嗯,他还不让我睡觉。”时栖乐埋怨着,虽然最后她睡着了。 羊一遥皱着眉毛,有些担忧,“你可是亲传弟子,仙君怎么能这么对你,我们去告诉宗主吧?” “不……不用了。” 时栖乐嚼吧嚼吧嘴里的米饭,“我已经找到对付他的办法了,告诉宗主也不一定有用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宗主是偏心君枕弦的,估计也管不下他。 “什么办法?”公仪济有些好奇。 时栖乐一顿,这办法说出来就有点丢人了,她敷衍了几句,“也没什么,就这样那样就好了。” 公仪济:“………” 后面再问什么,时栖乐都不回答了,专心干饭。 羊一遥双手托腮,开心的讲起她的事情来,“栖乐,你知道吗?我被分到归鸿峰当内门弟子,一个房间才住两个人。” “房间变大了很多很多,是一个师姐和我一起住的,她对我可好了。” 少女眉飞色舞的讲着,时栖乐也认真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声。 公仪济挑眉,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目光悠悠的望向外面。 突然,他打断了羊一遥的滔滔不绝,朝他勾唇一笑。 “你不用去广场上练剑?时辰已经到了。” 闻言,羊一遥整个人猛的弹起来,哀嚎一声,急急忙忙就往外冲,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啊,完蛋要迟到了…” 也没等公仪济回应,和时栖乐打了声招呼,就撒开丫子往外跑。 公仪济看着,捧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还真是恶趣味,非要等时间过了才提醒她。” “我起码还提醒她了,你就只知道吃饭。” “我昨晚被奴役了一晚上,哪知道内门弟子今天的安排。”她反驳道 公仪济双手抱胸,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吃完就要回苍华峰了?” “不,我要先去宗里的藏书阁。” “去那干嘛?”公仪济不解。 时栖乐收拾完餐桌上的狼藉,慢条斯理的净手擦嘴,这才开口“我要去找有关丹术的书籍。” “不是,你就这么执着于炼丹吗?你的灵根练其他的功法也很合适。” 第26章 她说她没有师尊 “究竟是为何?”公仪济眉心蹙了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时栖乐神情微顿,垂下眼睫,许久都没有说话。 公仪济也只是耐心的看着她。 “这是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日后若是有机会,再同你讲吧。” 公仪济伸了伸懒腰,清俊的脸庞没什么意外,也不追问。 “啧,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走吧,我也想去看看。”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时栖乐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人虽然有时候挺苟的,但是人还是好的。 “什么?!” “这位师兄,我记得藏书阁是对所有弟子开放的,我们为何不能进去?” 两人站在偌大的藏书阁门口,与管事弟子僵持着。 “并非我刁难你们,因着你们前日才刚刚入门,弟子玉牌上还未曾开放权限,得由你们师尊开启。”管事弟子解释着。 闻言,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带着几分复杂。 “你去,你找东篱长老给你开,我蹭你的玉牌进去。”时栖乐毫不犹豫道 公仪济:“………” “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我和我家师尊也不熟啊,我不要。” 时栖乐一把扯住要溜走的人,眉眼弯了弯,“可是我连师尊都没有,实在没办法,只能靠你了。” “……你少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公仪济誓死不从。 “阿济,求求你了,我求你了。” 一听到少女矫揉造作的声音,公仪济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立马甩开了时栖乐的手。 “别恶心我啊,我去,我找我师尊总行了吧?” “好嘞,您请。”时栖乐笑眯眯道 公仪济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拿起腰间挂着的玉牌,指尖轻点,很快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嗯?公仪济?” “师尊,弟子想麻烦您一件事,不知师尊可有空?” 另一边的赵佛华惬意的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时栖乐好奇的凑到玉牌上,怼了怼不是很想说话的公仪济,用气音说着 “快说啊。” 公仪济低眸瞥了她一眼后,眸中闪过一丝坏笑,“师尊,我和时栖乐想进藏书阁看看,但玉牌上还没有开权限。” 时栖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对面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一句话,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君枕弦。 “哦?你们去藏书阁做什么?”他慢悠悠道 公仪济正想把人供出来,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他瞪着揪他软肉的少女。 放开! 时栖乐挤眼:不放,不准说! “…弟子想去看看入门弟子基础功法,劳请师尊开一下权限。” 赵佛华挑眉无声一笑,很是爽快的给自己徒弟开了权限,末了他状似关心的问了一句。 “那小丫头呢?她不是也要进藏书阁?” 对面的君枕弦神情平淡,手置在案几上动了动,清寒的眸子缓缓抬起,看着发着光的玉牌。 对面传来少年的声音,“师尊,时栖乐说她自己没有师尊,只能蹭我的进去。” 话音刚落,那边立马响起一声闷哼,随即掐断了传音。 赵佛华愣了一下,看着对面青年显然阴沉下来的脸,毫不客气的发出一声爆笑,笑得前仰后倒的。 “哈哈哈,师兄你要的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啊!” 青年一言不发,沉默着往后仰了仰,眸中擒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师兄你是不是虐待她了,她宁可蹭别人的玉牌,都不愿意找你。” 赵佛华笑得很开心,一脸揶揄的问着他,按理说他这师兄除了脾气怪了点,为人是极大方的。 虐待? 只是让她看了看各宗往来信件,人睡着了不说,回信亦是乱七八糟的。 他都未曾呵斥过她,只是试了试她,便哭了一早上。 “她太娇气了,不经吓,早上哭了许久。”他冷不丁说着 赵佛华愣了一下,“你又把人弄哭了?” “……这非我本意。”他冷硬的回道 赵佛华无奈摇了摇头,看了他好几秒,他蓦的有些担心时栖乐能不能经得起他家师兄的折腾了。 “师兄,我知晓你还在怀疑她是死生之境的人,但你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 “再说了,那女子到底帮你疗伤了,帮你一起逃离死生之境,你为何揪着她不放?” 沉寂许久。 君枕弦眸中晦暗不明,声音没有半点起伏,“那时,我体内封印破了。” 此话一出,赵佛华脸色也变了。 触及君枕弦的这一个秘密,他无法做到淡然。 随即很快恢复平静,他唇角勾了勾,“知晓又何妨,师兄你何惧之有。” 若是放在幼时,赵佛华必然会担忧,谨慎万分。 可如今,即便世人知晓了君枕弦的真实身份,又有谁敢站出来置喙半句。 实力为尊。 君枕弦目光凉了几分,他自然不是惧怕身份被人知晓,只是咽不下那口气。 死生之境中,少女趁人之危,竟恬不知耻的那样对他…… 赵佛华觑了一眼青年脸色,小心翼翼道“难道,她真的对你做了什么吗?” 君枕弦脸色忽的阴沉了几分,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 师兄怎么还是老样子,被逼得不行就走。 望着他的背影,赵佛华还是提醒了一句,“师兄,你别对时栖乐太苛刻,到底是个孩子而已。” 青年脚步微顿,径直离开了。 藏书阁里。 时栖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看好戏的公仪济,气得心口不顺,照着他背后一锤。 “王八蛋。” 梆的一声,在这格外安静的藏书阁里很是明显。 过往不少人诧异的看着他们,就连藏书阁里的胡管事都看着。 公仪济一整个被砸懵了,龇牙咧嘴的,还要朝几人点头表示道歉。 “你又打我?!别太过分啊时栖乐!” 时栖乐双手抱胸,冷漠的掀开眼皮看他,目光流连在他脖颈上,像是看哪个地方好下口。 “呵呵,我现在还想咬死你!” “………” 第27章 勤奋有余,天赋不足 好汉不吃眼前亏,公仪济成功坑了她一把,也不和她计较了。 他嘴角微微上挑,笑得很是开心, 藏书阁占地面积极大,上下共有五层,第五层只有宗主长老有资格进入。 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可在一至三层通行,亲传弟子除了前三层外,还可以进入第四层。 青云宗的藏书阁闻名于世,收纳了无数功法典籍,种类齐全,且大多都是完本。 时栖乐想来青云宗,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三层这里有一块区域收纳的都是丹术这一类的书籍。 时栖乐仰着脑袋,目光一点点从书架上移动。 这些都是基础的丹书,教的是新入门的弟子如何炼丹,每一步都写得极为详细,甚至于火候都交代清楚了。 但时栖乐要的不是这些,她已经能够单独炼制天品丹药的人,看这些跟看儿童读本似的。 她靠在书架上,沉沉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在归鸿长老那里找了。 “没有你想要的?”公仪济小声问着。 时栖乐点了点头。 “不如去看看其他功法吧,来这这里起码得会点东西吧。” 公仪济难得想要学习,和她说了一声后,便转身去找自己想要的书籍了。 说到修炼,时栖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她封印了自己的修为,在大家眼中,她就只是一个小菜鸡。 有好处,也有坏处。 还是得好好‘修炼一下的’,时栖乐心想着。 于是,她转身去了青云宗新入门弟子基础功法那片区域,挑挑拣拣后,拿了几本后。 不是很想回去面对君枕弦,索性便就地而坐,低着脑袋看了起来。 简单翻了几页后,时栖乐不由得咋舌,还好她不需要和别人一样从头学起,不然可有得受了。 这也太复杂了。 单单是御剑术这一本,就和板砖一样厚,心得咒语手势这些看得她眼花缭乱的。 还不如她野路子,一脚踩上剑就飞来得容易些。 她看得入神,自然也没发现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君枕弦低眸看着地上的人,神情淡漠,眉眼间尽是清冷与傲气,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她好似很想要修炼? 这个猜测在青年心中一闪而过,少女轻咬着下唇,低着头一字一句的念着,时不时晃晃脑袋。 这副样子,倒是比昨天晚上回信时认真多了。 时栖乐正琢磨着书上这一页,她怎么感觉这心法的顺序怪怪的,像是反了一样。 正打算闭眼暗自运转一遍,余光中却看到一抹青色的衣角,她疑惑的自下而上的看去。 狗……狗男人?! 她差点没叫出声来,与青年淡漠的眸子对上,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冰冻了一下。 时栖乐心里腹诽着,这狗男人要是生在现代,家里都不要买空调了,这不现成的就有一个。 心里是这么想的,她表面上还是很乖巧的,眉眼弯了弯,低声问“仙君,你怎么来了?” 君枕弦盯她几秒后,走到她身旁,微微蹲下身子与她平视,随意扫了一眼少女手里的书。 很快,便微微蹙起眉毛。 时栖乐不解,朝他眨了眨眼,“仙君?” 手里的书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紧接着一道轻柔的白纱缠上她的手腕,将人拉了起来。 “???” 时栖乐一脸疑惑,想要开口说话又怕声音太大影响到这里看书的弟子。 只能这样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出发了。 转角处,公仪济目光定在这两人身上,眸中多了几分诧异的笑。 回到苍华峰的时栖乐一头雾水,仰着脑袋望他,“仙君,为何要拿走我手里的书?” 君枕弦收回三清绫,不紧不慢的开口,“你刚才看的御剑术第九条心法是错的,练了会导致御剑不稳。” 闻言,时栖乐轻轻挑了挑眉,怪不得她觉得怪怪的呢。 “可是藏书阁里的功法怎么出错,那其他弟子修炼岂不是也会这样?” “嗯,稍后我会通知胡管事修改。” “幸亏仙君看到了,否则不知会有多少弟子被误导,仙君真厉害。”时栖乐双眼微眯,张口就夸。 少女弯起漂亮的眸子,朝他浅浅的笑着。 瞧见她眼中的笑意,君枕弦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他不明白少女为何总是如此容易开心。 每次见到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连那双眼睛都在笑。 “你想修炼?”他淡淡开口。 时栖乐立马点了点头,“当然想了,想变成和仙君一样厉害。” “………” 若是别人说出这句话,君枕弦只会觉得那人不知天高地厚,毕竟勤奋有余,天赋不足就是硬伤了。 “日后无需再去藏书阁,每日午时我会抽出时间来教你。” 时栖乐心里一惊,她以为君枕弦最多就是扔几本功法让她自己学,没想到是亲自教他。 可是,他不是要她来做洒扫弟子的吗? “真的吗?仙君亲自教我?” “嗯。” “仙君,若是教了很多遍,我都不会你会惩罚我吗?” “……不会,你若是听不明白,我换种方式传授便可。” 君枕弦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时栖乐忍不住试探他的底线,得寸进尺的再次开口。 “那就是说我以后也不需要干活了,只要修炼就可以了吗?” 问到第四次,君枕弦眸底隐隐多了几分不耐烦,显然耐心要耗尽了。 “再多问一句,便每日将这苍华峰上上下下打扫干净。” 闻言,时栖乐开心的蹦了起来,一把搂住青年的手臂,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也软软的。 “仙君仙君,你最好啦!” 触及少女柔软的身体,君枕弦脸色微变,高大挺拔的身子一僵,本能的要将人甩开。 下一秒,时栖乐便自己松开了。 一蹦一跳的往自己房间去去,脑袋上坠着的小铃铛叮叮响着,清脆悦耳。 君枕弦站在原地,方才碰到少女身体的部位像是触电了一样酥酥麻麻,他神色恍惚而又迷茫。 好生奇怪的感觉。 半晌后,他倏的偏过头去,耳尖微微发红。 第28章 白天师尊教,晚上师兄打 回到房间的时栖乐大笑不止,她开心的在床上打着滚,果然狗男人一哄,就容易心软。 “看来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纯情傲娇极了,只要顺着他,不是很过分的都会答应。” 她嘀咕着,隐隐摸清了君枕弦的心思。 把君枕弦这人捋顺毛了,在这青云宗的生活就好过了。 翌日,时栖乐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找君枕弦。 今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水蓝色的衣带束紧纤细腰身,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绸带束起,很是干净利落。 只不过,今日未戴着小铃铛。 “仙君,我来啦。” 时栖乐敲了敲门后,得到应允后,立马便走了进去。 君枕弦微微抬眸,便看到了听往日打扮不一样的少女,目光停留了几秒。 宗门内有统一的宗服,只不过青云宗并不强制弟子穿弟子服,日常可随意穿着,不妨碍修炼即可。 下山出任务时才需要穿上宗服。 君枕弦抬了抬手,示意她走上前来。 时栖乐听话的挪了挪脚步,绕到一边走,把脑袋凑到他眼前。 微凉的指尖落下她眉心,一抹青色光芒遁入,时栖乐只感觉冰冰凉凉的,舒服的眯了眯眼。 君枕弦声音低沉,“闭眼,感受着这股力量走向。” “……哦,好的。” 时栖乐这才明白他是在引领自己游走感受全身经脉穴位,她微微阖眸,状似不熟悉的练了一遍。 青年垂眸望着,清寒的眸子浮起一丝意外,少女一点就通,心无杂念,倒是比旁人快得多。 他又想起,天梯试炼中睡觉的人,无奈摇了摇头。 这段时日里,时栖乐一直跟着君枕弦修炼,可谓是突飞猛进。 野路子的时栖乐也感觉有趣,经常学得忘记了时间,一直缠着君枕弦。 山下的羊一遥和公仪济两人面对面坐着,双手托腮。 “栖乐都几天没下来了,到底要在什么啊?” 羊一遥有些想她了,伸手夹了一个香辣鸡腿,低头啃了起来。 公仪济勾了勾唇,骨子里透出一股懒劲,优雅的将嘴里的饭咽下去后,这才慢悠悠开口。 “放心吧,她约摸着是对修炼入迷了,没时间下来。” “……那她吃饭怎么办?” 提及这个,公仪济嘴角微微一翘,“我听说,这几天食堂管事弟子都会将饭菜送上苍华峰。” 羊一遥这人反射弧挺长的,没明白他的话,“孤月仙君还需要吃饭吗,他应该早辟谷了吧?” “………”傻人说不了暗话,公仪济无奈解释,“那你觉得苍华峰谁需要吃饭?” “栖乐?!” 羊一遥声音提高了几个度,“可是仙君不是不喜欢栖乐吗,为什么要给一个洒扫弟子传唤饭菜?” 公仪济耸耸肩,笑得意味深长,“谁知道呢?” 没了时栖乐,两人都是不斗嘴了,吃完饭后,两人便急匆匆分开了。 公仪济晃悠着步子,想起他这几日都生活,暗暗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家师尊是抽了什么疯,拉着他传授了好几日的功法,白天师尊教,晚上师兄打。 除了修炼,就是挨揍。 唯一懂他的,和他臭味相投的还见不到。 碧落宗主峰。 一个视线幽暗的屋子中传来男人阴鸷的呵斥,里面漂浮着冰冷危险的气息。 “没找到人?” 地上跪着的黑衣人深深低下头,声音沙哑恭敬,“主子,风行追踪术追踪到乐州附近,便停止了。” 齐肃的脸藏在阴影下,隐约可见那泛着白色光点的双瞳,凶狠锐利。 “风行追踪术都找不到的人,实在是有趣。” 风行追踪是一种能够操控风的术法,施法者可利用这个法术感知周围气流轨迹,从而追寻目标。 这个术法,鲜少有人会。 同样鲜少失败,除非目标人物是个大能,擅长隐匿气息,并且将自己轨迹消除干净。 齐肃笑了笑,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环,“没有其他发现了?” 地上的人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他伸手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伏下身子将其递给齐肃。 “我们在密林中找到一个铃铛,但……这上面没有任何气息。” 闻言,齐肃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低头打量着手里的铃铛,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铃铛,女子,大能。 这三项线索连在一起,根本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摆了摆手,示意黑衣人离开。 幽暗的屋内只剩下两道呼吸声,齐肃缓缓开口,“齐临,你如何看?” 小心候在一旁的人轻轻走到齐肃下首,垂着脑袋,“徒儿认为,这人早晚会与君枕弦联系,我们只需要等便是。” “颇有几分道理。” 齐肃指尖玩弄着手中的小铃铛,漫不经心的开口吩咐,“让人去查查,君枕弦身边有哪些人带着铃铛,实力强大的。” 齐临诧异了抬头,“师尊是要动用青云宗的暗棋?” “嗯。” 齐肃斜睨了他一眼,这铃铛小巧精致,做法与一般铃铛颇有几分不同,也许从这也能下手。 “顺道去查查,这铃铛出自何人之手?” “是。” 吩咐完了,齐临便转身出去准备了。 屋内只剩下齐肃一人,他脸上拢上一层阴云,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君枕弦,究竟是何人在帮你? 这人本事竟大到他也找不到,甚至还将你体内的毒抑制了。 沉思片刻后,他随意的翻了翻每月定时传向青云宗苍华峰的信件。 齐肃漫不经心的低头一看,翻纸的手却猛的顿住………… 神色颇有几分古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只见一向得不到回信的信件上写着—— 不去,闲得蛋疼就去死。 “………” 齐肃甚至点开了烛火,翻了翻纸张末尾,上面明晃晃刻着君枕弦的章印,是他本人没错。 但这歪七扭八的字,活像狗爪一样的字究竟是谁写的?! 粗俗不雅。 不管往常自己如何刺激君枕弦,他都不会失了分寸,说出一些粗俗不雅的话语。 今夜碧落宗主峰上,灯火通明。 齐肃对着这封回信足足一整晚,都未能理解君枕弦这一招是什么意思? 第29章 玩火玩火 不知不觉,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阳光刺穿云块,如缕缕金丝纵横交错,将浅灰,蓝灰的云朵缝缀。 半空中,时栖乐身着一身水蓝色衣裙,腰间系着细细的丝带,微风轻拂,她的发丝轻舞。 “仙君仙君,我已经会御剑啦!” 少女脚下踩着剑,指尖灵力扩散,在空中随意的飞动,轻盈如风。 阳光洒在她的眉眼间,侧脸轮廓在朝阳的照耀下柔和而清晰,时栖乐弯起漂亮的眼眸,朝青年浅笑。 君枕弦一身青袍,在亭子下凝眸望着她,眉梢眼角散发着连他自己的不知道的温和。 “嗯,莫要分心。” 时栖乐这三个月来,几乎日日都在主殿,缠着他教她功法,进步突飞猛进。 但看到她御剑如此高,不免还是提醒了一句。 这要是摔下来了,这人如此娇气岂不是得哭上许久。 时栖乐双眼弯弯,这三个月的‘刻苦修炼’可算是结束了,以后自己突然变厉害了,也算能忽悠了。 她朝青年一笑,“知道啦,我不会摔下去的。” 说着,她脚尖一点,操控着剑在更高点地方去,往下望去,看到了宗门的许多人,像个蚂蚁一样。 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个多月没下去过了。也不知道公仪济和羊一遥这两人怎么样了。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往下飞去,离君枕弦约莫十几米的距离,她这才开口。 “仙君,我想下去找公仪济他们,晚上就回来。” 君枕弦微怔,还未来得及开口,少女嗖的一下便不见踪影了,他眉眼微微下压,看不出喜怒。 时栖乐一走,这苍华峰便又恢复了宁静,少了几分人气。 青年垂下眸子,浓密的长睫遮盖住其中情绪,他竟然有些不习惯,这感觉陌生又危险。 站了许久,君枕弦将思绪压回心间,转身回了主殿。 后山处。 一个高大的树下斜倚着身穿白衣的少年,微微阖着眼,长腿随意的屈起,双手抱胸。 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生得一副好相貌,极具欺骗性。 时栖乐隐匿起自己的气息,轻轻落到粗壮的树干上,眼珠黑亮,低头勾起一抹无声的坏笑着。 她指尖缓缓凝起一颗硕大的水球,照着少年的头就砸………… “啊!下、下雨了!” 少年猛的被砸醒,身上湿透冰凉,脑袋还是懵的,一蹦三尺高,下意识以为是下大雨了。 “哈哈哈哈………” 一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头,公仪济僵硬的一点点抬头看去,就看到笑得直不起腰的人。 “时、栖、乐!” 公仪济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往外蹦。 “你特么的是想死吗?” 话落,少年跃身而起,恶狠狠就要报仇,凝起一个水球,像是追杀父仇人一样,狂追不舍。 时栖乐一看不妙,转身就跑,脚下踩着轻盈的风,边跑边得意的笑着。 “你来追我啊,追不到、追不到……” 少女挑衅似回头,丝滑的来回飞着,躲开一个个水球。 “给我站住,不抓到你老子不姓公仪!” 公仪济简直是要被气炸了,加快了速度,观察她的轨迹,一次性凝结起十几个水球。 密不透风就往时栖乐身上砸,誓死要砸死她。 “我去,公仪济你不是人。” 时栖乐嗷了一声,腰身一拧,险险与水球擦身而过,她凝起一颗火球,炙烤蒸发水球。 两人一开一会,水球与火球在半空中丢来丢去。 玩到后面,两人都不管不顾,撒手就是砸。 等到反应过来时,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各自身后皆是一片狼藉,一边是偌大的火,一边是洪水…… “啊啊啊!” “谁!谁他娘的放火烧我屁股,我要告到宗主那里!” “我的地瓜死了,谁把我的火堆扑灭了?!” 山头几个隐秘的角落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一声比一声高。 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快乐的表情凝滞住了。 这里动静太大,引得一大片弟子出来围观,就连附近的天墉峰弟子都出来,一个个密密麻麻的人头。 “完……完蛋了!” 时栖乐顿感不妙,结结巴巴的蹦出几个字来,看着公仪济身后的火焰,和他对视一眼后。 两人麻溜的同时飞向对方……身后,一个凝起水球灭火,一个凝起火球将试图把水流蒸发。 山头上,一抹蓝色身影和一抹白色身影忙得不可开交。 山下围观的弟子看清了形势,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笑起来。 “哇塞,这谁干的好事啊?” “一个玩火,一个玩水,是哪两位英勇的兄台啊,笑死我了。” “这两人估计要玩完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估计,万长老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事实证明,暴躁嘴毒的万长老不到三秒就到达了战场。 看着这一片狼藉,他双手叉腰,怒不可遏发出一声吼叫。 “哪个兔崽子干的,给老夫滚出来!” 周围的弟子们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纷纷退到安全区域,一致的伸手指向山头的那两抹身影。 “长老,是他们。” 他们这一刻无比团结。 刚灭完火,和止住水流的累成一摊泥,两人背靠着背坐着,突然莫名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探着脑袋,往下看去。 顿时浑身一哆嗦,两人不约而同拔腿就要跑。 但万长老预料了他们的动作,腾空一跃,一手一个将两人提溜在半空,怒不可遏的说着。 “你们两个师尊是谁,给老夫叫过来!” 口水喷溅而成,喷到两人脸上。 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两人都不吱声,于是暴跳如雷的万长老将两人提溜到主殿上去了。 留下一群看热闹的弟子,那笑声一声一声大。 “你说,他们会被罚吗?” “那可不一定,得看他们两个人都师尊是何方圣神了?” “十颗中品灵石,我赌他们会被关到思过崖。” “二十颗中品灵石,我赌他们会被扔到剑崖上倒挂一个月。” “来来来,我们大家来下个赌,诸位先别走………” 第30章 我的人自有我管教 于是,这群闲得蛋疼的弟子就这样开始下起赌注,无人在乎时栖乐与公仪济的死活。 站在角落的章玫认真的看着这一幕,颇有几分疑惑。 这……这对吗? 天墉峰的楚长枫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来,细看之下竟和那群弟子一模一样,都是……看好戏的姿态。 看见自家大师兄的神情,章玫再次陷入了沉默。 主殿上跪着两个身影。 万长老指着这两人,双手叉腰,满脸愤怒的朝主位上的天虞陈述他们的罪状,那张老嘴就没停下。 末了,他痛心极了。 “宗主,您看看这像话吗?像话吗?现在能做出这种事,日后怕不是要将宗门给端了?!” ………… 天虞捏起一片薄薄的屏障,将万长老过于激动喷出的口水挡住,幽幽的看向乖巧跪着的两人。 沉默了许久。 传音给他们各自的负责人,“长钰,佛华,你们过来主殿一趟。” 不多时,两人赶来后,看着这一副场景同样陷入了沉默。 万长老见到他们,顿时更气愤了,指着地上埋头跪着的人,激情澎湃。 “两位长老,你看看他们这像话吗,一个火烧后山,一个水淹后山。” 万长老转头就看到君枕弦冰冷淡漠的脸庞,还是有些发怵,无奈只能瞪着赵佛华说着。 赵佛华:“………” 君枕弦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眼神悠悠的落到低着头的少女身上,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跪着的时栖乐感受到这视线,轻轻抖了一下,默默的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借着衣裙的遮掩,碰了碰一旁的公仪济,朝他努了努嘴—— 怎么办啊?快想想办法! 少年皮笑肉不笑的,同样用眼神回她:没用,等死吧。 两人的动作自以为隐蔽,实则高台上四双眼睛都看得一清二楚。 “……………” “……………” 赵佛华低头闷笑,他这小徒弟还真是挺厉害的,看着那么乖巧的少年,一和时栖乐对上就这么人来疯。 不过…………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赵佛华往旁一看,触及君枕弦的不虞的神色时,诧异了挑了挑眉。 万长老万万没想到,在宗主几人都眼皮子底下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弟子竟敢有小动作。 他双眼微眯,张口正打算教训,没曾想身旁掠过一个身影…… 青年迈着步子,不紧不慢的走到少女跟前,垂眼看着少女毛茸茸的脑袋,缓缓开口。 “时栖乐,万长老说的可是真的?”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一抹青色衣角在她眼前晃悠,她诚实的点了点头。 还算诚实,敢作敢当,万长老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 “你们二人玩闹,才导致的山火与洪水?”君枕弦再次开口。 时栖乐愣了一下,果断的摇了摇头,她仰起脑袋,纯澈的眸子带着几分无措,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仙君,不是这样的,弟子……弟子只是在和阿济切磋,没曾想会造成这样的事情……” 不……不对! 万长老双眼一瞪,他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一旁低着头的公仪济同样惊愕了几秒,默契的抬头看向自己师尊,少年低垂着眉眼。 “师尊,弟子不该与栖乐切磋时忘了分寸,弟子知错了。” 两个孩子眉眼恬静,皆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低头认错的模样很是真诚。 君枕弦听着少女嘴里的话,一声‘阿济’在他心里滚了滚,他心里多出几分莫名的情绪。 “切磋?一学会御剑便迫不及待下山找人切磋,我该夸你勤奋好学吗?” 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时栖乐眨眨眼,伸手扯住了青年衣袖,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仙君,我知道错了。” 君枕弦垂眸睨着她,并未出声。 一旁看戏的赵佛华轻轻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苦口婆心。 “你们二人修为太低,若是掌控不好,轻则受伤,重则伤及经脉,影响日后修为。” 公仪济点了点头,少年浓密的长睫微垂,“是,师尊。” 时栖乐也乖乖点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赵佛华挑起眉毛,这两孩子看着乖乖巧巧的,不过就是切磋的时候不小心把山头霍霍了一下。 这有何大不了的? 眼看着这两人一言我一句,三言两语就想把这事揭过去了,万长老双眼一瞪,不干了。 “虽说他们认错了,也需要按照宗规处罚,不然老夫还怎么管理其他弟子?!” 赵佛华笑了笑,走到万长老面前,“万长老啊,孩子们也是为了修炼,就放过他们这一次。” “不行,其他弟子有样学样,那青云宗过几日怕不是要被夷为平地!” “一定得罚!”万长老强调着。 赵佛华无奈给了君枕弦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帮腔。 万长老已经扭头,转身走向天虞,骂骂咧咧的要宗主给他一个说法。 时栖乐心里一咯噔,要是真按照宗规罚,不是被关思过崖,就是去剑崖上当壁虎倒挂。 还有其他打算呢,可不能被关进去。 她轻轻扯了扯君枕弦衣袖,纯澈的眸子染起一片水雾,灰蒙蒙的,可怜巴巴的。 “仙君,我知道错了。” 青年正想着什么,衣袖传来的轻微的力道让他低眸一看,随即眉头轻轻皱起,轻轻叹了口气。 少女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像是要哭了,他想着,她还是那么娇气。 沉默几秒后,他伸手将地上的人拉起来,“站好,不许哭。” 被解放了膝盖的时栖乐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君枕弦高大挺拔的背影。 “万长老,若是山头受损严重,修缮的费用从我这里出。” 青年淡淡瞥了万长老一眼,神色从容淡定,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摄人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他慢条斯理的补了一句,“时栖乐是我的人,自有我管教,不劳你费心。” 这话不轻不重,传入大殿每个人耳中。 万长老一噎,无奈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缄口不言了。 第31章 管好你的徒弟 东篱长老与孤月仙君这个面子,他还是得给的,万长老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既有你们二人管教,老夫便不多言了。” 君枕弦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多谢万长老。” 赵佛华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目光悠悠落到安静跪着的小徒弟,“公仪,别跪着了,起来吧。” 少年这才站了起来,和时栖乐并排站着。 天虞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完了全程,目光来回在这四人身上停留,半晌才出声。 “长钰,佛华,管好各自的人,我不想在听到万长老为这点小事来寻我。” 她淡声警告了一句,也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 主殿上就只剩下这四人了。 感受到这殿里奇怪凝滞的气氛,时栖乐抿了抿唇,下意识往公仪济身旁挪了挪,要罚不得一起罚。 公仪济:“………” 他不用抬眼皮都知道,时栖乐靠近他是为了降低自己存在感,毕竟自己的身量足够遮住她了。 君枕弦凝眸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一瞬的微凉,眸底郁郁沉沉,气氛压抑。 他神色莫辨,目光转而落到少年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审视。 “时栖乐,过来。” 时栖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神色冷峻的青年,没有丝毫犹豫,顺从的走到他眼前。 “仙君。” 君枕弦并未回应她,侧眸看向姿态闲散的师弟,冷声道“赵佛华,管好你的徒弟。” 话落,便带着时栖乐离开了大殿。 赵佛华:“………” 听到师兄话里浓浓的警告意味,他惊愕的瞪眼,和小徒弟面面相觑,半晌轻哼一声。 “师兄倒是偏心眼到极点了,这两人一看就是共犯。” 他拍了拍少年肩膀,唇角轻勾,“徒儿莫怕,为师罩着你。” 公仪济:“………” 青云宗里小道消息传得极快,万长老前脚刚踏出主殿,就有人通过自己神通广大的人脉。 探听到了火烧后山,水淹后山二人组的处罚结果。 “我的天爷,这是假消息吧,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罚呢!”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看看这两人到师尊是谁!” 赢了赌注的人笑开了花,满脸兴奋的将赢到的灵石揣到自己兜里。 “呜呜呜,我攒了一个月的老婆本没了!” “孤月仙君也没收时栖乐为徒啊,怎么就这么护着她了!我以为起码她会被罚。” 有人小声说着,“听说之前孤月仙君是为了羞辱她,让她做洒扫弟子的。” “可别了啊,这三个月苍华峰天天传召饭菜,难不成是孤月仙君自己想吃?” 其中一个弟子双手抱胸,懒散的倚在门上,“做洒扫弟子待遇这么好的,我也想去了。” 八卦的人群中传出一声爆笑,“你要是去了,岂不是要化身洒扫那男的。” “………” 这群弟子们,表面正经严肃,私下里却是被枯燥乏味的修炼逼疯的人。 平日里小到宗门山口那只胖橘猫生了几个崽崽,大到宗里某某人被万长老教做人,都要评论一下 并且,日后这支队伍在时栖乐和公仪济的带领下,会越来越壮阔。 此时,回到苍华峰上的时栖乐亦步亦趋的跟在君枕弦身后。 青年微微敛眉,迈开步子走向主殿内,缓缓坐到案几旁,微微阖着眸,一眼都未曾分给时栖乐。 “这是生气了?” 时栖乐歪着脑袋打量他,朝夕相处三个月,她对君枕弦有了更深的了解,这副样子就是不开心。 她盯着他的脸,琢磨着该如何哄人,盯着盯着心思就偏了。 君枕弦银色的发丝随意的落在额前,眉眼如画,刻画得恰到好处,脸庞每一处线条尽显完美。 时栖乐眨眨眼,狗男人真的一如既往的好看的。 紧接着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她弯了弯眸子,斯哈斯哈,不知道这里亲起来是什么样…… 君枕弦察觉体内毒素蔓延,一点点往经脉里钻去,丝丝缕缕的疼痛让他无暇去管时栖乐。 他闭着眼睛调整,没曾想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他,肆意的流连在他的脸上。 “你在做什么?”他沙哑开口。 时栖乐倒也不慌,又凑近他几分,坐到他身旁,“我只是想看看,仙君是不是生气了?” 少女靠得太近了,君枕弦身体有一瞬的紧绷,很快便松弛下来。 “没有,你先出去。” 时栖乐轻挑眉梢,搂上他的手臂,指尖不经意间探了一下他的脉,她软着嗓子开口。 “仙君,你对我真好,要不是你来救我,我就要被万长老责罚了。” 君枕弦蓦的睁开眼,手臂被拉入一个柔软温热的怀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酥酥麻麻。 指尖几不可查的蜷了蜷,倏的他反手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以为被抓包的时栖乐愣了一下,仰着头看着他,“仙君,你怎么啦?” 君枕弦闭上眼,呼吸艰涩困难,他以极大的耐力,才堪堪忍住自己内心不堪的想法。 他闭上眼,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的手腕,肌肤相触那一刻,舒服而又让他恐惧极冷。 甚至……想更多的和她触碰…… 时栖乐拧眉看着他,这人的状态不对啊,脉象太乱了,和死生之境里一样,难道毒还没解? 她没注意君枕弦的小动作,扯了扯没扯开,索性换另外一只手摸他的额头,声音颇有几分担忧。 “你额头好烫,是不是生病了?” 青年蓦的睁开眼,眼神有一瞬的狠厉,迸发出凌厉的气势。 时栖乐被吓得一哆嗦,这人好像真的毒发了?和上次死生之境那次一样。 “无碍,你先出去,这几日去归鸿峰学习丹术。”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稳的声线说着。 “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没事,我去找宗主过来看你,好不好?” “不必,听话。” 君枕弦捏了捏眉心,用尽全力将她的手放开,微微阖上眼眸。 时栖乐抿了抿唇,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刻脚底下多出一抹轻纱,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 “等一下……” 第32章 去到归鸿峰 她没搞清状态,傻傻看了一眼君枕弦,很快便被三清绫带走。 没过一会,时栖乐站在偌大的归鸿峰山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三清绫听从主人吩咐,成功将人送到了归鸿峰,蹭了蹭少女周围的空气,就离开了。 时栖乐反应过来后,皱起小脸,愤愤的咕哝了一句。 “君枕弦有病吧,居然搞强制这一套,我还想看看他的尾巴呢……” 过了片刻,洞府内缓缓走出一个白衣青年,直至走到时栖乐眼前。 柳尘鸣朝人轻轻一笑,声音温和宛若流水,“时师妹,师尊让我过来接你。” 时栖乐看着来人,有些疑惑君枕弦动作这么快就联系好了归鸿长老吗,还是预料到他会毒发提前准备好了? “柳师兄,劳烦师兄了,那这几日我是都要在这里吗?”她试探道 柳尘鸣微微颔首,“大概是了,方才师尊让我给你准备好住处。” 许是听到了她的光辉事迹,柳尘鸣眼中多了几分揶揄,“我以为师妹会很开心来到这里呢。” 毕竟既可以练她喜欢的丹术,又可以短暂躲避一下孤月仙君的责罚。 是了,所有人都以为时栖乐逃过了宗规,但孤月仙君那一关会过不去,比如公仪济就被罚了。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抿唇笑了笑,“师兄,你莫要打趣我了。” 少女眉眼恬静,明明长得乖巧极了,可做出的事让人大跌眼镜。 柳尘鸣轻轻挑眉,也许时栖乐的到来,会给归鸿峰带来些许热闹了。 原本柳尘逸在亲传住处中择了一处清幽之地,打算给时栖乐住下。 没曾想,时栖乐主动提出要去内门弟子羊一遥那里一起住。 柳尘鸣想了一下自家师尊说的话,沉思片刻便点头同意了,只是嘱咐她,有何需要尽管来寻他。 安排妥善后,柳尘鸣便回到自己住所处理事务了,身为归鸿峰的大弟子可不是什么闲人。 更别提,他遇上了自己的冤种师尊了。 “哈哈哈哈,你们胆子也太肥了吧!” 房间里,羊一遥笑得前仰后倒,上气不接下气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还不断扒拉着时栖乐。 “那时候我们都快被万长老吓死了,更别提他告到宗主那里。” 时栖乐双手托腮,悠悠的叹了一声,虽然后面没有被罚。 羊一遥挤了挤眼,“我可是听说,孤月仙君执意不让万长老罚你呢,你回去之后又被骂吗?” “……没有。” “哇塞,真好啊,第一次见孤月仙君如此维护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宗门里的一些八卦,羊一遥眨眼一笑,颇有几分意味不明。 “没有吧,我没感觉到什么啊。”时栖乐不解道 “真是应了那句话,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她和君枕弦可从来不是这种关系,现在她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 哪天要是被发现了,她连夜就跑下山,顺带着把归鸿长老也扛走。 她观察过了,归鸿长老实力不强,她一个能打好多个呢。 炼丹室里看着火候的归鸿长老猛的打了个喷嚏,莫名感觉脊背发凉,他神色一顿,转身去拿丹药。 倒出来几颗直接咽下去了,人老了可不能生病。 羊一遥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不知想起什么,她眼里闪过一丝坏笑,手里拿出一块透明小石头。 “栖乐,给你看个好东西。” 时栖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录影石投出一个画面,画面上………… 少年孤零零的倒挂在崖边上,双脚紧紧夹着一块凸出的石头,清俊的脸庞向下。 崖风轻轻拂过,公仪济来回晃了晃,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难掩震惊,“他怎么还是被罚了?是东篱长老罚的?” 羊一遥嘿嘿笑了笑,“东篱长老罚的,让他参悟剑崖上的一道剑意,方可下来。” 时栖乐:“………” 她表情有些复杂,“所以你专门过去笑话他,还给他录到录影石了?” 羊一遥摇头晃脑的,弯着眼眸笑得很开心,“一份录影石五十块中品灵石呢,我准备了三份呢!” “………公仪济怎么就出名了,这些谁会要啊?” “有的有的,你知道吗,你们被万长老抓走后,他们还下来赌注,赌你们是会被关禁闭还是去剑崖倒挂。” 时栖乐眼睛倏的瞪大了,“你们看我们笑话就算了,竟然还拿我们下赌!” “别生气啦,这很正常的哦,以后你也会这么干的。” “………” “公仪济要是没参透剑意,那岂不是要一直挂在剑崖上了?” “是啊。” 话说到这,时栖乐难得有几分愧疚了,要不是自己先捉弄他,他也不会和自己杠起来。 “小羊,你去食堂买些肉包子给他带过去,趁别人不注意塞给他吃,我看他一时半会是下不来了。” 羊一遥愣了一下,“可是他倒挂着怎么吃啊?” “没事,你只管给他,至于怎么吃就是他的事了。” “……好吧,每天都给他送吗?” 时栖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每天午时给他送,别让他饿死了。” 羊一遥撇了撇嘴,其实她想说公仪济就算饿几天也不会有事的,但想起他惨兮兮的样子,作罢了。 时栖乐来到归鸿峰的第二天,就被归鸿长老传唤了过去。 刚进入炼丹室的那一刻,时栖乐颇感诧异,这里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听说这是归鸿长老私人炼丹室。 外头许多丹修之人想来参观一下,归鸿长老都不曾应允。 炼丹室里面很多,单单是分隔开的小丹室就足足十多个,而中央炼丹室里面灵气最为浓郁。 时栖乐亦步亦趋的跟在柳尘鸣的身后,探头探脑的,漂亮的双眼直发光。 哇塞! 这些丹炉大多都是天品法器,她曾经搜寻了很久很久,甚至花大价钱打听其踪迹,结果居然在这! 她双眼弯了弯,“柳师兄,这里的丹炉品级好高啊,我从未见过……” 第33章 不能大逆不道 柳尘鸣低低一笑,转眸便看到少女兴奋得一蹦一跳的模样,头顶坠着的小铃铛叮叮当当的。 “你没见过倒也正常,这一部分是师尊游历各方所得,一部分是丹圣陨落时赠与师尊的。” “………” 怪不得人人都想拜一个大佬为师,他活着是你最大最稳固的靠山,死了还可以继承他的财产。 那要是……君枕弦嘎了,她可以继承他的遗产吗? 此时此刻,时栖乐心思又飘了。 柳尘鸣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转头就看到时栖乐眼神飘忽傻笑的模样,他打量了一下。 突然浑身一哆嗦,少女的表情丝毫不遮掩,傻子都能看出来。 “………” 柳尘鸣心里慌极了,走到她面前,伸手打了个响指。 “师妹,回神回神!这可不经想啊,不能大逆不道。” 时栖乐:“………” 她的表情很明显吗? 青年捏了捏眉心,感觉这孩子想法太过危险了,忍不住暴露自己男妈妈属性。 “师妹,在我这里想想就算了,可莫要让别人知晓了,否则是没你好果子吃。” “这世上还有许多上等炼丹炉,等到你实力强大了,也一样可以得到的,不可走上歪路。” ……… 时栖乐眨了眨眼,为了不让他继续唠叨自己,她听话的点了点头,“师兄师兄,我知道啦。” 说完,便加快脚步往里走去。 在中央炼丹室里,归鸿长老站在一个巨大的炼丹炉前,弯着腰端详着炉里的火候,神情很是认真。 时栖乐一踏进这里,眼睛自动聚焦在丹炉上—— 九转乾坤炉。 这是传说中的神器,据说能够炼制出最高品级的丹药。但这从未有人见过,甚至不知道其是否真实存在。 没想到,居然藏在青云宗里。 时栖乐现在倒是能够明白,为何人们拼死都想入大宗门,其深厚底蕴以及资源无法想象。 少女站在门口处,漂亮的眼眸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归鸿长老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知晓人已经到了,笑眯眯的看向开人。 “栖乐,过来看看。” 时栖乐回过神来,听话的走到归鸿身旁,“归鸿长老。” 归鸿微微颔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眼前的丹炉,声音温和低沉,“先前给你那本书籍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 “孤月长老应该教过你如何将灵气转化为灵火,上手试试吧。” 时栖乐愣了一下,这就放心让她上手了,不怕她把这丹炉给炸了?! 她在家每次炼丹,都是砰砰响的,一声比一声炸得高,周围的山体饱受摧残,甚至还会坍塌。 “长老,我怕把丹炉炸了……”她讪讪一笑。 归鸿长老睨了她一眼,眼中尽是自信之气,“我在这看着,你尽管放手去做,炸不了。” 时栖乐仰头看着他,再三确定他是真的有能力控制突发情况的,扭头看了看丹炉,席地而坐。 将药材一一放进丹炉中,准备好之后,时栖乐凝神静气,运起灵力,按照步骤一步步做着。 炼化,提纯,融合,注灵,成丹。 这一切看上去,依旧很正常。 归鸿长老轻轻挑眉,第一次炼丹竟能如此顺畅,看来她的天赋果真不错。 到第四步时,时栖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指尖凝出灵力,万分小心的操控着,小心谨慎。 由于她现在的修为很低,只是在筑基中期,体内灵力很快便耗尽了,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白皙纤细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抖了抖。 归鸿长老敏锐的发现时栖乐状态不对,沉声叮嘱一下。 “坚持住,不可分心。” 很快,灵力慢慢融合进去。 时栖乐双眼一喜,轻挑眉梢,心想着这果然不愧是神器,炼起丹药就是如此简单? 要不是她没有尾巴,不然可就要翘上天去了。 小心翼翼的做完最后一步,焦急的等到时间到了,她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丹炉前,将炼好的丹药拿出来。 颗颗饱满圆润有光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长老你看,我练成了!” 她捧着五颗丹药,开心的跑到归鸿长老面前,婴儿肥的小脸染上些红晕,开心的说着。 “很不错。” 归鸿长老慈祥的笑了一声,可五官却有些扭曲。 他冷冷的扫了一眼第一次炼丹就炸炉的柳尘鸣,恨不得把他踢出师门。 柳尘鸣:“………” 归鸿长老眼睛眯了眯,慈爱的拍了拍少女肩膀,声音更温和了,“栖乐,平日里有闲暇就来这里玩玩。” “多谢长老,那到时长老可莫要嫌我叨扰了。” 时栖乐打量这手里的丹药,先前她炼丹时不论是什么品级的,到注灵这一步,总是会炸炉。 她怀疑过炼丹炉的质量,也怀疑过自己的手法。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是自己控制灵力有问题,时栖乐的一身修为并非自己亲自炼出来的。 而是机缘巧合中得到的,强行接受强大磅礴的力量让她痛苦不堪,险些丧了命。 在素语的帮助下,自己磕磕绊绊学会了使用灵力,运用体内力量,但终归无法精准操控灵力。 好在,这三个月来君枕弦教会了她。 “长老,我想再试试。” 她冷不丁出声,一旁悄咪咪训斥徒弟的归鸿长老吓了一跳,听到她的话后,忍不住再踹了青年一脚。 时栖乐看见了,颇有几分不解的歪着脑袋,好端端的怎么就打徒弟了? “你修为太低了,炼制这几颗丹药几乎耗尽你灵力,不能再炼了。” 归鸿长老重新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面孔,转身温和的劝她,一边将人往外带去。 “可是长老,我觉得我不是很累啊。” “过之则不及,欲速则不达。”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抿了抿唇,听话的点了点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打算偷偷下山,回到万岭山脉那里解开封印,再试几次。 出了炼丹室,归鸿长老吩咐柳尘鸣将人送回去,便转身回了主殿,紧急把他的徒儿们召集。 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是时候该鞭策鞭策了。 第34章 这次如何忍受 路上,时栖乐低着脑袋,手上把玩着玉牌,琢磨着怎么偷溜下山。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散发幽怨的气息的人,时栖乐想向他打探消息事,转头一看,差点被吓到。 “师……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柳尘鸣悠悠吐出一口气,耷拉着俊脸,很是认真的问了一句,“师妹,你先前接触过炼丹吗?” “………” 时栖乐有时候脑子还是很灵活的,一下就看出来柳尘鸣话下之意,她怕给人打击太大。 “炼过,我先前经常跑到百丹阁观看丹修炼丹,加上这段时间仙君也教了我一些,刚刚才能成功的。” 实际上,她自己第一次炼丹,也的确炼成功了。 听到这话,柳尘鸣心里才好受了点。 本想开口打探一些消息的,但转念一想,柳尘鸣能够当上一峰大弟子,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怕被察觉到,时栖乐还是没有问出口。 来到归鸿峰的第三天,时栖乐几乎是天天泡到炼丹室了,就痴迷于炼丹。 到了最后,归鸿长老看不下去了,生怕君枕弦的人累死在他这里,强行命令她休息三天再来。 被拖出炼丹室的时栖乐:“………” 她只能回到羊一遥那里,双手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君枕弦……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看他的脉象,这毒深埋于他体内,堆积甚久,每次发作起来大概是极不好受的。 上次给他吃的天品丹药,也只是能缓解他的痛苦,短暂抑制毒性。 “好好的一个狐狸仙君,怎么就被下了毒呢,真是奇怪。” 时栖乐咕哝了一句,对君枕弦生起一些好奇心来。 那这次,他怎么忍受过去? 思及此,时栖乐猛的站了起来,想要往苍华峰上方向去,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将自己送走,明显就是不让自己插手,想靠自己硬撑过去,就连宗主……他都不愿告知。 这都三天了,也没见他来接自己回去,不会被疼死了吧?! 想了想,时栖乐拿起自己腰间的玉牌,注入灵力,成功接通后,试探性说了一句。 “东篱长老,您在吗?” 东篱峰上正打着盹的赵佛华冷不丁听到少女清亮的声音,被吓得清醒了过来。 震惊了几秒,这小妮子不会是来给公仪求情的吧?! “在,给公仪那小子求情免谈。” 时栖乐皱了皱眉,谁想给他求情了,“不是的,长老您现在有空吗?” “………有,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长老,您可以不可以去一下苍华峰看看,前几日仙君让三清绫把我送到归鸿峰,仙君说好了过几日回来接我回去,现在还没来……” 一听到少女这话,赵佛华一蹦三尺高,心下暗道不好了,师兄这怕是毒发了。 “好,我先去看看啊。” 他简单安抚了一下时栖乐,急匆匆就挂断了传音,忙不迭往苍华峰上赶。 听出男子话里的焦急,时栖乐稍稍放下心来。 宗门没人不知道,孤月仙君与东篱长老,宗主两人关系甚好,且也只与这两人有交往。 并且现在的苍华峰上设有结界,若是君枕弦信任这两人,自然会放他们进去。 如此一来,时栖乐就不担心外人撞破君枕弦的秘密。 解决完这件事,打算好了后面计划的时栖乐就坐在屋子里,等到快天黑了,羊一遥才回来。 “咦?栖乐,你今天怎么没去炼丹了?” “归鸿长老怕我炼多了损耗身体,把我赶出来了,三天后才可以去。” 羊一遥轻啧了一声,晃了晃她圆溜溜的脑袋,“你给别的新弟子留条活路吧,休息休息几天让我们喘一下气。” 时栖乐听完了,双眼诡异的亮了亮,把羊一遥看得直哆嗦。 “羊羊,这两天你帮我打一下掩护,我要偷溜下山。” 羊一遥:“………” 她险些没被自己流水呛着,捂着胸口重重咳了几声,语气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下山!” “……不行,还给你打掩护呢,我看你是想害死我。” 时栖乐伸手拉住要暴走的人,“不会的,神不知鬼觉我下个山,后天我就回来了,这两天也不会有人找我的。” 羊一遥疯狂的摇了摇头,“求你了姑奶奶,真的不行。” “求你了羊羊,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要回去看看我姐姐。” “………” 羊一遥不为所动,“不行!” 时栖乐只好给她下一猛剂,“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很多很多。” 听到吃的,羊一遥可耻的心动了,这食堂的饭好吃是好吃,但吃久了难免会腻。 知道这人动摇了,时栖乐再接再厉,“这两天要是谁来找我,你把我供出去就好,不会害你的。” 迟疑了几秒。 羊一遥还是败下阵来。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一字一句嘱咐着,“你记住啊,不可以让自己受伤,后天必须回来。” “好。放心啦!” 时栖乐给了她一个熊抱,什么也没拿,转身就走了,摸着黑出了归鸿峰。 看着她利落娴熟的动作,羊一遥心里直发凉,祈求着千万别被发现啊………… 来到山门处,时栖乐隐匿起自己的气息,用神识探了一下那里的人。 十个金丹…… 人还怪多的,她蹲在地上琢磨了一会,便开始用神识在不同地方,不同时间制造些小动静。 很快,守山弟子陆陆续续过去查看,山门只剩下四个人了。 时栖乐挑了挑眉,趁几人不注意,以极快的速度暗戳戳从他们头顶上飞走了,一跃万丈高。 “芜湖~” 远离青云宗地界后,时栖乐欢快的喊了一声,可终于出来了。 整整几个月的时间没出来了,可算是憋死她了。 这狗宗门,什么破规矩? 若无要事,弟子不得无故下山,除非接任务,亦或是宗门派遣。 只有一年到头,才给弟子下山的机会。 解开封印后,时栖乐恢复到平日的速度,不到短短一个时辰,就从青云宗回到万岭山脉。 第35章 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她一挥衣袖,将阵法挪开后,便进了院子里。 天边一钩明月浮云中时隐时现,清冷的月光,照拂着黑黝黝的山脉,透进院子里。 时栖乐踏着月色,站在门口驱赶了身上冷意后,才轻轻推开关着的房门,轻手轻脚的进去。 床榻上,被褥隆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素语紧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平稳,睡着很沉。 怕打扰到她睡觉,时栖乐不打算叫醒她。 伸手探进被子里,将她的手拿出来,双指探在她手腕间,微微阖眼探查。 半晌后,少女微微蹙起眉毛,静静看着安睡的人半晌,将她的手塞回去,转身出了屋。 如此折腾,也不见素语有半分动静,丝毫不设防。 要是坏人进来了岂不是完了,时栖乐担心这一点,双手迅速结印,灵力交叠错乱,加固到阵法里。 时间紧迫,时栖乐没什么时间休息了,去到平常炼丹的山洞里。 山洞最深处,放置着一个小巧玲珑的丹炉,在昏暗的视线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心念一动,丹炉一寸寸变大,直到合适的尺寸这才停下。 这便是七彩玲珑鼎。 七彩之色,鼎身晶莹剔透,外表看起来布灵布灵的,很好看。 “小彩啊,等哪一天我给你带个老二回来,就不用一直炸你啦。” 她摸了摸玲珑鼎,咕哝了一句。 随后,时栖乐席地而坐,将药材准备好之后,便开始炼丹了。 直到天微微破晓,时栖乐这才停下来,漂亮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以后她炼丹都不会炸炉了。 甚至效益更高,炼出来的丹药更加圆润饱满了,灵气更加浓郁。 正想收拾收拾回去,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张俊美至极的脸,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半晌轻叹了一声。 “算了算了,你对我还是挺好的,就当还你了………” 天品解毒丹不是那么容易炼制的,更别提她还融合了一些其他的手法,比一般天品丹药更好。 炼制这种品级的丹药,既损耗神识心神,也极耗灵力。 少女手上动作不停,手却轻颤了几下,白皙的额头上布满冷汗,一滴滴顺着脸颊往下流。 该死的,真累人啊! 时栖乐闭眼暗骂了一声。 三个时辰后,山洞缓缓走出一个蓝衣少女,扶着山体,微微弯着腰,脸色有些苍白。 时栖乐伸手擦去下巴的汗,缓了好一会,才有力气回到院子里。 吱呀一声。 坐在院子里头的素语抬眸望去,看着来人,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栖乐,你怎么回来了?” 时栖乐弯唇一笑,将手里的丹瓶放到桌子上,凑过去抱着她蹭了蹭,精致的眉毛微扬。 “当然是偷溜下来的,青云宗那群人都没发现,我厉害吧?” 素语一看这人的得瑟样,稍稍想想就明白了,无奈摇了摇头,“小心被发现,你到时会被处罚的。” “不会的,这三天应该不会有人找我,我明天就回去了。” 素语沉默了一下,开口问“在归鸿长老那里学得如何了?” “……我没拜归鸿长老为师,去了苍华峰君枕弦那里。” “什么?” 素语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满是震惊之色,说得太急,甚至被呛了一下,重重咳了几声。 时栖乐急忙给她顺了顺,“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 将事情慢慢说清后,素语脸上表情变得很是复杂,望着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怎么会这样? 在她的印象中,孤月仙君从不收徒,不喜旁人进入苍华峰扰他清净,脾气甚怪但也不无缘苛待弟子。 但不代表,他便是一个毫无危险的人,外界那些传闻真真假假。 “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时栖乐一惊,没想到素语一问一个准,险些没稳住表情,她若无其事道“没有啊。” 时栖乐绝对不会把死生之境的事情说出来的,不然素语肯定又要骂她了。 素语盯着她几秒,“这三个月他对你如何,可有刁难你?” 少女歪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下,除了那天晚上不让她睡觉也就没什么了,甚至还对她挺好的。 手把手教她术法,怎么缠着他也不生气,也会在万长老面前维护她。 “没有,他对我挺好的,脾气也挺好的,没有骂过我。” “………” 素语瞳孔微微瞪大,心底很是复杂,欲言又止的,孤月仙君可从来不和‘脾气好’这三个挂钩啊。 “总之,你小心一些,别傻傻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时栖乐脑子聪明,但性情很是单纯,偶尔会有些令人又好气又好笑的举动,很是孩子气。 说白了,是没什么心眼。 但本人没觉得,时栖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最近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不用………” 话没说完就被时栖乐打断了,“说实话。” “…还是和之前一样,偶尔碎裂的经脉会异常疼痛。”素语冷淡的说着,脸上是一向的平和。 时栖乐凝眸看着她,眼底浮起些许心疼和无力,眼前的人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身上的伤,恶劣而又残酷,让她拖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生死无门。 她很想问问,究竟是谁伤的?可每次一触及这个问题,素语总是会失控,情绪崩溃。 “我新学了一个功法,可以温养经脉,起码让你好受点,我们试试吧。” 素语垂眼,眼里不如刚刚的生动,又是一片死寂,“不用,这样就好。” 时栖乐还想说些什么,素语已经站起身来,往灶房的方向走去。 “我给你做顿饭吧,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女子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是无声的逃避。 少女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弹,长睫垂落下一片阴翳,眸中情绪翻滚着,汹涌着。 吃完饭后,两人安静的坐在院子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享受着这平常而又幸福的静谧。 第36章 哥自有哥的办法 素语身上拢着时栖乐为她盖着的薄被,在即将睡过去时,她轻声说了一句。 “明日,你走的时候不必叫我。” “好,你安心睡,我下次再回来看你。” 等到素语睡熟了,时栖乐像往常一样把人抱进房间里,替人掖好被子,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夜幕沉沉,只剩下浮云中藏着的那一抹弯月。 第二天,时栖乐很早就醒过来了,悄咪咪进了素语的房间后,看了她一眼后,才离开万岭山脉。 但她并没有直接回到青云宗,而是来到了天境城。 先是去了点心糕子铺,大手笔的买了将近十斤的糕点,又跑到杂货铺买了能一把砸死人的零嘴。 最后跑到风客来,买了将近二十几个菜打包好,全部放进了储物袋里。 时栖乐估计了这一下,这些应该够撑死羊一遥了,弯了弯眸子,转身走出风客来。 街外人群来来往往,少女站着不到片刻,晃了晃脑袋,正打算抬脚离开,结果脑袋一疼。 低头一看,是一团纸条。 “………” 时栖乐瞪着眼睛,抬头找高空抛物的王八蛋,结果就看到一个大熟人—— 窗口,一个青年半个身子探在外头,三千青丝仅用白色发带束着,一脸风骚的朝着她笑。 “时栖乐,哈喽啊!” “………” 这一嗓子很大,惹得周围的人频频看过去 时栖乐仰着头,只觉一阵牙疼,背在身后的手凝起一抹灵力,重重弹了上去,正中青年……门牙。 魏无隐呲着的大牙猛的收了回去,表情痛苦的捂着嘴疼得仰天嗷了几声。 “时小栖,你简直不是人!” 青年捂着门牙疼得上下直窜,半点没有先前的风骚了,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真真是咬牙切齿。 “哦,无所谓啊。” 慢悠悠走到厢房里的时栖乐,倚在门口,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副样子看得顺眼多了。 魏无隐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时小栖,我大老远赶来看你,你居然又打我!” 时栖乐微微挑眉,“哦?你这么好心,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别管,哥自有哥的方法。”青年扬了扬下巴,得意的笑着。 “………” “呵呵,你这人一向懒得连院子都不愿意出,我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个本事让你出远门!” 时栖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动作娴熟的拿出筷子,夹起桌上的菜往嘴里送。 动作行云流水。 闻言,魏无隐浅浅勾起唇角,“啧,看破不说破啊,只不过这次出门还真是为了来看你。” 少女轻轻挑眉,一眼就看破了,“是顺带吧?” “看来你有时候脑子还是挺灵活的。”青年低低一笑,“顺带过来看看你进展顺不顺利?” 时栖乐有些饿了,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手里不断夹着菜,脸颊吃得鼓鼓的,像是小仓鼠。 魏无隐饶有兴致的看她,“怎么?是被归鸿长老饿到了?也没听说他不给饭吃啊。” 少女嚼嚼嚼,咽下去后才开口,“我不在归鸿峰,在苍华峰君枕弦那。” “啊?!” 青年怔愣几秒,声音猛的提高了八个度,“孤月仙君?你不是要归鸿长老吗?这是发生什么了?” 时栖乐低头嚼嚼嚼,没空回话。 “………” 魏无隐只好等她吃够,双手叉腰,来回在厢房里走动,眉眼间都是担忧。 等了一刻钟,少女才堪堪吃饱了,优雅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在他急切的神情下,轻轻吐出四个—— “说来话长。” “………”魏无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人就骂,“世人皆知,孤月仙君从不收徒,实力强大却脾气古怪。” “听说,碧落宗有人得罪了他,他竟是将人活生生虐杀了,死无全尸啊!” 时栖乐眨眨眼,无辜了说了一句,“他没收我为徒啊,只是做他的洒扫弟子。” “我就说他…………什…什么?洒扫弟子?!” “是啊。” 魏无隐上下打量着少女,神色变得复杂无比,一言难尽,“你!做洒扫弟子?” 这人的懒蛋程度是能够和他媲比的,就她还伺候人呢,别人伺候她还差不多! 时栖乐挑眉,正想为自己反驳几句,腰间玉牌亮了亮,羊一遥惊恐万分的声音哆哆嗦嗦的—— “栖乐,快回来啊,被人发现了。” 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匆忙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魏无隐一头雾水的将人拉住,“发生什么了,这就要走了?” 时栖乐没时间解释了,将他的手别开,就往外冲,哪知魏无隐眼疾手快就把人扯了回去。 “魏!无!隐!”少女怒吼了一声。 魏无隐疑惑挠头,“你还没告诉我呢,去干嘛啊那么急?” “我我……我是偷溜下山的!被人发现了!”她无奈解释了一句。 “………”魏无隐也有些震惊,很快反应过来,“但是你现在回去也是一样的,急也没用了。” 急得要死的时栖乐一怔,“好像也是吼!” 反应过来的少女稳稳坐了回去,反正回去也要被罚了,早回去晚回去都没什么区别了。 魏无隐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真不愧是她啊。 “你偷溜下来的?” “是啊,青云宗一年左右才放弟子出门,感觉跟监狱似的。” “……青云宗很人性化了,听说其他宗门大多是三年,五年的。” 时栖乐和他大眼瞪小眼,半响憋出一句话,“好吧,我不骂青云宗了。” 魏无隐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眸,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的侧头一看,目光锐利极了。 只见,房间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 他怒喝一声,“谁?” 时栖乐闻声望去,整个人都傻眼了,磕磕巴巴的开口,“…东、东篱长老?!” 赵佛华微微蹙起眉毛,望着满脸冷峻挡在时栖乐面前的青年,半晌才将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挺大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扯了扯魏无隐的衣袖,示意他让开,“长老,你怎么来了啊?” “哼,当然是来找你的,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第37章 仙君,这才算是放肆。 魏无隐脸色沉了下来,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没什么好感,“哪怕你是青云宗的长老,擅闯也不合适吧?” 赵佛华轻笑一声,朝人微微颔首,“这是我的不是,劳请见谅。但你身后的人得和我走。” “她只是想家了,才会偷偷出来。” 魏无隐脸色好看了些,但怕时栖乐回去被罚,还是解释了一句。 “哦?难道你是她的兄长吗,两位长得不是很像啊。” “………” 时栖乐怕这人说漏嘴,“长老,他是我的朋友魏无隐,先前住得很近这才相识的。” 赵佛华轻挑眉梢,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走吧,该回去了。” “好。” 她正想转身和魏无隐告别,忽的后衣领被人扯起,再一眨眼就在天上了。 “………” 没一会,时栖乐就被提溜到苍华峰的洞府外,一头雾水的看着赵佛华。 “长老,仙君这几天让我待在归鸿峰,不让我回来。” 赵佛华一改先前闲散的姿态,脸色颇有些焦急,“没事,你往前走几步。” 时栖乐疑惑的看着他,这里有君枕弦布下的结界,她怎么进得去? 但在赵佛华的面前,她只能装不知道,顺从的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做好了被弹飞准备了。 结果……她进去了?! “长老?” 赵佛华重重松了口气,“栖乐,我师兄现在身体不是很好,你进去照顾他几天。” “可是仙君……不让我来啊,他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我给你撑腰。他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好了。”赵佛华说着。 “………” 就这样,时栖乐一头雾水的来到了主殿。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日子,可站在门口的她却隐隐感觉迫人的威压,但不知为何没有伤害她。 沉默了片刻,她屈起手指敲了敲门,“仙君,我回来了。” 连续敲了三次后,依旧没得到回应。 时栖乐很想转身离开,但刚刚见赵佛华那么焦急,又怕君枕弦这人出事。 吱呀一声。 门缓缓推开,室内没有一丝光亮,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像是个深渊巨口。 时栖乐迈开步子,慢慢的走了进去,脑袋上的小铃铛叮叮响,清脆的响声驱散了这里的压抑。 “仙君?” “仙君,你不说话我就进去了哦。” 几秒后,还是没声音,时栖乐就一脚踏了进去,这是君枕弦睡觉的房间,她第一次进来。 床榻上,青年静静的躺在上面,一头银丝凌乱的铺在床上,俊美至极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时栖乐默了默,凑上去看他的情况,他额头冷汗一滴滴冒出,薄唇紧抿着,身体轻颤着。 “君枕弦?” 怎么会有人疼到这样,都强忍着不吭声。 少女低着脑袋,看着床榻上的人很久很久,伸手擦去他额上的冷汗,指尖刚刚碰上他的额头。 白光一闪,青年蓦的睁开眼睛,狠厉嗜杀的威压迸射而出,狠狠扣紧她纤细的腕骨。 “君枕弦,好疼……” 时栖乐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疼得她眼睛都红了,她声音都在发抖。 听到轻颤着的嗓音,君枕弦怔愣了片刻,本能的卸去力道,僵硬的侧眸看去。 在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眼眶微微泛红,白皙的小脸气鼓鼓的。 “你抓疼我了,骨头都要断了。” 青年一双清寒的眸子凝着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声音沙哑不已,“为什么要来这里?” 时栖乐愣了一下,如实说了,“东篱长老担心你,让我进来照顾你。” 听到此话,君枕弦抿紧了唇,偏开头去,冷漠开口,“不必理会他,你现在离开这里。”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也从不相信任何人,他一字一句的向自己警告着。 不可以……放纵自己失控,面对她时,他总是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君枕弦扯了扯嘴角,果然他还是没有半分长进。 不过是这三个月得到一丁半点的温暖和陪伴,就会摇头乞尾,渴望更多的…… “出去!” 时栖乐看着差点把她手骨捏断,又莫名其妙冷脸的人,本来想直接走的。 可是在看到他俊美无双的脸时,又心软了一下。 她俯下身子,在青年惊愕的目光下,伸手摸向他的脑袋,指尖轻巧的解开他的发带。 轻轻理了理他凌乱的银发,“不走,你刚刚把我捏痛了还想赶我走,没门。” 君枕弦愣愣的望着她,萦绕鼻尖的是少女身上的清香,柔软的手在他发丝穿梭,很轻很轻。 可是,这一刻他却感受到她的珍视。 为什么? 为什么她敢在自己毒发随时会失去理智的时候进来,为什么不知死活的靠近他,为什么要珍视他……… 时栖乐解开他的发带后,低眸就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明明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怎么还更好看了,这嘴唇真好看啊,好想亲亲啊! 少女眨眨眼,像是被迷惑了一样,不受控制的低下头………… 在即将亲上时,猛的清醒过来,急忙偏过头,唇瓣险险擦过青年脸颊,蜻蜓点水般。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君枕弦喉结轻滚几下。 时栖乐心口跳得厉害,被吓得不轻,下意识找补的捧着他的脸,毫无气势的威胁了一句。 “仙君,生病受伤的人就应该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绑起来。” 君枕弦仰眸望着她,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舒服得指尖都在轻轻颤动,可他还要更多…… “时栖乐,你太放肆。” 一听这话,时栖乐挑了挑眉,挑衅似的将他的下巴挑起,肆无忌惮的轻轻抚着他的脸庞。 从眉毛,眼睛,鼻子…… 最后停到他的唇瓣,没敢下手,摸脸可以是挑衅,摸嘴唇可就有些暧昧了。 “仙君,这才算是放肆。” 她笑眯眯的说着,有恃无恐,反正赵佛华说了,他会给自己撑腰的。 但是…… 是不是把人气过头了,这人眼尾泛着一抹薄红,呼吸变得沉重,被褥下的身体轻颤着。 第38章 是他引诱她…… 她咽了咽口水,火速从他身上起来,远离了他一米,“仙君,我去给你打些水来。” 话落,她就落荒而逃。 室内,青年失神的望着屋顶,半晌后才微微阖眼,攥着被褥的手无力的松开,留下凌乱。 是他,是他引诱她的…… 君枕弦呼吸沉重,眼眸深处尽是汹涌翻滚的思绪,是绝望的,是无力的,是无法克制。 他轻笑出声,这便是他想要的? 原来人也会毫无理智的发疯,毫无征兆的贪恋上这种温暖。 君枕弦一次又一次的拷问自己,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对她如此特殊,甚至连她的底细都不清楚。 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渴求少女触碰,渴望到浑身发抖,宛若一条失水的鱼儿,任人宰割。 他绝望的想着,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弱点就明晃晃的摆在他眼前,君枕弦这三天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催动咒语,杀了时栖乐。 杀了她,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可是…… 每次,他一催动咒语身上便传来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蔓延至全身,阻止他杀人。 究竟是为什么? 屋外,时栖乐沉沉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顺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居然趁人之危,时栖乐你做个人吧……” 少女低着脑袋咕哝了一句,那可是心思深沉,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招惹的。 她小迷小色可以有,但以她的脑子绝对玩不过这人。 贪贪他的美色就算了,可不能真的动手动脚。她是来这里干正事的,干完就走的人。 万一哪天被发现真相了,君枕弦不得扛着五十米大刀,天涯海角追着她,哐哐砍死她。 给自己讲完道理的时栖乐恢复了平静,想起刚刚好像失去理智,无脑精虫就亲上去的行为。 轻啧了一声,君枕弦也太妖孽了,不愧是九尾狐狸,摄人心魄。 她得防着点了。 很快,她就装模作样的端着一盆清水进了屋里,将帕子打湿拧干后,随手给他擦了擦额头。 青年微微阖着眼眸,好像睡着了一样。 时栖乐换了几次水,认真的给人擦拭脸庞和手,动作很娴熟轻巧。 奶奶去世前一直住在医院里,生着病很痛苦,她慢慢就学会了照顾人,做久了就习惯了。 做完后,时栖乐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发着呆。 她知道赵佛华为什么没给丹药,君枕弦身上的毒药不是什么丹药都能压制的,吃了也没用。 大概一直以来都是靠自己硬扛的。 眼前这人,实力强大无比,却也孤僻独往,不愿自己的狼狈为外人看到,但是…… 为什么她可以进来,这是不是不太对啊,时栖乐百思不得其解。 君枕弦先前那么恶劣,怀疑她,试探她,现在说信任她鬼才会信的,突如其来的好,倒不如说是图谋不轨。 而且,方才他好像对自己的到来也很震惊。 时栖乐想不明白,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脑袋,真是离谱到家了离谱他妈开门。 不止时栖乐觉得离谱,连天虞都觉得离谱。 她刚忙完宗内的事务,转头就听到自己的好师弟把时栖乐送进了苍华峰的消息,她深吸了口气。 “说,不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现在就把你打死。” 赵佛华轻轻挑眉,“不是我送进去的,她自己走进去的。” “???” 满脸怒容的天虞浑身一震,感觉自己有些听不懂这话了,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自己走进去的?!” “是啊。” 赵佛华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是同样的疑惑不解,“师姐,时栖乐是自己进去的,结界没有拦她。” “不可能,那可是长钰父亲留下的,这结界坚韧无比,世上没人能强行将其打开,且只听令于长钰。” 天虞眉眼间尽是茫然,却下意识的反驳着,就连他们……进去都需要长钰许可。 青年倚在一旁,把玩着手里的晶莹剔透的石头,神色莫辨,看不出什么。 “我本来只是想试试运气,也试试师兄对时栖乐的真实态度,没曾想……”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天虞明白他的意思。 自从时栖乐入宗,君枕弦便有些不同往日,他一向是孤僻的,冷傲的,不喜与人说话。 可就是这样的人,竟在宗门大选上开口,不顾他人意愿,强行将时栖乐带回苍华峰。 虽说是洒扫弟子,但对她的好可不止止是这样。 纵容她纠缠自己传授她功法整整三个月,给她传召食堂饭菜,不让万长老责罚她…… 种种,都让天虞感到意外。 两人沉默了许久,天虞捏了捏眉心,沉声道“佛华,去将时栖乐的底细查清楚,看着点。” 赵佛华这次没贫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天虞指尖在桌面轻叩着,她身为一宗之主,身上背负的责任重大,平日里忙得不落脚。 实在没办法一一看着两人,她有时也怀疑自己太过惊弓之鸟,以长钰的实力,不是谁都能动的。 但因着师尊先前所说,她不敢不重视在君枕弦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女子。 而另外一边,羊一遥已经快吓成傻子了,先是柳尘鸣来这里找人,又是东篱长老来逼问她。 不是她不不仗义啊,是她实在扛不住的。 但这都第二天了,时栖乐还不见踪影,不会被东篱长老和孤月仙君给迫害了吧,她想想就觉得可怕。 想去找公仪济商量商量,却发现这人还搁剑崖上挂着下不来呢。 在苍华峰山下,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来回走动着,又不敢轻易往上走。 “怎么办啊,栖乐不会出事了吧?给她发了讯息也不回。” 羊一遥眉毛紧皱,咬着下唇,圆圆的脸蛋满是焦急。 此时路过苍华峰的章玫看着这傻人,挑了挑眉,声音依旧高高在上,“羊一遥,你做什么呢?” 猛不丁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羊一遥被吓得抖了一下,脑袋转了几圈,这才发现头顶上的人。 “又是你,干嘛装神弄鬼吓人!” 第39章 不然就把你衣服给扒了 章玫轻轻从树下跃到地面,双眼眯了眯,“难道不是因为你一如既往的胆小?” “走开,别来惹我,我正烦着呢。”羊一遥没好气地说。 章玫拧了拧眉,这人的焦急不像是假的,她顿了顿,“羊一遥,我今天没什么要紧事。” 这人是一如既往的高傲,羊一遥不想理她,敷衍了一句,“哦?所以你要干嘛?” 章玫咬了咬牙,别扭又冷硬哼了一声,“蠢人,本来想帮帮你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羊一遥看着这人的背影,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帮忙就帮忙,还得转着弯说,真是别扭。 但她起码是个亲传弟子,应该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她急忙把要走的人拉回去。 “不行你自己说要帮我的,不许走。” 章玫冷哼一声,双手抱胸,“说吧,我今天心情好。” “你知道帮我打听打听栖乐现在在哪?我有点担心她。” “她不是在归鸿峰上学习炼丹吗?担心她做什么?” 羊一遥愣了一下,所以东篱长老没有把栖乐偷溜下山的事情上报,这些人都还不知道。 “呃……是我犯迷糊了,我都给忘了这茬了。” 章玫上下打量她几眼,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奇奇怪怪的,“蠢驴,没事多练练剑吧。” 说完,她就施施然转身离开了。 羊一遥撇了撇嘴,这人嘴怎么这么跟淬了毒一样,自己哪天舔一下都能给自己毒死吧。 她也不着急了,时栖乐不在归鸿峰,那估摸就是回到苍华峰了。 此时苍华峰上。 时栖乐站在主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闷哼声,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仰头看着天空,脑海里再次浮现去方才君枕弦毒发的真正模样,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样。 不痛,但让她有些难受。 青年紧紧蜷缩在床榻上,俊美的五官因着巨大的疼痛微微扭曲着,额上青筋暴起,冷汗一滴滴落下。 那毒,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撕裂他的经脉,偏偏他又是愈合奇快,于是一次又一次。 在这个关头,他却是用自己的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她带离主殿,关上了门。 只是一扇门罢了,时栖乐轻易便能推开,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既然无法减轻他的痛苦,何必再去窥探他的狼狈,践踏他的尊严。 时栖乐蹲在门口,拿着一根树枝胡乱划在地面上,直到耳边没再听到任何的声响。 过了许久,她才扔下树枝,缓缓往里走去。 床榻上的青年呼吸微弱,额前的发丝拂在他的脸庞下,嘴角是已经干涸的大片血迹。 脸庞如同白纸一样,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的,很是狼狈。 “君枕弦,你这人还真是惨兮兮的。” 时栖乐无奈说了一句,拿了干净的帕子将他的血迹擦干,简单给他收拾收拾。 随后,指尖拂过他的睡穴,让他彻底沉睡过去。 这才捏起他的手腕,给他把脉,然后越看越心惊,他体内被撕裂的经脉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 可他的体内的毒液,却是在撕裂。 反反复复。 “君枕弦你命是真硬啊,怎么熬过来的?!” 时栖乐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青年的身体时不时痉挛着,昏死过去也依旧在疼。 这毒也太歹毒了吧。 她指尖凝起一抹灵力,缓缓从他手腕间探入,“君枕弦,我是在帮你啊,不许反抗啊。” 可是下一秒,探入的灵力本能的被君枕弦绞破驱赶,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 时栖乐轻啧了一声,气鼓鼓的捏了捏他的脸,“好赖不分,疼死你算了。” 这毒还在躁动,放由它自己沉寂下去,起码还要一天左右。 少女盯着他半晌,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威胁他,“君枕弦放松身体,不然我就把你衣服扒了。” 顺便占一下便宜,饱饱眼福。 青年耳朵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也不反抗她的力量了。 一颗蓝色珠子,周围萦绕着淡淡的蓝光,漂浮在上方。 时栖乐把人往里挪了挪,自己盘膝而坐,双手以极快的速度结印,复杂繁琐的咒印浮现。 空中丝丝缕缕的蓝线随即下沉,没入青年体内,少女指尖微动,蓝线一一拦截毒液。 时栖乐微微阖眼,她在一片虚无看到了拼命逃窜挣扎的毒液,她勾了勾唇角,无声吐出一个字—— “束。” 半个时辰后,少女睁开眼来,脸色有些许的疲惫,她伸手捏着君枕弦的脸,把他捏成一个嘟嘟嘴。 “哈哈哈,还挺可爱的。” 时栖乐给看乐了,嘴角刚咧开一个弧度,两眼一翻,砰了的一声往君枕弦身上砸去。 把自己给累晕过去了。 床榻上,少女睡在君枕弦身上,一头青丝与银丝交织,凌乱的散落在床褥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碧落宗主峰上。 “呵,果然我没猜错,君枕弦的毒有人在帮他压制。” 暗室内,齐肃一身黑袍,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玉瓶中萎靡不振的毒液,低低的笑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幽埠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齐临浑身紧绷着,站在他的后方,恭敬的低着脑袋,却紧张得直咽口水,指尖蜷了蜷。 “世间第一大毒药,他身边究竟有谁能够做到?” 齐肃指尖动了动,将自己的血一点点送进毒液中,却依旧没办法让它恢复活性。 这人的修为,最起码与君枕弦持平,甚至还要更高。 实在是有趣,就连昔日的白鹤真君都无法做到。 他缓缓侧过身来,阴冷的目光扫过一旁静默着的人,“苍华峰上可有什么异样?” 齐临抿了抿唇,低头应声道,“师尊,君枕弦在宗门大选上选走了一个女子,做…洒扫弟子。” “哦?” 齐肃诧异的挑了挑眉,“为何是洒扫弟子,那人是什么底细?” “那女子名为时栖乐,只是听说君枕弦对她不喜,强行从归鸿长老处抢走她,侮辱她。” 第40章 爷爷的爱人 齐肃双眼微眯,对着这消息并未完全相信,堂堂一个仙君不至于和一个凡人过不去。 这有失身份。 但君枕弦这人一向冷淡游离于人群之外,哪怕是天虞赵福华两人,也从不喜待在一处。 怎么可能会强行要一个人,何况还是女子。 要是时栖乐在这里,只是仰天长叹一句—— “这就是谣言的厉害,传到最后连离谱他妈都不认识了。” 可惜她不在,于是齐临竟是想起一个更加离谱的的可能。 “难不成,这时栖乐是君枕弦的心上人?” 听到这话,齐肃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测,“或许是时栖乐对于君枕弦有什么特别之处。” 齐临听闻,只是低了低头。 倏的想起什么,齐肃眉目一凛,“去查查如今谁在苍华峰上?” 齐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开口,“师尊,我们的人无法靠近苍华峰,打探不到。” 暗室里陷入寂静。 齐临闭了闭眼,已经做到了被惩罚的准备,哪知齐肃却忽的仰天笑起来,笑声回荡着。 “无妨,再过些时日天池真人的寿辰他一定会出现。” 齐肃勾了勾唇,语气森寒宛若毒蛇般轻吐,“去吧,给我盯紧时栖乐,必要时直接抓回来。” 齐临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深深地低着头,“是,师尊。” 暗室重新恢复了安静,齐肃转身看着玉瓶中的毒液,眼里的光晦暗不明。 一天后,时栖乐睡在柔软的被褥里,舒服的翻了个身,轻轻的蹭了蹭身下的被子,很快………… 不、不对啊! 时栖乐浑身一个激灵,这触感不对啊,她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一下便和爷爷的爱人对上了。 “…………” 为什么是这似曾相识的画面。 她身体一下就紧绷起来了,闭上眼打算装死,她不想面对这样社死的场面。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睡够了就起来。” 君枕弦一双眸子幽幽的望着她,少女毛茸茸的脑袋躺在他臂弯里,一只脚横跨在他腰上。 一只手揪着他胸口的衣裳,睡姿可谓是霸道极了。 天知道,他一睁眼发现怀里这人的时候,差点没把人弹飞出去。 “睡睡睡………睡够了。” 时栖乐身体抖了一下,立马麻溜的从他身上爬起,跌跌撞撞往床下跑,险些没绊倒。 君枕弦拧了拧眉,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跑什么,慢一些。” 时栖乐头也不回,提起地上的两只鞋,赤脚就往外跑,“仙君,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君枕弦缓缓坐起身来,长腿随意的屈起,目光灼灼的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半晌摇了摇头。 “有贼心,没贼胆。” 一觉醒来,体内的毒竟然平静了下来,比起先前竟是快了整整一日。 他微微阖眼,运转了一下真气,没有丝毫的不适,也……没有他人灵力的痕迹。 君枕弦低低的笑了一声,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看来少女身上果然藏着不少秘密啊。 被褥中中依旧残留着余温,君枕弦意外的并不排斥。 这时,一道洁白的轻纱飘荡而起,缠绕在他的手腕,亲昵的蹭了蹭。 他微微挑了挑眉,“你有看到什么吗?” 三清绫顿了一下,并不理他,接着往他手上蹭。 君枕弦轻笑了一声,“无妨,我会一一查清的。” 听着这势在必得的语气,三清绫默默为某人点了一根蜡烛。 顺利溜回自己房间的时栖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坐在床上发呆,白皙的脸庞鼓鼓的。 半晌后,她站起身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放在包袱里。 一溜烟就跑下了山,进了归鸿峰,赖在羊一遥的房间里。 眼里没有丝毫喜悦,全是对生命的渴望。 在死生之境里她只是摸了摸他的尾巴,君枕弦就恨不得杀了她,现在睡在他床上,怕不是会被分尸。 “完蛋了完蛋了,我怎么就睡在他床上了,早知道就不救他……” 时栖乐双手叉腰,烦躁的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着。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啊! 修炼一天的羊一遥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房屋时,猛不丁被里面的人吓到了。 “时栖乐,你终于出现了!” 她咋咋呼呼的叫了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确定她是全手全脚后,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时栖乐侧眸看向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是啊,这几天我在苍华峰上。” 羊一遥没发现她脸色难看,“那你没被罚吧?” “没有。” “你知道么,那天真的吓死我了,先是柳师兄,又是东篱长老的,我没办法就把你拱出来。” 时栖乐摸了摸她的狗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得亏有你,不然东篱长老找到我的时候,我都没个准备。” 羊一遥弯了弯唇角,摇头晃脑的,“当然啦,我可是很仗义的。” 想起储物袋里食物,时栖乐心念一动,将它们全带了出来。 “喏,给你带的。” 桌面上顿时堆满的香喷喷的食物。 放在储物袋里的东西是不会变质的,放了几天也不妨碍,甚至还保持了先前的温度。 羊一遥扭头一看,兴奋得蹦了起来,“哇哇,你居然还给我买吃的的了!” “这是答应你的,我是买完后才被东篱长老抓回去的。” 一看到吃的,羊一遥心思都跑没影了,低头正想开炫。 又猛的想起倒挂了几天几夜,好不容易下来的人,无比肉疼的提议了一句。 “栖乐,我们带着吃的一起去找公仪济吧,这太多了我也吃不完。” 时栖乐想了想,“那我们去后山那里,那里有一个小山洞。” “好。” 于是,两人先是给公仪济发了传音,随后带着一堆吃的,就往后山隐秘的山洞里钻。 得到消息的公仪济倒也不犹豫,悄咪咪的出了东篱峰,来到后山,俯下身子毫无形象的钻了进去。 “哈喽!” 少年趴在地上,刚准备抬头,就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视野很快多出一双白嫩的爪子。 第41章 小时候发烧奶奶没带她去看大夫 他刚想把手递过去,哪知那只手拐了一个方向—— 落在他头上,像是揉狗头一样,摧残他的头发。 “时、栖、乐!” 公仪济脸色一下子就变红了,活生生气的,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挤出来的三个字。 时栖乐嘿嘿一笑,占完他便宜,就跑到羊一遥身后躲着。 公仪济好几次伸手都抓不到人,气得站在原地,死亡凝视她,要是眼刀子可以杀人,时栖乐早死了。 “你知道不知道,男人的头不可以乱摸!” 少女挑了挑眉,“你是男孩,不是男人,还不到十八岁呢,毛都还没长齐。” “……………” “……………” 羊一遥嘴里叼着半个鸡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前仰后倒的。 公仪济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许多深吸了几口气,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的坐下来。 他夹起一块肉,恶狠狠的嚼着,眼神盯着时栖乐。 羊一遥快把饭喷出来了,她捂着笑得发疼都肚子。 “栖乐,他好歹是个男的,你这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时栖乐耸耸肩,这句话已经是很含蓄了,她脑子里可是有整整十tb黄色废料,洗都洗不白的。 要是网警叔叔进去走一圈,她都得进去的那种。 少女弯了弯眸子,看着公仪济恨不得咬死她的样子,忍着笑把饭菜往他那里推,安慰了一句。 “快吃吧,多补补都瘦了。” 公仪济筷子一抖,手里的肉掉在地上,他面无表情的开口,“时栖乐,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原本很正常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羊一遥怕这人暴走,低着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时栖乐无奈,“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吃吧。” 话落,她就走到洞口边,仰着脑袋往天空上看。 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光芒点缀在弯月周围,浮云游荡着,到了这一处,又很快到另一处。 时栖乐眨了眨眼,眸底有一瞬的低落,自己在墓园里失踪了,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 他会不会很担心她? 清冷的月光洒下,照在少女单薄的脊背上,竟是有一瞬的脆弱。 吃着饭的公仪济手里动作一顿,胳膊肘怼了怼吃得正欢的羊一遥,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这是怎么了? 羊一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疑惑的眨眨眼,摇了摇头。 怎么平时没心没肺的心,突然……变得有些脆弱忧郁。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半晌后,默契的埋头干饭,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一个是被摧残了一天,一个是被倒挂崖头几天的人。 朋友哪有干饭重要的! 总不能为了朋友,连饭都不吃了吧。 两人风卷残云般,硬生生把二十几个菜给吃完了,撑得肚子圆鼓鼓的,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 很大声。 大声到惊动正陷在乡愁里的时栖乐,她回头一看,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们是猪吗?居然一点也不给我留!太过分了。” 时栖乐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看着空空的盘子,简直是目瞪口呆。 羊一遥愣了愣,“你怎么不早说你要吃?” 公仪济挑眉轻笑,“谁让你有空去赏月的?” “…………”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该死的塑料情。 有事的时候为你两肋插刀,没事的时候背后捅你一刀。 两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很不快活。 但苍华峰上的气压很低,凉气嗖嗖的往外冒。 君枕弦一个一个房间找过来,最后才发现时栖乐当初选了一个最北边的房间—— 整座洞府中离他最远的。 这也便罢了,他站在屋外等了许久,都没人开门。 打开一看,才发现室内没有人,并且日常的衣物也不在了,一副打包收拾离开的痕迹。 君枕弦站在屋内,眸光越发森寒,周身阴鸷的气息卷席了这里。 三清绫抖了一下,往他手腕里埋了埋。 半晌,青年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转身去抓令人恼怒的小东西了。 正翘着二郎腿,惬意的躺在树上的时栖乐突然打了个喷嚏。 羊一遥到处扒拉山上的野果,找到一个就往树上扔,投喂给时栖乐。 而公仪济正练着剑了,他前几天参透了剑崖上的一道剑意,进步可谓是突飞猛进。 月下。 少年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剑光霍霍,矫若游龙,剑光在空中扬出优美的弧度。 月光洒下一片清霜,衬得少年身姿如松,越发好看。 时栖乐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吹了个流氓哨,啧啧两声。 “哇哦,少年很不错啊,再接再厉啊。” 正往树上爬的羊一遥差点被滑下去,她抬头认真打量了一眼眉眼恬静,生得一副乖巧模样的人。 时栖乐,是不是小时候发烧了她奶奶没带她去看大夫。 这副流氓样是不是脑袋烧坏了,才导致的? 公仪济早已习惯了,他面色日常的收起剑,往地上一坐,平复有些快的心跳声。 时栖乐舒服得直眯眼,她知道这两人是看出自己心情不好,才留在这里陪她的,她很开心。 她歪着脑袋,“你们觉得,要是以后我们三个一起游历天下,会不会很快乐啊!” 羊一遥想了想,顿时嘿嘿笑了起来,“我觉得很好玩哎。” 公仪济神色一顿,偏头看了一眼树上的两人,扬唇轻笑,“我觉得甚妙。” 时栖乐笑了笑,和他们做了一个小约定,“那我们约定好了,到时候谁都不能跑。” “好。” “好。” 皓月当空,荡漾的月光朦胧悠远,洒下的青辉泛起一片涟漪。 在这里,三个少年凭着一腔热情,约定了彼此的一段时光。 不远处的君枕弦看着这一幕,他风轻云淡的面容隐隐浮现一抹愠色,眼中乍现几道锋利的光芒。 心中不知名的情绪在翻滚着,面色阴沉得可怕。 月光下,少女眼眸弯弯,笑得那样温软恣意,可却是对着旁人。 而对他,从未有过。是讨好的,恐惧的,亦或是忌惮不满的,唯独没有眼前的那么真挚。 第42章 不生气,生你啊? 一言一语中,那么轻易便与他人约定好了未来。 呵,游历天下。 君枕弦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人从未想过留在这里,心中密密麻麻的烦躁像是要失控了。 他盯着时栖乐笑盈盈的脸庞,袖中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明明方才还乖乖躺在他怀里,转眼间便逃下山,是厌恶……厌恶到不愿见到他吗? 他眸底变得沉黯,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一步步靠近树上的女子。 树下,时栖乐微微挑眉,眸子望向公仪济,正打算开口,余光中却瞥到一抹青色身影。 “!!!” 她一个激灵,身子顿时从树上往下摔,砰的一声趴在地面上,耳边是羊一遥和公仪济的吸气声。 “时栖乐,为何在这里?” 少女的视线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出现在她眼前,随后放在她腰间,将她提溜起来。 君枕弦垂眸,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字一顿道“时栖乐,回答我。” 时栖乐抿了抿唇,余光中她的朋友们站在那就是一个兵,半点不敢吱声,她迟疑了几秒。 “…………” 倏的,腰间覆着的大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痒肉,她这才发现君枕弦的手还没放开她。 “说话。” 时栖乐仰起脑袋看向青年,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眼皮狠狠一跳,这狗男人好像又发疯了。 “仙君,我……我有点饿了,下来找吃的。” “哦?” 君枕弦似笑非笑看着她,“时栖乐你从我床上醒来就直接逃了,都不愿意见到我,是吗?” “???” 这话听得好奇怪啊! 时栖乐不用转头都知道,站着吃瓜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气恼的扯住他的手,御剑往苍华峰的方向飞去。 君枕弦眸光动了动,没有反抗她,顺从的跟着她走,只是走前,不冷不淡的瞥了两人一眼。 森寒,幽暗。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羊一遥才瘫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气。 “这……这孤月仙君也太吓人了,看我们那一眼像是眼刀子一样。” 公仪济且没有吱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里隐隐带着担忧,为何这两人的相处方式那么奇怪。 沉默良久后,他才开口,“走吧,该回去了。” 羊一遥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 然而此时苍华峰上,却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 时栖乐双手抱胸,仰着头睁大眼睛,默默瞪着那个坐着的人,脸颊气鼓鼓的。 “你为什么要说那么奇怪的话,我只是照顾你,不小心睡着而已。” 君枕弦抬眸,在空中与少女愤怒的眼神交汇,眼珠黑得像是淬了墨,带着一丝丝不解。 她为什么不对自己笑? “你很生气,是吗?” 时栖乐磨了磨牙,“我不生气,难道生你啊?” 闻言,青年蹙了蹙眉,目光落到时栖乐平坦的小腹上,眸中光线浮浮沉沉,令人捉摸不透。 “…………” 看着他这副模样,时栖乐要被气死了,莫名其妙下去逮她,还说了一些令人误会的话。 这人到底要药剂巴干嘛! 君枕弦倏的站起身来,一步步靠近时栖乐,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了她,一股心悸传来。 “站那就好,别靠那么近。”时栖乐急忙出声。 青年置之不理,直到两人脚尖对脚尖,这才停下,“为什么要选最北边的房间?” “………” 时栖乐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不是你让我选离你远一点的房间吗!你倒打一耙啊!” 少女脸颊鼓鼓的,拳头也是,恨不得一拳砸他头顶上去。 君枕弦怔愣了几秒,的确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话,他眼睫颤了颤,抿紧了薄唇,只是望着她。 时栖乐磨了磨牙,她一眼就看透了君枕弦的想法,“仙君,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她才不伺候他呢,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君枕弦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般,明明是想让她离他近一些,可他说不出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栖乐离开,他袖中的手倏的捏紧了。 躺在自己床上的时栖乐发着呆,实在想不明白君枕弦为什么突然抽疯。 她隐隐觉得,事情朝着不可控方向发展了。 像君枕弦那样的人,只可远观不可近距离,这不是她自己把控的男人,容易引火烧身。 时栖乐瞪着眼睛,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青云宗一向最为注重弟子的实战经验,在亲弟子进宗后的三个月,便组织众人做任务。 十人为一个小组,由两名资历较长,修为较高的弟子带队,各领一个任务下山,一月为期。 刚睡醒的时栖乐得到这个消息,顿时开心的蹦了起来,既可以躲开君枕弦,又可以出去透透气。 “哇耶,这可太好了。” 她几下收拾好了东西,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主殿,走之前和君枕弦打个招呼。 清晨的雾气未散,铃铛的声响还凝着露水,叮叮咚咚,尾音在潮湿的晨光中洇开。 微风拂过,与风交织。 主殿内。 君枕弦微微阖着双眸,随即缓缓睁开眼,望向门边。 很快,门被人敲响。 “进。” 时栖乐听到了回应,把门推开一个缝隙,把脑袋往里探去,看向案几旁的君枕弦。 “仙君,我要下山去做任务啦。” 闻言,君枕弦微蹙起眉心,凝眸望向着她,想了好一会,才想起青云宗的确有这个规矩。 “先进来。” 时栖乐抿了抿唇,迈脚走了进去,“仙君,是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青年垂眸,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淡,“交代谈不上,若是有危险别逞强,莫要贪玩,知道吗?” 怎么像是小孩子出远门,大人担心嘱咐的即视感。 “好,我知道啦。” 在少女踏出主殿时,君枕弦望着她的背影,倏的说了一句,“早些回来。” 时栖乐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就往山下飞去了。 屋内,君枕弦倚在窗口,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如同春日蝶翼般美好,然而睁开时。 却是如稚童般的茫然。 谁不也知道如今的孤月仙君,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43章 下山历练 广场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按照宗门的安排,各自组好队伍,在队长的带领下离开。 时栖乐刚一来到广场,就看到羊一遥远远的笑着朝她招手,她身旁还站着似笑非笑的公仪济。 “栖乐,快来快来,这里。” 她快步走了过去,诧异的挑了挑眉,扫视一圈,看到了不少熟人。 “小羊,你也和我们一队吗?” 羊一遥笑得眼睛弯弯的,“对啊对啊,我还以为不会和你们一队呢。” 一旁站着的章玫上下打量她一眼,又是一句奚落,“来就来了,可别给我们拖后腿。” 羊一遥脸上的笑秒收起来,“哎,我说你这人,不能好好说话吗?!” 两人一见面,必然会吵一顿,每次都是章玫主动挑事,羊一遥暴走结束。 时栖乐也习惯了,扭头看向公仪济,“我们领队的师兄是谁?” 公仪济轻轻挑眉,下巴往前一抬,示意她看向那打扮精致,像是花孔雀开屏一样的人。 少女顺着视线看去,眼角抽了抽,“你大师兄谢应唯啊?!” “怎么?觉得他很不靠谱吗?” 时栖乐由衷的点了点头,“你看他这像是靠谱的样子吗?” 公仪济也认真打量了一下,英雄所见略同的点了点头,“不像。” 很快,人到齐之后。 不靠谱的谢应唯便和他们一一讲清了规矩,神情是难得的严肃,严厉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 “我先说好,若是不听从命令者,莫要怪师兄我心狠了。” 十个人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脑袋。 谢应唯满意极了,大手一挥,几人便御剑离开了宗门。 初次离开宗门,几人或多或少有几分激动,一边御剑,一边扭着脑袋好奇的左右探脑袋。 谢应唯一转头,就看到这一幅画面—— 一群少年身着统一的白色宗服,迎着朝阳,扬起唇角,脸庞是独属于他们的朝气蓬勃。 眼中是干净澄澈,笑容明媚似阳光。 光彩夺目。 青年轻笑了一声,不免对于他们这一个月要经历感到同情,出了宗门也就没那么好人了。 “都跟上,别掉队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几人在一个荒凉的村落中稳稳落地。 待看清周围的环境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震惊之色,磕磕绊绊的开口问道。 “谢……谢师兄,这就是福、福源村吗?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其中一个弟子带着三分不可置信的,七分恐惧,攥着身旁人的衣袖,脚抖得有点厉害。 谢应唯轻啧一声,“郁孝你小子,腿站直了抖什么呢!” 看着一群呆愣的少年,青年唇角勾出一抹弧度,“都回回神,没走错啊,这就是我们要来的地方。” 真不怪他们这样模样,实在是这里太过………… 举目四望,但见四周空旷,满目荒芜,周围数十里渺无人烟,遍地枯黄衰败的野草。 地上杂草丛生,瓦砾遍地。 时栖乐看着这一荒凉的村落,眉眼间是欲言又止的,她大概知道自己这一个月会过什么日子了。 一旁的人怼了怼她,“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鬼啊?” 冷风四起,配上公仪济低低的嗓音,吓得几人哆嗦了一下。 时栖乐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吓人了,别看见小羊快挂我身上了吗?” “…………” 羊一遥和郁孝一样,小脸惨白惨白的,都快抖成筛子了。 其他几人虽然脸上带着些凝重,但并未感到太多的恐惧。 谢应唯欣赏一下这群小崽子的表情,拍了拍手,“这就是福源村,待会会有人过来接应。” 很快,不远处的拐角处隐隐绰绰走来一个老者,拄着一把拐杖,颤颤巍巍的。 走近了,众人这才看到这老者两鬓斑白,蓄着长长的胡子,头发像是一顶枯草,一双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 “老夫见过几位仙人,多谢你们不远万里来这里。” 老人一过来,细瘦的腿骨一弯,径直往地上跪去。 谢应唯轻轻挑眉,极快的托起老人的身体,阻止他的动作,“不必如此,这是我们责任。” “想必您便是这福源村的村长,许村长吧?” 许村长点了点头,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将一众人往村里引去。 “这里的条件太过简陋,实在是委屈各位仙人了,老夫心有惭愧啊。” 有一个弟子嘿嘿一笑,“村长,我们是来做任务的,给我们个睡的地方就好了,我们都不在乎的。” 许村长闻言,用袖子擦了擦脸,用眼角的泪水擦干,这群孩子年纪不大,心确是顶好的。 他们求助过很多宗门,但一看到这里的环境,都只是敷衍几句就走了。 谢应唯脸上的表情很是温和,“村长,我们只是宗门弟子,担不起一声仙人,我名为谢应唯,叫我小谢吧。” 一路走着,路上的环境好了一点点,稍微能看出有人居住的痕迹了。 但直到停留在一个破旧的宅院里,院子里矗立着一棵摇摇欲坠的桐树,粗略看去有十几间房。 阵阵冷风穿过破损的木质窗棂,破烂的窗纸随风飘荡,飒然有声。 几人脸上也没什么异色,若无其事的进去了。 虽然破烂,但确实是打扫过的,很干净。 几人或站着,亦或是坐着,听着许村长用那苍老且带着几分恐惧的嗓子,一一讲述着这里的故事。 福源村,曾经算得上是这十里八乡的富裕之地,说不上锦衣玉食,但吃饱饭绰绰有余。 可在三年前,这一切都被毁了。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刚好是村里花大价钱请了城里几位很是有名的戏子们,想庆祝庆祖这年的丰收。 然而,就在他们傍晚赏戏时,却陡然发现戏子们的诡异恐怖。 只见,他们的面容苍白而扭曲,眼神空洞而恐怖。 随着戏曲的进行,他们开始感到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他们尖叫着,嘶吼着,最后齐齐死在那个夜晚。 第44章 戏衣与人皮 那一晚,留在那里看戏的都是每家每户中的劳壮力啊,这一噩耗传来,几乎要毁了这个村子。 自那以后,村子里人丁凋零,能离开的都离开了,只剩下一群老人和不愿离去的苦命人。 这也就罢了,可第二年开始,每逢午夜时分,被血染洗的广场总是发出幽怨婉转的戏腔。 渐渐的,那些还留守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少,每一晚都有人无故失踪。 几天后,竟是只剩下一身染血的戏衣和一张血淋淋的人皮。 说到最后,这位老村长几乎是哽咽了,浑身都在抖着,声泪俱下。 “仙人们,救救我福源村吧,我们的人都快被杀光了啊。” 谢应唯无奈,拍了拍许村长的肩膀,“您不必害怕,如今我们在这,定然竭尽所能。” 许村长这才止住颤抖,一双凹陷的眸子通红,布满红血丝,是悲伤亦是愤恨。 “一定要杀了那些作恶多端的鬼,为我们报仇。” 谢应唯并未出声,转而望向几个站在一旁师弟师妹们,“你们可有什么要问的?”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是一个名为高寒的亲传开了口。 “村长,你们为何不寻求当地官府的帮助,却拖了整整两年时间。” 许村长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些人啊,前前后后来了许多次,可每次来都是风平浪静。” “那鬼怪精得很,一旦有外人进村,便不现身了。” 章玫直挺挺站在屋子中央,也不靠墙,“为何一路走来,路上都没见到几个人?” “仙人可是忘了,那鬼怪是在夜晚杀人的,自然而然村民们天暗后便闭门不出了。” 众人往院外看去,现在天色的确是已经暗了下来。 无月无星,漆黑一片,唯有瑟瑟耸动的夜风,带着死亡的气息,吹落到每个人眼底。 村长猛的站了起来,老脸上满是恐惧之色,声音都隐隐颤抖着,“遭了,我竟是忘了时间,我可怎么回去啊?!” 谢应唯沉默片刻后,指了指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你们两人将村长安全送回去,再回来。” “…………” 两人对视一眼后,站了出来。然而村长却哆嗦着身子,“不可不可,这两人也就是孩子,被恶鬼抓走了可怎么办?” 时栖乐眨眨眼,指尖凝起一抹灵气,隔空将院子里的大石头搬起,笑眯眯的开口。 “村长不必害怕,我们学习法术,恶鬼打不过我们的。” 老村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总算答应他们送自己了。 路上,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老人,老人腿脚不利索,可步伐却不慢,主要还是被吓的。 走到一处小小的房屋,老村长敲了许久的门,连声呼唤着,门这才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同样苍老的老婆婆警惕的盯着他们,先是让老村长进了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许村长的声音从门后传开,“两位小仙人,实在抱歉,我家老婆子不是很清醒,冒犯你们了。” 公仪济挑眉,“无妨,老村长你好生歇息吧。”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可时栖乐走着走着却停下了脚步,望着紧关的门若有所思。 “怎么了?” “我觉得这里有些奇怪,你不觉得阴气很重吗?” 公仪济闻言,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是这样,这股阴气徘徊在附近,久久不散。” 时栖乐拧了拧眉,“难道恶鬼的下一个目标是这对老夫妻?” “不排除这个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时栖乐有些懒得动,挑了挑眉,“能者多劳,你来吧。” “……时栖乐,我看你是懒的。” 他倒也不说什么,双手迅速结印,白色的光芒闪起,缓缓围绕在房屋周围,随后隐没在空气中。 只要这对夫妻不踏出门一步,就能保他们无虞。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感觉一阵阵凉气直往身上钻,只能加快了步伐。 不过片刻,便回到了小院中。 谢应唯几人依旧坐在院子里,青年指尖轻叩桌面,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 “回来了,有什么发现吗?” 公仪济:“我们将老村长安全送回去了,不过他那屋子阴气太重了。我们怕恶鬼下一个目标是他们,便在那里施了术法。” 闻言,谢应唯轻轻挑眉,视线在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身上转了转,就是不知道是谁发现的异样了。 有些小瞧了他们。 这一会功夫,羊一遥已经悄悄挪到时栖乐身旁,扒拉着她的衣袖,眼珠子一眨一眨的。 这里就她一个实力最低的,不怕真的不行。 谢应唯沉声开口,“等明日我们再到院子里转转,现在都回去休息吧。” 这里总共有十几间屋,是够每人一间的,但这队伍里最胆小的羊一遥和郁孝硬是要和别人同屋。 谢应唯脚步微顿,怕有些过于积极的人乱跑,低低的警告了一句。 “切记,晚上可不好乱跑,师兄一向睡得沉,怕是不能及时救你们。” 此话一出,跃跃欲试的几人脑袋耷拉下来,也不敢有什么夜探鬼村的心思了。 郁孝这人更是直接抱住了柏慈的手臂,大鸟依人一样。 郁孝,柏慈都是这一届的亲传,是暮雪长老新收的徒弟。 和公仪济打了一声招呼后,时栖乐就带着一个狗皮膏药选了一间房间,收拾好后就打算睡了。 哪知,羊一遥这人缩在被子里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栖、栖乐,恶鬼不会大半夜来我们这里吧?” 时栖乐无奈的睁开眼,“小羊,你是一个修仙的人,怕鬼做什么?” “这是两回事啊,我小时候不睡觉阿娘就用鬼来吓我,我这才那么害怕。” “……你放一百个心吧,这鬼不会那么没脑子,来这招惹我们一群人。” “真的吗?” “真的,睡吧。” 羊一遥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全身缩进被子里,就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 等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时栖乐闭着眼,却也没了睡意。 第45章 死的都是男人…… 她的修为虽然封印起来了,但神识依旧强大,因此她一来到这里,能看到的也比他们更多。 那股阴气中,隐隐有一道孱弱的活人气息。 第二天很早,大家就都醒来了,聚在院子里,这里有村民们自发带来的许多吃食。 许村长拄着拐杖,一大早便来到这里,望向一群少年们。 “小仙人们,这些吃食都是村民们拿来款待你们,比不得你们的平日的,但这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谢应唯温和一笑,“多谢老村长,这与我们平日吃的并无不同,已经很好了。” 说完,他点了点头。 后面跟着的一群少年才走上前去吃,一个个的吃得倒是挺香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伸手拿了一个馒头啃着,一边观察往院子里探头探脑的小孩老人们。 其中一个大婶很是慈祥,将篮子里的馒头一直往时栖乐几人手里塞。 “来,都多吃点啊,吃饱饱的。” 她脚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小男孩睁着好奇的眼睛一直往时栖乐身上看,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馒头。 “娘,窝饿饿,要吃。” 大婶脸色一变,将小男孩的手打掉,“南南乖,回去就给你吃饭饭啊。” 小男孩委屈巴巴的吮着小手指,亮亮的双眸看哭不哭的,却很乖巧的没有吵闹。 时栖乐手顿了一下,视线扫了一圈,约莫明白了这些吃食都是村民们竭力拿出来的。 沉默了片刻。 她抬脚往谢应唯的方向走去,小声说着,“师兄,这些吃食我们不能要,村民们自己都吃不饱。” 谢应唯闻言,眉心蹙了蹙,发现情况确实是这样的,手里的馒头顿时有些咽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传音给每一个人—— “莫要吃太多,意思意思就可以了,随后吃辟谷丹。” 低头干饭的几人动作整齐划一的停住了,随后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没过一会就推说自己饱了。 绝不肯再拿村民里的吃食了。 若是他们一点都不吃,村民们会恐惧自己不会很尽心的帮他们,吃一些是最好的选择。 时栖乐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南南,吃吧。” 大婶拧了拧眉,正想说什么,却被时栖乐打断了。 “大婶,孩子饿了让他吃吧,我们吃饱了。也不必担心我们不尽心,这是我们的责任,放宽心吧。” 大婶怔愣几秒,枯瘦的手紧紧握住少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多谢。” 小男孩看看时栖乐,又看看阿娘,开心的拿过馒头,声音很是稚嫩,“谢谢姐姐。” 时栖乐轻笑一声,“不客气。” 谢应唯好说歹说了一顿,这才说动许村长将这些吃食带回去。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老村长和几个大婶,依旧没走。 “村长,您将村里发生的事情再给我们细讲一遍吧。”谢应唯开口。 许村长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和颤抖,说起这些可怕的事情,他无法做到冷静。 这两年来,村子里总时不时会有人失踪,且每次都是三年前赏戏的时间点,到如今已有三十四人。 且,尸骨无存。 他们也曾经筹钱请那些散修来此帮忙,但搜遍了附近的山,都没找到尸骨。 话说到这,章玫拧眉提出疑问,“恶鬼杀的人可有什么特征?” 闻言,一个大婶神情很是激动,“都是每家每户的劳壮力,我家男人死得好惨,只剩下那薄薄的皮啊。” 公仪济微微挑眉,死的竟都是男人。 许村长轻叹了一声,“是啊,这个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快死光了,否则……” 这一个任务在以一个月为期限,超过期限则视为失败。 因此,这群少年都在绞尽脑汁在问着,谢应唯并未参与进去,只是不着痕迹的观察着村民们。 很快,章玫在打听完消息后,便主动提出要去看看事情最开始发生的广场。 谢应唯琢磨了一下,“你们是一个团队,应该学会合作。” 章玫稍稍一想,便明白他的意思,转而看向其他人,一个长相稍显魁梧的男子站出来。 “我是窦远,我和你一起去吧。” 剩下的几人各自组队,都是按照自己推理的方式去寻找。 看着这一幕,谢应唯勾了勾唇,倒也没说什么,乱成一盘散沙,没有合作没有相互扶持。 他们很快就会吃个大跌头的。 偌大的院子很快就空了,只剩下谢应唯和村长几人。 走在荆棘密布的山路上,公仪济颇有几分不解,看了看阴风阵阵的山。 “我们是怎么被安排到这里的?” 羊一遥缩在时栖乐身后,眼珠子滴溜溜的警惕着周围,没什么空回他的话。 反倒是时栖乐悠悠的出声了,“没事,来都来了,看一下能不能找到恶鬼吧。” 少年耸耸肩,他可不觉得会这么简单就找到。 山体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笼罩着榜山的路径,路旁的树丛模糊成团团黑影,发出阵阵沙沙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蹑手蹑脚的靠近,令人毛骨悚然。 可每当回头时,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羊一遥声音有些发抖,“栖乐,是不是恶鬼缠上我们了。” 时栖乐看清了周围的东西,眉眼闪过一丝诧异,“他约摸着是不会出来的,但我们要有麻烦了。” 随着少女声音落下,他们便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霎时变了。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不远处跳跃着的幽光,在一点点靠近他们,一点点………… 羊一遥冷汗一滴滴流下来了,抽出玄剑警惕的盯着周围。 公仪济叹了口气,第一次不希望自己的预感如此准确,他站在最前方,横着长剑,堪堪挡在最前头。 迷人心智,幻觉,恶鬼。 这三个词组合起来,颇有些棘手。 时栖乐指尖凝起一抹灵力,防备着,“我们找机会下去吧。” “好。” “……好。”羊一遥这人声音依旧在抖。 哪怕是场合不会,时栖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这山头。 第46章 抓到你了哦 连不远处的幽光都凝滞了一瞬。 公仪济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管发疯的人了,仔细研究着破这幻觉的方法。 但幻觉不会等你,渐渐的他们眼前出现了许多的人影,衣袖很长,红妆艳抹,幽幽的盯着他们。 时栖乐只看了一眼,眼里的淡然倏的变了,“这虽然是幻觉,但伤害是真的。” 她刚提醒完,一道道洁白的水袖划破空气,密不透风的朝三人卷去,轻柔至极,却也锋利至极。 羊一遥没来得及脱开,手背上赫然一道口子,血流瞬间渗出,滴滴嗒嗒往下坠。 “嘶,好锋利啊。” 公仪济眉目一凛,跳动着身子,以极快的速度躲开水袖,手中长剑破空而出,狠狠斩向水袖。 哗啦—— 断成两截的水袖仅仅是停了一秒,迅速变长,再次围堵他们。 一条变两条,三条变四条………… 等反应过来时,空中数十道水袖,交缠飞动,以包抄的姿势与他们交缠。 “这……这也太难缠了吧,时栖乐想想办法。” 公仪济身法极快,但时不时分心去护着羊一遥,几个回合下来很是狼狈,白色宗服破破烂烂。 连白净的脸庞都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痕。 时栖乐脚下踏着风,一边丝滑的躲开水袖,一边观察着不远处飘荡着的戏子们,倒是不见狼狈。 毕竟,君枕弦的三清绫可比这些厉害多了,不是一个档次的。 躲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耳边是公仪济的声音,时栖乐有些犹豫不知是该直接破幻觉,还是给他们提示破幻觉。 她能轻轻松松破开幻觉,但眼前这两人是需要历练的。 她若是直接出手了,这两人的历练还有什么意义。 犹豫这短短几秒,羊一遥身上的伤口便多了几道,其中一条水袖竟是直接朝她细嫩的脖颈……… 时栖乐瞳孔一缩,高喝一声,“小羊,躲开。” 与此同时,她的玄剑和公仪济的玄剑同时斩向水袖,唰的一声,水袖断成四截。 短短几秒。 羊一遥差点叫出声来,刚刚那样的速度她根本躲不开的,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实力有多弱。 “公仪济,我破开一个口子,你趁机带小羊出去。” 时栖乐不再犹豫,眉目清绝,说出的话不容拒绝,手上动作快了几分。 公仪济愣了一下,拧眉看向半空中不断移动的少女,“你自己可以吗?” 少女浮在半空中,双双结印,蓝色灵力扩散开来,“可以,别废话快走。” “好。” 羊一遥眼睛瞪大了些,正想说什么,整个人被公仪济一把提溜起来,随后飞出了幻觉范围。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时栖乐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强大的神识一寸寸铺开,轻而易举找到暗处的人。 这群幽魂并非本体,只是其中一个分身。 原本不该有如此大的威力,要不是暗处的人操控也不会这样。 不到片刻,时栖乐勾了勾唇,声音低低的,“抓到你了哦。” 这声音轻柔而又诡异,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她与恶鬼谁更恐怖。 隐在暗处的人后脊背发凉,正想离开,便被钉在地上。 一身黑衣,将自己全身都笼罩起来,只剩下两颗因恐惧而不断颤动的眼珠子。 时栖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他眼前,看着这副来人装扮,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啧啧啧。” “我知道问你是谁,你也不会说的,估摸着还会自杀,是吧?” 少女歪着脑袋,一双纯澈的眸子眨了眨,也不管他回不回话,自顾自地说着。 黑衣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颤抖,他杀过的人无数,可如今竟会惧怕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一声闷哼响起,很快消匿于山间。 不该有的气息被抹掉,这世间除了时栖乐,无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到底会是谁的人呢?” 这些黑衣人她不是第一次见了,在乐州,在天境城她都隐隐能察觉到,但这是第一次现身。 方才操控水袖杀害羊一遥,她不是什么圣母,威胁到她身边人的,她不会轻易放过。 何况,这人身上杀戮气息如此重,死了也算替天行道了。 重新回到被水袖攻击的地方,凝神观察了一下,就半躺在地上装死了,不然自己一个击退幽魂,会引人怀疑。 时栖乐眯着眼睛,把自己脉象搞虚一点,等到谢应唯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些‘虚弱’了。 “谢师兄?” 谢应唯迈的步子很大,三两下走到她身旁,将人扶起来,神色冷峻中带着一丝焦急。 “伤到哪里?还好吗?” 时栖乐步子踉跄一下,很快自己站稳了,“师兄我没事,只是灵力耗尽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谢应唯拧眉看她,“先回去吧。”接着他转头看向公仪济,“小师弟,把她带回去。” “好。” 一旁站着的公仪济走上前去,背起时栖乐,将人往山下带,一步步走着,少年眸中思绪翻滚。 少年的沉默,来得很是奇怪。 靠在他背上的时栖乐贱兮兮的笑了一声,摇头晃脑的,用很欢快的声音开口。 “公仪济,你不会是被我感动到了,喜欢上我了吧?” 公仪济:“………” 少年一双眸子满是无语,作势要松手将人往地上摔,吓得时栖乐吱哇乱叫,勒紧了他的脖子。 “干什么干什么!恼羞成怒要抛尸野外啊?!” “你说话能不能过一下脑子,我绝对不会喜欢上坑我一个月饭钱的人,我要找就找乖巧可爱的。” “哦,我有点失落了。” “………” “少演戏了,我们谁都看不上谁,恨不得一拳干倒对方,不是吗?” 时栖乐想了想,不由得点了点头,“还真是这样啊。” 山上,谢应唯站在原地,来回走动试探,却依旧走不进幻觉中,想必是限制了修为。 “那丫头对抗幽魂,竟然能撑到现在,难道是孤月师伯给了她什么强大的法器?” 青年一身白袍,漂亮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疑惑,半晌轻啧了一声。 第47章 嘶,心好痛 还是先回去看看那群小崽子们吧,一个个吃了不少亏,伤得五花八门的,让他们做事不过脑。 事实的确是这样,院子里的人或是站着,或是坐着,脸上身上都挂了不少彩,一个个垂着脑袋。 “…………” 看到这一幕,时栖乐倒是没什么意外,这里的恶鬼修为挺强大的,在分散出去前她就料到这个结果了。 羊一遥看到他们,跑到他们身旁,“栖乐,你伤到哪了,严不严重啊?” 时栖乐站到地上,伸手去捏她圆圆的脸蛋,“放心吧,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羊一遥低着脑袋,要哭不哭的,显然把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了。 “小羊,别多想了,我们是同门也是朋友,谁厉害谁断后,这很正常。” 少女的话温温柔柔的,像是如沐春风,眉眼间是带着一抹狡黠笑意。 羊一遥点了点头,“嗯。” 谢应唯回来后,几人都被训了一顿,一个个低着脑袋不作声。 青年看着他们这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疗伤。 走回到自己房间后,谢应唯向宗门汇报这一次的任务进展,将一切情况禀明了,包括受伤的事。 负责相关事务的长老沉默了几声后,沉声开口。 “看着些,你们那里任务系数更高,你可以适度出手。” 谢应唯低声领命,“是,长老。” 这一消息传着传着便到了天虞耳中,恰巧君枕弦也在,听了个全。 天虞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青年神色,笑着道“这群孩子碰碰南墙也好,太顺遂了反倒不好。” “历练并非一定要以受伤为代价才能进步,这是悖论。” 青年掀起眼皮,一双清幽的眸子如往日般淡漠,看上去只是陈述事实。 反倒是天虞神色有一瞬的龟裂,要说受伤眼前这位可是鼻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是不留情。 “长钰,你认为时栖乐如何?” 君枕弦指尖蜷了蜷,“天资悟性不错,但心性单纯贪玩,须多加管束。” 这是一句很中肯客观的回答。 天虞点头笑了一声,“那长钰是将她当做自己徒弟管教吗?” 这话有些奇怪,但聪明如君枕弦,他又怎会听不出其中意思。 沉默了许久。 就在天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看到青年神色罕见的迷茫,“我不知道。” 他们相处的种种,说是师徒则过于亲密了,何况君枕弦自己心有不堪,是他自己生妄念罢了。 但又并非是男女情爱。 天虞心里一咯噔,眉眼间笼罩上一抹担忧,这话更让人没底。 “长钰,凡事莫要太逞强。” 君枕弦微微颔首,便起身离开了。 他并未回到苍华峰,踏入虚空,眨眼间便到了一片偌大的山头,满山长满了铃兰花。 那洁白如雪的铃兰,像一串串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雨朦朦胧胧不停,青年眼睫和发梢都沾了水珠,一言一语都没有,面上情绪冷淡至极。 却让人感受到了他深藏的无力感,脆弱而又阴郁。 君枕弦一步步走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哪怕过去很多年,可他依旧感到心头一阵卷席的钝痛。 西岐山藏着太多的血仇,是幼时的白延初一生都不敢忘却的绝望。 白延初,亦是君枕弦。 长大后的君枕弦很少踏足这个地方,每来一次便会加深一分仇恨。 他神情冷漠,眼神空洞,心中的恨意像是无尽的黑夜,笼罩着他,一步步试图将他吞噬。 君枕弦手指慢慢收拢,紧握成拳,至亲的面容在他脑中浮过,幼时的那段不见天日的绝望。 他浑身都轻颤不已,倒在地上、雨幕之中,青年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脆弱无助,他将自己蜷缩起来。 好冷…………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好痛好痛……啊啊啊……太痛了……啊啊啊啊……放过他吧……太痛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时栖乐看着屋外的雨幕,心间突然狠狠揪紧了,像是什么东西绞住了一般。 “嘶,心好痛啊。” 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慌乱,让她不由得站了起来,想往外冲去寻找什么。 可在跨出房门的那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下来,时栖乐呆愣片刻,自己这是要干什么? 莫名其妙的。 甚至,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起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庞,心脏又疼了起来,她忍不住弯下腰。 沉默了一会,时栖乐实在受不了,第一次主动给君枕弦传音,也不管对面在干嘛,叽里呱啦就开口了。 “仙君,你在干嘛呀,是不是又在打坐了,你最近忙不忙呀?” “仙君,飞雪茶是不是已经用完了,用完了记得让小山童送些上去。” “仙君,你别总是待在屋里,平时多出去走走啊,体验大好河山嘛。” “…………” 时栖乐天马行空的胡叨着,也不管对面的人有没有回应,她性格本身就这样,话唠属性又犯了。 少女清透又干净的声音响起,在这偌大的山头中,竟是驱散了一丝丝幽冷和虚茫。 青年眸子颤了颤,缓缓睁开,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茫然。 是谁…… 这个人话好多,好生聒噪,但又暖暖的,隔着厚重的雨雾都能让人清晰的听清每一个字。 渐渐的。 他明白了这人是谁,也就只有她会在自己面上这般放肆无礼,‘时栖乐’这三个字在他口中轻滚。 青年低声呢喃着,很轻很轻。 另外一边的时栖乐还在不断絮叨着,“仙君,我这里下了好大的雨,和苍华峰景色很不同。” “别有一番趣味,但是被雨淋了可是会很冷的,我刚刚差点就被淋了…………” 传音猛的被掐断,时栖乐轻啧了一声,摸了摸心口,不是很疼了,真是莫名其妙的。 想着想着,她又笑开了,君枕弦被她这一通骚扰,估计脸都黑了吧,可惜她看不到。 凄冷的山间,一抹绿色的幽魂在风中轻轻跳跃着,紧紧盯着少女的笑容,忽的留下两行血泪。 第48章 风平浪静 那些明媚的笑,在她的记忆中太久远了。 久到她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那么美好,而不是这副连她自己也厌恶唾弃的模样。 她低低的笑开了,诡异凄惨的笑声回荡在这里,很是渗人。 “快了,还有十个人她就解脱了了。” 这几天的福源村,风平浪静,就连那一丝丝阴气都几乎消失了。 不管他们如何搜寻,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甚至于连谢应唯都窥探不到,好似从未有过。 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天,任务却毫无进展,众人都有些耐不住心性了。 这一天,时栖乐、公仪济和羊一遥三人在村里闲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路过一条悠长,深邃的巷子,巷子左右两排破旧的房子,低矮的台阶上留下年深日久的旧苔痕。 墙面灰白斑驳,青石瓦缝间零星的长着几根枯草。 “等等。” 原本已经走过去的时栖乐倏的出声,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巷子。 公仪济也顺着视线看去,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怎么?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羊一遥也疑惑的踮着脚尖,探着脑袋往里看去。 那一瞬间,时栖乐耳膜中炸开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嘶哑而绝望。 她只觉得一阵迫人的心悸,险些喘不过气来,缓了缓这才出声,“去里面看看吧,这里可能有问题。” 两人自然是跟着她一同进去。 刚一踏入这里,阵阵冷风袭来,带着萧瑟。 约莫有十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零散的堆放着各色各样的戏服,生活的痕迹很重,石桌上摆着几个杯子。 羊一遥仔细看看,“这应该是当初那些戏子们住的地方了。” 公仪济摸了摸下巴,“为何老村长从未让我们来过这里?” 时栖乐抿了抿唇,没开口说话,几人一个个房间看过去,都没看出什么,直到最后一个房间………… “嘶……这个房间怎么不太一样啊。” 女蟒、盔头、水纱、彩鞋…… 石桌上零星的摆放着,乍眼一看,很是整齐。 但只有同为女子的时栖乐和羊一遥两人感觉奇怪,她们绝对不会把东西摆成这样,感觉乱糟糟的。 时栖乐余光瞥到墙上的一抹痕迹,倏的皱起了眉毛。 自上而下,深入墙体。 她眸子泛着一丝冷意,将自己的五指放了上去,与墙上的五道痕迹几乎重合,是指甲留下的。 印记很深,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道,以至于留下浅浅的血痕。 三人一同看着,面面相觑。 “这是当时的戏子留下的?这间屋子发生过什么事,有种混乱后被恢复整齐的感觉。” 公仪济顿了顿,才说出这句话来。 “这人的手估摸和我差不多大,要么是同我一般高的女子,要么是身量矮小的男子。” “啧,有道理。” 时栖乐神色复杂,给谢应唯传音,“谢师兄,这里有些新发现,你们来一趟吧。” 这时,屋外传来幼童玩闹的声音。 “驾——” “骑马喽,快跑快跑,驾——” “快点,爬快点,不然我就咬你了。” 几人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四五个七八岁的幼童,一个双手双脚撑在地上,面孔朝下,另一人则是坐在他的背上。 上面那人手掐着底下那人的脖颈,且上面那幼童神情并非是笑着的,反而是做出来狰狞的鬼脸…… 怪诞,荒谬。 三人神色复杂,惊愕的站在原地。 几个幼童看到了他们,慌慌张张就要跑开。 时栖乐眼皮一跳,将几人拦住,手心攥着几颗蜜饯,“小朋友们,你们想要吃蜜饯吗?” 小孩子们经不住诱惑,看见她手里的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巴巴的看着。 时栖乐笑了笑,“你们告诉姐姐,刚刚在玩什么小游戏,这些就给你们,好不好?” 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孩子眨了眨眼,声音低低,“我们在玩骑马马。” 为了让他们说更多点,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将其中一颗递给小胖子,“真乖,给你吧。” 小胖子一把接过,眼睛倏的亮了起来,口齿不清的道谢。 其他人一看,也蹦着小短腿到少女面前。 “姐姐,我们在玩骑马马,在这里阿爹骑马马……” 时栖乐眨了眨眼,“你是说,这是学你们爹爹的吗?你们爹爹也在这里骑马?” 小男孩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手指指着方才的那间屋子,“就在那里,好多好多人。” “都是爹爹和叔叔们吗?” “有东东爹爹,还有大宝爹爹,好多好多……” 时栖乐摸了摸他脑袋,“那为什么要做鬼脸呀?” 其中一个小孩兴奋的抢答,“爹爹就是这样的,我看见了。” “还有哭哭,姐姐在哭鼻子……” ………… 最后,时栖乐给每个小孩都分了一颗蜜饯,让他们离开了。 时栖乐低着脑袋没说话,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屋子。 另外两人也在孩童的一言半语中察觉到了什么,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很快,谢应唯几人便来了。 章玫,郁孝,窦远等人进了房间,谢应唯并未一同进去,而是走到时栖乐几人身旁。 “怎么了这是,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公仪济挑了挑眉,拿出一块录音石,他留了个心眼,将刚才的画面全录下来了。 “师兄,你看看吧。老村长隐瞒的事情怕是也不少。” 待谢应唯看完后,他眸光沉了沉,那双清润的眸子泛着寒意,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 “竟会是如此。” 他将录影石内容传到其他人看,还没看完暴脾气的章玫便开始骂人了,白皙的脸庞满是厌恶。 “呵呵,让我们来帮忙,结果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破事。” “那不是活该吗?” 众人愤愤不平,七嘴八舌的说着。 时栖乐原本还在想事情,忽的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看去,却看到其中一人慌乱偏头。 是空枞,东篱长老收的另一个徒弟,沉默寡言,很少主动与人说话。 她轻轻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下一刻………… 第49章 纵容包庇,你也该死 天色骤然发生改变,满天的乌云一点点压了下来,黑压压的,渐渐的……狂风四起,将一切遮掩。 谢应唯眉目一凛,“出事了,赶紧出去。”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走,皆都不出这巷子,在第五次回到原点后,众人都有些着急了。 “谢师兄,我们走不出去了。” 高级幻阵。 这不是初入门的弟子能破的,即便以谢应唯的修为,破阵也需要时间,恐怕阻止不了她杀人。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云霄,还伴随着幼童的哭喊声…… 时栖乐蹙了蹙眉,快步走到谢应唯身旁,“师兄,我们同你一起破阵,找到阵眼即可。” 少女眉眼沉静,冷静从容,说出的话铿锵有力,“师兄,仙君曾教过我破幻阵的方法,阵眼就在西南方向。” 谢应唯闻言,神识探了过去,确实与其他地方不同。 既如此,他也不再犹豫。 “所有弟子听令,集中力量,汇聚于阵眼,破阵。” 一声令下,以谢应唯为首,众人最大程度的运起灵力,汇聚形成一道磅礴的灵力波。 朝阵眼炸去。 只听得一声巨响,阵法被破开了。 几人马不停蹄的赶到村民住的地方,一片狼藉,幼童跌倒在地上,不断哭泣着…… 先前送饭的大婶失神的坐在地上,看到了她们几乎是扑着跪过去。 “救救他们,那恶鬼疯了,要杀了我们,救救我们……” 谢应唯蹲下身子,“大婶,她往哪里去了?” “……村长……她往村长家去了,他要杀了村长啊。” 谢应唯微微颔首,“好,我们这就过去。” 随后,他把视线落到弟子们身上,“留下三人,在这里看着,其他人跟我走。” 此刻,许村长望着眼前这一幕,双腿几乎站不稳,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 惊惧之下,老村长想起村中死去的人,他不由生起了愤恨,两只苍老的双眸中似乎冒着火。 “为何啊,你这恶鬼要杀我村那么多的人,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一声哂笑响起。 幽绿的魂光缓缓出现一个女子的面孔,甄漪仰天大笑,血泪从脸上一滴滴落下,字字泣血。 “做错了什么?你竟然问我,他们做错了什么?” “辱我,杀我,杀我师兄数十人,你告诉我,我是为何啊?!” 许村长愣在原地,唇瓣颤抖几许,“你说什么?” 甄漪倏的拍出一掌,掌风将老村长身后的房屋击得粉碎。 明明她没心了,可为何还是那么痛。 “演出的前一晚,十几个男人闯进我的房间,我可不信你从不知道。” “不……不可能的,他们不是这种人……” 甄漪双目猩红,一片场景投射在半空中—— 夜晚,为首的几个男子率先闯进了房屋中,是惊怒声,是呵斥声,是呼救声,随后是嘈杂声。 不到片刻,其他房屋中的人接连出来,与屋外守着人起了冲突,打了起来。 再然后,寒光一闪,血溅几尺,一切都变得胡乱起来。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鲜红的血蜿蜒曲折,覆盖了陈旧的青石阶。 最后………… 众人散去,一个衣衫染血,面容惨白的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绝望而又恨之入骨,声声泣血。 亲手将自己的遭遇公诸于众,时栖乐不敢想她是多么的绝望,多么的无助。 就在谢应唯要出手时,她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传音给青年,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 “谢师兄,先前我手上的山里,曾隐约察觉到一道活人气息,与她的气息很像,大概与她相关。” “那道气息与她相连,若她死了,那人也会死。” 谢应唯闻言,微微凝起眸子,盯着少女几秒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时师妹,若处处心软,必拖了你的手脚。” 时栖乐弯了弯眼眸,“师兄,宗门教我们惩恶扬善,她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恶,那人也是无辜的。” 谢应唯无奈摇头,“时师妹,一旦我离开这,你能把控好局面?” “能。” 只这一句,谢应唯相信了。 孤月仙君看上的人不会差,当初他一眼就给自己相中的小师妹也更不会差。 得知真相后,老村长颓然的低下头,表情逐渐变得僵硬,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在抽动。 “竟……是如此?!” 他一直挺拔的脊背一下就佝偻下来,脸上满是悲凉和茫然。 在那群人里…… 有一直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啊,老村长不敢想象,自己养大的好孩子竟然做出了这等事。 另一旁在暗处的躲着的老婆婆倏的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道寒光闪闪的斧子,毫无章法的劈向甄漪。 “我砍死你……我砍死你,都是你…杀了我儿子。” “我要杀了你,报仇……” 甄漪低低一笑,眸中蕴着这世间最浓稠的恨,“纵容包庇,你也该死。” 话落,极重的阴气化作骇人的杀气,狠狠卷劈向她…… 老村长回过神来,一把扑了过去,将老婆婆护在身下,哀求着求她放过。 甄漪并未动容,只是漠然的看着,居高临下,手上动作并未停止。 隐在暗处的时栖乐呼吸一滞,身旁的人已经出手了。 长剑破空而出,带起一片呼啸的风声,数十道剑气精准无误的击中甄漪,将她的阴气阻拦。 甄漪愕然回头,便看到他们几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滚开,这两人我必杀之。” 招招致命,阴气大盛。 渐渐的,风沙眯了几人的眼睛,为首的郁孝,窦远,柏慈动作逐渐慢了下来,落了下风。 甄漪化出一掌,将几人甩到一旁,便扭头朝许村长两夫妇杀去,化手为爪,即将掐上他们脖颈…… 时栖乐瞳孔一缩,飞速掠起,抓起老村长两人,迅速后退,避开攻击。 “甄漪,冷静一些。” 她高喝一声,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哪知就在她安置好老村长时,窦远、郁孝等人竟是摆出了剑阵,这剑阵威力不可小觑。 且是专克阴鬼的,一下子甄漪必魂飞魄散,一点渣渣都不剩。 她不敢多想,甩出一道灵力控制住甄漪,同时她飞身挡在她身前,运起灵力阻挡。 “停下,先别杀她!” 第50章 你把人小孩打傻了? 短短的一秒,她便有些坚持不住了,余光中瞥见两道身影,站在了她的身旁,同样抵挡着。 郁孝几人傻眼了。 时栖乐,羊一遥,章玫三人挡在甄漪面前,替她支撑起一片安全的区域,抵抗这剑阵。 “这是什么情况啊?!” 公仪济眼皮狠狠一跳,几乎是瞬间撤去灵力,慌忙低喝了一声,“别伤了她们,撤阵。” 郁孝几人也不明所以的停手,看着这一幕丈二摸不着头脑,挠了挠脑袋,依旧警惕着甄漪。 被控制住的甄漪呆愣的看着她身前的三道身影,仇恨的双眼凝滞了一瞬,血泪却先流下。 “为什么……要帮…我?” 章玫冷哼一声,“还不一定是你的错呢,要是我……我未必会比你仁慈。” 羊一遥第一次那么赞同大小姐的发言。 时栖乐稍稍退开了一点,甄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失控,手里的传音石都快被她戳破了。 “谢师兄,快来啊!” “速来,撑不住了嗷!”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命命命命命命命……” 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少年的谢应唯险得一头栽倒,神识要被炸开了,这小丫头也太吵了。 他俊脸一黑,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在甄漪即将再次动手时。 “甄漪,住手。” 青年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众人眼中,甄漪的动作一顿,转眸看向谢应唯时,满脸恐惧之色。 “给我,把他还给我。” 她凄厉的叫了一声,飞快的扑了过去,“不许打他,还我。” 谢应唯扭身闪开,双指一并,一道白色光芒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她身上,声音低沉有力。 “我不会伤害他,你先冷静下来,我便将他还你。” 许是清心咒起了些许效果,失控的甄漪渐渐清醒,她将信将疑不动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青年。 谢应唯挑眉,这才轻轻放下怀里的少年,揉了揉他脑袋,“乖,去你姐姐那里。” 少年身量很小,很瘦。 衣裳松松垮垮,却很干净,一双眸子澄澈如水,仰着脑袋,一个劲的埋进他怀里。 “哥哥,哥哥抱。” 谢应唯轻笑了一声,“姐姐在那里,去找她,好不好?” 甄漪看着这一幕,空洞的眸子认真的打量起谢应唯来,隐隐含着一丝丝血泪,轻颤着。 “宥宥,来姐姐这里。” 小少年扭头看她,一双懵懂的眼睛盯着她好久,许是认出了人,抿唇开心笑了,“是姐姐……” 他蹦蹦跳跳过去了,隔着空气,用脸颊蹭了蹭那抹幽魂。 “姐姐姐姐姐姐……” 时栖乐微微凝起眉毛,转头看向谢应唯,头顶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谢师兄,你把人小孩打傻了?! 看懂的谢应唯险得心梗,他没好气瞪了一眼时栖乐,扭头不看没良心的人了,早晚得被气死! 那一抹幽魂似是很急,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张开双臂,想将人抱入怀里,可无能为力。 “宥宥,真乖。” 半晌她才停下这滑稽的动作,伤心的看着他,沙哑的开口。 她抬眸看向谢应唯和时栖乐,她能感受到这两人对她的善意,但她别无选择, “我要你们以道心起誓,护他一生无虞,否则我便杀了所有人。”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陷入焦灼。 与此同时,地底之下逐渐升起一抹暗红的窟窿,范围之大,直接将整个福源村覆盖了。 这包括了他们一行人。 谢应唯此时淡然的神情终于变了,他目光凉了几分,神情冷峻,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往生禁术?你究竟是谁的人,意欲何为?” 往生禁术,顾名思义打开通往阴间的通道,将生者的灵魂强行拖往阴间,而阴间生物逃窜而出。 生者为死,而阴间大乱。 这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幽魂能够做到的。 这是十大禁术之一,修真界明令禁止修炼,违者人人诛之。 甄漪低低一笑,神情没有多少的恐惧,“我不是谁的人,这便是我修习的邪术,无人指使。” 小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咬着下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葡萄一样水润的眼睛蓄满泪水。 “哥哥,哥哥……” 谢应唯此时已经完全冷下脸来,没有人可以容忍这种威胁,或许出于道义缘分,他会好好照顾小少年。 但绝不能是因为威胁,他的骄傲也不允许。 “甄漪,我青云宗弟子向来不受任何人威胁。” 看到这里,时栖乐脊背发凉,冷凝的眸子落到甄漪身上,她比谁都清楚,这禁术非她所为。 早在他们踏入福源村的那一刻,这禁术便已然布下。 她本有机会察觉,但暗地的人却以甄漪为幌子,蒙蔽她的双眼,直至现在。 当真是好计策。 时栖乐垂下长睫,遮住其中的情绪,然而内心的怒气却怎么也压不住,她本不想深究。 当一个傻子也不错,可背后的人非要逼她。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为的是君枕弦,亦或是素语,又亦或是她最后的身份呢? 公仪济敏锐的感受到身旁人都不对劲,急忙低声提醒,“怎么了,别发呆了,准备跑路啊!” 时栖乐:“………” 跑个屁,还没跑就被阴鬼勾魂了,连渣渣都不剩。 被这一打岔,时栖乐总算回过神来了,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选择,慢慢退到后面,让公仪济顶住。 公仪济:“………” 前面对峙着,焦灼着。 后面,时栖乐低着脑袋,暗戳戳的快把传音石戳烂了—— “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她的确不能出手,但是君枕弦可以啊,不用白不用。 此刻身在乐州长街上的君枕弦,识海自动接收了这段传音,他倏的眼眸瞪大,险得被炸聋。 “…………” 他俊美至极的脸庞黑了个彻底,急忙切断了传讯,本想置之不理,又怕少女不小心死掉。 冷着脸,很不高兴的撕开虚空,往福源村的方向去了。 第51章 师兄,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与此同时,谢应唯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打算,在拉扯的这段时间里,竟是布下了一个传送阵。 白光一闪,众人皆被传输出福源村,只剩下他,甄漪,与小少年。 谢应唯必须留下,撑到门中长老赶到支援,一旦禁术开启,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人间大乱。 但……………… 此时一道弱弱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师兄,你是不是把忘记我了?!” 谢应唯:“……………” 他僵硬的回过头,三分不可置信,七分心梗,“时、时栖乐,你为什么还在这?!” 少女眨了眨眼,疑惑又无辜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 实则内心已经将背地里的人骂得不成样子了,我祝他x一胎生八子,生的孩子没屁眼。 居然将她钉在禁术中,还是以她为引………… 看到这一幕的甄漪顿时便慌了,她看着恐惧哭泣的宥宥,又看了看无辜的时栖乐,只觉绝望。 她又要把对她好的人害死了吗? 停下啊! 可为什么她掌控不了身体的支配,像一个傀儡,任人操控啊?! 她流下一滴滴血泪,想让他们快走,可出口的却是,“我要杀了你们,为我陪葬!” 暗红的血光冲天,往生禁术开启。 时栖乐瞳孔一缩,谢应唯掠身而起,一手扯过小少年,一手拉起时栖乐,将两人甩到身后。 只身一人一剑,挡在血红的窟窿之上,以全身灵力抵挡,骇人威压而至。 时栖乐将小少年护住,反手拍出一掌,脑袋上的坠着的小铃铛发出一道刺目的紫光,将两人护住。 但小铃铛坠地,四分五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出现在时栖乐的视线中,一头银丝随风飘扬。 君枕弦拧了拧眉,一挥衣袖,强大倾泻而出的灵力将挤入人间的阴鬼打回,双指一并。 暗红的窟窿一寸寸被压小,凄厉的嘶吼声从窟窿后炸开,无数阴鬼死死扒拉在窟窿边上。 青年眉目疏淡,周身真气磅礴,青光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波,将其彻底合拢,不见一丝缝隙。 甚至,他未曾动用自己的本命法器。 谢应唯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力的半跪在地上,嘴边不断溢出鲜红的血,灵力损耗太多。 小少年抱着他哭,大滴大滴的泪水快要把他的衣裳打湿了,低低的哭声让人有些心疼。 “好了,不哭了乖。” 他无奈摸了摸小少年脑袋,低声哄着。 另一边,时栖乐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小铃铛,任由三清绫如何闹她,她都不曾做出反应。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大手将她的脑袋抬起,对上一双无奈极了的眸子,她眨了眨眼。 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一滴滴往下坠。 君枕弦眼皮一跳,顿了顿,指腹轻柔的将她的泪水擦去。 “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 时栖乐一手揪着自己大腿肉,疼得她眼泪一滴滴的掉,眼睫颤了颤。 “你不早点来,我的铃铛都碎了,都怪你。” “…………” 面对少女泪眼婆娑的无理取闹,君枕弦颇有些无措,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栖乐顿时哭得更伤心了,一手扯过青年的衣袖,把泪水往他衣服上擦,还把鼻涕也擦了。 “…………” 君枕弦眉峰一蹙,强忍着把人甩出去的冲动,将人拎起来,侧头望向同样在哄人的谢应唯。 “谢应唯,将这里处理好。” 话落,拎着少女便消失在原地。 谢应唯轻啧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第一次感到棘手,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宥宥乖,先下来好不好?” 怀里的小少年啜泣着不肯出来,眼睛哭得肿得大核桃,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怜巴巴的。 “哥哥怕怕,宥宥听话的,不吃饭饭,很容易养。” 这话颠三倒四的,但谢应唯却也明白他的话。 宥宥虽说十三四岁了,但心智不全,长时间和甄漪待在一起,阴气入体,身体孱弱不堪。 若是任由他待在这里,怕是活不过一年。 可一旦将人带回去,谢应唯不敢保证自己能否照顾好他,若是不能,何苦让他多受一份罪。 宥宥虽傻,但心思很是敏感脆弱,知道这高大的哥哥不愿意要他。 “哥哥,宥宥不跟着你了,别讨厌宥宥,我乖。” 说着,便从他怀里下来,小身子抖得不成样子,哭得更凶了,没走几步便晕死过去。 “…………” 谢应唯心中一紧,看着这人乖巧可怜的小脸,动了此生唯一的恻隐之心,将人抱走了。 这孩子,就当弟弟养着吧。 村外的公仪济几人险得被急死,几次三番想要冲进去,却被结界阻挡在外面,拿剑也劈不开。 “时栖乐,时栖乐还没出来,里面还有我师兄!” 少年被几人拦住,他却冷静不下来,清俊的脸庞上是抑制不住的担忧,道道剑气劈进去。 却毫无反应。 羊一遥也呆呆的看着,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身旁的章玫眼皮一跳,将人一把捞了起来。 “公仪济,冷静一些,我已经传讯息给我师尊了,他马上便能赶来。” 此时,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天墉长老。 但接下来的局势却让他们出乎意料,一道青光凭空出现,亮如白昼。 青光与血光交织,很快青光覆盖了血光,将其一点点压制。 不到半刻钟,天墉长老亦出现在这里,身姿挺拔,眉目冷淡,英俊的脸庞无一丝情绪。 章玫双眸一喜,毫不犹豫的撇开羊一遥,向他快步走去。 “师尊您可算来了,快进去看看吧。” 天墉微微颔首,淡淡瞥了一眼章玫,指尖一弹,紫光将结界撤去,往里走去。 恰巧这时,谢应唯一手抱着一个小少年,一手拎着长剑,缓缓出现在众人担忧视线中。 看到天墉长老后,他怔愣几秒,低头行礼,“应唯,见过天墉长老。” 天墉长老视线落在宥宥身上,半响才移开视线,声音冰冷,“里面情况如何了?” 第52章 锻炼身体呢 “甄漪已死,方才孤月师伯已将往生禁术撤去,阴界之门也被关闭。” “村民可有受伤的?” “并无。” 沉默片刻后,天墉负手而立,淡声吩咐,“一日之内将这里处理完毕,现在莫要让任何人踏进这里。” 众人应声领命。 随后,天墉长老转身而去,独自一人进到里面。 章玫愣了愣,下意识要抬脚跟上,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了过去,她脸上多了一抹受伤的神情。 公仪济也很着急,抓着自己师兄手臂就问,“师兄,时栖乐人呢?她怎么没出来?” “………” 谢应唯闷哼一声,这小兔崽子精准的抓到他伤口了,他没好气的抬脚踹他,眼神森寒。 “滚一边去,时栖乐被孤月师伯带走了。” 公仪济‘哦’了一声,脸上的担忧顿时没了,转身去干活了,那人死不了就成。 接下来的几人各忙各的,一刻都闲不下来,福源村的村民全部撤走,另找地方妥善安置。 福源村被阴气侵蚀,百年内都不得住人,否则寿元将尽。 一旁角落里的空纵倏的抬眸,森寒探究的目光落在里面,许多才移开视线,一抹灵力扩散。 无人知晓。 天墉长老面容冷淡,站在方才时栖乐铃铛破碎处,落下一大片阴影,居高临下的望着。 半晌,他蹲下身子,修长的指尖捻起地上的尘土,如万年寒冰的眸子有一瞬的龟裂。 这气息………… 太像了,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人,那个他从不愿回想的那人。 宁舒,你究竟在哪里,藏了这么多年,都不愿见我。 而另一边,眨眼间被提溜到乐州的时栖乐愣了好几秒,扒拉在君枕弦身上许久没回过神。 直到大街上的人火热好奇的视线盯着他们,时栖乐头皮发麻,这才麻溜的从他身上下来。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君枕弦轻轻挑眉,侧头看她一眼,“不是说铃铛碎了?那就重买一个。” “………” 时栖乐炸毛了,“那是我家里人给我做的,独一无二的,千金难买!” 青年拧眉,静默了片刻,须臾才哦了一声。 “走吧,请他重新给你做一个。” 少女脸颊鼓鼓的,不可置信的看着君枕弦的背影,这话的意思是,他要跟她一起回家?! 不可以! 她快走了几步,直接上手打算将君枕弦拦腰拖走,一手扯着他的腿,一手把住他的腰。 憋红了脸,半晌没挪动一分。 君枕弦:“…………” 他眼角抽了抽,迟疑了片刻,“时栖乐,你在做什么?” 时栖乐头顶传来凉飕飕的问话,脑袋瑟缩了一下,她仰头讪笑了一下,“仙君,我锻炼身体呢。” “………” 君枕弦面无表情的觑着她,指尖屈起,弹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别给我耍其他小心思。” “……哦。” 两人逛着,逛着,逛着。 耗了快一天的时间,直到半夜三更,时栖乐困得受不了,腿脚不受控制的往客栈里走去。 迷迷糊糊要了一间房,啥也不管的就脱了外衣,一把往床上扑,扑腾几下,睡死过去了。 她虽然修炼了,但是她还是习惯性一天一睡,不好好睡觉的人长不高! “…………” 跟在她身后的君枕弦捏了捏眉心,弯下腰捡起甩在一旁的鞋子,将它摆好。 站在床榻旁,看着少女歪七扭八的睡姿有些凝滞一瞬,她的呼吸均匀平缓,看着不像是装的。 是真困…… “爱吃爱睡,还爱哭鼻子,究竟是谁将你养得那么娇气的?” 君枕弦有些疑惑,指尖戳了戳少女白皙的脸庞,颇有些怨气。 不仅聒噪,还在折腾人。 睡熟了的时栖乐不堪忍受那作乱的手,翻了个身,又呼呼大睡了。 “………” 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屋顶传来一声异响。 君枕弦眉目一凛,挥手设下结界,闪身到了屋外,强大的神识直接覆盖这偌大的乐州。 无处可躲。 齐肃便也不躲了,缓缓从暗处走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他戏谑的眸子落在君枕弦身上。 “孤月仙君,好久不见啊。” 君枕弦冷厉的望着他,目光森寒,眼神像是刀锋般锐利,周身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 “你来做什么?” 齐肃轻笑了一声,无视他的冰冷,“许久不曾见面,自然是来看看仙君身体如何?” “呵,不劳你费心。” “也是,我观仙君气色极好,想必是新收的那名小弟子的功劳?” 君枕弦神色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之色,“齐肃,你手伸得太长了,我不介意亲手揪出来。” “仙君多虑了,在下怎敢如此,只是那封回信,那字实在是………小丫头还需多练练啊。” “与你何干,孩子心性罢了,说的倒是实话。” 齐肃一噎,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明着说他是闲得蛋疼了,简直是粗俗不雅。 明里暗里的维护,齐肃盯着他几秒,倏的笑了起来,“看来仙君对这小丫头很是欢喜?” 君枕弦并无回答,袖中的手倏的紧握成拳了,眉峰轻蹙,像是在忍耐什么剧烈的痛苦。 齐肃看着他的反应,这才松下心来,君枕弦的毒并未解开。 然而,下一刻他便被拉入虚空。 一道磅礴的力量隔空劈开,三清绫自他手腕脱离,肆虐的威压让齐肃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齐肃,我就算是毒发,同样能让你不好过。” 君枕弦冷冷的望着他,三清绫如月光般皎洁轻柔,却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杀器,随主意动。 齐肃捂着发疼的胸口,凝起眸子望着青年,指尖颤抖不已。 “君枕弦?!” 齐肃狼狈不堪的闪身躲开身后追赶围堵的三清绫,哪怕是运起全身灵力抵抗,却仍是逊色一分。 “你的功力竟如此深厚,果然九尾一族,名不虚传。” 听到这一句,君枕弦眸中某些情绪翻涌,三清绫的动作更快了几分,无数杀意倾泻。 手上,腰上,背上,胸腹部皆是深可见底的伤痕。 第53章 娇娇的,粘人的 齐肃眸中泛起一丝恐惧,忍着痛意,将身上的血尽数喂进毒液中,最大程度的驱动它。 一声闷哼响起。 君枕弦闭了闭眼,唇边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面色苍白如纸,体内的毒搅得天翻地覆。 终于,齐肃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两人皆是一身狼狈,说不上谁更惨烈一些。 “哈哈哈哈,君枕弦你这一辈子永远都要屈服在我之下,永远不可能逃脱。” 齐肃仰天长啸,看着青年的模样,说不出的快意。 君枕弦漠然垂眸,擦去唇边鲜血,指尖动了动,三清绫以极快的速度从齐肃胸膛穿过。 霎时,血液喷涌而出。 齐肃呼吸一滞,倏的半跪在地上,“你这个疯子,还敢与我动手?!” “呵,若我身死,你当你会好好都活在这世上?” 君枕弦一步步走向齐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脚踩在他肩膀上,“齐肃,我死之前,新仇旧账定会清算。” 齐肃竭力的压下痛意,很快从他脚下逃走了。 待他走后,虚空散去。 君枕弦重新回到房屋中,他支撑不住的倒在床榻前,他无声的张了张口,轻吐出几个字。 “时栖乐……” 他将自己蜷起来,抵抗着令人绝望的疼痛,一声声的唤着,像是能止疼一样。 床榻上的人似有所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下意识找君枕弦人。 “仙君?仙君?” 没人回应,时栖乐揉着眼睛,起身下床打算去找找,脚刚一落地,却猛地被什么绊倒了。 “我靠…………” 时栖乐彻底清醒了,急忙从地板上爬起来,低头一看,是君枕弦那张比纸还白的脸庞。 “…………” 青年阖着眼眸,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额上冷汗一滴滴落下,唇边是鲜红的血。 “你这是又怎么了,我睡一觉的功夫你不会和别人干架去了吧?” 少女瞪大眼睛,轻拍几下他的脸,也没什么反应。 昏死过去了…… 时栖乐沉默了一会,运起灵力使劲把君枕弦往床上搬,甚至还好心的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指尖探在他的手腕间,不到片刻便皱起了眉。 这毒怎么又发作了?! 这时,青年倏的睁开眼睛,紧紧的盯着时栖乐,眼尾泛着一丝薄红,一头银丝凌乱披散。 “怎……怎么了?”时栖乐疑惑道 她定眼一看,君枕弦眼神迷茫呆滞,可能并非清醒的状态,“君枕弦,怎么了?” 青年蹙起眉毛,将脑袋枕到她的腿上,一手抱住她的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委屈的看着她。 “疼。” 时栖乐身体一僵,咽了咽口水,颇有几分震惊,“哪里疼?” 君枕弦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一一从自己身上抚过,最后放在他的心口,“疼得要死了。” 少女眨眨眼,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放在他心口指尖蜷了蜷,感受这剧烈的跳动,却也清晰的感受到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君枕弦,你这样很犯规的哎。” 他一向高傲冷淡,游离于人群之外,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怪人,可走进去看,才发现这都是外壳。 或许,他的内心就像那几条毛绒绒的尾巴,柔软又粘人。 “不怕,很快就不疼了。” 一颗蓝色的珠子从时栖乐手心飘起,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他的痛苦一点点减缓,直到平息。 青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是清醒时从未有过的依赖,空出来的手也要紧紧的抱着她。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还疼吗?” “不疼了。” “以后要是哪里疼就告诉我,知道吗?” 君枕弦愣住了,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疼了也能说吗?” 时栖乐笑了笑,指尖轻柔的抚过他的发丝,“当然了,仙君你知道么,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青年眨眨眼,倏的将头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成年后就不能哭了,羞人。” “……仙君,你这个样子好可爱啊。” 耳根泛起的红晕延伸到了脖颈下的肌肤,被衣襟遮得严严实实的,声音也闷闷的。 “别叫我仙君。” 时栖乐轻挑眉梢,原来不清醒的君枕弦是这样子的,娇娇的,粘人的,简直可爱死了。 少女此刻,简直是母性泛滥了。 毫无对异性的爱恋,只有对乖乖小崽的怜惜。 后来的君枕弦偶然间得知了这个事情,羞愤欲死,在得知她是母性泛滥,并非情爱之心。 气得几天不和她说话。 当然,现在的时栖乐揉了揉他脑袋,“那仙君,乖乖睡觉了。” 君枕弦皱了皱眉,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听话的闭眼了。 很快,呼吸平缓均匀,睡熟过去了。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后,拂手点过他睡穴,往屋外走起,寻着陌生的气息,来到屋顶, “方才是谁来过呢?君枕弦的敌人?” 少女双手结印,蓝色的灵力扩散开来,空气中最细微的痕迹无所遁形,风流动的轨迹…… 她微微阖眸,仔细的感受了一下。 随即,寻着轨迹一路御剑,最后却是停在了碧落宗山门处。 甚至隐隐有一丝血腥味,看来与君枕弦交手的那人伤得也不轻,这很符合她对君枕弦的印象。 他实力强大,可不是任由人欺负的。 但她从未听闻,孤月仙君同碧落宗有何恩怨啊。 站了许久,时栖乐将自己来时的轨迹尽数消去,很快回去了乐州的客栈,重新开了一间房。 在确定擦完屁股后,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阳光温柔的穿透薄雾,轻柔的洒进窗台,投射在屋中。 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褥里,两耳一堵,全当听不见。 在敲到第三次时,一道冷冽的嗓音响起,传进屋里。 “时栖乐,我给你半炷香时间收拾,否则我便进去了。” 然而,时栖乐成功接收了信息,并自动将它转换为—— 她还可以睡半炷香。 于是,她美滋滋的翻身睡觉,睡得毫无知觉,跟一头死了几年的猪一样。 第54章 不正经组织 时间一到,君枕弦推开门,进入到房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险些气得他呼吸不顺。 他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时栖乐,凉气噌噌的往外冒。 睡着睡着的时栖乐莫名觉得有些冷,迷迷糊糊睁眼,就对上一双杀人的眼睛,她脑子一激灵。 “仙、仙君,好巧啊,你也醒啦?” 少女麻溜的滚下床,没几秒收拾好了,讪讪一笑。 君枕弦冷眼睨着她,他只记得自己昨晚毒性发作晕了过去,但不知自己是否做了蠢事。 他抿紧了唇,很想开口问她,又怕自己被取笑。 两人对视半天,他一甩衣袖,率先离开了,背影高大挺拔,脚步沉稳有力。 时栖乐嘿嘿一笑,看来君枕弦不记得昨晚的事了,那感情好啊,她也不用找借口遮掩。 “仙君,你等等我啊。” 她快步跟了上去,为了跟上他的步伐,几乎一路都是小跑的。 两人在长街口停下,君枕弦侧脸望向她,“当真不回家瞧瞧?回了宗门可见没机会了。” 时栖乐用力摇了摇头,“我一个朋友也还未回来,等他回来再一起见面。” 君枕弦垂眸看她几秒,转身往城外走去,“那便回去吧。” 时栖乐这才松了一口气,跟上了他的脚步,刚踏出城外,青年带着她踏入虚空,转眼便回到了青云宗。 福源村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一路走进去,一直听到弟子们在讨论。 刚一踏入山门,君枕弦便被宗主的人请走了。 时栖乐听着这些弟子的议论,索性一头扎了进去,加入了他们,最后……来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一群弟子,聚在一个偌大的回廊里,三三两两的坐着,亦或是倚着栏杆,神情激动。 “最新消息,听说福源村那边出了意外,新弟子的历练出了岔子。” “是啊是啊,我都听说了,原本的任务就是处理一个普通的恶鬼,结果开了一波大的。” “往生禁术啊,我平时都不敢大声说的东西。” “嘶,这玩意真现世,那不得祸害多少百姓啊。” “是啊,谢师兄那时估计都想好了以身压制,还好最后孤月仙君赶到了。” “孤月仙君不是管辖弟子历练的长老,为何能那么及时赶到啊?” 说到这,叶先显然更兴奋了几个度,“自然是因为时栖乐啊,她可是仙君的人。” 对面的青年与他对视,嘿嘿一笑,尽在不言中。 当事人:“………” 这就是修真界什么大型八卦场所吗? 简直和现代的八卦一模一样,换汤不换药啊。 时栖乐听得眼皮直抽抽,不由得出声,“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 宛若惊雷一般。 那群惬意的青年们动作整齐划一,缓慢的,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呆滞的看着时栖乐。 少女弯了弯眸,“哈喽?” 叶先惊愕之后,双眼蹭的亮了起来,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主动打起招呼,学她动作。 “哈喽,我是叶先。” “……时栖乐。” 青年挠了挠脑袋,憨憨一笑,“我知道,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 宋集是同样的反应,笑眯眯的凑过来,打招呼,“哈喽,我是宋集。” 时栖乐友好的回应她,接下来,回廊中便响起了抑扬顿挫的‘哈喽’声,还笑着朝她招手。 “…………” 她倏的低下头,这好像一群吗喽在向她打招呼啊。 叶先已经受不了了,一脸兴奋的问她,“孤月仙君真的从天而降救了你们吗?” “等等。” 时栖乐眼角一抽,看着这群人双眼放光的样子,索性也不急着走了。 甚至,还传音给了公仪济和羊一遥。 但最后来的只是公仪济,而羊一遥一回到宗门就马不停蹄的跑去修炼了,劝都劝不住。 来了另外一个昔日事件的当事人,叶先宋集更开心了。 相互打了招呼,认识后热情的将他们围在中间。 “往生禁术是什么样的啊?我还没见过呢!” 公仪济耸耸肩,“我那时候被我师兄传送出去了,你得问时栖乐了。” 被众人盯着的时栖乐无奈扶额,“被留在里面是什么好事吗,我小命差点不保啊。” “快说快说。” “呃……一个血红的窟窿,无数往外爬的阴鬼,凄厉的叫声,如山体般沉重的威压,懂了吧?” 叶先轻啧了一声,“想想就觉得刺激啊!”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为了刺激连命都不要了是吧?” 宋集嘿嘿一笑,“仙君是你请过去的吗?他是专门为了你过去的吗?” 时栖乐顿了顿,“我事先就觉得不对,拼命的传音轰炸他,才救了大家。” “哇塞,你胆子好大。” 公仪济轻轻挑眉,也想了起来,“你那时候躲到我后面就为了这事?” “当然,也就仙君可以那么快赶到了,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宋集和叶先对视一眼,激动得满脸红光,原来冷冰冰的仙君还有这一面啊,见识到了。 几人说到最后,依依不舍的分别了,当然是宋集叶先两人单方面。 公仪济和时栖乐回去的路上,少年满脸复杂的开口,“你哪里找来的不正经组织?” “……我一路找过去的,给捅人家大本营了。” “你这鬼运气。” “你这几日去了哪里,到现在才回来。” 时栖乐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回我老家乐州去了,在那待了两天。” “和仙君一起?” “嗯。” 时栖乐猛的想起了什么,“对了,福源村那个小少年怎么安排的?” 公仪济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现在估摸着待在我师兄院子里,两天了我就没见两人分开过。” 时栖乐诧异的挑了挑眉,原本她以为宥宥会被送到凡人百姓家养着,没曾想谢应唯带了回来。 而且,还是带在自己身上亲自照顾。 “你师尊居然也同意?” “起初是不同意的,但这是师兄第一次开口求师尊一个恩典,僵持之后还是同意了。” 公仪济那时也有些震惊,“但不得影响到自己修炼。” 第55章 我是在帮你带孩子啊!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宥宥可不是一般的依赖谢应唯啊,他又需要人好好教。 看来,谢师兄以后有得忙的了。 “走吧,我想去看看宥宥,可以吗?” 公仪济轻啧一声,嫌弃她假模假样的询问,率先往东篱峰上走去了。 此时,东篱峰上。 一处小院里,书桌上坐着一位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执笔,垂下眸子,认真的处理事务。 在青年的不远处,小少年捧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书,将书立起来挡住脸,偷偷的看他。 谢应唯不用抬头也知道,“宥宥,认真看书。” 宥宥一双葡萄似的眼珠子眨了眨,白净的小脸有些苦恼,声音糯糯的。 “哥哥,宥宥看不明白,想出去玩好不好?” 谢应唯轻轻挑眉,望向眼巴巴的小少年,这孩子也不过是十三岁,被甄漪养着的三年。 估计是满山野里跑,虽然听话懂事,但还是想出去野的。 这时,院外传来一道声音。 “宥宥,姐姐带你去玩要不要?” 蓝衣少女迎着风一蹦一跳的进来,直奔宥宥那里,笑眯眯的看着他。 宥宥仰起脑袋,盯着时栖乐看了好半天,才想起这是那时候保护他的人,乖乖的叫了一声。 “姐姐好。” 时栖乐双眸弯了弯,伸手去揉他脑袋,“还记得我啊,宥宥真乖。” 公仪济慢悠悠的跟着走了进来,随手给自己师兄行了个礼,站在一旁看着,也不主动说话。 宥宥很怕生人,前几日他没打招呼进来还把他吓哭了。 没想到,宥宥居然不怕时栖乐。 谢应唯倒是不意外,毕竟在福源村时,是时栖乐第一个发现他,在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保护他。 “时师妹,这是一回来就要拐走我的人啊?”他轻笑出声。 时栖乐扭头看她,笑眯眯的,“师兄,你一个大忙人没时间陪宥宥玩,我待会给你送回来就是了。” “我是在帮你带孩子啊。” 谢应唯单手支着脑袋,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闲着无聊,想找人玩罢了。” 时栖乐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宥宥,想和她去玩吗?” 小少年看看谢应唯,又看看时栖乐,用力点了点脑袋,“想,等会要回家找哥哥。” 谢应唯轻轻挑眉,起身走过去,揉了揉宥宥脑袋,给他理了理衣服,像一个老妈子一样。 “好,去玩吧。” 说罢,又警告的看了看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不许给我带坏他。” “好嘞,师兄拜拜。” 时栖乐应了一声,牵起宥宥的手就出去了,一蹦一跳的,惹得小少年也学着她,像两只小鸡仔。 谢应唯看着这一幕,倚在门边,低低笑出声来。 “宥宥,你在这里面逛过吗?” 下了东篱峰,时栖乐忽的想起什么,扭头问着宥宥。 小少年迷茫的看着她,显然不知道什么。 也是,刚来到这里两三天,谢应唯身为大弟子时常要处理事务,自然陪不了宥宥玩。 “宥宥,你怕不怕高啊?姐姐带你飞高高好不好?” 宥宥眨了眨眼睛,双手像是翅膀一样扑腾着,眼里明显很是兴奋,“是这样飞飞吗?” “对啊!” “要,宥宥要玩。” 时栖乐将自己的剑拿出,放大到足够两人并肩站着,再把小少年牵上去,操控着剑慢慢飞起。 一旁站着的公仪济眼皮子一跳,一下子就玩那么刺激的? 宥宥没有修为,可不如他们皮糙肉厚的,摔一下不得稀巴烂。 想到这,公仪济急忙也御剑跟了上去。 “时栖乐,等等我。” 越飞越高,时栖乐一直观察着宥宥的情况,一旦有什么不对,立马就送他下去。 不过,这孩子越来越兴奋,脸蛋都红扑扑的是怎么回事? “宥宥,很喜欢吗?” 上头的风有些大,将他们额前的发丝都吹乱了,宥宥眼睛睁得大大的,开心得直发笑。 “喜欢,好喜欢。” 宥宥因着常年带在甄漪身边,营养不到,长到十三岁了,身量倒像是十岁左右的。 甚至比时栖乐还稍稍矮了一些。 时栖乐摸了摸他的头,操控灵力将速度降了下来,指着下面的山峰,给宥宥一个个介绍。 “这是主峰,是宗主大人住的地方。” “那是暮雪峰,左边一点是天墉峰,再过去是归鸿峰,那个最高的是苍华峰。” 少女指哪,宥宥就往哪看去。 “苍华峰是我住的地方,宥宥要是想找我玩,就来这里找我。” 宥宥扭头看他,小小的脸蛋软乎乎的,认真问,“苍华峰,以后找姐姐,姐姐都会在吗?” 以后? 时栖乐神色一顿,等她炼出九转丹,大概率是不会留在这里的。 素语的伤治好了,她可能会开始寻找回家的办法。 她莫名其妙从奶奶的陵园来到这里,现代的一切她还是割舍不下,也舍弃不下。 无论是她的家人,还是她费了半条命考上的大学。 因此,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东篱峰上。 赵佛华白皙修长的指尖夹着一个白玉瓷杯,青年身上带着慵懒笑意,慢悠悠的低头饮了一口。 “师兄,那日应唯将所有弟子都传送出去了,独独时栖乐出了意外。” “你说,会不会有别人的手笔在呢?” 君枕弦神色冷峻,周身气势迸射而出,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戾气,“往生禁术中,她为引。” 闻言,赵佛华倒抽了一口气。 “这也太狠了,你要是没赶到,岂不是那小丫头就翘辫子了。” 青年眉眼微蹙,一旦设想起这个结果,他心中的戾气便不断翻涌。 “啧啧啧,会是齐肃吗?” “不是他,另有其人,齐肃直到乐州才露面。” 赵佛华无奈摇了摇头,看了自己师兄一眼,莫名有点同情起时栖乐了,一个小喽啰被几方人马盯上。 君枕弦实力强大,自然不惧,但这小丫头可就不一定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小命就没了。 “师兄,你可得看好她,护着点,你这仇人有些多了。” 第56章 叼回窝里,哪也不许去 况且那小丫头机灵得很,要是知道君枕弦有那么多仇人,顺带觊觎上自己的小命了,不得炸毛。 赵佛华觉得,她估计会闹得更凶。 “我知晓。” “对了,应唯从福源村带回来一个小孩子,你…………” 赵佛华话还没说完,天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两人抬眸看去,便看到空中御剑的两人。 蓝衣少女笑眯眯的,一手牵着小少年,一手操控着灵力。 后面跟着满脸警惕的公仪济,护在她们左右。 赵佛华挑了挑眉,示意君枕弦看过去,“喏,就在那了。” 君枕弦神色一顿,一双清寒的眸子紧盯着少女。 明媚日光下,少女歪着脑袋,朝小少年盈盈一笑,眸光潋滟,美好得不真实,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一想法,让青年无端慌了心神。 甚至心都绞痛了一瞬,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由得捂住心口,弯下腰抵挡那股痛意。 “时栖乐……”他低低的唤了一声。 赵佛华看得正起兴,扭头一看才发现君枕弦脸色不对,顿时诧异极了。 “师兄,怎么了这是?” 待那股心痛过去,君枕弦这才恍惚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时栖乐几人的背影,甚至隐隐有种冲动…… 将人叼回窝,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哪也不许去。 赵佛华莫名觉得他的神情有些渗人,默默觉得离他远了两步,以此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沉默许久。 “方才那人是谁?”他缓缓开口。 “……谢应唯带回的一个小少年,心智只有八九岁。” 这么一说,君枕弦倒是想起来了,那日福源村他走之时,的确看到谢应唯怀里抱着一个人。 “你同意放在谢应唯身边养着,查过底细了吗?” 赵佛华耸耸肩,“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他想起那日谢应唯撩袍一跪,神情恳切,只为求他同意那孩子留下,那是他自入门来,第一次求他。 他心一软,也就不说什么了。 听到这,君枕弦也并未说什么,他无暇去管他人如何,没问题便好,留在这青云宗也无妨。 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时栖乐将宗里大致的给宥宥介绍一遍后,便把他带到了后山。 羊一遥这时也来了,看到宥宥后,给他摘了很多果子。 “宥宥,这些果子酸甜酸甜的,吃点吧。” 宥宥怀里堆了有十几个果子,水润的大眼睛看着时栖乐,像是在求证她能不能吃一样。 时栖乐轻笑一声,“宥宥,这是羊一遥,可以吃的,吃吧。” 宥宥这才乖乖道了一声谢,低头拿着果子一口一口的啃着。 羊一遥朝她挤挤眼,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她,“栖乐,宥宥的心智只有八九岁,能治好吗?” 这个问题…… 时栖乐还没有想过,她扭头看着啃果子的小少年,他是亲眼目睹甄漪那件事,受了刺激才会这样。 半晌,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清楚,看谢师兄怎么打算吧。” 羊一遥也点了点头,心疼的看着宥宥,也不多问什么了。 不远处,公仪济手持长剑,剑光霍霍,身形在空中不断扭转,速度极快,留下长长的剑气。 时栖乐倚在树下,轻轻挑眉,颇有些诧异。 这公仪济进步很快啊,现在估摸是筑基后期了,很快就要冲金丹了。 自己要真是小白的话,可不一定两人谁更厉害一些呢,现在的时栖乐倒是有些想回去修炼了。 一年后就是仙门大比了,她多少还是得练练的。 何况,她还是得兼顾炼丹之术的,学习是永无止境的,越精进越好。 一旁的宥宥看得很认真,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袖,“姐姐,宥宥也想要学可以吗?” 时栖乐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指着公仪济,“宥宥是说想学练剑,是吗?” “嗯,我想。” “宥宥为什么想修炼啊?可以告诉我吗?” 宥宥拧了拧眉,水润的黑眼睛有一瞬的伤心,耷拉着脑袋,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他抿紧了唇。 “要…要保护哥哥,保护……姐姐。” 闻言,时栖乐神色微顿,她知道这声姐姐说的不是她,而是那位已经彻底消散的甄漪。 她伸手揉了揉宥宥脑袋,“好,那宥宥回去问问哥哥,你哥哥会给你答复的。” 宥宥有些等不及了,捧着果子站了起来,“姐姐,宥宥要回家了,要去找哥哥了。” 时栖乐挑眉,叫上了公仪济,“走吧,那回去啦。” 给人安安全全送回去后,时栖乐怕宥宥说不清,还交代了公仪济一番,让他给谢应唯说说。 之后,便踏着月色回到了苍华峰。 夜色静美,月色清冷,清风微凉。 时栖乐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石,一手甩着腰间的玉牌,一蹦一跳的,苍华峰上幽静得很。 少女哒哒的脚步声,在这夜色中很是明显,还有低低的哼唱声。 屋中的人微微睁开眼,一双幽暗的眸子无声的透过黑暗,青色的衣袍与暗色融为一体。 “咦?” 路过主殿时,时栖乐脚步停了下来,君枕弦一个不睡觉的人除了在处理事务就是在修炼。 怎么里面暗暗的,侧耳听了一下,也什么声音都没有。 “君枕弦这是不在吗?还是又毒发昏迷了?” 少女疑惑的咕哝一句,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还是过去敲了敲门,“仙君,你在里面吗?” 敲了一会后,没得到回应。 迟疑片刻后,时栖乐把门推开了,迈脚走了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她随手一挥,将烛火点了。 视线瞥到那抹青色身影时,陡然被吓了一跳。 床榻上,青年盘膝而坐,微微阖着双眸,衣摆无风自动,一动也不动,好像没察觉来人。 悄然入室的月光仿佛也格外的偏爱青年,月光独照他一人。 好美。 时栖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在他的脸上,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这张脸哪哪都是美的。 她甚至觉得,现在如果有人叫她狗的话,她一定不会反驳的。 因为,她真的是一个颜狗。 第57章 谁在这里煮屎了 在她看不到的视线里,青年长睫轻颤了一下,耳根子渐渐泛起薄红,连同耳后的一整片肌肤。 “嘶,该回去睡觉了孩子。”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以她强大的克制力才没有一把扑上去,转身赶忙就跑了。 待人走后,君枕弦缓缓睁开眸子,眼底有一瞬的无措,他抿了抿唇,将脸上的热意压下。 一双清幽的眸子望向屋外的沉沉夜色,黑瞳中藏着无底暗河,幽暗不明。 翌日。 大清早,时栖乐为了躲开君枕弦,一起床就去了归鸿峰炼丹去了。 一方面是可以无限薅归鸿峰灵田的稀有药材,反正炼的丹药也是往自己口袋里放的。 另一方面,她总觉得君枕弦这只狐狸怪怪的,勾人心魄,这种男狐狸精还是离远一点好。 苍华峰上,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最后才发现人根本不在的孤月仙君那张俊美的脸黑了彻底。 他抿紧了唇瓣,半晌狠狠一甩衣袖,回去继续等人了。 然而,今天炼丹炼得入迷的时栖乐并不打算回去。 她扭头问一旁站着的柳尘鸣,双眼弯了弯,“师兄,我可以炼一些特殊的丹药吗?” 柳尘鸣微微挑眉,同样与她席地而坐,“你想炼什么类型的丹药?” 少女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小声的说着,“师兄,我可是信任你才告诉你的,你不可以跟长老告我的状。” 青年轻笑一声,也好奇这人想炼什么丹了。 “好,我保证不说。” 时栖乐嘿嘿一笑,把炼丹室的门关紧了,这才把准备的材料一一拿出来,通通放炉里。 一通操作后。 柳尘鸣的表情从好奇到凝固,再到僵硬,他的脸好像被劈成了两半,彻底裂开了。 随着第一批丹药的出炉,他再也忍不住跑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哕哕…………咳咳哕…哕!” 时栖乐低头闻了闻手里的丹药,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双眼弯了弯,显然是满意极了。 “师兄,你要不要…………” 她扭头一看,才发现柳尘鸣扶着墙痛苦不已的干呕着,她有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其实,也就是现代螺蛳粉的味道。 时栖乐眨眨眼,试图让柳尘鸣接受这个味道,于是朝他走去。 柳尘鸣一看,脸上万分惊恐。 昔日的妖兽潮和万鬼觉醒他都不曾怕过,但他不接受师妹捧着几颗屎味的丹药朝他走来。 他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急忙摆手,“时……师妹别过来,站那就好,师兄求你了。” “…………” 第一次开口求人的柳尘鸣已经彻底服气了,别再折磨他了。 时栖乐抿了抿唇,难道这点味道就把人熏成这样?那……说明她的毒气弹做成功了吧? 这不是丹药,只是有着丹药外壳的毒气弹而已。 往人身上一扔,小小的药丸就会炸开,气味是铺天盖地的。 听完丹药的大用处时,柳尘鸣诡异的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气味的杀伤力会有多大。 半晌,他捏着鼻子开口,“师妹,谁得罪你了?” 时栖乐弯了弯眸,“目前还没有,我只是想储备一些而已。” 说完,她就转身接着炼丹了,这上等炼丹炉炼起来效果更佳了,她得抓紧时间了。 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 少女低着脑袋一阵摸索,拿出来稀奇古怪的各种药材。 柳尘鸣眼睁睁的看着她又炼了几筐屎,什么虚弱丹,百毒丹,噬故丹,迷雾丹…… 只有你没见过的,没有时栖乐练不出来的。 “师……师妹……” 他弱弱出声,试图阻止。 但上头了的时栖乐听不见,只是一味的炼丹。 甚至,她还炼制了一箩筐的……迷情丹! 柳尘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绷着一张俊脸,“师妹,你炼其他的师兄也就不管了,这个呢?” 青年一只手指着她手里的迷情丹。 时栖乐眨眨眼,很是无辜的看着他,“这个怎么啦?” 柳尘鸣心一哽,这小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偏偏还是一副乖巧懂事,不谙世事的模样。 “你……炼这个丹药做什么?” 少女毫不犹豫开口,“当然是对付一些妖兽啦,师兄以为我要自己吃吗?” 柳尘鸣愣了一下,脸突然有些红了,“你不是拿去给……下药的?” “当然不是了。下药可耻,这种没道德的事我怎么会做呢,只是为后面的历练准备而已。” “…………” 行吧,只要不是给人的都行。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卧槽,谁在这里煮屎了!” “救命啊,哕哕——” “我要告到师尊那,哕……竟然有人在这里公然煮屎!”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 “………………” 要知道,丹室里的温度本就高,这样一烘烤,跟煮屎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时栖乐一溜烟站了起来,扑到丹炉上收拾残局。 却发现味道怎么也去不了。 她满脸都是惊恐,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看着柳尘鸣,“柳师兄,我该怎么办?” 柳尘鸣淡淡拂了拂衣袖,从容淡定的打开门,丝毫不意外这个情况,从她炼屎的那一刻起。 “无妨,被骂一顿就好了。” 时栖乐:“………!” 三秒后,归鸿长老闪亮登场,身后跟着一群干呕不已的弟子。 那声音用暴跳如雷来形容也不为过,朝天一吼,“哪个小崽子敢在我这里煮屎,给我滚出来!” 沉寂了一秒。 而后,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蓝衣少女从发出恶臭的炼丹室里,像一个球一样滚到归鸿脚下。 “……………” “……………” 实在忍受不了,跑来归鸿峰抓人看见这一幕的君枕弦:“……………” 归鸿长老的脸彻底裂开了,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女。 原来煮屎的人是时栖乐?! 还有,为什么这死孩子变得那么实诚,说滚就滚? “你干甚啊?”他低喝一声。 后面的柳尘鸣也是看呆了,急忙走过去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第58章 打不过,就熏死他们。 时栖乐眨了眨眼,“长老,对不起,我刚刚在煮屎……哎不是,是在炼一种特殊的丹药。” 她站得笔直,双手捏着裙摆,认真的认错。 归鸿长老心梗了一下,眼前的人简直是让他又爱又恨的,关键不是自己弟子,还打不了。 “你你你………那也不能煮屎啊!我这丹炉还要不要了?!” 说着,他抬脚往柳尘鸣屁股上踹去,“你也不知道看着点师妹?!” 一连喘了几脚,他这才顺了顺气,勉强能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但看着时栖乐,又是一副心梗,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长老,我会把丹炉味道弄干净的,要不您就罚我在这里打扫吧………” 归鸿一瞪眼,正想说什么,另一道冷冽的嗓音抢在他前头。 与此同时,一抹青色身影缓缓走近。 “归鸿,不如我将那九曲龙参赠与你,便当是赔偿了。” 众弟子弯腰行礼,退至两旁。 时栖乐一看到君枕弦,身子顿时立正了,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时栖乐,走到她身旁。 归鸿愣了一下,本想客气一下,但他近几年一直寻不到九曲龙参,实在是客气不了一点。 “孤月长老言重了,只是孩子玩闹罢了,不碍事不碍事。” “…………” 时栖乐撇了撇嘴,心想方才是谁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模样。 君枕弦微微颔首,不再说些什么,侧头望向少女,“走吧,该回去了。” 过了几秒,时栖乐才后知后觉君枕弦是在说自己,忙不迭跟上。 一回到苍华峰的地界,时栖乐正想开口说话,哪知后衣领一紧,整个人又被提起来。 “干……干嘛啊仙君?” 君枕弦淡淡瞥了她一眼,实在接受不了她身上的味道了,来到偌大的温泉旁,将她放下。 “下去洗洗,把味道去了。”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抬起衣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用很疑惑的目光看她,“真的很臭吗?” 青年神色冷峻,要不是他将自己味觉封了,现在绝不会站在这里,一刻都忍受不了。 “等味道散了后,再来主殿。”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令时栖乐震惊的是,这里连她的换洗衣物都准备好了。 她轻啧一声,确定这里没人后,将身上衣服脱去,全身没入到温泉中,舒服得喟叹一声。 “真舒服啊。” 想不到苍华峰上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她之前怎么不知道呢。 今日炼丹耗损太多灵力,从头到脚都是疲惫的,一进入到温泉,滋养着她的心神。 温泉水轻轻涌动,如同轻柔的丝绸轻抚过肌肤。 “哗啦——” 时栖乐靠在一旁,指尖不断的拨动着水流,垂下的长睫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从水里出来,穿好衣服后,颇有些迟疑的看了好几眼,这衣服………… 淡蓝衣裙外套着透薄洁白的轻纱,轻盈如流光,腰间束着一个白色衣带,很是好看。 这和她平时穿的衣服挺像的,但是这件衣服哪来的? 她歪了歪脑袋,也没多想什么,头发随意的擦了擦,就往主殿上去了。 屋里。 君枕弦坐在案几旁,手里执着一本功法,指尖随意的翻动着,一头银丝半披在肩头。 听到一蹦一跳的脚步声后,他停下动作,抬眸望去。 微暗的光线中,时栖乐对上青年映着淡光幽沉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将人卷入其中。 “仙君?” 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君枕弦开口说话,反倒把她盯得毛毛的,她疑惑的询问。 青年轻轻挑眉,这衣服果然适合她,他将手里的书放回到案几。 “你今日对炼丹炉做了什么?” 君枕弦也实在好奇,她炼了什么东西,能把炼丹室搞成那副模样,那味道险得将他送走。 少女挠了挠脑袋,“仙君,我只是在炼毒气弹。” “哦?” 时栖乐想了想,解释道“那并非是吃的丹药,砸到地上会炸开一股气流。” “这有何用处?” “臭死他们啊,我只是想着打不过敌人,那就熏死他们。” 君枕弦:“…………” 许是这回答过于惊骇世俗,青年神色有一瞬的愕然,他支着额头,无奈轻笑了一声。 “你这方法,倒是少见得很。” 时栖乐眨了眨眼。 君枕弦这一笑,驱散了他眉眼间的疏淡漠然,那双的眸子好似活了过来,连侧容都踱了光。 “这些你是从哪学来的,我隐约记得归鸿不曾有如此阴招。” 少女撇撇嘴,状似生气了,“什么叫阴招嘛?这叫智取,不能那样说。” 君枕弦偏头望她,眼角似有一丝纵容,“行,我不说便是,从哪学来的?” “嘿嘿,我是从藏书阁里看到了的。” 青年轻叩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藏书阁竟还收藏了如此有趣的丹籍。 约莫是哪位云游四方,从各处搜寻来的先辈,随手放进去了。 君枕弦从不反对弟子学习传统功法之外的招术,只要不是歪门邪道,损害自身道心即可。 “悠着点,别把自己弄伤了。”他嘱咐一句。 怕这人太笨了,反而把自己给折腾受伤了。 “知道啦。” 少女一双眼眸弯成了月牙形状,沐浴后的肌肤白里透红,抿着粉粉的唇,笑得一脸温软。 想起今日的那一幕,君枕弦蹙了蹙眉,撩起眼皮看她,“除了我的话,你无须听任何人的。” “?” 时栖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君枕弦说的是她‘滚’到归鸿长老面前的事,她顿了顿。 “宗主的话,我也可以不听吗?” “若我在,无须听她的。若是不在,等我回来便是。” 少女双眼微眯,“那仙君,如果是我不小心闯祸了呢?” 青年抬眸看她,神色冷淡,但说出的话却是令人心悸的压迫。 “那又如何,你便是将这天捅破了,也自有我管教,轮不到旁人多问一句。” 沉寂了一瞬。 时栖乐不知是何感受,如水般纯澈的眸子有一瞬的呆愣,长睫颤了颤,只是‘哦’了一声。 第59章 gogogo出发喽! 本来能打过她的也没几个,他自己勉强算一个。 少女低着脑袋不说话,身后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处往下坠着水珠,将那一处衣裳浸湿。 君枕弦微微蹙眉,起身走到她身旁去,微微俯身,手放到少女脑袋上。 眼前视线突然暗了下来,整个身躯都被笼罩了,时栖乐疑惑抬头,脑袋好像多了一只手。 一股暖意拂过,自己的头发好像……干了? 青年挑了挑眉,收回了手,声音低沉且性感,“好了,回去歇着吧。” 时栖乐仰头看了他几秒,半晌‘哦’了一声,听话的去睡觉了。 此时,万岭山脉。 一道蓝光闪过,阵法缓缓开启,一抹白衣身影掠过急湍的瀑布,很快进入到院子里。 随即,阵法再次关闭。 素语轻轻吐了一口气,平复着体内紊乱的气息,脱离一般坐回到椅子上。 一双清冷的眸子泛着些许水光,细白漂亮的手指深深的嵌入椅把上,浑身都僵硬不已。 究竟是为何? 直到现在她看到那个人,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跳动,恨意难消,夹杂着苦涩的心痛。 许久许久。 她才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脑海里浮现出时栖乐的脸庞。 前些时日,她原本在闭眼休息,但突然感受到铃铛碎裂,其中蕴含的力量被抵消震裂。 而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时栖乐遇到了危险。 那铃铛是她亲手打造的,精巧细致,作为生辰礼,赠与少女的。 在危机时刻,可为时栖乐抵挡炼虚期大能的全力一击。 素语抵挡不过心中的忧虑,到底还是出了阵法,不顾被人发现的风险,去到了福源村。 在得知时栖乐安全后,却也不想再遇故人。 素语皱了皱眉,将不该出现的人驱赶出脑海,仔细琢磨起福源村那日的情况来。 往生禁术非一般人能开启,更何况是以时栖乐为引,若她当真是新入门弟子,轻易便能取她性命。 素语神情凝重,时栖乐才刚刚进入到青云宗,怎就招来杀身之祸。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事到如今,素语根本不放心时栖乐孤身一人在青云宗,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纠缠不已,简直是防不胜防。 还是回到万岭山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安心些。 此时的时栖乐还不知道,素语在试图将她给带回来了。 事实证明,谣言传播的速度是不限速的。 尤其在青云宗里。 时栖乐前脚从归鸿峰踏出,后脚就传出了她在归鸿长老炼丹炉里煮屎,把归鸿长老熏晕了。 随后滚着下了归鸿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时栖乐正好在食堂里吃饭。 对面的公仪济和羊一遥笑到浑身抽搐,甚至桌子上的饭一口都没动,光嘲笑她了。 “哈哈哈,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时栖乐已经麻木了,一路走来食堂,有第一百零八个人问她,你是不是真的煮屎了这个问题。 她真的不明白,这群人能闲到这种地步。 羊一遥捂着发痛的肚子,脸蛋笑得红扑扑的,“栖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煮屎了?” “……没有。” 少年懒懒一挑眉,“那你到底干了什么!” 时栖乐嚼嚼嚼,咽下去后,很是正经的开口,“我在炼丹啊。” “…………” 看着两人都是一副‘你看我信吗’的样子,时栖乐也不管,脸颊鼓鼓的,塞了几筷子的饭。 努力嚼吧嚼吧着。 等到羊一遥两人反应过来时,餐盘里的肉已经被夹了大半。 “卧槽,你搞偷袭啊。” 公仪济皱眉瞪了她一眼,将自己的餐盘护在怀里,低头干饭了。 等到三人都吃完后,又照例跑到了后山窝着,什么也不做,就躺在树上摸摸鱼,晒晒太阳。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斑驳陆离的洒在地上。 时栖乐坐起身来,晃悠着双腿,眉眼蕴含着一丝坏笑,怼了怼身旁的眯着眼的公仪济。 “喂!” 少年懒懒睁眼,双手抱胸,睨她了一眼,“干什么,说!” “我们,要不要下山转转?” 羊一遥瞪大眼睛,一脸警惕的看着即将要搞事情的两人,快速咕涌下树,就要离开这里。 时栖乐嘿嘿一笑,甩出一道灵力将逃兵拉回到树上。 “小羊小羊,你怎么可以做一个没骨气的逃兵呢?” “…………” 羊一遥蓦的瞪大了眼,脸颊鼓鼓的,哼的一声扭过头去了,算是认命了。 而公仪济只是挑眉轻笑,一双清润的眸子悠悠的看着狡黠得像只小狐狸的少女,缓缓开口。 “去哪?” 时栖乐眉眼弯弯,知道这人同意了,也不磨叽,直接点明目的。 “先去找我一个朋友,然后我们去金陵城转转。” “金陵城,呃…………你确定吗?” 闻言,公仪济唇角漾起弧度,眼尾轻轻扫过少女,饶有兴致的开口问她。 时栖乐不明所以,坚定的点了点头,金陵城那边群英荟萃,聚集的散修最多,且好东西也很多。 先去找魏无隐,再去掏好东西。 公仪济淡笑一声,应得很是轻松,姿态懒懒散散的。 “我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吗?”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现在这个时间是君枕弦静坐入定的时间,趁现在跑的话是最容易的。 “就现在,gogogo出发喽!” 少女时不时蹦出几个奇怪的词来,他们也已经习惯了。 两人低头看了各自的东西,确定该带的都在身上后,拎起浑身抗拒的羊一遥就往山门去。 羊一遥万分绝望的看着两个说走就走的人,心里流下后悔的泪水。 她就不应该为了吃瓜,跑来和他们吃饭的。 三人一个打配合,一个打掩护,先后溜出了山门。 一出青云宗的地界,时栖乐多了一个心眼,攥着三人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各自换了一套衣服。 随即,御剑狂奔。 别忘了青云宗的看守长老可不是吃素的,糊弄一会勉强可以,但时间一长容易被发现。 为了不被抓回去,三人脚后跟都快踩烂了,把速度提到了最快。 第60章 爷,我可得你心啊? 少年总是向往外面的世界,风平浪静不足以满足他们的好奇探索,非要跑到庇护之外。 寻一番自己的天地,领略万千,恣意快活。 足足两个时辰后,三人才停在一个无人的山头上,瘫在地上,背靠着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呼呼——” “我的天,为什么要这么跑啊,我真的飞……飞不动了。” 时栖乐擦了擦脸上的汗,给自己顺气,声音有些沙哑,“你、没经验,不跑就、被抓回去了。” 公仪济屈起长腿,随意的将额发撩起,“对啊,既然都跑了,肯定要跑远点。” 这两人说起来,颇有经验。 虽然羊一遥不知道这两人所谓的经验,到底靠不靠谱。 偌大的山头,微凉的山风,吹拂在脸上,真是自由惬意。 然而,一抹红色的身影彻底打破了这一刻的惬意。 “啊啊——” 一声尖叫,天空极速掉落了一只红艳艳的大鸟?! 三人瞳孔地震,神色惊恐,飞快的起身,生怕被这大鸟砸死,动作整齐划一的闪到了一边。 砰的一声。 尘土飞扬,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来,红色大鸟死死的嵌入到里面。 待尘土落尽后,三人眯起眼睛一眼,顿时吓得魂都快飞了。 本能的御剑就要溜,哪知一道闷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你们三个再跑,我现在就把我师尊叫来!” “……………………” “……………………” “……………………”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万分不情愿的把脚从剑上挪了下来,僵硬的转过头,心里直骂爹。 “哈喽,大……章玫好巧喔。” 另外两人默默缩在少女身后,主打一个装死。 章玫双手双脚扑腾了几下,终于把脸蛋从地里拔出来了,她仰起脑袋,呸呸吐出嘴里的土。 “还不帮我一下,我出不来了。” 时栖乐踹了一脚躲着的公仪济,“快,去把她拔出来。” 少年睁大眼睛,咬牙瞪了她一眼后,走过去用剑将人挑出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章玫视线来来回回在三人身上打转,最后落到了时栖乐身上,她下巴微扬,轻哼了一声。 “说,你们三个又要去哪?” 时栖乐闭紧了嘴巴,一副死都不说的神情。 “你们不说,我就告诉我师尊!” 又是这招,时栖乐只觉得脑壳疼死了,瞪着她半天才开口,“先去找我一个朋友,再去金陵城。” “哦?” 沉默半晌后,章玫微微侧着脸,眼神高傲极了,声音很是强硬,“你们得带上我,否则我就……” 话还没说完,公仪济挑眉接下一句,“否则就告诉你师尊?” 羊一遥双手叉腰,脸颊气得一鼓一鼓的,“大小姐啊,你能不能有其他招数,就知道找师尊?!” 章玫脸都红了,也吼了回去,“你管我!” “…………” 时栖乐拧眉看着章玫,这人一路跟在他们后面,她居然也没发现,这也太不合理了。 哪怕是她高兴过头了,也不应该啊。 “你是不是有隐匿踪迹的法器?”她突然问出声。 章玫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嘴角轻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当然了,这是师尊送我的入门礼。” “……………” 三人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同时又反观一下自己,为什么他们没有?! 不过,这也就说得通了。 否则时栖乐都要怀疑自己修为封印太久,是不是凭空没了。 三人凑到一边,围成一团低着头嘀咕了一阵,只能同意了章玫的加入。 时栖乐双眼眯了眯,一脸严肃的嘱咐这个师尊脑的章玫。 “要一起可以,但这段时间不可以和宗门的人联系,谁都不可以,你师尊尤其不行。” 闻言,章玫抿了抿唇,半晌才把玉牌扔进储物袋里放了起来。 “行。” 于是,三人队变成了四人队。 四人为了迷惑宗门的视线,七拐八拐,先后绕去了好几个城镇,耽误了一些时间,最后才到东山城。 东山城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城,位于偏远地带,鲜少会有修士来这。 水乡佳地,四季清凉。 这里百姓淳朴,安居乐业,算得上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了。 四个人并排走在街上,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当然,来过许多次的时栖乐除外。 公仪济有些不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会是你的家乡吧?” “不是啊,我是来这里找一个朋友的,有些事问他。” 章玫和羊一遥两人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眼睛看都看不过来,闻言齐齐扭头看向时栖乐。 “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少女想了想,“看你们吧,反正我问完了马上就能走,不过你们要是想在这玩玩的话也可以。” 章玫仰起下巴,很是矜持的沉淀了几秒,“那就……待两天吧。” 时栖乐好笑的看着她,同样学着她的语气,贱兮兮的,“那就……待两天吧。” 羊一遥眯着眼,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明明这人想留下来玩,却还端着。 章玫有些囧,咬紧下唇,半晌轻哼一声,看在他们带她玩的份上,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 公仪济无奈摇了摇头,这三人可真是幼稚啊。 原本是要找一个客栈的,但时栖乐想起魏无隐这该死的有钱人,有好几处房子,也就不找了。 带着三个拖油瓶,就堂而皇之的登门了。 一处清幽简朴的宅院中。 青年背靠着软椅,一双大长腿随意的交叠着,修长的指尖端起青玉瓷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着,散漫慵懒。 这一副场景,看得时栖乐直摇头,出其不意的闪到他身后,伸出两只爪子,随意的给人捏肩。 魏无隐抬了抬眼皮,又舒服得闭上了,“对…左边一点,力气大一点,就是这样,太舒服了。” 他勾起一抹笑来,“还是常黛最得我心。” 时栖乐坏笑的眯了眯眼,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绵甜腻。 “爷,那我可得你心呀?” 第6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魏无隐身体一僵,极为缓慢的一点点转头,待看清那张邪恶的脸后,吓得从软椅上滚了下来。 “时、栖、乐!” 青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一脸恶寒的看着少女,声音都好似能喷出火来。 时栖乐嘿嘿一笑,往他的软椅上一坐,舒服得晃了晃脑袋。 “我在这呢,别那么大声,会吓到我的。” 魏无隐:“…………”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这个抢他椅子的人用眼神杀死,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我的小祖宗啊,你又有什么大事啊,快说快说。” 魏无隐清楚,这人有事才会找他,否则几个月都可以不见人影的,压根不带来找他的。 时栖乐轻挑眉梢,漂亮的眼眸中流转着一丝丝狡黠,“你帮我找找红玉鼎的下落,我要它。” “………” 青年脸都绿了,双手叉腰,“红玉鼎?!你怎么不直接让我把丹圣找回来得了。” “真的可以吗?”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眼仁亮晶晶的,宛若一弯弦月。 魏无隐盯着她半晌,还是败下阵来,只因少女每每耍无赖,又用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他。 “行行行。” “给我一个月时间找找吧。” 他长腿一勾,将一旁的椅子勾来坐下后,慢悠悠的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恢复了平静。 时栖乐拧了拧眉,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这样她就没办法趁着一次偷溜出来顺带去找了。 “可以再快一点吗?” “………”魏无隐冷酷极了,“不行,别想了。” “可是下次我就不一定溜得出来了,每次出来费我好大劲呢。” 魏无隐的脑袋稍稍一偏,眸中说不出的意味,“你要是真想出来,有人能拦得住你?” “不是啊,那君枕弦一直看着我,我哪有机会?!” 青年轻声哂笑,“你经常和孤月仙君待在一块,连偷偷跑出来的时间都没有?” 时栖乐凝着眸,仔细想了一会,猛然发现自己自从进了青云宗,几乎都是待在君枕弦身边。 连她自己都被震惊了。 “……我除了炼丹,否则几乎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出来会被发现。” 魏无隐有些咋舌,眼神来回扫她几眼,难道青云宗长老都是这样和徒弟日日相处的吗? 沉默半晌。 “最快也要二十天,再快你把我杀了也没办法。” 闻言,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可以可以,那你打听到消息了,记得通知我。” “哟,你这是打算在外面玩几天啊?” “一个月吧,下次就更难出来了。” 魏无隐抬眸看她,心里一咯噔,“那这二十天有什么打算,不会要待在我这里吧?” 时栖乐嘿嘿一笑,“不,你借我一处宅院,我和我同门玩两天就走。” “…………” “你还拖家带口啊?” 少女掰着手指头数,眼神无辜极了,“也就三个,不多不多。” 魏无隐挑起眉来,双眼定定的看着她,笑得促狭,青云宗招到这么一根搅屎棍可真是有福了。 搅屎棍本人时栖乐,于昨日还在丹炉里煮屎了。 “算了算了,隔壁还有一处院子,四五个房间也够了,去吧。” 青年摆了摆手,早已习惯了时栖乐的连吃带拿。 时栖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当是感谢了,拿了管家递来的钥匙,开开心心就往外面蹦。 管家笑容很是慈祥,“主子,您对时姑娘真好啊。” 魏无隐哼哼两声,一个不答应拳头就要把他脑袋砸烂的人,能不对她好吗? 他那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外面,公仪济三人还在等着,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少女满面春风的,一蹦一跳的过来了。 公仪济轻挑眉峰,“开心成这样,看来是借到了?” 时栖乐抖了抖手里的钥匙,“那当然啦。” 三人一同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约莫快到了街尾,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映入眼帘,清幽雅致。 羊一遥欢快的往里跑去,圆圆的脸蛋笑得眼睛都没了,“栖乐,你还有朋友吗,给我介绍一个好不好?” “…………” 时栖乐诧异极了,小羊竟然有如此先进的想法。 章玫走到羊一遥面前,故意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 但是小羊只是随口说说,很快屁股一扭,把章玫撞开了,跑进去撒泼去了。 章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羊一遥的背影。 半晌,傲娇的哼唧一声,扭身往相反方向去了。 简称为没头脑和不高兴。 “时栖乐,你出来这一趟不会就是为了玩吗?” 少年倚在架子边上,挑眉轻笑,以他对她的了解,可绝不止是这样。 时栖乐神色一顿,“当然不是,我出来也算要干正事啊。” “正事?是吗?” 想了一会,时栖乐还是如实说了,“等打探到消息了,后面我要去找红玉鼎,” 听到她的话,公仪济神色略顿,吊儿郎当的开口,“你一个筑基期去抢人人争夺的宝物,命很硬吗?” “别管,我有我的法子啊。” “………”公仪济无语凝她一眼,“你打算自己去找?” “不确定,难道阿济要舍命陪我去?” 少年唇角轻勾,眉眼间透着恣意的张扬,“那两人估计也会去,就权当是我年少轻狂了,陪你一起。”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唇角漾着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啊,谢谢阿济。” 四人在东山城薅着魏无隐的羊毛,一顿吃吃喝喝,好不惬意。 青云宗则是另一番景象了。 君枕弦做完了一天的静坐入定,天色已晚,却依旧等不到时栖乐的人影,脸色越发阴沉。 气势汹汹的跑到归鸿峰,却依旧发现人不在那。 转而去了东篱峰,一通乱找后,陡然发现公仪济也找不着了。 赵佛华一头雾水,眼见着自家师兄气势汹汹而来,又莫名其妙将东篱峰翻个底朝天。 本着看戏的心思,以为那小丫头又惹师兄生气了,不想吃瓜烧到自己身上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徒弟也不见了?! “师兄,这…………” 第62章 一点都不乖 君枕弦眼皮轻掀,与面上波澜不惊相反的,墨般的瞳仁凝结了两片冰花,笼罩在一片幽寂的怒火中。 “师兄,我小徒弟也不见了,这两人莫不是跑出去了?” 赵佛华摸了摸下巴,默默离人远了几步。 果然下一秒,青年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下颌线条紧紧的绷住,如潮水般的威压泄出。 赵佛华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师兄,莫动气,先看看他们去哪里?” 君枕弦神情冷峻,声音冷得掉渣,“我用魂灯找过了,查探不到她气息,踪迹也被隐去。” “…………” 赵佛华沉默了一下,找出公仪济的魂灯,尝试找寻他的气息,但也如君枕弦说的那般。 这几个小崽子隐去自己踪迹还算聪明,但那是如何躲过魂灯搜查的?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从未来过东篱峰的天墉长老也来了。 天墉长老神情冷淡,沉静的眉宇隐隐有几分不耐,声音平缓,“我徒弟章玫也不见踪影。” “我去山门看过了,今日有四人跑出了青云宗。” 赵佛华嘴角抽了抽,“四个?那还有一个是谁?” 这时,归鸿峰的柳尘鸣在殿外求见,进来后一一行了礼,顶着三位长老沉甸甸的目光。 “长老们,还有一个是我归鸿峰的师妹,羊一遥。” 沉默,还是沉默。 赵佛华忍不住笑出声,“敢情是团伙作案啊,这四个兔崽子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天墉捏了捏眉心,眸光动了动,声音略显无奈,“魂灯搜寻不到他们气息,约莫是因为月隐环。” “什么?” “月隐环是我送章玫的入门礼,是我疏忽了。” 君枕弦抿紧唇瓣,眼里没什么温度,渐渐酝酿起一场风暴。 四人当中,时栖乐看似乖巧听话,实则只听自己的话,脑瓜子一天天的净想些古怪事。 毫无疑问,这是时栖乐的主意。 柳尘鸣默默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这三位长老徒弟出逃,正是在气头上,可别迁怒他。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时栖乐又偷偷下山,还怂恿了胆小如鼠的羊一遥。 带上公仪济也就算了,甚至把天墉峰的章玫也带走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给时栖乐跪下了。 赵佛华瞥了一眼自家师兄阴沉的脸,又看了看天墉的神色,轻咳了几声,想缓和一下气氛。 “其实,他们若是玩完就回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在周围,我们能感知到他们踪迹,如今怕是跑远了。”天墉沉声道 闻言,赵佛华心里一咯噔,在他们青云宗的地界怎么放肆都无妨,但跑到别人地盘上………… 时栖乐那丫头不得被暗处的人射成筛子啊?! “师兄,还是尽快把他们找回来,否则怕是有危险。” 赵佛华能想到的,君枕弦如何能想不明白? 正因为如此,他才如此紧张,一想起少女费尽心思,就为了逃离他的视线,到外头玩闹。 简直是被气得肝疼,甚至生出了彻底不管她死活的想法。 一闭上眼,就是时栖乐被齐肃带走折磨,少女哭得泪眼婆娑,恐惧向他求救的模样。 天墉拧了拧眉,觉得君枕弦的反应有些过了,也不知是何缘由? 但私心里他不希望时栖乐出事,他隐约觉得那人与她相识。 “我回去尝试重新召唤月隐环,那是我亲手打造的法器,想来可以一试。” 闻言,君枕弦神色一顿,望向他,“好,多谢了。” 等天墉走后,君枕弦和赵佛华打了个招呼后,便回了苍华峰。 殿内,依旧只有他一人。 再无往日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眼眸森寒,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抑制不住的怒气。 “时栖乐,你真的一点也不乖。” 青年愠怒的嗓音低低响起,惹得三清绫抖了抖。 洁白的轻纱飘了一圈,卷在君枕弦的手腕间,深深的往里埋去,主人可不要迁怒它啊。 只是,时栖乐怕是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当真以为这样就找不到她?! 君枕弦眸色晦暗,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好吃好喝的过了三天,时栖乐几人打算启程去金陵城。 魏无隐躺在软榻上,一副纵欲过度,拼战七天七夜的模样,微微阖着双眸,喘了口气。 “时小栖,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青年嘴角牵起一个笑来,看着命苦极了。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扭头看了一眼魏无隐,掏出一颗丹药,把他的嘴掰开,往里塞。 “乖,吃颗药补补,就当报酬了。” 魏无隐重重咳了几声,咽下去后,神色复杂,“我们熟到这种地步吗?你居然扣我嗓子眼!” 少女轻哼了一声,“等哪一天你受伤需要我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这个动作含金量多高了。” “…………” 他风中凌乱了一会,又躺了回去,因为他觉得有道理。 “走啦,记得给我打听红玉鼎的消息哦。” 少女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往城门走了,打算去和公仪济三人会合了。 魏无隐摆了摆手,折腾的小祖宗走了,他终于清净了。 四人城门会合口,时栖乐多留了一个心眼,又往周边城镇转了一圈,最后才御剑前往金陵城。 这操作看得章玫直瞪眼,甚至心里隐隐佩服。 金陵城。 这里和东山城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城池,是一座富饶之城,资源丰富,聚集了无数青年才俊。 且金陵城既不受宗门管辖,也不受凡间皇朝的规束。 例如,每五年一次的拍卖会中心就在这里,算算时间,这一次拍卖会再过五天左右 就开始了。 四人站在城门口,显然感觉到了较为不同的气息—— 富、阔。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漂亮的眼睛更亮了几分,白皙的小脸浮起一丝红晕,那是激动的。 必须捞一笔啊。 公仪济扭头一看,险些被时栖乐表情吓到,他屈指点了点少女额头。 “表情收收,没看到过往的人都被你吓得捂紧了腰包吗?” “…………” 第63章 躲不开算你活该了喔 时栖乐撇了撇嘴,“我的表情很明显吗?你看得出我在想什么?” 章玫也听到了,顿了顿接话:“你看着像是要去把他们衣服都扒了抢灵石的感觉。” “对,就是这种感觉。” “…………” 毕竟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四人便打算先去找一个客栈落脚。 哪知,一路找了进去,问了不下十间客栈,房间都被订满了,一间余房都没有。 这情况,似曾相识啊。 时栖乐仰天长叹了一声,杵在大街上,第无数次想着,为什么自己不能到哪都有自己的房。 “公仪济,想想办法。” 四个人并排站,神情都有些萎靡,找不到地方住,晚上不会要在这里睡大街吧?! 少年唇角漾起浅浅的弧度,悠悠道“放心,不会让你们睡大街的。” 接着,公仪济便带着三人一路奔向城中最繁华的地带。 在一间挤满了人的客栈前停了下来,慢条斯理的走了进去,指尖敲了敲店小二前的柜子。 店小二头也没抬,忙得就要起飞了,熟练的开口。 “您好客官,我们这里没有空房了,实在不好意思。” 少年轻挑眉峰,低声笑了笑,悠哉悠哉的开口,“阿晋,抬抬头。” 被称为阿晋的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的抬起了头,在看到公仪济的那一刹那,眼睛都亮了。 “少爷!” 只见阿晋拨开一群人,绕着公仪济开心得直蹦跶,一点没有刚刚的不耐烦。 “少爷,您终于有空回来啦!” 公仪济淡笑一声,屈指弹了弹阿晋脑门,“给我准备四间房,我们要住一段时间。” 他往后指了指后面的时栖乐三人,“这三人是我同门。” 阿晋探着脑袋看了几眼,拱手算是见了礼,“少爷,那几间房都给您留着呢,阿晋带你们去。” 说着,就要迎他们上去。 一把剑挡住了前方的路,男子神情高傲,声音很是冷硬。 “你刚才不是说没房了,怎么他们一来就有了?” 阿晋先是被吓了一跳,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这位顾客,实在不好意思,对外供应的客房的确已经满,剩下的几间预留给本家的。” 闻言,吴黎脸色一沉。 “既然设在这客栈中,为何不开放,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态度?” 他身旁的几人皆是手持长剑,身穿统一的服饰,高昂着脑袋,活脱脱就是用鼻子看人。 其中一个穿得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目露讥讽,不用正眼看人。 “就是,钱不是问题,赶紧给我们找几个房间来。” 这一动静引得大堂里许多人都在看着,也不急着走了,看戏。 阿晋方才还是笑眯眯的脸霎时就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 “客官,莫说钱了,您就是花再多的钱,这房也是不出售的。” 话罢,他扭身看向公仪济几人,想让他们先行上去。 哪知,对面人的剑径直出鞘,指向公仪济几人,这是第一次有人那么不给吴黎面子,他忍不下这口气。 “我乃是碧落宗的亲传弟子,难道你们一个小小的客栈也敢得罪?” 碧落宗,这是五大宗门之一。 宗门底蕴深厚,从里面出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小人物。 何况是亲传,一般都不会有人主动得罪,怎么也得掂量掂量他们的宗门,通常敬而远之。 曲水水视线打量过几人,最后放在时栖乐身上,见她不像其他人一样,神情震惊又惶恐。 下意识觉得不满,她可不认为他们像什么大人物。 这时,掌柜的听到动静,也急忙从一边小跑了过去,先是给自家少爷行了礼。 转而看向吴黎几人,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几位客官,我们本家还有另外一间客栈,那里还剩几间房,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曲水水打断了,“我们就要这里的房间。” 几人一副不讲理的模样,看得掌柜很是头疼。 客栈自是要紧着少爷的,否则这间客栈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可对上碧落宗的一群弟子,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公仪济好整以暇的看着几人,恨不得把碧落宗亲传这几个大字刻在脸上,就有一种谁都要让的自恋。 原本,他也可以带着时栖乐几人,去住其他的客栈。 可他看他们不爽了,就是不让。 公仪济也懒得和他们打交道,示意掌柜的处理好,带着几人轻车熟路的就要上楼去了。 寒光一闪。 一把锋利的剑划破空气,伴随着一道凌厉的剑风,剑尖直直扫向时栖乐的面门。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要是没躲开,脸估计会被劈开。 “小心——” 时栖乐岿然不动,指尖一捏,剑尖距离她的眉心不过半寸,她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姑娘,抢房不成就要试图杀人,这不是大派宗门所为吧?” 曲水水娇俏的脸一凝,她也是气急了,下意识甩出剑,“什么杀人,没本事躲开是你活该。” 吴黎蹙了蹙眉,却也呵斥什么,显然是同意她的做法。 再说了,他们是亲传,在外高傲一些又何妨?! 一听这话,公仪济几人脸色都沉了沉,不再是先前的从容了。 时栖乐轻笑了一声,不咸不淡的望着曲水水,指尖凝起灵力,硬生生操控剑尖转了个方向。 霎时,剑身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身旁的空气劈开。 “啊——” 曲水水瞳仁紧锁,使出全身灵力抵挡,长剑却径直刺穿保护罩,娇嫩的脸庞一道长长的划痕。 血珠,一颗颗渗出。 “你竟然敢伤我,不要命了是吗?” 她摸了摸自己满是血的半张脸,几乎都要气疯了,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要冲上去。 却被吴黎伸手拦了下来。 时栖乐掀起眼皮,懒懒的倚在楼梯上,“姑娘,躲不开算你活该了喔!” 这一句,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公仪济勾了勾唇,看出少女这是彻底被惹毛了。 吴黎眼神阴鸷了一瞬,看得出时栖乐绝不是好惹了,手按在剑柄上,久久都没出手。 第64章 第一次见少爷这幅模样呢 无声对峙着。 在一道威力较强的神识靠近他们,有意无意的试探,时栖乐蓦的抬眸望向最后方那人。 那人表面上并无多少存在感,却是修为最高的一个。 那双眼睛看着让人很不舒服,隐在身后,好似一条冰冷的毒蛇。 曲水水摸着自己被划伤的脸,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声音里满是怒气。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敢看不起我,敢和我作对。” 时栖乐轻笑一声,眼里几乎没什么温度,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得罪我们在先,又出手伤人在后。” 公仪济补刀,“再说了,不是看不起你,是我们压根没看你。”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吴黎脸也黑了个彻底,眼里泛着摄人的寒意,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几位如此目无中人,日后可要小心些了。” 要比盛气凌人,章玫可是其中翘楚。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不屑的轻哼,“一群傻哔,给我滚。” “…………” 公仪济和时栖乐对视一眼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大小姐怼人今日怎么那么简单粗暴了。 有点可爱。 曲水水娇俏的脸蛋都扭曲了一瞬,手里的剑几乎要再次出鞘,死死的被吴黎压了回去。 “哼,你们给我等着。” 话落,他们便转身离开,一个个都瞪着时栖乐他们,像是把他们剐了。 那道窥探的神识依旧粘在时栖乐几人身上,一点点试探着,到后面试图刺入他们的识海。 时栖乐眼神一冷,轻轻松松的将其压制回去,顺带着送了他一份大礼。 刚走出客栈的齐言双腿一软,与此同时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识海仿佛被一道冷气刺入。 进而游走他的全身经脉,搅得天翻地覆。 他瞳孔瞪大,疼得想要厉声嘶吼,在地上打滚,却被这剧烈的痛意折腾得昏死过去。 齐言周围的人不明所以,愣了好几秒才去将他扶起。 曲水水被吓得不知所措,吴黎倒是很快镇定下来,指使两个人将他拉起,很快不见踪影。 进入到房间后,羊一遥和章玫累得瘫在椅子上,一边狂喝水。 公仪济想起客栈前的那一幕,神色略显复杂,将时栖乐拉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那人,是你干的?” “是我。” 时栖乐倒也不隐瞒,“那个人刚刚试图用威压刺穿我们识海,被我反击了回去。” 闻言,公仪济目光凉了几分,少年一向清润的脸庞染上些许冷凝,凛冽得如同冬日寒风。 时栖乐扭头一看,顿时诧异的挑了挑眉,“第一次见少爷这副模样呢。” 少年往后一靠,神色平淡却也透着一抹凌厉,“难不成在我自己的地盘,还得任人欺负?!”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微妙的顿了一下,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好吧,日后遇见他们,那我就不收敛了。” 公仪济的这一句话,给她吃了一个定心丸。原本她担心与他们撕破脸皮后,担心他们使阴招。 时栖乐自己无所谓,怎么着都能还回去,但带着三个人,容易暴露自己。 少年微眯着眼,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的,“你随便来,我给你兜着。” 说完后,他施施然转身去了房间,闹腾了许久,他该睡了。 该说不说,这群和时栖乐玩在一起的人,作息非常规律,一天一定会睡够四个时辰。 起初,章玫还很是不习惯,修真之人不应该好好修炼吗? 但被羊一遥摁着脑袋睡了几天后,瞬间真香,且以‘不睡觉长不高’的理由将自己完美说服。 唯有时栖乐还站在远处,她的视线悠悠的落在远处。 碧落宗。 这三个字勾起了她的记忆,先前在乐州与君枕弦动手的也是碧落宗的,且地位修为绝对不低。 她垂了垂眸,一股怪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又说不上什么,只好将疑惑压在心头,算了算了,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些便是了。 随即,也转身进到房间,开始她的人生大事—— 睡觉。 而另一间客栈中,吴黎,曲水水几人最后也的确找到了容身的地方,但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他们堂堂亲传弟子,出趟门却被几个不知道哪来的人给压制了,传回去都觉得丢脸。 曲水水姣好的面容上横着一道伤痕,活生生破坏了美感,将她衬得越发阴沉。 “吴师兄,那几人到底什么来头?”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被毁容,但咽不下这口气。 “其他三人实力一般,但和你动手那个我看不出来。” 吴黎想起那一瞬时栖乐的眼神,竟让他无端生起恐惧之心,他并非不想出手解救曲水水。 而是,他不敢动。 “呵,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下次在遇到我绝不会放过她。” 曲水水此时并不在意吴黎说的话,她一个碧落宗长老之女,难不成还会怕一个小丫头?! 这时,一阵重重的咳嗽声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便看到齐言剧烈咳嗽着,唇边不断溢出鲜血,满脸痛苦之色,颤抖着。 “遭了。” 吴黎脸色一变,急忙拿出一颗丹药喂他吃下,输送一会的灵力,齐言才恢复了平静。 曲水水疑惑极了,“这齐师兄什么时候受的伤,看着很是严重。” “我也不清楚。” 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且他还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用不用告诉齐长老啊?要不将齐言师兄先送回去。” 吴黎眼波扫过昏厥的人,眸底晦暗不明,沉思了一会,许久才摇了摇头。 “不必,先等他醒来,由他自己决定即可。” 听到吴黎这么说,曲水水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心中隐隐不舒服,若人真有事,如何醒的过来? 但她和齐言平日也只是点头之交,无论如何也妨碍不到她,也就没说什么了。 翌日晌午,时栖乐四人才悠悠转醒,伸着懒腰,慢吞吞的从房间里出来。 他们四人的房间两两相对,形成了一个‘回’字型,一出房门便能看到彼此,不约而同都笑了。 第65章 小羊,下巴要掉了 “章玫,睡觉舒服吗?” 这几天,时栖乐很爱打趣傲娇的章玫,每次都将人惹得面红耳赤,才笑眯眯的离开。 章玫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猫咪,“舒服啊。” “……哦?那你还要告诉你师尊吗?” 打盹的大猫咪顿时清醒了,狠狠瞪了一眼时栖乐,“滚,别老是提我的师尊,那是我师尊。” “哈哈哈。” 少女倚在栏杆上,眼珠黑亮,眼睛被笑意侵染得格外的明亮。 公仪济扬唇一笑,状似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她,语调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时栖乐,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师尊脑的人呢。” 羊一遥看了看脸颊气鼓鼓的章玫,脸颊笑得红扑扑的。 三人一同晃着脑袋,转身并排下了楼梯,笑得很是开心。 章玫:“…………” 她隔着空气暴打了他们几拳,哼哼唧唧也跟着下了楼。 金陵城中因着要举办拍卖会,很多宗门散修云集于此,修真世家中也各自派了一些人前往。 四人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一整天闷在客栈中睡觉,睡足了就往外跑。 “哇塞,这里和东山城完全不一样。” 羊一遥探着脑袋,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直勾勾盯着街上身姿不凡的青年。 好多人看起来都好好看,好有钱。 时栖乐莫名被戳中了笑点,转身把羊一遥的下巴抬上去,“小羊,下巴要掉了。” 少女生得好看,如墨描雪彻,这一笑如春风拂冬雪。 隐在暗处的人微微凝滞了一瞬,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陌生而又不解,怎么会有人笑起来那么鲜活。 他尝试笑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嘴角。 闻言,公仪济也扭头看去,无奈的摇了摇头,“羊一遥,收收你的表情,别吓得人了。” 羊一遥:“…………” 她撇了撇嘴,轻晃了一下脑袋,才不管他们呢,她只是看看而已,又不扑上去。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日光融融,淡淡的铺洒在红砖绿瓦或者是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 其实,真正世家子弟和大宗弟子是不会在街上闲逛的。 他们向来自视清高,自诩与一般人不同,自然不屑于像玩乐一般,不顾形象在街上逛。 当然,他们四个除外。 但也正因为大量人群涌入金陵城,且这一段时日因着拍卖会即将举办,管束松了一些。 平和安宁的表象总会被打破,破出冰面那一丁点水花,也足以让少年们心惊。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男子手中的长鞭似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动作游走,尽数落在地上蜷缩的人身上。 地上的人紧紧蜷缩着身子,每落下一鞭,便抖得不成样子。 却没有发出痛呼声。 “爬啊,给本公子爬!” 男子大喝一声,手中长鞭猛的挥动,眼中闪着奇异的绿光,脸色因激动而变得通红。 “快看啊,那只小妖骨头还挺硬,穆少的鞭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穆子明身旁拥着的几个男子,同样身着不凡,吆喝着大笑起来。 “穆少,你这可不行啊。” “就是就是,不得使使劲。” 许是身旁的人在起哄,穆子明一下被激上头了,走了几步,抬脚狠狠踩在地上那人的手骨上。 咔嚓一声。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小少年疼得挣扎起来,干裂出血的唇发出几声破碎嘶哑的哀嚎声。 渐渐围观过来的人有些看不过去了,出手阻拦。 “行了吧,在这金陵城里闹事,也不怕被驱赶。” “就是啊,这小孩都被打成打成什么样了,别太过分了。” 闻言,那群公子哥大笑了起来。 谢阳眼神阴鸷,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来,走上前前扯住小少年头发,将他发尖的耳朵暴露出来。 “一只下贱的妖罢了,就算是被打死又如何?” “呵,这是我家中的妖奴,知道我是谁吗?也敢阻拦我。” 穆子明笑声狂放,眼神中充满了不屑,阴森的视线悠悠扫过每一个人。 不少人认出这是世家大族中的穆家,眼前的青年更是其主支的嫡系弟子。 “算了算了,别管这事了,小心惹得一身骚。” 人们小声议论着,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再无人置喙半句。 被踩在脚下的小少年毛茸茸的耳朵轻颤,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任人宰割。 这是他们妖族的宿命。 耳边是那群恶魔的狂笑,是划破空气的鞭子,是众人的冷眼旁观………… 小少年慢慢将自己蜷起来,一声声的求着,他好疼……好想死……… 不远处的时栖乐看着这一幕,衣袖中的手紧了紧,却克制着自己不出手。 直到听见谢阳那句话,她脚步彻底停下。 一双纯澈透明的眸子,倒映着小少年的惨样,看到了他熄灭的那丝光亮,麻木死寂。 她站在那里,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情绪,没人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挣扎。 穆子明一脚狠狠踹了小少年心口,攥着他的头发将他提起来,“你一个妖也妄想有人来救你?” “你们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阴沟里,任由我们主宰。” “只有我……” 话还没说完,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咆哮而出,蓝色的剑光直逼穆子明的面门,速度极快。 公仪济心里一咯噔,身旁的人像个炮弹一样就不见了。 等看清时,方才地上的那只小妖已经到了少女手里,同时她那把玄剑插在那人的头顶上。 “!!!” 小少年只觉得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迷迷糊糊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精致的眉眼。 神仙从天而降来解救他了吗? 穆子明面色紧绷,只觉得自己头皮上一阵冰凉,在反应过来这是剑刃后,软倒在地。 谢阳几人也都傻眼了,他们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人敢对他们动手。 穆子明深深喘了一口气,周围诧异嘲讽的目光让他惊觉自己的多么的丢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竟敢对我动手,看本公子不杀了你。” 第66章 你怕是没有那个能耐 他一向养尊处优忘了,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随着一声暴喝,他的手臂猛的发力,长鞭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时栖乐,空气传来尖锐的呼啸。 羊一遥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却被公仪济捂住了嘴。 “唔唔……” 时栖乐掀了掀眼皮,将长剑召回,迅速转了个圈,劈向长鞭。 “铮”的一声。 那鞭子被闪着寒光的剑刃齐根砍断,失去控制的鞭条滑稽的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少女一脚踹飞了穆子明,重重踩在他的心口上。 “杀我?!” “你怕是没有那个能耐。” 时栖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屑的勾了勾唇。 不就是穆家嘛,她记得穆家家主三番两次来请她,只为求一颗天品丹药。 穆子明不断咳着,唇边吐满了血,“我是穆家嫡系,你大胆……谢阳你们给我杀了她……” 他身边围着的公子哥一看,皆是忍着恐惧,乱七八糟就打了上去。 章玫双手抱胸,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女,她的动作招式简单粗暴,莫名感觉打着就很爽。 怀里抱着人打人不方便,时栖乐将小少年往空中一抛。 “公仪济,接着。” 说完,握着手里的剑就闪身砍了过去,跃身而起,剑光如同闪电般,平等的劈在每个人身上。 连地上躺着放狠话的穆子明也没放过。 一群欠打的公子哥,就应该接受社会的毒打。 “啊啊,好痛。” “你这个疯子敢打我,我要杀了你啊啊!” 公子哥们被打得面目扭曲,躲又躲不开,跑也跑不掉,脸色涨红的扑了上去,什么招式也忘了。 不过,这群靠天材地宝勉强堆砌出来的废物,能有什么攻击力。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侧身飞起一脚,顺势跃起,用脚赏了他们一巴掌。 辱骂声,哀嚎声不断持续着。 公仪济手里抱着小少年,嘴角抽了抽,原本想让人别打了,又觉得时栖乐觉得不会听话的。 默默从一旁的兜里掏瓜子,一边啃一边看。 只祈祷这群纨绔公子可别打死他老爹这里啊,否则到时候他要挨训了。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外头的人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听着这令人激奋的声音,竟是鼓起来掌。 足足半个时辰后,时栖乐这才停下手,扭了扭手腕。 地上一群公子哥叠罗汉似的,叠得高高的。 打爽了的时栖乐扭头就要走人,却听到一道微弱却难掩愤怒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我要找你报仇。” 少女脚步一顿,转身缓缓走向他们,蹲下身子,凑到鼻青脸肿的谢阳耳边,声音高傲极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碧落宗曲水水,我等你。” 然后,带着三脸震惊的人,和一个小少年扬长而去。 谢阳抬了抬沉重的眼睛,眸子倒映着少女的背影,一口血喷出来,彻底晕死过去了。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半晌也一溜烟的跑路了。 生怕世家大族误以为是他们打的人,来报复他们。 于是,大街上竟无一人替他们唤人。 路过的人也只是扫了一眼,以为这是什么艺术,很是宽容的移开了脚步,令改他道。 等到世家大族找到他们的嫡系时,他们风干也有一会了。 他们怒不可遏的将人抬了回去,找寻了一圈也没找到凶手,令人守到路边,一个个盘问路人。 堂堂世家大族,受到如此挑衅,简直是前所未有。 另一边,几人重新回到了客栈,并且还多带了一个小少年。 公仪济低头看了看小妖满是血污的,想着不要脏了时栖乐的床,想把人往地上一放。 却受到了少女的死亡凝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将人放到软榻上。 四人站在软榻前,默默盯着小少年几秒,都没说话。 小商被几道灼热的视线盯着,只觉得脸颊发烫,挪了挪脚就要从榻上下来,他身上脏…… “躺着啊,听话一点。” 时栖乐指尖抵着小少年肩膀,将人摁了过去,看这人那么不老实,出声阻止他。 公仪济轻挑眉峰,看了一眼时栖乐,悠悠开口,“你自己心软救回来的小麻烦,我可不管。” 章玫顿了顿,也和公仪济坐到一边,默不作声的喝茶了。 只有羊一遥有些好奇的盯着小少年耳朵,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妖,并非是厌恶,只是好奇。 她的成长环境很简单淳朴,自然不会有妖族低人一等的看法。 “你叫什么名字?”时栖乐开口问他。 小商一双棕色的瞳仁紧张的望着少女,声音嘶哑难听,“我……叫小商,谢谢你…救了我。” 时栖乐看他几秒,转身去拿了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示意他喝几口,先润润嗓子。 看着这清澈的水,确定没有不是折磨他后,小商眼里生出一抹渴望,急忙抓过来,仰起头往嘴里倒。 “你慢点,别呛着了。” 直到一杯水下肚,小商忽的无力的跌回软榻上,身上满身的鞭痕不断的渗血,又泛起疼。 好疼啊……疼得他想放声嘶吼,可他不敢。 时栖乐眼神微微一凝,伸手探了探他的脉,很快皱起眉毛。 营养不良,身上全都是暗伤,身体弱得下一秒就可以升天。 想了想,拿出一颗丹药塞进他的嘴里,小商也不反抗,只是看着她,乖乖的咽下去。 她救了他,又给他水喝,已经很麻烦她了,要听话。 很快,他不受控制的想要闭上眼睛,但是小商依旧努力的睁眼看时栖乐,他想记住她的脸。 他很快就要死了,想把对他好的人记住。 时栖乐眨眨眼,将他的眼睛阖上,“乖,你先睡一会。” 于是,小商就乖乖闭眼了,任凭自己陷入自以为的死亡。 公仪济眉心动了动,不明白为何时栖乐要费心救一个妖,甚至还很温柔的对待他,他不懂。 章玫倏的出声,“你在给他治伤吗?” “是啊。” “你和他认识吗?,为什么你要救一只妖,还会惹上麻烦,你不是不喜欢麻烦吗?” 第67章 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公仪济和章玫的眼神,他们的目光中,只有疑惑不解。 很早之前,她就能看出这两人出身不凡。 而修真界中根深蒂固的认知想法便是妖族生来卑微,生命能够随意被支配,被剥夺。 没有尊严,苟延残喘的活着,尤其是妖力微弱的小妖们。 但时栖乐不属于这里,她永远无法认同这一套规则。 她自小所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在有能力救人的情况下冷眼旁观,漠视一条生命被践踏。 少女一改平日的嬉笑,脸上的笑容敛去,定定的看着他们,并非激烈的情绪,却是平和而坚定的。 “在我的眼里,妖和人并无不同。” 此话一出,公仪济和章玫直愣愣的看着她。 少年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目光带着探究,眼中闪过深思,最终化为意外和好奇。 “……哦,你和别人不太一样。”章玫说 他们也没想到,此一生都将深受时栖乐这句话的影响,一点点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羊一遥突然惊呼出声。 几人闻声看去,只见小商身后一条毛茸茸的棕色大尾巴化出,萎靡无力的耷拉着。 “他他……他怎么会把尾巴露出来了?” 公仪济懒懒看了一眼,“别害怕,他受伤太重,无力支撑人的形态罢了。” “哇塞,这是我第一次见哎。” 时栖乐轻挑眉峰,总觉得手里痒痒的,想抓点什么东西了,这小商的尾巴也挺可爱的。 她盯了许久,又觉得君枕弦的九条大尾巴更得她心。 好想撸尾巴啊! 要不等下一次君枕弦毒发人不清醒的时候,哄骗他把尾巴放出来? “公仪济,你找个人帮他收拾一下身上的血污,洗洗换身衣服。” 被指使干活的人瞪眼,“为什么是我,你自己去。” “呃……小商貌似是个男孩子,我给他洗也不是不行,但不太合适吧。” “…………” 公仪济一噎,好像是这个道理,所以最后又是他要干活了?! “时栖乐,你欠我的拿什么还!”他嗷了一声。 咬牙瞪了时栖乐几眼,他认命的撸起袖子,让阿晋给他备好水,转身把小商抱走了。 时栖乐嘿嘿一笑,很认真的道了一句谢。 这里一片祥和,且外界的手怎么也越不到这里来,无论是碧落宗的人,还是世家大族。 起初时栖乐还在疑惑,怎么没人来找他们麻烦? 后来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是公仪济的手笔,也就不多问了。 小商沐浴完后,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还是被送回了时栖乐的房间里。 于是,她也只能去和隔壁的羊一遥挤一挤了,不过她让几人先回房休息了,自己还留着。 小商身上的伤太重了,必须得处理处理。 一个小小的铁环将他的经脉大穴牢牢锁住,妖力似乎也被封了,形同一个凡人孱弱。 方才的丹药只能将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却治不了伤。 妖一旦没了妖力,就形同凡人,身上的伤无法自行愈合。 沉默了片刻,她指尖凝起一抹灵力,探入到小商的锁骨上,将锁环轻轻取出,同时解开妖力。 “啊……疼…别打了……” 小商的脸痛苦揪在一起,随着锁环的柏冬娥,身体不停的抖着。 时栖乐无奈将他的身体固定住,动作更轻了几分,“小商乖,很快就不疼了。” 许是听到了时栖乐的声音,小商不挣扎了,只是一直在哭着。 半刻钟后,总算是结束了。 时栖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收回手瘫坐在床榻边上。 “我去,折腾死我了。” 她戳了戳小少年的脸,“别哭啦,以后不会有人再打你了。” 观察了一会小商的情况,直到他稳定下来后才回去羊一遥房间休息。 而此刻,穆家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大哥,你一定要为我报仇,那个贱人居然敢伤我。” 穆子明一双脚被固定着吊在床上,脸上头上鼓着几个包,青紫红肿的,看起来很惨烈。 一旁桌椅上坐着的男子望了他一眼后,很快移开了视线,穆云锡实在看不下这头猪脸。 虽然这是他弟弟。 穆云锡搁下茶盏,淡淡开口,“你该收敛收敛了,一个女子都打不过。” “哥,大哥,你还要说我,明明是她莫名其妙冲出来抢我的妖奴,又把我们都打了一顿。” 穆子明简直是要气炸了,脸扭曲成一团,更……丑了。 “呵,穆子明你废物到连自己的妖奴都看不住,穆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 身心饱受摧残的穆子明再也受不了了,他扑腾着坐起来,“我要告诉娘,大哥你又骂我废物。” 穆云锡眸光微凉,站起身来,冷淡的睨了他一眼。 “穆子明,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话落,他不顾穆子明的哀嚎吼叫,转身出了房间,吩咐守在外面的人。 “在他伤好之前不许出门,看好了。” 侍从低头应声,“是,家主。” 穆云锡身为一家之主,平日里事务烦身,加上有一个蠢货弟弟,简直是忙上加忙。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穆家的发展更为重要。 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妖奴,穆子明那人被打一顿挫挫他的锐气也好,省得整日出去闯祸。 一旁的辛泽顿了顿,暗暗看了几眼穆云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辛泽斟酌了一下语气,“家主,您不管小公子了?若是他闹到老夫人那里……” 穆云锡手一顿,抬眸看向这个自小跟着他的心腹,轻笑了一声,眸中似有些许嫌弃。 “把他看好了,老夫人那里自然就不知道了。” 辛泽愣了一下,看着家主脸上淡淡的嫌弃,抿紧了唇瓣,尴尬不已,也有些被自己蠢到了。 “是,家主。” 他又想起早晨谢家几家派来的人,“家主,那几家的公子也都被打了,方才还派了人来。” 末了,他问了一句,“那属下找个由头,将他们请走吧。” 穆云锡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轻叩,并未多言。 第68章 是想把裤衩子也抵在这吗? 拍卖会举办前夕,金陵城再次涌入了更多的人,有世家大族也有门派宗门。 不知道是不是时栖乐多想,她眼皮一直在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会出事。 这金陵城表面宛若平静无波的海面,实则下面已然波涛汹涌。 最重要的是,他们跑出来快要有半个月了,宗门里一点信息都没有。 君枕弦貌似也不在乎她在不在青云宗,从头到尾没有发来讯息,就像在她的生活剥离了。 恰恰这才是最恐怖的。 时栖乐脸色一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这狗男人不会在想什么阴招吧? “喂。” 左肩猛的被拍了一下,少女吓得一激灵,瞪圆了眼睛往后看去,这才发现是公仪济。 “你干什么,吓到我了。” 公仪济轻啧了一声,“我叫了好多遍了,你都没回神,我这才就拍了你一下,结果还被吓到。” 时栖乐瞪了他一眼,拧着眉毛不说话。 “哎……什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少年扭头问她。 犹豫了一下,时栖乐才开口,“你说君枕弦不会找到我们吧?我怕他突然出现。” “…………”公仪济一想到孤月仙君,脸色瞬间就不好了,“这可不好说,他们总有手段找到我们的。”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僵硬,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不会那么害怕。 但是面对君枕弦,他们几个人都怂得一批,双腿总是发软。 少年拧眉想了好久,想出一个馊主意,“不行你就抱着他哭,让他放过我们。” 时栖乐一想也觉得可行,但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迷茫的看着他,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公仪济沉默了,“你没事的,仙君不会打你的。” “…………” 少女面无表情,轻吐一个字,“滚。” 这两人在这里担心着,另外两人已经收拾了东西,兴高采烈的就要拉着他们去拍卖会。 属实是玩嗨了,一点不担心回去后会面临什么。 时栖乐无言片刻,也不多想了,跟着他们一路去到拍卖会。 拍卖会里聚集了很多人,都是一些平时见不到的大人物,毫无背景的人可没资格进去。 为了顺利进去,时栖乐把魏无隐的入场资格抢了过去。 她正打算掏出象征身份的玉牌时,侍从眼神微微一变,恭敬的朝她身旁的人弯了弯腰。 示意候着的人将他们迎了进去,一路请到了三楼正中的包厢里。 吩咐好了一切后,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完全把时栖乐搞懵了,她僵硬的一点点回头,看向姿态闲散的少年。 “公仪济,你到底啥来头啊?” “……你没猜出来,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我怎么猜得出来,我现在随手往街上砸只小狗,它的身份都是不简单的。” “…………” 公仪济靠着椅背,也很认同她的这句话。 “所以,你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 公仪济脑袋稍稍一偏,眼眸微微上挑,说不出的痞气,“我能让你在这金陵城横着走。” 这句话让时栖乐心里暖暖的,很安心。 于是她满意的不折腾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吃着侍从送来的果子。 修真界数一数二的拍卖行,这里搜罗了世间很多奇珍异宝,什么都有,法器,丹药,食材………… 大堂里坐着的数百人翘首以盼,一眨不眨的盯着高台,气氛焦灼。 每推出一个展品,由拍卖师介绍完后,起价竞拍。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不是简单之物,不到短短几分钟,便会被拍下带走。 这次拍卖会总有十样展品,现在已经到了第五个,是乾坤灵液。 这是乾坤之力凝结而成的灵液,蕴含的灵力极为纯澈,既可滋养灵根,亦可滋养经脉。 时栖乐一双眸子轻眨几许,站起身来,晃了晃风铃,扬声出价。 “三十万上品灵石。” 众人闻声看去,三楼包厢的人第一次出价,这声音听着还挺年轻的,想必是哪家的子弟。 与此同时,另一个包厢也开始竞价,这道声音同样是女子的声音。 “三十三万上品灵石。” 有人竞价了,拍卖师诧异的挑了挑眉,望向三楼的另一包厢,竟是碧落宗那边的人。 时栖乐挑眉,“三十五万上品灵石。” “三十六万上品灵石!” “三十九万上品灵石。” ………… 包厢中,曲水水咬着牙再次将价钱往上提,眸中染上焦急,“五十万上品灵石。” 另一道懒懒的声音随后响起,“五十一万上品灵石。” 所有人都有些傻了,这乾坤灵液虽然很是珍贵,但也不值这个价啊。 起拍价二十万上品灵石,现在都炒到五十多万了。 公仪济也诧异极了,凑到时栖乐耳边轻语,“死鬼,你是打算把自己裤衩子也抵在这里吗?”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的往他身下一瞥,嗓音里满满的恶劣。 “如果我没钱了,你的裤衩子一定是最先抵出去的。” 公仪济觉得下身一凉,以这人的脾气绝对干得出来,“孩子,要不咱收拾收拾回家吃饭吧?” “不要。”时栖乐果断拒绝。 羊一遥和章玫两人也好奇的看着时栖乐不断抬价。 时栖乐心一狠,“六十二万上品灵石。” 另一道声音 “六十三万上品灵石。” 大堂的人彻底不说话了,都在低声议论着是哪两家的地主家的孩子被放出来了,拿钱不当钱。 曲水水彻底怒了,拍桌而起,娇柔的声音都尖锐起来,“我是碧落宗的曲水水,你何必如此与我争夺?” 话是对着另一边包厢的时栖乐说的。 时栖乐眉心蹙了蹙,她怎么就那么点背,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结果和碧落宗杠上了。 价钱提到这里,她属实是有点赌气的成分。 但一听到曲水水的声音,她瞬间改变了主意,扬声回道,“既然你这么想要,那给你好了。” 细听之下,还有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69章 人啊! 大堂的人瞬间大笑起来,这人拒绝得如此轻松,先前咬紧加价,怕不是故意整人的吧。 拍卖师笑眯眯的高声一喊,“没人加价,那么乾坤灵液以六十二万上品灵石归碧落宗所有。” 她只是一个上班人,只要来财来财,可不管什么被坑了。 一经喊价,价高者得,概不退换。 曲水水一下就愣住了,只觉得浑身都血液一起涌上脸庞,沸腾着,将她的理智,脸面都烧尽了。 “你竟然敢耍我,你这个狗东西。” 她猛的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瓷杯,果盘拂到地面。 抬脚踹开房间,拎着剑便要冲过去,却被一把扯了回去。 齐言拧着眉毛看她,语气很冷,“闹也要分场合,在这里打起来是想被驱逐出金陵城吗?” 曲水水咬牙切齿,甩开他的手,“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自从来了金陵城,就一直在受气,先是客栈被伤脸,如今又是拍卖会被戏耍坑钱。 齐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阴冷开口,“私底下你如何我不管,在这里给我老实些,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曲水水很明白。 沉默了许久,她面容阴冷,将剑甩到地上。 盯着时栖乐的包厢,眼底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 时栖乐听完了那边的动静,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她不会过来的。” “但是他们一看就小心眼,还记仇,小心一出拍卖行找你报仇。” “无所谓啊,打就打喽,又不是打不过。”章玫兴奋的说了一句。 公仪济一噎,默默远离了一下这几个自动闯祸机,心里祈祷着她们不要给他找事情做。 但事实证明,有时栖乐的地方总有意外。 一个楼层约莫有五个包厢,东南角的包厢中,此刻五个躺椅并排摆着,上面坐着五个人。 左脚或者右脚多多少少有点伤,至于脸是清一色的鼓包脸,青紫交错。 穆子明一听到自称碧落宗曲水水的这句话,眼睛爆发出光亮,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给本公子……给我把曲水水给抓起来,快去啊。” 他手指着外头,吩咐一旁的一队侍从出去抓人。 躺在他身旁,脸上身上同样惨烈的谢阳有些疑惑,那人的声音有些变了,但他并未多想。 “去,把曲水水给我带回来。” 五人都是出自世家大族,身旁配备的几个侍从自然也是修真之人,且修为不低。 他们为难了一瞬,脸上带着些许迟疑,这可是拍卖会,在这里动手抓人真的不会有事吗? 但穆子明几人的命令,他们无权违抗。 咬了咬牙,皆是闪身出了包厢,以极快的速度攻进了……曲水水所在的包厢里。 骤然,门被一掌拍飞出去,径直砸向一楼。 还好此时的拍卖会已经结束,人群散去不少,但也引发了很大的躁动的。 拍卖师脸色微沉,抬头看了一眼后,抬手召出隐在暗处的高阶修士,微微抬了抬下巴。 “把这些闹事的,给我拦下。”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曲水水莫名其妙被二十几个人围攻,她极力躲闪着,“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对我出手?” 但没人回应她,只是一味的逼近,一味的出手,肘击开踹。 “啊啊啊。” 被二十几个人围攻根本躲不过来,曲水水尖叫了一声,往不明所以的吴黎,齐言身后躲去。 于是,他们也被迫出手。 齐言脸色黑了个彻底,“曲水水,你又干了什么?!” 他一挥手,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挡住围攻的人,一直被纠缠,他也烦不胜烦。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曲水水声音委屈极了,刚开口说话,脸又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飞到了地上,全身都钻心的疼。 紧接着二十几个侍从全部围攻了过去,吴黎实在看不过去,飞身过去帮忙。 起码她还是三长老的弟子,这要是真被打死了,自己回去也一定受到惩罚。 这里乱成了一锅粥,外面一些藏着的试图零元购的散修们也都趁乱行事,一锅峰挤了进来。 时栖乐几人躲在角落里,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 “时栖乐,你一句话居然让这拍卖行都乱了起来,真有你的。”公仪济小声道 时栖乐扒拉在屏风后面,脑袋往外探,闻言有些不满。 “放屁,他们那是狗咬狗,至于闯进来的人更和我没关系了。” 羊一遥嘿嘿一笑,“哇,好刺激啊。” 事实证明,当他们太过幸灾乐祸的时候,是会倒霉的。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劈开了屏风。 四个人交谈的动作戛然而止,和一群人面面相觑。 时栖乐最先反应过来,挤出个笑来,“哈喽,我是路过的,你们继续……” 说着,正打算拉起羊一遥跑路,但他们的倒霉属性已经点满了。 一旁的曲水水和穆子明几人同时看到了他们,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了。 空气短暂凝固了一瞬。 穆子明还没反应过来,谢阳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他们,“老子又被她耍了,给我上。” 他熬着这一嗓子,把曲水水几人也喊懵了。 于是,二十几个侍从抄起家伙,听话的拐了个方向。 “啊,我去!快跑。” 时栖乐一看不妙,扭头就往人多的方向跑去,脚后跟都快磨破了,拼命把速度提到最快。 “让开,让开啊。” 拍卖行里,蓝衣少女像是陀螺一样拼命转着,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人,拿着刀或剑齐刷刷砍着。 这幅景象让所有人都有些惊呆了。 有人小声的说了一句,“这人是犯天条了吗?” “惹了那么多仇恨值,也太恐怖了。” 甚至连曲水水都加入了侍从的队伍,冲在最前头,拎着长剑,试图劈死这个敢耍阴招的人。 贴着墙根站的公仪济,羊一遥,章玫目瞪口呆,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半响憋出一句话。 “人啊,怎么能闯那么大的祸啊。” 一转头,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时栖乐被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第70章 哎,抓不到抓不到! “公仪济,救命啊,救救我…………” 时栖乐实在没办法了,扭头照着公仪济几人的方向,嗷了一嗓子。 “啊啊——” 曲水水几人恨得牙痒痒的,少女宛若泥鳅一般丝滑,总是能以最刁钻的角度躲开他们。 “啊啊啊啊,救救救救救……命命命命啊啊。” 明明一点都没伤到她,叫得却是最惨烈的。 公仪济闭了闭眼,脚一蹬,生怕这人把自己喊哑了,只好去帮她。 穆子明几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拳头高高举着,“一群废物,给我上,打死她打死她。” 听到这话,时栖乐呵呵两声,原本就被追得心烦,一听到这个狗东西说话,更不爽了。 她扭头阴恻恻的看了他们几眼,扭转方向飞到他们后面,在闪身的空档里还能踹他们几脚。 “啊啊——” “我的腰……你们都是废物吗?把她给我赶走啊啊!” “要断了要断了,她踹我屁股……啊,别踩了。” “来人,来人啊啊——别扯我的头发。” 那五个公子哥蜷缩成一团,在地上不断蠕动着,哀嚎不已。 看着这一幕,顶楼里的坐着的赵佛华笑得连茶都喷出来了。 “师兄,时栖乐也太逗了,凭一己之力把这里搞得一团糟啊。” 君枕弦眉头轻轻一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一双清寒的眸子紧盯着蓝衣少女。 “时栖乐,原来你躲这里来了…………” 这一段时日,君枕弦和赵佛华先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宗门事务处理完,便开始寻找这四人。 哪知顺着几个城池找,却一个影子都没发现。 他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这是时栖乐在迷惑他们的视野。 君枕弦一向擅长推测人心,他与时栖乐相处如此时间,早已摸透她的性子。 少女单纯却也很聪慧,贪玩爱热闹,他又根据这几个城池轨迹,便推算出了最后的结果—— 金陵城。 赵佛华看到自家师兄脸上的笑,倏的抖了一抖,这笑太阴间了。 某个小丫头要遭殃喽! 底下,一片混乱。时栖乐在众人间隙中穿梭,像个小泥鳅一样,甚至挑衅的朝人挑眉。 把君枕弦教她的清风步使得炉火纯青,旁人连她一点衣角都摸不到。 “给我站住,我要杀死你了,啊啊。”曲水水脸都扭曲了。 少女高高扬起拳头,婴儿肥的脸蛋一鼓一鼓,扭头嘿嘿一笑,“哎,抓不到抓不到!” 在曲水水乱了分寸时,一拳就往她脸上砸。 “啊啊啊,我要让我哥把你抓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别打我的脸,呜呜呜……毁容了。” 谢阳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被公仪济打得痛哭流涕的,呜呜求饶。 羊一遥也是趁乱就逮着谢阳那五个公子哥打,章玫更是下了死手。 很难想象,在青云宗那么乖的小孩在外面像个霸王一样,混在一群人里,把人打得直哭。 “…………” 赵佛华摸了摸下巴,“师兄,我觉得……再不阻止一下,会有麻烦了。” 不过他琢磨着,时栖乐那丫头的清风步简直和君枕弦如出一辙啊,连动作都一模一样。 不愧是师兄教出来的。 君枕弦移开搭在栏杆上的手,看着少女揍人的动作许久,这才出声。 “将这里处理好。” 话落,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二十几个侍从已经被打趴下将近一半,还剩下一半手忙脚乱的护着公子哥们,一边狼狈挨揍。 吴黎被一脚踹飞在地上,肩膀就像是碎了一样,被蓝衣少女狠狠踩在脚下,她吊儿郎当的。 “呵,不是说要我等着吗?” “现在你倒是打啊,堂堂碧落宗亲传,怎么还打不过我呢。” 吴黎艰难的喘了口气,阴森森的看着时栖乐,愤恨的开口。 “你莫不是疯了,够了真的够了,真不怕我们宗门追杀你…………” “哦?我就是要打你碧落宗的人,咋滴咋滴!” 少女一脸无畏,捏起拳头照着他的脸砸去,这人刚刚竟然试图抢她储物袋,招招致命。 梆梆两拳。 她正打得起劲,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 时栖乐眼珠子都瞪大了,迅速扭身一踢,同时将剑反刺入身后,凝聚起掌风,试图………… 她的一切动作在看到君枕弦那张脸时,戛然而止。 “??!!” 青年那俊美无双的脸离她不过一个拳头距离,点漆的眸子锁着她,眼中泛着冷冽的光。 “时栖乐,玩够了吗?” 时栖乐双眸惊恐的瞪大,身子猛的一跳,好似过年即将被杀的年猪,剧烈挣扎起来。 “君君……君枕弦?!” 君枕弦似笑非笑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摁住,一挥衣袖,将后面扑过来的人掀飞。 “很好,敢直呼我的名字了。” 被摁入一个紧实的胸膛的时栖乐听到头顶阴恻恻的声音,双腿简直是要给他退下了。 完完完……蛋蛋了!! 耳边听着砰砰的人形撞击声,她扑腾着想要出来,这挣扎动作惹得君枕弦寒意更甚。 也无心在处理其他,他索性将人带走了。 “啊啊,不对啊,仙君你放开我。” 懵逼了一瞬的时栖乐简直是欲哭无泪,空中只留下她哀嚎的声音。 这声音听得公仪济三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自从看到孤月仙君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死到临头了。 少了时栖乐这个最大仇恨值,这场闹剧很快被压下。 拍卖行的人关闭了出入口,将所有闹事的人扣留在这里。 公仪济,羊一遥,章玫三人贴着墙根站,面观鼻鼻观心的,连身影都透着一股可怜。 赵佛华心里不禁失笑,方才一个个打得挺起劲的,怎么装得一副可怜样啊! “公仪,走了这些时日,连师尊都不会叫了?” 他慢悠悠的围着三人转,最后把视线落在自己试图装死逃过一劫的小徒弟身上,神色不明。 少年脸都被吓白了,只好轻唤了一句,“师尊…………” 第71章 你生我气了吗 赵佛华轻轻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年害怕的样子,他有些不忍,但徒弟不能惯着。 私自跑下山这事,可大可小。 并非他们为师者太过苛刻,而是他们年龄尚小,修为低微,并未成长强大起来,外面的危险太多了。 一旦失去宗门的庇护,很容易被修真界的人盯上。 亲传弟子身上的资源,是很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 自然会有人甘愿冒着宗门追杀的风险,去杀人夺宝,甚至将挖去他们的灵根,以杀为修。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人可不是什么乖巧的好孩子。 赵佛华扭头看了一眼拍卖行的狼藉,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群兔崽子简直是一群自动闯祸机。 想到这里,赵佛华心里那些不忍消失得无影无踪,终于体会到了昔日万长老的不易。 熊孩子,该教育还是要教育的。 于是,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硬,一点不近人情。 “你们三个给我老实站着,待会再来收拾你们。” 冰凉冷淡的声音让三个人同时抖了一下去,一向温和的东篱长老竟变得如此强势凌厉。 看着去给他们擦屁股的赵佛华,公仪济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们…是不是要死定了?”羊一遥颤声道。 章玫之前从没干过那么叛逆的事,现在也是被吓得够呛的,一脸无措茫然的看着公仪济。 少年自身难保,搓了一把脸后,神色蔫蔫的。 “等待我们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听了这句话,羊一遥和章玫差点软倒在地,脸都白了。 另外一边,独自承受狂风暴雨的时栖乐已经彻底绝望了。 听着耳边的呼啸声,整个身子又被控制住,她仅仅靠君枕弦的手支撑着,很没有安全感。 “…仙君…仙君……” 她很想让狗男人放开她,可说出的话却被风吞噬了,或者说这人装听不到。 时栖乐生怕掉下去,趁着他不注意,一双爪子摸上他的劲瘦的腰身,死死的扒拉着他。 “…………” 君枕弦身形一僵,低眸看向怀里毛茸茸的脑袋,默了默并未扯开她的手,加快了速度。 很快,两人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停下。 沿着碎石铺就的花径而行,两旁绿树成荫,走到庭院尽头,便来到了河池旁的一个凉亭。 少女亦步亦趋的跟在君枕弦后面,心中忐忑不已。 青年迈着长腿,并未将眼神分给身后的人,只是迈着从容的步子,缓缓在凉亭下落座。 “???” 时栖乐站在他的面前,歪了歪脑袋,在心里琢磨着君枕弦的意思,大脑在迅速想对策。 他不出声,她只好主动开口,“仙君,你生我气了吗?” 这大概是第一个犯了错,还敢主动问君枕弦有没有生气的人了。 君枕弦眼皮轻掀,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似乎是在检查着什么。 这看得时栖乐心里直哆嗦,恨不得扭头就跑。 但理智战胜了恐惧,她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蹲在他身前,主动将手心向上,递到他眼前。 “仙君,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你打我吧。” 在青云宗里,有些弟子比较顽劣调皮,万长老被气狠了,便会拿特制的戒尺打他们手心。 这种戒尺带着灵力,打一下就足以红肿,且很难自愈。 时栖乐心中不上不下的,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直接打完了事呢。 少女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瞳迎着光好似一块上等的墨玉,撞进君枕弦清寒的视线中。 青年神色一顿,清晰的看到了她的手抖了一下。 明明害怕极了,却依旧像是懵懂的小鹿一般,将自己白嫩的脖颈暴露在自己眼里,等待他的处决。 “你倒是会想,一顿戒尺便想将你的错盖过?” 时栖乐抿了抿唇,“……我没有。” “私自下山,甚至带着其他三人,时栖乐你将宗规放在何处?” “我………” 君枕弦眼神森寒,平缓的语气中压抑着怒气,“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将我这苍华峰当什么了?” 时栖乐垂下眸子,盯着他的衣角不吭声。 青年眼中愠色渐浓,心中燃烧着一股幽寂的怒火,在知道时栖乐再次偷溜走后,一直到现在。 他甚至想着,从此不管时栖乐如何,等她一回来便将她赶走。 君枕弦眸色黑得纯粹,带着一股戾气,既恼自己犯浑亲自来抓人,又恼少女走得干脆。 “说话,需要我帮你开口吗?”他声音很冷。 时栖乐眼睫颤了颤,心中也不明白,为什么君枕弦会那么生气。 “仙君,你别生我气了,我只是想出来看看……” 她仰头直视他,“仙君,你为何要那么生气,是因为我私自下山,犯了宗规吗?” 君枕弦望着她,眸色深沉近墨,被她这话问得怔愣几秒,他心中生出一些怪异,是这样吗? 还是……在担忧她的安全? “仙君,我私自下山犯了宗规,你大可按照宗规处罚,何必如此生气。” 少女梗着脖子,到了现在依旧不肯说软话。 她生性本就不喜被管束,入了青云宗时时刻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的防备他。 早就不耐烦了,何况君枕弦这人不也一直在试探她,要打就打,反正她不改。 等到一年后,拿到青龙参和炼制九转丹的丹方,她就走人不干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君枕弦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冲动之下竟是直接拿出戒尺,照着她的手心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 时栖乐猝不及防叫出声来,她没想到会那么疼,两个手心迅速红肿出血,火辣辣的疼。 被打了这么一下,她疼得一抽,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她最怕疼了,这一戒尺下去什么骨气都没了,心里也委屈极了,下次绝对不救狗男人了。 救了他那么多次,自己只是想下山玩玩,又不是把天捅破了,她泪眼朦胧的,凭什么打她啊。 她哭得无声无息,心里委屈得只想回家。 第72章 我打疼你了吗? 一声很低的啜泣声响起。 君枕弦猛的回过神来,入目的便是少女红肿不堪的手心,他瞳孔一缩,心里泛起悔意。 他居然动手打她了?! 他淡漠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失措,少女蹲在地上,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没有出声。 “……我打疼你了吗?”他艰涩道 时栖乐不理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闷声哭着。 之前在君枕弦面前都是假哭,只有这次是真的被打哭了。 青年眼睫垂下 ,想看看时栖乐怎么样了,可是不管他怎么说,少女就是不肯抬头。 “别哭,是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我帮你看看可好?” 此时,君枕弦早就忘记了自己的一腔怒火,蹲在她身旁,第一次将自己姿态放得如此低。 他轻柔了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大掌放在她的后脑,使了一些巧劲,将她的脑袋抬起来。 “走开。” 下一刻却猛地被推开,时栖乐眼圈红红的,长睫上也挂满了泪珠,仰起头红着眼睛的瞪他。 “你走开,不要你看,你别管我。” 君枕弦拧了拧眉,看她片刻后,伸手绕过她的腿弯,将人抱起来。 “放我下来,你放开我!” 时栖乐懵了一瞬,剧烈挣扎起来,双腿开始乱踹,一整个不配合。 就在她要开口咬人他时,君枕弦垂眸睨了他一眼,声音也凉飕飕,“再闹我就把你扔下去。” “…………” 时栖乐呲了一半的牙猛的收了回去,扭过头去不看他,任由他抱着自己,随后被放到了床榻上。 青年又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些瓶瓶罐罐的。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时栖乐抿了抿唇,还是将手递过去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戒尺,无法用灵力痊愈,还痛得很。 白皙娇嫩的手心高高肿起,皮下渗着血色,也亏只打了一下,否则必然时会渗出血丝。 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只是君枕弦没想到自己就轻轻打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他眉心皱得厉害,又看了看少女疼得小脸都拧成一团的模样,手还时不时轻颤几下。 娇气。 君枕弦垂下眼睑,面上冷硬嫌弃着,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一手握住她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罐子里挖出一小块膏药,轻轻的将其涂抹开。 冰冰凉凉的药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但这手一碰就痛,时栖乐手蜷了蜷,忍不住想收回。 “别动。” “……痛,不要抹了,让它自己好。” 君枕弦轻轻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不上药的话,这手起码有半个月是废的。” 这青云宗的戒尺可不是什么简单东西,犯错的弟子宁愿去剑崖倒挂,都不愿意挨戒尺。 起初只是手心红肿,到了后面连掌骨都透着火辣辣的痛意,动弹不得。 “…………” 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戒尺的人,根本不会懂这种感受。 少女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一想到自己还要疼半个月,嘴巴一扁,眼泪就要往下掉了。 君枕弦眼皮子一跳,用另一只手把捏起她的脸,“不许哭了,憋回去。”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把脑袋往后仰,往一旁躲着,口齿不清,“…走…开…你又欺负我!” “那不许哭,哭得我头疼了。” “?!” 时栖乐瞪着她,半晌才点了点头,又不是她想哭的,是泪腺自己控制不住。 青年微微松了口气,突觉指尖的触感细腻柔软,他目光不由落到她脸上,隐秘的捏了捏。 随即,假装无事的收回了手,唇角几不可查的勾起,肥嘟嘟的触感很好。 “手伸出来,上完药两天就能好了,先忍着。” 说完,便垂着眸子,仔仔细细的给她手上药,力道极轻。 时栖乐撇了撇嘴,在心里琢磨着哪天就去薅秃狗男人的尾巴,摸到他生气都不松手。 过了片刻,两只手都上完了药。 君枕弦从床榻边起身,将手里的的瓶瓶罐罐放了回去。 闹到现在,已经快要戌时了。 时栖乐恢复理智的脑袋终于想起了公仪济他们,她顿时倒抽了口凉气,赶忙就要下床。 刚回到屋中的君枕弦冷冷出声,“又要去做什么?” 她神情焦急,“公仪济他们还在拍卖行,我怕他们吃亏……” 话还没说完,青年轻声哂笑,片刻后,递来的视线耐人寻味。 “吃亏?但现场看来,另外几拨人怕是要惨烈些。” 说是惨烈都轻了,简直是惨烈不堪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所以他们一进拍卖行就已经在君枕弦眼皮子底下了?! “那是他们先动手的,我那是为了自卫。” 少女脸上凝滞了一瞬,随即挺了挺脊背,理直气壮的。 君枕弦无声一笑,以他如今得到的消息来看,眼前这人倒还真不是故意挑事,但祸水东引很厉害。 轻飘飘一句话,让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 像一只蔫坏蔫坏的小狐狸,尤其是躲在屏风后面看戏时,幸灾乐祸的,还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有脑子不让自己受伤就好,君枕弦对她的要求也不是很高。 “嗯,稍后世家大族那边我会处理好。” 想起这人还担心着公仪济他们,复又补了一句,“拍卖行那里有赵佛华看着,不必担忧。” 时栖乐怔愣了几秒,原来这两人是来给他们擦屁股善后的? “……哦,知道了。” 君枕弦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既然都问清楚了,那该我问了。” “啊?” 少女猛的抬起头,就看到青年缓步向她走近,一双清寒的眸子无形中带着强势的压迫。 “!” 她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小脸绷得紧紧的,贴着床榻站在笔直极了。 “为何要趁着我入定,偷溜下山?” “……我想去找魏无隐,而且宗门里很无聊,我想出来走走。” 君枕弦神色不虞,听到‘魏无隐’这个名字时,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何曾有过这人了? “魏无隐?” 时栖乐诧异了一下,原来赵佛华没有把上次她溜下山的事情告诉君枕弦吗,他人还怪好的。 第73章 能继承他的遗产吗? “就是……就是我的一个朋友。” “找他作甚?”他声音更冷冽了。 时栖乐犹豫了一下,没把红玉鼎的事情说出来,只好胡编,“我之前经常和他待在一起,有点…想他了。” 闻言,君枕弦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你和他很是相熟?” “呃……是挺熟的呀。” 青年点漆的眸子锁着她,莫名觉得心中的气更不顺了,“你既入了青云宗,不可过多与外人接触。” “…………” 时栖乐疑惑的看他,她也没看到宗门里有那么一条规矩啊?! “你性子贪玩,我不说你什么,但下次若是在私自下山,后果自负。” “可是我告诉你的话,你就更不让我下山了。” 这话也就是说,她还是会趁着自己不注意偷溜下山,君枕弦心里一哽。 眼神凉了几分,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换做是其他人已经双腿发软,咚的一声跪下去了。 但时栖乐只是认真的看着他,丝毫不受影响。 少女走过来,用指尖捏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声音也软软的。 “仙君,我下山不会闯祸,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你不行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 君枕弦眸底沉黑隐晦,并非是他小题大做,自从她来到苍华峰,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 在外人眼中,他们便是一体的。 齐肃那些人难保不会对她动手,用她来试探自己。 “求求啦,求求你了?”少女软声求着。 青年皱眉瞧着她,心里很是清楚,如果他这一次明令禁止她下山,日后她只会更往外面跑。 时栖乐也难得向他服软,他叹息了一声。 “可以下山,但必须在我陪同的情况下。”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刚想点头,又觉得不对,神情瞬间惊恐万分,“啊?你要跟着我?” 许是她的表情太明显,惹得君枕弦心中不满,他意味不明的嗤了一声。 “怎么,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事情?” “…没、没有,怎么会呢。”她讪讪一笑。 但动作神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她耷拉着脑袋扭身坐床上去了。 这是君枕弦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时栖乐脸颊鼓了鼓,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不就跟禁止她下山没什么两样嘛。 君枕弦挑了挑眉,这一段时日的烦躁似乎被抚平了,看到少女吃瘪,实在有趣极了。 少女的背影都透着一股蔫蔫劲,配上她红肿的手心,倒是可怜兮兮的。 “时间不早了,歇息吧。” 话落,他转身便要离开。 时栖乐傻眼了,她不是应该回客栈的吗?客栈里还有一只受伤的小妖,等着她给疗伤呢。 “仙君,我可以去找公仪济他们,就在客栈里。” 君枕弦脚步一顿,俊美的脸庞上隐隐有一丝不悦,“在这待着,明日再去。” 说完也不给时栖乐反驳的机会,拂袖而去。 “…………” 时栖乐一头雾水,不是给人哄好了吗? 怎么好端端就又生气,难道狐狸精就是容易情绪不稳定? 院外站着的君枕弦,眸中倒映着清冷的月色,点点浮冰开始凝结。 自己的今日的行为似乎也很是反常,若想教训时栖乐,大可在别处,可是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 这里从未有外人踏足过。 但一旦那人变成了时栖乐,他竟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半晌,他捏了捏眉心,暗骂自己一句,怕不是疯了不成。 翌日晌午。 时栖乐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看着周围的环境,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这是哪。 看了看外头的太阳,约莫已经到了中午了吧。 “我居然睡得那么久……”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慢悠悠的走到屋外,眼睛好奇的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昨天没仔细看。 简朴雅致。 凉亭,阁楼,院落,河池,假山。 每一处的设计都恰到好处,看上去就很舒服,关键这里貌似是在金陵城的一处山脉上。 “我靠,这难道是他的房产?” 时栖乐眼睛都瞪大了,面露震惊的嘀咕了一句。 她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怎么感觉君枕弦这人非常有钱啊,一个长老应该不会穷吧? 那……要是和他搞好关系了,等他人死了以后,她能继承他的遗产吗? 时栖乐把自己想乐了,神情飘忽,时不时嘿嘿一笑。 站在河池旁,远远看着少女的君枕弦呼吸一滞,神情一凝,这人约莫不是睡傻了吧? “时栖乐,在傻笑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时栖乐抬眸看去。 青年一袭远山灰的衣袍,随着他走来的动作,衣玦轻轻飘扬,眉目如画,日光为他踱上一层光。 银发拂过他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时栖乐眨了眨眼,视线一直盯着他的脸,慢慢向下,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身,有力的………… 脑袋倏的被弹了一下,她猛的回过神来,疼得嘶了一声。 “仙君,你别弹我脑袋!” 君枕弦眉心蹙了蹙,“你在傻笑些什么,唤你半天都没反应。” “…………” 时栖乐心虚的移开了视线,胡乱的找了个由头,“我刚才只是在想,仙君你去哪里?” 青年望着她几秒,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那为何神情会如此奇怪? “嗯。” 时栖乐生怕君枕弦看出点什么,急忙转移话题,“仙君,这里是哪里?看着好大啊!” “金陵城的南尔山,若是外出游历,我偶尔会来小住几日。” 少女歪着脑袋,“那这里是仙君自己的房子喽?” 君枕弦神色冷峻,视线远远的望着一边,淡淡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整一座山都是他的。若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都无法进入一步。 时栖乐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弯成一弦月牙,白皙的小脸浮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是灿烂。 君枕弦不明所以,只听得少女温软的嗓音,“你是不是特别特别有钱啊?” “…………” 第74章 我们很配哎! 他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看向时栖乐的神情,下意识的估量了一下自己所有资源,最终得出一个结果。 “尚可。” 各地的院子,山脉,好几条灵脉加在一起,的确尚可。 “你问这些做什么?”他忽而开口。 时栖乐嘿嘿一笑,眼梢微微翘起,“我只是没想到仙君那么有钱,我刚好很穷,我们很配哎。” 君枕弦:“…………” 他无言片刻后,胡乱揉了一把少女脑袋,心里不由得好笑,这人不仅贪玩,还爱财。 “嗯,你也就这时候才会拍马屁了。” “哪有哪有,仙君既有颜又有钱,我说的都是实话。” 时栖乐一双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她,神情真挚极了。 君枕弦眼角微垂,颇有些不自在的将视线移开,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眼里都是他。 他率先往前走去,“别贫了,走吧。” “等等我,仙君我们现在去哪啊?” 青年有意放慢了脚步,少女很快小跑着过来,也不好好看路,歪着脑袋一句句问着他。 “去寻赵佛华,他在城里等着了。” “哦,那我们是要回宗门了吗?” ………… 一问一答,叽叽喳喳的,一人稳重冷淡 一人跳脱灵动,气氛却很融洽。 院落下,盛开的铃兰花随风摆动,细小的雨露折射出柔和的光线,投射在两人背影上。 风似乎在低语…… 此时,金陵城一处大厅内。 赵佛华姿态闲适的坐在上首,低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这才将茶盏搁回去。 “穆公子,你刚才说什么?” 只见大厅中一张软椅上躺着的人,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东篱长老,你们弟子未免欺人太甚。” “先是抢走我妖奴,当街打人,如今更是拍卖行对我大打出手……” 话还没说完,他便只觉得心口不顺,重重咳了几声。 赵佛华挑眉,看了一眼穆子明的脸后,迅速移开视线,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一声。 “拍卖行中恐怕是穆公子先动的手吧,这二十几人追着我家弟子,任谁都会出手自卫。” 穆子明艰难的睁开青肿的眼皮,左脸高高肿起,一开口说话牵动肌肉,疼得他直抽气。 “放……屁,是那臭女人先在街上打得我,我都没找她算账。” 站在赵佛华身后抵着头的公仪济,章玫,羊一遥三人瞬间抬头,龇牙恶狠狠瞪穆子明。 天墉长老不在这里,章玫自然也不惧,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 “要不是你不干人事,时栖乐至于动手打你?你活该!” 赵佛华挑了挑眉,这天墉的小徒弟性格挺炸毛啊,跟他一点也不像。 他开口象征性的呵斥了一句,“章玫,住口。” “好的。” 穆子明一听他们声音,简直是气炸了,就像是肺里集聚了一个火球,砰的一声巨响。 “你如今还敢骂我。”他扭头吼了一句,“哥,你看看他们。” 同样坐在上首的穆云锡捏了捏眉心,很想拂袖,远离这些破事。 但碍于赵佛华在这,忍着没有发作。 “都已经成这样了,老实一些好好躺着。”他开口冷冷道。 穆子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委屈得想哭了。 大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穆云锡眉目英俊,却紧紧的皱着眉,看向章玫几人的目光也隐隐有些暗芒,他薄唇轻启。 “东篱长老,既然事情与那小弟子有关,不妨请她出来一同说清。” 听说不过是一洒扫弟子罢了,青云宗总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赵佛华轻轻一笑,“穆家主,再等等吧,人快来了。” 闻言,穆云锡微微蹙眉,难道一个小小的洒扫弟子也有如此大的本事,竟然让他们等。 然而,在看到孤月仙君的那一刻,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君枕弦缓缓从外面走来,长身玉立,光影下眉目冷淡,似覆着一层霜雪。 一双眸子沉静如星,又凝着令人胆寒的锋凛锐利,有种惊人到妖异的美。 穆云锡站起身来,刚想迎上去,视线中又多出一抹蓝色衣角。 不……孤月仙君身后还藏着一个人。 他缓缓往上看去,入目的是少女白皙的脸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便听得赵佛华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师兄,你这是带着时栖乐去哪了,现在才来。” 君枕弦沉静而冰雪眸子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穆云锡身上,淡声道,“穆家主,好久不见。” 半晌,穆云锡神情一凛,拱了拱手,“仙君,还请上座。” 时栖乐探着脑袋,再次看到穆子明那张猪脸时,她嘴角抽了抽,迅速移开了视线,太辣眼了。 很快,她看到了鹌鹑蛋站着的三人,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 “你们怎么样?”她用气音询问公仪济。 少年摇了摇头,视线看到少女红肿青紫的手心时,呼吸微微一滞,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抬眸,少女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无语的愣住了,君枕弦用戒尺打了她,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一直注意时栖乐动作的穆云锡眼睛微眯,倏的感受到一道摄人的压迫,他急忙移开了视线。 “不知,穆家主意欲何为?”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穆云锡,开门见山,径直问道。 穆云锡默了默,“仙君,并非我抓着不放,只是事情闹得有些大,谢家那几家也是恼了。” “哦?” 触及青年冷冽的视线,穆云锡硬着头皮继续。 “令徒们与子明打闹并无大碍,但拍卖行那边不好交代啊。” 这句话倒是真的,昨日若非他与赵佛华两人亲自前去。 无论是公仪济几人,还是穆子明他们去,都无法全须全尾得从里面走出来。 时栖乐他们这一闹,坏了拍卖行的规矩不说,还让他们损失惨重,其他买主更是受到波及。 君枕弦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眉眼间尽是清傲,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究竟是拍卖行不好交代,还是你们意图隐瞒什么?” 第75章 追杀令 此话一出,穆云锡瞳孔一缩,浑身紧绷起来,极力将自己的神情维持住,“仙君,这说的是什么话。” “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闹罢了,何必当真呢?” 余光中看到穆子明梗着脖子,还试图说什么时,他冷冷的甩了一个眼刀子。 赵佛华唇角轻勾,“穆家主口口声声说是孩子家的打闹,又为何对我宗门弟子下了追杀令?” “什么?” 穆云锡惊愕出声,英俊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追杀令,我不知晓这件事,若是我做的我必然认了,可这非我所为。” 君枕弦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假,心中沉了沉,如果不是穆云锡,这件事怕是………… “难道是谢家那些人所为?”赵佛华猜测道 穆云锡蹙紧眉毛,脸色变得凝重,从容淡定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家幼弟生性顽劣,家中长辈将他宠坏了,拍卖行一事是他之过,但时姑娘长街动手在前,不如就此揭过?”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穆家能够掌控的了。 穆家的确是世家大族之列,但在如何强大,也不可能与青云宗对抗,更别提还惹一身骚。 君枕弦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无波澜,“既然如此,也烦请穆家主管教好人。” 这一句,是警告、亦是威慑。 但凡时栖乐弱一些,根本无法从二十几人脱身,都是下了死手,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穆子明几人技不如人,被打也就打了,若是时栖乐在拍卖行中被伤到了,可就不是如此简单了。 五大宗门有一个最基本的底线,哪怕私下如何,但绝不会动各自的亲传弟子。 否则,五宗现存的亲传也没几个了。 而这也是修真界默认且共同遵守的规则,小到各路散修,大到世家大族,没人敢打破规则。 也正因此,穆云锡哪怕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咬牙咽下。 一时间,空气就这样僵持着。 许久,赵佛华轻轻一笑,站起身来抱了抱拳,也算是给穆云锡一个台阶下。 “穆家主果然为人豪爽,小事化了,多谢了。” 穆云锡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却不敢置喙半句。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双目微垂,双手紧攥成拳,滔天怒火攻心,从脚底烧到心口。 穆子明视线慌乱逃窜,他根本没想到那几人是青云宗的亲传,否则他绝不会去招惹的。 大哥不会气急了,把他杀了吧?! 他默默将被褥往上提,盖住自己的脸,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 废物,只会闯祸的废物! 他的小动作落在穆云锡的眼里,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很快拂袖离去。 再多待一刻,他会忍不住杀了这头蠢猪。 大街上,君枕弦与赵佛华两人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四个小尾巴。 公仪济每次一低头,入目的就是少女肿成猪蹄的手,视觉冲击太大,他莫名也觉得手疼。 时栖乐都被打了,他离死也不远了吧?要不逃回家里躲躲…… 他这边在谋算着什么,赵佛华如有所感回过头,笑得一脸和煦,“小徒儿,是想回趟家看看?” “…………” 公仪济瞬间就怂了,“没、没有的师尊,都听您安排。” 听到动静,君枕弦转头,看了一眼抵着脑袋的少女,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出声唤她。 时栖乐咬着下唇,追杀令这三个字一直在她的脑子里转来转去的。 若只是当街抢了一个妖奴,世家大族会如此忌惮,也许其中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猫腻。 她想着正入神,手被人扯了一下。 “咋了?”她疑惑道 公仪济挤了挤眼,疯狂的示意她,无奈这人压根没听懂暗示。 羊一遥看不下去了,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小商找你。” 时栖乐这才恍然大悟,可小商在客栈里有人照顾找她能有什么事,但他们神情焦急不似假。 她小跑了几步,“仙君,我有急事要回一下客栈。” 君枕弦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女扭头就跑了。 柔软的衣角从他手心滑走,青年怔愣了一瞬,俊美的脸上多了几丝凉意,抬步跟在后头。 因着担心小商,时栖乐甚至用上了清风步,没一会就回到了客栈。 站在房门,正想推门进去,门便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一道影子扑向她。 “我去。” 忽然有人朝自己扑过来,在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时的人,第一反应自然是火速躲开。 砰的一声。 这清脆的撞击声听得时栖乐脑袋一紧,一回头就看见小商额头鼓了个大包,坐在地上。 小少年眼神呆滞的看着她,嘴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 时栖乐也傻了几秒,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是,不会是撞到哪了吧,前几天疗伤都没哭成这样。 “小商,撞到哪里了,先别哭。” 她琢磨了一下,用尚且完好的指尖戳了戳他,顺带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 但无论她怎么问,小商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埋着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可怜极了。 时栖乐一头雾水,本想将他的头抬起来,却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呜呜呜,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不要我了?” 咳咳,咳咳。 少女猛的被自己口水呛到了,一副你不要碰瓷我的神情,漂亮的脸蛋上都是惊愕之色。 小商心中满是悲凉,眼里的悲伤怎么也藏不住,他以为……以为自己终于有人要了,没想到…… 他缩成一团,自己只是低贱的小妖,没有漂亮的皮毛,到哪都不讨喜,只是平白招人厌。 他很想让自己停下来,可眼睛不听话,一直哭一直哭。 等到时栖乐反应过来时,小商已经快把自己哭厥过去了。 “…………” 她也顾不得被碰瓷了,像小时候奶奶哄她的样子,把他的眼泪擦掉,声音放得很轻柔。 “小商乖,你不麻烦,别哭了啊。” 明明他那么不好,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温柔。 第76章 她摸了!! 小商泪眼朦胧,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勇气,像是乞求,“姐姐,能不能别不要我?” “小商很乖的,能干好多好多活。”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但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时栖乐。 时栖乐不是不明白小商的乞求,但自己现在在青云宗,实在没办法收留来路不明的妖。 救他一命,也只是自己看不惯穆子明他们这种虐杀的行径。 她神色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 长期处在一个高压环境下,时不时便会丢掉性命的人更会察言观色,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小商急了,他绞尽脑汁的推销自己,终于想到了一个。 “姐姐,小商会暖床,会好好伺候你的……”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恨不得手动将人禁言了,无奈自己两只手还肿成猪蹄,实在是没办法。 但她没想到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小少年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心翼翼的放出自己的大尾巴,颤声开口。 “姐姐,我尾巴也给你摸。” 许是这几日养得好,少年的尾巴棕棕的,毛茸茸的,羞怯的又大胆的往少女手上缠去………… 时栖乐眨了眨眼,双眸亮晶晶的,倏的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人心生寒意。 她扭头一看,是君枕弦。 青年站在不远处,也不知是看了多久,俊美至极的脸庞一半隐在光影下,凝视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时栖乐伸在半空即将去摸别人尾巴的手。 “仙、仙君?” 那压迫感如潮水般袭来,像是要把她的手斩断,时栖乐猛的收回手。 小商也愣住了,他的尾巴是不是很丑,丑到她也不愿意摸…… 时栖乐盯着这两道视线,一个头两个大,但第六感告诉她,绝对不能去摸小商尾巴。 尤其是当着君枕弦的面。 本想过去君枕弦那边,自己衣袖却被小商拉住了,她只好先将这爱哭的小妖给安抚好。 “小商,不能胡说八道啊,先好好休息。” 她指尖凝出一抹灵力,将小少年托起送回到床榻上。 “我救你不是因为这些,我也没嫌你麻烦,别哭了啊。” 小商眼眶通红,总算是不哭了,但脑子一根筋。 “对不起姐姐,是小商太笨了,尾巴长得不好看,姐姐不喜欢。” “…………” 这孩子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话说得她像个禽兽。 时栖乐往床榻上一坐,开始给少年做思想道德教育。 少女温软的嗓音从屋里传出,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君枕弦眼神一暗,墨色的眼睛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出实体,他衣袖下的手骨节凸起泛白。 她竟然要去摸别人的尾巴,甚至满眼欢喜。 摸了。 她摸了!! 他面上波澜不惊,可眸中汹涌的情绪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师兄,你……” 同样看完全程的赵佛华简直是心惊胆战,他顶着青年肆虐的威压,险些双腿软倒在地。 在即将失控前,君枕弦身形迅速消失在原地。 “师兄!” 赵佛华惊呼出声,下意识抬脚要跟上去,下一秒硬生生收回,站在原地愁眉苦脸的。 他还需要在这里护着那几个小崽子,根本脱不开身,况且自己去了,也只会被赶回来。 这事还是得时栖乐去才行,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丫头只是摸了摸别的小狐狸尾巴,师兄就生气了。 是的,小商本体也是小狐狸。 废了许多口舌,时栖乐好不容易将小商的离家出走的三观掰回来。 “小商,你跟着我的确不方便,你还是回家吧,回自己妖族生活的地方。” “……那我还能回来找你吗?” “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小商本就是一只小狐狸,心智尚不成熟,小时候贪玩不小心被人族捕获,被虐待多年。 回到妖族领地,好好修炼,这才是正道。 时栖乐微微松了一口气,让他好好休息,便转身出了房间。 但这里已经没了君枕弦的身影了,反倒是赵佛华突然窜了出来,她猛的被吓了一跳。 “东篱长老,你这是……” 赵佛华轻轻挑眉,看着少女茫然不解的模样,心脏一梗,这人的钝感力真是强得可怕。 师兄都快气上天了,这人依旧是慢悠悠的。 “里面那个,就是你救回来的妖奴?” “嗯,长老他的名字是小商,是只小狐狸。”时栖乐正色道 赵佛华扬了下眉,他当然知道,那小妖和君枕弦同出一脉,都是狐狸一族的,这该死的巧合。 方才小商的话他也听到了,神色略显复杂,“你打算如何安置他?带在身边?” “小商当然是回家啊,他既然是妖族,那待在妖族领域才是最合适的。” “哟,小丫头还挺聪明。” 少女神色自若,也没有什么不舍,赵佛华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时栖乐执意将人带回去,以师兄对她的容忍程度,怕是会答应,然后暗暗生闷气。 “长老,仙君他人呢?” 时栖乐没觉得什么,还在疑惑君枕弦怎么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无事,他有事处理,过些时候就会回来了。” “真哒?明明当才还在这里呢!”她嘀咕了一句。 赵佛华懒洋洋一笑,笑容很有几分意味,当然是假的,只不过等回来有得你受的。 师兄这脾气一起来,净会折腾人了。 时栖乐点了点头,也没多想,转身去找公仪济几人。 屋里这三人的脸一个比一个愁苦,小苦瓜,中苦瓜,大苦瓜的,笑起来的样子就更苦了。 “哈哈哈,你们怎么回事?” 时栖乐靠在门边,一双纯澈的眸子悠悠的扫了他们几眼,噗呲一笑。 完全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公仪济白了她一眼,眼神戏谑的看着她的猪蹄,“呵呵,要不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呢?” 时栖乐脸上的笑一僵,不提还好,一提她就觉得自己的猪手疼得厉害了,她撇了撇嘴。 前几天她还笑穆子明的猪脸,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好了,我们就别互相伤害了。”她叹气。 第77章 仙君,你睡了吗? 章玫眨眨眼,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其实她并非是害怕,反倒有些难以言喻的兴奋。 师尊对她很好,授她功法,履行了为师者的责任。 但也仅仅是这样,冷得就好似万年不化的寒冰,疏离淡漠,没有一丝其他的情绪。 她很好奇,师尊对于她私自下山,会有生气恼怒吗? 公仪济单手支颌,懒洋洋瞥了一眼她的手,颇为好奇。 “孤月仙君当真气狠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日的情形,其实一开始君枕弦也没有要打她的意思。 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服软。 “肯定是生气的,不过他动手打我,是因为我自己惹来的。” 她很诚实的说了。 “…………” 公仪济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半响才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你真是个天才啊。” 没苦硬吃,没打硬讨。 人总不能为了那点骨气连命都不要了吧! 时栖乐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啊,打了第一下我就服气了,他要是再打,我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孩子呢,下次跪得麻溜一点吧,能少挨顿打。” 不过,公仪济转念一想,现在该担心的是自己,以师尊的性子可不是只打一下的人。 时栖乐赞同的点了点头,只要她跪得快,就打不着她。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的君枕弦那么难哄。 她茫然的看着青年的的背影,这人回来到现在整整一天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过。 这天一大早,公仪济三人也已经被赵佛华带回宗门了。 她原本也想跟着一起回去的,哪知赵佛华笑眯眯的让她留在客栈,免得君枕弦回来找不到人。 时栖乐蹲在地上数蚂蚁,从早数到晚,总算是把人等回来了。 一道修长身影正从雨中步步走来。 君枕弦身姿颀长,神色冷冷,一垂眸,眉梢眼角尽是疏冷。 “仙君,你回来啦!” 时栖乐一看见他,站起身来屁颠屁颠朝他走去,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习惯的扯他的衣袖。 哪知,这人连眼神都不曾分给她一个,侧身躲开了。 步履从容,缓缓地走进客栈,一个字都没说。 “???” 她怔在原处,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后知后觉君枕弦这人是在生气。 所以,是谁惹到这狗男人了? 时栖乐脑袋歪了歪,立马小跑着跟上去了。 在他即将关门时,迅速把脚伸了进去,接着在君枕弦淡漠的视线中灵活的从他手下钻了进去。 “仙君让让,我要进去。” 少女轻巧的往里一钻,也不在乎他的冷脸,笑眯眯的看着他。 君枕弦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她,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身走到床榻旁,盘膝而坐,轻阖双目。 “…………” 时栖乐眨了眨眼,慢慢的挪到床榻边,捻起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扯了扯。 “仙君?仙君,你怎么啦?” 青年没说话。 “仙君,你是不是生气了啊,肯定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把那人打一顿。” “…………” “仙君,你说句话吧,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仙君仙君,你别打坐了,要不我们去揍那个让你生气的人,消消气。” 时栖乐把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就是没往自己身上想。 “仙君,仙君你理理我嘛!” 少女脸颊鼓鼓的,一边晃了晃他的衣袖,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青年自岿然不动。 “?” 时栖乐眨了眨眼,索性上了榻,跪坐着,歪着脑袋靠近君枕弦,伸手戳了戳他的手。 还是没反应。 于是,她凑到青年耳边,声音又软又轻,“仙君,你睡了吗?”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股淡香拂过周围,随即自己手被戳了戳,君枕弦并未理会。 哪知下一刻,少女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倚着他的耳尖轻语,温软清甜,酥酥痒痒的。 他呼吸一滞,倏的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将她甩开。 “啊——” 时栖乐猝不及防被掀开,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床下摔。 君枕弦愣了一秒,大掌一伸,迅速揽住她的腰身,使了点力道往回带。 扑通一下,砸到他的腿上了。 两人都僵硬了几秒,时栖乐脸是朝下砸去的,不尴不尬的在他两腿间,没反应过来。 君枕弦从上方传来,咬牙切齿的,“趴够了吗?给我起开。” “…………” 时栖乐沉默了一下,呜呜两声,整个人就开始扑腾,用手背胡乱摁住,试图爬起来。 也不知道摁到了哪里,青年倏的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自己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入目便是君枕弦阴恻恻的脸。 她咽了咽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但手却被护着。 “呜呜……仙君……你干什么哇…?” 时栖乐懵逼了一下,又扑腾起来,试图爬起来。 忽然腰间一麻,双腿发软,浑身动弹不得,隔着被子被一双手压着,摆成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 现在能呼吸了,但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要进来吗,那就一晚上都这样待着。”君枕弦冷冷开口。 时栖乐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个下场,她不是进来哄人的吗? 她动了动想起身,奈何腰间一阵酸软无力,只能以这个一个姿势躺着,眼前是雪白的蚊帘。 她整个人都懵了。 君枕弦这狗男人在干什么,这是把气洒她身上了?! “仙君,仙君你放开……” 话还没说完,一道禁言咒封住了她的嘴。 时栖乐:“…………” 她乌黑的眼珠子睁得圆溜溜的,君枕弦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却张不开口。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君枕弦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双手攥得紧紧的,耳根通红一片,甚至延伸到了耳后的肌肤。 他垂眸,难耐不堪的闭了闭眼。 若是时栖乐稍微注意一些,便会发现青年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嗓子也带着一点点哑。 第78章 再敢摸别人尾巴,把你手剁了! 很显然,脑子离家出走的时栖乐并不知道。 她瞪着眼睛,在心里叽里呱啦的骂君枕弦的神经操作。 一股淡淡的雪后松木的清冽气息直往时栖乐鼻尖里钻,全身都被君枕弦的气息笼罩了。 时栖乐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不会被腌入味吧? 许久之后,耳边响起少女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君枕弦垂下眼睑,长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翳,骨节分明的手蜷了蜷,眸底晦暗不明。 忽的,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扒开被子,将少女的双手拿了出来,用清净咒施了一遍又一遍,俯下身子,鼻尖凑近闻了闻。 不……不够! 青年神色凝重,认真的将时栖乐的十根手指一一施清净咒。 随后再次闻了闻,阴沉的脸庞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下次再敢摸别人的尾巴,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熟睡的人,用很平淡的话说最狠的话,还泄愤似的捏少女脸上软肉。 最后,他轻轻给她的手心上了药。 这才重新盘膝而坐,轻阖双眸,入定修炼。 淡淡的月光洒进窗台,惹得一地清霜,为这夜色添了几分宁静。 “姐姐,你在哪里啊?” “姐姐?阿晋你有看到姐姐人吗?” 时栖乐睡得迷迷糊糊,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她习惯性的蹬了蹬腿,正打算坐起身来。 却发现自己直不起腰,她脑子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了。 “我去!” 想起昨晚的事情,时栖乐动作僵住了,一点点转过头去,进入眼帘的便是君枕弦宽阔的脊背。 “仙君?!” 少女惊呼一声,身子便开始在被褥下挣扎扭动着,好半晌才把自己从被子里咕蛹出来。 “仙君,你昨晚为什么要……” 她白皙的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气鼓鼓的扬声质问他。 君枕弦缓缓睁开双眸,狭长冷淡的眼底尽是深沉墨色,这视线看得时栖乐整个人一哆嗦。 话戛然而止。 她讪讪一笑,“嘿嘿,仙君你继续,我不打扰你了。” 而后,拿起自己的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君枕弦盯着少女慌乱的背影,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情绪,轻轻抿了抿唇角,并未出言。 只不过,却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时栖乐一口气跑到屋外后,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 这狗男人的眼神太吓人了,好像一个黑色旋涡,像是要她吸入吞噬一样。 就在她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时,一抹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紧接着像一个球一样飞扑过来。 “小商!” 时栖乐眼睛蓦的瞪大了,一眼就看出是他,来不及阻止他动作。 只能是熟练的往旁一躲,再甩出一道灵力,防止他摔倒。 小商没抱到人,呆滞了一下,腰间却缠了一道蓝色灵力,将他带到少女眼前,他嘴一瘪。 好像又要哭了?! 时栖乐眼皮子一抖,避开红肿的手心,用手背摸了摸小商的脑袋,像小孩子一样夸他。 “小商睡醒了呀?这么乖啊!” 猝不及防被夸赞的小商眨了眨眼,小脸升起一抹红晕,一下子把时栖乐躲开他的事情忘了。 “姐姐。” 他轻唤了一声,眼珠子乌黑水润,抿唇不好意思的笑着。 “嗯,小商这几天好好睡觉,气色都好了不少,小脸蛋真好看。” 小商双眼一弯,顿生波光粼粼,甚至站得更直了,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连睫毛都带着欢喜的颤动。 “姐姐,我以后也好好睡觉。” 好好睡觉,就会长得更好看,以后给姐姐暖床! 小商在心里琢磨着。 要是时栖乐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暴捶他一顿。 但时栖乐只是把小商当成乖巧可爱的小弟弟,她笑眯眯的说道,“真乖,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 听了这话,小商顿时一激灵,好好睡觉以一个诡异的方式刻进脑海里。 他使劲的点了点头! 小商想起些什么,笑容逐渐消失了,“姐姐,你们是不是就要走了?” “嗯,时间差不多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小商的伤好了大半,但妖力很弱,没什么自保能力。 要是让他自己回家,怕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想了想,“小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到妖族领域再走。” 听到时栖乐的这一句话,屋内的君枕弦眸光沉了沉,神色不虞,眸底郁郁沉沉的,气氛压抑。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就因为他是狐狸? 明明知道和一只未成年的小妖置气有失身份,但君枕弦就是控制不住,明明……他也有尾巴! 君枕弦在屋里生闷气,可屋外的小商却开心得蹦了起来。 “真的吗姐姐,我好喜欢你啊,姐姐对我真好。” 时栖乐挑了挑眉,小少年眼中流转着光辉,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 小商不愧是小狐狸,长开了约莫也是小美男一枚。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身后传来了一阵开门声,一抹青色的身影自门内走出,幽幽的看着他们。 “仙君,你醒了呀?” 时栖乐扭头看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伸手把小商拉到前面,“仙君,这就是小商。” 和你一样,都是狐狸。 不过这一句话时栖乐不敢说出来,只是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君枕弦一双清寒的眸子泛着寒意,淡淡扫了小商一眼,着重看了看他的脸,也不过如此。 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 小商双手紧张的捏着,往少女身上躲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好似被什么压制了。 时栖乐没注意他的动作,“仙君,我想先把小商送回妖族再回青云宗,可以吗?” “宗门很快就开始秘境历练了,时间来不及。”青年皱眉说道 闻言,时栖乐与小商都有些愣住了,小商紧张的望着少女。 “秘境历练?!” 听到君枕弦这么说,时栖乐使劲想了想,才想起是有那么一回事,就在半个月后。 那,时间来得及啊。 “仙君,不是还有半个月嘛,我不会耽误到的,很快就能回去。” 第79章 她功不可没。 君枕弦敛眸,脸色稍沉,下颌线紧绷着,双眼微眯,泛着一丝危险的光。 听这话的意思是,时栖乐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从头到尾没带上他? “你孤身一人送他?” 这声音冷冽极了,时栖乐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伸手去晃他的衣袖,“仙君,你陪我一起去嘛。” 少女眼瞳圆亮,眼角微微上挑,软着嗓音求他。 君枕弦故作深沉,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姑且算是同意了。 “明日出发,不可再耽误了。” “谢谢仙君。”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点了点脑袋,转身就拉着小商蹦蹦跳跳就跑远了。 还剩下一天的时间,那不得趁机在这金陵城转转,前几天都没好好玩,反正来都来了。 不能白来啊。 起初,小商有些抗拒出门,小脸绷得紧紧的,之前被虐待的阴影仍在。 但在时栖乐的安抚下,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走在街道上时遇到人群还是会往少女身上躲。 “小商不怕,我在呢。” 时栖乐时刻注意着他的神情,一有什么不对就会停下来安抚他,渐渐的小商没那么恐惧了。 “嗯,姐姐我不怕的,我回去好好修炼,让他们都打不过我。” 小商捏着拳头,扭头用最真挚的眼神看着她,等他长大了也可以保护姐姐。 “真乖。” 确定小商不会有什么不舒服后,时栖乐就放开手玩了。 穿梭在过往人群中,两人手里都拿了一串冰糖葫芦,慢悠悠的在街上闲逛,看见喜欢的就买。 少女身着一袭蓝衣,腰间系着细细的丝带,侧脸轮廓在朝阳下柔和而清晰,明媚灵动。 只是,少了往常清脆的铃铛声。 一处临窗的厢房内。 男子浑身气质极冷,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双黑眸更是深不可测。 他望着街上的人,轻笑出声,唇角勾出一个清浅的弧度,衬得他俊逸的脸更多了韵味。 时栖乐,你当真是个宝藏啊………… 一步步都在按照他既定的计划走着,她功不可没。 低沉的笑容从他喉间发出。 候在下方的人身子顿时紧绷,明明是青天白日,这笑却让人毛骨悚然。 若是有人将男子的下半张脸遮挡,便会发现他的眼睛无一丝温度,只有皮肉在笑罢了。 时栖乐咬下最后一颗冰糖葫芦,鼓起腮帮子咀嚼着。 忽的,她后脊背发凉,就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自己,在暗处伺机而动,随时咬上她。 她迅速往街上的一边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小商眨了眨眼,“姐姐,发生什么啦?” 时栖乐抿了抿唇,将心中的恐惧压下去,若无其事的朝他笑了笑,“没事,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少女指着的地方,是一处更繁华的地带,商铺店肆林立。 “好。” 小商一来人族这里就被抓起来了,还未好好玩过,心性自然是爱玩的,闻言率先就小跑着过去。 时栖乐跟在他身后,慢悠悠的走着,神情自若,神识搜寻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无声的勾了勾唇,暗处的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仔细算算,这已经是第四拨人了。 “姐姐,这个糕点好好吃,快来尝尝!” 前方,小商兴奋的拿了两块糕点,捻起一块就往嘴里送,一旁的老板站着干瞪眼,欲言又止的。 “小商,好吃吗?” 小少年双眼亮晶晶的,露出两只小虎牙,“好吃,很好吃。” 时栖乐轻挑眉梢,转头朝一旁的老板递了个歉意的眼神,“老板,我家弟弟不懂这些,见谅。” 说着,又让老板拿了一些小商喜欢糕点包起来。 老板笑眯眯的,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也不会对这种小事生气。 “无妨无妨,欢迎下次再来。” 时栖乐笑了笑,示意小商接过糕点,走出糕点铺后,声音懒洋洋的,语气却很温柔。 “小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要付钱的,下次不能直接吃,知道吗?” 小商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两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长街尽头,一蓝一白,小少年高兴的晃着手里的糕点,笑得很开心。 包厢内的男子眉梢轻挑,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这时候的笑却又那么真实,好看。 少女的脑袋时好时坏的,偶尔钝感力超强,有时却极为谨慎,聪明。 她的警惕心高到出乎他的想象,但时栖乐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满心剔透,不染纤尘。 一身青涩稚气,调皮爱玩,却独独有那份纯净,修为强大却并不以此凌弱,反而是悲悯万物。 想着想着。 青年垂下眸子,指尖掐进了掌心,唇角的弧度隐约染上了几分自嘲和苦涩。 回到客栈后,时栖乐先陪了一会小商,给他顺了顺经脉,等他玩累歇息了才离开房间。 本想直接回房间,中途拐了个方向,直接往君枕弦的房间里去了。 “仙君,你睡了吗?” 她照旧站在房门,屈指敲了敲门,明知道君枕弦这人一向不睡觉,可就是顺嘴这样问。 君枕弦听到这句话,长睫颤了颤,又想起昨晚少女大胆放肆的举动,脸上又升起一丝躁意。 “进来。”他淡淡道 时栖乐立马推门进去,抬眼一看,这人果然又在打坐。 烛光下,青年端坐在床榻上,许是没出房门,一头银丝并未以玉冠束起,只是披在肩上。 君枕弦抬眸望过来,面容冷白而眉眼沉寂,敛尽星辰浩瀚,下颌利落清晰,近乎完美的骨相。 明明是诱尽苍生的脸,可浑身萦绕着的冰冷,杂糅了那一丝媚,反倒让人倒退三舍。 时栖乐轻轻挑眉,忽然很想说一句—— 未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姐妹,能吃到那么好的。 见她许久没出声,君枕弦拧了拧眉,有些疑惑,“找我何事?” 时栖乐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盘糕点,捧到他眼前,笑吟吟的。 “仙君,你要吃糕点吗?” “嗯?” 少女眉眼弯了弯,“今天我和小商出去逛了逛,买了很多好吃的,这个糕点是最好吃的。” 第80章 故意为之 君枕弦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这球形糕点上,很精致色泽诱人,但他早已辟谷,不喜吃食。 本想开口拒绝,却在触及她期待的样子时,“先放桌上吧。” “好。” 时栖乐把杏仁糯米球放到了桌上,笑吟吟的和青年说起今天吃了什么,又干了什么。 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的,一向喜静的君枕弦微微阖着双眸,耳朵却也认真的听着。 “仙君,你知道吗?今天我好像遇到了一个修为很高的人。” 闻言,君枕弦睁开双眼,望向少女,“嗯?” “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如果他人的修为在我之上,那当他们看我的时候,我是发觉不到的。” 时栖乐神色懵懂,“但我好像看到他了,仙君我是不是变厉害了呀?” 君枕弦:“…………” 修为强大之人在暗处观察你,大概是收你命来了,你倒好只想到了这一点。 君枕弦抬眸看她,神色略显复杂,好半晌捏了捏眉心。 “那人的模样还记得吗?” 时栖乐眨了眨眼,“呃……想不起来了,咦?我明明下午才刚见过的。” 少女神色茫然,疑惑的咕哝了一句,绞尽脑汁的想还是想不起来。 君枕弦眉心蹙了蹙,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床沿边缘,脸庞微沉,眸间冷意稍纵即逝。 很显然,那是大能的手笔。 不过,这次是齐肃,还是暗处的那个人? “回去歇息吧,想不起来也无妨。”他淡声道。 时栖乐这才放弃,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仙君,晚安啦。” 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君枕弦轻轻垂下眼帘,齐肃前些时日被他重伤,约莫是不会有精力千里迢迢来到金陵城。 那,也就剩下一个人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台边上,深邃如墨色般的眸子眺望远方,不动声色的透露出危险气息。 直到今日,他都未曾查明暗处的人究竟是谁? 每次拨开迷雾时,却发现依旧扑朔迷离,一丝蛛丝马迹也寻不到。 这人手段倒是极为高明。 君枕弦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平日里清寒的眸子已经森寒刺骨,再不见温和,反而阴鸷而吓人。 与九尾一族相关之人,亦或是和父亲复仇相关之人? 回到房间的时栖乐轻轻松了一口气,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今晚她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既然又有人在暗处监视她,大概是和君枕弦脱不了干系的。 那,让他去调查是最合适的,自己还省事。 她晃了晃脑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了 “我真的是太聪明了。” 解决完这件事情,时栖乐就美滋滋的闭眼,开始睡觉了。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的涂在天际上,连星星的微光都没有。 这一夜,寂静无声。 然而无论是君枕弦,还是暗处的人,两人都很清楚明白,有什么在悄悄的改变,无声无息。 权看是谁先动手。 如今天地被分为三界,分别为人界,妖界,魔界。 自混沌初开,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开始形成三界固定的领域,互不影响,各自安好。 起初是三界鼎立,势力均衡,相互制衡。 人界人杰地灵,数千年前出现了众多天才,天赋异禀,历经千辛万苦后,先后渡劫飞升。 其势力慢慢开始变大,世间资源被垄断,逐渐向人界倾斜。 魔界,妖界开始被压制,三界鼎立局面被彻底打破。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一年魔界的掌权人 也就是初任魔尊以身破局,竟是强行突破。 在那场雷劫中,是陨落亦是飞升无人知晓。 不过这也为魔界迎来一丝生机,威慑着人界蠢蠢欲动的势力。 但妖界并未如此走运,妖尊失势,数百年里妖族分崩离析,各方势力相互残杀,实力大减。 从此,妖界势微。 时栖乐走在这片山谷中,脑海中将如今的世界情况捋了一遍,却又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呃……究竟是什么呢? 她低着脑袋,咬着下唇试图把自己忘掉的找回来,脚步也没停。 忽的,自己后衣领一紧,紧接着自己被人凌空提了起来。 “在想什么,下次摔死了都不知道。”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栖乐回过神来,迅速低头一看…… 好家伙,自己脚下是万丈深渊! 她扭过头,讪讪一笑,“仙、仙君,这好高啊,快放我下来吧,有点没安全感了。” 君枕弦:“…………”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手臂使了一些力气,将人放回到地面上。 “小心些,我不会救你就第二遍。” 时栖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将视线移开了,都怪自己刚才想得太入神了。 一旁的小商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牵住少女的手,笑得很乖。 “姐姐不怕,小商牵着你。” 时栖乐眨了眨眼,这小商果然没白疼他,“小商对我真好呀,姐姐都有点舍不得你了。” 两人牵着手,一点点往前走去。 徒留君枕弦一人,脸色黑了又青,青了又白的。 阴恻恻的眼神落在小商身上,你一个小废物还要她来护着,说的保护简直是可笑至极。 而且,时栖乐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舍不得,她当自己是死的吗?他在的时候何需别人护她。 看见这两人走远了,君枕弦咬了咬牙,这才跟上。 这里是妖界与人界的交界点,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落入陷阱中,重伤都是轻的。 君枕弦这人,最是清楚了。 幼时他曾用小小的身子,满身是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魂海撕裂,一点一点从地上趴着。 从妖界逃出,去往人界。 那段回忆太过惨痛,痛的并非是走来的身体之痛,而是失去至亲,那种撕心裂肺,绝望无助。 既痛又恨,恨自己无能为力去阻止一切,恨自己阴差阳错错过父亲,恨自己为何要错信他人。 走在前方的时栖乐心猛的抽痛了一下,她不由得捂住胸口。 “姐姐?” 小商发现姐姐停下来脚步,疑惑的扭头看她。 第81章 时栖乐,你敢?! 时栖乐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小商,你在前面带路好不好?我跟着你走就好。” 这里用不了灵力,只能徒步。 小商是幼时自己跑出来玩的,也还记得回家的路,让他带路最合适不过了。 “好呀姐姐,你要跟上我哦。” 快到妖界的入口了,小商感受到妖族的气息,自然也很是开心,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蹦蹦跳跳就往前走了,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时栖乐跟上没有。 时栖乐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下意识扭头去寻君枕弦的身影,却在看到他时怔愣住了。 青年一步步缓缓走着,苍白沉郁之色凝结在他眉宇,目光空茫茫的,笼罩在阴影之中。 她的心无端抽痛了一下。 “仙君。” 她弯起漂亮的眼眸,哒哒跑过去,拉起他的手,“仙君,小商都走远了,我们快跟上吧。” 不由分说的拉着他的手,往前一点点走去,脚步与他齐平。 手心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君枕弦一怔,他垂下眸子,入目的是少女春花明媚般的笑容。 他的手蜷了蜷,被她拉着往妖界的入口跑去,那是他曾经的家……… 绕过这山谷,地势渐渐变得平坦,妖族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入口前站定,小商一脸欢喜的往前扑过去,哪知他忽然叫了一声,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掀飞。 时栖乐也傻了几秒。 而君枕弦早有所料,不慌不乱的甩出一道灵力,将人半空中的人接住,往地上稳稳一放。 “蠢货,怪不得会被人修抓去。”他冷冷开口。 “…………” 小商呆呆的看着他,小脸白白的,许久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姐姐我回不了家了,这里有结界,我过不去,呜呜——” 时栖乐一头雾水,凝神看了看入口,的确是有一个结界在。 这才想起妖界为了抵御人界魔界的入侵,妖族数位大能耗尽半生修为,筑下护界之阵。 妖族之人若是妖力强大,自然可以自由进出。但妖力微弱的小妖,是无法靠近入口,无法来到人界。 同样的,来到人界的小妖们无法自行回到妖界。 “呃……小商,你之前是怎么出来的?”她不解的问。 小商哭得稀里哗啦的,满脸都是泪痕,抽抽噎噎的,“我……我是跟着大妖爷爷出来的,呜呜呜……” “好了好了,先别哭。” 时栖乐忍不住扶额,扭头看了一下明显不想管事的君枕弦,无奈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凝神观察了一下结界,要打开其实也不难,以她先前的修为是可以,但是…君枕弦在这呢。 时栖乐没法操作啊! 小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哭了好半响他站起身来,擦掉脸上的泪,“姐姐,我回去给你暖床好不好?” “……………” “……………” 君枕弦脸色一凝,那股令人噤若寒蝉的压迫倾泻而出,几乎同一时间小商便呼吸困难。 甚至连时栖乐都感到了不适,她顺势挡在小商面前。 “小商,我跟你说过了,这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怎么还是这副死脑筋。” 小商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可是姐姐,我回不去了,只能跟着你呀,我以后……不说了。” 时栖乐板着脸,屈指敲了敲他脑袋,“笨啊,那不是还有仙君在嘛!” 君枕弦:“?” 她拉着有些瑟缩的小商,蹦跶到君枕弦面前,笑得一脸讨好,“仙君那么厉害,他肯定有办法的。” 小商迷茫的看了一眼君枕弦,又怂怂低下头去。 其实,那个仙君好像很讨厌他哎。 君枕弦亦是面无表情,漠然的看着朝她笑嘻嘻的少女,很想出手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招惹这么一个小废物,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时栖乐不管,一味的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小嘴叭叭的,“仙君仙君,你就帮帮我们嘛!” “仙君仙君仙君,求求你啦。” 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娴熟的过滤掉少女的聒噪,无动于衷。 求了好半天,时栖乐嘴巴都干了,这人还是不收口,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想出一个招。 她撇开他的衣袖,扭头对小商说,声音低落极了。 “小商,要不你就跟着我走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了。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是要活吞了她。 “时栖乐,你敢?!” 她当他是死的吗?竟然敢带一个要爬她床的狐狸精回去! 时栖乐低着脑袋得逞的勾了勾唇,转身无辜的看着他,“仙君,可是小商没地方去啊。” 君枕弦冷着脸的时候格外吓人,但时栖乐早已经习惯了,毫无畏惧。 另一个则是仗着有人护着,也一脸无畏。 君枕弦下颌线紧绷,半响,他才冷冷开口,“你当苍华峰是谁都可以进的?” 说完,他瞥了一眼小商,神色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压迫十足,或者说是警告与训斥。 这一刻,小商浑身血液都停止了,他惊恐的看着青年,为何他感受到了一股血脉压制。 那是来自于更远古,更神秘的气息,他连骨骼都在颤栗。 “回到妖族,若你还是这副模样,只会沦为大妖的餐中食,好自为之吧。” 话落,君枕弦单手一划,强大磅礴的灵力自他手中化形,于虚空中炸开气流,入口缓缓打开。 站在入口处,小商依旧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时栖乐双眼一喜,立马把小商往里推去,生怕君枕弦收回灵力,这人又回不去了。 哪知,小商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我以后怎么找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东西,我能寻着气味找你………” 小少年眼眶发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时栖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西,最后拿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给他。 “这个小石头跟着我很久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小商顿时就笑开了,把小石头紧紧的握着,“不嫌弃的,姐姐给的东西最好了。” 第82章 你也有今天啊? 时栖乐微微一笑,然后手法粗暴的将人推了进去,小少年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快走吧你,磨磨唧唧的!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身轻,终于把这个小哭包给送走了。 又不是生离死别,她哪天要是无聊了就去妖族转一圈,顺带找他玩几天。 一扭头,是君枕弦棱角分明的脸没有半分温度,一双黑眸更是深不可测,拂袖而去。 “…………”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这狗男人又是咋了? 她懒得想了,君枕弦这人真是奇怪,这心情就跟祖国某个省份的天气一样,一会冷一会热的。 眼见着人都快走出二里地了,她连忙使出清风步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 也不知这次君枕弦怎么不直接踏入虚空,一秒回宗了。 硬生生御剑飞行整整快半天,为了赶上君枕弦的速度,时栖乐的后脚跟都快磨出火了。 两人赶着月色,回到了青云宗。 时栖乐累得直喘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菜了,为什么她御剑会那么累? 直到后面的秘境历练,她才知道是参照物出了问题。 这个修为,这个御剑速度,简直是甩同阶层的人十几条街。 第二天醒来,时栖乐原本是要去食堂吃饭的,哪知道中途就被万长老的人抓了过去,拎到了剑崖。 万长老早已候在那里,一脸严肃的开口,“自己上去,还是老夫帮你?” 时栖乐一噎,往头顶一看,险得没被口水呛到,只见—— 剑崖顶端,三道人影倒挂着,脑袋朝下,微风一吹,也可怜的晃了晃,孤零零的。 “…………” 熟人,熟人啊! 还不等她做选择,万长老已经等不及了,抬手一抓,拎着她的肩膀往上一抛,走你! “掉下来,时间翻倍。”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本来还不以为意,听了这话,屁股一紧,死死的用脚挂住了。 “啊,长老我也要吗?” 她不死心,她不是已经挨打了吗? 万长老顺了顺自己下巴的胡须,邪恶一笑,“那当然,为期七天。” 要不是七天后有历练任务,这群人能在上面挂成一块风干的肉。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满心舒爽,连背影都潇洒了几分,终于让他罚到这几个兔崽子了。 时栖乐:“…………” 挂了这么一会,脑袋已经开始充血了,她迷迷糊糊的往旁边看去。 左边是章玫,右边是公仪济,更右边是羊一遥。 公仪济熟练得很,将全身力气聚集在脚上,以灵力催动浑身血液流转,防止脑袋充血。 因此,他是最轻松的一个。 甚至还笑得出来,“哈喽,时栖乐你终于来了。” “…………” 羊一遥和章玫同时扭头看她,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 时栖乐欲哭无泪,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要死掉了,她一下就蔫了,“你滚啊,让我去死吧。” 脑袋充血可一点都不好受,时间长了会死的。 闻言,公仪济立马笑了起来,贱兮兮的挑眉,眼里满是戏谑之意,“你也有今天啊。” “我明明都挨打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当壁虎?”她不解的说着。 “那我之前的戒尺算什么啊?!” 一旁的章玫悠悠接了一句,“算你有胆量。” “…………” 时栖乐扶着自己的脑袋,撕心裂肺,发出尖锐的暴鸣声,还吃了一嘴的冷风,这才老实。 没一会儿。 “我不行了,脑袋好重啊,要掉下去了。” 时栖乐虚弱的说了一句,身子晃了晃,双眼迷糊好像要往下栽去。 公仪济眼皮一跳,幽幽的提醒了一句,“掉下去,时间翻倍,你就是晕了也得把脚焊死了。” “我屁股都快夹烂了,没力气了。咋整!”她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 少年脸色一言难尽,明明生得一副好相貌,偏偏就长了那么一张嘴,太没有边界感了。 羊一遥昏沉沉的,闻言噗呲一声,笑得很是艰难但忍不住。 章玫也难得露出一抹笑来,不臭着一张脸了。 生怕这人再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来,刷新自己下限。 少年懒洋洋的开口,“把你的力气聚在脚上,用灵力催动血液循环,就不难受了。” 时栖乐迷迷糊糊间,照着他的方法做,这才好受了一点。 脑子瞬间就通了,身子也不往下掉了,她顿时松了口气,“谢了啊,我的难兄难弟们。” 公仪济哼了一声。 这都是血淋淋的经验来的,能不好用吗? 四人孤零零的挂在剑崖上,夜风一吹,可怜的晃动,萧瑟又凄凉。 等掌握了倒挂的技巧,时栖乐已经不难受了,甚至有闲心在崖壁上折了一根草,玩着。 不知想起,她扭头问公仪济,“万长老有要求我们参悟剑意吗?” “……万长老没有,但是我师尊要求了,至少一道。” 公仪济正凝神看到剑崖上交错纵横的剑痕,眉心越蹙越紧,表情很严肃,随口回了时栖乐的话。 章玫也幽幽回了一句,“我也。” 时栖乐轻挑眉峰,看向一旁的羊一遥,“小羊,那你呢?” 羊一遥小脸都拧成一团了,手里攥着一张纸,嘴唇张张合合小声在念着什么,满脸痛苦。 “我啊?归鸿长老罚我参悟这张丹方,我看不懂啊!” “……原来你们三个都是有任务哒?那我嘞?” 时栖乐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貌似狗男人没对她提什么要求哎,所以她相对来说是最闲的? 公仪济扭头盯着她几秒,幽幽的说了一句,心想着,人和人的师尊怎么能相差那么大呢? “你就好好睡觉吧,别吵我们就好了。” “…………” 时栖乐一噎,也不说话了,参悟剑意的时候不能受到外界干扰,否则很可能抓不住那一瞬的感觉。 身旁几人都在忙活,只有她是闲得能扯蛋了。 时栖乐睁着眼睛,百无聊赖的看着崖壁,看着看着却入了神。 剑崖之上,道道剑痕交错纵横,或是浅,或是深,凝神一望,仿佛能见昔日大能刻上之风采。 第83章 领悟剑意 带着无穷尽的威压。 一剑,划破虚空,在天地间留下深邃的印记。 然后,整个天地,似是一分为三,分隔有序。 迷茫间,时栖乐站在平地,仰头望去,一个女子紫衣轻扬,长发飞舞,目光睥睨天下。 她站在云端之上,看不清容貌,可独独那双眼睛清晰可见,俯瞰芸芸众生,却也悲悯万物。 她不觉看入了神。 直至一抹冰凉的光遁入她眉心,虚空之中,一道飘渺虚无的人影在风中,持剑运气起势。 动作流畅,速度极快。 剑尖所指,风云变色,万物俯首。 此时,在外界的公仪济几人惊愕不已,扭头看着轻阖双目,浑身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人。 “我去!” 这……就领悟到剑意了?! 章玫和公仪济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生无可恋。 这人才刚来不到半天,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嗷嗷叫,一半的时间在发呆玩乐。 结果……现在就领悟剑意了,那他们多挂的这两天算什么?! 算他们勤劳吗?! 想是如此想着,但两人都默默给时栖乐护法,只是眼神幽怨无比,似乎下一秒拳头就要砸上去了。 世间天才,大多是出自修真世家,如公仪济,又如章玫。 而这些难得一遇的天才,终会选择进入五大宗修行,天赋与所拥有资源凌驾于众人之上。 悟性,修行速度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 曾经被冠以天赋极佳的公仪济与章玫两人,在时栖乐面前,竟是自愧不如,生出了一丝惧意。 此时,坐在案几旁的青年,烛光下朦胧了他的脸庞,那股冷冽的气息被冲淡,冲散了些许。 但似乎,心不静。 赵佛华轻挑眉峰,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神情怎么看怎么戏谑。 “师兄,你这是毒发了?情绪如此显于色。” 君枕弦移开搭在椅背上的手,神色平静似无波澜,只是那时不时望向殿外的视线,暴露无疑。 “没有。”他淡淡开口。 赵佛华勾了勾唇,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明明不忍心罚人,却硬生生梗着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他这八卦看戏的心思又起了,拐着弯的打探消息,哪知这人警惕得很,半字都不肯透露。 惹得他挠心抓肝的,他眼神一转,公仪那小子和时栖乐关系最是要好。 估摸着他会知道,赵佛华琢磨着要不要先把那小子放回来,打探打探情报,毕竟这也算是正事。 师姐教给他的正事! 打定主意后,赵佛华起身便想走,侧头看到自家师兄的神色。 眼里闪过一抹坏笑,他伸了伸懒腰,轻叹了一声,“哎,公仪那混小子在剑崖上挂了两天了,也不知道如何了?” 说着,他无奈摇了摇头,施施然转身走了。 待人走后,君枕弦轻轻阖上双眸,捏了捏眉心,换做是往常这个时间他已经入定了。 但今晚,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静心诀已然念了好几遍,他视线望向殿外,好似在寻找什么。 指尖轻叩着案几,君枕弦的眉宇隐隐有了几分戾气,莫名而又令人不适。 想起那人轻飘飘便将身边之物给了他人,这种行为简直是愚蠢极了,他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随手救的小妖罢了,却托付如此真心。 想到这里,他眉眼沉了沉,拂袖回到屋里,强行让自己静下心,不再去想那没心没肺的人。 碧落宗主峰上。 昏暗的屋内,男子一袭黑衣隐隐绰绰,冷硬阴沉的眉目显得越发的渗人,像是要将人杀尽。 齐肃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忽的脸色一变,重重的咳了起来。 唇边的鲜血喷溅而出,五脏六腑都裂开了一般,这种的痛意,远超人体忍受的阈值。 “师尊。” 下方的齐临惊呼了一声,想要上前去扶住他,却被他拂袖掀开。 齐肃闭了闭眼,将喉间上涌的血尽数咽下,五官狰狞了一瞬,“金陵城可有什么异样?” 那一晚,自己处心积虑将君枕弦体内的毒催发,在非毒发期间,这无异于是极为损耗的。 但他仍旧那么做了,只为了试探时栖乐在他心中的份量。 可齐肃万万没想到,君枕弦拼着一介残躯都能将他重伤,不让他靠近时栖乐分毫,几下便解决了。 虽说代价惨重,但也借此确定了一件事—— 时栖乐那人确有异样。 以当时君枕弦的伤势,不说功力减半,顿失五感,也断断不可能第二天就能恢复如初。 闻言,齐临仔细回想了一下金陵城的情况,抿了抿唇 “师尊,时栖乐几人并无什么异样。” “嗯?” “她的修为在筑基后期,齐言那时以神识试探,时栖乐也并未发觉。” 齐肃皱了皱眉,齐言与曲水水金陵城一行是由他派遣的,参加拍卖会一事只是个幌子。 齐言最主要的任务是暗中观察时栖乐,试探她的底细。 或者说,曲水水几人肆意挑衅,也是齐言有意无意的引起的。 “筑基后期?这怎么可能,一个小小的筑基后期……”齐肃低低呢喃着。 “师尊,但齐言师弟在与他们交锋后,一出客栈门便昏迷不醒,过了两三天才醒来。” 闻言,齐肃蓦的抬起眼眸,室内暗淡的光映着他墨绿的眸光,眼神犀利极了。 半晌,他低低笑了起来起来。 “呵。” 也许旁人不会将这件事与时栖乐联想在一起,但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呢。 齐言修为已至元婴,一个小小的筑基要么是隐藏了修为,要么身上有君枕弦留下的东西。 否则绝不可能伤到齐言。 “无妨,再多等几日。”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与此同时,嗜血的杀意也倾泻而出。 这话一出,齐临知晓他的话下之意,再过几日,便是太虚秘境五年一次的开启时间。 每个宗门门派按照实力强弱分派不等名额,届时进入太虚秘境的人会非常多。 想起时栖乐那张明媚灵动的脸,齐临心中有一瞬的不适,“师尊,您是说…………” 第84章 谢谢长老不罚之恩。 “嘘。” 齐肃缓缓勾起唇来,冲他露出了一个隐含深意的,不寒而粟的笑。 一股阴冷的寒气从脚底窜到心里,齐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恭敬的低下头,看着地板。 五天后。 时栖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左右看了看,先是懵逼了一瞬,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 一旁的公仪济被吓了一跳,腿一抖,差点没夹住石头掉下来,清俊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青。 “时栖乐,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一大早的,刚一睁眼就狂笑,像极了凡间住在冷宫的妃子。 时栖乐扭头看他,一副苦唧唧的样子,五官都狰狞了一瞬。 “我在里面才快待疯了呢,整整四天,那些剑法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进入我的大脑,快把我累死了。” 一片虚无里,只有她与那个女子,飘渺无边。 天地之间,唯有剑势,剑招,剑意。 她每次昏昏欲睡,就会有一把贱兮兮的剑逮着她打,一下给她打个激灵。 好不容易学会了剑招,练了几千遍,手累得能弹棉花,想要坐下休息一会,也不被允许。 时栖乐翻脸,撂橛子不干了。 结果,那把破剑气势汹汹追在她身后,逮着她的屁股就打,打得她嗷嗷直叫也不肯放过她。 直到她重新拿起剑,才放过她。 这几天,她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听完了她这几天的遭遇,公仪济止不住的笑,他姿态闲散的扭头看她,“怪不得跟疯了一样。”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那把破剑最好别让我遇到它。” 一把剑,怎么能那么贱呢?! “…………” 看着这架势,公仪济丝毫不怀疑,哪天这人和那把剑遇上了,会和它干个天昏地暗的。 只是,他们几人都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约莫到了下午,万长老便慢悠悠的走到剑崖下,先是欣赏了一番这四个兔崽子的惨样。 他眉毛挑了挑,满意的点了点头,天晓得他有多想罚他们。 “好了,时间到了,下…………” 话还没说完,嗖嗖几道人影就闪到他面前,接着一屁股就瘫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万长老眉毛一拧,双手叉腰,嘴里训斥的话就要说出来了。 哪知,时栖乐仰头看他,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扯着嗓子干嚎。 “长老,我们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我们气了,我们腿都快断了,要是断了您也会伤心的吧?” 万长老:“?” 这都什么跟什么?! 时栖乐低着头,一边干嚎着,一边暗悄悄拧了一下公仪济大腿肉,力气大到少年脸都扭曲了。 “长老,呜呜呜,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会好好孝敬您的,以后再也不闯祸了。” 孝、孝敬他?! 万长老脸一板,眼珠子一瞪正准备骂人了。 右腿传来一道阻力,脚底被人坐住,有人把脸死死的埋在他的大腿上。 公仪济开嗓一嗷,“长老,我们就要进秘境了,别罚我们了,我们保证以后不偷你裤衩子了。” 裤、衩子?! 万长老彻底怒了,怪不得他这几天挂在外头上裤衩子总是不翼而飞。 羊一遥和章玫两人彻底傻眼了。 “你们给老夫滚开!”他怒吼一声。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手抱得更紧了,主打一个耍赖皮,“不滚不滚,除非长老答应不罚我们。” 另一个人也有样学样,“不滚不滚。” 外头围观的弟子一层又一层,水泄不通,一个个踮着脚往里探脑袋,势必要看到第一现场。 “让让,给我看一眼啊。” “你一边去,哪个王八蛋不讲武德踩我脚,先来后到!” “我去,好劲爆啊,万长老的裤衩子哎!是啥颜色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风骚大红色,上面还有流云金纹…………” …………… 听了这些话,万长老气得手指都在抖,很想踹飞他们,脚又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听着耳边弟子都议论声,他老脸躁得不成样子,差点要晕死过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活了那么一大把岁数,竟然晚节不保。 忍了又忍,在心中将‘他们还是孩子,孩子,孩子,不能打不能打不能打’默念了整整三遍。 才将怒火咽下。 万长老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放开,老夫不罚你们了。” 闻言,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后,麻溜的起身,站直了身子,无比乖巧的给他鞠躬。 九十度角,诚意满满。 他们异口同声,“谢谢长老不罚之恩。” “…………” 万长老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冷冷拂袖而去。 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后,高兴的蹦跶起来击了个掌,笑得前仰后倒的。 “太好了,不用罚抄宗规了,不然我们到时候连剑都抬不起来。” 公仪济眉梢轻挑,浑身都松了一口气。 章玫两人这才想起来,私自下山,不报行踪的惩罚不仅仅是挂剑崖上,还要罚抄宗规。 好似……是一万多条。 整整一本,比后山的板砖还厚,砸下去脑浆都能蹦出来。 她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那罚抄一千次的话,他们的手不得断掉。 “还得是你们,我真的服气了。” 章玫真挚的朝两人送上她的谢意,扭头回去了。 羊一遥也是,迷迷瞪瞪的就往归鸿峰跑,估计是回去补觉了。 四个主角都离开了,围观的弟子也没什么瓜看了,纷纷散了。 人群中有一个男子,待众人离开后,飞身掠起,直到四人倒挂的位置,拿出一个小瓶。 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将瓶子打开,放在崖壁上停留了片刻。 待气息吸收进去后,立马关上瓶子,避开过往的人,暗暗离开了。 拖着两条酸软的腿,时栖乐艰难的回到了苍华峰,为了躲开某个人,她连主峰都没过。 选了另外一条更偏,更长的路。 回到房间后,什么也没干。 小跑着靴子胡乱一蹬,往床上一扑,扑腾两下,被子一卷,闭上眼睛呼呼大睡去了。 第85章 他大概是病了 那道蛮狠不讲理的剑意,死皮赖脸的强逼她学了好几天。 心神损耗太大,连识海都隐隐刺痛起来,疲惫至极,时栖乐只能用睡觉来补补神了。 “咚咚——”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道修长的身影隐隐绰绰,静候在门边。 大概是过了半刻钟,没等到回应,君枕弦迟疑了片刻,轻推开门,迈着长腿走了进去。 他抬眸一看,人并不在这里,想来时栖乐是在里屋休息了。 “时栖乐。” 君枕弦启唇唤了一声,依旧没人回应后,便也不再顾忌什么,踏着步子往里走去。 一只白靴在床脚下,另一只……在桌角旁,而它们的主人也歪七扭八的窝在床褥里。 早已见怪不怪了。 君枕弦从容的弯下腰将两只白靴放好,站在床榻前望着熟睡的人。 少女呼吸清浅,长发铺在枕头之上,闭眼的时候没有平日的跳脱,反倒多了几分恬静。 “也就睡着了能听话一些。” 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即在床榻边上坐着。 君枕弦伸手将时栖乐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拂过她的眉间,一道灵气没入。 参悟剑意,整整四天时间。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参悟了何剑意,神识损耗过大,识海刺痛也不知道来寻他。 这般想着,青年面无表情的伸手,捏起她的脸,“蠢货,死要面子活受罪,也活该你疼。” 时栖乐睡得模模糊糊,可总有一只烦人的蚊子在咬她的脸,她拧了拧眉,一巴掌呼死了过去。 “啪——” 蚊子不闹了,时栖乐满意的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望着少女豪迈的睡姿,床榻之人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君枕弦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右脸赫然是一道浅浅的手指印,这点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不知为何生起些许羞耻。 堂堂孤月仙君,却被女子甩了一巴掌,且还被打到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愤怒,而是羞耻激动。 君枕弦咬了咬牙,暗骂自己一句,匆匆忙忙给时栖乐输送完灵气后,便略显狼狈的走了。 他大概着是病了,病得不轻。 此时,在天境城下。 魏无隐背靠着椅子,手臂舒展伸了个半懒不懒的懒腰,继而又搭在桌子上。 处理完各地商铺堆积的事务后,青年单手撑着流畅的下巴,百无聊赖的转动手中的圆盘。 “时小栖在的时候太烦人,不在的时候又太无聊。”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房伯,你说我干什么好呢?”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人,浑身透着一股懒劲。 房伯无奈的笑了笑,将书桌上的记账本一一收好,拿到外边,交给了专门负责的人手中。 便又折身回去,声音很是无奈,“主子,不若去找找时姑娘?” 魏无隐微抿下唇,“时小栖不是在青云宗里,哪里见得到她啊?” 房伯笑了笑,若是主子想见,大可用传讯符与时姑娘联系,相信她会愿意下山见他的。 可大概是担心打扰时姑娘的修炼,主子并未这么做。 他蹙眉沉思片刻后,忽然想起修真界最近的热闹事。 “主子,后天便是太虚秘境开启的时间,届时很多人都会齐聚南天城,想来时姑娘也会去的。” 闻言,魏无隐轻挑眉梢,立马来了些精神。 南天城可是个好地方啊,到时候可以带时小栖到处转转去,里面有趣的东西可多着呢。 而且以时小栖的尿性,一定会喜欢的。 打定好了主意,他唇角漾起了浅浅的弧度,腔调懒散,“房伯,我们收拾收拾也去南天城了。” 房伯脸上笑意更甚,转身下去相关准备事宜了。 “哎,宥宥你吃慢一点。” 时栖乐看着大口大口炫着糕点的宥宥,连忙嘱咐了一句,生怕这傻孩子吃得太快把自己噎着。 “知道了,姐姐。” 宥宥闻言,听话的换成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双眼微眯,坐在树上,轻轻的晃着小腿。 像个小仓鼠一样。 不过一段时日,小少年气色好了许多,干瘦枯黄的脸圆润了一些,好像……也长了点个。 看来,谢师兄养得很上心啊。 对于时栖乐这句话,公仪济不置可否,他挑眉看了一眼双眼亮晶晶的人,还真是长个了。 按照师兄那样的投喂,就没有养不胖的孩子。 宥宥吃着吃着,小脸皱起,伸手攥了攥少女衣摆,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腮帮子鼓鼓的。 时栖乐:“嗯?” “姐姐,你们偷偷去玩不告诉宥宥,你们抛弃了我。”他控诉着。 这一个月来,宥宥每天睡醒了都会问一下谢应唯,时姐姐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陪他玩。 每天晚上睡觉又会问一遍。 这幼稚的举动惹得谢应唯连连发笑,轻捏小少年挺翘的鼻子,“你就那么着急找她们?” 宥宥被捏住鼻子也不反抗,憋声憋气的应声,“……想,我想和她们玩。” 闻言,谢应唯敲了敲他的脑袋,“小没良心的,就是不和哥哥玩是吧?” “哥哥要忙,不能打扰。” 青年轻笑一声,他倒是很是为他着想,不过时栖乐几个胆大包天的人,何时回来他还真不知道? “宥宥乖,等他们回来了,哥哥带你去找他们。” 说完,就让他乖乖睡觉了。 所以一等,就等了快一个月。 想到这,宥宥不满的嘟起了嘴巴,鼻子哼哼,“姐姐,你们怎么可以不带宥宥,偷偷去玩。” “…………” 时栖乐咋舌,不由得想笑,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小少年,“宥宥啊,不是姐姐不带你。” 一旦带了你,他们这一路就别想安生了。 谢应唯估摸着会从宗门杀去金陵城,掘地三尺,把他们找出来,然后竹笋炒肉,金丝成才条。 宥宥脑袋瓜子想不明白,又哼唧了两声,“那为什么不带?” 小孩子嘛,哄哄这事就忘记了。 “……呃,宥宥你看,姐姐其实在哪都想着你,你看,这些糕点都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第86章 老妈子属性 闻言,宥宥看了看糕点,又瞅了瞅时栖乐,总算是消停了。 但一旁的公仪济面色古怪,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这糕点貌似是从他家客栈薅过来的。 时栖乐这厮,真不要脸。 许是他的眼神太明显,时栖乐扭头一看,就知道这人在鄙视自己。 她挑了挑眉,一副‘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哄人’的模样,不屑的轻嗤一声。 “…………” 那没有! 公仪济抿了抿唇,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女好几眼,浑身顿时一哆嗦,他简直不敢想象。 以后谁招惹了这大骗子,会被忽悠成什么样。 那可真是有福了,他由衷地为那人点了一根蜡烛,希望那人未来可以聪明些,别被忽悠成大傻子。 秘境历练在即,三人消遣了不到小半日。 谢应唯便出现在后山这里,把眼巴巴不舍得走的宥宥哄回去,又拎起生无可恋的公仪济。 他笑眯眯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 “…………” 时栖乐惊愕,这人简直就是老妈子一枚。 难道各峰的大弟子都有这么潜在的一个属性,实不然这都是在发生一件件离谱的事后被逼出来的。 要知道,原本的青云宗宗规只有三千多条。 然而这数百年来的弟子硬生生造到了一万多条,每一个离谱的宗规后面必定有更离谱的故事。 曾经就有一个弟子大半夜不睡觉,穿着白色宗服倒挂在树上,头发也披散着,遮挡了一张脸。 这一幕将路过的赵长老吓得险得没了魂。 后来就有了那么一条规定—— 不允许弟子半夜挂树上,违者罚款五十块灵石。 想起这些,时栖乐倒也能理解谢应唯几人了。 天天看着那么一群不省事的师弟师妹,稍有不注意就能给他找点事干,久而久之也就老妈子一样了。 但是………… 为什么身为青云宗首席大弟子的贺越会来逮她,这对吗? 贺越修长挺拔,站在不远处,身穿一袭白袍,五官深峻,神色宁和淡漠。 “时师妹,秘境历练在即,孤月师叔命我带你训练。” 时栖乐:“?” 她嘴角抽了抽,看着贺越这一丝不苟的神情,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但显然贺越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为了防止人跑了,上前几步拎起她的后衣领便往主峰上去。 “!!” “师兄,你不要这样哇!” 时栖乐生无可恋的张嘴嗷了一声,吃了满嘴的冷风,最终还是逃不过这命运。 两人在一片宽阔的地方停了下来,山风拂过,吹起时栖乐耳边碎发,她突然来了些兴趣。 也许,剑崖上学会的那道剑法可以试试。 贺越也不磨叽,抬了下手,“师妹,我不出剑,只守不攻,出剑。” 剑法,最是千变万化,其起剑,运剑,剑出最是难以琢磨,不同的人领悟出来的也会不同。 也因此,原本凛冽的剑招,效果也就减半了。 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融会贯通,在原本的剑法上加以创新,使之威力更强。 时栖乐掏出自己的玄剑,看着贺越颇有些迟疑,在确定他是认真的之后,拔剑冲了过去。 “好。” 那声‘好’字还没落地,一道人影便冲到了贺越眼前。 贺越挑了挑眉,轻飘飘往旁一躲,时栖乐将这招清风步学得七七八八,虽不及师叔一半。 但也很是厉害了。 “再沉稳些,下沉一些。”他扬声道。 时栖乐稍稍一想,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凌空挽了一个剑花,甩出一道剑气,身形飘忽。 不再是莽撞冲动,有了一丝的稳,威力也更强了几分。 贺越勾了勾唇,能听懂人话的师妹教起来还是很舒心的。 很快,时栖乐并不满足于传统的招式,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眼贺越,这人修为已近化神,应该可以的。 偏锋侧进,剑走轻灵。 少女的剑势陡然一变,周身萦绕着无形的屏障。 水汽,碎石,万物化为己用,以极快的速度一齐涌向贺越。 “师兄,出剑。”她轻喝一声。 这剑法是贺越第一次见到,气势磅礴,虚实交错,铮铮剑鸣惊空,刺目的剑光闪烁。 这并非是宗门剑法,好生强悍,霸道,却也隐含柔意。 在这样的剑意下,他的本命剑不觉发出轻颤,它也在渴望着与其交锋。 “师妹,你确定?” 担心自己伤了她,贺越眉心轻蹙,强忍着拔剑的冲动,压着即将出鞘的长剑。 时栖乐轻轻一笑,扬了扬下巴,“师兄,出剑吧。” 话已至此,贺越不再犹豫,利落拔剑而出。 青年一剑挥出,顿时一道璀璨的光芒从剑身爆发而出,这道白色的剑光如同流星雨划破天际。 竟然是光属性的灵剑。 时栖乐诧异的挑了挑眉,跃身一躲,实力悬殊太大,不宜正面交锋。 贺越修为很高,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被放慢了几十倍,甚至还能预料自己下一个动作。 在前一段时间,少女完全是被压着打的,哪怕贺越收了一些力道,但还是让她疼得想跳脚。 “师妹,观我之弱。” 贺越凝了一眼时栖乐,好心的提点了一句,手上动作丝毫不留情,毕竟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弱点? 时栖乐踩着清风步,狼狈不已的躲避着,疼得想骂人,她去扑捉一个化神修士的弱点?! 见鬼去吧! “师兄,你不要哇哇叫啊,我有自己的节奏。”少女扭头嗷了一嗓子。 “…………” 贺越嘴角抽了抽,既然如此他也不留情了,璀璨的剑光铺天盖地,交错纵横,无处遁形。 “我靠,师兄你来真的?!” 时栖乐蓦的眼睛都瞪大了,在本能的趋势下,她手腕一翻,无上的虚空之力自剑尖爆发。 霎时,璀璨的剑光一滞,硬生生被逼回,直至驱散。 待尘土落尽后,贺越眉目一凛,竟是踉跄了几步,握着剑柄的手颤了颤,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冷峻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惊愕,望着对面的人,嘴张了张。 这剑招,竟是如此……卑鄙。 第87章 它只是闻一闻,有什么错? 是的,贺越将其称之为卑鄙,几乎每套剑法都有起剑势,并且起剑势是出剑的必要程序。 结果这人毫无征兆,抬剑就劈,这对吗?! “师妹,你的起剑势呢?”他不解极了。 躲过一劫的时栖乐松了一大口气,靠在山石喘气,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沉默了。 这是她在剑崖上领悟到的剑法,那四天里反反复复,哪怕是手抬不起来了都在拼命练。 久而久之,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所以,她刚刚下意识一剑就劈了出去,只是省略了起剑势那麻烦的东西。 “师兄,起剑势一定要有吗?” 时栖乐灵魂发问。 她一直觉得这东西可奇怪,等你辛辛苦苦摆好了起剑势,敌人的剑刃怕是横到你脖子上了吧。 “…………” 这一句,让贺越脸色都恍惚了,拧着眉毛思考这个他从未思考过都问题。 微风拂过。 不远处站着的君枕弦,一头银丝以玉冠束起,垂首而立,半垂着的桃花眼闪过一抹深思。 这分明是……九霄剑法。 他身旁站着的天虞也颇有些诧异,从时栖乐与贺越交手的那一刻,他们便在这里了。 “长钰,时栖乐这九霄剑法是从何学会的?”天虞开口问他。 毕竟,这套九霄剑法早已失传,后人曾尝试寻找,也不得真传。 君枕弦眸色乌黑,望着不远处懒懒靠在山石上的少女,“大概是在剑崖上是领悟出来的。” 而且,整整四天时间。 “哦?” 这么一说,天虞倒是想起来了,千年前碧霄剑尊一时兴起,曾在青云宗剑崖上刻下一道剑痕。 但谁也没想到,她会将传承留在其中。 “这天大的机遇谁也没得到,就给了那个小丫头。”天虞语气难掩震惊。 自碧霄剑尊飞升后,留下的传承机缘无数,无数人为了争夺抢占,说一句死伤惨重也不为过。 九霄剑法,更是如此。 这是由碧霄剑尊自创,引以虚空之力,化为己用,威力无穷,甚至可冲破修为限制。 也正因此,时栖乐方才那一剑能将贺越击退。 “她的悟性很不错,得到这机遇也没什么。”君枕弦淡淡开口。 天虞挑了挑眉,若是外界知晓了这一事,指不定得掀起多大的风波呢,也就他不在意了。 但她也是高兴的,自己宗门的弟子得到了机缘,总比给了外头弟子。 “不过,你这丫头有趣得很,没有起剑势让人毫无防备。” 闻言,君枕弦转头,又瞧了一眼晃着脑袋的人,轻嗤了一声,语气里难掩嫌弃和无奈。 “闯祸也是一流的,防不胜防。” 天虞挑唇一笑,目光似有深意流动,倒也没说什么。 另一边,时栖乐歇息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揉了一把脸,第无数次感慨修为的重要性。 这要是修为低一点,在这修真界只有被人追着打的份。 她扭头,只见贺越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 “师兄?师兄?” 时栖乐叫了他几声,这人都没什么反应,她便凑到他眼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嗯?” 贺越这回过神来,深邃的眸子有了焦点,神色古怪的看着时栖乐,正想说些什么。 他腰间挂着的剑鬼鬼祟祟的挪到了少女手边,紧接着一把扑上了上去,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贺越脸色大变,一把将它扯回,插回剑鞘中。 “光琢,不得放肆。”他低喝了一声。 灵剑被自己的主人凶了一顿,萎靡的不动了,它只是喜欢那人的气息而已,好香好香的。 它只是闻一闻,有什么错? 时栖乐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她方才觉得手背冰冰凉凉的,下一秒贺越脸色一变。 唰的把自己的剑收回去了,还训斥了自己的剑。 “师兄,怎么了这是?” 贺越捏了捏眉心,脸上浮起一丝古怪,剑主通灵,光琢的心思他自然也知道,他眼皮一跳。 “无事,光琢是它的名字,方才多有冒犯,师妹见谅。” “呃……没事没事。” 时栖乐顿了顿,仰头看着贺越,“那师兄,我们还练吗?” 此话一出,贺越就感觉自己虎口疼得厉害,今天时栖乐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了,有些消化不了。 其实,他觉得同届的亲传中没多少人能打过她。 贺越仰头看了看天色,若不是自己有事务要处理,倒是想留下来和时栖乐多切磋切磋。 不过等明日的历练开始,想必会有一个人和她配合的。 “不了,你的剑法不错,想必能应付此次历练了,我也该回去处理事务了。” “好,那谢谢师兄了。” 贺越轻笑一声,也许这场训练,自己也受益良多。 时栖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轻轻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套剑法的一招一式。 威压浩瀚如海,这套剑法也太逆天了。 虽然那把破剑又贱又变态,但不得不说还是挺有用的。 夜晚,柔和的月光轻轻的抚摸着树枝,落下细碎的黑影。 时栖乐拉了张椅子,坐到窗口旁,视线落在外面的环境中,在心里琢磨着明日的秘境历练。 这似乎也和之后的仙门大比挂钩,仙门大比是积分制,分高者胜。 这一次历练所获积分,同样会算进去。 那也就意味着自己不能敷衍,起码将名次控制在前三名。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想素语了,好久好久没见她了。 而且,素语送给自己的铃铛也碎了,时栖乐看着手心里四分五裂的铃铛,很不开心。 于是她又想到了罪魁祸首,也不知道君枕弦到底有多少仇人,还顺带把自己也记恨了。 往生禁术以她为引,这群人还真干得出来。 还有乐州时重伤君枕弦的那个人,后是金陵城那背后偷窥她的神秘人,一波接着一波。 一个两个的都要她的小命,要不是自己有点修为,不早死了。 这些都是君枕弦那个狗男人害的,原本自己只是想好好当一个炼丹的闲鱼,混吃等死的。 想到这里,时栖乐就像个被点燃的炮仗,气冲冲的冲到主殿。 第88章 我的铃铛坏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君枕弦已经脱了外袍,将玉冠解下,按照往常的作息,正是该入定了。 听到这敲门声,青年陡然一愣,紧着这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抬眼望去,俊脸上生起一抹不可思议。 只见少女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白皙的脸颊气鼓鼓的,气势汹汹的捏着拳头向他走来。 君枕弦:“?” 他甚至来不及将衣衫穿好,时栖乐便已经到了他眼前。 “仙君,我的铃铛坏了!”她仰头瞪他,一双明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气恼的说着。 君枕弦只着了白色里衣,松松垮垮的,白皙的胸膛隐隐约约。 他根本没料到这个时辰了,时栖乐会突然过来,更别提在自己衣衫不整之时,这成何体统。 “时栖乐,你先出去。” 他眸光沉了沉,手一挥试图将时栖乐带出去,没曾想这人直接扒拉上他的手,恼怒的瞪他。 “我的铃铛坏了!”她又重复了一句。 君枕弦:“…………” 本就松垮的衣服在这一番拉扯下,摇摇欲坠,露出了紧致结实的腹肌,线条流畅的腰线。 青年耳廓渐渐泛红,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 哪知手却被人死死拉住,脚步一乱,预料不及两人双双摔倒。 砰的一声。 君枕弦仰躺在地上,一头银丝落了满地,而少女的头倒在他的臂弯中,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抬头一看,碎成几块的小铃铛在他的胸膛上。 烛光之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 “……………”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样。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看着身下这人莹白如玉的胸膛,以及上面的铃铛碎片,以及………… 这人的脸骤然升起一抹红,迅速蔓延至耳根,连带着白皙的胸膛都染上粉,她看呆了。 她咽了咽口水,自己分明是来算账的,这是给她干哪去了。 “时、栖、乐!” 头顶传来一道咬牙切齿,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剐的声音。 时栖乐被吓得一抖,手比脑子快的利落翻身,一屁股坐他腰上,死死的压住君枕弦。 她保证自己的思想很纯洁的,只是为了自己小命。 “仙、仙君,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别生气。”她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 在时栖乐坐在他身上时,君枕弦便彻底愣住了,这柔软的触感…… 他浑身僵硬着,一向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闪烁着无措,几乎是发着抖出声。 “下……下去!” 时栖乐眨了眨眼,“不下不下,仙君你先保证赔我一个铃铛?” “…………” 都到什么时候了,竟在争论这些,这般糟糕的姿势,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她的手臂。 试图将她拎起来,却不想这人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 青年眼尾泛着一丝薄红,浑身都轻颤起来,他指尖发着细密的抖,最后虚虚的放在少女后腰。 好………好舒服…… 时栖乐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耍赖皮“仙君仙君,你先答应我,” 君枕弦别开眼,“……好。” “以后我要是犯错了,你罚我就好了,不可以把我交给万长老。” 万长老这人太记仇了,下次落他手里绝对死得很惨。 君枕弦难耐的闭了闭眼,“……好。” “还有,以后我惹你生气了也要告诉我,不可以自己憋着。” 时栖乐可不想这人回头不高兴了,又把她晾在一边冷暴力她。 青年抬眼,定定的看着坐在他腰腹上,得寸进尺又理直气壮的人,沙哑着声音开口。 “好。” 时栖乐这才满意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思考着,还有什么没有说的,趁这机会得一次性说了。 君枕弦用尽了自己的忍耐力,“够了,时栖乐给我下去。” 少女一愣,低眸看着他几秒,这才惊骇的发现这人气到脸都红了,甚至气到都在发抖?! 是不是玩过火了…… 时栖乐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仙君,还、还有一个,你你待会不可以生气。” “…………” 君枕弦闭了闭眼,恨不得把这人脑袋拧下来,怎么会有那么不知羞耻,肆意妄为的人。 “好。”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的一个字。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这人还算是言出必行,那她的小命应该保住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也就是说,她可以肆意妄为了。 君枕弦在等人下去,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唇上,胸膛上,哪怕是他没有睁眼,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 时栖乐舔了舔唇,这眼睛真好看,这嘴唇一看就很软,亲起来一定很软,还有这胸膛…… 碎裂的铃铛铺在他心口旁,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好色好色啊。 这脸长得那么权威,就算是一根针,她也认了。 “时栖乐,你再不滚,今晚的话一切作废。” 君枕弦简直是羞愤欲死,这人的目光竟然如此下流,露骨,别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哼。 闻言,时栖乐不舍的再看了一眼,连滚带爬的跑了。 生命诚可贵,欣赏欣赏就蒜鸟呐。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君枕弦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并未起身,依旧躺在地上冷却那过高的温度,双眼迷离,骨节分明的指尖蜷了蜷。 烛光摇曳,青年抬手遮掩住双眼,微微仰起头,薄唇抿成一条线。 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 今晚,出了一口气又把无形之中把人调戏了一顿,饱了眼福的人也不伤心了,扭头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时栖乐就往山下跑。 今天是启程前往南天城的日子,太虚秘境便在城中某一个地方。 太虚秘境五年一开,为期三天,时间到了便会自动关闭。 这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其中危险重重,但藏有的机缘和传承无数,是成正比的。 此秘境由五宗管控,为了保证公平,也保护秘境不因人数过多而崩塌,各宗都限制了人数。 第89章 你能好好说话吗? 名额以实力强弱划分,五宗中每宗名额为三十人,…………以此往下递减。 这一次是由碧落宗掌管秘境,一切事由由之负责。 青云宗亲传弟子一般都在名册之中,余出的十五个名额则交给内门弟子,以实力筛选。 令时栖乐没想到的是,羊一遥竟然也在这队伍里。 “可以啊小羊,是我太小看你了吗?”她轻笑道 羊一遥哼哼两声,下巴微扬,“你可别小看我,在外面被你们拉着到处跑,我的修为长进了不少。” 那可真别说,跟着时栖乐玩真的很刺激。 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时栖乐轻挑眉梢,扭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公仪济,惊叹于他眼睛下挂着的两个大黑眼圈。 “呃……你一夜几次啊,虚成这样?” 公仪济:“…………” 少年睁开眼,双眼凝出一抹怒火,恨不得把这人脑袋劈开,看里面是不是黄得没边了。 “你能好好说话吗?” 时栖乐撇了撇嘴,“好叭,那你是干什么去了,虚成这个样子?” 公仪济不满的又瞪了她一眼,但实在没精力和她斗嘴,“我大师兄跟疯了一样,训练了我三天。” 说是训练,实则和暴揍没什么区别。 时栖乐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扭头一看,是另一张更疲惫的脸。 章玫垂了垂眼,气色隐隐有些苍白,这看着就是操练过度,丹田虚空之兆,面色很差。 “你……你还好吗?” 她秉着友好的态度,问了一嘴,这人却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 时栖乐愣了几秒,扭头看向公仪济,不解的问了一句,“大小姐这是咋啦?谁又惹她了?” 少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不过他猜和她的师尊天墉长老有关吧。 而今年青云宗历练的负责人正是天墉长老,待所有参加的弟子集合完毕后。 天墉这才缓缓出现,他身着一身墨黑色长袍,身姿挺拔,眼眸之中,带着几丝冷漠。 一一扫过众人,简单说了几句后,一挥手,放出飞舟,带着几人离开了。 唰的一下,时栖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天上了。 天境城离秘境所在地有些远,飞舟起码要走半天才能到,也就是说还有半天的时间修炼。 一扭头,时栖乐就看到了大家原地打坐,她嘴角疯狂的抽动,都已经到这时候,还卷啊? 这群该死的卷王,这对吗? 就连羊一遥也在这队伍了,只有……公仪济抱着剑缩在角落里呼呼大睡,她挑了挑眉。 不愧是和她‘志同道合’的人。 于是,她放轻了脚步,一点点挪到公仪济身边,找了个舒服点姿势,也开始睡觉了。 飞舟之上。 天墉负手而立,衣袂随风摆动,望着周遭不断变换的景象,一双眸子中没有几丝温度。 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人普通的情绪。 用时栖乐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章玫仰头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到酸涩不已,高山仰止,她好像怎么也靠近不了他。 可是,他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师尊。 无论是术法,亦或是其他,他都尽心尽责,将她教得很好。 她低着脑袋,心中涌起一股不解,那为什么她会那么伤心,是她要求的太多了,太过分了吗? 章玫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憋回去,连念了好几遍静心诀。 这几日小徒弟的异样,天墉并非不知道,只是他并未在意,只是让楚长枫多看着些。 他的余光扫过一旁角落里呼呼大睡的两人,旁人都在加紧修炼,这两人倒好,睡得香甜。 天墉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许久没见到她带那小铃铛了。 他眸光深深,衣袖下的手蜷了蜷,日光印在他眸中,光华氤氲,照亮了那一瞬的悲凉。 宁舒,你与时栖乐相识对吗? 半日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睡得迷迷糊糊,被羊一遥叫醒,下了飞舟。 跟着大部队,进到了南天城中早已备好的客栈里。 随后便去到聚集地,此时各个宗门都已经到了,修真世家以及各路有资格进入的散修。 天墉在最前头走着,一群弟子跟在他身后。 时栖乐探着脑袋,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这一次进入秘境的人算下来估计有一千多人。 但是这里起码围了有一万多人,一个个兴奋的看着他们,像是看猴子一样盯着他们打量。 她眨了眨眼,“公仪济,这是啥情况啊?”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公仪济了然的挑了挑眉,“这些都是在场外观看的,估摸着在下注吧。” “下注?” “每年都会有人在此下注,押注谁是前三名,听说有人赢得最多的是三十万上品灵石。” 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多?!这钱那么好挣的吗!” 前方的谢应唯转头看了一眼时栖乐,一眼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幽幽出声警告了一句。 “时师妹,别蠢蠢欲动了,小心又被罚!” “……师兄,我只是想想而已,别那么草木皆兵嘛。”时栖乐讪讪一笑。 谢应唯睨了她一眼,原本他可以不参加这场历练的,哪知他的好师尊硬是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美其名曰,历练一番。 实则是来看着这几个小兔崽子的,以防他们又闯祸。 高台上,各宗带队的长老已经聚到上方,宗下弟子按照方位站好,每人都领到了一块玉牌。 此次历练,以斩杀妖兽、收集覆灵花积积分,每一株覆灵草十分,而妖兽则是按照等级。 低阶妖兽五十分,中阶妖兽一百分,高阶则是两百分。 并且玉牌上还有一个保命功能,一旦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可捏破玉牌,便可传送出来。 此次秘境由碧落宗全权负责,原本是碧落宗掌门亲自看守,中途却换了人,大长老齐肃。 齐肃一一扫过众人,眼神威严冷峻,“欢迎诸位来到南天城。” “我也不多说什么,诸位想必也很是了解了,我只强调一点,在秘境之中不得无故伤人性命。” 第90章 又又又被盯上了 说着,他拂袖一抬,十片偌大的水镜浮在半空。 上面清晰可见秘境的每一处角落,且这水镜会自动追踪每一个身带玉牌的弟子,全程投放。 一旦出现肆意杀人的举动,外面守着的长老便会立即出手。 轻则逐出秘境,永不得踏入南天城半步,重则废去修为,其宗门同样会受到惩戒。 齐肃黑眸微眯,“诸位,可都明白了?” 这一声中带着迫人的威压,字字都敲打在场之人心上。 底下鸦雀无声,都听进脑子里去了。 各宗亲传倒不觉得什么,毕竟每次历练都是如此,但散修的队伍不一样,散修一向玩得脏。 杀人夺宝,抢占资源都是常事。 时栖乐低着脑袋琢磨手上的玉牌,耳边听着上方的声音。 其实这些规则看似严密,实则有很多漏洞可以钻,比如既然是以玉牌记录得分,那若是玉牌被抢了呢…… 倏的,她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阴冷森寒。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条冰冷的毒蛇在暗处盯着自己,吐着蛇信子,随时会扑上来,将自己咬死。 时栖乐手顿了一下,状似随意的四处打量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 但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戒,这场历练怕是不会太平了。 她,又又又被盯上了。 想起这里,时栖乐又对君枕弦恨得牙痒痒的,昨晚就应该趁机要点什么宝贝,补偿一下自己。 齐肃将规则一一讲述后,眉角轻轻一压,准确而又隐秘的扫过青云宗队伍里的时栖乐。 “诸位,历练正式开始。” 他低沉的声音随着灵力的扩散,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随后五宗长老对视一眼,齐齐施法结印,巨大的灵力波冲击秘境入口,将其打开。 与此同时,弟子们也被传送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中,时栖乐再次睁开眼,已经进入到一片密林中了,她扭头四处观察了一下。 结果,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 公仪济幽幽长叹了一声,声音都透着一股暴躁,“时栖乐,为什么又是你啊?!” 时栖乐无语片刻,哼哼两声扭头不理他了,明明传送的位置是随机的,怎么还能和他碰上。 “屈服吧少年,我们天生就是适合在一起。” “好了,别恶心我了。” 公仪济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五官都扭曲了,连忙举手投降。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背靠着背原地坐下来,那架势像是要躺下睡觉的。 时栖乐将神识一寸寸放出去,观察了半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两人望望天,望望地,四处看,浑身都透着一股懒劲。 不知道以为他们两人是来远游的。 场外的天墉看着这一幕,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诧异,又或者说,时栖乐身上总有宁舒的影子。 观众看了一眼,顿时就笑乐了,“不是,这两人是哪宗的亲传的,风格也太与众不同了!” “好像是青云宗的,亲传。” “绝对不能投他俩,投了的人不得输得裤衩子都没了。” ………… 坐了大半天,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扭头问他。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啊?” “……那要不,就现在?” 两人一拍即合,站起身来拎着剑就开始四处扫荡,覆灵草还好找一些,但妖兽半天没找到。 太虚秘境之中,存在修为限制,不管是什么修为的人,进入到秘境平等的降到金丹期。 但……修为金丹期以下的,还是原样。 时栖乐一边走着,一边用剑拨开几乎长到她小腿的草。 “公仪济,为什么我们都找了大半天了,一只妖兽也没见到啊?” 少年嘴里叼着一根草,“大概我们这个地方妖兽少吧,挺正常的。” 时栖乐扭头看向他,欲言又止的,其实她是担心这秘境给他们憋一招大到,到时候跑不了。 “行叭,我相信你。” 两人一路走着,面前的景象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一股热气从脚底板升起,一丝风也没有,稠呼呼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时栖乐被惹得直哈气,用手给自己脸颊扇风。 仰头看了看天空,感觉这像是一口锃亮的白热化了的钢锅精,倒扣下来笼罩着大地。 “你有没有觉得,脚底板烧得慌啊?”她扭头问了一句。 公仪济翻了个白眼,额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姿势怪异的抬脚来回跳动。 “你再不动动,鞋底要融化了!” “!!” 闻言,时栖乐赶忙抬了抬脚,好在她的鞋还活着,没想让她光脚三天。 热风扑面而来,让人心里火烧火燎。 地上焦干,滚烫,脚踏下去,一步一串的烟。 这里热得诡异,两人像是要被哄睡着了一样,双眼迷离,直犯迷瞪。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被人一脑瓜子拍得精神的公仪济扭头瞪向罪魁祸首,“你特么的打我作甚?” 时栖乐嘿嘿一笑,举着手同样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清醒一点啊,没看我们都要睡着了吗?” “………”公仪济咬牙,他觉得就是逮着机会打他,“那我谢谢你了,下次不劳烦你了!” 时栖乐挑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几颗,分给公仪济几颗,自己也吃了一些。 “清心丹,保持清醒的。” 两人吃下丹药,这才觉得一片糊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两人脚步很快,生怕一停留几秒,自己的鞋子糊在地上,一边热得满头大汗。 一般来说,秘境之中能够独自杀妖兽,不受到其他宗门对手干扰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但走了大半天,一个也没遇到是他爹的出大问题了。 这里要么是一个危机重重的地方,要么是一个毫无机缘之地。 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也意识到了,祈祷着是后者,起码还能保存力量,不受到伤害。 但显然是前者。 走着走着,时栖乐脚步突然停止了,视线望向左前方那里,脸色大变。 公仪济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表情也凝固了。 ! “草…………” 第91章 有点脑子,但不多。 (一种很常见的植物) 在一片树丛后,只见数十只长着四个眼睛,脸部中央长出一个尖角,全身赤红,五条尾巴的妖兽。 几十只眼睛闪着幽幽寒光,站起来起码有两人高,死死的盯着他们。 “我去………” 少年表情僵硬,此时内心有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小心翼翼的往后退着,警惕的盯着。 这这、这是中阶妖兽啊!! 时栖乐同样一副吃了翔的表情,警惕的盯着它们,却没有后退。 无声的对峙着。 那群妖兽同样也在估量他们的实力,一旦他们有了半分露怯的神情,它们就会扑上来撕了他们。 中阶妖兽已经生出灵智了,听得懂人话。 时栖乐挑了挑眉,握紧的手上的长剑,刻意放出远高于修为的威压,眉宇间透着冷冽。 甚至,往前了一步。 公仪济眼珠子瞪大了,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人的动作,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妖兽们仰天一吼,几十个眼珠子冒着寒光,死死盯着他们,像是要把他们脖子咬下来。 时栖乐勾了勾唇,扬起下巴,扭头朝一旁的人说,“我数到三,就一起上。” 公仪济:“………?”啊!上什么? “一。” 妖兽后腿一弯,呈一个攻击的姿势。 “三!” 话音未落,时栖乐一手抓起公仪济,往他身上贴了一张疾行符,头也不回的撒开丫子跑路了。 “???” 妖兽凝固了一瞬,从彼此的四眼里看到了疑惑,不是还有个‘二’吗,‘二’跑哪里去了。 下一秒,它们也反应过来,那没文化的人修在耍它们。 顿时,仰天长吼了一声,有力的四肢疯狂的摆动起来,一下子就抓了上去。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像是撒泼的狗子一样飞奔了出来。 他想张口说话,可风太大,直接把他的嘴吹歪了。 “你……时栖乐,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妖兽追上来了啊啊啊。”公仪济嗷了一嗓子 “废话,我知道啊。” 时栖乐当然知道妖兽追上来了,那震天响的吼声险些把自己震聋,她清风步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人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在危险关头,公仪济将速度提到了极致,跑到两条腿发软。 “快想想办法啊,我不行了!” “想着呢,别催了!” 时栖乐简直是心力交瘁,中阶妖兽修为普遍在金丹期以上,论速度他们绝不是对手。 很快,渐渐有妖兽追上了他们。 公仪济跑着跑着,扭头就和一只妖兽对上眼了,在他惊恐的目光下,它朝前狠狠一撞。 脸上那长长的尖角,就要刺进他挺翘的……屁.股。 “救命——” 时栖乐也惊恐的着看着这一幕,咬牙催动全身灵力,跃身一跳,拎起公仪济的后衣领一躲。 成功拯救了他的屁.股。 两人几乎要力竭了,少女回头甩了一瓶丹药给他,冷酷道“补灵丹,快吃。” 公仪济伸手接住,望着少女带光的背影,那是保住了他的屁.股的恩人,感动了留下了两行泪水。 “时栖乐,我可以以身相许的……” 闻言,在空中狂奔的人险得掉了下去,时栖乐怒吼了一声,“滚啊,恩将仇报是吧?!” 少年挑了挑眉,神情也凝重了起来,不再是吊儿郎当。 他瞅准机会,回身挥出一剑,剑势如虹,剑光霍霍,将身后的几只妖兽脑袋削去一半。 这一剑耍得很漂亮,但也彻底惹怒了他们。 四脚着地,张牙舞爪就要咬上慢了一步公仪济后腿,眼看着就要被咬,时栖乐再次拎起他的衣领。 使出清风步巧妙拉开距离,她回头看了一眼。 “公仪济,我们来打配合吧。” 说着,扔给了他一把疾行符。 与其一直被动跑路,倒不如主动出击,时栖乐速度很快,可以在公仪济出剑时,拉他一把。 同样的,时栖乐也可以。 两人对视了一眼,时栖乐勾了勾唇,拧身,出剑,力量汇聚于剑尖,带起一阵凌厉的剑风。 正中妖兽头顶,一招毙命。 先前拉踞的时候,可不是真在闹着玩,每次公仪济出剑,妖兽都会将头躲开,因为这是破钻。 “公仪济,头顶是它们的破绽。” 公仪济轻挑了眉梢,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将她往前一抛,身形如风,回身剑尖精准的刺入妖兽脑门。 妖兽们有点脑子,但不多。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到了这种血溅三场的程度就应该打道回府了,但他们只知道猛猛冲。 于是,秘境中就上演着这么一幕。 两人轮流出剑,轮流跑路,配合得天衣无缝。 妖兽们气得发狂,乱了阵脚,最后疯狂的试图用角顶死他们,甚至忘了用威压碾压他们。 “我收回那句话,他们打得好爽啊,看得我都想上了。” “呵呵,换做是你,你现在屁.股已经开洞了。” “………我服了,你们骂得真脏啊。” 外围上的人兴奋的站了起来,和身旁的人热火朝天的说着。 水镜此时便是停留在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身上。 齐肃也看得真切,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带着探究,他实在看不出来时栖乐隐藏了修为。 相反,她的剑法与灵气的掌握都极为稚嫩。倒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金丹之人,真是有趣极了。 若是以往,他还有心思陪她玩玩,可惜了…… 天墉负手而立,目光往远处一瞥,眸中闪过一抹忧虑,神情有一瞬的冷峻。 这才第一天便招惹了中阶妖兽,对灵力损耗太大了。 沉思了片刻,他微微阖眸,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玉牌,将这一讯息传回了青云宗。 此时另一边的谢应唯在秘境里来回转悠,作为上一届的第二名,他显得很是轻松。 他神色微动,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在进来之时,他刻意拉住了时栖乐的衣袖。 却不想,两人依旧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脑海中想起师尊的嘱咐,他轻啧了一声。 扭头在这茫茫秘境中找人去了,一边随意的找几只妖兽杀杀。 第92章 你不仅脑子不好,嘴也贱得一流。 俗话说得好,仇人见面总是分外眼红的。 章玫与羊一遥两人恰巧传送到了一块,也恰巧的和碧落宗的曲水水一行人狭路相逢。 曲水水微微眯眼,扫了一眼两人身后,不由得轻嗤了一声,“呵,时栖乐没和你们一块?” 曲水水身旁还站着吴黎,齐言两人,一脸阴沉得看着他们。 显然是想起来拍卖行的狼狈逃窜。 羊一遥心里一咯噔,估量了双方实力后,小脸紧张得绷紧了。 “那又如何,你想干什么?” 曲水水轻轻一笑,她记得这人那时趁乱踹了她好几脚,可谓是嚣张至极,如今自然是该还回来的。 “我记得,你那是很嚣张,怎么现在没了时栖乐,倒是变怂了。” 羊一遥抿唇不语,一旁的章玫本就心情不好,眉眼极冷。 “你不仅脑子不好,嘴也是贱得一流。” 说完,手腕一翻利落的将剑拔出,在曲水水三人愤怒的目光下,抓起一旁的羊一遥。 跑得飞快,逃之夭夭。 “……………” 羊一遥没料到会是这结果,嗯嗯啊啊了半天,吃了一嘴的风,“章玫,你不是要干他们吗?” “呵!”章玫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她,“你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她只是心情不好,又不是没脑子,在时栖乐两人不在的时候,去和实力强上他们许多的人硬碰硬。 曲水水一行反应过来后,娇俏的脸蛋霎时阴沉了下来。 “给我站住,有种给我站住。” 她怒吼了一声。 曲水水运起全身灵力,疯狂狠毒的目光如寒针似的,紧追不舍。 秘境这一行,是唯一一个可以收拾时栖乐几人的机会,她可以不要名次,但一定要报仇。 吴黎和齐言两人对视一眼后,也纷纷追了上去。 “跑快点。” 章玫扭头说了一句。 时不时回身甩出一剑,将周围树木及碎石,树枝扬起,一齐涌向曲水水,阻碍他们的方向。 若是真的算起来,章玫的实力比曲水水更高一筹。 因此,在章玫的干扰下,成功将吴黎和齐言也激怒了,三人疯狂的追赶着章玫两人。 羊一遥简直欲哭无泪,她真的没想到第一天就那么刺激。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于是秘境之中,上演着这么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齐言微微眯眼,扬手挥出一掌,同时放出碾压性的威压,一道凌厉的剑气划破天际。 将羊一遥掀飞,重重摔倒在地,嘴角霎时涌出鲜血。 “羊一遥!” 章玫眉眼一冷,手腕握紧剑,在空中旋身,剑尖直至曲水水面门,剑光霍霍,将她掀飞。 齐言愣了一下,急忙飞身拉住曲水水,不想章玫方向一转,反应过来时,剑气横劈在他肩上。 “你这个贱人,还敢伤我,我定要你好看!” 曲水水发了疯的扑了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剑光交错,闪耀的剑芒直冲云霄,章玫冷哼了一声,手掌聚起全身真气,不断攻击曲水水。 羊一遥脸色苍白,重重咳了几声,刚要从地上爬起来,余光中却看到了寒光一闪,剑尖袭来。 她惊愕的瞪大眼睛,想要闪身躲开,却被一道无形的威压钉在原地。 “羊一遥,躲开啊。” 章玫脸色大变,轻喝一声,扭身想回去救她,却被曲水水缠身。 吴黎神情阴沉,手臂肌肉紧绷,几道剑风落到羊一遥身上,霎时鲜血涌出,浸湿了衣衫。 “啊……” 羊一遥痛呼一声,识海刺痛不已,蜷缩在地上不得动弹。 “吴黎,你给我住手,有本事朝我来,孬种!” 章玫心急如焚,却被齐言和曲水水死死缠住,身上也出现了伤。 既不是要命伤,却也不会让她好过。 这三人就是故意的,不伤她们性命,像耍狗一样玩她们。 秘境外。 天墉看着这一幕,神色冷冽,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薄怒。 气氛逐渐开始凝固,所有人都很明白,碧落宗齐言是上一届亲传,实力远高于其他人。 如今却在故意针对青云宗的两个小弟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碧落宗的三长老似乎却不觉得什么,理直气壮的开口。 “既然是历练,不伤及性命,便不算违规。” 天墉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宛若寒冬腊月的冷风夹杂着冰碴子砸去,冻得人浑身一抖。 “碧落宗的弟子好生厉害。” 这句话暗含嘲讽,齐肃轻笑了一声,出来打圆场。 另外一边,时栖乐和公仪济和妖兽打得昏天地暗的,到了最后双方都没讨到好,两败俱伤。 斩杀最后一个妖兽,时栖乐脚一软,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下。 “我……我感觉……要死在这里了。”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头看了一下玉牌上的积分,倏的就傻眼了,整整七百分。 公仪济双眼一闭,几近枯竭的丹田让他浑身发软,连简单的抬剑都做不到,脸色苍白。 “我,我……好像是六百分……” 时栖乐扭头就被吓了一大跳,急忙往他嘴里塞了几颗补灵丹,顺手给他输送了一些灵力。 “公仪济,自己调息一下。” 少年抿了抿唇,便就地打坐调息了,幸好身边还有时栖乐在。 时栖乐的情况比公仪济好很多,只是累了而已,完全在自己承受的范围内,身上没什么伤。 全靠清风步的丝滑走位,躲过了那些攻击。 这里刚刚斩杀了一批中阶妖兽,弥漫着冲天的血腥味,威慑着试图靠近捡漏的小妖兽们。 相对安全,但也不绝对。 公仪济在稍稍缓过来后,两人收集妖兽身上的宝贝后,便继续火速赶路,很快离开了这里。 这一路走来,慢慢的开始遇到其他人了。 无极宗,玄天宗,紫阳宗的都有遇上,好在遇上都是实力相近的,双方都不敢贸然动手。 无极宗的亲传施娴和孟嫦,脸色苍白,冷汗一滴滴落下,神色迷离,显然是被这秘境给热的。 她们这一行,准备的丹药很多,却不想还是不够。 清心丹并非很珍稀丹药,只是在这秘境没有,寸步难行。 第93章 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施娴咬了咬牙,“你是时栖乐吧?劳请你帮一个忙?” 闻言,时栖乐挑了挑眉,无极宗的亲传她进秘境前见过,“对,是我。” 施娴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微微一笑,“我能否用采集到的覆灵草与你换清心丹?” “哦?” “施娴,可是我不缺覆灵草。” 在秘境之中,他们是竞争对手,实在没必要将清心丹与她们交换,谁知道下一秒她们会不会动手。 “时栖乐,如今你们排名已然在秘境前十,我们如何也越不过你们,只是想躲在秘境中找些机缘。” 孟嫦道,“我们定不会与你们动手,劳请相信我们。” 两人神情真挚恳切,从一开始见到他们时,便没有恶意。 时栖乐望向一旁的公仪济,“你觉得呢?” “你想要名次吗?要名次就换,不要就算了。”少年懒洋洋的说了一句。 沉吟片刻,时栖乐缓缓开口,“换可以,我以四颗清心丹换你们全部的覆灵草,同意吗?” 全部?! 孟嫦两人倒吸了一口气,但看她一副不换就走人的样子,忙不迭同意了。 五十二株覆灵草全部进了时栖乐的口袋里,原本第八的排名一下冲到了第三,这买卖不亏。 “多谢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施娴为人通透,想得很是明白,若是换做旁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给她们清心丹的。 好在时栖乐虽然很坑,但胜在真诚。 双方对这场交易都很满意,时栖乐笑呵呵的招手送走两人。 公仪济扫了她一眼,“你要名次做什么?” “你别管,我自有用处。” “……那要不我把积分都给你?反正我也不需要。” 时栖乐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我差不多够了。” 已经过了两天了,还剩一天时间,排名几乎已经稳定下来了。 如今第一名是碧落宗齐临,第二名玄天宗喻远,第三名青云宗时栖乐。 进入秘境的宗门弟子也不全都是为了名次,更多的是为了这里的机缘。 散修更是如此,一进秘境便开始各处扫荡,不主动与五宗亲传交手,可其他情况则另当别论了。 秘境外,齐肃望着这排名变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谁都没想到青云宗的一个小弟子能从众亲传中脱颖而出,一举冲到前三。 他垂下眼睑,指尖轻轻叩击椅背,好戏这才上场呢。 齐肃一双狭长的眼睛里,两颗幽暗的眼珠,泛着森冷的杀意。 这天高地远的,君枕弦能及时赶过来救人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时栖乐守住积分,安安稳稳的等到历练结束就可以,可偏偏事与愿违。 两人只是拎着剑,在秘境中随意的扫荡,顺带着找羊一遥。 却没想到转角遇到爱,呸…… 左边是曲水水愤恨至极的目光,右边是穆子明为首的公子哥。 “……………” 三方相顾无言。 时栖乐一个头两个大,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悄咪咪的拉起公仪济的手,还试图溜走。 “呵,你和羊一遥章玫那两个废物一样,只会逃吗?” 闻言,时栖乐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对上曲水水他们,小羊两个人绝讨不到好。 公仪济眉梢微沉,“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一行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齐言肩上深可见骨的剑痕便是出自章玫之手,而吴黎………… 他的胸腹上布着一个骇人的血洞,滋滋往外渗血,清晰可见里面的内脏。 吴黎脸色苍白,眼中的寒光却迸射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失控,他嘲讽一笑。 “呵,自然是淘汰出局了啊。” “既然得罪了我们,总该要付出些代价的。” 此话一出,时栖乐眉眼霎时冷了下来,她视线落在他血洞上,这分明是她炼制的爆破丹所为。 这是她进秘境前,送给羊一遥防身的。 曲水水回想起来,仍觉得不过瘾,那两个贱人在捏破玉牌前,竟然炸伤了吴黎师兄。 “时栖乐,你害怕了吗?只要你们跪下来求我,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们。” 公仪济冷冷撇下嘴角,“你们碧落宗的人,都那么没脑子吗?” 齐言一双阴寒的眸子紧盯着时栖乐,听到少年居高临下的嘲讽,脸色黑了黑。 曲水水冷哼了一声,“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望着时栖乐片刻,陡然一笑,娇俏的脸庞显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听说你积分排到第三名了?” 吴黎愣了一秒,像是接收了信号一样,目光逐渐变得贪婪。 他指着她腰间玉牌,恶劣一笑,“你能守住吗?” 这三人丑恶的嘴脸毕露,明明可以相安无事的,可偏偏一而三再而三的疯狗乱咬人。 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半晌,她嘴角淡扬,目光从对方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上漫然掠过,唇畔染上了些许冷俏的弧度。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伤她们的?”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但吴黎不会放过每一个嘲讽时栖乐的机会。 “我的剑学得不错,恰巧就拿羊一遥来练手了,她啊,疼得只能在地上打滚。” “哦?那章玫呢?” “她倒是有点实力,可惜也不是齐言师兄弟对手,只能被我师兄踩在脚下。” 曲水水抬起下巴,语气中满满的得意,先前章玫那屈辱而又愤怒被她踩在脚下模样,甚得她心。 “是吗?!” 时栖乐神情平静,淡淡的点了点头,丝毫不在乎般。 可就是这样的反应,让在场唯一有脑子的齐言脊背发冷。 时栖乐扭头,望向一旁神情冷冽的公仪济,眼中再无往日的笑意,“你听清楚了吧?” “自然。”少年冷冷道。 两人玩了那么长时间,默契十足,公仪济一眼就知道少女想做什么。 “那么接下来,该我们上场了。” 少女眉眼冷冽,身形如风,手中长剑霎时刺向齐言,剑气四射,以极快的速度向他涌去。 “你!” 齐言一惊,急忙往后掠去,几乎贴着地面滑动,剑尖从他脖子上方擦过。 第94章 我当然是他的心肝宝贝了。 这速度太快了,但凡他反应慢了一秒,齐言已经人首分离了。 他望向时栖乐眸中的冷意,隐隐觉得她此次是当真动怒了,不过这也正好是他的任务。 剑光霍霍,两人在空中交缠的身形几乎快到肉眼看不清。 齐言的一招一式极其阴狠,落剑处处皆是要害,角度也甚至刁钻,甚至不惜以自己为诱。 既然如此,时栖乐当然是成全他了。 她垂下眼睑,抬剑,拧身,顺着他故意暴露的破钻,用力刺进他的右肩,狠狠一转。 剑刃刺破骨头,将血肉翻绞。 齐言闷哼了一声,眼中露出一抹冷笑,抬脚转身,反手一剑,剑尖直至时栖乐后心。 “去死吧。” 转眼间,少女身形便消失在眼前。 齐言脸上的笑凝滞住了,惊骇的转头,四处寻找时栖乐,这是孤月仙君自创的清风步?! 一道声音幽幽从后方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齐言心头警铃大作,欲闪身躲开,却已然来不及了,一记掌风袭来,夹杂着碎石,一齐涌向他。 砰的一声巨响,他重重从半空摔落,嘴角鲜血淋漓。 这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曲水水和吴黎看傻了,反应过来后想要冲上去,却被公仪济一剑拦住,他声音冷然。 “别走啊,我的剑也学得不错,就拿你们练练手好了。” 少年挑下眉,侧了侧头,踱步到两人面前,干净利落的出剑。 这一边的打斗霎时便开始了,公仪济从剑崖上悟出的两道剑意,还没机会好好练过呢。 吴黎重伤,而曲水水有点实力,但不多。 真正棘手的是从不主动开口的齐言,他修为最高,看似维护同门,实则处处引导拱火。 时栖乐轻掀眼皮,对面满身鲜血的人很快重新站了起来。 “清风步?你竟然将清风步用到了极致,怪不得你敢与我挑战。” 齐言修为被秘境压制后是金丹后期,而时栖乐本就是金丹初期,相差两个境界的人实力悬殊。 时栖乐本不会有任何的胜算,但世上功法,唯快不破。 清风步,是她最大的优势。 “不就是清风步嘛,一个高出我两个小境界的人也会怕?” 少女轻飘飘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惊愕了片刻。 齐言深吸了一口气,“你和孤月仙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今修真界第一人,孤月仙君曾自创三套功法,清风步便是其中一个,速度快到让人惧怕。 “我啊,我当然是他的心肝宝贝了。” “…………” 另外一旁的公仪济剑差点打滑飞出去,他不由得低咒了一声,扭头瞪了一眼胡说八道的人。 什么心肝宝贝,他看心腹大患才是真! 齐言脸色一黑,什么都没试探出来,反倒被人给耍了。 他仰头吃下几颗丹药,也不顾忌什么了,“你的速度很快,但不知道你的境界能不能抗得住呢!” 话落,两人再次交缠在一起。 剑风四射,寒芒刺破天际,直冲云霄,第二次交手,时栖乐脸色微白,很明显感觉到了吃力。 因为齐言开始以威压杀她,她的识海翻滚着快要撕裂一般。 威压是无差别攻击人的,甚至连一旁的公仪济动作都慢了几分,渐渐落了下风。 “也不过如此,和你的朋友一样废物。”齐言冷嗤道 时栖乐面色冷凝,盯着齐言片刻,倏的轻笑一声。 心中如同明镜一般,从一开始齐言就一直在试探她,逼迫她出手。 既然他们那么想知道,她就大发慈悲成全他们好了。 她有着一身修为,可不是让人随便欺负到,那不免太过憋屈了。 一道强大无形的威压径直碾过齐言周身屏障,像是藤蔓一般,刺入他的魂海,绞个天翻地覆。 齐言霎时瞪了双眼,疯狂的想要叫出声,却被扼住的脖颈,发不出声。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时栖乐面前。 与此同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很喜欢用威压伤人?那就好好体验一下被反噬成傻子的滋味吧。” 下一刻,那一股让人发狂的痛意消失了。 明明识海在一点点破碎,可浑身修为依旧存在,表面上他只是被剑气重伤,可他说不出来。 直到现在,齐言才发觉师尊让他试探之人有多么可怕。 恐怕就连师尊都不是她的对手。 “啧,碧落宗的亲传给我行那么大的礼,有些受不起呢。”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一副乖巧恬静的模样,可脚步却没挪开半分,硬生生承了他这一跪。 与此同时,公仪济剑尖一扫,剑势如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道道落准。 曲水水和吴黎两人身上数不清的剑痕,鲜血涌出,慢慢浸湿了宗服。 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像一个血人一样。 “我的剑法也很不错吧,看,你们都被我哄睡觉了。”少年挑眉一笑。 “公仪济,你这也太血腥了吧。” 时栖乐扭头一看,不由得谴责了少年一句,这人下手专挑暗处,既不伤及性命,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完美的踩着规则,凌驾于规则之上。 公仪济慢悠悠收回剑,扫了一眼她那边的情况,又睨了装模作样的人一眼,笑了笑。 “时栖乐,你装什么呢!” “…………” 两人对视一眼后,麻溜的抢占了三人积分,接着好心的帮他们捏破玉牌,送他们出去抢救了。 秘境外,碧落宗的三长老脸色发青,一脚踹翻了椅子。 “这两人简直是目无中人,竟敢违背规则,必须取消他们的成绩。” 天墉眸中不带丝毫情绪,始终是冷淡的,只是周身透露着凌厉的气场,缓缓开口。 “三长老,既没有伤及性命,又怎么违背规则了。” 这一句话,像是回旋镖一样将三长老狠狠抽了一巴掌。 的确,曲水水和吴黎看似伤得重,却不危及性命,齐言身上几道剑痕,性命更是无忧。 三长老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95章 这两倒霉孩子 无极宗,玄天宗,紫阳宗的负责长老们也默默移开了视线,事不关己,一旁看戏就是了。 毕竟这也是碧落宗的亲传先不干人事,技不如人就得被打。 在场观看的人在察觉气氛不对时,早已噤若寒蝉,涉及在五宗的事情,躲得越远越好。 否则,小心引火上身。 齐肃袖中的手倏的捏紧了,眉眼微微下压,目光带着阴冷的杀意,隐秘的缠上了秘境中的时栖乐。 在她与齐言的打斗中,连他也没看出不对劲。 此时,他隐隐确定了时栖乐修为的确不高,方才的确是以清风步的速度,才显胜齐言。 那剩下的唯一一个可能,便是她身上有着什么宝贝。 齐肃脸色阴沉,时栖乐此人必须死在秘境中。 否则后患无穷。 他暗骂了一声,齐言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好在齐临还留在秘境中,也尚且还有半天时间。 不过是短短几秒,齐肃便将所有事情捋清,目光掠过愤然的三长老,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过是孩子间的打闹罢了,我们不必太过紧张。” 齐肃作为此时秘境的负责人,出来打圆场,其他人也会给他这个面子。 “是啊,大家都冷静点,别伤了和气。”玄天宗长老劝道。 “是啊,回去疗疗伤就好了,这不是全手全脚的嘛。” 连齐肃都能忍下自己徒弟齐言被重伤的这口气,三长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拂袖坐下了。 天墉挑了挑眉,望向齐肃视线中,闪过一丝诧异。 方才被时栖乐重伤的齐言,似乎是齐肃的亲传,这人竟能做到如此淡然大方,与他往常不同。 此时,历练还剩半天时间。 天墉稍稍放下心来,秘境中还有谢应唯弟子看着,想必出不了什么大事。 而谢应唯绕了大半个秘境,却始终没找到时栖乐,看着玉牌上不断变动的排名,他眼皮一跳。 她的分数升高得也太诡异了。 “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他嘀咕了一句。 按照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抢夺他人积分或者是以物换分。 时栖乐那小丫头虽然贪玩跳脱,但不至于做出抢夺别人积分的事情,难道是……被迫的? 这一路走来,他见到了不少散修,其他宗门的,亦或是自己宗门的郁孝,柏慈,窦远。 可独独没有见到时栖乐和公仪济,他心里越发的担忧起来。 何况,空纵也还在秘境中,且排名不低。第一名又是碧落宗的齐临。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师尊要她看好时栖乐,但见师尊是少有的严肃,他也就听着了。 “哎,还有半天,再去找找吧。” 他无奈摇了摇头,拎着剑又开始找人了。 此时青云宗内,几位长老也在看着水镜,毕竟自家徒弟第一次出门历练,心里放不下。 前面都很正常,但在章玫羊一遥两人被碧落宗弟子刻意针对,他们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尤其是看到两人浑身是伤…… 三人对战两人,本就没有多少胜算,更别提齐言是上一届亲传,实力经验远高于她们。 “碧落宗的老匹夫是怎么教徒弟的,简直是气死我了。”归鸿骂了一声。 但这是历练,不伤及性命他们无法出手。 天虞眉眼冷峻,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很快水镜便一一投放郁孝,柏慈,窦远,白间,郑云安几人。 “师兄,你真不过去那边看看吗?” 赵佛华轻挑眉梢,扭头望向一旁君枕弦,递过去的视线耐人寻味。 这次历练可是齐肃在负责,一切事由由他管控,一旦他想要搞点什么事情,可是易如反掌。 君枕弦只是一抬眸,那漆黑的眸子如无形的利刃般透视人心,深不见底。 “不必了。” 想起那晚的事,青年袖中的手倏的收紧,长睫垂落遮住了其中的情绪,他还不想见到她。 赵佛华咬唇玩味的睨他一眼,师兄看上去很淡定啊。 但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第一天就惹上了十几只中阶妖兽,只能在秘境里抱头乱窜。 “哈哈哈,这两倒霉孩子。” 随后是两人对付中阶妖兽的场景。 暮雪长老忍俊不禁,“这两人配合倒是默契,一人剑法更熟练,一人速度极快,这队组得挺好。” 但直到曲水水三人与时栖乐两人碰上时,几人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按照这几人的恩怨。 这不得打起来啊。 结果如他们预料一般,几人果真打了起来。 当时栖乐冲上去与齐言交手时,君枕弦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眸光沉了沉,透着几分森寒。 两人实力不在一个层次,贸然交手会受伤。 即便时栖乐以清风步占了优势,但若是齐言狠下心下死手,她敌不过。 果然在神识威压下,少女动作慢了几分,眉心轻蹙,小脸白了几分,显然是痛的。 “啧,这手下得真黑啊。” 赵佛华轻啧了一声,紧接着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的开口,“师兄,你的心肝宝贝要受伤了。” “…………” 也不知是谁笑出了声,方才时栖乐那句话也把他们雷得不轻,惊讶过后,都有些想笑。 但碍于君枕弦人在这,他们只好抵拳轻咳几声。 君枕弦神色一顿,冷冷睨了他一眼,“赵佛华,你话太多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最后时栖乐扛着威压,剑尖一转,狠狠砍向齐言左肩,重伤了他。 青年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时栖乐,看到她并未受伤,才稍稍放下心来。 还有半天…… 想必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君枕弦敛眸,指尖轻叩着椅背。 赵佛华看了看自己大徒弟谢应唯,和小徒弟公仪济,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也就将疑惑暂时压下了。 秘境中,时栖乐和公仪济依旧在秘境里到处走着,途中看到覆灵草几乎顺手摘了,加加积分。 “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齐言的境界比你高多了。”少年扭头问她。 “清风步啊,他速度没我快。” “是吗?可齐言也并不慢,刚刚就好像突然抽疯了,动作就变慢了。” 第96章 这鞭子伺候得还舒服吗? 时栖乐挑了挑眉,“不知道啊,反正刚刚给我打爽了,谁让他们欺负小羊和章玫,活该。” “嗯,也不知道她们伤势怎么样了?” “没事,很快我们就出去了,到时候去看看。” 这半天时间,时栖乐排名渐渐到了第二,第一仍旧是碧落宗的齐临,他的分数高出她许多。 整整三百多分。 除非再遇到几只中阶妖兽,否则是不可能反冲。 现在还留在秘境中的大多都是五宗亲传,这里层出不穷的危险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架得住的。 亲传实力极佳,加上宗门给予的众多资源,勉强能够自保。 这太虚秘境,最不缺的就是传承和机缘。 而这便是所有人都争相抢夺的东西,散修一般不敢轻易动五宗亲传,但总有一些不要命的。 在一个转角,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遇上了一场好戏。 只见数十个散修,实力不低,手里的家伙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呈围剿姿势,将几个亲传围住了。 那些亲传………… 蓝色宗服的是碧落宗,紫色宗服是紫阳宗,黄色是无极宗,黑色则是玄天宗,而白色是青云宗。 时栖乐凝神一看,顿时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丫的都凑齐了。 五颜六色的。 两人鬼鬼崇崇的躲在树后,敛去自己的气息,探着脑袋往里看着。 少年也怔愣了一瞬。 这些散修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同时围剿五宗亲传,试图以一己之力单挑五大宗的怒火吗? 有意思啊! 两人都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只是热衷于看完每一场瓜,顺带着发挥同门情谊。 这不,青云宗的亲传柏慈也在这里呢。 “那群散修要抢什么啊,这阵势也太大了。” 时栖乐传音问他,她将神识放了出去,把那群散修瞄点打量了个遍,修为可都不低啊。 金丹后期。 也就意味着他们原本的修为远不止于此。 “要不我们先跑路吧,我觉得这是一场恶战啊。”时栖乐提议道 公仪济轻挑眼角,仔细观察了一会,正想应声,突然眼皮子一跳。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仗着人多,就不要脸的来抢吗?” 柏慈手持长剑,眉眼冷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俊朗的脸色明晃晃的不屑冷笑。 紫阳宗的是一个小姑娘,她扬了扬下巴,声音也冷冷的。 “都给我滚开,一群不要脸的,要什么自己找去。” 玄天宗的晏峻,一袭黑衣,嗤笑了一声,腔调散漫极了,“现在给小爷滚开,小爷就放过你们。” 一身黄嫩嫩宗服的少年岑时,鲜红的唇瓣微扬,笑吟吟的开口。 “滚蛋啊,就半天时间了,我只想舒舒服服的过啊。” 散修们:“……………” 公仪济和时栖乐:“……………” 他们忍不住扶额,这几个人傻哔是不是没受过社会的毒打,脑子是不是也有点大病啊。 放狠话,能不能先看一下局势。 果不其然,那群散修一下便被激怒了,为首的人扬手就是一掌,劲风狠狠抽向亲传的脸。 “一群没断奶的废物,认不清局势是吧!” 说着,其中一个人拿出腰间的鞭子,啪啪几鞭子,像是抽陀螺一样,把他们抽得嗷嗷叫。 “还滚呢,这鞭子伺候得舒服吗?” 几人的灵力也不知为何,似乎是被封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一行人都愣在了原地,紧接着宛若雨点般密集的鞭子落在他们身上。 “啊,你们来真的?我去!疼死我了。”晏峻四处闪躲。 岑时五官扭曲,抬剑想要抵挡,却被一个散修打掉了,“你们太过分了,不讲武德!” 在后方的齐临眉眼下压,眸光越发得森寒,一一扫过这群没脑子的蠢货,在想办法脱身。 时间快到了,他连时栖乐还没找到,若是无法完成任务………… “把你们身上的宝物都给我交出来,否则就别想出去了。” 为首的散修笑了笑,目光如同毒蛇,阴冷湿滑,既然他们对五宗亲传下手,也就想好了结局。 “别想着人会来救你们,这秘境从现在开始,只出不进。” 一声话落,秘境上方倏的凝结出一个屏障。 巨大的,磅礴的力量支撑起,而后迅速向秘境四处而去,秘境所有入口、出口皆被关闭。 几乎在同一时刻,秘境中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疯狂的往出口涌去,试图出去却无济于事。 并且,他们身上所带的玉牌传送功能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焦躁,就连秘境深处的高阶妖兽,蠢蠢欲动。 “你们疯了吗?” 柏慈脸色陡然一变,无论他怎么按动玉牌,都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被五宗追杀吗?”紫阳宗的小姑娘难以置信道 冯同阴沉着脸,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眼神透出几分凶光。 “我既然敢做,又何须惧怕,等我将这秘境机缘尽数收入囊中,又有何惧。” “不可能,你不会得逞的。” “就是,外面的长老可不是吃素的,你们别太猖狂。” 几人大惊失色,唯有齐临微眯起眼,几经思虑后,奇异的配合着他们,丝毫不做反抗。 隐在暗处的两人呼吸一滞,动作僵硬的扭头,丝毫不敢动,除了眼珠子。 皆在双方眼中看到了惊愕,恐惧,还有那么一丝丝操蛋。 散修杀人夺宝并不罕见,抢劫五宗的亲修也不罕见,罕见的是他娘的竟然把秘境给封了。 “公仪济,我们怎么办啊?” 时栖乐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给一旁的公仪济传音。 她眸光沉了沉,操控神识将两人的气息彻底掩盖,那群散修很快就会开始搜查秘境其他人。 最重要的是,专找五宗亲传。 亲传天资过人,往往气运也强于普通人,更容易找到这秘境中暗藏的机缘和传承。 公仪济一脸凝重,抿着唇若有所思,就连平日的那几分慵懒都沉敛了下来。 “我们找机会先跑,至少不能在这里被抓。” “好。”这也是时栖乐想说的。 哪知就在这时…… 第97章 其实,我也恨死君枕弦。 “哈喽,时小栖。”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旁边草丛窸窣作响,看到时栖乐后,兴奋的大声叫了起来。 “……………” “……………” 这人一身耀眼的红衣,头上顶着几根草,嘴角勾出一抹优美的弧度,抬手向少女打招呼。 时栖乐双眸惊恐的瞪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魏、无、隐!” 一记掌风呼啸而过,两人迅速闪身躲开,眼前遮掩的树轰然倒塌,三人暴露眼前。 冯同眯了眯眼,阴鸷的眼神一一扫过三人,“原来是你们啊,躲了那么久,可算是舍得出声了。” 他身后,是被五花大绑的五人。 十几个散修一手抄着家伙,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剑刃闪着寒芒。 柏慈一喜,激动出声,“公仪济,时栖乐救我!” 魏无隐表情一滞,“嗯?啊?这是?”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疑惑,因为冯同的掌风已经招呼过来了。 “上,把他们三个给我抓了。”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一剑挥出,逼退了散修们几秒。 随后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疾行符,一手公仪济,一手拎起魏无隐,运起清风步跑得飞快。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魏无隐慌乱大叫,散修们穷追不舍,唰唰几剑过来,险得把他的头削下来,吓得他脸都白了。 “啊啊!” 青年鬼哭狼嚎的,扒拉在时栖乐身上,抖个不停。 时栖乐眉心紧蹙,顺势放开公仪济,少年反应迅速,长剑出鞘,下手凛冽,剑招凶狠。 少女抬手,一拳砸在魏无隐头上,一秒噤声,她言简意赅。 “闭嘴,帮忙。” 魏无隐呜呜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符录,哐哐往散修身上砸去,也不管是什么就砸。 砰砰几声,其中一个散修没注意,直接被炸进深坑了。 好东西! 时栖乐双眼一亮,跃身过去直接把符箓抢走了,不顾魏无隐死活,扔给了公仪济一半。 “嗷,时小栖你过分。” 青年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又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符录来。 三人像是天女撒花一样,各种符箓满天飞,砰砰炸天,甚至还有引雷符,轰轰作响。 冯同低咒一声,运起一个防御罩,狼狈的躲了进去。 挥手放出一个信号,不消片刻,散修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呈包围姿势,将三人围住。 时栖乐三人表情瞬间凝固了,瑟缩在一起,神色凄凄。 “呜呜,怎么办啊时小栖。” “时栖乐完蛋了,快摇人。” 两道声音在耳边嗡嗡响,时栖乐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种情形摇人能有用吗? 君枕弦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一秒从青云宗赶到南天城,更别说破开秘境救她们了。 现在只能是自救了。 冯同缓缓从外围走进去,寒凉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时栖乐身上,杀意一闪而过。 可终于找到人了。 要不是她使出清风步,他还无法确定人呢。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冷嗤一声。 时栖乐眉心蹙了蹙,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单单是这里,就有三十多个散修围剿他们。 这秘境中,恐怕绝大部分散修都是冯同的人。 少女笑吟吟,“你姓甚名谁啊,我们打个商量吧,你别抓我们,我把宝物都给你就是了。” 冯同挑眉,“对别的亲传,我们要的是宝物,至于你呢,我更想要你的命。” “…………” “不啊,我就一普普通通的人,要我的命没什么用的,你要是放我一命,孤月仙君一定会报答你的。” “呵,既然是君枕弦的人,就更应该杀了。” 冯同方才还笑着的脸霎时阴沉下来。 “他斩我灵根,废我修为的仇至今未报,杀你正好解我心头之恨。” 时栖乐:“…………” 她如遭雷击,双眼一翻就要晕死过去,敢情别人找个大佬是靠山,自己那个是催命符?! 公仪济和魏无隐急忙扶住她,一脸同情的看着她。 她还想挣扎一下。 “其实,我也恨死君枕弦了,留我一命,我帮你报仇。” 冯同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这人果真如齐肃所说,牙尖嘴利,惯会戏弄操控人心。 此人,必须死。 “不必了,你死了我就满意了。” 话落,周围三十几人散修一齐扑了上去,寒光茫茫,这里的杀气霎时涌上这片天际。 时栖乐低咒了一声,拎起呆滞的魏无隐,身子几乎贴着地面掠过,拔剑,抬脚,反击。 三人对抗三十几人,毫无疑问,必然是输的。 她面色凝重,身子快速穿梭在散修里,道道剑刃迎面砍来,她几乎没有喘气的机会。 冯同站在不远处,并未出手,他凝神观察着时栖乐。 这个人为何受齐肃忌惮,甚至不惜与他做交易,就为了自己出手,将人弄死在这秘境里。 但他好奇心不重,只想尽快杀了这人,找到宝物后撤退。 “都杀了吧。”他沉声道 散修接收到命令,手上招式一变,下手直击要害,剑招阴损至极。 公仪济扬手,一卷书轴凭空出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书轴轻柔如风,在他的操控下飞动。 “去。”他低喝一声。 书轴飞起,将眼前的几人缠绕,任凭刀剑砍动,无法脱身。 随着光芒一闪,被困住的几人活生生窒息而亡,身体被挤压成纸一般轻薄,像树叶一样掉落。 其他人被这法器震慑到了,有些不敢上前。 河洛书?! 冯同微微皱眉,这修真界排名前五的法器他记得是在金陵城少主手中,竟然是眼前的少年。 念头一转,他眉眼染上几分狠厉,公仪济必须死。 否则金陵城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五宗的纠缠就够他烦心的了。 想着,他跃身而起,掌心执着一盏晶莹剔透的壶,壶心散发着森森绿光,煞气极重。 有了公仪济的帮忙,时栖乐轻松了许多。 结果,扭头就被一股煞气冲得迷瞪几秒,“卧槽,这东西长得真阴间啊。” 身旁的公仪济看见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都不好了。 第98章 能给我一个好看的棺材吗? 再一细看,她的脸都白了几分,这他爹的是炼妖壶,虽然他们不是妖,但这东西炼化万物啊。 她怒吼了一声,“停,我有话说。”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一下,就连冯同都停下来了,好心的倾听她的临终遗言。 “嗯,给你机会说。”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我……我要是死了,能给我一个好看的棺材吗?” “???” 少女哭得稀里哗啦的,抽抽搭搭说出来的话让冯同都呆滞了几秒。 “什、什么?”他疑惑开口。 时栖乐呜呜呜的,“就是……就是……” 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所有人等待的时间里,时栖乐手里捏着的几颗丹药瞬间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 灰蒙蒙的雾气升起,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伴随着一股直冲脑门的放了几个月的泔水味………… “跑啊。” 时栖乐抬剑劈开身边的几人,一手公仪济,一手魏无隐,催动全身灵力,运起清风步逃之夭夭。 等到雾气被拂开,三人已不见踪影。 冯同脸色骤变,咬紧牙关,浑身戾气暴涨,愤而拂袖,身后整块山石被强劲的掌风击碎。 一张口,“给……哕哕,我把哕哕……抓回……” 话还没说完,可怕的恶臭扑鼻而来,他脸霎时僵住,扶着一旁的树枝,弯着腰狂吐了起来。 周围的散修亦是如此,欲张口说话,却被这味道逼得干呕。 一时之间,这里响起几十人的干呕声。 冯同试图封闭五感,却发现无论如何那股味道依旧去不了,如影随形,像是烙进了他的身体。 从未……… 从未闻过如此恶心的味道。 冯同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时栖乐这骚操作彻底把他惹怒了,额头青筋暴起,赤红着双眼。 原本想给她一个痛快,现在……他要将她千刀万剐。 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调动所有人,搜寻时栖乐,不论生死。” 一道命令发出,分散在秘境各个角落的人在同一时间做出行动。 秘境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虚秘境入口一般情况下至少三个,即便原定入口因为某些原因意外关闭,也还有备用入口。 而现在这个情况是,所有入口以及出口皆被关闭。 众长老试图用水镜查看秘境内情况,却只是一片虚无的白。 玄天宗长老坐不住了,他们宗门还有六个亲传在里面,“猖狂!那群该死的散修也太猖狂了。” “那不是冯同吗?他不是在十几年前被孤月仙君杀了吗?” 紫阳宗的长老焦急得来回踱步,他们宗门其他弟子尚有自保之力,可掌门的小徒弟…… 那就是进去闹着玩的。 水镜最后投放的画面正是冯同抓获柏慈岑时那五人的画面。 无极宗长老面色冷凝,立刻将消息传回宗门,“先别说这些了,没多少时间,快将消息传出去。” 秘境一旦被外力关闭,也就意味里面的万物会挣脱限制,不受既定法则约束,变得不可控。 谁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上古遗留的秘境漏洞会是什么。 “齐肃,这便是你们碧落宗干的好事?出了那么大乱子!” 几人焦急得来回踱步,有人忍不住指着齐肃鼻子开骂。 齐肃微微蹙眉,神情是同他们一样的焦急,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忏愧,“是我之错。” 他拱手,“请诸位息怒,发生这样的事情并非我愿,我宗弟子也身处困境,还请各位相信我们。” 话落,他便开始开始寻找器修大能。 天墉微微眯起双眼,视线穿过焦灼空气,落在那一脸愧疚焦急的人身上,眼神极冷。 他回身看了看,发现青云宗进入秘境三十名弟子里,唯有十一人出来的。 剩下整整十九个。 天墉眉眼下压,这里的情况并不需要他通传。 青云宗内有一宝物,隔着万里距离,可实时投放秘境的情况,如今想来宗主已然知晓了。 此时他要做到便是盯好在场之人,在暮雪长老赶来前,防止情况更糟。 暮雪平日里除了修炼,还有一爱好是炼器。 “既然如此,那便封锁这里,从现在起,这里只进不出。” 话落,天墉双指一并,轻点眉心,一道紫光自识海处潜出,圆盘大小的东西迅速扩大。 直至将整个现场笼罩。 此举一出,在场围着的观众简直是欲哭无泪,看一场历练的功夫,把他们自己的搭进去了。 齐肃脸色一凝,短促的与天墉相视一眼后,很快移开了视线。 该死的,好在成功将时栖乐困在秘境中了。 君枕弦来了又能如何,时栖乐即便躲开了冯同的追杀,也能那么好运的在秘境下活命吗? 其他宗门的人倒是没什么异议,甚至还欣赏的看了一眼天墉,他们太过着急,反倒乱了分寸。 这场意外,不是冯同一人能够策划出来的,绝对有内鬼。 正如天墉所想,青云宗的水镜投放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以冯同为首,柏慈几人被五花大绑。 天虞眉眼一冷,猛的站起身来,冰冷神情瞬间凌厉肃杀。 “冯同?” “这冯同不是早已死在孤月仙君手下吗,怎么又活了过来,而且他的修为不低啊!”归鸿惊道 赵佛华眉心狠狠一跳,“不,他修习了邪术,以邪术获生。” 强行关闭秘境,不进也不出,里面又是一群没什么实力的小菜鸡,这结果可想而知。 他眉心蹙了蹙,而且这是齐肃负责的历练,恐怕和他逃不了干系。 赵佛华明白的,君枕弦又何尝想不到?! 青年从容淡定的脸色骤然一变,仿佛笼上一层冰霜,眉目森寒,周身迸射而出骇人的威压。 他袖中的心倏的攥紧了,眼尾泛起一丝薄红,没有焦点。 殿里众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候在一旁的弟子双腿一软,发着抖的跪了下去。 天虞一惊,扭头才发觉君枕弦状况不对。 她正想出声劝阻,青年的身形一闪,转眼便消失在眼前,“长钰!” 第99章 蒜鸟蒜鸟 赵佛华也被这情形吓了一大跳,神情瞬间紧张起来,师兄这次是真的发怒了,想到先前………… 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站起身来,一手抓起尚未回神的暮雪长老,只留下一句话就跑了。 “师姐,我和暮雪先去帮忙了。” 被攥得起飞的暮雪:“ ?” 余下天虞和归鸿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奈的摇了摇头。 “归鸿,他们想必会受不少伤,先去把丹药备好吧。” 归鸿是战斗力不高,只是炼丹的一老头子,去了也没什么用,点点头下去准备疗伤丹药了。 天虞捏了捏眉心,目光中充满是凝重,只希望别出岔子。 秘境中最早发觉不对的是谢应唯,他孤身一人在秘境中行走。 按照他的修为资历,本不该有人该试图对他下手,或者说绝大部分人哪怕是靠近都不会。 可如今………… “怎么?诸位是要围剿我?” 他漆黑的眸子一片冰寒,一一扫过周围的几个散修,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戏谑开口。 “杀人夺宝?生挖灵根?亦或是领了谁的命令牵制我?” 这森寒的话,让几人浑身都紧绷着,但依旧没后退半分。 “你不需要知道,总之今日你绝走不出这里。” 为首之人轻嗤了一声,盯着他几秒,勾出一抹嗜血的笑,青云宗亲传弟子的灵根想必是极不错的。 “上,不论生死。” 霎时,周围的散修一拥而上,道道杀招,直逼门面而来。 谢应唯薄唇冷冷一扯,眼眸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灵剑出鞘,倾泻而出的凛冽剑气轻扫。 一剑下劈,将周围的人逼退几米。 剑光闪烁,空气传出呼啸的轻响,数十道人影围困一人。 散修招式阴狠毒辣,甚至不惜以自己为盾,血肉模糊,为后方的人铺路,达成目标。 唰的一道剑气劈在谢应唯腰侧,肌肉牵拉出的痛让他眉心紧蹙。 他不由得低咒了一声,纵使他剑术再厉害,也很难从十几个境界相同的不顾死活的疯子脱身。 “放弃抵抗吧,或许我还能让你好受些!” 为首之人轻笑一声,似笑非笑的望着空中的人,他料定这人坚持不了太久。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刺目的剑光,直劈他下三路。 “你!” 谢应唯语调冰冷地撂下一句话,“丑人想得还真美,你还是去死吧。” 那人怒击反笑,苍白如纸的指尖一凝,空中顿时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白线,锋利至极。 双指一并,一齐涌向空中的谢应唯,迅速将其围困,绞缠。 傀丝术?! 谢应唯目光一寸寸冷凝,剑身一甩,准确无误的斩向那人,刺入他的心脏,但他自己也被困。 ………… 秘境深处,看似静谧无声,实则暗流涌动,无数人潜藏背后,呼啸的风擦过小山洞。 时栖乐静静的靠在山洞边上,手脚沉重得像是铅块,浑身软弱无力,像是一块棉花一样。 倏的,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魏无隐和公仪济两人脸色双双一变,几乎是同时扶住她软倒下去的身子。 “时栖乐,你受伤了?” “时小栖,你可别死啊,死了我可怎么办?” 魏无隐神情焦急,从兜里掏出一大把丹药,也不管是什么,掰开她的下巴,一股脑就要塞进去。 “ ?!” 公仪济眼皮一跳,急忙把时栖乐从蠢货手里解救出来,“吃这么多丹药,你是要把她吃死吗!” “那你说怎么办,她都吐血了。” “先看看是什么伤,再吃对应的丹药,再说了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蠢货!” “呵,你好?你好到哪去了?!” “那也比你有用!” 两人双手交叉在胸前,谁都看谁不爽,高傲的扬着下巴,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时栖乐:“…………” 她冷冷扯了扯唇,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捏起拳头,一人一拳后,世界顿时就恢复安静了。 “吵吵吵,要不你俩出去吵?” 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感,少年第一次被人砸头,顿时就老实了。 至于魏无隐早已习惯了,甚至为了配合少女动作,还贴心的弯了弯腰,把脑袋凑过去。 “不吵了,时小栖你哪里不舒服?” 青年扭头就换了一副嘴脸,像是一只大狗子,抛去外在的好皮囊,真的是没眼看啊! 公仪济:“…………” 时栖乐懒懒的靠了回去,轻吐了一口气,自己拿了颗丹药咽下后,稍稍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 他们三人虽然从冯同手下逃走了,但一路上碰上的散修不少。 穷追不舍,三人难敌四手。 以时栖乐的实力,加上清风步勉强还是可以抵御的,奈何魏无隐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 只知道拼命嗷嗷叫,连符录都扔不准,甚至误伤自己。 “魏无隐,你特么的一个商人就好好赚钱,跑秘境里干甚啊?” 恢复力气后,时栖乐脸颊气鼓鼓的,伸头拧起魏无隐耳朵,狠狠一揪,咬牙切齿的质问。 青年疼得轻嘶一声,“啊,轻点你轻点啊,疼啊!” “呵。”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时栖乐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点,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魏无隐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声音也变低了。 “我只是想见你,就花钱进来了,我也不知道会遇到这事嘛。” 少女了然的睨了他一眼,这人纯粹是闲得无聊。 “蒜鸟蒜鸟。” 两人对视一眼后,皆是靠到山洞边上,深深叹了口气。 公仪济挑了挑眉,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他诧异的挑了挑眉,靠在一旁打量着他们。 别看时栖乐一副好相处,没心没肺的模样,实际上脑袋可精着呢,可不是表面上傻傻的样子。 方才一路上,这蠢货纯靠时栖乐拼命救,否则早都被砍成渣渣了。 “公仪济,你快摇人吧,这里久待不了,那群散修很快就来。” 时栖乐的神识一寸寸展开,在发觉有人靠近时,她揉一把脸,生无可恋的低咒一声。 简直阴魂不散啊。 闻言,公仪济眉目一凛,“不是吧,又来了?”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到这里。” “那群人是不是有病啊,跑了大半个秘境就为了杀我们!” 时栖乐神色复杂,半响才憋屈道“不是杀我们,是杀我,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进入秘境时那股不安是为什么了。 碧落宗,齐言,散修。 从金陵城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她基本可以的确这跟齐肃脱不了干系。 并且能够搞出那么大动作,成功躲过五宗视线的也就只有身为历练负责人的齐肃能做到。 第100章 这一局,他会如何选呢? 这群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耗尽心机布下那么大一个局等着她,是非要时栖乐的命不可了。 每一个跟在她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倒不如就此分开。 以公仪济的修为足以自保了,且有河洛书的帮忙,时栖乐能放心。 沉思片刻后,她很快做出了决定,“我们分开跑。” “不行!” 闻言,魏无隐第一个出声反对,“时小栖,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我一个人反倒施展得开,不用分心去救你,再说了我身上有很多保命的东西,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青年一噎,梗着脖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公仪济,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心中心思转了转,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了。 “时栖乐,你确定自己能行?” 他接着道“宗门的人赶过来,打开秘境,最起码要两个时辰的时间。” “放心吧,我一个人跑得快。” 话落,时栖乐的视线又回到魏无隐身上,一把将人推到少年身旁。 “魏无隐就麻烦你了,他最不缺钱了,等出去了你可以坑他一把。” 魏无隐:“…………” 他看着像什么冤大头吗?人人都觊觎他的钱袋子。 少年剑眉轻挑,“行,包在我身上。” 三人商量完后,时栖乐趁着人还没来,便先行离开了山洞。 在她稍稍放出一丝气息后,附近的人很快就跟了上来。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踩着清风步,来回的在秘境中横跳,直到把大半的人吸引。 眼看着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少女眉眼弯了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随后,她便开始往秘境深处跑。 众人望着不远处那抹白衣的身影,日光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整个人自若得仿佛自家后院。 可只有他们清楚,自己衣衫下的腿抖得多厉害。 距离秘境强行关闭不到一炷香时间,孤月仙君自天边缓缓出现,雪衣银发,像是不染纤尘的谪仙。 如潮水一般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平等的施压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众人默默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这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人敢靠近孤月仙君。 天墉眉心蹙了蹙,目光停留在君枕弦身上,生怕他一言不发动手,顶着威压走了过来 “孤月,你来了。” 他不着痕迹的挡住一旁的齐肃,虽不知君枕弦与齐肃的恩怨,但即便要杀也不能在这里。 君枕弦神色冷冽,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这里什么情况?” 见他冷静下来,天墉松了一口气 “我封锁了这里,谁都出不去,但秘境依旧无法打开。” 君枕弦一双清寒的眸子盯着秘境入口,心中无论如何也无法静下来。 “听闻孤月仙君实力强大,不知道你有何办法?” 齐肃的身影越过天墉,缓缓出现在君枕弦眼前。 在他越发冷冽的神情下,他眉头轻挑,“我宗弟子都被困秘境中,我实在是担心他们的性命。” 君枕弦眯起双眸,冰冷寒意覆上,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上古秘境有一规则,以大能神魂炼化,倾注于秘境之眼,便可开启。” “不如,你去试试?” 齐肃神色一顿,“仙君真是说笑了,齐眸不济,怎能称得起一句大能,真是折煞我了。” 两人对视着片刻,气氛陡然凝固起来,众人不明所以。 “君枕弦,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时栖乐到底是你什么人?” “好似很在乎,可你却放任她踏进我设好局里。” 齐肃戏谑的看着君枕弦,面上不无嘲讽,他观察着他的反应,却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是传音,只有君枕弦一人能够听到。 “不过啊,你要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时栖乐她啊,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每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君枕弦心上,他面上依旧平静,可袖中的手却因为用力而骨节凸起,泛白。 此时,秘境之中爆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看清后,惊愕的倒退了几步。 只见秘境一角已然坍塌,逐渐变得透明,交叠错乱的空间开始扭曲,爆发出毁灭的力量。 “遭了,秘境竟然坍塌了。” 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衡了力量,里面万物皆是守恒的。 极少极少的秘境会在稳定成形后坍塌,一旦坍塌,在天地法则的引导下,很快就开始重建。 但这往往也是最可怕的存在,一旦开始,秘境便会抹杀一切生物。 其他宗门的长老瞬间慌了,“快,快想办法把秘境打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天墉也怔愣了一瞬,身旁之人面色霎时阴沉下来,爆发出更加可怕的威压,让他呼吸一滞。 千钧一发之际,赵佛华带着暮雪及时赶到。 “师兄,冷静冷静。” 暮雪一看这情况,也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扬手一抛,一小块古朴的黑色石块浮到半空。 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向天际,暮雪双手结印,点点光芒扩散开来,轻柔的遁入秘境之中。 不消片刻,秘境被强行关闭的入口缓缓被一道外力撑开。 她声音沉稳有力,“我只能维持半个时辰,随后秘境开始重建,要救人的快点。” 众人一喜,道了声谢后,纷纷化作一道剑光,各自去捞秘境中的弟子。 君枕弦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眸盯着入口,身形一闪,便要进去。 “师兄!” 赵佛华眼皮子一挑,死死的把青年拉住,“师兄,我和天墉进去就行了,你在这里守着。” 这明摆着是齐肃下的套,师兄一旦进去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齐肃唇角荡漾出一抹笑意,笑着笑着显出一丝狰狞,沉默的望着君枕弦,很期待他的选择。 这一局,他会如何选呢? 君枕弦默然半晌,方才缓缓睁开眼眸,不冷不淡的睨了赵佛华一眼,拂开了他的手。 “不必。” 话落,他指尖一弹,将一旁戏谑不已的齐肃一同拉入秘境。 第101章 怎么可以说它丑?! 赵佛华:“…………”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自家师兄的操作后,诡异的沉默了,也诡异的安下心来。 师兄发起疯来,命说不好就不要了,但齐肃不一样,他这人最是贪生怕死了。 “赵佛华,滚过来帮忙啊!” 暮雪扭头怒吼了一句,毫无一丝平日里身为长老的威严冷峻,阴着脸瞪着干站着的人。 “…………” 赵佛华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她的苍白的脸色,老老实实的过去帮忙了。 毕竟强行打开秘境,还要拖上整整半个时辰,对神识灵力损耗极大,万一一个手抖秘境就合上了。 再一晃眼,一记掌风直击齐肃胸口,将其拍入秘境深处,也正是坍塌之处。 黑云里频频乍现幽光,飓风吹得细沙碎石乱飞,杂草几乎贴着地,空间挤压着周遭的气流。 君枕弦迎风而立,身影修长挺拔,一袭白衣,成了这昏暗天色下唯一的色彩。 “君枕弦,你这个疯子。” 那一掌几乎要将齐肃的五脏六腑拍碎,来不及疗伤,他慌忙以剑撑地,避免被空间挤成碎片。 齐肃脸色阴沉可怖,面目狰狞而略显扭曲,咬牙切齿的。 “你以为将我拖进来就能救时栖乐了吗?” 君枕弦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指轻轻一捏,男人的脖子顿时被他扼住。 “时栖乐在哪?” 秘境太大了,更何况如今空间扭曲交叠,若是一个个找,半个时辰根本无法找到。 齐肃脸色涨红发紫,这威压几乎让他喘不上气,“你不是能耐大吗,你倒是自己找啊。” 君枕弦垂下眼帘,指尖探出一抹青色光芒,穿透男人肩头,鲜红的血喷溅而出,他面容扭曲。 他轻蔑的勾了勾唇,眸色极深,如深不见底的寒潭,踩在他的伤处。 “不说也可以,你便留在这里,给她陪葬。” 呼啸的罡风扫过,碎石,枯木,妖兽残骸浮在半空,席卷整个秘境,卷起层层沙尘。 天地间一片混沌。 层层交叠的空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一股无形的压迫悬在每一个角落里。 齐肃闷哼了一声,秘境的威压倾泻而下,让他本就尚未痊愈的伤雪上加霜,无法挣脱。 他抬了抬眼,眼前的这人居高临下,似看蝼蚁般漫不经心。 “呵,君枕弦你当真敢杀我?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你多年的计划,我可不认为你如此心软。” 青年俊美至极的脸庞平静无澜,“你以为我至今留你性命是为何?” 闻言,齐肃瞳孔骤缩,这冷森森的声音宛若条冰凉毒蛇爬上脊背,他不可抑制的发抖。 “你!” 周遭空气慢慢变得稀释,如山体般沉重的威压沉甸甸的压在两人身上。 齐肃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不说出时栖乐下落,自己的下场绝不会好过。 他眉间的阴鸷之色一闪而过,“不是想救时栖乐吗?她就在秘境深处,空间坍塌之地,就在这里。” 一个修为不过金丹的人,如何抵挡秘境坍塌之时爆发而出的能量波? 哪怕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齐肃仍不免笑出声来。 “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成碎片了?” 君枕弦眼神一暗,墨色的眼睛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你不如想想,如何在秘境重建前从这里逃脱。” 话落,他指尖一凝,青色灵力自地心升起,以极快的速度的将齐肃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齐肃瞳孔骤缩,竟是浮光印………… 君枕弦转身,抬手掐诀,青色的灵力将即将扭曲的空间硬生生撑开,化作一道流光进去。 他长睫微垂,在这能力暴动的空间中寻找那抹蓝色身影。 “时栖乐。” 青年抿紧了唇瓣,顶着罡风一步步往里走去,空中细碎的沙尘将他的脸划破出小口子。 “时栖乐,你在哪?” 君枕弦重重吸了一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窒息,连呼喊的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在茫茫虚无中,唯有这呼啸的风声,没有人回应他,哪怕是轻微的响动,没有时栖乐。 “时栖乐,你再不出来,我先前说过的话一个都不算数!” 他面上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可心中的恐惧几乎要淹没了他。 君枕弦完全不敢想,若她真的只是金丹修为,若她并非死生之境的那人,若她真的死了…………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心口无可抑制的抽痛。 不……… 三清绫,他的三清绫绝对不会让时栖乐有事的,他感受到自己的本命法器就在这里。 君枕弦竭力忍下心中的慌乱,全身真气暴涨,将错乱的空间复位,撑开,寻找那抹身影。 某一处小空间内。 一抹洁白的轻纱漂浮在半空中,踱着轻柔的光晕,散发的磅礴力量为蓝衣少女挣得一片安宁。 “破剑,给我站住!” 少女炸了毛似的,充满愤恨的声音响彻在这里。 放眼望去,只见时栖乐身形如风,踩着清风步,对着一把黑漆漆的铁剑发着光的,穷追不舍。 “砰——” 少女侧身飞起一脚,砰的一声将铁剑踹飞到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时栖乐双手叉腰,脚踩着不断挣扎的铁剑,眉心紧蹙,白皙的脸颊因为怒气染上绯红。 她冷哼了一声,“丑剑家家的,丑就算了,还贱兮兮的。” 若是九霄剑此刻能化形,一定会冲出来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辱骂它的臭女人。 它剧烈的挣扎着,浑身爆发出光芒,试图一剑戳死这个人。 怎么可以说它丑?! 它不丑! 咻的一下,长剑将时栖乐掀飞,九霄张牙舞爪的,疯了一样的扑过去,用剑尖抽少女屁股。 “啊,你个死变态!” 身后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时栖乐表情扭曲了一瞬,她气急了,拧身拍出一掌,扑过去。 一人一剑,再次扭打在一起。 三清绫默默的往旁边飞了一点,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前。 时栖乐踩着清风步,招摇过市,将一众散修都吸引了过去。 第102章 它大名鼎鼎的九霄…… 秘境深处,是最靠近上古大能飞升的地方,留下机缘传承无数,随地的一株小草都净化成灵植。 但往往,整个秘境最危险的东西也埋伏在这里。 于是,时栖乐利用强大的神识,提前探知周围,哪里的危险系数高,就飞快往那里钻。 惹怒了一众高阶妖兽后,少女便逃之夭夭。 而那群散修自然是入了妖兽的肚子里,一来一回间,很快就把几十个散修都解决完了。 “这些妖兽长得也太丑了。” 时栖乐瘫在地上,抚了抚胸口,心有余悸的感慨了一声。 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几个脑袋,十几条腿的,甚至还有尾巴长在脸上的,不忍直视。 果然妖兽实力越强,长得越寒碜。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将嘴角和耳朵的血迹擦掉,这是灵力枯竭,神识损耗过度的表现。 短暂休息了一会后,时栖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她咕哝了一句。 拿出长剑,正打算御剑离开这里,突然秘境深处涌出一股可怕的力量,狂风将她卷入缝隙中。 “啊!” 周遭空气不断挤压碰撞,少女身子像是一片无依靠的叶子,任风吹起,翻滚,甚至是绞杀。 时栖乐瞳孔骤缩,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一道道缝隙自空中裂开,透明的空间交叠,挤压,纠缠,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能自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时栖乐疯狂的想要叫出声,却好像被扼住的脖颈,徒劳的从喉间溢出破碎无助的求救声。 疼……太疼了……好疼啊谁来救救她…啊啊……好疼。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洁白的轻纱从天而降,小心翼翼的包裹住少女,隔开了空间的挤压。 少女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缓慢。 “三、三清绫……” 她低喃了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等到再次睁眼,时栖乐抬眸便是一片开阔的空间,黑漆漆的,险得以为这是阴曹地府。 就在她晃神之际,一抹白纱飘到她眼前,如棉花般的触碰着她的手腕,时栖乐愣了一下。 “三清绫?” 她惊呼了一声,“三清绫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里啊?” 然而三清绫回应不了她,尚未化形的仙器无法开口,最多只能与契约的主人意识相通。 问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都给忘了,你还不会说话。” 时栖乐稍稍一动,骨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疼得她脸色一白,倒吸了口凉气。 “我不会是全身骨折了吧?不会后半辈子要瘫了吧?!” “别搞啊,我还没体验过那个玩意,不可以瘫啊!” 她惊恐的瞪大眼睛,慌忙解开了封印,恢复了真正的修为,微微阖眼,运起全身真气疗伤。 “……………” 三清绫动了动,安静的缠在她手腕上,静静的给她护法。 蓝色珠子浮在少女眉眼上,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星星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隐秘的角落里墙体松动,土块抖了抖,接着鬼鬼崇崇的钻出了一把剑。 咦?! 它大名鼎鼎的九霄,响彻修真界的打翻天地无敌手的第一名剑,历经沧桑,重见天日了! 九霄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剑尖一抖,高兴的上窜下跳,咻咻的在空中飞动。 下一秒,剑尖好像戳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了…… 它疑惑的歪了歪,扭头就和一双几乎愤火的眼睛对上了。 “……………” 九霄不由得一抖,这人为什么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模样,它害怕的抖了三抖,试图溜走! 时栖乐冷笑一声,一手握住了剑柄,面无表情的,抬脚踹飞,又拎过来,再次踹飞! 天杀的,她无法忍受一把上来就戳她屁股的破剑。 更重要的是,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把剑和剑崖上逼迫她,天天拷打她,追着她屁股打的剑一模一样。 九霄:“!” 士可杀不可辱,他一把顶呱呱的剑竟然让人如此侮辱。 这下可谓是点燃了火炮似的,一人一剑瞬间扭打在一起。 也就有了现在的这幅画面。 三清绫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这被挤压的空间,无奈极了。 倏的,它感受到了什么。 它迅速飞到时栖乐身边,轻柔缠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把她往一旁攥。 这时,时栖乐恰巧把剑狠狠踩在脚下,下一秒手被缠住,往一旁拉,她疑惑的扭过头。 “三清绫,咋了这是?” 秘境要重建了,再不出去就要死翘翘的啊,三清绫崩溃的想着。 主人在外面都要发疯了! 九霄身为一把厉害的剑,也敏锐的感受到了不对劲,架也不打了,飞到空间边缘上。 哐哐直撞。 时栖乐:“…………” 她愣了几秒,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神识探出去看清情况的那一刻,她脸都绿了。 秘境特么的塌了?! 坍塌就意味着封闭,重建,一切从零开始。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时栖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背发寒,手都在微微发着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量了这里几眼,微阖起双眸,一点点将这里交叠的空间拆分。 如今错乱的空间太多了,若是判断错误,可能会被挤压成碎片。 观察了半晌,她这才大概摸清了方向,动作却忽的僵住了。 方才她被空间挤压,身上受了太重的伤,所剩的功力根本不足以她强行打开空间。 “完蛋了。” 一着急,她身体隐隐作痛,喉腔涌上一股腥甜,苍白的唇瓣被染得鲜红,一身蓝衣染着血。 三清绫愣住了,它就知道刚刚只是少女的回光返照,她就要死了……… 它呜呜的扑了上去,轻柔的卷住了时栖乐。 不可以死啊,你死了主人可怎么办,呜呜呜不要死! 时栖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好像陷入轻柔的棉花里,她脑袋懵了几秒,一个飞弹起来了。 “我、我有办法了。” 第103章 他试图拉着她殉情?! 先前剑崖学的那套剑法里,第四招名为俱灭。 以剑刺地,倒灌注入灵气,可引天地之力,威力极大。 但是她的剑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不过没关系,时栖乐扭头望向,正哐哐发狠撞空间的破剑。 就它了! 她飞身过去,一把握住剑柄,将灵力注入剑身,刺目的光芒将这空间照亮。 一人一剑同时一怔,双方的气息竟是出奇的契合。 九霄迷迷糊糊的被少女握在手中,乖顺得不像千年前修真界第一人的剑,连架也不打了。 呆呆的任她驱使。 时栖乐吞下几颗丹药,把自己的命先吊住。 “小破剑,配合我。” 她低喝了一声,扬手挥剑,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剑尖,剑诀一起,随着灵力的大量抽出。 少女脸色一白,风渐渐肆虐而起,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双眼亮如星月。 “俱灭!” 时栖乐手中的剑轻鸣,反手一剑,将其刺入地里,风云变幻,一击之下,宛若苍穹裂帛。 霎时,坚若磐石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骤然卷入的气流将她掀飞。 随着时间的流逝,君枕弦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左胸膛处出现了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闭了闭眼。 时栖乐,你究竟在哪? 只剩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赵佛华焦急的催促声在他耳边回响。 青年置若罔闻,全身紧绷着,淡漠的眼底泛起无尽的慌乱,指骨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他不该…不该那么做的。 “师兄,快出来啊,暮雪要撑不住了,求你了出来吧。” 赵佛华的声音不像是往常那般慵懒惬意,带着一丝焦急哀求。 “再等等。” 君枕弦垂下眼帘,周身爆发出青色的光芒,他双指轻点眉心,不顾撕裂般的痛意,将识海打开。 他曾在时栖乐身上施下一咒,这是唯一找到她的机会了。 青年浮起半空,风吹得他的衣袂翻飞,最脆弱的识海像是被撕裂一般,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半晌后,他倏的往一个方向看去。 是三清绫,找到她了。 君枕弦双手结印,一股强大的灵力自他身上散发,汇聚于一点,空气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一道缝隙从空中裂开,从天而降的剑气如虹。 他抬眸望去,只见一抹蓝色身影自空中坠落,衣衫染血,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双眼。 “时栖乐!” 青年瞳孔一缩,跃身而起,迅速来到她的身边,在她坠落之前拥住她,将她带入怀中。 “时栖乐,你伤到哪了?” 君枕弦眼帘低垂,少女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直到再次抱住她,活生生的,有温度的。 分明是淡定从容的,可指尖的轻抖却暴露了他的慌措。 时栖乐在一片混沌中,坠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她顿时卸下所有的防备,靠在他怀里。 她听到了君枕弦的话,可是身体的疼痛几乎让她开不了口。 哪知,这狗男人竟然试图拉她殉情。 秘境特么都要坍塌了,这人还替她擦嘴角的血迹,这时候不应该赶紧要逃吗?!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时栖乐睁开眼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他的衣角,唇瓣动了动。 “…快走……” 君枕弦眼底一片惨淡,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安抚着,声音沙哑似掺着血。 “好,别怕。” 在一片无尽的威压下,白衣青年抱起怀里的人,缓缓踏出了秘境,下一刻秘境尽数坍塌。 守在外面的赵佛华几乎要疯了,暮雪也要撑不住了。 砰的一声巨响,秘境坍塌重合。 赵佛华几人脑袋嗡的一声,脸色霎时一白,慌乱抬眸看去,死死的盯着混乱不已的秘境。 直到满天尘土中,白衣青年缓缓走出,长身巍峨如玉山将倾,垂眸无情。 “师兄!” 赵佛华猛的松了一口气,眼尖的瞥见了他怀里那抹蓝色身影,一口气又猛的提了起来。 这……不会死了吧?! “师兄,时栖乐她怎么样了?”他呸呸两声,赶忙迎上去问。 君枕弦垂眸望向几乎要昏死过去的人,眉心皱得更厉害了,唇瓣抿了抿,没有说话。 赵佛华眼皮子一跳,“师兄,别着急,人还有气儿呢。” 就是有点要死了。 他脑子一抽抽,突然蹦出那么一句话来,但本意不是这样的。 他正想解释,余光中跑过来三四道人影,同时绕过他,直奔君枕弦怀里的人跑去。 公仪济甚至连基本的弟子礼仪都忘了,一脸焦急凑上去,“仙君,时栖乐她怎么样了?” 魏无隐不是青云宗弟子,对君枕弦没有很强的敬畏感,看到少女苍白的脸,顿时拧起眉毛。 “时小栖,你受伤了!”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将时栖乐抱到自己怀里,哪知青年退了一步,声音冷冽如冰。 “你是何人?” 魏无隐落了个空,心里实在忧心这人的伤势,这才抬眼看向君枕弦,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 气氛陡然凝固了。 “孤月仙君是吧,我魏无隐,时小栖的家人,她受伤了我要带她回去疗伤,把她给我!” 君枕弦掀起眼皮看他,冰冷的眉峰冷冽的蹙起,说到最后,尾音转冷,闪过一丝杀意。 “时栖乐是我苍华峰的人,无须你忧心。” 魏无隐也冷下脸,两人剑拔弩张的相视着,像是在估量双方实力。 赵佛华和公仪济师徒俩看得心惊,就在这时,青年怀里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魏无隐,这个给你,你先回去吧。” 几人看去,少女微微侧头,苍白的手心放着一个白玉瓷瓶。 魏无隐低垂一看,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接过东西,想摸摸她的头,却再一次被躲开。 他瞪了瞪眼,“好吧,你要是有伤没治好,一定要来……” 话还没说完,如潮水般的威压压在他身上,一道冰冷的视线像是刀子般,几乎要凝为实质。 魏无隐呼吸一滞,不觉噤了声。 下一刻,白衣青年身形消失在眼前,连带着怀里的少女。 “我靠,他把时栖乐带去哪了!” 第104章 藏起来不让人靠近 魏无隐反应过来后,气得跳脚就要追上去,却被公仪济一手拉回,“冷静,时栖乐很安全。” “安全?!” “安全个屁啊,君枕弦刚开始不是不喜欢她吗,还要她去做洒扫弟子,假惺惺的。” 公仪济眉心一跳,直接捂住他的嘴,和赵佛华示意一声后,武力镇压,直接把人拖走了。 赵佛华:“…………” 他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又扭头看了看几乎也是在最后时刻爬出来的,满身是伤的齐肃。 或许,师兄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逼出时栖乐的下落,强行把齐肃带入秘境,甚至还动了手。 一旁的齐临,看到了时栖乐被人抱在怀里,脸色苍白的模样,眼底有一瞬的震惊,她受伤了…… “扶我起来。” 他正想得入神,耳边传来一道阴森的话,齐临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迅速回身,将浑身是伤的齐肃搀扶起来,却不敢抬头去看他此时此刻的神情,低垂着头。 “师尊,您受伤了,不如先回去吧。” 齐肃闭了闭眼,面色苍白而扭曲,衣衫破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浸湿了衣衫。 方才差一点就永远出不来了。 “师尊?” 齐肃咬紧牙关,血气快速翻涌,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他竟敢再一次对他动手?! 君枕弦的命还掌握在自己手上,怎么敢那么猖狂的。 这一次的历练仓促结束,历练名次并未公布,待到散修一事处理完毕后,再行通知。 此时各宗的弟子尽数救出,受伤的不在少数,伤势过重的被护送回宗了。 统计过后,五宗长老脸色都黑了,尤其是玄天宗的,看着这群被押着的散修,拂袖一掌挥出。 “竟敢伤我门中弟子!” 他们参与历练的十五位亲传里,整整有八人受伤,其中晏峻伤得最重。 一掌下去,其中几个散修脑浆迸裂,血溅当场。 紫阳宗的长老安抚好了自己的小祖宗,扭头一看,“许长老,冷静点啊,都打死了就找不到主谋了。” “是啊,先别动怒。”无极宗的也劝道 “呵,你们说得倒是轻巧。” 许长老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轻嗤了一声,开始将火头对准齐肃。 “齐肃,这次历练出了那么大的纰漏,你们碧落宗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日后谁还敢信任你们!” “对啊,齐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若不是暮雪长老赶来,五宗亲传指不定要全折损在秘境中了。” 面对众人的讨伐,齐肃本就难看的脸更难看了几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诸位息怒,待事情查清后,定会给尔等一个交代。” 话落,他歉意的拱手。 赵佛华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第无数次惊讶于他的不要脸,查清真相? 真是可笑啊!难不成齐肃打算来个贼喊抓贼? “那我可就等着了,齐长老可要好好的查!” 他挑了挑眉,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嘲讽意味十足。 齐肃脸色比锅底还黑,额头青筋暴起,他迟早要杀了这个坏他好事的人。 天墉负手而立,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凝重,薄唇微抿,视线一一从被抓的散修脸上掠过。 这里没有冯同。 他将秘境中的弟子尽数救出后,便再次折身回去,散修的行列之中却没了冯同的身影。 秘境外有他布下的结界,更有赵佛华几人守着。 冯同若是没有人接应,根本无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天墉神色冷峻,将这个消息传音给了在场的赵佛华与暮雪,随后便去到弟子的队伍里。 收到传音后,赵佛华心中一冷,面上却不显半分。 五宗商议过后,决定暂时将这数百个散修关押于南天城,各宗派出一位长老跟进,随后审问。 至于其他弟子则跟着自家长老,先行回宗。 此时苍华峰内。 天虞身为一宗之主,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神情威严冷峻,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层阻碍了她脚步的青色结界,不复先前的淡定从容,嘴角微抽。 “嗯?” 她鲜少发出疑问的单字。 天虞神色复杂,她只是想进去关心一下受伤的弟子,怎么就被结界阻拦了?! 她清了清嗓子,“长钰,发生何事了,怎么开了结界?” 许久,就在她以为君枕弦不会回应时,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透过层层空气,传进她耳中。 “时栖乐需要疗伤休息。” “ ?” 天虞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由于过度惊愕造成了。 好半晌,她旋即恢复正常,无奈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带着几分戏谑的和深意。 消息一向是传得很快的,南天城发生的事情她也知晓了。 长钰幼时是真真切切的小狐狸,还闹出不少笑话。 遇到喜欢的东西,嗷呜一口就叼回窝里去,藏起来不让人靠近,旁人看一眼都不可以。 不过,天虞眉梢轻挑,这个如今里面的可不是什么物件,就不知道这只狐狸是什么心思了。 “好,长钰若有什么需要,派人过来通传一声。” 她说了一句后,便转身回去了。 少女闭着双眼,静静的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厚重的被褥压在她单薄的身子上。 却几乎没有隆起的弧度,单薄脆弱。 这是第一次,君枕弦那么清晰的看到少女的脆弱。 青年垂下眼帘,映入眼帘的是时栖乐苍白的小脸,这样毫无生气的模样他鲜少见到。 时栖乐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十分纯澈,灵动而柔和,眼仁亮晶晶的,如一弯弦月。 当她望着他时,浓密的长睫遮掩不住她眸中星星点点的笑意。 君枕弦轻抚着少女苍白的小脸,用指腹缓缓地摩挲着她的眼帘,垂下的眼睫遮住了其中的情绪。 “时栖乐,我该怎么办。” 他淡漠的眼底,一瞬间变得有得波澜起伏,内心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一样。 第105章 齿痕 宛若一尊雕塑,静默无言,可眼中却怎么也遮盖不住,君枕弦清晰的感受着痛意从他心底蔓延。 与痛并生的,是他那难以言喻的,不愿承认的情。 君枕弦缓缓闭上了眼,仿佛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手指渐渐收拢,可指尖却抖得厉害。 半晌后,他俊美至极的脸庞一片暗色,扯了扯唇角,泛着一抹苦笑。 太晚了,他下不去手。 君枕弦盯着她几秒,心中忽的升起一些绝望酸涩,他俯下身子,低头狠狠咬在少女唇瓣上。 泄愤一般,又轻咬了好几下。 时栖乐微微拧了拧眉,唇瓣传来的痛意让她睡得很不安宁,眼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醒了。 她难受的抿了抿唇,别开了头想躲开这攻击。 青年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些什么,他不由得怔愣住了,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睡颜。 软乎乎的,像是流云一般柔软,带着她清甜的气息。 几秒后,他猛的站了起来,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剧,眼尾染上一抹薄红,连耳廓都是通红的。 君枕弦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娇嫩的唇上甚至有他留下的齿痕。 他还注意到这上面破开了一个小口,渗着血珠。 青年眼神闪烁间,仿佛飘荡着层层的烟雨,显得一片朦胧,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少女身上。 而后渐渐浮起明澈的柔光。 三天后。 后山树下,羊一遥双手托腮,圆圆亮亮的眼眸望着苍华峰的方向,幽幽长叹了一口气。 “嗯?这已经是你第七次叹气了,你到底在愁什么?” 少年躺在树上,懒洋洋的拨弄着手里的草,长腿微微屈起,漫不经心的撇头睨了她一眼。 羊一遥捧着脸,不说话。 公仪济眉梢微挑,“羊一遥,你不会是在担心时栖乐那人吧?” “不然呢。”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想起师尊昨日的话,笑了笑,“她好胳膊好腿的,睡得正香呢。” 羊一遥眨了眨眼,其实她也知道时栖乐的伤会有人好好照顾的。 但她实在想不出,孤月仙君冷冰冰的一个人会怎么照顾人,怕不是扔几颗丹药就完事了吧。 羊一遥:“公仪济,我想去看看她,你想去吗?” “…………” 少年罕见的迟疑了一下,望着底下人一脸懵懂的模样,眉梢轻挑,心里多了几分感慨。 世界上那么单纯呆傻的人实在不多了,嗯…… 但宥宥除外。 “羊一遥,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识海不疼了是吗?” “啊?也还好啦,就是秘境那一天疼了点,回来后,归鸿长老帮我疗伤过后就好多了。” 想到这,羊一遥小脸也垮了下来,“章玫受到伤比我还重,要不是我拖后腿,也不会这样。” 闻言,少年神色微顿,从树上翻身跳了下来,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屈指弹了弹她的脑袋。 “羊一遥,那不是你的错,即便没有你,那几人也不会放过章玫。” “气死我了,吴黎他们太过分了。”羊一遥气愤道。 公仪济挑眉,“放心吧,我和时栖乐收拾他们了,给你们报仇过了。” 秘境中他与吴黎、曲水水交手,将分寸把握得极好,下手不会危及他们性命,但修为…… 可就不一定了。 不说修为倒退,身体受损程度也足够他们修为停滞不前了。 至于齐言嘛,在时栖乐的手也绝不会好过,表面上看只是被劈了一剑,但绝不止是这样。 羊一遥挺了挺胸膛,小脸又恢复了活力,倒是不纠结了。 “我要好好修炼,等哪天下山去揍死他们。” 说完后,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走了,一头扎进修炼的海洋里。 公仪济:“…………” 他伸了个懒腰,随即摇了摇头,看来他后面几日都不会有人陪他一起摸鱼了,可惜可惜。 少年料想得很准。 碧落宗内,掌门谷梁沙听完下方弟子的禀告后,原本就冷峻威严的眉宇添上了几分怒意。 “四长老,你再说一遍,你打算做什么?” 他声音极冷,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人感觉瑟瑟发抖,狠实的眼神像一把利剑把人刺穿。 被称为四长老的人心里一咯噔,暗道一声不好,他这是撞枪口上了。 “掌门,我……” 谷梁沙打断他的话,“你让本座去向青云宗要一个交代是吗?” 他缓缓站起身来,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瘆得慌,“为吴黎,曲水水那两个试图暗算他人,却又技不如人被反伤的人吗?” 四长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脸上表情很是尴尬。 “掌门,话也不能那么说,水水年纪还小,只是一时任性。” 三长老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掌门,青云宗那两个亲传下手实在是阴狠,水水吴黎两人深受重创,日后修炼都将受阻。” 谷梁沙视线扫过下方的几人,神色冷冽如冰。 最后停留在三长老这个蠢货上,但凡他那日不说出那句话,他尚能找青云宗要一个说法。 修为受阻,也就意味那两个亲传几乎半废了。更别提齐言那孩子居然成了一个傻子。 心智犹如幼童,疯疯癫癫,只知道流口水。 想到这,谷梁沙原本森寒的眸子此刻冷得吓人,“你们二人本事那么大,不若自己前去要交代。” “…………” 两人敏锐的感受到掌门在爆发的边缘,缩了缩脖子,不敢开口。 “呵,你们几人管教弟子不力,别一副倚老卖老臭不要脸的行径,给我滚去戒律堂领罚。” 一道强劲的气流直接将他们掀出殿外,差点把他们老骨头摔断。 两人对视一眼后,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 谷梁沙捏了捏眉心,太虚秘境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各方都在讨要说法,周旋这些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哪知道,宗门里小的拎不清,老的更是没脑子的蠢货。 “齐肃这厮,想来心思缜密,办事很是可靠,怎么这次就……” 他想将人找来问个清楚,可偏偏这人如今还不省人事,至今还在昏迷。 他幽幽长叹了一声,只觉得头疼不已。 第106章 男女授受不亲 谷梁沙想起传回来的消息,眉头紧蹙,齐肃何时与孤月仙君不合,竟是到了动手的地步。 而此时此刻,本应该在昏迷的齐肃正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眸深沉而幽冷,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坐在地上咬着手指,口齿不清之人。 “齐言,本座是谁?”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低头啃着手指,闻言不解的看着他,神情呆傻,目光毫无焦急。 “齐言!”他低喝了一声。 这一声似乎是吓到了他,齐言手脚并用爬了起来,缩进角落的椅子下,双手抱着脑袋。 “不要……打我,好疼,不要不要,你们都…是坏人。” 青年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的话从他嘴里冒出,脸上满是惊惧之色,连口水都不受控制的流出。 齐肃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怒意在他胸腔里蔓延,但他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师尊,师弟这……” 齐临瞳孔骤缩,脸上肌肉因过于震惊而不受控制的抖动几下。 明明回到宗门时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后就成了一个傻子,而且是毫无征兆。 齐肃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目光带着探究,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 “告诉我,你是谁?” 一抹黑色的雾遁入齐言眉心,进入到他的识海之中。 地上的青年只是呆滞的望着他,没说话。 “是谁让你变成了这样?告诉我,那人是谁?”他阴冷的嗓音轻吐。 “不……不要打我,痛痛!”齐言依旧没反应,只是啊啊哦哦的反抗着,毫无往日的样子。 齐肃冷眼瞧着他,反手一掌挥出,强劲的掌风将他的身体掀飞,又重重摔回到地面。 “废物东西。” 齐肃抬脚踩上他的心窝,重重一碾,眼里杀意一闪而过,下一刻脚却被人死死抱住。 “师尊,求您放齐言一命。” 齐临跪在地上,几乎是发着抖的,低着头求情。 “呵,齐临莫不是同情心泛滥了,本座先前就是那般教你的吗?” 齐肃眼中的寒光射出来,包含着一丝冷笑,杂着不屑与蔑视,落在人身上令人毛骨悚然。 “无用之人不配活在世上,懂了吗?” 听到这,齐临渐渐松了力道,咬着下唇,胸口仿佛被石头压住般难受,太窒息了。 不应该求情的,他竟是不知天高地厚,试图改变师尊的决定,太自不量力了,他谁也救不了的。 他深深的埋下头,“是,弟子明白。” 齐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屈尊降贵的轻拍他肩膀。 本想立刻将齐言杀了,但此时风声太大了,宗门上下,包括信任他的掌门,都紧盯着他们。 还不宜动手。 “罢了,你先将齐言好好照顾,日后找个机会杀了即可。” “是,弟子明白。”齐临垂眼,眸底再无一丝反抗之心。 齐肃挥了挥手,声音冷冽“下去吧,切记莫要让人知晓我已经醒了,按照我吩咐你的做。” “是,师尊。” 齐临站起身来,扶起昏死过去的齐言,一同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齐肃,眼中毒蛇一般的光芒缠缠绕绕,如附骨之疽,紧紧的攀上一个人。 真是有意思,齐言的识海分明完好无损。 可偏偏在回来后便成了一个傻子,排除了中毒的可能,也和时栖乐脱不了干系。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心中涌起无数猜测,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如何做到滴水不漏? 哪怕是他亲自盯着,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只是,她身边的那个散修也有些意思,也许在他身上能找到些信息。 齐肃微微阖眼,将这一道密令传了出去。 微风拂过,花树随风摇曳,片片落英飘飞而下,零零散散的落在地面,折射出耀眼晨光。 一道金色的曙光自天边亮起,穿透层层薄,爬上屋内窗台。 床上躺着的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时栖乐迷瞪的看着屋顶,呆了足足几分钟。 “素语,这是哪里啊?” 她惊呼一声,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哪知浑身上下一疼,她面色扭曲,就要摔了回去。 这时,有力的手臂穿过她腰间,将她稳当的接住,搂好。 “时栖乐,你怕不是睡傻了?” 猝不及防摔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时栖乐惊讶的仰头看去,便和一双清寒的眸子对上。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几秒后,昏沉沉的脑子终于把所有的记忆找回,原本放松的身体也一点点变得僵硬。 这狗男人为什么在这里,这不是她的房间吗? 君枕弦许久没听到回应,生怕时栖乐是真的变成傻子,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与她直视。 “时栖乐,说话。” 近距离面对这张俊美至极的脸,少女呼吸一滞,“啊?没傻没傻,你是仙君嘛,我知道的。” “时栖乐,我叫什么?” 少女莫名的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声音温软,“…君枕弦?” 青年掀起眼皮,淡淡的嗯了一声,看来这人没把他忘了。 君枕弦肩上垂落几缕银丝,在时栖乐眼前轻晃,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他怀里。 “ !!!” 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她的被子。 床上除了自己,不应该出现第二个人的身影,至于君枕弦就更不允许了。 “仙君,你……” 她试图提醒他,身体往下滑去,想要从他的怀里爬出去。 却不想,这动静惹得君枕弦微微拧眉,手臂一捞,握着她纤细的腰,再次将她揽入怀里。 动作很是自然,毫无表演痕迹。 时栖乐:“…………” 她头顶缓缓升起三个问号,偷偷的抬手瞥了他一眼,君枕弦难道在出秘境的时候,脑袋被夹了?! 靠得太近了,青年身上淡淡的雪后松木的清冽气息直往鼻翼里钻。 “仙君,我好热啊。” 时栖乐脸可耻的红了,嚷嚷了一句好,迅速从君枕弦怀里使劲咕蛹出来,坐到床角里。 双方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男女授受不亲,少女双眼一眨不眨,警惕得很。 第107章 她只是一味的回味。 怀里空落落的,君枕弦眉心蹙了蹙,闪过一丝不悦,扭头望向缩在床角的人,眸色深沉。 “热?” 时栖乐用力点了点脑袋。 青年盯着她几秒,指尖凝起一抹灵力,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一些,“不热了,过来。” “…………” 时栖乐神色怪异,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用很委婉的方式提醒他,“仙君,这是我的床,你怎么会在这里?” 君枕弦神色从容,“你昏迷多日,需要有人照顾。” “…………” 少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意思是这几天他一直守在她床边,所以把她的床占为己有? 可是她现在醒了,他不应该下去吗? 君枕弦眉梢轻挑,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身体可有感到不适?” “……没有了,就是还有点痛。” 那时空间爆发出来的能量波几乎将她的五脏六腑击碎,差点丢掉半条性命,好在有混沌珠。 混沌珠将她的身体修复得七七八八,只是输送的力量太多了,导致她沉睡。 青年抬眸瞥了她一眼,少女脸上依旧有些苍白,带着一些透明的脆弱,只是神情很警惕。 倒像是……防备他。 君枕弦垂下眼,慢条斯理的从床榻上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掌递向她,“坐过来,我看看。” 时栖乐眨了眨眼,没去看他伸过来的手,自己一点点挪到床边去,把自己包进被子里。 “………”青年敛眸,神色自若的收回手,“时栖乐,方才你说的素语是何人?” 他淡淡开口问道,一手凝起灵力,温和的探入她经脉之中,小心翼翼查探她体内的情况。 时栖乐抿了抿唇,心里暗骂自己脑袋不清醒,“她是我的家人,我一个姐姐。” 体内气息平稳,五脏六腑的伤暗伤也在缓缓恢复。 “是那位赠送你铃铛的人?” “是啊,铃铛是她送我的生辰礼。” 话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那晚的事,青年耳根倏的红了一下,只是被头发遮挡着。 至于时栖乐,她只是一味的回味。 她挣扎着将自己手收了回来,“仙君我没事了,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君枕弦勉强维持平静,在她昏睡之时,他渡了许多灵力给她,足够她修复体内的伤了。 “嗯。” 少女歪着脑袋问他,“仙君,这都过了好久了,我的铃铛修好了吗?” 冷不丁听到这话,怔愣一瞬后,君枕弦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几分冷硬。 “那是由特殊材料做成的,我还在寻找对应的材料,但很难恢复原样。” 时栖乐低下脑袋,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铃铛他是修不好的,只是自己故意给他找事做而已。 不过,她想回去一趟了。 她留给素语的丹药估摸着快要吃完了,虽然她将炼好的丹药交给了魏无隐,但总归不放心。 “仙君,你把铃铛还我吧,素语应该有办法。” 闻言,君枕弦狭长的眉峰轻蹙,眼神有一瞬的冷凝,“你要走?还受着伤便想往外跑!” “不是嘛,现在不走,是等我伤好了之后,回家看看素语。” 时栖乐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眨眨眼,软着声音和他商量。 青年沉默片刻,鸦青的睫羽遮盖住眼底的情绪,淡淡说了一句,“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哦。” 君枕弦望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肩上,扶着她躺了回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再休息一会吧,耽搁了几天,我也该去处理事务了。” 少女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身上的伤还没恢复好,说了这么一会话,就有些精神不济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又睡着了。 君枕弦低垂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有看向时栖乐时,才会显出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魏无隐…… 他又是你的什么人呢?那般熟稔,并未开口却能懂你眼中的意思。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瓶子中放着的是温养身体的上等丹药,你就那么担心魏无隐的伤势吗? 明明自己伤得更重,还有心思管别人。 站了片刻,他眸色深沉,随后放轻脚步离开了。 出了时栖乐的房间,君枕弦并未回到主殿。 反而是去到了东篱峰,他师弟赵佛华的住处。 “哟,师兄?” 赵华峰神色有些疲倦,谢应唯的伤势有些重,那日天墉将他带出来时把他吓得够呛。 单单是服用丹药,药性太烈,效果也不佳,还需以强大的灵力将药效催发,以防经脉损伤。 因此,他这几日都会过去帮谢应唯疗伤。 这不,赵佛华刚刚回到自己殿里,就意外的看到了几天不见人影的人,他诧异的挑眉。 “师兄,你这是寻我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 赵佛华很清楚自家师兄的脾性,若无要事,他绝不会主动寻他,两人就跟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他不知想起什么,眉眼间多了几分戏谑,嘴角抑制不住的笑了笑。 “那小丫头伤想必好了吧,师兄终于舍得出来了?” 君枕弦侧过头,即便是被他调侃,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依然是淡漠透露着冰冷。 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前面那句话。 赵佛华轻轻一笑,“师兄,坐吧。” 两人相对而坐,案几上茶香袅袅,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君枕弦微阖双目,神情放松,靠在椅背上,手指虚虚的搭在椅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 仔细一看,他眼下也有淡淡的疲倦。 “师兄,这几日怕是都没有休息吧,你看着有些疲倦的。” 赵佛华手法娴熟,不紧不慢的提起茶壶,手腕微压往茶杯上添了茶,放到青年眼前。 自己也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才将茶杯放下,缓缓开口。 许久,君枕弦才说道,“嗯,时栖乐的伤太重了,不看着会出问题。” 混沌珠修复身体后,并不会留下痕迹,且只是身为主人的时栖乐才知道,在外人看来,她的伤很重。 因此,这几天君枕弦片刻都不敢离开,日夜守着她。 第108章 他是个什么东西? “也是,那丫头能活下来都实属不易了,我以为她会……”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罕见的打断他的话,“不会,三清绫会保她无虞。” 赵佛华一愣,抬眸望向对面的人,青年眸间登时便凌厉了起来,好似不允许他人提起。 “师兄,三清绫不是只认你为主吗?” “它因我而生,听从我令,这是它诞生的意义,若是连一个人都护不住,我要它作甚。” 君枕弦薄唇微抿,神色自若的说出这番话。 缠绕在他手腕间的三清绫最是敏感,不觉抖了抖,往里缩了缩。 坏主人,主人真的很坏! 赵佛华无奈扶额,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三清绫,“好吧,那师兄这次来寻我是有何事?” 青年掀起眼皮,眸色乌黑,“你可知魏无隐这人?” 闻言,赵佛华心里一咯噔,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心虚,哪怕是他尽力遮掩,依旧被君枕弦扑捉。 “嗯?” 君枕弦眼神凉了几分,目光锐利的望着他,压迫十足,“赵佛华,说实话。” “…………”赵佛华缩了缩脑袋,“你上一次毒发时,那小丫头偷溜下山去见的便是魏无隐。” 不是他不帮时栖乐,只是他扛不住师兄的逼问啊! 君枕弦移开搭在椅背上的手,将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到桌上,无形之中的压迫气势瞬间化开。 “偷溜下山,只是为了去见他?” “…………”赵佛华表情有些僵硬,仔细想了一下,“大概……大概是吧。” 毕竟他赶到时,确实只有时栖乐和魏无隐两人在。 闻言,君枕弦双眼微眯,不动声色的透露出危险的气息,意味不明的轻嗤了一声,听得人心一抖。 “先前为何不提,赵佛华你在帮她隐瞒我?” 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赵佛华轻叹一声,尴尬的扯出一抹笑。 “师兄,我先前为了哄骗他进去照顾你,这才答应她的。” 那道盯着他的视线凉飕飕的,他声音越发小声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那丫头有一好友也正常。” 正常?! 也许是吧,只是君枕弦脑海中一直浮现起那日魏无隐开口朝他要人的场景,他心中发冷。 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他开口? “你日后若还是那么闲,我不介意给你找点事情做。” 赵佛华急忙道,“不闲不闲,师兄我以后不敢了。” 君枕弦淡淡开口,“去把魏无隐的底细查清。” “……啊?好的师兄,我知晓了。” 不知想起什么,赵佛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凝重,“师兄,或许你等的人已经出现了。” “什么?” “这一次应唯的伤是傀丝术所伤,那个人出现秘境中了。” 傀丝术,是那人的出现的标志。 君枕弦眉头蹙了一下,许久没有说话,他找寻了太久,久到他险些以为这人是是不存在。 准确来说,他从未见过那个人,只是他却存在于世间各个角落。 潜伏在暗处,窥视着他整整几十年,那道无主的目光始终,永远的存在,只为了杀他。 西岐山的那一战后,开始销声匿迹,寻无踪迹。 “师兄,你要多注意一些了,那人派人围困应唯,也是为了斩断时栖乐的后路,不让人帮她。” “嗯,我知晓了。” 君枕弦闭了闭眼,原本他以为谢应唯可以保护好时栖乐,再不济也有三清绫,可他失算了。 如齐肃所言,是他放任时栖乐踏入齐肃设好的局。想要试探她,试探她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那个人。 可这一次试探,却险得让她失了性命。 赵佛华抬眸看了一眼他,却发现他神情紧绷,眉间笼罩着一抹痛色,“师兄,你……” 他想到一个可能,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兄,你难道一早就知道了秘境会出事?” 青年声音沙哑,“齐肃设局一事我知晓,但未曾料到秘境会坍塌。” “这,这是为什么啊?” 君枕弦喉结上下滚动,面上情绪很平淡,手背上却蹦出一条条青筋,“我只是想验证心中所想。” “你!师兄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时栖乐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人就那么重要?” 青年一言不发。 赵佛华轻叹了一声,“是的话,难不成你要杀了她?” “不,我、我只是想知道。” 难得看到师兄如此迷茫颓丧,赵佛华饶有兴致的看他,单手支着侧脸,悠哉悠哉的开口。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抓到就杀了。” 君枕弦抿紧了唇,心中升起气恼,偏过头不去看他眼中的戏谑,起身就要离开。 “师兄,试探最是伤人心。” 他脚步猛的一顿,身体僵硬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若是时栖乐知道了,怕是会怨死他。 赵佛华轻轻挑眉,唇角微弯,姿态闲散的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舍不得就直说嘛,死鸭子嘴硬。” 他轻哼了一声。 又足足睡了一两天,时栖乐这才恢复了精气神。 苍华峰除了自己,就只有君枕弦他们两人,最是冷清,时栖乐待不住,总想往下跑。 在第三次被逮后,君枕弦索性将人带到自己屋里,随手拿了本书给她,“在这好好待着。” “啊?” 时栖乐捧着书想往他脸上砸,“我不想看书了,我都好几天没出去了,而且我饿了要吃饭!” 君枕弦唇角漾起浅浅的弧度,不咸不淡的开腔,“我让人送过来便可。” “…………” 少女咬牙,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不要,我自己去就好了。” “你伤还没好,别下去折腾了。” 他很清醒时栖乐的性子,这要是放出去了,跟出了牢狱的猴子没什么两样,闹腾得很。 “我已经好了,你就让我下去透透气吧,我在这里快要无聊死了。”她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 君枕弦凉凉扫了她一眼,“不行,再过两日。” 闻言,时栖乐几乎是要炸毛了,气冲冲的站起来,走过去将他手里的笔抢走,卷宗搬走。 “你不让我下去,我就折腾你!” 第1章 谁在这里o屎了! “唔!” 静谧无声之地,不知是何处传来的轻响。 深处迷雾重重,清冷的月光照着满地的落叶,白雾如棉云般丝丝缕缕地飘荡着,缠人的眼。 月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投下诡异的阴影,使得周围的树木看起来像是活物。 “哒哒哒!” 一道轻巧的脚步声慢慢的,慢慢的,由远及近。 “我有一只小毛驴,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毛鞭,我心里正得意…………” 伴随着脚步声的到来,风也呼呼的响着,一袭蓝色衣角随着少女手臂的晃动,惊扰着四周。 仿若无人之境,清冷月光惨淡的落下,照在时栖乐恬静的眉眼中。 时栖乐手捏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轻轻晃着脑袋,飘散在风中的歌声越发嘹亮,激亢。 “咦?” 时栖乐忽的停下脚步,皱着眉毛,歪头想了一会小毛驴接下来的歌词,半响后失败了。 于是另一首更加奇怪的歌声从她嘴里吐出。 一时之间,惊鸟四起。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少女依旧不停,抑扬顿挫的继续她的歌唱大业,丝毫不顾周围活物的死活。 毕竟如此鬼哭狼嚎的歌声能从人类嘴里发出,不异于高阶妖兽嚎叫。 “嘶嘶——” 背后猛的传来一道声音,时栖乐后脖颈一凉,回头一望,后面什么也没有。 只是无尽的黑。 她挑了挑眉,倒也不是很在意,玩弄似上下抛着手里的夜明珠,继续走着。 越往里走去,嘈杂声越发少了,除却呼呼肆虐的风,再无其他。 月光不知何时被游动的黑云遮蔽,一点点幽绿的光,从四周慢慢亮起。 时栖乐将四周打量一番后,停下了脚步。 “嗯,应该就是这里了。一点点幽绿的光……密林深处……都对上了。” 她摸着下巴思索着,这是那人告诉她的,大约不会有错。 到达目的地之后,时栖乐这边摸摸高大的树枝干,那边拨弄拨弄地上奇形怪状的草。 白皙透亮的手探进地面柔软的草里,慢慢摸索着,很快触及一团暖暖的,黏黏的…… 时栖乐白皙的脸庞忽的一喜,张开手掌,将一整团拢在手心,猛的抓了起来。 万分惊喜的低头看去,瞳孔地震,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声音炸开—— “啊啊啊!” “屎屎屎……啊啊!这是屎啊啊啊啊——” 少女清脆干净的嗓音在空中裂开了,一声声炸开,充满了无助。 时栖乐脸上僵硬着,铁青着,惊恐着,将手上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一把扔回地面。 紧接着疯狂的在粗壮粗糙的树干擦着,试图将她的手变回香香软软的手。 她一双眼眸几乎是喷出火来,声音带着颤抖,裹挟着咬牙切齿。 “谁!” “到底是谁在这里o屎!” 时栖乐慢半拍的发觉自己是个有灵力的人,万分感谢、万分迅速的念起净身诀。 终于,手中黄黄的,棕棕的,像狗屁膏药一样的东西彻底从她手里消失了。 “天爷啊!” 时栖乐就像个鼓鼓的大气球,一下卸了气。 慢半拍的脑子终于想起这不是现代社会了,否则她非要把那个野外o屎,不把屎刨坑埋起来的人骂个狗血淋头。 这只能是某种野兽的排泄物了。 她落寞的垂下眼睫,不到几秒,嘴角又冽开一个弧度,重新充满电了。 没关系的,在这里也能好好。 时栖乐将自己安慰好,余光瞥到刚刚的邪恶大黏块,脸上满是嫌弃。 刚刚太过惊慌,她胡乱的甩,导致这周围满是排泄物了。 实在看不下去,也待不下去。 时栖乐默默将神识放出,窥探着周围的情况。 精致的眉毛一点点蹙起,她看向前方的神情变得凝重。 半晌掠身而起,飞身站到了几乎百丈高的树枝上。 少了蔽日蔽月的树,视野开阔起来,淡淡的月光映入眼帘,也照亮了少女白皙的脸庞。 时栖乐拍了拍胸脯,带着几分轻松愉快,心想着这里总该安全了吧。 这声名远扬的死生之境怕是别人夸大其词嘛,看着也没什么恐怖的。 她不就好生生的站在这里,时栖乐得意的扬了扬眉,甚至得意的来回在几棵大树之间蹦跶。 从这个枝头,跃到那个枝头。 从那个枝头,蹦到另一个枝头。 芜湖~ 起飞的感觉真…………啊——! 尾音未落,一道幽光悄然而至,周遭景色顿变,强大的吸力将少女卷席,重重往下坠去。 生冷的风宛若刀子般,狠狠剐在时栖乐白嫩的脸颊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时栖乐失去了对自己身子的掌控,她本能吱哇乱叫着。 眼前景象以一个不可能的速度飞快变换,时栖乐调动磅礴强大的灵力也无法抵抗。 很快。 眼前渐渐清晰,时栖乐欣喜若狂,努力的眨着她的大眼睛,终于看清了下面。 这不就是母亲大地嘛。 简单! 按这速度很快就到地面了,时栖乐调动身上灵力,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不让自己砸成一摊烂泥。 哪知—— 在落地的那一刻,身上灵力骤然消失,她再次瞳孔地震,漂亮的五官各飞各的,啪嗒一声。 一声巨响,她水灵灵的砸进梆硬梆硬的地面。 巨响过后,是万籁俱寂。 尘土飞扬,归于平静后,一双白皙的手缓缓从地面深起,又无力的砸下。 时栖乐想,她似乎有点要死掉了。 沉寂了许久,毫无动静的人左脚努力蹬了蹬,右脚挪了挪,屁股扭了扭。 像只蛆一样,一点点从被她砸出深坑的洞里艰难爬出。 “哎……” 时栖乐随意的翻了个身,仰躺着,微微喘着气,身心俱疲的重重一叹。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贱。 犯贱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心酸的抹了把泪,她决定以后要定下一个家规,她的子孙后代必须遵守—— 她的后代,不允许有犯贱者,否则视为不孝子孙!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想着,却丝毫没有自我反省。 俗话说,狗是改不了吃屎! 第2章 这会是哪个倒霉蛋? 胡思乱想一会,时栖乐默默吞下复骨丹,圆润饱满的丹药入口,下一刻温和的药力起效。 砸得生疼的五脏六腑宛若微风拂过,将她的疼痛去了七七八八。 生活不易,缓了一会后她站起身来,打量着这周围的环境。 只见方才还是一片漆黑阴暗的密林,如今变成了山石嶙峋之地,这里依旧是惨淡的光线。 但比起刚刚,好上了许多,哪怕是毫无修为的人,也不影响视物。 只是……为何会如此奇怪? 在这里,她窥探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哪怕是头顶的月光。 很快,时栖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恐怕才是真正的死生之境,真正意义上的。 乱石堆积,无数拖长的影子凌乱的投射在地面,这些乱石……造型未免太过诡异,摆放亦是如此。 冷风吹过,时栖乐眉心蹙了蹙,脸上不复先前的轻松了。 因着这鬼地方,她的灵力被封了大半,根本运转不起来,像是一盘散沙,无法凝聚汇集。 在这样的情况下,时栖乐本不该轻举妄动,可什么都不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微微阖眸,好在她的识海并未收到影响,强大的神识一寸寸扫过这里,似乎不遮掩自己的到来。 此举,似乎是在向这死生之境宣告她的到来,亦是为了逼迫它出手。 万物有灵,这世间大大小小秘境无数,活秘境却少之又少。 但,死生之境算得上翘楚。 它并非死物,随着时间推移,在天地法则下,形成一套完整的规则。 除却天道,无人能将其摧毁。 半晌后,时栖乐睁开双眸,没能等到死生之境的出手,反倒是…… 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很弱很弱。 几近于无,但时栖乐却清楚的知道,这是真的。 思索再三,她还是往那个方向赶去,在这死亡率高得可怕的秘境中,单枪匹马实在太危险。 不到片刻,时栖乐在一个宛若接天的山峰停下,停落在一处宽大的地面。 望着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无一丝光亮,她微微蹙眉,那股气息是从这里传出的。 距离近了,她隐约能分辨出这是活人的气息。 在来之前,时栖乐生怕这只是某些妖兽的气息,如今确定了是活人,反倒让她有些好奇了。 这会是哪个倒霉蛋? 从储物袋里掏出亮得吓人的夜明珠,时栖乐慢慢走了进去。 进了洞口,这过道很是狭窄,以她的身量,仅仅是勉强通过,若换做一个成年男性,怕是很难移动。 走了一小会,眼前视野慢慢开阔起来,从一人容身的过道变成宽大的石洞。 时栖乐并未冲动,而是停下再次将神识放出,确保里面没有危险后,才缓缓走去。 洞里有些阴森,头顶不知是何处的光,这里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哗哗……” 时栖乐微微侧耳,前方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寻着声音,她绕过一堵布满青灰的石墙后,眼前景象不由分说的映入她的眼帘。 “砰——” 时栖乐手上的夜明珠陡然掉落,发出刺耳的声音。 光影下,一袭青袍松松垮垮的覆在身形颀长的男子身上,斜倚在一旁山石上,一头银发凌乱散下。 时栖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视线落到他的脸庞上,那是一副美到令人心悸的容貌。 下颚锋利,鼻梁与薄唇一起构成极其完美的线条,配上玉似的面皮,美得勾魂摄魄。 咕噜咕噜。 那是时栖乐咽口水的声音,一双明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哈喇子差点流了下来,好美的啊! 这是她见过最美最美的人了。 两人不过十米距离,沉浸于惊天美貌的少女并未发现悄然而至的危险。 一抹轻柔的光影轻闪,霎时铺天盖地的威压暴起,洁白无瑕的轻纱以极快的速度幻化。 时栖乐猝不及防被压制,险得腿弯一抖跪了下去,紧接着白光迎面而至,她眼神一凛。 飞身掠过,纤细的腰身险险与其擦过,她惊出一身冷汗,催动体内灵力,与可怕的威压相抗。 指尖轻弹,勾勒出的灵团与轻纱相击,爆发出巨响,竟是不相上下。 时栖乐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本能的在空中闪躲,身后轻纱缠人得很,没完没了的。 “我真服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停下,双手结印,蓝色的灵力扩散,数十张符箓包裹着轻纱。 轻纱无影遁形,疯狂挣扎起来,时栖乐咬牙用灵力压住,加以神识围困,指尖颤抖。 也不曾放开,许久之后,轻纱失去光泽,软绵绵的飘落在地。 时栖乐刚一落地,踉跄了几步,喉间涌上腥甜,她轻咳几声,将其压下。 “你是何人?” 一道仿若沁入冰水般透彻,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嗓音响起。 时栖乐心有所感般,抬眸望向先前那人,眼神有一瞬的冰冷。 这人实力太过强大,就连她,也险得压制不住。 不知对方底细,于是她并未出声,只是淡淡打量着他。 无声的对峙。 眼前这人似乎比她伤得更重,时栖乐察觉不到他的危险后,稍稍放下心来。 面色如雪,靡丽的鲜红从薄唇丝丝缕缕溢出,如折翼堕落的天使,美好而又脆弱,有着说不出的致命诱惑感。 但时栖乐知道,这些不过是表象。 黑如耀石的眼眸如有实质般,准确无误的盯着她,深沉若幽渊,摄人心魄。 很快,时栖乐微微挑了挑眉,察觉到了什么。 声音依旧是懒懒的,带着一丝戏谑,“原来是个瞎子~” 青衣男子眉心轻蹙,眼神越发的凌厉,苍白瘦削的指尖微动,轻纱宛若无骨般,缠绕回手腕。 君枕弦淡淡垂下眼睫,对这句嘲讽没什么情绪,这声音听着是个女子,年纪估摸不大。 估摸着不过十几岁,但他没放下警惕心,能看出他眼睛的问题,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沉思时,指尖习惯性轻轻轻叩山石,长腿懒散的屈着。 如今自己实力几近于无,恐怕不是这人的对手。 第3章 我我我我……我去! 时栖乐摸着下巴,好奇的盯着他的眼睛,其实不细看,这人眼睛与正常人无异。 可偏偏,时栖乐是一个大二医学生,曾经为了不挂科,差点被逼疯的医学生。 “出去,否则死。” 猛不丁听到这句话,沉思中的时栖乐呵呵冷笑了一声,声音不无嘲讽。 “凭什么?!” “我就是不出去,你打我噻!” 她挑衅似的往前走了几步,无视青年冷得掉渣的神情。 “唔……” 一声闷哼从他唇边溢出,鲜红刺目的血色喷涌而出,星星点点落到冷白的脸庞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君枕弦闭了闭眼,雪白的脖颈青筋凸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轻颤。 显然是痛苦不已。 “……不是吧!” 时栖乐轻啧一声,下意识往前几步,想要去看那人的伤势,却被一道肆虐的真气打中。 “………” 时栖乐疼得龇牙咧嘴,白皙的脸庞顿时染上怒气。 “滚,滚出去!”他怒喝着 君枕弦体内真气肆虐,横冲直撞将他的识海,筋脉搅得天翻地覆,蔓延开的疼痛几近崩溃。 啊啊啊—— 寸寸割裂,被禁锢在丹田的毒血挣脱束缚,以极快的速度侵占全身,撬动了封印。 他眼眸蓦的瞪大,无法控制,无法遏制。 不…… 君枕弦绝望的闭上眼,遮住那一瞬的空洞苍凉。 哪怕是这样,他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妥协脆弱。 月光下,青年的身形似乎被一团光晕包围,与此同时一股清冷的,诱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晕褪去。 只见青年身后,约莫是尾椎骨那处,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晃动毛茸茸的尾巴。 !!! 雪白的,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高高扬起,轻轻摆动着。 “我我我我……我去!”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时栖乐惊愕的原地。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瞎了,君枕弦也能感受到女子的视线死死的盯着自己尾巴。 他甚至都知道那人脸上会是什么厌恶的表情。 “滚,给我滚出去。” 怒气与悲凉一同涌上心头,他颤抖着,试图用衣摆遮住尾巴,清冷绝伦的脸庞满是屈辱。 时栖乐双眼刷到一下射出精光,指尖动了动,一条,两条,三条…… 竟然整整有九条尾巴! 听到这气急败坏的声音,她这才不舍的把视线移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青年脸上。 察觉这人声色厉俱下的屈辱和不安,时栖乐少见的沉默了。 意外来到这里也有一年多了,她多少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这里便是修真界,一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人人皆向往修仙,渴求有一日能够成功渡劫,飞升上界。 可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成功? 少之又少,可这依旧没能浇灭众人的向往。 对于修仙的执着,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只要实力强大,甚至能够凌驾于众人之上。 但令时栖乐不解的是,对于妖族却格外苛刻,人族对于妖族、魔族是一样鄙视,轻视。 在这近几百年,三族之间爆发过大大小小的战争,从未停息。 人族和魔族实力不相上下,相互制衡,而妖族最弱,因此受尽了屈辱和不公。 少女的沉默,让君枕弦的心降到了极点,他已经许久没有那么狼狈,以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他心中盘算着,若是这人敢侮辱他,敢轻视他 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杀了这人,以此泄气。 丝毫不知道自己小命已经被盯上的时栖乐回神,盯着他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轻轻的叹了口气。 君枕弦心口微微发紧,果然还是如同幼时一般,他逃避的闭眼,手里却捏紧了轻纱。 只要杀了她,就听不到那些令他难堪的话——? “你的狐狸尾巴好美哇!” 少女清脆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登时愣住了,蓦的抬眸。 “什……什么?”他沙哑道 时栖乐心里痒痒的,她快速的说着,“我们做一个交易,你给我摸你的狐狸尾巴,我帮你疗伤。” “………” 听力极好的君枕弦第一次恨自己听得太快,理解得太快。 那张苍白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 他不可置信的瞪眼,身处高位,实力强大,从未…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他。 上一次冒犯他的,怕是埋进土里不知多久了! “放肆,无耻。” “你竟敢如此冒犯,等本尊好了,定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脸色极为阴沉,神色紧绷,声音里饱含怒气,带着沉沉的威压。 没有回应,很是安静。 若是旁人见到,只怕是屁滚尿流,跪了满地了。 君枕弦埋在银发中的狐狸耳朵轻轻探出,动了动,以为少女被自己吓走了,松下一口气。 下一刻,尾椎骨传来的酥麻让他错愕不已,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唔!” 时栖乐不怎么在意他的狠话,悄悄封了他的灵力,急不可耐的走到他身旁。 微微蹲下身子,看着眼前毛茸茸的九条尾巴,伸出爪子,一把撸了起来,发出呵呵得逞的笑声。 “哇!” 她双眼微弯,毫不客气的从尾椎骨摸起,来来回回的,白皙透亮的指尖埋进毛茸茸的尾巴里。 时栖乐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好软好软的尾巴。 “……放开我……你放肆…啊——” 君枕弦话音未落,声音猛的提高,浑身颤得不成样子,失焦的眼眸怔怔望着前方,指尖缓缓蜷起。 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尾巴,如今被一个少女捧在手心,毫不知耻的摸着,抚着。 “不……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每一根尾巴都被一一抚摸,力度很轻很轻,可有那么重,重到君枕弦能够感知到少女手心的柔软。 本该是屈辱的,可为何他会感到可笑的珍爱和喜悦? 酥酥麻麻自尾椎一点点上升,君枕弦耳廓渐渐泛红,薄红一点点扩散至衣襟下,他无力的垂眼。 “就摸摸,你别怕啊,我待会就给你疗伤了。” 某人像极了某些渣男,虚假的安抚着。 第4章 老娘还没摸够啊啊!!! 时栖乐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大尾巴,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心翼翼的撸着,手心柔软的触感好极了。 听到少女敷衍的声音,君枕弦咬紧牙关,深不见底的眼眸闪烁着几丝无措的羞恼。 只是,从未说出一句软话的孤月仙君又怎会服软。 明知他的如今处境,应该收敛起锋芒,可偏偏他忍受不下,只能吐出一个个刻薄的话语。 “你如此侮辱我,等我恢复了,我定要杀了你。” 时栖乐双眼弯弯,过了一把瘾后,终于有时间看尾巴的主人了。 青年睫翼微垂,浓密如蒲扇,眼尾是一抹红晕,衣襟在挣扎中散开,露出诱人的锁骨。 美色诱人。 时栖乐叹了一口气,漂亮的人在她这里是有特权的,嘴毒些也无伤大雅。 “也就是我了,只是摸摸你的尾巴,换做旁人指不定怎么将你吃干抹净呢。” 已经平复心情的君枕弦骤然瞪大眼睛,实在不敢相信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子! 只是摸摸尾巴?! 这人究竟知不知道,在九尾一族里,只有…… “你…你你!” 孤月仙君胸膛剧烈起伏着,嘴里喷出一口血来,将自己气晕了。 时栖乐:“………” 她摸了摸自己头,“哟,这也太不经气了吧。” 时栖乐轻啧了一声,倒也不敢再耽误下去了,这人身上的伤不轻啊,连尾巴尖尖都下垂了。 时栖乐也不是白摸,既然说好的交易的,起码不能让人死了。 指尖凝出一抹温和的灵力,一点点从男子手腕探进去,她微微阖眸。 片刻后,时栖乐眉心轻蹙,经脉不通,识海震荡,这些伤在其他人身上,分分钟入土了。 但这人丹田稳固,心脉有一道磅礴而又温和的力量护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棘手的是,他体内的毒。 饶是时栖乐见识丰富,也没能看出这究竟是什么。 罢了! 就当她冤大头吧,谁让她摸了人家尾巴。 圆润饱满,色泽诱人的丹药一出丹药瓶,温和的药香铺散开来,只是闻上一闻,都令人心旷神怡。 时栖乐颇为肉疼的看了一眼,将它喂到青年口中。 那可是天品解毒丹啊! 顷刻间,青年脸庞一点点恢复血色,身后的狐狸尾巴晃了晃,随即消失了。 那股妖族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 “啊!” 时栖乐深吸了口气,眼睛眨巴眨巴,心里悲伤逆流成河,她的亲亲小尾巴呢! 没了!不见了!! 石洞内忽的传来少女惊天地泣鬼神的鬼叫—— “老娘还没摸够啊啊!!!” 此时,青云宗主峰。 一身绿袍的男子,修长的指尖握着一个瓷白的杯盏,眉目疏淡,淡然将手中杯盏搁下。 “师姐,你说师兄他不会出事吧?” 赵佛华眉心轻蹙,朝一旁女子说着,脸上不无疑惑,但没有一丝担忧。 正俯首在桌案上,手上握着笔飞速移动的女子抬头瞥了他一眼,便急匆匆接着签起名来。 柔和的烛光落在女子脸庞,朦胧了她的凌厉的视线。 “我可警告你,少整什么幺蛾子,若是枕弦收拾你,别指望我救你。” “………” 赵佛华眨了眨眼,声音满是无辜,“师姐,你怎么会如此想我。” 深知自家师姐火爆脾气,他赶忙解释自己的良苦用心。 “师姐,你不觉得奇怪吗?以往师兄外出游历,起码会给我们传讯息的。” 天虞手一顿,闻言蹙起眉毛,将手中的笔搁回到桌案上,踱步来到案几旁。 “如此说来,确实有些奇怪。” 两人对视一眼后,各自拿出宗门高层专用的传音石,半晌没得到回应。 “呃………” 天虞脸上渐渐变得凝重,师弟虽说脾气甚大,不喜与人联络,但绝不会将他们的传讯置之不理。 “长钰可有与你说过,他去了何处?” 长钰是君枕弦的字。 赵佛花摇了摇头,叹道“你也知道师兄性子,何曾与我们说这些!” 殿内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沉默半晌后,赵佛华挑眉轻笑,“师姐,我觉得我们太过杞人忧天了。以师兄的实力,没人敢去招惹。” 不知是想到什么,他眼角微抽,补了一句,“或许,我们该担心的另有其人。” 天虞:“………”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头疼。 “算了,你去看着碧落宗那人,别让长钰将人打死了。”天虞头疼死了。 “………” 赵佛华微微瞪眼,“又是我?!我的好师姐啊,我才刚从极北之地回来,屁股还没坐热!!!” 天虞摆了摆手,声音很是冷酷,“闭嘴!那块破石头赏你了。” 谦和温润的男子一下变得狗腿起来,就连面相都变了,赵佛华双眼放光,撸起袖子往外走。 “好嘞,师姐。” 看着这人的背影,天虞沉沉叹了一口气。 她捏了捏眉心,怎么就摊上这么两个师弟,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孤月仙君如今的确出事了。 死生之境,石洞内一片紧张。 君枕弦靠在山石上,抿紧唇,眼里没什么温度,声音淡漠。 “把你的东西拿开,我不需要。” 时栖乐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把这人的情况稳定下来,闻言立马不乐意了。 她大步走向他,挥手将他定住,顶着他杀人的目光,一把捏住青年下巴,稍稍用力。 将丹药一把塞了进去,强迫他咽下去。 在他愕然的神情下,俯身靠近他,“不吃?!可我偏要让你吃。” 君枕弦猝不及防将丹药咽下,他皱眉将人推开,重重咳了起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时栖乐勾唇,“入喉即化,你有种自杀啊!” 没有察觉到不适,君枕弦稍稍放下心来,下一瞬脸色又阴沉下来。 他嫌恶的用衣袖在下巴擦着,雪白的肌肤霎时红了一大片。 不管是谁的触碰,都让他感到恶心。 时栖乐双眼微眯,知道这人是在嫌弃她,“我好心救你,你倒是先嫌弃上了。” 第5章 再给我摸摸你的尾巴! 君枕弦轻掀眼皮,宛若墨色的双眸是化不开的寒冰,“救?我何时需要你救了。自作多情。” “先是羞辱我,再施舍般救我,姑娘可真是菩萨心肠。” 青年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一字一句砸进人心中。 时栖乐神情一顿,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就是摸了摸他的尾巴,怎么就是羞辱了。 她明明是崇拜的,虔诚的,温柔的,怀着无比敬畏的心。 但她也知道这人不会信的,索性就不解释了。 她转身看了看洞外的情况,截止到今日,死生之境都没什么动静。 按理说,这不正常啊。 眼前的人哪怕是微死的状态,修为也在元婴期上下,估摸着比她要了解些。 于是,她开口问他,“你知道如何出死生之境吗!” 君枕弦指尖微顿,这两日的荒唐竟让他忘记了他的处境。 死生之境,有一个规则—— 来者不得超过三日,否则会被抹去痕迹,消失于天地间。 通俗来说,也就是魂飞魄散。 既然如此,一个计划缓缓在他心中成形,知晓他身份的人绝不能让她活着。 “嗯,但我如今灵力尽失,恐怕……” 他斟酌着,后面的话并未明说,只是落寞的垂眼,长睫遮盖,投下一片青鸦,脆弱极了。 时栖乐没看到那一闪而过到杀意,上道的接话,“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带你一起出去。” 鱼儿上钩了。 君枕弦薄唇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我如何能信你?我如今不过一介残废。” 时栖乐眨了眨眼,“好吧,那你想如何?” 如果他提出的条件太过分,那时栖乐也没必要与他同行,毕竟瞎了眼,没了修为的又不是她。 君枕弦自是知道这道理,他垂下长睫,缓缓开口。 “我有一物能够指引秘境出口,但它在我识海深处,如今暂且取不出来。” 时栖乐轻轻挑眉,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我帮你治疗识海的伤?” 长久的沉默后。 时栖乐双眸微弯,白皙透亮的脸庞浮起些许兴味,“我帮你压制体内的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少女慢慢踱步走向他,“而你提供出去的法子,我带你出去,亦是两平。” “替你治疗识海的伤,是另外的价格了。” 闻言,君枕弦心中狠狠一跳,薄唇轻抿,想不到这姑娘性情看似跳脱,却不想心思倒是缜密。 “那不如姑娘说说你的条件。” 听到这句话后,时栖乐也不装了,“再给我摸摸你的尾巴。” 轰隆一声。 君枕弦瞠目结舌,宛若天人的脸庞瞬间红了,像是火燎一般。 “你……你简直是不知廉耻,脑子整天就想着那什事,无耻下流。” 可惜。 克己守礼、高高在上的孤月仙君被人如此调戏,脑海里思来想去,也就这几个词了。 时栖乐耸耸肩,“我也就这点要求了,你不亏的。” 君枕弦:“………” 前几日,他遭人暗算,识海受到不小的震荡,出自机体自我保护,大部分力量萦绕在识海。 这也就导致了他如今实力大大降低,否则……他怎么可能受制至此。 无妨,再忍上一忍,他定会亲手杀了这人。 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君枕弦深吸了口气,声音隐隐颤抖着,几不可闻,“别走!” 时栖乐脚步一顿,颇感诧异,她以为这人不会同意的。 下一刻,青年身后九条尾巴轻轻地摆动,雪白如玉,毛发蓬松,看起来轻盈而又优雅。 !!!!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双腿不受使唤的走了过去。 这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尾巴。 尾巴尖尖被捏住的那一刻,君枕弦身体猛的一颤,闭了闭眼,抿紧唇瓣将涌上喉腔的呻.吟咽了回去。 他耳根泛红,一手遮挡着自己的脸,像是逃避一样。 时栖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轻轻晃着他的尾巴,一条条自上而下的摸着。 尾巴尖尖不似他的主人冷硬。 轻轻一绕,缠绕在少女白皙的手腕上,轻轻的晃着,蹭她的手背。 “………” 怎么感觉有点热情! 但时栖乐没多想,很是珍惜的摸着,甚至俯下身子,一头扎进尾巴里,狠狠吸了一口。 君枕弦:“!” 他猝不及防的轻叫了一声,眼尾泛着一抹薄红,被逼得薄汗淋漓,濡湿了衣衫。 “够了!停下!” 嗖的一下,眼前的九条大尾巴消失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颇感遗憾的捻了捻手,转头看了一眼青年,结果差点摔倒在地。 “???” 为什么他的反应这么大,好像她糟蹋了他一样。 君枕弦只觉得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狠狠咬了咬舌尖,口中弥漫起血腥味,这才清明。 他声音沙哑,“转过去,不准看。” 时栖乐顿了顿,怕把人惹毛了,听话的哦了一声,转过身去。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了,时栖乐这才转身。 青年已经恢复先前冷淡的模样了,他静静靠在山石上,微阖着眸。 时栖乐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尾巴摸也摸了,自然得还债了。 “我先前学过一个功法,能暂时稳固识海,不如现在开始?” 君枕弦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若是整什么幺蛾子,我亦能杀你。” 时栖乐撇撇嘴,旁人求她救,她还不救呢。 两人相对而坐,一抹轻柔的蓝光遁入君枕弦眉心,他浑身肌肉霎时紧绷,额上冷汗直流。 时栖乐手上动作不停,一颗蓝光萦绕的珠子自她手心浮起。 指尖轻弹,无数光点以此点缀在四周,丝丝缕缕的线将其勾连,形成一个复杂繁琐的图案。 “放松些,别抗拒这股力量。” 看着对面那人的模样,时栖乐嘱咐了一句,双手在空中结印,温和强大的灵力扩散开来。 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驱逐体内陌生力量的冲动,闭眼修复识海。 一抹洁白的轻纱从青年手腕脱离,飘至半空中,随风摆动着。 乌云如同巨大的黑色山峦,沉甸甸得压在天空的顶部,使光线都变得黯淡。 第6章 狗男人,就应该裸奔! 风沙渐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缓缓下沉,整座秘境中弥漫着死亡气息。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要共赴黄泉了。” 时栖乐看着这景象,心里直发毛,果然在这些异象面前,人类太过渺小。 “喂!哈喽?!” 身旁的人跟死了一样,半晌没吭声。 君枕弦拧了拧眉,耳边净是叽叽呱呱,吵得他头疼,“安静。” 时栖乐:“哦!” 两人在这黄沙漫漫的地方徘徊,到第四次回到原点时,时栖乐咬了咬牙,将扯住青年衣袖。 “你到底在转悠什么?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了,你是不是瞎!” 君枕弦眉心轻蹙,一挥衣袖将她的手甩开,声音漠然,“我本就看不见,姑娘何必拐着弯骂我。” “………” 身后是万丈高的龙卷风,强大到吸力将无数碎石卷入,顷刻间化为粉末。 一个庞大的,遮天蔽日的粉碎机步步紧逼,偏生这人淡定从容。 时栖乐可忍不了,一把攥住青年的手腕,“我真服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不行我上。” 肌肤相触,君枕弦难得一怔,飞快地甩开她的手,“再等等,快了。” 时栖乐歪头打量着青年,竟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指尖符箓飞快运转。 如潮水般翻涌,乌云瞬息压下,万钧威压而至,连挤压得周遭空气发出刺耳的响声。 重压之下。 时栖乐耳边渐渐出现耳鸣,眼前风沙四起,喉腔中涌上苦涩的腥甜,她痛苦的弓下身子。 她……不会要死在这吧! 而君枕弦身姿挺拔,宛若轻松般挺拔,淡然自若,寻不到半分慌乱。 在最后一刻,他将手中幻月镜抛出,万千透明如水的镜片将空间分割开,以一个极快的速度。 与此同时,天空裂开一个小口,那便是出口了。 君枕弦微微侧头,指尖探出一道劲风,割开时栖乐攥着的一角衣袍。 随即转身离去,身形一转,赫然到了出口。 时栖乐:“………” 她硬生生被气笑了,手中符箓一捏,逆着狂风,狠狠一把揪住了青年………腰带! 混乱之中,时栖乐早就失去了理智,手脚并用的死死扒在君枕弦身上,在出口处扭打起来。 “你大爷的,竟然过河拆桥!” 两人宛若小学生般,你一拳,我一脚的,我揪你头发,你咬我耳朵。 君枕弦不可置信的回头,腰身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他的腰带…似乎断了?! “放开!” “我的衣裳,放手啊!” “不放,你敢扔下我,那就给我裸奔去!” “无耻之徒!” “狗男人!” 龙卷风已经逼近入口,两人却都失去理智,为了尊严连命都不要了。 三清绫:“………” 一抹轻纱从君枕弦手腕处飞离,瞅了一眼难舍难离的两人,索性将两人包成粽子,死死捆住。 随即,一把扯进入口。 君枕弦:“???” 时栖乐:“???” 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时栖乐被绑在君枕弦怀里,头不断撞在他梆硬的胸膛上,几乎脑震荡。 天爷哟,停下啊啊! 至于君枕弦,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心口旁,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 好软的身子。 他不合时宜的想着,这难道就是师弟口中的软香入怀……… 在空间力量剧烈撞击下,两人成功晕了过去。 三清绫轻叹了一声。 “嘀嗒………” 耳边似乎有潺潺流水,水珠迸射在石头上,细细密密的针尖落下。 时栖乐拧了拧眉,下意识将脸庞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轻轻蹭了蹭,便要接着睡。 不……不对啊! 好硬。 心里一咯噔,时栖乐迅速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白皙结实的胸肌,并且她的嘴唇还在亲着……… 脑子轰的一声巨响。 时栖乐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唇,一脸复杂的看着衣襟散了大半的青年。 白玉腰带落在一旁,失去腰带束缚的衣裳,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细细密密的雨点砸落在他身上,为他踱上一层水光。 时栖乐眨了眨眼,嘟囔着,“狗男人,身材真不错。” 这时,腰间的传音符亮了亮。 时栖乐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凝出一抹灵力,落到传音符上。 一道声音传出,“栖乐,你何时回来?” 闻言,时栖乐如往常一样,笑着道“很快,我今天就能回去。” 那边微微停了几秒,缓缓开口,“嗯,快些回来吧,家里食材用完了。” “好嘞,马上哦。” 切断传音符后,时栖乐垂下眼睫,青龙参也没能找到,还差点把命搭上了。 首先,她要魏无隐死。 其次,她要魏无隐死。 该死的,竟然敢骗她。 千里之外,正慵懒惬意晒太阳的魏无隐打了个喷嚏,他疑惑抬头,摸了摸鼻子。 奇怪,是有人想他了? 时栖乐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站起身来,转身打算便离开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她顿了一下,回头看去,青年眉心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俊美的五官微微扭曲。 看样子,很是痛苦。 时栖乐摸着下巴,将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在心中琢磨着。 这人实力很强,长得很美,是九尾一族的。按理说她应该略有耳闻的。 可在修真界里,她没听过这一号人物啊。 不管了。 时栖乐好心救他,报酬仅仅是摸摸狐狸尾巴,结果这人竟然要杀她。 那就得付出代价。 时栖乐微微蹲下身子,两只爪子将他全身搜了一遍,结果半点值钱的玩意都没搜到,毛都没有! 她深吸了口气,忍无可忍的照着他俊美无双的脸抽了一巴掌,权当解气了。 最后,顺手将他的白玉腰带顺走了和身上衣服扒了。 狗男人,就应该裸奔! 君枕弦手腕下的三清绫听到这清脆的响声,默默往里埋起来。 一道白光自天边闪过,笔直的飞离,而后有三百六十度的回转,稳稳的落到地面上。 一道修长身影从雨中缓缓走着,眉目疏淡,衣摆如流云,远远望去。 仿若世外高人。 第7章 抓到就杀了! “星盘就显示在这啊,师兄人呢?”赵佛华疑惑道 这里草木横生,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绿,看着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 师兄怎么可能会来这里,难道是来抛尸野外的? 绕过一片藤野密布的区域后,接下来的路变得平缓些了。 赵佛华不抱什么希望了,侧头随意一瞥,余光中瞥到一片白。 他立马转身看去,当看清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登时跪了下去。 “啊啊啊——” 密林中传来男子高亢,持续,颤抖的尖叫声。 赵佛华颤颤巍巍的爬过去,伸出手探了探君枕弦鼻息,这才狠狠松下一口气。 只是……… 君枕弦一头银发凌乱的披散在身下,腰带不翼而飞,衣裳也不见了,大片冷白的胸膛露出。 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了……亵裤! 最重要的是,青年侧颈上有一抹清晰可见的咬痕。 “…………” 赵佛华咽了咽口水,忽的移开视线,师兄醒过来后,应该不会恼羞成怒要杀他灭口吧。 他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点开与天虞的传音石。 声音带着三分惊恐,四分不可置信,三分幸灾乐祸,对着传音石嗷了一声。 “师姐,师兄被人睡了!!!” 青云宗苍华峰。 殿内,一个白衣男子端坐在床榻边上,一头银发披散肩头,侧脸如玉,长睫垂下淡淡阴翳。 十米开外的赵佛华小心翼翼的瞥了他一眼,他咽了咽口水,用传音石向天虞求救—— 师姐,救救救……命啊啊啊!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孤月仙君在想些什么? 只是单单感受着殿内的威压,肃杀嗜血,赵佛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天虞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银发青年双瞳漆黑如夜,似古井无波,氤氲的凉薄寒意,叫人脊椎发冷。 天虞缓缓走进去,瞥了一眼满脸惊恐的赵佛华,视线落在君枕弦身上,轻叹了一口气。 “长钰,身体可还好?” 君枕弦闭了闭眼,敛去其中嗜血戾气,声音低沉,“无碍。” 天虞拧了拧眉,青年这副样子不像是没事,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赵佛华从天虞小心翼翼探头,“师兄,你……你元…阳……尚在?” 刹那间,殿内的威压铺展开,浓郁的杀气让赵佛华脸色苍白。 天虞眼皮狠狠一跳,转头瞪了一眼没脑子的赵佛华,快速走上前,安抚陷入狂暴的君枕弦。 “长钰,没事了,冷静一些。” 君枕弦轻阖双眸,将心中所有暴虐的杀气压下,“师姐,不必担忧,我很冷静。” 天虞:“………” 君枕弦抬眸,冷眼扫向赵佛华,“你寻到我时,可有见到一个女子?” 赵佛华沉默了片刻,神情变得有些怪异,“师兄,别说是个人了,我连一丝气息也没有捕捉到。” “这么说来,那女子的修为不低啊。” 君枕弦指尖轻叩床沿,心中思绪翻滚,许久没出声。 天虞犹豫半响,“长钰,那女子会不会和他们是一伙的?” 君枕弦神情平淡,淡淡摇了摇头,否定了天虞的想法。 那无耻之徒约莫十几岁的年龄,性情跳脱单纯,无害人之心。 齐肃手下绝不会有这般纯粹,且……好色之人。 赵佛华轻挑眉毛,“师兄,那女子长什么样,姓甚名谁?” 第一次见有人把君枕弦弄得这般狼狈,还是个女子,他实在是好奇极了。 天虞一顿,亦是好奇的盯着君枕弦,唇边勾着一抹浅笑。 两人揶揄打量的视线太过明显,君枕弦俊美的脸庞微沉,眼神凉了几分,颇有些咬牙切齿。 “我失明了,如何能看清她相貌!” 赵佛华:“………”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这也是吼,那师兄你要将她找出来吗?” 君枕弦唇角微勾,看不出息怒,只周身的戾气压制不住。 “自然是要的,抓到就杀了。” 这阴森的语气,听得赵佛华浑身一抖,默默为那女子点了根蜡烛。 天虞神色莫辨,张了张口,却没把话说出来。 天虞与赵佛华一同离开苍华峰。 路上,赵佛华一手负在身后,温润的脸庞浮起些许狐疑,“师姐,你不觉得师兄的状态不对吗?” 天虞眸光微动,先前师尊同她说的那些话仍在耳畔,或许这会是长钰唯一的机会。 “你不必多管,若是长钰将人找到了,看着点,先别让他真的动手杀人。” 赵佛华一愣,“什么?” 他虽说私下没个正经,但脑子还是很灵活的,“那人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天虞目光沉沉,淡淡摇了摇头,“无须多问,按我吩咐的做。” 赵佛华沉默了片刻,低声领命。 君枕弦站在殿内中央,眉心微皱,桃花眼中墨色翻涌,脑海中浮现出死生之境那三日的荒唐。 袖中的手倏的攥紧,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渗出。 万岭山脉。 屹立于山峦之间的翠绿青山,高耸入云,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山水画。 山脉之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水奔腾而下,瀑布从山峰间飞流直下,仿佛一道银色的帘幕。 清凉,宁静。 时栖乐脚尖轻点,身子如同轻盈的风,穿梭过瀑布,来到一处隐秘的平地,伸手一挥。 浅蓝色的灵力波动后,一个偌大的园子出现在眼前。 时栖乐伸手推开门,轻轻把脑子往缝隙里探去,清澈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将里里外外扫个遍。 院子里没人!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一摇一摆的走了进去。 少女蹦蹦跳跳的,脑袋上坠着的小铃铛铛铛铛,这孤冷的院子平添了几分生气。 时栖乐熟练的往灶房的方向蹦跶,双手背在身后。 左右巡视了一圈,眼尖的瞧见方桌上的紫苏虾,手往盘里伸,捻起一块便往嘴里塞。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净手了吗?” 啪嗒一声。 时栖乐手里的紫苏虾掉在地上,她苦唧唧转身看向那人,“素语,你吓死我了。” 被称为素语的女子斜倚在门上,一身素净的白衣,眉目清绝,清冷如尘,不远不近的望着她。 第8章 栖栖,听话。 “几日不见,你胆子越发小了。” 时栖乐撇了撇嘴,将地上的紫苏虾捡起,“你冷不丁在我背后说话,换谁都得被吓着。” 素语唇边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了。 “都是留给你的,端出来吧。” 时栖乐抚了抚心口,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一把脸,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 两人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时栖乐把一整盘紫苏虾放在桌上。 谁都没有说话,时栖乐沉默了一下,选择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隐隐水流声和少女轻轻的咀嚼声。 轻柔的风吹过树梢枝头,日影细碎。 素语平淡神情下,是烧尽飞灰般的冷寂。唯有触及少女时,目光才有几分温度。 “你去了死生之境?”她淡淡开口。 时栖乐呼吸一滞,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知道瞒不过这人,便点了点头,承认了。 “嗯,我去了。” 少女脸颊鼓鼓的,理直气壮。 素语眉头轻蹙,声音微冷,“为了取青龙参?” 时栖乐顿了顿,“是。”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素语扯了扯唇,声音冰冷,“我说过,我不需要。” “你不让我找青龙参,炼制不了回转丹,你会死的。”时栖乐仰头看她。 日光融融,可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冷意,亦驱散不开素语心中的死寂。 素语眼中藏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宛若一潭死水,事关自己生死,可她依旧没有半分急切。 她语调平缓,似是不屑,“我不在乎。” 时栖乐双眸微微瞪大,可她依旧没有服软,掩下心中的涩然。 端起石桌上的紫苏虾,背对女子,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可又无比坚定。 “可我在乎。” 沉默良久。 素语怔怔望着少女单薄的脊背,不解而又陌生。 难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希望她活下去的人吗? 不知是想起什么,她看了看树梢下透过的光,笑了笑,带着无比的讽刺。 也罢,这孩子坚持不下去,自会停止的。 灶房里,少女看着水缸里澄澈的水,漂亮的眼眸没有半分笑意。 素语那不屑的声音依旧回响在她耳边,像是雨点一样砸进她心中,不疼但让她感到难受极了。 她微微阖眸,敛去眼里的酸涩。 时栖乐并不属于这里,或者说她来自异世。 那天周六,她去到爸爸家里看刚出生的小妹妹,小妹妹身子很软很软,小脚丫还没有她的手指大。 她看得稀奇,趴在婴儿床旁边看了许久许久,手麻了也没有动。 时栖乐心想,她虽然没有妈妈了,但有个小妹妹了,以后能给她穿好看的小裙子,绑好看的小辫子。 她还是开心的。 那是她第一次在爸爸的新家里住下来,可在起夜时,却听到了压抑的争吵声,她脚步一顿。 “时峥,原本这里就三间房,一间主卧,一间书房,还有的一间是要留给妹妹的,现在栖乐住了算怎么回事。” 另外一道男声压得更低,“妹妹才刚出生,何况栖栖上大学,很久才回来一次,你就不能宽容点。” “你妈不是给栖乐留了两套房子,那为什么她不去住,要来这里挤!” “栖乐还小,她自己住我不放心。” “不放心?!” “所以你就要委屈自己刚出生的女儿?!” ……… 后面的争吵,时栖乐没心情听下去了,她悄无声息的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握在门把上的手,指骨用力到泛白,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她找了个借口,不顾爸爸的挽留,从爸爸的新家里离开了。 来时,她什么也没带。走的时候,也很轻松。 时栖乐看着人来人往的路口,停了许久,最终去了祥安墓园,坐在刻着奶奶名字的坟墓前。 安安静静的看着,长睫微微下垂,遮住其中的酸涩。 直至半夜,舍友不断发来信息,打来电话,担心她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去。 时栖乐这才回过神,微微弯起唇角,轻轻说了一句,“奶奶,我要走啦。” 她动了动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腿,在黑漆漆的墓园中走着。 这里很黑,但时栖乐不需要灯,也能熟悉顺利的走出去。 可那晚,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 渐渐的,黑影弥漫,冷风四起。 时栖乐有些怕了,慌不择路的跑了起来,黑影就这样,一点点的追了上来,跟在她背后。 直至黑影攀上她单薄的脊背,她脑中一阵钝痛袭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便到了这个地方。 她出来时,面对荒野妖兽,险得丧了命。 危急之时,是一身血衣的,气息宛若死人般微弱的素语冲出来救了她。 此后,一点点教会她如何生存。 虽然总是冷冰冰的,像是一块大冰块,可从那点点滴滴的相处,时栖乐知道,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样的人,却没有一丝丝求生欲。 不在乎一切,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的过去未来都不在乎。 可是,时栖乐很自私,那是她来到这里唯一一个朋友,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死。 哪怕她不想活。 时栖乐眨了眨眼,将手上的紫苏虾收拾好,把心中的酸涩压下后,面色如常的走出去。 素语微微阖着眸子。 日光洒在她脸上,浓密微卷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翳。 她静静的躺在躺椅上,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朵,苍白如纸的脸庞,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 时栖乐心凉了半分,如今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她凝眸看了素语一会,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微微俯下身子,轻轻的将她抱起来。 转身往屋里走去,将她放到床榻上,盖好被子。 在即将走出房门时,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栖栖,听话。” 霎时,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时栖乐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她的喉腔处。 她用力攥了攥手,什么也没说,急切的跑了出去。 生怕自己喉腔里的颤音被人发觉,这只会让素语更坚定去死。 第9章 一天天的,牛劲使不完是吧? 瀑布下。 时栖乐眼眸中倒映着水色,神情带着些许恍惚,一眨不眨的望着流淌的水。 半晌她召出灵剑,飞快的往一处山脉而去。 万里绵延的山脉中,藏着一个偌大的湖泊,天然屏障,周遭山脉将其围成一个圈,隐秘安静。 湖泊中央形成一个天然的岛屿,名为荷风岛。 岛上荷花盛开,微风拂过,荷香四溢,岛民擅长制茶,茶香与荷香交织,令人陶醉。 但现在的时栖乐没心情去欣赏,她熟练的走过一片空地,绕进一个巷子里,径直进来眼前的院子。 她微微抬眸,一个青年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唇边勾着一抹浅笑。 时栖面无表情,走到他眼前,一把揪住青年的……耳朵,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暴怒。 “狗东西,你敢骗我。” 与此同时,桌上放着的甜瓜被时栖乐一拳头,砸了个稀巴烂。 “嗷……谁敢揪我耳朵?!” 魏无隐正和周公约会,猝不及防耳朵被一只手揪起,他疼得嗷了一声,一个鲫鱼打挺跳了起来。 “靠……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扰我……!” 魏无隐骂骂咧咧的转头,瞧见少女冷若冰霜的脸时,声音戛然而止。 时栖乐眼神阴森,“你说的是我吗?” 魏无隐倒吸了一口凉气,扬起一抹讪讪的笑,“哪能啊,你是我尊贵的客人啊,不能的。” 时栖乐看了他几秒,手倒是放开了,转身施施然坐下,眼神不善的盯着他。 “为什么骗我?” 魏无隐揉了揉发痛的耳朵,谨慎的选了一把离少女比较远的椅子,“你在说什么啊?我骗你什么了?” 时栖乐冷哼一声,“死生之境,青龙参!” 魏无隐手微微一顿,声音拔高了一些,脸上有些担忧,“你真的去了死生之境,没受什么伤吧?” 时栖乐笑了笑,语气轻松 ,“没有。” 但在魏无隐松下一口气时,她慢悠悠的补了一句,“只是差点死了而已。” “………” 魏无隐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岔气。 “你你你……我说有,你还真信啊!”他脸庞有些扭曲,“你为了炼制回转丹,疯了是吧?!” 时栖乐不置可否,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冷意,“所以,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 魏无隐气得心口发疼,“我的小祖宗哟,我说的是可能会有,随口一说的!” “哦,谁让你都不说清楚,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青龙参。” 魏无隐深吸口气,瞥了她一眼后,没好气。 “我哪能知道,你这人这么疯,一声不吭,说去就去了。” 时栖乐眸光动了动,悠悠的望向湛蓝的天边,“我去过了,死生之境没有青龙参。” 少女的声音低低的,一向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变得低落。 魏无隐看了她几秒,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轻叹了一口气。 “小祖宗啊,你要知道,回转丹至今没人成功炼制过,千古丹方失传已久。” “我知道啊。” 魏无隐气得瞪她一眼,“那你还这么执着,怕是到最后,竹篮挑水一场空。” 哪知少女只是默默点头,唇角浅笑,“可我不在乎,我一定要去试试。”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日光漾漾,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她发丝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她的笑容如同冬日暖阳,漂亮的眼眸中满是坚定,明媚而又自在。 太干净了。 少女眼眸澄澈,不染一丝人世的污秽,让人不觉想守护这份纯净。 魏无隐拧眉‘啧’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所以你这是来找我报仇的?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时栖乐双眸微弯,嘿嘿一笑,“你告诉我,哪里有青龙参,哪里能找到失传的丹方。” 魏无隐:“………” 他侧头瞥了少女一眼,沉默着往后一靠,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不知道,问别人去。” 时栖乐顿时皱起眉来,随意捏起拳头,恶狠狠的往桌上另一个甜瓜上砸,砰的一声汁水四溅。 “说,不说的话,新仇旧仇一起报。” 魏无隐看着四分五裂的甜瓜,咬牙切齿的瞪她,“死丫头,一天天的,牛劲使不完是吧?” 时栖乐挑眉,“说!” “你你……” 对上少女有恃无恐的表情,魏无隐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行行行,我告诉你就是了,别再糟蹋我的瓜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立马将手收回,乖乖坐好。 魏无隐慵懒的往后倚去,声音平稳低沉,“据我所知,现存的最后一个青龙参在青云宗。” “青云宗?” 时栖乐歪头想了想,“就是四大宗门里的青云宗吗?” 魏无隐点了点头。 少女不知是想到什么,脸上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魏无隐一看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赶忙警告她,“青云宗高手无数,你是很厉害,但也别去作死。” 时栖乐:“………” 她也只是想想。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了一句。 “那丹方呢,这个哪里会有。” 魏无隐闻言,沉默了一下,“也许青龙宗的归鸿长老会有,他师从丹圣,丹圣留下来一本记载上古丹方的秘籍。” 时栖乐眨了眨眼,和魏无隐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那咋整?” “我去青云宗把归鸿长老绑过来,好不好?” “………” 魏无隐面无表情的否决了她的作死想法,并给了她一个白眼。 时栖乐浑身卸了气,软软的往桌上一趴,“那咋办嘛?” 魏无隐微敛眸光,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扣着。 “再过些时日,青云宗便开始三年一次的宗门大选。” 点到为止,魏无隐没再说下去。 时栖乐一点就透,“我只要入了青云宗,拜归鸿长老为师,并且在一年后的仙门大比中胜出,就可以提出要求。” 魏无隐点了点头。 时栖乐越想越觉得可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拍了拍青年肩膀。 “魏无隐,你还算有点用处嘛!” 第10章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魏无隐眼角一抽,侧头不冷不淡的瞥了她一眼,“别高兴得太早,你的修为怎么藏呢?” 时栖乐勾了勾唇,“这个简单啊,我把修为压制一下就好了。” 魏无隐相信少女的炼丹技术,但是不太相信她的脑瓜子。 “你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不怎么在意,“我这也没什么呀,就当去学习学习系统的炼丹技术。” 魏无隐怔愣了一瞬,无奈勾唇笑笑,是他担心则乱了。 两人就这么把事情商量,决定好了。 像是解决明天吃什么一样的简单问题,草率又认真。 时栖乐开心的蹦跶了一会,就要起身离开。 魏无隐轻啧了一声,叫住了急切离开的人,不疾不徐开口问她。 “日后,你可会后悔?” 少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声音笃定,“不后悔。” 直到少女身影消失在眼前,魏无隐轻轻勾唇,闭眼养神。 碧落宗主峰上。 一身黑衣的男子端坐于案几旁,两指上夹着玉石棋儿,听完手下的汇报后,蓦的阴沉下来。 “你再说一遍。” 他瞥了手下一眼,视线落在紫竹棋盘上,盘上棋子散落如星。 这句话虽轻,却让齐临脊背一凉,额上冷汗一滴滴落下,他忍着恐惧,斟酌着说出口。 “君枕弦已经安全回到青云宗,听闻并未受伤。” 齐肃面上无波无澜,可声音却宛若刀子一般,夹杂着不悦,裹挟骇人杀意的威压,一寸寸铺开。 “看来,连死生之境都困不住他,九尾一族果真名不虚传。” 这一步棋,输得一败涂地。 “本座千辛万苦,将君枕弦体内的毒催发,重伤他的魂海,不过是让你将人看住,竟也这般无用。” 齐肃淡淡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齐临弓下身子,低低的俯下身子,咬牙忍下汹涌的痛意,“还请师尊再给徒儿一个机会,徒儿知错。” 齐肃并未开口,垂眸凝视着错综复杂的棋局。 威压还在持续。 直到地上的人猛的吐出一口血,不断哀声求饶。 齐肃这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骇人的威压敛去,声音里不无警告。 “若是再有差错,本座决不轻饶。” “是,师尊。” 齐临瘫在地上,浑身经脉像是被大石砸碎,疼得他几欲昏厥,双眸中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垂下眼,慢慢的站了起来。 “师尊,徒儿还有一事禀告。”他哑声开口。 “哦?说吧。”齐肃拨弄着手里的玉石,不怎么在意。 “君枕弦这次能从死生之境逃出,是有人救了他,并且他的毒已经被压制。” 齐肃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晃出一抹狠厉的光来。 “何人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君枕弦身上的毒是他亲手所下,再清楚不过这毒的威力了,发作起来可不仅仅是不好受那么简单。 “约莫是一个女子,但具体是何人,徒儿并不知。” 齐肃微眯起眼,一双如鹰一般锋利的眼,紧紧锁住他。 “那是为何?” 齐临呼吸一滞,赶忙解释,“君枕弦两人太过谨慎,且那女子的修为不低,弟子不敢靠近。” 女子,修为不低,与君枕弦举止亲密。 这三个单拎出哪一个,都让人颇感意外,何况是集齐了三点。 滴滴嗒嗒的血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齐肃微微拧眉,摆了摆手,让齐临退下了,这人在这倒还碍事,影响他布棋。 他放下玉石棋儿,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上,表情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在这视线昏暗的室内,透着一股骇人的危险。 与此同时,一道指令自碧落宗主峰发出,传向各地。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有条不紊的遵循指令,倾巢而出。 一抹浅蓝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的走着,头顶上坠着的小铃铛轻晃,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 时栖乐慢悠悠的在长街上转着,先是买了几大袋米,一些糕点…… 零零总总将用灵石置换出的银两花完,把储物袋里填得满满当当的,便打算在这天境城玩玩。 时栖乐到底不过十九岁,还没穿越过来时,便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生。 清澈,单纯。 且幼稚,玩心不小。 天境城是青云宗管辖的其中一个城池,繁荣昌盛,人灵地杰。 时栖乐白皙的脸庞跃跃欲试,她来这里一年多了,大多时间不是修炼,就是炼丹。 还没有好好玩过,她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顺便了解了解青云宗。 “对,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少女歪着脑袋,嘟囔了一句,便理直气壮的冲进人流中。 撒开腿玩去了。 天境城中,当属醉云居别具一格。 临街而建,雕梁画栋间,酒香四溢,许多修仙青年便喜欢来此一聚。 厢房中,两个青年相对而坐,中间已然摆好了杯盘。 “师兄,你今日怎的有空来这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赵佛华抬眸看了看对面静坐许久的人,不得已先开了口。 君枕弦一言不发,慢慢将茶盏搁回桌面,神情漠然,像是没听到青年的问话。 然而赵佛华已经习惯了自己师兄的沉默寡言,也不甚在意,随手拿起一个茶杯,咕噜噜喝下。 “师兄师兄,出来走走也好,你看这里多……”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抬眼瞥了他一眼,“聒噪。” 赵佛华:“!” 从他进厢房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说了五句话,师兄竟然嫌他吵?! 触及青年的眼神,赵佛华没骨气的闭嘴了,不然被抓去揍一顿就惨了。 厢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嘈杂声。 君枕弦垂眼,看着手中的茶水,低垂的眼睫压着幽深的双眸,沉静如水。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响声穿过轻盈的风,似乎是小风铃在空中摇曳。 青年望向窗外,眼神落在空中,余光追随着寻找,人群来来往往。 只是一阵风铃声,君枕弦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去寻,只是一阵心悸,逼迫他本能去找。 第11章 鲜活,明媚 过往的车马,人流,很快,很多。 君枕弦垂眸一个个搜寻着,在他即将要放弃时,耳边再次响起那道清脆之声。 “叮铃铃……” 青年置于窗台的手一寸寸捏紧,视线紧紧的落在蓝衣少女的背影上。 少女蹦蹦跳跳的走在人群里,日光暖暖,洒落她一身,她的衣裙随着她动作微微摆荡。 纤腰不盈一握,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 头顶坠着的一个小铃铛,在空中折射出光华,像是蕴含盛开的勃勃生机。 鲜活,明媚。 君枕弦凝眸望着,脑海中浮现这两个字来。 孤月仙君神识强大,耳力极好的听到了少女嘟囔的那句话——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君枕弦第一次听到这种话,难得怔愣了一下。 不……不对。 这女子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猛的站起身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赵佛华见识了自家师兄一系列的神情变换,正要开口询问时,师兄便不见了! “师兄!” 他囫囵咽下嘴里的茶水,急匆匆追了上去。 时栖乐看见什么都觉得好奇,这个小摊贩停停,那家商贩前站站。 “这些簪子还挺好看的,素语戴着肯定好看。” 时栖乐停在一家摆满各式各样簪子的商贩前,垂着脑袋挑挑选选。 商铺的老板看见来了客人,笑眯眯的介绍着,“姑娘,我家的簪子绝对称得上一个好字。” “质量上乘,且价格实惠。” 时栖乐微微挑眉,视线落在中间的白玉簪上,双眸亮了亮,拿起来端详。 这根簪子洁白无瑕,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很适合素语。 “老板,这个多少钱?” “姑娘眼光果然好,一下就挑中最好的一个,这个只要二两银子。” 时栖乐轻笑一声,这价格可说不上实惠,二两银子足够普通百姓一家老小生活一个月了。 但这簪子的确质量不错,加上她还算有钱。 “行,那就这个了。” 老板应了一声,“好嘞,这就给姑娘包好。” 时栖乐双手抱胸,慢悠悠的打量其他簪子。 视线突然在一根桃花簪上停下,粉色的桃花绽放在簪首,烂漫又温柔。 她不由得为它寻找与它相配之人,结果脑海中却浮现去一个青衣男子,清冷矜贵,美得不似凡人。 “………” 时栖乐默默掐了一下自己胳膊,把这莫名其妙的人驱赶走,接过老板包好的簪子。 “姑娘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老板扬起一抹和善的笑,朝时栖乐说着。 少女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正要将手上的东西悄咪咪放进储物袋里时,神情微微一变。 有人在跟着她! 原本出城回家的她,若无其事的走着,往一边更加繁华的地段去。 身后的人很谨慎,时栖乐几乎探查不到他们的气息,且根本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显然,他们修为很高。 时栖乐拧了拧眉,她什么时候招惹到这么厉害的人了,真是莫名其妙的。 越往走去,人群越是密集。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街宽路长,满街都是店铺,人潮如流水。 时栖乐为了避开人群,尽可能的贴着角落走,一边留心后面跟着的人。 前方不远处,许多皂衣小工爬在竹架上,正忙着用竹竿挑起一盏盏灯笼,没注意到越发多的人群。 竹架旁靠墙堆放着两米多高的竹子,在人群的磕碰下,摇摇欲坠。 时栖乐没怎么注意,刚走到这里时,只觉得一道劲风擦过侧脸,紧接着是行人急促的呼叫。 “小心,快让开。” 少女一抬头,便发现十几根竹竿迎面倒下,正往自己身上砸来。 她瞳孔微微瞪大,本能的要驱动身体闪开,下一秒想起什么,硬生生站着没动。 “啊啊——” 时栖乐被砸个正中,身子重重的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情真意切的惊叫,半晌没能动弹。 周围短暂了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急忙冲上来推开竹竿的百姓们。 一些人把倒在地上少女扶起,略带几分担忧和同情看着她,关切的问着。 “姑娘,你没事吧,还好吗?” “这小姑娘好像脑袋被砸了,不会被砸傻了吧?” “隔壁街有大夫,劳烦谁去请一下。” …… 时栖乐默默闭上眼,心里一片悲凉,她的脑袋没事,就是屁股好像成四瓣了,尾椎骨好疼。 缓了许久,她才艰难的出声阻止,“别,我没事!” 这时,皂衣小工的老板赶到,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满脸歉意的蹲下身子,与少女平视。 “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小工没把竹竿安置好,让您受伤了。” 时栖乐看着他,没说话。 “姑娘,我们这就为你请大夫,你别怕,一切责任由我们承担。” 男人担忧的看着她,毕竟这少女看起来就和他家中小女儿一样大,受了伤难免会反应不过来。 时栖乐紧紧握住双手,用力到指尖泛白,以此来抵消屁股的痛苦。 半晌后,她声音带着些许颤音。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不用请大夫。” 男人一愣,便看到少女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白皙的脸庞微微扭曲。 “这怎么行,姑娘还是跟我们去看看为好。” 时栖乐摇了摇头,漂亮澄澈的双眸似有水光,声音却很坚定。 “不、不必了,没伤到骨头,只是方才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男人劝了许久,无奈往时栖乐手里塞了一个鼓鼓的钱袋子,便离开了。 时栖乐低头看着沉甸甸的钱,心里好受了几分。 人群渐渐散去,徒留少女一人站在原地。 不远处角落里,一抹青色的衣摆微动,青年垂眸看着少女,深沉的眸子闪着些许探究。 这人毫无修为,只是一个凡人。 并且她的声音只是像,细听之下还是和死生之境里那人有所不同。 君枕弦眸色沉沉,是他认错了。 一旁的赵佛华看得心惊,目瞪口呆,倒吸了口凉气。 如今的师兄,已经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痛下杀手了?! 第12章 一?一?的跳 “师师师师……兄……” 赵佛华只觉得从小被他视为榜样的君枕弦高大雄伟的背影一下子就塌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那只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孩子啊!” 耳边是赵佛华极为浮夸的、痛心的,聒噪的声线。 君枕弦微微蹙起眉心,不冷不淡的瞥了赵佛华一眼。 赵佛华:“……我错了,师兄。” 君枕弦捏了捏眉心,他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可眼前这人又还无修为,与那日的人联系不上。 但心中的残存的异样,还是让他跟了上去。 缓过神的少女,脚步略有些缓慢的,别扭的往一旁的街道走去,穿过长长的小巷子。 这一路上,总有一些小意外。 比如巷子口突然倒下的石头,路上凹凸不平的青石砖,缝隙里窜出的小青蛇…… 原先蹦蹦跳跳,双眸笑得宛若月牙的少女脸上一点点变得惨白,无甚笑意。 少女被小青蛇吓得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时栖乐傻眼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 少女单薄的脊背轻轻颤动着,眼尾染上水汽,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令人心生不忍。 君枕弦怔愣住了,俊美的脸庞凝滞住了 ,一向胜券在握,毫无波澜的眸子罕见的带着几分无措。 赵佛华:“………” 他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向温润从容的表情龟裂了。 两个大男人,第一次把小姑娘给活生生吓哭了,皆是傻站着,不知道怎么办? “师兄,谁惹哭的谁负责!” 沉默半晌,赵佛华头疼的摆了摆手,飞快的逃走了。 君枕弦:“………” 耳边是少女低低的啜泣,豆大的泪水一颗颗砸在地面上。 生平第一次,君枕弦后悔了,但他从未见过这种状况,不会哄人。 此时的孤月仙君倒是不嫌少女聒噪,扰他清净了,换做是其他人,只怕一个禁言咒便施了。 脑中飞速运转,倏的想起什么,他指尖微动,用灵力操控着小青蛇哄人。 时栖乐正哭得稀里哗啦的,稍稍侧头,余光中发现小青蛇一Ω一Ω的飞快向她跳过来。 “………” 少女瞳孔微微放大,从小声啜泣转为嚎啕大哭。 君枕弦:“………” 沉寂几秒后,堂堂孤月仙君头一次知道何为落荒而逃,连背影都透出几分狼狈。 时栖乐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为自己这一路的曲折感到无比悲伤,痛痛快快的哭着。 等到停下来时,她才发现跟着的人已经走了。 她脸上委屈惊恐的表情瞬间收起,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该死的,狗男人别让我碰上你。”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要不是她不能泄露身份,非得和他干一场。 少女脑子不笨,很快就知道了,这大概率是死生之境里的狗男人在试探她。 她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这么冤家路窄。 “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 时栖乐在原地怒骂了半个小时,这才收拾好自己,回到家里。 素语一出房门,看到的便是气鼓鼓的人,白皙的脸庞带着稚嫩的婴儿肥,眼尾泛着薄红。 像是……哭过了。 她慢慢踱步走向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发生什么了?” 时栖乐心头一紧,怕被素语知晓死生之境发生的事情,表情轻松的摆了摆手。 “没有啊,我闲着无聊跑去天境城玩,去听了一场戏文,有些感动就没忍住……” 闻言,素语微微蹙眉看她,像是在估量她话里的真假,半晌才点头。 “素语,天境城是不是每年都会有很多修士聚集啊?” 素语微怔,“嗯,那是青云宗管辖城池。” 时栖乐想了想,随意的问着,“那天境城里有比我厉害的吗?” “………” 素语眼角抽了抽,沉默了瞥了一眼少女,眸光里颇有些无奈,她第一次发现少女很自信。 “天境城里藏龙卧虎,高手云集,你若是惹他们了,不会有好骨头吃。” 时栖乐低着头,心想自己已经把人惹毛了,还对上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像是忘记先前的针锋相对。 时栖乐抬眸望向她,女子脸庞依旧苍白,不见一丝血气,说了短短几句话,便有些精神不济。 想起自己的计划,她斟酌了一下,“素语,我想参加青云宗这次的宗门大选。” 此话一出,素语呆滞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声音,艰涩道“你说什么?” 时栖乐没发现女子异样,“我想拜归鸿长老为师,学习系统的炼丹之术。” 她只说了能说的,其他的一点没透露。 虽然表面上是一派风轻云淡,可素语衣袖下的手怎么也止不住颤抖。 “为何有这个想法?谁和你说了什么是吗?” 时栖乐呼吸一滞,急忙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的,我出去走了一趟,发现自己炼丹技术并还不成熟,想去学习一下。” 素语重重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恢复冷静,嘴角牵起一抹凄哀的笑。 听着少女的话,她恍惚发觉,自己永远无法与青云宗切断联系。 素语不能那么自私,也不忍心将渴望自由,喜爱玩乐的人困在这一小小的天地里。 心中思绪翻滚,像是汹涌的水潮,渐渐涌上喉腔。 最后她淡淡开口,“好,我知道了。” 时栖乐双眸微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笑眯眯道“那你等我回来哦,我就去一两年。” 对上这样一双澄澈透明的眸子,素语不由得想,等你见识到外面的事情,也许就不会想要回来了。 不过,好在她也活不了这么久。 她第一次笑了,“好。” 时栖乐很开心,没想到素语会这么容易就同意她去青云宗。 接下来的这几天,她加急炼制了许多丹药,放在素语房中,嘱咐她必须每天一颗,不可忘记。 把家里的一切收拾,安排妥当之后,时栖乐就赖在素语床上,不肯离开了。 第13章 少年公仪济 第一次要离开这里,她有点舍不得。 素语心中软了软,没忍住轻捏少女脸上的婴儿肥,“说要走的是你,现在赖在这也是你。” 时栖乐哼唧两声,“第一次出远门,当然会舍不得啦。” “无妨,也不是不回来了。” 素语比谁都清楚青云宗的规矩,新入门的弟子极少有机会下山,一年到底都在宗里修炼。 时栖乐趴在柔软的被褥上,眼珠子转了转,“对啊,我到时候偷偷溜下山,回家找你。” 素语笑而不语,掩在长睫下的双眸带着几分落寞。 入了青云宗,这一切便不可控了。 “在外面,凡事三思而后行,切不可玩心太重,保护好自己。” 时栖乐咕涌着翻了个身,声音埋在被子里,闷闷的。 “嗯嗯,我知道了。” 不知想到什么,时栖乐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很认真的看着素语,“那你答应我,照顾好自己,要等我回来。” 素语眼睫颤了一下,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你要好好活着,要陪我很久很久。”少女接着补充。 素语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微微闭眼,这世间原还有人这么在乎她,希望她活下去啊。 “好。” 只是当时栖乐进了青云宗,知晓她那些不堪的往事,还会如此真心待她吗? 青云宗、玄天宗,无极宗,紫阳宗,碧落宗,是修真界的实力最强的五大宗门,且实力不相上下。 三年为一届,五大宗门便开始筹备宗门大选之事。 而这个时候,便是凡人唯一一个踏入修真界修途的机会。 也因此,这个时候的天境城人多得可怕,来自世间各地的,真心想要拜入五大宗门的。 亦有只是想看看热闹,等等。 时栖乐驻足街头,放眼望去,皆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在这汹涌的人流中。 她只能努力踮起脚尖,否则一点都看不到前方的路了。 修真界的人吃什么长的,一个个都这么高的吗? 时栖乐撇了撇嘴,暗声吐槽着。 “哎,这位大哥,让我过去一下。” 时栖乐只想找一个客栈落脚,她娇小的个子努力的扒拉着周围的人,试图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你好!让一下让一下。” 她提高嗓子,戳了戳前面这位大哥的腰,却被他一手肘差点顶到地上去。 “…………” 时栖乐脸色一黑,怨气比鬼都重的人默默踹了这人一腿,随即使劲往前咕涌了一个位置。 那人险些没站稳,骂骂咧咧的回头却没发现可疑的人,只好重新回过头去。 不远处,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完完整整的看到这一幕。 公仪济摸着下巴,差点没忍住笑,他以拳抵唇轻咳了几声。 他长身玉立,越过一众人群,依旧能看到努力往前挤的少女,越看越觉得这人有趣。 要是和这人同一个宗门,约莫着他的修仙之旅不会太枯燥乏味。 时栖乐使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去,顺利来到一个小客栈里。 “老板,来一间房。” 前方候着的小工走上前去,脸色略有几分为难,“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们这里没有剩余的房了。” 时栖乐微微一愣,随即拔高了声音,白皙的脸庞都皱成一团了。 “啊!这已经是我找到第十家客栈了!” 小工无奈,再次查看了一下,的确是没有空房了。 “姑娘,这段时日的客栈都被顾客订爆了,实在是没有了。” “好吧!” 时栖乐微微垂头,像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狗,失落极了。 公仪济站在客栈二楼,微微挑眉,给小工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将人留住。 小工瞧见公仪济,脸色变得极为恭敬,他不明白小少爷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走上前去。 “稍等,姑娘。” 小工小跑着到时栖乐面前,“姑娘,您若是没有其他住处,不妨在这等上一等,小的为您协调出一间房来。” 时栖乐闻言双眼一亮,“好,那我等着。” 小工将时栖乐请到一处歇息之地,转而上楼去找小少爷。 “小少爷,那位姑娘小的应该如何安排?” 公仪济懒懒的倚靠在门边,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他漫不经心开口。 “我记得三楼还剩一个房间,把这间房给她。” 小工愣了一下,三楼唯有两个房间,不对外开放,是专门留给小少爷的。 小少爷一向好说话,待人随和没有架子,可从来也是疏离淡漠,不容人侵犯。 没听到小工回话,公仪济抬眼看他,“嗯?” 小工回过神来,急忙低头应声,“是,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半炷香后,时栖乐站在一间布置简朴不失雅致的屋子里,喟叹了一声。 还好有房间,否则她再下去是真的会被挤成肉饼的。 时栖乐将这里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放心来。 这几天,她隐隐觉得这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因此,她格外的谨慎。 时栖乐在离开家前,就已经服下隐息丹,将全身修为压制到魂海深处,防止被人发现。 但也就意味着,自己如今自己一旦有危险,会陷入很被动的境地。 她深深叹了口气,只希望顺顺利利的进入青云宗。 这样最起码安全有保障。 为避免节外生枝,这几天时栖乐除了必要的活动,一概不出门。 就这样过了八九日,终于迎来了青云宗宗门大选的日子。 时栖乐跟随着大部队,来到青云宗山门前。 这里早已有人守着,所有人便听从指令分为十条队伍,依次登记个人信息,领一块小石牌。 这是证明身份的令牌,接下来的考核成绩自动录入牌内。 时栖乐不急不慢的窝在最后面,与前面急切往前拥挤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毕竟又不是谁先拿到令牌,谁就更容易入选。 少女恬静乖巧的排着队,这副模样被青云宗的弟子们看在眼里,顿时心生好感,语气也更温和些。 “时栖乐,这是你的令牌,拿好了。” 时栖乐接过后,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句,“谢谢师兄。” 第14章 带我奶飞上天 少女声线软糯,却不显得黏腻,清透而干净,说起话来有种沁人心脾的舒服。 管事弟子微微一笑,“不必客气。” 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几个身长如玉的青年一齐站来,望着山门处的情况。 少女领了令牌,便站到队伍里头。 谢应唯视线遥遥落在少女身上,轻轻挑眉,“贺越,我有种预感,这个小姑娘天资不错。” 被称为贺越的男子并未出声,表情严肃,只是瞥了一眼时栖乐,很快移开了视线。 倒是另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我看你就是想要师妹想疯了!见谁都像你师妹。” 谢应唯轻啧一声,懒得和这群有乖软小师妹的人计较。 “我说真的,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的!” 段扶青侧头瞥了一眼,赏了他一个白眼,一言不发。 他们身为五大主峰的大弟子,守在这是有任务的。 外人不知晓的是,在山门处登记时,所有参加考核的弟子便已经经过一场考验了。 所有藏有异样的人连山门都上不来,即便修为强大,抵抗住阵法的施压,也过不了他们这一关。 所谓异样,即妖族、魔族之人…… 时栖乐没察觉谢应唯等人的视线,垂头打量着手上的令牌,心里想着该如何通过入门考核? 这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道友。” 时栖乐抬眼望去,便看到一个唇红齿白,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在她身侧,笑盈盈的看她。 “你是在叫我吗?”她疑惑道 公仪济微微颔首,眉梢眼角带着些许笑意,“嗯,不知道友是否孤身前来拜师求学?” 时栖乐眨了眨眼,“是啊,怎么了吗?” 少年闻言眼睛亮了亮,好看的唇瓣微微扬起,“我亦是第一次离家,我们能否一道,途中也能相互照应。” 面对少年的请求,时栖乐颇感诧异,半晌没反应,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公仪济急忙摆手,解释着,“你放心,我只是想找个伴,我不会害你的。” 时栖乐挑眉,“可我什么都不会,你找我还不如找别人。” “不,我第一眼见道友,便觉得志同道合,很是合眼缘。” “………” 直到入门了,两人一同被责罚时,时栖乐才知晓,这人口中所说的—— 何为志同道合!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时栖乐莞尔,眼角微微弯成月牙,点了点头同意了,毕竟这人看着,也不像是要害她的。 何况,也不是谁都能欺负她的。 “行,那我们就一起吧,我叫时栖乐,你叫我栖乐就好了。” 公仪济眉宇一展,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公仪济,你唤我阿济吧,家里长辈都这么叫我。” 时栖乐点了点头,“阿济。” 两人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很快就交谈了起来,出奇的融洽。 两个时辰后,青云宗管事弟子组织登记过个人信息的人进入到宗内,来到一处弟子院。 男女弟子的住处是分开的,在不同的院落,每个房间住四人。 时栖乐听从管事弟子的安排,进了院子最里面的一间房,还有其他分配进来的两个个少女。 “怎么还要和别人一起住啊,还是两个人,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一个绿衣少女拧着眉心,双眸中满是嫌弃,站在自己床榻边上,连坐都不愿意,不满极了。 时栖乐不觉得什么,将自己的包袱打开,默默收拾着东西。 刚收拾完,屁股一挨上床榻,一只白嫩的手伸到她眼前。 她抬眼望去,便看到少女笑盈盈的看着她,大大方方的朝她说话,“我叫羊一遥,我们以后就是舍友啦。” 时栖乐挑眉,伸出手握了握少女的手,“我叫时栖乐。” 羊一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很是自来熟的靠近她,“我是家里爹娘送来修仙的,你呢?” “我……我也是家里人送来。” “好巧啊,你知道吗?要是我真的留下来,我的爹爹娘亲肯定会在村中摆酒席,为我庆祝。” 少女的话密得时栖乐凑不上话,只能侧耳认真听她说。 “青云宗最好了,我要努力在这里留下来,这样爹娘会很开心的。” “等我学会御剑了,就回去带我家奶奶飞上天………” 少女叽叽呱呱的讲着,时栖乐不由得扶额,你家奶奶估计经不起你那么折腾啊! “呵,没见识,御剑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方才的绿衣女子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娇好的脸庞带着明晃晃的不屑嘲讽,幽幽出口。 “一副穷酸样也配留在这里,趁早绝了这个心思。” 这句话是对时栖乐说的,少女的针对来得莫名其妙。 羊一遥一听这话,小身板顿时蹦了起来,“你有病啊,大小姐脾气啊,莫名其妙的骂人。” 章玫哂笑一声,语气傲然极了,几乎是用鼻孔看人,“我本来就是大小姐。” 羊一遥也笑了,“呵呵,那大小姐怎么还要和我们挤一个屋啊?” 章玫脸色一黑,恶狠狠的瞪她,半晌甩下一句话,“关你什么事!” “哦!” 时栖乐以为的大战即将开始,结果三两句就结束了? 她眨眨眼,颇感遗憾的摇了摇头,这一幕却被羊一遥误认为害怕,少女凑到她眼前,安慰她。 “你别怕,有我呢。” 时栖乐:“………” 她的神情略显复杂,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羊一遥。 若是她有幸能留下来,她就会见识到自己的真面目,不知道那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时栖乐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也没解释。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三人收拾好了,很快就各自躺下歇息了。 此时,苍华峰。 一抹轻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丝丝般飘逸,泛着洁白如玉的光泽。 当三清绫再一次缠绕住君枕弦手腕,试图将他往山下攥时,青年搁下手中的笔,拧眉呵斥。 “做什么?” 冷漠如冰的声线响起,三清绫被吓得抖了抖。 但是它依旧锲而不舍的攥着青年。 君枕弦眸光深黑,往三清绫要去的方向望了望,是山下…… 第15章 坏主人! 他清寒的眸子泛着冷,指尖微动,用灵力将它团成一团,捆了起来,扔到一旁的椅子上。 随即低眸,忙了起来。 三清绫:“………” 坏主人,坏主人! 翌日辰时。 弟子院便传来轻微的响动,不多时,所有人便收拾完毕,来到广场上集合。 青云宗宗门大选,第一道考核便是九宫迷魂阵,第二道是天梯试炼。 白光一闪,五位青年同时出现在高台上。 青年们身姿挺拔,身着白衣宗服,随风摆动的衣摆,更显风骨。 广场上窃窃私语的人群一下子便安静下来,宛若无声,皆是一脸恭敬又崇拜的深深望着他们。 “五峰大弟子,他们来了。” 有人小声说着。 时栖乐清清楚楚的听到,身旁吸溜口水的声音,她一点点转过头去。 羊一遥圆溜溜的眼珠子瞪得极大,双眼直冒星星,激动的扯着时栖乐的衣袖,语气难掩兴奋。 “栖乐,快看啊啊啊!” 时栖乐莫名,不解问道“看到了啊,怎么了吗?” 羊一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双手害羞的捂脸,声音都柔了几分。 “好帅啊!” 时栖乐:“………” 于是,她也抬眼认真打量起这几个青年,确定各有各的俊逸,五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但是,时栖乐可是见过惊人之姿的狗男人的。 可能免疫了,没感到有多稀奇。 “土包子!” 另一道嘲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章玫居高临下的看着羊一遥,脸上带着不屑。 羊一遥不甚在意,朝她翻了个白眼。 “肃静!” 高台上为首的青年神色冷冷,嗓音稳重从容,随着灵力的扩散,传进广场每个人耳中。 很快,所有人停下讨论。 贺越沉静威严的眸子一一扫过,负手而立,开始讲起第一道考核的事项。 “第一道考核,名为九宫迷魂阵。” “诸位须在半个时辰内出来,否则视为失败,淘汰下山。” “在阵法中所有危险皆为幻象,出了阵法便可恢复如初,若是承受不住者,可捏破令牌,便可传送出阵。” 话音一落,青年衣袖轻挥,光芒流转的阵法自广场中心升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带入阵中。 偌大的广场,方才还是密密麻麻的,如今空无一人。 谢应唯手搭在身旁人的肩膀上,神情懒懒,看着这一幕,谴责了一下首席大弟子。 “贺越,你也不让他们缓一会,看来这次又要淘汰不少人喽。” 话里虽然是谴责的,但神情却没有几分真意。 能当上五峰大弟子的人,又会是什么普通人? 在他们眼里,要是没点本事还不如趁早回家呢,何必浪费时间。 另一边,阵法里已经炸开了锅。 时栖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已然到了阵中。 九宫迷魂阵。 顾名思义,此阵以九宫为基,能迷人心智,使人迷失方向。 并且险象环生,走在这阵法中,时不时便会窜出来,毫无修为的人很容易就会中招。 而一旦中招,都不需要他们自己捏破令牌,伤势过重的阵法自行将他们传送出去了。 一路走来,时栖乐已经看到第三百二十四个倒下的人…… “………” 她不怎么着急,虽说她封印了自身修为,但对付这迷魂阵是轻而易举的。 少女腰间挂着令牌,慢悠悠的在阵法中走着。 眉眼恬静,丝毫不见害怕。 在外面观察的谢应唯颇感诧异,朝一旁的人问。 “你说这小姑娘倒是镇定,面不改色的从倒下的人脚边过去。” 少女眼眸澄澈,眉眼恬静,生得很是乖巧。 原本谢应唯以为她会年纪轻轻,会被这一系列的险象吓到,却不想是出奇的冷静。 这……反差有些大。 几人闻言,视线也落到少女身上。 段扶青轻轻挑眉,“这倒是有些让我意外了。” 一向不发表言论的贺越猛不丁开口,“这些人中,公仪济、章玫、时栖乐……这十人的表现较为从容。” 柳尘鸣,楚长枫认同的点了点头。 时栖乐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观察她,她怀着好奇,将这阵法来来回回走了许多次,总算研究明白了。 一路上碰到了许多人,但始终没碰上公仪济,羊一遥几人。 阵法投送位置是随机的,并且这里空间相互交叠,能碰上纯属意外。 碰不上也正常。 最后,她卡着时间点。 置于一片虚无中,她微微阖眸,略显‘生疏无措’的将脑海中被阵法催生的各种幻觉一一打破。 身形一转,便回到广场上了。 她嘴角微扬,果然是这样,这个阵法只要心智坚定,抱元守一,便能闯出阵。 难,也不难。 青云宗,果真是以炼心为主,最为注重心志。 半个时辰快到了,广场上只有寥寥两百多人,其他提前被淘汰的站在另一边。 这时,公仪济从后方轻拍她肩膀,凑到她面前,很是好奇的问她。 “你在找谁啊?你为何会这么才晚出来?” 时栖乐转头看他,眉头轻蹙,“我在找一个我室友,她好像还没出来。” 公仪济挑眉,不过是住了一晚而已,室友比他还重要吗?也没见时栖乐关心关心他! 许是少年表情太过明显,时栖乐蓦的笑了,“她挺有趣的,还是要保护我呢,我当然稀罕她了。” 公仪济双手抱胸,一眼看透了少女乖巧面下的不同,笑笑不说话。 两人正要说些什么,一个身影猝然从空中跌落,摔倒在地上。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广场上的人,也因着时间刚刚截止,大家一致的将视线落到少女身上。 羊一遥哎哟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晕头转向艰难的爬了起来。 “我靠,屁股要开花了……” 她憋屈的揉了揉尾椎骨那处,很快从人群中发现时栖乐的身影,姿势别扭的朝时栖乐扑了过去。 “栖乐,我要被疼死了,呜呜呜……” 于是,大家的视线便落到时栖乐身上,脸上或多或少憋着笑。 与此同时,公仪济似乎觉得有些丢脸,默默退开了一步。 第16章 妖魔鬼怪统统快走开 时栖乐:“………” 她看着扒拉在她身上,委屈巴巴哭着的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一轮考核就此结束,接近三千人参加考核,最终成功晋级的只有五百余人。 淘汰之人随着管事弟子的组织,每人领了一颗延年益寿的丹药,便开开心心的下山了。 青云宗的考核虽极为严格,但每三年来此报名的只多不少。 即便是被淘汰下山,青云宗宗主体恤众人千里迢迢赶来不易,便决定每人赠与一颗丹药。 高台上的贺越几人将诸事安排好后,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脑袋,面容冷淡,却也有了几分笑意。 毕竟留下五百多人,已经是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恭喜诸位成功通过第一轮考核,今夜好好歇息,明日进行第二轮考核。” 随着灵力的扩散,青年从容稳重的嗓音传遍广场。 此时已经申时,大家都是货真价实的凡人,需要吃饭。 解散后,所有人一涌峰的挤入食堂里,在阵法中折腾了这么久,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我第一次这么饿,感觉我能吃下这一大桶饭了。” “你就吹吧,一桶饭有半米高,你是饭桶吗就吃完!” “哎,我去你的……” “哈哈哈……” “………” 这一层食堂很大,能容下近一千人同时用饭,大家热热闹闹的讨论着,说着笑。 时栖乐、公仪济、羊一遥三人,端着各自的餐盘,寻找位置。 羊一遥肚子咕咕响,饿得她可爱的圆脸都略显狰狞,她实在受不了身旁两人慢悠悠的走。 视线快速搜寻一下,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四个空位。 “那里、那里有位!” 说罢,她急匆匆就端着盘跑过去了,像一个小地雷横冲直撞。 时栖乐眉心一跳,正要提醒她注意点,下一刻少女身形便狠狠撞上黑衣男子,砰的一声。 男子反应很是迅速,后脚一点,护着餐盘往旁边挪了挪,站稳了。 而羊一遥就没那么好运了,餐盘飞了不说,身体不稳,脑袋眼见着就要磕上一旁尖锐的桌角。 “救救……命!” 时栖乐眼眸一凝,下意识要闪身过去救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灵力快速缠上羊一遥腰身,将人稳稳的托起。 “姑娘,小心些。” 段扶青收回灵力后,缓步走向羊一遥,垂眸望着满脸通红的少女,低声嘱咐了一句。 羊一遥脑子还是懵的,潜意识还是知道道谢的,“啊……好、好的,谢谢你……” 段扶青不解了盯她几秒,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结巴了?! 但他没多管,转身施施然便离开了,与黑衣男子擦肩而过时,眼神有一瞬的凌厉,但顷刻间隐去。 时栖乐心里松下一口气,脊背却冒出一层冷汗,若是刚刚她闪身去救羊一遥…… “栖乐,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要被开瓢了!” 羊一遥回过神后,转身朝时栖乐诉苦,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时栖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谁让你这么急的,看你还敢不敢了!” 羊一遥讪讪道,“…不敢了不敢了” 随即她将洒掉的餐盘收拾好,转身又开开心心的去打饭了。 两人先行落座,公仪济摸着下巴,少年神色很是复杂,真诚的问了一句。 “她究竟是怎么通过九宫迷魂阵的?” 时栖乐耸耸肩,“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明白。” 想到什么,她补充了一句“估摸着,是她想把她奶奶带上天的执着追求吧。” 公仪济:“???” 这一顿饭,吃得公仪济是欲言又止,嘴张了张,滚了滚喉结,最后还是选择把话咽下去了。 在弟子院分岔口时,公仪济朝他们摆了摆手,背影略显疲惫。 “哈哈哈……” 看到这里,时栖乐再也忍不住了,仰脸大笑起来。 少女的笑声魔性极了,引得过往的人频频回头。 “!” 羊一遥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上,她攥了攥时栖乐的衣袖,眼疾手快的去掐她人中。 妖魔鬼怪,统统从她朋友身上走开! 时栖乐转眼看到羊一遥圆圆的脸蛋,顿时笑得更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此时,从上方御剑飞过的贺越耳边炸开一阵诡异笑声,他眼眸一厉,甩下一道凌厉的剑气。 这难道是妖兽的嘶吼声吗? 前方神识强大的君枕弦一眼便知晓这是人的声音,指尖一弹,将贺越的剑气截住。 贺越一愣,“仙君,您这是……” 君枕弦收回手,淡淡瞥了他一眼,表情疏淡,话里却带着呵斥。 “这并非妖兽,你那一剑贸然落下,只怕弟子院的不少人要死于你剑下。” 贺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方才冲动之下竟忘了下面是弟子院,还好仙君拦下他了。 “弟子知错,日后不敢如此冲动。” 君枕弦微微颔首,也不再说什么,往主峰的方向去了。 贺越见状,连忙跟上了。 直到回到房里,时栖乐才勉强忍住笑意,恢复成平时的乖巧恬静的模样。 羊一遥看得张二摸不着头脑,不管她怎么问,时栖乐就是不告诉她,她索性也就不问了。 “栖乐明天我要是没能爬上天梯怎么办啊?”她皱着小脸,有些担忧。 时栖乐揉了揉笑僵的脸,闻言思索了一会,“那你记住,上了天梯就摒弃杂念,坚守心志。” 羊一遥眨眼,“这样有用吗?” 青云宗的天梯试炼在修真界可是出了名的难,只能靠自己,心术不正之人一旦踏上,便会痛苦难当。 想到这,时栖乐也没什么办法,“不一定,反正爬不死就接着爬。” 羊一遥点了点头,把时栖乐的话记得牢牢的,躺在床上,紧张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看着这一幕,章玫双手抱胸,倏的冷笑了一声。 她实在想不通,这么蠢的人怎么会来修仙的,单靠一腔热血吗? 时栖乐与她对视了一眼,几秒后,皆是移开了视线。 第17章 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 翌日,所有人都集中在广场上。 高台上依旧是先前的五个青年,贺越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神色冷峻,略带压迫的眸子扫过下方,声音平稳,“这是第二道考核,亦是最后一道。” “天梯试炼,炼心炼志。共有九万阶。” “尔等内心中一切不堪的,渴求的,肮脏的无所遁形,唯有心志坚定干净之人,才能通上天梯。” “前十个登上天梯者,且与长老们有缘,便可选择拜入五大峰座下。” “往后依次排名,名次靠前者,亦可进入青云宗。” 此话一出,台下的人便炸开了。 拜入五大峰座下,那便可一路登天,直接越过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一跃成为亲传弟子。 这是何等的诱惑! 羊一遥紧张的扒拉着时栖乐的衣袖,激动得小脸都红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想好拜谁为师了吗?” 身旁传来少年漫不经心的问话,时栖乐侧身望去,诧异的挑了挑眉。 “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的,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公仪济无辜的笑了笑,明明长相是乖巧少年郎那款,可偏偏内里是黑芝麻馅的,句句在给她挖坑。 可不是,听见他那句话的人,都虎视眈眈的望着她。 “感谢就不必了,我只是想和你在同一个地方罢了,有个伴。” 时栖乐:“………”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身份估计不简单,许多人想要和他交好,捧着他,讨好他。 无奈公仪济爱搭不理的。 正当两人斗嘴时,一声钟响传开,试炼开始了。 霎时,广场上的人一拥而上,密密麻麻的人头争先恐后的爬上天梯。 羊一遥使出吃奶的劲,攥着时栖乐的手,屁股一扭,成功扎进人群中,并且遥遥领先。 但很快,才走了不到九千多阶,身边的人便开始慢慢减少。 越往上走,便越是艰难。 一道无形的压迫横在众人心中,周围空气逐渐变冷,不断挤压着,双腿似有千钧重。 一呼一吸间,像是咽下细小的冰刃,割得人心肺生疼。 羊一遥有些傻眼,她呆呆的看着蜷缩在台阶上的许多人,不是很明白才不到一万阶,就变成这样了。 “栖……栖乐,看着好恐怖啊,趁着我们还有力气,快爬吧。” 时栖乐轻轻挑眉,这里就已经倒下了几十人,羊一遥还没有很强的不适感,看来还是很不错的。 “好。”她应声。 一万阶…… 三万阶…… 五万阶…… “不、我不行了,栖乐我要死了。” 羊一遥向来红扑扑的圆脸此刻惨白惨白的,双腿软成了面条,径直跪在台阶上,颤颤巍巍的说着。 “不行站起来,快走。” 时栖乐走到这里,倒还没有很强的不适感,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将羊一遥攥了起来。 推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啊啊……,好痛啊!” 羊一遥眼角泪水打湿了她的视线,浑身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栖……乐,我不要了,呜呜呜……” 耳边是少女带着哭腔的啜泣,时栖乐被吵得头疼,只好先放下她。 这时,有一道凄厉的叫声响起。 两人迅速转头看去,一个男子面目狰狞,恶狠狠的一踹,将身旁几人从天阶上推了下去。 时栖乐瞳孔微缩,这人可真够狠的。 “啊!” 羊一遥被吓得叫出了声,瑟缩的躲在时栖乐身后,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那男人狞笑着,一步步往上走,一点点靠近她们。 “你们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 时栖乐伸手将羊一遥护在身后,声音懒懒的,“小羊,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了,你先上去。” 羊一遥愣住了,“不要,你会被他推下去的。” 时栖乐轻啧一声,将人往上推,脸上表情很是严肃。 那男子皱眉,大步跨上前去,语气恶毒,“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一个拳头迎面而至,直逼人的面门,竟是炼气期的修为。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伸手将羊一遥往前拎了几个台阶,矮身一躲,避开拳风。 李扬一愣,想不到看起来娇小柔弱的人竟能躲过去,他脸色阴沉下来。 “三脚猫功夫还不错啊!” 他不屑的嘲讽了一句,为了节省时间,伸手成爪,腾空而起,浓厚的杀气铺开,竟是想要杀了她。 主殿上。 一片偌大的水镜,将天梯的景象实时投射在殿上。 青云宗现任宗主名为天虞,道号为玉玄真人,实力强大。 天虞坐在主位上,平日里很少见到五大长老今日也一同聚集于此。 除了苍华长老。 五大长老分别为归鸿长老,暮雪长老,东篱长老,天墉长老,苍华长老。 几人皆是在看着天梯上的景象,这是宗门大选,为宗门挑取新鲜血液的事情自然很是重视。 而男子的行为自然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天虞眼神微眯,冷冽摄人的气势迸射而出,“此人,心肠竟如此歹毒。” 贺越神情同样冷冽,但此时还在考核,他们不得轻易干涉。 “师尊且宽心,长枫与扶青两人隐在暗处,若是伤及性命,他们会出手。” 暮雪长老无奈摇了摇头,“这孩子看着天资不错,倒是可惜了。” 站在自家师尊身后的谢应唯看着这一幕,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小姑娘,怕是…… 天阶上,时栖乐身形未动半分,少女白皙的脸庞迎着光,目光沉静,不见一丝慌乱。 在李扬的狗爪伸向她脖颈时,时栖乐迅速侧身,左腿往前一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踹在他的心窝。 砰的一声。 男子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心口好像被人踹裂了一样,疼得他五官扭曲,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隐在暗处的段扶青:“………” 时栖乐微微扬着头,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蹲下身子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切,就这点战斗力,也就敢欺负比你弱的人了。” 第18章 砸一下,骂一句 李扬简直要呕出血来,“你这个小人,我要杀了你。” 少女轻轻挑眉,在他惊恐的目光下,捏起拳头,蓄足力道,一下又一下的往他脸上砸。 “狗东西,不仅心黑,还嘴臭。” “杀杀杀,杀你个大头鬼啊。” “敢惹你姑奶奶我,你算是惹到钢板了,王八蛋敢浪费我时间。” …… 每砸一下,少女就骂一句。 这一幕,颇有些……滑稽可爱。 后面,公仪济像个老大爷一样,慢悠悠的走了上来,耳边就听到梆梆的拳头声和男子的惨叫声。 听着就疼! 当看清是谁后,公仪济瞪大眼睛,震惊之后便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时栖乐你爬个天梯还附带揍人啊。” 少年唇红齿白的,身长玉立,生得一副好相貌,可惜长了一张嘴。 时栖乐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慢悠悠的收回染血的拳头,顺带在半死不活的人衣服上擦了擦。 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他想杀我,可惜功夫不到家。” 公仪济:“………” 这人也太背了,惹谁不好,去惹时栖乐,这不找死嘛!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说起话来,像是在自家后院一样。 段扶青:“………” 看着水镜的宗主长老们:“………” 天虞拧眉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若是这两人入了宗,怕是不得安宁。 赵佛华坐在天虞身侧,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两孩子倒是与众不同,都有趣极了。” 归鸿、暮雪、天墉几人看着,没有开口说话。 公仪济知道主殿上那群人在盯着他们,他算了算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少年扫了时栖乐一眼,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流畅的下巴微扬。 “该走了,没时间了。” 时栖乐哦了一声,转身踹了李扬几脚,点了点头。 “………” 公仪济剑眉微挑,“看看我们谁先上去,谁输了管赢的人一个月的饭,如何?” 时栖乐闻言双眼一亮,“好。” 话落,两人同时往上跑去。 顷刻间便没了身影,速度快到努力噗呲噗嗤往上蹬腿的人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连人都没看到。 到了七万阶左右。 天阶上的人寥寥无几,唯有星星点点的身影,最多不过二三十余人。 公仪济与时栖乐两人此时,速度依旧是持平的,额上冷汗一滴滴往下流,双腿开始打颤了。 “这……世界多我一双大长腿是能死吗?” 时栖乐伸手擦了擦汗,一双眸子幽怨的瞪着拥有一双大长腿的公仪济,愤恨的磨了磨牙。 公仪济:“………” 他感觉自己的腿凉飕飕的,默默将自己衣摆弄好,遮住自己的腿。 “不至于,你还能长长的。” 时栖乐冷哼了一声,脑袋往上仰,这一路洁白如玉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可是她有点累了。 “你说前面有多少人啊?” 公仪济双手撑住膝盖,微微喘着气,随意的抹去下巴的汗,“起码有三十人左右。” “啊!” 时栖乐长叹了一声,心里无比的后悔,她不应该把自己的修为全给封了的,起码留一点啊。 “冲啊,为了我一个月的饭,冲——” 少女雄赳赳气昂昂的嗷了一嗓子,迈开腿,小小的身子一路向前跑。 公仪济急眼了,“等等我啊!” …… 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时栖乐眼前的视线似乎被泪水模糊了,她踉跄了一下,趴在台阶上。 这里和前几万阶不太一样,如白棉般的雾气丝丝缕缕漂浮着,什么也看不清。 “公仪济?” 时栖乐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时栖乐疲惫的趴在台阶上,眼中透出一抹深深的疲惫,倦意渐渐染上心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分割着。 好奇怪啊……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将素语的面容从脑海中驱赶出去,留下来的竟是…… 困意?! 难道她内心深处的想法竟然是随时随地大小睡?时栖乐真是被自己气笑了。 这是昔日作为怨气比牛大的医学生,一周六天早八的报复性想法吗! 不…… 死脑,别睡了! 时栖乐用手撑开自己的眼皮,啪啪给了自己几巴掌,总算清明了一瞬。 她支撑起自己身子,迈脚、伸腿、迈脚…… 步履极为沉重,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托着,每一步都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水镜如今定格在八万阶这里,天阶上寥寥无几,每个人的画面都被单独调出,无比清晰的投射出来。 八万阶是天阶的第三道分水岭,是为问心炼心。 贪,嗔,痴,慢,疑。 内心的一切都将被一一引诱,哪怕是小小的想法都会被无限放大,不断诱惑你,牵拉你…… 直至你沉沦,坠落。 但欲望人人皆有,无所避免,而人的区别便是能够加以克制,守以本心。 赵佛华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公仪济几人的画面。 听到耳边传来的一声憋笑,他疑惑的转头,“唯唯,你笑什么?” 听到这令人牙疼的名字,谢应唯嘴角的弧度顿时抿平了,师尊就不能给他换个霸气威武的小名吗? 他木着脸,指了指一片水镜,“师尊,这姑娘内心的欲望颇有些……奇怪。” “嗯?” 听此言,赵佛华来了兴趣,漫不经心的将视线移了过去。 凝神一看后,整个人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青年温润的脸庞整个就裂开了,这这这…… 这不就是那日,被师兄弄哭的小姑娘吗?! 刚刚他没仔细看,都没发现! 东篱长老,也就是赵佛华的动静,引来其他人的侧目。 天虞脸色不悦,甩给他一个眼刀子,警告着他:敢整幺蛾子,我弄死你。 赵佛华无辜的眨了眨眼,望着天梯上一头栽着睡觉的清奇画面,他低低的笑出声来。 拿起手中的传音石,传音给自家师兄—— “师兄速来,我有了新的发现,在大殿上。” 赵佛华的小动作逃不过天虞的发言,她拧眉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阻止。 如果长钰收了徒儿,有了一丝丝的牵挂,也许能好些。 第19章 死腿,快爬啊 此时,苍华峰上。 三清绫挣脱了灵力的束缚,飞快的缠住君枕弦的手,试图将他往一个方向脱去。 然而,君枕弦的身形未动半分。 整整一晚,向来没有情绪波动的三清绫屡屡躁动,如今甚至挣脱了束缚,又缠上了他。 君枕弦微微垂眸,目光沉沉的望向它,声线淡然,“为何屡次要我下山?” 三清绫不语,只是一味的拉着他。 这时,赵佛华的传音响起。 君枕弦眉心轻蹙,点漆的眸子微敛,眼里情绪意味不明,点了点三清绫,声音从容。 “也罢,便依你一回。” 天梯上。 一抹蓝色身影直直趴在天梯上,单薄娇小的身体没有半点起伏。 知道的人明白她是在睡觉,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具尸体了。 于是,大殿上的人就这么看着少女睡觉,睡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了。 赵佛华看得直发笑,一点没有长老的威严,“师姐你看,这小姑娘真的睡着了,也太好笑了。” 天虞:“………” 其他长老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忍俊不禁,扶额叹息。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威压而至。殿外缓缓走进一抹青色身影,身姿挺拔,宛若青松。 殿上弟子眉目一凛,纷纷转身行礼,语气恭敬。 “弟子们见过孤月仙君。” 君枕弦微微颔首,顶着众长老不解的目光,缓缓走到天虞眼前,拱了拱手,坐到自己位置上了。 天虞挑了挑眉,诧异的看着从不在宗门大选上出现的人,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师弟,这些孩子天资都很不错。” 君枕弦迟疑了一下,倒也没和天虞解释,他来此并不为了收徒。 他身侧的赵佛华朝他挤了挤眼,一道灵力弹到君枕弦手里,“师兄,给你看看。” 君枕弦瞥了一眼青年,又抬头望了望水镜中睡觉的人。 半晌后,他手上一点,微微阖眸,一段画面便被传输到他脑海里。 少女护着身旁的人,微微侧耳便躲过了男子猛烈的攻击。 面对男子的杀招,她脸上表情淡定极了,仅仅是侧身,横起一脚,便将人踹飞到地上。 再接着,便捏起拳头,密密麻麻的砸到男子脸上。 每砸一下,便鼓着小脸,恶狠狠的骂一句…… 那句‘狗东西’传进他耳中时,君枕弦猛的睁开了眼,眼中情绪翻涌着,视线锁定了水镜的人。 恰巧这时,少女瞪了蹬腿,抬起迷迷糊糊的脑袋,揉了揉眼睛。 “我去!” “我真的睡着了,不是吧……我一个月的饭钱啊啊啊!” 时栖乐脑袋还有点晕沉沉的,她索性往脑袋上砸了一拳,手撑在台阶上,噗呲噗嗤往上爬。 万一没在前十名,还怎么拜归鸿长老为师? 那素语的身体怎么办,她一个月的饭钱怎么办?! 时栖乐急得脸都红了,脚飞快的蹬着,不断喘着气,“死腿,快爬啊!” 赵佛华目不转睛的看着,笑得直泛抽抽,东倒西歪的,乐不可支。 “原来,她还在乎名次啊!” 谢应唯察觉到宗主死亡凝视,扶着自己师尊的身体,给他摆正了,他无声哀嚎着—— 师尊,能不能有个正经啊,宗主师伯眼神都要杀死我们了! 君枕弦袖中的手倏的捏紧,微凉的目光带着审视,讳莫如深。 天虞瞧着这两师弟的模样,感觉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咚了一声。 天阶上传出厚重沉闷的钟声,透过层层白雾,从上至下传遍宗门。 显然,有人登顶了。 前十个登上天梯者,皆会敲响钟声,以示通告。 时栖乐愣了一下,往上爬到速度更快了,拿出了她跑八百米的气势,使出吃奶的劲。 死腿,爬快点啊! 另一边,公仪济浑身酸痛的醒了过来,他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也听到了第一声钟响。 见鬼的,他竟然被自己的欲望折腾得睡了过去。 他低咒一声,动了动发麻的脚,很快迈开长腿,一溜烟往上爬去。 此时身在八万阶上的人接二连三的转醒,他们很聪明,很快便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往上爬。 又是一声钟响,接着是第二声…… 天阶上气氛越发焦灼,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从旁边蹦出一个人来,快自己一步。 因此,所有人都咬着牙,双腿累得发软发抖,都不曾停下。 “呼呼……” 时栖乐感觉喉部像是被挤压了一样,又干又涩,喘得比牛还大声。 到了最后,她根本站不起来了,一站就跌倒,索性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毫无形象可言。 累到最后,时栖乐好像产生了幻觉,总感觉公仪济这狗东西就在她身边,她吓得脑袋清明了一瞬。 “公仪济,我一定要赢你!” 少女仰天嗷了一嗓子,竟是又恢复了力气,一口气爬了几百阶…… 爬……快爬! 直到眼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时栖乐才恍惚抬眼望去,呆呆傻傻的,不知道什么状况。 “姑娘,恭喜你登顶了。” 青年垂眼看着她,声音很是温和,朝她伸出手,似乎是要将她扶起。 时栖乐眨眨眼,“我是第几名呀?” 柳尘鸣示意一旁弟子敲响钟声,轻笑一声,“第四。” 许是看到了水镜的画面,柳尘鸣好心的补了一句,“你那位小伙伴还没上来。” “哇耶,我……我赢啦!” 停顿几秒后,时栖乐开心的瞪了瞪腿,结果无力的倒在地上,脑袋咚了一下,磕在地上。 柳尘鸣眼角抽了抽,似乎是被少女清脆的笑声感染,难得弯了弯唇。 又是一声钟响,时栖乐侧头望去,看到了同样狼狈的公仪济。 “哈哈哈,我赢啦!” 时栖乐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的少年身上,得意洋洋的朝他炫耀。 公仪济:“。” 公仪济痛失一个月的饭钱,现如今还要遭受时栖乐的嘲笑,他咬了咬牙,伸手揉上少女脑袋。 将她的脑袋揉成一团糟,才解气的大笑起来。 “!” 时栖乐懵了一下,恶狠狠的扑向他,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伴随着时不时的惨叫声。 第20章 完完完……完蛋了! 柳尘鸣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难得心有感慨,不愧是还没遭受宗门摧残的小少年啊。 朝气蓬勃。 他也没阻止,转身去天梯旁守着了。 然而大殿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君枕弦抬眸望着扭打在一团的两人,眉头蹙了一下,眸光沉了几分。 “师兄,你看着这小姑娘,眼熟吧?” 赵佛华身子往外拱,凑到君枕弦耳边,眼神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笑嘻嘻的朝他问着。 君枕弦神色莫辨,“坐回去。” “………”赵佛华抖了抖,触及师兄凉飕飕的视线,他无比顺从的坐直了,连表情都严肃了。 谢应唯:“………” 他头疼的想着,还好有人能镇住师尊。 直到申时一刻,天梯试炼这才结束。 这一轮考核共有五百二十三人参加,在规定时间内登上天梯的才仅仅两百多人,不到一半。 青云宗首席弟子贺越早已候在这里,依照以往规矩,将两百多人依照名次,划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 前十名者,则另有安排。 刚好卡在内门弟子线上的羊一遥高兴得蹦了起来,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开心得直嗷。 “啊啊啊!” “栖乐,我成内门弟子了!” “我可以留在这里青云宗了,我村里要摆大席了,我可以带我奶奶飞了……” 少女双眼亮亮的,一边欢快的转着圈,一边哼着小曲,恨不得现在就把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时栖乐轻轻挑眉,“开心就行,不过……还是暂时别带你奶飞了。” 羊一遥摇头晃脑的,感激道“还好有你帮我,要不是你一直推着我走,我就要打道回府了。” 时栖乐眨眨眼,其实她只是拉了她一把,是她心思纯粹,否则是不会有用的。 究竟根本,是她自己有本事。 公仪济双手抱胸,转头悠悠望了一眼时栖乐两人,他敢肯定,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会枯燥了。 这俩都是活宝。 贺越再次开口,示意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暂时先行离开,听从管事弟子安排。 羊一遥回头朝他们笑着说,“那先走啦,我们待会见啦。” “好。” 公仪济也懒懒的开口回道,“好。” 而后他们这十人便被贺越领着进来大殿,大殿上很大,透着一股庄重肃穆,隐隐散发着迫人感。 “禀宗主,此次宗门大选考核结束,这是天梯试炼的前十名,请师尊长老过目。” 贺越垂首,神情恭敬,站到十人面前开口说着。 天虞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贺越回到自己位置。 “做得很好,辛苦了。” 公仪济飞快的瞥了一眼上方,暗暗戳了戳一旁的时栖乐,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选谁?” 时栖乐感受到这细微的动作,侧头看去,疑惑的眨了眨眼。 这人说啥呢,没听懂。 天虞扫了一眼下方稚嫩青涩的脸庞,脸上难得多了些许笑意。 “恭喜各位通过试炼,你们想要拜入谁门下,尽管开口。” 底下的人对视了一眼,神色颇有些迟疑。 章玫上前了一步,拱手行礼,神情坚定又自信,“宗主,弟子章玫想拜天墉长老为师。” 天虞闻言,眼皮跳了跳,眼神望向一旁静坐的天墉,“天墉,你意下如何?” 天墉长老神色平淡,英俊的脸上没什么温度,垂眸睨了章玫一眼,许久后才淡淡开口。 “可,你稍后便与长枫走便是。” 章玫脸上一喜,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天墉长老,声音都有些不稳,“是,师尊。” 时栖乐颇感诧异,这嘴毒大小姐还会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那件事后,见天墉第一次收下弟子,天虞提着的心猛的松了下来。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便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开口。 “弟子穆千辰想拜暮雪长老为师。” “弟子白间欲拜宗主为师。” “弟子郑云安想拜东篱长老为师。” ……… 到了第五个人拜完师后,时栖乐上前了一步,微微俯下身子,“弟子时栖乐……” 话还没说完,眼前渐渐投下一片阴影,由远及近。 时栖乐莫名感觉自己后脖颈凉飕飕的,她迟疑了几秒,小心翼翼的抬头。 “!!!” 当看清的那一刻,少女双腿一软,咚了一声跪倒在地。 完完完………完蛋蛋了! 见鬼的,她那日调戏的人怎么会是大名鼎鼎的孤月仙君。 这一刻,时栖乐无比的庆幸,自己当初在死生之境里,稍稍改变了自己的声音,并未用原声。 否则,不得在前几日的天境城就被抓到了。 膝盖与地面碰撞的沉闷声,大殿忽的安静了下来。 这样一幅画面…… 孤月仙君一身青袍,身形颀长,迈着长腿,步履沉稳有力,点漆的眸子锁住,青年一步步走向她。 直至到跪着的小人跟前,他才停下脚步,深眉俊目,就这么冷冷的望着地上的一团。 “你叫什么?” 时栖乐摸着磕疼了的膝盖,袖中的手隐隐发着抖,她用力闭了闭眼,用平稳的声线回答。 “弟子名为时栖乐。” 君枕弦沉静而冷清的眸子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寸,给人莫名的恐惧和压迫。 “可是身体不适,怎么就跪下了?” 时栖乐知道这人是在试探她,还不能完全确定她是死生之境的人,她咬了咬牙,打算死不承认。 一定要瞒住了。 日了狗了。 她微微垂眼,“弟子刚走完天阶,如今双腿发软,还请长老恕罪。” 公仪济轻轻挑眉,这人在说谎,以她的身体状况现在去抓头牛都不在话下。 君枕弦垂眸,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少女,眼眸深处尽是审视。 “哦?那可要小心些。”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竭力忍下心里的恐惧,慢慢站了起来。 “是,多谢长老提醒。” 两人的对话,让殿中的人摸不着头脑。 天虞思索了一会,转而看向乐呵呵看戏的赵佛华,顿时拧了拧眉。 师弟,这举动不太对啊。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这人不打算离开,她歪了歪脑袋,看向自己的目标人物。 仍旧不死心想在再试试,毕竟这是她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迟疑了片刻,她往旁边挪了挪,再次开口,“弟子时栖乐,想拜归鸿长老为师。” 第2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原以为,孤月仙君难得与新入门弟子讲话,是有意收这孩子为徒,哪知这少女竟是不愿! 归鸿长老神色一僵,眼看着这瓜吃到自己身上,他开始头疼了,不着痕迹的向自家宗主求救—— 宗主,这弟子我是收还是不收啊? 孤月仙君要的人,他不敢抢啊! 天虞神色复杂,半晌没出声,他也不知道自家师弟想做什么啊。 时栖乐本能感觉到不妙,急切的开口,“弟子仰慕归鸿长老已久,一心想学习炼丹之术,还请长老收下我。” 归鸿长老:“………”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 其他长老手支着下巴,神色懒懒的,明显是在隔岸观火。 归鸿长老眉头紧锁,看了看焦急的少女,又看一眼孤月仙君,他斟酌着开口。 “苍华,你觉得如何?” 君枕弦,是青云宗的苍华长老,亦是修真界第一高手,被人尊称为孤月仙君。 是以,归鸿长老几人皆是唤他苍华。 君枕弦神色冷淡,声音里不见丝毫起伏,“这人,本尊要了。” 归鸿顿时松下一口气,这小姑娘天资是很不错,可他不想得罪君枕弦啊。 “小姑娘,竟然如……” 话还没说,时栖乐急得要死,直接打断了他,“求归鸿长老收我为徒,弟子只对丹术一道有兴趣。” 归鸿长老:“………” 大殿的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一脸佩服的看着少女。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忤逆孤月仙君的话, 赵佛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不对,他极为缓慢点转头,僵硬的看向天虞:师姐,咋回事啊? 天虞眉心蹙了蹙,无瑕去理会他的眼神,沉思片刻后,她同样站起身来,走到君枕弦身旁。 “时栖乐,你为何执着与丹术一道?” 时栖乐抿了抿唇,脑子飞速运转,嘴里的谎话张口就来。 “弟子幼时看着母亲疾病缠身,痛苦难当,却无能为力,这是弟子终生的遗憾,便有了学习丹术的想法。” 君枕弦眼眸清冷,宛若黑夜的鹰,冷傲孤洁又盛气逼人。 “无妨,你若是想学丹术,本尊亦能教你。” 时栖乐深吸了口气,这是会不会教的问题吗? 她今天前脚进来苍华峰,后脚估计就被横着抬出来。这狗东西敏锐得很,现在只是猜测,一旦朝夕相处那还得了! “宗主,弟子………”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逼出点泪意,扬起脑袋正想向宗主求助…… 话还没说出,天虞打断了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栖乐,以我之见,你与孤月仙君缘分不浅,还是拜他为师较好。” 时栖乐:“?” 许是看清了少女眼中深深抗拒,君枕弦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本尊何时说,要收她为徒了?” 天虞心里一咯噔,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恶劣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果不其然。 “本尊恰好缺个洒扫弟子,你正好合适。”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觑。 时栖乐低下了头,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白皙的脸庞硬生生被气红了,可她没有拒绝。 这狗男人,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两只眼。 天虞脸上表情僵住了,她捏了捏眉心,师弟决定的事情恐怕她也改变不了,怕是要委屈这弟子了。 她心有愧疚,暗暗朝一旁的归鸿长老使了个眼色。 归鸿长老轻轻挑眉,明白了宗主的意思,他轻咳了两声,“栖乐啊,你若是喜欢炼丹,可随时来我峰上。” 闹到现在,也容不得时栖乐拒绝。 或者从一开始,君枕弦就盯紧了她,没给她其他选择。 君枕弦低垂眸子,眉眼在日光的照拂下更是深艳,一笔一划如同画中走出的仙人,美得摄人心魄。 这一副模样,看得时栖乐牙痒痒的,恨不得现在解开封印,爆捶他一顿,把他的狐狸尾巴薅秃。 忍!忍!忍! 一连说了三个忍,时栖乐才冷静下来。 她抬眸望向青年,小脸绷得紧紧的,“是 仙君。” 君枕弦轻轻挑眉,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得意的恶趣味,很快便敛去。 “今日酉时前到苍华峰上,不得有误。” 留下这一句话,青年便施施然离开了。 这一变故,着实让公仪济傻眼了,这……那他拜谁为师啊?! 他的目光在几位长老面前来回扫了一遍,睿智的选择了东篱长老。 听闻他与孤月仙君交往频繁,且为人随和,估摸着拜他为师,还能和时栖乐见到面。 赵佛华斜倚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眸子扫了扫公仪济,又看了一眼气得脸颊鼓鼓的少女。 “嗯,那你就来我这吧。” 他很是愉快的同意了。 待到所有人都入了师门,这次的宗门大选才算是圆满结束。 这时,天虞淡淡扫过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威严,“恭喜诸位入了我青云宗,既成了我青云宗之人,便要谨记一点。” “享受了身为亲传弟子的资源与待遇,便要承担起守护宗门,守护天下的责任。” “若有朝一日,叛宗、甚至是为祸苍生,本座也不姑息。” 一字一句,皆带着沉甸甸的教导,亦有威压。 时栖乐,公仪济,章玫等十人微微俯下身子,“弟子谨遵宗主教诲。” 天虞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示意贺越将他们领出去,安排好后面的事。 “是。”贺越应声。 方才热闹不已的大殿此时只剩下了宗主和四位长老。 “师姐,时栖乐那孩子真的记入洒扫弟子门册吗?” 赵佛华随意的靠在椅背上,轻轻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 不知想起什么,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不过师兄这次怎么蔫坏蔫坏的,故意和一个小孩子置气,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暮雪长老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她摇了摇头,“何止是苍华长老,这两人都在较劲呢。” “不不不,我感觉苍华长老就是被拒绝了,拉不下脸。”归鸿笃定道 天虞:“………” 这群爱热闹不嫌事大的。 第22章 连夜跑下山吧 不过赵佛华所说的,她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她侧眸看向在场唯一稳重正经的天墉长老。 “天墉,你觉得时栖乐该如何安排?” 天墉神色冷淡,衣袖中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方才时栖乐脑袋上坠着的银色小铃铛,很小巧精致。 很熟悉…… “既然是天梯试炼的前十名,理当享有亲传弟子的待遇。” 天虞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君枕弦那边是如何论的暂且不理会便是。 “嗯,是该如此。” 殿外。 刚一踏出殿门,时栖乐身子毫无预兆的软了下去,整个人脑门直往地上磕。 公仪济浑身一个激灵,眼疾手快的扯着人的后衣领一把拎了起来,他脑袋凑到少女跟前。 “你……这是怎么了?” 时栖乐木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委屈巴巴看着他,“啊啊啊,我不想去啊啊啊。” 公仪济瞅她几眼,似笑非笑的轻啧一声,“你逃不掉的,你逃,他追。” “………” 时栖乐冷笑,随即抬脚狠狠踩在他脚背上,“嘲笑我的,给我去死。” 少年清俊的脸庞微微扭曲,他疼得嗷嗷叫,“你说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就不能温柔点吗?!” “呵呵!” 公仪济长那么大,除了自己母亲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可算是遭老罪了。 表象乖巧可爱,实则疯疯癫癫,时不时给你一个暴击。 时栖乐眨眨眼,一想到像是要把她弄死的君枕弦,她浑身抖了抖,转身认真的问了一句。 “你说,我现在连夜跑下山,会怎么样?” 闻言,公仪济嘴角抽了抽,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时师妹,这想法可不兴有啊。” 时栖乐顿了顿,回过神往后看去,疑惑的眨眨眼,你谁? 谢应唯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介绍一下,我谢应唯,东篱长老的徒弟。” 他顿了顿,自认为温和的朝公仪济说,“也是你的师兄。” 公仪济抿了抿唇角,怎么感觉他这师兄不是很满意他。 时栖乐仰头看着他,礼貌的问候了一句,“谢师兄好。” “好,都好啊。”谢应唯笑眯眯应了一句,态度温和极了,“师妹啊,连夜跑下山的想法还是趁早放弃吧。” 时栖乐眨眨眼,“为什么,会被抓回来吗?” 谢应唯不知是想起什么,表情有一瞬的复杂,他伸出狗爪子,摸了一把少女毛茸茸的脑袋。 “师妹啊,其实孤月仙君没你想得那么可怕,他还是很容易心软的。” 少女低头暗自反驳着,没注意头上的手,也没反抗。 被当成背景板的公仪济看得牙疼,果然一开始,人们总是会被时栖乐的表象蛊惑,真是见鬼了。 其实他有种预感,到最后被制裁的未必是时栖乐,也可能是那高高在上的孤月仙君。 在弟子院的交叉口,时栖乐背着自己的小包袱,赖在原地不肯动。 时栖乐满脸抗拒,“一遥,救我呜呜呜呜!” 这话,羊一遥已经听了整整快半个时辰的,她无奈又心疼的看着少女,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栖乐,你要不就哄着点仙君,他可能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 “哄?!” “哄个屁啊,我是来学习炼丹的,不是来哄人的。”时栖乐苦闷的骂了一声。 羊一遥叹气。 一旁的公仪济也叹气,伸手弹了弹少女脑门,“时间快到了,你确定不走吗!” 若是时栖乐没有按照孤月仙君的要求赶到苍华峰,指不定会怎么罚她呢! “…走……!” 时栖乐一僵,咽了咽口水,极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转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堪称龟步。 “………” “………” 公仪济和羊一遥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忍俊不禁。 向来不怕事的人,恐惧孤月仙君竟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公仪济实在是真的好奇会是什么原因了。 迎面走来一位白衣青年,三人同时抬头看去。 贺越朝几人微微颔首,目光随后落到时栖乐身上,“时师妹,师尊怕你不知道路,命我来送你过去。” 时栖乐歪着脑袋,她怎么感觉宗主是怕她跑路呢?! “那…麻烦师兄了。” 话落,她整个身子被灵力托起,放到长剑上。 嗖的一下,转眼间就到了天际上,周围山脉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飞去。 不到一刻,咚的一下。 她在一处平整宽阔的洞府前稳稳落地,她漂亮的眼睛没有焦点,呆呆的,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贺越第一次带师妹御剑飞行,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有多快,快到人都没反应过来。 贺越想起师尊的嘱咐,要对时栖乐温和和蔼一点,于是他僵硬的提了提嘴角,努力将声音变温柔。 “时师妹,你在这好好修炼,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寻我。” 时栖乐许久才找回神,胡乱的点了点头。 贺越这才放心,瞥了一眼没有生人气息的苍华峰,迟疑了几秒,还是选择现在就离开。 每次面对孤月师叔,都是对心志的一种挑战。 于是,时栖乐便看着没说几句话的人走了。 她直咋舌,这男人好快啊。 原地站了许久,她视线往四周看了看,观察起苍华峰的洞府来。 这是整座苍华峰的最高处,雾气缭绕,洞内空间广阔,灵气充沛,置身于此,心旷神怡。 这里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清幽而雅正。 怪不得众人拼了命都要当上亲传,单单是亲传所居住的住所,便能分出极大的区别了。 灵力充沛之地,修炼事半功倍。 打量了许久许久,直到一股冰冷的气息笼罩住自己,时栖乐才恍惚回过神来。 她僵硬的一点点回过头,便发现君枕弦一身青衣,站在不远处盯着她。 迸射而出的威压和气势,让时栖乐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狗男人全盛时期的修为,与她解开封印的修为,也不知道谁能更胜一筹? 第23章 第一天就当牛马 “弟子见过仙君。” 人在屋檐下,不低不低头,时栖乐决定了,不管君枕弦怎么为难,她都不会暴走的。 君枕弦一双眸子依旧清寒,睨着态度明显软化的少女,眉头不觉蹙了蹙。 为何态度变了? 若她真是死生之境的那女子,按照她的脾气,可忍不了一点。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少女在外面站了多久,君枕弦就看了他多久。 时栖乐抿了抿唇,“弟子见这洞府很是雅致清幽,不觉便看得入了神,仙君莫怪。” “这处洞府很多房间,你自去挑一个。”不知想到什么,他补充了一句,“往北边挑,不要靠近南边。” 南边正中是君枕弦的住所,他不喜周围有人打扰。 “…是,弟子知道了。” 时栖乐默默翻了个白眼,谁要离你近了,她打算给自己挑个最北边的房间,转身便走。 身后再次传开不容拒绝的声音,“收拾好行李后,便来正殿。” 第一天刚开,就要去当牛马被人使唤?! 时栖乐恼怒的咬咬牙,“是,仙君。” 似乎是听出了少女的咬牙切齿,君枕弦不知为何,竟然感到了愉悦。 他衣袖中的食指与拇指下意识轻轻摩挲着,绕圈打转,隐秘而又轻微。 这是孤月仙君不为人知的一个小癖好,心情愉悦了便会如此。 另一边,时栖乐缓缓走到最北边的一处房间。 这处小院,临临的靠在苍华峰的最边上,不远处便有一个小瀑布,萦绕着雾气和凉凉的水汽。 清风拂过,带来清甜的凉气。 这里和万岭山脉那里很像,时栖乐很喜欢这个房间。 屋里里里外外有三个小房间,最里间是间卧室,摆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柔软干燥的被子。 时栖乐满意的转悠了一圈,便开始收拾起东西。 等到收拾妥当后,她习惯的捏起脖颈间的玉石,想和素语说说话。 在拿起来的瞬间,脑海中一个激灵,紧紧握住的玉石,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她现在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刚入门的弟子,不应该会这种法术。 何况,这是君枕弦的地盘。 时栖乐不管干什么,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哪怕她自己修为强大,可一旦她动用灵力,像君枕弦这种级别的大能顷刻间便能感知到。 看来,她必须改掉这个习惯了。 起码,在这里不能和素语联系。 一想到今晚还要去面对君枕弦,她就感到深深疲倦,跟他打太极,实在是费心费力。 真不愧是有九条尾巴的狗男人,心眼子多得跟马蜂窝一样密。 磨磨蹭蹭,最终时栖乐还是走到正殿外,她迟疑了会,屈起指尖敲了敲。 “仙君,我现在能进去吗?” 屋内,微阖着双眸静坐的青年瞬间睁开眸子,少女清软透净的嗓音传进他耳中,让他怔愣了片刻。 这里,除了他之外,从未有过其他人的声音。 君枕弦发觉心中的异样,他眉心轻蹙,敛去眸中思绪,“进来。” 屋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走进一个蓝衣少女。 随着她的脚步,她头顶坠着的银色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摇曳的烛光倒映到窗台,朦胧柔和的光洒在少女白皙的脸庞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娇小的身影被光线拉得很长,隐隐约约的照在房门上。 “仙君?” 君枕弦看着这一幕,恍惚间竟是失了神。 时栖乐走到离君枕弦不远不近的距离后,半晌没等来他的声音,她便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仙君,仙君你怎么了?” 这人竟然在发愣?! 君枕弦被这声音唤回神,他身体瞬间紧绷起来,眉眼沉沉下压,不知是恼少女发出的声响。 还是恼自己没有缘由的失神。 “无事。” 时栖乐莫名感觉这周围的空气变冷了,她心里腹诽着,狗男人阴晴不定的。 君枕弦目光停留在她脑袋上的小铃铛,眉心蹙了蹙,“将你头上的铃铛去了,有些聒噪。” 时栖乐:“?!” 她眨眨眼,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气得鼓鼓的,却还是好声好气的求他。 “仙君,这是我家里人给我做的,让我带着好不好?” “家里人?” 君枕弦骨节分明的手习惯性轻叩桌面,“你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时栖乐垂下眸子,脑子飞速的运转着,缓缓道 “乐州,家里……家里只有我自己和邻居家的姐姐了。” 君枕弦手一顿,望向少女的眸子带了几分审视,“前些时日,你一直待在乐州?” “嗯,前些日子才到了天境城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时栖乐挑着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用语言技术加工一下。 半真半假。 青年神色平静而淡漠,只是那点漆的眸子好似能看透人心,时栖乐头皮发麻,手里浸出了汗。 “哦?那你为何如此惧怕我?” 时栖乐心猛的被提起,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眼神纯澈而又无辜,面上多了几分迟疑犹豫。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实话,本尊不罚你。” 少女低下脑袋,遮住眼中明晃晃的狡黠。 “弟子第一次见到如此仙君如此俊美无双的容颜,威严满满,一时被震慑住了。” “………” 君枕弦长睫猛的一颤,凝眸望向低头的人,薄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一甩衣袖,声音冷了几分。 “修仙之人,怎可如此在意相貌。” 时栖乐一听就知道,这狗男人是不自在了,她仰起头认真的说,“弟子知道了,日后不会怕仙君了。” 说着,心中浮起些恶趣味,状似小声嘟囔着,“可是,仙君真的很好看。” 君枕弦眼眸蓦的瞪大,脸色沉了下来,呵斥了一句,“时栖乐!” “仙君,怎么啦?”时栖乐抬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君枕弦:“………” 他脸色紧绷,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移开视线,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时栖乐,会忍不住拍死她。 “左边书架第二排上,放着这段时日与各宗的信件来往,将它们拿到案几上。” 第24章 闲得蛋疼去死 时栖乐不明所以,走到书架旁,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仙君,拿这些要做什么?” “将这些信件整理好,按照时日将它们分好类,一一回信。”他淡淡开口。 闻言,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案几上几大摞的卷纸,声音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仙、仙君,您您说的是现在吗?” 君枕弦眉目沉静,点了点头。 “………”时栖乐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天色,提醒道“仙君,现在已经亥时了,您不用睡觉的吗?” 修为强大到一定地步,根本不需要睡眠,稍稍闭目打坐,便可恢复精气神。 于是,君枕弦这种人不能理解每天晚上都要睡觉的人,在他认为就是浪费时间。 “不用。”他冷酷回道 时栖乐气得脸颊鼓鼓的,她磨了磨牙,“仙君,可我只是一个凡人,现在好困好困了。” 君枕弦神色一顿,抬眸盯着她几秒后,指尖微弹,一道灵力遁入少女眉心。 冰冰凉凉的,顿时给时栖乐冻了个激灵,她漂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只炸开的猫儿。 “啊,好冰好冰。” 君枕弦抬了抬下巴,重新低头拿起笔,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不困了,便开始吧。” 时栖乐咬着牙,眸中跳跃着两簇怒火,脑袋都要气炸了,僵持了一会儿,她才认命坐下。 动手翻看信件的动作极大,时不时砰一声。 怨气冲天的人根本没有理智,看着案几上的信件内容,压根没过脑,随意翻看几眼。 “什么鬼嘛!专门传信过来,问你最近可安好,一切可顺遂?” “问个屁啊,无聊死了,一群无聊的人!” 时栖乐提笔,在信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好’字,占了整一张纸,用力到笔墨渗出纸张。 一直观察着少女的君枕弦:“………” 嘴里嘟囔着骂人的话就没听过,嘴巴都快撅出二里地了,少女软乎乎的脸颊一鼓一鼓的。 他看人一向很准,从不怀疑自己的想法。 但这一刻,君枕弦终于怀疑自己的猜测了,眼前这人心智年龄比同龄人恐怕还要幼稚几分。 时栖乐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一朝穿越了还要熬夜干活,做牛马?! 她看了一会就感觉眼睛要眯上了,打了个哈欠,随手翻着信件。 这是碧落宗的大长老齐肃写的,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孤月仙君。 近来可好,身体可还康健? 不知为何我近来总是想到西岐山,如今四季轮转,想来那里的铃兰花已经开了。 鄙人可有幸遥仙君一同前往? …… 时栖乐看得直打哈欠,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接着摸起笔,磕磕绊绊的写了几个斜七扭八的字—— 不去,闲得蛋疼去死! 一个个都是闲的,还有空赏花呢?她搁着当牛马,狗男人去赏花?! 没门。 看清楚纸上写的字后,君枕弦嘴角抽了抽,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幽幽的落在少女身上。 写完这封信,时栖乐浑身都没了力气一样,趴在案几上,头枕着自己手臂,长睫半垂。 “眯一会,就…眯一会、眯一会,眯一会……眯一……” 话还没嘀咕完,脑袋一歪,成功晕死过去。 君枕弦:“………” 屋内,很快响起少女轻微平稳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窗台,均匀的洒落在这一角,时栖乐的身子轻轻起伏着,眼睑紧闭,睡得……很是安详。 君枕弦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案几旁,蹲下身子,点漆的眸子锁着她,眸中泛着危险的光。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少女细嫩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 即便是这样,少女依旧安详睡着,没有半分警惕心。 你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那个人? 他无声的望着她,目光沉沉,眉宇间隐隐有了几分戾气翻滚着。 浓郁的杀气腾腾,顷刻间笼罩了时栖乐,压抑可怕的气氛弥漫在屋内。 他的手缓缓收紧,紧贴着的细嫩肌肤好似能烫伤人似的,半晌后他狼狈移开视线,收回手。 他站起身来,盯着她几秒后,凝起灵力划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渗出,没入少女眉心。 君枕弦微微垂眸,双手结印,薄唇微动,片刻后才停了下来。 一旁的三清绫急得要死,可它动不了,也开不了口。 翌日清晨。 时栖乐眼皮睁了睁,长睫颤动几许,缓缓睁开了眼,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嘶!” “卧槽,我的手好麻好麻……” 身体完全没了知觉,好像死了一样,时栖乐龇牙咧嘴的,按了好一会才通血恢复了一点。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没有君枕弦的身影。 “奇怪,看见我睡了,他居然没把我弄醒干活?”她嘟囔着。 案几上的信件她最多是收拾了一半,回了几十封而已。 时栖乐也没多管,肚子都快被饿扁了,她决定先觅食吧。 打开屋门,她揉了揉眼睛,寻着记忆往自己的房间走。 经过一片空地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练剑的声音。 她迟疑了几秒,放轻脚步慢慢挪了过去,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抬眼望去。 ‘铮’的一声。 青年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长剑轻挥,剑尖所指之处,被撕裂出一道淡淡的剑气。 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在他周身自在游走,带起衣袂翩跹。一招一式间,带着骇人的威压。 微风拂过,满头银丝随风飘扬,美得不可方物。 时栖乐看痴了,呆呆的咽了咽口水。 好美啊,要是有尾巴…… 唰的一声,剑尖已及喉。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死死克制住本能要反击的身体,她惊呼一声,小脸被吓得苍白。 余光中看到君枕弦审视的目光,她顺势往后一倒,‘弱小无助’的坐在地上,低着脑袋。 君枕弦站在不远处,凝眸看着这一幕,没什么动作。 哪知,少女半天没动静。 君枕弦微微皱眉,难道是伤到她了? 他心下一紧,迈开步子,快速走到她身旁,微微蹲下身子,“伤到你了?” 第25章 就这样那样就好了 没回应。 没得到回应,君枕弦脸色未变,伸手捏起时栖乐埋着的脑袋,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问你话,你……” 话没说完,他猛的停了下来。 少女眼圈泛红,晶莹的泪水无声的落了下来,顺着脸颊,一颗颗往下滚落。 低低的啜泣着。 滚烫的泪水砸到君枕弦手中,他惊愕不已,先前还淡漠不已的眸子染上几分无措,声音冷硬。 “怎么哭成这样?是我伤到你了?” 时栖乐单薄的肩膀轻颤,微微仰着头,泪眼婆娑的眸子望着他,委屈的摇了摇头。 可眼泪却是一滴滴落下。 “没……没有。” 君枕弦紧紧的抿着唇,“那哭成这样做什么?” 时栖乐身子抖了抖,哭出了声,“你刚刚吓我,现在还凶我,呜呜呜……” 青年俊美的脸色紧绷,眼皮跳了跳,捏着少女下巴的手蓄满了泪水,让他很是不自在。 “别哭了。”他头疼道 时栖乐不听,哭得稀里哗啦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点点数落着。 “你不给我睡觉,不给我吃饭,还什么都不教我,要我干活,还凶我,还不让我戴铃铛,还要打……我…” 君枕弦:“………” 青年深吸了口气,额上青筋跳了跳,满脸无奈,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把人惹哭,他心里一团乱。 这人怎么这么娇气,他何时不让她睡觉,不让她吃饭了? 他拧着眉毛,想了想幼时父亲哄他的模样,伸手绕过少女腿弯,一手揽在她身后,将人抱起来。 “啊!” 身子突然腾空,时栖乐下意识抱紧君枕弦的脖颈,抬眸疑惑的望着他。 触及她的视线,君枕弦绷着俊脸,沉默一下后,轻轻将人掂了掂 。 “不哭了。” “???” 时栖乐打了个哭嗝,一脸疑惑的瞪着青年,这是什么新型谋杀她的方式吗? 许是她的意思太过明显,君枕弦脸色倏的沉了下来,弯下身子,将人放到地面,冷静解释。 “我见凡间长者亦是如此安慰苦恼的孩童,不对吗?” “………” 时栖乐眨了眨眼,呆滞了片刻,在君枕弦杀人的目光中,硬生生忍下笑,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对的,对的。” 君枕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若是要吃饭,可去宗内食堂。” “好。” “若是要睡觉,便回自己房间。” “好。” “若是想学术法,午时三刻来寻我便是。” “……好。” 君枕弦垂眸,冷峻的眉峰微敛,“还有什么话要说?” 时栖乐迟疑了几秒,“…没,没有了。” “如此便好,莫要让人以为是本尊苛待了你。” 话落,他收回长剑,转身离开了。 时栖乐歪着脑袋看他,青年背影稍显狼狈不堪,她轻轻挑眉,嘴角挂着一抹意外的笑容。 原来,狗男人怕女孩子哭啊。不枉费她把自己大腿掐紫了才哭出来。 上次在天境城试探她时,貌似也是看到她哭就落荒而逃。 这就好办了,时栖乐开心的扬眉,转身蹦蹦哒哒的走了。 脑袋上坠着的铃铛晃了晃,发出清脆愉悦的脆响。 在屋里的君枕弦听得清楚,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眸中罕见的带着其他复杂的情绪。 这人,容易哭倒也容易哄。 但这么娇气的人如何修仙,怕不是练剑练累了都要哭上一哭。 另一边,食堂里。 时栖乐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一伸,把一块香酥肉放进嘴里,脸颊被撑得鼓鼓的。 这副样子,像是被饿了几天。 公仪济随意的展开长腿,眼睛中带着几分嫌弃,“你昨天晚上是被拉去当驴使了饿成这样?” 羊一遥闻言,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她想吃就吃,说她干什么。” 时栖乐咽下嘴里的东西,“就是就是,我昨晚真的累死了。” 公仪济诧异道“真被拉去干活了?当洒扫弟子?” “嗯嗯,他还不让我睡觉。”时栖乐埋怨着,虽然最后她睡着了。 羊一遥皱着眉毛,有些担忧,“你可是亲传弟子,仙君怎么能这么对你,我们去告诉宗主吧?” “不……不用了。” 时栖乐嚼吧嚼吧嘴里的米饭,“我已经找到对付他的办法了,告诉宗主也不一定有用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宗主是偏心君枕弦的,估计也管不下他。 “什么办法?”公仪济有些好奇。 时栖乐一顿,这办法说出来就有点丢人了,她敷衍了几句,“也没什么,就这样那样就好了。” 公仪济:“………” 后面再问什么,时栖乐都不回答了,专心干饭。 羊一遥双手托腮,开心的讲起她的事情来,“栖乐,你知道吗?我被分到归鸿峰当内门弟子,一个房间才住两个人。” “房间变大了很多很多,是一个师姐和我一起住的,她对我可好了。” 少女眉飞色舞的讲着,时栖乐也认真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声。 公仪济挑眉,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目光悠悠的望向外面。 突然,他打断了羊一遥的滔滔不绝,朝他勾唇一笑。 “你不用去广场上练剑?时辰已经到了。” 闻言,羊一遥整个人猛的弹起来,哀嚎一声,急急忙忙就往外冲,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啊,完蛋要迟到了…” 也没等公仪济回应,和时栖乐打了声招呼,就撒开丫子往外跑。 公仪济看着,捧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还真是恶趣味,非要等时间过了才提醒她。” “我起码还提醒她了,你就只知道吃饭。” “我昨晚被奴役了一晚上,哪知道内门弟子今天的安排。”她反驳道 公仪济双手抱胸,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吃完就要回苍华峰了?” “不,我要先去宗里的藏书阁。” “去那干嘛?”公仪济不解。 时栖乐收拾完餐桌上的狼藉,慢条斯理的净手擦嘴,这才开口“我要去找有关丹术的书籍。” “不是,你就这么执着于炼丹吗?你的灵根练其他的功法也很合适。” 第26章 她说她没有师尊 “究竟是为何?”公仪济眉心蹙了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时栖乐神情微顿,垂下眼睫,许久都没有说话。 公仪济也只是耐心的看着她。 “这是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日后若是有机会,再同你讲吧。” 公仪济伸了伸懒腰,清俊的脸庞没什么意外,也不追问。 “啧,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走吧,我也想去看看。”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时栖乐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人虽然有时候挺苟的,但是人还是好的。 “什么?!” “这位师兄,我记得藏书阁是对所有弟子开放的,我们为何不能进去?” 两人站在偌大的藏书阁门口,与管事弟子僵持着。 “并非我刁难你们,因着你们前日才刚刚入门,弟子玉牌上还未曾开放权限,得由你们师尊开启。”管事弟子解释着。 闻言,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带着几分复杂。 “你去,你找东篱长老给你开,我蹭你的玉牌进去。”时栖乐毫不犹豫道 公仪济:“………” “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我和我家师尊也不熟啊,我不要。” 时栖乐一把扯住要溜走的人,眉眼弯了弯,“可是我连师尊都没有,实在没办法,只能靠你了。” “……你少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公仪济誓死不从。 “阿济,求求你了,我求你了。” 一听到少女矫揉造作的声音,公仪济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立马甩开了时栖乐的手。 “别恶心我啊,我去,我找我师尊总行了吧?” “好嘞,您请。”时栖乐笑眯眯道 公仪济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拿起腰间挂着的玉牌,指尖轻点,很快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嗯?公仪济?” “师尊,弟子想麻烦您一件事,不知师尊可有空?” 另一边的赵佛华惬意的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时栖乐好奇的凑到玉牌上,怼了怼不是很想说话的公仪济,用气音说着 “快说啊。” 公仪济低眸瞥了她一眼后,眸中闪过一丝坏笑,“师尊,我和时栖乐想进藏书阁看看,但玉牌上还没有开权限。” 时栖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对面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一句话,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君枕弦。 “哦?你们去藏书阁做什么?”他慢悠悠道 公仪济正想把人供出来,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他瞪着揪他软肉的少女。 放开! 时栖乐挤眼:不放,不准说! “…弟子想去看看入门弟子基础功法,劳请师尊开一下权限。” 赵佛华挑眉无声一笑,很是爽快的给自己徒弟开了权限,末了他状似关心的问了一句。 “那小丫头呢?她不是也要进藏书阁?” 对面的君枕弦神情平淡,手置在案几上动了动,清寒的眸子缓缓抬起,看着发着光的玉牌。 对面传来少年的声音,“师尊,时栖乐说她自己没有师尊,只能蹭我的进去。” 话音刚落,那边立马响起一声闷哼,随即掐断了传音。 赵佛华愣了一下,看着对面青年显然阴沉下来的脸,毫不客气的发出一声爆笑,笑得前仰后倒的。 “哈哈哈,师兄你要的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啊!” 青年一言不发,沉默着往后仰了仰,眸中擒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师兄你是不是虐待她了,她宁可蹭别人的玉牌,都不愿意找你。” 赵佛华笑得很开心,一脸揶揄的问着他,按理说他这师兄除了脾气怪了点,为人是极大方的。 虐待? 只是让她看了看各宗往来信件,人睡着了不说,回信亦是乱七八糟的。 他都未曾呵斥过她,只是试了试她,便哭了一早上。 “她太娇气了,不经吓,早上哭了许久。”他冷不丁说着 赵佛华愣了一下,“你又把人弄哭了?” “……这非我本意。”他冷硬的回道 赵佛华无奈摇了摇头,看了他好几秒,他蓦的有些担心时栖乐能不能经得起他家师兄的折腾了。 “师兄,我知晓你还在怀疑她是死生之境的人,但你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 “再说了,那女子到底帮你疗伤了,帮你一起逃离死生之境,你为何揪着她不放?” 沉寂许久。 君枕弦眸中晦暗不明,声音没有半点起伏,“那时,我体内封印破了。” 此话一出,赵佛华脸色也变了。 触及君枕弦的这一个秘密,他无法做到淡然。 随即很快恢复平静,他唇角勾了勾,“知晓又何妨,师兄你何惧之有。” 若是放在幼时,赵佛华必然会担忧,谨慎万分。 可如今,即便世人知晓了君枕弦的真实身份,又有谁敢站出来置喙半句。 实力为尊。 君枕弦目光凉了几分,他自然不是惧怕身份被人知晓,只是咽不下那口气。 死生之境中,少女趁人之危,竟恬不知耻的那样对他…… 赵佛华觑了一眼青年脸色,小心翼翼道“难道,她真的对你做了什么吗?” 君枕弦脸色忽的阴沉了几分,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 师兄怎么还是老样子,被逼得不行就走。 望着他的背影,赵佛华还是提醒了一句,“师兄,你别对时栖乐太苛刻,到底是个孩子而已。” 青年脚步微顿,径直离开了。 藏书阁里。 时栖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看好戏的公仪济,气得心口不顺,照着他背后一锤。 “王八蛋。” 梆的一声,在这格外安静的藏书阁里很是明显。 过往不少人诧异的看着他们,就连藏书阁里的胡管事都看着。 公仪济一整个被砸懵了,龇牙咧嘴的,还要朝几人点头表示道歉。 “你又打我?!别太过分啊时栖乐!” 时栖乐双手抱胸,冷漠的掀开眼皮看他,目光流连在他脖颈上,像是看哪个地方好下口。 “呵呵,我现在还想咬死你!” “………” 第27章 勤奋有余,天赋不足 好汉不吃眼前亏,公仪济成功坑了她一把,也不和她计较了。 他嘴角微微上挑,笑得很是开心, 藏书阁占地面积极大,上下共有五层,第五层只有宗主长老有资格进入。 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可在一至三层通行,亲传弟子除了前三层外,还可以进入第四层。 青云宗的藏书阁闻名于世,收纳了无数功法典籍,种类齐全,且大多都是完本。 时栖乐想来青云宗,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三层这里有一块区域收纳的都是丹术这一类的书籍。 时栖乐仰着脑袋,目光一点点从书架上移动。 这些都是基础的丹书,教的是新入门的弟子如何炼丹,每一步都写得极为详细,甚至于火候都交代清楚了。 但时栖乐要的不是这些,她已经能够单独炼制天品丹药的人,看这些跟看儿童读本似的。 她靠在书架上,沉沉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在归鸿长老那里找了。 “没有你想要的?”公仪济小声问着。 时栖乐点了点头。 “不如去看看其他功法吧,来这这里起码得会点东西吧。” 公仪济难得想要学习,和她说了一声后,便转身去找自己想要的书籍了。 说到修炼,时栖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她封印了自己的修为,在大家眼中,她就只是一个小菜鸡。 有好处,也有坏处。 还是得好好‘修炼一下的’,时栖乐心想着。 于是,她转身去了青云宗新入门弟子基础功法那片区域,挑挑拣拣后,拿了几本后。 不是很想回去面对君枕弦,索性便就地而坐,低着脑袋看了起来。 简单翻了几页后,时栖乐不由得咋舌,还好她不需要和别人一样从头学起,不然可有得受了。 这也太复杂了。 单单是御剑术这一本,就和板砖一样厚,心得咒语手势这些看得她眼花缭乱的。 还不如她野路子,一脚踩上剑就飞来得容易些。 她看得入神,自然也没发现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君枕弦低眸看着地上的人,神情淡漠,眉眼间尽是清冷与傲气,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她好似很想要修炼? 这个猜测在青年心中一闪而过,少女轻咬着下唇,低着头一字一句的念着,时不时晃晃脑袋。 这副样子,倒是比昨天晚上回信时认真多了。 时栖乐正琢磨着书上这一页,她怎么感觉这心法的顺序怪怪的,像是反了一样。 正打算闭眼暗自运转一遍,余光中却看到一抹青色的衣角,她疑惑的自下而上的看去。 狗……狗男人?! 她差点没叫出声来,与青年淡漠的眸子对上,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冰冻了一下。 时栖乐心里腹诽着,这狗男人要是生在现代,家里都不要买空调了,这不现成的就有一个。 心里是这么想的,她表面上还是很乖巧的,眉眼弯了弯,低声问“仙君,你怎么来了?” 君枕弦盯她几秒后,走到她身旁,微微蹲下身子与她平视,随意扫了一眼少女手里的书。 很快,便微微蹙起眉毛。 时栖乐不解,朝他眨了眨眼,“仙君?” 手里的书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紧接着一道轻柔的白纱缠上她的手腕,将人拉了起来。 “???” 时栖乐一脸疑惑,想要开口说话又怕声音太大影响到这里看书的弟子。 只能这样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出发了。 转角处,公仪济目光定在这两人身上,眸中多了几分诧异的笑。 回到苍华峰的时栖乐一头雾水,仰着脑袋望他,“仙君,为何要拿走我手里的书?” 君枕弦收回三清绫,不紧不慢的开口,“你刚才看的御剑术第九条心法是错的,练了会导致御剑不稳。” 闻言,时栖乐轻轻挑了挑眉,怪不得她觉得怪怪的呢。 “可是藏书阁里的功法怎么出错,那其他弟子修炼岂不是也会这样?” “嗯,稍后我会通知胡管事修改。” “幸亏仙君看到了,否则不知会有多少弟子被误导,仙君真厉害。”时栖乐双眼微眯,张口就夸。 少女弯起漂亮的眸子,朝他浅浅的笑着。 瞧见她眼中的笑意,君枕弦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他不明白少女为何总是如此容易开心。 每次见到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连那双眼睛都在笑。 “你想修炼?”他淡淡开口。 时栖乐立马点了点头,“当然想了,想变成和仙君一样厉害。” “………” 若是别人说出这句话,君枕弦只会觉得那人不知天高地厚,毕竟勤奋有余,天赋不足就是硬伤了。 “日后无需再去藏书阁,每日午时我会抽出时间来教你。” 时栖乐心里一惊,她以为君枕弦最多就是扔几本功法让她自己学,没想到是亲自教他。 可是,他不是要她来做洒扫弟子的吗? “真的吗?仙君亲自教我?” “嗯。” “仙君,若是教了很多遍,我都不会你会惩罚我吗?” “……不会,你若是听不明白,我换种方式传授便可。” 君枕弦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时栖乐忍不住试探他的底线,得寸进尺的再次开口。 “那就是说我以后也不需要干活了,只要修炼就可以了吗?” 问到第四次,君枕弦眸底隐隐多了几分不耐烦,显然耐心要耗尽了。 “再多问一句,便每日将这苍华峰上上下下打扫干净。” 闻言,时栖乐开心的蹦了起来,一把搂住青年的手臂,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也软软的。 “仙君仙君,你最好啦!” 触及少女柔软的身体,君枕弦脸色微变,高大挺拔的身子一僵,本能的要将人甩开。 下一秒,时栖乐便自己松开了。 一蹦一跳的往自己房间去去,脑袋上坠着的小铃铛叮叮响着,清脆悦耳。 君枕弦站在原地,方才碰到少女身体的部位像是触电了一样酥酥麻麻,他神色恍惚而又迷茫。 好生奇怪的感觉。 半晌后,他倏的偏过头去,耳尖微微发红。 第28章 白天师尊教,晚上师兄打 回到房间的时栖乐大笑不止,她开心的在床上打着滚,果然狗男人一哄,就容易心软。 “看来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纯情傲娇极了,只要顺着他,不是很过分的都会答应。” 她嘀咕着,隐隐摸清了君枕弦的心思。 把君枕弦这人捋顺毛了,在这青云宗的生活就好过了。 翌日,时栖乐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找君枕弦。 今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水蓝色的衣带束紧纤细腰身,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绸带束起,很是干净利落。 只不过,今日未戴着小铃铛。 “仙君,我来啦。” 时栖乐敲了敲门后,得到应允后,立马便走了进去。 君枕弦微微抬眸,便看到了听往日打扮不一样的少女,目光停留了几秒。 宗门内有统一的宗服,只不过青云宗并不强制弟子穿弟子服,日常可随意穿着,不妨碍修炼即可。 下山出任务时才需要穿上宗服。 君枕弦抬了抬手,示意她走上前来。 时栖乐听话的挪了挪脚步,绕到一边走,把脑袋凑到他眼前。 微凉的指尖落下她眉心,一抹青色光芒遁入,时栖乐只感觉冰冰凉凉的,舒服的眯了眯眼。 君枕弦声音低沉,“闭眼,感受着这股力量走向。” “……哦,好的。” 时栖乐这才明白他是在引领自己游走感受全身经脉穴位,她微微阖眸,状似不熟悉的练了一遍。 青年垂眸望着,清寒的眸子浮起一丝意外,少女一点就通,心无杂念,倒是比旁人快得多。 他又想起,天梯试炼中睡觉的人,无奈摇了摇头。 这段时日里,时栖乐一直跟着君枕弦修炼,可谓是突飞猛进。 野路子的时栖乐也感觉有趣,经常学得忘记了时间,一直缠着君枕弦。 山下的羊一遥和公仪济两人面对面坐着,双手托腮。 “栖乐都几天没下来了,到底要在什么啊?” 羊一遥有些想她了,伸手夹了一个香辣鸡腿,低头啃了起来。 公仪济勾了勾唇,骨子里透出一股懒劲,优雅的将嘴里的饭咽下去后,这才慢悠悠开口。 “放心吧,她约摸着是对修炼入迷了,没时间下来。” “……那她吃饭怎么办?” 提及这个,公仪济嘴角微微一翘,“我听说,这几天食堂管事弟子都会将饭菜送上苍华峰。” 羊一遥这人反射弧挺长的,没明白他的话,“孤月仙君还需要吃饭吗,他应该早辟谷了吧?” “………”傻人说不了暗话,公仪济无奈解释,“那你觉得苍华峰谁需要吃饭?” “栖乐?!” 羊一遥声音提高了几个度,“可是仙君不是不喜欢栖乐吗,为什么要给一个洒扫弟子传唤饭菜?” 公仪济耸耸肩,笑得意味深长,“谁知道呢?” 没了时栖乐,两人都是不斗嘴了,吃完饭后,两人便急匆匆分开了。 公仪济晃悠着步子,想起他这几日都生活,暗暗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家师尊是抽了什么疯,拉着他传授了好几日的功法,白天师尊教,晚上师兄打。 除了修炼,就是挨揍。 唯一懂他的,和他臭味相投的还见不到。 碧落宗主峰。 一个视线幽暗的屋子中传来男人阴鸷的呵斥,里面漂浮着冰冷危险的气息。 “没找到人?” 地上跪着的黑衣人深深低下头,声音沙哑恭敬,“主子,风行追踪术追踪到乐州附近,便停止了。” 齐肃的脸藏在阴影下,隐约可见那泛着白色光点的双瞳,凶狠锐利。 “风行追踪术都找不到的人,实在是有趣。” 风行追踪是一种能够操控风的术法,施法者可利用这个法术感知周围气流轨迹,从而追寻目标。 这个术法,鲜少有人会。 同样鲜少失败,除非目标人物是个大能,擅长隐匿气息,并且将自己轨迹消除干净。 齐肃笑了笑,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环,“没有其他发现了?” 地上的人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他伸手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伏下身子将其递给齐肃。 “我们在密林中找到一个铃铛,但……这上面没有任何气息。” 闻言,齐肃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低头打量着手里的铃铛,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铃铛,女子,大能。 这三项线索连在一起,根本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摆了摆手,示意黑衣人离开。 幽暗的屋内只剩下两道呼吸声,齐肃缓缓开口,“齐临,你如何看?” 小心候在一旁的人轻轻走到齐肃下首,垂着脑袋,“徒儿认为,这人早晚会与君枕弦联系,我们只需要等便是。” “颇有几分道理。” 齐肃指尖玩弄着手中的小铃铛,漫不经心的开口吩咐,“让人去查查,君枕弦身边有哪些人带着铃铛,实力强大的。” 齐临诧异了抬头,“师尊是要动用青云宗的暗棋?” “嗯。” 齐肃斜睨了他一眼,这铃铛小巧精致,做法与一般铃铛颇有几分不同,也许从这也能下手。 “顺道去查查,这铃铛出自何人之手?” “是。” 吩咐完了,齐临便转身出去准备了。 屋内只剩下齐肃一人,他脸上拢上一层阴云,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君枕弦,究竟是何人在帮你? 这人本事竟大到他也找不到,甚至还将你体内的毒抑制了。 沉思片刻后,他随意的翻了翻每月定时传向青云宗苍华峰的信件。 齐肃漫不经心的低头一看,翻纸的手却猛的顿住………… 神色颇有几分古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只见一向得不到回信的信件上写着—— 不去,闲得蛋疼就去死。 “………” 齐肃甚至点开了烛火,翻了翻纸张末尾,上面明晃晃刻着君枕弦的章印,是他本人没错。 但这歪七扭八的字,活像狗爪一样的字究竟是谁写的?! 粗俗不雅。 不管往常自己如何刺激君枕弦,他都不会失了分寸,说出一些粗俗不雅的话语。 今夜碧落宗主峰上,灯火通明。 齐肃对着这封回信足足一整晚,都未能理解君枕弦这一招是什么意思? 第29章 玩火玩火 不知不觉,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阳光刺穿云块,如缕缕金丝纵横交错,将浅灰,蓝灰的云朵缝缀。 半空中,时栖乐身着一身水蓝色衣裙,腰间系着细细的丝带,微风轻拂,她的发丝轻舞。 “仙君仙君,我已经会御剑啦!” 少女脚下踩着剑,指尖灵力扩散,在空中随意的飞动,轻盈如风。 阳光洒在她的眉眼间,侧脸轮廓在朝阳的照耀下柔和而清晰,时栖乐弯起漂亮的眼眸,朝青年浅笑。 君枕弦一身青袍,在亭子下凝眸望着她,眉梢眼角散发着连他自己的不知道的温和。 “嗯,莫要分心。” 时栖乐这三个月来,几乎日日都在主殿,缠着他教她功法,进步突飞猛进。 但看到她御剑如此高,不免还是提醒了一句。 这要是摔下来了,这人如此娇气岂不是得哭上许久。 时栖乐双眼弯弯,这三个月的‘刻苦修炼’可算是结束了,以后自己突然变厉害了,也算能忽悠了。 她朝青年一笑,“知道啦,我不会摔下去的。” 说着,她脚尖一点,操控着剑在更高点地方去,往下望去,看到了宗门的许多人,像个蚂蚁一样。 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个多月没下去过了。也不知道公仪济和羊一遥这两人怎么样了。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往下飞去,离君枕弦约莫十几米的距离,她这才开口。 “仙君,我想下去找公仪济他们,晚上就回来。” 君枕弦微怔,还未来得及开口,少女嗖的一下便不见踪影了,他眉眼微微下压,看不出喜怒。 时栖乐一走,这苍华峰便又恢复了宁静,少了几分人气。 青年垂下眸子,浓密的长睫遮盖住其中情绪,他竟然有些不习惯,这感觉陌生又危险。 站了许久,君枕弦将思绪压回心间,转身回了主殿。 后山处。 一个高大的树下斜倚着身穿白衣的少年,微微阖着眼,长腿随意的屈起,双手抱胸。 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生得一副好相貌,极具欺骗性。 时栖乐隐匿起自己的气息,轻轻落到粗壮的树干上,眼珠黑亮,低头勾起一抹无声的坏笑着。 她指尖缓缓凝起一颗硕大的水球,照着少年的头就砸………… “啊!下、下雨了!” 少年猛的被砸醒,身上湿透冰凉,脑袋还是懵的,一蹦三尺高,下意识以为是下大雨了。 “哈哈哈哈………” 一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头,公仪济僵硬的一点点抬头看去,就看到笑得直不起腰的人。 “时、栖、乐!” 公仪济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往外蹦。 “你特么的是想死吗?” 话落,少年跃身而起,恶狠狠就要报仇,凝起一个水球,像是追杀父仇人一样,狂追不舍。 时栖乐一看不妙,转身就跑,脚下踩着轻盈的风,边跑边得意的笑着。 “你来追我啊,追不到、追不到……” 少女挑衅似回头,丝滑的来回飞着,躲开一个个水球。 “给我站住,不抓到你老子不姓公仪!” 公仪济简直是要被气炸了,加快了速度,观察她的轨迹,一次性凝结起十几个水球。 密不透风就往时栖乐身上砸,誓死要砸死她。 “我去,公仪济你不是人。” 时栖乐嗷了一声,腰身一拧,险险与水球擦身而过,她凝起一颗火球,炙烤蒸发水球。 两人一开一会,水球与火球在半空中丢来丢去。 玩到后面,两人都不管不顾,撒手就是砸。 等到反应过来时,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各自身后皆是一片狼藉,一边是偌大的火,一边是洪水…… “啊啊啊!” “谁!谁他娘的放火烧我屁股,我要告到宗主那里!” “我的地瓜死了,谁把我的火堆扑灭了?!” 山头几个隐秘的角落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一声比一声高。 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快乐的表情凝滞住了。 这里动静太大,引得一大片弟子出来围观,就连附近的天墉峰弟子都出来,一个个密密麻麻的人头。 “完……完蛋了!” 时栖乐顿感不妙,结结巴巴的蹦出几个字来,看着公仪济身后的火焰,和他对视一眼后。 两人麻溜的同时飞向对方……身后,一个凝起水球灭火,一个凝起火球将试图把水流蒸发。 山头上,一抹蓝色身影和一抹白色身影忙得不可开交。 山下围观的弟子看清了形势,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笑起来。 “哇塞,这谁干的好事啊?” “一个玩火,一个玩水,是哪两位英勇的兄台啊,笑死我了。” “这两人估计要玩完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估计,万长老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事实证明,暴躁嘴毒的万长老不到三秒就到达了战场。 看着这一片狼藉,他双手叉腰,怒不可遏发出一声吼叫。 “哪个兔崽子干的,给老夫滚出来!” 周围的弟子们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纷纷退到安全区域,一致的伸手指向山头的那两抹身影。 “长老,是他们。” 他们这一刻无比团结。 刚灭完火,和止住水流的累成一摊泥,两人背靠着背坐着,突然莫名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探着脑袋,往下看去。 顿时浑身一哆嗦,两人不约而同拔腿就要跑。 但万长老预料了他们的动作,腾空一跃,一手一个将两人提溜在半空,怒不可遏的说着。 “你们两个师尊是谁,给老夫叫过来!” 口水喷溅而成,喷到两人脸上。 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两人都不吱声,于是暴跳如雷的万长老将两人提溜到主殿上去了。 留下一群看热闹的弟子,那笑声一声一声大。 “你说,他们会被罚吗?” “那可不一定,得看他们两个人都师尊是何方圣神了?” “十颗中品灵石,我赌他们会被关到思过崖。” “二十颗中品灵石,我赌他们会被扔到剑崖上倒挂一个月。” “来来来,我们大家来下个赌,诸位先别走………” 第30章 我的人自有我管教 于是,这群闲得蛋疼的弟子就这样开始下起赌注,无人在乎时栖乐与公仪济的死活。 站在角落的章玫认真的看着这一幕,颇有几分疑惑。 这……这对吗? 天墉峰的楚长枫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来,细看之下竟和那群弟子一模一样,都是……看好戏的姿态。 看见自家大师兄的神情,章玫再次陷入了沉默。 主殿上跪着两个身影。 万长老指着这两人,双手叉腰,满脸愤怒的朝主位上的天虞陈述他们的罪状,那张老嘴就没停下。 末了,他痛心极了。 “宗主,您看看这像话吗?像话吗?现在能做出这种事,日后怕不是要将宗门给端了?!” ………… 天虞捏起一片薄薄的屏障,将万长老过于激动喷出的口水挡住,幽幽的看向乖巧跪着的两人。 沉默了许久。 传音给他们各自的负责人,“长钰,佛华,你们过来主殿一趟。” 不多时,两人赶来后,看着这一副场景同样陷入了沉默。 万长老见到他们,顿时更气愤了,指着地上埋头跪着的人,激情澎湃。 “两位长老,你看看他们这像话吗,一个火烧后山,一个水淹后山。” 万长老转头就看到君枕弦冰冷淡漠的脸庞,还是有些发怵,无奈只能瞪着赵佛华说着。 赵佛华:“………” 君枕弦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眼神悠悠的落到低着头的少女身上,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跪着的时栖乐感受到这视线,轻轻抖了一下,默默的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借着衣裙的遮掩,碰了碰一旁的公仪济,朝他努了努嘴—— 怎么办啊?快想想办法! 少年皮笑肉不笑的,同样用眼神回她:没用,等死吧。 两人的动作自以为隐蔽,实则高台上四双眼睛都看得一清二楚。 “……………” “……………” 赵佛华低头闷笑,他这小徒弟还真是挺厉害的,看着那么乖巧的少年,一和时栖乐对上就这么人来疯。 不过…………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赵佛华往旁一看,触及君枕弦的不虞的神色时,诧异了挑了挑眉。 万长老万万没想到,在宗主几人都眼皮子底下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弟子竟敢有小动作。 他双眼微眯,张口正打算教训,没曾想身旁掠过一个身影…… 青年迈着步子,不紧不慢的走到少女跟前,垂眼看着少女毛茸茸的脑袋,缓缓开口。 “时栖乐,万长老说的可是真的?”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一抹青色衣角在她眼前晃悠,她诚实的点了点头。 还算诚实,敢作敢当,万长老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 “你们二人玩闹,才导致的山火与洪水?”君枕弦再次开口。 时栖乐愣了一下,果断的摇了摇头,她仰起脑袋,纯澈的眸子带着几分无措,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仙君,不是这样的,弟子……弟子只是在和阿济切磋,没曾想会造成这样的事情……” 不……不对! 万长老双眼一瞪,他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一旁低着头的公仪济同样惊愕了几秒,默契的抬头看向自己师尊,少年低垂着眉眼。 “师尊,弟子不该与栖乐切磋时忘了分寸,弟子知错了。” 两个孩子眉眼恬静,皆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低头认错的模样很是真诚。 君枕弦听着少女嘴里的话,一声‘阿济’在他心里滚了滚,他心里多出几分莫名的情绪。 “切磋?一学会御剑便迫不及待下山找人切磋,我该夸你勤奋好学吗?” 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时栖乐眨眨眼,伸手扯住了青年衣袖,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仙君,我知道错了。” 君枕弦垂眸睨着她,并未出声。 一旁看戏的赵佛华轻轻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苦口婆心。 “你们二人修为太低,若是掌控不好,轻则受伤,重则伤及经脉,影响日后修为。” 公仪济点了点头,少年浓密的长睫微垂,“是,师尊。” 时栖乐也乖乖点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赵佛华挑起眉毛,这两孩子看着乖乖巧巧的,不过就是切磋的时候不小心把山头霍霍了一下。 这有何大不了的? 眼看着这两人一言我一句,三言两语就想把这事揭过去了,万长老双眼一瞪,不干了。 “虽说他们认错了,也需要按照宗规处罚,不然老夫还怎么管理其他弟子?!” 赵佛华笑了笑,走到万长老面前,“万长老啊,孩子们也是为了修炼,就放过他们这一次。” “不行,其他弟子有样学样,那青云宗过几日怕不是要被夷为平地!” “一定得罚!”万长老强调着。 赵佛华无奈给了君枕弦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帮腔。 万长老已经扭头,转身走向天虞,骂骂咧咧的要宗主给他一个说法。 时栖乐心里一咯噔,要是真按照宗规罚,不是被关思过崖,就是去剑崖上当壁虎倒挂。 还有其他打算呢,可不能被关进去。 她轻轻扯了扯君枕弦衣袖,纯澈的眸子染起一片水雾,灰蒙蒙的,可怜巴巴的。 “仙君,我知道错了。” 青年正想着什么,衣袖传来的轻微的力道让他低眸一看,随即眉头轻轻皱起,轻轻叹了口气。 少女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像是要哭了,他想着,她还是那么娇气。 沉默几秒后,他伸手将地上的人拉起来,“站好,不许哭。” 被解放了膝盖的时栖乐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君枕弦高大挺拔的背影。 “万长老,若是山头受损严重,修缮的费用从我这里出。” 青年淡淡瞥了万长老一眼,神色从容淡定,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摄人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他慢条斯理的补了一句,“时栖乐是我的人,自有我管教,不劳你费心。” 这话不轻不重,传入大殿每个人耳中。 万长老一噎,无奈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缄口不言了。 第31章 管好你的徒弟 东篱长老与孤月仙君这个面子,他还是得给的,万长老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既有你们二人管教,老夫便不多言了。” 君枕弦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多谢万长老。” 赵佛华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目光悠悠落到安静跪着的小徒弟,“公仪,别跪着了,起来吧。” 少年这才站了起来,和时栖乐并排站着。 天虞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完了全程,目光来回在这四人身上停留,半晌才出声。 “长钰,佛华,管好各自的人,我不想在听到万长老为这点小事来寻我。” 她淡声警告了一句,也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 主殿上就只剩下这四人了。 感受到这殿里奇怪凝滞的气氛,时栖乐抿了抿唇,下意识往公仪济身旁挪了挪,要罚不得一起罚。 公仪济:“………” 他不用抬眼皮都知道,时栖乐靠近他是为了降低自己存在感,毕竟自己的身量足够遮住她了。 君枕弦凝眸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一瞬的微凉,眸底郁郁沉沉,气氛压抑。 他神色莫辨,目光转而落到少年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审视。 “时栖乐,过来。” 时栖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神色冷峻的青年,没有丝毫犹豫,顺从的走到他眼前。 “仙君。” 君枕弦并未回应她,侧眸看向姿态闲散的师弟,冷声道“赵佛华,管好你的徒弟。” 话落,便带着时栖乐离开了大殿。 赵佛华:“………” 听到师兄话里浓浓的警告意味,他惊愕的瞪眼,和小徒弟面面相觑,半晌轻哼一声。 “师兄倒是偏心眼到极点了,这两人一看就是共犯。” 他拍了拍少年肩膀,唇角轻勾,“徒儿莫怕,为师罩着你。” 公仪济:“………” 青云宗里小道消息传得极快,万长老前脚刚踏出主殿,就有人通过自己神通广大的人脉。 探听到了火烧后山,水淹后山二人组的处罚结果。 “我的天爷,这是假消息吧,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罚呢!”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看看这两人到师尊是谁!” 赢了赌注的人笑开了花,满脸兴奋的将赢到的灵石揣到自己兜里。 “呜呜呜,我攒了一个月的老婆本没了!” “孤月仙君也没收时栖乐为徒啊,怎么就这么护着她了!我以为起码她会被罚。” 有人小声说着,“听说之前孤月仙君是为了羞辱她,让她做洒扫弟子的。” “可别了啊,这三个月苍华峰天天传召饭菜,难不成是孤月仙君自己想吃?” 其中一个弟子双手抱胸,懒散的倚在门上,“做洒扫弟子待遇这么好的,我也想去了。” 八卦的人群中传出一声爆笑,“你要是去了,岂不是要化身洒扫那男的。” “………” 这群弟子们,表面正经严肃,私下里却是被枯燥乏味的修炼逼疯的人。 平日里小到宗门山口那只胖橘猫生了几个崽崽,大到宗里某某人被万长老教做人,都要评论一下 并且,日后这支队伍在时栖乐和公仪济的带领下,会越来越壮阔。 此时,回到苍华峰上的时栖乐亦步亦趋的跟在君枕弦身后。 青年微微敛眉,迈开步子走向主殿内,缓缓坐到案几旁,微微阖着眸,一眼都未曾分给时栖乐。 “这是生气了?” 时栖乐歪着脑袋打量他,朝夕相处三个月,她对君枕弦有了更深的了解,这副样子就是不开心。 她盯着他的脸,琢磨着该如何哄人,盯着盯着心思就偏了。 君枕弦银色的发丝随意的落在额前,眉眼如画,刻画得恰到好处,脸庞每一处线条尽显完美。 时栖乐眨眨眼,狗男人真的一如既往的好看的。 紧接着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她弯了弯眸子,斯哈斯哈,不知道这里亲起来是什么样…… 君枕弦察觉体内毒素蔓延,一点点往经脉里钻去,丝丝缕缕的疼痛让他无暇去管时栖乐。 他闭着眼睛调整,没曾想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他,肆意的流连在他的脸上。 “你在做什么?”他沙哑开口。 时栖乐倒也不慌,又凑近他几分,坐到他身旁,“我只是想看看,仙君是不是生气了?” 少女靠得太近了,君枕弦身体有一瞬的紧绷,很快便松弛下来。 “没有,你先出去。” 时栖乐轻挑眉梢,搂上他的手臂,指尖不经意间探了一下他的脉,她软着嗓子开口。 “仙君,你对我真好,要不是你来救我,我就要被万长老责罚了。” 君枕弦蓦的睁开眼,手臂被拉入一个柔软温热的怀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酥酥麻麻。 指尖几不可查的蜷了蜷,倏的他反手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以为被抓包的时栖乐愣了一下,仰着头看着他,“仙君,你怎么啦?” 君枕弦闭上眼,呼吸艰涩困难,他以极大的耐力,才堪堪忍住自己内心不堪的想法。 他闭上眼,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的手腕,肌肤相触那一刻,舒服而又让他恐惧极冷。 甚至……想更多的和她触碰…… 时栖乐拧眉看着他,这人的状态不对啊,脉象太乱了,和死生之境里一样,难道毒还没解? 她没注意君枕弦的小动作,扯了扯没扯开,索性换另外一只手摸他的额头,声音颇有几分担忧。 “你额头好烫,是不是生病了?” 青年蓦的睁开眼,眼神有一瞬的狠厉,迸发出凌厉的气势。 时栖乐被吓得一哆嗦,这人好像真的毒发了?和上次死生之境那次一样。 “无碍,你先出去,这几日去归鸿峰学习丹术。”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稳的声线说着。 “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没事,我去找宗主过来看你,好不好?” “不必,听话。” 君枕弦捏了捏眉心,用尽全力将她的手放开,微微阖上眼眸。 时栖乐抿了抿唇,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刻脚底下多出一抹轻纱,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 “等一下……” 第32章 去到归鸿峰 她没搞清状态,傻傻看了一眼君枕弦,很快便被三清绫带走。 没过一会,时栖乐站在偌大的归鸿峰山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三清绫听从主人吩咐,成功将人送到了归鸿峰,蹭了蹭少女周围的空气,就离开了。 时栖乐反应过来后,皱起小脸,愤愤的咕哝了一句。 “君枕弦有病吧,居然搞强制这一套,我还想看看他的尾巴呢……” 过了片刻,洞府内缓缓走出一个白衣青年,直至走到时栖乐眼前。 柳尘鸣朝人轻轻一笑,声音温和宛若流水,“时师妹,师尊让我过来接你。” 时栖乐看着来人,有些疑惑君枕弦动作这么快就联系好了归鸿长老吗,还是预料到他会毒发提前准备好了? “柳师兄,劳烦师兄了,那这几日我是都要在这里吗?”她试探道 柳尘鸣微微颔首,“大概是了,方才师尊让我给你准备好住处。” 许是听到了她的光辉事迹,柳尘鸣眼中多了几分揶揄,“我以为师妹会很开心来到这里呢。” 毕竟既可以练她喜欢的丹术,又可以短暂躲避一下孤月仙君的责罚。 是了,所有人都以为时栖乐逃过了宗规,但孤月仙君那一关会过不去,比如公仪济就被罚了。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抿唇笑了笑,“师兄,你莫要打趣我了。” 少女眉眼恬静,明明长得乖巧极了,可做出的事让人大跌眼镜。 柳尘鸣轻轻挑眉,也许时栖乐的到来,会给归鸿峰带来些许热闹了。 原本柳尘逸在亲传住处中择了一处清幽之地,打算给时栖乐住下。 没曾想,时栖乐主动提出要去内门弟子羊一遥那里一起住。 柳尘鸣想了一下自家师尊说的话,沉思片刻便点头同意了,只是嘱咐她,有何需要尽管来寻他。 安排妥善后,柳尘鸣便回到自己住所处理事务了,身为归鸿峰的大弟子可不是什么闲人。 更别提,他遇上了自己的冤种师尊了。 “哈哈哈哈,你们胆子也太肥了吧!” 房间里,羊一遥笑得前仰后倒,上气不接下气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还不断扒拉着时栖乐。 “那时候我们都快被万长老吓死了,更别提他告到宗主那里。” 时栖乐双手托腮,悠悠的叹了一声,虽然后面没有被罚。 羊一遥挤了挤眼,“我可是听说,孤月仙君执意不让万长老罚你呢,你回去之后又被骂吗?” “……没有。” “哇塞,真好啊,第一次见孤月仙君如此维护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宗门里的一些八卦,羊一遥眨眼一笑,颇有几分意味不明。 “没有吧,我没感觉到什么啊。”时栖乐不解道 “真是应了那句话,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她和君枕弦可从来不是这种关系,现在她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 哪天要是被发现了,她连夜就跑下山,顺带着把归鸿长老也扛走。 她观察过了,归鸿长老实力不强,她一个能打好多个呢。 炼丹室里看着火候的归鸿长老猛的打了个喷嚏,莫名感觉脊背发凉,他神色一顿,转身去拿丹药。 倒出来几颗直接咽下去了,人老了可不能生病。 羊一遥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不知想起什么,她眼里闪过一丝坏笑,手里拿出一块透明小石头。 “栖乐,给你看个好东西。” 时栖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录影石投出一个画面,画面上………… 少年孤零零的倒挂在崖边上,双脚紧紧夹着一块凸出的石头,清俊的脸庞向下。 崖风轻轻拂过,公仪济来回晃了晃,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难掩震惊,“他怎么还是被罚了?是东篱长老罚的?” 羊一遥嘿嘿笑了笑,“东篱长老罚的,让他参悟剑崖上的一道剑意,方可下来。” 时栖乐:“………” 她表情有些复杂,“所以你专门过去笑话他,还给他录到录影石了?” 羊一遥摇头晃脑的,弯着眼眸笑得很开心,“一份录影石五十块中品灵石呢,我准备了三份呢!” “………公仪济怎么就出名了,这些谁会要啊?” “有的有的,你知道吗,你们被万长老抓走后,他们还下来赌注,赌你们是会被关禁闭还是去剑崖倒挂。” 时栖乐眼睛倏的瞪大了,“你们看我们笑话就算了,竟然还拿我们下赌!” “别生气啦,这很正常的哦,以后你也会这么干的。” “………” “公仪济要是没参透剑意,那岂不是要一直挂在剑崖上了?” “是啊。” 话说到这,时栖乐难得有几分愧疚了,要不是自己先捉弄他,他也不会和自己杠起来。 “小羊,你去食堂买些肉包子给他带过去,趁别人不注意塞给他吃,我看他一时半会是下不来了。” 羊一遥愣了一下,“可是他倒挂着怎么吃啊?” “没事,你只管给他,至于怎么吃就是他的事了。” “……好吧,每天都给他送吗?” 时栖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每天午时给他送,别让他饿死了。” 羊一遥撇了撇嘴,其实她想说公仪济就算饿几天也不会有事的,但想起他惨兮兮的样子,作罢了。 时栖乐来到归鸿峰的第二天,就被归鸿长老传唤了过去。 刚进入炼丹室的那一刻,时栖乐颇感诧异,这里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听说这是归鸿长老私人炼丹室。 外头许多丹修之人想来参观一下,归鸿长老都不曾应允。 炼丹室里面很多,单单是分隔开的小丹室就足足十多个,而中央炼丹室里面灵气最为浓郁。 时栖乐亦步亦趋的跟在柳尘鸣的身后,探头探脑的,漂亮的双眼直发光。 哇塞! 这些丹炉大多都是天品法器,她曾经搜寻了很久很久,甚至花大价钱打听其踪迹,结果居然在这! 她双眼弯了弯,“柳师兄,这里的丹炉品级好高啊,我从未见过……” 第33章 不能大逆不道 柳尘鸣低低一笑,转眸便看到少女兴奋得一蹦一跳的模样,头顶坠着的小铃铛叮叮当当的。 “你没见过倒也正常,这一部分是师尊游历各方所得,一部分是丹圣陨落时赠与师尊的。” “………” 怪不得人人都想拜一个大佬为师,他活着是你最大最稳固的靠山,死了还可以继承他的财产。 那要是……君枕弦嘎了,她可以继承他的遗产吗? 此时此刻,时栖乐心思又飘了。 柳尘鸣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转头就看到时栖乐眼神飘忽傻笑的模样,他打量了一下。 突然浑身一哆嗦,少女的表情丝毫不遮掩,傻子都能看出来。 “………” 柳尘鸣心里慌极了,走到她面前,伸手打了个响指。 “师妹,回神回神!这可不经想啊,不能大逆不道。” 时栖乐:“………” 她的表情很明显吗? 青年捏了捏眉心,感觉这孩子想法太过危险了,忍不住暴露自己男妈妈属性。 “师妹,在我这里想想就算了,可莫要让别人知晓了,否则是没你好果子吃。” “这世上还有许多上等炼丹炉,等到你实力强大了,也一样可以得到的,不可走上歪路。” ……… 时栖乐眨了眨眼,为了不让他继续唠叨自己,她听话的点了点头,“师兄师兄,我知道啦。” 说完,便加快脚步往里走去。 在中央炼丹室里,归鸿长老站在一个巨大的炼丹炉前,弯着腰端详着炉里的火候,神情很是认真。 时栖乐一踏进这里,眼睛自动聚焦在丹炉上—— 九转乾坤炉。 这是传说中的神器,据说能够炼制出最高品级的丹药。但这从未有人见过,甚至不知道其是否真实存在。 没想到,居然藏在青云宗里。 时栖乐现在倒是能够明白,为何人们拼死都想入大宗门,其深厚底蕴以及资源无法想象。 少女站在门口处,漂亮的眼眸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归鸿长老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知晓人已经到了,笑眯眯的看向开人。 “栖乐,过来看看。” 时栖乐回过神来,听话的走到归鸿身旁,“归鸿长老。” 归鸿微微颔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眼前的丹炉,声音温和低沉,“先前给你那本书籍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 “孤月长老应该教过你如何将灵气转化为灵火,上手试试吧。” 时栖乐愣了一下,这就放心让她上手了,不怕她把这丹炉给炸了?! 她在家每次炼丹,都是砰砰响的,一声比一声炸得高,周围的山体饱受摧残,甚至还会坍塌。 “长老,我怕把丹炉炸了……”她讪讪一笑。 归鸿长老睨了她一眼,眼中尽是自信之气,“我在这看着,你尽管放手去做,炸不了。” 时栖乐仰头看着他,再三确定他是真的有能力控制突发情况的,扭头看了看丹炉,席地而坐。 将药材一一放进丹炉中,准备好之后,时栖乐凝神静气,运起灵力,按照步骤一步步做着。 炼化,提纯,融合,注灵,成丹。 这一切看上去,依旧很正常。 归鸿长老轻轻挑眉,第一次炼丹竟能如此顺畅,看来她的天赋果真不错。 到第四步时,时栖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指尖凝出灵力,万分小心的操控着,小心谨慎。 由于她现在的修为很低,只是在筑基中期,体内灵力很快便耗尽了,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白皙纤细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抖了抖。 归鸿长老敏锐的发现时栖乐状态不对,沉声叮嘱一下。 “坚持住,不可分心。” 很快,灵力慢慢融合进去。 时栖乐双眼一喜,轻挑眉梢,心想着这果然不愧是神器,炼起丹药就是如此简单? 要不是她没有尾巴,不然可就要翘上天去了。 小心翼翼的做完最后一步,焦急的等到时间到了,她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丹炉前,将炼好的丹药拿出来。 颗颗饱满圆润有光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长老你看,我练成了!” 她捧着五颗丹药,开心的跑到归鸿长老面前,婴儿肥的小脸染上些红晕,开心的说着。 “很不错。” 归鸿长老慈祥的笑了一声,可五官却有些扭曲。 他冷冷的扫了一眼第一次炼丹就炸炉的柳尘鸣,恨不得把他踢出师门。 柳尘鸣:“………” 归鸿长老眼睛眯了眯,慈爱的拍了拍少女肩膀,声音更温和了,“栖乐,平日里有闲暇就来这里玩玩。” “多谢长老,那到时长老可莫要嫌我叨扰了。” 时栖乐打量这手里的丹药,先前她炼丹时不论是什么品级的,到注灵这一步,总是会炸炉。 她怀疑过炼丹炉的质量,也怀疑过自己的手法。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是自己控制灵力有问题,时栖乐的一身修为并非自己亲自炼出来的。 而是机缘巧合中得到的,强行接受强大磅礴的力量让她痛苦不堪,险些丧了命。 在素语的帮助下,自己磕磕绊绊学会了使用灵力,运用体内力量,但终归无法精准操控灵力。 好在,这三个月来君枕弦教会了她。 “长老,我想再试试。” 她冷不丁出声,一旁悄咪咪训斥徒弟的归鸿长老吓了一跳,听到她的话后,忍不住再踹了青年一脚。 时栖乐看见了,颇有几分不解的歪着脑袋,好端端的怎么就打徒弟了? “你修为太低了,炼制这几颗丹药几乎耗尽你灵力,不能再炼了。” 归鸿长老重新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面孔,转身温和的劝她,一边将人往外带去。 “可是长老,我觉得我不是很累啊。” “过之则不及,欲速则不达。”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抿了抿唇,听话的点了点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打算偷偷下山,回到万岭山脉那里解开封印,再试几次。 出了炼丹室,归鸿长老吩咐柳尘鸣将人送回去,便转身回了主殿,紧急把他的徒儿们召集。 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是时候该鞭策鞭策了。 第34章 这次如何忍受 路上,时栖乐低着脑袋,手上把玩着玉牌,琢磨着怎么偷溜下山。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散发幽怨的气息的人,时栖乐想向他打探消息事,转头一看,差点被吓到。 “师……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柳尘鸣悠悠吐出一口气,耷拉着俊脸,很是认真的问了一句,“师妹,你先前接触过炼丹吗?” “………” 时栖乐有时候脑子还是很灵活的,一下就看出来柳尘鸣话下之意,她怕给人打击太大。 “炼过,我先前经常跑到百丹阁观看丹修炼丹,加上这段时间仙君也教了我一些,刚刚才能成功的。” 实际上,她自己第一次炼丹,也的确炼成功了。 听到这话,柳尘鸣心里才好受了点。 本想开口打探一些消息的,但转念一想,柳尘鸣能够当上一峰大弟子,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怕被察觉到,时栖乐还是没有问出口。 来到归鸿峰的第三天,时栖乐几乎是天天泡到炼丹室了,就痴迷于炼丹。 到了最后,归鸿长老看不下去了,生怕君枕弦的人累死在他这里,强行命令她休息三天再来。 被拖出炼丹室的时栖乐:“………” 她只能回到羊一遥那里,双手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君枕弦……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看他的脉象,这毒深埋于他体内,堆积甚久,每次发作起来大概是极不好受的。 上次给他吃的天品丹药,也只是能缓解他的痛苦,短暂抑制毒性。 “好好的一个狐狸仙君,怎么就被下了毒呢,真是奇怪。” 时栖乐咕哝了一句,对君枕弦生起一些好奇心来。 那这次,他怎么忍受过去? 思及此,时栖乐猛的站了起来,想要往苍华峰上方向去,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将自己送走,明显就是不让自己插手,想靠自己硬撑过去,就连宗主……他都不愿告知。 这都三天了,也没见他来接自己回去,不会被疼死了吧?! 想了想,时栖乐拿起自己腰间的玉牌,注入灵力,成功接通后,试探性说了一句。 “东篱长老,您在吗?” 东篱峰上正打着盹的赵佛华冷不丁听到少女清亮的声音,被吓得清醒了过来。 震惊了几秒,这小妮子不会是来给公仪求情的吧?! “在,给公仪那小子求情免谈。” 时栖乐皱了皱眉,谁想给他求情了,“不是的,长老您现在有空吗?” “………有,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长老,您可以不可以去一下苍华峰看看,前几日仙君让三清绫把我送到归鸿峰,仙君说好了过几日回来接我回去,现在还没来……” 一听到少女这话,赵佛华一蹦三尺高,心下暗道不好了,师兄这怕是毒发了。 “好,我先去看看啊。” 他简单安抚了一下时栖乐,急匆匆就挂断了传音,忙不迭往苍华峰上赶。 听出男子话里的焦急,时栖乐稍稍放下心来。 宗门没人不知道,孤月仙君与东篱长老,宗主两人关系甚好,且也只与这两人有交往。 并且现在的苍华峰上设有结界,若是君枕弦信任这两人,自然会放他们进去。 如此一来,时栖乐就不担心外人撞破君枕弦的秘密。 解决完这件事,打算好了后面计划的时栖乐就坐在屋子里,等到快天黑了,羊一遥才回来。 “咦?栖乐,你今天怎么没去炼丹了?” “归鸿长老怕我炼多了损耗身体,把我赶出来了,三天后才可以去。” 羊一遥轻啧了一声,晃了晃她圆溜溜的脑袋,“你给别的新弟子留条活路吧,休息休息几天让我们喘一下气。” 时栖乐听完了,双眼诡异的亮了亮,把羊一遥看得直哆嗦。 “羊羊,这两天你帮我打一下掩护,我要偷溜下山。” 羊一遥:“………” 她险些没被自己流水呛着,捂着胸口重重咳了几声,语气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下山!” “……不行,还给你打掩护呢,我看你是想害死我。” 时栖乐伸手拉住要暴走的人,“不会的,神不知鬼觉我下个山,后天我就回来了,这两天也不会有人找我的。” 羊一遥疯狂的摇了摇头,“求你了姑奶奶,真的不行。” “求你了羊羊,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要回去看看我姐姐。” “………” 羊一遥不为所动,“不行!” 时栖乐只好给她下一猛剂,“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很多很多。” 听到吃的,羊一遥可耻的心动了,这食堂的饭好吃是好吃,但吃久了难免会腻。 知道这人动摇了,时栖乐再接再厉,“这两天要是谁来找我,你把我供出去就好,不会害你的。” 迟疑了几秒。 羊一遥还是败下阵来。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一字一句嘱咐着,“你记住啊,不可以让自己受伤,后天必须回来。” “好。放心啦!” 时栖乐给了她一个熊抱,什么也没拿,转身就走了,摸着黑出了归鸿峰。 看着她利落娴熟的动作,羊一遥心里直发凉,祈求着千万别被发现啊………… 来到山门处,时栖乐隐匿起自己的气息,用神识探了一下那里的人。 十个金丹…… 人还怪多的,她蹲在地上琢磨了一会,便开始用神识在不同地方,不同时间制造些小动静。 很快,守山弟子陆陆续续过去查看,山门只剩下四个人了。 时栖乐挑了挑眉,趁几人不注意,以极快的速度暗戳戳从他们头顶上飞走了,一跃万丈高。 “芜湖~” 远离青云宗地界后,时栖乐欢快的喊了一声,可终于出来了。 整整几个月的时间没出来了,可算是憋死她了。 这狗宗门,什么破规矩? 若无要事,弟子不得无故下山,除非接任务,亦或是宗门派遣。 只有一年到头,才给弟子下山的机会。 解开封印后,时栖乐恢复到平日的速度,不到短短一个时辰,就从青云宗回到万岭山脉。 第35章 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她一挥衣袖,将阵法挪开后,便进了院子里。 天边一钩明月浮云中时隐时现,清冷的月光,照拂着黑黝黝的山脉,透进院子里。 时栖乐踏着月色,站在门口驱赶了身上冷意后,才轻轻推开关着的房门,轻手轻脚的进去。 床榻上,被褥隆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素语紧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平稳,睡着很沉。 怕打扰到她睡觉,时栖乐不打算叫醒她。 伸手探进被子里,将她的手拿出来,双指探在她手腕间,微微阖眼探查。 半晌后,少女微微蹙起眉毛,静静看着安睡的人半晌,将她的手塞回去,转身出了屋。 如此折腾,也不见素语有半分动静,丝毫不设防。 要是坏人进来了岂不是完了,时栖乐担心这一点,双手迅速结印,灵力交叠错乱,加固到阵法里。 时间紧迫,时栖乐没什么时间休息了,去到平常炼丹的山洞里。 山洞最深处,放置着一个小巧玲珑的丹炉,在昏暗的视线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心念一动,丹炉一寸寸变大,直到合适的尺寸这才停下。 这便是七彩玲珑鼎。 七彩之色,鼎身晶莹剔透,外表看起来布灵布灵的,很好看。 “小彩啊,等哪一天我给你带个老二回来,就不用一直炸你啦。” 她摸了摸玲珑鼎,咕哝了一句。 随后,时栖乐席地而坐,将药材准备好之后,便开始炼丹了。 直到天微微破晓,时栖乐这才停下来,漂亮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以后她炼丹都不会炸炉了。 甚至效益更高,炼出来的丹药更加圆润饱满了,灵气更加浓郁。 正想收拾收拾回去,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张俊美至极的脸,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半晌轻叹了一声。 “算了算了,你对我还是挺好的,就当还你了………” 天品解毒丹不是那么容易炼制的,更别提她还融合了一些其他的手法,比一般天品丹药更好。 炼制这种品级的丹药,既损耗神识心神,也极耗灵力。 少女手上动作不停,手却轻颤了几下,白皙的额头上布满冷汗,一滴滴顺着脸颊往下流。 该死的,真累人啊! 时栖乐闭眼暗骂了一声。 三个时辰后,山洞缓缓走出一个蓝衣少女,扶着山体,微微弯着腰,脸色有些苍白。 时栖乐伸手擦去下巴的汗,缓了好一会,才有力气回到院子里。 吱呀一声。 坐在院子里头的素语抬眸望去,看着来人,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栖乐,你怎么回来了?” 时栖乐弯唇一笑,将手里的丹瓶放到桌子上,凑过去抱着她蹭了蹭,精致的眉毛微扬。 “当然是偷溜下来的,青云宗那群人都没发现,我厉害吧?” 素语一看这人的得瑟样,稍稍想想就明白了,无奈摇了摇头,“小心被发现,你到时会被处罚的。” “不会的,这三天应该不会有人找我,我明天就回去了。” 素语沉默了一下,开口问“在归鸿长老那里学得如何了?” “……我没拜归鸿长老为师,去了苍华峰君枕弦那里。” “什么?” 素语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满是震惊之色,说得太急,甚至被呛了一下,重重咳了几声。 时栖乐急忙给她顺了顺,“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 将事情慢慢说清后,素语脸上表情变得很是复杂,望着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怎么会这样? 在她的印象中,孤月仙君从不收徒,不喜旁人进入苍华峰扰他清净,脾气甚怪但也不无缘苛待弟子。 但不代表,他便是一个毫无危险的人,外界那些传闻真真假假。 “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时栖乐一惊,没想到素语一问一个准,险些没稳住表情,她若无其事道“没有啊。” 时栖乐绝对不会把死生之境的事情说出来的,不然素语肯定又要骂她了。 素语盯着她几秒,“这三个月他对你如何,可有刁难你?” 少女歪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下,除了那天晚上不让她睡觉也就没什么了,甚至还对她挺好的。 手把手教她术法,怎么缠着他也不生气,也会在万长老面前维护她。 “没有,他对我挺好的,脾气也挺好的,没有骂过我。” “………” 素语瞳孔微微瞪大,心底很是复杂,欲言又止的,孤月仙君可从来不和‘脾气好’这三个挂钩啊。 “总之,你小心一些,别傻傻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时栖乐脑子聪明,但性情很是单纯,偶尔会有些令人又好气又好笑的举动,很是孩子气。 说白了,是没什么心眼。 但本人没觉得,时栖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最近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不用………” 话没说完就被时栖乐打断了,“说实话。” “…还是和之前一样,偶尔碎裂的经脉会异常疼痛。”素语冷淡的说着,脸上是一向的平和。 时栖乐凝眸看着她,眼底浮起些许心疼和无力,眼前的人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身上的伤,恶劣而又残酷,让她拖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生死无门。 她很想问问,究竟是谁伤的?可每次一触及这个问题,素语总是会失控,情绪崩溃。 “我新学了一个功法,可以温养经脉,起码让你好受点,我们试试吧。” 素语垂眼,眼里不如刚刚的生动,又是一片死寂,“不用,这样就好。” 时栖乐还想说些什么,素语已经站起身来,往灶房的方向走去。 “我给你做顿饭吧,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女子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是无声的逃避。 少女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弹,长睫垂落下一片阴翳,眸中情绪翻滚着,汹涌着。 吃完饭后,两人安静的坐在院子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享受着这平常而又幸福的静谧。 第36章 哥自有哥的办法 素语身上拢着时栖乐为她盖着的薄被,在即将睡过去时,她轻声说了一句。 “明日,你走的时候不必叫我。” “好,你安心睡,我下次再回来看你。” 等到素语睡熟了,时栖乐像往常一样把人抱进房间里,替人掖好被子,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夜幕沉沉,只剩下浮云中藏着的那一抹弯月。 第二天,时栖乐很早就醒过来了,悄咪咪进了素语的房间后,看了她一眼后,才离开万岭山脉。 但她并没有直接回到青云宗,而是来到了天境城。 先是去了点心糕子铺,大手笔的买了将近十斤的糕点,又跑到杂货铺买了能一把砸死人的零嘴。 最后跑到风客来,买了将近二十几个菜打包好,全部放进了储物袋里。 时栖乐估计了这一下,这些应该够撑死羊一遥了,弯了弯眸子,转身走出风客来。 街外人群来来往往,少女站着不到片刻,晃了晃脑袋,正打算抬脚离开,结果脑袋一疼。 低头一看,是一团纸条。 “………” 时栖乐瞪着眼睛,抬头找高空抛物的王八蛋,结果就看到一个大熟人—— 窗口,一个青年半个身子探在外头,三千青丝仅用白色发带束着,一脸风骚的朝着她笑。 “时栖乐,哈喽啊!” “………” 这一嗓子很大,惹得周围的人频频看过去 时栖乐仰着头,只觉一阵牙疼,背在身后的手凝起一抹灵力,重重弹了上去,正中青年……门牙。 魏无隐呲着的大牙猛的收了回去,表情痛苦的捂着嘴疼得仰天嗷了几声。 “时小栖,你简直不是人!” 青年捂着门牙疼得上下直窜,半点没有先前的风骚了,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真真是咬牙切齿。 “哦,无所谓啊。” 慢悠悠走到厢房里的时栖乐,倚在门口,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副样子看得顺眼多了。 魏无隐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时小栖,我大老远赶来看你,你居然又打我!” 时栖乐微微挑眉,“哦?你这么好心,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别管,哥自有哥的方法。”青年扬了扬下巴,得意的笑着。 “………” “呵呵,你这人一向懒得连院子都不愿意出,我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个本事让你出远门!” 时栖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动作娴熟的拿出筷子,夹起桌上的菜往嘴里送。 动作行云流水。 闻言,魏无隐浅浅勾起唇角,“啧,看破不说破啊,只不过这次出门还真是为了来看你。” 少女轻轻挑眉,一眼就看破了,“是顺带吧?” “看来你有时候脑子还是挺灵活的。”青年低低一笑,“顺带过来看看你进展顺不顺利?” 时栖乐有些饿了,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手里不断夹着菜,脸颊吃得鼓鼓的,像是小仓鼠。 魏无隐饶有兴致的看她,“怎么?是被归鸿长老饿到了?也没听说他不给饭吃啊。” 少女嚼嚼嚼,咽下去后才开口,“我不在归鸿峰,在苍华峰君枕弦那。” “啊?!” 青年怔愣几秒,声音猛的提高了八个度,“孤月仙君?你不是要归鸿长老吗?这是发生什么了?” 时栖乐低头嚼嚼嚼,没空回话。 “………” 魏无隐只好等她吃够,双手叉腰,来回在厢房里走动,眉眼间都是担忧。 等了一刻钟,少女才堪堪吃饱了,优雅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在他急切的神情下,轻轻吐出四个—— “说来话长。” “………”魏无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人就骂,“世人皆知,孤月仙君从不收徒,实力强大却脾气古怪。” “听说,碧落宗有人得罪了他,他竟是将人活生生虐杀了,死无全尸啊!” 时栖乐眨眨眼,无辜了说了一句,“他没收我为徒啊,只是做他的洒扫弟子。” “我就说他…………什…什么?洒扫弟子?!” “是啊。” 魏无隐上下打量着少女,神色变得复杂无比,一言难尽,“你!做洒扫弟子?” 这人的懒蛋程度是能够和他媲比的,就她还伺候人呢,别人伺候她还差不多! 时栖乐挑眉,正想为自己反驳几句,腰间玉牌亮了亮,羊一遥惊恐万分的声音哆哆嗦嗦的—— “栖乐,快回来啊,被人发现了。” 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匆忙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魏无隐一头雾水的将人拉住,“发生什么了,这就要走了?” 时栖乐没时间解释了,将他的手别开,就往外冲,哪知魏无隐眼疾手快就把人扯了回去。 “魏!无!隐!”少女怒吼了一声。 魏无隐疑惑挠头,“你还没告诉我呢,去干嘛啊那么急?” “我我……我是偷溜下山的!被人发现了!”她无奈解释了一句。 “………”魏无隐也有些震惊,很快反应过来,“但是你现在回去也是一样的,急也没用了。” 急得要死的时栖乐一怔,“好像也是吼!” 反应过来的少女稳稳坐了回去,反正回去也要被罚了,早回去晚回去都没什么区别了。 魏无隐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真不愧是她啊。 “你偷溜下来的?” “是啊,青云宗一年左右才放弟子出门,感觉跟监狱似的。” “……青云宗很人性化了,听说其他宗门大多是三年,五年的。” 时栖乐和他大眼瞪小眼,半响憋出一句话,“好吧,我不骂青云宗了。” 魏无隐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眸,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的侧头一看,目光锐利极了。 只见,房间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 他怒喝一声,“谁?” 时栖乐闻声望去,整个人都傻眼了,磕磕巴巴的开口,“…东、东篱长老?!” 赵佛华微微蹙起眉毛,望着满脸冷峻挡在时栖乐面前的青年,半晌才将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挺大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扯了扯魏无隐的衣袖,示意他让开,“长老,你怎么来了啊?” “哼,当然是来找你的,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第37章 仙君,这才算是放肆。 魏无隐脸色沉了下来,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没什么好感,“哪怕你是青云宗的长老,擅闯也不合适吧?” 赵佛华轻笑一声,朝人微微颔首,“这是我的不是,劳请见谅。但你身后的人得和我走。” “她只是想家了,才会偷偷出来。” 魏无隐脸色好看了些,但怕时栖乐回去被罚,还是解释了一句。 “哦?难道你是她的兄长吗,两位长得不是很像啊。” “………” 时栖乐怕这人说漏嘴,“长老,他是我的朋友魏无隐,先前住得很近这才相识的。” 赵佛华轻挑眉梢,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走吧,该回去了。” “好。” 她正想转身和魏无隐告别,忽的后衣领被人扯起,再一眨眼就在天上了。 “………” 没一会,时栖乐就被提溜到苍华峰的洞府外,一头雾水的看着赵佛华。 “长老,仙君这几天让我待在归鸿峰,不让我回来。” 赵佛华一改先前闲散的姿态,脸色颇有些焦急,“没事,你往前走几步。” 时栖乐疑惑的看着他,这里有君枕弦布下的结界,她怎么进得去? 但在赵佛华的面前,她只能装不知道,顺从的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做好了被弹飞准备了。 结果……她进去了?! “长老?” 赵佛华重重松了口气,“栖乐,我师兄现在身体不是很好,你进去照顾他几天。” “可是仙君……不让我来啊,他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我给你撑腰。他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好了。”赵佛华说着。 “………” 就这样,时栖乐一头雾水的来到了主殿。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日子,可站在门口的她却隐隐感觉迫人的威压,但不知为何没有伤害她。 沉默了片刻,她屈起手指敲了敲门,“仙君,我回来了。” 连续敲了三次后,依旧没得到回应。 时栖乐很想转身离开,但刚刚见赵佛华那么焦急,又怕君枕弦这人出事。 吱呀一声。 门缓缓推开,室内没有一丝光亮,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像是个深渊巨口。 时栖乐迈开步子,慢慢的走了进去,脑袋上的小铃铛叮叮响,清脆的响声驱散了这里的压抑。 “仙君?” “仙君,你不说话我就进去了哦。” 几秒后,还是没声音,时栖乐就一脚踏了进去,这是君枕弦睡觉的房间,她第一次进来。 床榻上,青年静静的躺在上面,一头银丝凌乱的铺在床上,俊美至极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时栖乐默了默,凑上去看他的情况,他额头冷汗一滴滴冒出,薄唇紧抿着,身体轻颤着。 “君枕弦?” 怎么会有人疼到这样,都强忍着不吭声。 少女低着脑袋,看着床榻上的人很久很久,伸手擦去他额上的冷汗,指尖刚刚碰上他的额头。 白光一闪,青年蓦的睁开眼睛,狠厉嗜杀的威压迸射而出,狠狠扣紧她纤细的腕骨。 “君枕弦,好疼……” 时栖乐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疼得她眼睛都红了,她声音都在发抖。 听到轻颤着的嗓音,君枕弦怔愣了片刻,本能的卸去力道,僵硬的侧眸看去。 在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眼眶微微泛红,白皙的小脸气鼓鼓的。 “你抓疼我了,骨头都要断了。” 青年一双清寒的眸子凝着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声音沙哑不已,“为什么要来这里?” 时栖乐愣了一下,如实说了,“东篱长老担心你,让我进来照顾你。” 听到此话,君枕弦抿紧了唇,偏开头去,冷漠开口,“不必理会他,你现在离开这里。”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也从不相信任何人,他一字一句的向自己警告着。 不可以……放纵自己失控,面对她时,他总是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君枕弦扯了扯嘴角,果然他还是没有半分长进。 不过是这三个月得到一丁半点的温暖和陪伴,就会摇头乞尾,渴望更多的…… “出去!” 时栖乐看着差点把她手骨捏断,又莫名其妙冷脸的人,本来想直接走的。 可是在看到他俊美无双的脸时,又心软了一下。 她俯下身子,在青年惊愕的目光下,伸手摸向他的脑袋,指尖轻巧的解开他的发带。 轻轻理了理他凌乱的银发,“不走,你刚刚把我捏痛了还想赶我走,没门。” 君枕弦愣愣的望着她,萦绕鼻尖的是少女身上的清香,柔软的手在他发丝穿梭,很轻很轻。 可是,这一刻他却感受到她的珍视。 为什么? 为什么她敢在自己毒发随时会失去理智的时候进来,为什么不知死活的靠近他,为什么要珍视他……… 时栖乐解开他的发带后,低眸就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明明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怎么还更好看了,这嘴唇真好看啊,好想亲亲啊! 少女眨眨眼,像是被迷惑了一样,不受控制的低下头………… 在即将亲上时,猛的清醒过来,急忙偏过头,唇瓣险险擦过青年脸颊,蜻蜓点水般。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君枕弦喉结轻滚几下。 时栖乐心口跳得厉害,被吓得不轻,下意识找补的捧着他的脸,毫无气势的威胁了一句。 “仙君,生病受伤的人就应该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绑起来。” 君枕弦仰眸望着她,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舒服得指尖都在轻轻颤动,可他还要更多…… “时栖乐,你太放肆。” 一听这话,时栖乐挑了挑眉,挑衅似的将他的下巴挑起,肆无忌惮的轻轻抚着他的脸庞。 从眉毛,眼睛,鼻子…… 最后停到他的唇瓣,没敢下手,摸脸可以是挑衅,摸嘴唇可就有些暧昧了。 “仙君,这才算是放肆。” 她笑眯眯的说着,有恃无恐,反正赵佛华说了,他会给自己撑腰的。 但是…… 是不是把人气过头了,这人眼尾泛着一抹薄红,呼吸变得沉重,被褥下的身体轻颤着。 第38章 是他引诱她…… 她咽了咽口水,火速从他身上起来,远离了他一米,“仙君,我去给你打些水来。” 话落,她就落荒而逃。 室内,青年失神的望着屋顶,半晌后才微微阖眼,攥着被褥的手无力的松开,留下凌乱。 是他,是他引诱她的…… 君枕弦呼吸沉重,眼眸深处尽是汹涌翻滚的思绪,是绝望的,是无力的,是无法克制。 他轻笑出声,这便是他想要的? 原来人也会毫无理智的发疯,毫无征兆的贪恋上这种温暖。 君枕弦一次又一次的拷问自己,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对她如此特殊,甚至连她的底细都不清楚。 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渴求少女触碰,渴望到浑身发抖,宛若一条失水的鱼儿,任人宰割。 他绝望的想着,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弱点就明晃晃的摆在他眼前,君枕弦这三天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催动咒语,杀了时栖乐。 杀了她,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可是…… 每次,他一催动咒语身上便传来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蔓延至全身,阻止他杀人。 究竟是为什么? 屋外,时栖乐沉沉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顺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居然趁人之危,时栖乐你做个人吧……” 少女低着脑袋咕哝了一句,那可是心思深沉,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招惹的。 她小迷小色可以有,但以她的脑子绝对玩不过这人。 贪贪他的美色就算了,可不能真的动手动脚。她是来这里干正事的,干完就走的人。 万一哪天被发现真相了,君枕弦不得扛着五十米大刀,天涯海角追着她,哐哐砍死她。 给自己讲完道理的时栖乐恢复了平静,想起刚刚好像失去理智,无脑精虫就亲上去的行为。 轻啧了一声,君枕弦也太妖孽了,不愧是九尾狐狸,摄人心魄。 她得防着点了。 很快,她就装模作样的端着一盆清水进了屋里,将帕子打湿拧干后,随手给他擦了擦额头。 青年微微阖着眼眸,好像睡着了一样。 时栖乐换了几次水,认真的给人擦拭脸庞和手,动作很娴熟轻巧。 奶奶去世前一直住在医院里,生着病很痛苦,她慢慢就学会了照顾人,做久了就习惯了。 做完后,时栖乐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发着呆。 她知道赵佛华为什么没给丹药,君枕弦身上的毒药不是什么丹药都能压制的,吃了也没用。 大概一直以来都是靠自己硬扛的。 眼前这人,实力强大无比,却也孤僻独往,不愿自己的狼狈为外人看到,但是…… 为什么她可以进来,这是不是不太对啊,时栖乐百思不得其解。 君枕弦先前那么恶劣,怀疑她,试探她,现在说信任她鬼才会信的,突如其来的好,倒不如说是图谋不轨。 而且,方才他好像对自己的到来也很震惊。 时栖乐想不明白,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脑袋,真是离谱到家了离谱他妈开门。 不止时栖乐觉得离谱,连天虞都觉得离谱。 她刚忙完宗内的事务,转头就听到自己的好师弟把时栖乐送进了苍华峰的消息,她深吸了口气。 “说,不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现在就把你打死。” 赵佛华轻轻挑眉,“不是我送进去的,她自己走进去的。” “???” 满脸怒容的天虞浑身一震,感觉自己有些听不懂这话了,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自己走进去的?!” “是啊。” 赵佛华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是同样的疑惑不解,“师姐,时栖乐是自己进去的,结界没有拦她。” “不可能,那可是长钰父亲留下的,这结界坚韧无比,世上没人能强行将其打开,且只听令于长钰。” 天虞眉眼间尽是茫然,却下意识的反驳着,就连他们……进去都需要长钰许可。 青年倚在一旁,把玩着手里的晶莹剔透的石头,神色莫辨,看不出什么。 “我本来只是想试试运气,也试试师兄对时栖乐的真实态度,没曾想……”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天虞明白他的意思。 自从时栖乐入宗,君枕弦便有些不同往日,他一向是孤僻的,冷傲的,不喜与人说话。 可就是这样的人,竟在宗门大选上开口,不顾他人意愿,强行将时栖乐带回苍华峰。 虽说是洒扫弟子,但对她的好可不止止是这样。 纵容她纠缠自己传授她功法整整三个月,给她传召食堂饭菜,不让万长老责罚她…… 种种,都让天虞感到意外。 两人沉默了许久,天虞捏了捏眉心,沉声道“佛华,去将时栖乐的底细查清楚,看着点。” 赵佛华这次没贫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天虞指尖在桌面轻叩着,她身为一宗之主,身上背负的责任重大,平日里忙得不落脚。 实在没办法一一看着两人,她有时也怀疑自己太过惊弓之鸟,以长钰的实力,不是谁都能动的。 但因着师尊先前所说,她不敢不重视在君枕弦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女子。 而另外一边,羊一遥已经快吓成傻子了,先是柳尘鸣来这里找人,又是东篱长老来逼问她。 不是她不不仗义啊,是她实在扛不住的。 但这都第二天了,时栖乐还不见踪影,不会被东篱长老和孤月仙君给迫害了吧,她想想就觉得可怕。 想去找公仪济商量商量,却发现这人还搁剑崖上挂着下不来呢。 在苍华峰山下,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来回走动着,又不敢轻易往上走。 “怎么办啊,栖乐不会出事了吧?给她发了讯息也不回。” 羊一遥眉毛紧皱,咬着下唇,圆圆的脸蛋满是焦急。 此时路过苍华峰的章玫看着这傻人,挑了挑眉,声音依旧高高在上,“羊一遥,你做什么呢?” 猛不丁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羊一遥被吓得抖了一下,脑袋转了几圈,这才发现头顶上的人。 “又是你,干嘛装神弄鬼吓人!” 第39章 不然就把你衣服给扒了 章玫轻轻从树下跃到地面,双眼眯了眯,“难道不是因为你一如既往的胆小?” “走开,别来惹我,我正烦着呢。”羊一遥没好气地说。 章玫拧了拧眉,这人的焦急不像是假的,她顿了顿,“羊一遥,我今天没什么要紧事。” 这人是一如既往的高傲,羊一遥不想理她,敷衍了一句,“哦?所以你要干嘛?” 章玫咬了咬牙,别扭又冷硬哼了一声,“蠢人,本来想帮帮你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羊一遥看着这人的背影,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帮忙就帮忙,还得转着弯说,真是别扭。 但她起码是个亲传弟子,应该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她急忙把要走的人拉回去。 “不行你自己说要帮我的,不许走。” 章玫冷哼一声,双手抱胸,“说吧,我今天心情好。” “你知道帮我打听打听栖乐现在在哪?我有点担心她。” “她不是在归鸿峰上学习炼丹吗?担心她做什么?” 羊一遥愣了一下,所以东篱长老没有把栖乐偷溜下山的事情上报,这些人都还不知道。 “呃……是我犯迷糊了,我都给忘了这茬了。” 章玫上下打量她几眼,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奇奇怪怪的,“蠢驴,没事多练练剑吧。” 说完,她就施施然转身离开了。 羊一遥撇了撇嘴,这人嘴怎么这么跟淬了毒一样,自己哪天舔一下都能给自己毒死吧。 她也不着急了,时栖乐不在归鸿峰,那估摸就是回到苍华峰了。 此时苍华峰上。 时栖乐站在主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闷哼声,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仰头看着天空,脑海里再次浮现去方才君枕弦毒发的真正模样,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样。 不痛,但让她有些难受。 青年紧紧蜷缩在床榻上,俊美的五官因着巨大的疼痛微微扭曲着,额上青筋暴起,冷汗一滴滴落下。 那毒,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撕裂他的经脉,偏偏他又是愈合奇快,于是一次又一次。 在这个关头,他却是用自己的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她带离主殿,关上了门。 只是一扇门罢了,时栖乐轻易便能推开,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既然无法减轻他的痛苦,何必再去窥探他的狼狈,践踏他的尊严。 时栖乐蹲在门口,拿着一根树枝胡乱划在地面上,直到耳边没再听到任何的声响。 过了许久,她才扔下树枝,缓缓往里走去。 床榻上的青年呼吸微弱,额前的发丝拂在他的脸庞下,嘴角是已经干涸的大片血迹。 脸庞如同白纸一样,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的,很是狼狈。 “君枕弦,你这人还真是惨兮兮的。” 时栖乐无奈说了一句,拿了干净的帕子将他的血迹擦干,简单给他收拾收拾。 随后,指尖拂过他的睡穴,让他彻底沉睡过去。 这才捏起他的手腕,给他把脉,然后越看越心惊,他体内被撕裂的经脉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 可他的体内的毒液,却是在撕裂。 反反复复。 “君枕弦你命是真硬啊,怎么熬过来的?!” 时栖乐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青年的身体时不时痉挛着,昏死过去也依旧在疼。 这毒也太歹毒了吧。 她指尖凝起一抹灵力,缓缓从他手腕间探入,“君枕弦,我是在帮你啊,不许反抗啊。” 可是下一秒,探入的灵力本能的被君枕弦绞破驱赶,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 时栖乐轻啧了一声,气鼓鼓的捏了捏他的脸,“好赖不分,疼死你算了。” 这毒还在躁动,放由它自己沉寂下去,起码还要一天左右。 少女盯着他半晌,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威胁他,“君枕弦放松身体,不然我就把你衣服扒了。” 顺便占一下便宜,饱饱眼福。 青年耳朵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也不反抗她的力量了。 一颗蓝色珠子,周围萦绕着淡淡的蓝光,漂浮在上方。 时栖乐把人往里挪了挪,自己盘膝而坐,双手以极快的速度结印,复杂繁琐的咒印浮现。 空中丝丝缕缕的蓝线随即下沉,没入青年体内,少女指尖微动,蓝线一一拦截毒液。 时栖乐微微阖眼,她在一片虚无看到了拼命逃窜挣扎的毒液,她勾了勾唇角,无声吐出一个字—— “束。” 半个时辰后,少女睁开眼来,脸色有些许的疲惫,她伸手捏着君枕弦的脸,把他捏成一个嘟嘟嘴。 “哈哈哈,还挺可爱的。” 时栖乐给看乐了,嘴角刚咧开一个弧度,两眼一翻,砰了的一声往君枕弦身上砸去。 把自己给累晕过去了。 床榻上,少女睡在君枕弦身上,一头青丝与银丝交织,凌乱的散落在床褥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碧落宗主峰上。 “呵,果然我没猜错,君枕弦的毒有人在帮他压制。” 暗室内,齐肃一身黑袍,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玉瓶中萎靡不振的毒液,低低的笑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幽埠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齐临浑身紧绷着,站在他的后方,恭敬的低着脑袋,却紧张得直咽口水,指尖蜷了蜷。 “世间第一大毒药,他身边究竟有谁能够做到?” 齐肃指尖动了动,将自己的血一点点送进毒液中,却依旧没办法让它恢复活性。 这人的修为,最起码与君枕弦持平,甚至还要更高。 实在是有趣,就连昔日的白鹤真君都无法做到。 他缓缓侧过身来,阴冷的目光扫过一旁静默着的人,“苍华峰上可有什么异样?” 齐临抿了抿唇,低头应声道,“师尊,君枕弦在宗门大选上选走了一个女子,做…洒扫弟子。” “哦?” 齐肃诧异的挑了挑眉,“为何是洒扫弟子,那人是什么底细?” “那女子名为时栖乐,只是听说君枕弦对她不喜,强行从归鸿长老处抢走她,侮辱她。” 第40章 爷爷的爱人 齐肃双眼微眯,对着这消息并未完全相信,堂堂一个仙君不至于和一个凡人过不去。 这有失身份。 但君枕弦这人一向冷淡游离于人群之外,哪怕是天虞赵福华两人,也从不喜待在一处。 怎么可能会强行要一个人,何况还是女子。 要是时栖乐在这里,只是仰天长叹一句—— “这就是谣言的厉害,传到最后连离谱他妈都不认识了。” 可惜她不在,于是齐临竟是想起一个更加离谱的的可能。 “难不成,这时栖乐是君枕弦的心上人?” 听到这话,齐肃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测,“或许是时栖乐对于君枕弦有什么特别之处。” 齐临听闻,只是低了低头。 倏的想起什么,齐肃眉目一凛,“去查查如今谁在苍华峰上?” 齐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开口,“师尊,我们的人无法靠近苍华峰,打探不到。” 暗室里陷入寂静。 齐临闭了闭眼,已经做到了被惩罚的准备,哪知齐肃却忽的仰天笑起来,笑声回荡着。 “无妨,再过些时日天池真人的寿辰他一定会出现。” 齐肃勾了勾唇,语气森寒宛若毒蛇般轻吐,“去吧,给我盯紧时栖乐,必要时直接抓回来。” 齐临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深深地低着头,“是,师尊。” 暗室重新恢复了安静,齐肃转身看着玉瓶中的毒液,眼里的光晦暗不明。 一天后,时栖乐睡在柔软的被褥里,舒服的翻了个身,轻轻的蹭了蹭身下的被子,很快………… 不、不对啊! 时栖乐浑身一个激灵,这触感不对啊,她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一下便和爷爷的爱人对上了。 “…………” 为什么是这似曾相识的画面。 她身体一下就紧绷起来了,闭上眼打算装死,她不想面对这样社死的场面。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睡够了就起来。” 君枕弦一双眸子幽幽的望着她,少女毛茸茸的脑袋躺在他臂弯里,一只脚横跨在他腰上。 一只手揪着他胸口的衣裳,睡姿可谓是霸道极了。 天知道,他一睁眼发现怀里这人的时候,差点没把人弹飞出去。 “睡睡睡………睡够了。” 时栖乐身体抖了一下,立马麻溜的从他身上爬起,跌跌撞撞往床下跑,险些没绊倒。 君枕弦拧了拧眉,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跑什么,慢一些。” 时栖乐头也不回,提起地上的两只鞋,赤脚就往外跑,“仙君,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君枕弦缓缓坐起身来,长腿随意的屈起,目光灼灼的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半晌摇了摇头。 “有贼心,没贼胆。” 一觉醒来,体内的毒竟然平静了下来,比起先前竟是快了整整一日。 他微微阖眼,运转了一下真气,没有丝毫的不适,也……没有他人灵力的痕迹。 君枕弦低低的笑了一声,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看来少女身上果然藏着不少秘密啊。 被褥中中依旧残留着余温,君枕弦意外的并不排斥。 这时,一道洁白的轻纱飘荡而起,缠绕在他的手腕,亲昵的蹭了蹭。 他微微挑了挑眉,“你有看到什么吗?” 三清绫顿了一下,并不理他,接着往他手上蹭。 君枕弦轻笑了一声,“无妨,我会一一查清的。” 听着这势在必得的语气,三清绫默默为某人点了一根蜡烛。 顺利溜回自己房间的时栖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坐在床上发呆,白皙的脸庞鼓鼓的。 半晌后,她站起身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放在包袱里。 一溜烟就跑下了山,进了归鸿峰,赖在羊一遥的房间里。 眼里没有丝毫喜悦,全是对生命的渴望。 在死生之境里她只是摸了摸他的尾巴,君枕弦就恨不得杀了她,现在睡在他床上,怕不是会被分尸。 “完蛋了完蛋了,我怎么就睡在他床上了,早知道就不救他……” 时栖乐双手叉腰,烦躁的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着。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啊! 修炼一天的羊一遥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房屋时,猛不丁被里面的人吓到了。 “时栖乐,你终于出现了!” 她咋咋呼呼的叫了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确定她是全手全脚后,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时栖乐侧眸看向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是啊,这几天我在苍华峰上。” 羊一遥没发现她脸色难看,“那你没被罚吧?” “没有。” “你知道么,那天真的吓死我了,先是柳师兄,又是东篱长老的,我没办法就把你拱出来。” 时栖乐摸了摸她的狗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得亏有你,不然东篱长老找到我的时候,我都没个准备。” 羊一遥弯了弯唇角,摇头晃脑的,“当然啦,我可是很仗义的。” 想起储物袋里食物,时栖乐心念一动,将它们全带了出来。 “喏,给你带的。” 桌面上顿时堆满的香喷喷的食物。 放在储物袋里的东西是不会变质的,放了几天也不妨碍,甚至还保持了先前的温度。 羊一遥扭头一看,兴奋得蹦了起来,“哇哇,你居然还给我买吃的的了!” “这是答应你的,我是买完后才被东篱长老抓回去的。” 一看到吃的,羊一遥心思都跑没影了,低头正想开炫。 又猛的想起倒挂了几天几夜,好不容易下来的人,无比肉疼的提议了一句。 “栖乐,我们带着吃的一起去找公仪济吧,这太多了我也吃不完。” 时栖乐想了想,“那我们去后山那里,那里有一个小山洞。” “好。” 于是,两人先是给公仪济发了传音,随后带着一堆吃的,就往后山隐秘的山洞里钻。 得到消息的公仪济倒也不犹豫,悄咪咪的出了东篱峰,来到后山,俯下身子毫无形象的钻了进去。 “哈喽!” 少年趴在地上,刚准备抬头,就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视野很快多出一双白嫩的爪子。 第41章 小时候发烧奶奶没带她去看大夫 他刚想把手递过去,哪知那只手拐了一个方向—— 落在他头上,像是揉狗头一样,摧残他的头发。 “时、栖、乐!” 公仪济脸色一下子就变红了,活生生气的,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挤出来的三个字。 时栖乐嘿嘿一笑,占完他便宜,就跑到羊一遥身后躲着。 公仪济好几次伸手都抓不到人,气得站在原地,死亡凝视她,要是眼刀子可以杀人,时栖乐早死了。 “你知道不知道,男人的头不可以乱摸!” 少女挑了挑眉,“你是男孩,不是男人,还不到十八岁呢,毛都还没长齐。” “……………” “……………” 羊一遥嘴里叼着半个鸡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前仰后倒的。 公仪济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许多深吸了几口气,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的坐下来。 他夹起一块肉,恶狠狠的嚼着,眼神盯着时栖乐。 羊一遥快把饭喷出来了,她捂着笑得发疼都肚子。 “栖乐,他好歹是个男的,你这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时栖乐耸耸肩,这句话已经是很含蓄了,她脑子里可是有整整十tb黄色废料,洗都洗不白的。 要是网警叔叔进去走一圈,她都得进去的那种。 少女弯了弯眸子,看着公仪济恨不得咬死她的样子,忍着笑把饭菜往他那里推,安慰了一句。 “快吃吧,多补补都瘦了。” 公仪济筷子一抖,手里的肉掉在地上,他面无表情的开口,“时栖乐,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原本很正常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羊一遥怕这人暴走,低着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时栖乐无奈,“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吃吧。” 话落,她就走到洞口边,仰着脑袋往天空上看。 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光芒点缀在弯月周围,浮云游荡着,到了这一处,又很快到另一处。 时栖乐眨了眨眼,眸底有一瞬的低落,自己在墓园里失踪了,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 他会不会很担心她? 清冷的月光洒下,照在少女单薄的脊背上,竟是有一瞬的脆弱。 吃着饭的公仪济手里动作一顿,胳膊肘怼了怼吃得正欢的羊一遥,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这是怎么了? 羊一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疑惑的眨眨眼,摇了摇头。 怎么平时没心没肺的心,突然……变得有些脆弱忧郁。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半晌后,默契的埋头干饭,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一个是被摧残了一天,一个是被倒挂崖头几天的人。 朋友哪有干饭重要的! 总不能为了朋友,连饭都不吃了吧。 两人风卷残云般,硬生生把二十几个菜给吃完了,撑得肚子圆鼓鼓的,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 很大声。 大声到惊动正陷在乡愁里的时栖乐,她回头一看,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们是猪吗?居然一点也不给我留!太过分了。” 时栖乐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看着空空的盘子,简直是目瞪口呆。 羊一遥愣了愣,“你怎么不早说你要吃?” 公仪济挑眉轻笑,“谁让你有空去赏月的?” “…………”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该死的塑料情。 有事的时候为你两肋插刀,没事的时候背后捅你一刀。 两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很不快活。 但苍华峰上的气压很低,凉气嗖嗖的往外冒。 君枕弦一个一个房间找过来,最后才发现时栖乐当初选了一个最北边的房间—— 整座洞府中离他最远的。 这也便罢了,他站在屋外等了许久,都没人开门。 打开一看,才发现室内没有人,并且日常的衣物也不在了,一副打包收拾离开的痕迹。 君枕弦站在屋内,眸光越发森寒,周身阴鸷的气息卷席了这里。 三清绫抖了一下,往他手腕里埋了埋。 半晌,青年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转身去抓令人恼怒的小东西了。 正翘着二郎腿,惬意的躺在树上的时栖乐突然打了个喷嚏。 羊一遥到处扒拉山上的野果,找到一个就往树上扔,投喂给时栖乐。 而公仪济正练着剑了,他前几天参透了剑崖上的一道剑意,进步可谓是突飞猛进。 月下。 少年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剑光霍霍,矫若游龙,剑光在空中扬出优美的弧度。 月光洒下一片清霜,衬得少年身姿如松,越发好看。 时栖乐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吹了个流氓哨,啧啧两声。 “哇哦,少年很不错啊,再接再厉啊。” 正往树上爬的羊一遥差点被滑下去,她抬头认真打量了一眼眉眼恬静,生得一副乖巧模样的人。 时栖乐,是不是小时候发烧了她奶奶没带她去看大夫。 这副流氓样是不是脑袋烧坏了,才导致的? 公仪济早已习惯了,他面色日常的收起剑,往地上一坐,平复有些快的心跳声。 时栖乐舒服得直眯眼,她知道这两人是看出自己心情不好,才留在这里陪她的,她很开心。 她歪着脑袋,“你们觉得,要是以后我们三个一起游历天下,会不会很快乐啊!” 羊一遥想了想,顿时嘿嘿笑了起来,“我觉得很好玩哎。” 公仪济神色一顿,偏头看了一眼树上的两人,扬唇轻笑,“我觉得甚妙。” 时栖乐笑了笑,和他们做了一个小约定,“那我们约定好了,到时候谁都不能跑。” “好。” “好。” 皓月当空,荡漾的月光朦胧悠远,洒下的青辉泛起一片涟漪。 在这里,三个少年凭着一腔热情,约定了彼此的一段时光。 不远处的君枕弦看着这一幕,他风轻云淡的面容隐隐浮现一抹愠色,眼中乍现几道锋利的光芒。 心中不知名的情绪在翻滚着,面色阴沉得可怕。 月光下,少女眼眸弯弯,笑得那样温软恣意,可却是对着旁人。 而对他,从未有过。是讨好的,恐惧的,亦或是忌惮不满的,唯独没有眼前的那么真挚。 第42章 不生气,生你啊? 一言一语中,那么轻易便与他人约定好了未来。 呵,游历天下。 君枕弦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人从未想过留在这里,心中密密麻麻的烦躁像是要失控了。 他盯着时栖乐笑盈盈的脸庞,袖中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明明方才还乖乖躺在他怀里,转眼间便逃下山,是厌恶……厌恶到不愿见到他吗? 他眸底变得沉黯,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一步步靠近树上的女子。 树下,时栖乐微微挑眉,眸子望向公仪济,正打算开口,余光中却瞥到一抹青色身影。 “!!!” 她一个激灵,身子顿时从树上往下摔,砰的一声趴在地面上,耳边是羊一遥和公仪济的吸气声。 “时栖乐,为何在这里?” 少女的视线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出现在她眼前,随后放在她腰间,将她提溜起来。 君枕弦垂眸,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字一顿道“时栖乐,回答我。” 时栖乐抿了抿唇,余光中她的朋友们站在那就是一个兵,半点不敢吱声,她迟疑了几秒。 “…………” 倏的,腰间覆着的大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痒肉,她这才发现君枕弦的手还没放开她。 “说话。” 时栖乐仰起脑袋看向青年,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眼皮狠狠一跳,这狗男人好像又发疯了。 “仙君,我……我有点饿了,下来找吃的。” “哦?” 君枕弦似笑非笑看着她,“时栖乐你从我床上醒来就直接逃了,都不愿意见到我,是吗?” “???” 这话听得好奇怪啊! 时栖乐不用转头都知道,站着吃瓜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气恼的扯住他的手,御剑往苍华峰的方向飞去。 君枕弦眸光动了动,没有反抗她,顺从的跟着她走,只是走前,不冷不淡的瞥了两人一眼。 森寒,幽暗。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羊一遥才瘫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气。 “这……这孤月仙君也太吓人了,看我们那一眼像是眼刀子一样。” 公仪济且没有吱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里隐隐带着担忧,为何这两人的相处方式那么奇怪。 沉默良久后,他才开口,“走吧,该回去了。” 羊一遥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 然而此时苍华峰上,却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 时栖乐双手抱胸,仰着头睁大眼睛,默默瞪着那个坐着的人,脸颊气鼓鼓的。 “你为什么要说那么奇怪的话,我只是照顾你,不小心睡着而已。” 君枕弦抬眸,在空中与少女愤怒的眼神交汇,眼珠黑得像是淬了墨,带着一丝丝不解。 她为什么不对自己笑? “你很生气,是吗?” 时栖乐磨了磨牙,“我不生气,难道生你啊?” 闻言,青年蹙了蹙眉,目光落到时栖乐平坦的小腹上,眸中光线浮浮沉沉,令人捉摸不透。 “…………” 看着他这副模样,时栖乐要被气死了,莫名其妙下去逮她,还说了一些令人误会的话。 这人到底要药剂巴干嘛! 君枕弦倏的站起身来,一步步靠近时栖乐,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了她,一股心悸传来。 “站那就好,别靠那么近。”时栖乐急忙出声。 青年置之不理,直到两人脚尖对脚尖,这才停下,“为什么要选最北边的房间?” “………” 时栖乐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不是你让我选离你远一点的房间吗!你倒打一耙啊!” 少女脸颊鼓鼓的,拳头也是,恨不得一拳砸他头顶上去。 君枕弦怔愣了几秒,的确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话,他眼睫颤了颤,抿紧了薄唇,只是望着她。 时栖乐磨了磨牙,她一眼就看透了君枕弦的想法,“仙君,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她才不伺候他呢,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君枕弦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般,明明是想让她离他近一些,可他说不出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栖乐离开,他袖中的手倏的捏紧了。 躺在自己床上的时栖乐发着呆,实在想不明白君枕弦为什么突然抽疯。 她隐隐觉得,事情朝着不可控方向发展了。 像君枕弦那样的人,只可远观不可近距离,这不是她自己把控的男人,容易引火烧身。 时栖乐瞪着眼睛,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青云宗一向最为注重弟子的实战经验,在亲弟子进宗后的三个月,便组织众人做任务。 十人为一个小组,由两名资历较长,修为较高的弟子带队,各领一个任务下山,一月为期。 刚睡醒的时栖乐得到这个消息,顿时开心的蹦了起来,既可以躲开君枕弦,又可以出去透透气。 “哇耶,这可太好了。” 她几下收拾好了东西,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主殿,走之前和君枕弦打个招呼。 清晨的雾气未散,铃铛的声响还凝着露水,叮叮咚咚,尾音在潮湿的晨光中洇开。 微风拂过,与风交织。 主殿内。 君枕弦微微阖着双眸,随即缓缓睁开眼,望向门边。 很快,门被人敲响。 “进。” 时栖乐听到了回应,把门推开一个缝隙,把脑袋往里探去,看向案几旁的君枕弦。 “仙君,我要下山去做任务啦。” 闻言,君枕弦微蹙起眉心,凝眸望向着她,想了好一会,才想起青云宗的确有这个规矩。 “先进来。” 时栖乐抿了抿唇,迈脚走了进去,“仙君,是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青年垂眸,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淡,“交代谈不上,若是有危险别逞强,莫要贪玩,知道吗?” 怎么像是小孩子出远门,大人担心嘱咐的即视感。 “好,我知道啦。” 在少女踏出主殿时,君枕弦望着她的背影,倏的说了一句,“早些回来。” 时栖乐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就往山下飞去了。 屋内,君枕弦倚在窗口,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如同春日蝶翼般美好,然而睁开时。 却是如稚童般的茫然。 谁不也知道如今的孤月仙君,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43章 下山历练 广场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按照宗门的安排,各自组好队伍,在队长的带领下离开。 时栖乐刚一来到广场,就看到羊一遥远远的笑着朝她招手,她身旁还站着似笑非笑的公仪济。 “栖乐,快来快来,这里。” 她快步走了过去,诧异的挑了挑眉,扫视一圈,看到了不少熟人。 “小羊,你也和我们一队吗?” 羊一遥笑得眼睛弯弯的,“对啊对啊,我还以为不会和你们一队呢。” 一旁站着的章玫上下打量她一眼,又是一句奚落,“来就来了,可别给我们拖后腿。” 羊一遥脸上的笑秒收起来,“哎,我说你这人,不能好好说话吗?!” 两人一见面,必然会吵一顿,每次都是章玫主动挑事,羊一遥暴走结束。 时栖乐也习惯了,扭头看向公仪济,“我们领队的师兄是谁?” 公仪济轻轻挑眉,下巴往前一抬,示意她看向那打扮精致,像是花孔雀开屏一样的人。 少女顺着视线看去,眼角抽了抽,“你大师兄谢应唯啊?!” “怎么?觉得他很不靠谱吗?” 时栖乐由衷的点了点头,“你看他这像是靠谱的样子吗?” 公仪济也认真打量了一下,英雄所见略同的点了点头,“不像。” 很快,人到齐之后。 不靠谱的谢应唯便和他们一一讲清了规矩,神情是难得的严肃,严厉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 “我先说好,若是不听从命令者,莫要怪师兄我心狠了。” 十个人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脑袋。 谢应唯满意极了,大手一挥,几人便御剑离开了宗门。 初次离开宗门,几人或多或少有几分激动,一边御剑,一边扭着脑袋好奇的左右探脑袋。 谢应唯一转头,就看到这一幅画面—— 一群少年身着统一的白色宗服,迎着朝阳,扬起唇角,脸庞是独属于他们的朝气蓬勃。 眼中是干净澄澈,笑容明媚似阳光。 光彩夺目。 青年轻笑了一声,不免对于他们这一个月要经历感到同情,出了宗门也就没那么好人了。 “都跟上,别掉队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几人在一个荒凉的村落中稳稳落地。 待看清周围的环境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震惊之色,磕磕绊绊的开口问道。 “谢……谢师兄,这就是福、福源村吗?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其中一个弟子带着三分不可置信的,七分恐惧,攥着身旁人的衣袖,脚抖得有点厉害。 谢应唯轻啧一声,“郁孝你小子,腿站直了抖什么呢!” 看着一群呆愣的少年,青年唇角勾出一抹弧度,“都回回神,没走错啊,这就是我们要来的地方。” 真不怪他们这样模样,实在是这里太过………… 举目四望,但见四周空旷,满目荒芜,周围数十里渺无人烟,遍地枯黄衰败的野草。 地上杂草丛生,瓦砾遍地。 时栖乐看着这一荒凉的村落,眉眼间是欲言又止的,她大概知道自己这一个月会过什么日子了。 一旁的人怼了怼她,“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鬼啊?” 冷风四起,配上公仪济低低的嗓音,吓得几人哆嗦了一下。 时栖乐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吓人了,别看见小羊快挂我身上了吗?” “…………” 羊一遥和郁孝一样,小脸惨白惨白的,都快抖成筛子了。 其他几人虽然脸上带着些凝重,但并未感到太多的恐惧。 谢应唯欣赏一下这群小崽子的表情,拍了拍手,“这就是福源村,待会会有人过来接应。” 很快,不远处的拐角处隐隐绰绰走来一个老者,拄着一把拐杖,颤颤巍巍的。 走近了,众人这才看到这老者两鬓斑白,蓄着长长的胡子,头发像是一顶枯草,一双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 “老夫见过几位仙人,多谢你们不远万里来这里。” 老人一过来,细瘦的腿骨一弯,径直往地上跪去。 谢应唯轻轻挑眉,极快的托起老人的身体,阻止他的动作,“不必如此,这是我们责任。” “想必您便是这福源村的村长,许村长吧?” 许村长点了点头,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将一众人往村里引去。 “这里的条件太过简陋,实在是委屈各位仙人了,老夫心有惭愧啊。” 有一个弟子嘿嘿一笑,“村长,我们是来做任务的,给我们个睡的地方就好了,我们都不在乎的。” 许村长闻言,用袖子擦了擦脸,用眼角的泪水擦干,这群孩子年纪不大,心确是顶好的。 他们求助过很多宗门,但一看到这里的环境,都只是敷衍几句就走了。 谢应唯脸上的表情很是温和,“村长,我们只是宗门弟子,担不起一声仙人,我名为谢应唯,叫我小谢吧。” 一路走着,路上的环境好了一点点,稍微能看出有人居住的痕迹了。 但直到停留在一个破旧的宅院里,院子里矗立着一棵摇摇欲坠的桐树,粗略看去有十几间房。 阵阵冷风穿过破损的木质窗棂,破烂的窗纸随风飘荡,飒然有声。 几人脸上也没什么异色,若无其事的进去了。 虽然破烂,但确实是打扫过的,很干净。 几人或站着,亦或是坐着,听着许村长用那苍老且带着几分恐惧的嗓子,一一讲述着这里的故事。 福源村,曾经算得上是这十里八乡的富裕之地,说不上锦衣玉食,但吃饱饭绰绰有余。 可在三年前,这一切都被毁了。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刚好是村里花大价钱请了城里几位很是有名的戏子们,想庆祝庆祖这年的丰收。 然而,就在他们傍晚赏戏时,却陡然发现戏子们的诡异恐怖。 只见,他们的面容苍白而扭曲,眼神空洞而恐怖。 随着戏曲的进行,他们开始感到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他们尖叫着,嘶吼着,最后齐齐死在那个夜晚。 第44章 戏衣与人皮 那一晚,留在那里看戏的都是每家每户中的劳壮力啊,这一噩耗传来,几乎要毁了这个村子。 自那以后,村子里人丁凋零,能离开的都离开了,只剩下一群老人和不愿离去的苦命人。 这也就罢了,可第二年开始,每逢午夜时分,被血染洗的广场总是发出幽怨婉转的戏腔。 渐渐的,那些还留守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少,每一晚都有人无故失踪。 几天后,竟是只剩下一身染血的戏衣和一张血淋淋的人皮。 说到最后,这位老村长几乎是哽咽了,浑身都在抖着,声泪俱下。 “仙人们,救救我福源村吧,我们的人都快被杀光了啊。” 谢应唯无奈,拍了拍许村长的肩膀,“您不必害怕,如今我们在这,定然竭尽所能。” 许村长这才止住颤抖,一双凹陷的眸子通红,布满红血丝,是悲伤亦是愤恨。 “一定要杀了那些作恶多端的鬼,为我们报仇。” 谢应唯并未出声,转而望向几个站在一旁师弟师妹们,“你们可有什么要问的?”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是一个名为高寒的亲传开了口。 “村长,你们为何不寻求当地官府的帮助,却拖了整整两年时间。” 许村长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些人啊,前前后后来了许多次,可每次来都是风平浪静。” “那鬼怪精得很,一旦有外人进村,便不现身了。” 章玫直挺挺站在屋子中央,也不靠墙,“为何一路走来,路上都没见到几个人?” “仙人可是忘了,那鬼怪是在夜晚杀人的,自然而然村民们天暗后便闭门不出了。” 众人往院外看去,现在天色的确是已经暗了下来。 无月无星,漆黑一片,唯有瑟瑟耸动的夜风,带着死亡的气息,吹落到每个人眼底。 村长猛的站了起来,老脸上满是恐惧之色,声音都隐隐颤抖着,“遭了,我竟是忘了时间,我可怎么回去啊?!” 谢应唯沉默片刻后,指了指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你们两人将村长安全送回去,再回来。” “…………” 两人对视一眼后,站了出来。然而村长却哆嗦着身子,“不可不可,这两人也就是孩子,被恶鬼抓走了可怎么办?” 时栖乐眨眨眼,指尖凝起一抹灵气,隔空将院子里的大石头搬起,笑眯眯的开口。 “村长不必害怕,我们学习法术,恶鬼打不过我们的。” 老村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总算答应他们送自己了。 路上,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老人,老人腿脚不利索,可步伐却不慢,主要还是被吓的。 走到一处小小的房屋,老村长敲了许久的门,连声呼唤着,门这才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同样苍老的老婆婆警惕的盯着他们,先是让老村长进了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许村长的声音从门后传开,“两位小仙人,实在抱歉,我家老婆子不是很清醒,冒犯你们了。” 公仪济挑眉,“无妨,老村长你好生歇息吧。”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可时栖乐走着走着却停下了脚步,望着紧关的门若有所思。 “怎么了?” “我觉得这里有些奇怪,你不觉得阴气很重吗?” 公仪济闻言,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是这样,这股阴气徘徊在附近,久久不散。” 时栖乐拧了拧眉,“难道恶鬼的下一个目标是这对老夫妻?” “不排除这个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时栖乐有些懒得动,挑了挑眉,“能者多劳,你来吧。” “……时栖乐,我看你是懒的。” 他倒也不说什么,双手迅速结印,白色的光芒闪起,缓缓围绕在房屋周围,随后隐没在空气中。 只要这对夫妻不踏出门一步,就能保他们无虞。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感觉一阵阵凉气直往身上钻,只能加快了步伐。 不过片刻,便回到了小院中。 谢应唯几人依旧坐在院子里,青年指尖轻叩桌面,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 “回来了,有什么发现吗?” 公仪济:“我们将老村长安全送回去了,不过他那屋子阴气太重了。我们怕恶鬼下一个目标是他们,便在那里施了术法。” 闻言,谢应唯轻轻挑眉,视线在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身上转了转,就是不知道是谁发现的异样了。 有些小瞧了他们。 这一会功夫,羊一遥已经悄悄挪到时栖乐身旁,扒拉着她的衣袖,眼珠子一眨一眨的。 这里就她一个实力最低的,不怕真的不行。 谢应唯沉声开口,“等明日我们再到院子里转转,现在都回去休息吧。” 这里总共有十几间屋,是够每人一间的,但这队伍里最胆小的羊一遥和郁孝硬是要和别人同屋。 谢应唯脚步微顿,怕有些过于积极的人乱跑,低低的警告了一句。 “切记,晚上可不好乱跑,师兄一向睡得沉,怕是不能及时救你们。” 此话一出,跃跃欲试的几人脑袋耷拉下来,也不敢有什么夜探鬼村的心思了。 郁孝这人更是直接抱住了柏慈的手臂,大鸟依人一样。 郁孝,柏慈都是这一届的亲传,是暮雪长老新收的徒弟。 和公仪济打了一声招呼后,时栖乐就带着一个狗皮膏药选了一间房间,收拾好后就打算睡了。 哪知,羊一遥这人缩在被子里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栖、栖乐,恶鬼不会大半夜来我们这里吧?” 时栖乐无奈的睁开眼,“小羊,你是一个修仙的人,怕鬼做什么?” “这是两回事啊,我小时候不睡觉阿娘就用鬼来吓我,我这才那么害怕。” “……你放一百个心吧,这鬼不会那么没脑子,来这招惹我们一群人。” “真的吗?” “真的,睡吧。” 羊一遥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全身缩进被子里,就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 等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时栖乐闭着眼,却也没了睡意。 第45章 死的都是男人…… 她的修为虽然封印起来了,但神识依旧强大,因此她一来到这里,能看到的也比他们更多。 那股阴气中,隐隐有一道孱弱的活人气息。 第二天很早,大家就都醒来了,聚在院子里,这里有村民们自发带来的许多吃食。 许村长拄着拐杖,一大早便来到这里,望向一群少年们。 “小仙人们,这些吃食都是村民们拿来款待你们,比不得你们的平日的,但这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谢应唯温和一笑,“多谢老村长,这与我们平日吃的并无不同,已经很好了。” 说完,他点了点头。 后面跟着的一群少年才走上前去吃,一个个的吃得倒是挺香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伸手拿了一个馒头啃着,一边观察往院子里探头探脑的小孩老人们。 其中一个大婶很是慈祥,将篮子里的馒头一直往时栖乐几人手里塞。 “来,都多吃点啊,吃饱饱的。” 她脚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小男孩睁着好奇的眼睛一直往时栖乐身上看,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馒头。 “娘,窝饿饿,要吃。” 大婶脸色一变,将小男孩的手打掉,“南南乖,回去就给你吃饭饭啊。” 小男孩委屈巴巴的吮着小手指,亮亮的双眸看哭不哭的,却很乖巧的没有吵闹。 时栖乐手顿了一下,视线扫了一圈,约莫明白了这些吃食都是村民们竭力拿出来的。 沉默了片刻。 她抬脚往谢应唯的方向走去,小声说着,“师兄,这些吃食我们不能要,村民们自己都吃不饱。” 谢应唯闻言,眉心蹙了蹙,发现情况确实是这样的,手里的馒头顿时有些咽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传音给每一个人—— “莫要吃太多,意思意思就可以了,随后吃辟谷丹。” 低头干饭的几人动作整齐划一的停住了,随后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没过一会就推说自己饱了。 绝不肯再拿村民里的吃食了。 若是他们一点都不吃,村民们会恐惧自己不会很尽心的帮他们,吃一些是最好的选择。 时栖乐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南南,吃吧。” 大婶拧了拧眉,正想说什么,却被时栖乐打断了。 “大婶,孩子饿了让他吃吧,我们吃饱了。也不必担心我们不尽心,这是我们的责任,放宽心吧。” 大婶怔愣几秒,枯瘦的手紧紧握住少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多谢。” 小男孩看看时栖乐,又看看阿娘,开心的拿过馒头,声音很是稚嫩,“谢谢姐姐。” 时栖乐轻笑一声,“不客气。” 谢应唯好说歹说了一顿,这才说动许村长将这些吃食带回去。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老村长和几个大婶,依旧没走。 “村长,您将村里发生的事情再给我们细讲一遍吧。”谢应唯开口。 许村长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和颤抖,说起这些可怕的事情,他无法做到冷静。 这两年来,村子里总时不时会有人失踪,且每次都是三年前赏戏的时间点,到如今已有三十四人。 且,尸骨无存。 他们也曾经筹钱请那些散修来此帮忙,但搜遍了附近的山,都没找到尸骨。 话说到这,章玫拧眉提出疑问,“恶鬼杀的人可有什么特征?” 闻言,一个大婶神情很是激动,“都是每家每户的劳壮力,我家男人死得好惨,只剩下那薄薄的皮啊。” 公仪济微微挑眉,死的竟都是男人。 许村长轻叹了一声,“是啊,这个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快死光了,否则……” 这一个任务在以一个月为期限,超过期限则视为失败。 因此,这群少年都在绞尽脑汁在问着,谢应唯并未参与进去,只是不着痕迹的观察着村民们。 很快,章玫在打听完消息后,便主动提出要去看看事情最开始发生的广场。 谢应唯琢磨了一下,“你们是一个团队,应该学会合作。” 章玫稍稍一想,便明白他的意思,转而看向其他人,一个长相稍显魁梧的男子站出来。 “我是窦远,我和你一起去吧。” 剩下的几人各自组队,都是按照自己推理的方式去寻找。 看着这一幕,谢应唯勾了勾唇,倒也没说什么,乱成一盘散沙,没有合作没有相互扶持。 他们很快就会吃个大跌头的。 偌大的院子很快就空了,只剩下谢应唯和村长几人。 走在荆棘密布的山路上,公仪济颇有几分不解,看了看阴风阵阵的山。 “我们是怎么被安排到这里的?” 羊一遥缩在时栖乐身后,眼珠子滴溜溜的警惕着周围,没什么空回他的话。 反倒是时栖乐悠悠的出声了,“没事,来都来了,看一下能不能找到恶鬼吧。” 少年耸耸肩,他可不觉得会这么简单就找到。 山体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笼罩着榜山的路径,路旁的树丛模糊成团团黑影,发出阵阵沙沙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蹑手蹑脚的靠近,令人毛骨悚然。 可每当回头时,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羊一遥声音有些发抖,“栖乐,是不是恶鬼缠上我们了。” 时栖乐看清了周围的东西,眉眼闪过一丝诧异,“他约摸着是不会出来的,但我们要有麻烦了。” 随着少女声音落下,他们便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霎时变了。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不远处跳跃着的幽光,在一点点靠近他们,一点点………… 羊一遥冷汗一滴滴流下来了,抽出玄剑警惕的盯着周围。 公仪济叹了口气,第一次不希望自己的预感如此准确,他站在最前方,横着长剑,堪堪挡在最前头。 迷人心智,幻觉,恶鬼。 这三个词组合起来,颇有些棘手。 时栖乐指尖凝起一抹灵力,防备着,“我们找机会下去吧。” “好。” “……好。”羊一遥这人声音依旧在抖。 哪怕是场合不会,时栖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这山头。 第46章 抓到你了哦 连不远处的幽光都凝滞了一瞬。 公仪济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管发疯的人了,仔细研究着破这幻觉的方法。 但幻觉不会等你,渐渐的他们眼前出现了许多的人影,衣袖很长,红妆艳抹,幽幽的盯着他们。 时栖乐只看了一眼,眼里的淡然倏的变了,“这虽然是幻觉,但伤害是真的。” 她刚提醒完,一道道洁白的水袖划破空气,密不透风的朝三人卷去,轻柔至极,却也锋利至极。 羊一遥没来得及脱开,手背上赫然一道口子,血流瞬间渗出,滴滴嗒嗒往下坠。 “嘶,好锋利啊。” 公仪济眉目一凛,跳动着身子,以极快的速度躲开水袖,手中长剑破空而出,狠狠斩向水袖。 哗啦—— 断成两截的水袖仅仅是停了一秒,迅速变长,再次围堵他们。 一条变两条,三条变四条………… 等反应过来时,空中数十道水袖,交缠飞动,以包抄的姿势与他们交缠。 “这……这也太难缠了吧,时栖乐想想办法。” 公仪济身法极快,但时不时分心去护着羊一遥,几个回合下来很是狼狈,白色宗服破破烂烂。 连白净的脸庞都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痕。 时栖乐脚下踏着风,一边丝滑的躲开水袖,一边观察着不远处飘荡着的戏子们,倒是不见狼狈。 毕竟,君枕弦的三清绫可比这些厉害多了,不是一个档次的。 躲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耳边是公仪济的声音,时栖乐有些犹豫不知是该直接破幻觉,还是给他们提示破幻觉。 她能轻轻松松破开幻觉,但眼前这两人是需要历练的。 她若是直接出手了,这两人的历练还有什么意义。 犹豫这短短几秒,羊一遥身上的伤口便多了几道,其中一条水袖竟是直接朝她细嫩的脖颈……… 时栖乐瞳孔一缩,高喝一声,“小羊,躲开。” 与此同时,她的玄剑和公仪济的玄剑同时斩向水袖,唰的一声,水袖断成四截。 短短几秒。 羊一遥差点叫出声来,刚刚那样的速度她根本躲不开的,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实力有多弱。 “公仪济,我破开一个口子,你趁机带小羊出去。” 时栖乐不再犹豫,眉目清绝,说出的话不容拒绝,手上动作快了几分。 公仪济愣了一下,拧眉看向半空中不断移动的少女,“你自己可以吗?” 少女浮在半空中,双双结印,蓝色灵力扩散开来,“可以,别废话快走。” “好。” 羊一遥眼睛瞪大了些,正想说什么,整个人被公仪济一把提溜起来,随后飞出了幻觉范围。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时栖乐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强大的神识一寸寸铺开,轻而易举找到暗处的人。 这群幽魂并非本体,只是其中一个分身。 原本不该有如此大的威力,要不是暗处的人操控也不会这样。 不到片刻,时栖乐勾了勾唇,声音低低的,“抓到你了哦。” 这声音轻柔而又诡异,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她与恶鬼谁更恐怖。 隐在暗处的人后脊背发凉,正想离开,便被钉在地上。 一身黑衣,将自己全身都笼罩起来,只剩下两颗因恐惧而不断颤动的眼珠子。 时栖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他眼前,看着这副来人装扮,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啧啧啧。” “我知道问你是谁,你也不会说的,估摸着还会自杀,是吧?” 少女歪着脑袋,一双纯澈的眸子眨了眨,也不管他回不回话,自顾自地说着。 黑衣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颤抖,他杀过的人无数,可如今竟会惧怕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一声闷哼响起,很快消匿于山间。 不该有的气息被抹掉,这世间除了时栖乐,无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到底会是谁的人呢?” 这些黑衣人她不是第一次见了,在乐州,在天境城她都隐隐能察觉到,但这是第一次现身。 方才操控水袖杀害羊一遥,她不是什么圣母,威胁到她身边人的,她不会轻易放过。 何况,这人身上杀戮气息如此重,死了也算替天行道了。 重新回到被水袖攻击的地方,凝神观察了一下,就半躺在地上装死了,不然自己一个击退幽魂,会引人怀疑。 时栖乐眯着眼睛,把自己脉象搞虚一点,等到谢应唯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些‘虚弱’了。 “谢师兄?” 谢应唯迈的步子很大,三两下走到她身旁,将人扶起来,神色冷峻中带着一丝焦急。 “伤到哪里?还好吗?” 时栖乐步子踉跄一下,很快自己站稳了,“师兄我没事,只是灵力耗尽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谢应唯拧眉看她,“先回去吧。”接着他转头看向公仪济,“小师弟,把她带回去。” “好。” 一旁站着的公仪济走上前去,背起时栖乐,将人往山下带,一步步走着,少年眸中思绪翻滚。 少年的沉默,来得很是奇怪。 靠在他背上的时栖乐贱兮兮的笑了一声,摇头晃脑的,用很欢快的声音开口。 “公仪济,你不会是被我感动到了,喜欢上我了吧?” 公仪济:“………” 少年一双眸子满是无语,作势要松手将人往地上摔,吓得时栖乐吱哇乱叫,勒紧了他的脖子。 “干什么干什么!恼羞成怒要抛尸野外啊?!” “你说话能不能过一下脑子,我绝对不会喜欢上坑我一个月饭钱的人,我要找就找乖巧可爱的。” “哦,我有点失落了。” “………” “少演戏了,我们谁都看不上谁,恨不得一拳干倒对方,不是吗?” 时栖乐想了想,不由得点了点头,“还真是这样啊。” 山上,谢应唯站在原地,来回走动试探,却依旧走不进幻觉中,想必是限制了修为。 “那丫头对抗幽魂,竟然能撑到现在,难道是孤月师伯给了她什么强大的法器?” 青年一身白袍,漂亮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疑惑,半晌轻啧了一声。 第47章 嘶,心好痛 还是先回去看看那群小崽子们吧,一个个吃了不少亏,伤得五花八门的,让他们做事不过脑。 事实的确是这样,院子里的人或是站着,或是坐着,脸上身上都挂了不少彩,一个个垂着脑袋。 “…………” 看到这一幕,时栖乐倒是没什么意外,这里的恶鬼修为挺强大的,在分散出去前她就料到这个结果了。 羊一遥看到他们,跑到他们身旁,“栖乐,你伤到哪了,严不严重啊?” 时栖乐站到地上,伸手去捏她圆圆的脸蛋,“放心吧,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羊一遥低着脑袋,要哭不哭的,显然把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了。 “小羊,别多想了,我们是同门也是朋友,谁厉害谁断后,这很正常。” 少女的话温温柔柔的,像是如沐春风,眉眼间是带着一抹狡黠笑意。 羊一遥点了点头,“嗯。” 谢应唯回来后,几人都被训了一顿,一个个低着脑袋不作声。 青年看着他们这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疗伤。 走回到自己房间后,谢应唯向宗门汇报这一次的任务进展,将一切情况禀明了,包括受伤的事。 负责相关事务的长老沉默了几声后,沉声开口。 “看着些,你们那里任务系数更高,你可以适度出手。” 谢应唯低声领命,“是,长老。” 这一消息传着传着便到了天虞耳中,恰巧君枕弦也在,听了个全。 天虞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青年神色,笑着道“这群孩子碰碰南墙也好,太顺遂了反倒不好。” “历练并非一定要以受伤为代价才能进步,这是悖论。” 青年掀起眼皮,一双清幽的眸子如往日般淡漠,看上去只是陈述事实。 反倒是天虞神色有一瞬的龟裂,要说受伤眼前这位可是鼻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是不留情。 “长钰,你认为时栖乐如何?” 君枕弦指尖蜷了蜷,“天资悟性不错,但心性单纯贪玩,须多加管束。” 这是一句很中肯客观的回答。 天虞点头笑了一声,“那长钰是将她当做自己徒弟管教吗?” 这话有些奇怪,但聪明如君枕弦,他又怎会听不出其中意思。 沉默了许久。 就在天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看到青年神色罕见的迷茫,“我不知道。” 他们相处的种种,说是师徒则过于亲密了,何况君枕弦自己心有不堪,是他自己生妄念罢了。 但又并非是男女情爱。 天虞心里一咯噔,眉眼间笼罩上一抹担忧,这话更让人没底。 “长钰,凡事莫要太逞强。” 君枕弦微微颔首,便起身离开了。 他并未回到苍华峰,踏入虚空,眨眼间便到了一片偌大的山头,满山长满了铃兰花。 那洁白如雪的铃兰,像一串串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雨朦朦胧胧不停,青年眼睫和发梢都沾了水珠,一言一语都没有,面上情绪冷淡至极。 却让人感受到了他深藏的无力感,脆弱而又阴郁。 君枕弦一步步走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哪怕过去很多年,可他依旧感到心头一阵卷席的钝痛。 西岐山藏着太多的血仇,是幼时的白延初一生都不敢忘却的绝望。 白延初,亦是君枕弦。 长大后的君枕弦很少踏足这个地方,每来一次便会加深一分仇恨。 他神情冷漠,眼神空洞,心中的恨意像是无尽的黑夜,笼罩着他,一步步试图将他吞噬。 君枕弦手指慢慢收拢,紧握成拳,至亲的面容在他脑中浮过,幼时的那段不见天日的绝望。 他浑身都轻颤不已,倒在地上、雨幕之中,青年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脆弱无助,他将自己蜷缩起来。 好冷…………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好痛好痛……啊啊啊……太痛了……啊啊啊啊……放过他吧……太痛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时栖乐看着屋外的雨幕,心间突然狠狠揪紧了,像是什么东西绞住了一般。 “嘶,心好痛啊。” 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慌乱,让她不由得站了起来,想往外冲去寻找什么。 可在跨出房门的那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下来,时栖乐呆愣片刻,自己这是要干什么? 莫名其妙的。 甚至,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起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庞,心脏又疼了起来,她忍不住弯下腰。 沉默了一会,时栖乐实在受不了,第一次主动给君枕弦传音,也不管对面在干嘛,叽里呱啦就开口了。 “仙君,你在干嘛呀,是不是又在打坐了,你最近忙不忙呀?” “仙君,飞雪茶是不是已经用完了,用完了记得让小山童送些上去。” “仙君,你别总是待在屋里,平时多出去走走啊,体验大好河山嘛。” “…………” 时栖乐天马行空的胡叨着,也不管对面的人有没有回应,她性格本身就这样,话唠属性又犯了。 少女清透又干净的声音响起,在这偌大的山头中,竟是驱散了一丝丝幽冷和虚茫。 青年眸子颤了颤,缓缓睁开,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茫然。 是谁…… 这个人话好多,好生聒噪,但又暖暖的,隔着厚重的雨雾都能让人清晰的听清每一个字。 渐渐的。 他明白了这人是谁,也就只有她会在自己面上这般放肆无礼,‘时栖乐’这三个字在他口中轻滚。 青年低声呢喃着,很轻很轻。 另外一边的时栖乐还在不断絮叨着,“仙君,我这里下了好大的雨,和苍华峰景色很不同。” “别有一番趣味,但是被雨淋了可是会很冷的,我刚刚差点就被淋了…………” 传音猛的被掐断,时栖乐轻啧了一声,摸了摸心口,不是很疼了,真是莫名其妙的。 想着想着,她又笑开了,君枕弦被她这一通骚扰,估计脸都黑了吧,可惜她看不到。 凄冷的山间,一抹绿色的幽魂在风中轻轻跳跃着,紧紧盯着少女的笑容,忽的留下两行血泪。 第48章 风平浪静 那些明媚的笑,在她的记忆中太久远了。 久到她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那么美好,而不是这副连她自己也厌恶唾弃的模样。 她低低的笑开了,诡异凄惨的笑声回荡在这里,很是渗人。 “快了,还有十个人她就解脱了了。” 这几天的福源村,风平浪静,就连那一丝丝阴气都几乎消失了。 不管他们如何搜寻,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甚至于连谢应唯都窥探不到,好似从未有过。 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天,任务却毫无进展,众人都有些耐不住心性了。 这一天,时栖乐、公仪济和羊一遥三人在村里闲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路过一条悠长,深邃的巷子,巷子左右两排破旧的房子,低矮的台阶上留下年深日久的旧苔痕。 墙面灰白斑驳,青石瓦缝间零星的长着几根枯草。 “等等。” 原本已经走过去的时栖乐倏的出声,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巷子。 公仪济也顺着视线看去,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怎么?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羊一遥也疑惑的踮着脚尖,探着脑袋往里看去。 那一瞬间,时栖乐耳膜中炸开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嘶哑而绝望。 她只觉得一阵迫人的心悸,险些喘不过气来,缓了缓这才出声,“去里面看看吧,这里可能有问题。” 两人自然是跟着她一同进去。 刚一踏入这里,阵阵冷风袭来,带着萧瑟。 约莫有十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零散的堆放着各色各样的戏服,生活的痕迹很重,石桌上摆着几个杯子。 羊一遥仔细看看,“这应该是当初那些戏子们住的地方了。” 公仪济摸了摸下巴,“为何老村长从未让我们来过这里?” 时栖乐抿了抿唇,没开口说话,几人一个个房间看过去,都没看出什么,直到最后一个房间………… “嘶……这个房间怎么不太一样啊。” 女蟒、盔头、水纱、彩鞋…… 石桌上零星的摆放着,乍眼一看,很是整齐。 但只有同为女子的时栖乐和羊一遥两人感觉奇怪,她们绝对不会把东西摆成这样,感觉乱糟糟的。 时栖乐余光瞥到墙上的一抹痕迹,倏的皱起了眉毛。 自上而下,深入墙体。 她眸子泛着一丝冷意,将自己的五指放了上去,与墙上的五道痕迹几乎重合,是指甲留下的。 印记很深,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道,以至于留下浅浅的血痕。 三人一同看着,面面相觑。 “这是当时的戏子留下的?这间屋子发生过什么事,有种混乱后被恢复整齐的感觉。” 公仪济顿了顿,才说出这句话来。 “这人的手估摸和我差不多大,要么是同我一般高的女子,要么是身量矮小的男子。” “啧,有道理。” 时栖乐神色复杂,给谢应唯传音,“谢师兄,这里有些新发现,你们来一趟吧。” 这时,屋外传来幼童玩闹的声音。 “驾——” “骑马喽,快跑快跑,驾——” “快点,爬快点,不然我就咬你了。” 几人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四五个七八岁的幼童,一个双手双脚撑在地上,面孔朝下,另一人则是坐在他的背上。 上面那人手掐着底下那人的脖颈,且上面那幼童神情并非是笑着的,反而是做出来狰狞的鬼脸…… 怪诞,荒谬。 三人神色复杂,惊愕的站在原地。 几个幼童看到了他们,慌慌张张就要跑开。 时栖乐眼皮一跳,将几人拦住,手心攥着几颗蜜饯,“小朋友们,你们想要吃蜜饯吗?” 小孩子们经不住诱惑,看见她手里的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巴巴的看着。 时栖乐笑了笑,“你们告诉姐姐,刚刚在玩什么小游戏,这些就给你们,好不好?” 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孩子眨了眨眼,声音低低,“我们在玩骑马马。” 为了让他们说更多点,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将其中一颗递给小胖子,“真乖,给你吧。” 小胖子一把接过,眼睛倏的亮了起来,口齿不清的道谢。 其他人一看,也蹦着小短腿到少女面前。 “姐姐,我们在玩骑马马,在这里阿爹骑马马……” 时栖乐眨了眨眼,“你是说,这是学你们爹爹的吗?你们爹爹也在这里骑马?” 小男孩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手指指着方才的那间屋子,“就在那里,好多好多人。” “都是爹爹和叔叔们吗?” “有东东爹爹,还有大宝爹爹,好多好多……” 时栖乐摸了摸他脑袋,“那为什么要做鬼脸呀?” 其中一个小孩兴奋的抢答,“爹爹就是这样的,我看见了。” “还有哭哭,姐姐在哭鼻子……” ………… 最后,时栖乐给每个小孩都分了一颗蜜饯,让他们离开了。 时栖乐低着脑袋没说话,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屋子。 另外两人也在孩童的一言半语中察觉到了什么,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很快,谢应唯几人便来了。 章玫,郁孝,窦远等人进了房间,谢应唯并未一同进去,而是走到时栖乐几人身旁。 “怎么了这是,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公仪济挑了挑眉,拿出一块录音石,他留了个心眼,将刚才的画面全录下来了。 “师兄,你看看吧。老村长隐瞒的事情怕是也不少。” 待谢应唯看完后,他眸光沉了沉,那双清润的眸子泛着寒意,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 “竟会是如此。” 他将录影石内容传到其他人看,还没看完暴脾气的章玫便开始骂人了,白皙的脸庞满是厌恶。 “呵呵,让我们来帮忙,结果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破事。” “那不是活该吗?” 众人愤愤不平,七嘴八舌的说着。 时栖乐原本还在想事情,忽的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看去,却看到其中一人慌乱偏头。 是空枞,东篱长老收的另一个徒弟,沉默寡言,很少主动与人说话。 她轻轻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下一刻………… 第49章 纵容包庇,你也该死 天色骤然发生改变,满天的乌云一点点压了下来,黑压压的,渐渐的……狂风四起,将一切遮掩。 谢应唯眉目一凛,“出事了,赶紧出去。”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走,皆都不出这巷子,在第五次回到原点后,众人都有些着急了。 “谢师兄,我们走不出去了。” 高级幻阵。 这不是初入门的弟子能破的,即便以谢应唯的修为,破阵也需要时间,恐怕阻止不了她杀人。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云霄,还伴随着幼童的哭喊声…… 时栖乐蹙了蹙眉,快步走到谢应唯身旁,“师兄,我们同你一起破阵,找到阵眼即可。” 少女眉眼沉静,冷静从容,说出的话铿锵有力,“师兄,仙君曾教过我破幻阵的方法,阵眼就在西南方向。” 谢应唯闻言,神识探了过去,确实与其他地方不同。 既如此,他也不再犹豫。 “所有弟子听令,集中力量,汇聚于阵眼,破阵。” 一声令下,以谢应唯为首,众人最大程度的运起灵力,汇聚形成一道磅礴的灵力波。 朝阵眼炸去。 只听得一声巨响,阵法被破开了。 几人马不停蹄的赶到村民住的地方,一片狼藉,幼童跌倒在地上,不断哭泣着…… 先前送饭的大婶失神的坐在地上,看到了她们几乎是扑着跪过去。 “救救他们,那恶鬼疯了,要杀了我们,救救我们……” 谢应唯蹲下身子,“大婶,她往哪里去了?” “……村长……她往村长家去了,他要杀了村长啊。” 谢应唯微微颔首,“好,我们这就过去。” 随后,他把视线落到弟子们身上,“留下三人,在这里看着,其他人跟我走。” 此刻,许村长望着眼前这一幕,双腿几乎站不稳,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 惊惧之下,老村长想起村中死去的人,他不由生起了愤恨,两只苍老的双眸中似乎冒着火。 “为何啊,你这恶鬼要杀我村那么多的人,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一声哂笑响起。 幽绿的魂光缓缓出现一个女子的面孔,甄漪仰天大笑,血泪从脸上一滴滴落下,字字泣血。 “做错了什么?你竟然问我,他们做错了什么?” “辱我,杀我,杀我师兄数十人,你告诉我,我是为何啊?!” 许村长愣在原地,唇瓣颤抖几许,“你说什么?” 甄漪倏的拍出一掌,掌风将老村长身后的房屋击得粉碎。 明明她没心了,可为何还是那么痛。 “演出的前一晚,十几个男人闯进我的房间,我可不信你从不知道。” “不……不可能的,他们不是这种人……” 甄漪双目猩红,一片场景投射在半空中—— 夜晚,为首的几个男子率先闯进了房屋中,是惊怒声,是呵斥声,是呼救声,随后是嘈杂声。 不到片刻,其他房屋中的人接连出来,与屋外守着人起了冲突,打了起来。 再然后,寒光一闪,血溅几尺,一切都变得胡乱起来。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鲜红的血蜿蜒曲折,覆盖了陈旧的青石阶。 最后………… 众人散去,一个衣衫染血,面容惨白的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绝望而又恨之入骨,声声泣血。 亲手将自己的遭遇公诸于众,时栖乐不敢想她是多么的绝望,多么的无助。 就在谢应唯要出手时,她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传音给青年,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 “谢师兄,先前我手上的山里,曾隐约察觉到一道活人气息,与她的气息很像,大概与她相关。” “那道气息与她相连,若她死了,那人也会死。” 谢应唯闻言,微微凝起眸子,盯着少女几秒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时师妹,若处处心软,必拖了你的手脚。” 时栖乐弯了弯眼眸,“师兄,宗门教我们惩恶扬善,她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恶,那人也是无辜的。” 谢应唯无奈摇头,“时师妹,一旦我离开这,你能把控好局面?” “能。” 只这一句,谢应唯相信了。 孤月仙君看上的人不会差,当初他一眼就给自己相中的小师妹也更不会差。 得知真相后,老村长颓然的低下头,表情逐渐变得僵硬,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在抽动。 “竟……是如此?!” 他一直挺拔的脊背一下就佝偻下来,脸上满是悲凉和茫然。 在那群人里…… 有一直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啊,老村长不敢想象,自己养大的好孩子竟然做出了这等事。 另一旁在暗处的躲着的老婆婆倏的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道寒光闪闪的斧子,毫无章法的劈向甄漪。 “我砍死你……我砍死你,都是你…杀了我儿子。” “我要杀了你,报仇……” 甄漪低低一笑,眸中蕴着这世间最浓稠的恨,“纵容包庇,你也该死。” 话落,极重的阴气化作骇人的杀气,狠狠卷劈向她…… 老村长回过神来,一把扑了过去,将老婆婆护在身下,哀求着求她放过。 甄漪并未动容,只是漠然的看着,居高临下,手上动作并未停止。 隐在暗处的时栖乐呼吸一滞,身旁的人已经出手了。 长剑破空而出,带起一片呼啸的风声,数十道剑气精准无误的击中甄漪,将她的阴气阻拦。 甄漪愕然回头,便看到他们几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滚开,这两人我必杀之。” 招招致命,阴气大盛。 渐渐的,风沙眯了几人的眼睛,为首的郁孝,窦远,柏慈动作逐渐慢了下来,落了下风。 甄漪化出一掌,将几人甩到一旁,便扭头朝许村长两夫妇杀去,化手为爪,即将掐上他们脖颈…… 时栖乐瞳孔一缩,飞速掠起,抓起老村长两人,迅速后退,避开攻击。 “甄漪,冷静一些。” 她高喝一声,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哪知就在她安置好老村长时,窦远、郁孝等人竟是摆出了剑阵,这剑阵威力不可小觑。 且是专克阴鬼的,一下子甄漪必魂飞魄散,一点渣渣都不剩。 她不敢多想,甩出一道灵力控制住甄漪,同时她飞身挡在她身前,运起灵力阻挡。 “停下,先别杀她!” 第50章 你把人小孩打傻了? 短短的一秒,她便有些坚持不住了,余光中瞥见两道身影,站在了她的身旁,同样抵挡着。 郁孝几人傻眼了。 时栖乐,羊一遥,章玫三人挡在甄漪面前,替她支撑起一片安全的区域,抵抗这剑阵。 “这是什么情况啊?!” 公仪济眼皮狠狠一跳,几乎是瞬间撤去灵力,慌忙低喝了一声,“别伤了她们,撤阵。” 郁孝几人也不明所以的停手,看着这一幕丈二摸不着头脑,挠了挠脑袋,依旧警惕着甄漪。 被控制住的甄漪呆愣的看着她身前的三道身影,仇恨的双眼凝滞了一瞬,血泪却先流下。 “为什么……要帮…我?” 章玫冷哼一声,“还不一定是你的错呢,要是我……我未必会比你仁慈。” 羊一遥第一次那么赞同大小姐的发言。 时栖乐稍稍退开了一点,甄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失控,手里的传音石都快被她戳破了。 “谢师兄,快来啊!” “速来,撑不住了嗷!”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命命命命命命命……” 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少年的谢应唯险得一头栽倒,神识要被炸开了,这小丫头也太吵了。 他俊脸一黑,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在甄漪即将再次动手时。 “甄漪,住手。” 青年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众人眼中,甄漪的动作一顿,转眸看向谢应唯时,满脸恐惧之色。 “给我,把他还给我。” 她凄厉的叫了一声,飞快的扑了过去,“不许打他,还我。” 谢应唯扭身闪开,双指一并,一道白色光芒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她身上,声音低沉有力。 “我不会伤害他,你先冷静下来,我便将他还你。” 许是清心咒起了些许效果,失控的甄漪渐渐清醒,她将信将疑不动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青年。 谢应唯挑眉,这才轻轻放下怀里的少年,揉了揉他脑袋,“乖,去你姐姐那里。” 少年身量很小,很瘦。 衣裳松松垮垮,却很干净,一双眸子澄澈如水,仰着脑袋,一个劲的埋进他怀里。 “哥哥,哥哥抱。” 谢应唯轻笑了一声,“姐姐在那里,去找她,好不好?” 甄漪看着这一幕,空洞的眸子认真的打量起谢应唯来,隐隐含着一丝丝血泪,轻颤着。 “宥宥,来姐姐这里。” 小少年扭头看她,一双懵懂的眼睛盯着她好久,许是认出了人,抿唇开心笑了,“是姐姐……” 他蹦蹦跳跳过去了,隔着空气,用脸颊蹭了蹭那抹幽魂。 “姐姐姐姐姐姐……” 时栖乐微微凝起眉毛,转头看向谢应唯,头顶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谢师兄,你把人小孩打傻了?! 看懂的谢应唯险得心梗,他没好气瞪了一眼时栖乐,扭头不看没良心的人了,早晚得被气死! 那一抹幽魂似是很急,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张开双臂,想将人抱入怀里,可无能为力。 “宥宥,真乖。” 半晌她才停下这滑稽的动作,伤心的看着他,沙哑的开口。 她抬眸看向谢应唯和时栖乐,她能感受到这两人对她的善意,但她别无选择, “我要你们以道心起誓,护他一生无虞,否则我便杀了所有人。”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陷入焦灼。 与此同时,地底之下逐渐升起一抹暗红的窟窿,范围之大,直接将整个福源村覆盖了。 这包括了他们一行人。 谢应唯此时淡然的神情终于变了,他目光凉了几分,神情冷峻,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往生禁术?你究竟是谁的人,意欲何为?” 往生禁术,顾名思义打开通往阴间的通道,将生者的灵魂强行拖往阴间,而阴间生物逃窜而出。 生者为死,而阴间大乱。 这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幽魂能够做到的。 这是十大禁术之一,修真界明令禁止修炼,违者人人诛之。 甄漪低低一笑,神情没有多少的恐惧,“我不是谁的人,这便是我修习的邪术,无人指使。” 小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咬着下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葡萄一样水润的眼睛蓄满泪水。 “哥哥,哥哥……” 谢应唯此时已经完全冷下脸来,没有人可以容忍这种威胁,或许出于道义缘分,他会好好照顾小少年。 但绝不能是因为威胁,他的骄傲也不允许。 “甄漪,我青云宗弟子向来不受任何人威胁。” 看到这里,时栖乐脊背发凉,冷凝的眸子落到甄漪身上,她比谁都清楚,这禁术非她所为。 早在他们踏入福源村的那一刻,这禁术便已然布下。 她本有机会察觉,但暗地的人却以甄漪为幌子,蒙蔽她的双眼,直至现在。 当真是好计策。 时栖乐垂下长睫,遮住其中的情绪,然而内心的怒气却怎么也压不住,她本不想深究。 当一个傻子也不错,可背后的人非要逼她。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为的是君枕弦,亦或是素语,又亦或是她最后的身份呢? 公仪济敏锐的感受到身旁人都不对劲,急忙低声提醒,“怎么了,别发呆了,准备跑路啊!” 时栖乐:“………” 跑个屁,还没跑就被阴鬼勾魂了,连渣渣都不剩。 被这一打岔,时栖乐总算回过神来了,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选择,慢慢退到后面,让公仪济顶住。 公仪济:“………” 前面对峙着,焦灼着。 后面,时栖乐低着脑袋,暗戳戳的快把传音石戳烂了—— “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她的确不能出手,但是君枕弦可以啊,不用白不用。 此刻身在乐州长街上的君枕弦,识海自动接收了这段传音,他倏的眼眸瞪大,险得被炸聋。 “…………” 他俊美至极的脸庞黑了个彻底,急忙切断了传讯,本想置之不理,又怕少女不小心死掉。 冷着脸,很不高兴的撕开虚空,往福源村的方向去了。 第51章 师兄,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与此同时,谢应唯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打算,在拉扯的这段时间里,竟是布下了一个传送阵。 白光一闪,众人皆被传输出福源村,只剩下他,甄漪,与小少年。 谢应唯必须留下,撑到门中长老赶到支援,一旦禁术开启,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人间大乱。 但……………… 此时一道弱弱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师兄,你是不是把忘记我了?!” 谢应唯:“……………” 他僵硬的回过头,三分不可置信,七分心梗,“时、时栖乐,你为什么还在这?!” 少女眨了眨眼,疑惑又无辜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 实则内心已经将背地里的人骂得不成样子了,我祝他x一胎生八子,生的孩子没屁眼。 居然将她钉在禁术中,还是以她为引………… 看到这一幕的甄漪顿时便慌了,她看着恐惧哭泣的宥宥,又看了看无辜的时栖乐,只觉绝望。 她又要把对她好的人害死了吗? 停下啊! 可为什么她掌控不了身体的支配,像一个傀儡,任人操控啊?! 她流下一滴滴血泪,想让他们快走,可出口的却是,“我要杀了你们,为我陪葬!” 暗红的血光冲天,往生禁术开启。 时栖乐瞳孔一缩,谢应唯掠身而起,一手扯过小少年,一手拉起时栖乐,将两人甩到身后。 只身一人一剑,挡在血红的窟窿之上,以全身灵力抵挡,骇人威压而至。 时栖乐将小少年护住,反手拍出一掌,脑袋上的坠着的小铃铛发出一道刺目的紫光,将两人护住。 但小铃铛坠地,四分五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出现在时栖乐的视线中,一头银丝随风飘扬。 君枕弦拧了拧眉,一挥衣袖,强大倾泻而出的灵力将挤入人间的阴鬼打回,双指一并。 暗红的窟窿一寸寸被压小,凄厉的嘶吼声从窟窿后炸开,无数阴鬼死死扒拉在窟窿边上。 青年眉目疏淡,周身真气磅礴,青光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波,将其彻底合拢,不见一丝缝隙。 甚至,他未曾动用自己的本命法器。 谢应唯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力的半跪在地上,嘴边不断溢出鲜红的血,灵力损耗太多。 小少年抱着他哭,大滴大滴的泪水快要把他的衣裳打湿了,低低的哭声让人有些心疼。 “好了,不哭了乖。” 他无奈摸了摸小少年脑袋,低声哄着。 另一边,时栖乐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小铃铛,任由三清绫如何闹她,她都不曾做出反应。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大手将她的脑袋抬起,对上一双无奈极了的眸子,她眨了眨眼。 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一滴滴往下坠。 君枕弦眼皮一跳,顿了顿,指腹轻柔的将她的泪水擦去。 “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 时栖乐一手揪着自己大腿肉,疼得她眼泪一滴滴的掉,眼睫颤了颤。 “你不早点来,我的铃铛都碎了,都怪你。” “…………” 面对少女泪眼婆娑的无理取闹,君枕弦颇有些无措,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栖乐顿时哭得更伤心了,一手扯过青年的衣袖,把泪水往他衣服上擦,还把鼻涕也擦了。 “…………” 君枕弦眉峰一蹙,强忍着把人甩出去的冲动,将人拎起来,侧头望向同样在哄人的谢应唯。 “谢应唯,将这里处理好。” 话落,拎着少女便消失在原地。 谢应唯轻啧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第一次感到棘手,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宥宥乖,先下来好不好?” 怀里的小少年啜泣着不肯出来,眼睛哭得肿得大核桃,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怜巴巴的。 “哥哥怕怕,宥宥听话的,不吃饭饭,很容易养。” 这话颠三倒四的,但谢应唯却也明白他的话。 宥宥虽说十三四岁了,但心智不全,长时间和甄漪待在一起,阴气入体,身体孱弱不堪。 若是任由他待在这里,怕是活不过一年。 可一旦将人带回去,谢应唯不敢保证自己能否照顾好他,若是不能,何苦让他多受一份罪。 宥宥虽傻,但心思很是敏感脆弱,知道这高大的哥哥不愿意要他。 “哥哥,宥宥不跟着你了,别讨厌宥宥,我乖。” 说着,便从他怀里下来,小身子抖得不成样子,哭得更凶了,没走几步便晕死过去。 “…………” 谢应唯心中一紧,看着这人乖巧可怜的小脸,动了此生唯一的恻隐之心,将人抱走了。 这孩子,就当弟弟养着吧。 村外的公仪济几人险得被急死,几次三番想要冲进去,却被结界阻挡在外面,拿剑也劈不开。 “时栖乐,时栖乐还没出来,里面还有我师兄!” 少年被几人拦住,他却冷静不下来,清俊的脸庞上是抑制不住的担忧,道道剑气劈进去。 却毫无反应。 羊一遥也呆呆的看着,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身旁的章玫眼皮一跳,将人一把捞了起来。 “公仪济,冷静一些,我已经传讯息给我师尊了,他马上便能赶来。” 此时,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天墉长老。 但接下来的局势却让他们出乎意料,一道青光凭空出现,亮如白昼。 青光与血光交织,很快青光覆盖了血光,将其一点点压制。 不到半刻钟,天墉长老亦出现在这里,身姿挺拔,眉目冷淡,英俊的脸庞无一丝情绪。 章玫双眸一喜,毫不犹豫的撇开羊一遥,向他快步走去。 “师尊您可算来了,快进去看看吧。” 天墉微微颔首,淡淡瞥了一眼章玫,指尖一弹,紫光将结界撤去,往里走去。 恰巧这时,谢应唯一手抱着一个小少年,一手拎着长剑,缓缓出现在众人担忧视线中。 看到天墉长老后,他怔愣几秒,低头行礼,“应唯,见过天墉长老。” 天墉长老视线落在宥宥身上,半响才移开视线,声音冰冷,“里面情况如何了?” 第52章 锻炼身体呢 “甄漪已死,方才孤月师伯已将往生禁术撤去,阴界之门也被关闭。” “村民可有受伤的?” “并无。” 沉默片刻后,天墉负手而立,淡声吩咐,“一日之内将这里处理完毕,现在莫要让任何人踏进这里。” 众人应声领命。 随后,天墉长老转身而去,独自一人进到里面。 章玫愣了愣,下意识要抬脚跟上,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了过去,她脸上多了一抹受伤的神情。 公仪济也很着急,抓着自己师兄手臂就问,“师兄,时栖乐人呢?她怎么没出来?” “………” 谢应唯闷哼一声,这小兔崽子精准的抓到他伤口了,他没好气的抬脚踹他,眼神森寒。 “滚一边去,时栖乐被孤月师伯带走了。” 公仪济‘哦’了一声,脸上的担忧顿时没了,转身去干活了,那人死不了就成。 接下来的几人各忙各的,一刻都闲不下来,福源村的村民全部撤走,另找地方妥善安置。 福源村被阴气侵蚀,百年内都不得住人,否则寿元将尽。 一旁角落里的空纵倏的抬眸,森寒探究的目光落在里面,许多才移开视线,一抹灵力扩散。 无人知晓。 天墉长老面容冷淡,站在方才时栖乐铃铛破碎处,落下一大片阴影,居高临下的望着。 半晌,他蹲下身子,修长的指尖捻起地上的尘土,如万年寒冰的眸子有一瞬的龟裂。 这气息………… 太像了,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人,那个他从不愿回想的那人。 宁舒,你究竟在哪里,藏了这么多年,都不愿见我。 而另一边,眨眼间被提溜到乐州的时栖乐愣了好几秒,扒拉在君枕弦身上许久没回过神。 直到大街上的人火热好奇的视线盯着他们,时栖乐头皮发麻,这才麻溜的从他身上下来。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君枕弦轻轻挑眉,侧头看她一眼,“不是说铃铛碎了?那就重买一个。” “………” 时栖乐炸毛了,“那是我家里人给我做的,独一无二的,千金难买!” 青年拧眉,静默了片刻,须臾才哦了一声。 “走吧,请他重新给你做一个。” 少女脸颊鼓鼓的,不可置信的看着君枕弦的背影,这话的意思是,他要跟她一起回家?! 不可以! 她快走了几步,直接上手打算将君枕弦拦腰拖走,一手扯着他的腿,一手把住他的腰。 憋红了脸,半晌没挪动一分。 君枕弦:“…………” 他眼角抽了抽,迟疑了片刻,“时栖乐,你在做什么?” 时栖乐头顶传来凉飕飕的问话,脑袋瑟缩了一下,她仰头讪笑了一下,“仙君,我锻炼身体呢。” “………” 君枕弦面无表情的觑着她,指尖屈起,弹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别给我耍其他小心思。” “……哦。” 两人逛着,逛着,逛着。 耗了快一天的时间,直到半夜三更,时栖乐困得受不了,腿脚不受控制的往客栈里走去。 迷迷糊糊要了一间房,啥也不管的就脱了外衣,一把往床上扑,扑腾几下,睡死过去了。 她虽然修炼了,但是她还是习惯性一天一睡,不好好睡觉的人长不高! “…………” 跟在她身后的君枕弦捏了捏眉心,弯下腰捡起甩在一旁的鞋子,将它摆好。 站在床榻旁,看着少女歪七扭八的睡姿有些凝滞一瞬,她的呼吸均匀平缓,看着不像是装的。 是真困…… “爱吃爱睡,还爱哭鼻子,究竟是谁将你养得那么娇气的?” 君枕弦有些疑惑,指尖戳了戳少女白皙的脸庞,颇有些怨气。 不仅聒噪,还在折腾人。 睡熟了的时栖乐不堪忍受那作乱的手,翻了个身,又呼呼大睡了。 “………” 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屋顶传来一声异响。 君枕弦眉目一凛,挥手设下结界,闪身到了屋外,强大的神识直接覆盖这偌大的乐州。 无处可躲。 齐肃便也不躲了,缓缓从暗处走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他戏谑的眸子落在君枕弦身上。 “孤月仙君,好久不见啊。” 君枕弦冷厉的望着他,目光森寒,眼神像是刀锋般锐利,周身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 “你来做什么?” 齐肃轻笑了一声,无视他的冰冷,“许久不曾见面,自然是来看看仙君身体如何?” “呵,不劳你费心。” “也是,我观仙君气色极好,想必是新收的那名小弟子的功劳?” 君枕弦神色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之色,“齐肃,你手伸得太长了,我不介意亲手揪出来。” “仙君多虑了,在下怎敢如此,只是那封回信,那字实在是………小丫头还需多练练啊。” “与你何干,孩子心性罢了,说的倒是实话。” 齐肃一噎,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明着说他是闲得蛋疼了,简直是粗俗不雅。 明里暗里的维护,齐肃盯着他几秒,倏的笑了起来,“看来仙君对这小丫头很是欢喜?” 君枕弦并无回答,袖中的手倏的紧握成拳了,眉峰轻蹙,像是在忍耐什么剧烈的痛苦。 齐肃看着他的反应,这才松下心来,君枕弦的毒并未解开。 然而,下一刻他便被拉入虚空。 一道磅礴的力量隔空劈开,三清绫自他手腕脱离,肆虐的威压让齐肃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齐肃,我就算是毒发,同样能让你不好过。” 君枕弦冷冷的望着他,三清绫如月光般皎洁轻柔,却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杀器,随主意动。 齐肃捂着发疼的胸口,凝起眸子望着青年,指尖颤抖不已。 “君枕弦?!” 齐肃狼狈不堪的闪身躲开身后追赶围堵的三清绫,哪怕是运起全身灵力抵抗,却仍是逊色一分。 “你的功力竟如此深厚,果然九尾一族,名不虚传。” 听到这一句,君枕弦眸中某些情绪翻涌,三清绫的动作更快了几分,无数杀意倾泻。 手上,腰上,背上,胸腹部皆是深可见底的伤痕。 第53章 娇娇的,粘人的 齐肃眸中泛起一丝恐惧,忍着痛意,将身上的血尽数喂进毒液中,最大程度的驱动它。 一声闷哼响起。 君枕弦闭了闭眼,唇边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面色苍白如纸,体内的毒搅得天翻地覆。 终于,齐肃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两人皆是一身狼狈,说不上谁更惨烈一些。 “哈哈哈哈,君枕弦你这一辈子永远都要屈服在我之下,永远不可能逃脱。” 齐肃仰天长啸,看着青年的模样,说不出的快意。 君枕弦漠然垂眸,擦去唇边鲜血,指尖动了动,三清绫以极快的速度从齐肃胸膛穿过。 霎时,血液喷涌而出。 齐肃呼吸一滞,倏的半跪在地上,“你这个疯子,还敢与我动手?!” “呵,若我身死,你当你会好好都活在这世上?” 君枕弦一步步走向齐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脚踩在他肩膀上,“齐肃,我死之前,新仇旧账定会清算。” 齐肃竭力的压下痛意,很快从他脚下逃走了。 待他走后,虚空散去。 君枕弦重新回到房屋中,他支撑不住的倒在床榻前,他无声的张了张口,轻吐出几个字。 “时栖乐……” 他将自己蜷起来,抵抗着令人绝望的疼痛,一声声的唤着,像是能止疼一样。 床榻上的人似有所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下意识找君枕弦人。 “仙君?仙君?” 没人回应,时栖乐揉着眼睛,起身下床打算去找找,脚刚一落地,却猛地被什么绊倒了。 “我靠…………” 时栖乐彻底清醒了,急忙从地板上爬起来,低头一看,是君枕弦那张比纸还白的脸庞。 “…………” 青年阖着眼眸,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额上冷汗一滴滴落下,唇边是鲜红的血。 “你这是又怎么了,我睡一觉的功夫你不会和别人干架去了吧?” 少女瞪大眼睛,轻拍几下他的脸,也没什么反应。 昏死过去了…… 时栖乐沉默了一会,运起灵力使劲把君枕弦往床上搬,甚至还好心的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指尖探在他的手腕间,不到片刻便皱起了眉。 这毒怎么又发作了?! 这时,青年倏的睁开眼睛,紧紧的盯着时栖乐,眼尾泛着一丝薄红,一头银丝凌乱披散。 “怎……怎么了?”时栖乐疑惑道 她定眼一看,君枕弦眼神迷茫呆滞,可能并非清醒的状态,“君枕弦,怎么了?” 青年蹙起眉毛,将脑袋枕到她的腿上,一手抱住她的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委屈的看着她。 “疼。” 时栖乐身体一僵,咽了咽口水,颇有几分震惊,“哪里疼?” 君枕弦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一一从自己身上抚过,最后放在他的心口,“疼得要死了。” 少女眨眨眼,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放在他心口指尖蜷了蜷,感受这剧烈的跳动,却也清晰的感受到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君枕弦,你这样很犯规的哎。” 他一向高傲冷淡,游离于人群之外,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怪人,可走进去看,才发现这都是外壳。 或许,他的内心就像那几条毛绒绒的尾巴,柔软又粘人。 “不怕,很快就不疼了。” 一颗蓝色的珠子从时栖乐手心飘起,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他的痛苦一点点减缓,直到平息。 青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是清醒时从未有过的依赖,空出来的手也要紧紧的抱着她。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还疼吗?” “不疼了。” “以后要是哪里疼就告诉我,知道吗?” 君枕弦愣住了,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疼了也能说吗?” 时栖乐笑了笑,指尖轻柔的抚过他的发丝,“当然了,仙君你知道么,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青年眨眨眼,倏的将头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成年后就不能哭了,羞人。” “……仙君,你这个样子好可爱啊。” 耳根泛起的红晕延伸到了脖颈下的肌肤,被衣襟遮得严严实实的,声音也闷闷的。 “别叫我仙君。” 时栖乐轻挑眉梢,原来不清醒的君枕弦是这样子的,娇娇的,粘人的,简直可爱死了。 少女此刻,简直是母性泛滥了。 毫无对异性的爱恋,只有对乖乖小崽的怜惜。 后来的君枕弦偶然间得知了这个事情,羞愤欲死,在得知她是母性泛滥,并非情爱之心。 气得几天不和她说话。 当然,现在的时栖乐揉了揉他脑袋,“那仙君,乖乖睡觉了。” 君枕弦皱了皱眉,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听话的闭眼了。 很快,呼吸平缓均匀,睡熟过去了。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后,拂手点过他睡穴,往屋外走起,寻着陌生的气息,来到屋顶, “方才是谁来过呢?君枕弦的敌人?” 少女双手结印,蓝色的灵力扩散开来,空气中最细微的痕迹无所遁形,风流动的轨迹…… 她微微阖眸,仔细的感受了一下。 随即,寻着轨迹一路御剑,最后却是停在了碧落宗山门处。 甚至隐隐有一丝血腥味,看来与君枕弦交手的那人伤得也不轻,这很符合她对君枕弦的印象。 他实力强大,可不是任由人欺负的。 但她从未听闻,孤月仙君同碧落宗有何恩怨啊。 站了许久,时栖乐将自己来时的轨迹尽数消去,很快回去了乐州的客栈,重新开了一间房。 在确定擦完屁股后,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阳光温柔的穿透薄雾,轻柔的洒进窗台,投射在屋中。 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褥里,两耳一堵,全当听不见。 在敲到第三次时,一道冷冽的嗓音响起,传进屋里。 “时栖乐,我给你半炷香时间收拾,否则我便进去了。” 然而,时栖乐成功接收了信息,并自动将它转换为—— 她还可以睡半炷香。 于是,她美滋滋的翻身睡觉,睡得毫无知觉,跟一头死了几年的猪一样。 第54章 不正经组织 时间一到,君枕弦推开门,进入到房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险些气得他呼吸不顺。 他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时栖乐,凉气噌噌的往外冒。 睡着睡着的时栖乐莫名觉得有些冷,迷迷糊糊睁眼,就对上一双杀人的眼睛,她脑子一激灵。 “仙、仙君,好巧啊,你也醒啦?” 少女麻溜的滚下床,没几秒收拾好了,讪讪一笑。 君枕弦冷眼睨着她,他只记得自己昨晚毒性发作晕了过去,但不知自己是否做了蠢事。 他抿紧了唇,很想开口问她,又怕自己被取笑。 两人对视半天,他一甩衣袖,率先离开了,背影高大挺拔,脚步沉稳有力。 时栖乐嘿嘿一笑,看来君枕弦不记得昨晚的事了,那感情好啊,她也不用找借口遮掩。 “仙君,你等等我啊。” 她快步跟了上去,为了跟上他的步伐,几乎一路都是小跑的。 两人在长街口停下,君枕弦侧脸望向她,“当真不回家瞧瞧?回了宗门可见没机会了。” 时栖乐用力摇了摇头,“我一个朋友也还未回来,等他回来再一起见面。” 君枕弦垂眸看她几秒,转身往城外走去,“那便回去吧。” 时栖乐这才松了一口气,跟上了他的脚步,刚踏出城外,青年带着她踏入虚空,转眼便回到了青云宗。 福源村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一路走进去,一直听到弟子们在讨论。 刚一踏入山门,君枕弦便被宗主的人请走了。 时栖乐听着这些弟子的议论,索性一头扎了进去,加入了他们,最后……来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一群弟子,聚在一个偌大的回廊里,三三两两的坐着,亦或是倚着栏杆,神情激动。 “最新消息,听说福源村那边出了意外,新弟子的历练出了岔子。” “是啊是啊,我都听说了,原本的任务就是处理一个普通的恶鬼,结果开了一波大的。” “往生禁术啊,我平时都不敢大声说的东西。” “嘶,这玩意真现世,那不得祸害多少百姓啊。” “是啊,谢师兄那时估计都想好了以身压制,还好最后孤月仙君赶到了。” “孤月仙君不是管辖弟子历练的长老,为何能那么及时赶到啊?” 说到这,叶先显然更兴奋了几个度,“自然是因为时栖乐啊,她可是仙君的人。” 对面的青年与他对视,嘿嘿一笑,尽在不言中。 当事人:“………” 这就是修真界什么大型八卦场所吗? 简直和现代的八卦一模一样,换汤不换药啊。 时栖乐听得眼皮直抽抽,不由得出声,“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 宛若惊雷一般。 那群惬意的青年们动作整齐划一,缓慢的,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呆滞的看着时栖乐。 少女弯了弯眸,“哈喽?” 叶先惊愕之后,双眼蹭的亮了起来,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主动打起招呼,学她动作。 “哈喽,我是叶先。” “……时栖乐。” 青年挠了挠脑袋,憨憨一笑,“我知道,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 宋集是同样的反应,笑眯眯的凑过来,打招呼,“哈喽,我是宋集。” 时栖乐友好的回应她,接下来,回廊中便响起了抑扬顿挫的‘哈喽’声,还笑着朝她招手。 “…………” 她倏的低下头,这好像一群吗喽在向她打招呼啊。 叶先已经受不了了,一脸兴奋的问她,“孤月仙君真的从天而降救了你们吗?” “等等。” 时栖乐眼角一抽,看着这群人双眼放光的样子,索性也不急着走了。 甚至,还传音给了公仪济和羊一遥。 但最后来的只是公仪济,而羊一遥一回到宗门就马不停蹄的跑去修炼了,劝都劝不住。 来了另外一个昔日事件的当事人,叶先宋集更开心了。 相互打了招呼,认识后热情的将他们围在中间。 “往生禁术是什么样的啊?我还没见过呢!” 公仪济耸耸肩,“我那时候被我师兄传送出去了,你得问时栖乐了。” 被众人盯着的时栖乐无奈扶额,“被留在里面是什么好事吗,我小命差点不保啊。” “快说快说。” “呃……一个血红的窟窿,无数往外爬的阴鬼,凄厉的叫声,如山体般沉重的威压,懂了吧?” 叶先轻啧了一声,“想想就觉得刺激啊!”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为了刺激连命都不要了是吧?” 宋集嘿嘿一笑,“仙君是你请过去的吗?他是专门为了你过去的吗?” 时栖乐顿了顿,“我事先就觉得不对,拼命的传音轰炸他,才救了大家。” “哇塞,你胆子好大。” 公仪济轻轻挑眉,也想了起来,“你那时候躲到我后面就为了这事?” “当然,也就仙君可以那么快赶到了,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宋集和叶先对视一眼,激动得满脸红光,原来冷冰冰的仙君还有这一面啊,见识到了。 几人说到最后,依依不舍的分别了,当然是宋集叶先两人单方面。 公仪济和时栖乐回去的路上,少年满脸复杂的开口,“你哪里找来的不正经组织?” “……我一路找过去的,给捅人家大本营了。” “你这鬼运气。” “你这几日去了哪里,到现在才回来。” 时栖乐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回我老家乐州去了,在那待了两天。” “和仙君一起?” “嗯。” 时栖乐猛的想起了什么,“对了,福源村那个小少年怎么安排的?” 公仪济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现在估摸着待在我师兄院子里,两天了我就没见两人分开过。” 时栖乐诧异的挑了挑眉,原本她以为宥宥会被送到凡人百姓家养着,没曾想谢应唯带了回来。 而且,还是带在自己身上亲自照顾。 “你师尊居然也同意?” “起初是不同意的,但这是师兄第一次开口求师尊一个恩典,僵持之后还是同意了。” 公仪济那时也有些震惊,“但不得影响到自己修炼。” 第55章 我是在帮你带孩子啊!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宥宥可不是一般的依赖谢应唯啊,他又需要人好好教。 看来,谢师兄以后有得忙的了。 “走吧,我想去看看宥宥,可以吗?” 公仪济轻啧一声,嫌弃她假模假样的询问,率先往东篱峰上走去了。 此时,东篱峰上。 一处小院里,书桌上坐着一位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执笔,垂下眸子,认真的处理事务。 在青年的不远处,小少年捧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书,将书立起来挡住脸,偷偷的看他。 谢应唯不用抬头也知道,“宥宥,认真看书。” 宥宥一双葡萄似的眼珠子眨了眨,白净的小脸有些苦恼,声音糯糯的。 “哥哥,宥宥看不明白,想出去玩好不好?” 谢应唯轻轻挑眉,望向眼巴巴的小少年,这孩子也不过是十三岁,被甄漪养着的三年。 估计是满山野里跑,虽然听话懂事,但还是想出去野的。 这时,院外传来一道声音。 “宥宥,姐姐带你去玩要不要?” 蓝衣少女迎着风一蹦一跳的进来,直奔宥宥那里,笑眯眯的看着他。 宥宥仰起脑袋,盯着时栖乐看了好半天,才想起这是那时候保护他的人,乖乖的叫了一声。 “姐姐好。” 时栖乐双眸弯了弯,伸手去揉他脑袋,“还记得我啊,宥宥真乖。” 公仪济慢悠悠的跟着走了进来,随手给自己师兄行了个礼,站在一旁看着,也不主动说话。 宥宥很怕生人,前几日他没打招呼进来还把他吓哭了。 没想到,宥宥居然不怕时栖乐。 谢应唯倒是不意外,毕竟在福源村时,是时栖乐第一个发现他,在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保护他。 “时师妹,这是一回来就要拐走我的人啊?”他轻笑出声。 时栖乐扭头看她,笑眯眯的,“师兄,你一个大忙人没时间陪宥宥玩,我待会给你送回来就是了。” “我是在帮你带孩子啊。” 谢应唯单手支着脑袋,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闲着无聊,想找人玩罢了。” 时栖乐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宥宥,想和她去玩吗?” 小少年看看谢应唯,又看看时栖乐,用力点了点脑袋,“想,等会要回家找哥哥。” 谢应唯轻轻挑眉,起身走过去,揉了揉宥宥脑袋,给他理了理衣服,像一个老妈子一样。 “好,去玩吧。” 说罢,又警告的看了看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不许给我带坏他。” “好嘞,师兄拜拜。” 时栖乐应了一声,牵起宥宥的手就出去了,一蹦一跳的,惹得小少年也学着她,像两只小鸡仔。 谢应唯看着这一幕,倚在门边,低低笑出声来。 “宥宥,你在这里面逛过吗?” 下了东篱峰,时栖乐忽的想起什么,扭头问着宥宥。 小少年迷茫的看着她,显然不知道什么。 也是,刚来到这里两三天,谢应唯身为大弟子时常要处理事务,自然陪不了宥宥玩。 “宥宥,你怕不怕高啊?姐姐带你飞高高好不好?” 宥宥眨了眨眼睛,双手像是翅膀一样扑腾着,眼里明显很是兴奋,“是这样飞飞吗?” “对啊!” “要,宥宥要玩。” 时栖乐将自己的剑拿出,放大到足够两人并肩站着,再把小少年牵上去,操控着剑慢慢飞起。 一旁站着的公仪济眼皮子一跳,一下子就玩那么刺激的? 宥宥没有修为,可不如他们皮糙肉厚的,摔一下不得稀巴烂。 想到这,公仪济急忙也御剑跟了上去。 “时栖乐,等等我。” 越飞越高,时栖乐一直观察着宥宥的情况,一旦有什么不对,立马就送他下去。 不过,这孩子越来越兴奋,脸蛋都红扑扑的是怎么回事? “宥宥,很喜欢吗?” 上头的风有些大,将他们额前的发丝都吹乱了,宥宥眼睛睁得大大的,开心得直发笑。 “喜欢,好喜欢。” 宥宥因着常年带在甄漪身边,营养不到,长到十三岁了,身量倒像是十岁左右的。 甚至比时栖乐还稍稍矮了一些。 时栖乐摸了摸他的头,操控灵力将速度降了下来,指着下面的山峰,给宥宥一个个介绍。 “这是主峰,是宗主大人住的地方。” “那是暮雪峰,左边一点是天墉峰,再过去是归鸿峰,那个最高的是苍华峰。” 少女指哪,宥宥就往哪看去。 “苍华峰是我住的地方,宥宥要是想找我玩,就来这里找我。” 宥宥扭头看他,小小的脸蛋软乎乎的,认真问,“苍华峰,以后找姐姐,姐姐都会在吗?” 以后? 时栖乐神色一顿,等她炼出九转丹,大概率是不会留在这里的。 素语的伤治好了,她可能会开始寻找回家的办法。 她莫名其妙从奶奶的陵园来到这里,现代的一切她还是割舍不下,也舍弃不下。 无论是她的家人,还是她费了半条命考上的大学。 因此,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东篱峰上。 赵佛华白皙修长的指尖夹着一个白玉瓷杯,青年身上带着慵懒笑意,慢悠悠的低头饮了一口。 “师兄,那日应唯将所有弟子都传送出去了,独独时栖乐出了意外。” “你说,会不会有别人的手笔在呢?” 君枕弦神色冷峻,周身气势迸射而出,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戾气,“往生禁术中,她为引。” 闻言,赵佛华倒抽了一口气。 “这也太狠了,你要是没赶到,岂不是那小丫头就翘辫子了。” 青年眉眼微蹙,一旦设想起这个结果,他心中的戾气便不断翻涌。 “啧啧啧,会是齐肃吗?” “不是他,另有其人,齐肃直到乐州才露面。” 赵佛华无奈摇了摇头,看了自己师兄一眼,莫名有点同情起时栖乐了,一个小喽啰被几方人马盯上。 君枕弦实力强大,自然不惧,但这小丫头可就不一定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小命就没了。 “师兄,你可得看好她,护着点,你这仇人有些多了。” 第56章 叼回窝里,哪也不许去 况且那小丫头机灵得很,要是知道君枕弦有那么多仇人,顺带觊觎上自己的小命了,不得炸毛。 赵佛华觉得,她估计会闹得更凶。 “我知晓。” “对了,应唯从福源村带回来一个小孩子,你…………” 赵佛华话还没说完,天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两人抬眸看去,便看到空中御剑的两人。 蓝衣少女笑眯眯的,一手牵着小少年,一手操控着灵力。 后面跟着满脸警惕的公仪济,护在她们左右。 赵佛华挑了挑眉,示意君枕弦看过去,“喏,就在那了。” 君枕弦神色一顿,一双清寒的眸子紧盯着少女。 明媚日光下,少女歪着脑袋,朝小少年盈盈一笑,眸光潋滟,美好得不真实,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一想法,让青年无端慌了心神。 甚至心都绞痛了一瞬,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由得捂住心口,弯下腰抵挡那股痛意。 “时栖乐……”他低低的唤了一声。 赵佛华看得正起兴,扭头一看才发现君枕弦脸色不对,顿时诧异极了。 “师兄,怎么了这是?” 待那股心痛过去,君枕弦这才恍惚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时栖乐几人的背影,甚至隐隐有种冲动…… 将人叼回窝,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哪也不许去。 赵佛华莫名觉得他的神情有些渗人,默默觉得离他远了两步,以此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沉默许久。 “方才那人是谁?”他缓缓开口。 “……谢应唯带回的一个小少年,心智只有八九岁。” 这么一说,君枕弦倒是想起来了,那日福源村他走之时,的确看到谢应唯怀里抱着一个人。 “你同意放在谢应唯身边养着,查过底细了吗?” 赵佛华耸耸肩,“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他想起那日谢应唯撩袍一跪,神情恳切,只为求他同意那孩子留下,那是他自入门来,第一次求他。 他心一软,也就不说什么了。 听到这,君枕弦也并未说什么,他无暇去管他人如何,没问题便好,留在这青云宗也无妨。 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时栖乐将宗里大致的给宥宥介绍一遍后,便把他带到了后山。 羊一遥这时也来了,看到宥宥后,给他摘了很多果子。 “宥宥,这些果子酸甜酸甜的,吃点吧。” 宥宥怀里堆了有十几个果子,水润的大眼睛看着时栖乐,像是在求证她能不能吃一样。 时栖乐轻笑一声,“宥宥,这是羊一遥,可以吃的,吃吧。” 宥宥这才乖乖道了一声谢,低头拿着果子一口一口的啃着。 羊一遥朝她挤挤眼,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她,“栖乐,宥宥的心智只有八九岁,能治好吗?” 这个问题…… 时栖乐还没有想过,她扭头看着啃果子的小少年,他是亲眼目睹甄漪那件事,受了刺激才会这样。 半晌,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清楚,看谢师兄怎么打算吧。” 羊一遥也点了点头,心疼的看着宥宥,也不多问什么了。 不远处,公仪济手持长剑,剑光霍霍,身形在空中不断扭转,速度极快,留下长长的剑气。 时栖乐倚在树下,轻轻挑眉,颇有些诧异。 这公仪济进步很快啊,现在估摸是筑基后期了,很快就要冲金丹了。 自己要真是小白的话,可不一定两人谁更厉害一些呢,现在的时栖乐倒是有些想回去修炼了。 一年后就是仙门大比了,她多少还是得练练的。 何况,她还是得兼顾炼丹之术的,学习是永无止境的,越精进越好。 一旁的宥宥看得很认真,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袖,“姐姐,宥宥也想要学可以吗?” 时栖乐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指着公仪济,“宥宥是说想学练剑,是吗?” “嗯,我想。” “宥宥为什么想修炼啊?可以告诉我吗?” 宥宥拧了拧眉,水润的黑眼睛有一瞬的伤心,耷拉着脑袋,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他抿紧了唇。 “要…要保护哥哥,保护……姐姐。” 闻言,时栖乐神色微顿,她知道这声姐姐说的不是她,而是那位已经彻底消散的甄漪。 她伸手揉了揉宥宥脑袋,“好,那宥宥回去问问哥哥,你哥哥会给你答复的。” 宥宥有些等不及了,捧着果子站了起来,“姐姐,宥宥要回家了,要去找哥哥了。” 时栖乐挑眉,叫上了公仪济,“走吧,那回去啦。” 给人安安全全送回去后,时栖乐怕宥宥说不清,还交代了公仪济一番,让他给谢应唯说说。 之后,便踏着月色回到了苍华峰。 夜色静美,月色清冷,清风微凉。 时栖乐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石,一手甩着腰间的玉牌,一蹦一跳的,苍华峰上幽静得很。 少女哒哒的脚步声,在这夜色中很是明显,还有低低的哼唱声。 屋中的人微微睁开眼,一双幽暗的眸子无声的透过黑暗,青色的衣袍与暗色融为一体。 “咦?” 路过主殿时,时栖乐脚步停了下来,君枕弦一个不睡觉的人除了在处理事务就是在修炼。 怎么里面暗暗的,侧耳听了一下,也什么声音都没有。 “君枕弦这是不在吗?还是又毒发昏迷了?” 少女疑惑的咕哝一句,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还是过去敲了敲门,“仙君,你在里面吗?” 敲了一会后,没得到回应。 迟疑片刻后,时栖乐把门推开了,迈脚走了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她随手一挥,将烛火点了。 视线瞥到那抹青色身影时,陡然被吓了一跳。 床榻上,青年盘膝而坐,微微阖着双眸,衣摆无风自动,一动也不动,好像没察觉来人。 悄然入室的月光仿佛也格外的偏爱青年,月光独照他一人。 好美。 时栖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在他的脸上,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这张脸哪哪都是美的。 她甚至觉得,现在如果有人叫她狗的话,她一定不会反驳的。 因为,她真的是一个颜狗。 第57章 谁在这里煮屎了 在她看不到的视线里,青年长睫轻颤了一下,耳根子渐渐泛起薄红,连同耳后的一整片肌肤。 “嘶,该回去睡觉了孩子。”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以她强大的克制力才没有一把扑上去,转身赶忙就跑了。 待人走后,君枕弦缓缓睁开眸子,眼底有一瞬的无措,他抿了抿唇,将脸上的热意压下。 一双清幽的眸子望向屋外的沉沉夜色,黑瞳中藏着无底暗河,幽暗不明。 翌日。 大清早,时栖乐为了躲开君枕弦,一起床就去了归鸿峰炼丹去了。 一方面是可以无限薅归鸿峰灵田的稀有药材,反正炼的丹药也是往自己口袋里放的。 另一方面,她总觉得君枕弦这只狐狸怪怪的,勾人心魄,这种男狐狸精还是离远一点好。 苍华峰上,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最后才发现人根本不在的孤月仙君那张俊美的脸黑了彻底。 他抿紧了唇瓣,半晌狠狠一甩衣袖,回去继续等人了。 然而,今天炼丹炼得入迷的时栖乐并不打算回去。 她扭头问一旁站着的柳尘鸣,双眼弯了弯,“师兄,我可以炼一些特殊的丹药吗?” 柳尘鸣微微挑眉,同样与她席地而坐,“你想炼什么类型的丹药?” 少女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小声的说着,“师兄,我可是信任你才告诉你的,你不可以跟长老告我的状。” 青年轻笑一声,也好奇这人想炼什么丹了。 “好,我保证不说。” 时栖乐嘿嘿一笑,把炼丹室的门关紧了,这才把准备的材料一一拿出来,通通放炉里。 一通操作后。 柳尘鸣的表情从好奇到凝固,再到僵硬,他的脸好像被劈成了两半,彻底裂开了。 随着第一批丹药的出炉,他再也忍不住跑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哕哕…………咳咳哕…哕!” 时栖乐低头闻了闻手里的丹药,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双眼弯了弯,显然是满意极了。 “师兄,你要不要…………” 她扭头一看,才发现柳尘鸣扶着墙痛苦不已的干呕着,她有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其实,也就是现代螺蛳粉的味道。 时栖乐眨眨眼,试图让柳尘鸣接受这个味道,于是朝他走去。 柳尘鸣一看,脸上万分惊恐。 昔日的妖兽潮和万鬼觉醒他都不曾怕过,但他不接受师妹捧着几颗屎味的丹药朝他走来。 他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急忙摆手,“时……师妹别过来,站那就好,师兄求你了。” “…………” 第一次开口求人的柳尘鸣已经彻底服气了,别再折磨他了。 时栖乐抿了抿唇,难道这点味道就把人熏成这样?那……说明她的毒气弹做成功了吧? 这不是丹药,只是有着丹药外壳的毒气弹而已。 往人身上一扔,小小的药丸就会炸开,气味是铺天盖地的。 听完丹药的大用处时,柳尘鸣诡异的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气味的杀伤力会有多大。 半晌,他捏着鼻子开口,“师妹,谁得罪你了?” 时栖乐弯了弯眸,“目前还没有,我只是想储备一些而已。” 说完,她就转身接着炼丹了,这上等炼丹炉炼起来效果更佳了,她得抓紧时间了。 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 少女低着脑袋一阵摸索,拿出来稀奇古怪的各种药材。 柳尘鸣眼睁睁的看着她又炼了几筐屎,什么虚弱丹,百毒丹,噬故丹,迷雾丹…… 只有你没见过的,没有时栖乐练不出来的。 “师……师妹……” 他弱弱出声,试图阻止。 但上头了的时栖乐听不见,只是一味的炼丹。 甚至,她还炼制了一箩筐的……迷情丹! 柳尘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绷着一张俊脸,“师妹,你炼其他的师兄也就不管了,这个呢?” 青年一只手指着她手里的迷情丹。 时栖乐眨眨眼,很是无辜的看着他,“这个怎么啦?” 柳尘鸣心一哽,这小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偏偏还是一副乖巧懂事,不谙世事的模样。 “你……炼这个丹药做什么?” 少女毫不犹豫开口,“当然是对付一些妖兽啦,师兄以为我要自己吃吗?” 柳尘鸣愣了一下,脸突然有些红了,“你不是拿去给……下药的?” “当然不是了。下药可耻,这种没道德的事我怎么会做呢,只是为后面的历练准备而已。” “…………” 行吧,只要不是给人的都行。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卧槽,谁在这里煮屎了!” “救命啊,哕哕——” “我要告到师尊那,哕……竟然有人在这里公然煮屎!”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 “………………” 要知道,丹室里的温度本就高,这样一烘烤,跟煮屎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时栖乐一溜烟站了起来,扑到丹炉上收拾残局。 却发现味道怎么也去不了。 她满脸都是惊恐,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看着柳尘鸣,“柳师兄,我该怎么办?” 柳尘鸣淡淡拂了拂衣袖,从容淡定的打开门,丝毫不意外这个情况,从她炼屎的那一刻起。 “无妨,被骂一顿就好了。” 时栖乐:“………!” 三秒后,归鸿长老闪亮登场,身后跟着一群干呕不已的弟子。 那声音用暴跳如雷来形容也不为过,朝天一吼,“哪个小崽子敢在我这里煮屎,给我滚出来!” 沉寂了一秒。 而后,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蓝衣少女从发出恶臭的炼丹室里,像一个球一样滚到归鸿脚下。 “……………” “……………” 实在忍受不了,跑来归鸿峰抓人看见这一幕的君枕弦:“……………” 归鸿长老的脸彻底裂开了,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女。 原来煮屎的人是时栖乐?! 还有,为什么这死孩子变得那么实诚,说滚就滚? “你干甚啊?”他低喝一声。 后面的柳尘鸣也是看呆了,急忙走过去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第58章 打不过,就熏死他们。 时栖乐眨了眨眼,“长老,对不起,我刚刚在煮屎……哎不是,是在炼一种特殊的丹药。” 她站得笔直,双手捏着裙摆,认真的认错。 归鸿长老心梗了一下,眼前的人简直是让他又爱又恨的,关键不是自己弟子,还打不了。 “你你你………那也不能煮屎啊!我这丹炉还要不要了?!” 说着,他抬脚往柳尘鸣屁股上踹去,“你也不知道看着点师妹?!” 一连喘了几脚,他这才顺了顺气,勉强能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但看着时栖乐,又是一副心梗,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长老,我会把丹炉味道弄干净的,要不您就罚我在这里打扫吧………” 归鸿一瞪眼,正想说什么,另一道冷冽的嗓音抢在他前头。 与此同时,一抹青色身影缓缓走近。 “归鸿,不如我将那九曲龙参赠与你,便当是赔偿了。” 众弟子弯腰行礼,退至两旁。 时栖乐一看到君枕弦,身子顿时立正了,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时栖乐,走到她身旁。 归鸿愣了一下,本想客气一下,但他近几年一直寻不到九曲龙参,实在是客气不了一点。 “孤月长老言重了,只是孩子玩闹罢了,不碍事不碍事。” “…………” 时栖乐撇了撇嘴,心想方才是谁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模样。 君枕弦微微颔首,不再说些什么,侧头望向少女,“走吧,该回去了。” 过了几秒,时栖乐才后知后觉君枕弦是在说自己,忙不迭跟上。 一回到苍华峰的地界,时栖乐正想开口说话,哪知后衣领一紧,整个人又被提起来。 “干……干嘛啊仙君?” 君枕弦淡淡瞥了她一眼,实在接受不了她身上的味道了,来到偌大的温泉旁,将她放下。 “下去洗洗,把味道去了。”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抬起衣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用很疑惑的目光看她,“真的很臭吗?” 青年神色冷峻,要不是他将自己味觉封了,现在绝不会站在这里,一刻都忍受不了。 “等味道散了后,再来主殿。”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令时栖乐震惊的是,这里连她的换洗衣物都准备好了。 她轻啧一声,确定这里没人后,将身上衣服脱去,全身没入到温泉中,舒服得喟叹一声。 “真舒服啊。” 想不到苍华峰上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她之前怎么不知道呢。 今日炼丹耗损太多灵力,从头到脚都是疲惫的,一进入到温泉,滋养着她的心神。 温泉水轻轻涌动,如同轻柔的丝绸轻抚过肌肤。 “哗啦——” 时栖乐靠在一旁,指尖不断的拨动着水流,垂下的长睫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从水里出来,穿好衣服后,颇有些迟疑的看了好几眼,这衣服………… 淡蓝衣裙外套着透薄洁白的轻纱,轻盈如流光,腰间束着一个白色衣带,很是好看。 这和她平时穿的衣服挺像的,但是这件衣服哪来的? 她歪了歪脑袋,也没多想什么,头发随意的擦了擦,就往主殿上去了。 屋里。 君枕弦坐在案几旁,手里执着一本功法,指尖随意的翻动着,一头银丝半披在肩头。 听到一蹦一跳的脚步声后,他停下动作,抬眸望去。 微暗的光线中,时栖乐对上青年映着淡光幽沉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将人卷入其中。 “仙君?” 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君枕弦开口说话,反倒把她盯得毛毛的,她疑惑的询问。 青年轻轻挑眉,这衣服果然适合她,他将手里的书放回到案几。 “你今日对炼丹炉做了什么?” 君枕弦也实在好奇,她炼了什么东西,能把炼丹室搞成那副模样,那味道险得将他送走。 少女挠了挠脑袋,“仙君,我只是在炼毒气弹。” “哦?” 时栖乐想了想,解释道“那并非是吃的丹药,砸到地上会炸开一股气流。” “这有何用处?” “臭死他们啊,我只是想着打不过敌人,那就熏死他们。” 君枕弦:“…………” 许是这回答过于惊骇世俗,青年神色有一瞬的愕然,他支着额头,无奈轻笑了一声。 “你这方法,倒是少见得很。” 时栖乐眨了眨眼。 君枕弦这一笑,驱散了他眉眼间的疏淡漠然,那双的眸子好似活了过来,连侧容都踱了光。 “这些你是从哪学来的,我隐约记得归鸿不曾有如此阴招。” 少女撇撇嘴,状似生气了,“什么叫阴招嘛?这叫智取,不能那样说。” 君枕弦偏头望她,眼角似有一丝纵容,“行,我不说便是,从哪学来的?” “嘿嘿,我是从藏书阁里看到了的。” 青年轻叩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藏书阁竟还收藏了如此有趣的丹籍。 约莫是哪位云游四方,从各处搜寻来的先辈,随手放进去了。 君枕弦从不反对弟子学习传统功法之外的招术,只要不是歪门邪道,损害自身道心即可。 “悠着点,别把自己弄伤了。”他嘱咐一句。 怕这人太笨了,反而把自己给折腾受伤了。 “知道啦。” 少女一双眼眸弯成了月牙形状,沐浴后的肌肤白里透红,抿着粉粉的唇,笑得一脸温软。 想起今日的那一幕,君枕弦蹙了蹙眉,撩起眼皮看她,“除了我的话,你无须听任何人的。” “?” 时栖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君枕弦说的是她‘滚’到归鸿长老面前的事,她顿了顿。 “宗主的话,我也可以不听吗?” “若我在,无须听她的。若是不在,等我回来便是。” 少女双眼微眯,“那仙君,如果是我不小心闯祸了呢?” 青年抬眸看她,神色冷淡,但说出的话却是令人心悸的压迫。 “那又如何,你便是将这天捅破了,也自有我管教,轮不到旁人多问一句。” 沉寂了一瞬。 时栖乐不知是何感受,如水般纯澈的眸子有一瞬的呆愣,长睫颤了颤,只是‘哦’了一声。 第59章 gogogo出发喽! 本来能打过她的也没几个,他自己勉强算一个。 少女低着脑袋不说话,身后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处往下坠着水珠,将那一处衣裳浸湿。 君枕弦微微蹙眉,起身走到她身旁去,微微俯身,手放到少女脑袋上。 眼前视线突然暗了下来,整个身躯都被笼罩了,时栖乐疑惑抬头,脑袋好像多了一只手。 一股暖意拂过,自己的头发好像……干了? 青年挑了挑眉,收回了手,声音低沉且性感,“好了,回去歇着吧。” 时栖乐仰头看了他几秒,半晌‘哦’了一声,听话的去睡觉了。 此时,万岭山脉。 一道蓝光闪过,阵法缓缓开启,一抹白衣身影掠过急湍的瀑布,很快进入到院子里。 随即,阵法再次关闭。 素语轻轻吐了一口气,平复着体内紊乱的气息,脱离一般坐回到椅子上。 一双清冷的眸子泛着些许水光,细白漂亮的手指深深的嵌入椅把上,浑身都僵硬不已。 究竟是为何? 直到现在她看到那个人,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跳动,恨意难消,夹杂着苦涩的心痛。 许久许久。 她才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脑海里浮现出时栖乐的脸庞。 前些时日,她原本在闭眼休息,但突然感受到铃铛碎裂,其中蕴含的力量被抵消震裂。 而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时栖乐遇到了危险。 那铃铛是她亲手打造的,精巧细致,作为生辰礼,赠与少女的。 在危机时刻,可为时栖乐抵挡炼虚期大能的全力一击。 素语抵挡不过心中的忧虑,到底还是出了阵法,不顾被人发现的风险,去到了福源村。 在得知时栖乐安全后,却也不想再遇故人。 素语皱了皱眉,将不该出现的人驱赶出脑海,仔细琢磨起福源村那日的情况来。 往生禁术非一般人能开启,更何况是以时栖乐为引,若她当真是新入门弟子,轻易便能取她性命。 素语神情凝重,时栖乐才刚刚进入到青云宗,怎就招来杀身之祸。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事到如今,素语根本不放心时栖乐孤身一人在青云宗,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纠缠不已,简直是防不胜防。 还是回到万岭山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安心些。 此时的时栖乐还不知道,素语在试图将她给带回来了。 事实证明,谣言传播的速度是不限速的。 尤其在青云宗里。 时栖乐前脚从归鸿峰踏出,后脚就传出了她在归鸿长老炼丹炉里煮屎,把归鸿长老熏晕了。 随后滚着下了归鸿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时栖乐正好在食堂里吃饭。 对面的公仪济和羊一遥笑到浑身抽搐,甚至桌子上的饭一口都没动,光嘲笑她了。 “哈哈哈,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时栖乐已经麻木了,一路走来食堂,有第一百零八个人问她,你是不是真的煮屎了这个问题。 她真的不明白,这群人能闲到这种地步。 羊一遥捂着发痛的肚子,脸蛋笑得红扑扑的,“栖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煮屎了?” “……没有。” 少年懒懒一挑眉,“那你到底干了什么!” 时栖乐嚼嚼嚼,咽下去后,很是正经的开口,“我在炼丹啊。” “…………” 看着两人都是一副‘你看我信吗’的样子,时栖乐也不管,脸颊鼓鼓的,塞了几筷子的饭。 努力嚼吧嚼吧着。 等到羊一遥两人反应过来时,餐盘里的肉已经被夹了大半。 “卧槽,你搞偷袭啊。” 公仪济皱眉瞪了她一眼,将自己的餐盘护在怀里,低头干饭了。 等到三人都吃完后,又照例跑到了后山窝着,什么也不做,就躺在树上摸摸鱼,晒晒太阳。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斑驳陆离的洒在地上。 时栖乐坐起身来,晃悠着双腿,眉眼蕴含着一丝坏笑,怼了怼身旁的眯着眼的公仪济。 “喂!” 少年懒懒睁眼,双手抱胸,睨她了一眼,“干什么,说!” “我们,要不要下山转转?” 羊一遥瞪大眼睛,一脸警惕的看着即将要搞事情的两人,快速咕涌下树,就要离开这里。 时栖乐嘿嘿一笑,甩出一道灵力将逃兵拉回到树上。 “小羊小羊,你怎么可以做一个没骨气的逃兵呢?” “…………” 羊一遥蓦的瞪大了眼,脸颊鼓鼓的,哼的一声扭过头去了,算是认命了。 而公仪济只是挑眉轻笑,一双清润的眸子悠悠的看着狡黠得像只小狐狸的少女,缓缓开口。 “去哪?” 时栖乐眉眼弯弯,知道这人同意了,也不磨叽,直接点明目的。 “先去找我一个朋友,然后我们去金陵城转转。” “金陵城,呃…………你确定吗?” 闻言,公仪济唇角漾起弧度,眼尾轻轻扫过少女,饶有兴致的开口问她。 时栖乐不明所以,坚定的点了点头,金陵城那边群英荟萃,聚集的散修最多,且好东西也很多。 先去找魏无隐,再去掏好东西。 公仪济淡笑一声,应得很是轻松,姿态懒懒散散的。 “我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吗?”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现在这个时间是君枕弦静坐入定的时间,趁现在跑的话是最容易的。 “就现在,gogogo出发喽!” 少女时不时蹦出几个奇怪的词来,他们也已经习惯了。 两人低头看了各自的东西,确定该带的都在身上后,拎起浑身抗拒的羊一遥就往山门去。 羊一遥万分绝望的看着两个说走就走的人,心里流下后悔的泪水。 她就不应该为了吃瓜,跑来和他们吃饭的。 三人一个打配合,一个打掩护,先后溜出了山门。 一出青云宗的地界,时栖乐多了一个心眼,攥着三人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各自换了一套衣服。 随即,御剑狂奔。 别忘了青云宗的看守长老可不是吃素的,糊弄一会勉强可以,但时间一长容易被发现。 为了不被抓回去,三人脚后跟都快踩烂了,把速度提到了最快。 第60章 爷,我可得你心啊? 少年总是向往外面的世界,风平浪静不足以满足他们的好奇探索,非要跑到庇护之外。 寻一番自己的天地,领略万千,恣意快活。 足足两个时辰后,三人才停在一个无人的山头上,瘫在地上,背靠着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呼呼——” “我的天,为什么要这么跑啊,我真的飞……飞不动了。” 时栖乐擦了擦脸上的汗,给自己顺气,声音有些沙哑,“你、没经验,不跑就、被抓回去了。” 公仪济屈起长腿,随意的将额发撩起,“对啊,既然都跑了,肯定要跑远点。” 这两人说起来,颇有经验。 虽然羊一遥不知道这两人所谓的经验,到底靠不靠谱。 偌大的山头,微凉的山风,吹拂在脸上,真是自由惬意。 然而,一抹红色的身影彻底打破了这一刻的惬意。 “啊啊——” 一声尖叫,天空极速掉落了一只红艳艳的大鸟?! 三人瞳孔地震,神色惊恐,飞快的起身,生怕被这大鸟砸死,动作整齐划一的闪到了一边。 砰的一声。 尘土飞扬,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来,红色大鸟死死的嵌入到里面。 待尘土落尽后,三人眯起眼睛一眼,顿时吓得魂都快飞了。 本能的御剑就要溜,哪知一道闷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你们三个再跑,我现在就把我师尊叫来!” “……………………” “……………………” “……………………”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万分不情愿的把脚从剑上挪了下来,僵硬的转过头,心里直骂爹。 “哈喽,大……章玫好巧喔。” 另外两人默默缩在少女身后,主打一个装死。 章玫双手双脚扑腾了几下,终于把脸蛋从地里拔出来了,她仰起脑袋,呸呸吐出嘴里的土。 “还不帮我一下,我出不来了。” 时栖乐踹了一脚躲着的公仪济,“快,去把她拔出来。” 少年睁大眼睛,咬牙瞪了她一眼后,走过去用剑将人挑出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章玫视线来来回回在三人身上打转,最后落到了时栖乐身上,她下巴微扬,轻哼了一声。 “说,你们三个又要去哪?” 时栖乐闭紧了嘴巴,一副死都不说的神情。 “你们不说,我就告诉我师尊!” 又是这招,时栖乐只觉得脑壳疼死了,瞪着她半天才开口,“先去找我一个朋友,再去金陵城。” “哦?” 沉默半晌后,章玫微微侧着脸,眼神高傲极了,声音很是强硬,“你们得带上我,否则我就……” 话还没说完,公仪济挑眉接下一句,“否则就告诉你师尊?” 羊一遥双手叉腰,脸颊气得一鼓一鼓的,“大小姐啊,你能不能有其他招数,就知道找师尊?!” 章玫脸都红了,也吼了回去,“你管我!” “…………” 时栖乐拧眉看着章玫,这人一路跟在他们后面,她居然也没发现,这也太不合理了。 哪怕是她高兴过头了,也不应该啊。 “你是不是有隐匿踪迹的法器?”她突然问出声。 章玫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嘴角轻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当然了,这是师尊送我的入门礼。” “……………” 三人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同时又反观一下自己,为什么他们没有?! 不过,这也就说得通了。 否则时栖乐都要怀疑自己修为封印太久,是不是凭空没了。 三人凑到一边,围成一团低着头嘀咕了一阵,只能同意了章玫的加入。 时栖乐双眼眯了眯,一脸严肃的嘱咐这个师尊脑的章玫。 “要一起可以,但这段时间不可以和宗门的人联系,谁都不可以,你师尊尤其不行。” 闻言,章玫抿了抿唇,半晌才把玉牌扔进储物袋里放了起来。 “行。” 于是,三人队变成了四人队。 四人为了迷惑宗门的视线,七拐八拐,先后绕去了好几个城镇,耽误了一些时间,最后才到东山城。 东山城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城,位于偏远地带,鲜少会有修士来这。 水乡佳地,四季清凉。 这里百姓淳朴,安居乐业,算得上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了。 四个人并排走在街上,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当然,来过许多次的时栖乐除外。 公仪济有些不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会是你的家乡吧?” “不是啊,我是来这里找一个朋友的,有些事问他。” 章玫和羊一遥两人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眼睛看都看不过来,闻言齐齐扭头看向时栖乐。 “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少女想了想,“看你们吧,反正我问完了马上就能走,不过你们要是想在这玩玩的话也可以。” 章玫仰起下巴,很是矜持的沉淀了几秒,“那就……待两天吧。” 时栖乐好笑的看着她,同样学着她的语气,贱兮兮的,“那就……待两天吧。” 羊一遥眯着眼,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明明这人想留下来玩,却还端着。 章玫有些囧,咬紧下唇,半晌轻哼一声,看在他们带她玩的份上,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 公仪济无奈摇了摇头,这三人可真是幼稚啊。 原本是要找一个客栈的,但时栖乐想起魏无隐这该死的有钱人,有好几处房子,也就不找了。 带着三个拖油瓶,就堂而皇之的登门了。 一处清幽简朴的宅院中。 青年背靠着软椅,一双大长腿随意的交叠着,修长的指尖端起青玉瓷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着,散漫慵懒。 这一副场景,看得时栖乐直摇头,出其不意的闪到他身后,伸出两只爪子,随意的给人捏肩。 魏无隐抬了抬眼皮,又舒服得闭上了,“对…左边一点,力气大一点,就是这样,太舒服了。” 他勾起一抹笑来,“还是常黛最得我心。” 时栖乐坏笑的眯了眯眼,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绵甜腻。 “爷,那我可得你心呀?” 第6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魏无隐身体一僵,极为缓慢的一点点转头,待看清那张邪恶的脸后,吓得从软椅上滚了下来。 “时、栖、乐!” 青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一脸恶寒的看着少女,声音都好似能喷出火来。 时栖乐嘿嘿一笑,往他的软椅上一坐,舒服得晃了晃脑袋。 “我在这呢,别那么大声,会吓到我的。” 魏无隐:“…………”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这个抢他椅子的人用眼神杀死,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我的小祖宗啊,你又有什么大事啊,快说快说。” 魏无隐清楚,这人有事才会找他,否则几个月都可以不见人影的,压根不带来找他的。 时栖乐轻挑眉梢,漂亮的眼眸中流转着一丝丝狡黠,“你帮我找找红玉鼎的下落,我要它。” “………” 青年脸都绿了,双手叉腰,“红玉鼎?!你怎么不直接让我把丹圣找回来得了。” “真的可以吗?”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眼仁亮晶晶的,宛若一弯弦月。 魏无隐盯着她半晌,还是败下阵来,只因少女每每耍无赖,又用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他。 “行行行。” “给我一个月时间找找吧。” 他长腿一勾,将一旁的椅子勾来坐下后,慢悠悠的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恢复了平静。 时栖乐拧了拧眉,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这样她就没办法趁着一次偷溜出来顺带去找了。 “可以再快一点吗?” “………”魏无隐冷酷极了,“不行,别想了。” “可是下次我就不一定溜得出来了,每次出来费我好大劲呢。” 魏无隐的脑袋稍稍一偏,眸中说不出的意味,“你要是真想出来,有人能拦得住你?” “不是啊,那君枕弦一直看着我,我哪有机会?!” 青年轻声哂笑,“你经常和孤月仙君待在一块,连偷偷跑出来的时间都没有?” 时栖乐凝着眸,仔细想了一会,猛然发现自己自从进了青云宗,几乎都是待在君枕弦身边。 连她自己都被震惊了。 “……我除了炼丹,否则几乎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出来会被发现。” 魏无隐有些咋舌,眼神来回扫她几眼,难道青云宗长老都是这样和徒弟日日相处的吗? 沉默半晌。 “最快也要二十天,再快你把我杀了也没办法。” 闻言,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可以可以,那你打听到消息了,记得通知我。” “哟,你这是打算在外面玩几天啊?” “一个月吧,下次就更难出来了。” 魏无隐抬眸看她,心里一咯噔,“那这二十天有什么打算,不会要待在我这里吧?” 时栖乐嘿嘿一笑,“不,你借我一处宅院,我和我同门玩两天就走。” “…………” “你还拖家带口啊?” 少女掰着手指头数,眼神无辜极了,“也就三个,不多不多。” 魏无隐挑起眉来,双眼定定的看着她,笑得促狭,青云宗招到这么一根搅屎棍可真是有福了。 搅屎棍本人时栖乐,于昨日还在丹炉里煮屎了。 “算了算了,隔壁还有一处院子,四五个房间也够了,去吧。” 青年摆了摆手,早已习惯了时栖乐的连吃带拿。 时栖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当是感谢了,拿了管家递来的钥匙,开开心心就往外面蹦。 管家笑容很是慈祥,“主子,您对时姑娘真好啊。” 魏无隐哼哼两声,一个不答应拳头就要把他脑袋砸烂的人,能不对她好吗? 他那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外面,公仪济三人还在等着,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少女满面春风的,一蹦一跳的过来了。 公仪济轻挑眉峰,“开心成这样,看来是借到了?” 时栖乐抖了抖手里的钥匙,“那当然啦。” 三人一同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约莫快到了街尾,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映入眼帘,清幽雅致。 羊一遥欢快的往里跑去,圆圆的脸蛋笑得眼睛都没了,“栖乐,你还有朋友吗,给我介绍一个好不好?” “…………” 时栖乐诧异极了,小羊竟然有如此先进的想法。 章玫走到羊一遥面前,故意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 但是小羊只是随口说说,很快屁股一扭,把章玫撞开了,跑进去撒泼去了。 章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羊一遥的背影。 半晌,傲娇的哼唧一声,扭身往相反方向去了。 简称为没头脑和不高兴。 “时栖乐,你出来这一趟不会就是为了玩吗?” 少年倚在架子边上,挑眉轻笑,以他对她的了解,可绝不止是这样。 时栖乐神色一顿,“当然不是,我出来也算要干正事啊。” “正事?是吗?” 想了一会,时栖乐还是如实说了,“等打探到消息了,后面我要去找红玉鼎,” 听到她的话,公仪济神色略顿,吊儿郎当的开口,“你一个筑基期去抢人人争夺的宝物,命很硬吗?” “别管,我有我的法子啊。” “………”公仪济无语凝她一眼,“你打算自己去找?” “不确定,难道阿济要舍命陪我去?” 少年唇角轻勾,眉眼间透着恣意的张扬,“那两人估计也会去,就权当是我年少轻狂了,陪你一起。”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唇角漾着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啊,谢谢阿济。” 四人在东山城薅着魏无隐的羊毛,一顿吃吃喝喝,好不惬意。 青云宗则是另一番景象了。 君枕弦做完了一天的静坐入定,天色已晚,却依旧等不到时栖乐的人影,脸色越发阴沉。 气势汹汹的跑到归鸿峰,却依旧发现人不在那。 转而去了东篱峰,一通乱找后,陡然发现公仪济也找不着了。 赵佛华一头雾水,眼见着自家师兄气势汹汹而来,又莫名其妙将东篱峰翻个底朝天。 本着看戏的心思,以为那小丫头又惹师兄生气了,不想吃瓜烧到自己身上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徒弟也不见了?! “师兄,这…………” 第62章 一点都不乖 君枕弦眼皮轻掀,与面上波澜不惊相反的,墨般的瞳仁凝结了两片冰花,笼罩在一片幽寂的怒火中。 “师兄,我小徒弟也不见了,这两人莫不是跑出去了?” 赵佛华摸了摸下巴,默默离人远了几步。 果然下一秒,青年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下颌线条紧紧的绷住,如潮水般的威压泄出。 赵佛华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师兄,莫动气,先看看他们去哪里?” 君枕弦神情冷峻,声音冷得掉渣,“我用魂灯找过了,查探不到她气息,踪迹也被隐去。” “…………” 赵佛华沉默了一下,找出公仪济的魂灯,尝试找寻他的气息,但也如君枕弦说的那般。 这几个小崽子隐去自己踪迹还算聪明,但那是如何躲过魂灯搜查的?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从未来过东篱峰的天墉长老也来了。 天墉长老神情冷淡,沉静的眉宇隐隐有几分不耐,声音平缓,“我徒弟章玫也不见踪影。” “我去山门看过了,今日有四人跑出了青云宗。” 赵佛华嘴角抽了抽,“四个?那还有一个是谁?” 这时,归鸿峰的柳尘鸣在殿外求见,进来后一一行了礼,顶着三位长老沉甸甸的目光。 “长老们,还有一个是我归鸿峰的师妹,羊一遥。” 沉默,还是沉默。 赵佛华忍不住笑出声,“敢情是团伙作案啊,这四个兔崽子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天墉捏了捏眉心,眸光动了动,声音略显无奈,“魂灯搜寻不到他们气息,约莫是因为月隐环。” “什么?” “月隐环是我送章玫的入门礼,是我疏忽了。” 君枕弦抿紧唇瓣,眼里没什么温度,渐渐酝酿起一场风暴。 四人当中,时栖乐看似乖巧听话,实则只听自己的话,脑瓜子一天天的净想些古怪事。 毫无疑问,这是时栖乐的主意。 柳尘鸣默默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这三位长老徒弟出逃,正是在气头上,可别迁怒他。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时栖乐又偷偷下山,还怂恿了胆小如鼠的羊一遥。 带上公仪济也就算了,甚至把天墉峰的章玫也带走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给时栖乐跪下了。 赵佛华瞥了一眼自家师兄阴沉的脸,又看了看天墉的神色,轻咳了几声,想缓和一下气氛。 “其实,他们若是玩完就回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在周围,我们能感知到他们踪迹,如今怕是跑远了。”天墉沉声道 闻言,赵佛华心里一咯噔,在他们青云宗的地界怎么放肆都无妨,但跑到别人地盘上………… 时栖乐那丫头不得被暗处的人射成筛子啊?! “师兄,还是尽快把他们找回来,否则怕是有危险。” 赵佛华能想到的,君枕弦如何能想不明白? 正因为如此,他才如此紧张,一想起少女费尽心思,就为了逃离他的视线,到外头玩闹。 简直是被气得肝疼,甚至生出了彻底不管她死活的想法。 一闭上眼,就是时栖乐被齐肃带走折磨,少女哭得泪眼婆娑,恐惧向他求救的模样。 天墉拧了拧眉,觉得君枕弦的反应有些过了,也不知是何缘由? 但私心里他不希望时栖乐出事,他隐约觉得那人与她相识。 “我回去尝试重新召唤月隐环,那是我亲手打造的法器,想来可以一试。” 闻言,君枕弦神色一顿,望向他,“好,多谢了。” 等天墉走后,君枕弦和赵佛华打了个招呼后,便回了苍华峰。 殿内,依旧只有他一人。 再无往日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眼眸森寒,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抑制不住的怒气。 “时栖乐,你真的一点也不乖。” 青年愠怒的嗓音低低响起,惹得三清绫抖了抖。 洁白的轻纱飘了一圈,卷在君枕弦的手腕间,深深的往里埋去,主人可不要迁怒它啊。 只是,时栖乐怕是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当真以为这样就找不到她?! 君枕弦眸色晦暗,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好吃好喝的过了三天,时栖乐几人打算启程去金陵城。 魏无隐躺在软榻上,一副纵欲过度,拼战七天七夜的模样,微微阖着双眸,喘了口气。 “时小栖,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青年嘴角牵起一个笑来,看着命苦极了。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扭头看了一眼魏无隐,掏出一颗丹药,把他的嘴掰开,往里塞。 “乖,吃颗药补补,就当报酬了。” 魏无隐重重咳了几声,咽下去后,神色复杂,“我们熟到这种地步吗?你居然扣我嗓子眼!” 少女轻哼了一声,“等哪一天你受伤需要我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这个动作含金量多高了。” “…………” 他风中凌乱了一会,又躺了回去,因为他觉得有道理。 “走啦,记得给我打听红玉鼎的消息哦。” 少女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往城门走了,打算去和公仪济三人会合了。 魏无隐摆了摆手,折腾的小祖宗走了,他终于清净了。 四人城门会合口,时栖乐多留了一个心眼,又往周边城镇转了一圈,最后才御剑前往金陵城。 这操作看得章玫直瞪眼,甚至心里隐隐佩服。 金陵城。 这里和东山城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城池,是一座富饶之城,资源丰富,聚集了无数青年才俊。 且金陵城既不受宗门管辖,也不受凡间皇朝的规束。 例如,每五年一次的拍卖会中心就在这里,算算时间,这一次拍卖会再过五天左右 就开始了。 四人站在城门口,显然感觉到了较为不同的气息—— 富、阔。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漂亮的眼睛更亮了几分,白皙的小脸浮起一丝红晕,那是激动的。 必须捞一笔啊。 公仪济扭头一看,险些被时栖乐表情吓到,他屈指点了点少女额头。 “表情收收,没看到过往的人都被你吓得捂紧了腰包吗?” “…………” 第63章 躲不开算你活该了喔 时栖乐撇了撇嘴,“我的表情很明显吗?你看得出我在想什么?” 章玫也听到了,顿了顿接话:“你看着像是要去把他们衣服都扒了抢灵石的感觉。” “对,就是这种感觉。” “…………” 毕竟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四人便打算先去找一个客栈落脚。 哪知,一路找了进去,问了不下十间客栈,房间都被订满了,一间余房都没有。 这情况,似曾相识啊。 时栖乐仰天长叹了一声,杵在大街上,第无数次想着,为什么自己不能到哪都有自己的房。 “公仪济,想想办法。” 四个人并排站,神情都有些萎靡,找不到地方住,晚上不会要在这里睡大街吧?! 少年唇角漾起浅浅的弧度,悠悠道“放心,不会让你们睡大街的。” 接着,公仪济便带着三人一路奔向城中最繁华的地带。 在一间挤满了人的客栈前停了下来,慢条斯理的走了进去,指尖敲了敲店小二前的柜子。 店小二头也没抬,忙得就要起飞了,熟练的开口。 “您好客官,我们这里没有空房了,实在不好意思。” 少年轻挑眉峰,低声笑了笑,悠哉悠哉的开口,“阿晋,抬抬头。” 被称为阿晋的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的抬起了头,在看到公仪济的那一刹那,眼睛都亮了。 “少爷!” 只见阿晋拨开一群人,绕着公仪济开心得直蹦跶,一点没有刚刚的不耐烦。 “少爷,您终于有空回来啦!” 公仪济淡笑一声,屈指弹了弹阿晋脑门,“给我准备四间房,我们要住一段时间。” 他往后指了指后面的时栖乐三人,“这三人是我同门。” 阿晋探着脑袋看了几眼,拱手算是见了礼,“少爷,那几间房都给您留着呢,阿晋带你们去。” 说着,就要迎他们上去。 一把剑挡住了前方的路,男子神情高傲,声音很是冷硬。 “你刚才不是说没房了,怎么他们一来就有了?” 阿晋先是被吓了一跳,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这位顾客,实在不好意思,对外供应的客房的确已经满,剩下的几间预留给本家的。” 闻言,吴黎脸色一沉。 “既然设在这客栈中,为何不开放,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态度?” 他身旁的几人皆是手持长剑,身穿统一的服饰,高昂着脑袋,活脱脱就是用鼻子看人。 其中一个穿得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目露讥讽,不用正眼看人。 “就是,钱不是问题,赶紧给我们找几个房间来。” 这一动静引得大堂里许多人都在看着,也不急着走了,看戏。 阿晋方才还是笑眯眯的脸霎时就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 “客官,莫说钱了,您就是花再多的钱,这房也是不出售的。” 话罢,他扭身看向公仪济几人,想让他们先行上去。 哪知,对面人的剑径直出鞘,指向公仪济几人,这是第一次有人那么不给吴黎面子,他忍不下这口气。 “我乃是碧落宗的亲传弟子,难道你们一个小小的客栈也敢得罪?” 碧落宗,这是五大宗门之一。 宗门底蕴深厚,从里面出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小人物。 何况是亲传,一般都不会有人主动得罪,怎么也得掂量掂量他们的宗门,通常敬而远之。 曲水水视线打量过几人,最后放在时栖乐身上,见她不像其他人一样,神情震惊又惶恐。 下意识觉得不满,她可不认为他们像什么大人物。 这时,掌柜的听到动静,也急忙从一边小跑了过去,先是给自家少爷行了礼。 转而看向吴黎几人,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几位客官,我们本家还有另外一间客栈,那里还剩几间房,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曲水水打断了,“我们就要这里的房间。” 几人一副不讲理的模样,看得掌柜很是头疼。 客栈自是要紧着少爷的,否则这间客栈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可对上碧落宗的一群弟子,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公仪济好整以暇的看着几人,恨不得把碧落宗亲传这几个大字刻在脸上,就有一种谁都要让的自恋。 原本,他也可以带着时栖乐几人,去住其他的客栈。 可他看他们不爽了,就是不让。 公仪济也懒得和他们打交道,示意掌柜的处理好,带着几人轻车熟路的就要上楼去了。 寒光一闪。 一把锋利的剑划破空气,伴随着一道凌厉的剑风,剑尖直直扫向时栖乐的面门。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要是没躲开,脸估计会被劈开。 “小心——” 时栖乐岿然不动,指尖一捏,剑尖距离她的眉心不过半寸,她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姑娘,抢房不成就要试图杀人,这不是大派宗门所为吧?” 曲水水娇俏的脸一凝,她也是气急了,下意识甩出剑,“什么杀人,没本事躲开是你活该。” 吴黎蹙了蹙眉,却也呵斥什么,显然是同意她的做法。 再说了,他们是亲传,在外高傲一些又何妨?! 一听这话,公仪济几人脸色都沉了沉,不再是先前的从容了。 时栖乐轻笑了一声,不咸不淡的望着曲水水,指尖凝起灵力,硬生生操控剑尖转了个方向。 霎时,剑身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身旁的空气劈开。 “啊——” 曲水水瞳仁紧锁,使出全身灵力抵挡,长剑却径直刺穿保护罩,娇嫩的脸庞一道长长的划痕。 血珠,一颗颗渗出。 “你竟然敢伤我,不要命了是吗?” 她摸了摸自己满是血的半张脸,几乎都要气疯了,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要冲上去。 却被吴黎伸手拦了下来。 时栖乐掀起眼皮,懒懒的倚在楼梯上,“姑娘,躲不开算你活该了喔!” 这一句,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公仪济勾了勾唇,看出少女这是彻底被惹毛了。 吴黎眼神阴鸷了一瞬,看得出时栖乐绝不是好惹了,手按在剑柄上,久久都没出手。 第64章 第一次见少爷这幅模样呢 无声对峙着。 在一道威力较强的神识靠近他们,有意无意的试探,时栖乐蓦的抬眸望向最后方那人。 那人表面上并无多少存在感,却是修为最高的一个。 那双眼睛看着让人很不舒服,隐在身后,好似一条冰冷的毒蛇。 曲水水摸着自己被划伤的脸,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声音里满是怒气。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敢看不起我,敢和我作对。” 时栖乐轻笑一声,眼里几乎没什么温度,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得罪我们在先,又出手伤人在后。” 公仪济补刀,“再说了,不是看不起你,是我们压根没看你。”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吴黎脸也黑了个彻底,眼里泛着摄人的寒意,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几位如此目无中人,日后可要小心些了。” 要比盛气凌人,章玫可是其中翘楚。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不屑的轻哼,“一群傻哔,给我滚。” “…………” 公仪济和时栖乐对视一眼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大小姐怼人今日怎么那么简单粗暴了。 有点可爱。 曲水水娇俏的脸蛋都扭曲了一瞬,手里的剑几乎要再次出鞘,死死的被吴黎压了回去。 “哼,你们给我等着。” 话落,他们便转身离开,一个个都瞪着时栖乐他们,像是把他们剐了。 那道窥探的神识依旧粘在时栖乐几人身上,一点点试探着,到后面试图刺入他们的识海。 时栖乐眼神一冷,轻轻松松的将其压制回去,顺带着送了他一份大礼。 刚走出客栈的齐言双腿一软,与此同时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识海仿佛被一道冷气刺入。 进而游走他的全身经脉,搅得天翻地覆。 他瞳孔瞪大,疼得想要厉声嘶吼,在地上打滚,却被这剧烈的痛意折腾得昏死过去。 齐言周围的人不明所以,愣了好几秒才去将他扶起。 曲水水被吓得不知所措,吴黎倒是很快镇定下来,指使两个人将他拉起,很快不见踪影。 进入到房间后,羊一遥和章玫累得瘫在椅子上,一边狂喝水。 公仪济想起客栈前的那一幕,神色略显复杂,将时栖乐拉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那人,是你干的?” “是我。” 时栖乐倒也不隐瞒,“那个人刚刚试图用威压刺穿我们识海,被我反击了回去。” 闻言,公仪济目光凉了几分,少年一向清润的脸庞染上些许冷凝,凛冽得如同冬日寒风。 时栖乐扭头一看,顿时诧异的挑了挑眉,“第一次见少爷这副模样呢。” 少年往后一靠,神色平淡却也透着一抹凌厉,“难不成在我自己的地盘,还得任人欺负?!”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微妙的顿了一下,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好吧,日后遇见他们,那我就不收敛了。” 公仪济的这一句话,给她吃了一个定心丸。原本她担心与他们撕破脸皮后,担心他们使阴招。 时栖乐自己无所谓,怎么着都能还回去,但带着三个人,容易暴露自己。 少年微眯着眼,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的,“你随便来,我给你兜着。” 说完后,他施施然转身去了房间,闹腾了许久,他该睡了。 该说不说,这群和时栖乐玩在一起的人,作息非常规律,一天一定会睡够四个时辰。 起初,章玫还很是不习惯,修真之人不应该好好修炼吗? 但被羊一遥摁着脑袋睡了几天后,瞬间真香,且以‘不睡觉长不高’的理由将自己完美说服。 唯有时栖乐还站在远处,她的视线悠悠的落在远处。 碧落宗。 这三个字勾起了她的记忆,先前在乐州与君枕弦动手的也是碧落宗的,且地位修为绝对不低。 她垂了垂眸,一股怪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又说不上什么,只好将疑惑压在心头,算了算了,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些便是了。 随即,也转身进到房间,开始她的人生大事—— 睡觉。 而另一间客栈中,吴黎,曲水水几人最后也的确找到了容身的地方,但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他们堂堂亲传弟子,出趟门却被几个不知道哪来的人给压制了,传回去都觉得丢脸。 曲水水姣好的面容上横着一道伤痕,活生生破坏了美感,将她衬得越发阴沉。 “吴师兄,那几人到底什么来头?”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被毁容,但咽不下这口气。 “其他三人实力一般,但和你动手那个我看不出来。” 吴黎想起那一瞬时栖乐的眼神,竟让他无端生起恐惧之心,他并非不想出手解救曲水水。 而是,他不敢动。 “呵,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下次在遇到我绝不会放过她。” 曲水水此时并不在意吴黎说的话,她一个碧落宗长老之女,难不成还会怕一个小丫头?! 这时,一阵重重的咳嗽声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便看到齐言剧烈咳嗽着,唇边不断溢出鲜血,满脸痛苦之色,颤抖着。 “遭了。” 吴黎脸色一变,急忙拿出一颗丹药喂他吃下,输送一会的灵力,齐言才恢复了平静。 曲水水疑惑极了,“这齐师兄什么时候受的伤,看着很是严重。” “我也不清楚。” 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且他还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用不用告诉齐长老啊?要不将齐言师兄先送回去。” 吴黎眼波扫过昏厥的人,眸底晦暗不明,沉思了一会,许久才摇了摇头。 “不必,先等他醒来,由他自己决定即可。” 听到吴黎这么说,曲水水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心中隐隐不舒服,若人真有事,如何醒的过来? 但她和齐言平日也只是点头之交,无论如何也妨碍不到她,也就没说什么了。 翌日晌午,时栖乐四人才悠悠转醒,伸着懒腰,慢吞吞的从房间里出来。 他们四人的房间两两相对,形成了一个‘回’字型,一出房门便能看到彼此,不约而同都笑了。 第65章 小羊,下巴要掉了 “章玫,睡觉舒服吗?” 这几天,时栖乐很爱打趣傲娇的章玫,每次都将人惹得面红耳赤,才笑眯眯的离开。 章玫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猫咪,“舒服啊。” “……哦?那你还要告诉你师尊吗?” 打盹的大猫咪顿时清醒了,狠狠瞪了一眼时栖乐,“滚,别老是提我的师尊,那是我师尊。” “哈哈哈。” 少女倚在栏杆上,眼珠黑亮,眼睛被笑意侵染得格外的明亮。 公仪济扬唇一笑,状似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她,语调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时栖乐,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师尊脑的人呢。” 羊一遥看了看脸颊气鼓鼓的章玫,脸颊笑得红扑扑的。 三人一同晃着脑袋,转身并排下了楼梯,笑得很是开心。 章玫:“…………” 她隔着空气暴打了他们几拳,哼哼唧唧也跟着下了楼。 金陵城中因着要举办拍卖会,很多宗门散修云集于此,修真世家中也各自派了一些人前往。 四人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一整天闷在客栈中睡觉,睡足了就往外跑。 “哇塞,这里和东山城完全不一样。” 羊一遥探着脑袋,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直勾勾盯着街上身姿不凡的青年。 好多人看起来都好好看,好有钱。 时栖乐莫名被戳中了笑点,转身把羊一遥的下巴抬上去,“小羊,下巴要掉了。” 少女生得好看,如墨描雪彻,这一笑如春风拂冬雪。 隐在暗处的人微微凝滞了一瞬,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陌生而又不解,怎么会有人笑起来那么鲜活。 他尝试笑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嘴角。 闻言,公仪济也扭头看去,无奈的摇了摇头,“羊一遥,收收你的表情,别吓得人了。” 羊一遥:“…………” 她撇了撇嘴,轻晃了一下脑袋,才不管他们呢,她只是看看而已,又不扑上去。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日光融融,淡淡的铺洒在红砖绿瓦或者是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 其实,真正世家子弟和大宗弟子是不会在街上闲逛的。 他们向来自视清高,自诩与一般人不同,自然不屑于像玩乐一般,不顾形象在街上逛。 当然,他们四个除外。 但也正因为大量人群涌入金陵城,且这一段时日因着拍卖会即将举办,管束松了一些。 平和安宁的表象总会被打破,破出冰面那一丁点水花,也足以让少年们心惊。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男子手中的长鞭似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动作游走,尽数落在地上蜷缩的人身上。 地上的人紧紧蜷缩着身子,每落下一鞭,便抖得不成样子。 却没有发出痛呼声。 “爬啊,给本公子爬!” 男子大喝一声,手中长鞭猛的挥动,眼中闪着奇异的绿光,脸色因激动而变得通红。 “快看啊,那只小妖骨头还挺硬,穆少的鞭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穆子明身旁拥着的几个男子,同样身着不凡,吆喝着大笑起来。 “穆少,你这可不行啊。” “就是就是,不得使使劲。” 许是身旁的人在起哄,穆子明一下被激上头了,走了几步,抬脚狠狠踩在地上那人的手骨上。 咔嚓一声。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小少年疼得挣扎起来,干裂出血的唇发出几声破碎嘶哑的哀嚎声。 渐渐围观过来的人有些看不过去了,出手阻拦。 “行了吧,在这金陵城里闹事,也不怕被驱赶。” “就是啊,这小孩都被打成打成什么样了,别太过分了。” 闻言,那群公子哥大笑了起来。 谢阳眼神阴鸷,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来,走上前前扯住小少年头发,将他发尖的耳朵暴露出来。 “一只下贱的妖罢了,就算是被打死又如何?” “呵,这是我家中的妖奴,知道我是谁吗?也敢阻拦我。” 穆子明笑声狂放,眼神中充满了不屑,阴森的视线悠悠扫过每一个人。 不少人认出这是世家大族中的穆家,眼前的青年更是其主支的嫡系弟子。 “算了算了,别管这事了,小心惹得一身骚。” 人们小声议论着,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再无人置喙半句。 被踩在脚下的小少年毛茸茸的耳朵轻颤,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任人宰割。 这是他们妖族的宿命。 耳边是那群恶魔的狂笑,是划破空气的鞭子,是众人的冷眼旁观………… 小少年慢慢将自己蜷起来,一声声的求着,他好疼……好想死……… 不远处的时栖乐看着这一幕,衣袖中的手紧了紧,却克制着自己不出手。 直到听见谢阳那句话,她脚步彻底停下。 一双纯澈透明的眸子,倒映着小少年的惨样,看到了他熄灭的那丝光亮,麻木死寂。 她站在那里,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情绪,没人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挣扎。 穆子明一脚狠狠踹了小少年心口,攥着他的头发将他提起来,“你一个妖也妄想有人来救你?” “你们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阴沟里,任由我们主宰。” “只有我……” 话还没说完,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咆哮而出,蓝色的剑光直逼穆子明的面门,速度极快。 公仪济心里一咯噔,身旁的人像个炮弹一样就不见了。 等看清时,方才地上的那只小妖已经到了少女手里,同时她那把玄剑插在那人的头顶上。 “!!!” 小少年只觉得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迷迷糊糊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精致的眉眼。 神仙从天而降来解救他了吗? 穆子明面色紧绷,只觉得自己头皮上一阵冰凉,在反应过来这是剑刃后,软倒在地。 谢阳几人也都傻眼了,他们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人敢对他们动手。 穆子明深深喘了一口气,周围诧异嘲讽的目光让他惊觉自己的多么的丢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竟敢对我动手,看本公子不杀了你。” 第66章 你怕是没有那个能耐 他一向养尊处优忘了,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随着一声暴喝,他的手臂猛的发力,长鞭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时栖乐,空气传来尖锐的呼啸。 羊一遥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却被公仪济捂住了嘴。 “唔唔……” 时栖乐掀了掀眼皮,将长剑召回,迅速转了个圈,劈向长鞭。 “铮”的一声。 那鞭子被闪着寒光的剑刃齐根砍断,失去控制的鞭条滑稽的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少女一脚踹飞了穆子明,重重踩在他的心口上。 “杀我?!” “你怕是没有那个能耐。” 时栖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屑的勾了勾唇。 不就是穆家嘛,她记得穆家家主三番两次来请她,只为求一颗天品丹药。 穆子明不断咳着,唇边吐满了血,“我是穆家嫡系,你大胆……谢阳你们给我杀了她……” 他身边围着的公子哥一看,皆是忍着恐惧,乱七八糟就打了上去。 章玫双手抱胸,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女,她的动作招式简单粗暴,莫名感觉打着就很爽。 怀里抱着人打人不方便,时栖乐将小少年往空中一抛。 “公仪济,接着。” 说完,握着手里的剑就闪身砍了过去,跃身而起,剑光如同闪电般,平等的劈在每个人身上。 连地上躺着放狠话的穆子明也没放过。 一群欠打的公子哥,就应该接受社会的毒打。 “啊啊,好痛。” “你这个疯子敢打我,我要杀了你啊啊!” 公子哥们被打得面目扭曲,躲又躲不开,跑也跑不掉,脸色涨红的扑了上去,什么招式也忘了。 不过,这群靠天材地宝勉强堆砌出来的废物,能有什么攻击力。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侧身飞起一脚,顺势跃起,用脚赏了他们一巴掌。 辱骂声,哀嚎声不断持续着。 公仪济手里抱着小少年,嘴角抽了抽,原本想让人别打了,又觉得时栖乐觉得不会听话的。 默默从一旁的兜里掏瓜子,一边啃一边看。 只祈祷这群纨绔公子可别打死他老爹这里啊,否则到时候他要挨训了。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外头的人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听着这令人激奋的声音,竟是鼓起来掌。 足足半个时辰后,时栖乐这才停下手,扭了扭手腕。 地上一群公子哥叠罗汉似的,叠得高高的。 打爽了的时栖乐扭头就要走人,却听到一道微弱却难掩愤怒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我要找你报仇。” 少女脚步一顿,转身缓缓走向他们,蹲下身子,凑到鼻青脸肿的谢阳耳边,声音高傲极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碧落宗曲水水,我等你。” 然后,带着三脸震惊的人,和一个小少年扬长而去。 谢阳抬了抬沉重的眼睛,眸子倒映着少女的背影,一口血喷出来,彻底晕死过去了。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半晌也一溜烟的跑路了。 生怕世家大族误以为是他们打的人,来报复他们。 于是,大街上竟无一人替他们唤人。 路过的人也只是扫了一眼,以为这是什么艺术,很是宽容的移开了脚步,令改他道。 等到世家大族找到他们的嫡系时,他们风干也有一会了。 他们怒不可遏的将人抬了回去,找寻了一圈也没找到凶手,令人守到路边,一个个盘问路人。 堂堂世家大族,受到如此挑衅,简直是前所未有。 另一边,几人重新回到了客栈,并且还多带了一个小少年。 公仪济低头看了看小妖满是血污的,想着不要脏了时栖乐的床,想把人往地上一放。 却受到了少女的死亡凝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将人放到软榻上。 四人站在软榻前,默默盯着小少年几秒,都没说话。 小商被几道灼热的视线盯着,只觉得脸颊发烫,挪了挪脚就要从榻上下来,他身上脏…… “躺着啊,听话一点。” 时栖乐指尖抵着小少年肩膀,将人摁了过去,看这人那么不老实,出声阻止他。 公仪济轻挑眉峰,看了一眼时栖乐,悠悠开口,“你自己心软救回来的小麻烦,我可不管。” 章玫顿了顿,也和公仪济坐到一边,默不作声的喝茶了。 只有羊一遥有些好奇的盯着小少年耳朵,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妖,并非是厌恶,只是好奇。 她的成长环境很简单淳朴,自然不会有妖族低人一等的看法。 “你叫什么名字?”时栖乐开口问他。 小商一双棕色的瞳仁紧张的望着少女,声音嘶哑难听,“我……叫小商,谢谢你…救了我。” 时栖乐看他几秒,转身去拿了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示意他喝几口,先润润嗓子。 看着这清澈的水,确定没有不是折磨他后,小商眼里生出一抹渴望,急忙抓过来,仰起头往嘴里倒。 “你慢点,别呛着了。” 直到一杯水下肚,小商忽的无力的跌回软榻上,身上满身的鞭痕不断的渗血,又泛起疼。 好疼啊……疼得他想放声嘶吼,可他不敢。 时栖乐眼神微微一凝,伸手探了探他的脉,很快皱起眉毛。 营养不良,身上全都是暗伤,身体弱得下一秒就可以升天。 想了想,拿出一颗丹药塞进他的嘴里,小商也不反抗,只是看着她,乖乖的咽下去。 她救了他,又给他水喝,已经很麻烦她了,要听话。 很快,他不受控制的想要闭上眼睛,但是小商依旧努力的睁眼看时栖乐,他想记住她的脸。 他很快就要死了,想把对他好的人记住。 时栖乐眨眨眼,将他的眼睛阖上,“乖,你先睡一会。” 于是,小商就乖乖闭眼了,任凭自己陷入自以为的死亡。 公仪济眉心动了动,不明白为何时栖乐要费心救一个妖,甚至还很温柔的对待他,他不懂。 章玫倏的出声,“你在给他治伤吗?” “是啊。” “你和他认识吗?,为什么你要救一只妖,还会惹上麻烦,你不是不喜欢麻烦吗?” 第67章 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公仪济和章玫的眼神,他们的目光中,只有疑惑不解。 很早之前,她就能看出这两人出身不凡。 而修真界中根深蒂固的认知想法便是妖族生来卑微,生命能够随意被支配,被剥夺。 没有尊严,苟延残喘的活着,尤其是妖力微弱的小妖们。 但时栖乐不属于这里,她永远无法认同这一套规则。 她自小所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在有能力救人的情况下冷眼旁观,漠视一条生命被践踏。 少女一改平日的嬉笑,脸上的笑容敛去,定定的看着他们,并非激烈的情绪,却是平和而坚定的。 “在我的眼里,妖和人并无不同。” 此话一出,公仪济和章玫直愣愣的看着她。 少年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目光带着探究,眼中闪过深思,最终化为意外和好奇。 “……哦,你和别人不太一样。”章玫说 他们也没想到,此一生都将深受时栖乐这句话的影响,一点点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羊一遥突然惊呼出声。 几人闻声看去,只见小商身后一条毛茸茸的棕色大尾巴化出,萎靡无力的耷拉着。 “他他……他怎么会把尾巴露出来了?” 公仪济懒懒看了一眼,“别害怕,他受伤太重,无力支撑人的形态罢了。” “哇塞,这是我第一次见哎。” 时栖乐轻挑眉峰,总觉得手里痒痒的,想抓点什么东西了,这小商的尾巴也挺可爱的。 她盯了许久,又觉得君枕弦的九条大尾巴更得她心。 好想撸尾巴啊! 要不等下一次君枕弦毒发人不清醒的时候,哄骗他把尾巴放出来? “公仪济,你找个人帮他收拾一下身上的血污,洗洗换身衣服。” 被指使干活的人瞪眼,“为什么是我,你自己去。” “呃……小商貌似是个男孩子,我给他洗也不是不行,但不太合适吧。” “…………” 公仪济一噎,好像是这个道理,所以最后又是他要干活了?! “时栖乐,你欠我的拿什么还!”他嗷了一声。 咬牙瞪了时栖乐几眼,他认命的撸起袖子,让阿晋给他备好水,转身把小商抱走了。 时栖乐嘿嘿一笑,很认真的道了一句谢。 这里一片祥和,且外界的手怎么也越不到这里来,无论是碧落宗的人,还是世家大族。 起初时栖乐还在疑惑,怎么没人来找他们麻烦? 后来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是公仪济的手笔,也就不多问了。 小商沐浴完后,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还是被送回了时栖乐的房间里。 于是,她也只能去和隔壁的羊一遥挤一挤了,不过她让几人先回房休息了,自己还留着。 小商身上的伤太重了,必须得处理处理。 一个小小的铁环将他的经脉大穴牢牢锁住,妖力似乎也被封了,形同一个凡人孱弱。 方才的丹药只能将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却治不了伤。 妖一旦没了妖力,就形同凡人,身上的伤无法自行愈合。 沉默了片刻,她指尖凝起一抹灵力,探入到小商的锁骨上,将锁环轻轻取出,同时解开妖力。 “啊……疼…别打了……” 小商的脸痛苦揪在一起,随着锁环的柏冬娥,身体不停的抖着。 时栖乐无奈将他的身体固定住,动作更轻了几分,“小商乖,很快就不疼了。” 许是听到了时栖乐的声音,小商不挣扎了,只是一直在哭着。 半刻钟后,总算是结束了。 时栖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收回手瘫坐在床榻边上。 “我去,折腾死我了。” 她戳了戳小少年的脸,“别哭啦,以后不会有人再打你了。” 观察了一会小商的情况,直到他稳定下来后才回去羊一遥房间休息。 而此刻,穆家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大哥,你一定要为我报仇,那个贱人居然敢伤我。” 穆子明一双脚被固定着吊在床上,脸上头上鼓着几个包,青紫红肿的,看起来很惨烈。 一旁桌椅上坐着的男子望了他一眼后,很快移开了视线,穆云锡实在看不下这头猪脸。 虽然这是他弟弟。 穆云锡搁下茶盏,淡淡开口,“你该收敛收敛了,一个女子都打不过。” “哥,大哥,你还要说我,明明是她莫名其妙冲出来抢我的妖奴,又把我们都打了一顿。” 穆子明简直是要气炸了,脸扭曲成一团,更……丑了。 “呵,穆子明你废物到连自己的妖奴都看不住,穆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 身心饱受摧残的穆子明再也受不了了,他扑腾着坐起来,“我要告诉娘,大哥你又骂我废物。” 穆云锡眸光微凉,站起身来,冷淡的睨了他一眼。 “穆子明,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话落,他不顾穆子明的哀嚎吼叫,转身出了房间,吩咐守在外面的人。 “在他伤好之前不许出门,看好了。” 侍从低头应声,“是,家主。” 穆云锡身为一家之主,平日里事务烦身,加上有一个蠢货弟弟,简直是忙上加忙。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穆家的发展更为重要。 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妖奴,穆子明那人被打一顿挫挫他的锐气也好,省得整日出去闯祸。 一旁的辛泽顿了顿,暗暗看了几眼穆云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辛泽斟酌了一下语气,“家主,您不管小公子了?若是他闹到老夫人那里……” 穆云锡手一顿,抬眸看向这个自小跟着他的心腹,轻笑了一声,眸中似有些许嫌弃。 “把他看好了,老夫人那里自然就不知道了。” 辛泽愣了一下,看着家主脸上淡淡的嫌弃,抿紧了唇瓣,尴尬不已,也有些被自己蠢到了。 “是,家主。” 他又想起早晨谢家几家派来的人,“家主,那几家的公子也都被打了,方才还派了人来。” 末了,他问了一句,“那属下找个由头,将他们请走吧。” 穆云锡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轻叩,并未多言。 第68章 是想把裤衩子也抵在这吗? 拍卖会举办前夕,金陵城再次涌入了更多的人,有世家大族也有门派宗门。 不知道是不是时栖乐多想,她眼皮一直在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会出事。 这金陵城表面宛若平静无波的海面,实则下面已然波涛汹涌。 最重要的是,他们跑出来快要有半个月了,宗门里一点信息都没有。 君枕弦貌似也不在乎她在不在青云宗,从头到尾没有发来讯息,就像在她的生活剥离了。 恰恰这才是最恐怖的。 时栖乐脸色一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这狗男人不会在想什么阴招吧? “喂。” 左肩猛的被拍了一下,少女吓得一激灵,瞪圆了眼睛往后看去,这才发现是公仪济。 “你干什么,吓到我了。” 公仪济轻啧了一声,“我叫了好多遍了,你都没回神,我这才就拍了你一下,结果还被吓到。” 时栖乐瞪了他一眼,拧着眉毛不说话。 “哎……什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少年扭头问她。 犹豫了一下,时栖乐才开口,“你说君枕弦不会找到我们吧?我怕他突然出现。” “…………”公仪济一想到孤月仙君,脸色瞬间就不好了,“这可不好说,他们总有手段找到我们的。”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僵硬,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不会那么害怕。 但是面对君枕弦,他们几个人都怂得一批,双腿总是发软。 少年拧眉想了好久,想出一个馊主意,“不行你就抱着他哭,让他放过我们。” 时栖乐一想也觉得可行,但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迷茫的看着他,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公仪济沉默了,“你没事的,仙君不会打你的。” “…………” 少女面无表情,轻吐一个字,“滚。” 这两人在这里担心着,另外两人已经收拾了东西,兴高采烈的就要拉着他们去拍卖会。 属实是玩嗨了,一点不担心回去后会面临什么。 时栖乐无言片刻,也不多想了,跟着他们一路去到拍卖会。 拍卖会里聚集了很多人,都是一些平时见不到的大人物,毫无背景的人可没资格进去。 为了顺利进去,时栖乐把魏无隐的入场资格抢了过去。 她正打算掏出象征身份的玉牌时,侍从眼神微微一变,恭敬的朝她身旁的人弯了弯腰。 示意候着的人将他们迎了进去,一路请到了三楼正中的包厢里。 吩咐好了一切后,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完全把时栖乐搞懵了,她僵硬的一点点回头,看向姿态闲散的少年。 “公仪济,你到底啥来头啊?” “……你没猜出来,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我怎么猜得出来,我现在随手往街上砸只小狗,它的身份都是不简单的。” “…………” 公仪济靠着椅背,也很认同她的这句话。 “所以,你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 公仪济脑袋稍稍一偏,眼眸微微上挑,说不出的痞气,“我能让你在这金陵城横着走。” 这句话让时栖乐心里暖暖的,很安心。 于是她满意的不折腾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吃着侍从送来的果子。 修真界数一数二的拍卖行,这里搜罗了世间很多奇珍异宝,什么都有,法器,丹药,食材………… 大堂里坐着的数百人翘首以盼,一眨不眨的盯着高台,气氛焦灼。 每推出一个展品,由拍卖师介绍完后,起价竞拍。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不是简单之物,不到短短几分钟,便会被拍下带走。 这次拍卖会总有十样展品,现在已经到了第五个,是乾坤灵液。 这是乾坤之力凝结而成的灵液,蕴含的灵力极为纯澈,既可滋养灵根,亦可滋养经脉。 时栖乐一双眸子轻眨几许,站起身来,晃了晃风铃,扬声出价。 “三十万上品灵石。” 众人闻声看去,三楼包厢的人第一次出价,这声音听着还挺年轻的,想必是哪家的子弟。 与此同时,另一个包厢也开始竞价,这道声音同样是女子的声音。 “三十三万上品灵石。” 有人竞价了,拍卖师诧异的挑了挑眉,望向三楼的另一包厢,竟是碧落宗那边的人。 时栖乐挑眉,“三十五万上品灵石。” “三十六万上品灵石!” “三十九万上品灵石。” ………… 包厢中,曲水水咬着牙再次将价钱往上提,眸中染上焦急,“五十万上品灵石。” 另一道懒懒的声音随后响起,“五十一万上品灵石。” 所有人都有些傻了,这乾坤灵液虽然很是珍贵,但也不值这个价啊。 起拍价二十万上品灵石,现在都炒到五十多万了。 公仪济也诧异极了,凑到时栖乐耳边轻语,“死鬼,你是打算把自己裤衩子也抵在这里吗?”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的往他身下一瞥,嗓音里满满的恶劣。 “如果我没钱了,你的裤衩子一定是最先抵出去的。” 公仪济觉得下身一凉,以这人的脾气绝对干得出来,“孩子,要不咱收拾收拾回家吃饭吧?” “不要。”时栖乐果断拒绝。 羊一遥和章玫两人也好奇的看着时栖乐不断抬价。 时栖乐心一狠,“六十二万上品灵石。” 另一道声音 “六十三万上品灵石。” 大堂的人彻底不说话了,都在低声议论着是哪两家的地主家的孩子被放出来了,拿钱不当钱。 曲水水彻底怒了,拍桌而起,娇柔的声音都尖锐起来,“我是碧落宗的曲水水,你何必如此与我争夺?” 话是对着另一边包厢的时栖乐说的。 时栖乐眉心蹙了蹙,她怎么就那么点背,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结果和碧落宗杠上了。 价钱提到这里,她属实是有点赌气的成分。 但一听到曲水水的声音,她瞬间改变了主意,扬声回道,“既然你这么想要,那给你好了。” 细听之下,还有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69章 人啊! 大堂的人瞬间大笑起来,这人拒绝得如此轻松,先前咬紧加价,怕不是故意整人的吧。 拍卖师笑眯眯的高声一喊,“没人加价,那么乾坤灵液以六十二万上品灵石归碧落宗所有。” 她只是一个上班人,只要来财来财,可不管什么被坑了。 一经喊价,价高者得,概不退换。 曲水水一下就愣住了,只觉得浑身都血液一起涌上脸庞,沸腾着,将她的理智,脸面都烧尽了。 “你竟然敢耍我,你这个狗东西。” 她猛的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瓷杯,果盘拂到地面。 抬脚踹开房间,拎着剑便要冲过去,却被一把扯了回去。 齐言拧着眉毛看她,语气很冷,“闹也要分场合,在这里打起来是想被驱逐出金陵城吗?” 曲水水咬牙切齿,甩开他的手,“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自从来了金陵城,就一直在受气,先是客栈被伤脸,如今又是拍卖会被戏耍坑钱。 齐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阴冷开口,“私底下你如何我不管,在这里给我老实些,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曲水水很明白。 沉默了许久,她面容阴冷,将剑甩到地上。 盯着时栖乐的包厢,眼底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 时栖乐听完了那边的动静,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她不会过来的。” “但是他们一看就小心眼,还记仇,小心一出拍卖行找你报仇。” “无所谓啊,打就打喽,又不是打不过。”章玫兴奋的说了一句。 公仪济一噎,默默远离了一下这几个自动闯祸机,心里祈祷着她们不要给他找事情做。 但事实证明,有时栖乐的地方总有意外。 一个楼层约莫有五个包厢,东南角的包厢中,此刻五个躺椅并排摆着,上面坐着五个人。 左脚或者右脚多多少少有点伤,至于脸是清一色的鼓包脸,青紫交错。 穆子明一听到自称碧落宗曲水水的这句话,眼睛爆发出光亮,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给本公子……给我把曲水水给抓起来,快去啊。” 他手指着外头,吩咐一旁的一队侍从出去抓人。 躺在他身旁,脸上身上同样惨烈的谢阳有些疑惑,那人的声音有些变了,但他并未多想。 “去,把曲水水给我带回来。” 五人都是出自世家大族,身旁配备的几个侍从自然也是修真之人,且修为不低。 他们为难了一瞬,脸上带着些许迟疑,这可是拍卖会,在这里动手抓人真的不会有事吗? 但穆子明几人的命令,他们无权违抗。 咬了咬牙,皆是闪身出了包厢,以极快的速度攻进了……曲水水所在的包厢里。 骤然,门被一掌拍飞出去,径直砸向一楼。 还好此时的拍卖会已经结束,人群散去不少,但也引发了很大的躁动的。 拍卖师脸色微沉,抬头看了一眼后,抬手召出隐在暗处的高阶修士,微微抬了抬下巴。 “把这些闹事的,给我拦下。”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曲水水莫名其妙被二十几个人围攻,她极力躲闪着,“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对我出手?” 但没人回应她,只是一味的逼近,一味的出手,肘击开踹。 “啊啊啊。” 被二十几个人围攻根本躲不过来,曲水水尖叫了一声,往不明所以的吴黎,齐言身后躲去。 于是,他们也被迫出手。 齐言脸色黑了个彻底,“曲水水,你又干了什么?!” 他一挥手,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挡住围攻的人,一直被纠缠,他也烦不胜烦。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曲水水声音委屈极了,刚开口说话,脸又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飞到了地上,全身都钻心的疼。 紧接着二十几个侍从全部围攻了过去,吴黎实在看不过去,飞身过去帮忙。 起码她还是三长老的弟子,这要是真被打死了,自己回去也一定受到惩罚。 这里乱成了一锅粥,外面一些藏着的试图零元购的散修们也都趁乱行事,一锅峰挤了进来。 时栖乐几人躲在角落里,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 “时栖乐,你一句话居然让这拍卖行都乱了起来,真有你的。”公仪济小声道 时栖乐扒拉在屏风后面,脑袋往外探,闻言有些不满。 “放屁,他们那是狗咬狗,至于闯进来的人更和我没关系了。” 羊一遥嘿嘿一笑,“哇,好刺激啊。” 事实证明,当他们太过幸灾乐祸的时候,是会倒霉的。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劈开了屏风。 四个人交谈的动作戛然而止,和一群人面面相觑。 时栖乐最先反应过来,挤出个笑来,“哈喽,我是路过的,你们继续……” 说着,正打算拉起羊一遥跑路,但他们的倒霉属性已经点满了。 一旁的曲水水和穆子明几人同时看到了他们,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了。 空气短暂凝固了一瞬。 穆子明还没反应过来,谢阳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他们,“老子又被她耍了,给我上。” 他熬着这一嗓子,把曲水水几人也喊懵了。 于是,二十几个侍从抄起家伙,听话的拐了个方向。 “啊,我去!快跑。” 时栖乐一看不妙,扭头就往人多的方向跑去,脚后跟都快磨破了,拼命把速度提到最快。 “让开,让开啊。” 拍卖行里,蓝衣少女像是陀螺一样拼命转着,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人,拿着刀或剑齐刷刷砍着。 这幅景象让所有人都有些惊呆了。 有人小声的说了一句,“这人是犯天条了吗?” “惹了那么多仇恨值,也太恐怖了。” 甚至连曲水水都加入了侍从的队伍,冲在最前头,拎着长剑,试图劈死这个敢耍阴招的人。 贴着墙根站的公仪济,羊一遥,章玫目瞪口呆,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半响憋出一句话。 “人啊,怎么能闯那么大的祸啊。” 一转头,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时栖乐被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第70章 哎,抓不到抓不到! “公仪济,救命啊,救救我…………” 时栖乐实在没办法了,扭头照着公仪济几人的方向,嗷了一嗓子。 “啊啊——” 曲水水几人恨得牙痒痒的,少女宛若泥鳅一般丝滑,总是能以最刁钻的角度躲开他们。 “啊啊啊啊,救救救救救……命命命命啊啊。” 明明一点都没伤到她,叫得却是最惨烈的。 公仪济闭了闭眼,脚一蹬,生怕这人把自己喊哑了,只好去帮她。 穆子明几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拳头高高举着,“一群废物,给我上,打死她打死她。” 听到这话,时栖乐呵呵两声,原本就被追得心烦,一听到这个狗东西说话,更不爽了。 她扭头阴恻恻的看了他们几眼,扭转方向飞到他们后面,在闪身的空档里还能踹他们几脚。 “啊啊——” “我的腰……你们都是废物吗?把她给我赶走啊啊!” “要断了要断了,她踹我屁股……啊,别踩了。” “来人,来人啊啊——别扯我的头发。” 那五个公子哥蜷缩成一团,在地上不断蠕动着,哀嚎不已。 看着这一幕,顶楼里的坐着的赵佛华笑得连茶都喷出来了。 “师兄,时栖乐也太逗了,凭一己之力把这里搞得一团糟啊。” 君枕弦眉头轻轻一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一双清寒的眸子紧盯着蓝衣少女。 “时栖乐,原来你躲这里来了…………” 这一段时日,君枕弦和赵佛华先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宗门事务处理完,便开始寻找这四人。 哪知顺着几个城池找,却一个影子都没发现。 他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这是时栖乐在迷惑他们的视野。 君枕弦一向擅长推测人心,他与时栖乐相处如此时间,早已摸透她的性子。 少女单纯却也很聪慧,贪玩爱热闹,他又根据这几个城池轨迹,便推算出了最后的结果—— 金陵城。 赵佛华看到自家师兄脸上的笑,倏的抖了一抖,这笑太阴间了。 某个小丫头要遭殃喽! 底下,一片混乱。时栖乐在众人间隙中穿梭,像个小泥鳅一样,甚至挑衅的朝人挑眉。 把君枕弦教她的清风步使得炉火纯青,旁人连她一点衣角都摸不到。 “给我站住,我要杀死你了,啊啊。”曲水水脸都扭曲了。 少女高高扬起拳头,婴儿肥的脸蛋一鼓一鼓,扭头嘿嘿一笑,“哎,抓不到抓不到!” 在曲水水乱了分寸时,一拳就往她脸上砸。 “啊啊啊,我要让我哥把你抓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别打我的脸,呜呜呜……毁容了。” 谢阳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被公仪济打得痛哭流涕的,呜呜求饶。 羊一遥也是趁乱就逮着谢阳那五个公子哥打,章玫更是下了死手。 很难想象,在青云宗那么乖的小孩在外面像个霸王一样,混在一群人里,把人打得直哭。 “…………” 赵佛华摸了摸下巴,“师兄,我觉得……再不阻止一下,会有麻烦了。” 不过他琢磨着,时栖乐那丫头的清风步简直和君枕弦如出一辙啊,连动作都一模一样。 不愧是师兄教出来的。 君枕弦移开搭在栏杆上的手,看着少女揍人的动作许久,这才出声。 “将这里处理好。” 话落,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二十几个侍从已经被打趴下将近一半,还剩下一半手忙脚乱的护着公子哥们,一边狼狈挨揍。 吴黎被一脚踹飞在地上,肩膀就像是碎了一样,被蓝衣少女狠狠踩在脚下,她吊儿郎当的。 “呵,不是说要我等着吗?” “现在你倒是打啊,堂堂碧落宗亲传,怎么还打不过我呢。” 吴黎艰难的喘了口气,阴森森的看着时栖乐,愤恨的开口。 “你莫不是疯了,够了真的够了,真不怕我们宗门追杀你…………” “哦?我就是要打你碧落宗的人,咋滴咋滴!” 少女一脸无畏,捏起拳头照着他的脸砸去,这人刚刚竟然试图抢她储物袋,招招致命。 梆梆两拳。 她正打得起劲,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 时栖乐眼珠子都瞪大了,迅速扭身一踢,同时将剑反刺入身后,凝聚起掌风,试图………… 她的一切动作在看到君枕弦那张脸时,戛然而止。 “??!!” 青年那俊美无双的脸离她不过一个拳头距离,点漆的眸子锁着她,眼中泛着冷冽的光。 “时栖乐,玩够了吗?” 时栖乐双眸惊恐的瞪大,身子猛的一跳,好似过年即将被杀的年猪,剧烈挣扎起来。 “君君……君枕弦?!” 君枕弦似笑非笑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摁住,一挥衣袖,将后面扑过来的人掀飞。 “很好,敢直呼我的名字了。” 被摁入一个紧实的胸膛的时栖乐听到头顶阴恻恻的声音,双腿简直是要给他退下了。 完完完……蛋蛋了!! 耳边听着砰砰的人形撞击声,她扑腾着想要出来,这挣扎动作惹得君枕弦寒意更甚。 也无心在处理其他,他索性将人带走了。 “啊啊,不对啊,仙君你放开我。” 懵逼了一瞬的时栖乐简直是欲哭无泪,空中只留下她哀嚎的声音。 这声音听得公仪济三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自从看到孤月仙君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死到临头了。 少了时栖乐这个最大仇恨值,这场闹剧很快被压下。 拍卖行的人关闭了出入口,将所有闹事的人扣留在这里。 公仪济,羊一遥,章玫三人贴着墙根站,面观鼻鼻观心的,连身影都透着一股可怜。 赵佛华心里不禁失笑,方才一个个打得挺起劲的,怎么装得一副可怜样啊! “公仪,走了这些时日,连师尊都不会叫了?” 他慢悠悠的围着三人转,最后把视线落在自己试图装死逃过一劫的小徒弟身上,神色不明。 少年脸都被吓白了,只好轻唤了一句,“师尊…………” 第71章 你生我气了吗 赵佛华轻轻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年害怕的样子,他有些不忍,但徒弟不能惯着。 私自跑下山这事,可大可小。 并非他们为师者太过苛刻,而是他们年龄尚小,修为低微,并未成长强大起来,外面的危险太多了。 一旦失去宗门的庇护,很容易被修真界的人盯上。 亲传弟子身上的资源,是很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 自然会有人甘愿冒着宗门追杀的风险,去杀人夺宝,甚至将挖去他们的灵根,以杀为修。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人可不是什么乖巧的好孩子。 赵佛华扭头看了一眼拍卖行的狼藉,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群兔崽子简直是一群自动闯祸机。 想到这里,赵佛华心里那些不忍消失得无影无踪,终于体会到了昔日万长老的不易。 熊孩子,该教育还是要教育的。 于是,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硬,一点不近人情。 “你们三个给我老实站着,待会再来收拾你们。” 冰凉冷淡的声音让三个人同时抖了一下去,一向温和的东篱长老竟变得如此强势凌厉。 看着去给他们擦屁股的赵佛华,公仪济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们…是不是要死定了?”羊一遥颤声道。 章玫之前从没干过那么叛逆的事,现在也是被吓得够呛的,一脸无措茫然的看着公仪济。 少年自身难保,搓了一把脸后,神色蔫蔫的。 “等待我们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听了这句话,羊一遥和章玫差点软倒在地,脸都白了。 另外一边,独自承受狂风暴雨的时栖乐已经彻底绝望了。 听着耳边的呼啸声,整个身子又被控制住,她仅仅靠君枕弦的手支撑着,很没有安全感。 “…仙君…仙君……” 她很想让狗男人放开她,可说出的话却被风吞噬了,或者说这人装听不到。 时栖乐生怕掉下去,趁着他不注意,一双爪子摸上他的劲瘦的腰身,死死的扒拉着他。 “…………” 君枕弦身形一僵,低眸看向怀里毛茸茸的脑袋,默了默并未扯开她的手,加快了速度。 很快,两人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停下。 沿着碎石铺就的花径而行,两旁绿树成荫,走到庭院尽头,便来到了河池旁的一个凉亭。 少女亦步亦趋的跟在君枕弦后面,心中忐忑不已。 青年迈着长腿,并未将眼神分给身后的人,只是迈着从容的步子,缓缓在凉亭下落座。 “???” 时栖乐站在他的面前,歪了歪脑袋,在心里琢磨着君枕弦的意思,大脑在迅速想对策。 他不出声,她只好主动开口,“仙君,你生我气了吗?” 这大概是第一个犯了错,还敢主动问君枕弦有没有生气的人了。 君枕弦眼皮轻掀,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似乎是在检查着什么。 这看得时栖乐心里直哆嗦,恨不得扭头就跑。 但理智战胜了恐惧,她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蹲在他身前,主动将手心向上,递到他眼前。 “仙君,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你打我吧。” 在青云宗里,有些弟子比较顽劣调皮,万长老被气狠了,便会拿特制的戒尺打他们手心。 这种戒尺带着灵力,打一下就足以红肿,且很难自愈。 时栖乐心中不上不下的,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直接打完了事呢。 少女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瞳迎着光好似一块上等的墨玉,撞进君枕弦清寒的视线中。 青年神色一顿,清晰的看到了她的手抖了一下。 明明害怕极了,却依旧像是懵懂的小鹿一般,将自己白嫩的脖颈暴露在自己眼里,等待他的处决。 “你倒是会想,一顿戒尺便想将你的错盖过?” 时栖乐抿了抿唇,“……我没有。” “私自下山,甚至带着其他三人,时栖乐你将宗规放在何处?” “我………” 君枕弦眼神森寒,平缓的语气中压抑着怒气,“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将我这苍华峰当什么了?” 时栖乐垂下眸子,盯着他的衣角不吭声。 青年眼中愠色渐浓,心中燃烧着一股幽寂的怒火,在知道时栖乐再次偷溜走后,一直到现在。 他甚至想着,从此不管时栖乐如何,等她一回来便将她赶走。 君枕弦眸色黑得纯粹,带着一股戾气,既恼自己犯浑亲自来抓人,又恼少女走得干脆。 “说话,需要我帮你开口吗?”他声音很冷。 时栖乐眼睫颤了颤,心中也不明白,为什么君枕弦会那么生气。 “仙君,你别生我气了,我只是想出来看看……” 她仰头直视他,“仙君,你为何要那么生气,是因为我私自下山,犯了宗规吗?” 君枕弦望着她,眸色深沉近墨,被她这话问得怔愣几秒,他心中生出一些怪异,是这样吗? 还是……在担忧她的安全? “仙君,我私自下山犯了宗规,你大可按照宗规处罚,何必如此生气。” 少女梗着脖子,到了现在依旧不肯说软话。 她生性本就不喜被管束,入了青云宗时时刻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的防备他。 早就不耐烦了,何况君枕弦这人不也一直在试探她,要打就打,反正她不改。 等到一年后,拿到青龙参和炼制九转丹的丹方,她就走人不干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君枕弦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冲动之下竟是直接拿出戒尺,照着她的手心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 时栖乐猝不及防叫出声来,她没想到会那么疼,两个手心迅速红肿出血,火辣辣的疼。 被打了这么一下,她疼得一抽,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她最怕疼了,这一戒尺下去什么骨气都没了,心里也委屈极了,下次绝对不救狗男人了。 救了他那么多次,自己只是想下山玩玩,又不是把天捅破了,她泪眼朦胧的,凭什么打她啊。 她哭得无声无息,心里委屈得只想回家。 第72章 我打疼你了吗? 一声很低的啜泣声响起。 君枕弦猛的回过神来,入目的便是少女红肿不堪的手心,他瞳孔一缩,心里泛起悔意。 他居然动手打她了?! 他淡漠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失措,少女蹲在地上,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没有出声。 “……我打疼你了吗?”他艰涩道 时栖乐不理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闷声哭着。 之前在君枕弦面前都是假哭,只有这次是真的被打哭了。 青年眼睫垂下 ,想看看时栖乐怎么样了,可是不管他怎么说,少女就是不肯抬头。 “别哭,是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我帮你看看可好?” 此时,君枕弦早就忘记了自己的一腔怒火,蹲在她身旁,第一次将自己姿态放得如此低。 他轻柔了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大掌放在她的后脑,使了一些巧劲,将她的脑袋抬起来。 “走开。” 下一刻却猛地被推开,时栖乐眼圈红红的,长睫上也挂满了泪珠,仰起头红着眼睛的瞪他。 “你走开,不要你看,你别管我。” 君枕弦拧了拧眉,看她片刻后,伸手绕过她的腿弯,将人抱起来。 “放我下来,你放开我!” 时栖乐懵了一瞬,剧烈挣扎起来,双腿开始乱踹,一整个不配合。 就在她要开口咬人他时,君枕弦垂眸睨了他一眼,声音也凉飕飕,“再闹我就把你扔下去。” “…………” 时栖乐呲了一半的牙猛的收了回去,扭过头去不看他,任由他抱着自己,随后被放到了床榻上。 青年又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些瓶瓶罐罐的。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时栖乐抿了抿唇,还是将手递过去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戒尺,无法用灵力痊愈,还痛得很。 白皙娇嫩的手心高高肿起,皮下渗着血色,也亏只打了一下,否则必然时会渗出血丝。 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只是君枕弦没想到自己就轻轻打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他眉心皱得厉害,又看了看少女疼得小脸都拧成一团的模样,手还时不时轻颤几下。 娇气。 君枕弦垂下眼睑,面上冷硬嫌弃着,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一手握住她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罐子里挖出一小块膏药,轻轻的将其涂抹开。 冰冰凉凉的药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但这手一碰就痛,时栖乐手蜷了蜷,忍不住想收回。 “别动。” “……痛,不要抹了,让它自己好。” 君枕弦轻轻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不上药的话,这手起码有半个月是废的。” 这青云宗的戒尺可不是什么简单东西,犯错的弟子宁愿去剑崖倒挂,都不愿意挨戒尺。 起初只是手心红肿,到了后面连掌骨都透着火辣辣的痛意,动弹不得。 “…………” 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戒尺的人,根本不会懂这种感受。 少女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一想到自己还要疼半个月,嘴巴一扁,眼泪就要往下掉了。 君枕弦眼皮子一跳,用另一只手把捏起她的脸,“不许哭了,憋回去。”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把脑袋往后仰,往一旁躲着,口齿不清,“…走…开…你又欺负我!” “那不许哭,哭得我头疼了。” “?!” 时栖乐瞪着她,半晌才点了点头,又不是她想哭的,是泪腺自己控制不住。 青年微微松了口气,突觉指尖的触感细腻柔软,他目光不由落到她脸上,隐秘的捏了捏。 随即,假装无事的收回了手,唇角几不可查的勾起,肥嘟嘟的触感很好。 “手伸出来,上完药两天就能好了,先忍着。” 说完,便垂着眸子,仔仔细细的给她手上药,力道极轻。 时栖乐撇了撇嘴,在心里琢磨着哪天就去薅秃狗男人的尾巴,摸到他生气都不松手。 过了片刻,两只手都上完了药。 君枕弦从床榻边起身,将手里的的瓶瓶罐罐放了回去。 闹到现在,已经快要戌时了。 时栖乐恢复理智的脑袋终于想起了公仪济他们,她顿时倒抽了口凉气,赶忙就要下床。 刚回到屋中的君枕弦冷冷出声,“又要去做什么?” 她神情焦急,“公仪济他们还在拍卖行,我怕他们吃亏……” 话还没说完,青年轻声哂笑,片刻后,递来的视线耐人寻味。 “吃亏?但现场看来,另外几拨人怕是要惨烈些。” 说是惨烈都轻了,简直是惨烈不堪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所以他们一进拍卖行就已经在君枕弦眼皮子底下了?! “那是他们先动手的,我那是为了自卫。” 少女脸上凝滞了一瞬,随即挺了挺脊背,理直气壮的。 君枕弦无声一笑,以他如今得到的消息来看,眼前这人倒还真不是故意挑事,但祸水东引很厉害。 轻飘飘一句话,让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 像一只蔫坏蔫坏的小狐狸,尤其是躲在屏风后面看戏时,幸灾乐祸的,还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有脑子不让自己受伤就好,君枕弦对她的要求也不是很高。 “嗯,稍后世家大族那边我会处理好。” 想起这人还担心着公仪济他们,复又补了一句,“拍卖行那里有赵佛华看着,不必担忧。” 时栖乐怔愣了几秒,原来这两人是来给他们擦屁股善后的? “……哦,知道了。” 君枕弦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既然都问清楚了,那该我问了。” “啊?” 少女猛的抬起头,就看到青年缓步向她走近,一双清寒的眸子无形中带着强势的压迫。 “!” 她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小脸绷得紧紧的,贴着床榻站在笔直极了。 “为何要趁着我入定,偷溜下山?” “……我想去找魏无隐,而且宗门里很无聊,我想出来走走。” 君枕弦神色不虞,听到‘魏无隐’这个名字时,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何曾有过这人了? “魏无隐?” 时栖乐诧异了一下,原来赵佛华没有把上次她溜下山的事情告诉君枕弦吗,他人还怪好的。 第73章 能继承他的遗产吗? “就是……就是我的一个朋友。” “找他作甚?”他声音更冷冽了。 时栖乐犹豫了一下,没把红玉鼎的事情说出来,只好胡编,“我之前经常和他待在一起,有点…想他了。” 闻言,君枕弦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你和他很是相熟?” “呃……是挺熟的呀。” 青年点漆的眸子锁着她,莫名觉得心中的气更不顺了,“你既入了青云宗,不可过多与外人接触。” “…………” 时栖乐疑惑的看他,她也没看到宗门里有那么一条规矩啊?! “你性子贪玩,我不说你什么,但下次若是在私自下山,后果自负。” “可是我告诉你的话,你就更不让我下山了。” 这话也就是说,她还是会趁着自己不注意偷溜下山,君枕弦心里一哽。 眼神凉了几分,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换做是其他人已经双腿发软,咚的一声跪下去了。 但时栖乐只是认真的看着他,丝毫不受影响。 少女走过来,用指尖捏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声音也软软的。 “仙君,我下山不会闯祸,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你不行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 君枕弦眸底沉黑隐晦,并非是他小题大做,自从她来到苍华峰,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 在外人眼中,他们便是一体的。 齐肃那些人难保不会对她动手,用她来试探自己。 “求求啦,求求你了?”少女软声求着。 青年皱眉瞧着她,心里很是清楚,如果他这一次明令禁止她下山,日后她只会更往外面跑。 时栖乐也难得向他服软,他叹息了一声。 “可以下山,但必须在我陪同的情况下。”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刚想点头,又觉得不对,神情瞬间惊恐万分,“啊?你要跟着我?” 许是她的表情太明显,惹得君枕弦心中不满,他意味不明的嗤了一声。 “怎么,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事情?” “…没、没有,怎么会呢。”她讪讪一笑。 但动作神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她耷拉着脑袋扭身坐床上去了。 这是君枕弦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时栖乐脸颊鼓了鼓,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不就跟禁止她下山没什么两样嘛。 君枕弦挑了挑眉,这一段时日的烦躁似乎被抚平了,看到少女吃瘪,实在有趣极了。 少女的背影都透着一股蔫蔫劲,配上她红肿的手心,倒是可怜兮兮的。 “时间不早了,歇息吧。” 话落,他转身便要离开。 时栖乐傻眼了,她不是应该回客栈的吗?客栈里还有一只受伤的小妖,等着她给疗伤呢。 “仙君,我可以去找公仪济他们,就在客栈里。” 君枕弦脚步一顿,俊美的脸庞上隐隐有一丝不悦,“在这待着,明日再去。” 说完也不给时栖乐反驳的机会,拂袖而去。 “…………” 时栖乐一头雾水,不是给人哄好了吗? 怎么好端端就又生气,难道狐狸精就是容易情绪不稳定? 院外站着的君枕弦,眸中倒映着清冷的月色,点点浮冰开始凝结。 自己的今日的行为似乎也很是反常,若想教训时栖乐,大可在别处,可是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 这里从未有外人踏足过。 但一旦那人变成了时栖乐,他竟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半晌,他捏了捏眉心,暗骂自己一句,怕不是疯了不成。 翌日晌午。 时栖乐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看着周围的环境,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这是哪。 看了看外头的太阳,约莫已经到了中午了吧。 “我居然睡得那么久……”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慢悠悠的走到屋外,眼睛好奇的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昨天没仔细看。 简朴雅致。 凉亭,阁楼,院落,河池,假山。 每一处的设计都恰到好处,看上去就很舒服,关键这里貌似是在金陵城的一处山脉上。 “我靠,这难道是他的房产?” 时栖乐眼睛都瞪大了,面露震惊的嘀咕了一句。 她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怎么感觉君枕弦这人非常有钱啊,一个长老应该不会穷吧? 那……要是和他搞好关系了,等他人死了以后,她能继承他的遗产吗? 时栖乐把自己想乐了,神情飘忽,时不时嘿嘿一笑。 站在河池旁,远远看着少女的君枕弦呼吸一滞,神情一凝,这人约莫不是睡傻了吧? “时栖乐,在傻笑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时栖乐抬眸看去。 青年一袭远山灰的衣袍,随着他走来的动作,衣玦轻轻飘扬,眉目如画,日光为他踱上一层光。 银发拂过他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时栖乐眨了眨眼,视线一直盯着他的脸,慢慢向下,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身,有力的………… 脑袋倏的被弹了一下,她猛的回过神来,疼得嘶了一声。 “仙君,你别弹我脑袋!” 君枕弦眉心蹙了蹙,“你在傻笑些什么,唤你半天都没反应。” “…………” 时栖乐心虚的移开了视线,胡乱的找了个由头,“我刚才只是在想,仙君你去哪里?” 青年望着她几秒,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那为何神情会如此奇怪? “嗯。” 时栖乐生怕君枕弦看出点什么,急忙转移话题,“仙君,这里是哪里?看着好大啊!” “金陵城的南尔山,若是外出游历,我偶尔会来小住几日。” 少女歪着脑袋,“那这里是仙君自己的房子喽?” 君枕弦神色冷峻,视线远远的望着一边,淡淡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整一座山都是他的。若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都无法进入一步。 时栖乐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弯成一弦月牙,白皙的小脸浮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是灿烂。 君枕弦不明所以,只听得少女温软的嗓音,“你是不是特别特别有钱啊?” “…………” 第74章 我们很配哎! 他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看向时栖乐的神情,下意识的估量了一下自己所有资源,最终得出一个结果。 “尚可。” 各地的院子,山脉,好几条灵脉加在一起,的确尚可。 “你问这些做什么?”他忽而开口。 时栖乐嘿嘿一笑,眼梢微微翘起,“我只是没想到仙君那么有钱,我刚好很穷,我们很配哎。” 君枕弦:“…………” 他无言片刻后,胡乱揉了一把少女脑袋,心里不由得好笑,这人不仅贪玩,还爱财。 “嗯,你也就这时候才会拍马屁了。” “哪有哪有,仙君既有颜又有钱,我说的都是实话。” 时栖乐一双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她,神情真挚极了。 君枕弦眼角微垂,颇有些不自在的将视线移开,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眼里都是他。 他率先往前走去,“别贫了,走吧。” “等等我,仙君我们现在去哪啊?” 青年有意放慢了脚步,少女很快小跑着过来,也不好好看路,歪着脑袋一句句问着他。 “去寻赵佛华,他在城里等着了。” “哦,那我们是要回宗门了吗?” ………… 一问一答,叽叽喳喳的,一人稳重冷淡 一人跳脱灵动,气氛却很融洽。 院落下,盛开的铃兰花随风摆动,细小的雨露折射出柔和的光线,投射在两人背影上。 风似乎在低语…… 此时,金陵城一处大厅内。 赵佛华姿态闲适的坐在上首,低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这才将茶盏搁回去。 “穆公子,你刚才说什么?” 只见大厅中一张软椅上躺着的人,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东篱长老,你们弟子未免欺人太甚。” “先是抢走我妖奴,当街打人,如今更是拍卖行对我大打出手……” 话还没说完,他便只觉得心口不顺,重重咳了几声。 赵佛华挑眉,看了一眼穆子明的脸后,迅速移开视线,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一声。 “拍卖行中恐怕是穆公子先动的手吧,这二十几人追着我家弟子,任谁都会出手自卫。” 穆子明艰难的睁开青肿的眼皮,左脸高高肿起,一开口说话牵动肌肉,疼得他直抽气。 “放……屁,是那臭女人先在街上打得我,我都没找她算账。” 站在赵佛华身后抵着头的公仪济,章玫,羊一遥三人瞬间抬头,龇牙恶狠狠瞪穆子明。 天墉长老不在这里,章玫自然也不惧,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 “要不是你不干人事,时栖乐至于动手打你?你活该!” 赵佛华挑了挑眉,这天墉的小徒弟性格挺炸毛啊,跟他一点也不像。 他开口象征性的呵斥了一句,“章玫,住口。” “好的。” 穆子明一听他们声音,简直是气炸了,就像是肺里集聚了一个火球,砰的一声巨响。 “你如今还敢骂我。”他扭头吼了一句,“哥,你看看他们。” 同样坐在上首的穆云锡捏了捏眉心,很想拂袖,远离这些破事。 但碍于赵佛华在这,忍着没有发作。 “都已经成这样了,老实一些好好躺着。”他开口冷冷道。 穆子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委屈得想哭了。 大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穆云锡眉目英俊,却紧紧的皱着眉,看向章玫几人的目光也隐隐有些暗芒,他薄唇轻启。 “东篱长老,既然事情与那小弟子有关,不妨请她出来一同说清。” 听说不过是一洒扫弟子罢了,青云宗总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赵佛华轻轻一笑,“穆家主,再等等吧,人快来了。” 闻言,穆云锡微微蹙眉,难道一个小小的洒扫弟子也有如此大的本事,竟然让他们等。 然而,在看到孤月仙君的那一刻,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君枕弦缓缓从外面走来,长身玉立,光影下眉目冷淡,似覆着一层霜雪。 一双眸子沉静如星,又凝着令人胆寒的锋凛锐利,有种惊人到妖异的美。 穆云锡站起身来,刚想迎上去,视线中又多出一抹蓝色衣角。 不……孤月仙君身后还藏着一个人。 他缓缓往上看去,入目的是少女白皙的脸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便听得赵佛华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师兄,你这是带着时栖乐去哪了,现在才来。” 君枕弦沉静而冰雪眸子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穆云锡身上,淡声道,“穆家主,好久不见。” 半晌,穆云锡神情一凛,拱了拱手,“仙君,还请上座。” 时栖乐探着脑袋,再次看到穆子明那张猪脸时,她嘴角抽了抽,迅速移开了视线,太辣眼了。 很快,她看到了鹌鹑蛋站着的三人,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 “你们怎么样?”她用气音询问公仪济。 少年摇了摇头,视线看到少女红肿青紫的手心时,呼吸微微一滞,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抬眸,少女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无语的愣住了,君枕弦用戒尺打了她,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一直注意时栖乐动作的穆云锡眼睛微眯,倏的感受到一道摄人的压迫,他急忙移开了视线。 “不知,穆家主意欲何为?”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穆云锡,开门见山,径直问道。 穆云锡默了默,“仙君,并非我抓着不放,只是事情闹得有些大,谢家那几家也是恼了。” “哦?” 触及青年冷冽的视线,穆云锡硬着头皮继续。 “令徒们与子明打闹并无大碍,但拍卖行那边不好交代啊。” 这句话倒是真的,昨日若非他与赵佛华两人亲自前去。 无论是公仪济几人,还是穆子明他们去,都无法全须全尾得从里面走出来。 时栖乐他们这一闹,坏了拍卖行的规矩不说,还让他们损失惨重,其他买主更是受到波及。 君枕弦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眉眼间尽是清傲,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究竟是拍卖行不好交代,还是你们意图隐瞒什么?” 第75章 追杀令 此话一出,穆云锡瞳孔一缩,浑身紧绷起来,极力将自己的神情维持住,“仙君,这说的是什么话。” “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闹罢了,何必当真呢?” 余光中看到穆子明梗着脖子,还试图说什么时,他冷冷的甩了一个眼刀子。 赵佛华唇角轻勾,“穆家主口口声声说是孩子家的打闹,又为何对我宗门弟子下了追杀令?” “什么?” 穆云锡惊愕出声,英俊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追杀令,我不知晓这件事,若是我做的我必然认了,可这非我所为。” 君枕弦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假,心中沉了沉,如果不是穆云锡,这件事怕是………… “难道是谢家那些人所为?”赵佛华猜测道 穆云锡蹙紧眉毛,脸色变得凝重,从容淡定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家幼弟生性顽劣,家中长辈将他宠坏了,拍卖行一事是他之过,但时姑娘长街动手在前,不如就此揭过?”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穆家能够掌控的了。 穆家的确是世家大族之列,但在如何强大,也不可能与青云宗对抗,更别提还惹一身骚。 君枕弦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无波澜,“既然如此,也烦请穆家主管教好人。” 这一句,是警告、亦是威慑。 但凡时栖乐弱一些,根本无法从二十几人脱身,都是下了死手,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穆子明几人技不如人,被打也就打了,若是时栖乐在拍卖行中被伤到了,可就不是如此简单了。 五大宗门有一个最基本的底线,哪怕私下如何,但绝不会动各自的亲传弟子。 否则,五宗现存的亲传也没几个了。 而这也是修真界默认且共同遵守的规则,小到各路散修,大到世家大族,没人敢打破规则。 也正因此,穆云锡哪怕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咬牙咽下。 一时间,空气就这样僵持着。 许久,赵佛华轻轻一笑,站起身来抱了抱拳,也算是给穆云锡一个台阶下。 “穆家主果然为人豪爽,小事化了,多谢了。” 穆云锡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却不敢置喙半句。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双目微垂,双手紧攥成拳,滔天怒火攻心,从脚底烧到心口。 穆子明视线慌乱逃窜,他根本没想到那几人是青云宗的亲传,否则他绝不会去招惹的。 大哥不会气急了,把他杀了吧?! 他默默将被褥往上提,盖住自己的脸,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 废物,只会闯祸的废物! 他的小动作落在穆云锡的眼里,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很快拂袖离去。 再多待一刻,他会忍不住杀了这头蠢猪。 大街上,君枕弦与赵佛华两人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四个小尾巴。 公仪济每次一低头,入目的就是少女肿成猪蹄的手,视觉冲击太大,他莫名也觉得手疼。 时栖乐都被打了,他离死也不远了吧?要不逃回家里躲躲…… 他这边在谋算着什么,赵佛华如有所感回过头,笑得一脸和煦,“小徒儿,是想回趟家看看?” “…………” 公仪济瞬间就怂了,“没、没有的师尊,都听您安排。” 听到动静,君枕弦转头,看了一眼抵着脑袋的少女,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出声唤她。 时栖乐咬着下唇,追杀令这三个字一直在她的脑子里转来转去的。 若只是当街抢了一个妖奴,世家大族会如此忌惮,也许其中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猫腻。 她想着正入神,手被人扯了一下。 “咋了?”她疑惑道 公仪济挤了挤眼,疯狂的示意她,无奈这人压根没听懂暗示。 羊一遥看不下去了,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小商找你。” 时栖乐这才恍然大悟,可小商在客栈里有人照顾找她能有什么事,但他们神情焦急不似假。 她小跑了几步,“仙君,我有急事要回一下客栈。” 君枕弦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女扭头就跑了。 柔软的衣角从他手心滑走,青年怔愣了一瞬,俊美的脸上多了几丝凉意,抬步跟在后头。 因着担心小商,时栖乐甚至用上了清风步,没一会就回到了客栈。 站在房门,正想推门进去,门便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一道影子扑向她。 “我去。” 忽然有人朝自己扑过来,在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时的人,第一反应自然是火速躲开。 砰的一声。 这清脆的撞击声听得时栖乐脑袋一紧,一回头就看见小商额头鼓了个大包,坐在地上。 小少年眼神呆滞的看着她,嘴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 时栖乐也傻了几秒,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是,不会是撞到哪了吧,前几天疗伤都没哭成这样。 “小商,撞到哪里了,先别哭。” 她琢磨了一下,用尚且完好的指尖戳了戳他,顺带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 但无论她怎么问,小商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埋着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可怜极了。 时栖乐一头雾水,本想将他的头抬起来,却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呜呜呜,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不要我了?” 咳咳,咳咳。 少女猛的被自己口水呛到了,一副你不要碰瓷我的神情,漂亮的脸蛋上都是惊愕之色。 小商心中满是悲凉,眼里的悲伤怎么也藏不住,他以为……以为自己终于有人要了,没想到…… 他缩成一团,自己只是低贱的小妖,没有漂亮的皮毛,到哪都不讨喜,只是平白招人厌。 他很想让自己停下来,可眼睛不听话,一直哭一直哭。 等到时栖乐反应过来时,小商已经快把自己哭厥过去了。 “…………” 她也顾不得被碰瓷了,像小时候奶奶哄她的样子,把他的眼泪擦掉,声音放得很轻柔。 “小商乖,你不麻烦,别哭了啊。” 明明他那么不好,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温柔。 第76章 她摸了!! 小商泪眼朦胧,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勇气,像是乞求,“姐姐,能不能别不要我?” “小商很乖的,能干好多好多活。”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但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时栖乐。 时栖乐不是不明白小商的乞求,但自己现在在青云宗,实在没办法收留来路不明的妖。 救他一命,也只是自己看不惯穆子明他们这种虐杀的行径。 她神色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 长期处在一个高压环境下,时不时便会丢掉性命的人更会察言观色,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小商急了,他绞尽脑汁的推销自己,终于想到了一个。 “姐姐,小商会暖床,会好好伺候你的……”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恨不得手动将人禁言了,无奈自己两只手还肿成猪蹄,实在是没办法。 但她没想到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小少年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心翼翼的放出自己的大尾巴,颤声开口。 “姐姐,我尾巴也给你摸。” 许是这几日养得好,少年的尾巴棕棕的,毛茸茸的,羞怯的又大胆的往少女手上缠去………… 时栖乐眨了眨眼,双眸亮晶晶的,倏的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人心生寒意。 她扭头一看,是君枕弦。 青年站在不远处,也不知是看了多久,俊美至极的脸庞一半隐在光影下,凝视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时栖乐伸在半空即将去摸别人尾巴的手。 “仙、仙君?” 那压迫感如潮水般袭来,像是要把她的手斩断,时栖乐猛的收回手。 小商也愣住了,他的尾巴是不是很丑,丑到她也不愿意摸…… 时栖乐盯着这两道视线,一个头两个大,但第六感告诉她,绝对不能去摸小商尾巴。 尤其是当着君枕弦的面。 本想过去君枕弦那边,自己衣袖却被小商拉住了,她只好先将这爱哭的小妖给安抚好。 “小商,不能胡说八道啊,先好好休息。” 她指尖凝出一抹灵力,将小少年托起送回到床榻上。 “我救你不是因为这些,我也没嫌你麻烦,别哭了啊。” 小商眼眶通红,总算是不哭了,但脑子一根筋。 “对不起姐姐,是小商太笨了,尾巴长得不好看,姐姐不喜欢。” “…………” 这孩子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话说得她像个禽兽。 时栖乐往床榻上一坐,开始给少年做思想道德教育。 少女温软的嗓音从屋里传出,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君枕弦眼神一暗,墨色的眼睛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出实体,他衣袖下的手骨节凸起泛白。 她竟然要去摸别人的尾巴,甚至满眼欢喜。 摸了。 她摸了!! 他面上波澜不惊,可眸中汹涌的情绪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师兄,你……” 同样看完全程的赵佛华简直是心惊胆战,他顶着青年肆虐的威压,险些双腿软倒在地。 在即将失控前,君枕弦身形迅速消失在原地。 “师兄!” 赵佛华惊呼出声,下意识抬脚要跟上去,下一秒硬生生收回,站在原地愁眉苦脸的。 他还需要在这里护着那几个小崽子,根本脱不开身,况且自己去了,也只会被赶回来。 这事还是得时栖乐去才行,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丫头只是摸了摸别的小狐狸尾巴,师兄就生气了。 是的,小商本体也是小狐狸。 废了许多口舌,时栖乐好不容易将小商的离家出走的三观掰回来。 “小商,你跟着我的确不方便,你还是回家吧,回自己妖族生活的地方。” “……那我还能回来找你吗?” “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小商本就是一只小狐狸,心智尚不成熟,小时候贪玩不小心被人族捕获,被虐待多年。 回到妖族领地,好好修炼,这才是正道。 时栖乐微微松了一口气,让他好好休息,便转身出了房间。 但这里已经没了君枕弦的身影了,反倒是赵佛华突然窜了出来,她猛的被吓了一跳。 “东篱长老,你这是……” 赵佛华轻轻挑眉,看着少女茫然不解的模样,心脏一梗,这人的钝感力真是强得可怕。 师兄都快气上天了,这人依旧是慢悠悠的。 “里面那个,就是你救回来的妖奴?” “嗯,长老他的名字是小商,是只小狐狸。”时栖乐正色道 赵佛华扬了下眉,他当然知道,那小妖和君枕弦同出一脉,都是狐狸一族的,这该死的巧合。 方才小商的话他也听到了,神色略显复杂,“你打算如何安置他?带在身边?” “小商当然是回家啊,他既然是妖族,那待在妖族领域才是最合适的。” “哟,小丫头还挺聪明。” 少女神色自若,也没有什么不舍,赵佛华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时栖乐执意将人带回去,以师兄对她的容忍程度,怕是会答应,然后暗暗生闷气。 “长老,仙君他人呢?” 时栖乐没觉得什么,还在疑惑君枕弦怎么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无事,他有事处理,过些时候就会回来了。” “真哒?明明当才还在这里呢!”她嘀咕了一句。 赵佛华懒洋洋一笑,笑容很有几分意味,当然是假的,只不过等回来有得你受的。 师兄这脾气一起来,净会折腾人了。 时栖乐点了点头,也没多想,转身去找公仪济几人。 屋里这三人的脸一个比一个愁苦,小苦瓜,中苦瓜,大苦瓜的,笑起来的样子就更苦了。 “哈哈哈,你们怎么回事?” 时栖乐靠在门边,一双纯澈的眸子悠悠的扫了他们几眼,噗呲一笑。 完全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公仪济白了她一眼,眼神戏谑的看着她的猪蹄,“呵呵,要不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呢?” 时栖乐脸上的笑一僵,不提还好,一提她就觉得自己的猪手疼得厉害了,她撇了撇嘴。 前几天她还笑穆子明的猪脸,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好了,我们就别互相伤害了。”她叹气。 第77章 仙君,你睡了吗? 章玫眨眨眼,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其实她并非是害怕,反倒有些难以言喻的兴奋。 师尊对她很好,授她功法,履行了为师者的责任。 但也仅仅是这样,冷得就好似万年不化的寒冰,疏离淡漠,没有一丝其他的情绪。 她很好奇,师尊对于她私自下山,会有生气恼怒吗? 公仪济单手支颌,懒洋洋瞥了一眼她的手,颇为好奇。 “孤月仙君当真气狠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日的情形,其实一开始君枕弦也没有要打她的意思。 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服软。 “肯定是生气的,不过他动手打我,是因为我自己惹来的。” 她很诚实的说了。 “…………” 公仪济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半响才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你真是个天才啊。” 没苦硬吃,没打硬讨。 人总不能为了那点骨气连命都不要了吧! 时栖乐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啊,打了第一下我就服气了,他要是再打,我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孩子呢,下次跪得麻溜一点吧,能少挨顿打。” 不过,公仪济转念一想,现在该担心的是自己,以师尊的性子可不是只打一下的人。 时栖乐赞同的点了点头,只要她跪得快,就打不着她。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的君枕弦那么难哄。 她茫然的看着青年的的背影,这人回来到现在整整一天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过。 这天一大早,公仪济三人也已经被赵佛华带回宗门了。 她原本也想跟着一起回去的,哪知赵佛华笑眯眯的让她留在客栈,免得君枕弦回来找不到人。 时栖乐蹲在地上数蚂蚁,从早数到晚,总算是把人等回来了。 一道修长身影正从雨中步步走来。 君枕弦身姿颀长,神色冷冷,一垂眸,眉梢眼角尽是疏冷。 “仙君,你回来啦!” 时栖乐一看见他,站起身来屁颠屁颠朝他走去,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习惯的扯他的衣袖。 哪知,这人连眼神都不曾分给她一个,侧身躲开了。 步履从容,缓缓地走进客栈,一个字都没说。 “???” 她怔在原处,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后知后觉君枕弦这人是在生气。 所以,是谁惹到这狗男人了? 时栖乐脑袋歪了歪,立马小跑着跟上去了。 在他即将关门时,迅速把脚伸了进去,接着在君枕弦淡漠的视线中灵活的从他手下钻了进去。 “仙君让让,我要进去。” 少女轻巧的往里一钻,也不在乎他的冷脸,笑眯眯的看着他。 君枕弦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她,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身走到床榻旁,盘膝而坐,轻阖双目。 “…………” 时栖乐眨了眨眼,慢慢的挪到床榻边,捻起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扯了扯。 “仙君?仙君,你怎么啦?” 青年没说话。 “仙君,你是不是生气了啊,肯定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把那人打一顿。” “…………” “仙君,你说句话吧,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仙君仙君,你别打坐了,要不我们去揍那个让你生气的人,消消气。” 时栖乐把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就是没往自己身上想。 “仙君,仙君你理理我嘛!” 少女脸颊鼓鼓的,一边晃了晃他的衣袖,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青年自岿然不动。 “?” 时栖乐眨了眨眼,索性上了榻,跪坐着,歪着脑袋靠近君枕弦,伸手戳了戳他的手。 还是没反应。 于是,她凑到青年耳边,声音又软又轻,“仙君,你睡了吗?”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股淡香拂过周围,随即自己手被戳了戳,君枕弦并未理会。 哪知下一刻,少女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倚着他的耳尖轻语,温软清甜,酥酥痒痒的。 他呼吸一滞,倏的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将她甩开。 “啊——” 时栖乐猝不及防被掀开,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床下摔。 君枕弦愣了一秒,大掌一伸,迅速揽住她的腰身,使了点力道往回带。 扑通一下,砸到他的腿上了。 两人都僵硬了几秒,时栖乐脸是朝下砸去的,不尴不尬的在他两腿间,没反应过来。 君枕弦从上方传来,咬牙切齿的,“趴够了吗?给我起开。” “…………” 时栖乐沉默了一下,呜呜两声,整个人就开始扑腾,用手背胡乱摁住,试图爬起来。 也不知道摁到了哪里,青年倏的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自己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入目便是君枕弦阴恻恻的脸。 她咽了咽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但手却被护着。 “呜呜……仙君……你干什么哇…?” 时栖乐懵逼了一下,又扑腾起来,试图爬起来。 忽然腰间一麻,双腿发软,浑身动弹不得,隔着被子被一双手压着,摆成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 现在能呼吸了,但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要进来吗,那就一晚上都这样待着。”君枕弦冷冷开口。 时栖乐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个下场,她不是进来哄人的吗? 她动了动想起身,奈何腰间一阵酸软无力,只能以这个一个姿势躺着,眼前是雪白的蚊帘。 她整个人都懵了。 君枕弦这狗男人在干什么,这是把气洒她身上了?! “仙君,仙君你放开……” 话还没说完,一道禁言咒封住了她的嘴。 时栖乐:“…………” 她乌黑的眼珠子睁得圆溜溜的,君枕弦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却张不开口。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君枕弦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双手攥得紧紧的,耳根通红一片,甚至延伸到了耳后的肌肤。 他垂眸,难耐不堪的闭了闭眼。 若是时栖乐稍微注意一些,便会发现青年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嗓子也带着一点点哑。 第78章 再敢摸别人尾巴,把你手剁了! 很显然,脑子离家出走的时栖乐并不知道。 她瞪着眼睛,在心里叽里呱啦的骂君枕弦的神经操作。 一股淡淡的雪后松木的清冽气息直往时栖乐鼻尖里钻,全身都被君枕弦的气息笼罩了。 时栖乐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不会被腌入味吧? 许久之后,耳边响起少女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君枕弦垂下眼睑,长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翳,骨节分明的手蜷了蜷,眸底晦暗不明。 忽的,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扒开被子,将少女的双手拿了出来,用清净咒施了一遍又一遍,俯下身子,鼻尖凑近闻了闻。 不……不够! 青年神色凝重,认真的将时栖乐的十根手指一一施清净咒。 随后再次闻了闻,阴沉的脸庞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下次再敢摸别人的尾巴,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熟睡的人,用很平淡的话说最狠的话,还泄愤似的捏少女脸上软肉。 最后,他轻轻给她的手心上了药。 这才重新盘膝而坐,轻阖双眸,入定修炼。 淡淡的月光洒进窗台,惹得一地清霜,为这夜色添了几分宁静。 “姐姐,你在哪里啊?” “姐姐?阿晋你有看到姐姐人吗?” 时栖乐睡得迷迷糊糊,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她习惯性的蹬了蹬腿,正打算坐起身来。 却发现自己直不起腰,她脑子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了。 “我去!” 想起昨晚的事情,时栖乐动作僵住了,一点点转过头去,进入眼帘的便是君枕弦宽阔的脊背。 “仙君?!” 少女惊呼一声,身子便开始在被褥下挣扎扭动着,好半晌才把自己从被子里咕蛹出来。 “仙君,你昨晚为什么要……” 她白皙的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气鼓鼓的扬声质问他。 君枕弦缓缓睁开双眸,狭长冷淡的眼底尽是深沉墨色,这视线看得时栖乐整个人一哆嗦。 话戛然而止。 她讪讪一笑,“嘿嘿,仙君你继续,我不打扰你了。” 而后,拿起自己的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君枕弦盯着少女慌乱的背影,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情绪,轻轻抿了抿唇角,并未出言。 只不过,却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时栖乐一口气跑到屋外后,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 这狗男人的眼神太吓人了,好像一个黑色旋涡,像是要她吸入吞噬一样。 就在她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时,一抹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紧接着像一个球一样飞扑过来。 “小商!” 时栖乐眼睛蓦的瞪大了,一眼就看出是他,来不及阻止他动作。 只能是熟练的往旁一躲,再甩出一道灵力,防止他摔倒。 小商没抱到人,呆滞了一下,腰间却缠了一道蓝色灵力,将他带到少女眼前,他嘴一瘪。 好像又要哭了?! 时栖乐眼皮子一抖,避开红肿的手心,用手背摸了摸小商的脑袋,像小孩子一样夸他。 “小商睡醒了呀?这么乖啊!” 猝不及防被夸赞的小商眨了眨眼,小脸升起一抹红晕,一下子把时栖乐躲开他的事情忘了。 “姐姐。” 他轻唤了一声,眼珠子乌黑水润,抿唇不好意思的笑着。 “嗯,小商这几天好好睡觉,气色都好了不少,小脸蛋真好看。” 小商双眼一弯,顿生波光粼粼,甚至站得更直了,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连睫毛都带着欢喜的颤动。 “姐姐,我以后也好好睡觉。” 好好睡觉,就会长得更好看,以后给姐姐暖床! 小商在心里琢磨着。 要是时栖乐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暴捶他一顿。 但时栖乐只是把小商当成乖巧可爱的小弟弟,她笑眯眯的说道,“真乖,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 听了这话,小商顿时一激灵,好好睡觉以一个诡异的方式刻进脑海里。 他使劲的点了点头! 小商想起些什么,笑容逐渐消失了,“姐姐,你们是不是就要走了?” “嗯,时间差不多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小商的伤好了大半,但妖力很弱,没什么自保能力。 要是让他自己回家,怕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想了想,“小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到妖族领域再走。” 听到时栖乐的这一句话,屋内的君枕弦眸光沉了沉,神色不虞,眸底郁郁沉沉的,气氛压抑。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就因为他是狐狸? 明明知道和一只未成年的小妖置气有失身份,但君枕弦就是控制不住,明明……他也有尾巴! 君枕弦在屋里生闷气,可屋外的小商却开心得蹦了起来。 “真的吗姐姐,我好喜欢你啊,姐姐对我真好。” 时栖乐挑了挑眉,小少年眼中流转着光辉,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 小商不愧是小狐狸,长开了约莫也是小美男一枚。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身后传来了一阵开门声,一抹青色的身影自门内走出,幽幽的看着他们。 “仙君,你醒了呀?” 时栖乐扭头看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伸手把小商拉到前面,“仙君,这就是小商。” 和你一样,都是狐狸。 不过这一句话时栖乐不敢说出来,只是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君枕弦一双清寒的眸子泛着寒意,淡淡扫了小商一眼,着重看了看他的脸,也不过如此。 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 小商双手紧张的捏着,往少女身上躲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好似被什么压制了。 时栖乐没注意他的动作,“仙君,我想先把小商送回妖族再回青云宗,可以吗?” “宗门很快就开始秘境历练了,时间来不及。”青年皱眉说道 闻言,时栖乐与小商都有些愣住了,小商紧张的望着少女。 “秘境历练?!” 听到君枕弦这么说,时栖乐使劲想了想,才想起是有那么一回事,就在半个月后。 那,时间来得及啊。 “仙君,不是还有半个月嘛,我不会耽误到的,很快就能回去。” 第79章 她功不可没。 君枕弦敛眸,脸色稍沉,下颌线紧绷着,双眼微眯,泛着一丝危险的光。 听这话的意思是,时栖乐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从头到尾没带上他? “你孤身一人送他?” 这声音冷冽极了,时栖乐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伸手去晃他的衣袖,“仙君,你陪我一起去嘛。” 少女眼瞳圆亮,眼角微微上挑,软着嗓音求他。 君枕弦故作深沉,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姑且算是同意了。 “明日出发,不可再耽误了。” “谢谢仙君。”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点了点脑袋,转身就拉着小商蹦蹦跳跳就跑远了。 还剩下一天的时间,那不得趁机在这金陵城转转,前几天都没好好玩,反正来都来了。 不能白来啊。 起初,小商有些抗拒出门,小脸绷得紧紧的,之前被虐待的阴影仍在。 但在时栖乐的安抚下,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走在街道上时遇到人群还是会往少女身上躲。 “小商不怕,我在呢。” 时栖乐时刻注意着他的神情,一有什么不对就会停下来安抚他,渐渐的小商没那么恐惧了。 “嗯,姐姐我不怕的,我回去好好修炼,让他们都打不过我。” 小商捏着拳头,扭头用最真挚的眼神看着她,等他长大了也可以保护姐姐。 “真乖。” 确定小商不会有什么不舒服后,时栖乐就放开手玩了。 穿梭在过往人群中,两人手里都拿了一串冰糖葫芦,慢悠悠的在街上闲逛,看见喜欢的就买。 少女身着一袭蓝衣,腰间系着细细的丝带,侧脸轮廓在朝阳下柔和而清晰,明媚灵动。 只是,少了往常清脆的铃铛声。 一处临窗的厢房内。 男子浑身气质极冷,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双黑眸更是深不可测。 他望着街上的人,轻笑出声,唇角勾出一个清浅的弧度,衬得他俊逸的脸更多了韵味。 时栖乐,你当真是个宝藏啊………… 一步步都在按照他既定的计划走着,她功不可没。 低沉的笑容从他喉间发出。 候在下方的人身子顿时紧绷,明明是青天白日,这笑却让人毛骨悚然。 若是有人将男子的下半张脸遮挡,便会发现他的眼睛无一丝温度,只有皮肉在笑罢了。 时栖乐咬下最后一颗冰糖葫芦,鼓起腮帮子咀嚼着。 忽的,她后脊背发凉,就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自己,在暗处伺机而动,随时咬上她。 她迅速往街上的一边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小商眨了眨眼,“姐姐,发生什么啦?” 时栖乐抿了抿唇,将心中的恐惧压下去,若无其事的朝他笑了笑,“没事,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少女指着的地方,是一处更繁华的地带,商铺店肆林立。 “好。” 小商一来人族这里就被抓起来了,还未好好玩过,心性自然是爱玩的,闻言率先就小跑着过去。 时栖乐跟在他身后,慢悠悠的走着,神情自若,神识搜寻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无声的勾了勾唇,暗处的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仔细算算,这已经是第四拨人了。 “姐姐,这个糕点好好吃,快来尝尝!” 前方,小商兴奋的拿了两块糕点,捻起一块就往嘴里送,一旁的老板站着干瞪眼,欲言又止的。 “小商,好吃吗?” 小少年双眼亮晶晶的,露出两只小虎牙,“好吃,很好吃。” 时栖乐轻挑眉梢,转头朝一旁的老板递了个歉意的眼神,“老板,我家弟弟不懂这些,见谅。” 说着,又让老板拿了一些小商喜欢糕点包起来。 老板笑眯眯的,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也不会对这种小事生气。 “无妨无妨,欢迎下次再来。” 时栖乐笑了笑,示意小商接过糕点,走出糕点铺后,声音懒洋洋的,语气却很温柔。 “小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要付钱的,下次不能直接吃,知道吗?” 小商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两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长街尽头,一蓝一白,小少年高兴的晃着手里的糕点,笑得很开心。 包厢内的男子眉梢轻挑,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这时候的笑却又那么真实,好看。 少女的脑袋时好时坏的,偶尔钝感力超强,有时却极为谨慎,聪明。 她的警惕心高到出乎他的想象,但时栖乐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满心剔透,不染纤尘。 一身青涩稚气,调皮爱玩,却独独有那份纯净,修为强大却并不以此凌弱,反而是悲悯万物。 想着想着。 青年垂下眸子,指尖掐进了掌心,唇角的弧度隐约染上了几分自嘲和苦涩。 回到客栈后,时栖乐先陪了一会小商,给他顺了顺经脉,等他玩累歇息了才离开房间。 本想直接回房间,中途拐了个方向,直接往君枕弦的房间里去了。 “仙君,你睡了吗?” 她照旧站在房门,屈指敲了敲门,明知道君枕弦这人一向不睡觉,可就是顺嘴这样问。 君枕弦听到这句话,长睫颤了颤,又想起昨晚少女大胆放肆的举动,脸上又升起一丝躁意。 “进来。”他淡淡道 时栖乐立马推门进去,抬眼一看,这人果然又在打坐。 烛光下,青年端坐在床榻上,许是没出房门,一头银丝并未以玉冠束起,只是披在肩上。 君枕弦抬眸望过来,面容冷白而眉眼沉寂,敛尽星辰浩瀚,下颌利落清晰,近乎完美的骨相。 明明是诱尽苍生的脸,可浑身萦绕着的冰冷,杂糅了那一丝媚,反倒让人倒退三舍。 时栖乐轻轻挑眉,忽然很想说一句—— 未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姐妹,能吃到那么好的。 见她许久没出声,君枕弦拧了拧眉,有些疑惑,“找我何事?” 时栖乐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盘糕点,捧到他眼前,笑吟吟的。 “仙君,你要吃糕点吗?” “嗯?” 少女眉眼弯了弯,“今天我和小商出去逛了逛,买了很多好吃的,这个糕点是最好吃的。” 第80章 故意为之 君枕弦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这球形糕点上,很精致色泽诱人,但他早已辟谷,不喜吃食。 本想开口拒绝,却在触及她期待的样子时,“先放桌上吧。” “好。” 时栖乐把杏仁糯米球放到了桌上,笑吟吟的和青年说起今天吃了什么,又干了什么。 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的,一向喜静的君枕弦微微阖着双眸,耳朵却也认真的听着。 “仙君,你知道吗?今天我好像遇到了一个修为很高的人。” 闻言,君枕弦睁开双眼,望向少女,“嗯?” “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如果他人的修为在我之上,那当他们看我的时候,我是发觉不到的。” 时栖乐神色懵懂,“但我好像看到他了,仙君我是不是变厉害了呀?” 君枕弦:“…………” 修为强大之人在暗处观察你,大概是收你命来了,你倒好只想到了这一点。 君枕弦抬眸看她,神色略显复杂,好半晌捏了捏眉心。 “那人的模样还记得吗?” 时栖乐眨了眨眼,“呃……想不起来了,咦?我明明下午才刚见过的。” 少女神色茫然,疑惑的咕哝了一句,绞尽脑汁的想还是想不起来。 君枕弦眉心蹙了蹙,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床沿边缘,脸庞微沉,眸间冷意稍纵即逝。 很显然,那是大能的手笔。 不过,这次是齐肃,还是暗处的那个人? “回去歇息吧,想不起来也无妨。”他淡声道。 时栖乐这才放弃,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仙君,晚安啦。” 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君枕弦轻轻垂下眼帘,齐肃前些时日被他重伤,约莫是不会有精力千里迢迢来到金陵城。 那,也就剩下一个人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台边上,深邃如墨色般的眸子眺望远方,不动声色的透露出危险气息。 直到今日,他都未曾查明暗处的人究竟是谁? 每次拨开迷雾时,却发现依旧扑朔迷离,一丝蛛丝马迹也寻不到。 这人手段倒是极为高明。 君枕弦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平日里清寒的眸子已经森寒刺骨,再不见温和,反而阴鸷而吓人。 与九尾一族相关之人,亦或是和父亲复仇相关之人? 回到房间的时栖乐轻轻松了一口气,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今晚她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既然又有人在暗处监视她,大概是和君枕弦脱不了干系的。 那,让他去调查是最合适的,自己还省事。 她晃了晃脑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了 “我真的是太聪明了。” 解决完这件事情,时栖乐就美滋滋的闭眼,开始睡觉了。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的涂在天际上,连星星的微光都没有。 这一夜,寂静无声。 然而无论是君枕弦,还是暗处的人,两人都很清楚明白,有什么在悄悄的改变,无声无息。 权看是谁先动手。 如今天地被分为三界,分别为人界,妖界,魔界。 自混沌初开,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开始形成三界固定的领域,互不影响,各自安好。 起初是三界鼎立,势力均衡,相互制衡。 人界人杰地灵,数千年前出现了众多天才,天赋异禀,历经千辛万苦后,先后渡劫飞升。 其势力慢慢开始变大,世间资源被垄断,逐渐向人界倾斜。 魔界,妖界开始被压制,三界鼎立局面被彻底打破。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一年魔界的掌权人 也就是初任魔尊以身破局,竟是强行突破。 在那场雷劫中,是陨落亦是飞升无人知晓。 不过这也为魔界迎来一丝生机,威慑着人界蠢蠢欲动的势力。 但妖界并未如此走运,妖尊失势,数百年里妖族分崩离析,各方势力相互残杀,实力大减。 从此,妖界势微。 时栖乐走在这片山谷中,脑海中将如今的世界情况捋了一遍,却又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呃……究竟是什么呢? 她低着脑袋,咬着下唇试图把自己忘掉的找回来,脚步也没停。 忽的,自己后衣领一紧,紧接着自己被人凌空提了起来。 “在想什么,下次摔死了都不知道。”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栖乐回过神来,迅速低头一看…… 好家伙,自己脚下是万丈深渊! 她扭过头,讪讪一笑,“仙、仙君,这好高啊,快放我下来吧,有点没安全感了。” 君枕弦:“…………”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手臂使了一些力气,将人放回到地面上。 “小心些,我不会救你就第二遍。” 时栖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将视线移开了,都怪自己刚才想得太入神了。 一旁的小商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牵住少女的手,笑得很乖。 “姐姐不怕,小商牵着你。” 时栖乐眨了眨眼,这小商果然没白疼他,“小商对我真好呀,姐姐都有点舍不得你了。” 两人牵着手,一点点往前走去。 徒留君枕弦一人,脸色黑了又青,青了又白的。 阴恻恻的眼神落在小商身上,你一个小废物还要她来护着,说的保护简直是可笑至极。 而且,时栖乐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舍不得,她当自己是死的吗?他在的时候何需别人护她。 看见这两人走远了,君枕弦咬了咬牙,这才跟上。 这里是妖界与人界的交界点,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落入陷阱中,重伤都是轻的。 君枕弦这人,最是清楚了。 幼时他曾用小小的身子,满身是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魂海撕裂,一点一点从地上趴着。 从妖界逃出,去往人界。 那段回忆太过惨痛,痛的并非是走来的身体之痛,而是失去至亲,那种撕心裂肺,绝望无助。 既痛又恨,恨自己无能为力去阻止一切,恨自己阴差阳错错过父亲,恨自己为何要错信他人。 走在前方的时栖乐心猛的抽痛了一下,她不由得捂住胸口。 “姐姐?” 小商发现姐姐停下来脚步,疑惑的扭头看她。 第81章 时栖乐,你敢?! 时栖乐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小商,你在前面带路好不好?我跟着你走就好。” 这里用不了灵力,只能徒步。 小商是幼时自己跑出来玩的,也还记得回家的路,让他带路最合适不过了。 “好呀姐姐,你要跟上我哦。” 快到妖界的入口了,小商感受到妖族的气息,自然也很是开心,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蹦蹦跳跳就往前走了,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时栖乐跟上没有。 时栖乐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下意识扭头去寻君枕弦的身影,却在看到他时怔愣住了。 青年一步步缓缓走着,苍白沉郁之色凝结在他眉宇,目光空茫茫的,笼罩在阴影之中。 她的心无端抽痛了一下。 “仙君。” 她弯起漂亮的眼眸,哒哒跑过去,拉起他的手,“仙君,小商都走远了,我们快跟上吧。” 不由分说的拉着他的手,往前一点点走去,脚步与他齐平。 手心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君枕弦一怔,他垂下眸子,入目的是少女春花明媚般的笑容。 他的手蜷了蜷,被她拉着往妖界的入口跑去,那是他曾经的家……… 绕过这山谷,地势渐渐变得平坦,妖族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入口前站定,小商一脸欢喜的往前扑过去,哪知他忽然叫了一声,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掀飞。 时栖乐也傻了几秒。 而君枕弦早有所料,不慌不乱的甩出一道灵力,将人半空中的人接住,往地上稳稳一放。 “蠢货,怪不得会被人修抓去。”他冷冷开口。 “…………” 小商呆呆的看着他,小脸白白的,许久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姐姐我回不了家了,这里有结界,我过不去,呜呜——” 时栖乐一头雾水,凝神看了看入口,的确是有一个结界在。 这才想起妖界为了抵御人界魔界的入侵,妖族数位大能耗尽半生修为,筑下护界之阵。 妖族之人若是妖力强大,自然可以自由进出。但妖力微弱的小妖,是无法靠近入口,无法来到人界。 同样的,来到人界的小妖们无法自行回到妖界。 “呃……小商,你之前是怎么出来的?”她不解的问。 小商哭得稀里哗啦的,满脸都是泪痕,抽抽噎噎的,“我……我是跟着大妖爷爷出来的,呜呜呜……” “好了好了,先别哭。” 时栖乐忍不住扶额,扭头看了一下明显不想管事的君枕弦,无奈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凝神观察了一下结界,要打开其实也不难,以她先前的修为是可以,但是…君枕弦在这呢。 时栖乐没法操作啊! 小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哭了好半响他站起身来,擦掉脸上的泪,“姐姐,我回去给你暖床好不好?” “……………” “……………” 君枕弦脸色一凝,那股令人噤若寒蝉的压迫倾泻而出,几乎同一时间小商便呼吸困难。 甚至连时栖乐都感到了不适,她顺势挡在小商面前。 “小商,我跟你说过了,这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怎么还是这副死脑筋。” 小商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可是姐姐,我回不去了,只能跟着你呀,我以后……不说了。” 时栖乐板着脸,屈指敲了敲他脑袋,“笨啊,那不是还有仙君在嘛!” 君枕弦:“?” 她拉着有些瑟缩的小商,蹦跶到君枕弦面前,笑得一脸讨好,“仙君那么厉害,他肯定有办法的。” 小商迷茫的看了一眼君枕弦,又怂怂低下头去。 其实,那个仙君好像很讨厌他哎。 君枕弦亦是面无表情,漠然的看着朝她笑嘻嘻的少女,很想出手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招惹这么一个小废物,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时栖乐不管,一味的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小嘴叭叭的,“仙君仙君,你就帮帮我们嘛!” “仙君仙君仙君,求求你啦。” 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娴熟的过滤掉少女的聒噪,无动于衷。 求了好半天,时栖乐嘴巴都干了,这人还是不收口,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想出一个招。 她撇开他的衣袖,扭头对小商说,声音低落极了。 “小商,要不你就跟着我走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了。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是要活吞了她。 “时栖乐,你敢?!” 她当他是死的吗?竟然敢带一个要爬她床的狐狸精回去! 时栖乐低着脑袋得逞的勾了勾唇,转身无辜的看着他,“仙君,可是小商没地方去啊。” 君枕弦冷着脸的时候格外吓人,但时栖乐早已经习惯了,毫无畏惧。 另一个则是仗着有人护着,也一脸无畏。 君枕弦下颌线紧绷,半响,他才冷冷开口,“你当苍华峰是谁都可以进的?” 说完,他瞥了一眼小商,神色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压迫十足,或者说是警告与训斥。 这一刻,小商浑身血液都停止了,他惊恐的看着青年,为何他感受到了一股血脉压制。 那是来自于更远古,更神秘的气息,他连骨骼都在颤栗。 “回到妖族,若你还是这副模样,只会沦为大妖的餐中食,好自为之吧。” 话落,君枕弦单手一划,强大磅礴的灵力自他手中化形,于虚空中炸开气流,入口缓缓打开。 站在入口处,小商依旧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时栖乐双眼一喜,立马把小商往里推去,生怕君枕弦收回灵力,这人又回不去了。 哪知,小商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我以后怎么找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东西,我能寻着气味找你………” 小少年眼眶发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时栖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西,最后拿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给他。 “这个小石头跟着我很久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小商顿时就笑开了,把小石头紧紧的握着,“不嫌弃的,姐姐给的东西最好了。” 第82章 你也有今天啊? 时栖乐微微一笑,然后手法粗暴的将人推了进去,小少年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快走吧你,磨磨唧唧的!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身轻,终于把这个小哭包给送走了。 又不是生离死别,她哪天要是无聊了就去妖族转一圈,顺带找他玩几天。 一扭头,是君枕弦棱角分明的脸没有半分温度,一双黑眸更是深不可测,拂袖而去。 “…………”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这狗男人又是咋了? 她懒得想了,君枕弦这人真是奇怪,这心情就跟祖国某个省份的天气一样,一会冷一会热的。 眼见着人都快走出二里地了,她连忙使出清风步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 也不知这次君枕弦怎么不直接踏入虚空,一秒回宗了。 硬生生御剑飞行整整快半天,为了赶上君枕弦的速度,时栖乐的后脚跟都快磨出火了。 两人赶着月色,回到了青云宗。 时栖乐累得直喘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菜了,为什么她御剑会那么累? 直到后面的秘境历练,她才知道是参照物出了问题。 这个修为,这个御剑速度,简直是甩同阶层的人十几条街。 第二天醒来,时栖乐原本是要去食堂吃饭的,哪知道中途就被万长老的人抓了过去,拎到了剑崖。 万长老早已候在那里,一脸严肃的开口,“自己上去,还是老夫帮你?” 时栖乐一噎,往头顶一看,险得没被口水呛到,只见—— 剑崖顶端,三道人影倒挂着,脑袋朝下,微风一吹,也可怜的晃了晃,孤零零的。 “…………” 熟人,熟人啊! 还不等她做选择,万长老已经等不及了,抬手一抓,拎着她的肩膀往上一抛,走你! “掉下来,时间翻倍。”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本来还不以为意,听了这话,屁股一紧,死死的用脚挂住了。 “啊,长老我也要吗?” 她不死心,她不是已经挨打了吗? 万长老顺了顺自己下巴的胡须,邪恶一笑,“那当然,为期七天。” 要不是七天后有历练任务,这群人能在上面挂成一块风干的肉。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满心舒爽,连背影都潇洒了几分,终于让他罚到这几个兔崽子了。 时栖乐:“…………” 挂了这么一会,脑袋已经开始充血了,她迷迷糊糊的往旁边看去。 左边是章玫,右边是公仪济,更右边是羊一遥。 公仪济熟练得很,将全身力气聚集在脚上,以灵力催动浑身血液流转,防止脑袋充血。 因此,他是最轻松的一个。 甚至还笑得出来,“哈喽,时栖乐你终于来了。” “…………” 羊一遥和章玫同时扭头看她,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 时栖乐欲哭无泪,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要死掉了,她一下就蔫了,“你滚啊,让我去死吧。” 脑袋充血可一点都不好受,时间长了会死的。 闻言,公仪济立马笑了起来,贱兮兮的挑眉,眼里满是戏谑之意,“你也有今天啊。” “我明明都挨打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当壁虎?”她不解的说着。 “那我之前的戒尺算什么啊?!” 一旁的章玫悠悠接了一句,“算你有胆量。” “…………” 时栖乐扶着自己的脑袋,撕心裂肺,发出尖锐的暴鸣声,还吃了一嘴的冷风,这才老实。 没一会儿。 “我不行了,脑袋好重啊,要掉下去了。” 时栖乐虚弱的说了一句,身子晃了晃,双眼迷糊好像要往下栽去。 公仪济眼皮一跳,幽幽的提醒了一句,“掉下去,时间翻倍,你就是晕了也得把脚焊死了。” “我屁股都快夹烂了,没力气了。咋整!”她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 少年脸色一言难尽,明明生得一副好相貌,偏偏就长了那么一张嘴,太没有边界感了。 羊一遥昏沉沉的,闻言噗呲一声,笑得很是艰难但忍不住。 章玫也难得露出一抹笑来,不臭着一张脸了。 生怕这人再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来,刷新自己下限。 少年懒洋洋的开口,“把你的力气聚在脚上,用灵力催动血液循环,就不难受了。” 时栖乐迷迷糊糊间,照着他的方法做,这才好受了一点。 脑子瞬间就通了,身子也不往下掉了,她顿时松了口气,“谢了啊,我的难兄难弟们。” 公仪济哼了一声。 这都是血淋淋的经验来的,能不好用吗? 四人孤零零的挂在剑崖上,夜风一吹,可怜的晃动,萧瑟又凄凉。 等掌握了倒挂的技巧,时栖乐已经不难受了,甚至有闲心在崖壁上折了一根草,玩着。 不知想起,她扭头问公仪济,“万长老有要求我们参悟剑意吗?” “……万长老没有,但是我师尊要求了,至少一道。” 公仪济正凝神看到剑崖上交错纵横的剑痕,眉心越蹙越紧,表情很严肃,随口回了时栖乐的话。 章玫也幽幽回了一句,“我也。” 时栖乐轻挑眉峰,看向一旁的羊一遥,“小羊,那你呢?” 羊一遥小脸都拧成一团了,手里攥着一张纸,嘴唇张张合合小声在念着什么,满脸痛苦。 “我啊?归鸿长老罚我参悟这张丹方,我看不懂啊!” “……原来你们三个都是有任务哒?那我嘞?” 时栖乐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貌似狗男人没对她提什么要求哎,所以她相对来说是最闲的? 公仪济扭头盯着她几秒,幽幽的说了一句,心想着,人和人的师尊怎么能相差那么大呢? “你就好好睡觉吧,别吵我们就好了。” “…………” 时栖乐一噎,也不说话了,参悟剑意的时候不能受到外界干扰,否则很可能抓不住那一瞬的感觉。 身旁几人都在忙活,只有她是闲得能扯蛋了。 时栖乐睁着眼睛,百无聊赖的看着崖壁,看着看着却入了神。 剑崖之上,道道剑痕交错纵横,或是浅,或是深,凝神一望,仿佛能见昔日大能刻上之风采。 第83章 领悟剑意 带着无穷尽的威压。 一剑,划破虚空,在天地间留下深邃的印记。 然后,整个天地,似是一分为三,分隔有序。 迷茫间,时栖乐站在平地,仰头望去,一个女子紫衣轻扬,长发飞舞,目光睥睨天下。 她站在云端之上,看不清容貌,可独独那双眼睛清晰可见,俯瞰芸芸众生,却也悲悯万物。 她不觉看入了神。 直至一抹冰凉的光遁入她眉心,虚空之中,一道飘渺虚无的人影在风中,持剑运气起势。 动作流畅,速度极快。 剑尖所指,风云变色,万物俯首。 此时,在外界的公仪济几人惊愕不已,扭头看着轻阖双目,浑身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人。 “我去!” 这……就领悟到剑意了?! 章玫和公仪济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生无可恋。 这人才刚来不到半天,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嗷嗷叫,一半的时间在发呆玩乐。 结果……现在就领悟剑意了,那他们多挂的这两天算什么?! 算他们勤劳吗?! 想是如此想着,但两人都默默给时栖乐护法,只是眼神幽怨无比,似乎下一秒拳头就要砸上去了。 世间天才,大多是出自修真世家,如公仪济,又如章玫。 而这些难得一遇的天才,终会选择进入五大宗修行,天赋与所拥有资源凌驾于众人之上。 悟性,修行速度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 曾经被冠以天赋极佳的公仪济与章玫两人,在时栖乐面前,竟是自愧不如,生出了一丝惧意。 此时,坐在案几旁的青年,烛光下朦胧了他的脸庞,那股冷冽的气息被冲淡,冲散了些许。 但似乎,心不静。 赵佛华轻挑眉峰,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神情怎么看怎么戏谑。 “师兄,你这是毒发了?情绪如此显于色。” 君枕弦移开搭在椅背上的手,神色平静似无波澜,只是那时不时望向殿外的视线,暴露无疑。 “没有。”他淡淡开口。 赵佛华勾了勾唇,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明明不忍心罚人,却硬生生梗着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他这八卦看戏的心思又起了,拐着弯的打探消息,哪知这人警惕得很,半字都不肯透露。 惹得他挠心抓肝的,他眼神一转,公仪那小子和时栖乐关系最是要好。 估摸着他会知道,赵佛华琢磨着要不要先把那小子放回来,打探打探情报,毕竟这也算是正事。 师姐教给他的正事! 打定主意后,赵佛华起身便想走,侧头看到自家师兄的神色。 眼里闪过一抹坏笑,他伸了伸懒腰,轻叹了一声,“哎,公仪那混小子在剑崖上挂了两天了,也不知道如何了?” 说着,他无奈摇了摇头,施施然转身走了。 待人走后,君枕弦轻轻阖上双眸,捏了捏眉心,换做是往常这个时间他已经入定了。 但今晚,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静心诀已然念了好几遍,他视线望向殿外,好似在寻找什么。 指尖轻叩着案几,君枕弦的眉宇隐隐有了几分戾气,莫名而又令人不适。 想起那人轻飘飘便将身边之物给了他人,这种行为简直是愚蠢极了,他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随手救的小妖罢了,却托付如此真心。 想到这里,他眉眼沉了沉,拂袖回到屋里,强行让自己静下心,不再去想那没心没肺的人。 碧落宗主峰上。 昏暗的屋内,男子一袭黑衣隐隐绰绰,冷硬阴沉的眉目显得越发的渗人,像是要将人杀尽。 齐肃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忽的脸色一变,重重的咳了起来。 唇边的鲜血喷溅而出,五脏六腑都裂开了一般,这种的痛意,远超人体忍受的阈值。 “师尊。” 下方的齐临惊呼了一声,想要上前去扶住他,却被他拂袖掀开。 齐肃闭了闭眼,将喉间上涌的血尽数咽下,五官狰狞了一瞬,“金陵城可有什么异样?” 那一晚,自己处心积虑将君枕弦体内的毒催发,在非毒发期间,这无异于是极为损耗的。 但他仍旧那么做了,只为了试探时栖乐在他心中的份量。 可齐肃万万没想到,君枕弦拼着一介残躯都能将他重伤,不让他靠近时栖乐分毫,几下便解决了。 虽说代价惨重,但也借此确定了一件事—— 时栖乐那人确有异样。 以当时君枕弦的伤势,不说功力减半,顿失五感,也断断不可能第二天就能恢复如初。 闻言,齐临仔细回想了一下金陵城的情况,抿了抿唇 “师尊,时栖乐几人并无什么异样。” “嗯?” “她的修为在筑基后期,齐言那时以神识试探,时栖乐也并未发觉。” 齐肃皱了皱眉,齐言与曲水水金陵城一行是由他派遣的,参加拍卖会一事只是个幌子。 齐言最主要的任务是暗中观察时栖乐,试探她的底细。 或者说,曲水水几人肆意挑衅,也是齐言有意无意的引起的。 “筑基后期?这怎么可能,一个小小的筑基后期……”齐肃低低呢喃着。 “师尊,但齐言师弟在与他们交锋后,一出客栈门便昏迷不醒,过了两三天才醒来。” 闻言,齐肃蓦的抬起眼眸,室内暗淡的光映着他墨绿的眸光,眼神犀利极了。 半晌,他低低笑了起来起来。 “呵。” 也许旁人不会将这件事与时栖乐联想在一起,但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呢。 齐言修为已至元婴,一个小小的筑基要么是隐藏了修为,要么身上有君枕弦留下的东西。 否则绝不可能伤到齐言。 “无妨,再多等几日。”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与此同时,嗜血的杀意也倾泻而出。 这话一出,齐临知晓他的话下之意,再过几日,便是太虚秘境五年一次的开启时间。 每个宗门门派按照实力强弱分派不等名额,届时进入太虚秘境的人会非常多。 想起时栖乐那张明媚灵动的脸,齐临心中有一瞬的不适,“师尊,您是说…………” 第84章 谢谢长老不罚之恩。 “嘘。” 齐肃缓缓勾起唇来,冲他露出了一个隐含深意的,不寒而粟的笑。 一股阴冷的寒气从脚底窜到心里,齐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恭敬的低下头,看着地板。 五天后。 时栖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左右看了看,先是懵逼了一瞬,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 一旁的公仪济被吓了一跳,腿一抖,差点没夹住石头掉下来,清俊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青。 “时栖乐,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一大早的,刚一睁眼就狂笑,像极了凡间住在冷宫的妃子。 时栖乐扭头看他,一副苦唧唧的样子,五官都狰狞了一瞬。 “我在里面才快待疯了呢,整整四天,那些剑法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进入我的大脑,快把我累死了。” 一片虚无里,只有她与那个女子,飘渺无边。 天地之间,唯有剑势,剑招,剑意。 她每次昏昏欲睡,就会有一把贱兮兮的剑逮着她打,一下给她打个激灵。 好不容易学会了剑招,练了几千遍,手累得能弹棉花,想要坐下休息一会,也不被允许。 时栖乐翻脸,撂橛子不干了。 结果,那把破剑气势汹汹追在她身后,逮着她的屁股就打,打得她嗷嗷直叫也不肯放过她。 直到她重新拿起剑,才放过她。 这几天,她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听完了她这几天的遭遇,公仪济止不住的笑,他姿态闲散的扭头看她,“怪不得跟疯了一样。”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那把破剑最好别让我遇到它。” 一把剑,怎么能那么贱呢?! “…………” 看着这架势,公仪济丝毫不怀疑,哪天这人和那把剑遇上了,会和它干个天昏地暗的。 只是,他们几人都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约莫到了下午,万长老便慢悠悠的走到剑崖下,先是欣赏了一番这四个兔崽子的惨样。 他眉毛挑了挑,满意的点了点头,天晓得他有多想罚他们。 “好了,时间到了,下…………” 话还没说完,嗖嗖几道人影就闪到他面前,接着一屁股就瘫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万长老眉毛一拧,双手叉腰,嘴里训斥的话就要说出来了。 哪知,时栖乐仰头看他,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扯着嗓子干嚎。 “长老,我们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我们气了,我们腿都快断了,要是断了您也会伤心的吧?” 万长老:“?” 这都什么跟什么?! 时栖乐低着头,一边干嚎着,一边暗悄悄拧了一下公仪济大腿肉,力气大到少年脸都扭曲了。 “长老,呜呜呜,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会好好孝敬您的,以后再也不闯祸了。” 孝、孝敬他?! 万长老脸一板,眼珠子一瞪正准备骂人了。 右腿传来一道阻力,脚底被人坐住,有人把脸死死的埋在他的大腿上。 公仪济开嗓一嗷,“长老,我们就要进秘境了,别罚我们了,我们保证以后不偷你裤衩子了。” 裤、衩子?! 万长老彻底怒了,怪不得他这几天挂在外头上裤衩子总是不翼而飞。 羊一遥和章玫两人彻底傻眼了。 “你们给老夫滚开!”他怒吼一声。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手抱得更紧了,主打一个耍赖皮,“不滚不滚,除非长老答应不罚我们。” 另一个人也有样学样,“不滚不滚。” 外头围观的弟子一层又一层,水泄不通,一个个踮着脚往里探脑袋,势必要看到第一现场。 “让让,给我看一眼啊。” “你一边去,哪个王八蛋不讲武德踩我脚,先来后到!” “我去,好劲爆啊,万长老的裤衩子哎!是啥颜色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风骚大红色,上面还有流云金纹…………” …………… 听了这些话,万长老气得手指都在抖,很想踹飞他们,脚又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听着耳边弟子都议论声,他老脸躁得不成样子,差点要晕死过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活了那么一大把岁数,竟然晚节不保。 忍了又忍,在心中将‘他们还是孩子,孩子,孩子,不能打不能打不能打’默念了整整三遍。 才将怒火咽下。 万长老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放开,老夫不罚你们了。” 闻言,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后,麻溜的起身,站直了身子,无比乖巧的给他鞠躬。 九十度角,诚意满满。 他们异口同声,“谢谢长老不罚之恩。” “…………” 万长老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冷冷拂袖而去。 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后,高兴的蹦跶起来击了个掌,笑得前仰后倒的。 “太好了,不用罚抄宗规了,不然我们到时候连剑都抬不起来。” 公仪济眉梢轻挑,浑身都松了一口气。 章玫两人这才想起来,私自下山,不报行踪的惩罚不仅仅是挂剑崖上,还要罚抄宗规。 好似……是一万多条。 整整一本,比后山的板砖还厚,砸下去脑浆都能蹦出来。 她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那罚抄一千次的话,他们的手不得断掉。 “还得是你们,我真的服气了。” 章玫真挚的朝两人送上她的谢意,扭头回去了。 羊一遥也是,迷迷瞪瞪的就往归鸿峰跑,估计是回去补觉了。 四个主角都离开了,围观的弟子也没什么瓜看了,纷纷散了。 人群中有一个男子,待众人离开后,飞身掠起,直到四人倒挂的位置,拿出一个小瓶。 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将瓶子打开,放在崖壁上停留了片刻。 待气息吸收进去后,立马关上瓶子,避开过往的人,暗暗离开了。 拖着两条酸软的腿,时栖乐艰难的回到了苍华峰,为了躲开某个人,她连主峰都没过。 选了另外一条更偏,更长的路。 回到房间后,什么也没干。 小跑着靴子胡乱一蹬,往床上一扑,扑腾两下,被子一卷,闭上眼睛呼呼大睡去了。 第85章 他大概是病了 那道蛮狠不讲理的剑意,死皮赖脸的强逼她学了好几天。 心神损耗太大,连识海都隐隐刺痛起来,疲惫至极,时栖乐只能用睡觉来补补神了。 “咚咚——”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道修长的身影隐隐绰绰,静候在门边。 大概是过了半刻钟,没等到回应,君枕弦迟疑了片刻,轻推开门,迈着长腿走了进去。 他抬眸一看,人并不在这里,想来时栖乐是在里屋休息了。 “时栖乐。” 君枕弦启唇唤了一声,依旧没人回应后,便也不再顾忌什么,踏着步子往里走去。 一只白靴在床脚下,另一只……在桌角旁,而它们的主人也歪七扭八的窝在床褥里。 早已见怪不怪了。 君枕弦从容的弯下腰将两只白靴放好,站在床榻前望着熟睡的人。 少女呼吸清浅,长发铺在枕头之上,闭眼的时候没有平日的跳脱,反倒多了几分恬静。 “也就睡着了能听话一些。” 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即在床榻边上坐着。 君枕弦伸手将时栖乐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拂过她的眉间,一道灵气没入。 参悟剑意,整整四天时间。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参悟了何剑意,神识损耗过大,识海刺痛也不知道来寻他。 这般想着,青年面无表情的伸手,捏起她的脸,“蠢货,死要面子活受罪,也活该你疼。” 时栖乐睡得模模糊糊,可总有一只烦人的蚊子在咬她的脸,她拧了拧眉,一巴掌呼死了过去。 “啪——” 蚊子不闹了,时栖乐满意的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望着少女豪迈的睡姿,床榻之人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君枕弦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右脸赫然是一道浅浅的手指印,这点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不知为何生起些许羞耻。 堂堂孤月仙君,却被女子甩了一巴掌,且还被打到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愤怒,而是羞耻激动。 君枕弦咬了咬牙,暗骂自己一句,匆匆忙忙给时栖乐输送完灵气后,便略显狼狈的走了。 他大概着是病了,病得不轻。 此时,在天境城下。 魏无隐背靠着椅子,手臂舒展伸了个半懒不懒的懒腰,继而又搭在桌子上。 处理完各地商铺堆积的事务后,青年单手撑着流畅的下巴,百无聊赖的转动手中的圆盘。 “时小栖在的时候太烦人,不在的时候又太无聊。”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房伯,你说我干什么好呢?”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人,浑身透着一股懒劲。 房伯无奈的笑了笑,将书桌上的记账本一一收好,拿到外边,交给了专门负责的人手中。 便又折身回去,声音很是无奈,“主子,不若去找找时姑娘?” 魏无隐微抿下唇,“时小栖不是在青云宗里,哪里见得到她啊?” 房伯笑了笑,若是主子想见,大可用传讯符与时姑娘联系,相信她会愿意下山见他的。 可大概是担心打扰时姑娘的修炼,主子并未这么做。 他蹙眉沉思片刻后,忽然想起修真界最近的热闹事。 “主子,后天便是太虚秘境开启的时间,届时很多人都会齐聚南天城,想来时姑娘也会去的。” 闻言,魏无隐轻挑眉梢,立马来了些精神。 南天城可是个好地方啊,到时候可以带时小栖到处转转去,里面有趣的东西可多着呢。 而且以时小栖的尿性,一定会喜欢的。 打定好了主意,他唇角漾起了浅浅的弧度,腔调懒散,“房伯,我们收拾收拾也去南天城了。” 房伯脸上笑意更甚,转身下去相关准备事宜了。 “哎,宥宥你吃慢一点。” 时栖乐看着大口大口炫着糕点的宥宥,连忙嘱咐了一句,生怕这傻孩子吃得太快把自己噎着。 “知道了,姐姐。” 宥宥闻言,听话的换成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双眼微眯,坐在树上,轻轻的晃着小腿。 像个小仓鼠一样。 不过一段时日,小少年气色好了许多,干瘦枯黄的脸圆润了一些,好像……也长了点个。 看来,谢师兄养得很上心啊。 对于时栖乐这句话,公仪济不置可否,他挑眉看了一眼双眼亮晶晶的人,还真是长个了。 按照师兄那样的投喂,就没有养不胖的孩子。 宥宥吃着吃着,小脸皱起,伸手攥了攥少女衣摆,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腮帮子鼓鼓的。 时栖乐:“嗯?” “姐姐,你们偷偷去玩不告诉宥宥,你们抛弃了我。”他控诉着。 这一个月来,宥宥每天睡醒了都会问一下谢应唯,时姐姐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陪他玩。 每天晚上睡觉又会问一遍。 这幼稚的举动惹得谢应唯连连发笑,轻捏小少年挺翘的鼻子,“你就那么着急找她们?” 宥宥被捏住鼻子也不反抗,憋声憋气的应声,“……想,我想和她们玩。” 闻言,谢应唯敲了敲他的脑袋,“小没良心的,就是不和哥哥玩是吧?” “哥哥要忙,不能打扰。” 青年轻笑一声,他倒是很是为他着想,不过时栖乐几个胆大包天的人,何时回来他还真不知道? “宥宥乖,等他们回来了,哥哥带你去找他们。” 说完,就让他乖乖睡觉了。 所以一等,就等了快一个月。 想到这,宥宥不满的嘟起了嘴巴,鼻子哼哼,“姐姐,你们怎么可以不带宥宥,偷偷去玩。” “…………” 时栖乐咋舌,不由得想笑,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小少年,“宥宥啊,不是姐姐不带你。” 一旦带了你,他们这一路就别想安生了。 谢应唯估摸着会从宗门杀去金陵城,掘地三尺,把他们找出来,然后竹笋炒肉,金丝成才条。 宥宥脑袋瓜子想不明白,又哼唧了两声,“那为什么不带?” 小孩子嘛,哄哄这事就忘记了。 “……呃,宥宥你看,姐姐其实在哪都想着你,你看,这些糕点都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第86章 老妈子属性 闻言,宥宥看了看糕点,又瞅了瞅时栖乐,总算是消停了。 但一旁的公仪济面色古怪,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这糕点貌似是从他家客栈薅过来的。 时栖乐这厮,真不要脸。 许是他的眼神太明显,时栖乐扭头一看,就知道这人在鄙视自己。 她挑了挑眉,一副‘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哄人’的模样,不屑的轻嗤一声。 “…………” 那没有! 公仪济抿了抿唇,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女好几眼,浑身顿时一哆嗦,他简直不敢想象。 以后谁招惹了这大骗子,会被忽悠成什么样。 那可真是有福了,他由衷地为那人点了一根蜡烛,希望那人未来可以聪明些,别被忽悠成大傻子。 秘境历练在即,三人消遣了不到小半日。 谢应唯便出现在后山这里,把眼巴巴不舍得走的宥宥哄回去,又拎起生无可恋的公仪济。 他笑眯眯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 “…………” 时栖乐惊愕,这人简直就是老妈子一枚。 难道各峰的大弟子都有这么潜在的一个属性,实不然这都是在发生一件件离谱的事后被逼出来的。 要知道,原本的青云宗宗规只有三千多条。 然而这数百年来的弟子硬生生造到了一万多条,每一个离谱的宗规后面必定有更离谱的故事。 曾经就有一个弟子大半夜不睡觉,穿着白色宗服倒挂在树上,头发也披散着,遮挡了一张脸。 这一幕将路过的赵长老吓得险得没了魂。 后来就有了那么一条规定—— 不允许弟子半夜挂树上,违者罚款五十块灵石。 想起这些,时栖乐倒也能理解谢应唯几人了。 天天看着那么一群不省事的师弟师妹,稍有不注意就能给他找点事干,久而久之也就老妈子一样了。 但是………… 为什么身为青云宗首席大弟子的贺越会来逮她,这对吗? 贺越修长挺拔,站在不远处,身穿一袭白袍,五官深峻,神色宁和淡漠。 “时师妹,秘境历练在即,孤月师叔命我带你训练。” 时栖乐:“?” 她嘴角抽了抽,看着贺越这一丝不苟的神情,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但显然贺越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为了防止人跑了,上前几步拎起她的后衣领便往主峰上去。 “!!” “师兄,你不要这样哇!” 时栖乐生无可恋的张嘴嗷了一声,吃了满嘴的冷风,最终还是逃不过这命运。 两人在一片宽阔的地方停了下来,山风拂过,吹起时栖乐耳边碎发,她突然来了些兴趣。 也许,剑崖上学会的那道剑法可以试试。 贺越也不磨叽,抬了下手,“师妹,我不出剑,只守不攻,出剑。” 剑法,最是千变万化,其起剑,运剑,剑出最是难以琢磨,不同的人领悟出来的也会不同。 也因此,原本凛冽的剑招,效果也就减半了。 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融会贯通,在原本的剑法上加以创新,使之威力更强。 时栖乐掏出自己的玄剑,看着贺越颇有些迟疑,在确定他是认真的之后,拔剑冲了过去。 “好。” 那声‘好’字还没落地,一道人影便冲到了贺越眼前。 贺越挑了挑眉,轻飘飘往旁一躲,时栖乐将这招清风步学得七七八八,虽不及师叔一半。 但也很是厉害了。 “再沉稳些,下沉一些。”他扬声道。 时栖乐稍稍一想,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凌空挽了一个剑花,甩出一道剑气,身形飘忽。 不再是莽撞冲动,有了一丝的稳,威力也更强了几分。 贺越勾了勾唇,能听懂人话的师妹教起来还是很舒心的。 很快,时栖乐并不满足于传统的招式,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眼贺越,这人修为已近化神,应该可以的。 偏锋侧进,剑走轻灵。 少女的剑势陡然一变,周身萦绕着无形的屏障。 水汽,碎石,万物化为己用,以极快的速度一齐涌向贺越。 “师兄,出剑。”她轻喝一声。 这剑法是贺越第一次见到,气势磅礴,虚实交错,铮铮剑鸣惊空,刺目的剑光闪烁。 这并非是宗门剑法,好生强悍,霸道,却也隐含柔意。 在这样的剑意下,他的本命剑不觉发出轻颤,它也在渴望着与其交锋。 “师妹,你确定?” 担心自己伤了她,贺越眉心轻蹙,强忍着拔剑的冲动,压着即将出鞘的长剑。 时栖乐轻轻一笑,扬了扬下巴,“师兄,出剑吧。” 话已至此,贺越不再犹豫,利落拔剑而出。 青年一剑挥出,顿时一道璀璨的光芒从剑身爆发而出,这道白色的剑光如同流星雨划破天际。 竟然是光属性的灵剑。 时栖乐诧异的挑了挑眉,跃身一躲,实力悬殊太大,不宜正面交锋。 贺越修为很高,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被放慢了几十倍,甚至还能预料自己下一个动作。 在前一段时间,少女完全是被压着打的,哪怕贺越收了一些力道,但还是让她疼得想跳脚。 “师妹,观我之弱。” 贺越凝了一眼时栖乐,好心的提点了一句,手上动作丝毫不留情,毕竟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弱点? 时栖乐踩着清风步,狼狈不已的躲避着,疼得想骂人,她去扑捉一个化神修士的弱点?! 见鬼去吧! “师兄,你不要哇哇叫啊,我有自己的节奏。”少女扭头嗷了一嗓子。 “…………” 贺越嘴角抽了抽,既然如此他也不留情了,璀璨的剑光铺天盖地,交错纵横,无处遁形。 “我靠,师兄你来真的?!” 时栖乐蓦的眼睛都瞪大了,在本能的趋势下,她手腕一翻,无上的虚空之力自剑尖爆发。 霎时,璀璨的剑光一滞,硬生生被逼回,直至驱散。 待尘土落尽后,贺越眉目一凛,竟是踉跄了几步,握着剑柄的手颤了颤,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冷峻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惊愕,望着对面的人,嘴张了张。 这剑招,竟是如此……卑鄙。 第87章 它只是闻一闻,有什么错? 是的,贺越将其称之为卑鄙,几乎每套剑法都有起剑势,并且起剑势是出剑的必要程序。 结果这人毫无征兆,抬剑就劈,这对吗?! “师妹,你的起剑势呢?”他不解极了。 躲过一劫的时栖乐松了一大口气,靠在山石喘气,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沉默了。 这是她在剑崖上领悟到的剑法,那四天里反反复复,哪怕是手抬不起来了都在拼命练。 久而久之,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所以,她刚刚下意识一剑就劈了出去,只是省略了起剑势那麻烦的东西。 “师兄,起剑势一定要有吗?” 时栖乐灵魂发问。 她一直觉得这东西可奇怪,等你辛辛苦苦摆好了起剑势,敌人的剑刃怕是横到你脖子上了吧。 “…………” 这一句,让贺越脸色都恍惚了,拧着眉毛思考这个他从未思考过都问题。 微风拂过。 不远处站着的君枕弦,一头银丝以玉冠束起,垂首而立,半垂着的桃花眼闪过一抹深思。 这分明是……九霄剑法。 他身旁站着的天虞也颇有些诧异,从时栖乐与贺越交手的那一刻,他们便在这里了。 “长钰,时栖乐这九霄剑法是从何学会的?”天虞开口问他。 毕竟,这套九霄剑法早已失传,后人曾尝试寻找,也不得真传。 君枕弦眸色乌黑,望着不远处懒懒靠在山石上的少女,“大概是在剑崖上是领悟出来的。” 而且,整整四天时间。 “哦?” 这么一说,天虞倒是想起来了,千年前碧霄剑尊一时兴起,曾在青云宗剑崖上刻下一道剑痕。 但谁也没想到,她会将传承留在其中。 “这天大的机遇谁也没得到,就给了那个小丫头。”天虞语气难掩震惊。 自碧霄剑尊飞升后,留下的传承机缘无数,无数人为了争夺抢占,说一句死伤惨重也不为过。 九霄剑法,更是如此。 这是由碧霄剑尊自创,引以虚空之力,化为己用,威力无穷,甚至可冲破修为限制。 也正因此,时栖乐方才那一剑能将贺越击退。 “她的悟性很不错,得到这机遇也没什么。”君枕弦淡淡开口。 天虞挑了挑眉,若是外界知晓了这一事,指不定得掀起多大的风波呢,也就他不在意了。 但她也是高兴的,自己宗门的弟子得到了机缘,总比给了外头弟子。 “不过,你这丫头有趣得很,没有起剑势让人毫无防备。” 闻言,君枕弦转头,又瞧了一眼晃着脑袋的人,轻嗤了一声,语气里难掩嫌弃和无奈。 “闯祸也是一流的,防不胜防。” 天虞挑唇一笑,目光似有深意流动,倒也没说什么。 另一边,时栖乐歇息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揉了一把脸,第无数次感慨修为的重要性。 这要是修为低一点,在这修真界只有被人追着打的份。 她扭头,只见贺越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 “师兄?师兄?” 时栖乐叫了他几声,这人都没什么反应,她便凑到他眼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嗯?” 贺越这回过神来,深邃的眸子有了焦点,神色古怪的看着时栖乐,正想说些什么。 他腰间挂着的剑鬼鬼祟祟的挪到了少女手边,紧接着一把扑上了上去,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贺越脸色大变,一把将它扯回,插回剑鞘中。 “光琢,不得放肆。”他低喝了一声。 灵剑被自己的主人凶了一顿,萎靡的不动了,它只是喜欢那人的气息而已,好香好香的。 它只是闻一闻,有什么错? 时栖乐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她方才觉得手背冰冰凉凉的,下一秒贺越脸色一变。 唰的把自己的剑收回去了,还训斥了自己的剑。 “师兄,怎么了这是?” 贺越捏了捏眉心,脸上浮起一丝古怪,剑主通灵,光琢的心思他自然也知道,他眼皮一跳。 “无事,光琢是它的名字,方才多有冒犯,师妹见谅。” “呃……没事没事。” 时栖乐顿了顿,仰头看着贺越,“那师兄,我们还练吗?” 此话一出,贺越就感觉自己虎口疼得厉害,今天时栖乐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了,有些消化不了。 其实,他觉得同届的亲传中没多少人能打过她。 贺越仰头看了看天色,若不是自己有事务要处理,倒是想留下来和时栖乐多切磋切磋。 不过等明日的历练开始,想必会有一个人和她配合的。 “不了,你的剑法不错,想必能应付此次历练了,我也该回去处理事务了。” “好,那谢谢师兄了。” 贺越轻笑一声,也许这场训练,自己也受益良多。 时栖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轻轻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套剑法的一招一式。 威压浩瀚如海,这套剑法也太逆天了。 虽然那把破剑又贱又变态,但不得不说还是挺有用的。 夜晚,柔和的月光轻轻的抚摸着树枝,落下细碎的黑影。 时栖乐拉了张椅子,坐到窗口旁,视线落在外面的环境中,在心里琢磨着明日的秘境历练。 这似乎也和之后的仙门大比挂钩,仙门大比是积分制,分高者胜。 这一次历练所获积分,同样会算进去。 那也就意味着自己不能敷衍,起码将名次控制在前三名。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想素语了,好久好久没见她了。 而且,素语送给自己的铃铛也碎了,时栖乐看着手心里四分五裂的铃铛,很不开心。 于是她又想到了罪魁祸首,也不知道君枕弦到底有多少仇人,还顺带把自己也记恨了。 往生禁术以她为引,这群人还真干得出来。 还有乐州时重伤君枕弦的那个人,后是金陵城那背后偷窥她的神秘人,一波接着一波。 一个两个的都要她的小命,要不是自己有点修为,不早死了。 这些都是君枕弦那个狗男人害的,原本自己只是想好好当一个炼丹的闲鱼,混吃等死的。 想到这里,时栖乐就像个被点燃的炮仗,气冲冲的冲到主殿。 第88章 我的铃铛坏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君枕弦已经脱了外袍,将玉冠解下,按照往常的作息,正是该入定了。 听到这敲门声,青年陡然一愣,紧着这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抬眼望去,俊脸上生起一抹不可思议。 只见少女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白皙的脸颊气鼓鼓的,气势汹汹的捏着拳头向他走来。 君枕弦:“?” 他甚至来不及将衣衫穿好,时栖乐便已经到了他眼前。 “仙君,我的铃铛坏了!”她仰头瞪他,一双明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气恼的说着。 君枕弦只着了白色里衣,松松垮垮的,白皙的胸膛隐隐约约。 他根本没料到这个时辰了,时栖乐会突然过来,更别提在自己衣衫不整之时,这成何体统。 “时栖乐,你先出去。” 他眸光沉了沉,手一挥试图将时栖乐带出去,没曾想这人直接扒拉上他的手,恼怒的瞪他。 “我的铃铛坏了!”她又重复了一句。 君枕弦:“…………” 本就松垮的衣服在这一番拉扯下,摇摇欲坠,露出了紧致结实的腹肌,线条流畅的腰线。 青年耳廓渐渐泛红,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 哪知手却被人死死拉住,脚步一乱,预料不及两人双双摔倒。 砰的一声。 君枕弦仰躺在地上,一头银丝落了满地,而少女的头倒在他的臂弯中,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抬头一看,碎成几块的小铃铛在他的胸膛上。 烛光之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 “……………”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样。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看着身下这人莹白如玉的胸膛,以及上面的铃铛碎片,以及………… 这人的脸骤然升起一抹红,迅速蔓延至耳根,连带着白皙的胸膛都染上粉,她看呆了。 她咽了咽口水,自己分明是来算账的,这是给她干哪去了。 “时、栖、乐!” 头顶传来一道咬牙切齿,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剐的声音。 时栖乐被吓得一抖,手比脑子快的利落翻身,一屁股坐他腰上,死死的压住君枕弦。 她保证自己的思想很纯洁的,只是为了自己小命。 “仙、仙君,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别生气。”她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 在时栖乐坐在他身上时,君枕弦便彻底愣住了,这柔软的触感…… 他浑身僵硬着,一向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闪烁着无措,几乎是发着抖出声。 “下……下去!” 时栖乐眨了眨眼,“不下不下,仙君你先保证赔我一个铃铛?” “…………” 都到什么时候了,竟在争论这些,这般糟糕的姿势,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她的手臂。 试图将她拎起来,却不想这人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 青年眼尾泛着一丝薄红,浑身都轻颤起来,他指尖发着细密的抖,最后虚虚的放在少女后腰。 好………好舒服…… 时栖乐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耍赖皮“仙君仙君,你先答应我,” 君枕弦别开眼,“……好。” “以后我要是犯错了,你罚我就好了,不可以把我交给万长老。” 万长老这人太记仇了,下次落他手里绝对死得很惨。 君枕弦难耐的闭了闭眼,“……好。” “还有,以后我惹你生气了也要告诉我,不可以自己憋着。” 时栖乐可不想这人回头不高兴了,又把她晾在一边冷暴力她。 青年抬眼,定定的看着坐在他腰腹上,得寸进尺又理直气壮的人,沙哑着声音开口。 “好。” 时栖乐这才满意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思考着,还有什么没有说的,趁这机会得一次性说了。 君枕弦用尽了自己的忍耐力,“够了,时栖乐给我下去。” 少女一愣,低眸看着他几秒,这才惊骇的发现这人气到脸都红了,甚至气到都在发抖?! 是不是玩过火了…… 时栖乐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仙君,还、还有一个,你你待会不可以生气。” “…………” 君枕弦闭了闭眼,恨不得把这人脑袋拧下来,怎么会有那么不知羞耻,肆意妄为的人。 “好。”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的一个字。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这人还算是言出必行,那她的小命应该保住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也就是说,她可以肆意妄为了。 君枕弦在等人下去,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唇上,胸膛上,哪怕是他没有睁眼,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 时栖乐舔了舔唇,这眼睛真好看,这嘴唇一看就很软,亲起来一定很软,还有这胸膛…… 碎裂的铃铛铺在他心口旁,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好色好色啊。 这脸长得那么权威,就算是一根针,她也认了。 “时栖乐,你再不滚,今晚的话一切作废。” 君枕弦简直是羞愤欲死,这人的目光竟然如此下流,露骨,别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哼。 闻言,时栖乐不舍的再看了一眼,连滚带爬的跑了。 生命诚可贵,欣赏欣赏就蒜鸟呐。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君枕弦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并未起身,依旧躺在地上冷却那过高的温度,双眼迷离,骨节分明的指尖蜷了蜷。 烛光摇曳,青年抬手遮掩住双眼,微微仰起头,薄唇抿成一条线。 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 今晚,出了一口气又把无形之中把人调戏了一顿,饱了眼福的人也不伤心了,扭头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时栖乐就往山下跑。 今天是启程前往南天城的日子,太虚秘境便在城中某一个地方。 太虚秘境五年一开,为期三天,时间到了便会自动关闭。 这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其中危险重重,但藏有的机缘和传承无数,是成正比的。 此秘境由五宗管控,为了保证公平,也保护秘境不因人数过多而崩塌,各宗都限制了人数。 第89章 你能好好说话吗? 名额以实力强弱划分,五宗中每宗名额为三十人,…………以此往下递减。 这一次是由碧落宗掌管秘境,一切事由由之负责。 青云宗亲传弟子一般都在名册之中,余出的十五个名额则交给内门弟子,以实力筛选。 令时栖乐没想到的是,羊一遥竟然也在这队伍里。 “可以啊小羊,是我太小看你了吗?”她轻笑道 羊一遥哼哼两声,下巴微扬,“你可别小看我,在外面被你们拉着到处跑,我的修为长进了不少。” 那可真别说,跟着时栖乐玩真的很刺激。 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时栖乐轻挑眉梢,扭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公仪济,惊叹于他眼睛下挂着的两个大黑眼圈。 “呃……你一夜几次啊,虚成这样?” 公仪济:“…………” 少年睁开眼,双眼凝出一抹怒火,恨不得把这人脑袋劈开,看里面是不是黄得没边了。 “你能好好说话吗?” 时栖乐撇了撇嘴,“好叭,那你是干什么去了,虚成这个样子?” 公仪济不满的又瞪了她一眼,但实在没精力和她斗嘴,“我大师兄跟疯了一样,训练了我三天。” 说是训练,实则和暴揍没什么区别。 时栖乐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扭头一看,是另一张更疲惫的脸。 章玫垂了垂眼,气色隐隐有些苍白,这看着就是操练过度,丹田虚空之兆,面色很差。 “你……你还好吗?” 她秉着友好的态度,问了一嘴,这人却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 时栖乐愣了几秒,扭头看向公仪济,不解的问了一句,“大小姐这是咋啦?谁又惹她了?” 少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不过他猜和她的师尊天墉长老有关吧。 而今年青云宗历练的负责人正是天墉长老,待所有参加的弟子集合完毕后。 天墉这才缓缓出现,他身着一身墨黑色长袍,身姿挺拔,眼眸之中,带着几丝冷漠。 一一扫过众人,简单说了几句后,一挥手,放出飞舟,带着几人离开了。 唰的一下,时栖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天上了。 天境城离秘境所在地有些远,飞舟起码要走半天才能到,也就是说还有半天的时间修炼。 一扭头,时栖乐就看到了大家原地打坐,她嘴角疯狂的抽动,都已经到这时候,还卷啊? 这群该死的卷王,这对吗? 就连羊一遥也在这队伍了,只有……公仪济抱着剑缩在角落里呼呼大睡,她挑了挑眉。 不愧是和她‘志同道合’的人。 于是,她放轻了脚步,一点点挪到公仪济身边,找了个舒服点姿势,也开始睡觉了。 飞舟之上。 天墉负手而立,衣袂随风摆动,望着周遭不断变换的景象,一双眸子中没有几丝温度。 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人普通的情绪。 用时栖乐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章玫仰头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到酸涩不已,高山仰止,她好像怎么也靠近不了他。 可是,他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师尊。 无论是术法,亦或是其他,他都尽心尽责,将她教得很好。 她低着脑袋,心中涌起一股不解,那为什么她会那么伤心,是她要求的太多了,太过分了吗? 章玫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憋回去,连念了好几遍静心诀。 这几日小徒弟的异样,天墉并非不知道,只是他并未在意,只是让楚长枫多看着些。 他的余光扫过一旁角落里呼呼大睡的两人,旁人都在加紧修炼,这两人倒好,睡得香甜。 天墉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许久没见到她带那小铃铛了。 他眸光深深,衣袖下的手蜷了蜷,日光印在他眸中,光华氤氲,照亮了那一瞬的悲凉。 宁舒,你与时栖乐相识对吗? 半日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睡得迷迷糊糊,被羊一遥叫醒,下了飞舟。 跟着大部队,进到了南天城中早已备好的客栈里。 随后便去到聚集地,此时各个宗门都已经到了,修真世家以及各路有资格进入的散修。 天墉在最前头走着,一群弟子跟在他身后。 时栖乐探着脑袋,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这一次进入秘境的人算下来估计有一千多人。 但是这里起码围了有一万多人,一个个兴奋的看着他们,像是看猴子一样盯着他们打量。 她眨了眨眼,“公仪济,这是啥情况啊?”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公仪济了然的挑了挑眉,“这些都是在场外观看的,估摸着在下注吧。” “下注?” “每年都会有人在此下注,押注谁是前三名,听说有人赢得最多的是三十万上品灵石。” 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多?!这钱那么好挣的吗!” 前方的谢应唯转头看了一眼时栖乐,一眼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幽幽出声警告了一句。 “时师妹,别蠢蠢欲动了,小心又被罚!” “……师兄,我只是想想而已,别那么草木皆兵嘛。”时栖乐讪讪一笑。 谢应唯睨了她一眼,原本他可以不参加这场历练的,哪知他的好师尊硬是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美其名曰,历练一番。 实则是来看着这几个小兔崽子的,以防他们又闯祸。 高台上,各宗带队的长老已经聚到上方,宗下弟子按照方位站好,每人都领到了一块玉牌。 此次历练,以斩杀妖兽、收集覆灵花积积分,每一株覆灵草十分,而妖兽则是按照等级。 低阶妖兽五十分,中阶妖兽一百分,高阶则是两百分。 并且玉牌上还有一个保命功能,一旦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可捏破玉牌,便可传送出来。 此次秘境由碧落宗全权负责,原本是碧落宗掌门亲自看守,中途却换了人,大长老齐肃。 齐肃一一扫过众人,眼神威严冷峻,“欢迎诸位来到南天城。” “我也不多说什么,诸位想必也很是了解了,我只强调一点,在秘境之中不得无故伤人性命。” 第90章 又又又被盯上了 说着,他拂袖一抬,十片偌大的水镜浮在半空。 上面清晰可见秘境的每一处角落,且这水镜会自动追踪每一个身带玉牌的弟子,全程投放。 一旦出现肆意杀人的举动,外面守着的长老便会立即出手。 轻则逐出秘境,永不得踏入南天城半步,重则废去修为,其宗门同样会受到惩戒。 齐肃黑眸微眯,“诸位,可都明白了?” 这一声中带着迫人的威压,字字都敲打在场之人心上。 底下鸦雀无声,都听进脑子里去了。 各宗亲传倒不觉得什么,毕竟每次历练都是如此,但散修的队伍不一样,散修一向玩得脏。 杀人夺宝,抢占资源都是常事。 时栖乐低着脑袋琢磨手上的玉牌,耳边听着上方的声音。 其实这些规则看似严密,实则有很多漏洞可以钻,比如既然是以玉牌记录得分,那若是玉牌被抢了呢…… 倏的,她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阴冷森寒。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条冰冷的毒蛇在暗处盯着自己,吐着蛇信子,随时会扑上来,将自己咬死。 时栖乐手顿了一下,状似随意的四处打量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 但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戒,这场历练怕是不会太平了。 她,又又又被盯上了。 想起这里,时栖乐又对君枕弦恨得牙痒痒的,昨晚就应该趁机要点什么宝贝,补偿一下自己。 齐肃将规则一一讲述后,眉角轻轻一压,准确而又隐秘的扫过青云宗队伍里的时栖乐。 “诸位,历练正式开始。” 他低沉的声音随着灵力的扩散,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随后五宗长老对视一眼,齐齐施法结印,巨大的灵力波冲击秘境入口,将其打开。 与此同时,弟子们也被传送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中,时栖乐再次睁开眼,已经进入到一片密林中了,她扭头四处观察了一下。 结果,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 公仪济幽幽长叹了一声,声音都透着一股暴躁,“时栖乐,为什么又是你啊?!” 时栖乐无语片刻,哼哼两声扭头不理他了,明明传送的位置是随机的,怎么还能和他碰上。 “屈服吧少年,我们天生就是适合在一起。” “好了,别恶心我了。” 公仪济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五官都扭曲了,连忙举手投降。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背靠着背原地坐下来,那架势像是要躺下睡觉的。 时栖乐将神识一寸寸放出去,观察了半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两人望望天,望望地,四处看,浑身都透着一股懒劲。 不知道以为他们两人是来远游的。 场外的天墉看着这一幕,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诧异,又或者说,时栖乐身上总有宁舒的影子。 观众看了一眼,顿时就笑乐了,“不是,这两人是哪宗的亲传的,风格也太与众不同了!” “好像是青云宗的,亲传。” “绝对不能投他俩,投了的人不得输得裤衩子都没了。” ………… 坐了大半天,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扭头问他。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啊?” “……那要不,就现在?” 两人一拍即合,站起身来拎着剑就开始四处扫荡,覆灵草还好找一些,但妖兽半天没找到。 太虚秘境之中,存在修为限制,不管是什么修为的人,进入到秘境平等的降到金丹期。 但……修为金丹期以下的,还是原样。 时栖乐一边走着,一边用剑拨开几乎长到她小腿的草。 “公仪济,为什么我们都找了大半天了,一只妖兽也没见到啊?” 少年嘴里叼着一根草,“大概我们这个地方妖兽少吧,挺正常的。” 时栖乐扭头看向他,欲言又止的,其实她是担心这秘境给他们憋一招大到,到时候跑不了。 “行叭,我相信你。” 两人一路走着,面前的景象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一股热气从脚底板升起,一丝风也没有,稠呼呼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时栖乐被惹得直哈气,用手给自己脸颊扇风。 仰头看了看天空,感觉这像是一口锃亮的白热化了的钢锅精,倒扣下来笼罩着大地。 “你有没有觉得,脚底板烧得慌啊?”她扭头问了一句。 公仪济翻了个白眼,额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姿势怪异的抬脚来回跳动。 “你再不动动,鞋底要融化了!” “!!” 闻言,时栖乐赶忙抬了抬脚,好在她的鞋还活着,没想让她光脚三天。 热风扑面而来,让人心里火烧火燎。 地上焦干,滚烫,脚踏下去,一步一串的烟。 这里热得诡异,两人像是要被哄睡着了一样,双眼迷离,直犯迷瞪。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被人一脑瓜子拍得精神的公仪济扭头瞪向罪魁祸首,“你特么的打我作甚?” 时栖乐嘿嘿一笑,举着手同样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清醒一点啊,没看我们都要睡着了吗?” “………”公仪济咬牙,他觉得就是逮着机会打他,“那我谢谢你了,下次不劳烦你了!” 时栖乐挑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几颗,分给公仪济几颗,自己也吃了一些。 “清心丹,保持清醒的。” 两人吃下丹药,这才觉得一片糊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两人脚步很快,生怕一停留几秒,自己的鞋子糊在地上,一边热得满头大汗。 一般来说,秘境之中能够独自杀妖兽,不受到其他宗门对手干扰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但走了大半天,一个也没遇到是他爹的出大问题了。 这里要么是一个危机重重的地方,要么是一个毫无机缘之地。 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也意识到了,祈祷着是后者,起码还能保存力量,不受到伤害。 但显然是前者。 走着走着,时栖乐脚步突然停止了,视线望向左前方那里,脸色大变。 公仪济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表情也凝固了。 ! “草…………” 第91章 有点脑子,但不多。 (一种很常见的植物) 在一片树丛后,只见数十只长着四个眼睛,脸部中央长出一个尖角,全身赤红,五条尾巴的妖兽。 几十只眼睛闪着幽幽寒光,站起来起码有两人高,死死的盯着他们。 “我去………” 少年表情僵硬,此时内心有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小心翼翼的往后退着,警惕的盯着。 这这、这是中阶妖兽啊!! 时栖乐同样一副吃了翔的表情,警惕的盯着它们,却没有后退。 无声的对峙着。 那群妖兽同样也在估量他们的实力,一旦他们有了半分露怯的神情,它们就会扑上来撕了他们。 中阶妖兽已经生出灵智了,听得懂人话。 时栖乐挑了挑眉,握紧的手上的长剑,刻意放出远高于修为的威压,眉宇间透着冷冽。 甚至,往前了一步。 公仪济眼珠子瞪大了,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人的动作,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妖兽们仰天一吼,几十个眼珠子冒着寒光,死死盯着他们,像是要把他们脖子咬下来。 时栖乐勾了勾唇,扬起下巴,扭头朝一旁的人说,“我数到三,就一起上。” 公仪济:“………?”啊!上什么? “一。” 妖兽后腿一弯,呈一个攻击的姿势。 “三!” 话音未落,时栖乐一手抓起公仪济,往他身上贴了一张疾行符,头也不回的撒开丫子跑路了。 “???” 妖兽凝固了一瞬,从彼此的四眼里看到了疑惑,不是还有个‘二’吗,‘二’跑哪里去了。 下一秒,它们也反应过来,那没文化的人修在耍它们。 顿时,仰天长吼了一声,有力的四肢疯狂的摆动起来,一下子就抓了上去。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像是撒泼的狗子一样飞奔了出来。 他想张口说话,可风太大,直接把他的嘴吹歪了。 “你……时栖乐,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妖兽追上来了啊啊啊。”公仪济嗷了一嗓子 “废话,我知道啊。” 时栖乐当然知道妖兽追上来了,那震天响的吼声险些把自己震聋,她清风步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人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在危险关头,公仪济将速度提到了极致,跑到两条腿发软。 “快想想办法啊,我不行了!” “想着呢,别催了!” 时栖乐简直是心力交瘁,中阶妖兽修为普遍在金丹期以上,论速度他们绝不是对手。 很快,渐渐有妖兽追上了他们。 公仪济跑着跑着,扭头就和一只妖兽对上眼了,在他惊恐的目光下,它朝前狠狠一撞。 脸上那长长的尖角,就要刺进他挺翘的……屁.股。 “救命——” 时栖乐也惊恐的着看着这一幕,咬牙催动全身灵力,跃身一跳,拎起公仪济的后衣领一躲。 成功拯救了他的屁.股。 两人几乎要力竭了,少女回头甩了一瓶丹药给他,冷酷道“补灵丹,快吃。” 公仪济伸手接住,望着少女带光的背影,那是保住了他的屁.股的恩人,感动了留下了两行泪水。 “时栖乐,我可以以身相许的……” 闻言,在空中狂奔的人险得掉了下去,时栖乐怒吼了一声,“滚啊,恩将仇报是吧?!” 少年挑了挑眉,神情也凝重了起来,不再是吊儿郎当。 他瞅准机会,回身挥出一剑,剑势如虹,剑光霍霍,将身后的几只妖兽脑袋削去一半。 这一剑耍得很漂亮,但也彻底惹怒了他们。 四脚着地,张牙舞爪就要咬上慢了一步公仪济后腿,眼看着就要被咬,时栖乐再次拎起他的衣领。 使出清风步巧妙拉开距离,她回头看了一眼。 “公仪济,我们来打配合吧。” 说着,扔给了他一把疾行符。 与其一直被动跑路,倒不如主动出击,时栖乐速度很快,可以在公仪济出剑时,拉他一把。 同样的,时栖乐也可以。 两人对视了一眼,时栖乐勾了勾唇,拧身,出剑,力量汇聚于剑尖,带起一阵凌厉的剑风。 正中妖兽头顶,一招毙命。 先前拉踞的时候,可不是真在闹着玩,每次公仪济出剑,妖兽都会将头躲开,因为这是破钻。 “公仪济,头顶是它们的破绽。” 公仪济轻挑了眉梢,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将她往前一抛,身形如风,回身剑尖精准的刺入妖兽脑门。 妖兽们有点脑子,但不多。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到了这种血溅三场的程度就应该打道回府了,但他们只知道猛猛冲。 于是,秘境中就上演着这么一幕。 两人轮流出剑,轮流跑路,配合得天衣无缝。 妖兽们气得发狂,乱了阵脚,最后疯狂的试图用角顶死他们,甚至忘了用威压碾压他们。 “我收回那句话,他们打得好爽啊,看得我都想上了。” “呵呵,换做是你,你现在屁.股已经开洞了。” “………我服了,你们骂得真脏啊。” 外围上的人兴奋的站了起来,和身旁的人热火朝天的说着。 水镜此时便是停留在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身上。 齐肃也看得真切,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带着探究,他实在看不出来时栖乐隐藏了修为。 相反,她的剑法与灵气的掌握都极为稚嫩。倒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金丹之人,真是有趣极了。 若是以往,他还有心思陪她玩玩,可惜了…… 天墉负手而立,目光往远处一瞥,眸中闪过一抹忧虑,神情有一瞬的冷峻。 这才第一天便招惹了中阶妖兽,对灵力损耗太大了。 沉思了片刻,他微微阖眸,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玉牌,将这一讯息传回了青云宗。 此时另一边的谢应唯在秘境里来回转悠,作为上一届的第二名,他显得很是轻松。 他神色微动,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在进来之时,他刻意拉住了时栖乐的衣袖。 却不想,两人依旧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脑海中想起师尊的嘱咐,他轻啧了一声。 扭头在这茫茫秘境中找人去了,一边随意的找几只妖兽杀杀。 第92章 你不仅脑子不好,嘴也贱得一流。 俗话说得好,仇人见面总是分外眼红的。 章玫与羊一遥两人恰巧传送到了一块,也恰巧的和碧落宗的曲水水一行人狭路相逢。 曲水水微微眯眼,扫了一眼两人身后,不由得轻嗤了一声,“呵,时栖乐没和你们一块?” 曲水水身旁还站着吴黎,齐言两人,一脸阴沉得看着他们。 显然是想起来拍卖行的狼狈逃窜。 羊一遥心里一咯噔,估量了双方实力后,小脸紧张得绷紧了。 “那又如何,你想干什么?” 曲水水轻轻一笑,她记得这人那时趁乱踹了她好几脚,可谓是嚣张至极,如今自然是该还回来的。 “我记得,你那是很嚣张,怎么现在没了时栖乐,倒是变怂了。” 羊一遥抿唇不语,一旁的章玫本就心情不好,眉眼极冷。 “你不仅脑子不好,嘴也是贱得一流。” 说完,手腕一翻利落的将剑拔出,在曲水水三人愤怒的目光下,抓起一旁的羊一遥。 跑得飞快,逃之夭夭。 “……………” 羊一遥没料到会是这结果,嗯嗯啊啊了半天,吃了一嘴的风,“章玫,你不是要干他们吗?” “呵!”章玫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她,“你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她只是心情不好,又不是没脑子,在时栖乐两人不在的时候,去和实力强上他们许多的人硬碰硬。 曲水水一行反应过来后,娇俏的脸蛋霎时阴沉了下来。 “给我站住,有种给我站住。” 她怒吼了一声。 曲水水运起全身灵力,疯狂狠毒的目光如寒针似的,紧追不舍。 秘境这一行,是唯一一个可以收拾时栖乐几人的机会,她可以不要名次,但一定要报仇。 吴黎和齐言两人对视一眼后,也纷纷追了上去。 “跑快点。” 章玫扭头说了一句。 时不时回身甩出一剑,将周围树木及碎石,树枝扬起,一齐涌向曲水水,阻碍他们的方向。 若是真的算起来,章玫的实力比曲水水更高一筹。 因此,在章玫的干扰下,成功将吴黎和齐言也激怒了,三人疯狂的追赶着章玫两人。 羊一遥简直欲哭无泪,她真的没想到第一天就那么刺激。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于是秘境之中,上演着这么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齐言微微眯眼,扬手挥出一掌,同时放出碾压性的威压,一道凌厉的剑气划破天际。 将羊一遥掀飞,重重摔倒在地,嘴角霎时涌出鲜血。 “羊一遥!” 章玫眉眼一冷,手腕握紧剑,在空中旋身,剑尖直至曲水水面门,剑光霍霍,将她掀飞。 齐言愣了一下,急忙飞身拉住曲水水,不想章玫方向一转,反应过来时,剑气横劈在他肩上。 “你这个贱人,还敢伤我,我定要你好看!” 曲水水发了疯的扑了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剑光交错,闪耀的剑芒直冲云霄,章玫冷哼了一声,手掌聚起全身真气,不断攻击曲水水。 羊一遥脸色苍白,重重咳了几声,刚要从地上爬起来,余光中却看到了寒光一闪,剑尖袭来。 她惊愕的瞪大眼睛,想要闪身躲开,却被一道无形的威压钉在原地。 “羊一遥,躲开啊。” 章玫脸色大变,轻喝一声,扭身想回去救她,却被曲水水缠身。 吴黎神情阴沉,手臂肌肉紧绷,几道剑风落到羊一遥身上,霎时鲜血涌出,浸湿了衣衫。 “啊……” 羊一遥痛呼一声,识海刺痛不已,蜷缩在地上不得动弹。 “吴黎,你给我住手,有本事朝我来,孬种!” 章玫心急如焚,却被齐言和曲水水死死缠住,身上也出现了伤。 既不是要命伤,却也不会让她好过。 这三人就是故意的,不伤她们性命,像耍狗一样玩她们。 秘境外。 天墉看着这一幕,神色冷冽,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薄怒。 气氛逐渐开始凝固,所有人都很明白,碧落宗齐言是上一届亲传,实力远高于其他人。 如今却在故意针对青云宗的两个小弟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碧落宗的三长老似乎却不觉得什么,理直气壮的开口。 “既然是历练,不伤及性命,便不算违规。” 天墉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宛若寒冬腊月的冷风夹杂着冰碴子砸去,冻得人浑身一抖。 “碧落宗的弟子好生厉害。” 这句话暗含嘲讽,齐肃轻笑了一声,出来打圆场。 另外一边,时栖乐和公仪济和妖兽打得昏天地暗的,到了最后双方都没讨到好,两败俱伤。 斩杀最后一个妖兽,时栖乐脚一软,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下。 “我……我感觉……要死在这里了。”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头看了一下玉牌上的积分,倏的就傻眼了,整整七百分。 公仪济双眼一闭,几近枯竭的丹田让他浑身发软,连简单的抬剑都做不到,脸色苍白。 “我,我……好像是六百分……” 时栖乐扭头就被吓了一大跳,急忙往他嘴里塞了几颗补灵丹,顺手给他输送了一些灵力。 “公仪济,自己调息一下。” 少年抿了抿唇,便就地打坐调息了,幸好身边还有时栖乐在。 时栖乐的情况比公仪济好很多,只是累了而已,完全在自己承受的范围内,身上没什么伤。 全靠清风步的丝滑走位,躲过了那些攻击。 这里刚刚斩杀了一批中阶妖兽,弥漫着冲天的血腥味,威慑着试图靠近捡漏的小妖兽们。 相对安全,但也不绝对。 公仪济在稍稍缓过来后,两人收集妖兽身上的宝贝后,便继续火速赶路,很快离开了这里。 这一路走来,慢慢的开始遇到其他人了。 无极宗,玄天宗,紫阳宗的都有遇上,好在遇上都是实力相近的,双方都不敢贸然动手。 无极宗的亲传施娴和孟嫦,脸色苍白,冷汗一滴滴落下,神色迷离,显然是被这秘境给热的。 她们这一行,准备的丹药很多,却不想还是不够。 清心丹并非很珍稀丹药,只是在这秘境没有,寸步难行。 第93章 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施娴咬了咬牙,“你是时栖乐吧?劳请你帮一个忙?” 闻言,时栖乐挑了挑眉,无极宗的亲传她进秘境前见过,“对,是我。” 施娴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微微一笑,“我能否用采集到的覆灵草与你换清心丹?” “哦?” “施娴,可是我不缺覆灵草。” 在秘境之中,他们是竞争对手,实在没必要将清心丹与她们交换,谁知道下一秒她们会不会动手。 “时栖乐,如今你们排名已然在秘境前十,我们如何也越不过你们,只是想躲在秘境中找些机缘。” 孟嫦道,“我们定不会与你们动手,劳请相信我们。” 两人神情真挚恳切,从一开始见到他们时,便没有恶意。 时栖乐望向一旁的公仪济,“你觉得呢?” “你想要名次吗?要名次就换,不要就算了。”少年懒洋洋的说了一句。 沉吟片刻,时栖乐缓缓开口,“换可以,我以四颗清心丹换你们全部的覆灵草,同意吗?” 全部?! 孟嫦两人倒吸了一口气,但看她一副不换就走人的样子,忙不迭同意了。 五十二株覆灵草全部进了时栖乐的口袋里,原本第八的排名一下冲到了第三,这买卖不亏。 “多谢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施娴为人通透,想得很是明白,若是换做旁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给她们清心丹的。 好在时栖乐虽然很坑,但胜在真诚。 双方对这场交易都很满意,时栖乐笑呵呵的招手送走两人。 公仪济扫了她一眼,“你要名次做什么?” “你别管,我自有用处。” “……那要不我把积分都给你?反正我也不需要。” 时栖乐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我差不多够了。” 已经过了两天了,还剩一天时间,排名几乎已经稳定下来了。 如今第一名是碧落宗齐临,第二名玄天宗喻远,第三名青云宗时栖乐。 进入秘境的宗门弟子也不全都是为了名次,更多的是为了这里的机缘。 散修更是如此,一进秘境便开始各处扫荡,不主动与五宗亲传交手,可其他情况则另当别论了。 秘境外,齐肃望着这排名变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谁都没想到青云宗的一个小弟子能从众亲传中脱颖而出,一举冲到前三。 他垂下眼睑,指尖轻轻叩击椅背,好戏这才上场呢。 齐肃一双狭长的眼睛里,两颗幽暗的眼珠,泛着森冷的杀意。 这天高地远的,君枕弦能及时赶过来救人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时栖乐守住积分,安安稳稳的等到历练结束就可以,可偏偏事与愿违。 两人只是拎着剑,在秘境中随意的扫荡,顺带着找羊一遥。 却没想到转角遇到爱,呸…… 左边是曲水水愤恨至极的目光,右边是穆子明为首的公子哥。 “……………” 三方相顾无言。 时栖乐一个头两个大,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悄咪咪的拉起公仪济的手,还试图溜走。 “呵,你和羊一遥章玫那两个废物一样,只会逃吗?” 闻言,时栖乐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对上曲水水他们,小羊两个人绝讨不到好。 公仪济眉梢微沉,“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一行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齐言肩上深可见骨的剑痕便是出自章玫之手,而吴黎………… 他的胸腹上布着一个骇人的血洞,滋滋往外渗血,清晰可见里面的内脏。 吴黎脸色苍白,眼中的寒光却迸射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失控,他嘲讽一笑。 “呵,自然是淘汰出局了啊。” “既然得罪了我们,总该要付出些代价的。” 此话一出,时栖乐眉眼霎时冷了下来,她视线落在他血洞上,这分明是她炼制的爆破丹所为。 这是她进秘境前,送给羊一遥防身的。 曲水水回想起来,仍觉得不过瘾,那两个贱人在捏破玉牌前,竟然炸伤了吴黎师兄。 “时栖乐,你害怕了吗?只要你们跪下来求我,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们。” 公仪济冷冷撇下嘴角,“你们碧落宗的人,都那么没脑子吗?” 齐言一双阴寒的眸子紧盯着时栖乐,听到少年居高临下的嘲讽,脸色黑了黑。 曲水水冷哼了一声,“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望着时栖乐片刻,陡然一笑,娇俏的脸庞显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听说你积分排到第三名了?” 吴黎愣了一秒,像是接收了信号一样,目光逐渐变得贪婪。 他指着她腰间玉牌,恶劣一笑,“你能守住吗?” 这三人丑恶的嘴脸毕露,明明可以相安无事的,可偏偏一而三再而三的疯狗乱咬人。 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半晌,她嘴角淡扬,目光从对方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上漫然掠过,唇畔染上了些许冷俏的弧度。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伤她们的?”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但吴黎不会放过每一个嘲讽时栖乐的机会。 “我的剑学得不错,恰巧就拿羊一遥来练手了,她啊,疼得只能在地上打滚。” “哦?那章玫呢?” “她倒是有点实力,可惜也不是齐言师兄弟对手,只能被我师兄踩在脚下。” 曲水水抬起下巴,语气中满满的得意,先前章玫那屈辱而又愤怒被她踩在脚下模样,甚得她心。 “是吗?!” 时栖乐神情平静,淡淡的点了点头,丝毫不在乎般。 可就是这样的反应,让在场唯一有脑子的齐言脊背发冷。 时栖乐扭头,望向一旁神情冷冽的公仪济,眼中再无往日的笑意,“你听清楚了吧?” “自然。”少年冷冷道。 两人玩了那么长时间,默契十足,公仪济一眼就知道少女想做什么。 “那么接下来,该我们上场了。” 少女眉眼冷冽,身形如风,手中长剑霎时刺向齐言,剑气四射,以极快的速度向他涌去。 “你!” 齐言一惊,急忙往后掠去,几乎贴着地面滑动,剑尖从他脖子上方擦过。 第94章 我当然是他的心肝宝贝了。 这速度太快了,但凡他反应慢了一秒,齐言已经人首分离了。 他望向时栖乐眸中的冷意,隐隐觉得她此次是当真动怒了,不过这也正好是他的任务。 剑光霍霍,两人在空中交缠的身形几乎快到肉眼看不清。 齐言的一招一式极其阴狠,落剑处处皆是要害,角度也甚至刁钻,甚至不惜以自己为诱。 既然如此,时栖乐当然是成全他了。 她垂下眼睑,抬剑,拧身,顺着他故意暴露的破钻,用力刺进他的右肩,狠狠一转。 剑刃刺破骨头,将血肉翻绞。 齐言闷哼了一声,眼中露出一抹冷笑,抬脚转身,反手一剑,剑尖直至时栖乐后心。 “去死吧。” 转眼间,少女身形便消失在眼前。 齐言脸上的笑凝滞住了,惊骇的转头,四处寻找时栖乐,这是孤月仙君自创的清风步?! 一道声音幽幽从后方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齐言心头警铃大作,欲闪身躲开,却已然来不及了,一记掌风袭来,夹杂着碎石,一齐涌向他。 砰的一声巨响,他重重从半空摔落,嘴角鲜血淋漓。 这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曲水水和吴黎看傻了,反应过来后想要冲上去,却被公仪济一剑拦住,他声音冷然。 “别走啊,我的剑也学得不错,就拿你们练练手好了。” 少年挑下眉,侧了侧头,踱步到两人面前,干净利落的出剑。 这一边的打斗霎时便开始了,公仪济从剑崖上悟出的两道剑意,还没机会好好练过呢。 吴黎重伤,而曲水水有点实力,但不多。 真正棘手的是从不主动开口的齐言,他修为最高,看似维护同门,实则处处引导拱火。 时栖乐轻掀眼皮,对面满身鲜血的人很快重新站了起来。 “清风步?你竟然将清风步用到了极致,怪不得你敢与我挑战。” 齐言修为被秘境压制后是金丹后期,而时栖乐本就是金丹初期,相差两个境界的人实力悬殊。 时栖乐本不会有任何的胜算,但世上功法,唯快不破。 清风步,是她最大的优势。 “不就是清风步嘛,一个高出我两个小境界的人也会怕?” 少女轻飘飘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惊愕了片刻。 齐言深吸了一口气,“你和孤月仙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今修真界第一人,孤月仙君曾自创三套功法,清风步便是其中一个,速度快到让人惧怕。 “我啊,我当然是他的心肝宝贝了。” “…………” 另外一旁的公仪济剑差点打滑飞出去,他不由得低咒了一声,扭头瞪了一眼胡说八道的人。 什么心肝宝贝,他看心腹大患才是真! 齐言脸色一黑,什么都没试探出来,反倒被人给耍了。 他仰头吃下几颗丹药,也不顾忌什么了,“你的速度很快,但不知道你的境界能不能抗得住呢!” 话落,两人再次交缠在一起。 剑风四射,寒芒刺破天际,直冲云霄,第二次交手,时栖乐脸色微白,很明显感觉到了吃力。 因为齐言开始以威压杀她,她的识海翻滚着快要撕裂一般。 威压是无差别攻击人的,甚至连一旁的公仪济动作都慢了几分,渐渐落了下风。 “也不过如此,和你的朋友一样废物。”齐言冷嗤道 时栖乐面色冷凝,盯着齐言片刻,倏的轻笑一声。 心中如同明镜一般,从一开始齐言就一直在试探她,逼迫她出手。 既然他们那么想知道,她就大发慈悲成全他们好了。 她有着一身修为,可不是让人随便欺负到,那不免太过憋屈了。 一道强大无形的威压径直碾过齐言周身屏障,像是藤蔓一般,刺入他的魂海,绞个天翻地覆。 齐言霎时瞪了双眼,疯狂的想要叫出声,却被扼住的脖颈,发不出声。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时栖乐面前。 与此同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很喜欢用威压伤人?那就好好体验一下被反噬成傻子的滋味吧。” 下一刻,那一股让人发狂的痛意消失了。 明明识海在一点点破碎,可浑身修为依旧存在,表面上他只是被剑气重伤,可他说不出来。 直到现在,齐言才发觉师尊让他试探之人有多么可怕。 恐怕就连师尊都不是她的对手。 “啧,碧落宗的亲传给我行那么大的礼,有些受不起呢。”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一副乖巧恬静的模样,可脚步却没挪开半分,硬生生承了他这一跪。 与此同时,公仪济剑尖一扫,剑势如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道道落准。 曲水水和吴黎两人身上数不清的剑痕,鲜血涌出,慢慢浸湿了宗服。 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像一个血人一样。 “我的剑法也很不错吧,看,你们都被我哄睡觉了。”少年挑眉一笑。 “公仪济,你这也太血腥了吧。” 时栖乐扭头一看,不由得谴责了少年一句,这人下手专挑暗处,既不伤及性命,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完美的踩着规则,凌驾于规则之上。 公仪济慢悠悠收回剑,扫了一眼她那边的情况,又睨了装模作样的人一眼,笑了笑。 “时栖乐,你装什么呢!” “…………” 两人对视一眼后,麻溜的抢占了三人积分,接着好心的帮他们捏破玉牌,送他们出去抢救了。 秘境外,碧落宗的三长老脸色发青,一脚踹翻了椅子。 “这两人简直是目无中人,竟敢违背规则,必须取消他们的成绩。” 天墉眸中不带丝毫情绪,始终是冷淡的,只是周身透露着凌厉的气场,缓缓开口。 “三长老,既没有伤及性命,又怎么违背规则了。” 这一句话,像是回旋镖一样将三长老狠狠抽了一巴掌。 的确,曲水水和吴黎看似伤得重,却不危及性命,齐言身上几道剑痕,性命更是无忧。 三长老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95章 这两倒霉孩子 无极宗,玄天宗,紫阳宗的负责长老们也默默移开了视线,事不关己,一旁看戏就是了。 毕竟这也是碧落宗的亲传先不干人事,技不如人就得被打。 在场观看的人在察觉气氛不对时,早已噤若寒蝉,涉及在五宗的事情,躲得越远越好。 否则,小心引火上身。 齐肃袖中的手倏的捏紧了,眉眼微微下压,目光带着阴冷的杀意,隐秘的缠上了秘境中的时栖乐。 在她与齐言的打斗中,连他也没看出不对劲。 此时,他隐隐确定了时栖乐修为的确不高,方才的确是以清风步的速度,才显胜齐言。 那剩下的唯一一个可能,便是她身上有着什么宝贝。 齐肃脸色阴沉,时栖乐此人必须死在秘境中。 否则后患无穷。 他暗骂了一声,齐言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好在齐临还留在秘境中,也尚且还有半天时间。 不过是短短几秒,齐肃便将所有事情捋清,目光掠过愤然的三长老,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过是孩子间的打闹罢了,我们不必太过紧张。” 齐肃作为此时秘境的负责人,出来打圆场,其他人也会给他这个面子。 “是啊,大家都冷静点,别伤了和气。”玄天宗长老劝道。 “是啊,回去疗疗伤就好了,这不是全手全脚的嘛。” 连齐肃都能忍下自己徒弟齐言被重伤的这口气,三长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拂袖坐下了。 天墉挑了挑眉,望向齐肃视线中,闪过一丝诧异。 方才被时栖乐重伤的齐言,似乎是齐肃的亲传,这人竟能做到如此淡然大方,与他往常不同。 此时,历练还剩半天时间。 天墉稍稍放下心来,秘境中还有谢应唯弟子看着,想必出不了什么大事。 而谢应唯绕了大半个秘境,却始终没找到时栖乐,看着玉牌上不断变动的排名,他眼皮一跳。 她的分数升高得也太诡异了。 “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他嘀咕了一句。 按照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抢夺他人积分或者是以物换分。 时栖乐那小丫头虽然贪玩跳脱,但不至于做出抢夺别人积分的事情,难道是……被迫的? 这一路走来,他见到了不少散修,其他宗门的,亦或是自己宗门的郁孝,柏慈,窦远。 可独独没有见到时栖乐和公仪济,他心里越发的担忧起来。 何况,空纵也还在秘境中,且排名不低。第一名又是碧落宗的齐临。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师尊要她看好时栖乐,但见师尊是少有的严肃,他也就听着了。 “哎,还有半天,再去找找吧。” 他无奈摇了摇头,拎着剑又开始找人了。 此时青云宗内,几位长老也在看着水镜,毕竟自家徒弟第一次出门历练,心里放不下。 前面都很正常,但在章玫羊一遥两人被碧落宗弟子刻意针对,他们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尤其是看到两人浑身是伤…… 三人对战两人,本就没有多少胜算,更别提齐言是上一届亲传,实力经验远高于她们。 “碧落宗的老匹夫是怎么教徒弟的,简直是气死我了。”归鸿骂了一声。 但这是历练,不伤及性命他们无法出手。 天虞眉眼冷峻,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很快水镜便一一投放郁孝,柏慈,窦远,白间,郑云安几人。 “师兄,你真不过去那边看看吗?” 赵佛华轻挑眉梢,扭头望向一旁君枕弦,递过去的视线耐人寻味。 这次历练可是齐肃在负责,一切事由由他管控,一旦他想要搞点什么事情,可是易如反掌。 君枕弦只是一抬眸,那漆黑的眸子如无形的利刃般透视人心,深不见底。 “不必了。” 想起那晚的事,青年袖中的手倏的收紧,长睫垂落遮住了其中的情绪,他还不想见到她。 赵佛华咬唇玩味的睨他一眼,师兄看上去很淡定啊。 但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第一天就惹上了十几只中阶妖兽,只能在秘境里抱头乱窜。 “哈哈哈,这两倒霉孩子。” 随后是两人对付中阶妖兽的场景。 暮雪长老忍俊不禁,“这两人配合倒是默契,一人剑法更熟练,一人速度极快,这队组得挺好。” 但直到曲水水三人与时栖乐两人碰上时,几人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按照这几人的恩怨。 这不得打起来啊。 结果如他们预料一般,几人果真打了起来。 当时栖乐冲上去与齐言交手时,君枕弦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眸光沉了沉,透着几分森寒。 两人实力不在一个层次,贸然交手会受伤。 即便时栖乐以清风步占了优势,但若是齐言狠下心下死手,她敌不过。 果然在神识威压下,少女动作慢了几分,眉心轻蹙,小脸白了几分,显然是痛的。 “啧,这手下得真黑啊。” 赵佛华轻啧了一声,紧接着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的开口,“师兄,你的心肝宝贝要受伤了。” “…………” 也不知是谁笑出了声,方才时栖乐那句话也把他们雷得不轻,惊讶过后,都有些想笑。 但碍于君枕弦人在这,他们只好抵拳轻咳几声。 君枕弦神色一顿,冷冷睨了他一眼,“赵佛华,你话太多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最后时栖乐扛着威压,剑尖一转,狠狠砍向齐言左肩,重伤了他。 青年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时栖乐,看到她并未受伤,才稍稍放下心来。 还有半天…… 想必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君枕弦敛眸,指尖轻叩着椅背。 赵佛华看了看自己大徒弟谢应唯,和小徒弟公仪济,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也就将疑惑暂时压下了。 秘境中,时栖乐和公仪济依旧在秘境里到处走着,途中看到覆灵草几乎顺手摘了,加加积分。 “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齐言的境界比你高多了。”少年扭头问她。 “清风步啊,他速度没我快。” “是吗?可齐言也并不慢,刚刚就好像突然抽疯了,动作就变慢了。” 第96章 这鞭子伺候得还舒服吗? 时栖乐挑了挑眉,“不知道啊,反正刚刚给我打爽了,谁让他们欺负小羊和章玫,活该。” “嗯,也不知道她们伤势怎么样了?” “没事,很快我们就出去了,到时候去看看。” 这半天时间,时栖乐排名渐渐到了第二,第一仍旧是碧落宗的齐临,他的分数高出她许多。 整整三百多分。 除非再遇到几只中阶妖兽,否则是不可能反冲。 现在还留在秘境中的大多都是五宗亲传,这里层出不穷的危险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架得住的。 亲传实力极佳,加上宗门给予的众多资源,勉强能够自保。 这太虚秘境,最不缺的就是传承和机缘。 而这便是所有人都争相抢夺的东西,散修一般不敢轻易动五宗亲传,但总有一些不要命的。 在一个转角,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遇上了一场好戏。 只见数十个散修,实力不低,手里的家伙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呈围剿姿势,将几个亲传围住了。 那些亲传………… 蓝色宗服的是碧落宗,紫色宗服是紫阳宗,黄色是无极宗,黑色则是玄天宗,而白色是青云宗。 时栖乐凝神一看,顿时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丫的都凑齐了。 五颜六色的。 两人鬼鬼崇崇的躲在树后,敛去自己的气息,探着脑袋往里看着。 少年也怔愣了一瞬。 这些散修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同时围剿五宗亲传,试图以一己之力单挑五大宗的怒火吗? 有意思啊! 两人都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只是热衷于看完每一场瓜,顺带着发挥同门情谊。 这不,青云宗的亲传柏慈也在这里呢。 “那群散修要抢什么啊,这阵势也太大了。” 时栖乐传音问他,她将神识放了出去,把那群散修瞄点打量了个遍,修为可都不低啊。 金丹后期。 也就意味着他们原本的修为远不止于此。 “要不我们先跑路吧,我觉得这是一场恶战啊。”时栖乐提议道 公仪济轻挑眼角,仔细观察了一会,正想应声,突然眼皮子一跳。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仗着人多,就不要脸的来抢吗?” 柏慈手持长剑,眉眼冷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俊朗的脸色明晃晃的不屑冷笑。 紫阳宗的是一个小姑娘,她扬了扬下巴,声音也冷冷的。 “都给我滚开,一群不要脸的,要什么自己找去。” 玄天宗的晏峻,一袭黑衣,嗤笑了一声,腔调散漫极了,“现在给小爷滚开,小爷就放过你们。” 一身黄嫩嫩宗服的少年岑时,鲜红的唇瓣微扬,笑吟吟的开口。 “滚蛋啊,就半天时间了,我只想舒舒服服的过啊。” 散修们:“……………” 公仪济和时栖乐:“……………” 他们忍不住扶额,这几个人傻哔是不是没受过社会的毒打,脑子是不是也有点大病啊。 放狠话,能不能先看一下局势。 果不其然,那群散修一下便被激怒了,为首的人扬手就是一掌,劲风狠狠抽向亲传的脸。 “一群没断奶的废物,认不清局势是吧!” 说着,其中一个人拿出腰间的鞭子,啪啪几鞭子,像是抽陀螺一样,把他们抽得嗷嗷叫。 “还滚呢,这鞭子伺候得舒服吗?” 几人的灵力也不知为何,似乎是被封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一行人都愣在了原地,紧接着宛若雨点般密集的鞭子落在他们身上。 “啊,你们来真的?我去!疼死我了。”晏峻四处闪躲。 岑时五官扭曲,抬剑想要抵挡,却被一个散修打掉了,“你们太过分了,不讲武德!” 在后方的齐临眉眼下压,眸光越发得森寒,一一扫过这群没脑子的蠢货,在想办法脱身。 时间快到了,他连时栖乐还没找到,若是无法完成任务………… “把你们身上的宝物都给我交出来,否则就别想出去了。” 为首的散修笑了笑,目光如同毒蛇,阴冷湿滑,既然他们对五宗亲传下手,也就想好了结局。 “别想着人会来救你们,这秘境从现在开始,只出不进。” 一声话落,秘境上方倏的凝结出一个屏障。 巨大的,磅礴的力量支撑起,而后迅速向秘境四处而去,秘境所有入口、出口皆被关闭。 几乎在同一时刻,秘境中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疯狂的往出口涌去,试图出去却无济于事。 并且,他们身上所带的玉牌传送功能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焦躁,就连秘境深处的高阶妖兽,蠢蠢欲动。 “你们疯了吗?” 柏慈脸色陡然一变,无论他怎么按动玉牌,都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被五宗追杀吗?”紫阳宗的小姑娘难以置信道 冯同阴沉着脸,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眼神透出几分凶光。 “我既然敢做,又何须惧怕,等我将这秘境机缘尽数收入囊中,又有何惧。” “不可能,你不会得逞的。” “就是,外面的长老可不是吃素的,你们别太猖狂。” 几人大惊失色,唯有齐临微眯起眼,几经思虑后,奇异的配合着他们,丝毫不做反抗。 隐在暗处的两人呼吸一滞,动作僵硬的扭头,丝毫不敢动,除了眼珠子。 皆在双方眼中看到了惊愕,恐惧,还有那么一丝丝操蛋。 散修杀人夺宝并不罕见,抢劫五宗的亲修也不罕见,罕见的是他娘的竟然把秘境给封了。 “公仪济,我们怎么办啊?” 时栖乐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给一旁的公仪济传音。 她眸光沉了沉,操控神识将两人的气息彻底掩盖,那群散修很快就会开始搜查秘境其他人。 最重要的是,专找五宗亲传。 亲传天资过人,往往气运也强于普通人,更容易找到这秘境中暗藏的机缘和传承。 公仪济一脸凝重,抿着唇若有所思,就连平日的那几分慵懒都沉敛了下来。 “我们找机会先跑,至少不能在这里被抓。” “好。”这也是时栖乐想说的。 哪知就在这时…… 第97章 其实,我也恨死君枕弦。 “哈喽,时小栖。”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旁边草丛窸窣作响,看到时栖乐后,兴奋的大声叫了起来。 “……………” “……………” 这人一身耀眼的红衣,头上顶着几根草,嘴角勾出一抹优美的弧度,抬手向少女打招呼。 时栖乐双眸惊恐的瞪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魏、无、隐!” 一记掌风呼啸而过,两人迅速闪身躲开,眼前遮掩的树轰然倒塌,三人暴露眼前。 冯同眯了眯眼,阴鸷的眼神一一扫过三人,“原来是你们啊,躲了那么久,可算是舍得出声了。” 他身后,是被五花大绑的五人。 十几个散修一手抄着家伙,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剑刃闪着寒芒。 柏慈一喜,激动出声,“公仪济,时栖乐救我!” 魏无隐表情一滞,“嗯?啊?这是?”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疑惑,因为冯同的掌风已经招呼过来了。 “上,把他们三个给我抓了。”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一剑挥出,逼退了散修们几秒。 随后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疾行符,一手公仪济,一手拎起魏无隐,运起清风步跑得飞快。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魏无隐慌乱大叫,散修们穷追不舍,唰唰几剑过来,险得把他的头削下来,吓得他脸都白了。 “啊啊!” 青年鬼哭狼嚎的,扒拉在时栖乐身上,抖个不停。 时栖乐眉心紧蹙,顺势放开公仪济,少年反应迅速,长剑出鞘,下手凛冽,剑招凶狠。 少女抬手,一拳砸在魏无隐头上,一秒噤声,她言简意赅。 “闭嘴,帮忙。” 魏无隐呜呜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符录,哐哐往散修身上砸去,也不管是什么就砸。 砰砰几声,其中一个散修没注意,直接被炸进深坑了。 好东西! 时栖乐双眼一亮,跃身过去直接把符箓抢走了,不顾魏无隐死活,扔给了公仪济一半。 “嗷,时小栖你过分。” 青年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又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符录来。 三人像是天女撒花一样,各种符箓满天飞,砰砰炸天,甚至还有引雷符,轰轰作响。 冯同低咒一声,运起一个防御罩,狼狈的躲了进去。 挥手放出一个信号,不消片刻,散修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呈包围姿势,将三人围住。 时栖乐三人表情瞬间凝固了,瑟缩在一起,神色凄凄。 “呜呜,怎么办啊时小栖。” “时栖乐完蛋了,快摇人。” 两道声音在耳边嗡嗡响,时栖乐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种情形摇人能有用吗? 君枕弦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一秒从青云宗赶到南天城,更别说破开秘境救她们了。 现在只能是自救了。 冯同缓缓从外围走进去,寒凉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时栖乐身上,杀意一闪而过。 可终于找到人了。 要不是她使出清风步,他还无法确定人呢。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冷嗤一声。 时栖乐眉心蹙了蹙,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单单是这里,就有三十多个散修围剿他们。 这秘境中,恐怕绝大部分散修都是冯同的人。 少女笑吟吟,“你姓甚名谁啊,我们打个商量吧,你别抓我们,我把宝物都给你就是了。” 冯同挑眉,“对别的亲传,我们要的是宝物,至于你呢,我更想要你的命。” “…………” “不啊,我就一普普通通的人,要我的命没什么用的,你要是放我一命,孤月仙君一定会报答你的。” “呵,既然是君枕弦的人,就更应该杀了。” 冯同方才还笑着的脸霎时阴沉下来。 “他斩我灵根,废我修为的仇至今未报,杀你正好解我心头之恨。” 时栖乐:“…………” 她如遭雷击,双眼一翻就要晕死过去,敢情别人找个大佬是靠山,自己那个是催命符?! 公仪济和魏无隐急忙扶住她,一脸同情的看着她。 她还想挣扎一下。 “其实,我也恨死君枕弦了,留我一命,我帮你报仇。” 冯同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这人果真如齐肃所说,牙尖嘴利,惯会戏弄操控人心。 此人,必须死。 “不必了,你死了我就满意了。” 话落,周围三十几人散修一齐扑了上去,寒光茫茫,这里的杀气霎时涌上这片天际。 时栖乐低咒了一声,拎起呆滞的魏无隐,身子几乎贴着地面掠过,拔剑,抬脚,反击。 三人对抗三十几人,毫无疑问,必然是输的。 她面色凝重,身子快速穿梭在散修里,道道剑刃迎面砍来,她几乎没有喘气的机会。 冯同站在不远处,并未出手,他凝神观察着时栖乐。 这个人为何受齐肃忌惮,甚至不惜与他做交易,就为了自己出手,将人弄死在这秘境里。 但他好奇心不重,只想尽快杀了这人,找到宝物后撤退。 “都杀了吧。”他沉声道 散修接收到命令,手上招式一变,下手直击要害,剑招阴损至极。 公仪济扬手,一卷书轴凭空出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书轴轻柔如风,在他的操控下飞动。 “去。”他低喝一声。 书轴飞起,将眼前的几人缠绕,任凭刀剑砍动,无法脱身。 随着光芒一闪,被困住的几人活生生窒息而亡,身体被挤压成纸一般轻薄,像树叶一样掉落。 其他人被这法器震慑到了,有些不敢上前。 河洛书?! 冯同微微皱眉,这修真界排名前五的法器他记得是在金陵城少主手中,竟然是眼前的少年。 念头一转,他眉眼染上几分狠厉,公仪济必须死。 否则金陵城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五宗的纠缠就够他烦心的了。 想着,他跃身而起,掌心执着一盏晶莹剔透的壶,壶心散发着森森绿光,煞气极重。 有了公仪济的帮忙,时栖乐轻松了许多。 结果,扭头就被一股煞气冲得迷瞪几秒,“卧槽,这东西长得真阴间啊。” 身旁的公仪济看见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都不好了。 第98章 能给我一个好看的棺材吗? 再一细看,她的脸都白了几分,这他爹的是炼妖壶,虽然他们不是妖,但这东西炼化万物啊。 她怒吼了一声,“停,我有话说。”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一下,就连冯同都停下来了,好心的倾听她的临终遗言。 “嗯,给你机会说。”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我……我要是死了,能给我一个好看的棺材吗?” “???” 少女哭得稀里哗啦的,抽抽搭搭说出来的话让冯同都呆滞了几秒。 “什、什么?”他疑惑开口。 时栖乐呜呜呜的,“就是……就是……” 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所有人等待的时间里,时栖乐手里捏着的几颗丹药瞬间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 灰蒙蒙的雾气升起,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伴随着一股直冲脑门的放了几个月的泔水味………… “跑啊。” 时栖乐抬剑劈开身边的几人,一手公仪济,一手魏无隐,催动全身灵力,运起清风步逃之夭夭。 等到雾气被拂开,三人已不见踪影。 冯同脸色骤变,咬紧牙关,浑身戾气暴涨,愤而拂袖,身后整块山石被强劲的掌风击碎。 一张口,“给……哕哕,我把哕哕……抓回……” 话还没说完,可怕的恶臭扑鼻而来,他脸霎时僵住,扶着一旁的树枝,弯着腰狂吐了起来。 周围的散修亦是如此,欲张口说话,却被这味道逼得干呕。 一时之间,这里响起几十人的干呕声。 冯同试图封闭五感,却发现无论如何那股味道依旧去不了,如影随形,像是烙进了他的身体。 从未……… 从未闻过如此恶心的味道。 冯同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时栖乐这骚操作彻底把他惹怒了,额头青筋暴起,赤红着双眼。 原本想给她一个痛快,现在……他要将她千刀万剐。 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调动所有人,搜寻时栖乐,不论生死。” 一道命令发出,分散在秘境各个角落的人在同一时间做出行动。 秘境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虚秘境入口一般情况下至少三个,即便原定入口因为某些原因意外关闭,也还有备用入口。 而现在这个情况是,所有入口以及出口皆被关闭。 众长老试图用水镜查看秘境内情况,却只是一片虚无的白。 玄天宗长老坐不住了,他们宗门还有六个亲传在里面,“猖狂!那群该死的散修也太猖狂了。” “那不是冯同吗?他不是在十几年前被孤月仙君杀了吗?” 紫阳宗的长老焦急得来回踱步,他们宗门其他弟子尚有自保之力,可掌门的小徒弟…… 那就是进去闹着玩的。 水镜最后投放的画面正是冯同抓获柏慈岑时那五人的画面。 无极宗长老面色冷凝,立刻将消息传回宗门,“先别说这些了,没多少时间,快将消息传出去。” 秘境一旦被外力关闭,也就意味里面的万物会挣脱限制,不受既定法则约束,变得不可控。 谁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上古遗留的秘境漏洞会是什么。 “齐肃,这便是你们碧落宗干的好事?出了那么大乱子!” 几人焦急得来回踱步,有人忍不住指着齐肃鼻子开骂。 齐肃微微蹙眉,神情是同他们一样的焦急,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忏愧,“是我之错。” 他拱手,“请诸位息怒,发生这样的事情并非我愿,我宗弟子也身处困境,还请各位相信我们。” 话落,他便开始开始寻找器修大能。 天墉微微眯起双眼,视线穿过焦灼空气,落在那一脸愧疚焦急的人身上,眼神极冷。 他回身看了看,发现青云宗进入秘境三十名弟子里,唯有十一人出来的。 剩下整整十九个。 天墉眉眼下压,这里的情况并不需要他通传。 青云宗内有一宝物,隔着万里距离,可实时投放秘境的情况,如今想来宗主已然知晓了。 此时他要做到便是盯好在场之人,在暮雪长老赶来前,防止情况更糟。 暮雪平日里除了修炼,还有一爱好是炼器。 “既然如此,那便封锁这里,从现在起,这里只进不出。” 话落,天墉双指一并,轻点眉心,一道紫光自识海处潜出,圆盘大小的东西迅速扩大。 直至将整个现场笼罩。 此举一出,在场围着的观众简直是欲哭无泪,看一场历练的功夫,把他们自己的搭进去了。 齐肃脸色一凝,短促的与天墉相视一眼后,很快移开了视线。 该死的,好在成功将时栖乐困在秘境中了。 君枕弦来了又能如何,时栖乐即便躲开了冯同的追杀,也能那么好运的在秘境下活命吗? 其他宗门的人倒是没什么异议,甚至还欣赏的看了一眼天墉,他们太过着急,反倒乱了分寸。 这场意外,不是冯同一人能够策划出来的,绝对有内鬼。 正如天墉所想,青云宗的水镜投放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以冯同为首,柏慈几人被五花大绑。 天虞眉眼一冷,猛的站起身来,冰冷神情瞬间凌厉肃杀。 “冯同?” “这冯同不是早已死在孤月仙君手下吗,怎么又活了过来,而且他的修为不低啊!”归鸿惊道 赵佛华眉心狠狠一跳,“不,他修习了邪术,以邪术获生。” 强行关闭秘境,不进也不出,里面又是一群没什么实力的小菜鸡,这结果可想而知。 他眉心蹙了蹙,而且这是齐肃负责的历练,恐怕和他逃不了干系。 赵佛华明白的,君枕弦又何尝想不到?! 青年从容淡定的脸色骤然一变,仿佛笼上一层冰霜,眉目森寒,周身迸射而出骇人的威压。 他袖中的心倏的攥紧了,眼尾泛起一丝薄红,没有焦点。 殿里众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候在一旁的弟子双腿一软,发着抖的跪了下去。 天虞一惊,扭头才发觉君枕弦状况不对。 她正想出声劝阻,青年的身形一闪,转眼便消失在眼前,“长钰!” 第99章 蒜鸟蒜鸟 赵佛华也被这情形吓了一大跳,神情瞬间紧张起来,师兄这次是真的发怒了,想到先前………… 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站起身来,一手抓起尚未回神的暮雪长老,只留下一句话就跑了。 “师姐,我和暮雪先去帮忙了。” 被攥得起飞的暮雪:“ ?” 余下天虞和归鸿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奈的摇了摇头。 “归鸿,他们想必会受不少伤,先去把丹药备好吧。” 归鸿是战斗力不高,只是炼丹的一老头子,去了也没什么用,点点头下去准备疗伤丹药了。 天虞捏了捏眉心,目光中充满是凝重,只希望别出岔子。 秘境中最早发觉不对的是谢应唯,他孤身一人在秘境中行走。 按照他的修为资历,本不该有人该试图对他下手,或者说绝大部分人哪怕是靠近都不会。 可如今………… “怎么?诸位是要围剿我?” 他漆黑的眸子一片冰寒,一一扫过周围的几个散修,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戏谑开口。 “杀人夺宝?生挖灵根?亦或是领了谁的命令牵制我?” 这森寒的话,让几人浑身都紧绷着,但依旧没后退半分。 “你不需要知道,总之今日你绝走不出这里。” 为首之人轻嗤了一声,盯着他几秒,勾出一抹嗜血的笑,青云宗亲传弟子的灵根想必是极不错的。 “上,不论生死。” 霎时,周围的散修一拥而上,道道杀招,直逼门面而来。 谢应唯薄唇冷冷一扯,眼眸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灵剑出鞘,倾泻而出的凛冽剑气轻扫。 一剑下劈,将周围的人逼退几米。 剑光闪烁,空气传出呼啸的轻响,数十道人影围困一人。 散修招式阴狠毒辣,甚至不惜以自己为盾,血肉模糊,为后方的人铺路,达成目标。 唰的一道剑气劈在谢应唯腰侧,肌肉牵拉出的痛让他眉心紧蹙。 他不由得低咒了一声,纵使他剑术再厉害,也很难从十几个境界相同的不顾死活的疯子脱身。 “放弃抵抗吧,或许我还能让你好受些!” 为首之人轻笑一声,似笑非笑的望着空中的人,他料定这人坚持不了太久。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刺目的剑光,直劈他下三路。 “你!” 谢应唯语调冰冷地撂下一句话,“丑人想得还真美,你还是去死吧。” 那人怒击反笑,苍白如纸的指尖一凝,空中顿时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白线,锋利至极。 双指一并,一齐涌向空中的谢应唯,迅速将其围困,绞缠。 傀丝术?! 谢应唯目光一寸寸冷凝,剑身一甩,准确无误的斩向那人,刺入他的心脏,但他自己也被困。 ………… 秘境深处,看似静谧无声,实则暗流涌动,无数人潜藏背后,呼啸的风擦过小山洞。 时栖乐静静的靠在山洞边上,手脚沉重得像是铅块,浑身软弱无力,像是一块棉花一样。 倏的,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魏无隐和公仪济两人脸色双双一变,几乎是同时扶住她软倒下去的身子。 “时栖乐,你受伤了?” “时小栖,你可别死啊,死了我可怎么办?” 魏无隐神情焦急,从兜里掏出一大把丹药,也不管是什么,掰开她的下巴,一股脑就要塞进去。 “ ?!” 公仪济眼皮一跳,急忙把时栖乐从蠢货手里解救出来,“吃这么多丹药,你是要把她吃死吗!” “那你说怎么办,她都吐血了。” “先看看是什么伤,再吃对应的丹药,再说了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蠢货!” “呵,你好?你好到哪去了?!” “那也比你有用!” 两人双手交叉在胸前,谁都看谁不爽,高傲的扬着下巴,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时栖乐:“…………” 她冷冷扯了扯唇,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捏起拳头,一人一拳后,世界顿时就恢复安静了。 “吵吵吵,要不你俩出去吵?” 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感,少年第一次被人砸头,顿时就老实了。 至于魏无隐早已习惯了,甚至为了配合少女动作,还贴心的弯了弯腰,把脑袋凑过去。 “不吵了,时小栖你哪里不舒服?” 青年扭头就换了一副嘴脸,像是一只大狗子,抛去外在的好皮囊,真的是没眼看啊! 公仪济:“…………” 时栖乐懒懒的靠了回去,轻吐了一口气,自己拿了颗丹药咽下后,稍稍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 他们三人虽然从冯同手下逃走了,但一路上碰上的散修不少。 穷追不舍,三人难敌四手。 以时栖乐的实力,加上清风步勉强还是可以抵御的,奈何魏无隐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 只知道拼命嗷嗷叫,连符录都扔不准,甚至误伤自己。 “魏无隐,你特么的一个商人就好好赚钱,跑秘境里干甚啊?” 恢复力气后,时栖乐脸颊气鼓鼓的,伸头拧起魏无隐耳朵,狠狠一揪,咬牙切齿的质问。 青年疼得轻嘶一声,“啊,轻点你轻点啊,疼啊!” “呵。”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时栖乐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点,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魏无隐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声音也变低了。 “我只是想见你,就花钱进来了,我也不知道会遇到这事嘛。” 少女了然的睨了他一眼,这人纯粹是闲得无聊。 “蒜鸟蒜鸟。” 两人对视一眼后,皆是靠到山洞边上,深深叹了口气。 公仪济挑了挑眉,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他诧异的挑了挑眉,靠在一旁打量着他们。 别看时栖乐一副好相处,没心没肺的模样,实际上脑袋可精着呢,可不是表面上傻傻的样子。 方才一路上,这蠢货纯靠时栖乐拼命救,否则早都被砍成渣渣了。 “公仪济,你快摇人吧,这里久待不了,那群散修很快就来。” 时栖乐的神识一寸寸展开,在发觉有人靠近时,她揉一把脸,生无可恋的低咒一声。 简直阴魂不散啊。 闻言,公仪济眉目一凛,“不是吧,又来了?”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到这里。” “那群人是不是有病啊,跑了大半个秘境就为了杀我们!” 时栖乐神色复杂,半响才憋屈道“不是杀我们,是杀我,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进入秘境时那股不安是为什么了。 碧落宗,齐言,散修。 从金陵城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她基本可以的确这跟齐肃脱不了干系。 并且能够搞出那么大动作,成功躲过五宗视线的也就只有身为历练负责人的齐肃能做到。 第100章 这一局,他会如何选呢? 这群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耗尽心机布下那么大一个局等着她,是非要时栖乐的命不可了。 每一个跟在她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倒不如就此分开。 以公仪济的修为足以自保了,且有河洛书的帮忙,时栖乐能放心。 沉思片刻后,她很快做出了决定,“我们分开跑。” “不行!” 闻言,魏无隐第一个出声反对,“时小栖,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我一个人反倒施展得开,不用分心去救你,再说了我身上有很多保命的东西,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青年一噎,梗着脖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公仪济,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心中心思转了转,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了。 “时栖乐,你确定自己能行?” 他接着道“宗门的人赶过来,打开秘境,最起码要两个时辰的时间。” “放心吧,我一个人跑得快。” 话落,时栖乐的视线又回到魏无隐身上,一把将人推到少年身旁。 “魏无隐就麻烦你了,他最不缺钱了,等出去了你可以坑他一把。” 魏无隐:“…………” 他看着像什么冤大头吗?人人都觊觎他的钱袋子。 少年剑眉轻挑,“行,包在我身上。” 三人商量完后,时栖乐趁着人还没来,便先行离开了山洞。 在她稍稍放出一丝气息后,附近的人很快就跟了上来。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踩着清风步,来回的在秘境中横跳,直到把大半的人吸引。 眼看着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少女眉眼弯了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随后,她便开始往秘境深处跑。 众人望着不远处那抹白衣的身影,日光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整个人自若得仿佛自家后院。 可只有他们清楚,自己衣衫下的腿抖得多厉害。 距离秘境强行关闭不到一炷香时间,孤月仙君自天边缓缓出现,雪衣银发,像是不染纤尘的谪仙。 如潮水一般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平等的施压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众人默默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这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人敢靠近孤月仙君。 天墉眉心蹙了蹙,目光停留在君枕弦身上,生怕他一言不发动手,顶着威压走了过来 “孤月,你来了。” 他不着痕迹的挡住一旁的齐肃,虽不知君枕弦与齐肃的恩怨,但即便要杀也不能在这里。 君枕弦神色冷冽,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这里什么情况?” 见他冷静下来,天墉松了一口气 “我封锁了这里,谁都出不去,但秘境依旧无法打开。” 君枕弦一双清寒的眸子盯着秘境入口,心中无论如何也无法静下来。 “听闻孤月仙君实力强大,不知道你有何办法?” 齐肃的身影越过天墉,缓缓出现在君枕弦眼前。 在他越发冷冽的神情下,他眉头轻挑,“我宗弟子都被困秘境中,我实在是担心他们的性命。” 君枕弦眯起双眸,冰冷寒意覆上,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上古秘境有一规则,以大能神魂炼化,倾注于秘境之眼,便可开启。” “不如,你去试试?” 齐肃神色一顿,“仙君真是说笑了,齐眸不济,怎能称得起一句大能,真是折煞我了。” 两人对视着片刻,气氛陡然凝固起来,众人不明所以。 “君枕弦,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时栖乐到底是你什么人?” “好似很在乎,可你却放任她踏进我设好局里。” 齐肃戏谑的看着君枕弦,面上不无嘲讽,他观察着他的反应,却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是传音,只有君枕弦一人能够听到。 “不过啊,你要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时栖乐她啊,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每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君枕弦心上,他面上依旧平静,可袖中的手却因为用力而骨节凸起,泛白。 此时,秘境之中爆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看清后,惊愕的倒退了几步。 只见秘境一角已然坍塌,逐渐变得透明,交叠错乱的空间开始扭曲,爆发出毁灭的力量。 “遭了,秘境竟然坍塌了。” 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衡了力量,里面万物皆是守恒的。 极少极少的秘境会在稳定成形后坍塌,一旦坍塌,在天地法则的引导下,很快就开始重建。 但这往往也是最可怕的存在,一旦开始,秘境便会抹杀一切生物。 其他宗门的长老瞬间慌了,“快,快想办法把秘境打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天墉也怔愣了一瞬,身旁之人面色霎时阴沉下来,爆发出更加可怕的威压,让他呼吸一滞。 千钧一发之际,赵佛华带着暮雪及时赶到。 “师兄,冷静冷静。” 暮雪一看这情况,也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扬手一抛,一小块古朴的黑色石块浮到半空。 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向天际,暮雪双手结印,点点光芒扩散开来,轻柔的遁入秘境之中。 不消片刻,秘境被强行关闭的入口缓缓被一道外力撑开。 她声音沉稳有力,“我只能维持半个时辰,随后秘境开始重建,要救人的快点。” 众人一喜,道了声谢后,纷纷化作一道剑光,各自去捞秘境中的弟子。 君枕弦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眸盯着入口,身形一闪,便要进去。 “师兄!” 赵佛华眼皮子一挑,死死的把青年拉住,“师兄,我和天墉进去就行了,你在这里守着。” 这明摆着是齐肃下的套,师兄一旦进去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齐肃唇角荡漾出一抹笑意,笑着笑着显出一丝狰狞,沉默的望着君枕弦,很期待他的选择。 这一局,他会如何选呢? 君枕弦默然半晌,方才缓缓睁开眼眸,不冷不淡的睨了赵佛华一眼,拂开了他的手。 “不必。” 话落,他指尖一弹,将一旁戏谑不已的齐肃一同拉入秘境。 第101章 怎么可以说它丑?! 赵佛华:“…………”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自家师兄的操作后,诡异的沉默了,也诡异的安下心来。 师兄发起疯来,命说不好就不要了,但齐肃不一样,他这人最是贪生怕死了。 “赵佛华,滚过来帮忙啊!” 暮雪扭头怒吼了一句,毫无一丝平日里身为长老的威严冷峻,阴着脸瞪着干站着的人。 “…………” 赵佛华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她的苍白的脸色,老老实实的过去帮忙了。 毕竟强行打开秘境,还要拖上整整半个时辰,对神识灵力损耗极大,万一一个手抖秘境就合上了。 再一晃眼,一记掌风直击齐肃胸口,将其拍入秘境深处,也正是坍塌之处。 黑云里频频乍现幽光,飓风吹得细沙碎石乱飞,杂草几乎贴着地,空间挤压着周遭的气流。 君枕弦迎风而立,身影修长挺拔,一袭白衣,成了这昏暗天色下唯一的色彩。 “君枕弦,你这个疯子。” 那一掌几乎要将齐肃的五脏六腑拍碎,来不及疗伤,他慌忙以剑撑地,避免被空间挤成碎片。 齐肃脸色阴沉可怖,面目狰狞而略显扭曲,咬牙切齿的。 “你以为将我拖进来就能救时栖乐了吗?” 君枕弦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指轻轻一捏,男人的脖子顿时被他扼住。 “时栖乐在哪?” 秘境太大了,更何况如今空间扭曲交叠,若是一个个找,半个时辰根本无法找到。 齐肃脸色涨红发紫,这威压几乎让他喘不上气,“你不是能耐大吗,你倒是自己找啊。” 君枕弦垂下眼帘,指尖探出一抹青色光芒,穿透男人肩头,鲜红的血喷溅而出,他面容扭曲。 他轻蔑的勾了勾唇,眸色极深,如深不见底的寒潭,踩在他的伤处。 “不说也可以,你便留在这里,给她陪葬。” 呼啸的罡风扫过,碎石,枯木,妖兽残骸浮在半空,席卷整个秘境,卷起层层沙尘。 天地间一片混沌。 层层交叠的空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一股无形的压迫悬在每一个角落里。 齐肃闷哼了一声,秘境的威压倾泻而下,让他本就尚未痊愈的伤雪上加霜,无法挣脱。 他抬了抬眼,眼前的这人居高临下,似看蝼蚁般漫不经心。 “呵,君枕弦你当真敢杀我?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你多年的计划,我可不认为你如此心软。” 青年俊美至极的脸庞平静无澜,“你以为我至今留你性命是为何?” 闻言,齐肃瞳孔骤缩,这冷森森的声音宛若条冰凉毒蛇爬上脊背,他不可抑制的发抖。 “你!” 周遭空气慢慢变得稀释,如山体般沉重的威压沉甸甸的压在两人身上。 齐肃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不说出时栖乐下落,自己的下场绝不会好过。 他眉间的阴鸷之色一闪而过,“不是想救时栖乐吗?她就在秘境深处,空间坍塌之地,就在这里。” 一个修为不过金丹的人,如何抵挡秘境坍塌之时爆发而出的能量波? 哪怕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齐肃仍不免笑出声来。 “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成碎片了?” 君枕弦眼神一暗,墨色的眼睛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你不如想想,如何在秘境重建前从这里逃脱。” 话落,他指尖一凝,青色灵力自地心升起,以极快的速度的将齐肃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齐肃瞳孔骤缩,竟是浮光印………… 君枕弦转身,抬手掐诀,青色的灵力将即将扭曲的空间硬生生撑开,化作一道流光进去。 他长睫微垂,在这能力暴动的空间中寻找那抹蓝色身影。 “时栖乐。” 青年抿紧了唇瓣,顶着罡风一步步往里走去,空中细碎的沙尘将他的脸划破出小口子。 “时栖乐,你在哪?” 君枕弦重重吸了一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窒息,连呼喊的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在茫茫虚无中,唯有这呼啸的风声,没有人回应他,哪怕是轻微的响动,没有时栖乐。 “时栖乐,你再不出来,我先前说过的话一个都不算数!” 他面上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可心中的恐惧几乎要淹没了他。 君枕弦完全不敢想,若她真的只是金丹修为,若她并非死生之境的那人,若她真的死了…………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心口无可抑制的抽痛。 不……… 三清绫,他的三清绫绝对不会让时栖乐有事的,他感受到自己的本命法器就在这里。 君枕弦竭力忍下心中的慌乱,全身真气暴涨,将错乱的空间复位,撑开,寻找那抹身影。 某一处小空间内。 一抹洁白的轻纱漂浮在半空中,踱着轻柔的光晕,散发的磅礴力量为蓝衣少女挣得一片安宁。 “破剑,给我站住!” 少女炸了毛似的,充满愤恨的声音响彻在这里。 放眼望去,只见时栖乐身形如风,踩着清风步,对着一把黑漆漆的铁剑发着光的,穷追不舍。 “砰——” 少女侧身飞起一脚,砰的一声将铁剑踹飞到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时栖乐双手叉腰,脚踩着不断挣扎的铁剑,眉心紧蹙,白皙的脸颊因为怒气染上绯红。 她冷哼了一声,“丑剑家家的,丑就算了,还贱兮兮的。” 若是九霄剑此刻能化形,一定会冲出来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辱骂它的臭女人。 它剧烈的挣扎着,浑身爆发出光芒,试图一剑戳死这个人。 怎么可以说它丑?! 它不丑! 咻的一下,长剑将时栖乐掀飞,九霄张牙舞爪的,疯了一样的扑过去,用剑尖抽少女屁股。 “啊,你个死变态!” 身后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时栖乐表情扭曲了一瞬,她气急了,拧身拍出一掌,扑过去。 一人一剑,再次扭打在一起。 三清绫默默的往旁边飞了一点,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前。 时栖乐踩着清风步,招摇过市,将一众散修都吸引了过去。 第102章 它大名鼎鼎的九霄…… 秘境深处,是最靠近上古大能飞升的地方,留下机缘传承无数,随地的一株小草都净化成灵植。 但往往,整个秘境最危险的东西也埋伏在这里。 于是,时栖乐利用强大的神识,提前探知周围,哪里的危险系数高,就飞快往那里钻。 惹怒了一众高阶妖兽后,少女便逃之夭夭。 而那群散修自然是入了妖兽的肚子里,一来一回间,很快就把几十个散修都解决完了。 “这些妖兽长得也太丑了。” 时栖乐瘫在地上,抚了抚胸口,心有余悸的感慨了一声。 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几个脑袋,十几条腿的,甚至还有尾巴长在脸上的,不忍直视。 果然妖兽实力越强,长得越寒碜。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将嘴角和耳朵的血迹擦掉,这是灵力枯竭,神识损耗过度的表现。 短暂休息了一会后,时栖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她咕哝了一句。 拿出长剑,正打算御剑离开这里,突然秘境深处涌出一股可怕的力量,狂风将她卷入缝隙中。 “啊!” 周遭空气不断挤压碰撞,少女身子像是一片无依靠的叶子,任风吹起,翻滚,甚至是绞杀。 时栖乐瞳孔骤缩,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一道道缝隙自空中裂开,透明的空间交叠,挤压,纠缠,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能自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时栖乐疯狂的想要叫出声,却好像被扼住的脖颈,徒劳的从喉间溢出破碎无助的求救声。 疼……太疼了……好疼啊谁来救救她…啊啊……好疼。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洁白的轻纱从天而降,小心翼翼的包裹住少女,隔开了空间的挤压。 少女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缓慢。 “三、三清绫……” 她低喃了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等到再次睁眼,时栖乐抬眸便是一片开阔的空间,黑漆漆的,险得以为这是阴曹地府。 就在她晃神之际,一抹白纱飘到她眼前,如棉花般的触碰着她的手腕,时栖乐愣了一下。 “三清绫?” 她惊呼了一声,“三清绫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里啊?” 然而三清绫回应不了她,尚未化形的仙器无法开口,最多只能与契约的主人意识相通。 问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都给忘了,你还不会说话。” 时栖乐稍稍一动,骨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疼得她脸色一白,倒吸了口凉气。 “我不会是全身骨折了吧?不会后半辈子要瘫了吧?!” “别搞啊,我还没体验过那个玩意,不可以瘫啊!” 她惊恐的瞪大眼睛,慌忙解开了封印,恢复了真正的修为,微微阖眼,运起全身真气疗伤。 “……………” 三清绫动了动,安静的缠在她手腕上,静静的给她护法。 蓝色珠子浮在少女眉眼上,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星星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隐秘的角落里墙体松动,土块抖了抖,接着鬼鬼崇崇的钻出了一把剑。 咦?! 它大名鼎鼎的九霄,响彻修真界的打翻天地无敌手的第一名剑,历经沧桑,重见天日了! 九霄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剑尖一抖,高兴的上窜下跳,咻咻的在空中飞动。 下一秒,剑尖好像戳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了…… 它疑惑的歪了歪,扭头就和一双几乎愤火的眼睛对上了。 “……………” 九霄不由得一抖,这人为什么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模样,它害怕的抖了三抖,试图溜走! 时栖乐冷笑一声,一手握住了剑柄,面无表情的,抬脚踹飞,又拎过来,再次踹飞! 天杀的,她无法忍受一把上来就戳她屁股的破剑。 更重要的是,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把剑和剑崖上逼迫她,天天拷打她,追着她屁股打的剑一模一样。 九霄:“!” 士可杀不可辱,他一把顶呱呱的剑竟然让人如此侮辱。 这下可谓是点燃了火炮似的,一人一剑瞬间扭打在一起。 也就有了现在的这幅画面。 三清绫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这被挤压的空间,无奈极了。 倏的,它感受到了什么。 它迅速飞到时栖乐身边,轻柔缠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把她往一旁攥。 这时,时栖乐恰巧把剑狠狠踩在脚下,下一秒手被缠住,往一旁拉,她疑惑的扭过头。 “三清绫,咋了这是?” 秘境要重建了,再不出去就要死翘翘的啊,三清绫崩溃的想着。 主人在外面都要发疯了! 九霄身为一把厉害的剑,也敏锐的感受到了不对劲,架也不打了,飞到空间边缘上。 哐哐直撞。 时栖乐:“…………” 她愣了几秒,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神识探出去看清情况的那一刻,她脸都绿了。 秘境特么的塌了?! 坍塌就意味着封闭,重建,一切从零开始。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时栖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背发寒,手都在微微发着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量了这里几眼,微阖起双眸,一点点将这里交叠的空间拆分。 如今错乱的空间太多了,若是判断错误,可能会被挤压成碎片。 观察了半晌,她这才大概摸清了方向,动作却忽的僵住了。 方才她被空间挤压,身上受了太重的伤,所剩的功力根本不足以她强行打开空间。 “完蛋了。” 一着急,她身体隐隐作痛,喉腔涌上一股腥甜,苍白的唇瓣被染得鲜红,一身蓝衣染着血。 三清绫愣住了,它就知道刚刚只是少女的回光返照,她就要死了……… 它呜呜的扑了上去,轻柔的卷住了时栖乐。 不可以死啊,你死了主人可怎么办,呜呜呜不要死! 时栖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好像陷入轻柔的棉花里,她脑袋懵了几秒,一个飞弹起来了。 “我、我有办法了。” 第103章 他试图拉着她殉情?! 先前剑崖学的那套剑法里,第四招名为俱灭。 以剑刺地,倒灌注入灵气,可引天地之力,威力极大。 但是她的剑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不过没关系,时栖乐扭头望向,正哐哐发狠撞空间的破剑。 就它了! 她飞身过去,一把握住剑柄,将灵力注入剑身,刺目的光芒将这空间照亮。 一人一剑同时一怔,双方的气息竟是出奇的契合。 九霄迷迷糊糊的被少女握在手中,乖顺得不像千年前修真界第一人的剑,连架也不打了。 呆呆的任她驱使。 时栖乐吞下几颗丹药,把自己的命先吊住。 “小破剑,配合我。” 她低喝了一声,扬手挥剑,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剑尖,剑诀一起,随着灵力的大量抽出。 少女脸色一白,风渐渐肆虐而起,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双眼亮如星月。 “俱灭!” 时栖乐手中的剑轻鸣,反手一剑,将其刺入地里,风云变幻,一击之下,宛若苍穹裂帛。 霎时,坚若磐石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骤然卷入的气流将她掀飞。 随着时间的流逝,君枕弦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左胸膛处出现了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闭了闭眼。 时栖乐,你究竟在哪? 只剩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赵佛华焦急的催促声在他耳边回响。 青年置若罔闻,全身紧绷着,淡漠的眼底泛起无尽的慌乱,指骨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他不该…不该那么做的。 “师兄,快出来啊,暮雪要撑不住了,求你了出来吧。” 赵佛华的声音不像是往常那般慵懒惬意,带着一丝焦急哀求。 “再等等。” 君枕弦垂下眼帘,周身爆发出青色的光芒,他双指轻点眉心,不顾撕裂般的痛意,将识海打开。 他曾在时栖乐身上施下一咒,这是唯一找到她的机会了。 青年浮起半空,风吹得他的衣袂翻飞,最脆弱的识海像是被撕裂一般,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半晌后,他倏的往一个方向看去。 是三清绫,找到她了。 君枕弦双手结印,一股强大的灵力自他身上散发,汇聚于一点,空气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一道缝隙从空中裂开,从天而降的剑气如虹。 他抬眸望去,只见一抹蓝色身影自空中坠落,衣衫染血,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双眼。 “时栖乐!” 青年瞳孔一缩,跃身而起,迅速来到她的身边,在她坠落之前拥住她,将她带入怀中。 “时栖乐,你伤到哪了?” 君枕弦眼帘低垂,少女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直到再次抱住她,活生生的,有温度的。 分明是淡定从容的,可指尖的轻抖却暴露了他的慌措。 时栖乐在一片混沌中,坠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她顿时卸下所有的防备,靠在他怀里。 她听到了君枕弦的话,可是身体的疼痛几乎让她开不了口。 哪知,这狗男人竟然试图拉她殉情。 秘境特么都要坍塌了,这人还替她擦嘴角的血迹,这时候不应该赶紧要逃吗?!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时栖乐睁开眼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他的衣角,唇瓣动了动。 “…快走……” 君枕弦眼底一片惨淡,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安抚着,声音沙哑似掺着血。 “好,别怕。” 在一片无尽的威压下,白衣青年抱起怀里的人,缓缓踏出了秘境,下一刻秘境尽数坍塌。 守在外面的赵佛华几乎要疯了,暮雪也要撑不住了。 砰的一声巨响,秘境坍塌重合。 赵佛华几人脑袋嗡的一声,脸色霎时一白,慌乱抬眸看去,死死的盯着混乱不已的秘境。 直到满天尘土中,白衣青年缓缓走出,长身巍峨如玉山将倾,垂眸无情。 “师兄!” 赵佛华猛的松了一口气,眼尖的瞥见了他怀里那抹蓝色身影,一口气又猛的提了起来。 这……不会死了吧?! “师兄,时栖乐她怎么样了?”他呸呸两声,赶忙迎上去问。 君枕弦垂眸望向几乎要昏死过去的人,眉心皱得更厉害了,唇瓣抿了抿,没有说话。 赵佛华眼皮子一跳,“师兄,别着急,人还有气儿呢。” 就是有点要死了。 他脑子一抽抽,突然蹦出那么一句话来,但本意不是这样的。 他正想解释,余光中跑过来三四道人影,同时绕过他,直奔君枕弦怀里的人跑去。 公仪济甚至连基本的弟子礼仪都忘了,一脸焦急凑上去,“仙君,时栖乐她怎么样了?” 魏无隐不是青云宗弟子,对君枕弦没有很强的敬畏感,看到少女苍白的脸,顿时拧起眉毛。 “时小栖,你受伤了!”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将时栖乐抱到自己怀里,哪知青年退了一步,声音冷冽如冰。 “你是何人?” 魏无隐落了个空,心里实在忧心这人的伤势,这才抬眼看向君枕弦,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 气氛陡然凝固了。 “孤月仙君是吧,我魏无隐,时小栖的家人,她受伤了我要带她回去疗伤,把她给我!” 君枕弦掀起眼皮看他,冰冷的眉峰冷冽的蹙起,说到最后,尾音转冷,闪过一丝杀意。 “时栖乐是我苍华峰的人,无须你忧心。” 魏无隐也冷下脸,两人剑拔弩张的相视着,像是在估量双方实力。 赵佛华和公仪济师徒俩看得心惊,就在这时,青年怀里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魏无隐,这个给你,你先回去吧。” 几人看去,少女微微侧头,苍白的手心放着一个白玉瓷瓶。 魏无隐低垂一看,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接过东西,想摸摸她的头,却再一次被躲开。 他瞪了瞪眼,“好吧,你要是有伤没治好,一定要来……” 话还没说完,如潮水般的威压压在他身上,一道冰冷的视线像是刀子般,几乎要凝为实质。 魏无隐呼吸一滞,不觉噤了声。 下一刻,白衣青年身形消失在眼前,连带着怀里的少女。 “我靠,他把时栖乐带去哪了!” 第104章 藏起来不让人靠近 魏无隐反应过来后,气得跳脚就要追上去,却被公仪济一手拉回,“冷静,时栖乐很安全。” “安全?!” “安全个屁啊,君枕弦刚开始不是不喜欢她吗,还要她去做洒扫弟子,假惺惺的。” 公仪济眉心一跳,直接捂住他的嘴,和赵佛华示意一声后,武力镇压,直接把人拖走了。 赵佛华:“…………” 他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又扭头看了看几乎也是在最后时刻爬出来的,满身是伤的齐肃。 或许,师兄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逼出时栖乐的下落,强行把齐肃带入秘境,甚至还动了手。 一旁的齐临,看到了时栖乐被人抱在怀里,脸色苍白的模样,眼底有一瞬的震惊,她受伤了…… “扶我起来。” 他正想得入神,耳边传来一道阴森的话,齐临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迅速回身,将浑身是伤的齐肃搀扶起来,却不敢抬头去看他此时此刻的神情,低垂着头。 “师尊,您受伤了,不如先回去吧。” 齐肃闭了闭眼,面色苍白而扭曲,衣衫破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浸湿了衣衫。 方才差一点就永远出不来了。 “师尊?” 齐肃咬紧牙关,血气快速翻涌,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他竟敢再一次对他动手?! 君枕弦的命还掌握在自己手上,怎么敢那么猖狂的。 这一次的历练仓促结束,历练名次并未公布,待到散修一事处理完毕后,再行通知。 此时各宗的弟子尽数救出,受伤的不在少数,伤势过重的被护送回宗了。 统计过后,五宗长老脸色都黑了,尤其是玄天宗的,看着这群被押着的散修,拂袖一掌挥出。 “竟敢伤我门中弟子!” 他们参与历练的十五位亲传里,整整有八人受伤,其中晏峻伤得最重。 一掌下去,其中几个散修脑浆迸裂,血溅当场。 紫阳宗的长老安抚好了自己的小祖宗,扭头一看,“许长老,冷静点啊,都打死了就找不到主谋了。” “是啊,先别动怒。”无极宗的也劝道 “呵,你们说得倒是轻巧。” 许长老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轻嗤了一声,开始将火头对准齐肃。 “齐肃,这次历练出了那么大的纰漏,你们碧落宗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日后谁还敢信任你们!” “对啊,齐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若不是暮雪长老赶来,五宗亲传指不定要全折损在秘境中了。” 面对众人的讨伐,齐肃本就难看的脸更难看了几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诸位息怒,待事情查清后,定会给尔等一个交代。” 话落,他歉意的拱手。 赵佛华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第无数次惊讶于他的不要脸,查清真相? 真是可笑啊!难不成齐肃打算来个贼喊抓贼? “那我可就等着了,齐长老可要好好的查!” 他挑了挑眉,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嘲讽意味十足。 齐肃脸色比锅底还黑,额头青筋暴起,他迟早要杀了这个坏他好事的人。 天墉负手而立,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凝重,薄唇微抿,视线一一从被抓的散修脸上掠过。 这里没有冯同。 他将秘境中的弟子尽数救出后,便再次折身回去,散修的行列之中却没了冯同的身影。 秘境外有他布下的结界,更有赵佛华几人守着。 冯同若是没有人接应,根本无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天墉神色冷峻,将这个消息传音给了在场的赵佛华与暮雪,随后便去到弟子的队伍里。 收到传音后,赵佛华心中一冷,面上却不显半分。 五宗商议过后,决定暂时将这数百个散修关押于南天城,各宗派出一位长老跟进,随后审问。 至于其他弟子则跟着自家长老,先行回宗。 此时苍华峰内。 天虞身为一宗之主,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神情威严冷峻,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层阻碍了她脚步的青色结界,不复先前的淡定从容,嘴角微抽。 “嗯?” 她鲜少发出疑问的单字。 天虞神色复杂,她只是想进去关心一下受伤的弟子,怎么就被结界阻拦了?! 她清了清嗓子,“长钰,发生何事了,怎么开了结界?” 许久,就在她以为君枕弦不会回应时,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透过层层空气,传进她耳中。 “时栖乐需要疗伤休息。” “ ?” 天虞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由于过度惊愕造成了。 好半晌,她旋即恢复正常,无奈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带着几分戏谑的和深意。 消息一向是传得很快的,南天城发生的事情她也知晓了。 长钰幼时是真真切切的小狐狸,还闹出不少笑话。 遇到喜欢的东西,嗷呜一口就叼回窝里去,藏起来不让人靠近,旁人看一眼都不可以。 不过,天虞眉梢轻挑,这个如今里面的可不是什么物件,就不知道这只狐狸是什么心思了。 “好,长钰若有什么需要,派人过来通传一声。” 她说了一句后,便转身回去了。 少女闭着双眼,静静的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厚重的被褥压在她单薄的身子上。 却几乎没有隆起的弧度,单薄脆弱。 这是第一次,君枕弦那么清晰的看到少女的脆弱。 青年垂下眼帘,映入眼帘的是时栖乐苍白的小脸,这样毫无生气的模样他鲜少见到。 时栖乐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十分纯澈,灵动而柔和,眼仁亮晶晶的,如一弯弦月。 当她望着他时,浓密的长睫遮掩不住她眸中星星点点的笑意。 君枕弦轻抚着少女苍白的小脸,用指腹缓缓地摩挲着她的眼帘,垂下的眼睫遮住了其中的情绪。 “时栖乐,我该怎么办。” 他淡漠的眼底,一瞬间变得有得波澜起伏,内心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一样。 第105章 齿痕 宛若一尊雕塑,静默无言,可眼中却怎么也遮盖不住,君枕弦清晰的感受着痛意从他心底蔓延。 与痛并生的,是他那难以言喻的,不愿承认的情。 君枕弦缓缓闭上了眼,仿佛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手指渐渐收拢,可指尖却抖得厉害。 半晌后,他俊美至极的脸庞一片暗色,扯了扯唇角,泛着一抹苦笑。 太晚了,他下不去手。 君枕弦盯着她几秒,心中忽的升起一些绝望酸涩,他俯下身子,低头狠狠咬在少女唇瓣上。 泄愤一般,又轻咬了好几下。 时栖乐微微拧了拧眉,唇瓣传来的痛意让她睡得很不安宁,眼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醒了。 她难受的抿了抿唇,别开了头想躲开这攻击。 青年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些什么,他不由得怔愣住了,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睡颜。 软乎乎的,像是流云一般柔软,带着她清甜的气息。 几秒后,他猛的站了起来,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剧,眼尾染上一抹薄红,连耳廓都是通红的。 君枕弦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娇嫩的唇上甚至有他留下的齿痕。 他还注意到这上面破开了一个小口,渗着血珠。 青年眼神闪烁间,仿佛飘荡着层层的烟雨,显得一片朦胧,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少女身上。 而后渐渐浮起明澈的柔光。 三天后。 后山树下,羊一遥双手托腮,圆圆亮亮的眼眸望着苍华峰的方向,幽幽长叹了一口气。 “嗯?这已经是你第七次叹气了,你到底在愁什么?” 少年躺在树上,懒洋洋的拨弄着手里的草,长腿微微屈起,漫不经心的撇头睨了她一眼。 羊一遥捧着脸,不说话。 公仪济眉梢微挑,“羊一遥,你不会是在担心时栖乐那人吧?” “不然呢。”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想起师尊昨日的话,笑了笑,“她好胳膊好腿的,睡得正香呢。” 羊一遥眨了眨眼,其实她也知道时栖乐的伤会有人好好照顾的。 但她实在想不出,孤月仙君冷冰冰的一个人会怎么照顾人,怕不是扔几颗丹药就完事了吧。 羊一遥:“公仪济,我想去看看她,你想去吗?” “…………” 少年罕见的迟疑了一下,望着底下人一脸懵懂的模样,眉梢轻挑,心里多了几分感慨。 世界上那么单纯呆傻的人实在不多了,嗯…… 但宥宥除外。 “羊一遥,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识海不疼了是吗?” “啊?也还好啦,就是秘境那一天疼了点,回来后,归鸿长老帮我疗伤过后就好多了。” 想到这,羊一遥小脸也垮了下来,“章玫受到伤比我还重,要不是我拖后腿,也不会这样。” 闻言,少年神色微顿,从树上翻身跳了下来,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屈指弹了弹她的脑袋。 “羊一遥,那不是你的错,即便没有你,那几人也不会放过章玫。” “气死我了,吴黎他们太过分了。”羊一遥气愤道。 公仪济挑眉,“放心吧,我和时栖乐收拾他们了,给你们报仇过了。” 秘境中他与吴黎、曲水水交手,将分寸把握得极好,下手不会危及他们性命,但修为…… 可就不一定了。 不说修为倒退,身体受损程度也足够他们修为停滞不前了。 至于齐言嘛,在时栖乐的手也绝不会好过,表面上看只是被劈了一剑,但绝不止是这样。 羊一遥挺了挺胸膛,小脸又恢复了活力,倒是不纠结了。 “我要好好修炼,等哪天下山去揍死他们。” 说完后,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走了,一头扎进修炼的海洋里。 公仪济:“…………” 他伸了个懒腰,随即摇了摇头,看来他后面几日都不会有人陪他一起摸鱼了,可惜可惜。 少年料想得很准。 碧落宗内,掌门谷梁沙听完下方弟子的禀告后,原本就冷峻威严的眉宇添上了几分怒意。 “四长老,你再说一遍,你打算做什么?” 他声音极冷,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人感觉瑟瑟发抖,狠实的眼神像一把利剑把人刺穿。 被称为四长老的人心里一咯噔,暗道一声不好,他这是撞枪口上了。 “掌门,我……” 谷梁沙打断他的话,“你让本座去向青云宗要一个交代是吗?” 他缓缓站起身来,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瘆得慌,“为吴黎,曲水水那两个试图暗算他人,却又技不如人被反伤的人吗?” 四长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脸上表情很是尴尬。 “掌门,话也不能那么说,水水年纪还小,只是一时任性。” 三长老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掌门,青云宗那两个亲传下手实在是阴狠,水水吴黎两人深受重创,日后修炼都将受阻。” 谷梁沙视线扫过下方的几人,神色冷冽如冰。 最后停留在三长老这个蠢货上,但凡他那日不说出那句话,他尚能找青云宗要一个说法。 修为受阻,也就意味那两个亲传几乎半废了。更别提齐言那孩子居然成了一个傻子。 心智犹如幼童,疯疯癫癫,只知道流口水。 想到这,谷梁沙原本森寒的眸子此刻冷得吓人,“你们二人本事那么大,不若自己前去要交代。” “…………” 两人敏锐的感受到掌门在爆发的边缘,缩了缩脖子,不敢开口。 “呵,你们几人管教弟子不力,别一副倚老卖老臭不要脸的行径,给我滚去戒律堂领罚。” 一道强劲的气流直接将他们掀出殿外,差点把他们老骨头摔断。 两人对视一眼后,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 谷梁沙捏了捏眉心,太虚秘境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各方都在讨要说法,周旋这些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哪知道,宗门里小的拎不清,老的更是没脑子的蠢货。 “齐肃这厮,想来心思缜密,办事很是可靠,怎么这次就……” 他想将人找来问个清楚,可偏偏这人如今还不省人事,至今还在昏迷。 他幽幽长叹了一声,只觉得头疼不已。 第106章 男女授受不亲 谷梁沙想起传回来的消息,眉头紧蹙,齐肃何时与孤月仙君不合,竟是到了动手的地步。 而此时此刻,本应该在昏迷的齐肃正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眸深沉而幽冷,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坐在地上咬着手指,口齿不清之人。 “齐言,本座是谁?”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低头啃着手指,闻言不解的看着他,神情呆傻,目光毫无焦急。 “齐言!”他低喝了一声。 这一声似乎是吓到了他,齐言手脚并用爬了起来,缩进角落的椅子下,双手抱着脑袋。 “不要……打我,好疼,不要不要,你们都…是坏人。” 青年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的话从他嘴里冒出,脸上满是惊惧之色,连口水都不受控制的流出。 齐肃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怒意在他胸腔里蔓延,但他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师尊,师弟这……” 齐临瞳孔骤缩,脸上肌肉因过于震惊而不受控制的抖动几下。 明明回到宗门时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后就成了一个傻子,而且是毫无征兆。 齐肃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目光带着探究,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 “告诉我,你是谁?” 一抹黑色的雾遁入齐言眉心,进入到他的识海之中。 地上的青年只是呆滞的望着他,没说话。 “是谁让你变成了这样?告诉我,那人是谁?”他阴冷的嗓音轻吐。 “不……不要打我,痛痛!”齐言依旧没反应,只是啊啊哦哦的反抗着,毫无往日的样子。 齐肃冷眼瞧着他,反手一掌挥出,强劲的掌风将他的身体掀飞,又重重摔回到地面。 “废物东西。” 齐肃抬脚踩上他的心窝,重重一碾,眼里杀意一闪而过,下一刻脚却被人死死抱住。 “师尊,求您放齐言一命。” 齐临跪在地上,几乎是发着抖的,低着头求情。 “呵,齐临莫不是同情心泛滥了,本座先前就是那般教你的吗?” 齐肃眼中的寒光射出来,包含着一丝冷笑,杂着不屑与蔑视,落在人身上令人毛骨悚然。 “无用之人不配活在世上,懂了吗?” 听到这,齐临渐渐松了力道,咬着下唇,胸口仿佛被石头压住般难受,太窒息了。 不应该求情的,他竟是不知天高地厚,试图改变师尊的决定,太自不量力了,他谁也救不了的。 他深深的埋下头,“是,弟子明白。” 齐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屈尊降贵的轻拍他肩膀。 本想立刻将齐言杀了,但此时风声太大了,宗门上下,包括信任他的掌门,都紧盯着他们。 还不宜动手。 “罢了,你先将齐言好好照顾,日后找个机会杀了即可。” “是,弟子明白。”齐临垂眼,眸底再无一丝反抗之心。 齐肃挥了挥手,声音冷冽“下去吧,切记莫要让人知晓我已经醒了,按照我吩咐你的做。” “是,师尊。” 齐临站起身来,扶起昏死过去的齐言,一同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齐肃,眼中毒蛇一般的光芒缠缠绕绕,如附骨之疽,紧紧的攀上一个人。 真是有意思,齐言的识海分明完好无损。 可偏偏在回来后便成了一个傻子,排除了中毒的可能,也和时栖乐脱不了干系。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心中涌起无数猜测,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如何做到滴水不漏? 哪怕是他亲自盯着,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只是,她身边的那个散修也有些意思,也许在他身上能找到些信息。 齐肃微微阖眼,将这一道密令传了出去。 微风拂过,花树随风摇曳,片片落英飘飞而下,零零散散的落在地面,折射出耀眼晨光。 一道金色的曙光自天边亮起,穿透层层薄,爬上屋内窗台。 床上躺着的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时栖乐迷瞪的看着屋顶,呆了足足几分钟。 “素语,这是哪里啊?” 她惊呼一声,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哪知浑身上下一疼,她面色扭曲,就要摔了回去。 这时,有力的手臂穿过她腰间,将她稳当的接住,搂好。 “时栖乐,你怕不是睡傻了?” 猝不及防摔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时栖乐惊讶的仰头看去,便和一双清寒的眸子对上。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几秒后,昏沉沉的脑子终于把所有的记忆找回,原本放松的身体也一点点变得僵硬。 这狗男人为什么在这里,这不是她的房间吗? 君枕弦许久没听到回应,生怕时栖乐是真的变成傻子,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与她直视。 “时栖乐,说话。” 近距离面对这张俊美至极的脸,少女呼吸一滞,“啊?没傻没傻,你是仙君嘛,我知道的。” “时栖乐,我叫什么?” 少女莫名的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声音温软,“…君枕弦?” 青年掀起眼皮,淡淡的嗯了一声,看来这人没把他忘了。 君枕弦肩上垂落几缕银丝,在时栖乐眼前轻晃,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他怀里。 “ !!!” 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她的被子。 床上除了自己,不应该出现第二个人的身影,至于君枕弦就更不允许了。 “仙君,你……” 她试图提醒他,身体往下滑去,想要从他的怀里爬出去。 却不想,这动静惹得君枕弦微微拧眉,手臂一捞,握着她纤细的腰,再次将她揽入怀里。 动作很是自然,毫无表演痕迹。 时栖乐:“…………” 她头顶缓缓升起三个问号,偷偷的抬手瞥了他一眼,君枕弦难道在出秘境的时候,脑袋被夹了?! 靠得太近了,青年身上淡淡的雪后松木的清冽气息直往鼻翼里钻。 “仙君,我好热啊。” 时栖乐脸可耻的红了,嚷嚷了一句好,迅速从君枕弦怀里使劲咕蛹出来,坐到床角里。 双方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男女授受不亲,少女双眼一眨不眨,警惕得很。 第107章 她只是一味的回味。 怀里空落落的,君枕弦眉心蹙了蹙,闪过一丝不悦,扭头望向缩在床角的人,眸色深沉。 “热?” 时栖乐用力点了点脑袋。 青年盯着她几秒,指尖凝起一抹灵力,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一些,“不热了,过来。” “…………” 时栖乐神色怪异,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用很委婉的方式提醒他,“仙君,这是我的床,你怎么会在这里?” 君枕弦神色从容,“你昏迷多日,需要有人照顾。” “…………” 少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意思是这几天他一直守在她床边,所以把她的床占为己有? 可是她现在醒了,他不应该下去吗? 君枕弦眉梢轻挑,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身体可有感到不适?” “……没有了,就是还有点痛。” 那时空间爆发出来的能量波几乎将她的五脏六腑击碎,差点丢掉半条性命,好在有混沌珠。 混沌珠将她的身体修复得七七八八,只是输送的力量太多了,导致她沉睡。 青年抬眸瞥了她一眼,少女脸上依旧有些苍白,带着一些透明的脆弱,只是神情很警惕。 倒像是……防备他。 君枕弦垂下眼,慢条斯理的从床榻上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掌递向她,“坐过来,我看看。” 时栖乐眨了眨眼,没去看他伸过来的手,自己一点点挪到床边去,把自己包进被子里。 “………”青年敛眸,神色自若的收回手,“时栖乐,方才你说的素语是何人?” 他淡淡开口问道,一手凝起灵力,温和的探入她经脉之中,小心翼翼查探她体内的情况。 时栖乐抿了抿唇,心里暗骂自己脑袋不清醒,“她是我的家人,我一个姐姐。” 体内气息平稳,五脏六腑的伤暗伤也在缓缓恢复。 “是那位赠送你铃铛的人?” “是啊,铃铛是她送我的生辰礼。” 话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那晚的事,青年耳根倏的红了一下,只是被头发遮挡着。 至于时栖乐,她只是一味的回味。 她挣扎着将自己手收了回来,“仙君我没事了,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君枕弦勉强维持平静,在她昏睡之时,他渡了许多灵力给她,足够她修复体内的伤了。 “嗯。” 少女歪着脑袋问他,“仙君,这都过了好久了,我的铃铛修好了吗?” 冷不丁听到这话,怔愣一瞬后,君枕弦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几分冷硬。 “那是由特殊材料做成的,我还在寻找对应的材料,但很难恢复原样。” 时栖乐低下脑袋,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铃铛他是修不好的,只是自己故意给他找事做而已。 不过,她想回去一趟了。 她留给素语的丹药估摸着快要吃完了,虽然她将炼好的丹药交给了魏无隐,但总归不放心。 “仙君,你把铃铛还我吧,素语应该有办法。” 闻言,君枕弦狭长的眉峰轻蹙,眼神有一瞬的冷凝,“你要走?还受着伤便想往外跑!” “不是嘛,现在不走,是等我伤好了之后,回家看看素语。” 时栖乐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眨眨眼,软着声音和他商量。 青年沉默片刻,鸦青的睫羽遮盖住眼底的情绪,淡淡说了一句,“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哦。” 君枕弦望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肩上,扶着她躺了回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再休息一会吧,耽搁了几天,我也该去处理事务了。” 少女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身上的伤还没恢复好,说了这么一会话,就有些精神不济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又睡着了。 君枕弦低垂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有看向时栖乐时,才会显出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魏无隐…… 他又是你的什么人呢?那般熟稔,并未开口却能懂你眼中的意思。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瓶子中放着的是温养身体的上等丹药,你就那么担心魏无隐的伤势吗? 明明自己伤得更重,还有心思管别人。 站了片刻,他眸色深沉,随后放轻脚步离开了。 出了时栖乐的房间,君枕弦并未回到主殿。 反而是去到了东篱峰,他师弟赵佛华的住处。 “哟,师兄?” 赵华峰神色有些疲倦,谢应唯的伤势有些重,那日天墉将他带出来时把他吓得够呛。 单单是服用丹药,药性太烈,效果也不佳,还需以强大的灵力将药效催发,以防经脉损伤。 因此,他这几日都会过去帮谢应唯疗伤。 这不,赵佛华刚刚回到自己殿里,就意外的看到了几天不见人影的人,他诧异的挑眉。 “师兄,你这是寻我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 赵佛华很清楚自家师兄的脾性,若无要事,他绝不会主动寻他,两人就跟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他不知想起什么,眉眼间多了几分戏谑,嘴角抑制不住的笑了笑。 “那小丫头伤想必好了吧,师兄终于舍得出来了?” 君枕弦侧过头,即便是被他调侃,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依然是淡漠透露着冰冷。 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前面那句话。 赵佛华轻轻一笑,“师兄,坐吧。” 两人相对而坐,案几上茶香袅袅,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君枕弦微阖双目,神情放松,靠在椅背上,手指虚虚的搭在椅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 仔细一看,他眼下也有淡淡的疲倦。 “师兄,这几日怕是都没有休息吧,你看着有些疲倦的。” 赵佛华手法娴熟,不紧不慢的提起茶壶,手腕微压往茶杯上添了茶,放到青年眼前。 自己也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才将茶杯放下,缓缓开口。 许久,君枕弦才说道,“嗯,时栖乐的伤太重了,不看着会出问题。” 混沌珠修复身体后,并不会留下痕迹,且只是身为主人的时栖乐才知道,在外人看来,她的伤很重。 因此,这几天君枕弦片刻都不敢离开,日夜守着她。 第108章 他是个什么东西? “也是,那丫头能活下来都实属不易了,我以为她会……”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罕见的打断他的话,“不会,三清绫会保她无虞。” 赵佛华一愣,抬眸望向对面的人,青年眸间登时便凌厉了起来,好似不允许他人提起。 “师兄,三清绫不是只认你为主吗?” “它因我而生,听从我令,这是它诞生的意义,若是连一个人都护不住,我要它作甚。” 君枕弦薄唇微抿,神色自若的说出这番话。 缠绕在他手腕间的三清绫最是敏感,不觉抖了抖,往里缩了缩。 坏主人,主人真的很坏! 赵佛华无奈扶额,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三清绫,“好吧,那师兄这次来寻我是有何事?” 青年掀起眼皮,眸色乌黑,“你可知魏无隐这人?” 闻言,赵佛华心里一咯噔,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心虚,哪怕是他尽力遮掩,依旧被君枕弦扑捉。 “嗯?” 君枕弦眼神凉了几分,目光锐利的望着他,压迫十足,“赵佛华,说实话。” “…………”赵佛华缩了缩脑袋,“你上一次毒发时,那小丫头偷溜下山去见的便是魏无隐。” 不是他不帮时栖乐,只是他扛不住师兄的逼问啊! 君枕弦移开搭在椅背上的手,将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到桌上,无形之中的压迫气势瞬间化开。 “偷溜下山,只是为了去见他?” “…………”赵佛华表情有些僵硬,仔细想了一下,“大概……大概是吧。” 毕竟他赶到时,确实只有时栖乐和魏无隐两人在。 闻言,君枕弦双眼微眯,不动声色的透露出危险的气息,意味不明的轻嗤了一声,听得人心一抖。 “先前为何不提,赵佛华你在帮她隐瞒我?” 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赵佛华轻叹一声,尴尬的扯出一抹笑。 “师兄,我先前为了哄骗他进去照顾你,这才答应她的。” 那道盯着他的视线凉飕飕的,他声音越发小声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那丫头有一好友也正常。” 正常?! 也许是吧,只是君枕弦脑海中一直浮现起那日魏无隐开口朝他要人的场景,他心中发冷。 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他开口? “你日后若还是那么闲,我不介意给你找点事情做。” 赵佛华急忙道,“不闲不闲,师兄我以后不敢了。” 君枕弦淡淡开口,“去把魏无隐的底细查清。” “……啊?好的师兄,我知晓了。” 不知想起什么,赵佛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凝重,“师兄,或许你等的人已经出现了。” “什么?” “这一次应唯的伤是傀丝术所伤,那个人出现秘境中了。” 傀丝术,是那人的出现的标志。 君枕弦眉头蹙了一下,许久没有说话,他找寻了太久,久到他险些以为这人是是不存在。 准确来说,他从未见过那个人,只是他却存在于世间各个角落。 潜伏在暗处,窥视着他整整几十年,那道无主的目光始终,永远的存在,只为了杀他。 西岐山的那一战后,开始销声匿迹,寻无踪迹。 “师兄,你要多注意一些了,那人派人围困应唯,也是为了斩断时栖乐的后路,不让人帮她。” “嗯,我知晓了。” 君枕弦闭了闭眼,原本他以为谢应唯可以保护好时栖乐,再不济也有三清绫,可他失算了。 如齐肃所言,是他放任时栖乐踏入齐肃设好的局。想要试探她,试探她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那个人。 可这一次试探,却险得让她失了性命。 赵佛华抬眸看了一眼他,却发现他神情紧绷,眉间笼罩着一抹痛色,“师兄,你……” 他想到一个可能,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兄,你难道一早就知道了秘境会出事?” 青年声音沙哑,“齐肃设局一事我知晓,但未曾料到秘境会坍塌。” “这,这是为什么啊?” 君枕弦喉结上下滚动,面上情绪很平淡,手背上却蹦出一条条青筋,“我只是想验证心中所想。” “你!师兄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时栖乐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人就那么重要?” 青年一言不发。 赵佛华轻叹了一声,“是的话,难不成你要杀了她?” “不,我、我只是想知道。” 难得看到师兄如此迷茫颓丧,赵佛华饶有兴致的看他,单手支着侧脸,悠哉悠哉的开口。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抓到就杀了。” 君枕弦抿紧了唇,心中升起气恼,偏过头不去看他眼中的戏谑,起身就要离开。 “师兄,试探最是伤人心。” 他脚步猛的一顿,身体僵硬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若是时栖乐知道了,怕是会怨死他。 赵佛华轻轻挑眉,唇角微弯,姿态闲散的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舍不得就直说嘛,死鸭子嘴硬。” 他轻哼了一声。 又足足睡了一两天,时栖乐这才恢复了精气神。 苍华峰除了自己,就只有君枕弦他们两人,最是冷清,时栖乐待不住,总想往下跑。 在第三次被逮后,君枕弦索性将人带到自己屋里,随手拿了本书给她,“在这好好待着。” “啊?” 时栖乐捧着书想往他脸上砸,“我不想看书了,我都好几天没出去了,而且我饿了要吃饭!” 君枕弦唇角漾起浅浅的弧度,不咸不淡的开腔,“我让人送过来便可。” “…………” 少女咬牙,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不要,我自己去就好了。” “你伤还没好,别下去折腾了。” 他很清醒时栖乐的性子,这要是放出去了,跟出了牢狱的猴子没什么两样,闹腾得很。 “我已经好了,你就让我下去透透气吧,我在这里快要无聊死了。”她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 君枕弦凉凉扫了她一眼,“不行,再过两日。” 闻言,时栖乐几乎是要炸毛了,气冲冲的站起来,走过去将他手里的笔抢走,卷宗搬走。 “你不让我下去,我就折腾你!” 第109章 成何体统 在他愕然的目光中,少女腰身一扭,绕过他的臂弯,坐上了方才他处理事务的案几上。 君枕弦:“…………” 他一愣,望着上方气鼓鼓的瞪着自己的少女,两人距离极近,再靠近一些,他就能触碰到她的脸。 呼吸交错,空气中渐渐染上了温度。 青年低斥了一声,“成何体统,下去!” 时栖乐扬了扬下巴,浑身上下都是反骨,“不下,就不下,除非你让我下去玩玩!” 靠得太近,少女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青年身体一僵,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 君枕弦抬眸,视线正巧对上时栖乐唇角小小的伤口,又迅速移开视线,耳朵倏的有些红了。 “不行!”他冷硬道 “为什么不可以,我只是想找公仪济他们,又不是偷溜下山,仙君你不可以太过分!” 闻言,君枕弦脸色一黑,“你就那么想见公仪济?不过是几日不见。” 时栖乐一歪脑袋,很是疑惑,为什么狗男人总是乱抓重点,这咋又牵扯上公仪济了? 青年一抬眸,点漆的眸子锁着她,压迫感十足。 换做是赵佛华,早就被吓得一哆嗦了。 但时栖乐才不怕他,又凑近他几分,浓密的睫毛下映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影,认真的看着他。 “仙君,这和公仪济没关系,我只是想下去透透气。” 光影下,两人发丝交织不清,距离极近,从远处看,好似少女坐在君枕弦的怀里。 “明日,你可以下去两个时辰。” 君枕弦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她唇上,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再闹,便一个月都不许出门。” “…………” 时栖乐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要喷出火来,但因着他最后那句威胁,忍着不敢发作。 “明天就明天,那我没什么事做,就折腾你。”她冷哼一声。 说着,她双手抱胸,坐在案几上哼唧唧的瞪着他,无论君枕弦怎么说,她都不愿意下去。 君枕弦眉梢轻挑,指尖轻叩着案几,瞥她一眼,“时栖乐,我再给最后一次机会,下来!” “就不,就不!” 青年唇角微弯,修长的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腰间,沿着她的腰线摩挲片刻,指尖轻点。 “啊!” 时栖乐惊呼一声,只觉得腰间一麻,失了所有的力气,不受控制的往前坠去。 君枕弦不紧不慢的伸手,将她接住,手稍稍使了些力气,将少女从腿上提溜起来,放到一边。 “?!” 时栖乐双眼瞪得圆溜溜的,仰着脑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干什么!你又对我的腰做了什么?”她炸毛的声音又响起。 此时她的腰完全使不上力气,因着姿势的别扭,脑袋枕在君枕弦的腿上,也动不了。 青年眼睫微垂,带着一丝笑意欣赏了一下少女气鼓鼓的神情,缓缓地拿起笔,这才开口。 “没什么,只是让你乖一点,三个时辰就恢复了。” “……………” 闻言,时栖乐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恶狠狠的磨了磨牙,脸都气红了,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你太过分了,我要告到主峰,告到宗主那里!” “嗯,随你。”他挑眉道 映入眼帘的是,青年流畅的下颌线,一头银丝散落下来,落在肩头,几缕在她眼前晃动。 时栖乐气得想扑上去咬死他,她尝试用灵力冲破穴位的封闭,努力了半晌只是把自己脸憋红了。 “讨厌你,仙君我讨厌你!”她愤愤道 闻言,君枕弦一怔,脸上表情一下变得有些难看,垂着眼眸看着她,心间刺痛了一下。 “不许,别说这样的话。” 少女冷哼一声,扭头嗷呜一口咬住他的腰带,“就要说,讨厌你,你不让我出去,就讨厌你。” 他盯着她几秒,安抚的揉了揉她脑袋,似是叹了口气。 “听话,明天带你出去。” 说完,君枕弦视线重新回到案几上,他身为宗门的实权长老,日常需要处理的事务很多。 前几日一直守着时栖乐,堆积了许多事务。 时栖乐仰着脑袋瞪他,也知道这人说一不二,刚刚闹了一通,反而把自己给坑惨了。 三个时辰! 这段时间都要躺在这人腿上,她拧眉看着,突然有了一个疑惑,为什么他不把自己挪走。 身上动不了,脑袋还是可以动的,她尝试着挪了挪,终于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地方的。 刚刚那里太硬了,枕着不舒服。 她眨了眨眼,既然反抗不了也出不去,躺在帅哥身上欣赏他的美色也行,她的视线定在他唇上。 唇线优美流畅,薄厚适中,颜色浅淡,这要是……咬上一口,应该挺美味的。 少女的视线毫不掩饰,赤裸裸的,直勾勾的。 君枕弦身体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的提笔,并没有其他反应。 许久。 他感觉那道灼热的视线离开了,顿了顿,才低头看去。 少女偏着脑袋,浓密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鸦影,呼吸均匀平缓,已经睡熟了。 君枕弦盯着她几秒,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低沉,“时栖乐,不准讨厌我,不允许!” 青年的声线一向偏冷,还带着些许的沙哑,仿佛羽毛扫过心间,在这安静的屋里响起。 然而睡着的人并未回答。 “罢了,睡吧。” 君枕弦轻叹了一声,接着处理完事务后,三个时辰也到了,但少女依旧睡着,并未醒来。 其实,他不允时栖乐下去,也是因为她的伤并未好全,她生性又爱玩,玩起来容易受伤。 望着她片刻后,他轻柔的将人抱起,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中。 月色如水,悠然洒在大地上,仿佛把一切都踱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似一层细沙。 君枕弦站在屋外,沉沉暮色下,眼底一片冷色,很快消失了。 周围景色在飞快倒退,绕过一众城池后,他轻而易举的识破障眼法,来到一个宅院里。 他不急不缓的往里走去,步伐从容不迫。 面容冷淡,月色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整个人自若得仿佛置身于自家后院,寻不到半分慌乱之色。 第110章 既然无用,那便杀了! 一声惊呼后。 屋里的烛光瞬间熄灭,一个人影飞快的逃窜而出,就在要逃离这里时,青年轻弹指尖。 一道流光将半空中的人击落,重重摔倒在地上。 “君枕弦?!” 冯同抬起头慌乱看去,在看到君枕弦那张脸时如遭雷劈,双眼瞪大,浑身血液仿佛停滞了一般。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这不可能!”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脊椎延伸到全身,他从地上爬起。 黑暗之中,君枕弦一袭白袍,静静的望着垂死挣扎之人,神情冷淡,从从容容的将手收回。 这人仅仅是一只手,便让修习邪术十几载之人,逃无可逃。 这恐怖的实力让冯同越发的绝望。 “太虚秘境中,是谁将你带出来的?” 这声音宛若刺骨的寒冰,带着万钧威压。 不过是一秒,便打破冯同周身萦绕的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刺穿他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啊啊——” 冯同面色剧变,五官扭曲,声嘶力竭疼得在地上来回翻滚。 浑身冷汗一滴滴落下,在模糊的视线中,是君枕弦淡漠从容的姿态,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呵,还能有谁,当然是齐肃啊。”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闻言,君枕弦微眯起双眸,将他脸上细微的神情收入眼底,冷声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随即,一道咒令从他唇中轻吐,这是九尾一族特有的搜魂令。 “太虚秘境中,是谁将你带出来的?” 青年缓缓重复了一遍,字字句句都刻进了冯同脑海里,他瞳孔骤缩,不受控制的张口。 他无法抵抗,眼中充满了绝望。 “唔……我……是………啊啊!” 在即将脱口而出时,冯同整个人自内而外膨胀,随即自爆的气息化开,瞬间化为罡粉。 一声巨响后。 院中只剩下依旧站立在原地的君枕弦,他眼神一暗,墨色的眼睛透露出的冷凝几乎要凝成实体。 傀丝术! 果然如此,他抬眸,指尖轻弹,一道青光自他指尖发出,轻而易举的击碎了背后那双眼睛。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些许血迹来。 “君枕弦,我还是低估了你啊。” 低沉阴冷的声线从男人薄唇中吐出,玩味的声调悦耳清冽,狭长的眼底尽是一片阴郁。 男人抬手,慢条斯理的擦去唇边血迹,姿态闲散的往后靠去。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死也也无妨。 至少……他也从中得出了,时栖乐在君枕弦心中,的确不同于一般人,这步棋他谋划了许久。 一切都在朝他谋划的方向走去。 并未耽搁许久,君枕弦转眼间便重新回去了苍华峰,站在窗台前,看了看依旧熟睡的少女。 身上染了些许血腥,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便没有进去。 站了好一会,青年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殿里。 如他所想,冯同能够从五宗长老眼皮子底下逃出的,甚至不被天墉察觉并非齐肃的手笔。 齐肃那时早已重伤,自保尚且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何能够顾得上冯同的死活,恰巧傀丝术再次出现,君枕弦便隐隐猜到了是几十年前那人出现了。 今日一去,只为试探,也证实了心中所想。 消匿踪迹几十年的人再次出现,第一件事便是对他身边的时栖乐出手,意味不可谓不明。 君枕弦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着桌面,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南天城的一个破寺庙里,角落里松动的土块一震一震的,片刻后,发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九霄费尽力气,一点点从土里钻出,嘎嘣一下躺地上了。 它! 堂堂一把霸气无双,人人觊觎的昔日第一人的剑,竟然被人当成小破剑,用完就丢了?! 要不是它自己厉害,差点就要被秘境夹断了。 它愤愤的翻了个身,剑尖朝天一指,该死的破秘境,该死的臭女人,它是不会放过她的。 九霄躺在地上,累得剑生都不想动了,休息了好一会。 细细感受了一下那臭女人的方向,嗖的一下窜上天去,它就是死了也要去扎死坏女人。 翌日清晨。 青云宗大殿上,一向冷清肃穆的大殿上坐了许多人,都是前段时日参加秘境历练的各方人。 那日抓获的散修由五宗共同审判,调查过后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只因,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北州的一个小门派—— 赤炎堂。 此时,赤炎堂的掌门廖邦被施以缚灵锁,跪于众人眼下,神情自若,毫无畏惧之色。 “那群散修是我豢养的,秘境里抢宝杀人也是我下的命令,要杀就杀。” 这一句话,可算是激起众人的愤怒。 五宗的宗主也都在此,神情威严冷峻,冷静点看着眼下这一幕,却没有其他人那样愤怒失态。 若是站在他们这个位置,信一个小小的门派能掀起这风浪,干脆都回家种地,洗洗睡得了。 这赤炎堂,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无极宗宗主荀修轻嗤了一声,“这戏演得太假了,背后的人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是啊,我们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玄天宗程凌新收的小弟子,正是晏峻,被那群散修伤得最重,是以他是最愤怒的一个。 “是啊,我们可不就是被耍得团团转。”紫阳宗宗主也出声了。 被点的碧落宗谷梁沙眉心一蹙,脸色难看了几分,几欲开口,却也争辩不了什么。 无论是何人指使谋划,这锅都是背在他们碧落宗身上的,身为大宗门派,却被人算计。 这口气,他们只能咽下。 天虞淡淡的抬眸,眸光扫过众人的反应,并未开口。 “简直是猖狂,伤我嫡系子弟那么多人,是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吗?” “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几位宗主,难道我们便看着他如此猖狂吗?”有人拱手,问道 沉寂了许久。 五宗私下曾对廖邦施行搜魂术,试图找出真正的主使,却不想,廖邦的记忆早已被人抹去。 “既然无用,那便杀了。” 冷冽如冰的声线从殿外传来,众人闻声望去。 第111章 噬魂术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殿外步步走来,步伐沉稳从容,那人青衣银发,面容俊美无双。 孤月仙君?! 众人只是看了一眼,就不约而同的低下头,自发的站到两边,让出路来。 孤月仙君那一身凛冽的气息,如潮水般的威压沉甸甸的压在他们膝盖上,殿内安静下来了。 反应过来后的人,皆是拱手见礼。 君枕弦眼神恣睢,步履从容的走到上方,并未给旁人一个眼神,朝天虞微微俯身。 “宗主。” 其他四宗的宗主也愣了一下,起身与君枕弦打了招呼。 天虞诧异于这人的出现,想起方才他说的话,她沉思了片刻,“长钰,你方才所言……” 青年抬起眼皮,望向下方因他到来而慌了一瞬的廖邦,目光看不出丝毫情绪,淡淡开口。 “何必做无用功,结果既已明了,那便杀了。” 先前几人还在思考这情况该如何处理,听了这一句话,诡异的沉默了。 还挺有道理的。 既然注定撬不出有用的信息,直接杀了不就好了,没什么可以纠结的。 “呃……我没意见,就直接杀了吧。”紫阳宗宗主说道。 另外三人也没什么意见,底下的一群小门派更不敢有什么意见了。 廖邦低下头,眼中清晰的闪过一抹惊恐,看似冷静,背后的冷汗却早已浸湿了后背。 果然下一刻—— 青年宛若地狱恶鬼般,缓缓开口,“你既然如此有骨气,那便尝尝噬魂术吧。” 廖邦猛的抬头,惊恐的看着居高临下的人。 噬魂术。 顾名思义,噬骨销魂,是这修真界最为可怕的其中一种刑罚,魂魄被人活生生撕开碾碎。 三魂六魄,散与天地,永不入轮回。 廖邦后悔了,他不该贪图那些利益 原本他以为最多只是将他杀了,自己还可以有转世的机会。 然而,比悔意来得更快的是那冰冷的噬魂术。 “啊啊!” 廖邦哪怕是经历搜魂术,都不曾发出一声求饶,但此时太过惨烈的痛让他疯狂的翻滚着。 发出一声声嘶哑的求饶,浑身抽搐着,清晰的感受着魂魄碎裂…… 站在上方,君枕弦垂着眼帘,指尖凝出的一抹青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 眼里没有半分波动。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暗的退后的一步。 对于无上强者,众人都会有一种畏惧的心理,暗暗瞥了一眼俊美无温的青年,很快移开了视线。 这过程很短暂,不过是短短半炷香就结束了。 地上的人只剩下一副躯壳,空茫茫惊惧的瞳仁看得渗人。 负责的弟子得到命令后,迅速上前收拾残局,实在没忍住,手动给他的眼睛合上了。 很快,这里恢复了先前干净的模样。 君枕弦从容的收回手,在弟子准备好的椅子上落坐,举手投足间,尽是强者不可侵犯的气场。 在一片寂静中。 他缓缓开口,“梁宗主,廖邦一事解决了,那么是时候商讨你们失责一事了。” 梁谷沙身形一僵,自知是逃不过去了,站起身来,朝所有人歉意的拂了拂身,语含歉意。 “诸位,此事是我碧落宗失责,劳请大家见谅。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深感抱歉。” 顿了顿,他接着道,“恰好这时是我宗碧波青藤树结果之际,以一果聊表歉意,希望诸位不嫌弃。” 传闻,碧落宗内有一神树,为碧波青藤果。 百年结一次果,一次只结百颗,一颗难求,只供内部长老亲传服用,于修士而言,极是有益。 “不嫌弃,不嫌弃。” 有人双眼发光,急忙摆了摆手,表达自己的想法。 虽然只是一颗,但聊胜于无啊。 再说了碧落宗身为五宗之列,即便是他们失责之错,但也不会有人敢主动去碰这个霉头。 旁人满意了,但这并非君枕弦要的结果。 青年勾唇冷笑,“就这么一个灵果,梁宗主便想将齐肃失察,险些让一众弟子丧命一事轻轻揭过?” 闻言,梁谷沙脸色微微一凝,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君枕弦看破了。 他的确有意混淆视听,将众人注意力转到廖邦身上,保下齐肃。 程凌几人还在惊讶于梁谷沙的大方,听到这句话后才恍然大悟。 真是悟了。 齐肃身为负责人,失责让身怀不轨的散修进去秘境,这并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大错。 真正让众人后背一凉的是,太虚秘境的坍塌。 在开启历练时,全权负责的碧落宗不仅要排除一切危险,最主要的是探明秘境有无异样。 而大秘境坍塌前,往往都是有征兆的。 紫阳宗宗主焦筠是个暴脾气,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瞪着梁谷沙几眼,脸上满是愠色。 “好你个梁谷沙,竟然是打这个主意,不给我个交代,我可不善罢甘休。” 程凌,荀修是一样的反应。 梁谷沙微微拧眉,看向一旁从一开始没有开口说话的天虞,她一向是最有话语权的。 五人之中,她修为最高,又是君枕弦敬重的师姐。 “天虞宗主,齐肃此次的确是失责了,但他深受重伤,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天虞微微蹙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眉宇间尽是一片冷峻,声音冷冽。 “梁宗主,受伤不是逃避惩罚的借口,若是人人都如这般,这修真界怕是要乱套。” 许是看出他的意图,“何况,长钰的决定我也无权干涉。” 修真界中阶层分明,以实力为尊,从不含糊。 单论在场之人,孤月仙君才是真正的把控之人,没人敢置喙他的决定。 君枕弦骨节分明的指尖在轻叩着,发出规律的响声,淡淡瞥了一眼梁谷沙后,声音漫不经心。 “难道,梁宗主想成为打破规则的第一人?” 这句话,让在场人心中一凉。 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了,若是你执意要保齐肃也未尝不可,打败他,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就可以了。 话已至此。 梁谷沙也被盯得头皮发麻,“不敢不敢,孤月仙君说笑了,在下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第112章 挂在他身上 青年掀起眼皮,淡淡嗯了一声。 一言不发,君枕弦仅仅是凝视,那压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令众人窒息。 梁谷沙沉思片刻,主动道“不知,孤月仙君认为该如何处置齐肃?” 君枕弦目光很淡,微微蹙着的眉冰冷而淡漠,不紧不慢的开口。 “按照往常的规矩,既然是失察,险些酿成大祸了,那便进入上古红狱阵中幽禁七日。” 闻言,众人暗暗抽了一口气。 这红狱阵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阵法,用于惩戒犯大错之人,十几年前便有一宗门长老进去了。 出来后,小半条命都没了。 梁谷沙沉默了许久,看了一眼风轻云淡的青年,终是点了点头。 这罚得也算中规中矩,就是狠了一点。 “那便按照孤月仙君所言,不日我便亲自将齐肃送到天池真人处,待七日后再将人带回。” 上古红狱阵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古阵,位于天池真人住所渡生岛。 君枕弦下颌微微扬起,嗓音很是冷淡,“嗯。” 随即,青年起身朝天虞微微示意,再一转眼,人已经不在殿中了。 天虞挑了挑眉,暗自琢磨了一下长钰这一番举动是为何,仅仅是几秒,她猜到了一个可能。 不在乎主谋究竟是谁,却又亲手杀了廖邦,开口执意处置齐肃。 这……怎么像是在给人出气…… 事情已经解决,大殿中的人接连告辞,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回到苍华峰后。 君枕弦原本往主殿去的脚步,中途却拐了个弯,往时栖乐的院子走去。 一阵嘈杂声传来,还伴随着丁零当啷的声响。 青年神色一顿,加快了脚步,绕过幽静的竹林,很快便看到时栖乐的院子,他往里走去。 抬眸看去,却是愣在了原地。 只见时栖乐一身蓝衣,下巴高高扬起,脚下踩着一个顽强挣扎的长剑,双手插着腰。 “小破剑,你真是够了,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少女的语气极度暴躁。 九霄疯狂的挣扎着,再一次被踩,它真是受够了这种被踩扁的日子,凭什么每次都踩它。 它要反抗,反抗,反抗! 剑尖一挑,九霄呈九十度弯曲姿势,猛戳时栖乐的脚踝。 时栖乐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于是下一轮的打斗再次开始。 “小破剑,看我不把你给折了!” 一人一剑,在空中扭打起来。 少女抬脚就踹,捏起拳头就砸,而长剑则是挑着剑尖追到人屁股上招呼,发疯了猛刺。 君枕弦:“…………” 活了将近几十载的时间,孤月仙君什么场面没见识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唯独…… 眼前的这一幕。 “啊,你这个流氓剑。” 时栖乐一时不察,后臀便被剑尖怼了,她面色扭曲了一下,哀嚎着双手捂住屁股上蹿下跳。 君枕弦有些不忍直视,“时栖乐,你在做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时栖乐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去来人,双眼一下就亮了。 “仙君,救命!” 余光中,邪恶的寒芒再次朝她袭来,少女脸色一变,运起踏风步,一溜烟往来人身上扑。 君枕弦愣住了,下一刻少女撞进他的怀里,不断的往他怀里躲,头也埋在他肩颈上,双腿夹着他的腰。 “仙君,救我,快救我。” 青年身体一抖,俊美的脸庞凝滞住了,却怕这人摔下来,本能的伸手揽住她的后腰。 他指尖轻弹,一道青色的灵力将九霄束缚住。 九霄停顿了一秒,复仇的计划再次被打断,它气得哐哐撞一旁的墙。 君枕弦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别开头去,“好了时栖乐,先下来。” 闻言,时栖乐半信半疑的抬起头来,依旧没有下来。 她一扭头,就和浑身冒着杀气,剑芒闪闪,恨不得一把将她捅穿的九霄对视了一眼。 虽然剑是没有眼睛的,但是这吓得时栖乐腿一软。 “不下不下。” 少女再次将头埋进他肩颈里,声音闷闷的,像一个挂件缠在他的身上,双腿夹得更紧了。 君枕弦长睫低垂,怀里的身体温热柔软,她软乎乎的脸颊也在轻蹭他的脖颈,太近了。 他呼吸一滞,耳尖泛起淡淡的绯色,酥麻感从脊椎升起,直抵天灵盖。 “仙君仙君,这小破剑想要一把戳死我,我们快回去。” 时栖乐见这人没动静,扭了扭腰,开口催促他。 青年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身,沙哑的‘嗯’了一声。 接着,他抱着怀中的人,抬脚缓缓走进屋子里去。 九霄看着这一幕,更加生气了,该死的臭女人当它的面秀恩爱,欺负它没有剑侣是吗?! 于是,它撞墙撞得更狠了。 一进入到屋子里,时栖乐身子咕涌两下,麻溜的从青年身上爬下来,走到一旁的窗台上。 如她预料的那样,小破剑更加生气了。 看到这一幕,少女愉悦的晃了晃脑袋,黑亮的瞳仁被笑意浸得越发明媚,哼哼两声。 “哈哈哈,让你跟我斗!” 怀里空落落的,君枕弦抿唇垂眸,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他还以为少女会赖在身上不下来。 他轻咳了一声,“时栖乐,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时栖乐指着院子里的那把剑,脸颊气鼓鼓的,“仙君,就是那把剑,它在秘境里就戳我屁股,非礼我!” 君枕弦:“…………” 少女神色愤愤,拉着他的衣袖,将那把剑的罪行一一描述。 听完后,青年沉默了片刻,抬眸瞥了一眼那看似不太正常的剑,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剑了。 只是………… 千年前,堂堂碧霄剑尊的神剑,名为九霄,会是如此…与众不同。 他缓缓开口,“这剑,与你的契合度极高,从秘境出来后,才能感知你的气息,找到这里来。” 闻言,时栖乐拧眉思索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用它劈开空间的时候,真的很顺手 “……哦,那它也不能追着我屁股打啊!”她话锋一转。 第113章 契约九霄,但相互嫌弃。 君枕弦嘴角抽了抽,也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捏了捏眉心,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少女歪了歪脑袋,其实她也很明白,这剑不一般,轻轻一挥便能使风云变幻,一把斩开空间。 只是她有点嫌弃,它太变态了。 “仙君,这剑是什么来头啊,你知道吗?” 君枕弦微微颔首,“我没认错的话,这是碧霄剑尊昔日的本命剑,名为九霄,自她飞升后封剑了。” 九霄剑,自然也是众人寻找抢夺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剑自主人飞升后,便兀自封剑,弃了五识六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些许震惊,“九霄?!” 她扭头看了一眼发疯的剑,发出了惊讶的疑问,“碧霄剑尊的九霄剑,怎么可能那么变态!” 院子里的九霄听到了,要气炸了,臭女人居然还嫌弃它。 它愤怒的翻了个身,拼了命的挣脱了束缚,飞快的朝时栖乐冲过去。 “啊,还来!” 少女惊呼一声,拔腿就要开跑,却不想自己后衣领被人一提,紧接着指尖一痛,手指划破出血了。 一滴鲜红的血没入剑柄,发出一道刺目得光芒。 契约已成。 “啊?嗯?啊?” 时栖乐顿时就懵了,小脸一垮声音也蔫蔫的,她扭头幽怨的看着君枕弦。 “仙君,你干什么呀,我不想要这小破剑啊!” 感受着识海中一道隐隐的联系,她天都要塌了。 她没想要契约贱兮兮的丑剑,只想要一把漂亮听话的剑,这落差也太大了。 君枕弦垂眸望着她,没忍住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把剑与你有缘,是你的命中之定。” “可是……我不喜欢它啊!它还要打我!” “你是它的主人,若它不听话,另寻一把便是。”他淡淡道。 闻言,地上装死的九霄抖了抖,恨不得起来再和臭女人打一架,但是这个男人好恐怖。 它不敢了! 时栖乐抿了抿唇,试探性的将九霄拿在手里,也不见它挣扎,就乖巧老实的任她摸着。 “好吧,那我就勉强接受它叭。” 这嫌弃勉强的声音听得九霄火大,直接就自闭了。 君枕弦扫了时栖乐一眼,颇有些许疑惑,九霄剑早已生来灵智,没人能够强迫它认主。 那为何选择了她,双方又是互相嫌弃之态。 时栖乐打量了九霄几眼,不和她打架了更无聊,她撇了撇嘴,随意将它搁在角落里。 “仙君,你早上去哪了呀,我刚刚去主殿找你没找到。” 青年沉默了片刻,将大殿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包括廖邦和齐肃的处置,并未隐瞒。 少女愣了几秒,低下头去不看他,指尖无意识的拨弄着腰间的玉牌,许久没有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廖邦不会是真正的主谋。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君枕弦垂眸看她,袖中的手倏的攥紧了,用力到指骨泛白。 下一刻,时栖乐仰起脑袋看他,“仙君仙君,你亲手杀了廖邦是不是就为了给我出气啊?” “什么?”他愣了一下。 少女弯了弯眸,“但是仙君,你还得补偿我,那什么冯同可是因为你才满秘境里追杀我的。” 君枕弦眉目舒展开来,暗暗松了一口气,“好,你想要什么?” “红玉鼎,我想要这个。” 上一次去金陵城,结果还没来得及去找就被君枕弦逮回来了。 红玉鼎的丹炉等级很高,先前出现过一段时日,引得很多人争相抢夺,但目前还是无主状态。 君枕弦语气平淡,“好。” 少女诧异的挑了挑眉,没想到他应得那么轻松,“我还要跟你一起去找,你不能把我扔在这里。” 闻言,青年蹙了蹙眉心,“不行,你伤势还未痊愈,何况……” 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了。 时栖乐歪着脑袋的凑近他,笑吟吟的,“不是有仙君在嘛,你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 少女乌黑的瞳仁中,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君枕弦默了默,将视线移开,神情不再是那么冷冽,连声音都缓和了不少,“嗯,不会让你死的。” 时栖乐:“…………” 她嘴角抽了抽,这狗男人端什么啊。 上次在秘境里找不到她,眼睛红红的,都快哭鼻子了吧! 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而问道,“对了仙君,为什么那被抓的散修里没有冯同啊,他逃走啦?” 对冯同,时栖乐可是恨得牙痒痒的。 要是五宗这群没本事的老东西抓不到,她就自己去抓了,总不能让她白白遭了这个罪。 君枕弦神色一顿,“如果他就在你眼前,你会怎么做?” “呃……仙君我这个人很小气的,在秘境里他对我们赶尽杀绝,同样的我也要他的命。” 少女并未遮掩,直截了当的说出这番话。 青年抬眼打量她一阵,轻轻一笑,这人倒是坦诚得很。 “昨夜他便死了,姑且算是死在我手下,你没机会亲手杀他了。” 闻言,时栖乐双眼瞪得圆溜溜的,狗男人动作也太快了,趁着夜黑风高就把人解决了。 但这正合她意,省得她自己动手了。 “仙君真厉害,我们是一起的,仙君动手还是我动手,区别也不大呀!” 不管黑的白的黄的,夸奖一顿总是没错的。 君枕弦抿了抿唇,脸上莫名生起些热意,杀冯同一个废物绰绰有余,这有什么厉害的。 少女总是说一些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话。 “是吧,我们仙君就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好看的人,最最心软通情达理的人了,最美的人了。” 最好看?最美? 蓦的,君枕弦长睫猛的一颤,几乎是抬眼去瞪笑吟吟的人,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调戏他了! 怎可随意夸人的相貌,男女授受不亲,这也太轻浮了。 “你!” 他想开口训斥,映入眼帘的却是少女诚挚认真的神情,忍了忍,他索性移开视线不看她了。 面色紧绷,胸膛明显起伏了几下。 这是生气了?还是害羞了? 第114章 最好看的仙君大人 时栖乐轻挑眉梢,漂亮的脸庞闪过一丝明晃晃的笑来,小狐狸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 她弯着腰,故意将脸凑到君枕弦面前,“可是仙君,没有人说过吗?你真的很好看呀。” 君枕弦愣了一下,薄薄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渗血。 他忍着羞耻,长睫不停的抖了抖,像只振翅的蝴蝶,声音却冷硬极了,“你对旁人也这样?” 少女忍着笑,“当然不是了,我只对仙君这样。” 君枕弦松下一口气,只是对他这样罢了,倒……也无伤大雅。 时栖乐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唇角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那最好看的仙君大人,我就去找小羊他们啦。” 这话题转换得太快,青年下意识点了点头。 于是时栖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出去玩要趁快。 只留下君枕弦一人站在屋里,对着一片水镜,仔细端详着,不确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好看的……对吗? 一路跑到东篱峰的时栖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还有帅哥逗弄。 这小日子简直是太舒服了。 山头上的练剑的公仪济远远的看到了来人,定眼一看到她的神情,险些把剑甩到自己脸上。 “时栖乐,你怎么笑得一脸……” 少年一脸嫌弃的看着她,原本还在担心伤势,但这人明显好着呢。 时栖乐挑了挑眉,找了棵树懒懒的往上一靠,“那你想知道我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公仪济眉心一跳,怕这人的话脏了他的耳朵,“别,我不想。” “哦。” 少女应了一声,脑海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魏无隐那人应该没什么事吧?” 公仪济一顿,瞬间同情起魏无隐这个人来,要真有事,过了这些时间尸体恐怕都风干了。 “你还想得起来他啊,挺难得的。” 他戏谑的挑眉,“放心吧,他没事。”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他……” 等了半晌,少年晃着脑袋吊他胃口。 “你能别一会拉一点吗?” “…………” 公仪济恶寒的皱了皱眉,“他胆子还挺大了,看到孤月仙君抱着你出来,敢上去要人来着。” 时栖乐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没什么,他估计是第一次看到我受伤,被吓到了。” 最重要的是,魏无隐是知道自己实力的。 少年盯着她片刻,递过去的视线耐人寻味,半晌摇了摇头,这人真是一会聪明一会笨的。 “走之前魏无隐说了,他会在天境城等你,你们先前吃饭的地方。” 闻言,时栖乐眉心轻蹙,素语的丹药估摸着快吃完了,魏无隐再耽误时间可就来不及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考虑着现在下山来不来得及。 “哎,你给我老实一点。” 公仪济一看她的神情,眼皮一跳,急忙警告她,“先想想我们上一次的下场啊,小心仙君生气。” “……好叭。” 时栖乐上次答应过君枕弦不会偷偷下山,只好作罢了。 “谢师兄的伤怎么样了,是不是伤得很重?” 公仪济点了点头,“伤得很重,刚送回来的时候宥宥被吓得直哭,现在还一直守着师兄。” 她神色微顿,“我想过去看看谢师兄,方便吗?” 少年轻挑眉梢,收起剑率先走了,“走吧,师兄应该醒着。” 两人很快就来到谢应唯的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丝血腥味。 敲了敲门,在得到应允后,两人推门而入。 时栖乐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场景倒是让她有些意外,“谢师兄,你不是……伤势很重吗?” 只见青年衣衫整齐,端坐在案几旁,手里还执着笔,低头写着什么。 闻言,谢应唯笑了一声,“难道师妹以为我不省人事了,应该躺在床上才符合外界传闻?” 少女眨了眨眼,受伤不就应该好好躺着睡觉吗? 这时,一个人影气势冲冲的从内屋走出来,直奔谢应唯方向,“哥哥,你又骗我睡觉。” 宥宥白净的小脸都气红了,掰着手指头数,这已经是第五次了,明明是哥哥受伤睡觉。 可是,每次睡着的都是自己。 谢应唯脸上表情一僵,摸了摸小少年的脑袋 “宥宥,我的伤已经好了,不用睡觉了。” 宥宥气哼哼的扭过头,声音都蔫蔫的,“骗人,你流了好多好多血。” 小少年垂着脑袋,想起谢应唯满身是血的,害怕得直发抖,不一会儿脸上都是泪痕。 谢应唯一看,脸上的从容淡定不复存在,开始哄人去了。 角落里看戏的时栖乐险些没忍住笑,这人刚刚不是还挺淡定吗?这下可好,哄人还挺麻溜。 “谢师兄一直都这样?” 公仪济习以为常,点了点头,“师兄自从醒了,就不愿意老躺床上。” 谢应唯身为一峰大弟子,习惯了忙碌处理事务的日子,让他在床上干躺着,比杀了他还难受。 因此,他便把宥宥哄睡着,偶尔出去练练剑。 “…………” 听完了缘由,时栖乐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谢应唯,可真是个狠人,受伤了还能去练剑。 “宥宥不哭了,哥哥和你保证下次不会了,乖啊不哭了。” 谢应唯一顿好哄,总算是把人给哄住了,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轻柔的擦去小少年的泪。 自从他回来,宥宥便一直哭,他都担心他把自己哭瞎了。 宥宥眼眶红红的,“你答应我了,就要做到。” “好好好。”他无奈道 时栖乐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眉眼弯了弯,看热闹不嫌事大,“谢师兄,要不现在就上床去躺着吧?” 谢应唯:“…………” 他皮笑肉不笑的瞪了少女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少女这一出声,宥宥这才注意到她,扭头看了她几秒,直接扑了过去。 “时姐姐。” 时栖乐愣了一下,也伸手抱了抱他,“怎么了这是,宥宥这是太想我了?” 小少年声音闷闷的,“公仪哥哥说,你也受伤了,宥宥害怕见不到你了。” 第115章 天赋意外的很好。 少女笑了笑,揉了一把他软软的头发,声音比先前温柔了几分。 “没事啊,只是受了点小伤,都好了。” “真的吗?” “当然了,我不像你哥哥那样不听话,有好好休息就好得快。” 再次被点的谢应唯捏了捏眉心,扭头瞪了一眼公仪济,为什么要把这个小祖宗带过来! 公仪济莫名,无辜的耸了耸肩。 “罢了,我上床休息总可以了吧,你们带宥宥出去散散心吧。” 宥宥迟疑了几秒,跟着谢应唯进里屋,看着他躺下,又盖好了被子闭眼睡觉,这才满意。 “走吧姐姐,我们出去玩。” 时栖乐牵起他的手,三人一同去了归鸿峰。 过了没一会,羊一遥就从训练场赶回了,看到时栖乐好久,确定她伤势都好了后才放下心来。 “小羊别紧张,我伤得也没有很重,你就放心吧。” 羊一遥撇了撇嘴,圆圆的眼睛带着些许心疼,明明差点被躁动的空间碾压身亡,她却说得轻描淡写。 要是孤月仙君没及时赶到,这人就一命呜呼了。 “哼,公仪济也不知道帮着你点,就知道跑路。”她不满道 一旁逗弄着宥宥玩的公仪济顿了顿,无奈扶额,“羊一遥,不是我不帮,那时候我也分身乏术。” 其实,当他看到秘境坍塌,时栖乐不见踪影时,公仪济也是一阵后怕的,惊出一身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大秘境坍塌引发的一系列可怕灾难。 “我不管,你还是得多练练!” “……你还知道说我呢,秘境里被吴黎压着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多练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着,跟小学生骂架一样。 时栖乐轻啧了一声,嫌他们太吵了,拉着宥宥远离了几米。 所有人似乎都认为是君枕弦救了她,但实际上她那么凄惨的处境至少有一半是他造成的。 况且,没有君枕弦,她也一样能自己出来。 经过这件事后,时栖乐基本确定了一个事情,那晚在乐州袭击君枕弦的便是碧落宗的齐肃。 并且齐言在金陵城处处针对她,大概也是齐肃的命令。 少女眉眼如画,速度极快的掠过一抹冷意。 若是可以,她本不愿掺和进君枕弦与他们之间的恩怨,也不想了解,只想当一个糊涂人。 但他们一次次的挑衅,暗杀,让她烦不胜烦。 时栖乐垂下眼帘,盘算着要怎么给齐肃点眼色瞧瞧。 “姐姐?” 宥宥唤了好几声,都不见时栖乐回应,他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姐姐,你怎么不理宥宥呀?” 少女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刚刚我走神了,不是不理宥宥,你再说一遍好吗?” 小少年这才仰起笑脸,“姐姐,你们是不是总是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啊?” “危险的地方?” “就是、就是哥哥说的历练。” 宥宥拧着眉毛,小脸纠结的皱成一团,“受伤不好,危险不可以不去吗?” 时栖乐声音温和,“宥宥,我们是修真者,历练对于我们来说就和吃饭一样,这是必须要的。” “为什么?” “没有历练,我们就没办法进步,只有自己变厉害了,才能保护自己呀。” 闻言,宥宥愣住了,咬着下唇在思考着什么。 “而且我们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宥宥不要怕。” 修真者的确不会那么容易死,哪怕是把血流干了,只要保命资源足够,都能把你拉回来。 只是不保证后续质量。 宥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脑袋,扯着她的衣角轻晃,“姐姐你教我修炼好不好,这样我也不会死了。” “…………” 时栖乐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宥宥啊,不是修炼了就不会死的。” 宥宥毕竟是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子,可别听了她的话后,以为会点小法术就不会死了。 “姐姐我知道的,要很厉害很厉害。”他很聪明的。 “……好叭。” 时栖乐被缠得太紧,只好索性随地捡了一根树枝充当剑,放慢动作,演示了一套简单的剑术。 “宥宥,你试一下。” 小少年看得认真极了,有模有样的接过树枝,一比一复刻了刚刚的剑招,动作也很利落。 “姐姐,宥宥做得对吗?” “对的,宥宥很棒。” 时栖乐诧异的看着他,只看了一遍就能完整的复刻,她心里大概有数了,又尝试教他术法。 水罩术,控水术,这些宥宥都磕磕绊绊使出来了。 天赋意外的很好。 少女忽然侧过头,轻捏宥宥软乎乎的脸蛋,“宥宥,怎么那么聪明啊,看了一遍就会了。” 宥宥眼睛亮亮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却还是乖乖把脸凑过去让人捏。 时栖乐笑了笑,“真乖。” 她还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从不远处走来,视线落在让捏脸的手上。 君枕弦拧了拧眉,淡淡道“时栖乐,该回去了。” 少女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回去,看了一下时间,刚刚好两个时辰。 狗男人是没什么事情做吗?卡着点亲自来逮她回去! 宥宥没见过君枕弦,一听到陌生的声音,被吓得一跳,瑟缩着往时栖乐背后躲去。 时栖乐:“知道了。” 说着,她扭头看向小少年,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宥宥,这是孤月仙君,他最厉害了不用怕他。” 宥宥攥着拳头,偷偷看了一眼君枕弦,按照哥哥教的方法,躬身行礼,“宥宥见过仙君。” 君枕弦只是瞥了他一眼,在少女催促的眼神下,淡淡‘嗯’了一声。 打完招呼,宥宥又缩回时栖乐身后去了,哪怕青年神色温和了几分,可一身威压还是让他害怕。 “宥宥,回去找公仪济吧,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不远处那两个斗嘴的人一早就发现了君枕弦的到来,远远行了礼后,缩在角落里不吭声。 拉起宥宥,两人跑得飞快。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又回头看了一眼君枕弦的盛世美颜,有些不理解他们在害怕什么。 “走吧,时间不早了。” 第116章 我仗的可不就是仙君的势? 君枕弦身长玉立,迈开长腿,转身率先往苍华峰的方向走去。 “好,仙君你走慢点,等等我嘛!” 少女一回头,这人已经走出去几米远了,她小跑着跟了上去,随后君枕弦便放慢了脚步。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下斑驳陆离的光晕。 两人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少女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君枕弦望着前方的人,眸光柔和。 晚上时栖乐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坐了起来。 太虚秘境历练一事在修真界闹得沸沸扬扬的,要是被素语知道了,她会着急担心。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药?”她咕哝了一句。 沉默了许久,还是抵不住心里的担心,将脖子上挂着的玉石拿下来,往里注入了灵力。 玉石可以传音。 先前刚刚来到苍华峰,不敢给素语传音是无法解释自己会法术一事,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顾虑了。 柔和的蓝光闪了闪,“素语,你休息了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传出几声咳嗽声,女子声音清冷平缓,“栖乐?怎么突然给我传音?” 时栖乐眨了眨眼,“没事呀,就是想问问你丹药吃完了吗?” “快了,还剩下两颗。” 这丹药每天至少要服用两颗,这也就意味着明天就吃完了。 她顿时拧起眉来,“素语,魏无隐有把丹药给你送过去吗?我前段时间把丹药交给他了。” 另外一边,素语仰头望着沉沉夜色,“没有,你这些时日很忙吗?等你忙完了再一起过来吧。” 她不喜欢有外人踏足这里,尤其是魏无隐。 “不行,明天我没办法回去,你的药是不能断的。”少女皱了皱眉。 素语轻轻咳了几声,“无妨,几日不吃罢了,我等你回来。” 时栖乐有些着急,上次断药素语昏迷了整整几天,把她吓得不轻,“你必须吃,我想办法回去。” “嗯,随你。但我不见其他人。” 少女抿了抿唇,其实她也知道素语非常排斥见外人,之前魏无隐去找她,都只能到乐州。 “但是君枕弦估计会跟着我,我不把他带回万岭山脉可以吗?” 自从秘境受伤后,君枕弦将她看得很紧,要想避开他的视线偷偷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时栖乐也怕狗男人又发疯。 “为何他会跟着你,他本不该对一个洒扫弟子如此上心?” 素语眉心轻蹙,脑海中回忆起先前在青云宗十几年,与孤月仙君都不曾说过几句话。 闻言,时栖乐挠了挠头,“我不知道啊。” 要是两人面对面,素语便会发现少女眼神躲闪,显然是心虚极了。 素语垂下眼帘,张了张口,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等时栖乐回来,不让她再回去便好了。 “嗯,我等你回来。” “那素语,你去睡觉吧。” 说完,时栖乐便掐断了传音,一头栽回到床上,乌黑纯澈的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叹了口气。 不止是素语有这个疑问,她也想过,但她之前总是逃避。 君枕弦为什么对她那么上心,是另有图谋吗? 既然是洒扫弟子,为什么要亲力亲为的教她三个月的术法,为什么要赶去福源村救她? 还有,秘境坍塌之际…… 时栖乐眨了眨眼,如果是有意放纵试探她,又为何在最后关头冲进秘境里找她,那三清绫呢。 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皮动了动,头一歪,睡着了。 晨光熹微,日头透过树枝的缝隙洒落在土地上,犹如点点碎银,煞是好看。 “仙君,你就陪我去嘛。” 蓝衣少女眨巴下眼睛,歪着脑袋凑到君枕弦面前,尾音拉得长长的,“仙君,求你了。” 君枕弦垂眸看她,神情不为所动,“为何要去?” “我好久没回家了,我想素语了,你让我回去见见她好不好?” 青年打量她一阵之后,骨节分明的手拿起白玉茶杯,从容优雅的低头,浅浅饮了一口。 “我若是不允,你会如何?” 时栖乐也认真的看着他,想了会,道“那我可能会惹仙君生气了,想尽方法偷偷溜出去。” 君枕弦:“…………” 这回答意料之中,他屈指轻敲少女光洁的额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现在不怕我罚你了是吗?有恃无恐。” 时栖乐弯了弯唇,理直气壮道“因为我知道仙君舍不得罚我呀,我仗的可不就是仙君的势。” 舍不得?! 青年长睫猛的一颤,平静的心情被砸进一圈圈涟漪,“我何时舍不得了,别得寸进尺。” 时栖乐轻晃着君枕弦的衣袖,“好好好,那仙君陪我去嘛。” 君枕弦微微侧头,长睫毛微微扫下来,薄唇抿出一道弧线,她也就在这种时候才会乖软。 许久,就在时栖乐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淡淡开口。 “好。” 闻言,时栖乐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得抱住了青年胳膊,“仙君,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君枕弦轻咳了一声,手僵了僵却任由她抱着,映入眼帘的是少女宛若山间茶花的明媚笑容。 他看得认真,眸光也带着他不自知的柔和。 天境城一包厢中。 公仪济神态闲适,懒懒的往后一靠,“时栖乐说,她不来见你了,让你顺路把丹药带去乐州。” 顺路?! 对面的魏无隐眼角抽了抽,乐州和东山城离得十万八千里,顺的哪门子的路! 他担心时栖乐的伤势,在这里等了她整整快十几天,这人倒好,转头就自己回去了。 “这个没良心的,就知道压榨我!” 青年冷哼一声,修长如玉的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恶狠狠的放进嘴里嚼着。 公仪济挑眉一笑,“虽然她没良心,但她有事真上啊,秘境里没有她,你估计就是一截一截的了。” 魏无隐:“…………” 他很想反驳一句,但是无从下口,自己就真的是三脚猫功夫。 但脑海里想起时栖乐的诸多恶霸行为,魏无隐扬了扬下巴,“那是时小栖她欠我的。” 第117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公仪济懒洋洋一笑,看来她还真是到处压榨人啊。 “对了,你们宗门不是不让弟子随意下山吗?你怎么来的?” 少年轻叹一声,“恰巧我们宗门需要采购一些东西,我把这任务要了过来,凑巧过来找你。” 但其实,这是时栖乐逼的。 魏无隐是一个非常有脑子的商人,擅长抓住每一笔生意,神情瞬间就变了,坐直了身体。 “采购什么,要不要跟我合作?” 公仪济:“…………” 他盯着他几秒,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把心思收回去,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长老已经定好了。” “我这里有草药,丹药,玄石什么都有,我们可以来长期合作。” 魏无隐充耳不闻,只知道有笔大生意在他眼前晃。 见少年不语,他轻笑一声,再接再厉倒“先别拒绝啊,看你们是熟人,我可以便宜一点。” “你………”公仪济无奈扶额,“草药我们宗门便有,至于其他的我可以去问问,但不保证成功。” “这就够了,多谢了。” 魏无隐挑唇一笑,起身拍了拍少年肩膀,“有需要再联系,我先告辞了。” 公仪济微微颔首,两人一同出了包厢,往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开了,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 眸光微敛,侧颜淡漠疏离没有情绪,在原地站了片刻。 “时栖乐这朋友还怪有意思的。” 他嘀咕了一句,说不上来什么,哪怕魏无隐疏淡有礼,一副好相处的模样,但说不上来什么。 公仪济隐隐觉得这人不简单。 待他回到宗门,将采购好的东西交与负责长老,刚走出执事堂,便有人朝他飞奔走来。 “怎么了这是?” 只见羊一遥和章玫两人罕见的走在一起,看这样子,是来找他的? 羊一遥探着脑袋往他后面看,“公仪济,你和栖乐又偷偷下山了?” 章玫双手抱胸,抬眸看了他一眼,眼里同样是这个意思。 公仪济:“…………” 他先是一愣,唇角勾起无奈的笑了笑,“怎么可能啊,我可不想再挂到剑崖上被人当猴子看了。” “那你下山去干什么了,时栖乐也见不到人。” 少年扬了下眉,懒懒的往墙上一靠,“我是领了任务下山的,至于时栖乐她跟着孤月仙君走了。” “???” 羊一遥眼睛微微瞪大,“孤月仙君居然带着栖乐出去玩了?!” 公仪济险些被口水呛到,沉默了一会后,赞同的点了点头,“人和人的命是不一样的。” “好叭。” 章玫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她还以为可以再跟着时栖乐出去玩的,还挺刺激的。 少年轻笑一声,悠哉悠哉道“你们这看着还挺遗憾的?” 章玫抿了抿唇,神情认真,“如果你们哪天要出去,一定得叫上我。” “哈哈哈。” 羊一遥忽的笑出声来,晃了晃脑袋,一脸戏谑,“哟,大小姐你不找你师尊告状啦?” 章玫扬了扬下巴,神情倔傲,一如既往的用眼神睥睨呆蠢的小羊,“我都说了,不许提我师尊。” “是我自己要出去玩的。” 少年和羊一遥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他拖着长长的尾音,散漫的开腔。 “大小姐一如既往的师尊脑,但好像被我们带坏了。” “这可怎么办啊?” 羊一遥耸耸肩,眼睛笑成了月牙,“那就……下次带上她喽!” 两人贱兮兮的击了个掌,也不管气鼓鼓的章玫,扭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呸师尊。 徒留章玫一人,漂亮张扬的脸蛋僵硬了一瞬,随后轻哼一声回天墉峰了,她才不是师尊脑。 只是她比较孝顺而已! 时栖乐走后,没有了一个威逼利诱带他们下山玩乐的人,几人心思也回到了修炼上,进步都很快。 一个个每天早起练剑,从早到晚都待在剑崖上,甚至破天荒的主动找师兄师姐切磋。 说白了,其实就是挨打。 听到这件事的赵佛华轻挑眉峰,摸着下巴琢磨着,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欣慰,反倒是警惕。 时栖乐那丫头虽然不在,但是自家徒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乖巧,实际上一个比一个能闯祸。 “啧,还是得让应唯把人看紧点。”他嘀咕了一句。 转念一想,上次的事,貌似还有两个共犯,赵佛华扭头各自给归鸿和天墉传了一条讯息。 以防万一。 这边公仪济毫不知情,只是一味的练剑。 少年出自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世族,所拥有的资源是旁人无法触摸的,从未遇到什么大事。 恰好他天赋极高,又是父母膝下宠爱的孩子,人人追捧。 但秘境一事,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脱离父母的庇佑,以他自身的能力不足以自保。 何谈保护身边的人,公仪济连自己都需要人救。 他也无法奢望宗门父母的保护,等到他们来救,自己恐怕都已经凉透了。 而章玫亦是如此。 几人并非没有分寸的孩子,只是少年们总是想着独自去领略世间百态,无论是苦,亦是痛。 因此,他们会努力修炼,亦会私底下偷偷琢磨干坏事。 两者并不冲突。 乐州城。 蓝衣少女一蹦一跳的走在长街上,漂亮的眼睛弯出月牙的形状,日光暖暖,洒落她一身。 逛到哪里,有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时栖乐眼也不眨就买了,特别是一些新鲜食材。 总归,最后是进她肚子的。 君枕弦迈着长腿,步履从容,走在她后头,无论时栖乐跑到哪,两人总是隔着不远的距离。 只要她回头,便能看到他。 青年凝眸望着这一幕,脑海中想起第一次在天境城遇到她的场景。 一如既往的明媚,只是好似少了些什么。 君枕弦看着少女背影几秒,视线略微上移停留在她脑袋上,是那清脆灵动的铃铛声。 他原本并不喜吵闹,却罕见的习惯了那声音。 时栖乐把最后一个东西放回储物袋后,探着脑袋看了看买的东西,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118章 你和他的交情似乎很好? “仙君,我买完东西啦,现在要去找客栈吗?”她回头问他。 少女白皙的脸迎着日光,眼中似是载了一泓清水闪耀着,笑吟吟的望着他。 君枕弦眸光微敛,盯着她片刻后,倏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往怀里带。 “看路,小心撞到人。” 时栖乐脚步不稳,脑袋撞了一下青年的胸膛。 闻言,她疑惑的抬头,朝刚刚站着的位置看去,那里突然冲出一个小孩子,是差点撞到了。 “好,我知道啦。” 随后少女也不往前走了,一只手拉起他的衣袖,卷在手里玩着,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仗着身边有人在,依旧不看路。 “仙君,我们去找客栈吗?”她再问了一遍。 君枕弦微微侧头,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眼神微顿,继而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走了一会,却没有往客栈的方向去,最后反倒是停留在一个清幽的宅院门口。 时栖乐愣了一下,“仙君,这是客栈吗?” “不是。” 君枕弦摇了摇头,神色自若,迈着优雅沉稳的步子进到了宅院里,“这是我先前买的院子。” “ ??” 少女眼睛瞪大了几分,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到哪里都有房子!” 她都没有! 青年仍然平静地垂手站立,“买一个宅院于我而言,并非难事,交付钱财亦或是灵石即可。” 时栖乐盯着他打量了好几眼,再一次确定狗男人真的很有钱,也很奢侈,还很会享受。 虽然她也有钱,但是不至于为了住几天,特意去买宅院。 “仙君,那你是什么时候买的呀?” 闻言,君枕弦沉默了片刻,“有一段时间了。” “这样啊,仙君真有钱啊。” 少女低着脑袋嘟囔了一句,很快就高高兴兴的跑进去到处逛了。 青年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尴尬,其实这是他上次来乐州时买的。 这既然是时栖乐的家,那她估摸着会时不时闹着要回来住。 有一个宅院备着,总是方便些的。 随便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这里的东西准备都很齐全,看着像是每日都会有人打扫的。 连被褥这些也是干净的。 “哇哦,我哪天也要这么干,这也太舒服了。” 少女倏的蹦到床上,舒服的滚了一圈,整个人埋进软软的被子里,双脚扑腾了几下。 这才拿起脖子上的玉石,注入灵力与素语传音。 “素语素语,我已经到乐州了,等魏无隐把丹药还回来后,我就去找你。” 另一边依旧是安静了片刻,才传出女子清冷的声音。 “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来住?” 时栖乐眨了眨眼,“因为君枕弦也跟着我来的,现在就扔下去回去的话,他估计会不高兴。” 闻言,素语微微拧起眉来,眸子闪过一丝诧异。 既然都同意时栖乐出来了,她只是回来住罢了,为何会不高兴? 不知想起些什么,她声音冷了几分,“栖乐,不要同任何人提起我,不必让你宗门的人知晓我的存在。” “……好,我没说过的。” 少女歪了歪脑袋,怎么感觉素语这话冷意十足啊。 “我只是告诉君枕弦,我有一个姐姐,但不曾细说过。” 素语稍稍松下一口气,无力的轻阖双目,并非她草木皆兵,只是那个人心思深沉。 若他相信自己身死也就罢了,否则但凡露出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被他寻到。 “嗯,我有些累了。” 两人没说几句话,素语便感到精神不济,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真是无用了。 “那素语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去啦。” 听出了她的疲惫,时栖乐轻声安抚了一句,很快就掐断了传音。 她眉心蹙了蹙,扭头往一张传音符上注入灵力,蓝光闪了闪,这是她和魏无隐联系的方法。 “哈喽,你什么时候到乐州,能不能现在就闪现在我眼前?” 碧蓝的天际上,穿梭着一艘造型不大,但外表漂亮奢华的飞舟。 一个白衣青年躺在躺椅上,微微阖着眼眸,长腿交叠,姿态优雅闲适。 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壶好酒,各种灵果零嘴。 然而在听到传音的那一刻,魏无隐脸上的淡然慵懒不复存在,他咬牙切齿的瞪了瞪眼。 “时小栖,你就不能做个人吗?!” 看看这是人能够说出的话吗,什么叫现在就闪现到她眼前?! 他只是一个会赚钱的商人,不是什么修真界抬手布云的大能。 时栖乐挑了挑眉,将传音符拿远了一点,这人声音有点吵到她耳朵了。 “哦。” 面对他的控诉,少女并不予以理会,“那你什么时候到?” 青年哼哼两声,“快了,明日清早就可以到。” 时栖乐眨了眨眼,将宅院的位置告诉了他,“我明天应该没那么早起,你直接来这里找我吧。” 魏无隐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这地方好像不是客栈啊。 “你都没起,我过去找你干什么?” 少女挑了挑眉,“你笨啊,我和君枕弦住一起呢,他这人不睡觉的,你把东西拿给他就行。” 魏无隐:“…………” 他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所以时小栖是在指使孤月仙君干活吗,原来她平等的指使身边每一个人。 这对吗?! 他还想说些什么,传音已经被人掐断了,时栖乐单方面决定好了。 “时小栖,臭不要脸。” 魏无隐双手环胸,神色严肃的谴责了她几句,又舒舒服服的躺了回去。 少时,房屋的门被人敲了敲。 时栖乐一个翻身从床上蹦了起来,走过去开了门,“仙君,怎么啦?” 青年眉目冷淡,不着痕迹的往里看了一圈,“我过来有一会了,你……方才是在和谁说话?” 少女心里一紧,按着门框边的手僵了一瞬,她唇边扬起一抹笑,指了指手里的传音符。 “我刚刚是和魏无隐传音呢。” 君枕弦垂下眼帘,声音里听不出其他情绪,“你与他的交情似乎很好?是一同长大的吗?” 第119章 再添一把火 时栖乐愣了一下,“挺好的,他经常帮我很多忙。” 至于后面这个问题,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不算吧,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没有很长,只是交情好罢了。” 少女毫不犹豫肯定与旁人的交情好,即便两人相识的时间不长,这让君枕弦心中升起不悦。 君枕弦盯着她几秒后,“走吧,我订了几个菜,已经送到了。” “哇,仙君你可真好。”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迫不及待就绕开他,往外面跑去。 青年望着她的背影,面色紧绷了一瞬,转瞬又恢复了平静,神色自若的迈步跟了上去。 这一天,齐肃满身狼狈的从红狱阵中走出,脚步虚浮,走了没几步身子便踉踉跄跄的。 “齐肃,还撑得住吗?” 一旁静候已久的梁谷沙将人扶住,打量了几眼他的状态后,诧异的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比他想象中的要狼狈得多,以他的修为本不该如此。 齐肃头发凌乱披散在肩头,额上青筋暴起,缓了许久才将体内翻涌的魔息压制回去。 半响,他声音沙哑,“无、无妨。” 整整七天时间,待在红狱阵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到无比煎熬,许久没有那么狼狈了。 梁谷沙默了默,到底是将一颗疗伤丹药递给他,“服下吧,能好受一点。” “多谢宗主。” 齐肃将其接过,就这口中涌起的腥甜咽了下去。 两人回到碧落宗后,在分开之际,梁谷沙轻叹了一声,“齐肃,并非我不保你,只是秘境坍塌一事太大。” 他神情严肃,“况且,孤月仙君执意以规处置,没人敢置喙半句。” 齐肃垂下眼睑,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拱了拱手,“此次确是我失责,宗主不必感到愧疚。” 梁谷沙盯着他几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明白便好,这段时间好好养伤,宗门事务还要你多上心。” “是。” 齐肃刚一回到主峰,先前遮掩的从容瞬间消失,猛的喷出一口血,径直跪倒在地上,脸上渐渐浮起黑线。 “啊啊——” 体内翻滚的魔息一点点从丹田涌出,在他的经脉各处游走。 “师尊!” 不远处飞奔过来一个人,齐临脸色大变,扶起地上的人,迅速往殿内一个隐秘的暗门走去。 直到暗门彻底合上,齐临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双腿直打冷颤,方才那一幕若是被人看到了,他不敢想后果会有多可怕。 耳边传来嘶哑的闷哼声,齐临扭头看去,脸上的肌肉因过度恐惧而抖了抖。 “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齐肃闭了闭眼,体内魔息与强行根种进去的灵根相斥,两道力量发疯一般逃窜,相斥。 剧烈的痛苦让他面部扭曲不已,“快,去找几个灵根纯净之人过来。” 齐临愣了一下,神情明显闪过一抹挣扎,“师尊,现在各方都在盯着我们,会被发现的。” “去,小心一些便是。” 眼看着这人还在犹豫,齐肃一手成爪,用力扼住他的脖颈,神情阴森恐怖,“连你也不听话了是吗?” 齐临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不敢反抗,艰难道“……弟子……不、敢……” 齐肃盯着他几秒,在他即将窒息前一把将人摔到地上,宽容似的拍了拍他的脸,居高临下。 “谅你也不敢,现在滚去找。” “咳咳……是,咳咳,师尊。” 青年不敢再反抗他的命令,挣扎着爬了出去。 齐肃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抬起眼眸,神情阴冷狠戾,在这昏暗的室内,让人不寒而栗。 “好一个君枕弦,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看来,在更早的时候君枕弦就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此次上古红狱阵的惩戒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口气,他焉能忍得下? 齐肃默了默,指尖凝起一道黑气,将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皱紧了眉毛,上面寥寥数字—— 君枕弦,乐州,红玉鼎。 这道讯息是他刚踏出红狱阵时收到的,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齐肃找不到传出讯息之人。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在心中琢磨着会是何人。 连他放在青云宗的暗棋都无法从公仪济几人嘴中套出有用的信息,有谁会有那么大本事。 直接打探到君枕弦下一步的确切的行踪,这太可怕了。 “君枕弦,你终日都在防我,却不想还是被人盯上了。” 齐肃疼得面部五官扭曲,却依旧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既然如此,他便再添一把火。 翌日清晨。 日光洒进窗台,丝丝缕缕的光线照射在床榻边上。 听着外头吵闹的声音,时栖乐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过了几秒后,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这……这声音难道是魏无隐的?! 她顿时感到不妙,匆忙把鞋套上后,就往屋外冲了出去。 待看到院子中的一幕后,少女呆滞在原地。 只见一个红衣青年被倒挂在树枝上,垂落的长发将他的脸遮盖住,身后……一把剑在鞭打他。 魏无隐撕心裂肺的嚎叫着,像是即将被宰杀的年猪。 时栖乐:“…………” 她沉默了一下,扭头另一边则是身穿青袍的君枕弦,他静静的坐在树下,一手执着茶杯。 姿态从容优雅,目光不曾抬起过。 “时小栖快救救我啊,不然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余光中,魏无隐看到一抹蓝色衣角,艰难的抬起眼皮看去,一看来人,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时小栖!” 青年张开嘴大吼了一声,一头长发糊了一嘴,丝毫不见先前的慵懒闲适。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抬手将绳索隔断,魏无隐顿时往地上坠去,她飞身过去把人接住。 “魏无隐,你还好吗?” 她一手扶着浑身瘫软的人。 青年神色恍惚,白净的脸庞因着倒挂太久,气血不通胀成猪肝色,呆呆的看着她。 “哈喽?还记得我吗?” 少女皱了皱眉,一脸担忧的望着他,生怕他变成傻子了。 第120章 这可是时小栖第一次哄他 一旁的九霄悄咪咪的绕到魏无隐后面,趁人不注意,试图再给他一剑。 “九霄!” 时栖乐呵斥一句,“你要是再对他动手,我不介意帮你磨磨剑!” 闻言,九霄瑟缩了一下,在空中转了个圈,居然躲到君枕弦后面去了。 少女顺着视线望去,隔着不远的距离与君枕弦清寒的眸子对上,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神色微顿,刚想开口说什么,身旁的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到地上去了,一把抱住她的腰。 “呜呜呜,时小栖你没良心,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青年抱着少女的细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 “啊?我又干什么了?” 时栖乐一脸疑惑的低头看着他,一边试图他的手拉开,“你又抽什么疯,放手你勒疼我了。” “呜呜呜。没良心。” 魏无隐充耳不闻,把头埋在她的怀里,一直嗷嗷叫,也不说点实际的。 “不是,你先放开我啊,有话好好说说嘛!”她无奈极了。 倏的,时栖乐感到一道冷冽的视线钉在她身上,准确来说是她的腰上,她如有所感般抬眸望去。 只见君枕弦缓缓站起身,抬步走了过来,撩起眼皮看她,面色紧绷,脸上笼罩了一层阴云。 “时栖乐。” 这一声唤得她一个激灵,少女回过神后,丝毫没有犹豫的捏起拳头,砸到青年头上。 “魏无隐,你不要给我嗷嗷叫!” 接着,她用力摁了摁他手上的麻穴,一把将他提溜了起来,勾了把椅子把他放了上去。 “嗷!时小栖你不会温柔点吗?” 魏无隐本来就没缓过来,脑子还在天旋地转的。 但现在的时栖乐没时间去和他斗嘴,青年一步步向他逼近,目光冷漠而直白的落到她身上。 她莫名抖了抖,“仙、仙君,这是怎么了?” 君枕弦垂下眸子,眉头微皱,黑墨般的眸子直直盯着她,青年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中透着不悦。 “脏了。” 他轻轻吐出两字,接着自己的手被他握住,青色的手帕一点点擦过她每根手指,细致认真。 时栖乐:“ ?” 魏无隐:“…………” 他眼睛愤愤的瞪圆了,一手扶起自己耷拉着的脑袋,薄唇一张,“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君枕弦连眼皮都未曾撩起,视线落在少女葱白纤细的手指上,略微使了些力道,不允许她挣开。 “喂!你过分了啊!”魏无隐又开始嗷嗷叫。 时栖乐眼皮一跳,清晰的感受到青年的反常,担心狗男人发更大的疯,只乖乖好不动了。 “喂!” “时小栖,你怎么能嫌弃我?!” “哈喽?你个没良心的,理理我啊!” 另一边魏无隐见两人都不理他,他的好朋友居然也默认他的动作,气得想过去暴打君枕弦。 “聒噪。” 君枕弦敛下眸子,微微侧头,余光寒冷如冰,一道禁言咒甩了过去,四周瞬间安静了。 魏无隐:“…………” 时栖乐眨了眨眼,另一只自由的手弹出一道蓝光,把那禁言咒解开了,“魏无隐,闭嘴啊!” “仙君,他这人就是比较聒噪,你别和他一般计较。” 君枕弦淡淡睨了她一眼,薄唇抿成一条线,一一将少女十根手指擦拭后,对着她施了好几个净身咒。 他这才满意下来,“干净了,不许乱摸东西。” 时栖乐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快要气炸了的魏无隐,又看了看神情冷峻的君枕弦,她嘴角抽了抽。 “仙君,其实他不脏的,他每天都洗澡的。” 她好心为他辩解了一句。 哪知,君枕弦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洗澡?你怎知他每天洗澡?” “…………”时栖乐头一次知道什么叫越解释越乱,她急忙摆了摆手,“没、没有我不知道。” 在青年越发冷凝的视线下,时栖乐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魏无隐,你先把东西给我吧。” 魏无隐抬头瞪着她,哼哼两声后,双手环臂,扭过不想理人了,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不给,时小栖你太过分!” 时栖乐:“…………” 她感觉浑身凉飕飕的,身后的狗男人不知道发哪门子疯,眼前这个人也突然就闹起来。 一大清早的,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放轻了声音,拳头捏得紧紧的。 “乖,我以后补偿你,你把东西给我。” 少女罕见的温柔了一瞬,这反倒让魏无隐脊背一凉。 “我不管,那你要给我报仇,那把破剑刚刚一直打我。”他梗着脖子道。 时栖乐爽快的把九霄拎了过去,“来,你想怎么出气,来吧。” 九霄:“…………” 它气得剑身都抖了抖,发出轻微的剑鸣。 臭女人,明明是那狗男人指使它的,怂恿它的,凭什么最后它挨打,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魏无隐愣了愣,把袖子往上一撸,抬起长腿就往九霄踹去。 踹了一脚后,再踹了一脚。 等再次抬脚时,踹了个空。他疑惑抬头看去,只见少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好了,意思意思就够了,九霄还小啊,让着它点。” 本想暴走的九霄愣了一下,为什么觉得剑生暖暖的,这还是丑女人第一次心疼它呢。 闻言,魏无隐只好收回腿,“好吧,那我就大人有大量放过它了。” 时栖乐声音凉凉的,朝他伸出手去,“闹也闹了,把东西还给我。” 青年扬了扬下巴,丝毫不在意少女的冷眼,这可是时小栖第一次哄他,可不像某人一样。 这般想着,他挑衅似的扫了君枕弦一眼。 “喏,给你吧。” 时栖乐接过后,在君枕弦看不到的角落里将瓶口封住,也因此错过了两人之间的挑衅。 检查完后,就敏锐的发现了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她狐疑的看了看一本正经的魏无隐,又回头看了一下神情冷冽的君枕弦,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魏无隐挑了挑眉,觉得君枕弦这人跟没有情绪的一样,顿感无趣了。 “时小栖,我们出去住吧,我刚好有事情告诉你。” 第121章 他的嘴最硬了 闻言,少女双眼眨了眨,要是跟着魏无隐出去的话,刚好可以避开君枕弦,回去找素语。 “好啊,我们去……” 话还没说完,她便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时栖乐回头看去,只看见了君枕弦挺拔的背影,只是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冷硬,往屋里走去。 “走,你的房间我每天都让人打扫的,直接就能住的。” 魏无隐看到君枕弦走了,迫不及待的拉起她的手,就要把人往外拉。 “哎,等一下等一下。” 少女回过神来,拧着眉毛踌躇不前,半响才道“算了,我还是在这里住吧,过几天我去找你。” “什么?” 魏无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走,留在这里被君枕弦管束很好吗? “时小栖,你脑子坏掉了吧!” 时栖乐挑了挑眉,懒懒的怼了回去,“你脑子才坏掉了,住这里也挺舒服的,你先走吧。” 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贪图睡那几小时,魏无隐和君枕弦也太不对付了,真让人头大。 “你!” 青年盯着她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你不会是看他长得小有姿色,才这样的?” 小有姿色? 时栖乐眨了眨眼,摸着下巴沉思了会,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她是一个很诚实的孩子。 “时小栖,色字当上一把刀啊。” 魏无隐大惊失色,瞪着她几秒后,突然逐渐变得害羞,眼尾上挑,“其实,你也可以看看身边的人。” 时栖乐:“…………” 这副含羞带怯的表情太恶心人了,她捏起拳头,往他头上砸了一拳,顺带把他打包出门。 砰的一下关上门! “魏无隐,不适合你的圈子别硬挤!” 时栖乐将门锁上后,给了他一句忠告,头也不回的回去了。 魏无隐:“…………” 半晌后,他就着地上的小水坑,端详了好久,他真的有那么丑吗?明明房伯经常夸他的。 屋内。 君枕弦低垂着眼眸,袖中的手攥得指骨泛白,下颌线条紧紧的绷着,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耳力极好,哪怕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依旧清晰的听到关门声。 青年僵在那里,屋内的温度骤然冷却,时栖乐毫不犹豫就跟别人走了,不愿意和他住一处。 这个认知让他气恼不已,连眼尾都染上一抹薄红。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君枕弦愣了一下,猛的抬眸望去,少女的影子隐隐绰绰,透在门上。 “仙君,我进来啦?” 时栖乐敲了几下都没听到回应,默了几秒,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于是,当她走进去,抬起眼看到的便是还没反应过来的君枕弦,气恼着,绷着一张俊脸的模样。 小狐狸难得有了别的情绪。 “仙君,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挑了挑眉,毫不遮掩的目光从他脸上游走,直到君枕弦那张俊美的脸一点点变红。 “你!” 青年回过神后,对上的便是少女笑吟吟的视线,他长睫猛的一颤,狠狠拂袖背过身去。 “不是走了吗,回来做什么?” 果然是在生气这个,这小狐狸真是别扭又傲娇的。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故意逗他似的,绕到他眼前,“不走,我刚刚只是送魏无隐出去而已。” “胡说,你方才明明……” 青年垂眸一看,清楚的看到少女眉间一闪而过的笑意,这才明白她是故意在取笑自己。 他声音冷冽,“时栖乐,你别太放肆!” “哪有,我只是不想让仙君生气难过,当然得解释清楚了。” 少女歪着脑袋,眼睛被笑意染得格外明亮。 但此刻羞耻不已的孤月仙君不愿意承认,“自作多情,我何时难过了,你离开又何妨?!” “哦?” “好吧,原是我自作多情,那我现在就走,不碍你的眼。” 说着,少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低着脑袋,很是伤心的往外走去。 君枕弦怔愣一瞬,快走了几步,将已经摸上门框的人拉住,“我什么时候说你碍眼了?” 他拧了拧眉,挥手往门上加了一道禁制,“时栖乐,不许走。” 青年那一瞬的焦急不像假的,偷偷瞥到的时栖乐差点没笑出声来,让他总口是心非。 全身上下,他的嘴最硬了。 时栖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倒也不逗他了,笑眯眯开口,“那这可是仙君说的,我就赖这了。” 说完,她也不管君枕弦的反应,径直往椅子上一坐。 一大早就被魏无隐那厮的大嗓门吵醒,本来就没睡够,这两狗男人倒好,还闹小脾气。 “我好困啊。” 她打了个哈欠,往桌上一趴,枕着双臂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原本是想回房间补觉的,但是担心君枕弦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单方面冷暴力她。 只好和他待在一起,亲测有效。 君枕弦目光下敛,睫毛微微扫下来,望着少女的背影,屋里响起了她清浅的呼吸声。 时栖乐没走,还留在他的房间里。 方才的烦躁尽数被抚平了,青年衣袖下的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挲着,绕着圈,打转。 他放轻脚步走到时栖乐身旁,垂眸看了她许久。 “你怎么这么能睡,像一只小猪似的。” 青年唇角微勾,戳了戳少女软乎乎的脸颊。 先前有一次她睡了整整六个时辰,他险得以为她死了,急忙去探她的呼吸。 时栖乐睡得不深,迷迷糊糊就听到这句话,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有她那么好看的猪吗?! 下一秒,就彻底睡着了。 君枕弦一直望着她,一双诱人的桃花眼中星光点点。 倏的,他脸色一变,浑身经脉翻滚着,像是密密麻麻的刀口刺入,剧烈的疼痛险些让他倒下。 可没过几秒,那股痛意便如潮水般退去。 “这是怎么回事?” 君枕弦微微蹙眉,自从上一次毒发后,已经许久没有再次发作了,这次怎会如此怪异? 他阖上双眸,以自身灵息游走于全身血脉,查探了几遍,仍未找到异常的地方,只能暂且将疑惑搁下。 第122章 其他自理能力可谓是为零 沉默了片刻,他回到榻上盘膝而坐,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 时栖乐一觉睡到了中午,才慢悠悠的睁开眼。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张软榻上,身上还盖着一袭薄被,怪不得睡得那么舒服。 “果然狗男人就是嘴硬心软。” 她嘀咕了一句,扭头看了看房间,没看见君枕弦的人影。 “仙君?仙君?” 时栖乐走到门外,也都没看到人,疑惑的叫了两声。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唤我何事?” 她回头望去,君枕弦一身青衣,静静的站在门框边上看着她,神情冷峻,眉眼间透着一抹淡漠。 “仙君,你在这里呀?我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走到他身旁去,视线落到他的俊美的脸上,莫名觉得他的脸色有点苍白。 “我去了另一个房间,你自然看不到。”他淡淡道 少女眨了眨眼,“好叭。” 君枕弦垂下眼帘,许是因为睡觉的缘故,少女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头上翘着几根呆毛。 他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脑袋上,将她的呆毛压下去。 “啊?” 时栖乐感受着头顶的手,仰起头来看着他,“仙君,你摁我脑袋干什么?” “你头发乱了。” “……哦,谢谢仙君。” 时栖乐扭头看了一眼天色,“仙君,我想现在回家去找素语,你留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青年盯着她片刻,目光看不出来其他情绪,“你家中住何处?我不方便去?” 她眨了眨眼,“就住这里附近啦,素语她不喜欢见外人,只能委屈仙君了。” 君枕弦垂着眼帘,鸦羽长睫投落暗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样看着居然有点可怜巴巴的。 这个念头一起,时栖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踮起脚来,笑吟吟的凑近他,“仙君,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君枕弦:“…………” 他长睫颤了颤,侧过头去避开少女的视线,面上看不出半分破绽,“没有,少胡言乱语。” 时栖乐挑了挑眉,晃了晃他的衣袖,也不揭穿他的脆弱的内心了。 “好吧,我先走啦,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少女眉眼弯弯,像是离家前夕,安抚家中小孩子的那样,要是她在大胆点,就上手摸他头。 君枕弦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脸上升起一些躁意。 他并非凡间幼童,怎么用那样轻柔的话来哄他,自己堂堂修真界第一人,这有失身份! 虽是如此,青年却没有开口反驳,轻咳了一声。 他望着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声音淡淡的,“时栖乐,早些回来。” 时栖乐没有回头,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嗓音清脆明亮,“知道啦知道啦,仙君拜拜~” 君枕弦眸光微动,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拜拜’是何意? 不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些陌生的词汇。 直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静静站在原地片刻,指尖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跟上去。 若是她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出了宅院后。 时栖乐先是在往城中人多的地方走了一遭,在的确后头没有小尾巴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她解开了体内的封印,快速回到了万岭山脉,顺手将自己的轨迹隐去。 停在一个湍急的瀑布前,一道蓝光闪过后,阵法结界开启。 一个清幽的小院出现在眼前,时栖乐慢悠悠的走了进去。 “素语,我回来啦。” 她探着脑袋四处看了看,往里嗷了一嗓子,见外头没人,就迈开步子冲进了素语房间。 “哈喽,我回来啦——” 时栖乐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在她看到地上倒着的人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快走几步。 “素语,你怎么了?” 她扶起地上的人,将其抱到床榻上后,急忙给她探脉,半晌她的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将瓶子里的丹药倒出,动作轻柔的掰她下巴,将丹药喂进去。 随后,一颗蓝色的珠子漂浮在半空,时栖乐指尖微动,丝丝缕缕的灵光开始修复素语身体。 许久过后。 蓝光散去,床上的人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片刻后缓缓睁开双眸。 “素语,感觉怎么样,好受点了吗?”她急忙道。 素语神情恍惚,过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清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栖乐,你回来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却没什么力气,一直软倒下去。 时栖乐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在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这才让人坐稳。 “是啊,我再不回来,你凉透了都没人知道。” 少女漂亮的眼睛瞪了她一眼,疑惑道“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出去了,看见什么不开心的人?” 闻言,素语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为什么这样说?” “你这身体呢,只有心情平和好好歇息才会好一点,如果情绪太过激烈,识海受不住就会更严重。” 时栖乐随手拿了一个灵果啃了一口,朝她递去的眼神耐人寻味。 “所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出去了?” 素语神情微敛,嘴角的笑意短暂的凝滞了一瞬,很快如常。 “栖乐,你知道的,我不喜外出。” 少女嚼吧嚼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后,“哼,所以你自己在家干了什么,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差。” 素语侧头看她,“没做什么,丹药也按时吃了。” 说着,她轻轻垂下眼睑,目光透着一丝淡淡的悲凉,“大概,是我太没用了,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闻言,时栖乐啃灵果的动作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坐在床上容貌清绝的女子。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素语一个清冷大美人,见多识广,了解各类术法,什么都能教她一点。 除了会做饭,其他自理能力可谓是为零的。 对于自己,只要干净利落即可,甚至都不在乎胸口那汩汩流出的鲜血,衣裳脏了便换。 哦,最后堆满成小山的衣裳都是用净衣玦洗的。 第123章 天塌下来有她的傲骨挡着 “哇哦,这点你还真是不得不承认。” 时栖乐毫不客气的开口,“我走的时候都一一嘱咐你了,按照我说的做就好了,可你没有。” 素语眼角抽了抽,两人分开一段时间来,她倒是忘了少女偶尔嘴毒的脾性,她轻咳一声。 “抱歉,向来我素来精神不济,脑子大不如从前了总忘。” 女子微微蹙眉,从昏迷中醒来,声音也低低的,带着一丝虚弱。 “哼!” 时栖乐嘎巴几下啃完灵果,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还主动知道认错,这才差不多…… 不!不对。 她眨了眨眼,眼前这人哪怕是只剩下一口气,都能咬牙不发出任何声音,现在是在干甚?! 示弱?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滚了一圈,被她毫不犹豫的驱赶出去了,天塌下来都有她的傲骨挡着。 素语这人绝对不可能示弱的。 她试探道,“算了算了,我这次带来的丹药够一个月的量,我下次早点送过来就好了。” 说着,时栖乐转身便走了出去,打算把买来的食材放好。 哪知,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栖乐,你这是要走了?” 因着说话太急,一道气流呛到素语气管中,她眉心蹙了蹙,剧烈得咳了起来,嘴角溢出血迹。 时栖乐眉心一跳,折身回去给她顺气,“没啊,我买了好多食材,打算放进灶房而已。” “别激动,慢慢来。”她无奈道 缓了许久,素语微微阖眸,总算是不咳了,只是胸口闷得发痛。 “嗯,刚刚只是被呛到了。”她低声道 少女歪了歪脑袋,打量了她好半晌,素语这身体状况她根本走不开身,万一再昏迷了…… 只是说话急了一些,就差点喘不上气,还吐血。 时栖乐拧眉想了一下,“你休息一会吧,今天我不走了,在这里陪你。” 闻言,素语暗暗松下一口气,顺着她的力道躺了回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怪吓人的。 “好。” 看着时栖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背影,她垂下眼帘,在思考着以什么理由将人彻底留下。 总之,不能回到青云宗了。 只是,她毕竟身体不好,没过一会就沉沉睡去了。 院子里,将一切食材都收拾好后,时栖乐转了个身,随意的躺在躺椅上,看着天空发呆。 她想了想,拿起储物袋里的玉牌给君枕弦传音,注入灵力。 “仙君,我今天不回去了,素语她生病了,我得留下照顾她。” 少女清透干净的嗓音通过玉牌,隔着空间上的距离,一个字一个字传入到君枕弦那边。 在那声‘仙君’响起时,青年脸上微露喜色,又瞬间冷凝下来,他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我这里有疗伤的丹药。” “多谢仙君好意,不过不用啦,我先前在归鸿长老那边炼制了一些。” 昏黄的烛光下只见他薄薄的唇,微抿的弧线透出不悦的气息,“嗯,那你何时能回来?” 闻言,时栖乐眨眨眼,指尖捏着蓝色的小珠子随意把玩着。 “还不清楚,要是素语情况好一些我就回去。” 青年垂下眼帘,幽深的眸子涌动着辨不分明的意味,一个没由来的念头在他心底占据。 那若是……一直没好呢? 沉默许久,他只是淡淡道,“时栖乐,红玉鼎再次出现了,在北域一带。” “北域?” 那边传来少女略显诧异的声音,这和魏无隐打探到的位置更加具体,她迟疑了片刻。 “仙君,红玉鼎刚刚现世位置未必稳定,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君枕弦眸光微动,淡淡嗯了一声。 “仙君最好啦,我会尽快赶回去哒!”少女声音温软。 随着传音的切断,这昏暗的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青年修长的指尖搭在玉牌上,长睫微微下扫,目光很淡,脸上似乎带着寒冰一般的冷漠。 君枕弦这时才发现,他与时栖乐的联系只能通过玉牌。 少女从未袒露过她的过往来历,哪怕是回家看望亲人,也不愿让他跟着,处处都在防备他。 “时栖乐,你是不是……” 青年微微阖眸,眉眼间是少有的复杂和几不可见的郁色。 君枕弦脑海中回想起清晨的那一幕,袖中的手倏的攥紧了,显然她非常信任那个男人。 相处又是那么熟稔,自然。 这时,经脉又开始绞痛起来,他脸色白了一瞬,他将心底翻滚的情绪尽数压下,运功压制。 然而一天、两天过去了,直到第五天时栖乐依旧没有回来。 君枕弦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毫无动静的玉牌上,下颌线紧紧的绷着,修长的手上指节凸起、泛白。 第五天了。 在这期间时栖乐没有一次联系过他,传出的讯息石沉大海。 沉默了许久,青年指尖凝出一抹灵力,萦绕在玉牌上,青云宗长老与亲传玉牌有一咒语。 在特殊情况下,可通过玉牌感应对方位置。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眸,彻底沉了下脸,眸若寒冰,“时栖乐,你最好不是我想的那般!” 玉牌上的咒语被人解开了,将那一丝丝的联系连根切断,君枕弦甚至搜寻不到她的气息。 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越发乱了,他轻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将一道命令传了出去。 君枕弦捏了捏眉心,少女前几日的话还在她脑海里回响。 “你不会不回来的,对吗?” 青年的眸光黑得纯粹,那道命令是彻查齐肃这段时日的一切轨迹,他担心时栖乐是出事了。 除了这一个可能,他心中逃避着其他的答案。 此时,时栖乐支着下巴,抿了抿唇,望着坐在身旁闭目歇息的人,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素语这这几天怪得很。 一天两天的,她还可以理解,只是到了这第五天,自己就算是再蠢,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素语,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她眨眨眼,捻起桌上的一颗蜜饯,随口问着。 素语睁开眼睛,唇色很淡,眉间萦绕着一丝病气,许是被扰了休息,她微微蹙着眉。 “嗯?” 第124章 只论当下 时栖乐盯着她,把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好受些了吗?怎么精神还是那么不好。” 女子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提不上什么力气。” 顿了顿,素语许是看到少女频频往院外看去,她喘了口气,“你若是有急事,便先走吧。” 时栖乐:“…………” 她眨了眨眼,将心中的异样压下,摇了摇头,“不行,你身体情况不稳定下来我不放心。” 少女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玉牌,看了几秒后,不经意瞥了一眼素语,依旧看不出什么问题。 “栖乐,你在青云宗生活得如何?” 素语微微侧头,这几天哪怕是时栖乐不说,她依旧看得出她的心不在焉。 “挺开心的,我在那里认识了几个朋友,人都很好,如果你想见他们,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朋友?” “对啊,有公仪济,羊一遥,还有章玫。” 提及这几人,少女瞳仁亮亮的,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素语眸色沉了沉,“那孤月仙君呢,你不是经常同他在一处吗?” “他?”时栖乐支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两人相处的日子,“他这人呢,脾气有点差,但挺可爱的。” 可爱?! 素语险些没维持住脸上的淡然,神情都僵硬了一瞬,这评价出在那人身上,她总觉得诡异。 少女眉眼弯了弯,“不过,他这人很好哄的,也还行。” 素语:“…………” 她盯着时栖乐几秒,心里一紧,孤月仙君俊美无双,这丫头不会是看上他那张脸了吧?! “栖乐,你……你是喜欢上他了吗?” 时栖乐愣了一下,咬着下唇迟疑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什么?” “他长得太好看了,多看一秒都是自己赚了,平心而论我挺喜欢的。” 关键是君枕弦的每一处长相都落在自己审美点上,而且他那毛茸茸的九条大尾巴,她简直太爱了。 “哎。” 少女叹了一口气,好久没摸他尾巴了,心里怪想念的。 闻言,素语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她只是看上那张脸了。 时栖乐感慨完,扭头就发现她的神情,诧异的挑了挑眉,“怎么啦,突然就问我这些?” 沉默良久,她到底是开口了,“栖乐,离孤月仙君远一些吧。” “……为什么?” “无论是福源村,亦或是太虚秘境,都太危险了,你会受伤的。” 时栖乐抿了抿唇,其实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在踏入苍华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入局了。 说不上来什么,但她就是有这个感觉。 “素语,我名义上是他的洒扫弟子,但也与亲传没什么区别,我没办法远离他的。” 闻言,素语缓缓抬头,神情无比认真,“栖乐,别再回去了,只要你不回青云宗,没人伤害得到你。” “啊?” 少女眨了眨眼,立马就联想到了这几日她的异常。 “素语,我……” “你先前说只是想去学炼丹之术,这几个月时间你学得很好了。” 时栖乐望着她,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可是她要的是九转丹的丹方啊,能救她性命的东西。 “素语,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还不想走。” 少女神情温和,漂亮清透的眸子却带着一丝执着。 于是,今日这一场谈话不欢而散,两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间。 时栖乐仰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呆呆的看着上方的幔帐,抿紧了唇,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素语忧心她在外面的安危,这一点她能够理解。 她在想着,以什么样的方式能让她宽下心来,否则每天忧思过度,她只会死得更快。 “不应该啊,我自己也挺强的好不好,素语对我也太没信心了。” 少女鼓了鼓脸,无奈的嘟囔了一句。 倏的,她浑身一个激灵,翻身拿起放在床边的玉牌,为了证实猜想,缓缓往里注入灵力。 片刻后,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蛋了,我就知道玉牌出问题了。”她惊呼道。 整整五天了,这玉牌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来说,她那么久没回去,狗男人该急眼了。 肯定会给她传讯息的,可这一条都没有。 并且,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法通过玉牌传音,哪怕是传给远在青云宗的公仪济,都不行。 “嘶,不会是素语干的吧?” 她脑子不笨,对素语她才完全不设防,也只有她能够接触到玉牌。 沉默了许久,时栖乐揉了一把脸,啪嗒一声倒回床榻上,看来等她回去后,可有得她哄了。 君枕弦这人,约摸着是要气炸了。 时栖乐本想现在就赶回去,但又怕素语的身体情况再恶化昏迷,也只能按耐下这个心思。 三天后。 时栖乐在即将要踏出院门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栖乐,你一定要回去吗,哪怕日后会后悔?” 此时,缭绕在半空中的晨雾还未完全消去,如丝如缕若有若无。 她回头朝素语轻轻一笑,“我只论当下,日后若我后悔了,我亦能快速斩断一切回头。” 少女眉间掠过一抹清傲,这是她对于自身实力的自信。 素语怔愣了一瞬,许久过后她扯了扯唇角,或许是她担心则乱了,时栖乐和她不一样的。 “罢了,一切随你吧。” 女子轻轻的呢喃散在这微凉的风里,为那一抹虚无缥缈的执念,不愿放手离开的是她啊。 她远没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活得明白,真是可笑啊。 时栖乐回到乐州后,照常将自己的轨迹隐去,一身修为封印后,这才往宅院那边走去。 推门进去后,她直奔君枕弦的房间冲去。 “仙君?仙君?” 然而,屋内没有人。她疑惑的将这宅院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后,也没发现君枕弦的人影 “这小狐狸莫不是生气了,丢下我回宗门去了?” 时栖乐拿起一张传音符,往里注入一些灵力,“哈喽公仪济,你在宗门里有见到君枕弦吗?” 那边安静了好久,传来了少年不确定的声音,“时栖乐?” 第125章 我们去找你主人 “是我,你先回答我。” “……等会,我去打听一下。”不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孤月仙君还未回来。” 公仪济挑了挑眉,“怎么了这是?” “没,我有事先挂了啊。” 时栖乐现在没时间去和公仪济解释,她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又重新去到君枕弦房间。 果不其然,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她凝眸一看,上面笔迹遒劲有力,字体挺拔流丽—— “北域寻红玉鼎,不日便归。” 时栖乐有些愣住了,拿着这纸条莫名觉得有点发烫。 她那么多天没回来,君枕弦这狗男人不怀疑她偷跑了,居然还跑去北域帮她找红玉鼎了。 “啧,他人还怪好的。” 少女眨了眨眼,呢喃了一句。 这时,角落里突然出现一道光洁的轻纱,迅速向她飞过去。 “三清绫?” 时栖乐惊呼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三清绫随即缠住了她的手腕,攥着她往外走去。 “ ?” 这场面怎么似曾相识啊? “等一下,你要拉着我去哪里?”她疑惑道。 轻柔的白纱缠绕在少女手腕间,一端高高飞起,往天边飞去,三清绫说不出话,都要急死了。 主人!快去找主人! 时栖乐丈二摸不着头脑,往那方向看了几眼,稍稍一想,“这不是北域的方向嘛?你要我去?” 三清绫愣了一下,攥她攥得越发的起劲了。 栖栖,快找主人! 时栖乐盯着它片刻,心中猜想着莫不是与君枕弦有关,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三清绫是君枕弦的本命法器,去北域寻人人争夺的红玉鼎为什么不把它带走,这不是闹吗?! “算了,带我去找你主人。” 她指尖轻弹,不再抵抗它的力量,一人一绫瞬间消失在原地。 过了不到片刻。 时栖乐一睁眼就来到陌生的地方,她看了看四周,望不尽的天际,大片薄雾弥漫,凉意透骨。 “幽冥谷?” 她挑了挑眉,整个北域中令人闻风丧胆之地啊。 少女一歪脑袋,看向乖巧的飘在她旁边的三清绫,声音懒洋洋的,“你主人真在这里?” 三清绫顿了顿,再次感受了一下那几乎散去的气息,果断的圈住她的手腕。 就是这里! 时栖乐眨了眨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红玉鼎是火系法器,照理说不会喜欢这阴森森的地方。 这里阴风阵阵的,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脖子。 “好叭,那我们去找你主人。” 时栖乐眉眼弯弯,伸手把九霄掏了出来,把周围的密密麻麻的杂草藤蔓劈开,这才往前走。 九霄:“…………” 少女轻巧的脚步声,慢慢的回响在这幽静之地。 然而在第四次回到原点后,时栖乐弯着的嘴角被抿平了,她冷着一张小脸,冷哼了一声。 奶奶说过了,凡事事不过三! 所以,她有点生气了。 少女歪了歪脑袋,视线往半空扫了一圈,指尖轻轻一勾,把暗地里偷窥一个的小鬼拉住了。 “都看那么久了,怎么不出来打个招呼呀?” 时栖乐轻灵的嗓音,弯着一双漂亮的眼眸,冲他浅浅的笑着。 小鬼:“…………” 本就透明的小鬼被吓得差点散了,他小脸扭曲,扯着嗓子疯狂的挣扎了起来,“啊啊啊,鬼啊!鬼!” 时栖乐:“…………” 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一拳头砸了过去,“闭嘴啊小鬼,你才是正儿八经的鬼好不好!” 小鬼哭唧唧的嗷了一声,抱头耷拉到地上,声音一颤一颤的,“对吼,我才是小鬼哇。” “…………” 时栖乐眯了眯眼,歪斜着身子靠在一旁树上,“小鬼,为什么要把我的路都给封起来?” 小鬼抖了一下,默默把脑袋卸下来,一把扔远了。 少女挑唇一笑,随手打了个响指,好心的把他的脑袋安了回去,甚至还给他焊死了。 “小鬼,真的不说吗?” 时栖乐故意将声音压得几分,慢慢的将威压散开,“小鬼,我的耐心有限哦,给你三秒时间。” “呜呜呜。” 小鬼哭得不能自已,眼泪一滴滴往地上掉,很快就哭出一个小水坑。 “一。” “呜呜呜,我不要啊啊。” 小鬼害怕得直打颤,偷摸摸抬头看少女一眼,为什么那么漂亮的人会比白无常大人还可怕! “三!” 时栖乐双眼微眯,发出一声低沉幽灵般的笑声,缓缓将手伸了过去,“不见棺材不落泪!” 小鬼顿时哭得更凄惨了,一把抱住自己,“啊啊啊,你骗人,明明还有一个数的,‘二’去哪了?” 少女面无表情,将他提溜起来,“我就是这样数的,有意见?” “没、没有。”他打了个哭嗝。 时栖乐冷哼一声,一手凝起蓝色灵火,漫不经心道“既然不说,那就试试这灵火的滋味吧。” 说着,她把灵火缓缓靠近它,发出滋滋响的声音。 小鬼脸色煞白,他感觉自己要熟了,香香的,疼得他不断痉挛,哭声越发的凄厉了, “要熟了,别烤我了,我说我说。” 少女轻挑眉峰,居高临下道“说吧,但凡有半点隐瞒……呵呵!” 小鬼呜咽的一声,“我……我是这里的…小鬼头头,有个人让我跟着你,跟你玩捉迷藏。” 然后给我好多好多精气,这点他不敢说。 时栖乐:“…………” 人无语到了极点是会笑的,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人长什么样?” “不……不知道,他戴着丑丑的面具,还把我吓到了。”他低声说着。 这时,一旁的三清绫又开始躁动起来,往她手腕上绕圈,微凉的触感,像是哭了一样。 呜呜,主人! 时栖乐神色微顿,安抚的摸了摸它,“别急啊,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小鬼哆哆嗦嗦的开口。 “那……那你能放过我了吗?我把我全知道都告诉你了。” 少女垂眸打量他几眼,并未将他放开,“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穿着白衣或者是青衣?” “没、没有。” 她拧了拧眉,提着他晃了晃,“再仔细想一想。” 第126章 跟它主人一个德行 小鬼很有眼力见,他一眼就看出了时栖乐的不耐烦,抖得更厉害了,咬着下唇绞尽脑汁的想。 很快,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有…有的,我之前远远的瞥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 时栖乐微微颔首,“他往哪里去了?” “呃……那边,东南方向,那里太可怕了,我不敢过去。”他怯怯道。 沉默了片刻,时栖乐将这只小鬼放走了,那是一只透明的小鬼魂,没什么必要伤他。 “你走吧,下次不准再挡我的路了。” 闻言,小鬼用力点了点头,马不停蹄的跑路了。 分明是青天白日,这里阴暗得仿若另一个世界,如墨般粘稠的窒息感,将她困在原地。 时栖乐眉眼一冷,解开了身上的封印,强大骇人的气息倾泻而出,指尖凝出一抹蓝光。 她飞身跃起,淡淡的掀开眼皮,褪去了往日的人畜无害。 “哟,不怕死的尽管过来。” 霎时,以少女为中心,四周开始迸发出一道耀眼的蓝光,迅速化为剑影,无差别攻击。 寂静的四周,立刻便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声音尖锐恐怖。 时栖乐拧了拧眉,声音冷冷的,“你们不要给我哇哇叫!” 她最后的一丝耐心也被消耗殆尽,双手结印,自手心爆发而出的灵力,将它们震得粉碎。 这下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真正意义上的简单粗暴,爆锤一通,没人能躲过,众生平等。 三清绫和九霄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抖了一下。 时栖乐解决完暗处的危险,扭头往一旁看去,“三清绫,那可是你主人哎,你找不到他?” “…………” 它看到了少女眼中深深的嫌弃,委屈得又哭了,那是坏主人故意的,怎么可以怪它呢。 于是,时栖乐再一抬眸,便看到一抹轻纱凝起小小的水珠,往下坠去,发出轻微响声。 “ !” 少女惊奇的瞪大了眼睛,“哇哦,你居然会哭,这也太可爱了吧。” 她伸手戳了戳三清绫,它就软软的缠上来。 时栖乐轻挑眉峰,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没想到狗男人的本命法器也跟他一个德行。 她垂下眼帘,以君枕弦这人的实力,除非是当场毒发,否则别人奈何不了他。 算算时间,他体内的毒的确很久没发作过了,想到这里,时栖乐心里不免也担心起来。 少女轻叹了一声,口中轻念法诀,双指轻点眉心,以自身识海之力,强行介入这一空间。 半晌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眸。 “这术法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的,这和被吸了精气有什么区别!” 时栖乐踉跄了几步,脸色有些苍白,她揉了揉脸,吞下补灵丹后,随后迅速往深处飞去。 此时,幽冥谷深处。 一片终年不散的鬼雾笼罩着,带着腐蚀性的风咧咧吹着,伴随着凄厉的哀嚎,散发着幽光。 半空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缠着,可怕的能量旋涡渐渐成型。 在这宛若山体般可怕的威压下,黑衣男人被一道青光击穿身体,顿时鲜血喷溅而出。 “君枕弦,我居然又小瞧了你。” 毕睢呼吸一乱,胸口传来的痛意,让他面色扭曲了一瞬。 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白衣青年,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毕睢,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十几年不见,你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废物。” 君枕弦神色冷淡,声音里没有丝毫的起伏,哪怕是体内的经脉寸寸裂开,翻绞,依旧面不改色。 毕睢冷笑了一声,盯着他几秒后,“要说废物,我也比不过你。” “整整几十年,实力凌驾众人之上,却日日夜夜饱受毒液折磨。” 毕睢身为魔族一方大魔,人人都畏惧他。 他实力只在魔尊之下,听闻修真界出了一个大能,由于少年狂傲的心性,立刻向他发出战帖。 哪知,这场人人观看的打斗,他输得一败涂地。 当毕睢脑袋被人踩在地上的时候,他一脑懵逼的艰难看上去,只见俊美至极的人冷冷开口—— “你这种级别的,下次别叫我了,浪费我时间。” 少年君枕弦甚至不屑于于取他性命,轻蔑的上下扫他一眼,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一战败北。 于是当毕睢到魔族后,其他几方大魔都嫌他丢了魔界的脸,难得团结,连夜组团来暴打他。 至此,他生出一个心魔来,几十年修为停滞不前。 好在前段时日,他莫名其妙收到一条讯息,上面清楚的说明了君枕弦下次毒发时间和踪迹。 想到这,毕睢仰头大笑起来,“怎么?你现在好受吗?” 君枕弦垂了垂眸,清俊挺拔的站在原地,不冷不淡的睨了他一眼,强压下紊乱的气息。 “你还真是蠢透了。” 闻言,毕睢愣了愣,不是很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青年修长如玉的指尖凝起一道水珠,遇风膨胀至滔天巨浪,轻而易举的将对面的人拍扁。 “啊啊!” 待水汽散去后,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坑,毕睢仰躺在深坑里,呆滞无声的转了转眼珠子。 君枕弦迈着从容的步伐,站在边缘,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一道青色灵力剖入他腹中,在他惊惧的目光下,慢条斯理的将他体内藏着的红玉鼎拿出。 “你!” 毕睢望向虚空,久久出神。 在死去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君枕弦与他交缠那么久,只是为了确定红玉鼎是否在他体内。 君枕弦将手中的红玉鼎随手放进储物袋中,神色无温,姿态从容不迫。 这时,体内被压制已久的毒液冲破禁制,翻滚着侵入经脉,他脸色一白,踉跄了几步。 他强撑着站起,空中却无端出现丝丝缕缕的线。 “傀丝术?” 那线遍布在空中,若隐若现,肉眼看得不真切,却是实实在在的杀人于无形的恐怖杀器。 一道低沉幽冷的声音悠悠响起,扫视一圈却不见来人。 “听闻孤月仙君实力高强,特来请教阁下高招。” 君枕弦脸上平淡无波,显然是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掀起眼皮扫视一圈,冰寒刺骨。 第127章 是为了时栖乐吗? 他轻嗤了一声,“蛰伏多年,却连面都不敢露,看来也不过如此。” “哦?看来仙君一开始便知道我的存在,我斗敢一猜,你是为了逼我出现,甘愿入这一局?” 君枕弦眉眼下压,“傀丝术为世间第一邪术,你究竟是何人?” 那道声音越发阴冷了,“君枕弦,不必如此着急,待你身死之时,我定会亲自去欣赏一番。” 话已至此,君枕弦大概知晓了这人的身份。 青年扯了扯唇,眸子一片冰寒,这世间能对他如此恨意深重的,与昔日那场祸事离不开。 “何必如此麻烦,既然都来了,不妨今日见上一见。” 傀丝术虽可远程操控,但若想达到这个效果,其操控之人必须在这一范围中,最多不过十步。 闻言,男子轻笑一声。 君枕弦深受毒液之扰,一身功力剩下七成不到,却妄图将他逼出,可真是清傲狂妄啊。 “那便试试吧。” 话落,周遭局势陡然一变,两股恐怖骇人的力量倾泻而出,空中爆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无数丝线如影随形,密密麻麻的围绕在君枕弦身上。 傀丝术既为天下第一邪术,自然是可怕在‘邪’字一上,锋利无比,触之则如细针般刺入肌肤。 沿着周身脉络,迅速游走全身,深种于识海,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无穷无尽。 直至彻底被人掌控心神,失去身体掌控权,沦为一个傀儡。 君枕弦眸光沉了几分,身形如风,在空中飞出一道道残影,肉眼之下,丝线与他的速度不分高下。 天下之法,唯快不破。 而他少年时自创的清风步,亦是世间第一速度,无人能及。 若是时栖乐看到这一幕,定会感慨一句,当真是风一样的人。 男子隐匿黑暗中,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仿似自地狱里释放出来的冷森之气,他望着这一幕。 “孤月仙君,这身法我等望尘莫及,只是你又能撑到几时?” 他冷白的指尖轻勾,道道丝线宛若天网铺开,再一次缠上去。 比起先前的小打小闹,这才是真正的打斗,若非是幽冥谷将这两道力量隔绝,风云为之变色。 “我即便毒发,亦能将你逼出,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君枕弦一字一句启唇,嗓音如浸入雪水一般冰冷。 如今两人距离不过七步。 青年神色冷冽,毫不在意的抬手劈开,以万物化形,凝为剑气,有形却也无形,这恰恰是最锋利的。 嘣的一声脆响。 四周丝线尽数被斩断,却并未幻化出更多来。 距离再次缩短,只剩下三步。 男子眸中闪过一抹凝重,君枕弦竟然不顾毒液侵蚀,强行催发全身真气,就为了逼他现身? “君枕弦,你对自己可真是狠啊。” 他轻嗤了一声,褪去了先前的漫不经心,红光自他手心升起,一把由万千丝线凝结的长剑。 唰的一声,破空而出,凛冽的剑气直逼君枕弦面门,以极快的速度。 君枕弦眉心轻蹙,抬手挥出一掌,硬生生将剑尖扼住,凝着血光的剑尖无法再进分毫。 “一身邪术,先前福源村往生禁术亦是你埋下的局?”他冷声道。 男子挑眉一笑,“自然,只是我没想到那时栖乐竟然会把你找过去,真是坏了我好事。” 他轻描淡写道,“哪天找个机会,随手杀了吧。” 君枕弦神色一冷,手下的招式越发的凌厉,俊美的脸庞却无一丝血色,唇边溢出鲜血来。 两步……… 一道青光自上空咆哮而出,青年掀了掀眼皮,任由毒液撕裂经脉,视线落到空中的一个方向。 “破。” 他低喝一声。 空中顿时一声巨响,男子猝不及防被击穿右肩,鲜血从血洞里喷溅而出,他的位置也暴露了。 这时,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半空中,黑色长袍轻扬,身姿挺拔,黑色面具将他的脸遮盖住。 窥不见一丝光亮。 “君枕弦,你竟然得到了鸿蒙秘诀的传承?!” 男子脸色阴沉,怪不得他哪怕是毒发都敢与他对战,他又算漏了一步,下一刻却笑了起来。 君枕弦同样踉跄了一步,眼前阵阵发晕,在看到对方身影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面具完全将他的脸挡住,只剩下一双狭长的眸子。 “我说过,今日定然要你现身。” 男子上下扫视他一眼,恶劣的勾了勾唇,“哦?那不知道你能不能抵抗得住毒液的侵蚀?” 话落,他也不再废话,抬手掐诀,彻底将毒液唤醒。 君枕弦瞳孔一缩,疼痛在全身爆发开来,先是感受一阵凉意,但很快又变得灼热。 像是火烧一样,由内而外。 他骨节分明的手死死住胸口,嘴里涌上腥甜,无可抑制的疼痛仿佛要将他拉入黑暗中。 青年半跪在地,苍白的唇染上鲜红,一头银丝从肩头垂落,脸色煞白如纸,神情空洞苍凉。 人类能够忍受的痛终究有个极限,一旦超过,便是修真界之人也无法抵抗。 “呵,你的毒果然还深种于体内。” 男子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一幕,即便由于诅咒一事,他永远杀不了他,可若是破了诅咒呢? “君枕弦,为了一红玉鼎如此狼狈,我倒是看不懂你了。” 他迈着长腿,慢条斯理的走过去,“难道,是为了时栖乐吗!” 这一声,宛若惊雷一般,君枕弦长睫一颤,紧绷着的身体有一瞬的颤抖,他闭了闭眼。 时栖乐…… 男子手中丝线交织,凝着暗红的血光,一掌拍出,裹挟着万钧的威压,他在试探君枕弦的底牌。 砰的一声。 青年周身腾起一层青色光罩,眉心金纹一闪,掌风与其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无法寸进。 分明几近昏厥,却因为那该死的诅咒,男子无法近他的身。 “你的父亲还真是为了打算,哪怕是死了亦为你留下最后一道保命符。” 叶迟州眸中倒映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唇边带上讥诮的笑意,红色与戾气交织在他眸中翻涌。 第128章 仙君,我来救你啦 只他一人失去一切,置身于黑暗之中,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君枕弦,你凭什么啊?” 叶迟州手中再次聚起丝线,竭尽全力将滔天杀意压下,即便杀不了,他也绝不让他好过。 敛去杀意后的丝线,轻柔至极,缓缓刺入光罩。 君枕弦脸上苍白如霜,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抬了抬眼皮,指尖在一点点攥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干净的嗓音响起—— “让让!让让!你给我让一让哇!” 两人动作同时停滞住了,皆是一愣,神情惊愕的朝声援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蓝衣少女咋咋呼呼的,脚下踩着一只三只眼,五条腿的黑色妖兽狂奔而来。 “让让!” 时栖乐扯着嗓子惊恐的喊着,她刚刚把这丑东西给骂生气了,现在完全停不下来了。 眼见着就要撞上君枕弦,她瞳孔骤然一缩。 她视线扫过一旁黑色身影,心里瞬间有了对策,扭头用九霄狠狠抽了一把妖兽的屁股。 “换方向,妖兽兄听话给力点啊!” 于是,三人眼睁睁看着几米高的妖兽硬生生刹住车,怒吼了一声,掀起了满天尘土。 扭头,朝一旁的方向冲去。 那方向是叶迟州的方向,他眸色倏紧,望向少女的目光诧异极了,他分明将人截住了。 怎会如此?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狂躁状态下的妖兽将这里摧毁得一团糟。 时栖乐算好时机,从妖兽背上一跃而下,逆着阵阵阴冷的狂风,直奔白衣青年而去。 “仙君,我来救你啦!” 少女一袭蓝衣,漂亮的眼眸仿佛盛满了满天银星,笑吟吟的奔向他。 在看到时栖乐的那一刻,君枕弦仿佛失了魂般,一动不动的僵在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栖乐…… 青年仰起双眸,望着少女义无反顾的奔向他,浑身冷却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分明是痛苦至极,他又为何心中欢喜?! 那青色光罩并不阻拦时栖乐,她看了看君枕弦,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伤怎么比之前还重! “仙君,你还好吗?” 少女拧着眉毛,一脸担忧的问着他,青年却没什么反应,身旁的手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仙君!” “君枕弦?” 时栖乐以为这人脑子被疼傻了,心里一咯噔,双手直接捧上他的脸,“还知道我是谁吗?” 她将声音放轻了,“仙君,理理我好不好?” 君枕弦长睫颤了颤,这数日以来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泛红的双眼中凝着一抹委屈。 他的声音很平静,咬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说着。 “时栖乐,我不会再理你了。” 说着,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像是用尽了力气,往半跪在她身前一脸懵逼的少女砸去。 “哎!喂!” 时栖乐手忙脚乱的将人接住,这死沉死沉的重量差点把她压倒,“君枕弦,你先别晕啊!” 然而,微微闭着眸的青年靠在她怀里,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少女眸色沉了沉,伸手拂他的睡穴,索性让他彻底睡过去,起码还能减轻一些痛苦。 砰的一声。 另外一边,男人眸色狠厉,始终被发狂的妖兽缠着,他腾空跃起,凝起一掌将其击飞。 “找死!” 空中丝丝缕缕的线缠绕上去,下一刻几米高的妖兽被无数丝线分割,空中飞溅细碎的残片。 时栖乐拧了拧眉,指尖划开一道屏障,蓝光将两人护在里面。 不多时,待血雾散尽后。 叶迟州缓缓抬起眼皮,眸色阴森,少女将昏迷的君枕弦搂在怀里,以一个保护的姿态。 “时栖乐,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非要进来找死。” 时栖乐挑了挑眉,看来幽冥谷数次阻碍她路的小鬼是眼前人的手笔,或许那前几次呢? 她眉间凝着一抹冷意,目光落在他的面具上,嗤笑了一声。 “我即便不进来,怕也不耽误你找人杀我吧?” “看来你不蠢啊,我原以为你就只会玩乐,这一点倒是我失算了。”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毕竟一个戴着面具的总会有点难言之矣的。” 闻言,叶迟州面具后的脸惊愕了一瞬,看着少女脸上意味不明的笑,他下意识反问一句。 “………什么?” 时栖乐唇边勾出一抹笑来,“对了,是你把君枕弦伤成这样的?” “呵,那又如何,难不成你想为他报仇?” 他薄唇轻启,轻蔑的扫视她一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手中缠着轻柔却锋利至极的丝线。 时栖乐嘴角淡扬,视线落到他面具上,心中涌起些冷意。 这辈子,她最讨厌装神弄鬼的狗东西了,不是要戴面具嘛,她偏偏就要给他摘了。 “不。” 她轻轻开口,正想把君枕弦先放到地上,哪知这人的手攥着她腰间的系带,挣不开! “嗯?” 叶迟州微微侧头向她,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场景,神情阴郁了一瞬,却没发现时栖乐的动作。 蓝色光点不怎么惹眼,随着阴风,尽数飘到了他衣服上。 “我是给自己报仇,给君枕弦出气是顺路的。” 她轻掀眼皮,确是漫不经心的敛眸望向他的衣服,在叶迟州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破。” 随着她这一声响起,叶迟州瞳孔一缩,这才明白过来,刚刚她故意拖延时间,是在等待。 然而为时已晚,哪怕他运起全身真气,依旧没能阻挡。 在点点蓝光化为灵火炸开时,叶迟州脑子空白了一瞬,不顾身上被一寸寸炸开的剧痛。 反倒是在面具裂开之时,迅速用手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时、栖、乐!” 叶迟州口中涌起腥甜,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浑身衣衫破烂不堪,像是挂在身上的布条。 比起剧痛,更让他难堪的是这一点。 “哟,滋味好受吗?这痛爽不爽?” 时栖乐戏谑的抬眸,眼底却沉了沉,方才他的动作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脸。 “你简直是找死,不知所谓。” 第129章 你是想变成哑巴吗? 话落,无数丝线在空中凝起,以极快的速度游离进而围困她。 如潮水般的威压倾泻而出,像是山体一般砸在时栖乐身上,五脏六腑都闷痛了一瞬。 王八蛋羔子。 时栖乐冷哼一声,脸鼓成了一个包子,她将君枕弦的手强行掰开,正欲解开体内封印,去打一场。 余光中,一抹轻柔的白纱掠过,耀眼的光芒闪过,丝线寸寸断裂。 “三清绫?” 少女眼神一亮,“哇耶,你好棒啊!” 她正愁怎么解决这些恶心巴拉的丝线,哪知道一抬头,就看到三清绫那么威风的一面。 时栖乐站起身来,就打算冲过去和男人决一死战了。 哪知,三清绫往后一撤,迅速将她和地上的君枕弦缠绕在一起,然后华丽丽的即将跑路! “ ?!” 叶迟州也惊愕了一瞬,本能的扬手劈出一掌,夹杂着沉沉的威压。 并非对着时栖乐,反倒是三清绫和君枕弦。 少女双眼一瞪,很是不客气的甩出一道凛冽的剑气,直直朝他面门劈,两道力量相撞抵消。 “三清绫,你放我下来,我要去把那人打死!” 时栖乐浑身都在挣扎着,恶狠狠的龇着牙,像是要扑过去。 但三清绫并不听她的,尾端轻轻一扬,迅速绕开叶迟州的道道杀招,往暗黑的空中飞去。 “你!” 最后关头,她咬了咬牙,索性扬手扔下几十颗丹药。 下一秒,他们身影消失在暗夜中,而原地炸开了一股又一股的恶臭,可怕的气味直冲云霄。 “该死!” 叶迟州被熏得神色恍惚,他双腿一软,跪倒地上不断干呕起来,这丹药是在他身上炸开的。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连五脏六腑都受到殃及。 一天之内,他竟然被时栖乐整整耍了两次。 明明在秘境里知道这人玩的就是出其不意,一些手段极为龌龊卑鄙,可他偏偏不设防! 叶迟州愤恨的挥出一掌,可怕的灵力将四周树木,山石夷为平地,碎屑飘扬。 今夜,幽冥谷百鬼逃窜,纷纷从深处爬出透气,一个个干呕不已,哕哕的声音响彻这里。 听取‘哕’声一片。 幽冥谷,再也不是寂静之地了。 而外界的人传言传得越发的深乎,最后流传出的最权威,大众认同程度最高的是—— 百鬼怀子,这是凡间常见的孕吐。 但制造了这一场事故的主人公,此刻正被打麻袋一样,吃了一路冷风后,被带进一个山洞里。 一落地,三清绫便乖乖的闪到一边了。 时栖乐:“…………” 她脸颊鼓了鼓,半晌轻哼一声,扭头看向它的主人,伸出爪子,去捏君枕弦的脸,狠狠揉了一把。 硬是将毫无血色的脸,揉出淡淡的红晕来。 三清绫:“…………” 它瑟缩了一下,卷起角落里的九霄,小心翼翼的贴着墙,跟往洞外飞去,把地方留给了时栖乐。 少女挑了挑眉,“君枕弦,你这本命法器挺有眼力见的。” 时栖乐往储物袋里看,将里面的两床被子铺到干燥的台上,再把昏迷的人放了上去。 她伸手去探君枕弦的脉,片刻后面色凝重了起来。 “明明上一次已经压制住了,为什么这次来得如此凶猛?” 君枕弦体内的毒不止是反复撕裂经脉,反倒是分出一部分力量灼烧心脉,自内而外。 再放任下去,不死也得褪层皮啊! 这时,青年眉头骤然拧紧,苍白如纸的唇瓣也慢慢抿起,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鲜红的血丝沿着嘴角溢出。 “不可以!” 时栖乐惊呼了一声,掰开他的嘴,将自己手指放进去,卡住他的牙齿,“君枕弦,不准咬舌头!” “你是想变成哑巴吗?” 这股无止尽的痛意活生生将君枕弦醒来,他睁开茫然痛苦的眸子,呆呆的看着少女。 “呜……” 他被人捏着下巴,强压在喉间的痛呼无法抑制。 时栖乐抿了抿唇,急忙往青年口中塞了一颗丹药,他却不愿意吞咽,她只好用指尖推入。 “咳……咳…” 君枕弦重重的咳了起来,发红的眼尾沁出一滴泪来,也不挣扎了,用冰冷的脸轻蹭她的手。 甚至听话的张开了嘴。 少女眨了眨眼,掌心浮着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发出的柔光一点点洒在君枕弦身上,缓解他的痛意。 “仙君,怎么变得那么听话了?” 时栖乐倒也不挣开手,任由他像小动物一样蹭她。 青年墨色的双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恢复了些许力气后,他伸手抱住少女纤细的腰身。 他嗓音沙哑,“时栖乐。” “嗯?” “时栖乐。” 她以混沌珠在强行压制那毒液的力量,这很耗费心神,“怎么啦?” “时栖乐。”君枕弦又重复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专注认真的凝望着她,一遍遍低喃着少女名字。 时栖乐:“…………” 少女双手结印,蓝色灵力通过珠子,输送到君枕弦体内,封锁他周身大穴,将毒液暂时截住。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最棘手的她无从下手。 时栖乐拧了拧眉,目光顿了顿投向山洞外,在思考寻求外援的可能性,不如她回去一趟? 这时,她手腕被人猛的一攥,不受控制的跌向君枕弦怀里,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撞上去了。 “时栖乐不许走。” “时栖乐,你要是还敢走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君枕弦一手将她禁锢在怀里,眼眶通红一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白皙的脸颊,可怜巴巴的。 “时栖乐,不要走好不好?” 三清绫也不知道哪里找到荒郊野岭的,这里安静得很。 少女轻挑眉梢,轻而易举翻身从他怀里出来,坐起身来,“怎么?刚刚不是说不会理我了吗?” 虽然知道君枕弦现在神志不清,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好逗。 青年不说话,凌乱的银丝铺散开来,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你不可以走。” 他执拗的重复一遍。 时栖乐唇边勾出一抹笑意,这狗男人怎么那么口是心非。 “如果我一定要走呢?仙君你可拦不住我。” 第130章 真的玩脱了 闻言,君枕弦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哪怕是在不清醒的状态,内心深种的恐惧依旧涌起。 她会一去不回的。 “……别走,时栖乐我疼……” 时栖乐诧异的挑眉,这人刚刚不喊疼,现在把毒压制下去才喊,这一波装得也太假了吧。 她微微一笑,俯下身子,勾了勾他的下巴,“不走也行,你得用什么条件和我交换对吧?” 少女眉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笑语盈盈的望着他。 君枕弦垂眸,睫毛轻轻颤动,带着些许不知所措,抿了抿唇角,他将储物袋里的红玉鼎给她。 “这个给你,够了吗?” 时栖乐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他,这人不是毒发了嘛,她以为红玉鼎已经被人抢走了。 “你去幽冥谷就是为了找红玉鼎,是为了我吗?” 青年看着她,“嗯,找到了你就会回来。” “为什么要我回来?仙君这是舍不得我啊?”少女笑了笑。 这时,君枕弦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苍白的脸庞漫开一片红晕,“舍不得,你不可以走。” 闻言,时栖乐惊得眼睛都瞪了,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她……她不会玩大了吧?! 这时候的君枕弦简直就是一个乖宝宝,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半点不带隐瞒,也不口是心非。 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害怕啊。 平时开开玩笑,故意逗逗漂亮的小狐狸就算了,但要是来真的,时栖乐立马就给怂了。 想到这,时栖乐忙不迭甩开他的手,屁滚尿流的爬了下来。 她大喊了一声,“不、不行,你别想收买我,我是不会屈服的,这是另外的价钱了,不行!” 君枕弦陡然一愣,随即表情逐渐变得僵硬起来,指尖发颤,又冷又硬的痛感滚过心尖。 “你………你、是不是厌恶我?” 他呆呆的望着她,声音艰涩难堪,一字一句。 时栖乐被他看得心里直发虚,很快又摇了摇头,“没、没有啊。” 君枕弦清晰度看到了少女眼中的为难纠结,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连……她都厌恶自己了。 他神情焦急,试图过去靠近她,少女却被吓得又退了几步。 不……… 青年眸色发紧,心中恐惧失去的念头占据了顶峰,他该怎么做才可以让她喜欢一点点。 倏的,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这一定可以的。 下一秒,君枕弦身后几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弹了出来,尖尖在空气中,颤巍巍的抖动着。 他忍着极度羞耻,“不丑的,你要摸摸吗?” 毫无廉耻的,青年主动将尾巴露出来,攥着的衣角的手指发白,脸上热得几乎要把他烧了。 “!!!” 时栖乐呼吸一滞,眼神一点也挪不开,胶黏在雪白的尾巴上,“你、你刚刚说什么?!” 他闭了闭眼,声音在发抖,“你、摸摸…我,” 闻言,少女双眼弯了弯,一把扑了过去,双手毫不客气的拢住九条毛茸茸,狂吸了一口。 用脸蛋蹭了蹭尾巴尖尖,一条条自下而上的摸着。 “哇!好漂亮的尾巴。” 君枕弦身体猛的一颤,眼尾泛着一丝薄红,被逼得呼吸不稳,却忍着抖,又把尾巴递上去。 她喜欢自己的尾巴…… “给你、摸摸,你不要走……”他颤声道 时栖乐挑了挑眉,扭头看向他,尾巴主动得很,主动缠上她的手腕。 “…………” 青年仰躺在被褥上,一头银丝铺散开,仰头闭着双眸,颈线绷紧,连同线条优美的下颌。 好美好美。 但是她刚刚明明是要后退的,为什么这双腿就是那么不听使唤呢? 少女一歪脑袋,这人醒来之后要是有记忆不会气急败坏吧? 之前在死生之境也是这样的,想了想,她试探性开口,“仙君,你待会不会杀了我吧?” 细碎的水光氤氲在君枕弦眉间,他瞳孔失神,许久才抖着手去碰时栖乐,他摇了摇头。 “……不,不杀的。” 这是君枕弦心甘情愿的,在他主动将尾巴露出来的那一刻。 时栖乐眨了眨眼,青年修长如玉的手,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以一个严实合缝的姿态。 十指相扣。 或者先前她还不确定,也不想自作多情。 但现在这情况来看,她好像真的是玩大了,玩脱了。 “仙君,口头说说谁都不敢轻易相信的,等之后你未必不会为了守住秘密,扭头把我杀了。” 君枕弦是九尾一族的,世间仅剩的一只九尾狐,这秘密太重了。 “时栖乐。” 青年声音很淡,一双多情滟滟的眸子望着她,“君枕弦今日以道心起誓,此生绝不会杀你。” 时栖乐瞳孔一缩,下意识去堵他的嘴,确是晚了一步。 天边一道雷声乍响,誓言已成。 “君枕弦,你是不是有病?现在说着大话,哪天被天道劈死了可咋整,我真是服了!” 少女连头顶的呆毛都炸开了,气得狠狠撸了一把他尾巴。 君枕弦眼中似是填着一抹笑意,羞耻却也坦荡,又深邃又认真,嗓音又轻又哑,“栖栖,” “啊?”她眼睛瞪大了。 “栖栖,栖栖……” 时栖乐眼皮子抖了抖,扭过头不去理他,捏着他的大尾巴玩着,脑子响起了一级警报。 狗男人抽什么疯啊?! 少女无奈扶额,“别叫了,我在这呢。” 君枕弦仰头看着她,一眨不眨,扬了扬尾巴,去勾着少女纤细的手腕,一遍遍唤着她。 栖栖…… 时栖乐今晚第n次被震惊到,面无表情的甩出一道灵力,点了青年睡穴,他微微瞪大眼睛。 “……栖栖,别…” 君枕弦抵抗不住睡意,双眼微阖,沉沉睡过去了。 没有那道灼热的目光,时栖乐倏的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俊美的人,揉了一把脸蛋。 “狗男人,你这样很吓人的哎!” 她又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探他的脉象,发觉他的妖息竟然在与灵力相互排斥,抵抗! 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两股力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完全不顾他主人的死活。 第131章 师兄也太有心机了! 时栖乐面色凝重了起来,手指捏着一张传音符,犹豫着是否要找赵佛华,这不是她能解决的。 她垂眸看着青年,刚刚还有血色的脸又苍白下来。 “君枕弦,你堂堂修真界第一人,又是九尾一族的人,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一身顶级配置,还这么可怜兮兮的。 “三清绫,进来。” 沉默许久了,时栖乐扬声喊了喊,把三清绫叫了进来。 “三清绫,你主人这种情况之前是怎么解决的?” 三清绫不是一般的法器,生有灵智,时栖乐知道它能听懂话。 那一抹洁白的轻纱顿了顿,往君枕弦的身上飞去,尾端碰了碰他的手,停留了好一会。 少女挑了挑眉,伸出手去,“他之前有出现这种情况吗?有的话碰一下我的手。” 三清绫碰了碰。 “那有办法处理吗?还是就让他硬扛着?前者再碰一下我的手。” 然而这一次,三清绫没有动了。 “?!” 时栖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真就那么硬扛着吗?你主人命可真硬,忍常人之不能忍!” 三清绫:“…………” 它伤心的蜷了蜷,因为主人不会死,只能硬扛着。 半晌后,时栖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回青云宗吗,还是留在这里?” 闻言,三清绫诡异的停顿了一下,没去碰她。 也就是说留在这里。 “好叭。” 少女眨了眨眼,盯着君枕弦好几秒,戳了戳他的脸,估摸着他应该不会那么快醒来的。 不过,他的大尾巴还在。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扭头就埋进他的大尾巴里,狂吸了一口。 毛茸茸的大尾巴很乖顺,任由她抚摸,摆成任何姿势,甚至尖尖会主动缠上她的手腕。 “哇喔!” 三清绫抖了一下,真是没眼看了,扭头出去找九霄了。 青云宗。 天虞站立在一个命盘前,负手而立,一脸凝重的望着,许久没出声。 “师姐,这是……什么情况啊?!” 一旁的赵佛华,视线紧盯着命盘上的走向,下巴险些没掉下来,扭头一脸懵逼的问天虞。 “师师师……姐,你快看!” 天虞拧了拧眉,往他脑门上一敲,声音凉凉的,“把舌头给我捋直了再说话,慌什么?” “嘶!” 赵佛华龇牙咧嘴的揉了一下脑门,聪明的远离了她三步,“师姐,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我都那么大了,别动手动脚了,这有损我威严。”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耷拉着脑袋。 天虞睨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那么大人了,不知道稳重一些?” 闻言,赵佛华头都大了,他自小调皮捣蛋,少不了被天虞提着耳朵训斥,三天挨一次揍。 “好好好。” 他指了指命盘,“师姐,这命盘不会是错了吧?” 天虞沉默了一下,两人视线都停留在转动的命盘上,这是君枕弦的命盘,与他息息相关。 如今,命盘左上方三点钟的居然亮了。 而后整个命盘发出了极大的变化,原本的走向停滞不前,自中心开始紫光大闪,随即灭了。 这是白鹤真君留下的,怀疑它出错,倒不如相信自己眼瞎了。 天虞微微蹙眉,“不必怀疑命盘,它不会出错。” 赵佛华轻轻挑眉,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唇角漾起弧度,“那也就是说师兄动心了!” 默了默,他猛的抬起头来,无比震惊的喊了一句。 “师兄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天虞:“…………” 她无奈扶额,转身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想着哪天把赵佛华调走。 一天天在她眼前晃,太闹心了。 “等他回来后,你最好老实点,不要去招惹长钰。” 天虞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定会跑到君枕弦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调侃他,在挨打的边缘横跳。 青年轻挑眉梢,反驳道,“师姐,此言差矣!” “哦?” 赵佛华笑了笑,“你就不怕师兄头一次动心,傻乎乎的被人骗了吗?” 天虞:“…………” 她神情微顿,诡异的沉默了,“长钰不是什么小孩子,他心中有数。” “不,师姐你这就不懂了吧,师兄外表冷冰冰的,实则心思细腻,你参考一下时栖乐不就……” 话说到这,赵佛华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他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薄唇抖了抖,“师师……师姐,那人不会是时栖乐吧?” 闻言,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赵佛华咽了咽口水,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画面。 他想起来了,前几天师兄还发出两道密令,一道是探查齐肃近日所有动向,一道是时栖乐的下落。 那是君枕弦第一次动用白鹤真君留下的力量。 心中闪过无数思绪,赵佛华神色复杂无比,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师姐,他们是师徒啊!” “这……这不合适吧?!” 天虞亦是神情复杂,君枕弦身边的人太少了,少到他们都不用排除,一下便猜到了人。 她稳住声音,“他们并未行拜师礼,不算师徒。” “啊?” 赵佛华怔愣了一瞬,挠了挠脑袋,震惊的张大了嘴,“原来是这样,师兄是不是早有预谋?” 怪不得,宗门大选上君枕弦执意收时栖乐为洒扫弟子。 “天呐,师兄也太有心机了!” 青年摸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嘀咕着。 天虞眼角抽了抽,心中涌起复杂,她这两个师弟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你看起来挺开心?” 这话冷冷的,像是要把人冻住。 赵佛华眨了眨眼,站得笔直,“没、没有啊,师姐你误会我了。” “呵。” 天虞冷哼一声,“你去联系了一下长钰,让他回来见我,我有事与他嘱咐。” “好嘞。” 青年立马接下这个任务,忙不迭就离开了,他一看天虞的面色,就知道离暴走不远了。 先跑为妙。 回到东篱峰后,屁股还没坐热,赵佛华便找来了公仪济。 第132章 好巧好巧啊 他唇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公仪,你这几天练剑很是辛苦,为师很欣慰,来,坐下喝杯茶。” “…………” 公仪济眼皮子一抖,握着长剑的手抖了抖,很想拔腿就跑。 他的师尊,约摸着是又鬼上身了。 赵佛华轻挑眉梢,看出了少年眼里的惊恐,也看出了他试图溜走,“公仪,来为师这。” “!”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逃不过,挪动步子很是不情愿的坐了下去。 “师师……师尊,您唤我有什么吩咐吗?” “不急,先尝尝为师泡的茶。” 赵佛华单手支着脑袋,望着对面紧张不已的人,略有一丝不解,这孩子怎么就结巴了? 公仪济低下头,看了看桌上白玉茶杯,又看了一眼神情殷切的师尊,这……不会是有毒吧?! “喝吧。” 少年全身都在抗拒,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端起来一口给闷了,哪知给他烫了一激灵。 他龇牙咧嘴的。 赵佛华:“………” 他打量了一眼公仪济,这孩子莫不是傻的? “师尊,好茶好喝。” 他这边想着,公仪济已经咽下去了,用袖子擦了擦,毫不犹豫的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赵佛华拧了拧眉,他好像知道平时师姐嫌弃她的原因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吓这小子了,开门见山道,“公仪,你这段时间有与时栖乐联系吗?” 少年一愣,立马就警惕了起来,状似想了想,“好像有过一次。” “哦?” 赵佛华坐直了身体,指尖轻轻敲着椅把手,“这丫头出去玩了难得还想着你,你们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问孤月长老回宗了没。” “就这个?” 公仪济点了点头,看着自家师尊这副模样,心里一紧,“师尊,是……时栖乐出什么事了吗?” 闻言,赵佛华抬眸睨了他一眼,“没有的事,你先下去吧。” 少年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师尊闲散的姿态,压下心头的疑惑,起身告辞,出了大殿。 回到自己院子后,公仪济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玉牌。 前两天时栖乐突然传音过来,问了一嘴孤月仙君是否回了宗门后,便立刻掐断了传音。 这举动奇奇怪怪的。 他往玉牌上注入灵力,开始给时栖乐传音。 一次接不通,便一次又一次。 这一招是公仪济从时栖乐身上学来的,她说这是夺命连环call,有点不礼貌,但不多。 另外一边,正枕着毛茸茸大尾巴睡得香甜的人,迷迷糊糊间,耳朵差点要被人喊聋了。 她唰的一下清醒过来。 时栖乐一把拿起玉牌,也不管对面是谁,毫不犹豫的开口,一翻优美的国粹轮番上阵。 顿时世界都安静了。 另一边的公仪济被骂傻眼了,半响才结结巴巴道,“干啥啊这是,你这骂得太脏了吧?” 少女脸颊气鼓鼓的,“我刚刚在睡觉,你差点把我震聋了!” 闻言,公仪济眼角抽了抽,立马就明白了。 时栖乐这人平时很好说话,笑眯眯的,但她有一个底线,谁要是打扰到她睡觉保准炸毛。 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急忙开口。 “好好好,我错了啊,我这是担心你噶了,才找你的。” 时栖乐冷哼一声,姑且算是原谅了他,“谁跟你说我嘎了的,我好得很呢,放心吧。” “没谁,等你回来再说吧。” 两人隔着玉牌传音,不太好说,何况这也没什么。 少女打了个哈欠,拖着嗓音的‘哦’了一声,随手就把传音掐断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顺手摸了摸大尾巴,又凑上去亲了一口,正打算趴下去睡个回笼觉。 突然,她发觉了一道目光。 少女抬头,正巧与君枕弦一双清寒漂亮的眸子对上了。 “…………” “…………” 时栖乐脸上表情僵住了,她讪讪一笑,“你也醒啦?好巧好巧啊。” 君枕弦抿了抿唇,身侧的手攥紧了被子,其实在她炸毛骂人的时候,他便已经醒了。 他……看到他亲自己尾巴了。 这一个认知让他羞耻不已,耳廓渐渐泛红,他强装镇定,“不巧,你先…放开我的尾巴。” 少女白皙的双手依旧霸道的圈着尾巴,时不时摸一摸。 “…………” 时栖乐眨了眨眼,很是不舍的放开手,下一秒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就消失在她眼前了。 “!” 她还没摸够呢! 君枕弦垂了垂眸,偏过头不去看她,故作平静的站起身来,姿态从容的理了理衣衫。 “仙君,你好些了吗?” 他淡淡道,“嗯。”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望着他挺拔僵硬的背影,后知后觉气氛有点尴尬。 “仙君,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 她无奈问道,“……回哪里呀,回乐州还是青云宗?” 青年依旧在整理着衣衫,也没有回头,浑身僵硬得像是一个冰块,但耳根红得不像话。 时栖乐:“…………” 她诧异的挑了挑眉,搞了大半天,原来这人是在害羞啊。 想当初,在死生之境的时候,君枕弦可是恨不得杀了她呢。 少女眉眼弯了弯,一溜烟绕到君枕弦身前,仰头笑吟吟的看着他,“仙君,我们回哪呀?” 时栖乐猛的跑过来,这让君枕弦有些措手不及,慌忙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着看向别处。 “回宗门。” 她挑了挑眉,这人还真是有趣,现在倒是知道害羞了。 昨晚主动把尾巴尖尖递到她手心的时候这不是这样的,这狗男人果然一醒过来就口是心非。 “回宗门呀?仙君整理那么久的衣服,原来是急着回去啊。” 少女眨了眨眼,又开始逗弄人了。 君枕弦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耳根更红了几分,睫毛簌簌颤动,“时栖乐,你故意的是吗!” “怎么会呢。” 青年俊美的脸庞升起一抹红晕,越来越红,像是要把自己煮熟一样。 时栖乐摇了摇头,怕再逗下去,把人整急眼了。 她贴心的转身去了洞外,把空间留给君枕弦,让他冷静冷静。 第133章 这不手到擒来的事吗? 三清绫飘过来,很清晰的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波动,但也没管,只是轻呢的蹭着时栖乐。 “放心吧,你主人没事了。” 少女笑了笑,扭头看向一旁用剑尖猛凿墙的九霄,嘴角顿时抽了抽,无语的移开了视线。 一人一剑,依旧是相互嫌弃。 回到青云宗后,君枕弦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回到苍华峰。 时栖乐站在不远处,望着青年僵硬的姿态,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砰的一下关上了主殿的门。 “…………” 默了默,她没有再上去招惹君枕弦。 外强中干,一点就冒烟的纯情小狐狸,还是给他点时间消化吧。 在御剑去东篱峰的路上,时栖乐又一次被疯狂轰炸,她顿时身子一歪,没控制好长剑。 遂,做自由落体。 “!!!” 少女脸色大变,“啊啊,魏无隐我恨死你了。” 此时,东篱峰上。 公仪济单手持剑,腾身而起,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带起衣袂翻飞,剑影如织,无所不在。 “公仪哥哥好厉害,好棒。” 一道欢呼雀跃的嗓音响起。 小少年坐在一旁的树上,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笑得很是开心。 宥宥晃着小腿,他仰了仰脑袋,忽的拧起眉头,盯了好几秒,“哥哥,天上好像有只大鸟。” 公仪济:“ ?” 他愣了一下,顺势收回长剑,顺着宥宥指着的方向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公仪济震惊的瞪大双眼,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天杀的,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时栖乐啊! 眼看着少女就要垂直坠地,他好心的运起灵力,把人接住了。 啪嗒一下。 先是柔软的灵力缓冲,后面才是坚硬的地面,时栖乐眨了眨眼,眼前多了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她犹豫了一下,正想把手搭上去。 下一秒,那只手硬生生拐了方向,直往她头上去,摁在她脑袋上,乱七八糟的揉了揉。 “……………” 时栖乐愣了几下,大吼了一声,“公仪济,你是想死吗?” 头顶传来少年邪恶的笑声,声音里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气息,“哎呀,我终于为自己报仇了!” 时栖乐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死亡凝视他。 “你的出场方式,一如既往的独特啊。” 公仪济轻挑眉梢,懒洋洋的往树上一倚,戏谑的上下打量她,悠哉悠哉的开口嘲笑。 少女歪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瞪着他,捏着拳头,似乎在思考怎么下手会更爽一点。 他笑了笑,“时栖乐,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 时栖乐双手环臂,冷哼了一声,一眼就看透了他的真面目,“顺带着还要糟蹋我的头发?”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 宥宥在看到是时栖乐时,双眼噌的一下就亮了,蹬了蹬腿,顺着枝干就从树下滑下来。 “姐姐!” 他高兴的喊了一声,飞快的朝少女扑了过去。 时栖乐扭头一看,小少年像是小炮仗一样就弹了过来,她挑了挑眉,张开双臂将人抱住。 “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宥宥仰着脑袋,水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装满了明亮的喜悦。 “呀?宥宥是不是又长高了!” 少女笑眯眯的,摸了摸他软乎乎的脑袋,这人都已经到她下巴了,先前只是到她胸口。 闻言,小少年眼睛弯成了月牙,晃着小脑袋,踮起脚尖。 “是呀是呀,哥哥也说宥宥长高高了。” 时栖乐轻挑眉梢,宥宥越发的开朗了,从一开始的怯弱到现在这副样子,谢应唯耗费不少心力。 “宥宥真乖。” 少女眉眼弯了弯,顺着小少年,把人夸得直迷糊。 一旁的公仪济倚在树上,抬起半边手臂遮挡太阳,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望着这一幕。 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时栖乐,你这是不是在哪里进修过啊,哄得那么熟练。” 闻言,少女笑了笑,将带回来的新奇玩意都给了宥宥,“谢谢姐姐,宥宥好喜欢姐姐。” 小少年晃着小脑袋,捧着东西到旁边玩去了。 时栖乐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翻身坐到了树干上,眯着双眸,一双小腿垂落,悠悠的晃着。 “这不手到擒来的事吗?” 这一句回答了他的问题。 公仪济愣了一下,那双星目中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小的老的,你都哄得来吗?” “ ?” 少女微微侧头,颇有些不解,“什么东西?” 他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似是很无奈,“我老爹,现在就开始催我找道侣,跟催命一样。” “哇!” 时栖乐惊呼一声,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少年几眼,没想到这修真界也有催婚的呀,但是………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才十八岁。 “呃……你爹那么急的吗?急着抱大孙子啊?” 闻言,公仪济险得被自己口水呛到,他无语的凝了少女一眼,“是的,恭喜你猜对了。” “哈哈哈,公仪济你也有今天啊!” 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时栖乐坐在树上笑得前仰后倒的。 “…………” 话说,这才十八岁而已,这……那啥什么都没长齐吧。 公仪济眼皮子一挑,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恶狠狠的瞪着她,“够了,你不准想了。” 少年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时栖乐扭头看了一眼,顿时笑得更猖狂了。 于是,当章玫和羊一遥远远的,就听到一阵邪恶魔性的笑声,直冲云霄,险得吓到她们。 “ ?” 章玫嫌弃的看了一眼,“时栖乐,你出去一趟怎么更疯了?” 羊一遥摸了摸脑袋,看着这一幅场景,公仪济脸黑都不能再黑了,她感觉他即将要暴走。 “没、没有吧。” 许久,时栖乐才勉强止住笑,“哈喽,你们怎么也来了?” “栖乐,你这半个月好玩吗?我们被困在这里,都快无聊死了。” 羊一遥眨巴着眼睛,仰头看着她,小脸拧成一团,苦唧唧。 除了练剑,就是背一张又一张的丹方,这样的日子也太枯燥了,怪不得宗门里的人精神都不正常。 第134章 谨言慎行 “小羊,你看起来像是被吸了精气。” 少女挑了挑眉,摸了一把她的脸蛋,略带同情的看着她。 “那……我们出去玩要不要?” “…………” 时栖乐惊愕的瞪大双眼,看着素来乖巧听话的羊一遥,“小、小羊,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才没有!” 公仪济面无表情的瞪着她,“她只是快要被逼疯了。” 章玫下巴微扬,“是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出去玩半个月吗?” “…………” 这三人幽幽的看着她,那冲天的怨气仿佛要凝出为实体,在她不在的日子,居然统一了战线?! 她讪讪一笑,“其实,你们也能偷偷下山的?” “哼。” 章玫愤愤的骂了一声,“现在守山门的师兄师姐,看我们跟看狗一样,根本就跑不出去。” “现在我们是重点关注对象,请了解一下。”少年笑了笑。 时栖乐眨了眨眼,“那你们找我也没用啊。” 三人顿了顿,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想通后,顿时耷拉着脑袋,沉沉叹了一口气。 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时栖乐被排斥在外,默了默,她想起储物袋里有素语给她做的糕点。 她一把全掏了出来,三个小盘中摆放着半透明的糕点。糕体精致小巧,豆沙的颜色若隐若现,皮薄透亮。 “这是透花糍,我家里人做的,要尝尝吗?” 下一秒,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黏了上去。 他们停顿不到三秒,六只手同时扑向盘子,如饿狼扑食一般。 时栖乐:“!!!” 等她回过神来,盘子只剩下两块,孤零零的立在盘子上,“不是?你们饿死鬼投胎啊?” 公仪济抢了四个,他几乎一口一个,含糊不清道,“对了,剩下那两个是留给宥宥的。” “………!” “那我呢?!” 三人埋头狂吃,无人在意。 时栖乐死亡凝视着这三人,余光中看到章玫小心翼翼的把糕点放进手帕里,揣进怀里。 “你干啥呢?”她疑惑道。 大小姐扬了扬下巴,“我舍不得吃,先珍藏一下。” “…………” 片刻后,章玫还是决定回去多练练剑,终有一天她会撂倒一群师兄师姐,就可以下山了。 于是,她匆匆的赶回去了。 接着是羊一遥,吃到美味糕点后恢复了点活力,喜滋滋的回去了。 只剩下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她迟疑道,“要不,你让东篱长老出面协调一下?” “协调什么?” “那当然是你生大孙子这事啊!” “…………” 少年头疼的捏了捏眉心,随即气恼的瞪了瞪她,“时栖乐,我哪天英年早逝一定是因为你!” “哼。” 时栖乐眉梢轻挑,晃了晃脑袋,“我在真心实意的为你出谋划策。” “算了吧,你嘴下留情就好了。” 少女遗憾道,“好叭。” 不知想起什么,公仪济扫了一圈周围,甩了几张隔音符后,“对了,上次我师尊问我你的情况。” “什么?” “他问我这段时间有没有和你联系,又问我们说话内容。” 时栖乐眨了眨眼,“就我上次和你打听君枕弦下落那一次吗?” “嗯。” 说到这里,公仪济心中升起些异样,时栖乐此行不是与君枕弦一起吗?为何反倒是来问他? “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少女顿了顿,这些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就全告诉了他。 “所以,那天孤月仙君等不到你,这才先去给你找红玉鼎?” “……嗯。” 公仪济摸了摸下巴,递过去的视线颇有些耐人寻味,但少年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说到这,时栖乐面色一顿,开始变得复杂。 想起了幽冥谷的那个人,世间第一大邪术练得炉火纯青,最重要的是,她看不透他的修为。 在暗处,屡次三番的对她下手。 “公仪济,帮我查一个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时栖乐声音微冷。 少年怔愣了一瞬,扭头看向神情冷冽的人,她漫不经心的敛眸,浑身却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这副模样。 公仪济眉眼轻挑,谁把这人给惹毛了,但在她说完后,他彻底笑不出来了,眉眼下压。 少女笑吟吟看着他,“少爷,帮帮忙嘞!” “行,我给你查查。” 时栖乐挑了挑眉,翻身从树上下来,走过去摸了摸宥宥脑袋,“宥宥,姐姐要回去啦。” 小少年沉迷在一堆小玩意里,闻言懵懵抬头,眨了眨大眼睛。 “姐姐再见。” “…………” 少女无奈扶额,召出长剑后便回苍华峰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时栖乐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魏无隐还在乐州等着她,并且她刚刚掐断了传音。 她挠了挠脑袋,拿出一张传音符往里注入灵力。 “时、小、栖!” 青年低沉的声音几乎劈成了两半,炸毛又尖锐。 时栖乐早有所料,把传音符拿远了一点,她讪讪一笑,“哈喽,魏无隐你不用那么热情的。” 另外一边。 魏无隐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他简直要被气死了,“呵呵,你果然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不是说好要来找我吗?一溜烟没影了是吧?” “哟,就为了那个妖孽男,就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那么一点点?时小栖你知不知道一句话?” 这一番轰炸,直接把时栖乐吼懵了,她愣愣道,“什、什么?” 青年气愤的仰天长吼一句,“美丽的东西往往都是有毒的,那君枕弦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栖乐:“…………” 她脑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了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边安静了一瞬。 魏无隐心都哽住了,想也不想的怒喝一声,“时、小、栖!” 这一声把时栖乐给吼回神了,她浑身打了个激灵,揉了一把脸,自己在口出什么狂言啊! 青年连声音都在发着抖,活生生被气出来的。 “谨言慎行!” “时小栖,你给我谨言慎行啊!你别忘了去那里是干什么的!” 第135章 你闭嘴,没有! 闻言,时栖乐眨了眨眼,仅有的不正经也被吼散了,指尖揪着薄薄的床被,“我知道的。” “你知道个屁!” 魏无隐还不了解她?! 这人一向最看重姿色,看到好看的就喜欢。当初要不是自己有点小姿色,时栖乐还不一定搭理他。 而君枕弦偏偏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他不担心才怪。 少女无奈扶额,这人居然气到飙脏话了。 她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往常的嬉笑,“魏无隐,你生气什么啊?我又不会胡来的那种人。” “哼!” 时栖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瀑布上,“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她的话语很平静,与往常一般无二,先前总担心君枕弦会杀了自己,每日提心吊胆的。 但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 唯一一个脱离轨道的,也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君枕弦的心意。 闻言,魏无隐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什么,索性转移了话题。 “哦,所以你为什么把我丢在乐州?!” 时栖乐:“…………” 她眉梢轻挑,这人还真是记仇得很,“出了点小意外,我差点被人给嘎了,这才没来得及告诉你。” “啊?” 青年惊呼一声,“什么?居然还有人能嘎你?谁啊?” 少女眉眼微冷,“不知道,那人带着面具,我没看清脸,身量估摸和你差不多高吧,” 魏无隐扬了扬下巴,“跟哥一样高,那是他的荣幸!”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开口,“特么的,这是关键吗?你丝毫不顾我的死活是吧?” 他轻咳了一声,“抱歉抱歉,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 “…………” 少女磨了磨后槽牙,轻吐出一个优美的句子来,“魏无隐,你去死吧!” 随后,她面无表情的掐断传音。 时栖乐确定了一件事,家里要是没什么糟心事的,可以把魏无隐娶回家,刚好可以添堵。 她揉了揉眉心,回到床榻上,嘎巴一下倒上去。 狗男人那边她到底该怎么处理啊?难道就装糊涂吗? 此时,主峰上。 君枕弦坐在一旁,从容淡定的端起白玉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 “师兄,你………这茶好喝吗?” 对面的赵佛华紧盯着青年,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句话不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的喝茶。 他倒是急得快跳脚了,半晌憋出这一句话来。 君枕弦神色淡然,不冷不淡的瞥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尚可。” 赵佛华:“…………” 天虞微微挑眉,睨了一眼师兄弟俩,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人稳如磐石,另一人跟炮仗似的。 明明恨不得打听个遍,却怂得不敢开口。 她笑着道,“长钰,出去这一趟可有什么收获?” 君枕弦垂了垂眸,听出来天虞的话里之意,许久都没有开口,脑海中浮现出前两日的事来。 如今回想,倒像是梦境一样,太不真实了。 那么轻易便将自己的身份袒露在时栖乐面前,甚至不惜以道心起誓,毫无理智可言。 君枕弦袖中的手蜷了蜷,那晚他非常清醒,却依旧那么做了。 不顾后果,像是要把自己理智烧尽一般,清醒的沉沦。 赵佛华打量着他的神色,心里顿时一咯噔,这看起来不是很对啊,“师兄,你是不是被拒绝了?” 闻言,青年忽的抬起头,冷冰冰的盯着他,“你闭嘴,没有!” “…………” “…………” 赵佛华被吓得一哆嗦,往天虞身上靠了靠,没有的话急眼什么! 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被拒绝了,要么就是没回应。 天虞沉默了一下,心中的话删删减减,生怕伤及对面青年的面子,和他那薄薄的脸皮。 “长钰啊,喜欢上一个人无须感到羞耻,这是人之常情,你慢慢习惯就好了。” 君枕弦抿了抿唇,微微侧头将视线移开了,脸上有些躁意。 “师姐,我没有。” 天虞笑了笑,“好好好,师姐知道你没有,只是我刚好看到一个话本子,突发感想罢了。” 青年神色一顿,在心中反驳着,你根本就不看话本子。 “长钰,具体的我就不问了,但你无需忧虑过多,无论那人是谁,只要你喜欢,师姐都会支持。” 天虞的话很平静,但其中的份量又很重很重。 赵佛华迟疑了一下,“师兄,我也会支持你的。” 这两人都很清楚,能让君枕弦克服那段阴影,重新喜欢上一个人,需要多么大的决心。 这世间多了一个羁绊,于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君枕弦怔愣了一下,心中升起丝丝暖意来,他知晓眼前的两人,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好。 “多谢。” 赵佛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师兄,但是你一定要谨防被骗!” “时栖乐那丫头很有迷惑性的,你可不能现在就暴露你的身份,小心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天虞:“…………” 她无奈扶额,本想给君枕弦一些时间适应的,结果这傻师弟在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神情僵住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双漆黑的眸子,射出一阵阵寒光。 “赵佛华!” 君枕弦连耳根都羞红了,怒气直达天灵盖,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声色厉俱道,“你是不是皮痒了?!” “师姐,救我!” 赵佛华心直口快,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巴。 一溜烟躲到天虞背后去了,顿了顿,还是顽强的接着嘱咐,“还有,一定不能把尾巴露出来。” 他小时候见到过的,毛茸茸的九条大尾巴可好看了。 这很容易遭人觊觎,九尾一族浑身都是宝,人心不可测,万一谁出点什么歹心怎么办! 天虞眼皮子一跳,“长钰,他心直口快了点,别生气。” 君枕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躁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夹杂着那么一丝隐秘的心虚。 他浑身都散发着冷气,像是怒极了。 天虞顿了顿,还是开口道“长钰,他虽然说得不中听,但还是有点道理的。” 第136章 快刀斩乱麻 这也是天虞心里担心的。 君枕弦长睫一颤,心中升起一些惭愧,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是他主动把尾巴放出来,不知廉耻的邀请时栖乐碰的,少女不仅摸了,甚至枕着睡觉。 “嗯,我心里有数。” 他神色自若,端起白玉茶杯又喝了一口,心不在焉的。 天虞默了默,只觉得这气氛略有些怪异,含糊的点了点头,便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处理事务去了。 “师师……师姐,等等我。” 赵佛华眼睛瞪大了,生怕多待一秒会被暴打,黏着天虞离开了。 明月悬挂在空中,淡淡的光像轻薄的纱飘飘洒洒在地面,似一层碎银,投下斑驳的阴影。 院外,青年伫立许久。 许久许久,直到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女浅浅的呼吸声。 君枕弦神色自若,轻轻推开门,抬步走了进去,并未惊醒人,迎着细碎的月光,来到床榻前。 “栖栖。” 床榻上,时栖乐睡颜安宁,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的脸颊粉粉的,一头长发铺在枕头之上,闭眼时少了平日的跳脱,反而多了几分娴静之色。 青年静静的望着她,一双清冷的眸子浮动着柔和的波光,嗓音低沉眷恋,“栖栖,栖栖……”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少女长睫投下一片阴翳,许是睡热了,纤细白皙的手搭在床沿边上。 君枕弦垂了垂眸,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手,温热柔软,几乎是发着抖的一点点握住。 直到十指相扣。 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眼尾泛着一丝红晕。 “栖栖,我好喜欢……好喜欢。” 青年仰头望着她,低到近乎呢喃的嗓音,诉说着平日里绝不敢轻易透露半分的心思。 “栖栖……” 君枕弦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很不堪,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在背后窥视,渴望着。 难以启齿,又病态到极度渴望。 只敢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的过来,他嘴笨,不善言辞,刻板无趣,学不来话本子中那般甜言蜜语。 最后最后,他望着少女的睡颜,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一缕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斑驳而又温暖。 君枕弦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起身给她掖好了被角,又站了片刻,这才放轻脚步离开了。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床榻上的人忽的睁开了眼。 时栖乐一双漂亮的眸子没有丝毫睡意,望着床顶许久许久,指尖还残留着君枕弦的温度。 “狗男人,你抽什么疯呢!” 她叹息一声,在这里坐了一宿,就只是看她睡觉? 白天见面的时候是高冷仙君,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叫,大半夜闯进她房间,叫了一遍又一遍。 惹得她自己也一夜没睡,还得装睡。 时栖乐捏了捏眉心,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本就不是一个遇事不决的人,既然注定无法回应君枕弦的感情,那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还是那句话,君枕弦不是她可以招惹的人。 想着想着,一晚没睡的困意袭了上来,但心中思绪翻滚,时栖乐索性捏拳往自己头上砸去。 瞬间,晕睡过去了。 等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了,时栖乐坐在床榻上发了一会呆后。 她避开了主殿的路,径直去了归鸿峰,找了一圈,最后在炼丹室里找到了归鸿长老。 归鸿长老正弯着腰,在观察着丹炉的内部情况,根据阶段,另一只手在调整火候大小。 他看了一眼时栖乐,笑道,“栖乐,怎么有空过来了?” 少女乖巧的行了一礼,“弟子见过长老。” “嗯。” 时栖乐扬起一抹笑来,“长老,弟子许久没来这里炼丹了,深感惭愧,这不回来就立马过来了。” 闻言,归鸿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丫头素来贪玩,是个闲不住的。 于炼丹一道,悟性天赋很高,往往一点就透。 闲来无事来这一趟,练练丹,折腾折腾新鲜方法,但也不会主动来找他,躲他都来不及。 归鸿轻笑道,“哦?那你是打算来我这炼丹?” “长老,弟子想请教您一事。”少女眨眨眼,很是乖巧。 归鸿倒也没太惊讶,能让时栖乐主动来请教的,必定是难住她了的,“说吧,这还是你第一次来问。” 少女抿了抿唇,斟酌片刻后,到底是开口了。 “长老,听闻世上有一丹,名为回转丹,这是真的吗?” “回转丹?” 归鸿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面色依旧沉静,眉头却蹙了蹙,沉声道“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先前弟子经常去百丹阁,听那里的炼丹师提过。” 时栖乐眼睛都不带眨的,毫不犹豫的把锅甩给了百丹阁。 “呵。” 归鸿眉头蹙得更紧了,招了招手,示意旁边的柳尘鸣看着丹炉,声音罕见的带了几丝嫌弃。 “百丹阁那群野路子,个个都是嘴上不把门的。” “…………”少女眨眨眼,“长老,那这是真的吗?” 他叹了一口气,“有是有,但回转丹是第一大禁丹,修真界明文规定,不允许任何人炼制此丹。” 时栖乐敛了敛眸,“这是为何呀,这丹药不是用处极大吗?” 归鸿拧了拧眉,看向她的视线鲜少的严厉了几分,“栖乐,无论你听了什么,切不可轻信。” “长老,我……” 她欲解释些什么,却被归鸿摆手打断了,“回去吧,这些莫要再打听了。” 时栖乐愣了愣,心里涌起些许焦急,但看着神情冷冽的人,怕引起怀疑,到底不敢再问了。 “弟子知道了。” 等出了炼丹室后,她并未离开,在一旁是角落的站着。 大概一个时辰后,柳尘鸣才缓缓从里面出来。 “柳师兄。” 时栖乐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一把拉住了青年的衣袖。 柳尘鸣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少女,带着一丝疑惑,“师妹,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 “师兄,我想和你打听个事。” 青年一看她这模样,警惕的倒退了三步,沉声警告,“要是回转丹的事,那就免谈。” 第137章 不该炼的丹不炼 随即,他扭头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时栖乐双眼眯了眯,她好不容易等了一个时辰,怎么能轻易让人给逃走呢,她低喝一声。 “九霄,上!” 一把小破剑嗖了一下蹿了出去,扛起柳尘鸣就往天上飞去。 柳尘鸣:“!!!” 青年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笑吟吟的少女,神色惊恐,“时……时师妹,你要干什么?” 时栖乐嘿嘿一笑,把人带到了后山,略带婴儿肥的脸蛋笑得乖巧。 可干得都不是人事。 “师兄,我只是想知道关于回转丹的事情,你会告诉我的对吧?” 柳尘鸣面无表情的睨了她一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不,师妹你就放弃吧,我不会。” 说着话,青年盯着一旁的九霄,目光亮了亮。 竟然是九霄,传说中的第一剑。 时栖乐讨好的看着他,“师兄,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干坏事的,只是想了解了解嘛。” 柳尘鸣冷酷道,“不行。” 少女眨眨眼,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她上下打量着青年,那凉飕飕的视线看得柳尘鸣心里发毛,“干什么?师妹我是不会屈服的。” 时栖乐哼哼两声,“师兄,我记得你上个月也偷偷煮屎了。” 柳尘鸣:“…………” 他大为震惊,倒退了三步,“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那天晚上夜黑风高,我在炼丹室看见你了,你还用了隔绝符。” 柳尘鸣脸色彻底绷不住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师妹,你小点声啊,这不经说。” 要是让他师尊知道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善终的。 那一次的煮屎事件,是归鸿长老无法忍受的。 时栖乐双手抱胸,挑了挑眉,“所以师兄,你告诉我回转丹的事情,我替你保守秘密。” “不、不行。” 柳尘鸣简直是头大,“师妹啊,那回转丹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不打听好吗?” 少女摇头,“不行,就要。” “时师妹,别为难我了,这真不能说,若你日后出了什么事,我怕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沉默片刻。 时栖乐微微俯身,神情认真道,“师兄,此次是我思虑不周,为难你了,我太唐突了。” 话落,她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一手画圈圈。 柳尘鸣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多留了个心眼,“师妹,那你就此作罢了?” 少女仰起头,笑眯眯道,“不啊,你不告诉我,那我就找一个能告诉我的,总归有人会说的。” 柳尘鸣:“…………” 他那一瞬就梗住了,两眼一翻,差点就人事不省。 青年手指着她,微微颤抖着,气得眉毛抖了三抖,“时师妹,你就是一头倔驴,不让你问,偏问!” 时栖乐眨了眨眼,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无辜。 “没啊,我又不问你们。” 柳尘鸣深吸了一口气,清俊的脸庞染上一丝红,硬生生被气出来的,“你到底要干甚啊?” 少女眉眼弯了弯,“不干嘛,就打听打听。” “我信你个鬼!” “师兄,别生气啊,我真的不干什么,我又不害人,我是一个大大的好人,我对天发誓!” 柳尘鸣捏了捏眉心,一脸凝重,抿着唇若有所思,最后他无奈道,“师妹,你给我一句实话。” “你是想炼制回转丹吗?” 此话一出,时栖乐呼吸一滞,低着头没反驳。 “!!” 柳尘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轻蹙,嗓音里带着几分训斥,“这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炼制的。” “你可知,炼成此丹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时栖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需炼虚期以上大能以一身修为灌注,此丹炼成后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听了这话,时栖乐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代价那么沉重。 看到她这个样子,柳尘鸣也不忍再训斥她什么了。 他轻叹一声,“师妹,回转丹本就是前人逆天而为所造,听话啊,不该炼的丹我们不炼。” 一旁的九霄飞过来,用剑尖戳了戳少女的腰。 臭女人,这鬼什子丹药不能炼! 时栖乐垂了垂眸,将眼底的情绪尽数遮掩,重新扬起一抹笑来,“师兄,我知道啦。” “嗯,明白就好。” 柳尘鸣眉梢轻挑,看了看九霄,实在没忍住,开口道,“师妹啊,这把剑真是千年前的九霄?” “啊?”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了,她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点了点头,“是啊,难道还有第二个九霄吗?” “天呐,它居然现世了,还认你为主了?”青年诧异道。 时栖乐迟疑的点了点头,青年眼中的崇慕几乎要溢出来了,紧张的搓了搓手,激动极了。 “呃……师兄你很喜欢九霄吗?” 柳尘鸣虽然不是剑修,但他从小就有一个剑修梦。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九霄,眼睛都没舍得移开,咽了咽口水,“师妹,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我可以摸摸它吗?就一下下!” 时栖乐:“…………” 九霄在宗里晃荡了多日,终于有人识货认出了它,它高兴极了,唰唰几下展示它的锋芒。 但是,它九霄大人不是谁都可以……摸的——?! 少女眨了眨眼,随手就把九霄甩了过去,“师兄给你,你随便摸,要不送你几天玩玩!” 九霄:“!!!” 柳尘鸣双眼一亮,虔诚的双手接过九霄,脸上难掩兴奋之色,先是摸摸剑柄,随后是剑身。 “果然,这世间第一剑的气息就是不一样。” 靠得近些了,他竟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气息,威严浩荡,挥剑间,天地万物为之变色。 铮的一声,九霄挣脱了柳尘鸣的手。 它调转剑头,气势汹汹的直奔时栖乐而去,剑芒闪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啊?嗯?” 时栖乐挑了挑眉,侧身一闪,熟练的躲开九霄。 少女身影在半空中轻跃,抬脚横踢,侧身闪躲,与一把剑互殴,竟然打得有来有回的。 第138章 你是不是有病! 柳尘鸣惊愕的瞪大了双眼,这副场景颠覆了他的三观。 剑修不都是把剑当成自己道侣的吗? 贺越、谢应唯几人极其宝贝自己的剑,就连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别人看一眼都不允许的程度。 他神色复杂,“师妹,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时栖乐飞快的提起一脚,倏的踹到剑柄上,只听得咚的一声,九霄晕头转向的掉地上了。 战争结束! 少女下巴扬了扬,走过去一把将它提溜起来。 她微微侧头,望着站在原地惊愕不已青年,笑眯眯的招手,“柳师兄,我先回苍华峰了。” 柳尘鸣:“……好,慢走啊。” 他望着少女一蹦一跳的背影,复杂的摇了摇头。 难道灵剑的心性也会被主人影响吗?堂堂千年前威风凛凛的第一剑,居然幼稚到和主人打架? 要是时栖乐知道了他的心声,一定大喊一句‘冤枉啊’。 这锅她不背! 这一天时间消耗得差不多了,时栖乐和九霄打打闹闹回到了苍华峰。 她已经很努力的避开了会遇到君枕弦的路,哪知道一个转角,迎面就碰上了走来的人。 少女眨了眨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仙君好。”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像是往常一样给他打了个招呼,随后试图丝滑的溜走。 “等等。” 君枕弦脸上的神情陡然一僵,为什么少女一见到他就要跑,他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无措。 他低低的唤了一声,“栖栖,为什么要躲着我?” 该来的总会来。 时栖乐身形僵了一下,尤其是听到这声‘栖栖’,她没敢回过头去看他。 “仙君,我没有啊,只是天色已晚,该、该休息了。” 话落,她甚至没等他开口,麻溜了就跑路了,甚至于用上清风步,差点一头撞柱子上了。 总而言之,狼狈得落荒而逃。 只剩下君枕弦一人在原地,眼睫一动不动,看着少女逃得飞快的背影,黑眸中的光一点点破碎。 为什么要逃…… 他、他就那么让人厌恶吗? 青年面色一点点白了下来,手倏的攥紧了,脑海中涌上不好的念头,是不是因为他是……妖? 可是,之前的小商也是妖啊,是独独不喜欢他吗? 砰的一声。 时栖乐跑得太急了,一下没刹住车,哐啷一下砸门上去了,瞬间给她砸懵了。 “嘶,死腿你个没用的东西。” 她揉了揉发红的脑门,骂骂咧咧的就进了屋。 后面像个鬼魂一样飘着的九霄,差点被猛的关上的门夹住,它气愤的在空中划了几下。 但没敢去惹明显心情不好的人。 时栖乐坐在椅子上,机械的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没注意,水溢到桌面上,随手端起来就一口闷了,下一秒整个人被烫得一激灵,全喷出了。 “…………” 她急忙凝出一颗冰球往嘴里塞,连眼角都沁出泪来。 少女脸颊鼓了鼓,“我去,差点把我给烫死。” 九霄:“ …………” 它躺在时栖乐给它准备的小窝里,懒懒的翻了个身,抖了抖嘲笑她,臭女人真的好笨啊。 时栖乐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视线却不断的望向屋外。 也不知道狗男人怎么样了,她刚刚根本没敢看他,生怕看到那张脸露出半点委屈伤心。 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索性就乱折腾人。 时栖乐随手挑了一个幸运人士,传音给公仪济。 “你说我要是躲着君枕弦的话,他会不会难过得躲起来哭啊?” 正在沐浴的少年,冷不丁听到人的声音,手里的皂子差点打滑飞出去,听到这句话后。 他冷冷开口,“你是不是有病!” 随后,公仪济面无表情的掐断了传音,一手将玉牌扔了出去。 “…………” 时栖乐揉了一把脸,像是被骂醒了一样,她真是挺有病的,狗男人怎么可能会哭呢! 接着抬手砸了自己一拳,成功把自己哄睡了。 夜色如水,主殿中的一丝烛光也没有,散发着渗人的寒气。 君枕弦低垂着头,敛下寂沉的眸,一手微抬。 一道剑芒闪过,刺目的鲜血流出,他的手指轻轻颤动,剧烈的痛感让他唇角微微泛白。 身后九条大尾巴恹恹的垂落在地板上,没什么活力。 青年抿了抿唇,微微抬起手来,接着又迅速落下。 一旁的三清绫吓得差点裂开,飞蹿过去圈住他的手,用力到缠紧,不让他再伤害自己。 主人,不可以! 君枕弦很平静的看了它一眼,“无妨,她不喜欢。” 因为时栖乐不喜欢,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自己了,还不如全都断了好。 要是三清绫能开口,一定会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三清绫倔强的拉着君枕弦的手,哪怕是他用力拂开也不放手,它被吓得直哭,水珠凝出。 一滴滴往地上坠。 君枕弦自嘲的扯了扯唇,半晌后微微阖着眸,眼角似乎闪过一丝水光。 她不喜欢啊…… 一大早醒来,时栖乐就感觉不太对劲,说不上来什么,明明睡得很香,可为什么心慌慌的。 她强忍着不适,按照往常那样,上午去了归鸿峰炼丹,下午练剑。 章玫,公仪济,羊一遥三人随后也都来了这里。 这里灵气浓郁,地方又很宽阔,不少弟子都喜欢来这里练剑,正经的练剑场和剑崖人反倒不多。 没过一会,章玫却一反常态的提前回去了,之前她都是最晚走的。 回到天墉峰后,她从容不迫的走在路上,遇到小弟子和她打招呼,都是微微颔首。 用时栖乐的话来说,就是死装。 待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章玫翻身坐到一块大石头上。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了,这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小心翼翼的打开了。 没错,这就是透花糍。 章玫那天也抢到了四个,她没舍得一下全吃了,还留了一个。 她这两天练剑很用心,很刻苦,超标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大小姐双眸弯了弯,又宝贝的闻了闻,香甜软糯,这几个月一直吃食堂,都要把她吃吐了。 第139章 这年头还有地域歧视? “时栖乐家人可真好。” 章玫嘟囔了一句,启唇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好吃得眯了眯眼。 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章玫,你在吃什么?” 这道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情绪,把章玫吓得一个激灵,手比脑子快,一把全塞嘴里了。 “…湿湿……呼。” 少女脸颊塞得像只小仓鼠,含糊不清的叫人。 天墉眉心蹙了蹙,盯着她片刻后,幽冷的黑眸倏然眯紧,轻抬脚步,缓缓向章玫走去。 章玫:“!!” 她仰头看着青年的神色,被吓得毛都要炸开了,本能的嚼巴嚼巴起来,拼命往下咽去。 “章玫,你方才在吃什么?” 天墉神色冷冽,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再一次问道。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她还在嚼,“……透…瓜…紫…” 虽然含糊不清,但天墉依旧听清了,他听得一清二楚,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点一点暗沉。 是透花糍。 少许,章玫终于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她像一个小山竹站得笔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师尊,你也想吃吗?” 天墉凝着她几秒后,方才还在翻滚的情绪尽数敛去,他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那透花糍你是从何处得来?” 少女愣了愣,“那是前几日时栖乐给我们的。” 章玫脑袋一歪,心里却在后怕着,还好她刚刚动作快,否则最后一块透花糍就要被师尊抢走了。 果然是时栖乐。 “嗯,回去吧。” 得到答案后,天墉神色依旧平静,淡淡的开口让章玫回去。 却在独自回到主殿后,他脸上的淡然自若不复存在,往日的威严冷峻一点点消失了。 宁舒…… 天墉闭了闭眼,在心底再一次唤她,一遍又一遍。 寻觅这数年,与他的漫长修途中不过眨眼间罢了,数年的光辉,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宁舒,时至今日,你可还恨我? 天墉心中太多太多的情绪,愧疚,担忧,不舍,痛苦通通杂糅在一起,他想见见她。 只想亲口问她一句,这些年过得好吗? 再次回到后山的章玫,下巴抬了抬,依旧开始练剑。 时栖乐三人排排站,在一旁看着,疑惑的看着去而复返的人,皆是一副疑惑的样子。 “呃……大小姐怎么又回来了?” “奇怪了这是!” 羊一遥眨眨眼,顿时就明白了,“哦?我知道了,人都会有三急啦,大小姐刚刚估计是窜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不约而同的闪开了几米。 下一秒,章玫一道剑气甩了过去,怒声道“羊一遥,你又造谣!” 迎面劈来的剑气,嘎嘣一下砸人脑门上,甚至交杂着水汽,羊一遥眼神都清澈了一瞬。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足足几秒后,反应过来的小羊怒气冲冲的扑了过去。 “章玫,你死定了。”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你一剑我一剑的来回打着。 “嘶,战况很激烈啊!” 时栖乐看着这一幕,摸了摸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 公仪济赞同的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眼少女,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满是幸灾乐祸。 “不过,小羊还是很勇的,居然敢说大小姐窜稀。” 少年懒懒的挑眉,“羊一遥,一向如此好吗!” 时栖乐:“………” 她和公仪济对视一眼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难得枯燥的修炼中能有两个乐子可以看。 不亏啊! 一旁有几个弟子走过,三三两两的,像是在讨论着什么。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啊,你可别胡编乱造,小心被罚。” “不可能。” “我下山领了任务,在回来的路上听到散修们在议论的,我听得一清二楚,就是魔心!” 提及魔心,几人的声音瞬间压低了下来,忙不迭就跑了。 这议论声说大也不大,恰巧能让练剑的四人听到。 时栖乐眉梢轻挑,不是很明白他们的惊恐,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公仪济,“喂,什么是魔心啊?” 少年神色一顿,双眼微眯,“你不知道魔心?” “呃……他很出名吗?” “…………”公仪济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很难相信一个修真者居然不知道魔心这阴邪玩意。 “你家是在山沟了吗?” 时栖乐眨了眨眼,“这年头还有地域歧视的吗?” 少年眼角抽了抽,没再和她扯皮了,“魔心那玩意要是出世了,估计就没人能够睡得着了。” “嗯?” 公仪济罕见的认真了一瞬,“拥有魔心之人,为祸苍生,无一不是搅得天翻地覆,世间不宁。” 闻言,时栖乐摸了摸下巴,那不就是大反派嘛? “有魔心的会很厉害吗?” “几百年前那场祸事里,几乎要陨落了世间一半的大能,才堪堪压制住。” 公仪济微微侧头,睨了她一眼,“我家老祖宗都埋了几百年了,你说魔心厉不厉害呢?” 时栖乐:“…………” 她拱了拱手,神情真挚,“少爷,真是失敬失敬。” 少年轻哼了一声,挺了挺胸膛,高傲的睨了时栖乐一眼,对这声少爷应得毫无负担。 “哎,刚刚那几个人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公仪济神色一顿,随手捻了一颗石头抛了抛,脸上并没有什么恐慌,“大概率会是假的。” 但凡那魔心那玩意又现世了,五宗那几个宗主早就忙得起飞了。 想想也是,时栖乐点了点脑袋,“有道理啊。” 这周围人更少了,公仪济不着痕迹了看了一圈,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空纵,又很快移开。 空纵,是和他同一批拜入东篱长老门下的亲传。也是当初在食堂和羊一遥那小吃货撞在一起的人。 两人算是同门师兄弟。 少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挑了挑眉,“怎么?” 公仪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只是看看而已。” 他只是觉得空纵阴魂不散的,自己走到哪,他就一定会在相同的地方出现,隔着不近的距离。 “哦。” 第140章 三清绫小宝贝这是抽疯啦?! 这时,另外一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以羊一遥和章玫两人双双跌进瀑布里,两败俱伤告终。 “哼!” “哼哼!” 不多时,两只落水狗同时从水里爬了出来,谁也看不惯谁,恶狠狠的试图开始眼神杀。 时栖乐没忍住笑出声来,跑过去凑到两人中间。 “别打了啊,回去换衣服吧。” 羊一遥拧了拧衣角的水,她一向很听时栖乐的话,一边拨弄着湿漉漉黏在脸上的头发。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时栖乐扭头看向另一边,大小姐冷哼一声,拖着沉重的衣服,像是小鸭子一样,哒哒哒就走了。 “…………” 傲娇大小姐还怪可爱的。 少年倚在一旁,懒洋洋的挑眉,果然生活还是得有点乐子啊。 他当初找了时栖乐这个志同道合的人,又招来羊一遥和章玫,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走了。” 他打了声招呼,就回东篱峰去了,还得陪宥宥玩呢。 三人都走了,时栖乐却在这里待到天色暗下来,才拎着九霄,一抛一扔的,慢悠悠回去。 这一次,她没有往主殿那条路走,依旧是绕开了。 然而就在另外一条路上,时栖乐还是遇到了君枕弦,她头都大了。 本想直觉溜走,却在看到他的脸时,陡然停住了脚。 青年一袭白衣,静静的站在不远处望着她,风扬起他的银丝,俊美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仙君。” 时栖乐不由得停在原地,视线与他遥遥对上。 听到这一声仙君,君枕弦长睫颤了颤,背在身后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克制着自己不过去。 会更招人厌的。 他垂下眼睫,看一眼就好了,不能贪心太多的。 青年垂下眼帘,不欲再多看她,转身离开了,背影却透着几分孤寂落寞。 时栖乐:“…………” 她脑袋歪了歪,看着君枕弦离去的背影,握着九霄的手紧了紧,狗男人怎么可怜巴巴的。 直到看不见人,少女眨了眨眼,也打算回房间。 下一秒,猛的滞住了。 时栖乐鼻子动了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很淡很淡。 她不明所以的低头,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下,又把九霄拎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咦?” “这也没受伤啊,怎么那么……我去!不会是狗男人吧?!” 少女惊呼了一声,扭头就往主殿那边走。 此时,主殿的门紧闭着。 一条轻柔的白纱在空中转了好几圈,看着紧闭的门简直是要疯了,臭主人居然不让它出去。 坏主人! 君枕弦面上情绪很淡,浓密的眼睫根根分明,眉毛倏的皱起,苍白如纸的唇瓣也微微抿起。 “别去打扰她。” 他冷声警告着,冷冽的视线落在三清绫上。 青年骨节分明的指尖流出殷红的血来,但他却浑不在意。 三清绫瑟缩了一下,转了个方向,毫不犹豫的砰砰撞门,主人这状态怎么跟十几年前似的。 不行,得去找栖栖。 砰砰砰砰的,它使劲的撞着。 等时栖乐过来后,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副诡异的场景。 “仙君?” 她挠了挠头,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敲门,哪知下一刻三清绫撞得更狠了,好像要把门撞开。 时栖乐:“…………” 三清绫小宝贝这是抽疯啦?! 没过几秒,撞门声就停止了,里面变得安静如鸡。 “仙君,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问了一声,但里面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栖乐挑了挑眉,等了一小会后,熟练的推开门,迈着步子就走了进去,视线搜了一圈。 没人?! 没人的话,她吃屎! 少女哼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后,她了然的往内室走去,往里面一看,果然人在床榻上。 “仙君。” 没应声。 她慢悠悠的走了过去,月光从窗台上洒进来,青年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一尊玉雕的人像。 呼吸均匀清浅,装得还挺像一回事的。 时栖乐站在床榻边上,垂眸盯着他几秒后,无声笑了笑。 “原来仙君睡了啊。” 少女挑了挑眉,掀开君枕弦的被子,直截了当的去探他的脉。 当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时,时栖乐很明显的感受到他颤了一下,不多时,她拧了拧眉。 体内的毒没发作,身上也没有发现什么外伤。 方才那一丝血腥味哪来的? 时栖乐抿了抿唇,看着执意装睡的人,眉眼间闪过一丝丝无奈,顿了顿,又重新把他被子盖好。 “既然仙君睡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轻轻说了一句,转身打算离开。 这时,角落里一道白光闪过,轻柔的白纱缠上了少女手腕,死死的攥着她,不让她走。 呜呜呜,栖栖不要走。 臭主人都是装的,呜呜,他都快要难过死了。 时栖乐猝不及防被扯住,脚步踉跄了一下,她稳住脚步后,低头一看,“怎么了这是?” 三清绫,正哭成稀里哗啦的。 水珠一滴滴往下掉,滴滴答答的,跟局部下雨似的。 她足足愣了几秒,三清绫这种反常的情况上一次也出现过,而那次是君枕弦体内的毒发作。 时栖乐起了些许疑心,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三清绫,回来。” 她回过头去,方才还在装睡的人已经醒了,坐在床榻上,青年冰冷的眉峰冷冽的弯起。 “别让我说第二遍。” 君枕弦的视线落在三清绫上,格外的冰冷。 三清绫顿了几秒后,骤然从少女手上脱落,完全失了力量一般,重新回到了君枕弦手中。 “回去吧,它不会去扰你清静。” 青年微微侧头,从始至终都没敢去看她,声音却是沙哑的。 时栖乐脑袋一歪,望着他几秒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笑了笑,“原来仙君是在装睡吗?”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灵动,想必那双眼睛都在笑。 君枕弦闭了闭眼,攥着衣角的手越发紧了,指骨泛白,喉结滚了滚,确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但若此时他睁眼,便会发现少女眼里毫无笑意。 第141章 君枕弦,你弄疼我了。 等了十几秒。 时栖乐双眼眯了眯,既然不说,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仙君,你的腰带松了。” 少女忽的说了这句话,随即毫无征兆的就动手伸向他的腰带,指尖动了动,熟练的解开。 “!!” 君枕弦惊愕的瞪大双眼,来不及反应,本能的攥紧了松垮的衣物,“栖栖,你、你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满是无措和慌乱。 时栖乐看了他一眼,笑吟吟道“看不出来吗?” “等等……不可!” 青年一双清寒的眸子颤了颤,手忙脚乱的护着衣服,堂堂修真界第一人,却只能任人摆布。 在里衣即将被扒下来时,君枕弦发着抖扣住少女的手,“别……别这样。” 他已经毫无尊严了,别再折磨他了。 青年紧紧闭着双眸,眼眶略微有些泛红,苍白的唇瓣也慢慢抿起,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时栖乐望着他几秒,轻叹了一口气,“君枕弦,告诉我哪里受伤了?” 这一次,她唤的是他的名字,而非仙君二字。 君枕弦长睫颤了颤,别开头去,“没有,你不必管。” “真的没有?” “嗯。” 时栖乐真是被气笑了,狗男人全身上下嘴最硬是吧,她很想直接走人,又怕他嘎巴一下死了。 那三清绫小宝贝不得急死。 “什么都不要我管,是吗?”她声音冷了几分。 许久,青年沙哑道,“嗯。” 少女眉眼一冷,直接站起身来,“好,那我收拾收拾到归鸿峰去,反正我只是一个洒扫弟子。” 随即,时栖乐放开他的手,走得是一个干脆。 “不……” 君枕弦呼吸一滞,望着少女干脆利落的背影,几乎是踉跄着从床上掉下来,追了出去。 素来沉稳从容的人,却连走路都跌跌撞撞。 走出内室后,他仓皇抬起头来,却发现少女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他。 青年怔愣了几秒,一步步走向时栖乐,死死的抱住了她,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融入骨血。 “不许走,栖栖,我不会打扰你的,就留在这……”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任由他抱着,并没有挣扎,闭了闭眼,她发现狗男人听不懂人话。 她冷冷道,“君枕弦,你弄疼我了。” 闻言,君枕弦小心翼翼的松了点力道,却不敢放开手,垂眸看着少女的神色,“不疼了。” “…………” 在极度的不安下,他脑子的弦绷得很紧。 一个小小的变故,都能让他惊慌起来。看出这一点后,时栖乐头疼死了,瞪了他一眼。 她从他怀里强行挣开,在君枕弦一点点惊恐的神情下,却又握住他的手,往屋里走去。 青年微微瞪大眼睛,浑身血液好像又恢复流动了。 问题得一个个解决,果然逃避更容易玩脱。 “坐下,我们谈谈。” 时栖乐将人推到床榻边上坐着,自己则是站着,她缓缓道,“君枕弦,我先和你说声对不起。” 君枕弦愣了一下,“不,我……” “闭嘴,先听我说完。” 少女罕见的绷着小脸,“这几天我的确在躲着你,这是我不对,因着那晚的事,我不想面对你。” 青年喉结滚了滚,声音很是艰涩,“是因为后悔了吗?” 什么后不后悔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脑子里的思路顿时被打岔了。 君枕弦眼眶通红,好看的眸子布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因为我是妖,你厌恶我对吗?”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时栖乐眼睛都瞪大了,“打住,给我打住,我又没有种族歧视,这跟是妖是鬼有什么关系!” 他抿紧了唇,“那你为何躲着我?”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两个人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就好了。” 君枕弦目光定在时栖乐脸上,他一向聪明,又怎么听不出她的话下之意,他自嘲的扯了扯唇。 原来……她只是不喜欢他罢了。 但他不甘心,用尽最后一丝勇气,“栖栖,你喜欢我好不好?我什么都能给你,喜欢我吧?”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一丝丝的祈求。 时栖乐指尖颤了一下,眼底深处尽是无奈,亦是心疼。 她明明记得,初见时的君枕弦是那么清傲,哪怕是处于劣势,也从未露出一丝的哀求。 如今却在这里祈求,她的喜欢。 不应该这样的,时栖乐不由得回想,这几个月她是不是过界了,是不是她真的做错了?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第一次那么束手无策。 “君枕弦,下次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小心我把你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青年摇了摇头,“栖栖,答应我好不好,我不在乎这些。” 之前时栖乐觊觎他的财产,现在真的可以骗到了,她反倒不开心了。 “栖栖,别不理我,之前我不该让你做洒扫弟子,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因为这个讨厌我,好吗?” “栖栖,喜欢我一点点吧!” 君枕弦望着她,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执拗又偏执。 “栖栖……” 时栖乐抿了抿唇,可是她不属于这里,帮素语治好身体后,她就会开始寻找回家的方法。 她是要回家的啊。 “君枕弦,我不会一直待在青云宗的,等我学会炼丹之后,就会离开的,你没必要这样。” 她把能说的都说了。 此话一出,君枕弦彻底僵住了,无边的苦涩仿佛要将他席卷,连呼吸都有夹杂着痛楚。 “你、你要离开吗?” 至少,他从未想过时栖乐会离开这里,他以为至少能够看看她,哪怕是远远的看上一眼。 霎时,青年脸上的血色褪尽,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君枕弦!” 时栖乐瞳孔一缩,上前扶住了他,“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君枕弦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泯灭,浑身都在轻颤着,他手脚冰冷,“栖栖,我好疼啊。” 他痛苦的呢喃着。 啪嗒一声,像是眼泪坠下的声音。 少女愣了几秒,着急到了极点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手中浮起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催动灵力驱动它,将他全身检查了几遍,却依旧没找到伤处。 第142章 小样,这还治不了你了! 时栖乐拧了拧眉,电光火石间,她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君枕弦,把你的尾巴放出来。” 青年闭着眼,心里涌上了无尽的悲凉,既然不喜欢他,要离开他,为什么还要管他死活。 他抿紧了唇,没说话。 少女脸颊鼓了鼓,“君枕弦,你不放出来,我现在就走。” 一秒、两秒,三秒…… 到了第三个数的时候,君枕弦身后九条大尾巴出现了。 时栖乐凝神一看,疑惑这大尾巴怎么好像没什么活力,都耷拉着不动,下一刻却猛的愣住了。 只见其中一条尾巴,雪白的毛发之中,渗着暗红的血,伤痕极深,几乎要断为两半了。 “!!!” 她扭头看他,“你自己干的?” “嗯。”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君枕弦,为什么?” 君枕弦抬眸望向她,用毫无感情的声调道,“你不喜欢它们,留着做什么,倒不如断了。” 室内安静了一瞬。 时栖乐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几秒,忽的扬手挥了过去。 她的手猛的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风,准确的扇在他脸颊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君枕弦,若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我又何必救你?!” 这一巴掌下去,屋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三清绫抖得不成样子。 君枕弦被打得毫无防备,头微微朝一边侧去,他霎时僵住了,白玉般的面上浮上一片红。 “栖栖……” 他声音更哑了几分,指尖几不可察的蜷了蜷。 时栖乐冷眼看着他,“君枕弦,你给我听着,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以伤害自己为前提去讨好。” 少女的声音清脆淡漠,却一字一字的砸进他心底。 “喜欢不是委屈求全,更不是你这样的偏执自残。” 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君枕弦心底翻滚,汹涌的冲到了他的咽喉处。 “栖栖……” 他仰头望着少女,呼吸有些不稳,连带着声音都在发着抖,“栖栖,那我该怎么办啊?” 君枕弦这十几年来,只有修炼,无止境的修炼。 贯穿他前半生的只有仇恨,维持他活下去的意念。 没人能教过他应该怎么做,面对心爱之人该如何做,唯一的看过的便是父母亲的相处。 可是,父亲就是这样的。 若是白鹤真君还活着,怕是要被气撅过去,他那是装柔弱,撒娇,可不是把自己往死弄。 “…………” 时栖乐一双漂亮的眸子眨了眨,看着他脸颊上淡淡的指印,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冲动了。 自己大可不必如此,置之不理便是了。 她抿了抿唇,感觉自己的有点犯神经了,还有……她只是一个单身狗,见鬼的知道怎么办? “栖栖,别不理我……” 耳边是君枕弦低低的祈求,少女垂眸看着他。 许久,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青年脸上的红印,“君枕弦,我刚刚太冲动了,对不起。” 君枕弦摇了摇头,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栖栖,我喜欢的。” “什么都可以。” 时栖乐:“???” 她眼睛惊愕的瞪大了,惊得脑子劈了个叉。 一个堂堂仙君,喜欢被……扇巴掌,这是什么恐怖的癖好吗? “闭嘴,躺下去。” 今晚闹的这一通,简直是让时栖乐心力交瘁,她只想赶紧帮人疗完伤,回去睡觉了。 君枕弦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听话的躺下了。 时栖乐拧了拧眉,也爬上了床,面无表情的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翻个身,侧躺着。” “栖栖,你…你干什么?” 青年双眸瞪大了,脸上浮起一丝红晕,结结巴巴开口。 她言简意赅,“给你疗伤。” 时栖乐小心的抱着那条受伤的尾巴,凝神观察了一会。 随后,她手心浮起冰蓝色的珠子,注入灵气催动,星星点点的蓝光修复着断裂处的软骨。 君枕弦抿了抿唇,控制不住的甩了甩尾巴。 好舒服,想让她都抱着。 尾巴尖尖轻扫过少女脸颊,两人都愣了一下。 时栖乐挑了挑眉,扭头看了一眼脸越来越红的人,眼眸微弯,但声音还绷着,“别动!”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手。 断骨几乎愈合了,但还是很脆弱,得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注意点,大概一个月才能彻底恢复。” 说着,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翻身下了床,打算回去睡觉了。 但衣角却被人扯住了,时栖乐疑惑的看了过去,青年脸色带着一丝羞耻,“栖栖,这里也可以睡。” “…………” 少女险些被口水呛到,她瞪了瞪君枕弦,冷酷拒绝了。 男女授受不亲!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后,还是出声警告一句。 “君枕弦,再让我发现你伤害自己,我就自请去归鸿峰,若宗主长老不允,我就下山回家。” 顺便,把归鸿长老敲晕带走。 君枕弦身体颤了一下,摇了摇头,“栖栖,我不会的。” 哼! 小样,这还治不了你了! 时栖乐挑了挑眉,满意的点了点头,摆摆手回去睡觉了。 这几日风平浪静,过得很是平静。 一处山谷中,冷风阵阵,吹得人心里直发毛。 “滚开!” 紫衣少女御剑一路狂飞,整个人就几乎要裂开了,她扭头嗷嗷了两声,“我去,别跟着我啊!” 另外一边,少年躲在大石头后面,笑得前仰后倒。 “赵絮,它要咬上你的脚了哦!” 岑时白净的脸庞上满是幸灾乐祸,晃了晃脑袋,手里抱着剑也不出手,就那么贱兮兮的。 下一秒,一道黑气悄悄的来到他的背后。 猛的缠上他的脚,冰冰凉凉宛若毒蛇般的触感,让岑时嘴角的笑僵住了。 “啊啊!” 少年脸色大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倒挂着拎起,哐啷一下猛的砸进地里去了。 岑时眨了眨眼,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赵絮抬手劈出几道剑气,把数十道围困她的黑气暂时逼退,扭头就看到深陷地里的人。 她顿时大笑不已,“哈哈哈,岑时让你得瑟。” 第143章 那几个幸运的倒霉蛋。 上方也同样传来嘲讽的笑声,晏峻剑尖轻点,缓缓降下高度,两人一同欣赏这幅场景。 “啧,岑时还活着吗?” 少年懒懒的开口,一边从容的甩出几道剑气。 这山谷的黑气弥漫,遍布四地,平等的围困着每一个不幸掉落下来的人,直到将你灵力耗尽。 再一拥而上,生啃人的骨血。 很明显,他们就是那几个幸运的倒霉蛋啦。 如果时间可以回到一天前,他们三人绝对不会随地乱打人,一定会桥归桥,路归路的。 赵絮,晏峻,岑时都是五大宗门里被宠着的宝贝孩子。 初出宗门,三人便狭路相逢,为了谁的剑最帅气最美丽,打得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时不察,便掉了下来。 岑时缓了许久,才把那副想死的心给压了回去。 一脚蹬了蹬,脑袋艰难的从动了动,先是把自己头解救出来,又把自己的双腿拔了出来。 岑时抹了一把辛酸泪,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身后。 “要不,你们看看背后喽?” 赵絮、晏峻两人同时一僵,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缓缓地把头扭了回去,眼珠子险得掉落。 只见,满天凝结而出的黑气,形成一个巨大的网。 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幽幽三点红光闪烁其间,像是在对他们笑,霎时尽数扑向他们。 “啊啊!” “啊啊!” 两人凄厉的嘶吼了一声,飞身上剑,屁滚尿流的开跑。 最前头,岑时跑得飞快,起初还有余力回头嘲笑他们,到了后面,三个几乎是抱头乱窜。 “救救救……命啊。” “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出来玩了,就逮着我欺负。”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给自己娶媳妇呢,放过我们吧。” ………… 山谷里隐隐绰绰的传来了少年们撕心裂肺的忏悔,穿透了阴冷的风,清晰的传入男子耳中。 叶迟州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一幕,缓缓勾了勾唇。 “再添一把火,很快了。” 一切都很顺利,按照着他谋划的方向,推动着。 他面具下的脸,笑容越发大了,眼眸之下,一抹浅浅的红,藏着太多太多的嗜血戾气。 叶迟州微微抬手,声音冷厉无温,“把齐肃的人引到这里来。” 一旁候着的人低垂着头,拱了拱手,恭敬领命。 他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开口,“主子,那时栖乐那边,是否要属下去……” 叶迟州神色一顿,一双眸子眯了眯,他又想起来幽冥谷的狼狈,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不必,我亲自去。” 叶迟州嘴角一抹讥讽的笑,神色越发的薄凉。 山谷一事,直到第三天才被传了出去。 五宗得知此事后,急得火燎子都冒了,那被困的三人可是玄天宗,紫阳宗,无极宗的宝贝亲传。 三宗急匆匆就派人往山谷那边赶去。 但山谷位于最偏远的南域,哪怕是乘飞舟最快也要一天。 这时,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提了个建议。 “听说青云宗有弟子在那边历练,找他们帮忙啊。” 这个随口说说的方法,还真有人听进去了,紫阳宗掌门焦筠直奔青云宗,直接找了天虞。 “天虞,你们这次还真得帮帮忙了,我那个小徒弟赵絮也在山谷里。” 天虞微微蹙眉,颇有些无奈的看着擅自闯入的焦筠,她捏了捏眉心,“并非我们要推辞。” “如今在南域历练的是一众新入门的亲传,去了帮不上忙。” 焦筠双手叉腰,来回在她面前走动,“能帮能帮,人多力量就大啊!” 天虞:“…………” 她捏了捏眉心,被她扰得心烦,索性放下手头的事情,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响声。 焦筠极力劝解她,“你想想,这对孩子们也是一个锻炼的。” “他们前脚去帮帮忙,后脚我们的人就赶到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时,殿外徐徐走来两人。 赵佛华率先走到天虞面前,拱了拱手,接着看向焦筠,“焦掌门,您这说得倒是轻巧。” “一旦入了山谷,一切可就不在我们掌控的范围了。” 焦筠一看这人,眉头就拧了起来,一拂衣袖,似是嫌弃极了,“赵佛华,你别忘了之前是谁救的你!” 赵佛华:“………” 青年猛的被呛了一声,嘴角抽了抽,神情略显尴尬。 这点芝麻绿豆的事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过去,都已经说了整整十年了。 焦筠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天虞,“你就帮这个忙吧,我这个小徒弟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啊。” “谁家孩子谁心疼。” 赵佛华嘀咕了一声,就往君枕弦身后躲去。 天虞微微侧头,视线落到君枕弦身上,“长钰,你意下如何?” 青年正坐在一旁,手上端着一杯茶,他慢条斯理的浮了浮茶水,茶香袅袅,氤氲着水汽。 他淡淡开口,“山谷的情况并不明了,贸然前去不妥。” 闻言,焦筠心里一咯噔,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扭头问道,“此番在南域历练的不知是哪几人?” 赵佛华眉梢轻挑,“时栖乐,公仪济,章玫,羊一遥,柏慈,郁孝,空纵……不多也就十个。” “对了,这次只有贺越那小子带队。” 焦筠:“…………” 居然凑齐了眼前这三人的徒弟,她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不答应呢。 但焦筠很快双眼一亮,“听说贺越修为已至化神期,他若是前去一探,定然能帮上忙的。” 贺越可是青云宗首席大弟子,这点实力不至于没有。 眼见着天虞要拒绝,焦筠双眼微眯,嘴角微微上扬,“天虞,你们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话说到这份上,天虞也不好再拒绝什么。 她声音平静,“既然如此,我便通知贺越一声,但只能是尽力为之。” 能救,但救不救得回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焦筠眉心蹙了蹙,心中微叹,但也知道是这个理,拱手作揖,神情严肃,“天虞,此番多谢了。” 天虞微微颔首,“不必客气。” 第144章 话本里的金句 说完后,焦筠急匆匆的要走,忽的杀了个回马枪,“对了,先救我家小徒弟啊,那几个就别管了。” “…………” “…………” 三人微微愣神,赵佛华支着下巴,无奈的轻笑一声,“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 君枕弦神色冷峻,默了默,一双清寒的眸子凝着霜雪,“师姐,你是打算派贺越一人前去?” “嗯。”天虞沉声道,“其他几人留在客栈即可。” 闻言,青年神色顿了顿。 如此一来,这场历练暂时搁置下来了,只能等待贺越回去,也就是说归期同样会往延。 君枕弦敛下眼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已经三日没见时栖乐了。 栖栖,会不会把他忘了…… 赵佛华姿态从容,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啄一口,细细的品鉴,刚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师兄的脸色。 他一口茶险得喷了出来,剧烈咳嗽了几下。 为什么师兄的神情那么幽怨,像是等不及媳妇回来的鬼冢怨夫。 这动静太大,引来天虞和君枕弦的凉飕飕的视线,微妙的,不约而同带着一丝丝的嫌弃。 赵佛华:“…………” 他扯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擦了擦身上的茶水。 许久。 赵佛华轻轻挑眉,盯着对面人几秒,想起了前一段时间师兄那阴郁的状态,笑容有几分兴味。 以他阅话本无数的经验,时栖乐不喜欢师兄。 甚至,那丫头最多最多对师兄这张脸有点意思,但也绝对不多。 想到这,赵佛华扬唇一笑。 “师兄,前段时间怎么时栖乐一直往归鸿峰跑,整日整日都待在归鸿那热死人的炼丹室了?” 闻言,君枕弦眸光沉了沉,是栖栖躲她那几日。 “你问这些做什么?” 青年神色冷淡,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就是让人感觉凉飕飕的,压迫感十足。 赵佛华不觉一哆嗦,神情中带一丝无辜,“师兄,我关心关心罢了,毕竟公仪也经常与她玩在一处。” 霎时,周围空气更冷了。 甚至连在一旁处理事务的天虞都察觉到了。 君枕弦捏着茶杯的手用力了几分,一垂眸,眉梢眼角尽是冷意,下一刻手中的茶杯碎开。 “!!!” 赵佛华猛的一惊,原来师兄嫉妒心强到这个地步了。 “师、师兄,茶水很烫,小心被烫伤了。”他支支吾吾道。 青年凉凉的睨他一眼,食指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往外渗着血珠,他也不甚在意。 “为何说这些?” 赵佛华先是一愣,而后忽的笑了,这师兄是真傻假傻呀? “师兄,若是两人整日整日待在一起,年龄相当,又志趣相投,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君枕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透着几分森然。 一想到栖栖与其他男人朝夕相处,巧笑倩兮的模样,他便压抑不住内心的慌乱和戾气。 “她不会的。”他辩驳了一句。 赵佛华无奈的摇了摇头,“师兄,他们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难不成喜欢你一个年纪大的?” 他故意将话说重了,纯粹为了激一激这人。 年纪大?! 君枕弦蓦的愣住了,俊美的脸上腾起一丝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栖栖不喜欢他的缘故吗? 可是,按照九尾一族的算法,他才成年不久。 “栖栖不是如此肤浅之人,她明明很喜欢的,再说了我也刚成年不久。” 青年罕见的与他争论这些,瞧着有点气急败坏。 赵佛华险些没忍住笑,师兄上一次那么较真还是小狐狸形态那会,真是好久没见了。 果然一说时栖乐,他就急眼了,还暗戳戳生气。 天虞捏了捏眉心,无声无息的走到赵佛华身后,屈指敲了一下他脑门,声音凉飕飕的。 “没大没小的,故意添乱是吧?” 赵佛华捂住额头,委屈巴巴的撇了撇嘴,他这是在教师兄呢。 “师姐,你别打我啊。” 君枕弦神色自若,但点漆的眸子深处染上几分不安,他站起身来,一拂袖打算离开了。 “等等,师兄。” 赵佛华简直是为他操碎了心,他要把话本里的金句送给他。 “师兄,你知道为什么后来者居上吗?” “什么?” “当然是因为后来者又争又抢啊,师兄你可长点心吧。” 下一秒,赵佛华的嘴被动闭上了,扭头发现天虞甩了一道禁言咒给他。 “…………” 呜呜呜! 此时,身在南域的时栖乐还不知道赵佛华给她挖了好几个坑。 她站在二楼栏杆旁,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倚靠在上面,浑身没骨头似的,没个正经。 当然,这是章玫的评价。 “可是,为什么要一直紧绷着,偶尔放松放松不好吗?” 少女眉梢轻挑,扭头看向和她没什么两样的公仪济,试图寻找组织,“公仪济,你觉得呢?” 公仪济懒懒的应了一声。 章玫双手抱胸,轻哼了一声,下巴抬了抬,冷酷开口。 “哦。” 时栖乐笑了一声,“对了,我们这次任务是什么来着,我匆匆忙忙赶上的,一点都没了解。” “好像是来抓鬼的,城中接连有人被吸食精气而亡。” 羊一遥脑袋偏了偏,一手拿着糖葫芦吃着,嚼得嘎嘣嘎嘣响的。 “哦,这样啊。” 公仪济瞧见她当真疑惑的身体,剑眉轻挑,唇角漾出一个弧度来,“话说,你为什么匆忙?” 闻言,时栖乐脸上的笑霎时僵住了,磨了磨后槽牙。 君枕弦那个狗男人,以尾巴还未完全痊愈的理由,百般阻挠她来参加历练,哄骗利诱。 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好在自己意志坚定,非常冷酷的拒绝了他。 少女叹气,“说来话长,我还是不折磨你们耳朵了。” 公仪济拧眉嗤笑了一声,视线幽幽落在她身上,“装货,那你就不能长话短说吗,笨死了!” 她脑袋一歪,笑吟吟道,“真相就是君枕弦舍不得我。” 公仪济:“…………” 章玫&羊一遥:“…………” 三人用一副‘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神情看着她,就差没上手检查她脑袋了。 第145章 她长了一副那么不让人放心的脸吗? 时栖乐耸耸肩,说了又不信,她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贺越发出一道讯息,命所有弟子去到他的房间集合,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 房间中,十名参加历练的弟子都已经到了。 贺越冷峻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淡声道“任务暂时延后两天,待我回来后,再开始行动。” 几人听完,都愣了一下。 郁孝挠了挠脑袋,不解道“贺师兄,这是为何,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南域中有一山谷,无极宗,紫阳宗,玄天宗有弟子被困,师尊命我前去看看,将人带出去。” 屋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提及南域一山谷,就只有九垓谷了。 “嘶,哪家好人居然去九垓谷啊,这不是闹吗?” 这群人自小就被家中长辈耳提面面,绝不能靠近南域九垓谷,北域幽冥谷。 这两个地方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里面危险重重,像他们这些小喽啰,死透了都没人发现。 章玫眉心蹙了蹙,“师兄,你一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是啊,要不我们也一起去吧,人多还能有个照应。” 时栖乐摸了摸下巴,自己有幸在北域幽冥谷走过一遭,当初要不是三清绫,自己未必能走出来。 贺越摇了摇头,表情淡漠平常,好似不在意此行的危险。 “不必了,我一人去即可,你们留在这里。” 他视线扫了一圈,在时栖乐身上停留一会后,又诡异的移开了,最后落到了柏慈身上。 “这两天你们听从柏慈调令,无事不得擅自离开。” 并且,贺越在走之前,特意去嘱咐了柏慈,重点关照时栖乐四人。 知道这个消息后,时栖乐表情僵了僵,略带疑惑的看了看自己,她长了一副那么不让人放心的脸吗? “我们也没干什么吧?” 闻言,公仪济抱着剑,连头都懒得抬了,神情戏谑极了。 “时栖乐,做人要有点自知之明。” 少女撇了撇嘴,“哦。” 时栖乐脚步轻缓,跟二大爷溜弯似乎,把这客栈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扭头就回了房间。 柏慈:“…………” 他时刻都在盯着,见她回房间后总算放下心来了。 回到房间后,时栖乐眉心蹙了蹙,方才笑吟吟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她猜得没错,只要一出青云宗的地界,就总有人跟着她,隐在暗处,却偏偏什么也不做。 会是……幽冥谷那人吗? 这时,腰间的玉牌闪了闪。 时栖乐垂眸一看,眼皮子顿时跳了跳,算算时间,从她出发到现在,还不到三天时间。 狗男人每隔不到四个时辰就给她传音,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栖栖,在南域那边住得可还习惯?” 青年的声音清冷冷的如山泉流动,一个字一个字传进少女耳中。 她挑了挑眉,“习惯,你知道我最爱到处跑了,可好玩。” “栖栖,南域不比天境城这边,莫要到处跑,我担心你会被那些人盯上,万事都要注意些。” 时栖乐弯起漂亮的眼眸,唇边一抹浅浅的笑意。 “好,我知道了。” “栖栖。” “怎么了?” 此时,身在苍华峰的君枕弦并非在主殿里,而是在时栖乐院子里,他幽幽的望着里屋。 指尖停留在门上,却克制着没有推门而入。 这里有时栖乐的气息,床褥,茶杯,软塌上……都带着少女的气息。 君枕弦垂了垂眸,脑海里再次响起了赵佛华的话,“栖栖,我……我在九尾一族中刚刚成年。” 能不能,别嫌弃他年纪大。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愣了一下,“原来仙君先前还是只小幼崽啊?” 少女唇角漾起了一个弧度,摸了摸下巴,好像按照人的寿命来算,君枕弦应该年过半百了? 貌似还挺老的? 小幼崽?幼时只有家中长辈才会如此称呼。 青年耳根开始泛红,黑沉沉的眸子却亮了亮,眉眼间带着一丝羞赧,亦杂糅着满心欢喜。 “栖栖,我是。” 时栖乐:“…………” 她支着下巴,长长的青丝披在身后随风飘扬,眼尾微微上挑,看来这小狐狸又开始了。 少女并不接话,话锋一转,问起了九垓谷的事情。 “仙君,九垓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连贺越师兄都被派过去了。” 说起正经事,君枕弦轻咳了一声,将脸上躁意压下后,细细的与她说起九垓谷的情况。 “栖栖,别靠近九垓谷,一旦坠入进去很危险。” 他担心时栖乐好奇心太重,哪天就跑过去了,只要踏进九垓谷地界,无一例外都会掉下去。 君枕弦年少历练时,也曾在那里走过一遭。 “仙君莫不是怕我贪玩跑进去?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知道轻重。” 时栖乐眉梢轻挑,这人还真是时刻谨防着她。 “嗯。” 随后,两人都没有说话,静谧只听得见双方清浅的呼吸声。 少女眨了眨眼,“仙君,没什么要嘱咐的了,那我将传音掐断了?” “等等。” 君枕弦抿了抿唇,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牌,微阖着双眼,“栖栖,别将传音切断,陪陪我好吗?” “仙君,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了,“栖栖,我的尾巴已经好了。” 时栖乐:“嗯?” 青年眨了眨眼,呼吸有些急促,清冷的嗓音透着一丝丝紧张,“栖栖,你要摸我尾巴吗?” “………”她诧异了一瞬,“仙君,你莫不是在给我挖坑吧?” 时栖乐记得清清楚楚,她当初在死生之境里摸了摸狗男人尾巴,可差点被他阴死在里面。 现在也太主动了。 身旁高高垂落下树枝,上面点缀着一朵朵嫩黄色的花蕊。 君枕弦心中紧张极了,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开口。 “栖栖,不坑你的,我的尾巴给你摸,你就送我一份生辰礼可好?” 是的,堂堂修真界第一人,生平第一次与人讨要生辰礼,他也想要时栖乐随身之物。 旁人有的,他也想求一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言的寂静,让人紧张不已。 第146章 此后一蹶不振 君枕弦的掌心沁着汗,等待短短的这几秒,肆意拉扯着他的心脏,他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栖栖,好不好?” 下一秒,少女清脆灵动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君枕弦,一份生辰礼是不需要交换的,它的意义来自于送的人本身,你可以直接开口要。” “而不是交换,知道吗?” 风轻轻拂过,鼻尖萦绕着花骨朵的淡淡清香。 青年阖了阖眼眸,按照她方才教的,一字一句道,“栖栖,我想要一份生辰礼,和你相关的。” “好。”她应得爽快极了。 但是,时栖乐摸了摸下巴,疑惑道“和我相关的?这是何意?” “………只要是你随身携带的物件,什么都好。” 时栖乐:“…………” 少女拧了拧眉,无奈扶额,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啊? 但答应都答应了,时栖乐也不好反悔,切断传音后便开始琢磨。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时栖乐,我们要不要去外面逛逛啊?反正也没什么事。” 听到这话,少女双眼一亮,几步就蹦了过去,把门打开,“公仪济,你确定我们可以出去?” “当然了。” 公仪济倚在门框边上,偏了偏脑袋,一袭白色宗服衬得他干净利落。 “咦?” “你去问过柏慈了?他同意我们出去逛吗?” 少年轻啧了一声,伸手拎着她的后脖颈往楼下一跃,外头章玫和羊一遥两人已经在等着了。 “放心吧,只要不出城就可以。” 时栖乐不喜欢被提来提去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哦,下次不准提溜我。” 公仪济讪讪一笑,往后退了几步,防止这人冲上来砸他脑袋,“知道了,还不是你啰嗦。” 羊一遥跑过去搂住她的手,“栖乐,我们出去玩玩吧。” 她晃了晃脑袋,这可是他们和柏慈据理力争得来的机会,只要不出城门,在城内随意走动。 但若遇到紧急情况,不能擅自行动,即刻返回。 “看来柏慈还是挺人性化的,我还以为他会把我们关客栈里呢。” 四人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一个个像是二大爷遛弯一样。 南域相较于北域来说,要更朴实一点,街上三三两两的小摊,就连大型店铺都不怎么见。 说白了,就是比较穷。 “为什么感觉这里和天境城相差好大啊,感觉……” 章玫顺口把话接了,“好穷。” “…………”公仪济视线也转了一圈,却不怎么诧异,“这里能恢复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章玫也认同的点了点头,微微抬起了下巴。 时栖乐眨了眨眼,“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闻言,三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她,目光古怪极了。 “…………”少女眉眼轻挑,被他们看得有些莫名,挠了挠脑袋,“都看我干什么,是我太好看吗?” “呃……有病。” 章玫大小姐冷酷的骂了一句。 公仪济第无数次怀疑,眼前这人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消息极度闭塞,要么就是……… 时栖乐本尊被夺舍了,连这些消息都不知道。 “几十年前不孤山崩塌这一祸事,几乎将这里摧毁,百姓死伤无数,事后几乎见不到一块完整的瓦。” 少年声音低低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敬畏之意。 甚至连‘惨烈’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当年之惨,以至于天道震怒,天降异象,甚至下了天罚。 昔日繁荣昌盛的南域,此后一蹶不振,终是荒败了。 公仪济的父母亦参与了当年的救援,每每说起这场祸事,他们总是带着深深的同情和无奈。 “不孤山崩塌?” 时栖乐愣了愣,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不孤山几乎扎根在南域地底。 若是崩塌的话,那么整个南域都无法逃脱,不孤山如此庞大,一旦倾塌,酿成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这太可怕了。 少年扭头一看,发觉时栖乐脸色都白了一瞬,看样子是被吓到了。 “算了,不提那些太沉重的东西,都过去了。” 羊一遥也叹了叹气,“不提这些,我们去酒楼吃饭吧?” “……好吧,小羊你就知道吃。” 四人说说笑笑的往城中最大的酒楼走去,定了临街的一个包厢,挑了十几道特色菜。 待菜一上齐,四人没有丝毫的犹豫,拿起筷子。 一时之间,饭桌上只剩下了筷子与碗筷相碰的轻微响声以及吞咽的细微声,没人开口说话。 片刻后,等小二再次进来时,只剩下十几个盘子。 他顿时吃了一惊,扫过坐着休息的四个好看少年,眼角抽了抽,怎么做到跟饕餮一样的。 “客官们,还需要再上些菜吗?” 时栖乐双眼眨了眨,摸着被撑开的肚子,摇了摇头。 “我饱了,你们谁要直接点。” 问了一圈,都没人要了,小二很快将桌上的空盘收拾带走,又手脚麻利的上了一壶茶。 “客官们,这是本店茶水,请慢用。” 随即,便麻溜的出去了。 “好饱好饱。” 羊一遥圆圆的脸蛋扬起一抹笑,咕噜噜喝了一杯茶。 章玫:“我们刚刚为什么要吃那么快?” 公仪济挑了挑眉,耸了耸肩,“不知道啊,我控制不住我的手,他自己想拼命夹菜的。” 时栖乐:“我是跟着你们的。” 章玫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哦。”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砰的一声。 隔壁厢房传来一声巨响,丁零当啷的,好像是有人掀桌了。 “我们进的这一批还阳草可都是刚刚从灵田摘出来的,运到这不到三个时辰,现在就说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这也不是我们没有故意为止。” “哦?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这道声音散漫,听着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股磁沉的威慑力。 四人都有修为在身,这点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时栖乐双眼微微一亮,这声音可不就是魏无隐嘛? 他怎么又跑南域这边来了,难道这边灵田又种出灵草了?算算时间,还阳草确实是成熟了。 “我过去看看。” 第147章 主子真的只是在装啊?! 说着,时栖乐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嗖了一下没影了。 公仪济微挑下眉,他自然也认出了这声音是谁的,只是没想到,魏无隐竟然把生意做到了这里。 怪不得那么有钱! 羊一遥愣了一下,“公仪济,这啥情况呀?” “先过去看看吧,那里有时栖乐的朋友。” 桓三看着依旧懒散靠在椅背上的人,对他副样子极是不屑,不就是赚了几个臭钱,在横什么。 “总之,这批货的确不翼而飞,我们损失极大,先前的交易价只能给五成。” 魏无隐直勾勾的看着他,下颌微微扬起,嗓音很冷淡。 “桓三,你们是打算破坏规矩了?” 青年唇角微勾,看不出喜怒,声音也不大,但无形之中的压迫却让包厢里的气氛骤降。 桓三拧了拧眉,心里升起一丝丝心虚,但很快又敛去了。 毕竟,魏无隐就只是一个商人,又能将他如何? “魏无隐,这也不是我们想赖账,只是这批灵草的确是消失不见,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呵。” 魏无隐身后站着的房伯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夹杂着怒意。 “看管不力导致失踪是你们的问题,凭什么要我们承担后果。” 桓三咬了咬牙,打错死赖到底,这笔损失估算下来,能把家底都亏空。 何况现在南域这边,鬼怪猖狂,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万一自己没点本防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么五成,否则一分没有。” 魏无隐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收起了素日的那个闲散,清俊眉宇隐隐有了几分怒意,忽的笑了。 “桓三,你当真以为我出门做生意,就只带一人吗?” “什么?” 桓三下意识退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青年,防止他出阴招。 房伯也愣了几秒,主子是糊涂了吗?就他们两个人啊! 魏无隐唇角微勾,用力一拂袖,手缓缓抬起,最后在桓三惊慌的神情下,伸进了兜里。 他用力掏了掏。 桓三急忙摆了摆手,示意后面的侍从挡在前面,把他护住。 “你要干什么?!” 那三两个侍从自然也是修真者,修为不高,但对付像魏无隐这样的小菜鸡,完全够了。 他们扬手挥出一掌,掌风夹杂着威压迎面袭来。 房伯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神情同样僵住的主子,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主子真的只是在装啊?! 魏无隐岿然不动,看上去相当镇静,仿佛真的留了后手,但实际上头皮瞬间麻了半边。 他的符录呢?怎么一张也没有,兜里空空如也。 在千钧一发之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身穿蓝衣的少女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哈喽?”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指尖轻弹,轻而易举将那道掌风击散。 “!!!” “魏无隐,我来救你啦,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呀?” 少女晃了晃脑袋,一双眼眸纯澈而又灵动,朝他眨了眨眼,依旧是记忆里的那副样子。 青年微微瞪大眼睛,清俊的脸庞满是不可置信。 “时小栖?!” 他愣了几秒,随后一改先前的冷峻,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少女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时小栖,呜呜,他们欺负我,你要给我报仇!” 房伯捂住了双眼,实在不想承认那是自家主子。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视线扫视一圈后,落到瑟瑟发抖的桓三几人身上,似笑非笑的开口。 “还不还钱?” 桓三缩在几个侍从后面,还想梗着脖子赖账,却猛的发现侍从们的脚哆嗦得不成样子。 这……这人还看起来还没他一半大,他爹的就那么厉害? 少女挑了挑眉,“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考虑哦。” “一。” “二。” 数到‘二’时,桓三清晰的感受到了可怕的威压,好像要把他压成肉饼一样,实在扛不住了。 “还!我还钱啊,别再压我了。” 他双腿颤颤巍巍的,一屁股瘫在地上,扭头就和小人得志的魏无隐对视上了,心都梗了。 魏无隐扬了扬下巴,仗着有人撑腰,不屑的轻哼一声。 “现在给老子还钱!” 桓三:“…………” 他生怕自己的小命没了,按照先前说好的数,把那十万灵石一次性给结清了,屁滚尿流跑了。 下次再也不和魏狗做生意了。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了。 魏无隐轻啧了一声,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他终于也体会了一把狗仗人势的戏码,太爽了。 许是太高兴了,他把这声‘狗仗人势’也念了出来。 房伯:“…………” 主子,难道你是狗吗? 时栖乐低下头,入目就是青年晃着脑子得意洋洋的模样,她眨了眨眼,一拳头砸了下去。 “起开,收起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魏无隐捂着脑子,扯了一嗓子,“你就不能让我在得意一会吗?” 少女笑眯眯的,“不行。” 因为太贱了,她实在看不下去。 “哦。” 青年努了努嘴,起身站了起来,慢条斯理的理好了衣裳,转眼又恢复成人模狗样的姿态。 站在门口的三人被惊呆了。 羊一遥眨了眨眼,“这人是谁呀,怎么看起来有点………” 后面的话,她斟酌了一下,说不出来,哪知章玫嘴比脑子快,顺口就接了话,“太贱了!” 公仪济:“…………” 虽然是大实话,但是也不能当着人的面就说吧。 魏无隐眼尖的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眉眼扬了扬,主动招了招手,“哈喽啊,我是魏无隐。” 这人扬唇一笑,荡漾着痞气,可谓风流倜傥。 公仪济与他相视一眼,也轻笑出声,“魏兄,好久不见啊。” 章玫抱了抱拳,“章玫。” 羊一遥看了看两人,心里有些疑惑,公仪济怎么也认识这人,她笑了笑,“羊一遥。” 时栖乐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的略带疑惑的两人,随口解释了一句,“魏无隐,这是我朋友。” 魏无隐点点头,“也是未婚夫哦。” 此话一出,四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他。 第148章 大办特办 魏无隐轻轻挑眉一笑,“她救了我,我当然得以身相许啊。” “…………” 青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无语,转头望着少女,目光莫名比平时更加深邃,带着细碎的笑意。 “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哦,天造地设的一对。” 四人:“…………”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睨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魏无隐,你真想当我未婚夫?” 这声音凉飕飕的,把这几人都吓得够呛。 青年眨了眨眼,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当然想,给个机会吗?” 少女笑吟吟的,状似思考几秒后,伸手给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最后一拳捏起,砸他头上去了。 “魏狗,你能不能别恶心我?” 时栖乐脸颊气鼓鼓的,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我救你,你还恩将仇报是吧?” 这一通闹腾,真是把时栖乐恶心得够呛的。 魏无隐疼得跳脚,捂着屁股麻溜的闪躲着,仰天嗷嗷叫了起来,“时小栖,别打了别打了。” 余光中看到公仪济三人看戏的模样,他欲哭无泪。 “给我点面子啊。” 房伯轻叹了一声,真是好险啊,他差点就要有女主人了。 时栖乐面无表情的笑了笑,一拳又砸了上去。 包厢里,叮铃哐啷的,青年哀嚎声不断。 片刻后,浑身被打得麻麻辣辣的魏无隐坐在一旁,撇了撇嘴,委屈的哼了哼,半点不敢吱声。 “你是说,将近一万株的还阳草不翼而飞吗?”时栖乐疑惑道。 “嗯。” 公仪济挑了挑眉,来了些许兴趣,还阳草并非很珍稀的草药,但有一个功效,便是修补阳气。 对于阳气不足,可是滋补身体的一味好药。 如今这南域又发生了修为强大的大鬼,肆无忌惮的吸食百姓精气,还阳草可谓是一株难求。 桓三却能够在这个当口,提前得知风向,购买了近一万株还阳草。 这要说没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在里面,谁信呢。 几人沉默了一下,都明白了背后不会那么简单,但如今又为何这一万株还阳草不翼而飞。 章玫掀起眼皮,看了看魏无隐,“不知魏先生灵田里可还有还阳草?” 魏无隐靠在椅背上,正幽怨的看着一旁的时栖乐,闻言拧了拧眉,“都没了,一株不剩。” “今年产的就只有那一万株了。” 羊一遥小脸上满是担忧,“南域要是没有还阳草,约莫着这段时间很难捱。” “是啊。” 四人脸上闪过一抹凝重,这事还真不好办。 魏无隐视线转了一圈,看到几人神情后,诧异的挑了挑眉,“发生什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 “最近南域不太平,约摸着有一个出逃在外的鬼大哥,好多人都死了。” 时栖乐支着下巴,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魏无隐挑了挑眉,他还在想桓三怎么就找他订购了一大批还阳草。 突然,他眼睛瞪了瞪,清俊的脸庞满是惊恐,扭头就抱住了时栖乐,“时小栖,我不会没命吧?” 时栖乐:“…………” “我长得风流调侃的,大鬼不会看上我吧?” 少女眼角抽了抽,一脸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魏无隐,做人真的不要太自信了好吗?” “可是我真的超好看的。”他梗着脖子反驳。 公仪济支着下巴,眼尾淡淡扫过他们,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是啊,大鬼喜欢你这款的。” “!!?” 闻言,魏无隐脸色僵了僵,“真的吗?你不要吓我啊!” “当然是真的了,死的的确是一些颇有姿色的年轻男子。” 魏无隐惊恐的瞪大眼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咽了咽口水,“时小栖,你留下来保护我吧?” 少女冷酷道,“不要。” “那我可怎么办,万一大鬼真看上我咋办啊?” 时栖乐眉梢轻挑,笑得一脸灿烂,“当然是大办特办,你躺板板我吃席,顺便继承你的遗产。” 魏无隐:“…………” 他不可置信的瞪着她,人怎么能够说出那么冰冷的话的? “时小栖,我讨厌你!” 少女晃了晃脑袋,无所谓道,“哦。” 羊一遥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人,眨了眨眼,他们这关系好像很好,但是相处真奇葩啊! 随后在魏无隐的强烈要求下,他住进了他们的客栈。 这间客栈里,如今只住着青云宗的弟子,剩余的空房也很多,和柏慈说一声就可以了。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夜风拂来,带着些许的凉意。 时栖乐正打算睡觉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 “当然是我啦,时小栖开开门,让我进去。” 屋外魏无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散漫,他倚靠在门框上,等人来开门。 时栖乐甚至能想出他那副欠欠的样子。 她慢悠悠走过去开了门,“魏无隐,干什么呢我都要睡了。” “让让,让让!” 魏无隐侧首看她,眼中噙着一抹懒散的笑意,没在意少女嫌弃的神情,熟练的挤了进去, “别睡了,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什么?” 青年伸手打了个响指,朝她挤了挤眼。 时栖乐了然,点了点头,抬手布下一层隔音阵,“说吧,有什么重要事,大半夜的不睡觉。” “时小栖,我找到了一株青龙参。” “啊?” 魏无隐故意拖着腔调,下巴抬了抬,挺了挺胸膛,“我买到青龙参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少女拧了拧眉,“你不会是买到假货了吗?” “不可能!” 他往自己的储物袋里掏了掏,拎着青龙参往桌上一搁,“你看看,这不就是青龙参吗?” 那东西形似龙参,通体青绿,带有龙鳞般的纹路。 时栖乐小心的将其拿起,凝神一看,其间覆着一股淡淡的上古龙息,这确实是青龙参。 她愣了愣,“你怎么买到的,你不是说只有青云宗有吗?” 魏无隐晃了晃脑袋,“这还得从前一段时间说起。” “哦,快说。” “…………” 第149章 生啃眼珠子 青年撇了撇嘴,“你也知道我认识的人多,每个地方都会去溜达,听到的消息自然也多。” “我去淮邑城时,偶然听到有人出售青龙参,我还以为是卖假货呢,跑去一看没成想会是真的。” 时栖乐拧了拧眉,疑惑极了,“难道青云宗被人偷家了?” “呃………” 魏无隐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噜一口喝了,“不知道啊。” “你用了多少钱买的?” “两百万上品灵石。” “!!!” 少女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僵硬的抬头看向他,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说什么?” “不多啊,世上仅此一株,还是真货,挺值的。” 青年一手撑着下巴,弯着眼眸笑着,眼里全然是对自己聪明的认可,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可是,这些都与你无关,你没必要把家底掏空来帮我的。” 闻言,魏无隐神色顿住了,他拧了拧眉,轻描淡写道,“时小栖,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什么?” “要是我就这点家底,说出去也太寒碜了点!” 时栖乐脸颊鼓了鼓,面无表情的瞪了他几眼,这是重点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说白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执意要救素语,执意炼制回转丹的都是她。 哪怕魏无隐不说,她也清楚要买到这青龙参没那么简单。 既然本该是青云宗的东西,无故被人带到外头售卖,必然是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但凡有人敢买,也就意味着与青云宗为敌。 魏无隐轻啧一声,不满的拍了拍桌子,瞪着她,“时小栖,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有,但这太重了,我还不起。” “谁要你还了,就你口袋里那点钱还不够我一个零头呢,省着点吧。” 时栖乐:“…………” 她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兜,突然为自己感到悲哀。 这世上该死的有钱人啊。 想到这,时栖乐也不纠结了,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天价青龙参,顺带给了有钱人一个白眼。 “对了,既然青龙参都有了,就别回青云宗了。” 时栖乐手一顿,诧异的看向他,“那回转丹的丹方怎么办?” 魏无隐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后,给出一个馊主意,“要不,你把归鸿长老打晕扛走算了!” “…………” 虽然这的确可行,但是时栖乐很干脆的拒绝了。 “不行,这太不道德了。” 青年戏谑的看了她一眼,“时小栖,就别拿你那岌岌可危的道德做借口了,你是不想走吧?” 时栖乐一歪脑袋,诚实道,“是有点舍不得。” “对谁?” “呃……我舍不得羊一遥这几个朋友,即便我最后不留在青云宗了,也不想与他们交恶。” 若是当真把归鸿长老打晕带走,那她这辈子见着青云宗的人就真得绕道走了。 魏无隐沉默片刻,眉毛紧紧蹙着,看了一眼少女。 这人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从来只听自己的话,无论他怎么劝,时栖乐也不会改变决定的。 “可是君枕弦给你带来很多危险,你不怕吗?” 这也是他希望时栖乐尽快离开的原因。 “怕,但是也还好,毕竟我又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时栖乐掀了掀眼皮,语气轻飘飘的,话说到这,她记起来了,貌似还有一个人没收拾呢。 齐肃这狗东西,就躲在碧落宗里,害得她都没机会下手。 魏无隐侧首看她,双手一摊,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算了算了,有什么事别自己硬扛,随时来找我,虽然我没什么修为,但起码我有超能力。” “超能力?” 青年挑了挑眉,“当然是钱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懂不?” 时栖乐一噎,眉眼间却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很清楚这人是在担心自己,“行,我不会客气的。” 话落,魏无隐打了个哈欠,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回去了。 入夜,周围静悄悄的,星光黯淡无光,黑沉沉的夜笼罩着苍茫大地,风轻轻吹拂而过。 众人睡得越发沉了,幽暗的红光一闪而过。 少女安静的睡在床榻上,呼吸清浅均匀,一头长发铺在身下,白皙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忽的,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梦中,一个香喷可口的大鸡腿在即将葬入时栖乐腹中时,突然就变异,长成一个血盆大口。 提溜着口水,疯狂朝她扑过去,试图把她吃了。 时栖乐眼睛惊恐的瞪大了,浑身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大鸡腿把她的左眼珠子生啃了。 嘎嘣嘎嘣,脆脆响。 “!!!” “啊啊——” 她的尖叫声响彻整个云霄,一个鲤鱼打挺就被吓醒了。 时栖乐捂着胸口,浑身瘫在床上直喘气,胡乱的摸了摸自己左眼珠子,还好还好,都是梦。 “呼,吓死我了。” 她揉了一把脸,顿时没了睡意,这见鬼的梦了。 难道是死去的鸡妈妈对她的惩罚吗?可是她不怎么吃鸡啊! 床头上放着的玉牌亮起一道青光,吸引了时栖乐的注意,她疑惑的挠了挠头,这啥东西? 下一秒,她的脑子里发出了一级警报。 少女脸色变得凝重,她将强大的神识放了出去,快速扫过整座客栈。 “我去,都被嘎了?!” 时栖乐惊呼一声,这里连个活人气息都没有。 人呢?! 她那么大的同门们都去哪了,难不成也在梦里被大鸡腿反杀了吗! 九霄从空中劈了个叉,骂骂咧咧的,它睡得好好的,干什么把它一脚踹醒,太过分了! 臭女人! 时栖乐敏锐的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把消息传回了青云宗,拎起九霄,快速闪身出去了。 她先是去了魏无隐房间,却不想床上没人! “哈喽?魏无隐你在不在的,在的话麻烦吱个声呗。” 等了片刻,没人回应,少女心里顿时一咯噔,这狗东西不会真的被鬼大哥看上带走了吧? 时栖乐拧了拧眉,又迅速跑到公仪济的房间里,一脚踹开了门,凝神一看,这人睡得很香。 第150章 瞒着我们偷偷逆袭?! 少年这歪七扭八的睡姿,真是让人没眼看啊! “醒醒,公仪济,别睡了。” 她扯了扯这人耳朵,还是没醒,只好凝了一个冰水球,啪嗒一声,毫不留情往他脸上砸去。 公仪济这是坠入梦魇了,两个时辰里没醒来就死了。 “我去,下雨了!” 少年被冻得一激灵,扯着嗓子,鬼叫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扭头一看时栖乐这人,顿时就傻眼了。 “什么情况啊?” 时栖乐语速很快,“出事了,客栈里的人被人施了梦魇,快去把他们叫醒。” “什么?!” 公仪济脸色大变,匆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套上鞋子就往外跑,“好,你去那边,我去这边。” 两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跑。 时栖乐来到羊一遥房间,看着熟睡的人,也不磨叽了,手中凝起灵力,轻点她眉心。 “小羊,醒醒。” 这直达识海的呼唤,让羊一遥顷刻间醒来。 她迷迷糊糊道,“栖乐,怎么半夜不睡觉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我们都被下了梦魇之术,两个时辰醒不过来就会死在编织的梦里,快去把章玫叫醒。” 闻言,羊一遥脑子立马清醒了,套上鞋子就往外跑。 不多时,客栈里的人能醒的都醒过来了,除了章玫和郁孝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啊?” 柏慈看着怎么也叫不醒的郁孝,神情很是焦急,面色凝重极了,“时栖乐,这该如何是好?” “我已经传音回宗了,但救援不会那么快的。” 公仪济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出身世家大族,自然知道得很多。 “他们两个人梦丝被抽走了,无论我们怎么叫,都没办法叫醒他们,除非拿回他们的梦丝。” 羊一遥担忧极了,“我们都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上哪找人?” 柏慈神色冷冽,沉思了片刻,扬手放出一道召令,这是贺越临走前交给他的,以防不测。 凡是青云宗之人,见此召令者,皆会赶来。 一旁的窦远拎着剑,憋屈极了,“难道我们就在这干等着吗?” 其他人也同样是焦躁的,好端端的睡着觉,猛的就被偷家了,结果连人都找不着,谁能不气。 柏慈沉默了片刻,“留下四人在这里看着,保护章玫和郁孝。” “其余人两人一组,出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发现,但切不可靠近九垓谷。” 众人听后,迅速就分配好了。 羊一遥,郑云安,白间,空纵四人留在客栈里。 时栖乐多留了一个心眼,在临走前暗暗布下一个结界,将整间客栈围起来,防止又被偷家。 “魏无隐不见了,估摸着被抓走了,我要去救人。” 她也不避讳了,扭头向一旁的公仪济说道。 少年抿了抿唇,侧首看向时栖乐,这人罕见的神色冷凝,看来是真的很担心魏无隐的安危。 “嗯,我们去哪找?” 时栖乐敛了敛眸,方才她用神识搜过这里了,足以覆盖这方圆百里,却还是没有半点线索。 看来,只能用风行追踪术了 她轻轻跃到半空,蓝色灵力扩散开来,空气中细微的轨迹无处遁形。 “风行追踪术?!” 公仪济拎着长剑,抬头一看后,差点脚打滑摔下去。 少女微微睁眸,视线望向了九垓谷的方向,低骂了一声,真是见鬼的了,怕什么来什么。 “等等,时栖乐你是瞒着我们偷偷逆袭了吗?” “…………”时栖乐垂下眸子望向他,眉眼弯弯,笑吟吟道“ 别太迷恋姐,姐只是一个传说。” 公仪济:“……正经点啊!” 少女眨了眨眼,“这是仙君教我的。” 她胡诌的。 少年眼角抽了抽,孤月仙君居然会失传已久的风行追踪术?! “别皮了,他们往九垓谷的方向去了,我自己去就好,你在这待着。” 时栖乐抬了抬眼皮,神情淡然,交代了一句后,扭头就要走了,被少年一把拉了回去。 公仪济阴恻恻道,“时栖乐,你小看谁呢!” 他真是被气笑了,眼神不善的盯着少女几秒,率先走了。 “…………” 时栖乐看着他的背影,无言片刻,既然劝不回去,那就随他吧。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九垓谷地界,看着脚下空茫茫的一片,“呃……入口在哪啊这是?” 少女凝神看了一会,反手把公仪济推了下去。 “啊啊——” 少年骂骂咧咧的声音炸开了天际,一道无形的威压将他们扯了下去,一同坠下了九垓谷。 与此同时,南域众弟子遇险一事传回了宗门。 天虞得知消息了,眉心蹙了蹙,却没不怎么意外,暗地里的大鬼忌惮贺越,不会轻易出手。 但他一走,那群孩子就立刻被暗算了。 梦丝?! 这种梦魇之术许久没出现了,这也属于阴邪之术,中招之人很难察觉,往往坠入了仍不觉。 在编造的梦境中,缓缓死去。 执事长老说得口干舌燥,把情况都尽数交代了。 末了,他问,“宗主,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看看?” 毕竟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屁孩们,对上会阴邪之术的大鬼,又没有人看着,估计得吃不少亏。 天虞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淡声道,“不必了,若是时刻护着他们,不放开手,焉能成长?” 执事长老赞同的点点头,“但是章玫和郁孝两人……” “派一人前去,但非危急时刻,不得出手。” 这话的意思是,只要不危及性命,哪怕是残了废了,都让他们自己折腾。 修真界从来不是一个安逸之地,近来阴邪之术频频出现,不久后怕是会有一场狂风血雨。 这一届亲传必须提前成长起来,担起责任。 执事长老神情一凛,“是,那便让谢应唯去吧?” 天虞微微颔首,示意他下去安排。 不多时,殿外匆匆走来一人,直奔天虞走去,赵佛华神色复杂,“师姐,师兄去南域了。” 南域啊…… 对于君枕弦来说,南域是一个他至死都不愿踏足的地方啊。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第151章 哪个变态会往自己储物袋里放亵裤?!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隐隐意识到了,时栖乐在君枕弦心中的位置,或许他们都低估了。 心中太过珍视,以至于一丝丝的危险都不愿让她面对。 许久,天虞捏了捏眉心,“罢了,随他去吧。” 他们只求,苦了那么久的君枕弦,好不容易克服了恐惧,爱上的人,能够不辜负他。 赵佛华叹了叹气,眸中同样是深深的担忧。 他看人一向很准,时栖乐不是会轻易玩弄别人感情的人,但耐不住自家师兄自己送上门去啊。 越想越无奈,赵佛华揉了一把脸,默默给师兄点了一根蜡烛。 貌似师兄有不少情敌啊,真是输在起跑线上,而且一开始见面就故意把人认为洒扫弟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两人但凡成了师徒…… 赵佛华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先前的那件事就像个警钟,时刻惊醒着众人。 天虞微微抬眸,便看到青年一副惊恐瑟缩的古怪模样,“赵佛华,你又在想什么坏点子?” 赵佛华:“…………” 他委屈得直瞪眼,“师姐,就不能对我有点信任吗?” “不能。” 天虞掀了掀眼皮,英气的眉眼上尽是警惕,眼前这人的前科太多了。 幼时一声不吭,原本以为变乖巧懂事了,结果是躲在后山了,一把火给禁地烧了个全。 差点把禁地里闭关的老祖给烧死在里头。 诸如种种,她信不了一点。 赵佛华抿了抿唇,下巴扬了扬,丝毫不记得小时候干的混账事,“哼,师姐你这样迟早会失去我的。” 说完,哼唧了一声,双手叉腰,扭头就走了。 天虞:“…………”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倒显得她太过刻薄了。 客栈里,羊一遥坐在一张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看着床榻上的章玫,小脸绷得紧紧的。 “你这大小姐,不是很厉害嘛?怎么还中招了?” 少女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因着时栖乐的嘱咐,她寸步不离的守着章玫,根本不敢离开半步。 然而,床上的人沉沉的睡着,并未和往常一样和羊一遥斗嘴。 羊一遥眨眨眼,歪着脑袋看她,伸手戳了戳章玫的脸颊,这人睡觉的样子倒是顺眼多了。 “也不知道栖乐他们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心他们。” 屋里传来少女低低的叹息声。 背后,一双森寒的眼睛望着这一幕,他缓缓勾了勾唇。 此时的九垓谷,公仪济炸毛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时栖乐,我恨你啊!” 谷底一片漆黑,唯有星星点点的月光透过无形的屏障,照射进入这里,幽静而又恐怖。 只见一棵高大的树上,一少年被倒挂在上面。 尖锐的树枝穿透了他腰间的衣衫,从这头插入,另一头出来,将他的……裤衩子劈出一个洞来。 时栖乐站在树下,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一幕。 半晌,她讪讪一笑,“我相信你会有两条裤衩子的,对吧?” 公仪济清俊的脸庞黑了又青,青了又白的,一手悲愤的扯着裤头,对着少女怒目而视。 “你告诉我,哪个变态会往储物袋里放亵裤?!”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她也不知道会那么巧啊,这人一掉下来,就是那么戏剧化的场景。 她低着脑袋,没敢吭声。 少年呼吸不畅,脸都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躁红的。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啊,你说句话啊!”他吼道 “…………” 时栖乐缩了缩脖子,走过去扯了扯公仪济的袖子,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别生气了,我错了。” “哦!” “这下面乌漆麻黑,我有点害怕,你又比我厉害,就想让你先下来看看,保护我一下嘛。” 少女故意压低了嗓音,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公仪济怔愣了一瞬,挺了挺胸膛,声音带着几丝不自然,“咳咳……你也觉得我比你厉害吗?” “对。”………个屁! 她不假思索,笃定道。 少年扬了扬下巴,脸色好看多了,“好吧,你的眼光很不错,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他走到一旁,背着身,开始拯救自己的亵裤。 这边,时栖乐一改刚刚的模样,晃了晃脑袋。 小样,搞定啦~ 少女眨了眨眼,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将神识一点点放了出去,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了。 也就意味着,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腰间的玉牌亮了亮,君枕弦向来平静的声音染上几分焦急,“栖栖,告诉我,你在哪里?” 时栖乐愣了一下,也没有隐瞒,“我在九垓谷。” “什么?” “仙君,魏无隐他被人带走了,我得去救他,还有章玫郁孝两人的梦丝,都在九垓谷这里。” 那边安静了一瞬。 青年似乎是被吓到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栖栖,等我半个时辰好不好,你现在先离开九垓谷,听话好不好?” 时栖乐拧了拧眉,她记得他们是在历练吧?君枕弦就这样跑过来帮她,这不是作弊嘛? “栖栖,离开那里,否则你会受伤的。”他劝道。 少女轻叹了一声,出门历练毫发无损这才奇怪吧? “仙君,你别担心我,这里还有贺越师兄在,而且我有你送我防身的东西,不会有事的。” “栖栖……” 君枕弦还欲说些什么,传音便突然被人切断了。 他心头猛的一沉,指尖颤了颤,却始终凝不起灵力,聚了又散,他连灵力都使不出来。 南域…… 只要闭上眼睛,惨绝人寰的场景便一桢桢的在他脑海中重现,还有……几乎成了血人的父亲。 冲天刺目的血光,遍地的哀嚎声…… 君枕弦唇色变得苍白,恶心得站不住身子,扶着一旁的树干,干呕不已。 缓了没一会,他闭了闭眼,险些脱力倒在地上。 栖栖…… 青年抿紧了唇瓣,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恐惧,声音沙哑极了,“三清绫,带我去找栖栖吧。” 他还是做不到,自己踏入南域。 三清绫浮在半空,迟疑了片刻,飘过去蹭了蹭他的手腕,接着轻柔的将他带起,离开了。 第152章 “沙沙——” 另一边,时栖乐看着满天的黑气,拧了拧眉。 只见一团团的黑色不明物体,密密麻麻的一层接着一层,呈一个包围姿态将他们围了起来。 “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好恶心啊!” 时栖乐与公仪济背靠背,一手握剑挡在身前。 少年脸色难看,“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丑的东西。” 两人被恶心惨了,对着这些寒碜玩意一顿评头论足的,一人一句的顿时把它们给惹怒了。 下一瞬,黑气尽数扑了上去。 被惹火后的它们,张牙舞爪的,发了疯的扑了上去。 “跑!” 时栖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扬手劈出一道剑气,强逼出一个口子后,麻溜的钻了出去。 两人往相反方向跑去,身后都跟着一大片黑气。 少女速度够快,踩着清风步来回横跳,一点不带怕的,滑溜得像个小泥鳅,一边骂骂咧咧的。 这些东西太多了,杀又杀不灭。 到最后,能硬生生把一群修士耗到灵力枯竭,再一拥而上,将人吞噬殆尽。 一旁,公仪济速度不够,符录来凑。一时之间倒也算是得心应手,时不时甩几道剑气。 但两人都很清楚,绝不能这么耗下去。 想了想,公仪济脑子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家中老祖曾说过,这些阴邪之物怕光和火。 “时栖乐,用强光照它们。” 少女闻言,手腕一翻,一颗硕大的、能砸死人的夜明珠握在手心里。 刺目得蓝光冲破天际,将这里照得一片亮堂。 转眼一看,少年手中的火球越凝越大,几乎比他的人还大,他高高的扛着火球,炽热的温度撩过。 “时栖乐冲啊,干翻它们!” 公仪济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极为邪恶的笑声。 时栖乐挑了挑眉,索性将三颗夜明珠一起拿了出来,芜湖一声,踩着清风步,扭头开干。 霎时,局势开始翻转。 大片大片,如同潮水般密集的黑气凝滞了一瞬,发出凄厉的尖叫。 一下全做鸟散状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各逃各的。 两人夹击着,一边是刺目的强光,一边是越来越大的火球,渐渐的,将黑气逼到角落里。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哟吼,丑东西怎么不横了?” 少女手中的三颗夜明珠来回抛着,得意的晃了晃脑袋,也不废话了,掏出一个透明瓶子。 公仪济扭头一看,“时栖乐,你敢要干什么呀?” “当然是把它们收了!” “??” 这玩意存在几百年了,是前辈们都束手无策的存在,能有什么办法? 只见,时栖乐划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瓶中,扬手一挥,黑气们感应到了可口的血液。 疯狂的涌入瓶子里,不一会儿就都钻进去了。 少女嘿嘿一笑,再往里扔了一个小小的夜明珠,再迅速将瓶口封住,“就这样,搞定啦~” 公仪济:“…………” 他偏了偏脑袋,盯着瓶子里不断挣扎的黑气,好了,看来这东西不仅丑,还蠢到家了。 “好吧,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找魏无隐他们?” 时栖乐随意的将瓶子往储物袋里一扔,凝神看了一眼四周,指尖轻轻一弹,将屏障击碎。 周围的景色快速变幻,让人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眼前已经变了,原本光秃秃的山壁出现了好几个小小的入口,幽冷的风袭来。 两人不觉缩了缩脖子,一阵鸡皮疙瘩,冷飕飕的。 “走吧,就在这里面了。” “呃……有六个入口呢,我们要走哪个?” 时栖乐摸了摸下巴,指尖无意识的敲了敲玉牌,沉默了一下后,“就第三个吧,去那看看。” “嗯。” 两人一同往那个入口走去,里面的通道极为狭窄,七绕八弯的,但是一直往地底延伸。 越往下走,那股阴冷之气越重,一路上还时不时冒出几道黑气。 公仪济走在前头,随手就给解决了,根本不用时栖乐出手。 “你确定他们在这里吗?我怎么有些不妙的预感啊!” 再走了一会后,眼前的视野慢慢的开阔起来了,绕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石室,却不见任何人。 或者说,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而又腐朽的气息,仿佛是死亡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惧。 时栖乐拧了拧眉,“公仪济,待会如果有什么危险,就赶紧跑。” “那你呢?” 少女掀了掀眼皮,睨了他一眼,要不是他一直跟着,自己早解开封印,大干特干一场了。 这下好了,她还得分心去保护他了。 “我不会有事,远比你安全得多,听到没,我没开玩笑。” 公仪济敛了敛眸,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话下之意,也没犹豫了,“放心,我跑得比谁都快。” 这时,黑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移动。 “沙沙——” 很细微的响动,若是不注意听,根本不会发觉。 两人面色一紧,警惕的看向四周,视线搜寻一圈,却什么也没看到,空荡荡的石室里………… 一道无形的屏障自空中破开,猩红的血水从地底渗出。 慢慢的、无声的,开始往他们他们的雪白的靴子蜿蜒而出,在地面勾画成一个妖异的图案。 “快跑。” 时栖乐瞳孔一缩,一手拉起仍不觉的人,迅速往门口跑去。 与此同时,石室的大门缓缓开始关闭,身后猩红的血水仿佛有了生命,汇聚成一只血手。 以极快的速度扑向他们。 少年扭头一看,险些被吓破了魂,“我去,啊啊啊!” 在千钧一发之际,少女回头扔出一颗爆破丹,顿时已经碰上他们后背的血水炸开了一个窟窿。 距离大门,只剩下五六步了。 他们几乎一个飞扑,从在门缝中挤出去死里逃生。 砰的一声。 石门轰隆关上了,同时也阻拦了背后的血手。 两人直愣愣的瘫在地上,喘着粗气,脸色都白了一瞬,许久许久,都没有缓过劲来。 “嘶,我后背有点痛。” 公仪济五官扭曲了一瞬,慢慢走起身来,背后赫然是一个血印。 第153章 无人管他的死活 那一处的衣衫焦烂开来,咕噜噜的冒着血,血印上表面的肌肤已经被腐蚀殆尽,深可见骨。 “靠,你啥时候伤到的?!” 少女扭头一看,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惊呼一声。 公仪济抿了抿唇,脸色很快就苍白了几分,他有气无力道,“刚刚还有一股血手,我来不及躲。”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伤口扶住了他。 “别动,我先给你止血。” 否则看这流血的速度,怕是不到半个时辰就一命呜呼了。 少女凝神一看,指尖溢出的蓝色灵力,随着她的动作,一个复杂繁琐的图案渐渐画成。 她轻轻一挥,将其印在公仪济的背后,很快便止住了血。 “你不能待这里了,你赶紧出去。” 公仪济拧了拧眉,避开她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来,语气很是轻松,“小伤,不用了,我还能走呢。” 时栖乐:“…………” 他转身,很是坚强的往里走去,脚步的确还算沉稳有力。 难道真的没事,只是小伤吗?! 走了没一会儿,眼前再次出现一个石室,门口依旧是开着的,两人心怀忐忑,站在门口没动。 只是探着脑袋,把视线往里看去,扫视一圈。 忽的,时栖乐眼尖的发现了角落里的一只腐烂了一半的靴子,这上面纹路……是青云宗的。 “快看!” 公仪济顺着少女指的方向看去,仔细一看,“是我们青云宗的靴子吧,这……难道是贺越师兄的?” 两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贺越此人,最是一丝不苟,在任何情况都是衣衫整齐的。 能让他舍弃掉一只靴子,光脚在地上蹦的,只能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不得不为之。 “我觉得,我们要不给贺越师兄传一下音吧?” “我觉得可以。”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拿起腰间挂着的玉牌,指尖都快戳出花了,疯狂的call不知所踪的贺越。 许久,没人回应。 “……再试试吧。” “好。” 在两人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时栖乐的玉牌终于亮了一下,叮铃哐啷的声响顿时炸开了。 两人双眼一亮,同时叫了一声,“贺越师兄,你还好吗?” 那边似乎是安静了一下,几道凄厉的呼喊声一声比一声高,像被被踩中肩膀的耗子精。 “救命啊!” “哪个好人快来救救我们吧,我是无极宗岑时,救我出去我保你此生大富大贵,啊啊别咬我了!” “救我,走开啊……救我……血手你滚啊啊!” …………… 这三道声音都很熟悉。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这不就是之前秘境历练第一批被冯同那群散修抓了的那个亲传嘛。 可是……… 这是贺越师兄的玉牌,怎么会是他们的声音。 “我贺越师兄呢,他怎么样了?” “他……他在杀血手呢,我们都受了重伤,快要撑不住了,岑时你丫的能不能看准点!” 闻言,时栖乐神色一顿,颇有几分犹豫。 她若是先去找贺越几人,那魏无隐怎么办,既然大鬼只将他一人带走,想必是另有原因的。 一个几乎没有修为的小菜鸡,就像只蝼蚁,一踩就死了。 公仪济凝了凝眸,在这无言的沉默中,他知道少女的纠结。 “不然我……” 他刚开口,便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打断了,“啊啊,时小栖救救救救……我,他们要……” “要吃了我的腿,我的大长腿,嗷别打了。” “时小栖救救我,你的青梅竹马要一命呜呼的了,我的腿啊,啊啊别吃,别啃了别啃了。” 时栖乐诧异的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魏无隐?” “我啊!……是我,嗷痛痛啊……” 魏无隐简直是要疯了,密密麻麻穿梭在他周身的剑气,和一只死命追着他咬的血手。 他抬了抬头,那几个修士都只顾得上自己。 无人管他的死活。 青年四脚并用,几乎是蜷缩着在地上躲避,他明明睡得正香,一个翻身就从半空掉了下来。 魏无隐惊恐的大叫着,最后被人扔进了这个鬼地方。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这时,听到时栖乐的声音简直是如听天籁啊,他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快来救救他吧。 “时小栖,呜呜呜!” 如今这场面极度混乱,石室内无数血手交织。 一旦被这鬼东西碰上了,大片大片的肌肤瞬间被腐蚀,滋滋响的,顷刻间冒出白森森的骨头。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踹了魏无隐一脚,手里的玉牌飞了出去。 他大吼了一声,“啊,还给我,给我啊啊!” 下一秒,传音便彻底的被切断了。 时栖乐神色变得焦急,玉牌是每个青云宗弟子的身份象征,若非特殊情况,不会离身。 也就是说,此时那边的情况极为棘手,连贺越也无法控制。 “公仪济,我要赶紧去找魏无隐,你保护好自己。” 少女面色冷凝,匆匆交代了一句后,又低眸看向九霄,“小破剑,我要救人,帮我开一波大的。” 九霄轻轻颤了一下,表示它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时栖乐笑了笑,双手结印,蓝色灵力疯狂涌出,倒灌入九霄剑中。 一道刺目光芒闪出,伴随着虚空之力,倾泻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挤压,发出轻微响声。 她微微阖眸,指尖轻点眉心,在搜寻魏无隐的气息。 少女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唇边溢出暗红的血。 公仪济猛的抬头看向她,眸色倏紧,倒抽了一口凉气,“时栖乐,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逆着风流,一步步往前走,试图把人给拉回去。 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竟然强行引出虚空之力,试图穿梭空间维度,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停下!” 不多时,时栖乐睁开眼睛,她找到他们的位置了。 她扭头拍出一掌,将公仪济往外送,“你回去,我去救人先。” 话音刚落,时栖乐的身形便消失在这里,同时他眼前一晃,竟是被传送出了九垓谷。 “!!!” 第154章 再遇危险 公仪济愣了好几秒,半晌硬生生被气笑了,胸膛剧烈起伏着。 “时栖乐,你最好是全须全尾的出来,否则你一辈子都会被我耻笑的。” 少年随手抹去唇边的血迹,身后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虽然止住血了,但还是痛啊。 这时,一道强劲的劲风袭来。 公仪济瞳孔一缩,迅速往后一掠,躲开这一掌。 这剧烈的动作,撕扯到背后的伤,少年脸色白了几分,额头冷汗直流,他掀开眼皮看去。 “你就是公仪济吧?” 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你谁?” 公仪济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脑子嗡嗡响,这特么的大鬼都让他碰上了。 看样子,还是专门来找他的。 那人轻轻一笑,衣袍之下,一只毫无血肉覆盖,只剩森森白骨的掌心动了动,“鬼磐。” 鬼磐?! 他竟然是修真界排名第九的鬼磐,公仪济咽了咽口水,在思考逃跑的可能性。 他讪讪一笑,“鬼磐大人,不知您有何贵干啊?” 少年很识时务,这时候该跪就得跪啊,毕竟眼前这人哪怕是他师尊亲临,也不一定能打过。 “大人,我……就是一路过的,您请便请便啊。” 公仪济绷直了身体,贴着墙跟挪了挪,扭头就开始跑了。 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在鬼磐眼皮子底下。 他睨着这垂死挣扎的人,缓缓勾了勾唇,真是可惜了,那么有趣的人应该炼成小鬼的。 鬼磐指尖弹了弹,轻而易举的将公仪济扯回。 “不巧了,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有人想要你的命。” 他扬手一挥,阴邪的鬼气倒灌入公仪济体内,一点点碾过他的经脉,他疼得翻滚起来。 “啊——” 少年面色扭曲着,用力咬了咬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在此等大能之下,公仪济没有任何出手反击的机会,单单是可怕的威压,就已经让他死去活来。 鬼磐轻扯唇角,迈开步子,一点点靠近他。 这人,他要他的灵根。 他垂下眼皮,衣袍下的森森白骨缓缓伸向公仪济的丹田。 少年无力的抬了抬眼皮,在求生的本能下,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迅速将河洛书召出。 “去。” 霎时,一道耀眼的光芒冲破天际,将那截白骨连根斩断。 鬼磐眼神一厉,急忙退开了几步,意味不明的打量了这一幕。 “呵,竟然有这种宝贝啊,怪不得那个人点名要取你的性命,但你觉得,它能护你多久呢?” 不过短短几秒,他那截被斩断的白骨重新生长,恢复如初。 公仪济指尖蜷了蜷,河洛书尽数铺展开来,轻柔的将他包裹起来,却没办法将他送走。 过不了多久的……… 鬼气在体内肆虐,少年唇色越来越白,绷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闭了闭眼,原来要被嘲笑一辈子的是自己啊! 鬼磐不屑的轻嗤一声,这些从宗门里出来的亲传,骨子里总是高傲自大的,宁死不屈。 果真是一声求饶都没有。 巧了,他恰恰最喜欢折磨这些人的。 一股更为强大的鬼气自他周身迸射而出,在一点点的穿透保护罩,一寸寸往里注入。 “不错,骨头倒是挺硬的。” 他冷笑了一声。 漆黑的夜空中,难觅月影,狂风肆虐,摇曳着枝头的残叶,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响声。 快速穿梭于不同空间中的时栖乐,不知为什么,眼皮跳了跳。 少女神色冷峻,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慌乱压下,扯开空间。 刚一落地,待她抬头一看时,却陡然愣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味,血水在不断的翻涌,不知是何处,可怕的威压倾泻而出。 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平等的被这股威压震慑,连动作都慢了几分。 时栖乐拧了拧眉,索性将体内的封印解开,漫不经心的敛眸,与之相抗的威压铺展开来。 空气似是凝滞了一分。 随后,那股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不敢再放肆了。 “呵,原来还是个欺软怕硬的啊?” 少女眉眼弯了弯,笑了笑,脸上笑意却不达眼底。 时栖乐视线缓缓扫视了一圈,石室上凌不堪乱的剑痕,以及喷溅在石壁上的点点血迹。 想必在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恶战。 只是,现在人又去哪了呢? 少女一歪脑袋,慢条斯理的走到石壁上,盯着上面的血迹几秒后,指尖轻点,微微阖眸。 脑海中的光影快速掠过,最后停留在东南边上。 许是忌惮,又或是其他。 时栖乐所过之处,每个石室的血手尽数退去,丝毫不敢靠近她。 一道刺目的光影划破空气,集聚全身真气的剑速度极快,将空中疾驰的血手从中砍断。 青年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贺越骨节分明的手掌捂在伤口处,血液渐渐渗出指缝,一下下滴在地上。 口中红色的血液猛的迸出,喷溅在地上,他的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散发淡淡白光的保护罩中,几人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像是失了声,一句话也说不出。 赵絮泪水不断的往下掉,“贺越师兄,你别管我们了,你走吧……” “贺师兄,你受那么重的伤了,你别硬撑了。” 平心而论,贺越一路护他们至今,真的够了。 若非是贺越及时赶来,他们的尸体早凉透了,明明出口近在咫尺,可是他们出不去了。 甚至于,贺越连来路不明的可怜人魏无隐都顺手救了。 魏无隐蜷缩在地上,右腿的肌肤被腐蚀了大半,露出森白的腿骨,清俊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他动了动唇,“别啊,等会时小栖就来了。” 可是他的声音太虚弱了,太小声,没有一个人听见的。 贺越抿了抿苍白的薄唇,凌乱的碎发落在肩头,手在微微发抖,眼皮沉重得仿佛要闭上。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血手再次凝聚,迅速游走。 “贺越师兄,快躲开!” “走啊!” 第155章 “啊啊啊,又来了!” 耳旁是赵絮几人惊恐的叫喊,但他早已灵力枯竭,没有半分力气了。 青年身侧的灵剑颤了颤,发出细碎柔和的光影,一声又一声的争鸣,好像是在悲泣着。 血手瞬间直至贺越面门,夹杂着腥冷的气息。 “不要!”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外头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缓缓而来,“小破剑,去,救人。” 一道黑漆漆的铁剑破空而出,夹杂着虚空之力,直劈袭来的血手。 咔嚓一声。 那条粗大的血手一下断成两截,散落在地上。 众人呼吸一滞,皆是惊喜万分的抬头望去。 只见身穿一袭蓝衣的少女,一脚把紧闭着大石门踹了个稀巴烂,随即优雅的收回腿,往里走。 时栖乐探着脖子往里看,一双漂亮的眸子亮了亮。 芜湖~ 都在这里,真的好巧喔! 她正想抬脚往魏无隐的方向走去,眼前忽的一闪,一把闪着柔和光影的剑扑进了她的怀里。 “咦?” 少女低头一看,诧异道“光琢?” 光琢是贺越的本命剑。 这把漂亮的剑贴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呜呜呜,救救主人! 时栖乐扭头一看,这才在一片角落里发现脸上毫无血色,身形踉跄着即将要倒下的贺越。 她愣了一下,几步快去扶住他。 “师兄?师兄!” 这人身体冰得不成样子,薄唇隐隐透着乌紫,这是失血过多了。 “师兄,我先给你止血。” 时栖乐这一看,也顾忌不了太多了,扶着他往地上一坐,指尖迅速点在他周身大穴上。 又将补血丹,补灵丹拿了出来,掰开他下巴塞进去。 这一通操作下来,贺越这人总算恢复了一点意识,察觉身旁的气息,一掌给拍了出去。 “???”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攥着他的手将他力道卸了,“贺越师兄,是我啊!” 贺越一下便愣住了,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扶着他的少女,“时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沙哑,依旧虚弱得很。 岑时简直是泪流满面,“呜呜呜,先别叙旧了,你们看这合适嘛?” “先救救我们小命吧,时栖乐秘境那次就算了,这回可就不能见死不救了啊,求求你了。” 晏峻此时也毫无形象,大力拍着保护罩,嗷嗷直叫。 至于赵絮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时栖乐:“…………” 就在她无语的时间里,贺越神色一冷,“时师妹,谁让你来这里的,咳咳……简直是胡闹!” 少女头皮一紧,这声音真的凉飕飕的,她最怕训斥了。 “师兄,事出有因,你都受伤了,就别动气了。” 说着,她不容反抗的,轻而易举的将贺越扶到一旁的角落里,摁着让他坐着先缓口气。 他眼睛微微瞪大,为什么他那么容易就被推倒了?! 不对,不对! 他居然看不透时栖乐此时的修为,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是忌惮九霄一身的虚空之力,血手不敢轻易的出手,蛰伏在暗处,在寻找机会扑上去。 时栖乐一挥手,将保护罩撤去。 直奔地上昏迷的魏无隐而去,将他轻轻扶起,仔细看了他的伤,神色瞬间冷凝了下来。 这腿怕是……… 她摇了摇头,有点难搞嘞。 少女依照同样的步骤,先给魏无隐止血,又给他止痛,一个没有修为护体的人很脆弱。 这些伤,能活活把人疼死。 “魏无隐,魏无隐?” 时栖乐拍了拍他苍白的脸颊,给他输送了点灵力,这人才恢复了些意识,他睁了睁眼。 恍惚间,魏无隐看到了熟悉的面容,轻轻靠了过去。 他低声呢喃着,“时小栖,好痛啊,你怎么才来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时栖乐眨眨眼,罕见的动作温柔几分,摸了摸他的狗头,“好了啊,我不会让你死的。” “别怕,我带你出去。” 另外一旁,赵絮飞奔过去,将角落里的贺越搀扶起来。 岑时声音焦急,“时栖乐,赶紧想想办法,我们怎么出去啊?” 晏峻也哀嚎了一声,少年俊朗的脸庞满是痛苦,指着石门,“快看,石门又又合上了。” 只见方才稀巴烂的石门,已经恢复如初了。 “我去,这么邪门?!” 时栖乐抬头一看,也被吓得不轻,刚刚她不是一脚给门干碎了吗? 岑时都要跪下给门大爷求饶了,眸中闪烁着惊恐,少年干净清润的声线几乎是破了音。 “啊啊啊,又来了!” 石门一关,似乎是获得了某些力量,血手再次席卷而来。 几人几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了,血手一撂,就跟脆鲨鲨一样,嘎嘣一下就能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时栖乐脸色都不好了,她一拖五,也会要老命的。 “九霄,上!” 黑漆漆的铁剑,顿时闪亮登场,唰唰几下剑光,可谓是帅极了。 岑时几人缩在一块,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九霄吗?!是他们知道的那个大名鼎鼎的九霄吗?! 少女轻而易举的躲开血手,手起剑落,将四周的血手一一斩断。 许是知道了时栖乐这人不好惹,再次凝聚的血手调转方向,只能一旁脆鲨鲨们袭去。 “…………” 贺越眉目一凛,强撑着想要把几人护在身后,想再次出剑。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扬声一喝,“师兄,你就省省吧,我来!” 少女双手结印,强大的灵力迅速扩散开来,汇聚成一个蓝色保护罩,将几人护在里面。 血手停滞一瞬,似是被惹怒了,张牙舞爪的扑过去。 “哟,生气了啊?” 时栖乐嗤笑一声,她闪身一缩,身后还背着一个死沉死沉的魏无隐,时不时被顾忌他一下。 实在是不好出手。 她想了想,将魏无隐往空中一抛,扔给了晏峻,“帮我照顾他。” 少年愣住了,下意识把人接住。 没了魏无隐这个累赘,时栖乐彻底放开了手,可怖的威压缓缓降下,与暗处那道力量相抗。 少女周身涌动着无形的灵力旋涡,身形快要看不清。 他们只是稍稍看了一下,双眼便刺痛不已。 第156章 你俩是死人吗? 岑时呆愣道,“这时栖乐啥时候那么厉害了!” 他们虽然看不透她的修为,但深知这远高于自身,恐怕和贺越师兄一样高,那她也太可怕。 同一届的亲传,都是亲传,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赵絮抽噎了一下,“贺越师兄,时栖乐是什么修为啊?” 贺越眉头紧蹙,眸子中亦满是惊骇,方才只是一只血手他便招架不住,如今整整十只…… 少女显得游刃有余,身形飘忽,一招清风步用得炉火纯青。 她此时的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 但这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扬声嘱咐,“时师妹,莫要恋战,速战速决。” “好。” 时栖乐闻言,应了一声后,先前的招式骤然发生变化,双手结印,再一次爆发出虚空之力。 无形的强大力量拂过,空中涟漪之处,纷纷被斩断。 但此时角落的一只血手缓缓凝聚,以一个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迅速扑向他们…… 只一刹那,魏无隐便被血手死死禁锢在空中。 时栖乐脸色陡然一变,疯了一般赶过去却依旧晚了一步,半空中撕开一道裂缝,出来了一人。 来人一身黑衣,宽大的面具罩住了整张脸。 幽红的光罩在他的面具上,狭长的眸中尽是森寒,叶迟州玩味的睨了一眼少女的神情。 “时栖乐,我们又见面了啊。” 这声音犹如地狱索命的撒旦,明明是漫不经心的姿态,可却让人听出来咬牙切齿的滋味。 时栖乐呼吸一滞,心里直呼,这下真的要完蛋了。 这一变故,贺越几人才堪堪反应过来,面色紧绷。 少女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面具男,其实也才一个多月没见,不用那么想我的……”这太要命了。 是啊,明明都已经一个多月了,他染上的那个恶臭才渐渐褪去。 叶迟州天天沐浴,整日整夜的泡在水里运功,直到肌肤膨胀,苍白,褶皱,恶臭依在。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一天不在想着时栖乐,不想着弄死她。 他视线幽幽转了一圈,落在瑟瑟发抖的岑时几人身上,“时栖乐,这些人你都要救吗?” 自男子来到后,贺越便感受到一股骇人的恐怖气息,脆弱的魂海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痛。 这一次恐怕是不能活着回去了,只是短短的几秒,他就做好了决定。 他抿了抿唇,“师妹,别管任何人,一定要逃出去。” 即便贺越身死,也必须保时栖乐安然无恙的回宗。 话落,贺越最后一次催发全身真气,枯竭的灵根一点点变得透明,哪怕只是一时半刻。 只要能拖延这人,就足够了。 时栖乐瞳孔一缩,率先挥出一掌搅乱面具男的阵脚,而后迅速掠至贺越身旁。 “九霄,帮我顶一会。” 黑漆漆的长剑得令,唰唰一下飞到叶迟州眼前。 哼,臭女人老是需要它! 九霄是昔日的第一剑,自行操纵虚空之力,即便是对上了面具男,也能顶上好一会儿。 叶迟州倒是不急,戏谑的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躲闪。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瞪了贺越好几眼。 指尖轻点青年周身大穴,将他溃散的灵力重新聚起,脸颊鼓了鼓的,扭头一巴掌呼过去。 巴掌………呼在岑时和晏峻两人脸上,响声清脆悦耳,又极为动听。 两人呆呆的捂住一侧脸颊,只听见少女炸毛气愤的声音—— “你俩是死人吗,就看着我师兄想不开找死啊?!” 在时栖乐怒目而视下,两少年咽了咽口水,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 就连赵絮都抖了抖,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瑟缩着往一旁同样神情惊愕的贺越身后躲。 打了他们,可就不能打她了。 贺越抿了抿唇,体内的灵力被强势的镇压了回去,“时……师妹,你……” 时栖乐扭头瞪向他,“你可是宗主的宝贝大徒弟,你但凡要是有点好歹,要宗主怎么办?” 贺越:“…………” 耳旁是九霄与面具男的激烈打斗,少女转头观察一眼局势后。 她双手结印,灵力自地底升起,蓝光点点缀缀,在阵纹上流动着,将一行人卷在里面。 “师兄,出去以后找人来救我。” 时栖乐眼眸弯了弯,唇边的血迹越来越多,俯身以指点地。 “师妹,停下!” 贺越脑子嗡的一声,好似空白了一样,眼睁睁的看着少女启动阵法,笑着送他们离开。 “师妹!” 灵光一闪,几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此时,石室内只剩下三人了。 被禁锢疑似要被撕票的魏无隐,她,以及面具男。 与此同时,九霄被叶迟州一脚踹开,哐啷一声砸墙上去了,时栖乐拧了拧眉,将它拿了回来。 叶迟州眸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轻巧的打量了一番,“怎么?大费周章就为了救他们?” “哦,关你屁事。” 时栖乐掀了一下眼皮,苍白的脸颊鼓了鼓,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反正能救一个是一个。 男子轻笑了一声,转而望向半空中不断挣扎的人。 “那这个人呢,要不要救啊?” 少女长睫颤了颤,看了过去,魏无隐闭着双眼,眉头紧紧的蹙着,似是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许是知道这人不好惹,哪怕是疼得浑身颤抖,他也没出声。 一条腿像累赘似的挂在身下,旁的鲜红的血丝渗着血水,露出血肉下的一截森森白骨。 “时小栖……” 魏无隐唇瓣动了动,再无声的唤着她的名字。 时栖乐偏开头去,掌心不受控制的灵力疯涌,她的声音很冷,“他只是一个凡人,何必去为难他?” 修真者必定比凡人强大得多,若是对其随意出手,会遭到反噬。 凡事不殃及凡人,这是修真界不成文的规矩。 叶迟州戏谑的挑了挑眉,“区区一个凡人罢了,杀了就杀了,何惧之有?” 那一副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蝼蚁的姿态让人心中恼火不已。 第157章 于你而言,到底谁更重要些? 少女面色冷凝,抑制不住的扬手劈出一掌,肆虐疯涌的真气瞬间炸开,直劈他的面门。 她身形如风,掠至魏无隐身旁,试图将人救走。 叶迟州脸色微微一变,想不到时栖乐竟然速度如此快,迅速往后一躲,反手挥出一掌。 即便如此,他依旧踉跄了几步。 他隐在面具后的脸霎时一沉,指尖动了动。 空中那只血手一点点绞紧魏无隐的腰身,衣衫化为灰烬,腰腹上的肌肤一寸寸被腐蚀。 魏无隐双眸空洞的瞪大,牙齿紧紧的咬着,喉腔中溢出声声惨叫。 “啊啊…………时小栖……时小栖……你杀了我吧。” 这远超过人体阈值的疼痛,他语无伦次的哀求着。 “不要!” 时栖乐双眸倏紧,本能的想要过去,却被叶迟州的话钉在原地。 “你猜猜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杀人快一些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细看之下眼眶微微发红,“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尽管对我动手就是了!” 叶迟州嘴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来,真是难得见她这副神情啊。 “别着急啊,万事都有一个过程,上次那股恶臭折磨了我一个多月,不如我也慢慢杀他好了?” 他声线森寒,“整整三十七天,要不要试试?” 时栖乐拳头握得紧紧的,她闭了闭眼,“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这人大费周章的设下这一局,一步步的,让她不得不进入九垓谷,她不信他没有目的。 叶迟州微微颔首,愉悦的眯了眯眼,他向来喜欢这种聪明人。 “半个时辰内,让君枕弦亲自来到这里。” “好。” 少女应得很干脆,“我传音给他,你把人放了。” “你怎么保证你叫了他就一定会来,他也不是傻子,明知有陷阱还敢来?” 时栖乐长睫颤了颤,利落的拿起腰间的玉牌,注入灵力,“君枕弦,来九垓谷里面找我。” 那边安静了一瞬,青年似是明白了什么,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很是温柔。 “栖栖,等我。” 少女指尖蜷了蜷,切断了传音,抬眸冷冷望向他,“他会来的,现在你该把人放了。” 叶迟州眸中晦暗不明,盯着她几秒后,笑了笑。 天下人皆知,君枕弦与时栖乐哪怕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可是,时栖乐却轻飘飘的直呼其名,丝毫没有尊师之意,若换做寻常师徒,早已被逐出师门了。 “看来,这两个人你还是更在乎魏无隐了,那么不舍得他死啊?” 她脑袋一歪,嗤笑了一声,“这与你无关,难不成你还要看我与谁交情好,就杀谁吗?” “自然不是,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你到底更在意谁呢,方才青云宗的那大弟子?魏无隐?” 叶迟州勾了勾唇,“亦或是君枕弦?” “好奇心太重,容易死啊。” 时栖乐唇角淡扬,这是第一次她那么狼狈的任人威胁,她指尖动了动,布下的法阵成形。 一颗冰蓝色的珠子跳跃在半空中,罩住魏无隐。 少女冷声道,“阵开!” 叶迟州脸色大变,低头一看,自他脚底升起神秘的符文法阵。 “你什么时候设下的法阵,短短时间内,如此复杂的一个法阵,时栖乐你当真是令我意想不到啊。” 男子似是惊叹,又似是忌惮,眼中明明暗暗,终是起了杀心。 时栖乐的实力,百年难得一见,她必须死。 叶迟州不着痕迹的睨了一眼魏无隐,为他一人,不顾身体极限,前后三次强行施以虚空之力。 还真是是情深义重啊。 他该高兴还是该哭呢? 时栖乐笑了笑,“让你想不到的还有更多,要都来试试吗?” 两人视线在短暂空中交织,两股可怕的力量自他们周身涌动,只一刹那间,炸开巨响。 九垓谷之中,是一个个封闭的石室,与地面并不相通。 少女眉眼冷淡,抬手掐诀,浅浅蓝光穿透空气,一寸寸切割着血手。 魏无隐抿了抿苍白的唇,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 时小栖,在你心里我比君枕弦更重要一些,对不对…… 这是以叶迟州自身化出的一个实体,上古法阵在削弱他的力量,相对的,血手也会被削弱。 “真是好样的,我算计你一次,你立马就还回来了。” 叶迟州似笑非笑的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识海像是被人用石头猛砸一般,钝痛不已。 她是唯一一个,能够在自己设好的局里,有余力反抗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当然得回报你一下了。” 这一上古法阵,至少能困住面具男一炷香时间,时栖乐必须在这时间里,把魏无隐救出来。 她眉眼染上焦急,为什么连灵光也切不开。 法阵之中,以虚空之力化出的五条锁链仿佛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如影随形,鞭打着他。 渐渐的,叶迟州身上多出了几道鞭痕,罕见的有些狼狈。 “只有我的命令,才能操控血手,放弃吧。” 时栖乐眼底的冰冷一闪而过,扬手一挥,气场太过凌厉,竟是无端生出了一阵罡风。 一把将叶迟州掀翻,锁链看准时机,瞬间抽了上去。 “啊!” 时栖乐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肩膀上,“放开魏无隐,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男子体内气血翻涌着,猛的吐出一口血来,仰视着少女冰冷的脸庞,笑声从喉间溢出。 “你杀不了我,这阵法也只能困住我不到半炷香。” 他微凉的指尖轻落在她脚踝处,笑得戏谑又狂妄。 时栖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剑刺入他肩头,极冷的勾了勾唇,转了转,搅得血肉模糊。 杀不死,但能让他疼就够了。 一炷香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时栖乐想不出其他的方法。 她盯着魏无隐苍白的脸庞,许久长睫一抖,双手缓缓伸向那只血手,一点点拉扯开。 瞬间,钻心的疼痛袭来。 少女脸色瞬间苍白下来,白皙的指尖血肉模糊,指骨狰狞…… 魏无隐瞳孔一缩,视线落在她皮肉翻滚的掌骨,瞬间崩溃,“不,时小栖你走开,别管我……” 第158章 不枉费他设下此局 下一瞬,空中的血手悉数褪去。 青年自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倒在地上,他愣了几秒。 时栖乐眨了眨眼,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起身来,面色紧绷,她真的最怕最怕疼了…… “时小栖,你疼不疼啊?” 魏无隐第一次那么失态,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 “时小栖………” 少女勉强的扯出一个笑来,她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魏无隐,我……我先送你回客栈。” 她不敢再耽搁了,法阵很快就会关闭,困不了面具男多久。 “不要,时小栖你和我一起走。” 魏无隐疯了一般的摇了摇头,眼神慌乱而无助,他第一次那么痛恨,恨自己只是个凡人。 “时小栖,我求你了。” 时栖乐冷眼看他,眼神很嫌弃,“魏无隐,闭嘴。” 随后,她筑起一个传送阵,把哭得稀里哗啦的青年打包进去,拼着最后的力气将人送走。 同一时间,叶迟州破开法阵,一道可怕的罡风直扫少女面门。 时栖乐瞳孔一缩,踩着清风步,迅速移动位置。 冰蓝色的珠子似是感受到主人的虚弱,它自动回到少女手中,开启它强大的修复力量。 让她有了喘息了机会。 两人一招一式间,迸发出巨大的灵力旋涡,蓝黑两道青光纠缠着,挤压扭曲这狭小的空间。 如时栖乐心中所想,面具男的修为不在她之下。 但先前她耗费了太多灵力,又强行驱动虚空之力,身体尚未恢复,又如何能打得过他。 一掌挥出,时栖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坠倒在地上。 叶迟州稳稳落回到地面上,冷眼看着地上的人,眉梢眼角尽是冷冽戏谑,像是看蝼蚁一样。 “为了救那些人,值得吗?” 他亦清楚,若非先前少女损耗太大,自己无法那么轻易赢她。 时栖乐垂了垂眼眸,紧紧捏着手中的混沌珠,再给她点时间…… “值与不值,你一个手上沾满无辜鲜血之人永远也不会懂。” 修习世间邪术,需要不断的杀人,反反复复的杀人,去集天地幽魂煞气,这是最基础的。 叶迟州怔愣一瞬,嘴角勾起的弧度霎时一僵。 但不过是短短几秒,他便恢复如常,“时栖乐,可惜了人太善良也死得快。” 此话一落,整座石室猛的颤动一下,幽暗的红光自地面升起,迅速扩散开,纹路复杂。 这是………… 上古灭魂阵! 时栖乐瞳孔一缩,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束缚于阵心之中。 “时栖乐,到底这一个阵法是为你准备的,也不枉费我设下此局,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话落,面具男的身形便迅速消失在石室中。 少女怔愣一瞬,原来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自己。 她茫然的左右看了看,石室静谧无声,却笼罩着一股骇人的死亡气息。 特么的,原来死的是自己啊。 在生死关头,时栖乐的心情平静得不像寻常人,没有情绪崩塌,没有发疯,只是默然。 但更像是知晓了无法逃离,死水一般的沉寂。 幸好,幸好她把其他人送出去了。 红色光影交错,灭魂阵缓缓启动,无形的力量突破屏障,刺入识海,一点点游走于里面。 三魂七魄。 先是三魂分离,天魂撕裂,地魂离散,人魂泯灭………… 再是七魄,游离出三魂,在灭魂阵的牵拉下,慢慢剥离,如抽茧一般,过程说慢也不慢。 但怕疼的人却希望快一些结束,少受些罪。 时栖乐眉心蹙了蹙,最脆弱的识海仿佛要炸开一般,她不由得蜷缩着。 好冷好冷。 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四肢痉挛,她睁了睁眼,额上的冷汗不断冒出,滴落在地上。 她疼得想要发狂,想要放声嘶吼,可连这一丝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疼啊……奶奶,我疼……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想回家……” 艳丽的红色顺着唇角流下,滴落于苍白的下颌,纤细的手腕无力的垂落,她闭了闭眼。 幽暗的红光映照着少女,有一种脆弱而又惊心动魄的美。 “奶奶……我想回家了……” 疼得受不了,时栖乐只是轻声呢喃着,没有吵闹。 少女没有注意到,腰间挂着的玉牌青光闪了闪。 许久许久,又或许只是过了几秒。 忽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流动着的冷光灌了进去。 已经第十八次破开石门,君枕弦几乎都要绝望了,他将这里搜寻了个遍,翻来覆去的找。 就剩这一个石室了。 青年一袭白衣,匆匆往里一看,却看到了此生都不愿再回想的画面。 石室中心,一位蓝衣少女静静的蜷缩在地上,凌乱的发丝撩拨着沾血的白颈,毫无声息。 栖栖…… 幽暗的红光映照在君枕弦俊美至极的脸庞上,他眸中一寸寸割裂。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连呼吸都是停滞了,心脏好似被人劈成了两半,痛得他发抖。 “栖栖,我……” 上古灭魂阵。 君枕弦看得一清二楚,可他没有半分犹豫,脚步踉跄着狂奔进去。 他微凉的指尖发着抖,去探了探少女的鼻息,“栖栖,是我来晚了,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没有一丝气息。 君枕弦无措的抱着她,想将睡觉的人叫醒,她只是睡着了。 他冰冷的唇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顿,裹挟着绝望。 “栖栖,你看看我吧,说好要送我生辰礼的,别骗我啊。” 青年俊美的脸庞满是绝望,指骨用力到泛白,额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发疯的边缘徘徊。 老天怎能对他如此残忍,他好不容易的…… 才找到了他爱的人,就那么短短的时间里,就要重新收回去了吗? 滴答一声,像是雨珠溅落在地面的清脆响声。 “好了别哭了,我还没死呢,我还没死啊。” 忽的,少女虚弱的声音从他怀里响起,轻微的挣扎着。 君枕弦停滞了几秒,低头看去,眼尾一滴泪水滑下,啪嗒一声,滴落在少女苍白容颜上。 他声音沙哑极了,“栖栖?” 第159章 留下他的人魂 时栖乐眨了眨眼,她终于知道这见鬼的下雨是怎么回事了。 “栖栖,栖栖你没死的对吗?你不会离开我的。” 青年呆滞几秒后,脑子像是失了理智一般,死死的将人抱进怀里,像是要融入骨血之中。 “栖栖,我以为你不会醒了……” “栖栖,别不要我,你就要一直陪着我的。” 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爆发,君枕弦紧紧的抱着她,喉腔中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呢喃着唤她。 “栖栖。” 时栖乐拧了拧眉,浑身被勒得生疼,一巴掌呼他头上去了。 “君枕弦,你弄疼我了。” 说不上来什么,时栖乐感觉抱着他的人像是失去铁链的野狗一样,随时要扑上去咬人。 但……现在又哭唧唧的抱着她,像条乖软小狐狸。 少女很快又愣了一下,自己血肉翻卷的手竟然恢复好了? “起开,君枕弦你再不放开我,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君枕弦稍稍放开了点,垂眸盯着她,那双桃花眼像是要沁出血来一样,神色沉默而悲哀。 “栖栖别怕,我带你出去。” 时栖乐抬眸一看,又是一巴掌呼过去,这人又发什么疯! “君枕弦,你再不清醒点,你就别见我来。” 这人暗悄悄,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表面上乖得要死,背地里在更迭阵心,怪不得自己不痛了。 说白了,君枕弦代替她的位置,暴露在阵中。 青年冷白如玉的脸颊浮起些指印,他轻轻将脸贴在少女手心中,轻呢蹭了蹭。 他声音沙哑酸涩,“栖栖,我很清醒,别怕,只有这样才可以救你。” “什么?” “这是上古灭魂阵,一旦入阵,必然要留下些什么,否则是出不去的。” 时栖乐呼吸一滞,方才混沌珠散发的混沌之源与灭魂阵的力量相抵抗,护住她的神魂。 她以为靠着混沌珠就能出去了。 “君枕弦,等等,我有混沌珠的,别那么做,” 许是灭魂阵的作用,君枕弦的脸庞一点点变白,他轻声道,“栖栖,混沌珠在这里不起作用。” “用它,保护好你自己。” 时栖乐眨了眨眼,“所以,你要做什么呢?” 那你会死的是不是?这句话她怎么也问不出口。 “九尾狐一族,神魂本就比一般人要强大,只是剥离我的人魂罢了,骗过灭魂阵就够了。” 这话风轻云淡,可是他为什么会疼得颤抖呢。 时栖乐声音很轻,紧紧的抿着唇角,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君枕弦,你不应该进来的。” 表面上自己所受的伤害皆是君枕弦一人带来的。 直到方才与面具男的对话中,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是局中人。 无论有没有君枕弦,她的生活都不会平静。 青年阖了阖眸,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四肢痉挛不已,“栖栖,抱抱我好不好,我疼……” 三魂七魄,缺了哪一个都会是致命的伤害。 生生的感受着人魂被剥离出,感受着神魂失去一部分,感受着识海不再完整,空荡荡。 时栖乐闭了闭眼,第一次主动抱住他,静静待在他的怀里。 “君枕弦,你这样让我怎么还得清啊,你故意的吗?” 一股难以言说的痛感慢慢的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明明执意来九垓谷救人的是她,这后果不应该由君枕弦来承担的。 青年微微低头,指尖轻颤着理了理少女的碎发,挤出一个笑来,“栖栖,我不要你欠我。” 他手背青筋凸起,力道却很轻,“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多看看我就好了。” 石室角落中一滴滴血水溅落,发出清脆的声响的。 人魂渐渐的,与主魂、地魂分离,再慢慢的剥离出去。 君枕弦清晰的感受着,汹涌的灵识翻滚着,从空荡荡的识海中溢出,直至它平息泯灭。 一旁的三清绫无力的从半空跌落,轻轻落在地上。 九霄被吓得不轻,顿了顿后,好心的飞过去,小心翼翼的绕过锋利的剑刃,将它托起。 时栖乐眨眨眼,漂亮的眼睛蓄满了泪水,一滴滴落下。 她将混沌珠化开,含进口中,仰头轻轻贴上青年唇瓣,停留了几秒,又将珠子渡了过去。 “咽下去,它可以护住你的命。” 君枕弦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是傻了一样。 “栖栖,为什么……为什么要亲我,你是可怜我吗?这是你的补偿吗?” 他的声音在发着抖。 少女眉眼弯了弯,双手捧着他的脸庞,轻轻摩挲着,“对啊,这是补偿啊。” 青年抿了抿唇,双眼却亮了亮起来,将脸颊凑了过去,“栖栖,你再补偿补偿我一下。” 时栖乐:“…………” 她抬手,轻轻扇了他一下,冷漠无情将人推开了。 这是另外的价钱! 暗处的人看着这一幕,恨意像是藤蔓一般缠绕着他,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缝中溢出鲜红的血。 半晌,他冷声道,“把灭魂阵撤了。” 候在下方的人愣住了,“主子,不可啊。” “撤了。” “主子!” 叶迟州转身,仿若剐骨一般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声音森冷极了,“我说,把灭魂阵撤了。” 如潮水一般的威压沉甸甸的众人身上,所有人不觉噤声。 “是,主子。” 随着灭魂阵的撤离,反噬之力灌上心头,叶迟州猛的吐出一口血来,步子踉跄了几步。 “主子,你怎么样了?” 应一急忙上前要去扶,却被男子一把拂开。 他愣了愣,看着主子高大的背影,步子罕见的有些不稳,不知为何竟从中感受到了一丝落寞。 此时,玄天宗,紫阳宗,无极宗的派来的人都已经赶到九垓谷。 贺越一行人静静的站在入口前,并没有离开。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入口,身旁人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宛若一尊雕塑,心中情绪复杂。 他不是师兄吗?为何现在被保护的会是自己。 一旁岑时抱着自家师尊大腿,嗷嗷直哭,“师尊,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就死了呜呜。” 第160章 没事,他不痛。 梁长老叹了一声,看着这孩子狼狈的模样,难得有点心疼,摸了摸他头。 岑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师尊,你们太过分了,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啊!” 梁长老脸色一黑,“你这小子别给我得寸进尺。” 少年感觉自己抱着的大腿动了动,麻溜的起身闪躲,随手擦去那几滴眼泪,老实如鸡。 “知道了。” 晏峻与赵絮亦是如此,不过这两人比较含蓄,没嗷嗷直哭。 几宗长老安抚着自家死里逃生的孩子,难得慈祥。 一旁紧赶慢赶而来的谢应唯,正在给半死不活的公仪济疗伤。 他本该去往客栈,但中途接到孤月师伯的传讯。 天知道,当他赶到九垓谷时,看到他那几乎快死了一半的小师弟时,双腿差点就给跪了。 宥宥眨了眨大葡萄一样的眼睛,戳了戳昏迷的少年。 “公仪哥哥?” 他扭头看向谢应唯,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哥哥,他身上也好多好多血,是不是要死了?” 谢应唯停止输送灵力,面色凝重,有一道灵力护住了他的心脉,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想必是孤月师伯所为。 他轻叹一声,“宥宥别怕,他睡一觉就好了。” 宥宥抬头望着他,“真的吗?可是公仪哥哥看起来很痛的。” 谢应唯挑了挑眉,浑身被一股强大的鬼气反灌而入,经脉真气逆行,没被痛死算他命大了。 但是怕吓到宥宥,他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没事,他不痛的。” 小少年疑惑的瞪了瞪眼,蹲在公仪济身旁守着他,拿了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脸,一边嘀咕着。 “公仪哥哥不疼了,宥宥给你吹吹,痛痛飞走。” 看着这一幕,谢应唯笑了笑,那小子倒也不算白疼宥宥。 他看了一会,转身去了贺越身旁,看着他那魂不守舍的模样,眉眼间闪过一丝戏谑。 “难得见你这副模样啊,怎么了这是?” 贺越敛了敛眸,收起眼中的万千思绪,嗓音沙哑,“过了那么久了,时师妹她会有事吗?” 谢应唯怔愣了一下,说实话他对时栖乐这一顿操作也挺震惊。 但并不意外。 青年下意识认为这就是少女会干出的事来,她生性贪玩跳脱,但若你仔细与她接触过。 便会发现时栖乐可靠温柔,否则也不会发现宥宥。 “且宽心吧,孤月师伯已经进去了,他会将人带出来的。” 前提是,时栖乐能活到那个时候。 贺越一向清明的双眸,染上些许迷茫无措,他侧首开口,“我竟然废物到需要师妹保护吗?” 谢应唯:“…………” 他眼角抽了抽,心里瞬间同情起眼前这人来。 一个大男人,身为宗门首席弟子,结果在危险之际,竟然是身后的小师妹挡在他前面。 搁谁,谁都得怀疑人生。 谢应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处理烂摊子了。 他也希望时栖乐能够安然无恙的出来,否则孤月师伯怕是会疯,到时候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贺越也会自责一辈子的。 岑时和晏峻猛的想起了什么,他们扯着自家长老就要往九垓谷里走。 梁长老一头雾水,但不耽搁动手抽人,他一巴掌呼少年头上去,“臭小子,又发什么疯啊?” “师尊,时栖乐把我们送出来的,你快去救她。” 岑时疼得跳脚,也顾不得被揍,拉着人想把师尊往入口里摁去。 “你快救人啊,师尊晚了就来不及了,快去啊!” 梁长老直瞪眼,一脚踹了过去,这大逆不道的臭小子,“岑时,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不是贺越那孩子把你们救出来的吗?怎么还说到时栖乐了?” 岑时委屈的捂住屁股,“师尊,起初是贺越师兄护着我们,但是送我们出来的是时栖乐。” 梁长老惊愕了一下,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贺越。 这怎么可能? 晏峻的师尊,寒尘长老听完一切后,同样是沉默许久,心底不太相信。 直到谢应唯过来,他拱了拱手,“诸位前辈,他们说的并非有假,时师妹的确还在九垓谷。” 岑时嘟囔了一句,“就是就是!” 寒尘长老两人不信也得信了,但有些怀疑人生。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向自家不成器的徒弟,心底那点心疼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长老眉心蹙了蹙,“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进去救人?” 晏峻抿了抿唇,少年眉眼间闪过一丝担忧,看向寒尘长老,“师尊,你也去救她好不好?” 既然时栖乐舍命救了他们,寒尘自然不会推辞。 “这是自然。” 谢应唯挑眉,“不麻烦两位前辈了,孤月师伯已经进去了。” 闻言,梁长老神情微妙,很是诧异,他没记错的话,孤月仙君不是从不踏入南域半步的吗? “既如此,我们就不进去添乱了。” 虽说如此,但一行人并未离开,一同守在这里。 若是里面出了什么情况,也好赶进去救人。 这一夜,九垓谷注定是不平静的。 直到天微微破晓,天色由黎明的鱼肚白色,逐渐变成淡蓝色。 大家依旧候在九垓谷外头,全神贯注的凝视着里面的动静,晨曦洒下一片光亮,却驱散不了阴寒。 这都一天了,岑时三人在外头急得团团转。 什么动静也没有,时栖乐是不是死了? 谢应唯神色冷冽,面色越发的凝重,在思考是否要请师尊过来。 他微微侧头,身旁小少年靠在他肩头,闭眼睡得很香,白净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乌青。 宥宥担心时栖乐,这一晚几乎没怎么敢睡。 他轻叹一声,没有叫醒他,将人轻轻抱起,交给一旁的弟子,轻声嘱咐,“照顾好他。” 讯息传回青云宗时,天虞和赵佛华神色微顿,沉默了片刻,心里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们一同去到禁地之中,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走了进去。 四周的景象骤然变换,空间交叠扭转,眼前很快出现了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盏魂灯。 本该明亮的魂灯,此时极为黯淡,一闪一闪的。 第161章 人魂没了,但人还活着 赵佛华双眼一翻,险些尖叫出声,“啊啊师姐,师兄他是要嘎了吗?” 青年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惊吓变得有些尖锐,很是聒噪。 “赵佛华,安静些。” 天虞视线落在那盏魂灯上,目光越发的冷凝,缓缓踱步过去,阖上眼眸展开神识探查。 片刻后,她眉眼上染上一丝不解,“怎么会如此?” 赵佛华把脑袋凑了过去,也仔细的看了看,但他修为还不够,看不出什么,“师姐,怎么回事啊?” “我也说不清楚,长钰的人魂不见了,但人还活着。” 青年猛的抬起头,“啊?师师师……师兄人魂不见了?” “嗯。” 两人面面相觑,扭头看着石台上黯淡的魂灯,许久都没有说话。 天虞捏了捏眉心,只怕是九垓谷之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了,“佛华,你即刻赶往九垓谷。” “师姐,这是?” “去查清九垓谷到底发生了什么,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回来。” 赵佛华眉目一凛,他亦知晓此事的重要性,沉声应道,“师姐,我现在就去,你别太担心。” 青年转身,匆匆下去准备了。 天虞眉头久久不能舒展,目光沉沉的落在魂灯上。 石室内响起一声重重的叹息声,似乎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随着时间的流逝,九垓谷气氛越发的沉重,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入口,都在等待着。 宥宥抿了抿唇,小脸垮了下来,“哥哥,时姐姐怎么还不出来?” 小少年并不明白,九垓谷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不安的揪着一角衣衫,只知道时栖乐没出来。 “哥哥……” 谢应唯叹了一口气,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面对宥宥的疑问,他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 就在所有人几乎都绝望时,最角落的一个入口轰的一声炸开了。 众人神经一紧,齐刷刷抬头看去。 在飞扬的尘土下,蓝衣少女缓缓从中走出,稀薄的光影洒在她眉眼上,似是闪着光芒。 她一手拎着长剑,怀里不知是抱了什么东西,露出一截白团。 “时姐姐!” 宥宥一眼就看到了时栖乐,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挣开谢应唯的手,飞奔过去。 时栖乐刚抬头,就看到一个人影飞扑过来。 “咦?” 她条件反射的要出剑,凝神一看后发现是宥宥,抬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站着没动。 小少年一把扑进时栖乐怀里,“姐姐,你怎么才出来呀?” 时栖乐怀里的小狐狸叫了一声,躲在她衣袖里滚了一圈,四只小爪子忙抱住她的手腕,蹭了蹭。 她眨了眨眼,急忙退开一点距离,“宥宥,你怎么在这里啊?” 少女笑了笑,一边悄咪咪的安抚着受惊的小狐狸。 宥宥盯着时栖乐好久,脑袋歪了歪,好奇的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衣袖。 “哥哥带我来的呀,就在那呢。” 他扭头,手指头指着谢应唯所在的方向。 时栖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左右看了看,轻啧了一声,岑时、晏峻、赵絮几人都在呢。 谢应唯快步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一眼少女后,幸好没少胳膊少腿的,心总算是安了下来。 “时师妹,我心脏不太好,你要是多来一会儿,我可就真被吓死了。” 少女挑了挑眉,“谢师兄,神经轻轻的怎么就心脏不行了,还得练啊。” 谢应唯:“…………” 他无奈扶额,这人还能和他贫嘴,看来是没事的。 “没遇到什么吧?怎么把自己搞的那么狼狈。” 闻言,时栖乐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衣衫沾满血迹,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是挺灾难的。 这里人多口杂,她不打算把九垓谷的事情如实说。 她笑了笑,“师兄,那好歹是九垓谷啊,不脱层皮可说不过去了。” 众人:“…………” 那是脱层皮的事情吗?九垓谷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规矩,那就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很少有时栖乐这种出场方式了,但大能除外。 岑时,晏峻,赵絮三人都挤着往里凑去,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女,嘴巴张得可以放下鸡蛋。 赵絮抿了抿唇,主动开口,“时栖乐,谢谢你救了我。” 岑时挑眉一笑,笑眯眯的凑上前去,“还有我,我叫岑时,时栖乐你就是我此生的大恩人了。” 晏峻眉眼冷峻,“多谢,我欠你一条命,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几个少年闹哄哄的说着,一个接着一个,笑得很灿烂。 时栖乐眉梢轻挑,很是自然的应下了,“放心吧,你们欠我的我忘不掉,随时找你们还。” 他们愣了一下,这年头这么实诚的人不多了,她一点也不装。 岑时这么想着,更喜欢时栖乐了,她一点也不像晏峻那群装货。 当然,赵絮与晏峻也是这么想得。 三人罕见的想法一致,围着时栖乐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幼稚的样子和一旁的宥宥有得一比。 时栖乐:“…………” 寒尘长老,梁长老,连长老三人眼皮子跳了跳,怎么感觉这群孩子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 忍了忍,他们没忍住,上前去把各家孩子领了回来。 在临走前郑重的与时栖乐道谢,并承诺日后有事必然相助。 随后,三位长老就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生怕回去晚了,自家亲传脑子就坏掉了。 那三人一走,时栖乐猛的松了一口气,这也太热情了。 这口气还没松完,身旁盯着他很久的谢应唯突然出声,“时师妹,孤月师伯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少女猛的被自己口水呛到了,重重咳了一声。 “仙君他有急事,把我带到入口附近就已经离开了,你们刚刚没看到他吗?” 时栖乐眨眨眼,一本正经的编着,神情严密得没有一丝破绽。 “是吗?我没看到啊。” “那估计是仙君不想让人知道他来过,用了隐身法吧。” 谢应唯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盯着少女好几秒,像是在思考她话的真实性,“真的吗?” “真的啊,我骗你干嘛。” 第162章 他辣么大一个师兄呢?! ……… 其实骗的就是你们,大名鼎鼎的孤月仙君现在就窝在她怀里呢。 时栖乐黑亮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狡黠,悄咪咪掂了掂怀里的小狐狸。 在感受到他的紧张后,又使坏去捏他的尾巴尖尖。 少女感受到怀里的狐狸抖了一下,险些炸毛。 闻言,谢应唯稍稍放下心来,接着又问“师妹,你手里是抱着什么?” “………没什么,只是从石室里带出来的宝贝,不能给你看。” “那么宝贝啊,放心师兄又不和你抢。” 青年无奈摇了摇头,看着时栖乐很是苍白的脸色,心中直叹气,她说得倒是轻飘飘的。 可谁都知道,九垓谷凶险万分,没人能来去自如。 谢应唯拍了拍她的肩,也不忍心细问下去了。 “回去吧,好好疗伤,其他的由我们处理。” 时栖乐点了点头,转头望向一旁乖巧的小少年,摸了摸他脑袋,“宥宥,姐姐先走啦。” 宥宥:“姐姐回去睡觉,睡醒就和公仪哥哥一样好了。” 她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囫囵点了个头,就御剑离开了。 直到远离了众人的视线,时栖乐才将怀里的小狐狸放出来,毛茸茸的脑袋从袖中探出。 她一手摸了摸,“仙君,我们现在回客栈吗?” “栖栖,别回客栈,去……去西岐山,让三清绫带你去。” 君枕弦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中,又忽的尾调急促升高,低低的,带着一丝丝颤抖。 “西岐山?这是妖界的地域吧。” 少女神色微顿,垂眸望向怀中害羞的小狐狸,疑惑道,“仙君,难道那是你家?” “栖栖,那是我幼时住的地方。” 时栖乐眉梢轻挑,一手点了点它的耳朵尖尖,软乎乎的,她实在没忍住,埋头亲了亲。 “好,现在就去。” 小狐狸猛的一颤,险些滑掉下去,四只小爪子急忙扒拉少女衣袖,耳朵尖尖一下埋进毛发里。 不肯再出来了。 “……栖栖,别摸了,我……” 君枕弦脑子里晕胀胀的,恍恍惚惚的,心跳砰砰的跳个不停。 哇喔!好娇啊~ 时栖乐眨了眨眼,像抱小宝宝一样,托住晕乎乎的小狐狸,“就摸就摸,是不让摸吗?” 少女笑吟吟的凑近它,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小狐狸献祭般仰头看着她,把耳朵尖尖送过去。 青年的声音带着一股被沙砾蹭过的低哑,与他先前清冽的声线混合,实在有点撩人。 “给摸的,栖栖给你摸,轻……轻点就好了。” “好啊。” 如他所愿,时栖乐自然也不会客气,一把薅了个舒服。 她视线落在一旁蔫哒哒的三清绫上,指尖轻点几许,将灵力输送进去,“三清绫,好些了吗?” 身为君枕弦的本命法器,在他失去三魂中的一魂时,亦会受到重创。 轻柔的白纱缠在她手腕上,随着灵力的输送,恢复了一些光泽,又重新浮到半空中去。 三清绫在她手腕蹭了蹭,表示它可以的。 白纱轻柔的将她带起,一阵天旋地转间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改变。 微凉的风拂过山脉,峰峦起伏,仿佛是一片起伏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上。 广袤而又深邃。 时栖乐抬眸看去,大片大片的铃兰花占据了她的视野。 洁白如雪,像一串串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小溪潺潺流淌,充溢着勃勃生机和活力。 “这里就是你家吗?好美啊。” 少女双眼亮了亮,低头望向怀里的小狐狸,笑得很灿烂。 下一秒,手上一轻,小狐狸已经变成了一个俊美至极的青年。 君枕弦垂了垂眼眸,望着少女,清冷的眸子浮动柔和的波光,这些风景在他眼中并无什么新奇的。 他轻声道,“栖栖,你喜欢这里吗?” “挺喜欢的,这里很美。” 时栖乐眉眼间闪过一丝可惜,仰头看了青年一眼,她还没摸够呢。 忽的,她想起一件事来,“仙君,章玫和郁孝两人的梦丝不知道拿回了没有,我们不用回去看看吗?” “放心吧,我已经将两人梦丝交给谢应唯了。” “……好哦。” 少女愣了好几秒,心里有些好奇,君枕弦怎么知道这事的。 君枕弦凝视着她侧颜许久,衣袖下的手动了动,带着一丝颤意,小心翼翼的牵起时栖乐的手。 可握上的那一瞬间,他又极快的别开头,害怕看到她的拒绝。 “咦?” 时栖乐正抬眼看着不远处的铃兰花,手忽的被人牵住,冰凉冰凉的,又带着一丝干燥。 她扭头一看,就看到青年线条流畅的下颌,绷得很紧。 高高在上,一向都是从容不迫的孤月仙君居然连牵个手都那么紧张,紧张到在发着抖? 时栖乐:“…………” 她起了些逗弄的心意,“仙君,你的手不小心碰到我了,过去点。” 君枕弦抿了抿唇,手上用了些力道,不让人挣脱开,面上难得强势了几分,声音却很怂。 “栖栖,不是不小心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是……是故意的,要牵着。”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小狐狸怎么那么好逗啊。 “故意的呀?” “嗯。” “好叭,那你要牵多久?” 青年微微侧头望着她,鸦羽长睫投落暗影,眼里的情绪慢慢变得浓烈,“栖栖,再牵一会。” 这话是违心的,其实他想要永远永远也不放手。 君枕弦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些许苦涩,可是他怕会吓到她。 时栖乐轻笑一声,任由他牵着,什么也没说。 也许,站在这里的两人或多或少的都明白些什么,只是谁都没点破。 这里一片宁静,但是好不容易赶到南域的赵佛华可就不是这样了,他又又一次扑空了。 他辣么大的一个师兄呢?谁把他师兄拐跑了? “师尊,时师妹她说了,孤月师伯有些急事先离开了。” 谢应唯站在一旁,看着急得要跳脚的师尊,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师尊,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第163章 你可以对我师兄随便乱来 闻言,赵佛华猛的扭头看向他,声音里带着三分震惊,四分不可置信,三分幸灾乐祸。 “这是时栖乐亲口说的?” “……是啊。” “我就知道,一定是时栖乐,也就只有她能让师兄听话!” 赵佛华双手叉腰,急得来回走动,晃得人人眼前发晕,这师兄失了一魂,还能到处跑。 小命都快没了,还折腾,硬要折腾是吧?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师兄失去了三魂中的人魂,体内的妖力恐怕会乱窜,无法控制住。 想不让人看见,就只能……变回小狐狸的形态。 想到这,赵佛华眼皮子跳了跳,“应唯,时栖乐出来的时候手上有没有抱着什么东西啊?” “有的。” 谢应唯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一小团白色的东西,她说那是她的宝贝。” “!!!” “啊啊——” 忽的,他那不正经的师尊双眼一翻,人往后撅去,开始鬼叫起来,毫无长老的稳重威严。 这声音太过凄厉,引得一众弟子心里发慌。 谢应唯也被吓了一跳,一个箭步上前,把即将啪嗒一声倒下的师尊扶住,伸手去掐他人中。 “师尊?师尊!” 青年耳朵被吵得嗡嗡响的,恨不得直接手动禁音。 但是身为弟子,这是大逆不道的,只能是一边哄着他,“好了好了,师尊您别太着急啊。” 赵佛华眼神空洞,他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半晌后,他狠狠揉了一把脸,撇开谢应唯的搀扶,自己站起身来,优雅的理了理衣裳。 “没关系哒,没关系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佛华深吸了一口气,抬了抬手,把一脸震惊的谢应唯打发走,“你下去看看你师弟伤势。” 谢应唯神色诧异,又看了他好几眼,怎么感觉师尊要疯了。 “是,师尊。” 赵佛华转身进了房间,拿起玉牌琢磨了一下,没有去找君枕弦,反倒是给时栖乐传音。 因为他很悲催的知道,自家师兄是不会搭理他的。 白光闪了闪,少女清脆灵动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东篱长老?” “时栖乐,我师兄是不是在你手里,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能乱来啊,他只是本分的小狐狸。” 赵佛华先声制人,生怕这人把他师兄给嘎了。 另外一边,时栖乐神情怪异的看着求着她摸摸的人,眼角抽了抽,到底是谁在乱来啊! 她真是气笑了,“长老,我很本分,非常的本分。” 这里要是有手机,她非给打一个视频电话自证一下清白。 少女挑了挑眉,伸手勾了勾君枕弦的下巴,又顺势抚了抚他苍白的脸庞,力道轻飘飘的。 示意他回话。 像是在逗小狗狗一样,可偏生某人也喜欢得紧。 青年长睫颤了颤,欢喜的将脸凑过去了几分,舒服得扬了扬尾巴。 “栖栖,再摸摸我好不好?” 时栖乐:“…………” 听得一清二楚的赵佛华:“…………” 少女脸色一下僵住了,虽然自证了清白,可是为什么有一种面子里子都丢尽了的感觉。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瞪了瞪眼神迷茫无辜的人,面无表情的一手给他摁回到被子里。 “君枕弦,你能不能老实一点!” 随后,她拿起玉牌出了洞口,两人对着玉牌没说话。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脸上好像被打了一巴掌的赵佛华坐在椅子上,有点火辣辣的,神情带着些许惊恐无助。 他咽了咽口水,“呃……其实…我刚刚说话有点大声了。” “嗯?” 赵佛华无奈扶额,原来他家师兄才是那个死缠烂打的人,不要脸的对着一小姑娘乱来。 这给他的冲击力实在有点大了。 “栖乐啊,其实年纪大一点的会疼人,而且你看啊,我师兄长得国色天香啊,这一点能加分吧?。” 少女眼角抽了抽,“……呃?长老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佛华破罐子摔碎道,“你可以对我师兄随便乱来的,别客气。” 他不觉轻咳了几声,有些难为情,为了帮自家师兄留住人,他可谓是把这张脸都豁出去了。 时栖乐:“…………” 她险些被自己都口水呛到,“长老,谨言慎行啊!” 这年头,还能这么推销人的吗? “够了够了,长老你就别再添乱了好吗?还是先担心担心仙君小命吧。” 说到正事,赵佛华轻咳了几声,恢复了正经。 “我师兄人魂已灭是吗?九垓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到九垓谷一事,时栖乐笑意敛去,眸色一寸寸的冷凝下来,话中是掩盖不住的冷意。 “我那日进去九垓谷里救人,把贺越师兄一行人送出来后,自己就出不来了。” “什么意思?” “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在里面设下上古灭魂阵困住了我。” 此话一出,赵佛华脸色瞬间僵住了,这便也说得通了,否则区区九垓谷还不至于伤师兄至此。 “他是不是会傀丝术?” “嗯。” 青年神色冷冽,是那个人又出现了,他竟然盯上了时栖乐,还试图杀了她。 “你们如今在哪?师兄情况如何了?” 少女视线望向远处,洁白如雪的铃兰花开得正盛,很美很灿烂。 “我们在西岐山,仙君身上有混沌珠,性命暂且无忧。” 赵佛华下意识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又炸了,猛的站起身来,惊得声音在空中劈了个叉。 “西岐山?!” “混沌珠又是哪来的?!” 时栖乐拧了拧眉,将玉牌拿远了点,这长老声音实在是太聒噪了,“混沌珠是我给他的。” 赵佛华:“…………” 所以,他师兄约莫也是走了点狗屎运的吧? 话说到这里,赵佛华心里几乎就明白了,能将一群人从九垓谷里救出,又拥有混沌珠。 时栖乐大概也就是死生之境的那位大名鼎鼎的女子。 “呃……栖乐啊,就麻烦你照顾好师兄了,有事再跟我联系。” 话落,他也不给时栖乐拒绝的机会,直接了断的切断传音,喘了一口气后,颤巍巍的坐下了。 赵佛华揉了一把脸,那他需要还担心什么啊! 第164章 肌肤渴求症? 少女低头,看着毫无动静的玉牌,脑袋歪了歪,第无数次被无语到。 东篱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远处的枝头上,站立着几朵嫩生生的花朵,被风吹得轻晃不已,清凉的山风拂过脸颊。 很宁静,但心并不静。 时栖乐眨了眨眼,倚靠在洞门口,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同情感激吗?不尽然是。 来到这西岐山,也就意味着自己再深一步的踏入君枕弦的生活,两人的纠缠会越来越深。 自己明知后果,放着其他地方不去,偏偏来了这里。 少女沉沉叹了一口气,而且自己亲他那一口难道是什么必要流程吗? 时栖乐深刻的、严肃的反省自己的龌龊行为,在心里开起批判大会后,见鬼的发现自己也喜欢。 “算了吧,走一步算一步。”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喜欢就喜欢了。 日后如何再说吧。 再次回到洞里,君枕弦躺在床榻上,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听到动静后,转头看着她。 “栖栖,不要听别人说的,我真的……很喜欢。” 他神色有些焦急,生怕少女因为这些话就不和自己亲近了。 “栖栖……我只是想要你多摸摸我,你若是很为难的话,不勉强你的。” 自己克制一些,忍耐一点就好了。 君枕弦垂了垂眼帘,苍白如纸的脸庞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身后的大尾巴变得蔫蔫的。 时栖乐:“…………” 她才刚刚进来,这人就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 时栖乐慢悠悠的走到床榻边上,盯着他几秒后,眉眼轻挑,“仙君,为什么那么喜欢?” 青年愣了愣,是自己那难以启齿的喜好吗?他抿紧了唇瓣,猛的偏开头去,绝对不能说。 “栖栖,就是很喜欢。” 少女笑了笑,白皙的指尖落在他如玉的脸庞上,轻轻抚了抚,“为什么?” 她不依不饶的问着,君枕弦越不说,她越好奇。 “栖栖,不要问了,我给你摸尾巴好不好?” “不好。”她冷酷拒绝了。 君枕弦微微侧头,本能的将脸庞凑到她手心里,轻呢的蹭着,喉结轻滚几许,眯着双眼。 好舒服…… 时栖乐又靠近了一些,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她双手捧着青年的脸,指腹轻柔的抚了抚,下一刻他的呼吸果然急促了些,深深是望着她。 像是诱惑一样,“君枕弦,是不是很舒服?” 青年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衣袖下的指尖蜷了蜷,难耐的握住衣角。 “……舒服的,再摸摸我好不好?” 时栖乐挑了挑眉,心里大概知道原因了,“是不是哪里都想让我摸摸?不摸会怎么样?” “会难受,很难受。” 君枕弦彻底放弃了抵抗,问什么就说什么。 这就是现代霸道总裁中最流行的肌肤渴求症,通常只存在于男女主之间,设定非常香。 作为一个半夜翻洋柿子的资深人士,她是不陌生的。 但是这玩意出现在君枕弦身上,这对吗就? 时栖乐摇了摇头,盯着他渴求的眼眸,手不自觉的抖了抖,想要撤走,却被人按住了。 “栖栖,不要嫌弃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青年难受的要死,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声音低低的。 “栖栖,你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忍的,忍一忍就过去,和正常人一样的,别讨厌我。” 君枕弦从未听过谁有这些情况,他自然把自己归到了异类去了。 许是情绪有些激动,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神魂缺去的那一部分,又开始隐隐的抽痛着,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痛苦的闭了闭眼。 “栖栖,疼……我疼。” 时栖乐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抬手驱动混沌珠,冰蓝色的珠子在君枕弦神魂游走,修补滋补。 片刻后,才稍稍稳定下来。 少女吐出一口气来,她总算是明白了这狗男人。 娇得不行,又爱胡思乱想。 “谁说我嫌弃你了,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那么笃定我接受不了吗?” 时栖乐脸颊气鼓鼓的,伸手揪他耳朵骂人,“不就是喜欢摸摸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 青年呆呆的看着作乱的人,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她冷哼一声,视线不怀好意的扫过君枕弦全身,戏谑的挑了挑眉,要是哪天有机会的话…… “你这样挺可爱的,恰好我又比较流氓,刚好很合适。” “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 君枕弦眉眼舒展开来,在确定她说的是实话后,猛的将少女扯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 他舒服轻哼了一声。 时栖乐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以一个绝对占有的姿势,侧脸贴在他心口上。 她眨了眨眼,一点都没有挣扎,挪了挪位置,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仙君,这样会不会好受点,还疼不疼了?” 闻言,青年怔了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击中了,怎么会不疼呢?他疼得几乎要发狂。 人魂活生生被剥离,落地为圈,整个人被剐去了一部分。 一身修为不受控制的溢散,碎裂的识海无法承受自身强大的神识,仿佛要炸开一般。 君枕弦笑了笑,顺从本能的将她抱得更紧了。 “栖栖,抱着我,再抱一会我就不疼了。” 头顶的声音低低的,在极力掩盖的平稳声线下,是他不敢表露的痛苦。 时栖乐眼睛涌起些许酸涩,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好,抱抱痛痛飞走。” 她温声轻哄了一句。 两人安静的依偎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许久。 当怀里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平缓时,君枕弦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来,看着少女眼下淡淡的乌青,伸手将她拧着的眉抚平,俯身轻轻吻了吻。 在九垓谷中,时栖乐为了保护贺越一行人,受的伤不轻。 这几天忧心君枕弦的情况,约摸着都没闭过眼,还要损耗灵力帮他疗伤。 “栖栖,好好睡会吧。” 君枕弦看着少女睡颜许久,松开她,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榻,动作很轻,怕惊醒了她。 第165章 魔气不散 待离远了一些后,他高大的身躯骤然倒下。 “唔……” 青年紧紧的蜷缩着身体,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周身不住地颤抖着,整张脸都扭曲不堪。 这才是他此时真实的状态。 不见方才的一丝风轻云淡,他向来擅长忍耐。 君枕弦嘴角难以抑制的涌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沫,顺着下巴流淌到胸前,将衣衫染得猩红。 山间的冷风吹拂而过,轻轻拂过青年冰冷的脸颊。 “父亲母亲,我终究没能按照你们的意愿生活,是孩儿不孝。” 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洁白的铃兰花开得正盛,嫩生生的站立在枝头上,轻轻随风摇曳。 这是母亲喜欢的花,父亲将它种满了整座山谷。 青年抿了抿唇,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来。 君枕弦骨节分明的手掌中,赫然萦绕着一道不散的魔气,霸道强大,深深根在他体内。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个人究竟要做些什么。 以时栖乐为引子,让他一步步踏入圈套之中,明知有诈,却也没得选择。 棋局之中,下了时栖乐这一子,何愁君枕弦不入。 院中荷花池下,每到夏季荷花盛开,习习凉风中便裹着淡淡的清香,偶尔传出几声蛙叫。 不论是何处宅院,池塘旁总是放置着一张软榻。 那是时栖乐的地盘,独属于她一人的,霸道又理直气壮的。 “主子,您身体还没恢复,先休息一会吧。” 房伯站立在一边,看着靠在窗边不愿动弹的人很是无奈,满脸都是焦急之色,这什么行啊。 “无妨。” 魏无隐一如往常的笑了笑,却难掩那一丝病态的疲倦。 阳光透过窗台的缝隙斑驳洒在他身上,为他那本就缺乏血色的肌肤更添了几分透明感。 “房伯,你说时小栖怎么不来找我呢,她好没良心啊。”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一双长腿下缠着厚厚的白布,渗着些许血丝。 “她的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好蠢的,怎么能用手去碰呢。” 房伯动了动唇,心疼的看着这人,南域开口。 “房伯,你去把她找来吧,这里荷花开来,她喜欢看的。” 魏无隐微微侧头,轻笑了一声,依旧是平日里的慵懒模样,可眼神却空洞麻木的很。 “好,我这就下去找时姑娘。” 房伯眉头紧锁,看着空荡荡的池塘边,终是叹了一口气。 他上前几步,将主子的被角掖好,转身下去准备了。 窗外荷影摇曳,漾起层层涟漪,少女懒懒的靠在软榻上,似是发觉他目光,扭头朝他笑着。 “哈喽?” 魏无隐轻挑眉梢,正想扬声和她打招呼,眼前一晃,再没了人。 他霎时一僵,扯了扯唇,原来只是幻觉吗? 此时的南域来了一个人,让众人有些出乎意料—— 金陵城城主公仪裴。 男人高大挺拔,眉目深邃冷峻,和公仪济有几分相似。 “真是抱歉,在下不请自来,多有叨扰,但实在担心我家孩子,还请东篱长老见谅了。” 赵佛华收了公仪济这个小徒弟,自然是知晓他的身份的。 因此对公仪裴的到来并不意外,他同样拱了拱手,回了一礼。 “城主说的这是什么话,何必如此客气,不妨里面请?” 说着,赵佛华示意一旁的谢应唯将众弟子遣散,该干嘛就干嘛,别一群人都往这里杵。 看着太闹心。 谢应唯是一个很贴心的大弟子,一秒就接收了信息。 他嘴角抽了抽,躬身给公仪裴行了一个晚辈礼后,扭头去执行任务去了。 赵佛华也不废话,直接将人领到了公仪济的房间里。 床榻上,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微微阖着双眸,眉毛拢成一团,脸庞因痛苦而愈加苍白。 “阿济?你怎么样了?” 公仪裴神色一凛,上前几步去心疼的看着少年。 “东篱长老,他这是受了什么伤,怎的如此严重?”他声音不可抑制的焦急。 赵佛华轻叹一声,“他体内被反灌入一道鬼气,鬼气与灵力排斥得紧,至今都未能排出。” 亲耳听到这句话,公仪裴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是何人所为?” “鬼磐。” “什么?我们金陵城与他从未有过任何恩怨,何苦置我们孩子于死地!” 公仪裴身为一城之主,管辖着金陵城的大小事务,素日里再怎么冷静,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冷静。 他的疑问也是赵佛华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按理说,没人会想要与金陵城,青云宗为敌,哪怕是修为强大的鬼磐。 可偏偏,鬼磐却下了死手。 若非河洛书护身,又恰好君枕弦及时赶到,怕是公仪济早没命了。 “城主,鬼磐近来行事猖狂,搅得南域不得安生,我也不知是为何?” “呵,我管他是为何,既然敢对我孩子下手,总得付出点代价。” 公仪裴轻嗤了一声,他们金陵城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手下很多为其奔波卖命的修士,最不缺的就是资源灵石,总有人要资源不要命的。 鬼磐修为强大又如何,一人难敌众人围剿。 赵佛华微微拧眉,倒也没有说什么劝阻的话,关键是劝也劝不住。 其实他们青云宗早已下了追杀令,只要鬼磐敢现身,有得他好受的,金陵城不必趟这一浑水。 他视线落到脸色苍白的少年身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有些心疼。 “城主不必太过忧心,公仪修为稳固扎实,能熬过去的。” 赵佛华安慰了一句,随后便出了房间,把地方留给父子俩。 公仪裴神情严肃,没有应声,轻柔了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何尝不知道,只是心疼自己孩子罢了。 “你这小子,这一次是真把你爹娘吓得够呛啊。” 他低叹了一声。 屋外,羊一遥原本想去看看公仪济的,但听说他爹爹来了,她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人家。 只是踮着脚尖悄咪咪的看了一眼,就赶紧离开了。 她回了房间,整个人蔫哒哒的,没什么精气神,往椅子上一坐发呆。 第166章 小师叔,你为何打我? 章玫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下巴扬了扬,一如既往的高傲,“你又去干嘛了!” “去看公仪济了,你知道吗?他爹爹是金陵城城主哎。” “知道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章玫一开始就知晓的,不然她先前也不敢在金陵城那么肆无忌惮的打人。 “啊?” 羊一遥闻言小脸拧成一团,“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现在才知道的。” “你又没问我。” “那你就不能主动告诉我吗?一个两个都把我当傻子!” 章玫睨了她一眼,勾了勾唇,“知道了你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坑他一把啊,家里那么有钱还那么抠搜。” 羊一遥哼了哼,圆圆的眼睛充满了对公仪济的鄙夷,说得咬牙切齿的。 她还记得那人坑了她好几顿饭钱,至今都不还。 章玫:“…………” 就这吗?看来这蠢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点高大的一点的目标吗?坑人都坑不明白。 她懒得看她这副蠢萌样,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剑穗,没说话。 徒留羊一遥拧眉,嘀嘀咕咕的骂了公仪济好一顿,解气了这才消停。 她抬头看了看章玫,她的脸色依旧有点苍白,毕竟梦丝在最后关头才被送回的,耽搁了不少时间。 “哎。” 想到这里,羊一遥伤心的眨了眨眼,双手捧着脸蛋。 她怎么也没想明白,明明只是一场很简单的历练,大家怎么就都受伤了。 明令禁止不让人靠近的九垓谷,偏偏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去了。 一人差点没命,一人现在都没回来。 “章玫,九垓谷里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 闻言,拨弄着剑穗的章玫神色一顿,她亦是醒来后才知道的。 为了给自己和郁孝找回梦丝,寻找失踪的魏无隐,那两人才去了九垓谷,发生了很多事。 “我不知道,总之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很少人能活着出来。” “那栖乐呢,她会不会和公仪济一样,受了很重的伤?” 章玫抿了抿唇,眉宇间丝毫没有笑意,语调淡淡的,“有孤月仙君护着,时栖乐不会很严重的。” 但她也只是在安慰着自己,他们都心知肚明。 等孤月仙君赶到时,时栖乐恐怕被折磨得一层皮都快没了。 羊一遥深吸了一口气,把脑袋埋在胳膊里,看着大小姐低落的模样,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她也很担心,只是脸上臭臭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没有斗嘴吵架,难得和谐。 九垓谷之中,的确是危险丛生,有去无回从不是危人耸听。 深处的中央石室,视界细细溃动,模糊的青色光点,重叠着巨大的黑影,绝望地撕扯夜色。 半空潜着一朵血红的。。。的血雾!从肉体到灵魂。 那抹透明的、孤立无援的人魂,赤裸着,僵硬着被缓缓吞噬。 什么也没有剩下。 月亮泛着奇怪的青色,瑟瑟耸动的夜风,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吹落在两人眼底。 赵佛华望着黑漆漆的入口,平白起了一身冷汗。 这股气息好生奇怪,给人一种深深的压抑感,隐隐透着一股凶煞之气,可分明又是纯粹的。 他发觉不出任何异样。 “贺越,那几天九垓谷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旁站着的贺越神情冷冽,浑身紧绷着,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 “贺越?贺越!” 赵佛华大半天没等来回应,扭头一看这人正发着呆,像是魔怔了一样。 他眼皮子一跳,急忙掐了一个静心决往人身上砸去,沉声喝道,“静心守神,不可胡想。” 好半天,这人还是没反应。 赵佛华双眼眯了眯,只好使出了绝招,一掌拍上他脑门上去。 “贺越,给我回神了!” 光洁的脑门上瞬间红了一片,这也让贺越堪堪回过神来,他迷茫了一下,不明所以的侧头。 “小师叔,你为何打我?” 这话问得是一个无辜啊! 简直是倒打一耙,赵佛华又瞪了他好几眼,怎么一想稳重可靠的弟子,变得迷儿八瞪的。 “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迷了心智,嘎嘣一下死了!” 贺越怔愣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也彻底的清醒了过来,“小师叔,弟子有错,我……” “好了好了!” 赵佛华摆了摆手,打错了他一丝不苟的认错,瞧他回神了,又回到正事上。 “我没怪你,你且说说前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 贺越神情肃然,将一切事由娓娓道来,不隐瞒一丝一毫。 收到天虞发出的任务后,他将客栈的一众师弟师妹安排妥善后,便立即赶往九垓谷。 贺越原以为,赵絮三人是在谷外,却不想这里毫无三人身影。 在经过一番犹豫后,他终究是进了入口,搜寻一阵后,在其中一个石室里找到三人。 翻滚的血水,来去如影的血手占据了他的视线。 贺越深吸了一口气,如今回想起依旧感到心悸,恐惧深深的渗进骨缝之中,若非时师妹……… 听完后,赵佛华缓缓地,僵硬的一点点扭过头去。 “你是说,时栖乐把你们几个人给救出来的?” “小师叔,弟子不敢谎报半字。” “嗯、嗯,原来是这样啊。”赵佛华结结巴巴的蹦出几个字来,两眼一翻,开始往后倒去。 贺越一愣,急忙将人扶住,“师叔,您这是?” “怪不得啊,怪不得……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什么?” 赵佛华心中升起了惊天骇浪,他同样是一个聪明人,稍稍一想什么都明白了,约摸着……… 时栖乐就是那个死生之境中,把师兄吃干抹净的人! 否则一个刚入门小丫头,见鬼的能有这实力。 “小师叔,您这是怎么了?是时师妹出什么事了吗?”贺越神情有些焦急。 赵佛华蹙了蹙眉,拂开他搀扶的手,脸上满是复杂之色,“你放心吧,谁出事她都没事!” “那师妹她这修为……” “暂且不要说出去,要是有外人问,就把这些往你师伯身上揽,知道吗?” 第167章 我就是那个女流氓 贺越抿了抿唇,“弟子知晓了。” 许是看到他担忧不解的神情,赵佛华无奈摇了摇头,往里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贺越,不必纠结,那丫头比你厉害很正常。” 因为她比你师叔还厉害得多。 贺越:“…………” 天虞命赵佛华来此查探九垓谷异动,但他观察了几天,都未曾发现不对。 直到第七天,依旧没有什么异样,不好再耽搁下去,赵佛华便带着一众弟子回了青云宗。 公仪济的伤有些严重,需回宗让归鸿长老看看。 刚一回来,赵佛华便匆匆去了主峰,一进主殿疯狂的找天虞的身影,从外头找到里屋。 “师姐?师姐!” “你在哪啊,我有一件超级大的事要告诉你。” 他咋咋呼呼的喊着,紧接着脑门上就被一只手重重敲了一下,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赵佛华,聒噪什么?” 天虞手里正拿着一本卷宗,头也没抬,低头翻找着些什么。 青年疼得龇了龇牙,神情依旧很兴奋,走了过去,朝她戏谑的挤了挤眉,神秘的晃了晃脑袋 “师姐,我找到抢走师兄清白的人了。” “…………” 天虞翻找的指尖一顿,“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师姐!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赵佛华轻哼了一声,“你那宝贝大徒弟,还有赵絮那三人,可都是时栖乐一人救出来的。” “什么?她的修为不过是金丹期,怎么救人?” 天虞微微蹙起眉来,将卷宗合上,不如说贺越救人她倒是信一些。 “那当然是,她的修为在贺越几人之上了,甚至在你我之上。” 赵佛华说起这事,心中也很是复杂,但事实便是如此。 死生之境、太虚秘境,到如今的九垓谷,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时栖乐的实力绝不弱。 听完后,天虞神色微顿,“你又怎能知时栖乐便是死生之境那女子?” 她如今不过十八,年龄尚浅,生性又贪玩,怎么看都不像。 “师姐,你还记得吗?在死生之境中师兄的毒性发作了,是那位女子替他压制毒液,甚至修复识海。” “嗯?” “混沌珠,能够修复滋补万物,这是时栖乐的东西。” 闻言,天虞怔愣了一瞬,混沌珠早已消失数千年,如今竟然认时栖乐为主,为她所用。 若是这一消息传出去,恐怕会掀起一场狂风血雨。 “师姐,综合所有的信息来看,时栖乐就是抢走师兄清白的人了!” 赵佛华唇角轻勾,吊儿郎当的挑眉,想起了传音那日听到的不该听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完全没想到,平日里冷峻淡漠的师兄私底下是这样的。 天虞拧了拧眉,这一消息猛的砸来,让她有些难消化。 但这……他们两人虽说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啊! 怎可如此……实在是有些荒唐了,这要是传出去,大抵会遭人唾骂的。 “你看起来挺开心?赵佛华你是不是皮痒了?” 天虞正烦心着,余光中便看到青年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心里顿时来气了,凉飕飕的开口。 赵佛华:“…………”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跳开了几步,一脸警惕的看着她,“师姐,我什么都没干啊,你不能打我!” “呵!” 两人相视几秒后,天虞淡淡将视线移开了。 许是知晓她的担忧,赵佛华轻轻一笑,“师姐,那两人可都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主儿,你担心什么?” “话虽如此,但……” “哎呀师姐!你倒不如担心担心师兄没人要。” 天虞很震惊:“什么?” “师兄貌似是单相思,一心一意的把自己送出去,也不晓得人家要不要呢?” 赵佛华转身,懒洋洋的倚到椅子上去,无奈的摇了摇头。 “…………” 天虞眼角抽了抽,她想了想时栖乐那人的心性,这还真是说不定,即便以长钰的容貌。 “对了师姐,你方才在看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修补识海,稳固神魂之术。” 赵佛华一愣,终于是想起来自家师兄的身体状况了,“是啊,即便是混沌珠也没办法凭空造一个人魂出来。” 他轻叹了一声。 “我担心长钰一身修为会因此消散,那他的毒也就压不住了。” 天虞脸上神情略微怅然,昨日时栖乐也曾传音给她,询问是否有什么办法。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再一起找找办法。” “不知,这点并未提及。” 赵佛华微微抿了一下唇,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很快,他便起身离开了主峰,一头扎进藏书阁里,一是寻找消除鬼气之法,二则也看看修补神魂之术。 赵佛华与天虞两人能够想到的,君枕弦又怎会不明白。 山谷的风凉凉的,伴随着铃兰花的清香,拂过半山腰。 君枕弦侧眸望向一旁的少女,神情带着几分迟疑,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轻易问出口。 这视线一直黏在时栖乐身上,她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她睁开双眼,与他慌乱移开的视线一对上,笑了笑,“仙君,你这都看我多久了,想说什么吗?” “……没有。” 青年偏过头去,视线远远的落在洁白的铃兰花上。 少女挑眉,“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你确定不问吗?” “什么都能问吗?栖栖,我真的可以问吗,你不会生气?” 君枕弦瞬间将头转了回来,眸子黑黑沉沉的,紧张的看着她。 时栖乐脑袋一歪,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不会生气,不过……你问的我不一定都会回答罢了。” “栖栖。” “嗯?” “栖栖,你便是死生之境的那个人,对吗?” 意外的,少女没有任何装傻充愣,干脆利落的承认了,“是啊,是我。我就是那个女流氓。” 君枕弦一时愣住了,银发轻柔的垂在脸侧,偶尔随风轻拂。 “栖栖………”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侧头看向他,又开始逗他了,“仙君,你不是说等你恢复了就把我杀了吗?” 第168章 何至于此 青年一眨不眨的看着少女,“不杀的,不杀。” “哦?” 少女俯身靠近他,笑吟吟的把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他眼下,“君枕弦,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时栖乐丝毫不怕,指尖轻轻戳着他的心口。 “栖栖,我舍不得的,先前是我言错,你莫要生我的气,我都收回好不好?” 在忘本这个赛道,孤月仙君是无人能及的。 君枕弦微微仰着头,直勾勾的凝视她,那双桃花眼里浓重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勾人得很,这副模样真的像极了他的本体—— 魅惑众生的九尾狐狸。 “栖栖,你看看我,是我不知好歹,你大人有大量别生我气好吗?” 他还在轻声讨饶,声音如冷冷的如山泉流动,好听得得紧。 时栖乐眨了眨眼,瞬间感觉有些没意思了,她原以为这人会气急败坏,和自己打一场呢。 “你可真是变如脸,算了,我看你表现吧。” 她支着下巴,懒懒的说了一句。 君枕弦眸光微动,下意识追问,“栖栖,如何才算是表现好?” “呃……我暂且还没想到,你还想问什么吗?” 他抬头抿了抿唇,“你为何来到青云宗,你的修为很高,难道只是为了炼丹吗?” 时栖乐神色微顿,点了点头,“我的确是来学习炼丹之术的,但更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 “为何?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少女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开口。 “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做任何危害青云宗之事,你尽管放心。” “我知晓你不会,我亦从未怀疑过你,那栖栖……你会离开吗?” 君枕弦极力绷着神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袖中的手却攥得很紧,指骨一寸寸变白。 一秒、两秒、三秒………… 过了片刻,身旁的人声音清脆悦耳,一字一句砸进他心中。 “会。” “我不想骗你,再待一段时间吧,我便会离开。” 青年呼吸一滞,“栖栖,那你是不要我吗?” 时栖乐敛了敛眸,偏过头不去看他受伤的神色,她已经拿到青龙参了,无需参加仙门大会。 只要拿到回转丹的丹方即可。 原本她打算慢慢来,一点点套出丹方,但现在她大概会找个机会,把归鸿长老打晕带走了。 说她贪生怕死也罢,待在青云宗的确有着太多危险。 时栖乐想要回家的,如果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一旦炼制回转丹,她的一身修为也就没了,留在青云宗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知道了炼制回转丹的代价,她依旧没有退缩。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时栖乐再一回头,身旁的人眼眶瞬间就红了,哀戚深深的望着她。 “栖栖……” 这声音听得她心里一紧,急忙扭头不看他了。 他这副我见怜惜的模样,她一看就容易心软。 君枕弦神色一滞,心口的疼痛汹涌着蔓延开来,他近乎于偏执一样,“栖栖,你看看我吧?” 他在祈求着,为什么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 时栖乐轻抿下唇角,没敢回头看他,“仙君,我们相识本就是意外,你何必纠结于这些?” “意外……吗?” 再接着,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那人强势的将她圈在怀里。 “你!” 君枕弦盯着她,带着一种类似于疯狂和疼痛的情绪,气息有些不稳,“栖栖,我做不到。” 他的面色越来越白,喉咙堵得他有些无法呼吸。 时栖乐拧了拧眉,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轻叹道,“君枕弦,我们相识不过数月,何至于此?” 是啊,明明只有短短几月,他已经放不下了啊。 青年轻笑出声,可眼底漫上一层悲凉,望着她许久,又安静而无力的垂下,映满了悲伤。 “栖栖,已经来不及了,我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在他黯淡的岁月中,荒芜、寸草不生,像是一个谶,像是一种宿命,注定不会有好结局。 是时栖乐那般鲜活生动的亮色,让他一潭死水般的生命有了春意。 而今只是短短的数月,天道便要尽数收回了吗? “栖栖,不要走好不好?” 他哽咽着,轻轻攥着少女白皙的指尖,哀求着她。 时栖乐长睫颤了颤,眼睁睁的看着他苍白唇边漫出血迹,鲜红的血刺目极了,她呼吸一滞。 “君枕弦!” 怎么又是这样,这狗男人是什么脆鲨鲨吗?! 看到少女慌乱的神色,君枕弦抿唇笑了笑,近乎偏执的呢喃着,“栖栖,我的死活你也不管了吗?” “呵!” 时栖乐咬牙瞪着他,气得想一巴掌甩上去,声音冷冷的。 “让开!” “栖栖,我现在没什么修为,想推开我你可以动手的。”他执拗道 少女盯着他几秒,冷哼了一声,抬手凝出灵力,索性将他的修为经脉全封了,又将他送回洞里。 “栖栖?栖栖!” 君枕弦怔了怔,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有些慌乱。 “不是让我动手吗?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再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腰腹上多了一只作乱的手,解开了腰带,将衣衫挑开,肆无忌惮的……… “栖栖,你……啊……你在做什么?” 青年浑身紧绷着,苍白的脸色瞬间多了一抹红晕,轻轻颤抖着。 “啊……栖栖,你——” 他的声音忽的上升,一时间慌乱神,说话都不太利索。 时栖乐挑了挑眉,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不禁感到疑惑。 她可什么都没做,只是摸了摸他的紧实的腹肌而已。 “动什么?这就受不了吗?待会有你好受的。” 少女压着嗓音,勾了勾唇角,板着个脸吓唬他。 君枕弦抿紧了唇瓣,呼吸跟着漏了一拍,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牵过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嗯,你随意。” 如果她想要这具身体,他会给的,他求之不得。 时栖乐:“…………” 她疑惑的偏了偏脑袋,这狗男人好像是想歪了吧,又不是什么嘿嘿哈哈。 第169章 来,都过来吧。 少女眨眨眼,低头一看,手放在他的腹肌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呃……好像有点诱惑了。 “君枕弦,我让你干嘛就干嘛,不许胡来。” “好。” 时栖乐眉梢轻挑,流氓的摸了一把,在他期待的目光中,俯下身子,笑吟吟的把他砸晕了。 “…………” 接着,她看向瑟缩在一旁的九霄和三清绫,笑了笑,“来,都过来吧。” 什么?!要一起啊? 九霄剑躯一震,卷起三清绫跌跌撞撞就往外跑去,臭女人竟然毫无下限,毫无礼义廉耻! 时栖乐:“…………” 身为九霄的主人,它的想法一字不落的传进她的识海里。 她脸色一黑,轻而易举的把一剑一绫拎了回去,双手叉腰,怒声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你变态,你死流氓,你丧心病狂! “呵呵!” 九霄义愤填膺,剑尖一指,开始骂骂咧咧的。 时栖乐都被气笑了,一巴掌呼了过去,把九霄拍得晕头转向,哐啷一声砸进洞角里去了。 接着,她视线落在瑟缩着往后躲的三清绫身上。 “…………”少女真是没脾气了,“你们都想什么呢?我是要救你主人,不是把他吃干抹净!” “我有那么畜牲吗?!” 三清绫一愣,猛的蹿了出去,飞到她眼前,讨好的蹭了蹭她的手。 快救救主人,我不是故意把你想得那么坏的。 栖栖~ 时栖乐无奈扶额,她第一次在三清绫身上看到了那么狗腿的模样,“但还需要你帮忙。” 她回头望着睡在床榻上的人,眸光沉了沉。 丢失一魂,哪有表面上看着那么轻松,不过都是他强撑着不愿让人看到罢了。 君枕弦一身灵力无法凝聚,识海裂去一块,体内的妖息不可抑制的扩散,修为凝滞。 说白了,空有一副躯壳,实则内里早已亏空。 世间仅剩的九尾一族,他这个状态若是被他人知晓,只怕会惹得众人疯狂,将他啃食殆尽。 毕竟他一身皆是宝,得之一样,便可一飞冲天。 “你看好你主人的状态,若他实在受不住了告诉我一声。” 三清绫听得很认真,半点不敢疏漏,任由她安排主人,它相信时栖乐不会伤害主人的。 时栖乐抬手布下一个结界,强大的灵力将整个西岐山罩住,连一丝风都无法透进来。 整个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会遭受到反噬。 “小破剑,出去看门,谁要是敢闯进来就扎死他,不用手下留情。” 角落里的九霄不情不愿的挪了挪地,心里又骂了好几句,它不是小破剑,麻溜的出去了。 少女看了君枕弦好久,抚了抚他苍白的脸庞。 一颗冰蓝色的珠子缓缓从他体内游出,回到时栖乐的手上,青年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君枕弦,希望这样可以救得了你。” 时栖乐轻抿下唇,抬手将混沌珠抛出,指尖凝出一抹血来,覆在珠子上,渐渐的融合。 而后爆发出一道刺目的蓝光,尽数遁入君枕弦体内。 以混沌珠为引,混淆天道法则的耳目,汇聚天地灵气,融入她的骨血,造出一个假魂。 再将其放入君枕弦的神魂中,强行补齐三魂。 随着体内灵血的大量抽离,时栖乐的脸色一寸寸变白。 这一过程,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极为煎熬痛苦的,尤其是君枕弦,强行将不属于他的东西嵌入神魂。 但凡他反抗排斥了,时栖乐立马遭受反噬。 半条命都得没了,所以她也在赌,赌他信任她。 君枕弦紧紧的蜷着身子,浑身冰冷,什么也看不见,周身疼痛,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 虚弱的神魂被人活生生撬开,往里灌入着什么。 一股扭曲的痛楚遁入,他无可抑制的挣扎起来,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太痛了。 “栖栖,疼……我疼……” 君枕弦本能的向身旁的人求救,他一声声的呢喃着。 他在反抗着,挣扎着,驱赶着神魂中不属于他的东西。 时栖乐瞳孔一缩,低喝出口,“三清绫,制止他。” 一抹洁白的轻纱急忙飘到君枕弦身旁,竭尽全力的安抚着主人。 “栖栖。” “栖栖……我疼……” 青年苍白的脸色布满了苦楚,冷汗顺着脊背蜿蜒而下,牙关紧紧的咬住下唇,直到渗血。 少女拧了拧眉,指尖揉开他下唇,“君枕弦,我在呢。” “栖栖,别走……” 君枕弦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一点点的靠了过去,将脑袋靠在她身旁。 “好好好,不走不走。” 时栖乐只能哄着,她俯身轻轻吻在他唇上,又迟疑几秒,青涩的探入,像是在安抚着他。 过了片刻,她喘着偏开头去,“君枕弦,再忍忍。” 下一刻,他果真不再反抗,甚至将神魂最深处也打开了。 一旁的三清绫默默离远了一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心生疑惑,为什么亲一下就好了? 难道,主人才是那个大色鬼? 蓝色的光点一点点汇聚,围绕在两人身旁。 寂静无声,缓缓进行着。 此时的天际上,降下大片大片的雷云,电光穿梭在云层中,雷声轰鸣,围着西岐山打转。 却又迟迟没有降下天罚,似乎是没有找到人。 九霄看着这一幕,瑟瑟发抖,刨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它恨不得自己烂死在太虚秘境。 这可是世间第一大禁术。 她一个好好的修真者,居然敢堂而皇之的修习,而且第一次就上手,邪修都没她玩得大! 这也就算了。 时栖乐竟然拿混沌珠当挡箭牌,试图混淆天道视线,逃过天罚。 臭女人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狗男人至于吗? 九霄又抖了一下,这还用它守门吗? 这不,西岐山上但凡是能跑的、能爬的、能喘气的,都是连夜收拾好跑了,无影无踪。 呜呜呜! 九霄只求天道真的没发现臭女人这骚操作,否则一顿天雷能把她劈得焦糊可口又酥脆。 这一异象自然也惊动了修真界不少人,众人纷纷在猜测着。 这妖界难道是有哪位大能在渡劫那? 怎么光有雷云,却没有见到天雷降下的气息。 第170章 清白还在他怎么胡搅蛮缠? 甚至连远在万岭山脉的素语都发觉了不对劲,她抬手拂开阵法,抬眸望着天边的异象。 莫名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我魔怔了?怎么事事都觉得与栖乐有关。” 女子拧了拧眉,那分明是妖界的方向,栖乐再胡来也不会到这地方撒野的。 终归是放不下心,素语犹豫片刻后,取下玉石传音给时栖乐,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应。 “…………” 她心里一紧,清冷的眉目中多了几分担忧。 素语与时栖乐有过一个约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给对方传音,另一方定会回应。 除非,她深陷危险之中。 心里一着急,浑身经脉又隐隐抽痛起来,眼前发黑,她剧烈咳了几声。 素语轻抿下唇,急忙回屋服下丹药,缓了好一会,眼前才慢慢恢复光亮,她喘息了一下。 实在是抵不过心里的担忧,她起身出了万岭山脉。 三天后,时栖乐带着沉睡的君枕弦悄咪咪回了青云宗,接着一通传音把赵佛华找了过去。 “长老,您看着点仙君,我有事出去一趟。” 她简单交代了一句,就急匆匆的往殿外跑。 赵佛华看着她的举动,脑中警铃大作,一个闪身把人拦住了,“不是啊,你这么急去哪?” “当然是有急事了,长老你先闪一边去吧。” “等等!” 时栖乐不想多做解释,看着堵在门口的人,指尖一弹,将人一把提溜起来,动作自然迅速。 赵佛华:“…………” 他浑身一激灵,眼睁睁看着少女就要离开,扯着嗓子就开始叫。 “时栖乐,你把我师兄吃干抹净了就要跑,你个负心汉!” 听到这话,时栖乐脚步一乱,差点把自己摔个狗吃屎。 她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不远处痛心疾首的青年,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倒是不着急走了。 少女往门上一靠,听着赵佛华的连声征讨。 “你这是流氓行径啊,都已经把人摸了,难道不应该原地结契吗?” “我师兄清白都被你夺走了,你不应该负责嘛!你让他一个黄花大闺男以后可怎么办啊?” 赵佛华拍着胸脯,神情激动,痛心疾首的一句句说着。 时栖乐:“…………” 她眼角抽动着,从一开始的憋屈无语到最后的麻木冷淡,凉飕飕开口,“长老,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 少女点了点头,“那就该我说了吧?” 赵佛华眨了眨眼,“……嗯,是该你了。” “首先我什么都没有做,其次仙君清白还在,最后我不会和他结契。” “啊?” 闻言,赵佛华瞪了瞪眼睛,扭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君枕弦,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师兄也太不给力了,清白还在的话他怎么胡搅蛮缠! “咳咳……我承认我刚刚说话有点大声了,你见谅啊。” “………”时栖乐挑了挑眉,懒得和这不正经的东篱长老辩解,“所以,长老你还有什么事吗?” 被她这样盯着,赵佛华只感觉有一道可怕的威压沉甸甸压在他身上,和师兄一模一样。 “没……不,不对啊,我师兄为什么昏迷着?” 他摇了摇头,总算记起自家师兄了,急忙开口问着。 时栖乐神色微顿,慢条斯理的走了进去,探了探君枕弦的脉象,“放心吧,他约莫快醒了。” “那他的伤怎么样了?” “呃……等他醒来才知道效果,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那你怎么不等他醒来再走?难道你不回来了?” 赵佛华含糊的点了点头,现在他更关心时栖乐的去向,万一她真的是打算跑路,那师兄怎么办? “没有啊。” 少女神色古怪的看了看他,一下看出了他心中的警惕,“长老,谁跟你说我不回来了?” 归鸿长老还没打晕扛走呢,她是一定会回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赵佛华猛的松了一口气,也不拦着人,只是殷切的再三嘱咐着。 “早点回来啊。”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这东篱长老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正经,她没应声,转身迅速离开了。 至于为什么不等君枕弦醒来后再走,当然是有原因。 她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狗男人会有多黏人,在西岐山时就已经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 看着少女干脆利落的背影,赵佛华叹了一口气。 “师兄啊师兄,有我这么一个好师弟你就偷着乐吧!” 他敢保证,世上没有一个师弟会那么关心自家师兄的人生大事,给他操心这操心那的。 赵佛华摇了摇头,掏出一颗透明的小石头,看了看自己憔悴的俊脸。 过了没几秒,他神色一僵,手上的宝贝石头骤然掉在地上,极为缓慢的、僵硬的扭过头去。 视线落在君枕弦身上。 师师师……兄的人魂,见鬼的怎么又有了? 三魂七魄,但凡少了其中一个,他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 但躺在床榻上的人,呼吸均匀平缓,除却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赵佛华冷静了几秒,还是没冷静下来,指尖哆哆嗦嗦的,立刻给天虞传音。 “师师师……姐!你快来啊,我这里见鬼了!” 殿内传出一道凄厉的叫喊,咋响在天际上。 微凉的山风拂过,树下倚靠着的少年忽的咳了几声,随手折着一根草,悠悠的望着天边。 羊一遥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扭头也看了看天边。 什么都没有啊。 “公仪济,你到底在看什么啊,不就几朵云嘛?你还能看出花来吗?” 公仪济轻挑下眉,晃了晃脑袋,“羊一遥,你这就不懂了吧?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到。” “ ?” 她疑惑的开口,“什么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但看着少年正经严肃的模样,羊一遥又有点信了,她侧头看向章玫,“大小姐,你看到了吗?” 章玫:“…………” 她扯了扯唇角,这人蠢得真是无药可救了,这种话也敢信? 第171章 不能提起的禁忌 章玫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扭头凉凉的看了一眼公仪济,下巴扬了扬,嫌弃开口。 “你可别逗她了,她本来就蠢,现在更蠢了。” “啧,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小羊这样多可爱,挺好的嘛!” 羊一遥脸色一黑,扭头阴森森的看着公仪济,想扑过去咬死他,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作罢了。 “公仪济你不疼了是吗?一天天净拿我开玩笑!” 毕竟这人脸色依旧苍白,经脉内的鬼气残留在体内,至今没有排出。 公仪济挑眉笑了笑,懒洋洋的把手枕在脑后,虽然被鬼气反灌的经脉还在一抽一抽疼着。 但这也不妨碍他犯贱。 “不疼啊,好多了。” 羊一遥冷哼了一声,走过去踹了踹他的小腿。 章玫了然的睨他一眼,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要是真不疼了,干嘛拼命把血往下咽呢? “栖乐到底去哪里呀?这都好几天了还不回来。” 三人躺在树下,一个挨着一个,百无聊赖的看着蓝蓝的天空,也是难得的和谐,不吵架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跑哪玩去了,不带我们?!” “哎。” 公仪济幽幽叹了一口气,脑海里想起时栖乐不带商量的将他送出九垓谷的画面,就感觉心梗。 凭什么啊? 像一个小鸡仔一样被她推出去,他多没面子啊! “你又叹什么气啊?” “没什么。” 少年心中是复杂的,除了家中长辈,从未有人如此以命相护,而时栖乐是那一个例外。 人生能有此好友,何其有幸。 三人静静待了片刻,章玫便起身回天墉峰了。 她修炼一向刻苦,天赋高,少年心气高,可经过南域这一遭被打击得不浅,她不愿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夕阳之下。 章玫运气 ,起剑,身形如离弦的箭矢般射出,手中长剑划破长空,撕裂空气般留下淡淡剑气。 不够,还要更快一些。 她眉目冷绝,剑刃射出一道道寒芒,宛如绚烂的银龙一般。 “沉稳一些,静心沉气。”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紫光拂到她身旁,轻柔的纠正她的剑势,引导她的剑气。 章玫听到这声音不觉沉稳了些,停滞之处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速度更快,招式更为凌厉。 她手中的剑,仿若活了一般,在她掌心、周身来回翻转,一招一式,不见丝毫破绽。 天墉负手而立,淡淡的看着这一幕,观察着少女的动作。 少许,章玫顺势收回长剑,扭头望向来人,眸子中多了几分欣喜,“师尊,您回来啦?” 她快步走了过去,有些拘谨的仰头看着他。 前段时日,天墉忽有感悟,便下山游走,寻找突破的契机。 “嗯。” 天墉垂下眸子,少女一双星亮的眼睛中满是欢喜,“师尊,您下山一趟可有什么收获吗?” “累不累啊?” 他淡声道,“暂且没有,不累。” 章玫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去扯他的衣袖,她轻声安慰着,“师尊,您别着急,慢慢来啊。” 天墉不着痕迹的躲开她的手,微微颔首。 “章玫,你近来心不静,修炼不可急于求成,循序渐进,别被外界影响。” 南域一事他自然是知晓的,甚至比章玫了解得更多,她性子要强,天墉担忧她会因此滋生心魔。 “师尊,我只是想变得更强一些,我不想让别人护着。” 天墉眉目冷峻,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想成为强者并非错事,但你亦要知晓这非一蹴而就的事情,心焦气躁往往才容易酿成祸端。” 他的声音冷冽,却没有责怪的意味,一点点开解她。 “让人保护不是耻辱的事情,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章玫怔了怔,眉眼间闪过一丝愧疚,师尊总能轻易看透她的心思。 她眨了眨眼,“师尊,是我过于执拗,让你担忧了。” 天墉摇了摇头,望着她低落的模样,犹豫了片刻,抬手轻轻落在她脑袋上,神色温和。 “凡事莫要为难自己。” “知道了。” 章玫望着他难得罕见的柔色,心中莫名多了几分不解。 想起了她先前听到的那些传言,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忽的出声,“师尊,您还记着宁舒师姐吗?” 此话一落,四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不远处走来的楚长枫脚步一顿,急忙刹住脚闪到一边躲着。 完蛋了,他想。 果不其然,他很快听到师尊那冰冷得仿佛能掉出渣子的声音—— “谁告诉你的这些?” 天墉眯起双眸,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缓缓皱起眉,仅仅是凝视,那压迫感便让人窒息。 “师尊,我………” 章玫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她紧张的看着眼前那张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脸庞,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墉不冷不淡的睨了她一眼,声音平缓,却透着无形的压迫,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不管你从何人口中得知这些,若我日后再听到,休怪我责罚。” 话落,他便冷冷拂袖离开。 直到天墉身影彻底消失,章玫双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去。 楚长枫暗自吸了一口气,过去将人扶起,看着她害怕的神情,没忍心说什么责怪她的话。 他叹了一声,“小师妹啊,日后莫要再提起大师姐了。” 宁舒,是这天墉峰的大弟子,是天墉长老收的第一个徒弟,伴在他身旁的时间是最久的。 亦是如今不能提起的禁忌。 章玫怔了怔,“师兄,师尊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大概是吧,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大师姐的,你倒好还敢当面问。” 楚长枫拍了拍她肩膀,“没事啊,师尊没罚你就代表这事过去了。” “师兄,宁舒师姐是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大逆不道……” “小师妹!” 青年神色冷了下来,轻喝了一声,“少听别人说的话,好好修炼。” 章玫抿了抿唇,仰头把眼泪逼了回去,也不再多问什么了,拿起自己的剑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172章 可是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啊。 当有人再次提及宁舒时,天墉终究是无法冷静的。 他坐在圈椅中,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方才还尚且克制着平静的眸子,骤然沉了下来。 “宁舒,你究竟在哪,我将乐州翻了个遍都未曾找到你的身影……” 他近乎绝望的呢喃着。 天墉此次下山,根本不是寻找什么突破的契机,而是去到乐州,去寻找消失了几年的人。 明明知道她就在这里,可就是寻不到她的身影。 就连时栖乐如今也不知所踪,若是她也离开青云宗,那天墉就失去了唯一能找寻的线索了。 “宁舒,你当真是要将我逼疯啊!” 天墉轻笑出声,可眼底却漫上一层悲凉。 身为长者,他清清楚楚的看着身旁的人坠落沉陷,生出那等心思宛若飞蛾扑火般扑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身份,那不可跨越的鸿沟注定结果如此。 远在千里之外的乐州。 素语一身白衣,头戴一顶帷帽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她敛眉避开人群,往街道深处走去。 忽的,心脏却抽疼了一瞬。 她不由顿住了脚步,伸手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 似有所感一般,她抬眸往四周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里有她最为熟悉的气息。 会是……他吗? 半晌,她扯了扯唇角,将这些无厘头的思绪压下,一步步离去。 再次接到素语的传音时,时栖乐正巧赶到荷花岛,她一边往里走去,察觉了玉石传音。 少女看了看,随手往里注入灵力,“素语,你找我吗?” “嗯,栖乐你现在身在何处?” “荷风岛,我在魏无隐这里呢,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下,“魏无隐?怎么又跑他那里去了,他让你去的吗?” “没有啊,素语我后面再和你联系,现在有点急事。”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素语向来不喜欢她和魏无隐厮混在一起,总觉得他会带坏了自己。 她生怕她又要开骂,敷衍了几句,赶紧切断了传音。 “哎,可是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啊。” 少女晃了晃脑袋,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这点还真冤枉不了魏无隐。 两人只是狼狈为奸,他算是她的狐朋狗友罢了。 路上遇到很多岛民,一个个挎着小篮子,兴高采烈的往水上聚集,似乎是要采摘荷花。 当下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他们便也开始制茶了。 时栖乐绕过一群人,往岛屿中心的位置去,慢悠悠的走进魏无隐的院子。 院子里一把躺椅孤零零的在树下,石桌上什么也没有,清风拂过,树下哗啦啦掉下几根叶子。 “咦?” 这有点冷清,难道魏无隐还没有回来,不在这里? 少女一歪脑袋,她明明把魏无隐传送回荷花岛了,这门怎么关得那么紧,“哈喽,魏无隐?” “你在吗?” 等了一会,没人应。 时栖乐又叫了一声,院子里依旧安安静静的,她挑了挑眉,“不在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啊。” 话落,她就当真御剑要走人了。 “喂!” “时小栖,你就这点耐心都没有,连门都不进就走人?!”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传出魏无隐气急败坏的声音,他拖拉着一条破腿,一个不小心就翻下床。 “呜呜……时小栖救命,我的腿又要断了!” 他扭曲着一张俊脸,捂着腿嗷嗷直叫,哭得撕心裂肺的。 时栖乐:“…………” 她看得目瞪口呆,急忙快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欣赏着他这副蠢样。 要不是没有手机,她非得录下来。 “魏无隐,你实话告诉我,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伤到脑袋了?” 少女啧啧称奇,看他实在太可怜,一手绕过他的腿弯给人搬上床去。 “干嘛公主抱啊!我一个大男人不好面子的吗?” 魏无隐嘴上强硬的拒绝着,可身子却很老实,双手很熟练的抱上她的脖颈,大鸟依人。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把手放开啊!” “哦。” 少女颇有几分无奈的摇了摇头,俯身把他的衣袍掀开,轻轻把裤脚往上卷去,露出伤腿。 下一秒,手被人摁住了,她不明所以的抬眸。 魏无隐双眸红红的,委屈巴巴的看着她,“你会对我负责的,对吗?” 时栖乐:“…………” 她扯了扯唇角,干脆利落的捏拳,往他头顶上砸去。 “负责你个大头鬼,赏你一顿打要不要啊?” “嗷!” 魏无隐捂着脑袋,脑子短暂蒙圈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看着她冷硬的侧脸,更觉得委屈了。 时栖乐拧了拧眉,眼前这条腿都快废掉了。 先前小腿的肌肤完全被血手腐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渗着血红的肉丝,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这分明只是用纱布胡乱的缠起来,能好就奇了怪。 “魏无隐,你不要这条腿了是吗?” “我以为你很快就会来找我的,就只是简单处理了。” “都过了将近十天了,你见我没来不应该赶紧去让房伯去找医修吗?之前怎么没见你那么蠢。” “可是之前不都是你来帮我疗伤的吗?我不想找别人。” 闻言,时栖乐手上动作顿了顿,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头也没抬,把一颗生肌丹递给他。 “把这吃了,待会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魏无隐轻抿唇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将丹药咽了下去。 生肌丹的效果很快,白森森的腿骨覆上一层薄薄血肉,伴随着新生肌肤,渐渐的长全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腿上传来的犹如蚂蚁啃食般的痛感。 “别动,忍着点。” 时栖乐盯着这腿骨的生长变化,一边掌心聚起灵力缓解他的疼痛。 不一会儿,青年头上冷汗不断流下,手指揪着被角到指骨泛白,“好了没?时小栖很痛。” 这人连声音都在颤抖,看来真是疼得不轻。 时栖乐掀了掀眼皮,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快了几分,“快了快了,不痛了啊。” 好一顿折腾,消耗了不少灵力才把这条残腿骨头修复好。 第173章 不是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 但因着耽搁太长时间了,骨头还很脆弱不能随意走动,暂时还要躺几天。 做完这些事,时栖乐一屁股瘫到椅子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困得往地上一躺就能睡着。 救完这个赶着救下一个,这种日子太可怕了。 “魏无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平时那么聪明的脑子哪去了?” 魏无隐刚刚缓过神来,就听到她这数落,双眼瞪得圆溜溜的,扭头开始和她吵吵了。 “时小栖,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说我,太过分了。” “呵!” “你这样是我造成的?再说了明明可以让别的医修来,你偏偏不要,那这罪你就受着吧。” “时小栖!”他怒吼了一声。 “别叫,在这呢,吵死了!” 魏无隐恨恨的瞪着她,察觉到她浓浓的疲倦后,皱了皱眉,“之后九垓谷发生了什么?” “那个戴面具的人没伤到你吧?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了?” 时栖乐声音凉凉的,“我差点就死在灭魂阵里了,还好君枕弦及时赶到,否则你就给我收尸吧。” “什么?” “灭魂阵?!” 哪怕魏无隐不是修真者,常年混迹在修真界里亦是听过它的威名的,“那你现在怎么样?” 他神色焦急,动了动腿差点又要从床上滚下来。 “躺好躺好,我这不是没事嘛,着什么急啊。”时栖乐眼疾手快,弹出一道灵力把人摁了回去。 “你没骗我吧?” 灭魂阵一旦起阵,再无生门,直至阵中无生魂。 “放心吧,君枕弦救了我,我一点事都没有。” 闻言,魏无隐稍稍放下心来,又觉得不太对劲,他狐疑的看着她,“他?那他不会死了吧?” 少女眼角抽了抽,君枕弦情况特殊,她也没多说什么。 “君枕弦没那么容易死,何苦还有我在呢,怎么也得给他拉回来。” “哦。” 他的语气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小遗憾呢? 下一秒,魏无隐又忽的炸毛了,指着少女怒声道,“所以你这几天忙着救他,不管我的死活?!” 时栖乐:“…………” “好啊,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狗男人比我还重要吗?你说话啊!” “呃……君枕弦的伤势太重了,我这几天实在脱不开身,这不我一有时间立马就赶过来了。” 魏无隐瞪着她,“借口!这都是借口!” 少女挠了挠脑袋,讪讪一笑,不敢吱声了。 “时小栖,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他忽的安静了下来,罕见的敛去了往日的嬉笑打闹,喉结轻滚几下,终究是问出了口。 两人鲜少有这样正经的时候,时栖乐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一会,很是诚实的点了点头,“说实话,我对他的确有点喜欢。” 少女清脆灵动的声音,一字一句的砸进人心中。 魏无隐紧紧的抿了抿唇,垂下眼帘,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他心底翻滚、汹涌的冲出。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那你留在青云宗吗?” 时栖乐没发现他的异样,很干脆的摇了摇头,“不会,拿到丹方我很快就会走,去炼制回转丹。” “为何?你不是喜欢他吗?” 少女顿了顿,“不是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的。” 她侧头望向他,“你知道吗?炼制回转丹的最后一步是倾注大能毕生修为,方能成丹。” 魏无隐怔住了,脸色白了白,“即便这样,你还是要这样做吗?” “是啊,这就是我一直都想做的。” 时栖乐笑了笑,等她做完这些,就要去找回家的方法了。 “你是不是傻?你这一身修为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这些都没有素语重要。” 再说了,这些也是她凭空得来的,拿去救人也挺好的。 许是看到魏无隐的表情太过惨烈,时栖乐没忍住笑出声来,“干嘛这副表情啊,我又不会死。” “你、你有病。” “你放心吧,等我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就来你这里混吃等死,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魏无隐敛了敛眸,平复了心情,又哼哼两声。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时栖乐困得直打盹。 她站起身来人,揉了一把脸,“你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你才刚来不到两个时辰,屁股都没坐热,现在又要走?” “可是我好困,想回去睡觉了。” “…………”魏无隐轻啧了一声,“我是缺你一张床吗?隔壁房间里床褥都是干净的,你睡去吧。” 时栖乐眨了眨眼,迟疑的停住的脚步,有点犹豫。 “你别到时候困得从剑上栽下来,那不得摔得一块一块的。” 少女一想很有道理,同意了他的提议,扭头就往隔壁房间跑,一脚把靴子甩掉,往床上蹦去。 扑腾没两下,她就彻底睡着了。 魏无隐眼角抽了抽,耳朵听着隔壁动静,低低笑了一声。 他都不用过去看,就知道时栖乐会是什么混乱的睡姿。 “时小栖,你就是一个大蠢猪。” 想起她方才说的话,青年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了,默了默,俊逸的脸庞浮现一丝自嘲。 分明……分明是他先遇到的时小栖,凭什么啊?! 时栖乐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足足睡了整整两天都没醒过。 要不是熟知她的尿性,魏无隐恐怕就要去探她的鼻息了,毕竟没人可以睡得无声无息的。 就跟死了一样,俗称睡猪。 但是时间来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也忍不了了。 魏无隐摇铃唤来一些侍从,这些都是房伯安排留下照顾他的。 几人推来一把轮椅,小心的将他搀扶了上去,随后他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他不喜别人伺候,起居一切事物都是自己来的。 “时小栖,起床起床,你都已经睡了三天了。” 魏无隐自己摇着轮椅,来到时栖乐的房间,先是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就熟练的进去了。 往床榻上一看,这人果然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时小栖,起床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最后把自己喊得嗓子都干了,这人只是动了动,翻个身就就接着睡了。 第174章 他特么的装什么柔弱乖顺啊! 魏无隐:“…………” “时、小、栖!” 他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的气岔了。 魏无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阴恻恻的,上下扫了她几眼,似乎在寻找哪个地方比较好下手。 就在他即将动手时,少女放在床头的玉牌亮了亮。 这是有人给她传音? “时小栖醒醒,有人找你了。” 然而时栖乐依旧睡得一脸安详,无意识把头咕涌进被子里,屏蔽了外界的吵闹,不起来。 “啧……” 魏无隐一脸复杂的看着,无奈拿起她的玉牌,又抓起她的手轻点两下,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栖栖。” “栖栖,你事情还没有忙完吗?都已经过了三天了你回来看看我好吗?” 这问得小心翼翼的,他险得没反应过来是谁。 “君枕弦?!” 魏无隐诧异了片刻,下一秒直接就炸毛了,男人最懂男人,他特么的装什么柔弱乖顺啊! 另外一边停滞了片刻,声音瞬间冷如寒冰,“魏无隐?” “你将栖栖带去哪里了,为何她三天了都不曾回来?” 魏无隐轻嗤了一声,心里那股火涌了上来,“时小栖是自己来找我的,她爱去哪就去哪!” “青云宗并非她的家,若当真要论,时小栖一年四季里将近一半时间都在我这,这才是她家。” 此时的苍华峰气压极低,快把一旁的赵佛华冻成冰雕了。 他小心翼翼的往门口挪了挪,想死的心都有了,谁能知道时栖乐一走就走三天啊! 三日前,时栖乐前脚刚走,沉睡了许久的人便醒了。 君枕弦望着空落落的主殿,脑子空茫茫的一片,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栖栖这是走了吗? 霎时,他周身狂躁真气疯涌,渐渐掀起一个可怕的旋涡。 这股力量太过巨大,险些把这苍华峰的山头夷为平地,连山下路过的弟子都收到殃及。 天虞最先察觉到异样,马不停蹄的往苍华峰上赶。 但陷入狂躁状态的君枕弦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他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和不安所取代。 “长钰!” “长钰,你冷静一些,别让心魔了控制你。” 但无论她如何喊,立在殿内的白衣青年脸上空茫茫的,森寒的目光中带着疯狂的偏执。 天虞神色焦急,冷冽的气流将她浑身剐得生疼。 眼看着情况就要失控,她匆忙中布下一个结界将整个苍华峰罩住,避免波及山下弟子。 就在她打算把君枕弦直接打晕时,赵佛华匆匆赶到。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冷汗直流。 赵佛华想也不想大吼了出声,“师兄师兄,时栖乐走的时候托我告诉你,你醒了要乖乖等她回来。” 只一瞬间,君枕弦意识就慢慢回拢,双眼有了焦距。 “栖栖还会回来的是吗?她没有不要我吗?” “回回回,时栖乐她要你的。” 他微微阖了阖眸,下一刻轰然倒地,周身疯涌的真气收了回去,好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栖栖……” 天虞和赵佛华两人面面相觑,都被吓得够呛,他们同时松了一口气,捂着发痛的胸口缓了缓。 回忆完毕,赵佛华贴在门上,瑟缩得更厉害了。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师师师……师兄,冷静啊。” 君枕弦手中握着玉牌,眸色森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这些不过都是过往,成为过去式了。” “青云宗有她结识的朋友,她会愿意留在这里。” 还有他…… 魏无隐脸上也没什么好表情,“如此那便看看,她更愿意留在哪里。” “你将栖栖带到哪里了,为何她的玉牌在你手上?” “呵,时小栖前些天累着了,在我这里睡着。” “你!” “她想回去了自然会回去,少来打扰她休息。” 魏无隐掀了掀眼皮,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条斯理的说出这句话,随后掐断传音。 赌气似的,一把将玉牌甩到一个犄角旮旯里。 他盯着少女恬静的睡颜,恶胆从心生,捏了捏她的脸颊。 “时小栖,你这个大祸害,到处乱招人喜欢吗?!” 魏无隐永远都不会忘记,有段时间时栖乐满地跑,结果招惹了一群颇有姿色的青年才俊。 一个个屁颠屁颠的跟在她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献出去。 直到第四天,时栖乐才勉强补足了前段时间缺乏的觉,睁开眼发了一会呆,才坐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东西,又往床边摸了摸。 “咦?” “我的玉牌去哪里了?” 她指尖微微抬起,不知道落在哪里的玉牌就回到她手中了。 “原来在这里啊。我明明记得我先前放床头了呀……”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嘀咕了一句,翻身下了床往屋外走去。 她视线往院子里扫去,看到的便是坐在茶桌后,静谧无声的魏无隐。 不知道为什么,时栖乐总感觉他脸色白得可怕,这腿伤也太重了。 他不紧不慢提起茶壶,手腕微压,水柱旋滚倾落,如雪练撞在杯壁上发出轻响。 青年轻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吞咽下去,又慢条斯理将茶杯放下,这一套动作挺赏心悦目的。 少女倚在门边,望着这一幕挑了挑眉,轻啧了一声。 “看得那么入迷,是被我俊美的脸给迷住了吗?” 魏无隐懒懒的往后一倚,挑唇一笑,还是熟悉的那副嘴脸。 时栖乐:“…………” 她抬脚走了过去,“不不,我看一下哪天研究一个暂时性的哑药,只要你不张口或许就能了。” “……你好恶毒啊,居然想把我毒哑,没良心。” “哦。” 时栖乐往自己椅子上一坐,端起一杯茶,咕噜噜一口喝下,舒服得眯了眯眼,喟叹一声。 “太舒服,这样的小日子也太好了吧。” 魏无隐侧首看她,眼中噙着懒散的笑意,状似随意的开口,“那就留着呗,少不了你吃的。” “哦?平时一毛不拔的人变得那么大方,我不太习惯。” 她狐疑的看他一眼,“你该不会要坑我吧?” “你真是把好心当驴肝肺啊,对了昨天那君枕弦给你传音了,我叫不醒你,好心帮你接了一下。” “ ?” 第175章 为她解决麻烦 时栖乐低头看了看玉牌,“他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有,只是问你几时回去罢了。” “呃……那没事不用管他,对了我睡了多久啊?” “四天了,你整整睡了四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睡死了。” “四天?!” 少女神色一急,猛的站了起来,“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啊,我还以为只是睡了一天。” 魏无隐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没叫吗?” 时栖乐一噎,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润润喉,看了一眼天色,“算了算了,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她疑惑回头看去,青年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懒洋洋道,“你要是打算离开青云宗,别和君枕弦走太近。” “怎么说这个了?” 魏无隐笑了笑,“你小心被那人缠上,日后甩都甩不掉。” 时栖乐神色微顿,心里稍稍一想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敷衍的应了几声,摆了摆手离开了。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魏无隐脸上的淡然才褪去,垂下眼帘,望着袅袅白烟出神。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时小栖是怎么救的人? 即便能够从上古灭魂阵走出,也绝不会全须全尾的,至少三魂七魄总得留下个几样来。 魏无隐虽不修炼,但对修真界各种术法功法极其了解。 他从未听过,失去三魂七魄中某一样的人能活得好好的,可偏偏君枕弦像是没事人一样。 时栖乐出了荷花岛后,中途调转了方向,往万岭山脉的方向去了。 前些日子素语多次传音给她,她担忧有什么要紧事,心里不踏实,还是回去看一趟安心些。 哪知她回去后,却没有找到人了。 “素语?素语?”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脑子短暂的空白了一下,就素语那个走三步喘十步的人居然出门了?! 时栖乐拧了拧眉,往玉石上注入灵力传音给她。 约莫过了半炷香,那边才传来隐隐绰绰的声音,先是安静一瞬,素语清冷的声音才响起。 “栖乐,是有什么事吗?怎么突然就给我传音了?”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见你,回到家才发现你不在,你去哪了呀?”她直截了当的问了问。 那边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回万岭山脉了?!” “是啊。” “我……我在乐州,见我许久未见的一个好友,暂时不会回去。” 时栖乐怔了怔,朋友?她和素语一起住了两年多,从未听她说起过有什么好友,好生奇怪。 她没见过素语出门,毕竟以她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支撑。 “好叭,那你身体要是不舒服了记得赶紧回来,别贪玩。” 素语似乎是笑了笑,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好,你先回去吧。” 随后,她便切断了传音。 时栖乐低头打量着玉石,挠了挠脑袋,心里还是为素语开心的,她不再是无欲无求的状态了。 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总该是个好现象。 但此时素语的状况却不如时栖乐想象的那般。 素语眉目冷然,冷白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分明是低着头,却有一种让人凌厉的气场。 “我说了,我要让那些人死,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对面的人瞳孔一缩,脸色变了变,半晌冷哼一声,“你一个将死的废人,也敢如此嚣张?!” “是啊,我一介废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便劳烦你忍忍了。” “宁舒,你简直是放肆!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长辈?你怕是忘了,自我踏出蓬莱的那一刻起,我早已不属于蓬莱了,又何来长辈。” 素语嘴角淡扬,望着对面之人气急败坏的模样,竟是感到一丝快意。 “你终究是在蓬莱长大的,你当真以为我治不了你吗?” 一道威压沉甸甸倾泻而下,息延真人微蹙下眉,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嗓音中带着压迫。 哪知,对面毫无修为之人却面不改色,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谁在护着你?竟然连我都无法越过这屏障。” 素语神情怔了怔,在来之前,她便料到了息延真人动怒可能会对她动手,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这一层强大的屏障将她笼罩起来,所有危险被隔绝在外。 她笑了笑,心中泛起一丝柔软,栖乐竟还留下这一手。 息延真人怒声道,“宁舒,难道是天墉在暗处保护你?还不从实招来!” 闻言,素语心中觉得好笑,这些人啊,都过了十几年了,依旧死死的盯着她,生怕她回去。 “这与他无关,但若是你不肯帮忙,那我不介意去他面前露露面了。” “你竟然威胁我?!” “我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考虑,这个忙对于你来说轻而易举罢了。” 息延真人微眯双眸,冰冷的目光仿佛是要将眼前的人刺穿,带着审视,沉默许久才开口。 “我允你便是,你也记住你曾经做下的承诺。” 素语神情淡然,“那是自然的,您大可放心。” 息延真人站起身来,声音里不无警告,神情不虞,“齐肃此人我暂且杀不了,但他豢养的散修我不日会解决掉。” 他淡淡说完此话后,便消失在原地,像是没来过。 素语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浑身冰凉的血液慢慢恢复流动。 她清冷的眉眼中闪过一丝悲哀,面对蓬莱的人始终都无法冷静,十几年前的怨让她痛不欲生。 “原来我一直都未曾释怀……” 素语阖了阖眼眸,放在桌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指骨泛白。 但好在能帮栖乐解决暗处的一些危险,她无法亲自为她解决麻烦,蓬莱就是最好的选择。 承诺吗? 即便没有那一个承诺,素语也绝不可能出现在他眼前。 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人一生,遇到过的人不计其数,大多是擦肩而过,而不是驻足停留。 更何论本不该相识之人,就此淡忘于世间便好。 素语静静的坐着,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那个人的名字镌刻在她心底,她却不敢开口。 第176章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透了下来,洒下细碎的黑影。 时栖乐踏着月色,御剑了大半天,回到了青云宗。 四周静谧无比,只有微风轻轻吹过树梢,带来些许沙沙的声音,衬得苍华峰冷清极了。 少女迈着步子,一手勾着玉牌玩,慢悠悠地往自己院子去。 走到半路,她忽的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还是去看看君枕弦吧,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时栖乐不允许她辛辛苦苦救的人出半点差错。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越往主殿那边靠近,就感觉越冷。 门依旧是紧闭着的,连两侧的窗台都没有露出一丝缝隙,冷冷清清的,不像是人住的。 呃…… 虽然里面住着的的确不是人。 “仙君?仙君你睡了吗?” 时栖乐压得声音问了问,不出意外的没有回应。 等了片刻后,她轻车熟路的推门进去,扫了一眼外殿,发现没人,便接着往里屋走去。 跨过门槛,她往里一看,果不其然床上正睡着一个人。 君枕弦阖眸躺在床上,呼吸平缓,密密的眼睫微染月光,在脸上投下一片细小的阴影。 看来睡得还挺香的。 时栖乐眉梢轻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俯身将手放在他额上。 一道柔和的蓝光浮起,没入他的眉心处,她阖上眼眸,随着那道蓝光仔细感受了一下。 以她的灵血造出的人魂与君枕弦的神魂融合得很好。 “还好还好,没白费力气。” 时栖乐满意的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声。 她轻轻将手收回,垂眸看着君枕弦的睡颜几秒,这人睡着了没有平日的疏离,反倒透出几分孩子气。 但怎么睡觉的时候眉毛都在皱着,睡得不安稳吗? 少女眨了眨眼,给人被角往上提了提,掖好,打算回去了。 哪知,下一刻自己的手被人扯住,她不受控制的往床上跌去,落入前方一个温暖的怀里。 时栖乐瞪了瞪眼,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某人怀里了。 “君枕弦?”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被人抱得更紧了,完全动弹不了。 君枕弦紧紧的将人抱住,他的手很长,一手圈放在她后腰上圈紧,一只手放在她后颈上。 “栖栖。” 他下巴搭在她颈窝上,轻轻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等你好多天了。” 时栖乐愣了好一会,这狗男人刚刚是在装睡吗? 她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挣扎不开,她只好拍了拍他的后腰,“你先放开,勒疼我了。” 闻言,他力道松了一些,但还是不肯放手。 “君枕弦,你先把我放下来。” 不是时栖乐多事,是实在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了,她被迫坐在他腿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这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 “不放,再让我抱一会,栖栖我好难受,要抱着。” 君枕弦喘息了一下,怎么也不肯放手,一用力推,他就委屈的哼哼两声,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时栖乐:“…………” 她眼皮子一抖,这狗男人怎么更会撒娇了?这一晃神就又被抱住了。 “好了好了,你已经抱了好久了,可以松开了。” 君枕弦抿了抿唇,不满的控诉着,很是委屈。 “不久,才不到半柱香,栖栖你好狠的心,抛下我走了好几天,不管不顾的,我都快难受死了。” “……你的情况稳定下来我才走的,怎么就没管你了?” “你都不等我醒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锅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都快把时栖乐给背傻了,再说了,她何时说过要他这个人了。 时栖乐深吸一口气,正想和他理论理论,她调整一下坐姿。 ………… 然而整个人就傻住了,瞬间头皮发麻,作为一个常年混迹某棠的人,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了。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时栖乐从他腿上滚了下来。 “栖栖,为什么不让我抱你?” 她一扭头,青年俊美的脸庞惨淡如霜,一脸悲伤的望着她, “你是不是嫌弃我,不想靠近我?” 时栖乐:“…………” 这床就这么大,她已经缩进床角里了,没地再躲了。 君枕弦手很长,往里一伸就可以把她拉回去,为了先发制人,时栖乐甩出一道灵力捆住他。 “在那待着,不许动。” 少女面无表情的瞪着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视线落在某处时,被惊得又迅速移开了。 “栖栖,你……是不是生气了?” 君枕弦任凭她捆着自己,在她古怪的神情下终于知道了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低头看去。 盯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明白,只好抬头问她。 “栖栖,你是不喜欢这里吗?” “!!!”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时栖乐双眼瞪得圆溜溜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他微微蹙下眉,俊美的脸庞闪过一丝疑惑,将手挣开,把这处什物往下压。 “!!” “你又在干什么?!” 君枕弦抿了抿唇,神情带着一丝迷茫和无辜,“你不喜欢这个东西,我想把它压回去。” 沉默…… 沉默,还是沉默。 时栖乐眨了眨眼,试图看出他伪装的痕迹,却一无所获,眼前这人眼里完全是迷茫坦荡的。 堂堂孤月仙君也不至于如此厚颜无耻,当着女子的面前做出这些流氓事。 所以……狗男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少女心中满是复杂,揉了一把脸 见鬼了这是?! 时栖乐盯着他看,脑海里忽的闪过一个念头,“你实话告诉我,按照妖族年纪算法,你现在多大了?” “你不会还是只幼崽吧?” 这个问题问得很是突然,君枕弦正和身下这东西做斗争,下意识回答了,“不是,我已经成年了。” “呃……那你知道何为男女之事吗?” 君枕弦愣了一下,这些在赵佛华的话本子看过,但他不是人族,只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对于他来说,尾巴才是最重要的,不能让人随便摸。 第177章 只有道侣才可以。 弄了大半天,时栖乐总算是明白,怪不得这人如此厚颜无耻,原来是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 “那你们九尾一族,哪里才不能让人随便碰?” “……是尾巴。” 这声音很低很低,她凑过去才能勉强听到,“在我们狐族,尾巴不能让人看,也不能碰。 “只有道侣才可以。” 时栖乐:“!” 她脸上表情差点就维持不住了,怪不得在死生之境里君枕弦悲愤欲死,恨不得杀了她。 君枕弦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栖栖,我只给你摸的。” 时栖乐和他对视了一眼,捞起被子把他整个人都裹住,然后推倒,顺手给他施沉睡咒。 “仙君乖,睡觉吧。” “栖栖,我……我不想睡了,我想要看着你。” “不行,明天再看,睡!” 下一秒,君枕弦抵挡不住睡意,昏昏沉沉就闭眼睡着了,只是眉头稍稍皱起,看样子很不满。 时栖乐长叹了一声,盯着他几秒,扭头就跑了。 在这一夜里,南域、北域乃至乐州几处地界并不平静,夜风萧瑟,风中似乎能嗅到血的腥味。 微弱的月光洒在地上,照亮了那一大片的血色。 素语站在院中,怀里抱着一个小巧的暖炉,仰头望着这暗沉的天色许久,这才回到里屋。 随着天色渐渐亮起,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随之散去。 天际的那一缕淡蓝彻底淡去,呈现出清晨阳光照耀下特有的通透色彩,伴随着初升朝霞,无边绚烂。 时栖乐靠坐在树上,一边晃悠着双腿,很是惬意。 “公仪济,我都把你送走了,你怎么还是没躲过这一遭啊?” 看着少女明显揶揄的神情,公仪济浑身更疼了,他面无表情的瞪着她,“别再说风凉话了。” “我已经够凄凉了,再说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闻言,时栖乐神情一僵,她一个险些魂飞魄散的人确实没什么资格嘲笑人。 起码人家还有个城主爹撑腰,在短短的七天里,往死里砸灵石砸钱,至少找人把鬼磐重创了。 自己倒好,连仇人都找不到,面具男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时栖乐瞬间就蔫巴了,别的人穿越会匹配一个屌炸天的身份,那她呢?往破林子一扔就没了! “你这话太扎心了,我差点就死翘翘了,想报仇还找不着人。” 说到这,公仪济眉毛蹙了蹙,侧首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半晌没人理她,时栖乐低头一看,随即勾了勾唇。 “怎么?少爷是爱上我了吗?看得那么认真。” 公仪济:“…………” 他冷酷道,“时栖乐,你要是一个哑巴该有多好,答应我,以后话不要太多好吗?” “不好,我不说话了会被憋死,你忍心我看着我死吗?” “…………” 公仪济阖了阖眸,被这人气得心抽抽的疼,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了,闭目平息经脉的绞痛。 少女一歪脑袋,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庞时,微微蹙了下眉。 她翻身下树,半蹲在公仪济面前,微凉的指尖点在他眉心处,这鬼气始终盘亘在他灵根。 随着真气的运行,一次次游走至全身经脉。 鬼磐这一招也太阴毒了,这种情况下,人就算不死受折磨也不浅。 公仪济身体刚放松下来,突然感觉眉心上有轻微的触感,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往后躲了躲。 “干什么呢?” “这不是看你太难受了,我琢磨着帮帮你嘛。” “吹啥牛呢,连我师尊和我爹爹都没什么法子,你能有什么办法?” 日光融融,时栖乐粲然一笑,眼中黑亮盈满了笑意,她微微侧头看向他,有种飒意的风情。 “我说有就有,别管姐,姐自有姐的法子。” 公仪济看她,心跳有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加速了。 他神情懒散,也笑了笑,“你要是能治好,你不仅会是我爹的座上客,还会得到很多钱。” “这可是你说的!” 一提到钱,时栖乐双眼更亮了,一把将人提溜回苍华峰去。 公仪济惊恐的看了看四周,他从来没有来过苍华峰,也不是很想来,没人想面对孤月仙君。 “你要干什么?!” “帮你把鬼气逼出来。”时栖乐把院门关上了,贴心补了一句,“放心,君枕弦他不在这里。” “哦。” 少年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也不慌张了,“这是你的院子?” “是啊,你在椅子上坐好。” 公仪济好奇的四处打量着,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呃……你来真的吗?你这包活的吗?” 毕竟时栖乐这人看着可不怎么靠谱。 “我还打算跟你爹要钱去呢,哪能让你这大少爷死了,包活包活的,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时栖乐懒得和他解释了,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在手心抛了抛。 “可能有点痛,你忍忍。” 话落,她催动混沌珠的力量,纯粹的混沌之力浮出。 磅礴而又强大,时栖乐指尖点了点,将其削弱到人体能够承受的范围,化为蓝色光点。 萦绕在公仪济周身,渐渐开始吸收他体内鬼气。 混沌之力,是世间最原始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时,毁灭与创造皆在掌握者的一念之间。 甚至于重塑世间法则。 片刻后,公仪济猛的吐出一口血来,周身的疼痛随之消去。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混沌珠?居然在你手里。”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将混沌珠往上抛着玩,看着他呆傻的模样,笑得一副没心没肺样子。 “是啊,怎么样?我厉害吧?” “!!” 这可是混沌珠啊! 许久,公仪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无奈,“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 她搓了搓手,“记得告诉你爹哦,是我救了你,别忘了我的好处。” “好好好。” 少年往椅子上一倚,眼尾微微上挑,端足了少爷的架势,侧着头看她,傲慢而又轻狂。 拽得没边了。 时栖乐轻啧一声,这人给点颜色就上染坊是吧? “对了,你有查出什么吗?就那个戴面具的会傀丝术的男人。” 第178章 只有喜欢才会…… 闻言,公仪济神情一顿,微微侧头看向她,神情罕见的有些严肃,“时栖乐,这背后水太深了。” “什么意思?” “别去掺和,一旦被卷到里面去,你以后都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时栖乐挑唇一笑,也看着他,“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管就能置身事外了吗?我差点就死在九垓谷里。” “什么?你不是……” “那人设了那么大的局,就是想把我引进九垓谷,那里设下了上古灭魂阵。” 公仪济瞳孔一缩,猛的站了起来,他是个聪明人,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后背惊出一声冷汗。 “时栖乐,你是把人家祖坟掘了吗?” “……真是个好方法,我考虑一下,我们连夜去找?” “笑?你还笑得出来啊?” “那不然怎么办,我也没什么办法了呀?说不定下次真就死了。” “你住口吧,乌鸦嘴。”他气得骂了她一句。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神情看不出一点慌张,眉头微微上挑,“少爷啊,你就告诉我吧。”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我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公仪济双手叉腰,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才道,“他并非一人,与许多人都有来往。” “有谁?” “碧落宗、魔族、那几个世家大族,而且他与孤月仙君怕是也有些关系。” “呃……是死敌的关系吗?” “大概是吧,这些鲜少有人知道,无从查起。” 时栖乐双眼微眯,“面具男到底是谁,是个什么来头啊?” “这个就更不清楚了,这个人手段高明,从未有人见过他的容貌,潜伏在暗处,如影随形。” 而这还是他动用了金陵城各方的暗线,才打探到的。 “不是吧,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只能任宰割,这也太被动了。” 公仪济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你只要不离开青云宗,还是很安全的。” “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的,我迟早会离开。” 时栖乐直白了当开口,连演都不演了,把他吓了一跳。 “啧,你好歹装一下吧,不怕我去告诉宗主啊,我果然没猜错,你来青云宗是有其他目的的。” “还挺聪明,不过宗主已经知道了,不劳烦你去说了。” “…………” 嚣张,这也太嚣张了! 公仪济不说话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动作优雅从容。 时栖乐眨了眨眼,盯着他的脸看,“你还有没告诉我的吧?” “………你这脑子有时候也挺聪明的。”少年眉梢轻挑,“我似乎找到了面具男的一处老窝。” “在哪?”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打算找过去?” “不然呢,留着这个大祸害过年吗?你快告诉我,我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你就自己一个人去,不打算把这告诉孤月仙君?你前脚刚下山,后脚就能被他逮回来。” 时栖乐:“…………” 有一天大清早的,她迷迷糊糊睁眼发现床边有个人影,那一瞬间她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君枕弦这狗男人。 君枕弦可谓是找尽了方法黏着她,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每天以最快处理好宗内事务,便来到时栖乐的院子里,也不吵闹,就安静的待在一旁。 甚至为了留下来,每一次都跟变戏法似的掏出很多好吃的东西。 吃人嘴短,时栖乐经不住诱惑,半推半就就答应了。 直到今天君枕弦被宗主请去主峰,她才有机会去找公仪济。 回忆完毕,时栖乐神情显而易见的蔫吧了,像一根打了霜的茄子,“你们男人都这么善变的吗?” “什么意思??” 分明先前还是一个不让人靠近的冷面美男,为什么现在改变如此大。 话题转换得太快,公仪济脑子有点跟不上,疑惑的看着她。 “时栖乐,你不会是在说孤月仙君吧!他善变?” “就是他,他最近一直跟着我,我的院子几乎被他霸占了,他总是会在我的视线里,无时无刻。” 公仪济:“…………” 他神情瞬间变得很古怪,上下扫视少女一眼,“仙君怕不是对你动心了,只有喜欢才会……” “你怎么知道的?” 公仪济脑子空白了一下,先前心里隐隐的猜测此时被当事人验证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我只是没敢往那方面想罢了。” 少年似乎走了下神,身子微微下弯,看上去又显得紧绷,片刻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 “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不明白他这闲人会有什么事要忙。 看着公仪济离去的背影,她拧着眉毛想了一会,这才明白自己傻乎乎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公仪济,你还没告诉我面具男老窝在哪呢!” “喂!” 她大喊了一声,然而人已经走远了,根本没理她。 时栖乐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奇奇怪怪的,随意往椅子上一坐,发着呆。 面具男与碧落宗有往来,大概说的便是齐肃了。 说到齐肃,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自从太虚秘境一事后,齐肃便以养伤之名深居简出。 以至于到现在,时栖乐都没法对齐肃下手。 但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南域一事少不了齐肃的小动作,没有他背后推波助澜,面具男不可能如此顺利。 恐怕赵絮三人误入九垓谷都是他们的精心设计。 一缕阳光漏进来,不急不缓,投射出婆娑的光影。 时栖乐眨了眨眼,再过一段时间等君枕弦神魂彻底融合适应了,她差不多也该离开了。 只是走之前,她还有些事情要做。 一番左思右想后,时栖乐猛的想起来一件事,先前答应君枕弦的生辰礼她好像还没给。 君枕弦生辰之日,他亲手剥离了自己的人魂。 这一认知,让时栖乐心脏突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锤击了,涌上些许苦涩的滋味。 “该死的面具男,你给我等着!” 第179章 这因果报应我替你扛 少女嘟囔了一句,脸颊气鼓鼓的,心里又狠狠给面具男记上一笔。 这时,君枕弦缓缓从屋外走来,白衣雪发,面容俊美,阳光落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上。 一身冰冷气息却铮然凛冽,让人心生敬畏。 然而当那双清寒的眸子望向少女时,寒意随之敛去,噙着一抹笑意。 “栖栖。” 时栖乐支着下巴,恰好完整的看到了他神情的一系列变化,这……变脸的速度真的挺快的。 她也没起身,“仙君,你怎么快就回来了?” 少女仰着脑袋,懒洋洋的看着他,像是一只打盹的猫儿。 君枕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去摸她脑袋,下一秒又放下手。 “师姐寻我并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一些小事。” 这人身量极高,时栖乐坐着仰头看他,没一会脖子就酸了。 “仙君,你坐着吧,我看你看得脖子都酸了。” “………好。” 君枕弦默了默,落在时栖乐身旁的位置上,唇角挑着浅浅的弧度,下一秒眉头轻蹙了下。 “栖栖,方才有外人来过吗?” “我刚刚把公仪济带上来了,在后山不好用混沌珠帮他疗伤。” 他神情一顿,心中忍不住起了担忧,“栖栖,决不可让外人知晓你乃混沌珠之主,否则……” 时栖乐笑了笑,“仙君你放心吧,公仪济不会说出去的。” 公仪济的为人,她一直都信得过,脑子又在线。 “即便外人知晓又何妨,不是谁都能从我手里抢走的,我又不是吃素的。” 少女扬着下巴,毫不在意的晃了晃脑袋,一副不服你就来干的架势,她的确有这个本事。 君枕弦看得心口发热,“嗯,栖栖最厉害了。” 两人在死生之境中交过手,哪怕是当今修真界第一人的孤月仙君不得不承认,时栖乐很强。 “那当然了,仙君你可未必打得过我。” 说着,时栖乐忽的来了些兴趣,上下打量着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栖栖,你这是?” “仙君,你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和我打一场好不好?” 君枕弦:“…………” 他神情凝滞了一瞬,不知为何心里升起预警,绝对不能和时栖乐动手,哪怕是切磋也不行。 看着少女期待的神情,君枕弦轻咳了一声,“栖栖,我识海时不时隐痛,下次吧好吗?” “啊?” 时栖乐撇了撇嘴,颇有几分遗憾,“那好叭。” 本想试探一下君枕弦的真实实力,日后好逃跑来着。 “栖栖,我想问你一件事,若是冒犯到你,你不回答便是,但是别生我的气可以吗?” “嗯?我不会生气的,但回不回答我说了算。” 君枕弦抿了抿唇,抬手布下了结界,“栖栖,你这身修为是如何得来的?” 闻言,时栖乐罕见的怔住了,随即恢复平静,挑了挑眉盯他几秒,“仙君,怎么问起这个?” 他看到少女眼中的警惕,心里一慌,急忙开口解释。 “你莫要多想,我只是担心你修为来得不明,会遭到反噬。” 君枕弦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手,“栖栖,我不会伤害你的。” 时栖乐:“…………” 狗男人这几天总是奇奇怪怪的,看着她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敢情心里在想着这个。 她哼了一声,撇开他的手,“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不是的,栖栖……你听我解释。” 其实也怪不得君枕弦,一个十几岁的人任凭天赋再如何高,也绝不可能会到这种境界。 何苦是时栖乐这个连普通术法都使得一塌糊涂的人。 光有一身修为,却使得乱七八糟,用一个简单的例子举例,别人用子弹,而她自己祭出了导弹。 听了君枕弦的解释,时栖乐眼角抽得更厉害了,面无表情的瞪他。 这人怎么骂得那么脏?! 君枕弦咽了咽口水,神情更慌了,他绝望的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栖栖看起来更生气了。 “栖栖……别生气了,我嘴笨,我真不是这么想的。” 少女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俯身靠近他,“要是我说,我这一身修为都是杀人掠夺而来,你会如何?” “栖栖……” 君枕弦怔了怔,不觉痴痴的仰头看向她。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许久,时栖乐看见他微勾起唇角,笑容很淡,“你不会是这样的人。” “若你当真做了,这因果报应我替你扛,别怕。” 清风轻拂,如石子掷入水中一般,漾起一层层涟漪,微小却也让人一震。 “仙君,我可以理解你为色令智晕吗?你可是修真界人人敬畏的孤月仙君,护这一方的顶天拄。” 时栖乐挑了挑眉,“你这可是助纣为虐哦!” “栖栖,人都会有私心,有所偏爱,我亦想护你一人,你若错了我替你赎罪,但旁人不能动你。” 这便是他的私心,底线…… 君枕弦抬起眼眸,指尖在空中虚虚拢了一下她的发丝。 哇~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眼尾向上挑,“仙君,你的回答是满分哦。” “不过你放心吧,我的修为的确不是我自己修来的,但不是靠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得到的。” 她坦坦荡荡的,“我的剑尖永远不会对准无辜之人。” 煦风吹散残雪,云雾碎成斑斑点点,浮光掠影间,时栖乐轻轻一笑,青涩的眉眼带着一丝坚定。 一字一句,这是她当初许下的诺言。 雪山之巅,碎光揉散雾霾,少女眼眸似有朝阳的力量。 君枕弦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心中的某根弦,轻颤了一下,他的栖栖本就是如此的美好。 “咦?” 半天没等来回应,时栖乐侧头看去,却发现这人看着自己出神。 “回神,仙君回神了。”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君枕弦才猛的清醒过来,眼稍下藏着一抹薄红,移开了视线。 “仙君,你在想什么呢,叫了你几声才没理我。” 他轻咳一声,眉眼闪过一丝尴尬,“没什么,方才只是走神了。” 第180章 讨女子欢心的话本 是他的栖栖,但栖栖现在还不喜欢他,不能说。 时栖乐眉梢轻轻一挑,有些疑惑这狗男人和公仪济今天都奇奇怪怪的,老是对着她发呆。 “仙君你这两天有什么事要忙吗?” “嗯?没有,近来没什么需要处理的,前几天都解决了。” 她双眼亮了亮,“君枕弦,和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 君枕弦仰头望着她,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那声好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丝毫犹豫。 生怕晚了一秒,少女就心生悔意,不带他走了。 “…………” 这副样子看起来不是很值钱。 从院子出来后,君枕弦几乎是匆匆赶到了东篱峰。 他迈着长腿,径直往主殿上走去,慢条斯理的落坐在阖眼养神的人眼前,也不开口说话。 悄无声息的。 赵佛华一睁眼,浑身一激灵,魂险些被吓飞了。 “师师……师兄,你作甚啊?” 君枕弦神色冷峻,抬眸睨了他一眼,心中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动作从容优雅的倒了一杯茶。 “师兄?” 赵佛华默默坐直了身体,脑子飞速运转着,这几日他惹了师兄否? 他浮了浮茶水,茶香袅袅,氤氲水汽中,俊美的莲脸庞半遮半掩,让人看不清透。 “师兄,到底怎么了这是,你说句话啊……” 许久,君枕弦淡淡开口,“你可有教人讨女子欢心的话本,就……就你少时被师姐没收的那些。”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了,只剩下风声。 “啊啊——” 赵佛华眼珠子瞪得大大,受惊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颤颤巍巍的指着他,又惊又怕的。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师兄身上下来。” 君枕弦脸色僵了僵,冷声警告,“赵佛华,你是皮痒了是吗?” 不对啊! 这声音凉飕飕的,立马吓得赵佛华抖了几抖,眼前的师兄如假包换,是真真正正的君枕弦。 但是……讨女子欢心?话本? 这些都没关系,重点是要他少时偷看的那些。 遥想当年,赵佛华年少轻狂,胆大包天的收藏了一系列禁书,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春宫图。 那一天,他险些被天虞打死。 “师师……师兄啊,你是不是魔怔了,不太清醒?” 君枕弦神色间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点了点头。 但若是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他搭在茶杯上的指骨微微泛白,不着痕迹的躲开对方视线。 “额……” 男人嘛,这都是人之常情,能理解能理解………个屁! 赵佛华神情恍惚,胡乱应了下来,脚步不稳,往里屋走去。 他双手叉腰,脸色凝重的往床底下钻去,撅着屁股,打开了自己百宝箱,翻箱倒柜。 片刻后,他捧着几本薄薄的书本,面无表情的递给君枕弦。 “师兄,不能外传。” “嗯。” 两人谁也不敢看谁,一人尴尬得望望天,看看地,一人强装着镇定,接过了话本。 君枕弦道了声谢,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开了。 赵佛华看着他冷硬的背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拿起玉牌想传音给天虞,下一刻又放下。 这可不行,要是被师姐知道了可是会被打死的。 彼时,时栖乐正在后山,丝毫不知道这一事。 她望着不远处的小少年,诧异的挑了挑眉,扭头问一旁的人,“宥宥剑术进步很大,你教的?” “是,也不是。” 宥宥手持长剑,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剑尖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草木纷纷断裂。 剑又快,又轻的。 他身上隐隐有公仪济的影子,也有谢应唯的特点,风格与他们如出一辙。 “怎么说,我怎么记得谢师兄不同意宥宥修炼来着。” 公仪济轻笑一声,望着像小白杨挺拔的小少年,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骄傲,又似是无奈。 “我没有教他,他约摸着是趁着我练剑时偷学的。” 谢应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任凭宥宥如何撒娇,没同意他修炼。 但小少年很执着,哥哥不教他,他就另寻他法,小脑瓜子琢磨许久,终于盯上了公仪济。 于是,宥宥像条小尾巴一样,每天跟在公仪济屁股后面。 一人练剑,一人就坐在树上,偷摸摸的学着。 “啧。”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没忍住笑出声来,“不是,小宥宥也太可爱了吧,那谢师兄你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我很听师兄话的,的确没有教宥宥啊。” 公仪济懒洋洋的笑了,这小机灵鬼甚至为了贿赂他,每次都屁颠颠的给他倒水,擦汗。 他一时心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完后,时栖乐上下打量着他,“哼,有这么一个练剑小搭子,你心里指不定怎么爽歪歪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 公仪济双眼微眯,了然看她一眼,“你是嫉妒我吧!” “哼。” 恰好这时小少年跑了过来,白净的脸上布满了汗珠,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灿烂。 “时姐姐,我剑使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呀?” 时栖乐递给他一条手帕,又揉了揉他脑袋,笑吟吟的开口,“很棒,宥宥是个小聪明。” 这话倒不是哄骗他的,仅仅只是用眼睛看,便能完整的使出一整套箭法。 宥宥天赋很高,若是心智齐全,像寻常孩子一般长大,也能过五关斩六将拜入大宗门。 “我就说嘛,宥宥很聪明的,不怕吃苦,但是哥哥不信我。” 小少年双眼亮晶晶的,软声和她撒娇,“姐姐,你再多教教我厉害的术法,好不好嘛?” 时栖乐:“…………” 她好笑的捏了捏他软乎的脸蛋,总算知道公仪济的感受了。 这小机灵鬼顺杆子就往上爬,冲着你又撒娇又卖乖的,毫无防备的,搁谁谁都得心软。 “呃……宥宥,姐姐不能教你,但我有点想练了。” 宥宥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欢快点了点头。 “好啊,我可以帮姐姐擦汗的。” 公仪济眼皮子一跳,这人太明目张胆,当他师兄是死的吗?待会回去挨骂的可是他。 第181章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给钱! 他憋屈的撇了撇嘴,也深知自己阻止不了。 索性不管了,任由这两人折腾着,总该时栖乐有分寸的。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手腕微微下压,调动真气,迅速朝前下劈。 起势,拧身,回转,落下。 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极难把握分寸,一旦使出,威力极大。 这便是九霄剑诀的第一式,名为云破。 少女侧头笑了笑,“宥宥,这一剑,它的名字叫云破。” 她担心宥宥没看清楚,刻意将速度放慢,一连演示了三遍,身子稳稳落回到地面上。 宥宥一眨不眨的看着,指尖虚虚的比划着,咬着下唇。 “姐姐,这个有点难,但宥宥记住了,多练练就会了。” “好,这一招威力很大的哦,学会了不能随意对身边的人使,你的剑尖只能对准敌人知道吗?” “敌人?” 小少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脑袋,“只能对大坏蛋使,宥宥记住了。” 时栖乐微微一笑,又摸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脑袋,奖励似的拿出一个方糖,“乖,这是奖励。” “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宥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原来练完剑还会有奖励的。 真好呀~ 碎光浅浅的洒在了大地上,照着两人的眉眼,霎时好看。 公仪济洒然一笑,人往后一靠,胳膊架到胸前懒洋洋的倚着大树,“时栖乐,你太心机了。” “ ?” 他笑骂道,“你这练完剑就给糖,那我日后上哪找糖去啊?” 时栖乐耸耸肩,双手一摊,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那就随你了,反正我多得是。” 毕竟,她是一个时不时就混下山的人。 说到这,羊一遥与章玫两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羊一遥拧眉看她,“栖乐,你怎么才回来就又要走啊?” 闻言,公仪济愣住了,面无表情的瞪她一眼,“时栖乐,还是不是朋友了,又不带我们。” 章玫双手抱胸,“就是,就是。” 时栖乐:“…………” 这几人哪里听来的消息,她分明一个字都没说啊。 宥宥竖着耳朵在一旁听着,乌亮的大眼睛转了转,慢慢挪过去抱住时栖乐,“姐姐,我也要去。” 被几道灼热的视线盯着,时栖乐不自在的动了动。 她甩出一句话,“我和仙君一起去的,你们还要跟着吗?” 孤月仙君?! 几人神情瞬间一凝,跟吃了屎一样,安静如鸡,连宥宥也是,他还记得那个冷冰冰的仙人。 “那算了,不去了。” 羊一遥沉沉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看着时栖乐,明明才回来没几天。 心里对孤月仙君有了些许颇词,为什么不能独立一点,老是缠着栖乐,这像什么话嘛。 从南域回来到现在,她就没和栖乐待多久。 时栖乐看出羊一遥眼底的失落,不觉有些心虚,她轻捏她的脸颊,“小羊,我给你带好吃的。” “别难过啦,好不好?” “真的吗?” 羊一遥瞬间回血,双眼亮晶晶的,开口一连点了好多道菜。 丝毫不带停的。 章玫顿了顿,罕见的插了一句嘴,矜持的开口,“时栖乐,我想要上次透花糍可以吗?” “透花糍?这恐怕不行,这个是我家里人做的,外面买不到,你很喜欢吃吗?” “喜欢。”她又补了一句,“我师尊上次还想抢我的吃,还好我嘴快。” “???” 三人同时顿住了,扭头看向她,天墉长老原来是这样的人?! “是真的。” 时栖乐诡异的沉默了一下,走到报了一大堆菜名的公仪济前面,“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给钱!” 公仪济:“…………”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给,不给,他偏就不给。 最后,两人的斗争时栖乐赢了,哐哐砸了他几拳,手里拿着一个大荷包,得意洋洋走了。 公仪济磨了磨后槽牙,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他漆黑的眸底却闪过一丝忧虑,等时栖乐回来后,定然是会闹他,想要去面具男老窝。 南边有一座小城,名为无涯城,在一众城池中,当属它最为烂漫。 这一时节,又正好是无涯城三年一次的花灯节,因此时栖乐便选了这个地方,提前来了。 花灯节前夕,整座城池已然在准备着,很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小摊贩集聚在这一长街上,遥遥看不到尽头,吆喝着。 时栖乐穿梭在人群中,一蹦一跳的,霎是开心。 “栖栖,你慢一些走。” 置身于这般热闹的场景,君枕弦却好似格格不入般,揉不散他眉眼的冷淡,很是奇怪。 唯有眼前的那一抹蓝色,成了他眼中唯一色彩。 只是少女一玩起来,时不时便忘了他,自顾自的往前跑,蜂拥的行人将她的身影遮掩。 君枕弦敛了敛眸,快走几步绕开行人,轻轻牵起少女手腕。 猛的被人牵住手,时栖乐也不恼,笑吟吟的仰头看他,周围喧嚣,她只好踮脚凑到他耳边。 “仙君,怎么啦?” 少女眉眼染上细碎的光影,拢蕴着浅浅柔色。 君枕弦心神一跳,手掌虚虚的拢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拿着东西,正往她脑袋上伸去。 “等我一会。” “好。” 时栖乐眨眨眼,为了方便他的动作,乖乖站着没动。 他垂下眼帘,动作很轻,神情紧紧的落在上面,喉间滚了滚,似乎是有些紧张,怕弄疼她。 不多时,“好了。” 时栖乐好奇的用手摸了摸,又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脆响,“是铃铛哎。” “先前那一个修不好了,我用这一个赔给你可好?” 她盯着他几秒,笑吟吟的点了点头,又是一响,“好叭,勉强同意啦。” 不远处发出一声哄闹声,时栖乐的注意被吸引过去,探着脑袋看了看,开始往那边跑。 “叮铃——” 铃铛摇晃,尾音如绸丝般悠悠散开,随着少女欢快的脚步。 君枕弦长睫一颤,清寒的眸子里浮动起柔和的波光,视线越过众人,缓缓落在时栖乐身上。 一步一响。 第182章 这位郎君,难道是看上我了? 如此栖栖就不会丢了,他一眼便能找到人。 时栖乐踮了踮脚,从行人的间隙里钻了过去,努力往前咕涌着,终于走到了最前面的位置。 “咦?” 她表情呆了呆,只见眼前分明什么都没有,这些人激动啥劲啊?! 时栖乐不信邪,用手肘怼了怼一旁兴奋大喊的男子,大声问道,“大哥,你们这是看什么呢?” 男子疑惑的左右看了一圈,低头才发现了人,笑了笑。 “你不是无涯城吧,上面这阁楼里如今正站着城主小儿子乔公子,说是打算抛绣球寻一有缘人。” “男子抛绣球?那为何你们会如此兴奋啊?” “这你就不懂了,凡事凑个热闹嘛,这不有趣得很。” 少女摸了摸下巴,果然爱八卦这事是不分男女老少的,她看了一圈,发现这里女子很多。 看样子似乎还挺兴奋的,看来这乔公子挺多人喜欢。 “大哥,这乔公子长相很俊俏吗?” 身旁围着的人听到了时栖乐的疑问,纷纷笑了笑,扭头看向她,不少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眼前这小姑娘生得一副好相貌,那一双眸子尤是好看。 “俊是俊的,只不过人心所爱各有偏向,权看姑娘是否瞧得上罢了。” “不过我瞧姑娘,亦是极美的。”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对于她人的夸赞,她大大方方的应下了,笑吟吟道,“这位大哥太有品位。” “哈哈哈,姑娘性子太有趣了。” 混在一群行人中,她玩得不亦乐乎,如鱼得水。 立在不远处的君枕弦低眸浅笑,静静的凝视那蓝衣少女,眸底无尽的笑意蔓延开来。 嘈杂鼎沸之处,他不喜喧嚣,却也愿待在此处。 直到阁楼上的那绣球抛下,在众人的哄闹抢夺中,兜兜绕绕来回滚动,最后却落在了…… “哇,这绣球竟是到姑娘手里了,你瞧这乔公子俊俏否?” 方才与时栖乐搭话的几位男子顿时笑开了,也开口调侃着。 时栖乐眨了眨眼,看着这从天而降的绣球,尴尬不已,她只是来凑个热闹的,这太巧了。 “姑娘,你不妨抬头看看这乔公子是否合你心意?” 一旁的人还在打趣儿。 阁楼上,一个身穿绿衣锦袍的男子探出头来,视线扫视一圈,落在捧着绣球的时栖乐身上。 乔风吊儿郎当的神情一滞,歪斜着的身体瞬间站直了。 他视线黏糊在少女身上,挑了挑眉梢,欢快的招了招手,“姑娘,我这模样你可中意?” 方才他玩闹的心思收了起来,他看这姑娘就很好。 时栖乐仰头看去,先是打量了一下他的容貌,有鼻子有眼的,倒是称得上一句模样俊俏。 她勾唇笑笑,正想要说话,却猛的被人揽入怀里。 “嗯?” 扭头一看,便看到了君枕弦线条流畅的侧脸,只是神色紧绷、冷硬,约莫着……是不开心了。 他掀起眼皮,冷凝的目光像是剐骨一般落在乔风身上。 乔风忽的噤了声,浑身紧绷了起来,这视线也太恐怖了,本能的退后了一步。 “栖栖………” 君枕弦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微微侧头,垂下眸看向少女,拉着她的衣袖,什么话也不说。 可怜巴巴的,一双清寒的眸子委屈又伤心的。 众人了然,不约而同的让开了点位置,拿起瓜子,打算边嗑边看。 时栖乐:“…………” 她歪了歪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掂了掂手里的绣球,“这位郎君,难道是看上我了?” 君枕弦怔愣片刻,少女灼灼的视线逼得他脸皮发烫,他抿唇点头。 阁楼上的乔风急得想跳脚,这人也太过分了,竟然公然抢人。 “喂!那姑娘接的是我的绣球,我的!不许跟我抢。” 闻言,君枕弦神情一冷,抬眸阴恻恻的瞥了乔风一眼,这人太碍眼了,若不是顾忌着…… 此时堂堂孤月仙君,难得失了身份,与一凡人计较起来。 “姑娘,你看看我呗,你不觉得我长得比较好看吗?” 乔风还在大喊着,想把时栖乐的视线吸引回去。 一般情况下,君枕弦出门游历皆会遮去容貌,化为寻常男子。 街上一提一大把的那种,竟不想乔风以此来吸引时栖乐的目光,还试图把他的栖栖拐走。 “呵。” 君枕弦冷哼一声,扭头看向时栖乐,他障眼法对她并不起效,依旧是原来的俊美容貌。 “栖栖,我更好看的,比他好看,你仔细看看我。” 乔风瞪了瞪眼,“不可能!你在说什么屁话!” 时栖乐:“…………”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看着君枕弦红透的耳根,险些笑出声来,难得孤月仙君放得下脸了。 不傲娇,不拧巴。 少女轻笑一声,抬头看向乔风,声音清脆,“公子,绣球还给你,我无意于你,抱歉。” 话落,她使了点力道,将手中绣球往上一抛。 时栖乐手伸到君枕弦面前,笑吟吟道“郎君,既然看上了我,可要和我走?” 这声郎君像长了翅膀的蝴蝶,勾挠着君枕弦的耳朵,细微而又凶猛,他的心瞬间便乱。 他握住少女的手,极力忍着颤抖,“要,要跟你走。” 时栖乐眼睛弯成了月牙,拉起他的手,跑了起来,穿过密集的人群,铃铛在风中摇晃。 众人的喧嚷在身后炸开,一下下割裂凝滞的空气。 少女滟滟的明眸中蕴着皎洁的灵动,君枕弦猝不及防被这抹微笑撞得晃了心神,心尖发烫。 他在心底轻唤着,栖栖…… 街市上,人潮熙攘,这里的灯笼宛若夜空繁星散落人间,点点亮起。 远处的一角城口上,叶迟州怔怔的望着这一幕。 心口撕裂一般蔓延开丝丝痛意,他不明白,为何君枕弦能如此幸运,他究竟凭什么啊? 当初那件事后,他依旧风光无限的活在世上。 只他一人,失去所有,被迫承受天道降下的天罚,因果缠身,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不…… 叶迟州冷冷嗤笑了一声,仅他独善其身吗,他偏不让。 第183章 我永远能以性命相付 白鹤真君耗尽一生所有,为他的孩子争得一线生机,可他的父亲却活生生被天雷劈死。 本就应该所有人都一起下地狱,这才公平。 微凉的夜风拂过,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上,在苍穹上熠熠闪烁,银白色月光洒在地上。 少年御剑快速穿梭在云层中,直奔金陵城方向。 不多时,公仪济操控着剑身下落,稳稳落到地面上,朝身旁的人微微颔首,往城主府里走去。 书房里,公仪裴神情肃然,望着桌上的信件。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淡淡开口,“进来。” 身姿挺拔的少年推门而入,唇红齿白,模样很是俊俏,比起先前,还多了一丝的沉稳。 公仪济拱了拱手,“爹爹,您这是有急事寻我?” “嗯,先坐下吧。” 公仪裴微微颔首,指了指一旁的椅把,让人坐下,打量他片刻后,“阿济,你气色不错。” 他原以为奔波这一趟,会让阿济身体吃不消。 少年笑了笑,“爹爹,我体内的鬼气已经尽数排出,一点事都没有了。” “哦?难道是青云宗高人出手相救?” 鬼气可不是谁都能逼出来的,滞留在体内更久,于经脉受损更严重,时间长了甚至危及性命 公仪裴发帖广寻能人,至今还未寻到可靠的法子。 “不是,是我同门时栖乐所救,我和爹爹说过她的。” 他眉目一凛,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时栖乐?她年纪小小,竟有如此本事,这孩子倒是厉害。” “对啊,爹爹你记得要给人钱,她可是救了你儿子性命的。” 公仪裴:“…………” 他无奈摇了摇头,望着自家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儿子。 “好好好,你爹又不是说话不算数之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公仪济晃了晃脑袋,眉眼闪过一丝无辜,他爹是不急,时栖乐急得很,他只好开口讨要了。 “对了,爹爹你寻我什么事来着,那么着急。” 公仪裴神情一顿,脸上笑意敛了敛,“阿济,你最近为何在调查会傀丝术之人,甚至用了暗线。” 少年怔愣了一下,将身子坐直起来,看着自家爹爹严肃的神情,他就知道瞒不了多久。 半晌,他如实道,“我想查那人的真实身份。” “为何?你难道遇上了这人,他对你动手了?” 公仪济抿了抿唇,这不好说谎,“都没有。” “阿济,告诉我原因,爹爹不信你平白无故便去调查这些。” “我是替我同门查的,好几次她都差点死在那面具男的手下,这还想着查……” “同门?难道是时栖乐那孩子?” “嗯,是她。” 公仪裴皱了皱眉,望着眼前的少年,这是他一手教大的孩子,天赋极高,心思聪慧过人。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比谁都要清楚得多。 “阿济,你同她的交情就那么要好?” 公仪济缓缓抬起眼帘,神情罕见的正经严肃,点了点头,“对她,我永远能以性命相付。” 平时几人闹归闹,但这并不影响彼此的感情。 此话一出,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许久,公仪裴爽朗一笑,坚毅的眉宇闪过一丝欣慰,“孩子,我很高兴你交到如此好友。” 他身居高位,自然看得更通透,少年之间的交情最是可贵。 “爹,你不怪我私自调查这些吗?我还以你会阻止我呢。” 公仪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你是一个有分寸的孩子,我信任你,自然也愿意信任你的朋友,只是一定要小心为上。” 少年眸光动了动,挑眉看了一眼自己老爹,有些意想不到。 他爹出奇的开明啊。 公仪裴睨了他一眼,伸出大掌往他脑瓜子上拍去,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又编排我什么?” “嘶!” “爹啊,你再用点力能把我的脑瓜子拍出脑浆了,就不能温柔点吗?” 公仪济龇牙咧嘴的,真想不明白他漂亮神武的娘是怎么看上这五大粗毫无风雅的老爹的?! “哈哈哈。” 公仪裴仰头笑了笑,又揉了一把少年脑袋。 “阿济,我不反对你帮时栖乐那孩子,但切记不可莽撞,小心性命。” 傀丝术乃是这世间第一大邪术,背后的实力不可估量,除却五宗,没人会想要正面相迎。 何况这触及了各方势力,背后的水太深了。 若非是公仪济愿以性命相托的好友,他恐怕也不会同意的。 公仪济笑着点头,“爹,你就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记住,你们两个孩子实力单薄,要避免与那人正面迎上,凡事要先告诉我们长辈一声。” 眼看着公仪裴又要开始念叨,他左右看了看,开始转移话题了。 “好好好,那……什么我娘在哪呢,我想她了。” 公仪裴:“…………” 他视线凉飕飕的,突然发现这个儿子也没那么顺眼了,弹了弹他脑袋,“你娘早就歇下了。”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还想着去打扰她?” “嘶!不去就不去,又打我做什么,我走就是了。” 公仪济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摆了摆手,跑得那叫一个飞快,生怕又被他爹领回去训话。 “这臭小子……” 公仪裴无奈摇了摇头,心中无奈,也随他去了。 此时身在无涯城的时栖乐忽的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嘀咕着,“是谁在背后骂我?” “栖栖,你这是着凉了吗?” “没有吧。” 君枕弦微微侧头,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走向少女,手心轻贴在她额头上,停了几秒。 “放心啦,我没什么不舒服的,约莫着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时栖乐脑袋往后躲了躲,往一旁椅子上坐去,双手托着腮,眼珠子滴溜溜在盘算着什么。 “仙君,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以她灵血造出的人魂尚未完全融入君枕弦神魂,他需要多歇息。 君枕弦转身回望过去,视线在她身上定了一瞬,俊美的脸庞生起一抹古怪,警惕着她。 第184章 不许跟着我 “栖栖,我不累还不想睡,你若是困了便去歇息吧。” 时栖乐:“…………” 她面无表情的瞪着着他,这貌似是她的房间,为什么狗男人还要待在这里,这礼貌吗? 青年抿了抿唇,“我不会吵到你的,让我再待一会好吗?” 再说了,时栖乐今晚没打算睡觉,她要去准备东西。 少女歪了歪脑袋,上下打量君枕弦一眼,想定主意后,起身走向他,笑吟吟的开口。 “不是很好,你现在睡觉去才利于神魂恢复。” 她这副不怀好意的表情让君枕弦浑身紧绷,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不,栖栖我不是很想。” 每每时栖乐打算打晕他时,便是这副神情。 “仙君,你真的不睡吗?” 他有些委屈,“你是不是打算要走,才让我睡觉好支开我?”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这人想象力还怪丰富的,“当然不是了,你这脑袋子一天天在想什么?” 她没好气的瞥他一眼,“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真的?” “比珍珠还真,我要是骗你,就罚我一辈子都摸不到毛茸茸的大尾巴。” 这对时栖乐来说是很重的惩罚了。 君枕弦一眨不眨的看她几秒,这难道不是把他自己也罚进去了?殊不知时栖乐并不单指他。 这世上有毛茸茸尾巴的又不止他一人,妖界一找一大把。 “栖栖,那你说话算数,你要回来客栈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睡。” 时栖乐看不下去他磨磨唧唧的模样,拉着他回到自己房间,往床边推去,摁着他睡觉。 “快睡!” 两人对视片刻,她低声警告,“不许跟着我,否则你就死定了!” 昏暗的烛光映出君枕弦的脸,眼睫、鼻梁投下极为立体的阴影,他声音低沉,“知道了。” 时栖乐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往外往外走去。 本想不惊动君枕弦,晚上趁他睡觉偷偷出去的,哪知道这人竟然不睡,只好强压着她睡了。 沉沉夜色下,时栖乐身影迅速消失在客栈。 无涯城最尾端有一处山崖,底下便是无边无际的海,这里鲜少有人来。 时栖乐站在崖边,微冷的山风轻拂过她的脸庞,这风拂过林梢的律动,裹挟着潮湿的海风。 她看了许久,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就这了。” 这一片的山与崖下的海,它们的风相互交融又彼此独立,似乎是世界的尽头,也是新的开始。 少女衣角轻扬,唇角情不自禁的弯起,眼里含着璀璨的光。 妈妈此生的归途是无尽的海,见过汹涌,见过平静,望见这世间的每一处日出日落。 “妈妈……” 那声轻得仿佛从未出口的呢喃,消散在这风中。 时栖乐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了。 她歪了歪脑袋,指尖的灵力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周身漫起了淡蓝色光芒,越聚越多。 柔和,清澈,又像雾一样朦胧。 少女手腕一翻,悬浮在空中化指为兰,双手缓缓推开。 许久许久。 时栖乐稳稳落回到地面上,光洁的额上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连忙吞下几颗补灵丹。 “终于好啦。” 她指尖微动,将这些尽数放入手里的小石头上。 时栖乐嘿嘿一笑,猛一站起来眼前黑乎乎一片,让她差点栽倒在地,“不对不对,好困啊。” 这约莫是灵力损耗太多的副作用。 快天明了,鱼肚白在东边若隐若现,坠着似粉似蓝的几点星子。 “该回去了,不然那只狐狸又该生闷气了。” 时栖乐揉了一把脸蛋,迅速赶回了客栈,胡乱打开了房门,眼睛也没睁往床上一趴。 没一会儿,房间响起了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隔壁房里君枕弦听着这细微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无声勾了勾唇,栖栖真的回来了。 她没有趁机抛下他,真好。 两人的房间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布局很是奇特,床榻恰好是便只隔了那一层薄墙。 一墙之隔。 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平白添了几分暧昧。 君枕弦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轻阖双目,从神魂发出的疲惫让他也睡了过去。 很快,花灯节便到了。 最大的正街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屋檐下,挂上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将这夜映得亮如白昼。 街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伴随着人群的嘈杂、哄闹,这声音直接把时栖乐给震醒了。 她呆呆的看着床顶,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我去,我睡了那么久吗?” “不久,莫要着急。” 窗台边上,站立着一个白衣青年,满头银丝仅仅用一根蓝色发带束起,垂落在肩头两侧。 光影打在他的线条优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君枕弦侧首望向她,唇线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很温和,“栖栖,这花灯节开始了。” 时栖乐感觉自己的心巴被狠狠撞了一下,这狐狸又在勾人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这样的极品美男,这可半点都不能怪她,任谁能抵住诱惑呢? 她略显不自在移开视线,下床穿好了靴子。 时栖乐踮脚看了看街上的热闹场景,双眼亮了亮,已经迫不及待要玩了,她笑吟吟开口。 “那仙君可否赏个脸,与我一同去观赏游玩呀?” 少女的忽然凑近,那双通透漂亮的眼瞳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朝他伸出手。 君枕弦抿唇一笑,反手握住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这是栖栖主动的,“当然,荣幸之至。” 两人对视一秒,又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 街上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走了走了,下面好热闹啊,我们快去看看。” 时栖乐一把拉起君枕弦,出了客栈,拉着人往最密集最繁华的地方钻,娇小的身形蹿得飞快。 连带着堂堂孤月仙君,也失了往常的沉稳。 “哇!” “仙君。”时栖乐手指着前方,兴奋的喊着,“你看那里有龙哎,里面……好像是有人的。” 第185章 伤心人,意不平 君枕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街上有一条金龙飞快舞动着,忽而上下,又左右。 他微微颔首,“那条龙扮得倒是极为逼真的。” “是吧,我第一次看到这边的上元节,这也太好玩了。” 这里聚集行人越来越多,挡住了前方的视线,时栖乐努力的踮起脚,从一堆头的缝隙看。 少女这副笨拙的模样,让君枕弦微微一愣,半晌低眸浅笑。 其实在女子之中,时栖乐算不上高,但也不至于矮,但无奈身边的人都是一米九巨人。 把她衬得娇小可人了些。 就连十二岁的宥宥现在都快比时栖乐高了。 时栖乐听到了那声笑,不明所以的扭头看向他,“仙君,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君枕弦摇了摇头,轻咳了一声掩盖笑意,“只是心中感慨着舞龙很是逼真。” 若是说了,这人定然炸毛恼怒。 少女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也是第一次见吗?” “嗯。” 时栖乐有些不解,“可我听东篱长老说,你少时经常出门历练,难道你从未来过这里吗?” 天涯城这座小城还是很出名的,不少人慕名而来。 “很少,路过但从未踏足这里。” 眼前热闹的光景映照在君枕弦眸底,他恍惚间失神了。 或许,年少时的君枕弦打心底里认为自己不配活在这平静喧闹的地方,就该烂死在角落。 也正因为此,他从不愿踏足这些地方。 是时栖乐牵着他,强硬的再次将他拉入尘世之中。 享受那片刻的欢愉,摒弃过往的沉重血恨,他只是他,依旧是西岐山中人人宠爱的小狐狸。 时栖乐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不赞同的嘟囔一句。 “那也太亏了,人活在世上就应该好好享受嘛!” “仙君?仙君?” 身旁的人似乎是在发呆了,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喊着,“别发呆了,我带你去玩个遍。” 恰巧舞龙也结束了,行人渐渐散开了,前面的路不堵了。 君枕弦反应过来时,清脆的铃铛声脆生生的,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在他眼前轻轻晃动。 他被人拉着,将一众节目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漏下。 连小巷子里长长队伍的汤圆也排上了,吃上了圆滚滚的汤圆,虽然大部分进了时栖乐肚子。 但好在,君枕弦被她强行塞着吃了三颗汤圆。 这一条街,很长很长,却也不长。 驻足停留,处处观赏有人相伴者自然觉得不长,但孤身一人者,总是会觉得这街太长了些。 怎么看得看不到尽头。 叶迟州远远的望着,竟也对凡间的花灯节有了兴趣。 他命属下买来同一家的汤圆,圆滚滚的躺在碗里,有几分憨态,又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好吃是好吃的,很甜,可为何他会感受不到。 分明……都是同一家的,叶迟州眉心蹙了蹙,只是吃了一颗,他便搁下勺子,不再动了。 “仙君,走,那边人也好多好多,我们去看看。”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裹在风中,随着风又摇曳开来。 两人沿着闹闹哄哄的街道而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着,时栖乐在前方一蹦一跳的。 没一小会便被淹没在人群里,寻不到人影。 君枕弦微微蹙眉,又往前快走几步,左右搜寻着人。 忽的,少女从一旁跳了出来,手里正巧捧着两个精致小巧的花灯,笑道“仙君,我在这里呢” 他定眸看去,自然的伸手将其接过,“栖栖,买花灯做什么?” “放花灯许愿呀,这可是花灯节的一大重头戏。”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不由分说的拉起他一角衣袖,把人往长街尽头拉,那边便是放花灯的地方了。 岸上早已站满了人,多是一男一女,许是情侣。 年轻的姑娘们掩唇轻笑,悄悄在灯上系了心愿,彼时心上人便站在一旁,护卫花灯下水。 “哇塞,他们看起来好幸福啊,真的好甜啊。” 目睹这一幕的时栖乐心里有些激动,这群情侣真是太好磕了。 君枕弦视线扫过一圈岸边几人,又低眸看向手里的花灯,这一个是狐狸形状,一个是猫猫形态。 倒是可爱得紧。 他抿了抿唇,只是不明白栖栖这是何意? 时栖乐仔细看着,在看到岸边空出一个位置后,迅速拉着人挤了进去,“终于等到位置啦。” “栖栖,你这是……为何要放花灯?” 君枕弦像是捧着两个烫手山芋,俊美的脸庞闪过一丝无措。 “许愿呀,每放一个花灯就可以许愿,仙君你快许。” “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若许愿当真有用,这世间又何来如此多的伤心人,意不平。” 他淡淡的说着,这愿是心中所念所求,但许了便能得到吗? 时栖乐微微侧头,倒也不意外君枕弦说这话,一个修真界敬畏的仙君,靠得从不是许愿。 而是日复一日的修炼,枯燥乏味,无边孤寂。 但这两者不冲突,“仙君,这不是自欺欺人,这是他们的信仰,亦是一个寄托,所念所求。” “但人活着不总要有一个念想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实现了呢?” 少女声音不大,却一字字传进君枕弦耳中。 君枕弦静默一会儿,垂眸笑了笑,“那栖栖想求的又是什么呢?” “呃……现在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可就不灵了。”时栖乐眨巴下眼睛,拿过那盏狐狸花灯。 君枕弦手里只留下那一盏猫猫形态的花灯。 他愣了愣,就听到少女嘟囔一句,“这个是我的,那个是你的。” 栖栖拿走了狐狸花灯,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心中更喜欢狐狸一些呢? 时栖乐才不管身旁的人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她小心翼翼的将花灯放入水中,轻轻闭上眼。 她想要素语好好活着,想要顺利回家,想要………… 少女眉眼弯了弯,心里叽里咕噜想了一大堆,丝毫没想到自己方才说的是只能一个愿望。 她是个贪心鬼,有好多好多想要的。 最后她希望君枕弦这只傲娇别扭的小狐狸啊,能够开开心心的。 第186章 只她一人能够实现罢了 君枕弦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怔怔的望着闭着眼睛许愿的人,其实他所念所求,只有她一人能实现罢了。 又何须寄托神明,她已然是了。 等时栖乐睁眼时,另一盏猫猫花灯也下了水,和她的挨在一起。 “咦?” “仙君,你许完愿了吗?” 他小心护着两盏花灯,不让它们晃在岸边搁浅。 “嗯,许了。” 时栖乐眉梢轻挑,望向一旁的人,凑过去几分,眼里尽是好奇,“仙君,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栖栖方才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君枕弦低眸笑了笑,望着少女一下凝滞住的神情,指尖点了点她鼻子。 “走吧栖栖,这花灯也放完了,岸上还有许多人等着,莫要耽搁到旁人。” “哦。” 时栖乐脸颊鼓了鼓,这人居然拿自己的话来堵她,哼! 他们身后,千百盏花灯顺流而下,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入凡间,灯是薄纱糊的,染着淡淡,浅浅的粉。 晚风一吹,灯影摇曳,水波便碎成粼粼的金。 夜很深了,人未散。 三三两两的行人依旧倚在栏杆旁,望着这满河的灯火,久久不离去。 “栖栖,夜深了,你想回客栈歇息吗?” 君枕弦一双眸子映衬着这满河星火,片刻后微微侧头看向时栖乐,玩了许久她会累的。 “不回。” 少女斩钉截铁回道,今晚的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仙君,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嗯?” 时栖乐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衣袖,从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着,出城郊,御剑往天边飞去。 片刻后,他们停在了最尾端的一处山崖上。 “就是这里啦。” 君枕弦站定几秒,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略有几分疑惑,他不曾听说这里也准备了什么活动。 实在看不出有何热闹之处。 “栖栖,你这是……想在这里玩什么?” “什么啊,我不是过来玩。”时栖乐无语凝了他一眼,再说了,这里乌漆麻黑的,能玩什么? 难道是cos山野孤魂吗? 君枕弦顿了顿,如玉的脸庞难得有几分尴尬之色。 “那……栖栖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时栖乐左右看了看,将神识探出去扫了一大圈,又抬头观察了一下夜色,时机刚刚好。 她转眸看向他,“仙君,你把先眼睛闭上。” “嗯?” 这个要求提得有些莫名其妙,君枕弦有些没反应过来,“栖栖,闭着眼睛要做什么吗?” “你先别管嘛,把眼睛闭上,一会你就知道了。” 眼看着这人还欲开口问,时栖乐瞪了瞪眼,上手去合他眼皮,“快闭,我说睁眼才可以睁。” 少女柔软的手心覆在他眼睛上,君枕弦睫毛颤了一下,听话的闭上了。 “好。” 他掩在衣袖中的指尖蜷了蜷,一板一眼的站着,连脚步都未曾移动过半分。 见他答应了,时栖乐把手移开,又低下脑袋看了看,确定他没有偷偷漏出一条缝偷看。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仙君真乖。” 这哄孩童般的语气,君枕弦不争气的红了红耳根。 接着,他听到她走动时衣裙摩挲的窸窣声,脚步走动的细微声,然后是长久的寂静无声。 “可以睁开了吗?”他问。 没有回应。 君枕弦忍着没有睁眼,又问了一遍,“栖栖,我可以睁眼了吗?” 仍旧没有回应,他抿了抿唇,心里突然感到一丝不安,脸上笑意敛去,栖栖不会是走了…… 君枕弦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花,眼前是无止尽的花海。 漫山遍野,目之所及。 他们所在的光秃秃的山崖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脚下是绵延无尽的花,不同地域,不同季节…… 在这一刹那,一同绽放在这一个夜晚。 眼中皆是花,却也不尽然全是。远处,一条白练般的瀑布从崖顶飞泻而下,落入水潭之中。 因着地势,流经身旁时变为一条潺潺的溪流,清澈见底。 再往一旁看去,是与他幼时居住的一般无二的狐狸洞,只是更大了一些。 时栖乐俯身靠近花瓣,指尖轻点了点,望向那惊愕不已的青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仙君,先前错过了你的生辰,现在给你补上。” 她手背在身后,笑着走向他,“这些你喜欢吗?” 而昔日冷静从容的孤月仙君早已失了理智,定定的看着巧笑嫣兮的少女,说不出话来。 心口发涨,发烫,汹涌的血液在心腔里横冲直撞。 他指尖剧烈的颤抖着,像是溺了水在汹涌的水里不能逃脱。 “栖栖,我能不能………抱抱你,就抱一下好吗?” 君枕弦垂着眼帘,骨缝中发出一声声的顽抗,想得要疯掉了,却偏偏执拗的征求她的意见。 时栖乐状似思考了一下,爽快的点了点头。 “抱吧,给你抱会。” 下一刻,她便被拥进怀里,紧紧的,力道很重,像是要将她嵌入怀里。 “栖栖,栖栖……” 君枕弦几不可察的发着抖,靠得越近,抱得越紧,他曾经傲然的理智便崩塌得越可怕。 他阖了阖眼,心里酸涩不已,这样心软美好的人让他怎么舍得放手。 明明不喜欢他,却为何一次次的出手相救,纵容他的放肆。 时栖乐放软了身体,任由他抱着,什么也没说。 两人静静的抱着,一旁的九霄自己窜出了剑鞘,飞快的穿梭在花海里,玩得不亦乐乎。 这里的灵力纯粹至极,又好看得很,它真的太喜欢了。 就连稳重含蓄的三清绫都一反常态,跟着九霄到处窜。 轻柔的贴在盛开的花瓣上,也调皮的沁入水里,一边搅动清澈的水流,一边往九霄泼去。 一剑一绫,彻底放开疯玩起来。 时栖乐眉梢轻挑,看着这一幕,指尖戳了戳人,“你不管管吗?” 它们这玩法,要是这是假的,可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无妨,让他们玩吧。” “行叭,你是这里的主人,你说了算。”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喏,这个送给你了。” 第187章 讨她欢心 这一片花海,由时栖乐一身灵力幻化而成,是真真在在的景物。 依傍这山崖而造,借这天地灵气,开辟而出的一方小世界,由她手中的小石头控制。 君枕弦打量着手里圆圆的小石头,晶莹剔透,透着隐隐的光泽,顶端红线穿过一小孔。 这做成了吊坠的样式,可让人佩戴在腰间。 “栖栖,这份生辰礼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这可是她精心准备的,怎么可能会差呢,她可是观察了很久很久的。 “喜欢就成。” 这是她亲手打造出的,独属于君枕弦一人的小世界。 这里的每一处设计,都恰到好处的合君枕弦的心意,但这世上又哪来那么多的凑巧啊。 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喜好,在这里一览无余。 这小狐狸幼时被养得极为娇气,喜静,却又不喜欢太静,风声水流声,这些都偏爱得很。 怕热喜凉,喜欢的花不止铃兰花一种,海棠花、蓝花楹、苍兰…… 君枕弦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望着这满山的花海,只是怔怔的,山风拂乱了他的发丝。 两人静静坐了许久许久,直到一绫一剑也撒泼够了。 回到客栈后,时栖乐走在前头,进了房间随手想把门关上,却被一只横过来的手臂挡住。 “嗯?” 她缓缓抬头看去,眨巴下眼睛,“仙君,你干嘛啊?” 君枕弦手里摩挲着那块漂亮的石头,另一只手略显尴尬,他抿了抿唇,“栖栖,我想……” 他话还没说完,时栖乐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但很冷酷。 “不行,你想都别想。” 随即,少女笑眯眯的将人请了出去,丝毫不管人可怜巴巴的神情,啪嗒一下关上了门。 房间里,九霄被时栖乐一把拿起,丢在桌上,哐啷一声。 “小破剑,你再闹的话,我就把你送给仙君,你找他当主人去。” 这货明显还没玩够,出了小世界后还在恋恋不舍,在她神识里叫唤不停,差点把她耳朵炸了。 九霄:“…………” 臭女人,它才不要呢,跟着那冷冰冰的男人会被冻死。 时栖乐挑了挑眉,见它老实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往椅子上一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九霄太闹腾了,跟她先前养的比格一个德行。 这两天她消耗了太多的灵力,还没缓过劲过来,困意涌了上来,她往床上一躺睡着了。 至于门口守着想当门神的人她也管不着了。 一门之隔,君枕弦听着这细微的声音,直到耳中传来轻缓的呼吸声。 他阖了阖眼,高大的身子靠在门上,月光照在俊美立体的五官上,踱上一层淡淡的光。 手中的小石头被握得热乎乎的,舍不得收起。 许久过后,君枕弦勾唇浅浅一笑,他心想,栖栖愿意为他花心思,也许还是有机会的。 刹那间,他脑海里回想起赵佛华说的那句话来—— 天降怎能敌得过竹马,除非你又争又抢,撒泼打滚,长相身份一应俱全,赢得彻彻底底。 也许,他应该学学如何讨时栖乐开心。 君枕弦转身回了房间,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他将先前从赵佛华那里借来的几本书拿了出来,修长的指尖翻开了第一页,开始翻阅。 烛光摇曳下,青年如玉的脸庞渐渐红了起来。 最后,啪的一声,君枕弦猛的将书合上了耳根红得滴血,睫毛抖了抖,移开了视线。 “……成何体统!” 富有冲击力的画面充斥在他脑海里,烧得他脸红得不成样子。 不过,栖栖当真会喜欢这些吗? 另外一旁,时栖乐睡得美滋滋的,一觉到天亮。 原是打算着,花灯节后再待上一两日,毕竟出来一趟还是不容易的。 不曾想一道传令竟是将君枕弦传唤走了,她愣了愣,“仙君,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嗯。” 君枕弦微微阖眼,神魂自动将这一道传令接收了,面色瞬间冷凝下来。 “栖栖,恐怕我不能陪你了,宗里传来一道密令,我即刻得赶过去。” “现在就得走吗?这是宗主传来的?” “嗯。” 他脸上带了一丝愧疚,若是其他小事也就算了,但这事耽误不得,迟了恐怕令瞬间生事端。 时栖乐看了看他,这人罕见的焦急,“没事,那你快去吧。” 两人对视片刻,君枕弦敛了敛眸,放不下心来。 “栖栖,不如我先送你回宗可好?” 时栖乐:“…………” 她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自己什么修为君枕弦最清楚不过来,至于这样担心她的安全吗? “不用,既然是宗主传召,你就快去别墨迹了。” 君枕弦几不可闻的拧了拧眉,心里再不愿也只能离开。 有令必行,这是他身为青云宗长老的职责所在。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房间里,时栖乐眨眨眼,倒是不急着出门了,复又坐回到椅子上。 她望着屋外的景色,心想着会是什么要紧事。 君枕弦这人平时就挺忙的,卷宗一大摞一大摞的堆叠着,编纂功法,定期修补禁地结界。 他真要忙起来了,一天到头都见不着人影。 忽的,时栖乐神情凝滞住了,神识往屋外扫了好几圈,这几天玩起来竟是没有去注意。 “真是奇怪……” 先前,不论时栖乐身在何处,去往哪里,只要脱离青云宗地界,身后便会跟着一群尾巴。 倒也不出手,只是远远的跟着,什么也不做。 因此时栖乐也懒得动手,若是回到万岭山脉,她便像遛狗一样绕圈,最后把人都甩开。 她眉梢挑了挑,仔细一想不止是这两天,好似是…… 从西岐山回来后,身上这些小尾巴便没有再黏上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肃?亦或是面具男? 说到这里,时栖乐玉牌忽的亮了亮,她随意瞥了一眼,有人找她,懒洋洋的往里注入灵力。 “时栖乐,你现在在哪里?” 少女顿了一下,“公仪济?我还在无涯城,发生什么了吗?” “无涯城吗?就一个人,还是孤月仙君也在?” 第188章 古代版相亲 “就我一个人,仙君临时有事已经离开了。” 那边似乎是有些吵,公仪济的声音混杂在里面,“行,正好。你在那里待着别动,我过去找你。” 时栖乐疑惑的‘啊’了一声,“你不是在宗门里吗?现在过来?” “对,总之等我到了再细说。” 随后,便匆匆掐断了传音。 时栖乐一头雾水,看着桌子灰扑扑的玉牌,挠了挠脑袋,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那么急? 心里吐槽归吐槽,她依旧坐在客栈里等人。 直到等到快不耐烦了,公仪济神色匆匆的往客栈里走来。 “哟,你这难得有些狼狈啊?” 时栖乐一见到他,神色很是诧异,少年一向平日里最注重形象了,连头发丝都有点小心思。 现在……这衣服像是从他二大爷身上扒下来的。 公仪济哼了一声 没理会她的揶揄,绕过这人,拿起桌上的水盏仰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时栖乐:“…………” 她眼角抽了抽,转身出了房间找小二再拿了些水过来。 水盏见了空,公仪济把它搁回到桌上,擦了擦唇边的水,喘了好一会,这才缓过劲来。 “少爷啊,你这是经历了什么?” “别提了。” 少年神情僵硬了一瞬,清俊的脸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恨恨的。 “谁招我们少爷了,跟姐说说,姐帮你报仇。” 时栖乐一看他这副样子,深觉有蹊跷,公仪济平日里很好说话的,人也很佛系,一般不生气。 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是被气狠了。 公仪济犹豫几秒,“我爹押着我去霍霍小姑娘。” “???” 她眼睛瞬间亮了亮,拉过一旁的瓜子开始啃,“什么情况啊,细说细说。” 少年抿了抿唇,一眼看出时栖乐眼里的八卦意图,怒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同情同情我吗?” “同情,我还心疼你呢,所以快和我说说。” 公仪济:“…………” 他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这人为了听八卦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其实也没什么,我爹想让我成亲想疯了,一大清早的以待客名义,把我和一群小姑娘放一起。” “呃……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相亲嘛?” 时栖乐没忍住笑出声来,指着人笑得前仰后倒的。 “那你怎么不从了她们?” “我又不是什么花心大萝卜,见一个从一个,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这不是平白祸害小姑娘嘛!” 少女挑了挑眉,“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原则。” 公仪济无奈扶额,他在时栖乐心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形象啊,纨绔弟子?花心大萝卜? 两人相顾无言,时栖乐忽的开了口,“对了,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父亲传信于我,命我回去一趟,我请示师尊后便回去了。” “这样,那你方才说什么有事告诉我,你还没说呢?” 闻言,公仪济神情顿了顿,想起父亲的再三嘱咐,傀丝术太过危险,他心里又犹豫起来。 “你能不能别一副便秘样,有话说话行不?” 公仪济:“…………” 在时栖乐嫌弃万分的眼神下,他缓缓道,“还记得我说查到面具男老窝吗?现在那边有异动。” “嗯?” “刚刚得到的消息,那边凭空多了一大批凡人,被关着。” 凡人? 傀丝术是世间第一大邪术,它的修炼不同于一般功法,靠的是不断的杀戮,聚集煞气。 难道面具男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抓走这些凡人还进补? 几乎是没有犹豫,时栖乐想定了主意开口道,“那地方在哪里?” “嗯?你要自己一个人去?去找人报仇还是救人?” 公仪济明显顿了一下,心里却不怎么意外,眼前这人从来都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 惹到她了,就只有一个字—— 干。 “呃……看情况吧,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能救尽量救。” 时栖乐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丝毫没有半分惧意。 “你去……” “这情况是不是得上报宗门啊?毕竟我一个人可应付不开。” 她自己一个人适合搞偷袭,但估计分不出什么精力去救人。 公仪济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很想上手去把她脑子里的水都晃出来,这人是不是没睡醒啊?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自己一个人是去送人头吗?” 时栖乐眨眨眼,笑得一脸神秘,“少爷啊,你可别小瞧身边任何一个人。” “切。” 少年盯着她几秒,斩钉截铁道,“要么带上我,要么都不去,你选一个吧。”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大半天感情是非要跟着去凑一脚,“行行行,走吧。” 她很清楚,不让公仪济跟着几乎不太可能。 “这才像话嘛,走吧,在南域的一处小山脉里。” “哦!” 公仪济目的达到,勾了勾唇角,率先走了出去,步履轻快,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愉悦的气息。 时栖乐磨了磨后槽牙,也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出了客栈,离了无涯城的地界后选择了御剑飞行,快速穿梭在薄薄的云层中。 当消息传回青云宗之时,天虞及一众长老正在大殿上议事,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候在一旁的贺越受到传讯时,眼皮子狠狠一跳。 他将这条讯息一一扫过后,瞳孔骤然一缩,猛的抬起头来,头一次无礼的打断长老们的交谈。 “禀师尊,弟子有要事上报。” 赵佛华正说着话,忽的便被人打断了,侧头看了一眼人。 他略显诧异的挑眉,贺越这小子身为首席大弟子,近来怎么越发不稳重了,这般慌张。 天虞熟知大徒弟的心性,倒没有责怪,抬手示意他禀告。 “师尊,公仪师弟与时师妹找寻到了傀丝术的消息,此时已经赶过去了。” 傀丝术? 傀丝术?!谁?赶过去了? 其他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赵佛华神色大变,一个弹起猛的站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第189章 魔心出世 太过震惊,以至于他反问了一遍。 贺越手心微微出汗,“地点约莫是南域的一处小山脉。” 归鸿和暮雪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亦是被吓得够呛,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果不其然,天虞罕见的发怒了,“真是胡闹。” “那是什么地方,两人竟是一声不吭便去了,将我青云宗宗规置于何地,真是太放肆了。” 她原本蹙紧的眉毛更紧了几分,声音肃然而又冷冽。 赵佛华心口怦怦直跳,恨不得把公仪济这臭小子抓回来暴揍一顿,这简直是熊孩子出世。 “师……师姐,你先消消气,等人回来我一定好好罚他。” 天虞冷冷睨了他一眼,但凡他好好管教弟子,也不至于如此。 天墉自始至终神情平淡,唯有听到时栖乐再次进去南域时,万年不变的神色才有了松动。 他敛了敛眸,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宗主,不管是再次现世的魔心亦或是傀丝术,都太过危险。” “嗯?” 天虞捏了捏眉心,她又何尝不知,近日沉寂数百年的魔心出世,让修真界众人慌乱无措。 短短几日,肆虐的魔气将各地的结界撑破。 鬼界、魔界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那破开的缺口中恶鬼争相爬出,骇人魔物亦是如此, 截止至今,数千百姓葬身恶鬼、魔物腹中。 五宗得到消息后,迅速派遣人手赶至各地。 在经过两日的努力,总算是将这逃窜出的恶鬼、魔物斩杀干净,但破开的结界却无力修补。 也正因为如此,那日君枕弦才会匆匆被召离。 天墉沉思片刻后,“不若我亲自前往南域,将两人带回来,顺道探探那傀丝术的深浅。” “你去?” 赵佛华愣了愣,这里的人手本就不足,若是天墉离开,何人去管凡间那边…… 刹那间,他脑海里想起那日,时栖乐那恐怖如斯的修为,呃……天墉和她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贺越这时又补了一句,“长老,那里还有很多百姓被抓……” “…………” 本还有几分犹豫的天虞摆了摆手,“罢了,你去吧,小心一些。” 她亦是清楚时栖乐修为的知情人,顿了顿,接着道,“天墉,你不必太过管束时栖乐。”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天墉并未多想。 领命后,他并未耽误,身影迅速消失在大殿中。 赵佛华拧了拧眉,焦急得来回走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安得很,总感觉会出什么事。 暮雪甩了他一个眼刀子,“别走了,你晃得我头晕。” 于是,他也不走了,站在一旁唉声叹气的。 天虞略微敛了敛眸,修长白皙的指尖敲击在身旁太师椅的椅背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佛华,你即刻前往凡间寻长钰,去帮帮他。” “是。” 君枕弦实力再强大,一人面对破损的结界总是吃力的。 他体内的毒液,以及前些时日才修补好的神魂,若是此时背后的人出手,后果不可想象。 归鸿轻轻叹了一口气,非战斗人员只好回去炼丹了。 至于暮雪则是看守护宗大阵,非危及修真界存亡之事不得擅离宗门。 与此同时,各方同时得到消息,世间第一大邪术傀丝术出现,伴随着魔心出世这一消息。 暗地里各方人马也随之往南域赶去,什么心思就不可而知了。 先众人一步来到南域小山脉的时栖乐、公仪济两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的场景,都没开口。 “呃……这就是安九山?你说的面具男的老窝吗?” “是的,消息没错啊。” 时栖乐摸了摸下巴,只见眼前除了山还是山,他们已经绕山找了几圈了,没有看到入口。 公仪济也疑惑得很,不信邪的又转了一大圈。 还是一样的结果。 时栖乐凝神观察许久,略有些不确定的踢了踢脚下的土块,怨气积聚已久,都快撑爆了。 “哎公仪济,你过来一下,把这里的土挖开。” “ ?” 公仪济愣了愣,不明白这什么操作完也没多问,随手拿起自己的灵剑,往下刺去挖了起来。 少女亦是如此,拿起九霄噗呲噗呲开始挖。 两人动作出奇得一致,能够想到用灵剑来挖也是神人。 整座安九山被一道力量屏蔽,限制灵力的使用,强行催动灵力也可以,但容易打草惊蛇。 挖了大半天,地上的土块尽数被挑开,已有一米深。 “时栖乐,挖这里干什么啊,还要再挖多久?” 公仪济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懒懒的挑起眼皮看她,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红,略显几分疲惫。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这一米深坑,这破地藏得真深啊。 “挖,接着挖,我就不信了。” 说罢,她自己站在一旁休息,伸手拍了拍九霄的剑柄,理直气壮的指使它,“小破剑,挖。” 九霄:“…………” 臭女人臭女人,但是它没有实力反抗,只好开挖。 公仪济有点咋舌,摸着下巴低头睨了一眼自己的灵剑,想了想,还是没舍得这样粗暴。 “乖啊,惊云咱不看,太粗暴了,我不会这么对你的。” 惊云,是公仪济给自己灵剑起的名字。 时栖乐轻挑眉梢,一扭头当起了甩手掌柜,就站一旁看着。 挖到两米深时,才露出端倪,渐渐的,下面的黑气渗透出来,重新见到日光后又迅速消散。 “我靠,时栖乐你快过来!” 公仪济定眼一看后,急忙把一旁的九霄拎起来躲开。 这要是被黑气缠上了,日后可有得好受的。 时栖乐踱着步子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将神识铺展开,小心翼翼的往里探去,下面果然是空的。 “就是这里了。” 这整座山宛若铜墙铁壁一般,丝毫找不到入口,只有这一个突破口。 “这里?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通过这里进安九山是吗?” “大概是的。” “…………”公仪济神情古怪了一瞬,拧眉观察这两米的深坑,这怎么看都不会像是通道。 第190章 可是我想你现在过来。 “呃……还有其他办法吗,我感觉这样进去会很狼狈的。” 时栖乐神色顿了顿,其实是有的,她随手一炸就可以了,但这无疑就暴露了他们的行踪了。 “没有了,除非你想亲自试试傀丝术的滋味。” “那我选前者,我觉得我的小命更值钱一点。” “好了,那…………” 时栖乐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张传音符燃了起来,她犹豫片刻后,指尖一点,往里注入灵力。 那边的声音很暴躁,“时小栖,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魏无隐?” “是的,就是我,时小栖,你个王八蛋羔子,我恨死你了!” 她不明所以,“我又咋啦,你居然专门传音千里迢迢来骂我。” 少女这副无辜疑惑的语气直接点燃了魏无隐的怒气,怒气直冲天灵盖,差点给他气厥过去。 “时小栖,今天可是我的生辰,你居然不来找我!” 时栖乐:“…………” 她一下瞪圆了眼睛,心虚极了,怪不得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感情是把这货的生辰给忘了。 少女讪讪的笑,挠了挠脑袋,没敢再吭声。 “你说话啊!” 魏无隐对着传音符一字一句说着,显然是要气炸了。 一旁的公仪济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漆黑的眸子闪动着戏谑的光芒,没忍住笑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急忙给人顺毛,“我这最近忙忘了,是我不对啊。” “过一两天我回去给你赔罪啊,现在我赶不过去,魏无隐你消消气啊,别把身体气坏了不是。” “不行,你说好要陪我过生辰的,我都等你那么久了。” 魏无隐一下子低落下来,声音里说不出的委屈。 “我现在真没法回去,下次我一定陪你过好不好?” 魏无隐感觉心头一阵阵卷席的钝痛,眼前摆满了一桌饭菜,等了太长时间,已经凉了。 “时小栖,你就那么在意君枕弦吗?都不愿意回来陪我一天。” 时栖乐无奈扶额,这和君枕弦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是从哪里传来水滴的声响,啪嗒一声,接着听到他说,“时小栖,可是我想你现在过来。” 这时,深坑中渗出的黑气越发多了,渐渐积聚在他们脚底。 公仪济神情一凝,上前几步,甩出几道灵力将黑气驱赶走。 接着,他又用眼神示意时栖乐赶快处理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时栖乐望着这一幕,不到短短几秒,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难得用温柔的语气安抚他,“对不起,我现在有急事要忙,等我回去再和你解释清楚。” 沉默了几秒,少女轻轻道,“魏无隐,生辰快乐。” 在时栖乐掐断传音后,公仪济挑了挑眉,“真的不去找他?” “不去,来都来了。” 少女神情微敛,她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总里认为自己必须进去一趟,否则一定会后悔。 “行吧,你看看该怎么进去,我看不出什么门路。” 时栖乐静静观察了片刻,双手掐诀,蓝色灵力渐渐扩散出去,散布在深坑,发出轻微响动。 在外力的作用下,坑底渐渐打开成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我果然没猜错,这里有一个天然的形成屏障,整座安九山才会如此诡异。” 洞口黑漆漆的,像是泼了浓墨一般,森寒的风呼呼往外冒。 侧耳一听,隐隐的啼哭和哀嚎声声入耳,凄厉尖锐,又很快隐去,透着不安的沉寂。 这是……那些被抓来的百姓吗? 公仪济神情彻底僵住了,本能的倒退了一步。 然而时栖乐毫无征兆的往下一跳,少年急忙伸手去抓她,却只是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徒留他一人在原地。 他咬了咬牙,心一狠,眼一闭也跟着跳了下去。 公仪济将自己老爹的嘱咐抛之脑后,忘得那叫一个干净。 黑。 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阵阵冷风从身旁呼啸而过,拂过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让人不寒而栗。 少年抖了抖,惊恐的左右转着,两手往空中胡乱摸了摸。 “时栖乐。” 瞎摸了半晌却还是没找到人,公仪济只好站定不动了,看上去稳如老狗,实际头皮发麻。 忽的…… 有一双凉凉的手搭上他的后脖颈,少年浑身一激灵,僵硬着,缓慢的一点点转过头去。 对上的,是一双亮亮的大眼珠子。 “别叫,是我啊少爷!!” 时栖乐的强大的修为并不影响她视物,她瞅了一眼公仪济表情,眼皮子一跳,上手捂住他嘴。 几乎是同时,眼前的人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 她眼角抽了抽,手上用力一把将人提溜起来,压低声音骂道,“少爷,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 公仪济缓过神后,极为愤恨的捶了两把空气,这他爹的谁能坑得住?! 时栖乐白了他一眼,转头开始观察起四周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方才便探查到了。 所以,她才敢直接跳下来。 发泄了一通的人又恢复了正经,他比划一下,“去哪啊?” 少女凝眸片刻,神色冷峻肃然,对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 “…………” 公仪济沉默了一下,那你这副胜券在握,端着一副高人模样干什么,能不能别装了。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后随意的挑选了一个方向,摸黑往外走。 越往外走,那股隐隐的凄厉叫声便更明显,空气中厚厚的水雾隔绝不开,往四处扩散。 时栖乐抿了抿唇,扭头朝一旁的人说道,“待会不管遇到什么你都只管跑,其他的交给我。” 少年怔了怔,过了几秒后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 这里走向复杂,通道七绕八拐的,这里的主人心思缜密,哪怕是这防守最薄弱之处,亦有禁制。 每走一步,需得再小心不过,否则触发禁制…… 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这里遍布的危险能把人射成筛子。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时栖乐走在前头,反反复复的解禁制,而公仪济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第191章 救救我…… 这种时候,一步步跟着少女不给她添乱就好了。 而控制整座安九山一切机关禁制的开关设在中心地带,那是一个九环,环环相扣的机关。 每一转都暗藏玄机,重重交叠,反射出森冷的幽光。 这里不仅有禁制,更有背后那蠢蠢欲动的东西,不可言说。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慢条斯理的从机关上轻轻拂过,叶迟州勾了勾唇,缓缓将按下一个按钮。 霎时,某一个密室变为炼狱般,爆发出凄厉的叫声。 轻描淡写间却,决定了几十条人命,男子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主子,第七密室的人如何处置,是直接将………” 应一候在下方,神情恭敬至极,却在看到叶迟州眼中隐隐的躁意时,不敢再上前半步。 很显然,主子近日心情不佳。 烛光中,叶迟州顾自倒了一杯水,修长的指尖轻执杯盏,声音极冷,“那里有多少人?” 衣角间似乎还沾着水珠,裹挟着匆忙气息。 应一抬手将水镜化开,片刻后,“主子,第七密室中有一百余人。” 男子此时并未戴面具,他笑了笑,白玉般的面容却叫人觉得阴恻恻的,他淡淡开口道。 “都杀了吧,正巧暗室里的东西给该添一添了。” 应一愣住了,猛的抬起头望向男人,此时风声正紧,若是尽数将这批百姓杀了,恐生事端。 现在不是下手的时机。 “主子,您……” 叶迟州微微弓起身子,眉眼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怎么?我的话也不管用了是吗?” “属下不敢,这就吩咐下去。” 森寒冷冽的视线定在他身上,应一浑身血液凝滞,低低的埋头请罪,随后迅速出了密室。 密室之中只剩下叶迟州一人。 忽的,叶迟州捏着杯盏的手指猛的一用力,瓷白的杯盏碎开,滚烫的水淌在他的手背上。 破瓷片划破了掌心,殷红的血蔓延进水里。 “哪怕这一时刻不愿意选我吗?” 他在心底喃喃的唤着那人的名字,眼里是病态的偏执。 安九山之中豢养着大批人手,在走出那洞口下的地界后,通往各密室的关口都守着人。 时栖乐、公仪济两人被迫停在转角处,不敢轻举妄动。 “时栖乐,我们先回去吧,等宗门的支援到了再做打算。” 少年屏着呼吸,微微俯身凑在她的耳旁用气音说话,并非他怕死,而是这里实在太过诡异。 幼时,他曾接触过机关法器一类,对此有些许了解。 整座安九山的布局,甚至连风向,通道的走向………每一处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是刻意为之。 普天之下,打空一座山,耗尽心力建造了如此庞大的机关。 面具男的可怕之处远不止于此。 时栖乐神色一顿,心中同样深知这里的危险。 只是她本能的不愿意离开,总有一股力量在驱使她继续往里走,少女眼中满是挣扎之色。 “小祖宗,算我求你了,就听我这一次吧?” 公仪济抿了抿唇,但凡自己武力值高过这人,就把人打晕扛走了。 “我………” 就在这时,时栖乐腰间的玉牌闪了闪,一道微弱的女声传了出来,“栖乐,救救我好不好?” “!” 这里寂静无声,极小声的话此时被无限的放大。 霎时,周围的守卫察觉到了异样,数道掌风迎着面门袭来,一连串脚步声迅速的靠近。 公仪济瞳孔骤然一缩,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双脚被迫离地,腰间被一只白皙的手揽起。 嗖的一下起飞了?! 当守卫赶到时,这里的气息已然被尽数消除。 那道声音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一处的禁制安然无恙,并无半分波动。 为首的应五森冷的视线扫视一圈,却无论如何找不到什么异样。 “应五大人,这……方才明明有声音的啊,怎么没了?” 底下的人神情很是困惑,难道是他太累了,产生了幻觉吗? 应五并未开口,双眼微眯,锐利的视线盯在那处墙角上,好几秒后,他缓缓走了过去。 指尖在墙角处轻轻一抹,刮下来一层淡淡的灰,而墙上则留下明显的痕迹。 若是有人,短短几秒,不至于够将痕迹抹去。 “都下去吧,没什么事。” “是,大人。” 应五睨了一眼身旁几人,把人看得直哆嗦,不急不慢道,“给我看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能进去。” “是。” 这里的人渐渐散开,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只是守卫更严了。 与此同时,不知遁到哪个地方的公仪济、时栖乐两人谁都没去理会,目光落在玉牌上。 只因方才那道声音是羊一遥的。 救救她? “小羊发生什么了,什么救救她,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宗门里吗?” “我回金陵城时她的确还在宗门,这……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不敢再说话,用神识传音。 时栖乐蹙紧了眉毛,捏着手里的不再有回应的玉牌,心里七上八下的,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到底会是什么事情,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公仪济同样是眉头久久未能舒展,忽的,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什么。 少年喉咙发紧,迅速拿出金陵城那边传来的讯息,一字一字的看过去,当看到汀亭镇时…… 凉意瞬间爬上四肢,他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羊一遥的家是哪里来着?” 时栖乐一愣,不假思索道,“汀亭镇啊,上次我们大家都去过小羊家玩来着,你忘了吗?” 心头的猜想得到证实,公仪济耳边一阵嗡鸣。 他将手里的讯息递到少女手里,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忧心到了极点。 “什么?” 时栖乐一目十行,猛的抬头看向公仪济,指尖发凉,怪不得她总感觉有什么要发生。 原来,是小羊出事了。 公仪济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一样,陷入了深深的后悔,前几日为何不好好的看一遍讯息。 囫囵看了一眼,平白耽搁了几天时间,明明能早点来救人的。 第192章 你这个大骗子 两人都是聪明人,强行克制自己冷静下来,将得到的讯息串在一起,试图找出羊一遥下落。 “小羊,估摸是被关押在这那些密室里了。” “不,还有她的家人,整一个汀亭镇的人,起码有一百来人。” “嘶。” 时栖乐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多的人她有三头六臂也救不了,两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许久,少女抿了抿唇,“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打探情况。” “ ?” 公仪济瞪了瞪眼,眼疾手快的将人拉住,神识中他几乎咆哮出口,“你是去找死吗?” “不是。” 时栖乐无奈彻底将体内封印解开,磅礴强悍的气息倾泻而出,只一刹那又恢复了平静。 “这才是我的真实修为,跟君枕弦不相上下。” 沉默。 还是沉默。。。 公仪济嘴角的笑容略显僵硬,用仅剩的力气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他同意她去硬刚面具男了。 少女眨眨眼,叮嘱了一句,“在我没回来前,不要轻举妄动。” “……嗯。” 等她的身影消失后,公仪济双腿打颤,软软的倒在地上,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站不住了。 太丢脸了。 少年擦了一把额上冷汗,浑身化作一条悲愤的鱼,这也太受打击了。 “时栖乐,你这个大骗子,我太讨厌你了啊。”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寻的…… 她去打探情况,公仪济悲愤过后起身干活,一边找办法搬救兵,一边努力联系羊一遥。 但凡出了点差错,这安九山可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了。 金陵城中,收到自家儿子的传讯后,公仪裴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两眼一翻,差点厥过去。 一旁的女子愣了愣,站起身来给他掐人中。 “你又在抽什么癫?” 谭烬微眉目微压,随手拿过一条擦桌布把他脸上的茶水擦走,见他不回神,啪啪两巴掌。 “公仪裴,给老娘回神了。” 脸上微微的刺痛让公仪裴堪堪回神,他指尖颤颤巍巍的伸起,薄唇抖了抖,“逆……逆子啊!” “什么?” “夫人,那……那个逆子又又去作死了,安九山啊,他怎么敢的。” 谭烬微愣了愣,这几日外界发生的事情她也很清楚。 “安九山?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阿济去那里做什么?” “前段时间出现了一人,他修习了世间第一大邪术傀丝术,这安九山就是他的地盘。” 公仪裴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担忧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谭烬微神情瞬间冷凝下来,冷冷的睨了他一眼,抬手把人推开,“公仪裴,你真是好样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父子俩背着她又做了些什么蠢事。 “夫人,我……我错了啊,你别生我的气啊。” “呵呵。” 谭烬微扯了扯唇,抬起脚踹在人的屁股上,拍拍手站了起来,步子略显急促的离开了。 “夫人!” 她头也没回,召出长剑,御剑迅速往天边飞去。 公仪裴眼睛微微瞪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的想追上去,最后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这番单枪匹马过去可不行,他转身去召集人手了。 魔心重新降世,最先波及到的是与魔界仅有一地之隔的北域,其中几个城池皆出现了裂口。 阳淮城情况最为严重,已有一百多人死亡。 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阳光无法穿透这层阴霾,一道长长的裂痕横亘在上面,将天撕裂。 一团团黑影、淌着血的恶鬼伸着奇长的手,发了疯的爬出。 缺口越发大了。 紫阳宗的许长老面色凝重,额上冷汗都出来了,尽最大努力催发全身真气,运起保护罩。 “快,把周围的百姓带离这里,老夫要撑不住了。” 这里都是紫阳宗的弟子,闻言强行逆着飓风一点点往里走,将被困在里面的百姓救出。 但这里的百姓密集,受到不少惊吓,躲得零零散散。 短时间内无法尽数找出,带来的人手远远不够,且修为低的弟子连中心地带都无法靠近。 裂痕处一只只淌血的手,密密麻麻的覆盖着,让人后背发凉。 随着真气的大量抽离,许长老渐渐体力不支,一连踉跄了几步,霎时恶鬼魔物趁此机会爬出。 一把扑向底下手无寸铁的百姓,惨叫声响彻云霄。 “啊啊,救命啊。” 这批恶鬼魔物的实力不弱,紫阳宗的弟子攻了上去,但恐于数量太多,又要救人,处处受限。 一时之间应付不过来,反倒是引得不少弟子受伤。 “长老!” “长老,我们救不过来了,好多师兄弟受伤。” 许长老瞳孔一缩,不顾枯竭的灵力再次迎了上去,却不想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众人身前。 刹那间,强大可怖的灵压一寸寸降下,逼得魔物恶鬼凄厉叫唤,化为血水。 所有人都惊愕的看向来人,黑压压的缺口下他神态自若。 素衣白袍不染纤尘,风扬起他一头银丝,面如冠玉,一双眸子淡漠疏离,气息铮然凛冽。 “孤月仙君?” “是孤月仙君来救我们了,太好了,我们不用死了。” 紫阳宗的小弟子们兴奋的欢呼了一声,麻溜的把快要不行了的许长老架走,防止他挡道。 对于他们来说,君枕弦便是这定海神针,有他在就都稳了。 底下声音聒噪得很,一声比一声大,扰得他不宁。 君枕弦微微颦着的眉冰冷而淡漠,目光淡淡扫过一众人,“肃静,莫要围在这里去救人。” “是。” 弟子们瞬间安静如鸡,做鸟散状散开去救人。 青年神色冷峻,三清绫萦绕在他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这光如有实质般,逼退着邪物。 君枕弦望着不断撕裂的缺口,不堪其烦的皱下眉头。 双手结印,一道道青光掠至裂口处,圈着裂痕,随着他的动作,似是缝线般将缺口逼小。 邪物们似乎感受到什么不得了东西,疯叫着退去。 尖刺的声音炸开,带着力量的威压,刮得众人耳膜生疼,耳朵竟是流血不止。 第193章 这人是把自己当驴使吗? “真是难缠得很。” 君枕弦眉头久久未能舒展,化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人护住。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逼退邪物,修补结界缺口,这几天下来,这套动作早已行云流水。 半个时辰后,君枕弦缓缓落回到地面,俊美的脸庞微微苍白了些。 这处结界,是他修补的第四处缺口。 一连转轴数日,片刻不得停歇,灵力神识大量损耗,哪怕是孤月仙君也无法扛下来啊。 “仙君,您可算是来了,否则老夫今日怕是要死这里了。” 许长老稍作疗伤后,恢复了力气后赶忙迎了上去。 他望着那修补得没有一丝缺漏的结界,心中无限感慨,这孤月仙君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换做是他,不过是抵挡了两日便险些灵力枯竭而亡。 君枕弦面容冷淡,淡淡嗯了一声。 “仙君,多亏了您及时赶到,力挽狂澜,救了这么大一群人,老夫惭愧,实力实在是太低了。” 许长老摸了摸自己胡子,丝毫不介意他的冷脸。 毕竟实力强大的人有点脾气正常得很,都能理解。 类似这样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听得君枕弦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几不可察的拧了拧眉。 实在是……聒噪极了。 “不必客气,既然这里结界修补完成,本尊先行离开了。” 他赶着去下一个地方补界,想早些回去找他的栖栖了。 许长老:“……嗯?仙君要走那么急吗?不留下来坐坐吗?” 紫阳宗的弟子捂了捂脸,自家长老这副啰嗦狗腿的样子实在没眼看,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没看着仙君急着走嘛? “长老长老,这只魔物好生奇怪,你快来看看。” 他把人给支走后,恭敬俯身一拜,“多谢仙君来此相助,便不叨扰您了,弟子先行退下了。” “嗯,去吧。” 君枕弦微微颔首,疲倦的捏了捏眉心,正要迈腿离开,忽的身形一僵,眼前模糊不清。 他踉跄了一步,隐隐有一道力量将他束缚。 身后有人稳稳抵住他的背,声音关切,“师兄,你还好吗?” 赵佛华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这阳淮城。 刚来到这便看到了这一幕,他心里一咯噔,快步上前,不露痕迹的将人扶住,撑着力。 动荡不安的修真界已然人人恐慌,孤月仙君绝不能出事。 否则怕是会大乱。 “师兄?师兄!” 君枕弦阖了阖眸,身体绷得极紧,修长的手死死按在心口上,指骨泛白,缓了许久许久。 他哑声道,“无妨,不必担心。” “师兄,你是不是这几天修补结界累着了,先休息会吧。” 赵佛华凝眸看了他几秒,这也不像是毒发的样子,难道是人魂还未彻底与神魂融合缘故? “嗯。” 两人就近找了一个客栈,选了两间上房歇息。 一进入房门,君枕弦重重的咳了起来,唇边溢出点点鲜血,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 “师兄!” 赵佛华刚关上房门,转身就看到这一幕,他眼皮子一跳,急忙将人扶到椅子上坐着。 来不及多问,他掌心抵在他后肩上输送好一会的灵力。 在得知君枕弦这几天不停不歇的修补结界后,赵佛华惊愕不已,这人是把自己当驴使吗? “师兄,你说说你,这结界是那么好补的吗?不要命了是吧?” 青年抿了抿唇,眉眼间的疲倦之色清晰可见。 沉默了半晌,他只是淡然道,“无妨,修补完了我便能尽快赶回去。” “尽快?师姐又没催你回去,你急什么干——啊呃……” 赵佛华话说到一半,离家出走的脑子恰好回来了,这人急着回去除了见时栖乐,还能干嘛?! 他眼角抽了抽,偷偷对着师兄翻了个白眼。 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自家师兄恨不得每时每刻与时栖乐待在一处,眼巴巴的把自己送上去,也不看看人家要吗? 当然这话他是绝对不敢说的。 君枕弦垂眸,凝神盯着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小石头。 脑海中浮现出少女明媚灵动的脸庞,心中不禁柔软了几分,苍白的脸庞闪过细碎的笑意。 只是几日不见,却想念得紧,一刻都不想忍受。 “栖栖这几日过得可好?” 赵佛华:“…………” 话问到这里,他身形几不可察的僵了僵,随即恢复平静,故作镇定道,“都好着呢。” “你不在宗门,那丫头可就是苍华峰的小霸王了,猖狂得很。” 猖狂到……自己跑去安九山报仇雪恨去了。 “嗯?” 君枕弦轻挑眉梢,似乎是想到了那副场景,弯了弯唇,他的栖栖向来如此,若是他在…… 约莫着是会更猖狂的,但他很喜欢,希望她更自在霸道。 最好……能主动再提提,摸摸他的尾巴,自己总是羞于开口。 “想来这几日栖栖会到东篱峰去,那她可有提到过我,你有听到过吗?” 赵佛华冷静的咽了咽口水,实际上头皮发麻,一手紧张的捏着衣角,浑身站得比杆还直。 “有啊,她天天念叨着你,可把公仪给弄烦了。” “什么?” 直到这话落地,君枕弦抬起头看他,锐利的视线扫过他全身上下。 静默片刻后,青年神色依旧平静,只是一双清寒的眸子已经森寒刺骨,让人喘不上气。 “赵佛华,发生什么事了?” “!” 赵佛华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还在强硬着不敢说真话,“哎师兄,哪有什么事啊,你多心了。” “话,我只问一遍,但你能不能走出这个房间看你造化。” 哪怕是神识灵力损耗过度,君枕弦轻描淡写的开口,语气冷得渗冰。 “我……” 不到三秒,赵佛华浑身瘫软,险些没跪倒下去,“我说我说,我都招,师兄你就放过我吧。” “嗯。” 他委屈巴巴的撇了撇嘴,幼时挨揍就算了,长大了也逃不掉。 “时栖乐、公仪两人单枪匹马去了安九山,拦都拦不住。” 君枕弦瞳孔骤然一缩,“安九山?栖栖去做什么?” 第194章 曾消失匿迹的叶迟州 赵佛华叹声道,“还能干什么,以时栖乐龇眦必报的性子,还用想吗?当然是去报仇的。” “胡闹,栖栖当真是太冲动了,怎么如此?” 他袖子的手紧握成拳,强压住眸底的戾气,起身往屋外走去。 君枕弦那双眼睛再无半分笑意,线条流畅的侧颜绷紧,又急又恼,恼自己放松了警惕。 他该拦着栖栖的。 “师兄!” 赵读华愣了一下,赶忙在门口将人拦住,“师兄你要现在去安九山?” “是,你让开。”他冷声道。 “你若走了,破开的结界该如何处理,那几座城池撑不了几日会沦陷的,已经死了太多百姓了。” 君枕弦垂在身侧道手收紧,“天池真人亦可修补结界。” “师兄,你何必如此担忧,时栖乐的修为不在你之下。” 赵佛华实在不解,望着这人冷冽焦急的模样,他都放心公仪济跟着那丫头胡来,也不担心啊。 “她对上的是叶迟州,曾经用尽手段想杀我的人。” 他眼中的情绪像是要喷薄而出,红血丝爬上眼白,一字一顿道。 “叶迟州会杀了她的,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 叶迟州?! 这三个字就像是某一段阴影般,渗着寒意缝进人骨里。 赵佛华倒抽了一口凉气,十几年前这人销声匿迹,像是人间蒸发一般,现如今竟是回来。 将这第一大邪术修习得炉火纯青,豢养修士。 “师兄,我……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冷静再冷静。” 沉寂了许久。 只听得君枕弦低声道,“佛华,我此生从未得过什么,一身业障缠身我也认了,但唯这一次。” “没了栖栖,我真的会死的,我无法接受。” “师兄,你……” 赵佛华一时愣住了,丝毫没反应过来,看着青年冷硬的背影,许久许久,无奈轻笑出声。 这些话对着他说干什么,有本事去时栖乐面前说。 得让她心软才有用啊,男人嘛,一哭二闹三上吊再有美貌加持,总归能把人给留住的。 “这师兄也太笨了……” 赵佛华嘟囔了几句,下一刻好几道传音炸就在脑海里炸开了。 他顿时弓下身子捂住了耳朵,满脸痛苦之色,疼得嗷嗷叫,“好了好了,别催了别催了。” 瞬间,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客栈里,迅速赶往那几座城池。 即便君枕弦离开了,也不是完全没了办法,结合五宗各长老之力,亦可将结界修补好。 只是费些时间力气罢了。 此时正窝在一个狭窄通道里的时栖乐眼皮抖了抖,升起不好的预感。 “不该的,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谁又盯上我了。” 少女屏着呼吸,她忽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不该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强行把内心那没由来的心虚忽略了,侧耳仔细的听着下方的那道声音。 她似乎一脚误入了敌人的中心地盘,但这是被迫的。 这安九山的机关太过繁琐复杂,即便再小心再谨慎,仍是中招,好在没有惊动那些守卫。 透着小小的缝隙,她勾着脑袋往下瞟,却看不到什么。 只有面具男的背影,而墙上反射出的金属幽光。 至于为何如此确定是他,仅仅是通过一个背影,只因自己对他恨得深沉,恨不得捅死他。 时栖乐拧了拧眉,本想趁此机会看这人样貌。 没带着面具正是好时机,哪知这人坐了大半天了,连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不怕长痔疮吗? 就在她不耐烦之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主子。” 应一快走几步,拱手俯身一礼,“主子,第七密室之中发现有一修士,正阻止那机关的运行。” 叶迟州坐在圈椅中,缓缓掀起眼皮周身阴鸷的气势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须臾他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平静,“那就杀了吧。” “主子,但这人是………” 应一努力调整措辞,却在收到他眼中的危险杀意后,不觉噤若寒蝉。 “我说都杀了,应一你近日是越来越听不懂人话了。” “属下惶恐,主子恕罪。” “自行下去领罚,另外今日若无要事,莫让任何人打扰我。” 应一头埋得极低,眼中闪过一丝懊悔,自己竟是一而三再而三的违抗命令,是疯了不成。 “是,属下领命。” 这密室内又陷入了寂静,但时栖乐心跳如雷。 那名修士估摸着是羊一遥。 她背抵着的那块墙体早已被捂热,可她分明感到深冬一般的寒凉,眉头紧紧的蹙着。 她该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快想个办法啊,该怎么救小羊? 时栖乐长睫颤动着,透着难言的慌乱无措,想救小羊一人容易,可另外一百来号人呢? 此时腰间的玉牌闪了闪,她也无心去管辖了。 找君枕弦来帮忙吗?可是他此时应该在修补结界,无暇分身,等宗门的支援赶到还来得及吗? 种种念头在心中闪过,却发现哪一种都行不通。 只有公仪济一人在这里,在绝对实力不允许的情况下,一切手段智取都是不过瞎扯淡。 倏的,时栖乐脑海里闪过一个不靠谱的方法—— 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让叶迟州无心去杀人。 一路走来,她约莫得知了这安九山是个不得了的大工程,机关不计其数,一环扣一环。 而这些都由底下这中央密室掌控,内部极其复杂。 素语教过她,再精密的机关也只是表面上,本质上都是由简单到繁琐的,找到其中一个关键。 将其按下,便可摧毁整个机关,这是自防机制。 时栖乐打定了主意,抬手扔出几颗爆破丹,轰隆一声巨响,将这通道炸开,往下一跃。 “哈喽,狗东西你给我死。” 少女主打一个趁其不备,一手将九霄招呼过去,一手化开偌大的水镜,将画面传给素语。 是的,她在寻找外援。 否则等小羊变成碳烤羊的时候,她都未必琢磨得出。 在少女清脆灵动的嗓音响彻在这密室时,叶迟州浑身猛的一僵,迅速抓起桌上的面具。 第195章 你这张脸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人? 任由九霄捅进他的肩头,他戴面具的动作都没停下来。 时栖乐双眼微眯,轻身一掠,扬手拍出一掌,掀起的掌风将他的面具吹开一寸,下一刻又被合上。 一闪而过的侧颜快到让人看不清,只是稍稍看了看那侧脸轮廓。 她低咒一声,“该死的,这死手也太快了吧。” 直到完完整整戴好了面具,叶迟州猛的松下一口气来。 “你这张脸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人?” 少女歪了歪脑袋,白皙的脸庞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手中动作丝毫不含糊,专挑人的要害。 “你!” 几个回合下来,叶迟州惊愕的看着出现在这里的人,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只是本能的避开要害之处,闪着寒光的剑刃刺入体内,再冒着刺目血色拔出,一连几下。 “……………” 时栖乐心里升起一阵古怪,又趁机多捅几刀。 “时栖乐!” 快要被捅成筛子的叶迟州终于回过神来,面具后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的,怒喝了一声。 他掌中聚起一道劲风,反手拍向越发猖狂的人。 “时栖乐,你真是找死啊,竟然敢找到这里来。” 少女侧身一躲,略有些遗憾这一刀没能捅进去,摇了摇头。 “啧,我说过了我一定回来找你报仇,不是都让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话不假,时栖乐从未对一个人那么厌恶过,躲在背后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窥视着你,暗算你。 但凡是堂堂正正来杀她,她都能高看他一眼。 “呵,我这安九山岂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连君枕弦都不敢轻易踏足,你真是一点不怕死。” 叶迟州眼底戾气翻滚,身上的血淋淋的伤口撕扯着他的理智。 “巧了。” 少女轻轻一笑,回应他的是愈发凶猛的杀招。 “我这人怕死,但更怕你这贱人活着祸害我和君枕弦。” “君枕弦?你竟然在乎他?他就这般重要,你甚至不惜为他来这安九山,来除掉我吗?” 寒芒一闪,剑尖凝聚起强悍的灵力,直直将丝线劈断。 “傻逼吧你。” 时栖乐拧了拧眉,实在没忍住爆了句粗,一个两个的,是听不得君枕弦的名字是吗? 一提就发疯! 她的身子如同风影一般,迅速落到不同的地方闪躲,空中丝丝缕缕的线,阻碍了她的动作。 同时另外一边的素语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猛的站起身来。 “时栖乐!” 她向来极少发怒,喜怒不形于色,但这会硬生生被气狠了。 “你要想活命的话,现在立刻离开那里,什么都不要管。” 神识中炸开一道道传音,将时栖乐给吼懵了,她心中直呼完蛋,这下真的把素语惹生气了。 “素语,你帮我看看这机关怎么让它停下来?” 少女一边躲着叶迟州的掌风,一边在与素语神识传音。 “求求你了,我朋友被抓到这里,我得救她,救完人我马上撤。” 但一心二用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一记掌风中途拐了个弯,强大的力量直直朝时栖乐后心打去。 “唔……” 时栖乐身子一滞,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踉跄了几步。 “栖乐?栖乐?” 素语只听得一阵嘈杂声,脑海中便彻底失去了时栖乐的声音。 她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神看水镜中的机关,但变故陡然发生。 那片偌大的水镜不过几秒,已经被人打散。 “该死的。” 素语眉眼一压,苍白的脸庞浮上一丝怒容,转身往外跑去。 “坠月,带我去安九山。” 一声低喝后,搁置在杂物房中的灵剑霎时寒芒闪动,剑尖挑开了锁头,兴奋的冲了出去。 这是离开青云宗后,素语再一次将灵剑召出。 时栖乐抿紧了唇瓣,将口中的腥甜咽了回去,胸口的钝痛折磨得很。 直到她被击中,叶迟州这才明白她为何要与自己周旋如此之久,一挥手将水镜打散了。 “不要!” 她脸色大变,急忙闪身过去,却仍旧晚了一步。 “时栖乐,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让我猜猜你是在找哪个帮手呢?” 叶迟州戏谑的上下打量她一眼,却在看到她疼得拧眉的模样时,手中操控的丝线抖了抖。 “别做白日梦了,我这机关没人能解得开。” “哦,谁在乎了。” 少女神情很快恢复了平静,既然无法摧毁机关,那把面具男拖住也够了。 想必宗门派来的支援也快到了,公仪济约莫能顶上一段时间。 “嗯?” 许是怕了时栖乐的阴招,叶迟州神色瞬间警惕起来。 他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两步,两人实力不相上下,但自己永远都无法预料时栖乐下一步是什么。 太被动了。 “不如我们来唠嗑唠嗑吧,为什么对我穷追不舍,我得罪你啦?” 画风一转,时栖乐弯了弯眸子,勾了一把椅子坐下了,往后一倚,很是随意又令人不解。 “你也坐,都坐嘛。” 叶迟州:“…………” 他脸上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脚步匆匆往后退了几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都说了,我只是想和你友好交流。” 少女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耸耸肩,她纯粹是没力气站了,想换个政策罢了。 这时,密室外爆发出一阵巨响,动静太大导致地面震了震,扬起的尘土透过缝隙漫进来。 叶迟州脸色微变,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便动不了了。 “你又做了什么?!” 时栖乐挑了挑眉,懒洋洋的眯了眯眼,欣赏了一下他的表情,“别紧张,只是让你出不去。” 一而再,再而三的中计,还是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一瞬间,冲顶的怒气几乎让叶迟州脸色涨红,血液极速流动,身上的血洞渗血愈发多了。 “你简直是太无耻了,有本事和我打一场啊。” “不打了,我有一点点怕死。”她拒绝得干脆。 看时栖乐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叶迟州气得心梗,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勾起一抹冷笑。 “我倒觉得你勇气可嘉,单枪匹马就赶来。” 第196章 把人关起来就会听话了。 “哦?或者不止你一个吧,公仪济大概也来了的,你指望他去救人?” 少女倒也不否认,笑了笑,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恭喜你,猜对了哦,但是没有奖励。” 话说到这里,叶迟州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怎样。 上次鬼磐失手放了公仪济一命,这人竟还敢巴巴的送上门来,当真是少年心性无畏无惧。 “既如此,便如你所愿,我们便拭目以待吧。” 叶迟州也笑了,就着口中血沫吞下几颗丹药,坐到椅子上。 他目光沉沉,漆黑的眸子锁在时栖乐脸上,透着几分阴郁和怒气,像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也许,把人关起来就会听话了,也不会受伤。 不知为何,时栖乐被这道视线盯得毛骨悚然,她抿了抿唇。 面上淡定得很,实际上头皮真的发麻,论修为实力,她不逊于面具男,若论阴谋诡计…… 自己分分钟被阴死,就连齐肃她也玩不过。 这群老不死的,一个个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 在线求一个团灭的教程。 两人实力相当,几个回合下来,身上都挂了不少彩,现如今都不敢轻易动手,只是看着。 时栖乐把希望寄托在公仪济身上,最好把小羊救出来。 其他人……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也不是什么救物主。 而此时的公仪济在很努力的活着,接连触发了数道禁制后,他神情冷了冷,抬剑下劈。 顿时,所有的禁制被触发启动,无数危险而至。 “大胆何人,竟敢擅闯我安九山,把人杀了。” 少年扯了扯唇,横剑于胸前,集速度与威力为一体的剑招将闻讯赶来的守卫击飞逼退。 “呵呵,就凭你们?!” 和时栖乐待得久了,公仪济学会了何为阴阳怪气。 这一招果然是有用的,应五手底下的修士瞬间炸了,一个个飞扑过去,势必要将这人杀。 正巧和公仪济心意,一起上了好,免得浪费他时间。 少年剑耍得很是漂亮,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寒芒闪闪,凛冽的剑气将空气撕裂,留下痕迹。 “啊啊,快通知应五大人,这人是个硬茬。” 最后一个守卫拔腿跑了,公仪济扬手将灵剑投出,准确无误的刺进修士的后心,一招毙命。 “晚了,一群蠢货。” 少年勾了勾唇,收回剑迅速往第七密室赶去。 轰开石门,公仪济推门而入,却在看清里面的惨象时陡然凝滞住了。 眼前的密室很大,大到能装下近一百多人,却又很小,小到惊慌失措逃窜的人无处可逃。 空中丝丝缕缕的白线,从每一个角落里迸射出来。 不起眼却在人撞上去的某一刻,活生生将人精气吸走,瞳孔无焦,迅速沦为一个杀人傀儡。 转而,被杀死的人将利刃对准同伴,开始血杀。 “不要,你们冷静点。” 羊一遥煞白着小脸,一片薄薄的保护罩将后面的人护着,将傀儡挡在外面。 但显然这无济于事,又或是撑了太久,久到她灵力枯竭不堪一击,保护罩不受控制消失。 沦为傀儡的人不再有意识,实力也随之大升。 寻常百姓又怎有能力反抗,一个个惊恐的四处逃散。 “啊啊!” “瑶宝儿,快救救人啊,你奶奶有危险了啊。” 羊奶奶身子硬朗,脚步很是利索,将一群孩子护在身后,却被人推搡着往丝线上撞去。 “奶奶!” 羊一遥脸色大变,强撑着往前跑去,却使不出半分灵力。 “不要,奶奶你快回来。” 她几乎没有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羊奶奶推开,自己双腿一软,直直朝前方丝线撞去。 “瑶宝儿!”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捞起她的腰身,往回一带。 “河洛书,去。” 公仪济瞳孔骤然放大,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掠过去,后腰一拧,从丝线间穿过,将人救回。 “羊一遥?” 他将人抱安全的地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连忙喂下几颗丹药。 羊奶奶看着这一幕,瘫倒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公仪济?” 吃下丹药后,羊一遥煞白的脸恢复了点血色,她恍惚间睁眼,缓了缓,一把将人推开。 “你快救人,我恢复一下就好了。” 公仪济:“…………” 他眼角抽了抽,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一定要好好谴责一下她。 这一切发生不过是在须臾,公仪济丢下一句‘你保护好自己’后,便转身开始去救人了。 河洛书是一个很好的法器,但当对手是若有似无的丝线时,攻击力减半。 这时一大批一大批的守卫迅速赶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人占领了这密室,道道杀招接踵而至,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无差别杀人。 但重点在公仪济身上,搞得他狼狈至极。 “河洛书,去把那些人给我杀了。” 少年神色沉了下来,在第五个人温热的血喷溅到他脸庞时,根本来不及救人,太快了。 他的剑法再快,护一人容易,可这么多人…… 漂浮在空中的书轴得令后,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瞬间将十几个守卫卷住,合了合轴卷。 惨叫声不绝于耳,活生生的人变成一片薄纸。 “漂亮,快把他们都杀了。” 羊一遥紧张的看着这一幕,兴奋的喊了一声,灵丹见效很快,她感觉自己可以去杀猪。 在公仪济没反应过来时,她的身影嗖的窜了出去 像是捞饺子一样,把吓得四处逃窜的人一个个拎回,却在对上化为傀儡无声的眸子时。 羊一遥手里的剑怎么也劈不下去,她眼眶发酸。 “别犹豫,他们已经死了,不是你认识的人了,动手!” 公仪济被吓了一大跳,甩剑横劈出去,将伸到她耳后的傀儡击飞,又一连补了好几刀。 羊一遥眨了眨眼,发着抖含着泪光抬手落剑。 她从未想过,成为修士的第一个杀的会是自己身边的人。 “瑶宝儿!” 羊奶奶心痛的望着这一幕,周围的保护罩将她隔绝在里面,“你能逃就逃走,别管我们。” 他们会拖累她的,瑶宝儿修仙了厉害得很。 有大好前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