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滚远点,姐有娃有事业想独美》 第1章 捉奸 电话铃声乍然响起。 沙发上的伊念欢猛地惊醒,摸起手机。 这是老公江若珩的专属铃声。 五天前,江若珩出差去欧洲,走前说一定会赶回来跟她过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到时给她一个惊喜。 前两年结婚纪念日,江若珩总说忙,今年却破天荒答应伊念欢,说无论如何会陪她一起庆祝。 伊念欢等了一整天,江若珩没回来,电话也不接。 她满心欢喜地按下接听键,那边却挂了。 伊念欢正想打过去,“叮”一声,手机收到江若珩发来的一条短信。 [枫林别墅8号] 伊念欢心底暗笑,从沙发上起身。 这男人总喜欢玩这种“惊喜”。 三年前,伊念欢和江若珩闪婚。 人人都说她祖坟冒青烟,飞上枝头变凤凰,竟然拿下了清冷贵公子江家二少。 确实,伊念欢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也是最幸福的女人。 婚后,江若珩人前清冷贵公子,是绯闻绝缘体,虽然鲜少跟她在公开场合下秀夫妻情深,但人后,江若珩几乎把她宠上了天。 工作配合默契,床事和谐融洽,江若珩知晓她所有喜好,时不时会给她送些小惊喜…… 伊念欢以前不相信世界上有完美老公,嫁给江若珩后,她信了。 她深信自己会跟他白头偕老…… 佣人张妈见她起身,问:“夫人,是先生回来了吗?” 伊念欢含糊“唔”了一声,匆匆拿起包和钥匙,出了别墅。 霓虹灯透过车窗闪烁在脸上,伊念欢弯着唇,一脸温柔笑意。 江若珩在枫林别墅有房产,伊念欢是知道的,只是一直没去过。 他让自己来这,莫不是要给她结婚纪念日的惊喜? 二十分钟后,黑色雷兹瓦尼停在别墅对面。 江州的顶级豪宅,一套上亿。 伊念欢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脸,连日加班有点憔悴,她拿出口红擦了擦,望向对面的别墅。 果然是顶级豪宅,像被点亮的巨型琥珀。 伊念欢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江若珩的电话。 突然,一束灯光从远处射来,伊念欢下意识地低下身子,微微打开车窗。 老公玩浪漫,她得配合。 黑色阿斯顿马丁开进别墅,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绕到副驾驶位,打开车门,牵出一个女孩,脸上是伊念欢从未见过的宠溺。 大脑一片空白,伊念欢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呼吸一滞。 女孩很年轻,一袭白裙,路灯下的她,发着光,又纯又欲…… 她紧紧挽着江若珩,像极了亲密爱人。 “珩哥哥,肚子疼脚疼,你抱我进去!”她头靠在江若珩肩侧,一只手摸着肚子,撒娇。 江若珩出了名的不喜欢迁就别人,结婚三年,他很宠她,但讨厌女人矫情。 下一秒,伊念欢就被狠狠打脸了。 她的丈夫拦腰将女孩抱起。 穿着厚厚的衣服,冷汗却顺着脊柱往下流。 伊念欢手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别抱!”她低低出声。 江若珩扭头看向她所在的阴暗之地,定定地看了好几秒。 伊念欢心如死灰地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看着。 男人已经转过身去,抱着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进别墅。 那女孩搂着他的脖子,深情地看着,然后凑到他嘴边…… 结婚三年,夫妻俩做过无数亲密的事,江若珩也曾经在家里这样抱她,她也曾经这样亲过江若珩。 原来不是她专属的呀! 也可以给别的女人。 她掉在蜜罐里太久,忘了江若珩那样的男人,怎会永远忠于一个女人! 是她天真了! 伊念欢轻轻闭眼,滚烫的眼泪淌下来,砸在手上,灼疼。 江若珩出差前那晚,抓着她抵死缠绵了一晚,他说,受不了离开她这么久。 江若珩从不吝啬表达爱意,肉麻话张口就来,他就是这样诱她深陷的。 难道这三年的幸福,只不过是她幻想出来的一场梦境? 三年前,谁都没想到江若珩最终娶的是她,他父亲下属的女儿,江州人认识她,还是四年前她父亲的葬礼上,有媒体拍下江若珩的父亲在她父亲棺木前痛哭,对着她姐弟俩和奶奶行了三个90度的鞠躬。 彼时,她还是清大硕士在读生,又黄又瘦,两眼无神,满脸痘痘,一双肿泡眼堪称“车祸现场”。 奶奶哭瘫在地上,被几个亲戚抱着,她和还是高中生的弟弟站在家属位上,神情呆滞。 跟风光霁月、帅得冒泡有女人杀手之称的江二公子比起来,她外形不搭,家世更加不匹配。 后来,他俩的婚礼在顶级私人庄园举行,新娘的水晶婚纱和钻石皇冠高达一亿,江州豪门都好奇来了。 江州人都想不通他俩为什么会结合在一起。 婚礼上,她盛妆,明眸善睐光彩照人。 私底下,人人议论“豪气养人,采阳补阴”,有了豪门的滋养,土妞也变天鹅了,说她与江若珩站在一起还是挺登对的。 短短几分钟,伊念欢感觉自己看了一个世纪。 突然,天空炸响。 今春第一声惊雷。 伊念欢捂住发闷的胸口,泪眼婆娑,抬眸。 女孩娇憨的笑声传来,“珩哥哥,终于到家了,我好累!” 好年轻呀!血气足,嗓音又脆又娇软,竟然能传这么远! 她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闪电撕破天际,映出伊念欢惨白如纸的脸。 尔后,滚滚雷声翻涌而至,沉闷地撞击着耳膜。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砸落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很快她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又是这么大的雨,她最讨厌了!像四年前……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江若珩的电话。 “老婆。”低磁的声音传过来,伊念欢胸口一窒。 “你回来了吗?” 那边顿了一下,“刚下飞机,我有点事,你不用等了。” “珩哥哥,快点过来,你还磨蹭什么呢?” 手机里,娇软女声隐隐传来。 又一声响雷炸响,伊念欢的心似乎被雷劈死了,手机从手心里滑落。 车里响起男人急急的声音,“挂了老婆关好窗早点睡。” 雨丝里,路灯惨白,一盏盏孤独怜悯地看着她。 直到别墅二楼的灯熄灭。 伊念欢死死地盯着别墅门,突然,她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撑着伞走进暴雨里。 既然喊自己来捉奸,那就好好捉吧。 第2章 离婚吧 男人出轨了,无非两个选择,原谅,不原谅。 你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 伊念欢进得很顺利,大门是敞开着的。 果然,叫自己来捉奸,给她开了绿灯。 别墅里诡异的安静,她顺着楼梯往上走,发现散落一地的衣服。 她挑起衬衫看了一眼,是江念珩的衣服,他的衣服好认,高定款。 伊念欢顺着衣服指引走到房间门口,推门进去,本以为会看活春宫,房间里却空空的。 伊念欢走遍二楼,都没找到人。 突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伊念欢连忙跑到窗边,朝下面看去。 江若珩那辆阿斯顿马丁开了出去。 这男人果然发现她了。 …… 车停到铂悦府,伊念欢在细雨里站了好一会,才进屋。 按下密码开锁进门,她看着餐桌上的花、红酒、蜡烛和精美菜肴,讽刺地笑了。 虽然不知道江若珩能不能赶回来,她还是亲自下厨准备了这一桌。 为了纳米三号项目的研发,她带领团队在实验室加班了几个通宵。 伊念欢,你真可笑,也好可怜! 你在为他打江山谋融辉的时候,他在陪新欢。 她把红酒扔进垃圾袋,正准备连菜带盘扫进去,耳畔蓦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老婆,你干嘛?” 伊念欢动作一顿,抬眸。 江若珩冷隽的身影映在灯光里,穿着黑色浴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条腰带,额前头发湿答答的,慵懒性感。 江若珩唇角微扬,“老婆,你跑去哪了?刚过十二点,三年前的今天,刚好是我俩新婚第一天。” 伊念欢定定地看着他,“结婚纪念日已经过了。” 男人眼眸漆黑深不见底,“谁说过了,老婆,我不是赶回来了吗?现在烛光晚餐也来得及。” 伊念欢喉咙滞了一下,一语双关道:“我想,你在外面应该已经吃饱了,这菜凉透了,不好吃。” “哐当…哐当”,菜碟,红酒杯碎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老婆,我真的是临时有事,朋友出了点事情。”江若珩快步走过来,拽住她手腕。 伊念欢直勾勾地看着他,神情寡凉,“是吧?朋友这么晚了还有事啊?让我猜猜,女的。” 男人笑,“老婆,你怎么知道?” 装! 江若珩这样的男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心里越有事,面上越淡定。 果然是天蝎座的,发现狐狸尾巴藏不住了,跑了。 伊念欢挣脱他的手,将垃圾袋拎到屋外,扔进垃圾桶。 她在屋外站了一会,早春料峭,雨丝冰凉,心里却又闷又燥。 待脑中清明了一点,伊念欢返身走回别墅。 江若珩倚在门口,过来搂住她的腰,谑笑道:“老婆,别生气,都老夫老妻了,每天都是结婚纪念日,等明年,我陪你好好过。” 明年? 恐怕要过离婚纪念日了。 伊念欢冷冷推开他,上楼。 “老婆,你先洗澡,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 伊念欢没应他,洗澡,护肤,上床一气呵成。 她双眼穿透黑暗,看着微光下的天花板,水晶灯的某个亮片折射出一缕幽光。 直看到眼睛泛酸,伊念欢才轻轻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伊念欢翻了个身。 身侧床榻塌陷下去,男人身体覆上来,鼻息瞬间充斥着熟悉的沐浴露甜橙香味。 男人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 伊念欢身体轻轻颤了颤,想起以前被她拍死在墙上的苍蝇。 胃里一阵恶心,她一把推开他。 “江若珩,离婚吧。”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男人身体一僵,顿了一下,过了一会,细细密密的吻落到她唇上。 伊念欢躺得像条死鱼, 男人已经在脱她裤子。 伊念欢深吸一口气,又说了句:“江若珩,离婚吧。” “老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可我已经尽量赶回来了,这几天是你的排卵日,要多做。” 赶么? 当然赶啊,刚在外做了,回来还要跟她做,这男人不拿奥斯卡小金人可惜了。 底下空气一凉,伊念珩抬腿就是一脚,将男人踢翻在一旁。 “啪……” 顶灯骤然亮起,伊念欢将腿伸进被子里。 江若珩一脸阴沉地看着她,好看的狐狸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伊念欢讥讽笑了。 在外面辛苦了,折腾成这肝火鬼旺的样子,竟然还赶回来应付她。 男人要是脏了,就跟馊了的潲水一样,猪都不吃,吃了会得病…… “伊念欢,你什么意思?”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她,黑眸里隐约升起一团怒火。 伊念欢神色寡淡,“离婚啊,你听不见吗?不想跟你过了。” “开什么玩笑!就因为我没陪你过结婚纪念日,你就要跟我离婚?你当婚姻是什么?” 男人嗓音冷冽,裹挟着寒气。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眼里却无任何笑意。 “那就这么着吧,想要了去外面找,满两年法院自然判离。” 伊念欢眼里浮起一缕泪光。 “我看你今天中邪了,是日子过太顺了?” 顺吗? 在外人面前,23岁研究生一毕业就空降到融辉任项目经理,一年不到成了研发部的核心骨干,升为总工程师,是何等荣光。 可有几个人知道,为了成全江若珩的野心,她付出了多少? 她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给了融辉,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里。 为此,还没保住…… “是吗?我不怎么信呢。” 伊念欢抱着枕头起身,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江若珩,眼里满是淡嘲。 “江若珩,因为我能帮你上位,你才娶我的吧?” 她眼里逐渐浮现出泪光,将枕头抱得紧紧的,“其实,你何必用婚姻来钓我!只要开出的价码足够高,我一样会进融辉帮你,扶你上位!” 男人眼角挂着一丝淡笑,眼中却冰冷如霜,仿佛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伊念欢,就因为我没赶回来陪你过结婚纪念日,你就这么气我!” 因为你出轨! 伊念欢忍住快到嗓子眼的话。 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怎么也要等她查清那女人是谁再说。 她冷冷地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出主卧,去了客卧,才发现身上只有睡裙。 窗边,清冷的路灯下,细雨灰蒙蒙的,窗纱被风刮得飞起,无着无落的,拍打在窗和墙上,“噗噗”作响。 今晚的雨和四年前一样…… 伊念欢抱胸站在窗边,双眼直看到酸涩,才收回目光,关上窗户,转身上床。 耳边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伊念欢眉头紧拧,翻身面对墙壁。 一缕灯光照进来,将男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过来躺到她身边,打开床头灯,将她的僵硬的身体扳过去。 “老婆,五天没做了,我想。”男人说着,手已经摸上她小腹,带着薄茧的手蜿蜒向下…… 第3章 不如我帮你生啊 三年前,江老爷子和江父在融辉掌权人的问题上起了分歧,江父想传位给江若珩,爷爷却属意江宴尘。 于是几人约定,谁将融辉带入新的高度,谁就上位。 婚后没多久,江父找她谈话,让她帮丈夫争这掌权人一位,她辜负恩师力荐,进了融辉。 融辉化工在他俩手里大杀四方,不到三年,就坐稳国内化工领域领军企业头把交椅。 融辉高层和股东已达成共识,江若珩上位指日可待。 “江若珩,三年前你为什么娶我?”伊念欢偏开脑袋,定定地看着江若珩,问出声。 男人懒懒地撑着胳膊,掀眸看她,轻描淡写道:“喜欢你啊。” “暗恋你啊。” “喜欢你很久了。” “我大概早就爱上你了。” …… 诸如此类的甜言蜜语,伊念欢听后心里甜丝丝的,她深信江若珩是爱她的。 现在想想,江若珩凭什么喜欢她?非要娶她呢? 除了学习不错,她在其他方面并不出众。 他这样的男人,身边围着的女人,哪一个不优秀? 父亲走后的一周年忌日上,江若珩突然带她登上江州古城墙,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星光,说喜欢她。 那晚月明星稀,月亮又大又圆,美好的像梦。 伊念欢惊讶之余,并没有太当真,只当是富家公子的恶作剧。 她不相信灰姑娘的故事,虽然她不差,但和江若珩放在一起,不般配。 但后来,一个电闪雷鸣的滂沱雨夜,母亲自杀,江若珩拥住惊恐又脆弱的她,多年暗恋终于冲破理智。 爱的藤蔓牵牵扯扯,缠缠绕绕,将她拴在江若珩身边。 他俩闪婚,江父帮他俩操持了半城轰动的婚礼。 回忆带着痛感,嗜咬着她心,明明三小时前想起这些,她的心里尽是甜蜜。 “我不想,把你的手拿开!” “老婆,都这样了还说不想,嗯?” “你……江若珩,从我身上滚下去!” 伊念欢拼命并拢双腿,江若珩覆上她身体,双腿强行分开她的腿,她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挣扎着说:“江若珩,我不想做!” “乖,别乱动,回头我会跟你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伊念欢怔愣了几秒,喉咙发紧,眼里瞬间漫上薄薄雾气。 “江念珩,你有没有出轨?告诉我真话。” “没有,我恪守男德,绝对没有出轨。” “你发誓。” “我发誓,如果我出轨,不得好死。” 男人一脸真诚,实在不像假的。 男人撬开她唇齿,低喃:“有你这么好的老婆,谁也入不了我眼,江太太,三周年快乐。” 他俩在床事上向来融洽,江若珩不是禁欲的人,刚结婚那会一夜六七次是常有的事,后来频率少了,但每次都持续很久。 结束已是一个小时后,江若珩兴味很浓,迟迟不愿意停,伊念欢喊累,他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他这样的表现,不像是在外面偷吃过的,伊念欢稍稍心安,蜷在江若珩怀里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伊念欢惊醒,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陌生来电。 她将手机放回去,铃声停了,却听“叮”的一声。 床头的手机亮了。 伊念欢倦倦地拿起手机,打开。 刹那间,她手指僵在屏幕上,微微颤着,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江太太,你看到了吗?] 伊念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因为用力,指关节凸起。 [他睡觉的样子好好看,我们一起欣赏吧。] 一张相片发过来,男人唇红如血,眼尾泛红,闭眼躺在沙发上。 [今晚他有点激动,可惜你来得太快。姐姐,他还会和你这么激动么?你说我会不会怀孕呢?珩哥哥说你生不出孩子,姐姐,不如我帮你生啊。] [男人最爱还是更年轻的身体,更紧实的触感,他说你躺在床上像书呆子,无趣又乏味,你不新鲜了,他腻了!] [姐姐,你从来没想过三年前他为什么娶你吗?要不是你能帮他得到融辉,你那样的能嫁给他?] 露骨的字眼如刺眼的白光直直刺入眼眸,尖锐的耳鸣盖过了心跳,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腐臭味道,原本温馨熟悉的家,每一丝气息都变得陌生而令人厌恶。 如果说此前心里还存着某种侥幸,现在…… 怀疑膨胀成实体。 伊念欢深吸一口气又长吐出来,似乎这样就能将体内的浊气排空,她轻轻摸了摸肚子,黑暗里突兀地笑出了声。 待她想起来截屏时,手机上这几条消息都没了,就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伊念欢死死捏着手机,喉咙里像梗着一块石头。 伊念欢只觉胃里一阵痉挛,她猛地起身,冲到卫生间,“哇”一声吐了。 她把胃里的东西全吐空了。 镜子里,她脸白如纸,眼里一片猩红。 江若珩静静倚在门口,淡淡地看着她。 “老婆,你怎么啦?” 伊念欢猛地抬眸,直直看向江若珩。 如果不是错觉。 江若珩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似乎带着一丝快意。 和她熟悉的江若珩判若两人。 江若珩走进来,轻轻拥住她肩膀,“老婆,怎么啦?是不是怀孕了?” 伊念欢定定地看着江若珩。 刚刚那表情转瞬即逝,但她没看错。 男人拦腰将她抱起。 就是这动作,三小时前,他抱起另外一个女人。 他俩还做了。 鼻息间是熟悉的味道,男人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颈上。 伊若欢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屏住呼吸。 江若珩垂眸看着她,淡淡地说:“明天带你上医院检查一下,说不定怀孕了。” 他把她抱进主卧,轻轻放到床上。 伊念欢跳下床,去浴室将自己洗了个干净,皮肤都搓痛了,她才裹着浴巾出来。 她像一具毫无灵魂的尸体,躺回床上。 江若珩坐在床头,目光微凉,垂眸看着柔暖灯光下女人柔美的睡颜。 有人说她是书呆子,不解风情,可他知道伊念欢是多有魅力的女人,他犹豫过挣扎过,可他还是一步步陷了进去,可是…… 他的目光越来越冷,脸上露出一丝狠厉,将床头灯关上。 辗转了两下,他转身拥住伊念欢。 第4章 给我找个私家侦探 夜漫长。 天边泛起鱼肚白,伊念欢才浅浅睡去,醒来时,江若珩已经洗漱好,正在穿衣服。 她心底冷笑,去欧洲出差了好几天,回来竟不用调时差? 江若珩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江州的? 男人拿着根领带坐到她身边,微微昂头,露出紧绷利落的下颌线。 伊念欢冷静地帮他打了一个温莎结,还认真地正了正。 “老婆,给你带了礼物,我在Y国的小巷子里找到的,你肯定喜欢。” 伊念欢懒懒地扫了床头柜一眼,那里放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江若珩接了个电话,早饭都没吃完就匆匆出门了。 吃早餐时,张妈说:“夫人,老宅那边又送了雪蛤膏和燕窝过来。” 伊念欢蹙眉,上一胎流产后,温淑兰找中心医院的妇科圣手给她看了,说她气血亏虚,伤了根本。 那医生给她开了中药,还开了雪蛤膏和燕窝一起炖蒸的调理方。 温淑兰隔断时间就让江若珩带这两样东西回来,让张妈炖给她喝。 加多少蜂蜜和黄糖也掩盖不了腥味,难喝得要命。 伊念欢念着江老太太的好心,每次都乖乖喝了。 “我不想喝,倒了吧,以后都不喝了,他们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吃了,先生要是问起,你也这么说。” 吃完早餐,伊念欢换好衣服,坐到床头,漫不经心地拆开礼物。 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表,还有一面欧洲绒绣的围巾,绣工精美。 她随手扔进储物柜里。 站在床尾,伊念欢怔怔地看着墙床头上方的婚纱照。 她笑得很甜,嘴角翘起,头微微靠向江若珩,而江若珩微微偏着头,嘴角轻勾,笑得有点公式化。 他的头是往另一侧撇着的,远离她的方向。 以前,伊念欢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他娶你,不是因为爱你,只是因为你能帮他,登上融辉掌权人的位置。 如今,他快成功了,不需要再演了,你便成为可有可无的弃子。 他想享齐人之福,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融辉有她为他卖命,外面有鲜嫩的小姑娘陪他谈情说爱。 用伪装的深情将她骗得团团转。 这三年算什么?她又算什么? …… 八点半,伊念欢低头走进公司。 “早啊,伊总。” 跟她打招呼的是集团投资部总经理郑总,正一脸温笑看着她。 伊念欢挤出一丝笑意,“早,郑总。” 郑总往她脸上看了一下,关切道:“又加通宵了吧?可别仗着年轻这么拼,到我这年纪你就知道后悔了。” 伊念欢浅笑,“谢谢郑总提醒。” 郑总微微颔首,与她错身而过。 伊念欢推开办公室门进去。 助理跟着她进来,将今日工作提要放到她面前。 伊念欢快速扫了一遍,淡淡问道:“江总来公司了吗?” “早上来公司了,没多久又出去了。”助理等她签完字,俯下身拿起文件,低声说了句:“我问了下江总的秘书,口风很紧。” 伊念欢懒懒开口,“以后别做这种事了,跟研发那边说一下,下午去趟实验室。” “好的。”助理转身欲走。 “给我找个私家侦探,要厉害的,我要调查江若珩。”清澈干净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得仿佛说的是今天的天气。 助理嘴巴张得大大的,转过身来,眼里写满了疑问。 苏小雨是伊念欢三年前亲自挑的,也是清大毕业的校友,跟她很有默契。 “秘密地找,别打我名头,找好了我在云庭见他。” 小江总对夫人的爱那是人尽皆知,这是怎么啦? 苏助理压下心中惊惧,看了看上司沉静的脸,没敢再说话,出了办公室。 这位比她还年轻的少总夫人虽然出身普通,但非常有才,要没有她…… 清大化学系才女,多项专利持有者,国内新生代材料科学专家,她身上诸多光环。 可以说,要没有伊念欢,融辉不可能这么快就成为行业内的头部企业。 夫妻离心的消息传出去…… 对融辉来说,那不亚于一场地震。 十点,公司大会。 江若珩最后一个走进办公室,笔挺的西装上有几条细小的褶皱。 这男人确实是顶级骨相,皮相亦优越,快三十岁的人了,皮肤毫无瑕疵。 一看就是从小养在富贵人家的,浑身的矜贵气质。 所以,她被这样一张万人迷的皮囊迷住了。 以前是远远的欣赏,后来,身心俱陷。 伊若欢审视的目光落在江若珩身上。 男人锐利的目光撞过来。 伊念欢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回避。 男人嘴角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笑。 会议最后,江若珩留下一句,“伊总,来一下我办公室。” 伊念欢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面色沉静地坐到沙发上。 江若珩坐到她对面,淡淡出声:“好几家竞争公司都在研究纳米新材料,纳米三号的研发速度再加快一点,五月底做出成品。” 听他说的如此轻松,伊念欢一股无名怒火上窜,“五月份不行,才两个多月,时间太短,我做不出来。” “老婆,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出来!” 得有多大脸,才说得出这么无耻的话! 江扒皮……比周扒皮还狠! 她把本该一年完成的项目压缩到八个月,现在他还要她再提前两个月,当她是上了发条的永动机? “你找能做得出来的人,反正我不行,为融辉卖命三年,我想休息。” 江若珩走到她身边坐下,搂着她的细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也好,等纳米三号做完,我俩好好造人,你今年都26了,再不生孩子,以后年龄大了生起来费劲。” “她走后,你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如落入千年冰窟,刺骨的寒冷瞬间裹挟住她,嘴里苦涩,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味。 伊念欢心里一片荒凉。 她直勾勾地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胸口,还有她整个腹腔,都好疼,似乎空了两个大洞,呼呼地灌入冷风,风到的地方都结成了冰。 第5章 我俩就玩完 那个孩子啊……胎死腹中。 已经成型了,是个女宝,孩子没了后半年里,她一直失眠,睡着就做噩梦。 眉眼精致像她的孩子,哭得很伤心,问妈妈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不保护好她。 医生说是太累引起的流产,可那时,她将大部分实验都交给了苏恒,她只是从旁指导,并没有感觉多累。 她很小心,可孩子就那么没了。 孩子没了后,她被查出抑郁倾向。 伊念欢面如白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冷凝着江若珩一字一顿道:“江若珩,她大概知道你娶我另有所图,所以她不来了!” 孩子是他俩的禁忌,江若珩怕她伤心,从不在她面前提及。 现在不怕了,是吗? 也是,河过了,还要桥干什么? 伊念欢挺直脊背,缓缓走出江若珩的办公室。 身后,男人眼神幽冷、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念欢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脚下一软,扒着墙壁往下面滑去。 “伊总!”苏助理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向她走来。 “伊总,您生病了吗?脸怎么这么白?”苏助理扶起她,搂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给我煮杯果茶来,我想吃甜一点的。” 苏助理愣了一下,伊念欢不爱吃甜的,咖啡都不放糖。 她从书架下面拿出一张薄毯,盖到伊若欢身上,语气担忧,“伊总,您半个月没休息了,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伊若欢轻轻摆手,“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吧。” 苏助理出去后,伊念欢疲倦地按着自己额头,眉头蹙紧。 手机铃声响起,她懒懒地瞥了眼办公桌上的手机,上身抬了抬,又躺回沙发上。 懒得接了,这铃声是工作手机号,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闭上眼睛,她想起刚来融辉那阵。 那时,她才23岁,一脸稚嫩和学生气。 因为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公司里人人都知道她是江若珩的新婚妻子。 底下没人服她,说她靠江伊两家的交情和老公空降来的,女人们恨她,因为江若珩居然娶了平平无奇、家世普通的她。 从温婉讲理磨成泼辣强硬,她只用了半年。 她把自己的专利给了融辉,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可依然有人说她靠的是江家和江若珩…… 敲门声打断了思绪,伊念欢刚说出“没空”两个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江宴尘进来,走到她身边。 “大哥。”伊念欢忙撑起上半身,想从沙发上坐起来。 江宴臣按住她,“躺着吧,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我听苏助理说你身体不舒服,过来看看。” 伊念欢不禁有点埋怨苏助理。 “你别责备她,她刚刚跟我打听有没有靠谱的中医。” 虽然是从小就熟的,可这毕竟是自己的大伯,在他面前这样躺着不好看。 伊念欢掀开薄毯,江宴尘猛地俯身,轻轻将她按下去。 “你俩在干什么?” 一道修长的人影冲进来,将江宴尘拽开,坐到伊念欢身边,张开双臂挡住她。 江若珩直直逼视着江宴尘。 江宴尘笑容温煦,“若珩啊,别误会,听说弟妹身体不舒服,我过来看看。” “是吗?”江若珩低头看着伊念欢,似笑非笑道:“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老公,却告诉自己的大伯?你不知道避嫌吗?” 伊念欢冷冷回看他,“避什么嫌?我小时候就跟在大哥屁股后头跑的。” “老婆,你的意思是大哥在你心里,比我重要?”江若珩嘴角勾着一丝笑意,笑却不达眼底。 伊念欢推了他一下,“神经病啊!你出去,我头疼。” 江宴尘识趣地退了几步,笑着说,“若珩,弟妹身体不舒服,你送她去医院看看,我有认识的医生,一会微信推荐给你。” 江若珩语气冷冷的,“医生我会没有?” 江宴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淡笑着走出办公室,体贴地将门关上。 “你也走吧,我想休息。” “老婆,我带你去医院。” 伊念欢垂眸,懒得看他。 这男人以前在她心里有多重要,现在他在她心里就有多扎人。 伊念欢的手机又响起来。 江若珩起身拿来手机。 手机里传来护工慌张的声音,“伊小姐,不好了,你妈不见了……” 伊念欢咯噔一下,倏地掀开薄被,起身。 “怎么了?”江若珩扯着她的胳膊问。 “我妈出事了,护工说她不见了。” “你身体不舒服,我陪你去。” 他去也行,万一有事,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淫雨霏霏,昨晚的雨下到现在还没停,雨线织成一张灰暗幕布,一切变得影影绰绰的。 雷兹瓦尼疾驰在路上,雨刮器左右摆动,平添了一份焦灼。 伊念欢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有事要跟我说,我不希望你瞒着我。”男人淡淡的声音传来。 伊念欢侧眸看他,立体如雕塑般的侧脸,浓眉斜插入鬓,眉峰冷峻,眼窝深邃,高挺鼻梁下薄唇利落,下颌线锋利。 曾经,她最爱看这张脸,如今看着,熟悉的轮廓却如尖刀剖心,每一眼都扯出剧痛,令她呼吸不畅,心碎成霜。 “江若珩,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她轻轻地问。 江若珩习惯性轻敲方向盘的指尖一顿,半晌才重新落下去。 “嗯。”他语气淡淡的。 伊念欢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寡淡的笑。 手机铃声响起,伊念欢接起。 “伊总,您去哪了?” “我去看一下我妈。” “伊总,你那样不能乱走……” 伊念欢打断她,“没事,我跟江总在一起,果茶我回来再喝。” 挂断电话,她疲倦地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江若珩侧目看了她一眼,眼神讳莫如深。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是江若珩的。 伊念欢连眼皮都没抬,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手机里隐隐约约传来娇软女声,伊念欢放在腿上的手渐渐握紧。 “嘎吱”一声,车子猛的停在路边。 伊念欢睁开眼睛,看向江若珩。 江若珩神色慌张,“下车,我不能陪你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伊念欢从没见过如此焦急的江若珩。 又要为那女孩,抛下她! 她清凌凌的眸子紧盯着他,淡漠出声,“江总,这是我的车,该下车的是你。”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她,微微扯唇,淡淡道:“老婆,开车小心点。” 伊念欢艰难问出声:“到底什么事,你要这么急着离开?我妈不见了算不得大事吗?” “乖,我真的有急事,妈不会有事的。” 伊念欢双手攥紧,语气冷得似冰,“江若珩,今天你要是下车,我俩就玩完!” 第6章 差一点就撞死人 江若珩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将车门摔上,大步穿过湍急的车流,跑到马路对面。 人心凉到彻底的时候是真的会麻木,除了心口发闷,其它感觉似乎都钝了。 所以,离开江若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间会抚平一切,谁都不是谁的谁! 她冷眼看着江若珩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呵!”她冷笑出声。 男人有新欢的时候,大概都是如此吧,天大的事都比不上新欢重要。 伊念欢移到驾驶位,收拾好心情,一路飙到疗养院。 问医生、查监控,查到上午十点,童宁出了疗养院,没走正门,是翻墙出去的。 围墙外没有监控,只能查天网,伊念欢没有熟人,只好打电话给江若珩。 “什么事?”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透着说不明白的情绪。 伊念欢握着手机的手蓦地一紧。 男人等了一下,道:“没事就挂电话,我忙。” 心中滑过一丝刺痛,她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道:“我妈翻墙出去了,你在公安机关或交通部门有没有熟人?帮忙查查她去哪了。” “没有。” 干脆利落的声音落下,伊念欢缓缓放下手机。 “怎么样?有认识的人吗?”护工阿姨问。 伊念欢摇了摇头,低头想了一下,拨了个电话出去、 “大哥,你有公安机关或交通部门的熟人吗?” 清朗的声音传来,“有,出什么事了?” 听伊念欢说完,江宴尘没啰嗦,让她等消息。 没多久,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两个电话号码,说已经打过招呼,让她直接联系。 伊念欢连忙打过去,对方很有礼貌,让她发照片。 最后查到母亲上了27路公交车,去青山陵园的方向。 伊念欢心安了一点,一路飙到青山陵园。 父亲的墓前,童宁趴在坟头上,吃吃地笑着,嘴里衔着一把青草。 细雨中,她湿透的身子单薄得似乎风都能刮跑。 “妈~” 童宁冲她笑,“欢欢,我是一棵草,我想长在这里。” 四年前一个暴雨夜,父亲接母亲回家,路上出了车祸,父亲将生机留给了母亲,而母亲重伤,在IcU病房里躺了十几天。 醒来后,她疯了。 “妈,回去吧。” 童宁笑出泪来,“欢欢,昨晚做梦,你爸说想我了,大雨天的他肯定很痛。” 伊念欢扶起童宁,看着她消瘦苍白的脸,温柔地擦干她脸上的雨水,将她拥进怀里。 “妈,你想起来了是吧?爸爸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 “傻欢欢,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童宁的眼泪融进伊念欢的西装面料里。 “回去吧,你要是想来看他,等天晴的时候我带你来。” 将童宁送回疗养院,护工很自责,说自己就去买个东西,回来人就不见了。 伊念欢没有责怪她,只让她以后注意点。 “阿姨,去熬完浓姜汤过来。”她将童宁推进浴室,帮她脱湿透的衣服。 童宁摆手,“欢欢,你出去。” 伊念欢喜忧参半,喜的是童宁又清醒了,忧的是她会很痛苦,不过睡一觉她大概又会变糊涂。 等童宁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主治医生闻讯过来。 医生说这次清醒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要看能醒多久,会尽快制定新的治疗方案。 伊念欢在车里坐了好一会,看着蒙蒙细雨发了会呆,苏助理打来电话,说盛华的人到了。 她这才想起跟盛华的陈总有个重要的会面。 “叫江总,不,宴尘总先去接待他们,盛华的合作案他也看过。” “伊总,宴尘总也出去了。” 伊念欢脸上掠过浓浓倦色,捏了一下眉心:“你先接待一下,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她打了个电话给陈总道歉,陈总倒没说什么,但被放鸽子,总归是不高兴的。 雨天车行缓慢,伊念欢心里着急,在车流里不停穿梭。 突然,“叮”一声,中控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伊念欢拿起手机,打开。 一张在医院的照片。 男人长身玉立,着笔挺西装,倚在墙边。 他在抽烟! 看到照片的瞬间,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变稀薄了。 与江若珩结婚后,她说闻不得烟味,江若珩花了半年时间,将烟戒掉了。 如今,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竟又抽起来了。 【你老公陪我来医院了,我就说身体不舒服,他抛下一切赶过来了。】 【江太太,女人老了,总要给年轻女孩让路的。】 伊念欢第一时间双击屏幕截屏。 这两条短信几秒后删掉了。 心里犹如被利刃一刀穿透,尖锐的倒刺蛮横地钩扯着她整个胸腔…… 眼前一切变得朦胧,伊念欢轻踩刹车,心里恍恍惚惚的。 当她回过神来,前方斑马线上,女人撑着伞,怀里抱着个孩子。 伊念欢猛打方向盘,车胎在地面疯狂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直直撞向安全岛上的路灯。 她瘫软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撞死人! 灰色雨丝里,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瘫软在斑马线上,雨伞掉落在一旁,被风刮着滚到路边,勾在马路牙上。 那对母子半天没爬起来,被路过的行人搀扶到路边。 伊念欢推开车门下车,腿都在打软,她惊魂未定地站了好一会,才找回力气。 “对不起。”她冲那位母亲大喊。 “开车注意点,差点被你撞死!”那母亲捡起路边的伞,安慰着哭泣的孩子,朝前走去。 这辆雷兹瓦尼坦克军用装甲级SUV是结婚第一年江若珩送的,当时他说:“我的妻子要开世界上最安全的车。” 刚刚她猛踩刹车,车子以那么快的速度撞上路灯,气囊快速弹出,除了受惊吓,她并没有受伤。 其实,父亲车祸死后,伊念欢花了三年时间才敢开车上路。 伊念欢打完报警电话,给苏助理去了个电话,苏助理来得很快,看着面色惨白的伊念欢,默默递给她一件外套和一张毛毯。 等交警过来,伊念欢留下苏助理处理车祸,自己打车回了公司。 陈总等得不耐烦走了,让伊念欢择日再约。 七点,伊念欢走出办公室,苏助理等在门口。 “伊总,您的车三天后才能拿回来。” “嗯。” 苏助理看着她疲惫的脸,递给她一杯热果茶。 “私家侦探我找好了,伊总,您想什么时候见他?” 第7章 不做冤大头 “就今晚吧,你跟我一起去。” 苏助理看着她眼底下的乌青和光影下显得憔悴的脸,嘴唇动了动,乖乖收拾起伊念欢的办公桌。 夜色如魅。 伊念欢的目光穿透璀璨夜色,看着不断倒退的霓虹灯,自嘲地笑了笑。 “苏小羽,谈男朋友了吗?”她问。 驾驶位上苏助理笑着说:“伊总,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呀!那些男人一听我在融辉当特助,全都吓跑了。” 伊念欢轻笑出声,“现在的男人都怎么回事?既想另一半在外面独当一面,又想另一半温柔可人,娇娇软软。” “可不是吗?又当又立,女人要真这样了,还要男人干什么?自己挣钱自己花,爱情缺了也不差,生活多彩乐开花,自由人生美到家。” 伊念欢被她逗笑了,心情好了不少。 “伊总,你看,江州就是这样,三月雨多,等梅雨天气过了,天气温暖起来,就算因为淋雨病了,也早都好了。” 宝藏特助。 这是她俩三年里培养出来的默契。 伊念欢无言看着窗外,是呀,男人出轨算什么?就当淋了一场雨。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暗戳戳地来她面前找存在感,让她心情不爽,差点撞人的人,以婚姻之名欺骗她,背叛誓言,给她戴绿帽的人。 她不会让他们好过! 等她查清楚,江若珩若是出轨了,该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不能少她一分。 她可以不要融辉的工作,不要江若珩这个男人,可这口气不能不要,还有钱。 她不做冤大头!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私密的庄园别墅里。 云庭是江州的小别墅度假酒店,这个时间点,人并不多。 伊念欢拿起车后座的渔夫帽戴上,用围巾遮挡住下半张小脸,“把别墅号告诉我,你在车上等我。” 苏助理报了一个别墅号。 伊念欢推开车门下车,缓缓朝里面走去。 她按下门铃,“咔哒”一声,门开了。 别墅里,男人手放在门把上,锐利的目光对上她的。 伊念欢微微点头,走进去,拉下围巾。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还有一丝不解。 “你认出我了?”伊念欢问。 男人轻笑,“方浩,认出你不难。” 伊念欢接着问:“干你们这行的,最基础的原则是什么?” “保密,客观,专业,本来应该合法的,有时也要走钢丝绳。” 伊念欢打开手机,亮出昨晚拍的照片。 “帮我调查这两个人,一个是枫林别墅8号住的女人,她大概20岁出头,长黑发,我要知道那女人的全部资料,另外一个就是我老公……” 她心里轻轻喟叹了一声。 “我需要知道他俩多久了,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如果你能拿到直接的出轨证据,费用翻三倍。” “行,你给我一周时间,费用20万,如果有直接的出轨证据,就是60万,定金10万,调查结果交付时您满意再付全款。” 伊念欢浅笑,“好。” 电话铃声响起,她低头扫了一眼。 方浩淡声提醒,“您应该接这个电话,最好态度跟以前一样,不要让他起疑心,江总可不是一般人。” 伊念欢点点头,“定金我助理会打给你,拜托了。” 说完,她拉起围巾,转身出了别墅,接起电话。 “在哪?”低磁的男声传来。 伊念欢不冷不淡回:“外面。” 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她缩了缩脖子,朝停车处走去。 “你妈找到了吗?” “不劳江总费心。”伊念欢跨过一滩水洼,“大雨天,她只是想起我爸了而已。” 那边迟迟没有作声。 “没事就挂吧,今晚要陪我妈。” “因为我没陪你去找妈,你生气了?” 伊念欢出奇的平静,淡笑出声,“不生气,我妈是我妈,不是你的谁。” 离婚了,你我都不会再有关系,何况一个疯癫的岳母。 “挂了,我还要找地方吃饭。” “嗯,老婆,过两天我去看妈。” 伊念欢冷冷地挂掉电话,上车。 “找个地方吃饭吧,我想要热气腾腾一点的,有人间烟火气的,能让我活过来的食物。” 苏助理歪头想了一会,“去吃火锅吧?吃不了辣,我们点清汤。” “学着吃点辣吧,人生百味。”伊念欢语气淡淡的。 “行啊,伊总。” 苏助理发动车子,冲进细雨里。 他们来了城中的“万椒千味”,叫了鸳鸯锅。 烟熏火燎地吃完,伊念欢脸上的苍白褪了下去,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周围辣得红了一圈。 她小口吸着柠檬水,说:“总算活过来了,活该吃点辣的。” 从火锅店里出来,上了车,伊念欢对苏助理说:“去我妈的疗养院。” 苏助理闻言愣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默默地启动车子,朝疗养院开去。 伊念欢平静地开口,“他大概在外面养了个金丝雀,很年轻,短信发到我这来了。” 苏助理同情地侧头看了看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天堂到泥潭也就转瞬间的事,我以前总感觉幸福得不真实。” 苏助理半天才找出一句看似安慰的话,“伊总,没有直接的证据,会不会是那女人搞的鬼。” 伊念欢笑出了眼泪,衣服散落一地,只差活春宫,还不说明问题? 她顿了顿:“雨夜,孤男抱着寡女走进一栋别墅,衣服都脱了,不可能是喝茶谈心吧?” 苏助理:“……” 伊念欢脱掉鞋子,蜷在副驾驶位上,闭上眼睛,道:“到了你叫我。”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疗养院门口。 “伊总,明天八点,我过来接你。” “嗯。”伊念欢推开车门下车,背朝苏助理挥了挥了。 …… 童宁还没睡,愣愣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妈。”伊念欢轻轻唤了她一声,走到她身边,坐下,紧紧拥抱住她,头在她怀里蹭了蹭。 童宁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欢欢,你怎么来了?” “妈,我好想你!” 伊念欢怕妈妈这次好转又是昙花一现,她偶尔会清醒,但维持不了多久。 医生说她用混沌逃避痛苦,拒绝清醒过来。 童宁摸着伊念欢葱白细指上的钻戒,久久没说话,神色复杂。 “你嫁给江家老三了?”过了半晌,她问。 第8章 冷战 伊念欢鼻子有点酸,“妈,你记起来了?三年前结的,这次别回去了好不好?” 妈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欢欢,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另外那个,不管哪个,江家你都不该进,他们家……江若珩,诶……” 伊念欢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看着她仍显呆滞的眼睛。 父亲生前说过,江家很复杂,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光鲜的外表下,里面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父亲唯恐她喜欢上江家兄弟,耳提面命跟她说了很多,说起江若珩,欲言又止,只叮嘱她不卑不亢,正常交际,千万不要走太近。 妈妈也让她离江家兄弟远一点,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个都不是良配。 父亲还笑着说,欢欢拎得清。 拎得清的她栽在江若珩身上。 每次清醒过来,童宁都让她离开江若珩。 可这次,童宁呆滞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说:“算了,他对你好我就放心了,该生孩子了,别整天扑在工作上!” 这是妈妈第一次催她生孩子,以前,她都说趁没有孩子早点和江若珩分开。 伊念欢心如刀绞,将头埋进她怀里,默默流泪。 “妈,答应我,别回去了?” 妈妈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伊念欢将眼泪擦在妈妈身上,撒娇道:“妈,我身上好凉。” “去洗澡,早点睡。” 伊念欢垂眸起身,怕母亲发现她哭红的眼睛,快步去了卫生间。 母女俩抱在一起,说到凌晨。 妈妈难得清醒一次,怕自己明早睡醒过来又糊涂了,一直念叨着在冰城念书的弟弟伊承曜。 “欢欢,一定要照顾好你弟弟,过几个月他就毕业了,让他回江州,姐弟俩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妈妈睡着后,伊念欢拿起手机,跟弟弟打了个电话,然后看着手机里一整列未接来电,都是江若珩的。 她怔怔地看着手机,思绪飘远。 结婚那天,她牵着堂叔的手,透过白色婚纱的缝隙,看着对面的矜贵男人,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走向他。 都说婚姻熬不过七年之痒,夫妻熬不过五年的不在少数,熬不过三年的比比皆是。 做梦呢! 相信江若珩这样的男人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翌日。 伊念欢睁开眼睛,妈妈不在床上,她一骨碌从床上起身,跑到门口,拉开推拉门。 妈妈扭头冲她笑了笑,神情看起来比昨天呆愣了一些。 伊念欢叹了口气,洗漱好去找了钟医生。 “你别着急,清醒的频率越来越快,她的病是有好转的,会慢慢好的。” “拜托您了。” 陪母亲吃完早餐,苏助理也到了。 上车后,苏助理歪头看了看她,说:“伊总,你好久没去医院检体检了,今天去看一下吧,我帮你约医生。” 伊念欢神情恹恹的。 那次流产后,她一直在看医生,中药喝了一年多,还是怀不上。 “再说吧。” 伊念欢好些天没回铂悦府,借故在疗养院陪母亲,周末都没回。 终于周三这天一早,她刚进办公室,江若珩推门进来,脸色阴沉。 “你,出去!”他冷着脸对苏助理说。 “江总,伊总这几天很辛苦,你……” 江若珩语气严厉,“出去!” 苏助理看了看伊念欢,见她点头,出了办公室,将门关好。 “伊念欢,是不是我这几年太宠你了?结婚纪念日那天,我跟你解释了,就因为没赶回来跟你过结婚纪念日,你就跟我冷战?” 伊念欢坐在办公椅上,抬眼看着他,眸色淡淡的。 “江若珩,三年前我答应你求婚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对婚姻的底线是老公不能有外心?” 江念珩走到她身边,站定,“我记得,可我有外心吗?我只是去帮了一个朋友而已。” 伊念欢淡笑,语气淡嘲,“嗯,帮人帮到床上,帮到她身体里。” 江若珩眸色深幽地看着她,笑着挑起她的下巴。 “老婆,你是不是爱我入骨了?把任何一个跟我近点的女人都想成假想敌?” 他的手指在伊念欢唇上摩挲着,轻佻地碾了碾,“除了你,我没有任何别的女人。” 这话搁以前,伊念欢是信的。 除了姐姐江琳,发小宋初澜,江若珩身边确实没出现过其他同龄段的女性。 江若珩从小就不爱跟女孩子玩,他沉默寡言,冷酷,又喜欢黑脸,和伊念欢结婚后,变得温和了点,但一张冷漠脸自动拒人三尺。 八岁那年,伊念欢没考好被父亲责备,恰好江父带江若珩两兄弟去她家,碰上躲在角落哭鼻子的她。 当时,江若珩就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他一张嘴就像淬了毒的刀,“哭,就知道哭!能哭出分数?以后考试有你哭的!” 江宴尘跟他就不一样,温润包容,热情细腻,就像邻家的大哥哥,他陪她在小区里坐了很久,告诉她,一次失败不算什么。 童宁曾经说过,要不是江宴尘生在江家,她希望有他那样的女婿…… 伊念欢退后两步,指着前两天的短信截屏照片,冷冷问道:“这个……你怎么解释?” 江若珩低头扫了一眼,低笑道:“就是个小妹妹,她生病了又崴到脚,我答应别人照顾她,不能食言。” 伊念欢直勾勾地看着他,接着问:“你哪天回来的?” “结婚纪念日前一天。” 伊念欢突然生出一种深浓的厌倦。 江念珩没撒谎,但他的解释过于苍白。 既然早就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她?她那天打过那么多通电话给他。 他和那女孩的关系那么亲密,只要长眼都能看出不一般。 再说,哪个被照顾的人会发那样露骨的短信给她? 可笑! “结婚纪念日那晚,你的新欢发了好几条信息给我。” 伊念欢将短信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讥讽道:“我感觉到浓浓的恶意,江若珩,她和你要没什么,为什么发那样的短信给我?总不会是看我不顺眼给我添堵吧?” 江念珩神色淡然,漫不经心回道: “小女孩不知天高地厚,就是恶作剧,你年长她几岁,别跟她计较……她有心理疾病。” 第9章 爱会消散 “哼……” 伊念欢冷笑出声,推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办公桌,“你的解释苍白无力,我不是猪脑子。” 说完她转身,直勾勾地看着江若珩,“男人要是脏了,不管有多爱,我都不会要了,还有,你要是别有用心娶的我,那就早点分开,别耽误彼此。” “真的?念念,我不信你这么洒脱。”江若珩走到她面前,作势要来抱她。 伊念欢神情冷冷的,推开他,拿起沙发上的包,“我要去实验室,纳米三号研发进度没达到预期,我最近都不会回铂悦府。” “老婆……” 伊念欢未做停留,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江若珩盯着洞开的门,眼里闪过一丝阴骘。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手机里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珩哥哥。” 江若珩声音里染着怒意,“谁让你发短信给她的?” 女声委委屈屈的,“珩哥哥~” “你要是这么不听话,就回你原来的地方,我给你订机票。” “不,我死也不回去,我再也不乱来了,你别赶我走,你要是赶我走,我就告诉她!” 江若珩冷着脸挂掉电话。 …… 转眼又过了几天,伊念欢接到江父的电话,让她和江若珩晚上回锦院吃饭。 她叹了口气,只好打电话给江若珩。 江若珩不喜欢回锦院,比起打电话给江若珩,江父更喜欢给她打电话,以前她们两夫妻回去,都是一起。这次自然也要一起回去,她和江若珩的矛盾不能让江家人知道。 江若珩大概在机场,伊念欢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女声播报。 “老婆,五点我去实验室接你。”江若珩匆匆挂断了电话。 等到五点半,江若珩也没有过来,伊念欢只好打电话给他。 接电话的是江若珩的首席特助李严,说江若珩在忙。 听筒里隐约传来医院的叫号声,所以,江若珩去医院了? “李特助,谁在医院?”伊念欢问。 “回夫人,江总在接一个朋友。” 伊念欢淡淡出声,“你们江总是不是忘记今晚要回江家了?他要是不回去,你让他跟江董打电话说一声。” “夫人,您请等一下,我把手机给江总。” 过了一会,江若珩的声音传来,“老婆,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接你。” 半小时后,江若珩打来电话,说到楼下了。 伊念欢把车钥匙抛给苏小雨,让她把车开回公司,然后下楼。 阿斯顿马丁敞着车门,停在路侧,江若珩正低头坐在车后座上,手指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的。 车厢里飘着一丝隐隐约约的香水味,不是江若珩常用的冷木香质调,闻起来甜腻。 伊念欢是天生的狗鼻子,这种甜腻香味融合了各种花香和蜜桃、梨等果香,充满少女感。 伊念欢蹙眉,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后座,坐在他身边,低头瞟了一眼。 微信对话框上,柳欣欣三个字直接撞进伊念欢眼里。 满屏的对话,你来我往。 江若珩不怎么玩微信,跟她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以前伊念欢让他用微信,他说不喜欢用。 稀奇啊! 为了这个叫“柳欣欣”的女人,这男人破例了! 男人要是为某个女人破例,这女人铁定在男人心里分量不轻。 江若珩收起手机,放进西装上衣口袋,长臂一伸将她揽到自己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老婆,对不起,今天有点忙,忘了回老宅的事。”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爸打电话叫我们回去的。”伊念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江若珩侧头看了她半晌,手指在她脸蛋上轻轻捏了捏,语气里带着强硬。 “今晚别去你妈那了!” 伊念欢没吭声,任江若珩抱在怀里,木头桩子一样。 “老婆,以前没发现你气性这么大呀,下个月是你的生日,我好好补偿你,别气了,好不好?” 他边说边凑到伊念欢面前,深幽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进她脑子里,渐渐地,他眸子里升起一丝戏谑。 舔了舔唇,他的俊脸逐渐靠近,蓦地攫住她的唇,深深吻了下来。 前面开车的李严连忙识趣地升起挡板。 陌生的甜腻香水味冲得伊念欢脑子乱乱的,让她莫名想到阴沟里的死老鼠,又脏又臭。 她连忙推开他,捂着喉咙,“呕”了一声。 “老婆,你怎么啦?哪不舒服?”江若珩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他温热的手伸进伊念欢的裤子,轻轻揉着她的肚皮,问道:“是不是胃不舒服?还是这里又疼了?” 他的手逐渐往下摸,轻柔地揉着。 伊念欢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眼里逐渐升起一层薄薄雾气。 在清大念书的时候,她常废寝忘食,经常在实验室一待就是一整天,饼干、泡面就算一餐,渐渐落下了胃病。 进融辉头一年,为了赶实验进度,也是三餐不定时,以致胃病更严重了。 江若珩特意从锦院叫来张妈,说张妈做的菜最合她的胃口,一日三餐都吃养胃餐。 她有实验的时候,江若珩都会差人将饭菜送去,碰上他不忙,也会拎餐盒去研发大楼,陪她一起用餐。 这一年来,她的胃病已经养好很多了。 要不是女人的短信发到她这,伊念欢从来没有怀疑过江若珩对她的爱。 所以,男人遇到新鲜如小荷尖尖的女人,爱会消散。 还是,真如柳依依所说,他娶她不过是因为她对他有用? 伊念欢闭上眼睛,掩盖住眼里所有的情绪。 “老婆,是这疼吗?”江若珩抚着她的小腹,轻轻地问。 “不疼。” 其实,往上三十公分,她心脏的位置,才又冷又疼,那地方大概破了个大洞,不停在滴血。 “肯定是这里疼,你的手很凉,大概例假快来了。” 伊念欢垂眸看着他放在她腹部的手,胳膊肌肉线条紧实,撑着西装,上臂微微鼓起。 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她抬手将江若珩的手拽出来,淡淡道:“不疼,别揉了。” 江若珩认真地看着她,道:“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顺便做个妇检。” “有什么好看的?”伊念欢的语气淡淡的。 “生宝宝啊,老婆,咱俩总不能不生呀。”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轻轻闭上眼睛。 第10章 回家好好备孕 一路无言。 虽然闭着眼睛,伊念欢还是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久久落在她脸上。 锦院坐落在江州有名的顶豪区,这里只有28栋四合院,江宅是1号,前庭后院,二进院落。 伊念欢的父亲伊强和江祈年年轻的时候都喜欢玩户外,两人在一个户外俱乐部。 在一次户外探险中,探险队遇到山洪,伊强救了江祈年,两人从此结下深厚情谊。 江祈年请伊强进融辉当他的助手,这份工作,一直干到伊强车祸去世。 伊强常说,江祈年顾念旧情,从来没把他当属下看待,工资待遇给的都是最好的。他和母亲结婚的时候,江祈年随了大礼,帮父亲在江家老宅附近买了套150多平的婚房。 父亲感恩江祈年,二十几年来忠心耿耿跟随他。 所以,四年前的暴雨夜,父亲风雨无阻去接江祈年…… 从车里下来,伊念欢掐了掐自己的脸蛋,淡淡补了一点口红。 江若珩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着走进别墅。 管家江顺冲他俩温和笑着,恭敬地说:“少爷,夫人,老爷等你俩很久了。” 伊念欢浅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江若珩侧目看着她,轻笑,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勾了勾。 伊念欢脸一沉,手用力想抽出来,却被男人握得更紧。 “别闹,长辈看了不安心,回家随你闹,好不好?” 伊念欢白了他一眼。 两人手牵着走进主厅,江祈年迎上来,摆着一张臭脸责怪道:“臭小子,磨磨蹭蹭的,十天半个月不会回来一趟,让你回来吃顿饭,还得八台大轿请是不是?” 江若珩只简单回了一个字,“忙!” “你忙什么?小欢比你忙多了。”江祈年冷着脸对他说完,像川剧变脸一样,笑着看向伊念欢,柔声道:“小欢呐,公司的事都甩给他,你少操点心,多招几个研发人才,凡事不用太亲力亲为。” 江祈年话音刚落,一道柔婉的声音响起,“是呀,小欢也26了,嫁给若珩三年了,该把公司的事放一放了,我那些姐妹有的是三年抱俩,陈家……” 说这话的是江若珩的母亲何婉琴,她正扶着江家奶奶温淑兰从外面走进来。 江祈年厉声喝道:“你住口!哪哪都显得有你。” 何婉琴不满地看着伊念欢,“女人呢,最大的作用还是生儿育女。” 江老太太音质淡淡,却不容置喙,“以后公司的事情你别管了,回家好好备孕!” 何婉琴以前不怎么催生。 江宴尘更像她一点,嘴甜心细,逢年过节都会给家人买礼物,江若珩就从来不做这种事,是以她的偏心从不掩饰。 最近这一两年,她一心扑在江宴尘身上,张罗给江宴尘选妻,奈何江宴尘不听她的。 今天她突然催生,倒是有点奇怪。 伊念欢沉默着没出声。 这次江若珩没像以前一样,出言维护她。 何婉琴以前对伊念欢还不错,但伊念欢知道,何婉琴不喜欢她,确切地说,她讨厌伊家每一个人。 那个孩子不小心流掉后,何婉琴冲进手术室,狠狠打了刚下手术台的她两巴掌,说她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不配做女人。 那时,江若珩怒瞪着她,让她麻溜滚,为此母子俩好几个月没说话。 那以后,何婉琴对她都是不咸不淡的,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客气。 江家奶奶温淑兰倒是经常催生,江若珩总说她身体没养好,若是温淑兰催急了,他就冷脸,牵起伊念欢就走。 温淑兰没敢明着催,变成暗戳戳的催生,她会说,哪家儿媳生二胎了,哪家新媳妇儿没过门就怀孕了,婚礼只好提前。 每次她一提,江若珩就冷脸。 今天,他倒是淡然了。 大概……不一样了吧。 伊念欢想起结婚纪念日那晚收到的短信,心里冷飕飕的。 江祈年扯过何婉琴,“有时间多管管宴尘,他不谈恋爱,你就去给他找,把江州适龄的女孩子都拿到他面前,挑个知书达理的出来。” 何婉琴瞥了一眼伊念欢,小声嘀咕,“宴尘什么德行,你自己最清楚,他不愿意挑我能有什么办法。”顿了顿,她接着说:“还不都怪你!” “七点准时开饭,你俩先去陪陪爷爷、奶奶。”说完,江祈年拉着何婉琴进了卧室。 伊念欢强打精神,跟江若珩进了东厢房。 江老爷子坐在茶台前,面前摆着盘象棋残局,手里托着盏茶壶,正小口啜饮着。 见小夫妻俩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一言不发地盯着棋盘。 “爷爷。”伊念欢恭顺地叫了他一声。 “你俩呀,自从搬到铂悦府后,这里是越来越不愿意回来了,也不怕我老头子冷清,锦院这么多房间,就容不下你俩,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住?” 说完,他拿起红炮隔山打了黑马。 江若珩拉着伊念欢做到老爷子对面,一手搂紧她纤腰,一手拿起黑兵,向前走了一步。 “一个个都不知道孝顺怎么写的,大的大的不省心,小的小的不省心,都是讨债鬼!” 老爷子气呼呼地说完,飞了红象。 江若珩笑嘻嘻道:“您老也上年纪了,别一天到晚这么气呼呼的,要学会修心养性。” 伊念欢直勾勾地看着棋盘,心里压抑得难受。 明明和以往每次回江家一样,大家都没什么变化,可她就是感觉每个地方都不一样了。 锦院1号,她头一次感觉这么陌生。 小时候,她经常和父亲来江家,逢年过节的时候,江祈年会把她一家邀请过来过节。 她读书的学校,也是江祈年安排进去的,全江州最好的学校,江家三兄妹、江州豪门里的公子小姐大多在这个学校读书。 小时候,她是江宴尘和江琳的跟屁虫,大概十来岁的时候,父母才让她跟江家的孩子保持距离。 江宴尘、江琳是双胞胎,比她高四个年级,江若珩比她高一个年级,她读小一的时候,双胞胎兄妹已经读小五了,而江若珩读小二。 江若珩不喜欢她,说她又土又傻,唯唯诺诺的,像闷葫芦。 他整天没事就拿着魔方玩,对她爱答不理的。 所以,长大后,他怎么会突然喜欢她?还娶了她? 第11章 孩子今晚就造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她恋爱脑上头,被江若珩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 “老婆,看看,这步怎么走?”江若珩的手在她腰间摸了摸,低声问她。 伊念欢茫然地看着他。 江老爷子在一旁笑道:“小三,每次都下不过我,要没有你老婆,你只有输的份。” 江若珩:“你还不是下不过我老婆。” 伊念欢回过神来,拿起黑炮,走到中间,直逼红棋中路。 江老爷子呵呵笑道,“围棋我不敢说,要说象棋,小三,你帮老婆提鞋都不配。” 江若珩挑眉,手在伊念欢腰间摩挲着,凑在她颈间亲了一下。 “老婆,我能娶到你,真好!” “腻歪!当我老头子死了。” 一股酸味从胃里顶上来,伊念欢连忙起身跑进卫生间。 她又吐了。 “哗哗哗”的水流声,无端让她感觉很吵,伊念欢眼圈泛着红痕,捧起一掬水往脸上轻扑。 熟悉的脚步声走近,伊念欢用水洗了洗眼睛,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有什么好难受的? 等私家侦探把调查结果拿来,再做打算。 现在都还是你的猜测,或许,一切都是那女孩搞的鬼。 她偏执地喜欢江若珩,挑拨离间,给她添堵。 可,江若珩为什么允许那女孩住进枫林八号?那么紧张她? 身旁落下一个高大的影子,“老婆,你大姨妈多久没来了?” “放心吧,不是怀孕。”伊念欢懒懒回了一句。 “老婆,你……”江若珩垂眸看着她,没错过她眼里的一丝黯然:“别多想,怀孕的事不急,顺其自然。” 他搂着她的细腰,将她困在洗手台上,俊脸朝她下来,“老婆,今晚好好做,孩子知道我俩相爱,自然会来的。” 伊念欢偏了偏头,江若珩这一吻,落在她唇角。 “结婚纪念日的事是我不对,我以生命发誓,老婆,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要是做了,就让雷劈死我!” 他说得认真,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真诚。 “柳依依有病,妄想症偏执狂,涉及个人隐私,我本不该告诉你这些,但你这样敏感,我要再不说,老婆,你要进死胡同了。” 他说话的语气逐渐带上一丝揶揄。 “有个爱我的老婆,真好!”他深深地看着伊念欢,抬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将信将疑的,感官还是主导了脑子,伊念欢沉溺在他高超的吻技里。 “你不理我的这几天,我很难受,老婆,我好些天没碰你了,真狠心你!”他的手很不老实地伸进她衣服,到处揉捏。 “念念,你放心,我不会背叛你。” “嗯,你不许出轨,你要敢,我就把你那剪了,做成标本。” 男人低沉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颤音,说不出的性感。 “女人就爱瞎想,几条短信就能把你搞成这样。”江若珩将她抱到洗手台上,吮吸着她的嘴唇。 “疼!你能不能轻点,会被长辈看到。” 两人在卫生间里腻歪了好几分钟,才停下。 江若珩满意地看着伊念欢红肿的嘴唇,笑着说:“脸色好看了很多,老婆,别动不动怀疑我。” 伊念欢轻嗯了一声。 “走,跟爷爷把残局走完,给他放点水,但不能让他赢得太轻松。” 伊念欢轻笑,被江若珩牵着出了卫生间,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进耳膜,“你俩什么时候到的?” 伊念欢咬着唇悄悄往江若珩身后躲了躲,脸上飞过一丝红云,低头唤道:“大哥。” 而江若珩只紧了紧她的手。 江宴尘看着紧握在一起的两双手,眼神闪烁了一下,在伊念欢脸上扫了一下。 小脸红扑扑的,眼里似乎含着一汪清泉,嘴唇…… 他目光一顿,连忙将目光别开,温笑着揽过江若珩的脖子,“今天不是很忙吗?怎么比我回来得还早?” 江若珩松开伊念欢,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再忙,老婆的吩咐不能违背呀!爸电话都打给她,在江家,我的地位比她低。” 江宴尘轻笑着,拥着江若珩进了棋牌室。 老爷子慢悠悠地喝着茶,抬头看了眼兄弟俩,“老大,阿珩都结婚三年了,你比他还大两岁,至今却连个女朋友都谈。” 江宴尘温笑,“爷爷,别操那么多心。” “不操心,你都快三十了,唐家老大跟你一年的,孩子都三个了!” 伊念欢乖乖地坐到江若珩身边,嘴角微勾。 难怪兄弟俩都不喜欢回锦院,每次来都是车轱辘话,不是催婚就是催生。 她同情地看向江宴尘。 这么好的宴尘哥,怎么就不谈恋爱呢?大概……还在等她吧。 江宴尘曾经给过她很多温暖,他年长她三岁,天生有大哥风范。 两兄弟性格是两个极端,江宴尘温暖包容,江若珩冷漠。 母亲童宁曾经说过,江宴尘这样的男人适合做老公,温暖阳光,体贴周到,江家那个老三,个性强,骨子里带点坏,性格冷漠,会翻脸不认人。 爷孙仨边下棋边聊天,伊念欢去书架那,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拿起另一本。 都是商业、投资、经营管理方面的书,她没甚兴趣,突然,她瞥到书架角落里一抹蓝色,弯腰拿起。 是本蓝色封皮的手抄本,厚厚的,首页便是辛弃疾的《清平乐》,熟悉的字体遒劲有力。 江若珩还干过这种傻事? 伊念欢来了兴趣,翻了一会,江管家过来说开饭了。 她把那本手抄本放回原位,跟着出了书房。 等众人落座,江老爷子淡淡说了声:“开饭吧。” 餐桌上很安静,时不时响起碗筷勺盆相碰的声音。 伊念欢静静吃着饭,听他们几个聊公司的事情,偶尔被江父问到,回一两句。 公司的事聊得差不多了,就听温淑兰轻咳一声。 伊念欢知道,又要被催生了。 “小三呐,你俩最近有没有去医院看看?时间不等人,你不着急女人着急啊,黄金生育期就那几年,早点生女人也少受点罪。” 伊念欢握着筷子的手逐渐收紧。 “奶奶,急什么?”江若珩侧目看了眼伊念欢,挑眉看向自家大哥,语气不咸不淡的,“催我不如催大哥,他马上就三十了,赶紧给我找个嫂子。” 温淑兰愠怒道:“臭小子,说你的事,别转移话题,尽扯你大哥!” “好,好,孩子今晚就造,奶奶,你不信可以蹲门外听墙角。” 第12章 花梨木床咯吱咯吱一晃一晃 他堂而皇之地在餐桌上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伊念欢还没吞下去的一口饭哽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 “老婆,别激动!”江若珩放下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江祈年严肃地看着他,冷冷出声:“臭小子,说话注意场合,当着长辈的面一点规矩都没有!” 江若珩淡淡回:“你们要我俩做,我俩就做,这么听话还错了?” 伊念欢的脚在餐桌下踢了他两下,红着脸道:“你别说话!” 江若珩夹起一块鱼肉,用筷子剔掉鱼刺,放进伊念欢碗里。 佣人端着两碗汤上来,摆到江念珩和伊念欢面前,汤汁黑乎乎的。 餐厅上空飘起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伊念欢很熟悉这种味道,张妈常煮给她喝。 江若珩那晚是鹿鞭,她这碗是雪蛤燕窝。 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扫了餐桌上众人一眼,对上斜对面江宴尘的目光,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去,拿起碗里的调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江若珩端起汤碗,很快将一碗汤喝到见底。 温淑兰看了看伊念欢,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 一般人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但伊念欢看得懂。 江、伊两家走得近,十来岁的时候,父母亲让她和江家的孩子保持距离,说普通家庭有自己的尊严和价值观,江家那样的家庭有自己的圈子。 各行各的路。 伊念欢比一般的孩子早熟,懂得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能看懂这种眼神。 她面色淡淡的,低头喝汤。 江祈年突然出声,“宴尘,听你宋伯父说初澜快回来了,她拿了剑校的经济学博士学位,会回江州。” 江宴尘神色淡淡的道:“嗯,初澜跟我说过,她大概下个月回来。” 江祈年:“你们几个从小到大玩在一块,每次回江州,这孩子都会来家里看望我们,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宴尘,你照应着点。” “好。” 伊念欢抬眸瞥了一眼江宴尘,想起那年撞破他和宋初澜幽会,突觉浑身不自在起来。 江宴尘一直不找女朋友,外界也没有他的绯闻,是在等宋初澜吧? 那样美好的人儿,是值得等待的。 江宴尘放下筷子,淡声道:“我吃好了,爷爷奶奶、爸妈,若珩,弟妹,你们慢吃。” 江若珩嘴角勾着一抹坏笑,“你吃太少了,赶快找个女人,体能消耗快就会吃多点,你看我,结婚后重了10几斤,专家说我这是幸福肥。” 何婉琴嗔道,“小三,别调侃你哥,没大没小的!” 江宴尘宠溺地笑着说没事。 母慈子孝,兄弟情深。 吃完饭,江老爷子说,“你们几个今晚都别走了,难得回来一趟,陪我们几个老的聊聊天、下下棋。” 锦院是有江若珩兄妹仨的房间的,房间都在二进院,江若珩跟伊念欢成婚那年,江老爷子将二进院重新翻修了一遍。 江老爷子发话了,江若珩兄弟俩和伊念欢自然不好拒绝。 等爷孙、父子几个去书房聊天,伊念欢去了二进院江若珩的房间。 她给护工和远在冰城的弟弟打完电话,从衣柜里找出套睡衣,放了满满一浴缸热水,倒上浴盐和精油,将整个人泡进浴缸里。 连日的辗转难眠和食不知味,因为江若珩今日一席话宽慰了不少,氤氲的雾气、香氛和暖光下,伊念欢身心彻底放松下来,竟不知不觉趴在浴缸上睡着了。 她是被浴室门推开的声响惊醒的。 就见江若珩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眸里欲色渐深…… “老婆,我是跑上来的,你看,跑出好多汗。” 江若珩嘴里说着,手下一点也没闲着。 宽肩,窄腰,翘臀。 双开门。 流畅的三角肌与斜方肌勾勒出极具张力的倒三角,将力与美诠释得淋漓尽致。 这样一具完美的男性躯体,伊念欢曾经很容易就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此刻,她脑海里在疯狂交战。 这男人到底脏了……还是没脏? 倘若他脏了,以她那么严重的洁癖,以后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男人将她按在怀里,温热的大手在她身上到处游移,感官击退了理智,伊念欢脑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三年的夫妻生活里,他俩无数次亲密过,什么样的花样没玩过? 这男人知道怎样才会取悦她,挑动她的多巴胺,让她兴奋。 浴缸里的水翻起、落下,她轻吟浅唱,他热烈缠绕…… 情事一开端就很难收场,江若珩嫌浴缸里不好发挥,将她抱到床上。 “老婆,想死你了,以后别跟我冷战,都受不了。” 伊念欢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脸逐渐红透。 “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怎么结婚都三年了,还像小姑娘呢?” 男人俯下身子,热烈亲吻,下沉…… “老婆,你真狠心,让我守空房这么久,可别这么惩罚我,受不了。” “我只有你一个女人,婚前守身如玉,婚后恪守夫德。” 伊念欢终于抛开心里那丝不确定…… 今晚的江若珩比以往凶狠,伊念欢甚至觉得有点像他俩刚结婚那几晚。 那几次,江若珩也是往死里弄她,像跟她有仇似的。 她紧咬着嘴唇,压抑住自己破、碎的声音,生怕嗓门大了被人听到。 隔壁房间就是江宴尘的,灯光已灭,他大概已经睡了,这边动静倘若大了,指不定就能听到。 “老公,你这样我不舒服。” “没办法,素太久了,宝贝,你忍着点。” 江若珩变得愈发张狂,老式花梨木床咯吱咯吱,一晃一晃的。 它撞到墙上,发出阵阵有节奏的闷响。 ”大哥会听到。” 听伊念欢这么说,江若珩更来劲了…… 结束已是两个小时后,伊念欢懒懒地趴在江若珩怀里,任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弋。 她闭着眼睛,突然感觉一阵茫然和重重的无力感。 她知道自己比她以为的更在意江若珩,在意这段婚姻。 正在她望着黑暗虚空胡思乱想的时候,床头灯倏地亮了…… 第13章 我就不要你了 江若珩一双深幽黑眸直勾勾地看着怀里的女人,铺满红晕的脸俏丽而生动,皮肤细腻如上好的细丝绸缎面,一点瑕疵都没有。 他轻声问:“老婆,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很爱吧。” 男人的眸子瞬间变得幽深,“你只能是我的,除了爱我,你不能爱上别人。” 伊念欢笑,“你不变心,我就不变心,你要是变心……” 她心里突然涌上淡淡惆怅,这些天,她心里想的都是:倘若江若珩出轨,她该何去何从? 有且只有一个答案,她会离开,无论他俩的这三年多美好,多幸福。 她眨眨眼睛,掩住眼里的酸涩,声音轻飘飘的,“你如果变心,我就不要你了。” 江若珩翻身趴到她身上,定定看着她,良久后才问:“丧偶还是休夫?老婆,太心狠了你!” “你先出走,心狠的不是你吗?” 江若珩在她脸上啄了一下,轻笑:“老婆,你确定还会碰上我这么好的男人?” 伊念欢直直看江着若珩的瞳仁,浅棕色的。 “碰不到就算了,男人又不是必需品,孩子我可以买精,我还可以养条白色博美,乖巧忠诚,他们都不会抛弃我。” 江若珩捏了捏她的鼻子,佯怒道:“好啊,念念,你不会真动了跟我离婚的念头吧?” “嗯,睡吧,我好困,明天还得去实验室。” 江若珩细心地帮她掖好被子,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音,江若珩长臂一伸拿起手机,按开屏幕。 他的脸逐渐冷沉下来,拿着手机起身下床,开门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伊念欢睁开眼睛,望着门的方向,长叹一口气。 今晚她试过了,她的心无法再平静,无法自欺欺人。 刚才最激情的时刻,她都无法摆脱丈夫出轨的猜想,膈应得很。 她再也不能心无旁骛,一腔孤勇地去爱江若珩了。 暴雨那夜她亲眼所见的,露骨短信,江若珩对那女孩非同一般的态度,都告诉她,江若珩变了。 他在撒谎! 伊念欢起身,慢慢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纱。 清冷路灯下,男人穿着单薄睡衣,在打电话。 她的心似被针扎了一样,隐隐作疼。 以前,江若珩接打电话,从来不会避着她,他会边接电话,边玩着她的手。 她冷冷地看着,江若珩冷得抖了几下,边打电话边跳着,似乎这样能给他一些热量。 傻货,为了接电话,衣服都忘了穿。 深夜路灯下,空气里飘着很多细微尘埃,让男人看起来似乎披着一层薄纱。 伊念欢一动不动看着,双眼渐渐酸涩。 男人抬头往窗户看来,她放下窗纱,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躺回床上。 江若珩进来的时候,带来一阵冷风。 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伊念欢在心口揉了揉,那里发紧,好似塞着一团棉絮,让她呼吸不畅。 脚步声出来,她一动不动躺着,感受着床榻下沉。 灯光一暗,男人微凉的身躯贴上来,将她搂进怀里。 伊念欢推了他一下,嘟哝着说:“睡觉了,你别抱我。” 男人的低笑声传来,“不行,抱着才能睡好。” 一夜,全是光怪陆离的梦。 翌日,伊念欢在江若珩怀里醒来,按了按太阳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卧室,是温暖的一天。 男人又缠了上来,跟她求欢。 伊念欢懒懒地推开他,声线微凉,“我今天要去实验室加班,你要是不上班就在这里多陪陪长辈吧。” “老婆,今天周末,别去了,实验室不是有苏恒盯着吗?” 伊念欢置若罔闻,起身进了卫生间。 等她洗漱完出来,江若珩已经不在房间了。 她换好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睑下方有淡淡乌青,化了个淡妆。 刚出房间,隔壁房门“吱嘎”一声也开了。 西装笔挺的江宴尘看到她,似乎怔愣了几秒,笑着打招呼,“早安,欢欢。” “早安,大哥。” 江宴尘在她脸上扫了扫,“昨晚没睡好?”他问。 伊念欢脸一红,别开脸。 江宴尘眸光微顿在她绯红的侧脸上,视线下移,落在她侧颈雪肤上的红痕处,似被烫到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扭头将门关上。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向前院。 睡衣上套件长风衣的江若珩快步走过来,牵起伊念欢,“老婆,怎么又洗澡了?昨晚……” 伊念欢连忙叉开话题,“你今天有事吗?” “下午跟陈总约了打高尔夫,晚上陆诚组局聚会,老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伊念欢似笑非笑道:“不去,这种场合带老婆去没意思,你还是带水灵灵的小姑娘去吧。” 江若珩:“……” 倒是江宴尘在一旁笑着说:“小欢,若珩不是那种人。” 伊念欢默了一下,将手从江若珩手里抽出来,“我去实验室了,早餐我去园里吃,你跟爷爷奶奶,爸妈说一声。” 心里有事,伊念欢没有心情在这里吃饭,跟每个人都得假笑,她累。 江若珩只淡淡说了声好,让她记得吃早餐。 出了别墅,伊念欢才想起自己没开车来,她懒得回去叫司机,沿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豪宅有一点不好,一辆出租车都没有。 伊念欢心底黯然,江若珩确实不一样了,搁以前无论多累,他都会开车送她去实验室。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刺耳的车笛声。 伊念欢侧目看去,尾号612的黑色宾利,她顿住脚步。 车窗摇下来,江宴尘笑吟吟地看着她,道:“上车。” 伊念欢踟蹰了一下,还是上了车,笑着说:“大哥,把我放到能打车的地方就好。” 江宴尘轻踩油门,淡淡笑道:“反正顺路,送你去研发大楼。” 伊念欢也没坚持,发了条语音给苏恒。 车里陷入令人窘迫的安静,江宴尘按下音乐开关,轻柔的爵士乐女声随即淌出。 伊念欢撑着下巴,望着天边。 朝曦初上,暖蔼流光。 江宴尘瞥了她一眼,突然问出声:“跟若珩闹别扭了?” 伊念欢闻言一怔,有这么明显么? “没闹别扭,大哥,周末你也这么忙吗?” “嗯,有点事情。” 伊念欢跟他聊起盛华那边的合作案。 半小时的路,江宴尘开了四十分钟还没到。 兄弟俩做事风格就是不一样,要是江若珩来开,最多也就二十分钟。 车子停在研发大楼门口。 “若珩这种身份,身边诱惑多,但他不是没分寸的人,小欢,别总忙于工作,多陪他出去走走,他的朋友聚会你也应该经常露露脸。” 思绪回笼,伊念欢冲江宴尘礼貌笑笑。 善意的提醒,江宴尘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浅浅笑道:“谢谢你,宴尘哥。” 江宴尘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小欢,好久没听你叫我宴尘哥了,是你和若珩结婚以后吧。” 叫大哥是江若珩要求的,说结婚之后不能再叫“宴尘哥”,显得没规矩。 伊念欢笑容讪讪的,跟江宴尘道谢,推开车门下车。 “别饿着肚子工作,你胃不好,去食堂吃早餐。” “嗯,谢谢大哥。”伊念欢笑着冲他挥挥手。 江宴尘目送伊念欢走进大楼,才轻踩油门,车尾划过地面斑驳的树影,开了出去。 伊念欢去食堂要了碗面,吃完上楼,刚踏进办公室,手机铃声响起。 “亲爱的,刚下飞机,这趟漂亮国之行把我累够呛。” 第14章 男人的自制力,呵…… 伊念欢笑着,“该死的,你一去就是一个月,我还以为你被白男拐跑,要定居漂亮国了。” “怎么会!我可舍不得你,老板更舍不得我,等我倒倒时差,晚点约你。” “好。” 伊念欢低头看了看腕表,苏恒他们九点才到,她干脆躺沙发上补觉。 下午,一通电话打进来,方浩约她去云庭。 伊念欢对众人说:“今天就这样吧.,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实验数据越来越接近我们想要的,再有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苏恒笑,“还是你的办法管用。” 24小时待命的苏小雨来得很快,待她们赶到云庭,天色将晚,夕阳落尽最后一点余晖。 还是那套别墅。 方浩将一个文件袋推到伊念欢面前,“你先看看。” 伊念欢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文件袋,照片和纸张。 “就这些?”她问。 方浩点头。 女孩青春活泼,娇俏灵动,五官中最亮眼的是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带着浓浓的萝莉少女感。 伊念欢一张张看下去。 奇怪,这张脸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方浩解释,“这些照片是我在柳依依的社交平台上找到的。” 柳欣欣,今年20岁,原江州盛安地产董事长柳邵元的女儿,八年前,柳邵元破产,跳楼自杀身亡,柳欣欣和哥哥被债主绑架,威胁柳母还债,释放人质后,柳母带兄妹俩移居Y国,柳依依在Y国读完高中,念了两年商科,辍学…… 除了长得还可以,这女孩并没有太多优点。 江若珩怎么会看上她? 接下来是几张机场监控照片,方浩解释:“我查了江若珩近三个月的出入境记录,他去了一趟欧洲,一次m国,上一次去是两个半月前。” 欧洲市场是江若珩一手打造出来的,给融辉创造了很大的经济价值,他定期不定期的常去那边。 但凡出差,江若珩每天都会跟她打视频电话。 猝不及防的,江若珩和那女孩走出江州机场的照片出现在眼前,伊念欢眼神一顿。 娇小的女孩与江念珩并肩走着,她侧头看着他,满眼都是星光。 时间定格在结婚纪念日前一天晚上的八点。 所以,江若珩早就带柳欣欣回江州了,他将人安排在枫林别墅八号。 或许,这次欧洲之行根本就不是出差,而是为了柳欣欣? “五天前,江若珩让助理找了两个佣人,安排进枫林别墅,里面还安排了两个保镖。” 伊念欢捏着照片的手一紧。 两个佣人,两个保镖,江若珩对那女孩真是用心啊! “我找人跟踪了江若珩一个星期,六天前上午十点半,他从你车上下来,打车去枫林别墅,把人带到医院,看的是骨伤科和心理医生,昨天下午四点多,江若珩又送她进医院了,那女孩在腿上割了一刀,今天早上八点,他又赶去医院。” 伊念欢眼神微动。 江若珩说那女孩脑子有病,倒是没骗她。 “你老公的手机装有反追踪软件,我不敢下手,我黑了柳欣欣的手机,他们经常通电话。” “有他俩昨晚的通话有吗?”伊念欢问。 “柳欣欣闹着要江若珩去枫林别墅陪她,江若珩不去,她威胁他要自杀。” 伊念欢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疯癫无脑的女人,江若珩怎会碰上?难道贪一时新鲜,被人做局了? 不会,要是被人做局了,他有的是办法摆平,怎会闹到江州来。 江若珩从来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怎会沾染上柳依依这样一个麻烦? 转念又一想,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只用下半身思考,性趣上头,哪会管那么多。 方浩语气顿了顿,接着说:“你仔细想想,江若珩这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出差前一切正常。” “她母亲处理完国外的事,过段时间会回江州,我在她母亲的通话记录里,发现江若珩跟她联系紧密。” 伊念欢看着照片上的美艳妇人,眸色渐深。 “伊小姐,豪门圈很小,或许江、柳两家以前就有交集,也不一定就是男女之事,你回去问问江家的老人,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伊念欢目前能确定的是,柳欣欣喜欢江若珩。 君子难拒娇娥,正男不敌俏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到了,迟早会滚到一起。 男人的自制力,呵…… “我很抱歉,调查出来的资料有限,伊小姐,后续费用不用支付,资料你回去慢慢看。” 伊念欢将桌上的资料收起来,说:“方先生,我可以延长委托,每个月我给你固定支付十万,你帮我继续查。” 方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道:“伊小姐,找不到老公的出轨证据,你不安心?” 他语气带上一丝认真,“其实,人有时糊涂一点更好。” 伊念欢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江若珩那种人,不是任人摆布的,一个小女孩用自杀就能威胁到他,这事太不正常。 还有,那晚他看她时那陌生的眼神,让她很不安。 从云庭出来,伊念欢接到江若珩的电话,问他去不去御风堂,他和朋友在那聚餐,伊念欢说不去。 她让苏小雨把车开到和颂居楼下,让她打车回家。 电梯上到17楼,伊念欢按下智能锁密码,推门进去。 秦惜将自己裹得像蚕蛹,正呼呼大睡。 伊念欢看着凌乱的客厅,着手整理起来,等她整理好客厅,秦惜飘出来,抱住她。 “欢欢,江若珩那个王八蛋,太有福气了,娶了你这么个既能上厅堂,又能下厨房,还能……” “阿惜,我在查他。”伊念欢语气平静。 “呃,为什么?”秦惜双眼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伊念欢言简意赅说完,秦惜直说她想多了。 “你老公爱你那是有目共睹的,别自己找不痛快,有时候给男人一些自已的空间。” 伊念欢笑笑,仔细地端详着她,“瘦了,走,带你去养膘!” 秦惜嘿嘿笑着,收拾了一番出来,瞬问变身都市俪人。 她俩共享了整个青春时代,初,高中同学,大学秦惜也考进京市,不过进的是外国语学校。 通晓六国语言的秦惜在一家跨国大宗物资交易公司上班,有颜有才,深受老板器重。 说不清什么心理,伊念欢带秦惜去了御风堂。 菜刚上桌一会,秦惜接到一个电话,笑着说:“过来呀,我也在御风堂吃饭。” 第15章 珩哥哥,你要对我负责 过了一会,包房门被推开,叶朝满脸笑容地走进来。 “哟,嫂子也在,你都来这了,怎么不跟阿珩一起参加我们的聚会?” 秦惜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你们也在这里聚会啊?早知道你们在这里,我就不定这了。” 叶朝大剌剌坐到她身边,“怎么,惜妹子,就这么讨厌我?我没得罪过你吧?” 叶朝,江若珩朋友圈里的笑面虎,在家里排行老三,表面看起来憨憨的,实则手段狠辣,挤掉前面两个大哥,凭硬实力成了叶氏集团的掌权人。 伊念欢浅浅笑着,“叶少,老公的聚会,老婆最好少去,免得影响老公在外面的桃花运。” “能有什么影响?珩哥眼珠子都在嫂子您身上。” 叶朝起身,语气霸道,“都是熟人,惜惜回来了,刚好大家都在,一起帮你接风洗尘,走,刚上的菜移去我们那包间。” 伊念欢出口阻止:“叶少,别……” 秦惜扯了扯她,“念念,去吧,正好我好久没见他们了。” 叶朝叫来服务员,让把菜端到另外一个包房。 秦惜挽着伊念欢跟在叶朝后面,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这个正主要经常出来镇镇场子,不然,外面的狐狸精以为你好欺负,来你的地盘撒尿。” 伊念欢心中微胀。 婚姻不该是保卫战,应该是夫妻双方的坦诚以待。 若是到了需要一方时刻提防对方出轨的地步,那也太累了! 偌大的包房里,众人见他们三个一起进去,表情各异。 江若珩先是怔愣了几秒,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沉冷,尔后出声:“老婆,你不是说不来吗?” 他话里满带埋怨,伊念欢听后心里很不得劲,嘲讽道:“怎么,老公,我突然来,妨碍你了?” 秦惜见两人神情不对,忙出来解释,“是我要来御风堂的,我不知道你们也在这里。” 江若珩身边的陆诚连忙拉着旁边那人起身,笑着说:“弟妹,阿惜,来,来,你俩坐这儿。” 伊念欢道谢,淡定地拉着秦惜坐下。 刚坐下,男人温热的气息扑到颈上,嗓音莫名性感,“老婆,我就知道你紧张我,这么爱我的念念,怎会舍得离开我?” 又听到这种奇怪的调调,伊念欢侧头,红唇轻擦着男人薄唇滑过。 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调侃,说“欢若”夫妻不人道,又撒狗粮。 伊念欢却在江若珩的眼里看到了一丝高深莫测。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伊念欢看着江若珩,一瞬不瞬的。 这个男人哪里不一样了,具体是哪,她说不出来,总之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叶朝嫌弃道:“行了啊,欢若,不兴这么屠狗的,狗粮你俩回家关起门来撒,这桌上多是单身狗,受不了。” 江若珩挑眉,搂住伊念欢,手伸到她后腰,轻轻捏了一下。 伊念欢俏脸微沉,将他的手拉下来。 男人便低头在她红润饱满的唇上亲了一口,“偏要屠死你们!” 众人嬉笑怒骂,只有陆诚看着眼神躲闪、低头娇羞的女人,眼神怜悯,悄悄走了出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上,深吸了一口,望着窗外。 桌上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叶朝提议晚上去“如魅”进行下半场,获全数通过。 刚结婚那阵,江若珩带伊念欢参加过他的朋友聚会,但伊念欢工作太忙,渐渐就不去了。 想起江宴尘和秦惜说的,伊念欢没反对。 等待陆诚签单的时候,江若珩姿态慵懒地将手搭在伊念欢肩上。 突然。 “砰”一声巨响,整个包间震了两下。 伊念欢诧异地回头,就见一袭绯衣冲过来,五根手指狠狠朝她脸上抓来。 “珩哥哥,她是谁?”女声又尖又细,气急败坏的。 一切来得太快,伊念欢来不及作出反应,秦惜却反应迅速,猛地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撞在那女人腿上。 “啊,疼!珩哥哥。” 女人话音还没落下,秦惜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那女人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惊声尖叫着,身体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惜喜欢去健身房撸铁,练过格斗、散打,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呜呜呜呜呜,珩哥哥,疼死了!她打我。”柳依依蜷在地板上,又哭又叫。 江若珩身形很快,早在秦惜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就从凳子上站起来了。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那女孩,问:“依依,哪里疼?” 看他如此急切和关心,伊念欢心如刀绞,这么温柔的江若珩,她都没见过。 江若珩天性冷漠,对她好是好,但谈不上有多温柔。 她原以为对她做的,已是江若珩能做到的极致了。 原来,江若珩不是不能温柔。 柳依依脱骨鸡似的贴靠在江若珩身上,揉着肚子喊疼。 伊念欢拿出手机,偷偷按下录音键,随即从座位上起身,转过身去,面色沉静地看着江若珩。 包房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人脸上皆是茫然之色。 伊念欢冷冷出声,“江若珩,她问我是谁,你说……我是谁?” 江若珩淡淡道,“欣欣,这是我太太,你可以叫她欢姐。” 柳欣欣:“你为什么会有太太?你不该就我一个吗?我不信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 这女孩能演。 结婚纪念日那晚,她发的第一条短信就称呼她为“江太太”。 秦惜嗤笑出声,“现在的女孩都这么贱了吗?人家有老婆,还尽往男人身上扑,三年前欢若平生结婚,那么大的阵仗,你耳聋眼瞎呀?” 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珩哥哥,我不管,你要对我负责!” 伊念欢轻笑,“江若珩,这就是你所谓的小妹妹,不像啊,怎么看你俩都暗通款曲很久了,都要你负责了呢,你不动她,她能让你负责?” 柳依依愤愤道:“你个老女人,不就仗着能给融辉挣钱,锁着珩哥哥!他根本就不爱你!” 伊念欢气笑了,一双美眸没有任何温度地看向江若珩,“是这样的吗,江总?你娶我就是因为我能帮你?能帮融辉?” 江若珩神色淡淡的,“老婆,别跟小女孩计较,她……”他用手指了指头。 伊念欢轻嗤,“我看她状态不错,跟我发短信的时候,思维逻辑满分,江总,少用她病了的借口来搪塞我!.她病了,就不用理会道德约束?就能当小三?” “啊,你这个老女人,说谁是小三?我只是喜欢珩哥哥,怎么就是小三了?” 第16章 她.紧.呀! 秦惜讥讽道,“天呀!这样抢人家男人你是独一份,脸是长腚上了么?” 那边,陆诚已经将一帮朋友带了出去,包房里顿时就剩下他们四个。 伊念欢掷地有声道:“江若珩,我说过,我对出轨零容忍,你但凡有外心,我就给你让路!” 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她见过,父亲、母亲相亲相爱了二十余年,要不是死亡将他俩分开了,他们应该会永远爱下去。 江若珩将柳依依扶到凳子上坐下,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仿佛今天的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念念,我跟她没什么?我用人格发誓,绝对没有背叛你!” 柳依依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大声嚷道:“怎么没什么?珩哥哥,我第一次都给你了!那天,你说……”她脸露娇羞,“说好紧。” 伊念欢身形一晃,眼里一片死寂,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她看着江若珩,一字一顿道:“她说你干了她!江若珩,你要是没干过,她会这么说?” 江若珩:“……” 呆若木鸡的秦惜反应过来,搂过她道:“念念,别跟烂人烂事搅和,先回去吧。” 伊念欢惨白着一张脸,拿起凳子上的包,冲出包房。 御风堂大门口,伊念欢碰到陆诚、叶朝他们,淡淡打了个招呼,跟秦惜头也不回地走了。 “诚哥,到底是怎么回事?珩哥干不出这事啊,他俩感情有多好,这三年大家都看在眼里,怎么一下子就……” 陆诚看着伊念欢逐渐远去的背影,淡淡道:“阿朝,知道若珩当年为什么娶伊念欢吗?” 叶朝:“当然是喜欢呀!虽然家世地位不怎么匹配,可伊念欢也就这两个缺点吧,其他方面都强得可怕,他要是不娶,有的是男人愿意娶,娶她就相当于娶金疙瘩呀!” “阿珩心里有人。” “啊,谁?怎么可能,除了伊念欢,阿珩没跟其他女人走近过呀,你开什么玩笑?” “我猜的,你别到处乱说。”陆诚顿了顿,接着说:“今晚先散了,去不成如魅了,早点回家睡大觉。” “该不会就这女孩吧?不可能,阿珩不会喜欢这样粗俗不堪的,她就是脱光了,他也不可能上她。” 陆诚拿起手机在群里发微信。 “哥,告诉我呗,好奇死了我,阿珩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陆诚:“不知道。” “哥,告诉我嘛,我用一辆跑车跟你换。” 包房里,江若珩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柳依依,谁让你这么胡说八道的?” “珩哥哥,你不会是爱上她了吧?舍不得让她伤心,离不开她了?” 柳依依走到他面前,一脸痴迷地望着他。 “我比她年轻,比她更爱你,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珩哥哥,你迟早要和她分开的,不如早点啊,你不坚决我帮你坚决,你不是喜欢我这双眼睛吗,我以后天天对着你,你可以看个够。” 说罢,她张开双臂就要去抱江若珩。 江若珩面无表情,抬腿就走,“别碰我,你不配,要是再不听话,我就让人送你回Y国。” “不要,珩哥哥,你答应过我妈,答应过她,我以后再不乱来了。” 江若珩长腿没做停留,大步走出餐厅。 后面的柳依依一路小跑都没跟上,眼睁睁看着他朝伊念欢走去。 她跺了跺脚,看着眼前的台阶,咬了咬唇,抬脚踩在台阶边缘。 “啊,珩哥哥,救我!” 她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倾倒,摔在台阶上,骨碌骨碌滚下台阶。 江若珩回头,蹙眉看着躺在台阶下的柳依依,扭头看了眼伊念欢,还是朝柳依依走去。 伊念欢脑子像是炸了,胸闷发紧,刚走到停车的地方,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她急忙捂住嘴,走到绿化带,弯腰呕吐起来。 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比吞了苍蝇还让她难受。 秦惜不停拍着她背,安慰了几句,伊念欢吐得更厉害了。 秦惜连忙收声,从伊念欢包里掏出车钥匙,在车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伊念欢。 直到再吐不出东西,伊念欢才漱口,靠到车身上,看着秦惜,抽了抽嘴角,惨然一笑。 “阿惜,我的心大概是碎了。” “会好的,念念,想想你爸。” 是的,她的名字是父亲取的,他说只希望小棉祆此生欢乐,碰到任何难过的事都不要伤心,人生不是坦途,沟沟坎坎的,抬脚走过去就是了。 惨叫声传入耳膜的时候,她抬眼看过去,讽刺地笑了。 这样拙劣的演技,绿茶味直冲云霄,还会有人相信,江若珩的智商被狗吃了。 眼光也太差了,居然会看上这种女人,她都觉得侮辱了自己。 不过,都跟她没关系了,这块根烂了,挖掉就是。 “你坐副驾,我来开车,我秦惜可惜命得很。”秦惜把伊念欢推进副驾驶,自己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 上车后,秦惜问:“去我家还是回你家?” “去你家吧,我现在无法面对他,我怕我会失控。” “我秦惜什么命啊!你俩糖尿病一样的,本来让我相信世间还是有真爱的,没想到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男人跟《动物世界》里大多数雄性差不多,日子过久了,身边的女人越来越没有新鲜感,要出去打野寻求刺激。 伊念欢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艰涩出声。 “她.紧.呀!” “切!渣男,贱女!好不要脸,这种话都能说出口,看着年纪轻轻的,太tm不要脸了!”秦惜骂得不解恨,恶狠狠又骂了句,“呸,贱婊,前世肯定是青楼卖的。” 霓虹灯汇聚成光怪陆离的网,光影在车窗上肆意晕染,渐渐地,迷蒙成一片。 秦惜瞥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胳膊上摸了摸,“哭吧,不丢人,没必要忍着,忍了就是对乳腺不友好,别把你那漂亮眼睛哭肿了,江若珩不配。” 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伊念欢哭得抽抽搭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哭,迟到了一个星期,是她的自尊,逼着她尽量说服自己,当江若珩的背叛来的时候,你不要太在意。 就当是被恶意滑铲了一下,滑倒了就远离这片让你倒下的地方。 不玩了,她不跟江若珩玩了! 第17章 离婚律师 秦惜也不劝她,默默开着车,车停在秦惜家地下车库的时候,伊念欢也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鼻子,清冷出声道:“我哭完了。” 秦惜:“给姐笑一个!” 伊念欢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上去吧,一会化悲愤为食欲,你刚刚胃都吐空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鸡蛋火腿肠泡面。” 伊念欢“扑哧”一声笑了。 秦惜是个炸厨房高手,所过之处,必有碗碟遭殃。 她俩的友谊,算起来快二十年了。 从幼儿园开始,江祈年说服了父亲,将她送进江州最好的学校,小学、初中、高中,伊念欢都跟江州一众豪门少爷、千金同校。 秦家也数得上是江州的豪门,秦惜的母亲在她八岁时过世,秦父火速扶小三上位。 秦惜在后妈苛待下长大,好在她争气,上大学之后自己挣钱自己花,从秦家独立出来,再不看秦家的脸色过活。 伊念欢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笑着说:“算了,你那厨艺不敢恭维,去你小区旁那家我俩常去的火锅店,我请客,这次要辣的。” 秦惜,“我俩都吃不了辣。” “好吃,上次跟苏特助吃了一次,还不错。” 两人在火锅店里吃了一个多小时,秦惜全程都在吐槽公司和老板。 买完单出来,秦惜挽着伊念欢慢慢往回走,她问:“亲爱的,你打算怎么办?” 伊念欢淡淡回她:“我需要一个厉害的离婚律师。” “江州再厉害的律师都绕不开江若珩。”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有钱赚还能出名,傻子才不接。”伊念欢说着,眼里泛起淡淡泪光。 秦惜叹口气,揽住她肩膀,轻轻拍了拍,“你有人选吗?” 伊念欢:“顾修远。” 秦惜愣住,“不会吧,你想找顾修远?他可不是离婚律师,是刑辩律师!” “在江州,只有他有胆量跟江若珩对着干,也只有他不会受江若珩的干扰和影响。” “他是江州有名的黑面阎王,从来不打离婚官司,恐怕不会接你的案子。” “总要试试,不接我就缠到他接为止。” “希望你得偿所愿。” 回到秦惜家。 伊念欢将手机关了,找了部最近爆火的网剧,剧情很是无厘头,透着浓浓的沙雕风,两人滚在沙发上看得嘎嘎直乐。 笑完了,心里留下的便是无尽的空虚和委屈。 凌晨两点,伊念欢依然了无睡意,秦惜拿出红酒,倒上,“喝,两瓶不行就三瓶,三瓶不行就四瓶,醉了就不想烂人屁事了。” 伊念欢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她从小就是乖乖女,几乎没喝过酒,不用一瓶,她三杯倒。 喝醉了的伊念欢尽说真话。 “阿惜,想让我帮他上位,为什么不直说?他说了我会帮他的。” “江若珩求婚的时候,我犹豫过,想过不会长久,但……他那时的眼神那么真诚,他怎么能装得那么深情呢?说永远不会变心,骗子!” “我要离婚,不要了,脏黄瓜不能要了。” “阿惜,千万别那么容易动心,不要找帅的,不要找那么光芒万丈的,不然你就要跟好多好多女人为敌,普通一点的男人挺好的……” 伊念欢呓语着,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便安静了。 秦惜将她抱进卧室,替她盖好被子,低声说:“傻瓜,豪门婚姻有几个能长久的?哪有那么多真情?谋财谋权没谋命都算好的,遇上渣男能保命就不错了。” 说着说着,她眼里滚下泪来,“我妈要不是嫁给我爹那个渣男,也不会那么早死,她要是早点离开他,也许我现在还是有妈的孩子。” 这一觉睡到十点,伊念欢醒来,头还晕沉沉的,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有几个朋友的未接来电,江若珩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自嘲,是她想多了,以为江若珩至少会打个电话过来解释。 魂大概被外面的小情人勾走了。 秦惜还在睡,伊念欢洗漱好后化了个淡妆,遮住自己红肿的眼睛,收拾好心情,给秦惜留了张字条,下楼。 春暖花开,她想带童宁出去走走,妈妈以前最喜欢看风景。 到了疗养院,伊念欢陪童宁在院子里散了散步。 童宁又变成了痴痴呆呆的样子,像个孩子,乖巧听话。 也不算坏事,至少她不痛苦。 伊承曜跟她微信的时候,问她:“姐夫怎么没来?” 伊念欢强忍着心酸,笑着回:“无良资本家,忙着赚钱,收割股民。” 伊承曜笑,“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夫?他可是我偶像。” 伊念欢抿了抿唇,“那你还是换个人粉吧,他不值得你喜欢。” “不,他值得,他是我姐夫,就值得我喜欢。” 等有一天,知道他背叛了你姐,你会讨厌他的。 伊念欢开车带童宁去了郊外的水库,吃了水库边的鱼鲜,牵着童宁的手走在春意盎然的郊野绿道上。 “妈妈,你不愿意醒来,因为你记着的全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幸福是吧?把那些接受不了的事全都屏蔽在心外,这样就不痛苦了是吗?” “妈妈,你这样也挺好的。“ 过了一会,伊念欢神情怅然地轻喃:“都说父母反对的婚姻无法长久,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妈妈,以后我都听你的,但是你要醒过来呢。” 下午三点,伊念欢开车下山,将童宁送回疗养院。 等童宁睡下后,伊念欢独自坐在花园里发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江若珩的奶奶温淑兰打来的。 伊念欢滑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冷漠女声,“来一趟江州医院,急诊科二楼……” 伊念欢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出声:“奶奶,是谁病了?” 电话那边却已经挂掉了。 江老爷子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是医院的常客。 伊念欢不敢耽误,交代了一下护工阿姨,急急忙忙开车赶到江州医院,一路小跑到急诊科二楼,气喘吁吁地找到温淑兰,发现婆婆何婉琴也在。 温淑兰一看见她,满脸不高兴,抱怨她来得太慢。 “奶奶,妈,爷爷身体不舒服吗?” 第18章 我要女医生 温淑兰老脸一沉,语气不悦:“老头子身体好得很,倒是你,年纪轻轻的,肚子都怀不上,江州医院来了个厉害的妇科医生,让他给你看一下。” 何婉琴在一旁凉凉出声:“小门小户的,倒染上了一身富家小姐的毛病,娇得要命,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哎哟,我的孙女,都成型了。” 伊念欢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她身子晃了晃,密密麻麻的,一颗心犹如被针扎透了。 她强忍住眼泪,哽声道:“妈,我……” 那孩子四个多月了,能听到胎心,却莫名其妙掉了,出了好多血,医生说,那么大的孩子流产,对母体伤害很大。 全家人都怪她没有保护好胎儿,却没人心疼她因为流产悲伤到抑郁。 结婚头一年,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实验室,项目一个接一个,忙得团团转,跟江若珩商量好备孕。 第二年,江若珩说融辉没上正轨,不必急着要孩子,两人也是避孕的,谁想到避孕套也不避孕呢? 江若珩得知她怀孕的消息时,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她以为是孩子计划外到来,江若珩不高兴,于是问了他。 江若珩说她每天接触化学试剂,担心对孩子有影响,为此她还向他科普了一顿。 那段时间,江若珩一直心事重重的。 孩子没了后,她伤心得几个月吃不下睡不好,江若珩的反应却挺平淡的,看起来并不伤心。 后来她诊断出子宫受损,医生说要多休养,不必急着要孩子,江若珩说反正还年轻,没有孩子也不影响他爱她。 这三年的婚姻里,江若珩从来没有主动和她讨论过孩子的话题,描绘有孩子的生活。 他对孩子似乎并不是很期待。 “谁家的儿媳妇像你,结婚都三年了生不下孩子?唉……”何婉琴仍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 “行了,别说了,号已经拿了,黄医生在里面等,快进去!” 温淑兰将手中的就诊号递给伊念欢,推了她一把。 无法言状的羞辱感席卷全身,伊念欢垂眸看着手中的就诊号,拔腿想走。 “奶奶,妈,我前段时间查过,医生说没有问题。” 何婉琴瞪着她,生气地说:“没问题怎会怀不上?快点进去,懂不懂礼貌啊?你想让医生等你多久?” 何婉琴性格比较温婉,但温淑兰年轻的时候可是有名的母老虎,今天她要是不乖乖听从,这老人肯定抓着她大闹,丢脸的还是她。 伊念欢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走进医生办公室,何婉琴和温淑兰跟了进去。 伊念欢对着姓黄的中年男医生有点不好意思,以往给她看的都是女医生。 医生问了几句,开出几张检查单,说:“先去缴费。” 伊念欢在窗口缴完费回来,那医生说:“跟我来,先查一下子宫。” 伊念欢跟他走到隔壁的检查室,里面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看样子是助理。 “脱掉一条腿,躺上去,腿张开。” 伊念欢涨红了脸,语气坚决道:“黄医生,请安排个女医生帮我做检查。” 医生语气很是不高兴,“在医生眼里,患者没有性别之分,妇科医生很多都是男的。” “黄医生,我没有冒犯之意,但我接受不了男医生做检查,麻烦您了。” “要都像你这样,我们男妇科医生都得失业。” 医生话音刚落,温淑兰掀开帘子进来,大声道:“你怎么回事?好歹是个清大的高材生,思想这么古板。黄医生,给她检查,她的意见不重要!” 伊念欢闻言脸色一变,双手攥拳,身体愤怒到发抖。 哪个女人愿意让老公以外的男人碰自己私处?在她这,医生也不行。 身体是她自己的,她还不能做主了? 伊念欢强压着怒火,语气平静,“对不起,黄医生,麻烦了,我要女医生帮我做检查,不能有男性在场,不然,这病我不看了。” “矫情,你事可真多!”温淑兰在一旁冷冷出声。 黄医生抬头扫了她一眼,扭头对男助理说:“去隔壁借个女医生过来。” 那助理起身出了检查室,不一会带了个女医生进来。 黄医生和男助理自觉出了检查室。 “对不起,黄医生,别跟年轻人一般计较,她脸皮薄。” “不碍事,可以理解。” 惨白灯光洒下,照在冰冷的检查床上,伊念欢对上女医生冰冷的目光。 “裤子脱了,躺上去,腿张开。” 伊念欢缓慢而僵硬地躺上检查床,感受着冰冷的异物插进,蹙眉。 不舒服,很不舒服。 好屈辱,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工具…… 子宫、激素水平、染色体各项检查做了一个多小时,才拿到结果。 “暂时没查出影响怀孕的因素,虽然上一次流产对身体造成了一些影响,但子宫恢复得挺好的,月经过后三天再过来查查输卵管和排卵,就能找出原因了。” “医生,我两个月前查过输卵管和排卵检测,都是正常的,我觉得不用做了。” 温淑兰抢白道:“你是医生还是人家是医生?” 伊念欢张了张口,想想又把话吞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要不是以为老爷子生病,她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下次,她不会再来了。 说不定那时,她已经在和江若珩谈离婚了。 三人走出妇科,伊念欢走在最后,拿着手机给秦惜发微信。 伊念欢:【阿惜,我今晚回铂悦府。】 秦惜:【宝贝,三姐的事跟你男人问清楚,你要是打定主意离婚,就要不动声色先把他的出轨证据找好,才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伊念欢:【我知道。】 秦惜:【不能便宜了渣男,还有,别心软,别信花言巧语,男人出轨就是惯犯。】 伊念欢:【嗯。】 秦惜:【宝贝,我会一直陪着你。】 伊念欢眨巴了两下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温淑兰走起路来,实在不像八十岁的老人,腿脚利索得很。 “融辉少了你,又不会停转,把你手上的工作停了,从现在开始,一切以生孩子为重,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对江家一点用都没有。” 伊念欢听着,神情冷冷的。 温淑兰接着说:“当年我反对小三娶你,可祈年非要促成这桩婚事,你父亲救了他,可江家这些年给了你家多少好处,早都还清了,自己出车祸死的,竟然还让小三去替他照顾你们!” 第19章 公然带小三出没 伊念欢蓦地顿住脚步,眼里迅速弥漫上一层冰冷。 父亲的死是她永远的伤痛,如果时光能倒流,她希望父亲不要对江祈年那么忠,那么好,甚至,她不希望父亲认识江祈年。 不认识江祈年,不救江祈年,父亲不会来江州。 四年前那天,父亲就不会陪江祈年参加活动,不会在那个时间点去接妈妈,不会经过那个路口,撞上那辆大货车。 那他就不会死。 “奶奶。”伊念欢叫住温淑兰,语气清冷又挟着力量,“我家没有求过江家任何补偿。” 温淑兰和何婉琴都回过头来,两人四目里浮出肉眼可见的惊讶。 伊念欢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温淑兰说过话。 伊念欢继续说:“不是我先招惹的江若珩,是他主动追求的我,我拒绝了,他又巴巴地跑来跟我表白。” “你……”温淑兰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长辈说话顶嘴,没教养!” 何婉琴在她背上轻抚,柔声道:“妈,您别生气,气坏了自己难受。”说完,她看向伊念欢,语气严厉,“还不跟奶奶道歉!” 伊念欢指尖掐在一起,淡淡看着面前的老人。 她有错吗? 她没有错! 父亲与江祈年之间的情谊,那是他俩的事,作为江祈年的母亲,温淑兰有什么资格妄议。 父亲帮江祈年工作了近二十年,他俩是挚友也是互相信任的工作搭档,江祈年给的,父亲用二十年如一日的衷心和兢兢业业的工作回报给他了。 温淑兰看着她,冷冷道:“真不知若珩看上你哪点!江州随便一个家世匹配的女孩,哪个不比你强?” 何婉琴挽着她道:“妈,走吧,让别人看见了,会笑话我们。” 伊念欢懒得再送,静静地看着她俩走远,满心疲惫,找了条凳子坐下。 突然,一道娇俏女声传来,“珩哥哥,腿好疼,你抱我过去好不好?” 伊念欢循声望去。 猝不及防的,她撞进一双深渊般的眸子里。 江若珩看着她,脚步顿住,跟在后面的李严也看见了伊念欢,冲她点头笑笑。 绿她的老公,又来医院陪小三了。 真高调呀! 顶着一张江州人人都认识的脸,公然带小三出没。 亲亲老公,这种事情你最好多做点,离婚的时候我才好发挥。 柳依依一双眼胶在江若珩身上,挽上他胳膊,撅嘴向他撒娇。 肤浅、无脑,都多大年纪了,还扮“小可爱”“小萝莉”。 伊念欢“啧啧”摇着头,眼里带上浓浓的嘲讽。 她将手伸进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珩哥哥,我昨天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摔下去,腿快断了,好疼,实在走不动啦!” 江若珩收回视线,冷声回道:“没摔断,还能走路,再摔两次如果断了,就打上石膏。” 伊念欢有点失望。 为什么不秀恩爱? 江若珩,城府太深了! 做了三年夫妻,伊念欢对江若珩还是有点了解的。 他是天蝎座,心思缜密,性格里带着点腹黑,能在江老爷子力挺江宴尘的情况下,跟他争融辉掌权人之位,如今呈压倒性优势,固然有她的帮助,但最主要还是靠他自己的实力。 方浩是江州数一数二的私家侦探,连长居国外的柳欣欣的母亲都能查到,却查不到江若珩的任何把柄,可知她这老公行事是多么小心了。 伊念欢趁江若珩和柳欣欣说话的时候,对着江若珩和柳依依,偷偷点了摄像。 一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 伊念欢装模作样地对着手机整理自己的头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口红,往嘴唇上抹了抹。 江若珩睨了她两眼,甩开柳依依的手,迈开长腿朝前方走去。 “珩哥哥,等等我呀,腿疼,我跟不上。” 男人淡漠出声:“李严,扶着她。 很快,三人消失在眼前。 伊念欢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朝医院门口走去。 离婚迫在眉睫,这糟心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过了。 上车后,伊念欢拿着手机翻通讯录,半天也没找到可以搭上顾修远的人,沉吟半晌,她启动车子,回铂悦府。 张妈见她回来,高兴地迎上来,“夫人,你好些天没回来了,我马上做饭。” 随后,她往门口看了看,问:“先生回来吃饭吗?” “不知道,大概忙吧。” “先生上午给我打电话了,说您要是回来就打电话给他呢。” 伊念欢“哦”了一声,换好拖鞋,朝楼上走去。 走进卧室,入眼就是床头那张婚纱照,她笑容甜蜜,他表情僵硬。 伊念欢觉得刺眼。 二十三岁的伊念欢,笑什么呢? 你笑得可真蠢! 那晚的暴雨大概都下进她脑子里了,所以她才中了江若珩的情毒。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用深情的狐狸眼看着她,“念念,我喜欢你,喜欢了一个青春……” 情话真真好听,如经年陈酿,如流萤似梦幻……泡影。 “你那么好,那么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聪明的,从小到大你就是学霸,我就喜欢聪明的女孩,以后生出来的宝宝肯定优秀。” “我从来不敢靠你太近,你总是躲着我,可你从来不躲我哥,你是不是喜欢他?别喜欢他好不好,喜欢我。” “你必须喜欢我,不然,我今晚不放你走。” “我不会跟你玩暧昧,我喜欢你,就想跟你结婚,等你研究生毕业,咱俩就结婚!” 那时,一道闪电劈下来,她特别怕那样的闪电,犹如惊弓之鸟。 父亲是暴雨天出的车祸,他唯一的遗言是行车记录仪纪录的,“老婆,别怕。祈年,帮我照顾好承曜和欢欢。” 江若珩用他宽厚的怀抱圈住瑟瑟发抖的她。 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别怕,伊叔叔走了,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说完,他深深地看着她,好似看进她的细胞核。 “闭上眼睛,我想亲你。” 少年时炫酷狂拽的江若珩,成年后帅绝人寰的江总,她从来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幻想过靠近。 只在幽静的夜晚,出现在她怀春的梦里。 在梦里,他抱了她,吻了她…… 一个她暗恋已久的人,冲她那样深情表白,她的心房就像纸糊的,很快坍陷。 她眨巴两下眼睛,然后闭上了。 那时她想,就亲一下,尝尝是什么味道就好,看看跟春梦里的感觉是不是一样的。 亲上后,她就想更多…… 不是没想过她和江若珩并不怎么相配,可,飞蛾不总是扑火吗? 伊念欢叹了口气,走到衣柜前,将自己的衣服和私人物品全部整理出来,抱到三楼房间。 第20章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三楼这个房间是距离江若珩最远的地方。 这层楼没什么人气,也没有那熟悉到让她心脏发紧发闷的味道。 离婚不会简单,她不仅是江若珩的妻子,还是融辉研发部的核心,她和江若珩离婚的消息一旦传到江家,势必鸡飞狗跳。 情感、财产、家庭关系、社交圈子都面临着切割…… 伊念欢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房间,清洗浴室的时候,伊念欢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大理石洗手台面。 江若珩曾经压着她在这个洗手台上做过,这个卧室的每个角落,他俩都闹过。 甚至,这套别墅的任何一个角落,江若珩都和她尝试过。 那时的她,真的以为江若珩爱深了她。 生理性喜欢是骗不了人的,她相信江若珩真的喜欢过她。 可这种喜欢也太短暂了。 总有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拥有更饱满的苹果肌,更紧致的肌肤,更紧实的触感,让男人为之沉沦。 伊念欢幽幽叹口气,将整个浴室冲洗干净。 脚步声传来,伊念欢停下手中的活,看向门口。 “夫人,你收拾这间卧室干什么?”张妈站在门口,诧异地问。 “住人。” “夫人,有客人要来吗?” “我住。” “啊?” 张妈愣了好一会,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半晌才出声:“先生快到家了,夫人,下楼吃饭吧。” 伊念欢淡淡道,“你让先生先吃,我忙完再吃。” 张妈:“这不好吧,我刚刚打电话给先生,他特意赶回来的呢。” 伊念欢冷笑。 他特意赶回来吃饭,是莫大的恩赐? 她要感恩戴德吗? 又不是皇帝! 去他的江若珩! 伊念欢往床上一坐,淡笑着说:“张妈,你告诉先生,他要是缺人陪吃饭,可以打电话摇人过来,我不是三陪。” 张妈嘴唇动了动,走进来,轻声问:“夫人,您跟先生吵架了?” “嗯,你下去吧。” 张妈叹了口气,道:“你别忙了,我帮你收拾。” 伊念欢浅浅笑着,“没多少事,你去忙你的。” “夫人,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先生是爱你的,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 哼! 爱她? 用谎言爱她。 伊念欢将张妈推出卧室,“砰”一声将门摔上了。 …… 黑色阿斯顿马丁疾驰在车流里,江若珩靠在车背上,眉头紧锁。 电话铃声响起,他接起,听筒里传来张妈的声音。 等张妈语无伦次地说完,他的脸骤然黑沉下来。 “先回铂悦府。”他嗓音里裹挟着冷意。 李严愣了一下,看向后视镜,就见自己老板黑着一张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活像别人欠了他几亿。 “江总,一会还有个高层会议。” “取消!” 李严在微信里发了几句语音,然后放下手机。 电话铃声又在车厢里响起,江若珩蹙眉扫了一眼,接通,声音冷得像冰,“又什么事?” “珩哥哥,我一个人在医院,好怕!” “不是有佣人?” “没意思,我不喜欢。” 江若珩的声音更冷了,“要我来陪你?” 手机听筒里,柳依依的声音小心翼翼的,“珩哥哥,你要是有时间,就来陪我好不好?” 江若珩冷呵一声,道:“柳依依,扮上瘾了是吧?我不是你妈,会容你胡来,你想地球都围着你转,就上太阳!” 不待那边说话,他挂掉电话,烦躁地扯掉领带。 “查清楚了吗?夫人今天下午为什么出现在医院?” 李严喉咙滚了一下,“老夫人和你母亲把夫人叫过去做妇检,夫人查出身体正常。” 车内陷入安静,李严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正低头呆呆地盯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夫人灿烂的笑脸。 江若珩低头看着,脸上神情复杂。 二十分钟后,阿斯顿马丁停在别墅门口。 江若珩坐着没动,过了一会,他说:“按一下喇叭。” 李严闻言,愣了一下,按了声长喇叭。 “明日早点过来,带上夫人爱吃那家店的水晶虾皇饺和红米肠。” “好的,”李严心下一松,老板是该要好好解释了。 夫妻俩应该只是闹了点小矛盾,肯定会和好的。 江若珩下车,抬头看了眼三楼窗户,就见窗帘飘飘,窗边空荡荡的。 他按下指纹,开门进去,张妈从里面走出来,不安地问:“先生,您跟夫人吵架了吗?” 江若珩沉着脸没做回答,径直上楼去了。 推开卧室门一眼望去,房间里少了很多东西,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衣架上的女式睡衣,窗台上的布偶玩具,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角落里的香薰灯……统统不见了。 江若珩打开衣柜,里面空出了大半,伊念欢的衣服和物品都被清空了。 他脸色愈发冷沉,脱掉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淅沥,江若珩心烦意乱地洗完头发,去挤沐浴露,瓶子竟然不见了。 伊念欢竟然把沐浴露也拿走了。 他草草用清水冲洗了一下,穿上睡衣出来折步走上楼梯,却在楼梯中间突然顿住脚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尔后,他转身,缓缓下楼。 张妈看着楼梯方向,小心翼翼地问:“夫人不下来吃饭吗?” 江若珩冷声回:“不知道。” 张妈扫了扫他阴沉的脸,没再说话,抬腿就往楼上走。 ……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的时候,伊念欢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西装笔挺的男人从车里出来,抬头朝上面看来。 伊念欢连忙放下窗帘,转身回去继续收拾房间。 男人呐,真tm贪心!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外头的“小荷尖尖”安抚好了,还要回家跟咸菜梆子老婆装装样子。 秦惜发微信过来。 秦惜:【宝贝,怎么样?有没有被江若珩欺负?】 伊念欢:【没有,在整理三楼的卧室,这段时间先住这里。】 秦惜:【他要是欺负你,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把你解救出来。猫咪戴着墨镜亮爪子JpG】 伊念欢:【嗯嗯。猫咪爪子比心JpG】 她把床上堆积如山的衣服整理好,整个房间看起来顿时清爽了许多。 叩叩—— 敲门声响起。 第21章 你住二楼,我住三楼 伊念欢手里的动作一顿,呼吸也跟着一滞。 “夫人,是我。”门外传来张妈的声音。 伊念欢走过去将门打开。 张妈温笑着大道:“夫人,先生回来了,下去吃饭吧。” 伊念欢浅笑着道:“你让先生先吃,我把这收拾好再下去。” 张妈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夫人,您要是不下去,我没法跟先生交代。” 伊念欢放下手中的衣服,到底不想让张妈为难,跟着她下楼。 餐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江若珩却不在餐桌旁。 伊念欢看向客厅,正好对上江若珩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双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薄唇紧抿,下颌线紧绷得近乎锋利,深邃的双眸仿若结了冰的寒潭,目光直直刺向她,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伊念欢心底不禁冷笑。 自己在外面偷腥,还好意思给她摆臭脸?死外面的狐狸精那去吧! 张妈走过去摸了摸菜碟,道:“菜凉了,我热热。” 伊念欢淡淡地说:“嗯,热一下吧。” 她话音刚落,客厅方向传来一道低沉而森寒的声音,“张妈,倒掉!” 来铂悦府三年了,先生和夫人都是和和美美的,从来没吵过架,小夫妻现在要吵架,她到底站谁一边? 站谁都不可以。 张妈看看伊念欢,又看看餐桌,看看伊念欢,又看看餐桌,不知道该怎么办。 伊念欢端起两个菜碟,轻声道:“张妈,你去忙吧。” 张妈悄无声息地在厨房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事做了,清洗燕窝,明早给小夫人炖着吃,万一小两口吵得凶了,她再出来灭火。 伊念欢打开手机录音,按下录音键,放进兜里,然后把菜放进微波炉,加热。 菜香味四溢出来的时候,客厅的低气压也溢了过来。 大概是心理作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淡木质香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清浅的甜腻香味。 明明男人已经洗过澡了,可伊念欢就是能闻到那股子味道。 她嘴角微弯起淡淡嘲讽的弧度。 沾了一身杂腥味回来,活脱脱一个在外面浪荡偷腥的公猫,脏死了。 她沉浸式热菜。 浑身冷肃的高大身影,就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伊念欢的后脑勺。 伊念欢热好最后一盘菜,从微波炉里端出来。 “伊念欢,你在闹什么?”身后,男人冷然出声。 无语到极点的时候,人真的是会笑的。 伊念欢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抹了一下眼睛,她淡淡开口:“江若珩,我没闹吧?你的新欢找上来,我一没打她,二没骂她,三没在公共场合下曝光你们,我甚至愿意腾地方给她,老婆做成我这样,够大度的了。” “要我说多少次?我跟她没什么!” 伊念欢转身,淡淡看着他,“江若珩,这种话你去骗小姑娘还差不多,我耳不聋,眼不瞎,并且,脑子也没坏。” 男人向前一步,墨黑双眸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在吃醋?这些天是不是没睡好?眼睛下面一圈乌青,老婆,你是不是哭过?” 伊念欢双眼一闭,再睁眼时,眼泪“哗哗”地流出来,她哭着捶了江若珩几下,脚下也没闲着,连踢带踹的。 虽说带点装的成分,可眼泪是真的,鼻子一酸,情不自禁就流下来了。 可惜,她穿的是拖鞋,要是尖头高跟鞋就好了。 “你为什么要出轨?因为她紧?”伊念欢擦了一下眼泪,“江若珩,永远有更年轻的姑娘,更美丽的容颜,那你会有出不完的轨,劈不完的腿!” 江若珩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暗,过了一会,他抬手温柔地擦掉伊念欢脸上的泪水。 “我没有出轨,她脑子有病,医生说她有病,妄想症,你为什么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 巧舌如簧。 该死的男人,那姑娘可一点不像有病。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搂她,抱她,将她安置在枫林别墅金屋藏娇,放任她来伤害我、羞辱我,你把我置于何地?” 江若珩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她是个病人,她妈将她托付给我,要是她在江州出事,我没办法跟她妈交代。” “她妈是谁?你要这么帮她?” “一个长辈,小时候他们一家帮过我,等她妈回到江州,我把人交给她不会再管。” 这男人,说谎的时候眼神那么诚恳,让你觉得你不信他都是你的不对。 伊念欢冷笑,“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她敢发那么露骨的短信给我,谁给她的底气?不是你吗?江若珩,我不相信你跟她没染,她能在我面前上横下跳,就是你纵容的。” 她狠狠推了江若珩一把,“从今天开始,我俩分开住,我对你没信心,你那里脏了,我有洁癖。”伊念欢揉揉鼻子,接着说:“你身上好浓一股骚狐狸味,我受不了这味道,以后你住二楼,我住三楼,我俩井水不犯河水!” 男人神色蓦地变冷,“是吗?我要是不同意呢?” 伊念欢把热好的菜端到餐桌上,盛了一碗饭,坐下自顾自地吃起来。 “说话!” “吃饭事大,你要吃就坐下来,不吃就先等等,我饿不得。” 江若珩静静看了看她,坐上餐桌,粗声粗气道:“盛饭!” 伊念欢:“……” 张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从厨房里端过来一碗米饭,放到江若珩面前。 江若珩淡淡瞥了伊念幻一眼,拿起筷子。 餐厅上方的灯光倾泻下来,打在两人身上,给他们蒙上一层清冷光影。 空气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似乎他俩刚才的吵架不曾发生过一样。 张妈松了口气,不再吵架就好。 不管什么原因,夫妻吵架总伤感情,小夫人说先生在外面有女人,这事可太大了,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老公在外面有人。 伊念欢细嚼慢咽着吃完,起身走到客厅沙发那坐下。 江若珩放下筷子,眉眼冷峻了几分,定定地看着伊念欢走过去的背影,起身跟了过去。 他坐到伊念欢身边,冷声道:“现在可以回答了,我要是不同意你搬去三楼,你想怎样?” 第22章 我没法信你 不对呀,这氛围不对呀! 躲在高大花瓶后面的张妈心里直咯噔。 原来吃饭只是暂停,现在这样,只怕是大吵前奏呀! 小先生外面有人,小夫妻都闹到分居了,只怕是要打电话跟老宅那边说说。 沙发上,伊念欢和江若珩冷眼对冷脸。 “你同不同意,我也要住三楼,你说没出轨,我没法信你!我给你空间,给你自由,不妨碍你与三妹你侬我侬,只要你不带她来到家里,不带她来我眼前晃,你请便!” 男人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薄唇拧成一条直线,眸光凉薄,定在伊念欢脸上。 倏地,他抚着唇笑了。 “老婆,原来你这么容易放弃我啊!一个没脑子的蠢女孩,就几句短信你就信了,你宁愿相信她也不相信我?伊念欢,你到底爱不爱我?” 橘暖色灯光下,男人的笑容是她熟悉的,好看,眼神却冷得很。 他脸上的神色隐于明暗之间,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郁之气。 过去三年里,他俩朝夕相处,极少分开,伊念欢自诩了解江若珩,可如今,她无法确定,是不是江若珩给她看到的只是他的假面,而真实的他藏在她永远看不到的地方。 伊念欢抬眼凝视着他,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答案。 没有答案,他神情寡淡,墨眸如渊,她……看不透他了。 江若珩从来没用这种冰冷的眼神看过她,他看她的目光从来都是温柔的,充满爱意的。 指尖微凉,心脏似乎也沉缓了几拍,伊念欢扯出一丝微笑,“江若珩,我承认很爱你,但爱你的前提是……你也爱我。” 她的目光从江若珩脸上移开,看向窗外,语气带上些许伤感。 “你若是变心,有了新爱,我俩以前的契约全部作废,我送不出祝福,但我保证不打扰你的新生活。” 江若珩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笑意。 “老婆,只要人不带来这栋别墅,在哪都无所谓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无所谓?” 说完,他起身,抱胸看了伊念欢半晌,抬脚朝门口走去。 张妈连忙追了上去,“先生,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有误会说清楚就好,您好好跟夫人解释,别负气……” 砰—— 铜门震颤,门板撞在墙体上,发出一声巨响,似一记重锤,重重撞在伊念欢心上。 她身体猛地一颤,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张妈叹了口气,走到伊念欢身边,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夫人,先生刚刚只是生气,等他气消很快就会回来,你会不会误会了先生?他不是那种人。” 顿了顿,张妈语重心长道:“先生还在外面,你去哄哄他,给他个台阶下,千万别把男人推到别的女人那里!” 伊念欢自嘲笑笑,人人都说江若珩爱她,他不是会出轨的人,不知道有些人很会伪装吗? 是她应激,对柳依依过于敏感吗? 不,对上门挑衅的女人,她很克制,甚至很有礼貌。 江若珩摔门出去了,伊念欢有种时空割裂的感觉。 十天前,这男人还是她心目中的完美老公,却突然变成养小三的渣男,仿若高速行驶的列车,在毫无预警间90度急转弯,强大的离心力将她死死按在座位上。 列车早已偏离轨道,而她仍困在原地。 伊念欢不是没想过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譬如江若珩查出绝症了,故意让她远离;多年的白月光要回来了,她是替身…… “张妈,早点睡吧,我上楼了。” “夫人,您还是搬下来吧,先生这样的男人,多少女人想扑上来,两口子只要睡一个被窝,别的女人就很难插进来。” 伊念欢笑了。 就是因为家里的菜吃腻了,男人才会去外面偷腥的。 她拿起手机,关掉录音,慢慢走上三楼。 窗外,夜色静谧。 江若珩那辆备用的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在下面,车里黑漆漆的。 伊念欢低头看着,不知看了多久,车里灯光亮起,发动机轰鸣,车轮滚动,驶离出去。 她站在窗边,木然呆立了很久,直到秦惜发来微信:【怎么样,问出三姐的事了吗?】 伊念欢回:【说是受长辈托付,帮人照顾,说柳依依有病,妄想症。】 秦惜:【我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江若珩什么人啊,他外面要是有女人,不可能让人闹到你面前,会不会他说的是真的呢?】 伊念欢:【?】 秦惜:【江若珩掌控力那么强,一个小姑娘都掌控不了,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小姑娘看起来有点蠢,小心机一眼看穿,江若珩不可能看不明白。】 就是这种感觉,很奇怪,伊念欢也曾这么想过。 秦惜:【那女孩比你差了十万八千里,江若珩就是出轨,也不可能是那样一个货色。】 秦惜:【“全校一万女生的梦”的梗还记得吗?江若珩以前做校草的时候,正眼瞧过谁?如今的江若珩,一身的叠buff,更不可能看上那样粗鄙不堪的。】 伊念欢:【我也觉得奇怪,他说话的语气,看我的眼神,好陌生,跟以前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秦惜:【宝贝,别急着下结论,先观察一下,离婚律师你也找着,算是敲打敲打他。】 洗澡,护肤,上床。 满腹心事的伊念欢点开手机录音,反复听了好几遍,才关了床头灯。 …… 深夜十二点,如魅。 陆诚推开门进去,偌大的包厢里就江若珩。 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点点猩红,薄薄烟雾朦胧了他的脸。 “阿珩,怎么就你一个?要不要叫上叶朝他们?” 江若珩淡淡地说:“不用,陪我喝两杯。” 陆诚:“弟妹还没安抚好?” “嗯,她不需要我安抚,她对我……心挺冷的。”江若珩耸了耸肩,深吸一口烟。 陆诚:“……”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幽怨? 陆诚从江若珩手里将烟抽走,掐灭在烟灰缸里,“好不容易戒掉,怎么又抽起来了?” “阿诚,我是不是错了?三年前不该招惹上她。” 第23章 后脚追妻火葬场 陆诚脸上的表情一僵,默默坐到他身边,倒上两杯酒,淡金色的酒液在高脚杯里翻滚跳跃。 “怎么,良心发现了?不爱她偏偏娶了她,你到底是因为她能帮你得到融辉娶的她?还是因为江宴尘?还是因为那件事?” 江若珩眼神冷峻了几分,嘴角勾起一丝阴骘冷笑,“大概都有吧。“ 他端起一杯酒,轻轻晃动杯子,盯着杯了的酒液,沉默半晌,接着说:“我不想让融辉落入江宴尘手中,有机会上位我当然要争取。” 陆诚看着一脸不认同地看着他。 “他江宴尘想得到的,我就是毁掉,也不想让他得到!” 陆诚端起酒杯,微微晃动,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所以,你知道江宴尘喜欢她,就先下手,将她娶了?” 江若珩:“……” “疯了,你再怎么讨厌江宴尘也不该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 江若珩挑眉,笑得有点得意,“这辈子,江宴尘也没办法跟她在一起了,不是很好?” “那件事你到底查清楚没有?我怎么想都觉得伊念欢没有动机。” “人证、物证都有,动机不重要,谁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也许是因为江宴尘吧,她喜欢他,嫁不了他宁愿嫁给我也想离他近一点。” 陆诚:“不可能!喜欢江宴尘干吗嫁给你?不是说江宴尘暗恋她吗,她完全可以嫁给他,帮江宴尘拿到融辉。” “不知道其中原因,以前她每次回来都会来锦院找江宴尘,研二突然不来了,我猜他俩发生过什么事。” 陆诚摇头,“逻辑有问题,互相喜欢,她为什么嫁给你?” 江若珩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江宴尘既要又要,他知道老头子对他期望很高,不会同意他和伊念欢在一起,他的想法是拿到融辉,再去告白,伊念欢大概不知道江宴尘喜欢她,退而求其次嫁给我了。” “阿珩,她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还说不喜欢,你很矛盾喔。” 江若珩端起高脚杯,轻轻晃了晃,盯着里面翻滚的酒液出神。 “能记得她完全是因为江宴尘,从小到大,我都在跟他较劲,所以,他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陆诚端起酒杯,跟江若珩碰了碰,“反正都结婚了,你俩的婚姻看起来也不是太糟糕,就这样过下去算了。” 江若珩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眼里滑过一抹狠厉,“他们把我最在意的人毁掉了,我没办法就此放过!” “唉,结婚都三年了,怎么也睡出感情了,你俩琴瑟和鸣,她也旺你,就这样下去也挺好的,你真的没爱上她?” 江若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个陈年伤疤,现在痕迹已经很淡了,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陆诚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劝道:“阿珩,你到底搞清楚自己的心没有?伤害一旦造成就很难回头了。” 江若珩:“……” “阿珩,一旦做了那个选择,你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还没完全拿到融辉,有可能功亏一篑。还有,你父亲把她当女儿一样,不会看着你伤害她。” 他顿了顿,接着说:“最后,我要提醒你,伊念欢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钱有钱,她要是离开你,有大把男人去追,阿珩,她要是有了别的男人,问问自己,你会不会后悔?” 江若珩:“不会后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正离开我,她绝不可能和江宴尘在一起。” 陆诚摇头,“江若珩,你真是个疯子!你可别让我看你前脚弄伤老婆,后脚追妻火葬场,最后还追不上的戏码。” 他凑近江若珩,语气非常严肃,“我就想磕点甜的,圈子里的婚姻都挺烂的,我就觉得这三年,你看起来挺幸福的。” 江若珩沉默半晌,突然抬头,声线有些颤抖,“她又闹自杀了。” 陆诚连忙追问,“不是说好多了吗?” 江若珩摸出一根烟,点燃,猛吸一口,“没好,她装的,创伤太深,她待在那边也孤独,医生说最好带在身边。” 陆诚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回来对她来说,可能更难面对,伊念欢就能让她发疯,你应付得了?” “迟早要回来的,隔着太远,万一发生什么事,我这边鞭长莫及。” 陆诚叹了口气,怜悯地望着他,“你是因为她要回来了,才任由柳依依胡闹的?” 江若珩:“……” …… 早餐很丰富,只是,餐桌上只坐着伊念欢。 以往,江若珩无论多忙,都会陪她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坐他的阿斯顿马丁上班,现在,他俩已经很久没在一个餐桌上吃饭了。 这样,看起来就有些孤单。 伊念欢看着江若珩惯常坐的座位发了会呆,然后拿起汤勺,“张妈,坐下一起吃吧。” 张妈可不敢跟雇主一起上桌吃饭,笑着说:“夫人,我等您吃完再吃。” “一起!”伊念欢语气里透着干脆和强硬。 张妈拿来碗筷,坐下。 “以后,别做这么多了,我晚上要是不回来吃饭,会提前告诉你。” “夫人,先生气消了,会很快回来的。” ……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司高层和骨干。 融辉每周一上午十点都有例会。 伊念欢是研发部的项目总工程师,直属上司只有江若珩,可众人知道她是江若行的妻子,江若珩旁边的位置便没人敢坐。 久而久之,那便成了伊念欢的专属座位。 伊念欢走进会议室后,习惯性地坐上那个位置,将笔记本放在会议桌上。 十点,江若珩准时进来。 伊念欢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私人定制西装,是她从未见过的。 身侧椅子上落座下清隽身影,淡淡烟味冲入鼻息。 伊念欢垂下眼眸,掩掉眸底的所有情绪,摊开笔记本。 突然,江若珩疏离冷淡的声音响起:“伊总,换到桌尾去,按照公司规矩,你坐错位置了,这个位置是公司高层的。” 第24章 撕裂 脑袋里“轰”的一声,伊念欢在笔记本上翻页的手猛地一僵,顿住。 她缓缓抬眸,侧目,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对上江若珩那双幽暗冷沉的眸子。 众人也都一脸震惊,目光在江若珩和伊念欢身上横跳。 伊念欢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股热气冲上脑门,她的脸“唰”地红透,瞬间又变得惨白。 江宴尘出声:“若珩……” 江若珩眸光沉沉地看向他,嗓音凉薄:“江总,你想说什么?” 江宴尘看了看伊念欢,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惜,“一直都是这么坐的,你……” 江若珩:“以前是错的,难道一直错下去?” 伊念欢看向江宴尘,冲他轻轻笑了笑,冷静地盖上笔记本,拿起桌上的笔,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尾。 “秦总,你们挨个往上坐。” 秦总愣了几秒,屁股才挪过去。 等座位空出来,伊念欢平静落座,在众人的注视下平静地摊开笔记本。 无人知晓,她包裹在西装下的身体一直在轻颤,心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胸而出。 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在跳跃,有一瞬,伊念欢觉得那些字很陌生,每一个她都认识,可连起来,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眼,拿起笔,颤抖着手写下日期。 钢笔在纸上重重划过,穿透纸张,带来细微的撕裂声。 纸张上裂开一条口子。 伊念欢放下笔,双手握在一起,沉静的目光看向离她远了很多的男人。 利落短发,眼眸深邃似渊,高鼻薄唇,浑身散发着压迫感。 是她熟悉的眉眼,甚至闭上眼睛,她都能在心里描摹出这男人的样子。 他脸上似乎笼着一层面纱,透着让她陌生的疏离感。 伊念欢心中闪过一丝怅惘。 这三年的婚姻过于幸福,以至于她忘了,江若珩从来不是温和的人。 少年时期的他,有点顽劣,是学校有名的面瘫,他比她高一个年级,跟个独行侠一样,只跟陆诚走得稍微近点。 跟陆诚走得近的叶朝,花了五年时间才和江若珩混熟,他们那个朋友圈里,也就陆诚和叶朝跟江若珩关系近点。 高中毕业后,江若珩就留学了,23岁学成归来,进了融辉。 江若珩刚进融辉的时候,只是市场部毫不起眼的员工,他几乎以公司为家,工作能力强又拼命,在新能源领域做出骄人业绩,两年后就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跟江宴尘平起平坐。 江祈年每每说起江若珩,语气里都是赞赏、欣慰。 江若珩是相当自律的人,她喜欢自律的男人,这也是伊念欢很快陷入情网的主要原因。 一段亲密关系毁灭时,像断崖式雪崩…… 思绪像被疾风刮起的落叶,飘飘荡荡的,连江祈年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不知道。 “伊总,伊总。”耳畔有人在轻轻唤她。 伊念欢如梦初醒,看向身旁的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小声提醒:“小江总在问你。” 伊念欢收拾起思绪,看向主席台下侧首位的江若珩。 “纳米三号项目研发还需要多久?”江若珩嗓音冷厉,眸光淡淡。 “三个月吧。” “十天前你说两个月,现在又说要三个月,敷衍我呢!你要是不行,就找猎头,挖几个尖端化学家进来。” 伊念欢的手死死按住会议室桌面,双腿绷得紧紧的。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静地看着他。 “十天前我跟你说过,两个月我做不出来,是江总您一厢情愿地希望我五月份完成。” “研发要为市场服务,五月份必须完成纳米三号,我要看到成品,如果完不成,就让有能力的人来坐你这个位置!” 伊念欢倏地笑了。 她合上笔记本,语气淡淡的:“不用五月份,你要是有人,我现在就让出纳米三号。” 众人面面相觑。 三年来,这对夫妻档配合默契,工作上有商有量的,从来没有红过脸。 伊念欢才华横溢,工作认真,凡她经手的项目,哪个不是超预期完成的? 短短三年,她就让一潭死水的融辉化工活过来,跻身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 今天这样不懂动声色地剑拔弩张,众人从未见过。 伊念欢说完那句话后,只静静地看着江若珩,目光里全是冷然。 她素来冷静,很少发脾气,今天委实是被江若珩气到了。 跟女人牵扯不清的是江若珩,说谎的是他,出轨的是他,她若是冤枉了他,他可以解释。 凭什么错的是他,却搞得好像她对不起他一样? 她的工作无懈可击,当着一干同事的面给她难堪,不可理喻。 江若珩语气强硬,透着一丝冰冷和压迫感,“五月底,我要看到纳米三号成品。” 伊念欢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静静看着他。 当着众人的面,她不能跟江若珩吵起来,让整个公司看笑话。 江祈年温和出声道:“关于纳米三号,你俩会后商量,伊总,抓紧研发进度,能提前就提前。” 会后,伊念欢回到办公室,苏助理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好,担忧地问:“伊总,您不舒服吗?” 伊念欢摇了摇头,“你先出去,我想休息一下。” “嗯,我帮你煮了果茶,一会端给你。” 喝着热乎乎的果茶,伊念欢好受了一点,她抱胸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前方不远处的研发大楼。 融辉大厦位于融辉产业园中心,整个产业园匍匐在融辉脚下。 婚后半个月,她就进了融辉,这三年里,她大部分时间是在研发大楼里度过的。 江若珩有野心,想要融辉掌权人的位置,嫁鸡随鸡,她便帮他。 她带领团队,心无旁骛地攻克一个一个研究项目。 恩师曾推荐她去一家航空航天新材料研究单位,建议她一边做科研一边攻博,她原是想去的,那里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拒绝了,恩师为此很是失望。 江宴尘也曾向她抛出过橄榄枝,希望她毕业后来融辉,担起融辉化工,说会给她提供最自由的科研环境,她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 她拒绝了江宴尘,那个谦和、温润、彬彬有礼的男人,他曾经给了她犹如兄长般的关爱。 伊念欢至今忘不了江宴尘眼里的失落,那里面的光在一瞬间变黯淡了。 她拒绝了恩师和江宴尘,却答应了江祈年,只因为他说,江若珩需要她。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江宴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和煦温笑,“小欢,你还好吧?” 第25章 游戏 “大哥。”伊念欢叫了一声,笑道:“还好。” “你和若珩是不是吵架了?” 伊念欢笑,“没有呢,我俩挺好的。” 江宴尘深深地看她一眼,“没吵架就好,他性格强势,有时有点不近人情,你让着点。” 伊念欢轻“嗯”了声,低头想了想,问出声:“大哥,八年前破产的盛安地产,老总叫柳邵元的,跟江家有什么交情吗?” 江宴尘摇头,“江家跟房地产界没什么交集,要看爷爷和父亲跟他们有没有私交,你打听他干吗?” “有人跟我打听。” 江宴尘在她办公室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李严过来,说江若珩找她。 伊念欢跟在李严身后走进江若珩的办公室。 男人坐在书桌后面,眉眼冷峻,看着办公桌上的水晶摆件上,不知在想什么。 伊念欢走到办公桌前,面色沉静地看着他。 李严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到伊念欢面前,恭敬道:“夫人,您请坐。” 伊念欢一声不吭地坐到椅子上。 李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你不问我昨晚在哪?”男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伊念欢淡淡笑了,“所以,你在哪?” 她问得敷衍,脸上并没有想知道答案的期待。 江若珩挑眉,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笑意。 “你要真想知道就不会对我昨晚出门无所谓了。” 江若珩现在的样子,很容易给人错觉,他很在意她。 装,不过是为了维持他的爱妻人设而已。 “男人要出去找刺激,女人是管不了的,下半身的事全靠自觉,我也有自知之明。” 伊念欢坐下,语气更淡了几分,“你只要不把人带进铂悦府就行。” “呵呵……”江若珩冷笑,“倒挺大方的,伊念欢……你从来没爱过我吧?为什么嫁给我?” 伊念欢抬手,微凉的指尖在白瓷杯沿摸了摸,袅袅白雾倏然变了方向,在空气中四散。 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还要怎么爱他? 她为他做的一切还不够么? 不爱他,她会不顾父母的叮嘱,飞蛾扑火地喜欢他? 明知门第悬殊,财富天渊,阶层天隔,明知除了江祈年,江家人无人喜欢她,仍决然地嫁给他? 为了帮他,她燃尽自己,累到虚脱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这是老公的野心,她要帮他实现。 “江若珩,你要么是在为自己劈腿找借口,要么就是眼瞎心盲,缺乏爱的感知力。” 别低头,低头皇冠会掉,眼泪绷不住。 伊念欢眼眶热热的,她仰头,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张双面刺绣上。 她和江若珩去江南蜜月旅行的时候买的,两面绣的恰好是他俩的生肖。 正面绣的是“若珩爱念欢。” 反面绣的是“念欢爱若珩” 爱有期限,少有永恒。 她当初之所以接受江若珩,是因为一句话,希望跟她相守一世,唯爱她一人。 三年婚姻,留下多少幸福的瞬间,历历在目,若是不爱,能伪装得那么好吗? 也许,真是她反应过激吧。 思及此,伊念欢紧绷的眉梢微微舒展,抬眸望向他,目光缠绕上他的眉眼,带着三分委屈,五分眷恋。 “我要是冤枉了你,我跟你道歉,你把那女孩的事解释清楚,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她的喉咙里像裹着砂砾,微微哽咽着。 男人眸色变淡了许多,脸上笑意加深,眉毛微挑,缓缓开口: “老婆,你以为你是谁?这三年的宠爱,不过是我闲得无聊的游戏。” 伊念欢如遭雷击,指尖骤然发凉,那些记忆里反复摩挲的温柔画面轰然碎裂,化作细针扎进心里。 “锦院曾经养过的一只猫,我时常拿猫条去逗它,不过是图一乐子。” 伊念欢脸色瞬间变得刷白,乌黑的眸子显得更大了。 “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多特别,让我解释,你配么?” 冰冷的话语犹如尖刀扎入心脏,撕裂,绞成碎片。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塌陷,不断坠落,深不及底。 江若珩那张菲薄的唇,一张一合的。 这张嘴,曾经对她说过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亲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给过她无与伦比的温柔。 如今,他用这张嘴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悲伤蔓延,凉意渗透至四肢百骸。 伊念欢握紧白瓷茶杯,抖着手将茶杯凑到嘴边,将温烫的茶水倒进嘴里。 极品铁观音,没喝出香醇,却尽是苦涩,还有心酸的味道。 “好,江总,既然你觉得我不配,那就让我俩的身份回归原位,你去找配你的人。离婚协议你找律师起草,你要是忙,就我来起草。” 伊念欢说完起身,“纳米三号五月底出不来,如果非要五月底,你另请高明!” 她转身,挺直脊背,镇定地走出江若珩的办公室。 她身后,江若珩冷冽的目光盯着她后背,面色看不出喜怒,眼神讳莫如深。 只是,他摊在办公桌上的手握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突起。 上一次是四年前,伊念欢得知父亲的死讯,她当时心都空了,如今,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机械地往前走着,遇到几个同事跟她打招呼,伊念欢扯唇笑着。 短短几天,江若珩变化太大了,对她180度转弯,就像北极转到南极,完全两个极端。 江若珩大概……爱惨了那女孩吧。 他大概就喜欢那样的,简单,年轻,放松,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伊念欢认真地数着步子,终于看到苏小雨微笑着站在办公室门口。 “七十五。” 从江若珩的办公室到她的办公室,她今天走了七十五步。 以前她也数过,是七十三步。 伊念欢苍白的脸色和眼里的茫然吓到了苏小雨,连忙上来扶着她进了办公室,坐到沙发上,接了杯水过来,问道:“伊总,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没有,刚才听到一个惊悚笑话,吓了一跳。” “喝点水压压惊,真要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伊念欢笑道,“我又不是瓷娃娃。” 温暖的水让她找到了一丝力气,伊念欢拿起沙发上的包,“去实验室。” 第26章 不打离婚官司,你找错人了 下午五点,伊念欢将车停在江州法院停车场,正对法院门口。 她拿起手机,打开一张照片。 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被众人簇拥着站在中间,他眸子微微眯起,目光深邃锐利,高挺鼻梁下的薄唇线条冷硬。 伊念欢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放下手机,紧盯着法院门口。 顾修远今天下午在江州法院开庭。 半小时后,法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嚣,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 伊念欢连忙戴上太阳帽和墨镜,推开车门。 今日的案子影响比较大,杀妻骗保案,性质很恶劣,引起公愤。 顾修远一出来就被记者和热心网友围住了。 他拿出专用话术,非常官方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关于案情则一切无可奉告。 好不容易挤出记者和围观人群,顾修远快走几步,走到自己车前,按开车锁。 忽然,一道清冷空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律师,您好。” 他缓缓转身,抬眸看向来人,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女人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身形修长,脚上却是一双平底鞋,随着她逐渐走近,顾修远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而是某种类似于薄荷的清凉气味,似乎还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作为邢辩律师,跟法医和尸体经常打交道,他很快分辨出,女人身上的薄荷味是丙酮。 “顾律师,您方便给我几分钟吗?我有个案子想找您。” 女人便说边摘下墨镜。 是她? 顾修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伊念欢四顾看了一下,确定没人,走到顾修远面前,站定,开门见山道:“我朋友有个离婚案子,想委托您帮她打。” 顾修远颇有点意外,面色仍淡淡的,“我是邢辩律师,不打离婚官司,你找错人了。” “律师费可观,顾律师,我知道您不差钱,但这个案子很有意思,您应该会很有成就感。” 顾修远的太爷爷曾是老红军,爷爷也从军,复原后在政府部门担任要职,伯父从政,是现任江州市市长,顾修远的父亲则从商,有一家家喻户晓的车企。 可谓根正苗红,京圈背景深厚。 顾修远杂他这一代排行第二,老大跟父亲造车,还有一个弟弟从医。 伊念欢之所以找顾修远,就是因为他家背景够硬,本人刚正不阿,能抵制住江若珩的威胁。 顾修远想都没想,道:“对不起,鸡飞狗跳的感情账,我没兴趣,让你朋友去找别人吧。” 说完,他朝伊念欢微微颔首,拉开迈巴赫的车门,上车。 “顾律师……” 伊念欢的声音被车门无情隔离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摆尾,朝前方驶去。 顾修远不接离婚官司,伊念欢是一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今日这样贸然来找顾修远,只是为了先混个脸熟。 她戴上墨镜,回到车上,拨出秦惜的电话。 得知她被顾修远断然拒绝,秦惜在电话里笑。 “宝贝,明知他是南墙你还非要去撞,另找他人吧,总有胆肥的,江若珩又不是洪水猛兽。” “暂时还不急,我和他离婚的事,不会那么顺利,光他爸那边就要掰扯很久,我有的是时间找律师。” “唉,宝宝,没想到我就出个差,你俩就变成了这样……我好桑心!” 秦惜顿了顿,接着说:“宝,你到底搞清楚没有,会不会只是赌气?你一上来扣了顶出轨的帽子给他,他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成串成串掉下来。 “阿惜,我也检讨过我自己,怕我错怪他,只要他解释清楚,我俩当这事没发生过。”伊念欢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他说这三年的爱是他无聊时的施舍,我跟他养过的宠物差不多,他就是逗我玩的。” 听筒里,秦惜低低“啊”了一声。 “他斥我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很特别,我不配约束他,得到他的解释,我……这三年只是个笑话。” “所以,阿惜,这婚我一定要离,你不知道那种屈辱,那种心碎,他挥刀,砍的是我心脏起搏的地方……” 两天后,伊念欢接到江祈年的电话,让她下班后回锦院。 吵架的风看来还是吹到了江祈年那。 张妈是江祈年的耳目,这三年里,她和江若珩风平浪静,张妈英雄无用武之地,终于在江若珩不回家的第三天,跟江祈年说了他俩吵架的事。 在园区食堂吃完饭,伊念欢驾车回锦院。 车一开进别墅,伊念欢就看见前方停着江若珩那辆阿斯顿马丁。 伊念欢蹙眉,下车。 温淑兰抱着灰蓝色英短过来,不悦道:“不是周末,你怎么回来了?” 伊念欢礼貌叫了她一声,道:“爸叫我过来的。” 老太太世家千金出身,以前就不喜欢伊念欢一家,偏偏江祈年和父亲故友情深,逢年过节,两家经常在一起过。 那时,温淑兰还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但在江若珩娶了她之后,对她从来没摆过好脸色。 大户人家,高门望族的姻缘向来讲究门当户对。 而她大概是误闯天鹅世界的麻雀,终究风格不对。 江若珩一开始向她求婚的时候,伊念欢是拒绝的,她知道江家人并不喜欢她,就是温厚慈祥的江老爷子,表面上对自己还可以,但得知江若珩想娶她,江老爷子也是不满意的。 彼时,江若珩说江家人的工作他来做,绝不委屈她。 婚后,江家人确实都对她很客气,只是那孩子没了后,对她的态度慢慢变了。 灰蓝色英短直勾勾地看着伊念欢,轻轻“喵”了一声。 “我时常拿猫条逗它,不过是图一乐子!” 脑海里突然响起江若珩对她说的这句话,伊念欢微微勾唇,自嘲笑了。 “我找了个好中医,你明天下午跟我去一趟。” 伊念欢蹙眉回道:“奶奶,中药我喝过一年多了,没什么用。” 温淑兰一个眼刀劈来,语调骤然拔高,“生不出孩子,你还挑!谁家的老婆像你?结婚三年了孩子都生不出!” 第27章 好聚好散 伊念欢脸色变了变,双拳握在身侧,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抬腿向别墅走去。 “明天下午,你等我电话。” 路的两边,分布着错落有致的乔木、灌木,十数种花,都已长出新叶,开出些娇花。 明明是一片繁荣,万物复苏的模样,伊念欢却像置身数九凛冬,无尽萧瑟。 推开茶室的门进去,空气里飘着茶香,江若珩和江祁年相对而坐。 “爸。”伊念欢恭敬叫了一声,坐到江若珩身边。 江祈年打量了一下她,问道:”欢欢,还没吃饭吧?” “在园里的食堂吃过了。” “吃饭别对付,能回家吃还是回家吃。”江祈年脸一沉,转而看向江若珩。 “你为什么不回家?想搞哪样?日子太舒坦,你又想作妖?” 伊念欢低着头,余光瞟见江若珩搭在腿上的手,骨节分明。 江若珩淡淡瞥了伊念欢一眼,笑道:“我俩玩情趣,你少掺和。” 江祈年一愣,“不是真吵架?” 江若珩淡淡“嗯”了一声,“我这么爱她,怎么会吵架?过去三年都是我迁就她。” 伊念欢暗自冷笑,人前一副脸,人后一副脸,说谎话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江祈年神情缓和了点,喝了一口茶,道:“欢欢,他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说到底是夫妻之间的事,伊念欢并不想闹到长辈面前,她“嗯”了一声。 男人的手覆上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温热,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伊念欢用力往外抽了抽,没抽动,便由他握着。 江祈年语重心长教育了一顿,放两人离开。 一出院子,伊念欢甩掉江若珩的手,朝自己的车走去。 江若珩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紧紧扼住她的手腕。 伊念欢疼得“嘶”了一声。 “伊念欢,小瞧你了啊,竟然学会告状了!” “你有病啊,我没那么无聊,你快点把离婚协议拟好。” 江若珩闻言,脸黑得像锅底灰,猛地拽着伊念欢往前一拉。 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拽,伊念欢向前扑去。 “砰”一声闷响,她的身体直直撞在后视镜上。 尖锐的痛感传来,伊念欢弓起身子,紧紧捂住被撞的地方,蹲下身去。 “一天天把离婚挂在嘴上,我说过多少次,我跟她……” 疼痛撕扯着伊念欢的神经,冷汗从额头上冒出,双腿打着颤,伊念欢直接跪倒在地上。 江若珩这才发现不对,眼神一慌,蹲到她身边,“装什么柔弱?我不吃这套。” 伊念欢惨白着一张脸,眨眨眼睛,敛去眼里的轻薄泪意,抬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江若珩,你想要宠物就去外面收养,找个配得上你的,能取悦你的,我没有当宠物的自觉和修养。” 她眸色越来越冷,“没必要在长辈面前演戏,你要是腻了,咱俩好聚好散。” 江若珩笑了,眼里却满是阴霾,“我还没玩够呢,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松地离开,等我玩开心了,再说!” 伊念欢慢慢起身,捂着右边下肋处靠到车上,语气淡淡的:“随你,你想怎么玩?我都奉陪。” 男人仍蹲在那,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他一半的身子沐浴在路灯下,另一半身子却隐匿在树影里,五官也在半明半暗中,显得深不可测。 难以名状的怪异感涌上心头,伊念欢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定定地凝视着江若珩,问:“为什么娶我?难道娶我只是为了玩弄我?你给我营造深爱和婚姻幸福的假象,就为了在最后狠狠踩我一脚……” 她停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厉声问道:“是不是?” 江若珩起身,静静地看着她。 伊念欢知道这想法有点匪夷所思,但她解释不了江若珩突然的转变。 “如果我猜得没错,江若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很好欺骗吗?” 江若珩看着她刷白的小脸,手指在腿侧轻轻捻了一下。 他压制住抬手去摸她脸的冲动,淡淡开口,“脑洞大开,你该去做编剧。” 伊念欢沉默地看了他半晌,打开车门,弓身钻进去。 她启动车子,忍住下肋处的疼痛,开回铂悦府。 …… “江总,去哪?”李严问。 “兰湾。” 李严启动车子,看了眼后视镜中的老板。 宠妻狂魔江若珩突然自崩人设,毫无预兆的,他很不习惯。 为什么呢? 伊念欢是融辉化工的福星,几乎是为老板量身定做的完美妻子,老板这是为什么呢? 没有暧昧对象,没有出轨,突然就这样了,像晴天霹雳。 以前的老板和夫人感情多好呀,一上车就撒糖,现在,一碰面不是火星子,就是冰碴子。 酸甜苦辣,冷热酸甜,他就喜欢吃糖,也喜欢吃热的。 忽然,福至心灵,他脑中灵光一闪。 总裁莫不是得了绝症,怕夫人伤心,要把夫人作走,免得他死的时候夫人太难过。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样吧! 他舌头尖都苦了。 “江总,您今年的体检差不多要去做了,要不要我先帮你预约?” 江若珩静静地看着窗外,脑海里出现的一直是方才伊念欢那张刷白的小脸。 他不知道自己的首席特助已经脑补了一部死生契阔的恋爱大戏,淡淡应了一声。 “行,你安排。” “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睡眠不太好。” 李严盯着后视镜里自家老板的脸,一如既往的帅气,唇红齿白的,只是眼里满是红血丝。 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血气充足,肝气很顺,肺气充盈的样子。 不可能,老板不可能得绝症! 大概是老板娘因为柳依依的事跟他冷战,江总欲求不满了。 “江总,夫人刚才撞到肚子了,应该很疼,我看她刚才疼得都直不起腰了。” 江若珩一愣。 “撞到哪了?” “您刚才拽她的时候,夫人的肚子顶到后视镜上,她疼得都流眼泪。” 李严瞥了眼沉默的江若珩,暗地里叹了口气。 老板心情不好,底下人遭殃,你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男人清洌的声音响起。 “回铂悦府。” 第28章 洁癖严重 李严连忙掉头,开向铂悦府。 电话铃声响起,江若珩低头看了一眼,蹙眉接起。 “珩哥哥,我一个人在医院好无聊,你来陪我好不好?” “没空。” “呜呜呜呜,我在江州一个人都不认识,珩哥哥……” 江若珩没听她说完,挂断电话。 “李严,明天去医院看看,能出院就让保镖办手续,把她送到枫林八号,多找个人看着她。” …… 伊念欢半路在药店里买了药油和药膏,到家后径直上了三楼。 张妈看她脸色很差,跟了上去。 脱衣服的时候扯着伤的地方,伊念欢痛得“嘶”了一声。 右下肋有一大片青紫,撞的那一下,她的肋骨正好怼在后视镜最尖的地方。 张妈吓了一跳,“夫人,好大一块伤!” 伊念欢没说话,拿着浴袍去了浴室。 张妈连忙下楼,拿了药箱上来。 伊念欢洗完澡出来,倒上药油,在伤处揉了两下,疼得龇牙咧嘴的。 张妈心疼地说:“你这伤得不轻啊,会不会伤到骨头了?夫人,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吧。” “不碍事,抹几天药油就好,不用管我,你下去吧。” 张妈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拿过药油,“我帮你把瘀血揉散,你忍着点,现在揉开好得快。” 张妈揉得很用力,伊念欢疼得脚趾头都绷紧了。 “夫人,你怎么伤到的?咋这么不小心呀!” 伊念欢语气寡淡:“碰到一条病狗,不小心撞到车上了。” 张妈骂道:“都什么狗主人啊,一点素质都没有!遛狗不牵狗绳,坏得很!” 是挺坏的! 伊念欢痛得都麻木了,任张妈库库一顿揉搓。 身体上再疼也不及心口的疼痛半分,那样一寸寸碎裂、坍塌的疼痛让人窒息,像被凌迟处死,钝刀一点一点的割。 张妈给她贴上药膏,拎着药箱下楼去了。 伊念欢躺在床上,跟秦惜发了几句微信,关上灯,静静地看着窗户那隐隐透过来的一丝亮光。 眼睛后置,是最好的催眠方式。 似睡非睡的,她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江若珩那冷冰冰的眼神,似锋利的刀,剜的人生疼。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阿斯顿马丁停在别墅门口,江若珩交代李严明早过来接他后,下车。 他抬头静静地看着三楼窗户,然后坐到休闲椅上,掏出一根烟点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输入密码,进了别墅。 “夫人呢?”他问张妈。 “夫人碰到一条疯狗,撞伤了肋骨,好大一块淤青,我看着都疼,先生,您最好带她去医院看看,可别伤着骨头了。” 江若珩愣了一下,这女人伤得这么重,骂他疯狗。 “伤得很重?” “可重了,青了好大一块,夫人疼得脸都白了,唉,现在的人呀,素质太低了,遛狗怎么不牵绳呢?” 江若珩走到三楼楼梯中间,拉起衣领闻了闻,一股烟味,他下到二楼洗了个澡,才又走上三楼。 推了下房门,门是锁着的,江若珩靠在墙上,双眼直直盯着紧闭的门,心情有些复杂。 剧情明明是按自己的计划走的,他却有些茫然了。 这样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因为那个执念。 这三年的婚姻,幸福吗? 是幸福的吧…… 他到底爱不爱伊念欢? 满脑子混乱的思绪,他慢慢下楼,找张妈要了三楼的备用钥匙。 开门进去。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药油味,江若珩打开床头灯,垂眸看着自己的妻子。 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发出淡淡的柔光,发丝自然散落在胸前、枕间,眉眼生得极有韵味,初看并不惊艳,细看却是极美。 江若珩静静看着,手指微微屈起,想去摸摸女人的脸。 女人一双眼突然睁开,水眸清澈,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进他灵魂深处。 他的手猛地收了回来,就势放下,撩开伊念欢的衣服,低头静静看着伤处。 “你可以出去了,影响我睡眠。”她的声音非常冷清。 四周温度骤然下降了些。 男人眉峰轻拧,眸色沉沉的,“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 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呼吸都不顺畅了。 “很快就不是了,我洁癖严重,容不下背叛,也容不下不爱,在她冲进包房,你选择她的那刻,这段婚姻就宣告结束了。” 男人的俊脸慢慢俯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唇边勾起一丝淡笑,“老婆,不行哦,这段婚姻的结束权力在我,你不舒服也只能受着,我要你陪我玩到底,若你逃跑,我不介意让你的亲人来替你买单!” 男人语气温柔,实则字字透着狠绝。 要不是那颗黑色的圆痣一点不差地长在鼻梁左侧,伊念欢真会怀疑这人不是江若珩。 “江若珩……”伊念欢被他眼里的阴森吓了一跳,“你该不是生病了吧?精神病。” “呵……”江若珩身体覆了上来,一只手放在她腰上,一只手撩开她脸上的秀发。 “老婆,你怕吗?” 他眼里的幽暗让伊念欢为之心惊,“是,你现在很奇怪,像被鬼附身了。” 江念珩抱着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嘴角的笑意却极为寡淡,“怕就对了,我就喜欢逗你,那个雨夜,你怎么会鬼迷心窍,被我迷惑了呢?” 是啊,要不是那个雨夜,母亲第一次清醒过来,割腕自杀。 她又怎会像溺水的人一样抓住江若珩这根救命稻草,让他陪着自己,被他吻了,然后对他欲罢不能呢? 她的见色起义,原来是他的蓄谋已久,现在看来,显然并不是因为喜欢她。 腰间的痛感让伊念欢回神,她拧眉痛呼了一声,去掰江若珩的手。 “到底为什么?你当初接近我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你猜!”男人黝黑的瞳孔沉了一度,放在她腰间的手松了松,另一只手在她柔嫩的唇上轻轻抚过。 伊念欢茫然地看着他,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她和江若珩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只是因为他长得过于好看,碰见的时候她会偷偷盯着这张脸多看两眼。 从小,江若珩身上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比起江宴尘,他给人的感觉阴郁、冷漠,让人捉摸不透。 她怕江若珩,向来对他敬而远之。 要是江若珩迎面走来,她会识趣地避开。 她会主动找江宴尘说话,但不会找江若珩,她怕他会骂她,也怕他像看蟑螂一样看她。 和她结婚后,江若珩身上的冷漠气息消减了不少,是以,她才以为这男人爱她。 “我以前伤害过你吗?”她问出声。 第29章 有白嫖的我干嘛不用 江若珩摇头,笑得讽刺,“你算哪根葱,还能伤害到我?” 伊念欢闭上眼睛,语气淡淡的,“随便你吧,我不喜欢猜谜,你想折磨便折磨吧,只要不动我家人,随便你。” 话锋一转,她睁开眼睛,眼神犀利,“你要是敢动我的亲人,江若珩,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从她身上起身,眸光凉薄,语气凉凉的,“是我老婆一天,你就要尽一天的义务,房事跟以前一样。” 伊念欢像被雷劈过一样,从床上坐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江若珩,你有需要可以去外面找。” 江若珩轻抬起她下巴,嘴角勾着坏笑,“我有老婆,为什么去外面找?” “我不愿意!” “你有伤在身,今晚我就先放过你,给你三天时间养伤,你是知道我要的频率的。” 伊念欢语声轻颤,“为什么?你既不爱我,为什么还要跟我……只要你勾勾手,有的是女人可以满足你!” 江若珩幽深的双眸微眯,在她脸上停留几秒,薄唇轻启,“这三年你已经被我调教出来了,你知道怎么取悦我,在那方面,我俩还算契合,有白嫖的我干嘛不用?” 一阵浓浓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伊念欢一直强装的淡定和平静土崩瓦解。 她眼里蓄着泪,握紧拳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江若珩,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折磨我?” 江若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我把这个游戏玩腻了,自然会告诉你为什么。”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身:“房门不要反锁,我不想每次都去找张妈拿钥匙,你也别想着不回家,你妈和伊承曜那……你是知道我手段的。” 沉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渐消失。 伊念欢死死盯着卧室门口,颓然倒在床上。 仿若置身浓密雾林,一切都变得如此匪夷所思,她以往的世界已然坍塌,如今,就连她想结束的自由,江若珩都不想给她。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伊念欢打了个冷战,抱紧双臂,才发现浑身冰凉,冷意直达心底,肋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起身关上门,摸着右下肋慢慢走到窗边,躺下,嘴角撇了撇,自嘲地笑了。 空气仿佛变得黏腻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痛楚,牵动着她的神经。 她吸了吸鼻子,关掉床头灯,黑暗涌来,家具轮廓影影绰绰的,沉默旁观,静静陪伴着她的忧伤。 伊念欢拉起被子盖到头顶,蜷缩在被窝里,泪水无声滑落。 从现在开始,你要从心里慢慢戒掉他,离开的时候才不会那么凄凉,你要把心封印起来,这样,他伤害你的时候,你才不会那么痛苦。 倘若这三年不是那么的幸福,她一定不会这么难受。 可,这三年里,被江若珩爱着的感觉和幸福感都是错的吗? 因为她太爱江若珩,所以幻想出来的吗? 她的亲人、朋友、同事都说江若珩宠她爱她,这些人的感觉也都错了吗? 不爱她,甚至恨她,江若珩却能演那么好,那他的城府也太深了…… 冷,很冷,整个房间冷得像冰窟。 二楼书房。 江若珩忍不住又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他咳嗽了一下,便没再抽,静静地看着白烟燃尽,落下一层白灰。 他打开抽屉锁,拉出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笔记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脸色越来越幽暗。 翌日上午,伊念欢在实验室接到温淑兰的电话,报给她一个地址,让她马上赶过去。 不容她拒绝,老太太语气强硬,说完就挂了电话。 伊念欢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还是让苏小雨驾车带她去了。 老中医扎脉后,说她身体没太大毛病,给她开了个方子,嘱咐吃半个月后再来换方。 伊念欢拎着一大袋熬好的中药,跟温淑兰走出医院,临分别前,温淑兰再三叮嘱她好好喝药。 接下来几天,伊念欢都待在研发大楼,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都窝在实验室里,累了就在休息室躺一躺。 白天还好,晚上最是磨人,家里到处都是江若珩的气息,她生怕江若珩找她做那事,不过还好,江若珩这段时间很忙,她好些天每跟他打过照面。 漫漫长夜里,伊念欢一件件捋着以前发生的事,但无论她怎么想,都不知道她和江若珩的问题出在哪。 就像死胡同,前面找不到出口,后面有恶狼把守,伊念欢寝食难安,一下瘦了很多。 忙碌最是治疗心伤,不管这个婚能不能离,伊念欢都想尽快完成纳米三号,手上还有几个跟外部公司的合作研发项目,也要尽早完成。 苏助理知道她心情不好,替她推掉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工作。 周五这天上午,伊念欢抽空拟了一份离婚协议,发到江念珩的邮箱。 她发了一条短信给他,“离婚协议发你邮箱了,你好好看看。” 这条消息如石沉大海,直到下班,她都没收到江若珩的回复。 秦惜发来微信,【宝贝,伤好了吗?周末我有两天休息。】 伊念欢:【好多了,还有一点点疼,瘀血还没完全散掉。】 秦惜:【出来吧,去喝两杯,散散心。】 秦惜是如魅的常客,没事就喜欢去小饮两杯,借着酒劲嚎两嗓。 伊念欢兴致缺缺,【亲爱的,不想去,那地方好吵。】 秦惜:【好久没去过了,陪我吧,去找找活着的气息,不然我真被老板奴役成工作机器了。】 伊念欢看着新的测试结果,对众人说:“今天就这样吧,早点回家休息,离我们想要的结果越来越接近了,明天加班,九点到,我们按新的成分表,再验证一次,如果实验数据稳定,就可以换下一项实验了。” 苏恒看着她憔悴的小脸,笑着说:“明天你就在家休息吧,我们按你的实验方案做,你等结果就行。” “就这么决定了,我不是不放心你们,而是……” 伊念欢扯唇笑笑,“除了实验室,我没有地方可去。” 第30章 会不会有苦衷 众人都笑了,打趣:“是江总太黏你,你想逃开是吧?” 伊念欢神情淡淡的“嗯”了一声。 确实,伊念欢没地方去,她的生活其实挺单调的。 伊念欢从小就是乖乖女,她朋友圈不大,能交心的就秦惜和林淮知。 初高中的同学群里,她基本就是隐形人,大学、研究生同学遍布天南海北,但江州就她一个。 富太太圈她不想进,没时间也找不到共同语言,江若珩的朋友圈人她都认识,但终究玩不到一起,有语言藩篱。 与江若珩结婚后,她的生活全部都跟江若珩有关。 以前,她只想待在有江若珩的地方,如今,那男人如同剧毒鹤顶红,她只想离得远远的。 跟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呼吸都痛,而外面,又有哪个地方可以安放她这颗七零八落,七上八下的心呢? 苏助理知道她和秦惜有约,走的时候,让她有事call她。 从实验室出来,伊念欢接到江宴尘打来的电话,问她怎么几天没在融辉露面了。 “纳米三号催得急,这几天都在实验室。” 江宴尘的声音听起来总是那么温润,“小欢,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融辉化工现有的产品线在市场上也是很难能打的,如今仿真纳米新材这么多公司都在研发,好几年都做不出结果的多了去了。” 不跟任何人透露项目研发的细节是伊念欢一贯的原则,她扯开项目话题跟江宴尘聊了几句,挂掉电话。 上厕所的时候,伊念欢发现自己来例假了,高兴坏了。 她希望天天都是例假,这样,就不用跟江念珩做那事了。 一年多前的流产让她身体差了许多,每次来例假都是苦难,她的肚子坠坠的,又胀又疼。 伊念欢换了身休闲服,开车去江州城边的私房菜馆。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好几次,她都没有察觉。 伊念欢到的时候,秦惜和林淮知已经到了,坐在鱼庄的八角亭餐厅里等她。 林淮知笑着说,“好久没见着你了,天天围着融辉转,围着江若珩转,老公不能太惯着,要适当保持距离才能保持新鲜感。” 伊念欢淡淡笑着。 她倒是想保持距离,最好江若珩在北极,她在南极,就像北极熊永远见不到企鹅一样。 秦惜将伊念欢拉到卫生间,仔细打量着她,捏了捏她的小脸,“一天天嚷着要减肥,现在好了,脸都尖了。” 伊念欢淡淡自嘲:“可不是,歪打正着。” 秦惜撩起她的衣服看了看,“还贴着药膏呢?” “嗯,不怎么疼了,别跟林淮知说,我讨厌同情和怜悯。”伊念欢苦笑了一下,揉了揉鼻子道:“你俩都劝过我,跟江若珩可以谈恋爱,但不要不要嫁,是我昏了头,我……” “江若珩那样的男人,有几个女人能抵挡住,跟谁结婚不是一场豪赌?你俩……” 秦惜顿了顿,揽上她肩膀,“你俩是不是有误会?我总觉得人不可能变得这么快,他会不会有苦衷?” “不会,他那种性格,有谁能威胁和拿捏住他!” 从餐馆里出来,三辆车开到如魅,要了个普通小包。 伊念欢兴致不高,她小腹冷疼四肢冰冷,跟服务员要了条毛毯,搭着毯子半躺在沙发上,听秦惜和林淮知唱歌。 大概跟好朋友待在一起,伊念欢睡着了。 秦惜放了首轻柔的音乐,拉着林淮知出了包房。 林淮知笑着说:“真服了伊念欢,这样也能睡着。” 秦惜:“她太累了。” 林淮知:“她眼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精神也不好,是不是又在赶项目进度?” 秦惜嗯了一声,两人就站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这时,一群人从走廊那边走来,秦惜瞥了一眼,都是熟面孔。 走在正中的是江若珩,身后亦步亦趋跟着那个“三姐”。 秦惜连说了几遍“晦气”,拉着林淮知进了包间。 “你躲谁呢?”林淮知问。 “江若珩那帮鸟人,不想见。”她话音刚落,包房门就被推开,叶朝探头看进来。 “阿惜,果真是你!”他嗓门很大。 秦惜连忙将他推出去,关上门,对上江若珩犀利的目光。 秦惜淡淡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嫌弃地看着叶朝,“怎么回回都碰见你,叶朝,你每天除了胡吃就是海喝是吧?” 叶朝嘿嘿笑着,“差不多,活着不就是吃喝睡,就你和他?” “是,走你的吧!” 叶朝:“瞎说,我明明看见了阿珩媳妇。” 秦惜真想捏死叶朝这个傻缺二货,只要跟江若珩在一起,就变成一根筋的玩意。 一点心眼子都没有的傻x,怎么跟心眼子跟马蜂窝似的江念珩和陆诚玩到一起的? 那晚吃饭就是因为他,闹那么难看,今晚这“三姐”又在,还想给伊念欢添堵? “你快走吧,我朋友快到了,再见!” 秦惜推搡了叶朝一把,退回包间,看了一眼伊念欢,见她依然在睡,便和林淮知玩起骰子。 伊念欢悠悠醒转,见那两人压低声音在玩骰子,不禁失笑。 她起身走过去,坐到秦惜身边,玩起骰子。 秦惜说:“你老公来了,还有陆诚和叶朝他们。” 伊念欢愣了一下,随后“哦”了一声。 秦惜:“她也来了。” 这个她是谁,伊念欢心知肚明,她的心不受控地刺痛了一下。 她嘴角勾起一丝清浅笑意,“管他呢,淮知不是说不要围着老公转吗,快,点歌,刚刚睡了一会,我现在满血。” 林淮知点头,“就是嘛,以前你可是很自我的人,结个婚把自己都弄丢了。” 可不是吗? 进融辉,变泼辣,不争不抢的她为了江若珩变得果断犀利,秦惜说她变了好多。 伊念欢声线好,乐感也好,选的都是伤感情歌,要死不活的歌词凄婉哀怨。 秦惜大呼受不了,选了一首二十多分钟的摇滚串烧,三人接力唱着。 玩到中途,伊念欢去上卫生间,秦惜怕她碰见江若珩那帮人,挽着她绕了一个圈。 伊念欢笑道:“放心,遇不上。” 江若珩他们来这都会要VVIp套房,包房里就有卫生间,门口还有保镖把守,根本不用出来,不可能在外面碰上。 可是,当她和秦惜从卫生间出来,门口站着个寸头的精壮男人。 “夫人,江总请您过去。” 第31章 讨小情人欢心 伊念欢无语,带着小三过来,还把她这个老婆叫过去,江若珩故意的吧? 她理都没理,拉着秦惜自顾自往前走。 高壮保镖跟在后面,也不说话,一直跟到他们的包房,直挺挺地站在包房中间。 江若珩的保镖跟他本人一样,出镜率极高,江州很多人都认识。 林淮知认出这是江若珩的保镖,他看看伊念欢,又看看秦惜,道:“算了,不玩了,早点回家吧。” 伊念欢淡淡道,“不,还没玩尽兴呢。” 房间中央杵着个人,到底煞风景,三人都没了玩的心情,伊念欢气冲上涌,对秦惜和林淮知道:“我去一趟。” 秦惜哪会让她一个人去,一把拉住她,“我陪你一起去。” 高中同学三年,做了多年朋友,林淮知亦有些猜想,但想想自己的朋友身份,担心给伊念欢带来麻烦,踌躇了一下,还是不放心跟了过去。 偌大的包房里,人不少,布置得很是热闹,正中央的茶几上摆满了礼物。 江若珩坐在沙发正中,一袭黑衣。 明明灭灭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神色看不清楚,只觉姿态慵懒无比,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拿着酒杯,轻轻晃动着。 坐他身边的是柳依依,明明沙发宽敞得很,她偏就挤着江若珩,白晃晃的腿挨着他,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 伊念欢心里堵得慌。 为了膈应她,故意让她过来看他和小三是如何嚣张的么? 陆诚率先站起来,笑着说:“阿珩说你的电话打不通,原来,你也来这儿了,来来,弟妹,坐这,今晚我生日。” 他就坐在江若珩旁边。 伊念欢道歉解释了一下,她这一晚上就没看过手机。 “诚哥,生日快乐。”伊念欢平复了一下心情,笑容清浅道:“我就过来打声招呼,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江若珩抬眼往她脸上扫了一下,目光掠过她,看了眼她身后的林淮知,声音冷冽:“过来!你要是不想坐这,就把桌上的酒都喝了!” 秦惜一听炸毛了,将伊念欢拉到身后,愤愤道:“江若珩,你别太过分了,欢欢不会喝酒,你弄伤她,还逼她喝酒?你还是她老公吗?” 不会吧,江若珩打女人? 众人都惊了,全都看向江若珩。 陆诚忙笑着说:“阿珩怎会打女人,当然也不会逼老婆喝酒,弟妹,他打你电话一直没接,大概心里有气,看在我这个寿星的面子上,你请坐。” 他俯在叶朝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叶朝连忙起身,将柳依依拽到一旁,自己插到江若珩和柳依依中间坐下。 “朝哥,你干嘛?我要挨着珩哥哥!” 秦惜看着柳依依,冷笑出声,“小三做成你这样,真是至贱无敌!人家老婆在这你还贴着,这么爱贴,怎么不去富士康打螺丝?一天能贴800个!” 柳依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你骂谁贱?” 秦惜:“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贱啊!” “你……” 柳依依低头看了眼江若珩,红着眼坐了下去。 伊念欢垂眸,看着满桌子凌乱的酒杯,胸中苦涩蔓延。 她倒了两半杯酒,端了一杯给陆诚,自己端起一杯:“阿诚,祝你生日快乐,敬你。” 陆诚一口气干完杯中酒,等伊念欢喝完,将她拽过去,一把按在江若珩身旁的座位上。 伊念欢抬眸,对上林淮知的目光,那眼神特别的复杂,杂糅着惊讶,同情,痛惜,关切。 她冲林淮知和秦惜笑了笑,招手道:“坐会吧。” 秦惜拉着林淮知在边上坐下。 伊念欢以前偶尔也会陪江念珩参加朋友圈的活动,他的朋友今晚几乎都在这了,陆诚,叶朝,楚慕沉,商正阳,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但都面熟。 伊念欢跟他们挨个打了声招呼,便沉默下来,静静坐在那。 男人身上熟悉的淡木质香味直冲鼻息,夹杂着丝丝甜腻香气。 大概对这种甜腻女人香有“高敏症”,伊念欢胃里一阵泛酸,差点就要吐出来。 她连忙倒了杯果汁喝下去,压住喉咙里往上翻涌的酸水,往陆诚那边挪了挪身子。 江若珩原本温和了一些的面容瞬间冷下去,唇线绷得直直的。 突然,温软甜腻的女人嗓音在耳畔响起:“伊小姐,我敬你一杯。” 一只雪白的手伸过来,她面前的酒杯被满上,淡金色液体在杯中激起细密的泡沫,留下微微晃动的涟漪。 伊念欢神色淡淡的,一动不动。 柳依依举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僵,脸上的假笑渐渐隐去。 “若珩哥哥,姐姐好像很不喜欢我诶,她肯定是误会我俩了,我一直当你是哥哥的。”柳依依细声细气的,听起来很是委屈。 遇事找哥哥,哥哥是靠山。 本以为柳依依无脑,现在看来,这女孩年纪虽小,小心思却不少。 男人天生就有种奇怪的保护欲,会示弱的女孩总会引起他们的怜惜,这女孩深谙此道。 伊念欢侧眸看了眼江若珩,果见他正盯着自己,眸光很冷。 下一秒,男人出声,“喝了,人家敬你的。” 柳依依眼里闪过一丝得逞。 伊念欢嗤笑。 秦惜刚刚那么大声说了她不会喝酒,柳依依还倒满一杯酒来敬她,就是没安好心。 这男人色令智昏,他在为新欢撑腰。 伊念欢定定地看着江若珩,语气平静极了,“抱歉,江总,我不喝酒,更不会喝她敬的酒,你要讨小情人欢心,别用我当陪衬。” 气氛凝滞,音乐突然暂停,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众人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三人身上。 陆诚暗说不好。 今晚,这包房里坐了二十几个人,都是一起玩的朋友,不会出去乱说,伊念欢说出这番话,就是把夫妻间的矛盾完全公开化,直指江若珩在养小三。 这是自揭伤疤,一点面子也不打算给江念珩留啊。 江若珩眸光沉沉地看着伊念欢,笑了,端起面前满满一大杯酒喝下去。 下一秒,他揽住伊念欢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第32章 泼了三姐一脸 江若珩一手掐住她喉咙,另一条胳膊曲起,挡住众人的目光。 伊念欢眼里闪过骇然。 满是酒气的嘴吻了上来,惊愕间,她嘴巴一张,满嘴酒液灌进嘴里,男人以吻封口,舌头在她嘴里搅动。 “咕噜。”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烧心烧胃。 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辛辣清洌,冰火交织。 伊念欢挣扎着想挣脱江若珩,可他的手牢牢控着她纤细的脖子,一股羞愤涌上心头。 该死的狗男人,为了新欢,明知自己不能喝酒,竟这样公然羞辱她。 以前,他俩一起应酬,江若珩都会先说,她不会喝酒,如今为了个狐狸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灌她酒。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包房里响起。 柳依依惊呼出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啊,珩哥哥,你的脸!姐姐,你怎么能打珩哥哥呢?” 伊念欢颤抖着身体站起来,对陆诚说了声对不起,抬腿就走,却被茶几勾了一下,踉跄着往前一扑。 林淮知和秦惜早在江若珩搂着伊念欢灌酒的时候就起身过来了,淮知眼疾手快,扶住伊念欢,怕给伊念欢惹麻烦,他连忙让秦惜扶着她,退至一旁。 江若珩摸着自己的左半边脸,目光阴骘地扫过林淮知,落在伊念欢纤细的腰上。 他冷冷出声:“老婆,就这样走掉,不礼貌哦。” 陆诚忙笑着说,“阿珩,没关系,弟妹不会喝酒,我是知道的。” 江若珩睨着他,语气越发的不好,“阿诚,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怜惜我老婆了?” 陆诚忙坐到他身边,勾着他的肩膀道:“阿珩,别闹大了,忙起来不接电话是常有的事。” 江若珩冷哼,“忙,忙着跟男人约会?” 陆诚腹诽:你不也经常跟那块烂狗皮膏药“约会”,但嘴里却说着:“人家那都是闺蜜。” 面前所有东西都在晃,头沉重得很,嘴里呼出的气都带着浓浓的酒味,伊念欢恶心想吐。 “阿惜,回家。”她全身重量都压在秦惜身上,吐出来的酒气热热的。 “好,我送你回去。” 秦惜冲林淮知勾了勾手,“你扶着她出去,我去敬个生日酒。” 林淮知知道秦惜绝对不是敬酒这么简单,他们做了多年的朋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揽住伊念欢,劝道:“别去搞江若珩,得罪他没好果子吃。” 秦惜转身,倒了两杯酒,端着酒杯走到陆诚面前,浅浅笑着:“诚哥,祝你生日快乐。” 陆诚接过酒,一饮而尽。 秦惜又倒了两杯酒,端着走到柳依依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三姐,我也敬你一杯,祝你家茶园大丰收。” 包房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江州豪门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包房里众人年龄相近,基本都是被送到江州国际学校读书的,彼此都认识。 秦惜外号“秦大胆”,有一股狠劲,才没被吃人不吐骨头的秦家拆骨入腹吃了。 柳依依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冲江若珩“嘤嘤嘤”地哭,“珩哥哥,她骂我,嫂子误会我,她的朋友也骂我!” 江若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包房门口,那里,林淮知已经搂着人出去了。 “切!”秦惜笑,嘴角挂满了讥讽:“三姐,给点面子啊,你刚刚不是挺会敬酒的吗?敬一个不会喝酒的人酒,你安的什么心啊?” 柳依依:“她都来这种地方玩了,怎么不会喝酒?” 秦惜笑着,脸却绷得紧紧的,厉声道:“这酒你喝不喝?” 柳依依脸一板,“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跟你喝?” 秦惜:“你是认识江太太,还是江太太认识你,你非要敬人家酒?你脸好大呀!去人家老婆面前刷存在感,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三姐?” 柳依依一时找不到语言回击,顿时失语。 秦惜冷笑,睨了眼江若珩,端起一杯酒朝柳依依怼脸泼去,“渣男贱女,你们会逼人喝酒,我也会,我秦惜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三姐。” 要不是三姐插足父母的婚姻,母亲怎会那么早就过世?她怎么会变成没人护佑的孩子? 这杯酒结结实实泼在柳依依脸上,她脸上挂满酒渍,发丝黏在脸上,发梢淌着酒水往下滴落。 柳依依涨红了脸,语气软软糯糯,带着哭腔,“珩哥哥,她欺负我,你不帮我吗?” 秦惜冷冷扫了眼茶几,找准有酒的酒杯。 江若珩要是敢出面维护小三,她就敢也泼他一脸。 包房外面。 伊念欢坦然地看着林淮知,道:“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林淮知:“没关系,你俩怎么了?” “就你看到的这样,老公不甘心只有一个女人,喜欢去外面打野尝鲜。” 林淮知:“……” 胃里一阵恶心,伊念欢推开林淮知,踉跄着朝卫生间跑去。 “欢欢……”林淮知边喊边追了上去。 伊念欢跑进卫生间,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空了,出来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 不像她,镜子里的这个女人完全不像她,伊念欢不会这么脆弱。 头疼欲裂,她双手撑着头,步伐凌乱地转身,突然撞到一个人身上,高跟鞋踩在那人脚上,那人“嘶”了一声。 伊念欢连忙出声道歉。 “脚是用来走路的,不是踩人的,眼睛是用来看路的,不是摆设。” 伊念欢抬眸,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后脑勺写着冷漠。 她大声道:”先生,对不起!” 林淮知挂断秦惜的电话,走过来扶住她,“欢欢,跟谁道歉呢?” “撞到人了,踩了人家一脚。”伊念欢笑着摆摆手,“淮知,我没醉,都吐出来了。” 林淮知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叹口气道:“走吧。” 秦惜快步走来,语气里尽是得意:“欢欢,帮你报仇了,泼了三姐一脸,哈哈哈,好解气!” 伊念欢笑着揽住她的腰,“谢谢你,阿惜,以后别这么做了,不值得。” 三人下楼后,秦惜去一旁的便利店买水,林淮知刚好有电话进来,在一旁接电话,伊念欢撑着头趴在车上,目光落在如魅门口。 一道矜贵而冷峻的身影闯入眼帘…… 第33章 冷面阎王 伊念欢在脑海里搜索了好一阵,才将此人和名字挂在一起。 顾修远。 大概喝了酒,伊念欢脑子有些迟钝,也大胆了许多,她猛地蹿上去挡在顾修远面前。 “顾律师,不接我朋友的委托,你会后悔的。” 顾修远早在伊念欢蹿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住脚步,目光凌厉看向她。 这女人刚才撞他,还踩他一脚,现在又来这出。 真有心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难怪江若珩那样的男人都会被她拿下。 “江夫人,我为什么会后悔?”他问。 “你……你就是会后悔!” 这话说出去,多少有点耍赖、 伊念欢搜肠刮肚了好一会,补充道:“你不差钱,差有意思的案子,一天天跟死人和罪犯打交道,你就不接点活人或者吵架的案子吗?” 顾修远微微勾唇。 “你做刑辩律师,看的全是人性阴暗面,换个离婚官司打打,用豪门狗血案子帮你洗洗脑,跟朋友聚会的时候,也有八卦素材,顾律师,有意思不?” 顾修远眼里兴起一丝玩味,语气却淡淡的:“江夫人,好不容易嫁进豪门,抱紧他大腿才是王道,为什么你反要离婚?” 伊念欢并不意外顾修远的洞察力,低笑道:“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呗。” 顿了一下,她接着说:“顾律师,你该不是怕江若珩吧?怕跟他对打,砸了自己的招牌,可我听说你向来喜欢挑硬骨头啃啊。” 顾修远眸光闪了闪,语气疏淡,“激将法很幼稚,就这点你就赢不了官司。”他边说边抬腿朝前面走去。 “犯罪现场的残留物质,我都能准确无误地分析出来,顾律师,也许我能帮你破解悬案呢。” 顾修远脚步顿住,缓缓转身,“你查过我?” 伊念欢目光坦荡,“是的。” 顾修远定定地凝视着她,随后,报出个十一位数的号码。 伊念欢拿出手机存好。 顾修远愿意给手机号码,那就是有戏了! 她目送顾修远上了迈巴赫,笑得一脸开心,今晚的污浊之气神奇地散了。 林淮知挂了电话,问:“你跟顾修远很熟?” “不熟,刚认识。” 林淮知笑道:“他是律界有名的冷面阎王,能耐心听你说那么多话,还把号码留给你,很给你面子了。” “你了解他?” “有所耳闻,又硬又冷,生人近不了身,张嘴能把人毒死。” 伊念欢心道,还好吧。 “淮知,你俩说的谁?”秦惜拎着水过来,一人递了一瓶。 伊念欢回:“顾修远。” 秦惜“啊”了一声,看着伊念欢,微微挑眉。 伊念欢谢绝了林淮知送她回家的好意,叫了个代驾,回到铂悦府。 洗完澡,伊念欢躺在床上,这才感觉到小腹阵阵冷疼,她懒得叫张妈起床,用充电式暖腰带绑到腹部,关灯睡觉。 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伊念欢瞬间惊醒,身体骤然绷紧。 门把手转动,走廊上的灯光倾泻进房间,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停在床侧。 淡木质香混合着少女感甜腻香冲进鼻息,伊念欢眉头轻拧,仍然装睡。 男人冷冷出声:“下楼睡觉。” 伊念欢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江若珩,语气淡漠:“你可以叫外卖。” “我不吃外卖,只吃家常菜。” 伊念欢心底冷笑,闭上眼睛,“那你自助吧,我不会再和你做那事,恶心。” 下一秒,高大的身躯压了上来。 伊念欢一动不动躺着,心里闪过一丝酸楚。 “伊念欢,你是我老婆一天,就得在我有需要的时候,替我纾解。” 伊念欢睁开眼睛,眸色清冷,“我不愿意,难道你想用强?江总,你不会这么没品吧?” 江若珩嗤笑,脸压了下来,凑在她嘴边,“老公爱老婆,怎会没品!” “你要是敢动我,明天我就上网发帖子,说你婚内强奸,看你江家要不要脸,你江若珩要不要脸!” 江若珩闻言一愣,头从她胸前抬起,伸手打开床头灯。 “伊念欢,因为结婚纪念日那天的事,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伊念欢一把将他从身上推下去,声音冷厉:“反正你快上位了,跟我离婚吧,你扶她上位。” “老婆,你这醋吃得也太久了,柳依依跟我没关系。” 伊念欢从床上坐起来,定定地看着江若珩,“那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娶我?不是喜欢我吧?” 江若珩眸光里带着点认真,又似带着点漫不经心,“就是喜欢啊。” 伊念欢嗤笑,“江总,以前你说这话,我可能信,现在,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江若珩叹了口气,道:“我跟她真没什么,柳家八年前破产,柳邵元跳楼自杀,当时柳依依十二岁,后来债主将她兄妹俩绑了,逼她妈还钱,柳依依受惊吓得病。” 他的解释倒是和方浩说得都对得上。 伊念欢望着他,目光如炬。 这张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目光真挚得不行。 “你怎么认识她母亲的?” 江若珩搂着她,靠在床头,语气悠悠的。 “小时候,她父亲帮过我,我经常去他家,跟她哥处成了朋友,我在Y国留学时,被当地流氓团伙盯上,她妈让我去搬去她家,还让她哥接送我,我比她哥还大两岁,只把她当妹妹。” 伊念欢摇头,“横竖都是你说的,她用你的手机发短信给我,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江若珩,她怎么能开你的手机?又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江若珩弯唇笑了,揽紧伊念欢,“想查一个人的开机密码,太简单了!平常多观察就知道了。她有病,有点癫,出事了我无法跟她母亲和哥哥交代。” 江若珩的解释并没有太多说服力,但伊念欢知道,他若是不想告诉自己,任她怎么问都没用。 “她对你明显不怀好意,你纵容她喜欢你,就是有问题!” 江念珩:“你会跟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去不停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解释?” 第34章 解释 江若珩将伊念欢的身子搂紧了一点,解释道:“那晚,你莫名其妙跟我提离婚,我以为你生气结婚纪念日我没赶回来,后来你不由分说地给我扣了个出轨的帽子,老婆,我也会生气的。” 伊念欢的目光流连在江若珩脸上,带着审视意味。 他明明在结婚纪念日前一天就赶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伊念欢当然不会让江念珩知道她找人调查过他。 “那天晚上,你肯定看到我的车停在别墅外面,当时你朝我停车的地方看了好一会,你猜到我去捉奸,所以趁我上二楼,你带她跑了。” 她顿了顿,直勾勾地看着他:“我走进别墅,看到散乱一地的衣服,江若珩,那些衣服可都是你的。” 江若珩眸光深沉地看着她,“那栋别墅只有一个楼梯,我要是在二楼,肯定会跟你碰上。” 伊念欢低头想了一下,抬起头来,讥讽道:“只能说明你知道我会进去,因为你太了解我了。” 江若珩轻笑:“我就不能一直在一楼?” “她当时怎么也在一楼?你俩在一楼做那事?”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柳依依说饿了,想吃宵夜,就带她出去了。” 伊念欢嗤笑,“你的解释漏洞百出,别墅里进了个大活人,你会不知道?我那晚就应该先从一楼捉奸,就能看到你和她的活春宫了。” “老婆,你在心里认定我出轨,自然所有行为都会朝那个方面联想,她有时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会自残,就像她为了阻止我去追你,故意从台阶上摔下去。” 江若珩笑着摇头,伸手在伊念欢额头上点了两下,“那晚,柳依依伤到腿,她有病,自己划伤的,我只好抱她进去,本来送完就要走的,没想到突然暴雨,只好在里面等雨停。” 伊念欢心里有了一点点松动。 “老婆,你应该多相信你老公,这三年里,我什么时候跟别的女人近过身,除了你,我没有过别的女人,也不想要……” 江若珩的手轻轻摸上伊念欢贴着膏药的地方,道:“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伊念欢鼻子一酸,拍开他的手,撑着身体躺下去,将被子蒙到头顶。 “别生气了,你气成这样,我也跟着不像自己。” 江若珩将伊念欢从被子里挖出来,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 “滚回自己房间,我要跟你分居,你不离婚,我俩就当室友!”伊念欢梗着脖子道。 江若珩啧啧道:“老婆,以前没发现你脾气这么大呀,要是哪天我死了,你可怎么办!” 伊念欢心里一咯噔,猛地扯开被子,呆呆地望着江若珩,语气发颤:“你得绝症了?” “嗯……”江若珩拖长尾音,脸上露出一丝难过。 “江若珩,你别吓唬我,你要是死了,你名下的财产可全是我的。我给你守身三年,不,顶多一年,期满我就去找小奶狗……” 江若珩幽幽叹了口气,“老婆,三年吧,我和你三年婚姻,你至少应该帮我守三年身。” 他脸上的神情认真极了。 伊念欢陡地坐起身,牵动着伤口,疼得叫出声来。 “江若珩,别开玩笑,查出什么问题了?你最近体检了吗?哪个地方有毛病?”伊念欢问的急切,语无伦次的。 江若珩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噙笑:“老婆,你总要帮我留个后吧,不然以后我死了,都没人祭拜。” 伊念欢猛地攥紧江若珩身上的睡衣,颤抖着声音道:“老公,你别吓我!你不会死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早期癌症都能治好,说不定是误诊呢。” 江若珩笑意加深,墨眸幽深,凝视着她红红的眼圈,抬手在她脸上摸了摸。 “傻瓜,这么容易被我骗到。” 伊念欢反应过来,伸手打了一下江若珩,怒道:“好啊,你又骗我!”话音刚落,她的眼泪汹涌着流下来。 这段时间的委屈、难过,心酸全都凝结在这些眼泪里,伊念欢哭得双肩发抖,恨恨地踢了江若珩一脚。 “别哭了。”江若珩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俊脸贴近,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仿佛她是他最珍爱的宝贝。 爱,真能伪装出来吗? 能伪装得这么真,这么深情吗? 江若珩那双好看的狭长狐狸眼里,盛满了星辰,燃着火,里面只有她,看起来很深情。 要是一个人能伪装成这样,那,江若珩至少能得两尊奥斯卡小金人。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呢? 不管江若珩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伊念欢还是不想错过幸福。 伊念欢被他亲得全身发热,肌肤上渗出细密汗珠。 “好了,我抱你下去睡觉,你不在我身边,睡觉都不安稳。”江若珩起身,将伊念欢抱起,下到二楼。 一进卧室,江若珩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放到床上,精壮的身躯覆上她娇小柔软的身体。 伊念欢极尽挑逗,夫妻三年,那事做了无数,她知晓这男人身上所有的动情点。 江若珩久未碰她,很快就被她挑逗得欲罢不能…… 伊念欢就是故意的。 狗男人这段时间让她难过死了。 欲望达到顶点,喷薄到一触即爆,江若珩剥掉伊念欢的睡衣,低低笑着。 伊念欢青葱似的手指在他光裸的胸前轻轻划着,“不行呢,老公,我今日亲戚造访。” 似兜头一盘凉水浇下,男人看着抖肩娇笑着的伊念欢,咬牙切齿道:“老婆,你故意的?” “嗯,就是故意的。” 伊念欢滚进被窝,用被子裹住自己,滚烫的红唇贴在江若珩耳边,轻轻吐了口气。 “男人啊,都一个德性,想要女人献身时就各种花言巧语,不用时就翻脸无情。” 江若珩咬着她小巧的耳垂,钻进被子,带着薄茧的手抚上伊念欢腰间最敏感的肌肤。 薄唇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江若珩学着她的语气,“女人啊,都一个德性,好的时候像只温顺的小猫,闹起冷战的时候,就是浑身带刺的玫瑰,恨不得把人扎死。” 他温热的手掌在她身上游移…… 第35章 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男人将手懒懒地搭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着,深眸一瞬不瞬看着她。 “这段时间,你跟我提了三次离婚,发了份离婚协议给我。” 伊念欢眨巴着眼睛,“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江若珩温热的手揉着她小腹,嗓音慵懒,“没时间看。” 伊念欢冷笑,“没时间看,却有时间陪小姑娘?半路撇下我,要不是那日开的是我的车,你大概会把我踹下车。“ 她一掌拍在江若珩胸前,“你在会上羞辱我,还灌我酒,江若珩,我就不该这样耳根子软!” 江若珩手上力度加大了点,“得礼不饶人,伊念欢,你这脾气都是被我宠的。” 伊念欢心道,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晚,江若珩又如往常一样搂着伊念欢柔软馨香的身体,沉沉睡去。 伊念欢远不如表面那般淡然,柳依依像一把刀,在她心里远没过去,江若珩的谎言也似一根刺,横亘在她心里。 夫妻间一旦有了猜疑,就很难再回到从前,她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江若珩了。 翌日。 伊念欢醒来时,脏衣篓里丢着男式运动服,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卫生间传来。 江若珩已经晨跑回来了,日子仿佛跟以前一样,重回正轨。 两人又如以往一样,洗漱和收拾好后,手牵着手一起下楼。 张妈欣慰地看着和好如初的小夫妻俩,将一碗红糖姜水摆在伊念欢面前,笑呵呵道:“先生大早上吩咐我煮的。” 伊念欢凑到江若珩面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有人说,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 他俩过往的三年,确实太幸福了,能挽救当然要挽救,如果某天这场梦醒,伊念欢希望那天到来的时候,不会留有遗憾。 江总和夫人又一起牵着手甜甜蜜蜜上车,李严长吁一口气。 他终于不用整天对着个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男人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绝大部分夫妻的矛盾都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事。 车上,江若珩手机响起,伊念欢瞟了一眼,不具名的手机号码。 江若珩俊脸沉了几分,接起电话,声线微凉。 保镖说柳依依大清早就在大闹,闹着要去融辉找他,将客厅的花瓶都砸了。 “让她砸,受伤了就送医院,只要人活着就行。” 伊念欢腹诽:啧啧,江若珩买的花瓶都不便宜,大概还会有古董,就这么造了,作孽呀! “柳小姐说您要是不让她去融辉见你,就自杀,要是一个不注意,她真把自己作死了怎么办?” 江若珩捏了捏眉心,“你告诉她,我给她订了回Y国的机票,让她把东西收拾好,滚回Y国。” 伊念欢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底的疑虑消了大半。 看来,真是自己太敏感了,对江若珩身边出现的女人反应过激。 等江若珩挂掉电话,伊念欢道:“你还是小心点,我感觉她有点疯狂。” 江若珩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小孩子讨要东西,你不给,他们就会在地上打滚,她大概就是这样的。” 伊念欢有些不安,“万一她出什么事,会不会连累到你?到时你怎么跟她家人交代?” 江若珩轻笑,“昨天还当她是小三,今天就当她是女儿,老婆,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妈妈,咱俩早点造一个出来,好不好?” 伊念欢瞥了眼前面开车的李严,嗔道:“瞎说什么!” 李严识趣地升起挡板。 “纳米三号项目弄完,你就休息一段时间,安心避孕,研发部的事先交给苏恒。” 伊念欢定定地看着他真挚的眼睛。 这是江若珩第一次跟她这么严肃地讨论起要孩子的话题。 “你之前在孩子的问题上从来不急,我还以为你不想要,现在怎么……急了?” “老婆,我俩这么多钱,当然要有人继承,你我都快三十了,要是再不生,他们天天在面前念,聒噪。” 伊念欢听了心情有点复杂。 孩子不该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婚姻进入到一定阶段,生儿育女,让孩子成为父母情感的纽带和爱的延续,给家庭带来更多的欢乐和温馨。 有了孩子,婚姻会更稳固。 不该是这样吗? 江若珩低头亲了亲伊念欢,将她抱到腿上,问:“你上次检查,医生怎么说?” “都说身体和指标都没问题,两个月前我查过输卵管和卵泡发育,都是健康的,怎么就怀不上呢?” 江若珩低头想了一下,道:“等你例假完了,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伊念欢搂着他的脖子,惊讶于他的态度。 她以前提过很多次,让江若珩也去查一下,这男人说他第一次能让她命中,肯定没有问题。 …… 昨天还剑拔弩张的两人,今天上班是一起来的,江若珩总经办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最高兴的莫过于苏助理,不时瞟向自己上司,确认那不是装出来的之后,高高兴兴回了几条八卦消息。 连日阴霾去了大半,纳米三号项目进展也顺畅了不少,晚上,伊念欢跟苏恒几个从实验室出来,表情相当愉悦。 苏恒说:“伊总,按这样的进度走下去,三个月应该能出成品。” 伊念欢淡淡道:“希望吧。” 到了车上,伊念欢翻出顾修远的号码,加他微信。 他的头像是张攀岩照片,看身形是他。 好小众的体育爱好! 男人玩高尔夫的,壁球的,美式台球的,快艇的挺多,甚至潜水、滑板冲浪的都有,攀岩的却极少见。 添加好友的信息发出去,伊念欢等了好几分钟,都不见回复,便启动车子。 这条好友添加请求迟迟没通过,伊念欢修改邀请话术连着添加了几日,都没有通过,跟秦惜吐槽此事,说顾修远“婉拒”她了,还不如一开始高冷到底。 过了几日,伊念欢身上干净了,江若珩拉着她双人运动了一整晚,次日一早,江若珩带她上车,给李严报了个地址,那地方有些偏僻。 伊念欢有点奇怪,“不去中心医院吗?我往常都是在那里看的,你奶奶说江家人只能去那里看病。” 第36章 有人下药 江若珩淡淡回她,“我俩的事不必让他们知道,中心医院那边,你以后别去了。”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伊念欢并未追问。 中心医院是江州最好的医院,江若珩的姑姑江玥是医院的副院长,江家人但凡身体有点问题,都是去的中心医院。 江老太太发过话,江家人看病只能去中心医院。 江若珩带伊念欢去的是个私人医院。 江若珩做了男科检查,也让医生给伊念欢做了成套不孕检查。 中途,江若珩收到一条短信,走去一旁打电话。 “阿珩,你老婆体内查出大量避孕药成分,你俩一直在避孕吗?” 江若珩捏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半晌才问:“她自己服用的?” “只能是自己用的,这种长效避孕药都是吃进去的。” 孩子,他一直随缘,此前没有特别的期待,可是,没有似乎也不行。 江家没少催他俩要孩子,伊念欢也因为怀不上饱受压力,怎么可能服用避孕药? “要是她本人没有服用避孕药,她体内的避孕药怎么来的?” “那就是有人下药,查查她的饮食,长效避孕药停药三个月就会排干净,你老婆身体健康却怀不上,这药应该是一直在用的。” 江若珩黑亮的眸子突然结上冰霜。 那些人竟然又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阿尧,她现在的身体,什么时候适合备孕?” “只要停药,三个月就差不多了。” 江若珩沉默了一下,才说:“阿尧,别告诉她这些,你就说上次流产导致的损伤还没好,很难怀上。” 伊念欢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面色平静。 怀不上也没关系。 她还没看透江若珩。 谁知道这段婚姻会走向何方,江若珩要是有问题,有孩子便有了羁绊。 “别难过,身体会调理好的。”江若珩安慰她。 伊念欢只淡淡嗯了一声。 江若珩侧眸看了看她,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晦暗。 …… 江若珩将伊念欢送到公司,开车回了铂悦府。 张妈自小待他甚好,是他亲自挑去铂悦府的,他信得过她,做手脚的肯定另有其人。 一番盘问后,江若珩将怀疑的目光定在雪蛤膏上,果然,他在瓶盖上发现了细小到微不可察的针眼。 难道……是她下的药? 江若珩交代张妈对老宅和伊念欢都无需声张,直接将雪蛤膏送到谢尧那。 “江家人搞的?”谢尧问。 江若珩低头看着检查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冷嘲,“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小心点,阿珩,倘若真准备要孩子了,就要计划好,将下药之人查出来,可别像……” 江若珩的脸骤然变冷。 “对不起,我不该提。”过了一会,谢尧拍拍江若珩的肩膀,“向明怎么让你把那疯丫头带回来了?” 江若珩:“……” 谢尧笑笑,“真替你头疼,她是有病没错,可在你面前,病得尤其厉害,你这么惯着她,你老婆就不吃味?” 江若珩眉头蹙了蹙,淡淡出声,“向明快回来了。” 十分钟后,江若珩坐进车子里,拨了个电话出去。 “你安排两个人全天候盯着锦院那边,给我查送到老宅的雪蛤膏,把动手脚的人给我揪出来。” …… 吃早餐时,伊念欢发现一直在吃的雪蛤燕窝换成了红枣银耳羹,眉头舒展了几分。 张妈解释,“老宅送过来的雪蛤膏都用完了。” 江若珩语气淡淡的,“蛤蟆肚里的油和燕子口水,都是无良商家吹嘘出来的,以后别喝了。” 伊念欢听江若珩这么说,似笑非笑道,“不是蛤蟆是雪蛤,知道你还老带回来?我都快喝吐了!” 江若珩掀眸看她,郑重地回她一句:“不是我让你喝的,是奶奶。” 伊念欢当然知道是江家奶奶,一年前,温淑兰带她去看中心医院的妇科圣手,开的这个调理方。 怕她不吃,温淑兰干脆买了雪蛤膏和燕窝,每次她回老宅,温淑兰都会不厌其烦地唠叨,叮嘱她要好好喝着。 担心她不吃,温淑兰隔两天就会打电话给张妈,还经常跑到铂悦府来搞突击检查。 虽然温淑兰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绵延江家子嗣,伊念欢仍感念她一片好心,纵然不喜欢,仍会乖乖喝了。 “奶奶要是知道我不喝了……” 江若珩没等她说完,道:“她要是知道,你就说是我不让你喝的,奶奶要送来就接着,就说在吃就行了。” 伊念欢咬着筷子奇怪地盯着他看。 这腥腥甜甜的东西她喝了一年,江若珩都不问不说,陪自己做一次妇检,就叫自己别喝了。 伊念欢直接说出声,“你有点奇怪。” “那玩意你喜欢喝?吃一碗要杀掉上百只活蛙,开肠破肚,将雪蛤体内的……” “停,停,你别说了。”伊念欢吃进去的早餐都快吐了。 周末,江若珩和伊念欢被将祈年叫回老宅。 两人刚下车,就碰到了江喆。 他拎着几个礼盒,说过来探望爷爷。 江喆是大伯江祈宇的儿子,十二年前,时任融辉董事长的江祈宇在一次仓库爆炸事故中丧生,当时还是分公司总经理的江祈年接替了他的位置。 一号四合院旁边的二号四合院就是大伯家的,江喆结婚后搬去婚房,并不经常回锦院。 兄弟俩打完招呼就没话可说了,沉默着走进四合院,碰见从楼上下来的江宴尘。 江宴尘笑得温文尔雅,攀住江喆的肩膀寒暄,江若珩牵着伊念欢径直进了茶室,将礼物放到江老爷子面前,是几盒极品红茶。 江老爷子冷哼道:“不打电话就不回来,整个江家数你最没心。” 江若珩只淡淡笑着,“每次回来,你都骂我。” 江老爷子有一段时间没见江喆了,他对江家这个长房长孙很是疼爱。 江祈宇死那年,江喆才17岁,比江宴尘还小几个月。 那次爆炸非常惨烈,人都炸成了碎片。江喆因为父亲的死,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高考推迟了一年,与理想中的清大化学系失之交臂,后来出国留学,回来进了融辉,也在集团研发部,和伊念欢负责不同的研究项目。 伊念欢跟江老爷子聊了几句,识趣地出了茶室,被江祈年叫到花园里。 “你跟阿珩和好了没有?”江祈年问。 伊念欢搭在腿上的手握紧了,浅笑着回:“本来就没吵,您不用担心。” 江祈年目光犀利地看着她,过了一会,他笑道:“两口子偶尔吵吵架是情趣,但千万不要冷战,阿珩是知深浅的。” 他语气顿了一下,接着说:“住在枫林别墅八号的,是他一个很尊重的长辈的女儿,也是他朋友的妹妹,阿珩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伊念欢没想到江祈年去查了柳依依,八成是张姐跟他说的。 她抿了抿唇,双手渐渐松开,低头轻声道:“嗯,他跟我解释过,当她是妹妹。” “解释清楚就好,你父亲说你从小就有洁癖,眼里揉不进沙子,但小欢呐,离婚……不要轻易说出口,分居也不明智。” 第37章 怨怼 父亲跟江祈年的情谊,伊念欢从小便看在眼里。 为了救江祈年,当年父亲抱着根枯木跳进水流湍急的江里,将困在车里漂的江祈年救了出来,差点将自己搭进去。 他们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江祈年要认她做干女儿,父亲不让,说不希望女儿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 在江家,江祈年是唯一对自己好的,给了她宛如父亲一样的疼爱。 四年前,父亲车祸身亡,肇事司机亦当场死亡,没拿到一分赔偿,母亲发病,她和弟弟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 父亲的丧事是江祈年操办的,他找了最好的医生给母亲治病,半年后奶奶病故,丧事也是江祈年帮忙操办的。 父亲走后这几年,要没有江祈年的帮助,她是无法安心求学,读完研究生的。 对这个长辈,伊念欢是心怀感恩的。 她乖巧回道:“爸,我知道的。” “阿珩以前性子冷得像块冰,小时候……”江祈年顿了顿,话锋一转,“跟你结婚后,他没那么冷了,也就跟你像个人样,小欢呐,婚姻哪有不磕磕绊绊的?遇事别急着下结论。” 伊念欢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一辆黑色奥迪驶了进来。 来的是江琳一家三口。 她和江宴尘是龙凤胎,在江州一所大学任教,老公秦松明是江州市政府的秘书长。 江琳小时候就讨厌伊念欢,父亲的疼爱分给一个外人,她讨厌伊家每一个人。 江琳也不喜欢江若珩,龙凤胎就像缠绕的双生藤蔓,她感情的天平自然倾向江宴尘。 在她眼里,江若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江宴尘那抢的,融辉掌权人竞争,江宴尘落在下风,江琳心里不舒服,看伊念欢更不顺眼。 要没有伊念欢,江若珩不一定能上位。 都是因为她,大哥才落下风的。 江琳不敢找江若珩麻烦,但会给伊念欢找不痛快,平时没少阴阳伊念欢。 是以,江琳看见坐在父亲对面言笑晏晏的伊念欢时,俏脸顿时沉了下来。 伊念欢很自然地跟江琳和秦松明打了个招呼,跟江祈年低语了声,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小女孩松开江琳的手,趁她和江祈年说话,撒开腿就往屋里跑,她跑得急,路过伊念欢的时候,不知怎的脚下一绊,摔倒在伊念欢身边。 “哇……” 惊心动魄的哭声响起。 这么小的孩子摔一跤,根本不会有多大伤害,哭成这样,不过是寻求大人关注,得到安慰和关心。 伊念欢垂眸看了一会,在扶和不扶的问题上犹豫了几秒,最后选择杵着没动。 “伊念欢,你太过分了!把我女儿绊倒了,你扶都不扶,心思太歹毒了你!” 江琳冲过来,用力推了伊念欢一下,俯身去抱孩子。 这一推,多少带点怨怼。 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伊念欢踉跄了几步,堪堪扶住前面的小树才稳住身形。 呵…… 果然,不扶是对的。 江琳这个女儿养得娇,她要是去扶,这女孩大概会哭得更厉害,江琳要是说她掐孩子,那就百口莫辩了。 江琳对她的敌意似乎与生俱来,以前,但凡江宴尘跟她多说一句话,江琳就骂她勾引他哥,那时她才多大,十来岁。 她嫁给江若珩后,江琳对她更没有好脸色。 伊念欢倒不在意,她向来的原则就是:你怎么对我,我便怎么对你;你敬我三分,我还你一丈。 “琳姐,孩子自己摔倒的,我没那么无聊,去绊倒个孩子。”伊念欢淡淡出声。 江琳抱起小女孩,抬起下巴,目光不善,“不是你,她怎么会摔倒?” 伊念欢失笑。 好歹是个大学老师,这素质……实在不怎么匹配。 “童童是从我后面跑来的,倒在我侧后方20厘米的地方,我的脚就是往后伸也绊不到她。” 江琳语塞,好半晌憋出一句,“看着孩子摔倒都不知道扶一下,你实在冷漠!” 伊念欢浅笑,“我要是扶了孩子,不就更说不清楚了?” “你坏,你坏,你挡路,我才会摔倒。”小女孩不高兴地嚷着。 伊念欢自然不会去跟个小孩子争辩。 “妈妈,小叔怎么不娶那个漂亮阿姨?很温柔的那个。”小女孩刚说出这话,秦松明过来,冲伊念欢淡笑着道歉,抱过孩子,柔声安慰。 伊念欢没再看江琳,起步便走。 身后传来江琳的声音,“跟江若珩一样,看着就碍眼,他要是娶了她还好,至少有一个……” 秦松呵斥和打断了她,江琳仍在低声嘟嘟囔囔。 要不是知道江若珩是何婉琴亲生的,凭江琳对江若珩的态度,伊念欢都要怀疑这姐弟俩不是一个妈。 江老爷子还拉着三个孙子在茶室里聊天。 伊念欢进了书房,从书架角落里拿出那本蓝色的手抄本。 江若珩十几岁的时候就写得一手好字了。 没什么特别的,有趣的句子,诗词,流行歌词,青春伤感文字,脑筋急转弯、备忘、随记……内容很杂。 看时间是从高一开始的。 年少时期大概是人一生中最多姿彩的,江若珩那样孤僻冷漠的性子竟然也有细腻有趣的一面。 伊念欢大开眼界。 江若珩极少跟她谈论过往,他不喜欢回忆,伊念欢曾问过他孩提和少年时期的生活,他说只记得啃书、刷题,没完没了的考试。 那不是她看见的江若珩、 江若珩小时候顽劣,迟到早退逃课是常有的事,动不动老师就叫家长,他不是爱读书的那种,羽毛球、篮球、足球倒是玩得溜,还被江祈年送去学围棋,极有天赋。 成绩常年吊车尾,但奇怪的是每逢大考却如有神助,总能超常发挥,高中毕业后,凭一己之力进了Y国名校。 突然,一行字带着江若珩特有书写风格和锋利棱角,跳入眼帘。 [那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温文尔雅,嗤……别侮辱这四个字,虚伪装货,就一五水硫酸铜,表面上对谁都谦和有礼,骨子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心里永远藏着算盘,阴暗爬行界有他一席之地,做什么事都权衡得失利弊,如果会投胎算优点的话,恭喜……他有优点了。也就那傻子眼瞎!真想送一吨眼药水给她,帮她洗洗眼睛涮涮脑子。] 啧,十七岁的江若珩嘴巴就又损又毒了! 也不知道他骂的是谁,酸醋味隔着泛旧的文字,泛黄的书页和十年时光,撞进伊念欢心里。 原来,少年江若珩也有喜欢的人啊! 伊念欢怔怔地看着这行字,一时有些出神。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她手上顿时一空。 第38章 死感 手抄本的正主低头看了一眼,语带淡嘲,“老婆,好奇心这么重!偷窥这种行为很不好哦。” 伊念欢嗤笑,“又不是你的!” 江若珩将笔记本阖上,挑眉道:“那你觉得是谁的?江宴尘?” “狗的。”伊念欢翻了个白眼。 江若珩闻言,抬手挑起她的下巴,眸色深了几许,“认出我的字了?” 伊念欢抬手捉住他的手指,往旁边挪了两步,揶揄道:“没想到你高中时还挺有趣的,竟然会抄写诗词歌赋,伤感情歌,脑筋急转弯。” 江若珩低笑,墨眸深邃,“我不信你没这样做过!” 伊念欢低头想了想,她以前也有是随时记录的习惯,偶尔会写一些随想,每一两年就会有厚厚的一本,过些年再翻看,还会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那是她青春的记忆。 高中时,她丢了一本,最寄托少女情怀的一本。 江若珩将笔记本塞到腋下,牵起她的手,“该吃饭了。” 伊念欢抱着他的胳膊,“手抄还不能看啊?又不是日记。” “看什么?偷窥欲别这么强,要尊重别人的隐私。” 伊念欢冷哼,“原来你高中时期就有喜欢的人了,谁啊?我认识吗?” 江念珩声音很淡,“小女孩太麻烦,矫情得很,喜欢一头牛也好过喜欢女孩这种生物。” 伊念欢啧啧道,“跟你这种人,恋爱真没法谈!” 江念珩笑,“所以我和你闪婚啊,跳过矫情又毫无意义的花前月下,直接结婚、上床,用身体交流感情,老婆,今晚我俩肯定要留在这了,好好发挥!” 闻言伊念欢脸一红,嗔道:“这是老宅,你别乱说!” …… 今天极难得,人都齐了,江喆留在这吃饭。 餐桌上,气氛温馨和睦。 秦松明不愧是从政的,妙语连珠,将江老爷子逗得养生酒多喝了两杯。 江若珩是一贯的沉默寡言风格,伊念欢默默吃着。 这餐桌上的人表面上看起来都和和气气的,可心里怎么想的,都看不出来,只江喆除外,他是大房那边的,陪江老爷子喝了点酒,酒意瞬间上脸。 “清明节快到了,男人全都去扫墓,祭祀管家会做好,清明那天七点从这里一起出发,阿喆啊,跟你弟弟说一声。” 江喆低低应了声,大概酒意上头,他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汤碗,那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过后,餐厅里有数秒沉默。 伊念欢听江老爷子提起清明节,有些难过的,看向同样失去父亲的江喆。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江喆是听到老爷子那句话后,失神打翻的。 佣人忙过来收拾好地上的碎碗片。 这个小事故很快就过了,晚餐很快到了尾声,江老爷子放下筷子,众人都陆续放下筷子。 伊念欢其实早就吃好了,只是在江家的餐桌上,提前离席很不礼貌,磨蹭到最后,她就用汤匙挖着汤细口喝。 一直没说话的温淑兰此时出声,“阿珩媳妇,雪蛤膏和燕窝吃完了吧?” 伊念欢淡定回道:“嗯,吃完了。” “好,我让人送来,明早你们回去的时候带走。” …… 夜里,江若珩又发狠了,要得很凶。 伊念欢有种错觉,每次回老宅,江若珩的性致都特别高,活像打了鸡血,往死里做她。 此时,卧室里春色无边。 老式的花梨木床晃晃悠悠的,很有节奏地“咯吱咯吱”作响。 虽说声音不算很大,伊念欢总觉得在静夜里,这声音会传到旁边的房间。 “阿珩,把床换到另一侧好不好?”两人偃旗息鼓的时候,伊念欢说。 换到另一侧,就撞不到这堵墙了。 “不换,那边风水不好。” 风水不好? 这什么狗屁理由。 休息了一会,江若珩又卷土重来。 伊念欢瞥了一眼床头的腕表,从她被扑倒,到刚才都一个多小时了。 她用手肘抵着他的胸膛,娇声道:“老公,我累了。” “动的是我,你有什么好累的?” 江若珩一把将她翻到背对自己……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江若珩瞥了一眼手机,脸色陡然变了。 他快速抽身从伊念欢身上下去,翻出身衣服套上,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什么电话让他脸色变成这样? 江若珩在外面真有女人,不然为什么要避着她接电话! 伊念欢匆匆穿上衣服,出了房间。 她站在回檐上,低头看向一楼院子。 角落里站着个朦胧的黑影,正在打电话。 这院子太大了,隔得老远,语声听不见。 换到以前,伊念欢是不会想过去的,但现在,她就是想知道,让自己的老公激情时刻拔屌的到底是谁。 伊念欢悄悄走到楼下,摸到江若珩站的背面。 锦院四合院是岭南风格的建筑,到处是花墙,墙上开着圆形,方形或扇形的小轩窗。 她就站在窗边,隐在黑暗里。 江若珩的声音隐约传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闹,我过段时间去接你回来。” 沉默了一阵。 “不会,我不爱她。” 打火机点火的声音传来,伊念欢透过小轩窗看去。 猩红的一点火光,男人倚在柱子上,在抽烟。 “嗯,会离,你放心吧。” _ “发誓?太幼稚了!” _ “好吧,我江若珩和伊念欢一定会离婚,要是不离,我江若珩天打雷劈。” 伊念欢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血往上涌,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她几乎要站不稳,连忙伸手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_ “现在不行,你要懂事点,项目研发还要两三个月,我不能功亏一篑。” 伊念欢心底冷笑。 难怪上次逼自己两个月内完成纳米三号研发,原来是外面养的小情人逼宫了啊。 柳依依吗? “你要敞开心怀,别钻牛角尖,给你安排的人都是我精挑细选过去的,信得过,他们对你都很关心,别让他们为难。” “嗯,让她住在枫林别墅八号,不会亏待她。” 不是柳依依,竟然还有别人。 心凉如冰,心碎成霜。 伊念欢只觉十分钟前还在江若珩身下承欢的自己是那么的贱,又那么的可笑。 抬了手摸到一脸冰凉的湿意,透过朦胧似层层黑纱的夜幕,她定定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黑影。 心里全是死感。 好,离婚是吧? 第39章 蒙在鼓里 离婚,提上日程就好了。 想要纳米三号是吧?那就付出代价。 伊念欢最后看了一眼黑暗里那点猩红,缓缓转身,无声无息地离开。 早春刚过,夜凉如水。 伊念欢端着一杯水坐在一进落的院里,大榕树背后的木亭,隐于黑暗。 这一角僻静,离主屋有点距离,佣人这个时候不会来这,没人会窥见此刻她脸上的泪水。 江老爷子的咳嗽声依稀传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人往这边走来。 伊念欢连忙端起水杯。 “小琳,干嘛把我拽到这儿来?”是何婉琴压得很低的声音。 “妈,情况对哥很不利啊,那女人要是顺利研发出纳米三号,哥在融辉会更加被动。” “能怎么办?他们几个三年前定下的规矩,老头子首肯的,郑总也同意,谁想到他会这么奸猾!” “都怪那死女人,要不是她,我哥早就上位了,他对自己真狠,为了坐上融辉掌权人的位置,竟放任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江州,娶自己不爱的女人,一装就是三年。” 何婉琴:“在男人的世界里,情情爱爱能有多重要?他们都是先征服世界,再征服女人。” 随后她叹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头子还是偏向你哥的,他到底……” 江琳低笑,“癞蛤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最后赢的肯定还会是我哥。” “算了,小琳,在家里少说这些事,老头子不让说。” 江琳嗤道:“他还能管到我和你私下悄悄地说?我爸那你多下点功夫,别等到……” 何婉琴音调拔高了一点,急急打断她,“别说了,小琳。” 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江琳出声:“对不起,妈。” “行了,回去睡觉,这种话也就我俩私下里说说,别跟你哥说,他……唉……” “知道了。” 何婉琴和江琳扯了几句别的事,方才离开。 伊念欢呆坐在亭子里,捧着渐渐冷去的水杯,心也越来越冷。 原来,这么多人知道江若珩心底有心爱的女人,娶她只为谋融辉,就她蒙在鼓里。 她这三年,果真只是棋子! 等她这颗棋子完成使命,江若珩就该将她扔进棋篓里了,与所有被吃掉的棋子一样的命运。 一只猫呜咽着慢慢走近,蹲在柱脚,“喵呜喵呜”地叫着。 温淑兰养的布偶猫,又爬窗出来了。 “江花花,过来。”伊念欢轻声唤着小猫。 主屋那边透来一丝微光,淡白色的一小团慢慢走过来,蜷在她脚边。 伊念欢将它轻轻抱到腿上,抚着它背上的软毛。 猫身上的温暖让她感觉没那么冷了。 脚步声传进耳廓,不是江若珩的,他走路没这么沉稳。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伊念欢身体绷得紧紧的。 是谁?往她坐的方向来了。 眼前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人停在台阶下方。 沉默着,都没人出声。 伊念欢寒毛直竖。 父亲以前说过,江家挺复杂的,表面风平浪静,其实暗潮汹涌,就是亲父子,亲母子,也不是表面上那般和美的样子。 到底还是伊念欢打破了安静。 她汲了一口气,问出声:“你是谁?为什么站在那?” “小欢,你怎么坐在这儿?这地方连灯都没有,你不害怕?” 是江宴尘的声音。 伊念欢摸着心口长吁一口气,笑道:“原来是大哥啊,我换地方睡不着,在这儿坐一下。” 江宴尘轻笑出声,“我记得你有严重的洁癖,锦院回了这么多次,还没习惯呢?” 他边说边打开手机,就着手机屏幕的光走上亭子,坐在伊念欢旁边。 江宴尘大概刚刚沐浴过,身上带着好闻的沐浴露香。 “有心事?” “没。” 夜离子将江宴尘的笑声穿透过来,“以前你一有心事,或者被伊叔骂了,都会缩到角落里,偷偷哭鼻子。” 是吧? 听他提起父亲,伊念欢本就脆弱的神经突然绷不住了,眼眶顿时热了。 那个发誓要护她一辈子,没有任何条件爱着她,说要保养好身体,看她结婚生子幸福生活的男人不在了。 伊念欢抬手撑着脸,悄悄抹了一下眼泪。 手背传来软软的触感,伊念欢睁大眼睛看去。 是纸巾。 “对不起,我不该提伊叔。”江宴尘温润的声音传来。 “没事。”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哽着的,伊念欢吞下后面的话语。 “宴尘哥……”伊念欢在问与不问的问题上纠结了好一会,终于还是问出声,“你还在等她吗?” 空气中有一瞬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江宴尘道:“在等。” 是的,那么美好的女人,是值得男人为之等待的。 长情的江宴尘,干干净净,多年如一日地将一个女人放在心上。 那女人挺幸福的。 不像江若珩,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当面装的深情,背转身去左拥一个右抱一个,骗人骗心。 她心底划过一丝黯然,盯着眼前浓稠的夜色出神。 “小欢。” “嗯。” “你相信等一个人就一定会等到吗?” 对相爱的人来说,应该能等到吧,但大多数人等的……都是爱而不得的人。 “宴尘哥,你肯定会等到她的。” 布偶猫在她腿上伸了个懒腰,“喵呜”了一声。 江宴尘伸长胳膊过来,想抱它。 他的手碰到伊念欢放在猫背上的手,连忙弹开,说了声“对不起。” “你要猫?” “嗯。” 伊念欢将猫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小心点,别惊着它,猫爪子挠人挺疼的。” 江宴尘低低笑着,将猫抱进臂弯。 “奶奶养的这猫,对你倒挺温顺的,有你在这,我才敢抱它。” 伊念欢笑了笑,温淑兰喜欢养猫,前前后后养过无数只,以前她和父亲来锦院,融入不了人的世界,她就逗猫。 所以,她跟锦院的猫打得火热。 那猫离开伊念欢的怀抱,惊醒,发现换了个人,“喵……”地叫了一声,伸爪在江宴尘手背上挠了一下,跳到地上。 “嘶……”江宴尘痛叫出声。 伊念欢忙道:“宴尘哥,快打开手机看看!” 江宴尘闻言打开手机,伊念欢忙起身凑近去看,她的呼吸几乎喷薄在江宴尘的胳膊上。 “你俩躲在这干嘛?” 冰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滔天怒意。 第40章 欺我骗我哄我 胳膊被人死死拽住,伊念欢被一股大力扯着撞进一堵坚硬的胸膛。 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体味,她心里忽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厌恶。 “神经病啊!你撞疼我了。”她猛地推了江若珩一下。 她因反作用力退了两步,撞到江宴尘身上,江宴尘连忙扶住她,低声道:“小欢,别激动,阿珩误会了,我来跟他解释。” 而江若珩猝不及防被她这么用力一推,往后退了一步,脚步落空在台阶上,身体失衡,跌倒在台阶下方。 夜色掩盖住了他此刻狼狈的样子,还有他死死盯着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时……燃着怒火的眸子。 他从地上起身,一动不动挺直站着,双手在身侧握紧。 伊念欢稳住身形后,连忙退开,跟江宴尘扯开两步远。 有什么好解释的? 江若珩是如何对她的? 结婚纪念日过去三周了,至今,江若珩对柳依依的解释,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说服力。 他抛下她,不顾她出走的失智母亲,奔向柳依依,纵容柳依依在她面前蹦跶,羞辱她,为了一个电话就跑去安慰柳依依时,将她置于何地? 为了融辉掌权人的位置,他“卧薪尝胆”,与心爱的女人分开,娶她。 他对着心爱的女人发毒誓,说一定会和自己离婚。 多可笑啊! 平凡如斯的她既然会成为江若珩登云梯中的一个踏板。 男人天生就是战士,王座既是勋章也是牢笼。 因为纳米三号,江若珩不得不委屈心爱的女人多等他一段时间。 他筹谋好离婚,却因为纳米三号,不得不继续这段婚姻,与她周旋…… 男人登顶之路必然要踏碎玫瑰,才能握住权杖顶端的荆棘冠冕,你为野心系上红绸,为什么将我拖进去?作你权欲路上的牺牲品? 江若珩,没有脸来要求她! 江宴尘出声解释,“若珩,别误会,我刚刚碰见小欢坐在这里,和她聊了几句。” 江若珩嘴里迸出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冷哼,指节重重叩在雕花木柱上。 “那你俩还真是巧,黑灯瞎火的竟然也能遇见!墨色浸透的夜色,漏风的凉亭,月亮也识趣地藏进云里。” 他抬腿走上凉亭,步步逼近伊念欢,“老婆,我就接个电话的功夫,你就来这跟他偶遇了,刚刚,你还在我身下曲意承欢呢,那温度……还没散吧?” 一股无法形容的羞耻感涌上脑门,还有不顾一切想撕碎江若珩的愤怒。 “江若珩,你住口!”伊念欢愤怒到声音发颤,压低声音吼道:“到底谁不忠于婚姻?你在外面金屋藏娇,享齐人之福,把我当棋子,竟然还倒打一耙!” 她指着面前熟悉的黑影,冷笑出声,“这个世界没有秘密,你欺我骗我哄我三年,就为了你那可笑的野心!” “他告诉你的?我金屋藏娇,享齐人之福,把你当棋子?” “别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关宴尘哥什么事?我是人,自己感觉得到!” “呵,呵,伊念欢,宴尘哥,叫得这么亲热,难怪次次回锦院,你都要找机会跟他聊天。” 他抬手,精准地捏住伊念欢的下巴,将她抵在木柱上,牢牢地禁锢住,“刚下我的床,就在这儿和他头碰头,我要是不来,你今晚怕是已经滚进他怀里了吧?” 伊念欢呜咽着,抬脚踢他,要多狠就多狠。 可她这点力道,对江若珩来说,根本没什么用,他双腿一夹,就将伊念欢的下半身制住了,动弹不得。 “若珩,你别伤着小欢,她是女人,经不起你那么重的力道。” 江若珩转头,定定地看向身后的黑影,“大哥,你当然不知道,她很能承受力道,还有,我俩吵架,你请离开,这是我们夫妻俩的情趣。” 说完,他回头,一只手托着伊念欢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掐着伊念欢的下巴,低头便吻了上去,那动作,透着一股子狠劲。 “唔……呜呜。”伊念欢挣扎着,在他舌头滑进嘴里时,牙关一合。 “嘶。”江若珩疼痛出声,却没有松开,舌头仍在翻搅。 疯子! 嘴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到底对这个男人下不了死手,伊念欢干脆放弃挣扎,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空气里响起暧昧的声音。 江宴尘站在那,久久未出声。 江若珩终于抬起头来,就着昏暗的光线,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人轮廓。 伊念欢低声央求道,“对不起,大哥,你先走吧。” 江宴尘轻叹出声,“若珩,我俩刚刚拢共也就说了十来句话,快清明了,小欢心情不好,你多陪陪她。” “滚!不然我让你看活春宫。” 江宴尘慢慢转身,缓缓走下亭子,他清透的声音似乎染上了一丝沉重。 “是误会就说清楚,别因为一些小事坏了夫妻俩的感情。” 不是误会,这次绝对不是误会,从江若珩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是假的? 思及此,伊念欢抬手便在江若珩脸上扇了一巴掌。 江若珩不怒反笑,“伊念欢,你打我上瘾了是吧?想弄死我,出墙到江宴尘那去?他不行,这辈子都不行。” “你有病!刚刚谁打给你的电话?让你躲起来打电话的是谁?” “柳依依。” 这男人没一句真话!她看起来就那么好欺骗么? 伊念欢抬头,逼回涌到眼里的眼泪,定睛看向圆桌,摸索过去,端起水杯,慢慢走下亭子。 男人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 渐渐地有了灯光,大概在黑暗里呆久了,伊念欢觉得有点刺眼,抬手摸了摸眼睛。 “你哭了?因为他?”江若珩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当一个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伊念欢的笑声撞碎了夜色,也撞怒了江若珩。 他铁钳一样的手牢牢抓住伊念欢的手腕,拖拽着她进了二进院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被摔上的声音透着愤怒。 “今晚,你和他在那里到底做了什么?” 第41章 干脆玩把大的 狗嘴里吐出了象牙。 伊念欢懒得理会江若珩,将自己反锁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好脏! 身上全是跟江若珩欢爱的痕迹,处处沾染着他的气息,犹如万只蚂蚁在她身上乱爬。 她哆嗦着用清水将自己冲了一遍。 江若珩愤怒地敲着门,伊念欢充耳不闻。 整个牙龈都刷麻木了,伊念欢才作罢。 里里外外搓洗了一个多小时,皮肤都搓痛了,伊念欢才打开浴室门。 门一拉开,伊念欢就对上江若珩那双阴骘的眼睛。 “给我继续洗,把他碰过的地方都洗干净!”江若珩将她拽进浴室,拿起淋浴头,劈头盖脸地浇了上去。 “江若珩,你是不是有病?他没有碰我。” 她为什么要解释? 对这个当她是棋子的男人解释? 脑子有病! “洗!” 女人跟男人天生力气悬殊,伊念欢放弃挣扎,全身又被洗了一遍。 一番折腾,伊念欢累极,护肤品也懒得擦了,从衣柜里拿出床毛毯,躺到沙发上。 “伊念欢,你还有理了?给我过来!” 明知道他是个渣夫,你还不能说出自己偷听到的事实,偷听毕竟不怎么光彩。 再说,离婚的事,她还没准备好,跟江若珩这样心机深沉的男人打离婚官司,是一场硬仗。 伊念欢闭上眼睛,冷冷道:“你要是还闹我就把这宅子里的人都喊起来,干脆玩把大的。” 江若珩:“……” 一拳打在棉花上。 结婚三年,他俩很少吵架,也吵不起来,伊念欢不是急脾气,小事不在乎,大事讲道理,从不无理取闹。 说起来,伊念欢是个完美的妻子。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沙发上那个隆起的单薄一团,眼神变了几变。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伊念欢睁开眼睛。 听觉和嗅觉在黑暗中变得敏感,熟悉的气息让她窒息。 伊念欢着向床头,幽幽的暗光打在江若珩脸上,他的手指快速点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很是柔软。 伊念欢猜他是在发消息。 跟她刚吵完架,就这么有耐心给人发消息了,肯定是今晚打电话的女人。 伊念欢呆呆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眼睛都看酸了。 终于,床上传来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但没多久,电话铃声响起,江若珩瞬间接起。 电话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 “好,你别急,我马上去枫林别墅看看,她不会有事。” 床头灯亮起,伊念欢侧转身去,将脑袋蒙进毛毯里。 衣柜门打开,窸窸窣窣一阵声响后,男人走到沙发边,站了一会,然后脚步声离开,灯灭了,门被打开。 脚步声逐渐消失,很快,楼下传来一阵引擎声。 他对柳依依那么用心,原来是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托付的。 一夜难眠。 翌日清晨,伊念欢找了个借口,跟江祈年打了个招呼,早餐也没吃,离开了锦院。 她不知道的是,江若珩回来了,将江宴尘带到大榕树后下的亭子里,一字一顿告诉江宴尘。 人要忠于自己的选择,不要觊觎自己的弟媳。 江宴尘摆出那种不明所以的表情,说他想多了。 …… 秦惜连日奋战,晨昏颠倒,跟老板正在谈一个国外的大宗物质单子,谈判处于僵持阶段。 伊念欢到她公寓的时候,秦惜睡得正香。 伊年欢也没吵醒她,化身老妈子,将秦惜家搞得干干净净的。 秦惜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就闻到了空气中飘着可乐鸡翅香味,激动地跑进厨房,攀住伊念欢的肩膀。 “伊田螺姑娘,我上辈子肯定是埋你的,这辈子你来报答我,可惜我性别投错了。” 伊念欢侧目看她,没说话。 秦惜歪头打量着她的脸,“怎么啦?这么迷人的眼睛怎么没光了?昨晚被你老公压榨得太狠?” 伊念欢只觉身上仿佛爬满了虫子,浑身不自在。 秦惜奇怪地看了她半晌,“你俩吵架了?不然你不会这么早来我这。” “是,吵架了,江若珩心里有人。”伊念欢语气淡淡的。 秦惜漂亮的杏眼瞬间瞪圆,“那个柳依依,江若珩眼睛糊屎了?不是,你不是选择相信他吗?” “不是她,柳依依应该也认识。”伊念欢将鸡翅翻了个面,幽幽道:“原来深情和爱也能伪装,阿惜,他……他怎么可以装得那么好?” 秦惜没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 实在是江若珩平常在她面前表现得很爱伊念欢,圈子里也从来没有他的绯闻,除了伊念欢,他身边没有任何其他女人。 “江若珩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国外出差,柳依依也是刚从国外回来的,阿惜,我想,那女人在国外。” “怎么发现的?” “偷听到他打电话,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每个字我都解读清楚了。” 伊念欢平静地说出昨晚发生的事。 秦惜叉着腰大骂江若珩茶,“把江宴尘扯进来,真会扯!这男人在给你挖坑吧?想给你扣屎盘子,不行,我想去揍他。” 伊念欢竟然笑了,瞥了眼秦惜,“他练过的,你打得过?” 秦惜搂着她的细腰,轻叹着问,“你准备怎么做?无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离婚。我不能等到自己变成废棋,让他扔掉我,但我方浩一直没找到他出轨的证据。” “你不是有短信截屏吗?” 伊念欢,“离婚法官不会采信那种证据,除非捉到床上,或者他亲口承认。” 说到这,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秦惜是知道伊念欢有严重洁癖的,有点病态的那种。 吃完饭,秦惜把伊念欢强行拉出自己的小公寓,说带她去踏春。 说是踏春,其实秦惜带她去的是一个会所,开了个VIp房。 她拉着伊念欢坐到沙发上,豪气干云地对会所经理说:“把你这里的头牌叫来,我们需要找找乐子,一人一个。” 伊念欢起身就要走。 秦惜拉住她,道:“这家会所不乱,新型解压会所,专为消费者提供情绪价值,头牌就是陪唱、陪聊、陪酒。” 伊念欢:“还不如去海边走走,我现在看见人就头疼。” 秦惜:“顾修远是这家会所的股东。” 第42章 买精生龙凤胎 伊念欢坐下去的动作比刚刚站起来的动作,更快,更利索。 顾修远给了她一个手机号码,可她加了几天,顾修远就像“圆寂”了一样。 秦惜笑着说,“我托人打听了好些天才得到这个消息,本来看你和江若珩和好,想着你永远用不上才好。”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弧度。 她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是以顾修远没加她,她也不是很在意。 “他是股东,不一定会来这种地方,顾修远可是律政界有名的工作狂……” 秦惜笑着打断她,“你都说听说的了,一个人的真正面目跟他在外人眼里差很远的。” 伊念欢想起顾修远那张攀岩的照片,心下赞同。 谁会想到严肃高冷甚至有些古板的顾修远,会是攀岩运动爱好者呢? 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两位姐姐好,我是520快乐贩售机,很荣幸能为两位姐姐服务。” 唇红齿白,一脸青春漾笑的男人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瓶红酒。 准确来说是个大男孩。 笑起来很像伊念欢喜欢的一个男明星,桃花眼,滴水鼻,笑容干净,一袭黑西装,偏瘦,就很少年气。 大概跟伊承曜差不多的年纪,个子身材也差不多。 秦惜立马挑逗上了,“小哥哥,你一进来,就像小鹿一样撞进我心里,你听,你听,我的心砰,砰,砰!” 男孩咧嘴,亮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小姐姐,我一见你,就像春风一样漫进我眼底,你瞧,你瞧,我的喜欢跃,跃,跃!” 伊念欢不禁莞尔。 会所工作的门槛也不低啊,模样要好,笑容要甜,口才要佳,反应还得快。 男孩刚把酒放到茶几上,房间门推开,又进来一个男人,端着盘瓜果点心。 这次确实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看起来就是妥妥一商务精英。 “两位妹妹好,我是人间清醒学长。” 伊念欢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很少出来玩,现在的娱乐场所都内卷成这样了吗? 秦惜笑着说,“这家会所在江州很受欢迎,听说抑郁症来了都得治好,主打心理疗愈。” 伊念欢眨眨眼睛,“你觉得我需要?” 秦惜敛去脸上的打趣,正色道:“姐妹,我知道你心里远没表面上的淡定,婚姻三年的幸福感肯定不是假的,突然遭遇背叛,这种落差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 她顿了顿,道:“带你来这,一方面看能不能偶遇上顾修远,另一方面,你确实需要放松一下,江若珩对不起你,你就把他当屁放了!” 伊念欢黯然,能当屁放了当然爽快,什么都不要一走了之。 可,她这不甘心的心啊!做不出丢下一纸离婚协议就走的窝囊事。 凭什么她要当棋子给人利用? 既然是棋子,那就给她棋子的相应价值。 “喝酒,今日不醉,不归。”伊念欢指着面前茶几上的两瓶酒,“我一瓶,你一瓶,不够再加。” 秦惜笑,一瓶绝对搞翻伊念欢。 她凑在伊念欢耳边,“你放心,我在这儿有个内应,顾修远要是来了,会通知我。” 不愧是秦家那虎狼窝里逃生出来的,秦惜八百个心眼子。 两个风格迥异的帅哥相陪,给足了情绪价值。 唱歌跑调,快乐贩售机说跑得好,创新唱法有韵味。 提起男人,伊念欢和秦惜咬牙切齿,人间清醒学长说妹妹你这么优秀,渣男配不上你,放弃一棵树拥抱整片森林。 伊念欢喝了酒,脑子里已经在打浆糊了,“不,我洁癖严重,试一个就不试了,不需要男人,姐我要独自美丽,买精生龙凤胎。” 秦惜:“……” 快乐贩售机:“哇,姐姐你好酷!” 人间清醒学长:“女人就该这样活着,男人就没有不出去偷腥的,都脏,我都恨不得自己是女人。” 几杯酒下去,伊念欢彻底醉了,头软绵绵地抵在秦惜肩上,胡言乱语了一通,睡了。 “你们出去吧。” 等两人出去后,秦惜切换到纪录片,看了个天昏地暗。 有电话进来,秦惜见不是疗养院打来的,直接将伊念欢的手机静音了。 这一觉,直睡到晚上七点多,伊念欢才悠悠醒来。 长睡一觉,昨晚失眠造成的后遗症消解了大半,身体的疲累感也少了。 就是,酒没全醒,脑子轻飘飘的。 “顾修远还没来?”伊念欢问。 秦惜:“没,今天大概不会来了。” 伊念欢:“不来也正常,知道他在这里,我总会堵到他。” 晚饭也在会所里吃的,饭后,两人把人间清醒学长和快乐贩售机叫进来,打起麻将。 晚上八点,伊念欢的手机屏幕亮了。 张妈打过来的,伊念欢接起。 “夫人,您还在实验室吗?不回来吃饭吗?” “我在外面吃过了。” “哦,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伊念欢只说晚上有事,忙完再回去,张妈沉默了一会,叮嘱她不要太累,挂断电话。 江若珩绷着脸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桌子菜。 说去实验室,都一天了,伊念欢压根就没在研发大楼现身过。 下午让张妈打电话给她,她也不接。 现在还学会撒谎了,会跟他甩脸子,一天天的跟他冷战。 到底谁错在先? 黑灯瞎火的,跟自己大伯哥头挨那么近,像什么话,她还有理了? 他越想越气,对张妈说:“以后都不用做饭了,做你自己吃的就行。” 张妈吓得脸色一白。 “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让你做就做!她不回来吃饭,那就都别在家吃了!” 张妈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不是要辞退她,这是在生气呢。 “少爷,您别生气,夫人肯定是忙的,您上次出差,她在实验室忙了一周,才在结婚纪念日挤出一下午,亲自做了一桌子菜。” 江若珩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菜,沉默了好一会,脸色渐渐变得柔和。 “夫人要是回来,你给她热热。” 说完,他起身朝二楼走去。 “少爷,您还没吃饭呢。” 第43章 头顶一片绿 会所。 “叮”一声,秦惜的手机屏幕亮了。 伊念欢看都没看刚抓起的牌,随手甩了出去,直勾勾地看着她,“快看,谁来的。” 这已经是今晚第十几遭了。 秦惜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缕笑意,冲伊念欢点了点头。 麻将不打了,伊念欢让两个“头牌”出去。 人间清醒学长揣着刚赢下来的三千多块出了包房。 快乐贩售机委屈巴巴地说:“哥,我输了一千多,都输给你了。” “你算算,十个小时,实际上只陪了四个小时,平均消费,抽成4500,你还打了麻将,亏吗?” “不亏。” “这两个宝藏姐姐,以后遇到了,机灵点。” 包房里。 伊念欢端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两杯红酒,酒意很快上头。 她拿起手机,冲秦惜笑笑,“我看起来怎么样?可以硬闯了么?” 秦惜帮她把头发拨乱一点,“嗯,你千万别醉过去了。” 她顿了顿,接着提醒:“你就不怕跟江若珩闹离婚的事变成豪门八卦?” “反正更丢脸的不是我。” 秦惜:“……”当她没说。 五分钟后,伊念欢推开包房门,摇摇晃晃地走进去,站到包房中间,眯着眼睛看了一圈,问道:“顾律师呢?” 正在唱歌的男人放下话筒,将音量调低。 伊念欢一屁股坐在皮质软凳上,很自然地招呼秦惜:“阿惜,顾律师不在,坐这等等吧。” 江若珩的老婆,为什么会来找顾修远? 江、顾可是对打过的,结仇了。 众人看向隐在灯光暗处的男人,摆出一脸看瓜的表情。 伊念欢其实脑子有点犯迷糊,不喝酒她也不好意思这么闯进来。 秦惜扫了一圈,看到了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的顾修远。 全黑的休闲装,额前头发自然垂落,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跟他平常的严肃打扮很不一样,乍一看真认不出来。 秦惜捅了捅伊念欢,趴在她耳边说,“顾修远在,中间偏左白衣男人身边,全身黑的那个就是他。” 伊念欢抬眸看去,焦距对了好一会,才认出顾修远。 她屈肘撑着茶几,直勾勾地看着顾修远,“顾律师,没想到你除了会断案,会打官司,还很会遛人玩呢,加你微信为什么不理我?” 此话一出,有人连忙点了音乐暂停,包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吃瓜群众的目光不停在顾修远和伊念欢身上横跳。 不会吧? 江若珩的太太看上顾修远了?都追到会所来了,用如此幽怨的口吻跟他说话。 天,这事太大了! 坐在顾修远身边的白衣服往沙发上一仰,侧头看着他,“阿远,你什么时候招惹江若珩的老婆的?刺多沾不得呀,你不怕那疯子找你麻烦?” 顾修远睨他一眼,“想象力能不能别这么贫瘠?” “不是找你的?她就在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你,别给我打马虎眼!” 顾修远没理会他,手肘撑在腿上往前倾。 “江夫人,你确定要在这儿说?” 伊念欢笑了笑,“有什么不可?手机号码是你亲自告诉我的,加那么多次你都不通过。” 她哽着脖子打了个酒嗝,“顾律师,顾阎王,不想我联系你给手机号干嘛?” 顾修远微微挑眉,深深看了她一会,“你并不是那么迫切地需要我。” “不迫切我找你干嘛!” 众人闻言,都瞪大了眼睛。 信息量好大,她需要他,能是什么“需要”? 老婆追别的男人,江若珩头顶一片绿,有好戏看了。 顾修远淡淡勾唇,“就加了几次微信,连个电话都不打,你真考虑清楚了?” 这话倒是戳中了伊念欢先前的心思,一度她也以为只是误会,并不一定要走到找顾修远的地步。 脑袋沉得很,伊念欢双手撑在茶几上,捧着下巴,“我社恐,不敢打电话。” 顾修远:社恐你敢闯进来,明知道他不打离婚官司,还拿块带毒肉饼来勾引他? 秦惜:不,你可一点也不社恐,虽然不怎么社牛,但社恐绝对不是的! 众人:什么意思?你俩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顾修远定睛在伊念欢脸上看了好一会,道:“江夫人,想清楚了再做,我可不想被你老公追着打。” 伊念欢指着他嗤笑:“怎么,你也怕他?” 顾修远语气淡淡:“我不怕他,我怕麻烦,你就是麻烦,那么多人可以找你干嘛非要找我。” 伊念欢,“给个准话,接不接?接就通过我微信,咱俩好好合作;不接,你会错失一个很好的助力,会断多几个冤案。” 顾修远沉默了一会,对着她绯红的脸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出声:“江夫人,你还能喝几杯?” 秦惜连忙插话:“顾律师,她三杯的量,白天已喝醉过一次,刚刚又喝了两杯,不能再喝了,她已经醉了。” 顾修远拿起威士忌往空杯里倒了满满一杯,夹了几块冰放进去,端到伊念欢面前,淡声道:“喝了,我就信你。” 伊念欢打了个酒嗝,伸手去端酒杯。 秦惜出言提醒,“亲爱的,这是威士忌。” “等会他通过我微信了,带我去你家,给我灌瓶醒酒药,把我丢床上就行。” 秦惜白了顾修远一眼,“顾律师,你也太没君子风度了!” 伊念欢轻轻推了她一下,端起酒杯,垂眸看着杯里的淡黄色酒液,眉头皱了皱,闭上眼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入喉,像一团火顺着食管灼烧而下,喉咙翻涌着酸涩苦意,滚烫的灼烧感在胃里同时炸开。 伊念欢五官扭曲着,将空酒杯放到茶几上,呼出一口酒气,痴笑着鞠了一躬:“顾律师,我喝完了,以后就拜托你了。” 顾修远深深地看了伊念欢一眼,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在伊念欢的微信添加请求上点了通过。 眼前人影一个变成两个,声音似乎也扭曲了,一阵恶心感袭来,伊念欢捂着嘴起身,招呼都没打,跌跌撞撞朝门口走去。 秦惜追上去扶住她,回头瞪了一眼顾修远。 这样为难女人的,肯定不会有女人爱,打一辈子光棍吧! 第44章 你真渣 包房门关上,众人嘴巴像被解封了一样,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远哥,你被江若珩老婆看上了?” “远哥,你上次从江若珩手里抢了利安项目,他可把你当死对头,你还敢去绿他?” “你和她到哪一步了?这女人好看是好看,可远哥,她到底是人妻,配不上你啊!” 顾修远无语地扫了眼众人,淡淡道:“一个个的都什么眼神?” 众人:不是人妻追上来,你春心大动,那是什么? “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谁要是嘴碎,就不是我顾修远的朋友。” “不会说,不会说,那女人为什么找你啊?” 顾修远从沙发上起身,冷声道:“犯蠢!” 说完,他长腿一抬往门口走去。 伊念欢被秦惜扶回包房,冲到卫生间吐了,扒着秦惜说胡话。 快乐贩售机拿了两瓶苏打水和一杯温蜂蜜水进来,“姐姐,多喝水,醒酒快。” 伊念欢错把他认成了弟弟,摸了摸他的脸,笑嘻嘻道:“曜宝,真乖,你怎么回来了?” 秦惜:“知道江若珩欺负你,他赶回来揍他。” 伊念欢的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下来,“阿曜啊,他欺负我,帮我揍死他。” 快乐贩售机连忙接话,“好,姐,我帮你揍死他,明年今日我俩去给他上坟。” 伊念欢晃了晃头,“阿曜,你脸怎么这么白了?是不是没吃好?”她捧着快乐贩售机的脸看了好一会,一把推开他,皱眉道:“你不是阿曜。” 快乐贩售机将蜂蜜水喂到她嘴边,“姐姐,把蜂蜜水喝了,胃好受一点。” 伊念欢不喝,就算酒醉,她也知道不熟的人给的东西绝对不能吃。 秦惜接过杯子,将蜂蜜水喂到伊念欢嘴边,伊念欢才乖乖将水喝了,“咕咚咕咚”又喝了两瓶水,扒着秦惜嘿嘿傻笑了一阵,没多一会就瘫软在沙发上。 睡过去了。 快乐贩售机将伊念欢背出包房,秦惜跟在后面出来,就见前方不远处的墙边,顾修远交叠着双腿站在那。 秦惜玲珑心思一转就明白了,这男人是来看伊念欢是不是真醉了。 她冲顾修远冷笑道:“别用你们商人的思维来揣度我们女人。” 顾修远挑眉,对秦惜的嘲讽并不介意,他的目光越过秦惜,看见西装下摆处露出两条笔直的细腿。 女人啊,恋爱大过天。 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捆到一张结婚证上,本就是一桩生意,世人非要用爱情去装饰。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好。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 秦惜看着顾修远冷淡的背影,撇了撇嘴。 只有理性到冷血,冷静到残酷的人才能从事律师这个职业。 看到的都是人性的黑暗面,所以律师有时必须放弃人性的温度。 做到如今的成就,顾修远已经成为法律条文的绝对信徒,决策只依赖证据链的逻辑推演,绝对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回到秦惜家,伊念欢乖乖躺在床上昏睡,秦惜去药店买了醒酒药给她灌下,贴心地帮她把手机调成静音。 晚上十一点,伊念欢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秦惜从浴室出来,接到了江若珩的电话。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我老婆在你家?” 渣男,打听老婆下落还这么不礼貌,她又不欠他的。 秦惜懒洋洋地回了句,“没在。” “让她赶紧回家。” “不在,江总,你耳朵聋了?”秦惜没好气地挂断电话。 江若珩躺在三楼卧室里,闻着熟悉的馨香,烦闷地起身,捞起床头的台灯掼在地上。 几万块的台灯瞬间报废了,水晶珠子散落一地。 张妈慌慌张张地跑上三楼,撞见一脸郁色的江若珩从房间里出来。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不小心弄翻了一盏台灯,你去打扫一下,把台灯换了。” 张妈应了一声,也不敢多问,低着头进了房间。 看见满地的水晶碎片,她心疼地喋喋私语,“造孽哦,这么贵的台灯说摔就摔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一下子又变了,外面的狐狸精害死人!” …… 刚躺到床上,秦惜听见外面门铃响起。 她气呼呼地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凶巴巴地问:“你来干嘛?” 江若珩一脸阴沉,用力一推,挤了进来。 “带路。” “你夜闯单身女人家,我报警了。” 江若珩也不理她,径直往卧室里走去,推开一扇关着的门,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秦惜,你让她喝酒?”江若珩转过身来,绷着脸看向秦惜。 “嗯,喝了呀,我还带她去会所找头牌了,江若珩,你为什么要让她这么难过?” “秦惜,明知道她不能喝酒,你还带她去那种地方?” “呵……”秦惜冷笑出声,“知道她不能喝酒你还为小三灌她酒?江若珩,你真渣!” 江若珩摁开卧室灯光,就见床上躺着一小团,露在被子外的脸红扑扑的。 他沉沉地看了好一会,走到床边,用薄被将伊念欢卷起,抱起来。 秦惜抱胸挡在门口,出声问道:”江若珩,你和柳依依是不是真的?” “不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欢欢?” 江若珩沉默了一会,冷声道:“让开,莫掺和别人的家事。” 秦惜慢慢退开。 阿斯顿马丁在马路上疾驰,路灯掠过江若珩的脸,冷峻,甚至有些阴狠。 他看了眼躺在车后座的伊念欢,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翌日,伊念欢醒来,头晕晕的,看了眼房间,是二楼的主卧室。 醉酒的滋味是真不好受,她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闻着自己身上的酒气,她皱了皱鼻子,下床找到自己的包,拿出手机一看,都快十点了。 今天公司有会议,从不迟到的她要晚到了。 秦惜发了条微信过来,说昨晚江若珩上门把她带走了。 手机里十几个未接来电。 张妈的,江若珩的,苏恒的,苏小雨的…… 伊念欢连忙打给苏小雨。 “伊总,今天的例会最重要的议题就是纳米三号,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小江总让苏总几个核心骨干过来一起开会。” “项目研究还在保密阶段,不能在公司大会上公开讨论。” “小江总坚持。” 伊念欢揉着发胀的额头,淡淡道:“我尽快赶到。” 挂断电话,她发了条短信给江若珩,说暂时不适合在公司大会上讨论纳米三号项目,会让苏恒几个核心骨干过去,等会开小会。 江若珩并未回她这条消息。 伊念欢给苏恒发了条微信,进了浴室,洗了个战斗澡,闻到自己身上还有淡淡酒味,她找出瓶香水喷了喷。 会议室里,江若珩坐在江祈年左边首位,面色沉冷,唇线抿得直直的。 十点一刻,伊念欢推门进去,冲大家道了声歉,坐到江若珩旁边。 伊念欢刚落座,就听身旁的男人冷冷出声,“你迟到了,出去!” 第45章 私有物 伊念欢淡定地瞥他一眼,微笑着道:“我第一次迟到,小江总,就不能网开一面?” 江若珩,“不能!” 伊念欢仍然笑着,看向江祈年,“江董,我要出去吗?” 江祈年哪还有不懂的,这两人又闹别扭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严厉,“你俩都给我出去!” 伊念欢起身往外走,江若珩跟在她身后出了会议室。 门刚关上,江若珩拽着伊念欢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冷声对李严说:“都不要进来!” 李严连忙将办公室的门锁上,坐在门口的工位上当门神。 办公室里。 江若珩一进去就坐进办公桌,正眼都不瞧伊念欢一眼。 伊念欢也不理他,不声不响地坐在沙发里,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看。 在搞冷战方面,伊念欢当然完胜。 她在显微镜前,对着一块涂片可以看上几个小时,定力比江若珩强多了。 果然,江若珩先坐不住了。 “昨天在哪个会所喝酒,叫的什么头牌?”江若珩按着伊念欢,凑在她身上闻了闻,“香水都掩盖不住你身上的野男人味。” 伊念欢冷冷地看着他,“怎地,许你金屋藏娇,就不许我找小白脸?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私有物。” “你嫁给我,就是我的私有物。” 江若珩扯着她的衣领,往下一撕拉,真丝衬衫的扣子瞬间崩掉,露出胸前大片肌肤。 “江若珩,你又发什么疯?”伊念欢拢紧西装,将扣子一颗颗扣上,一把将江若珩推开,俏脸上布满寒霜。 “你是我江若珩的妻子,要是让我知道男人碰你一点,我杀了那男人!” 伊念欢嘴角微微勾起,“都什么社会了,女人早就不可能从一而终了。” 江若珩俯身过来,逼着伊念欢往后仰靠,退无可退,她只好缩在沙发角。 茶几上的手机猛地震响,江若珩接起,保镖说柳依依不见了。 “不是有电子跟踪器吗?” “她发现了,只带了手机。” 江若珩捏着眉心,将手机扔在茶几上。 伊念欢冷冷地看着他,刚才的通话她都听到了。 呵,该死的男人,对小情人真够上心的。 江若珩冷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老婆,你一次次提离婚,是因为江宴尘?”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 又扯江宴尘?她和江宴尘有屁的关系啊。 为了给她挖坑,这男人无所不用其极。 “江若珩,你能不能别这么龌龊?他是你哥。” 江若珩目光里露出一丝不屑。 “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闹很不明智,融辉还没到你手上呢,难道你想毁了这四年的努力?” 江若珩语气轻蔑,“你以为我在乎融辉?只要那个位置不落到江宴尘手里,谁得到我都无所谓。” 伊念欢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问出声:“你为什么对你哥那么大的恨意?” 江若珩淡淡道:“他太装,我不喜欢。”沉默了一会,他接着问:“江宴尘跟你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一下子变成这样!” 伊念欢定定地看着他,学他的口吻道:“你动不动出差去Y国,那里有到底谁?” “柳依依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你为什么老揪着不放?” “过不去,除非你把她赶出枫林别墅八号!你不赶,我就去赶,你我可以不要,来我面前恶心我的女人,我忍不了!” 她暂时只能找到柳依依这一个离婚的理由。 她和江若珩的婚姻里出现了小三,这个人是柳依依还是别的谁,她不在乎。 只要能离婚。 “她是病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就不能善良一点?” 伊念欢冷笑,“对破坏我婚姻的小三善良?前晚,你又去陪了她一个晚上,别说你陪她看了整晚月亮。” “我……” 江若珩刚出声,猛地发现不对,他下意识地想解释。 从进这间办公室开始,看似他占据主动,其实,他的情绪一直被她牵引。 昨晚,他将睡得不省人事的伊念欢带回家,逼问她跟秦惜去了哪里,伊念欢嘴里反复念着“快乐小哥哥”。 一听就是会所里男模的外号。 他要的解释一句没有,他又无法跟她解释。 江若珩脸上闪过一丝黯然,默默地松开伊念欢,瞥了一眼她的小西装领口。 光裸的锁骨,精致性感。 伊念欢推开江若珩,整理了一下衣服,从沙发上起身。 “你要是不稀罕融辉就去枫林8号陪你的小情人,苏恒他们还在等我,开完会我发简报给你。” 江若珩起身,走向办公桌,淡声道:“去把衣服换了,等会来我办公室开会。” 伊念欢拿起刚才看的杂志,抱在胸前,走出办公室。 三年前,融辉的股东通过一项决议,江宴尘、江若珩、郑业东进行融辉掌权人的争夺。 江若珩选择了融辉化工,江宴尘选择了精密仪器,而郑业东选择了金融服务,他们约定以三年为期,能给公司带来最大利益的上位。 融辉化工是江祈宇接手融辉集团后创立了,一度将融辉化工带到国内前三。 但十二年前三号仓库发生爆炸,江祈宇被炸死,融辉化工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科研人员逐渐流失,融辉化工逐渐没落。 此后,融辉集团的业务重心逐渐转向精密仪器、金融服务和风投。 如今,离最后时间只剩五个月。 看似是公平竞争,江若珩其实是最吃亏的。 当时,融辉化工只剩一个外壳,要从头开始,江宴尘负责的精密仪器板块业务已经很成熟了,而郑业东负责的金融服务和风投是融辉最有实力的。 江若珩只有江祈年的支持,江宴尘除了有江老爷子的支持,还有何婉琴娘家那边的势力,郑业东的父亲是陪江老爷子打江山的,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周围还笼络了一帮小股东。 这三年,融辉化工屡创奇迹,在她和江若珩的努力下,创造了骄人的业绩,利润率是最高的。 可融辉化工到底底子薄,不取得绝对优势,江若珩即使上位,也难以坐稳融辉掌权人的位置。 对江若珩来说,纳米三号是他成功上位的关键。 纳米三号是以动态化学键合聚合物纳米纤维为骨架,掺杂生物活性金属纳米簇与仿生离子通道纳米管的复合型材料,利用“梯度交联-脉冲沉积”制备工艺,在分子层间构建出类似生物组织的三维网络结构。 目前研发已近尾声,对纳米三号成品的质量和性能,伊念欢有信心。 她成全江若珩的野心,扶他上青云。 江若珩也该成全她,优雅体面地退出这场婚姻。 第46章 我想做珩哥哥的秘书 办公室。 江若珩放下手中的纳米三号最新成品,翻看着最新的成品测试报告,问:“这是第几次调试的产品?” 苏恒看了一眼伊念欢,见她并无开口之意,回道:“第三次。” “还需要优化几次?” 苏恒嘴唇动了动,这个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确定成分做出初级成品,算是已完成项目研发最关键的一步,但要将产品优化到最佳状态,还要进行微观结构调整、表面性能优化、性能测试与模拟,应用场景适配。 需要一点点的调整和优化,不断提高产品的性能,并不是量变一定会引起质变,如何能预测? 苏恒拘谨坐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总,你问的这个问题谁都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运气好,优化几次就能达到理想状态,运气不好,大家无眠无休一两年也不一定。” 伊念欢不怕泼冷水,她说的是事实。 江若珩斩钉截铁道:“不管完成度怎么样,六月初的新材料博览会都要参加,提前做出一批成品和仿生机器人样品,宣传造势跟上。” 伊念欢闻言一惊。 产品还没有完全成型,就提前宣传,用不成熟的产品和样品参展非常冒险。 她出言反对,“不行,万一到时出来的成品不尽如人意,损失……” 话没说完,江若珩就打断了她,“严控样品流出,如果成品达到理想状态,就开放订货,达不到理想状态,就当产品预热。” 他放下手中的测试报告,“必须参加六月份的新材料博览会,不仅可以节约大笔广告推广费用,还能积累一部分客户,不然就要等明年。” 理是这个理,可这样赌,太疯了。 江若珩看向伊念欢,道:“伊总,我相信你,五月底出不来,六月底怎么也完成了。” 有这么信任自己的上司,是不是该说她非常幸运? 伊念欢才不这么想,江若珩是无良资本家的想法在她心底阴暗爬行,给她施加压力,无非是逼她五月底完成纳米三号的研发。 伊念欢跟苏恒几个回到自己办公室,商量出拆分三个组交叉工作的方案,将人和机器利用到极致,当然,每个人的工作量也会成倍增加。 “下午我们就分组,先试一下……” 苏恒还没说完,就听“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苏助理跑进来,快步挡在来人面前,厉声呵斥道:“喂,你闯进来干嘛?给我出去!” 鹅黄色针织吊带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不规则的荷叶边下露出一大截白皙大腿,外搭oversize的奶白色针织开衫,纽扣只系了中间一颗,高马尾松松挽成半挽发。 柳依依这身打扮,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青春少女气息,嫩嫩的。 她冲伊念欢明媚一笑,“欢姐,我是依依啊,我有事找你。” 苏助理:“伊总,她硬闯进来,拦都拦不住,要不要叫保安?” “不用。”伊念欢将目光收回,对苏恒说:“你们先回去,把组分好,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过去。” 等苏恒等人走出办公室,伊念欢让苏助理把门关上,走到沙发那坐下,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被她淡漠的眼神看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伊念欢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 她想看看柳依依到底脑子有病到什么程度。 “我要咖啡,现磨咖啡,加奶加糖。”柳依依抬起下巴,走到伊念欢对面落座。 苏助理嗤笑,“小姐,你是不是走错地了?这是融辉集团的办公室,不是咖啡馆。” “我知道啊,珩哥哥老婆的办公室嘛,要没有珩哥哥,她怎么可能来这上班。“柳依依漫不经心地架起二郎腿,纤细脚踝一晃一晃的,“不也是靠睡得来的。” 苏助理冷声喝道:“喂,你别太过分!嘴巴放干净点,我会抽嘴巴的。” “打啊,你打啊,我让珩哥哥开除你。”柳依依长腿交叠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斜眼睨着苏助理。 伊念欢冲苏助理使了个眼色,淡淡出声,“柳小姐,你之前不是说我能帮你珩哥哥得到融辉吗?怎么这职位还是我睡到的?” “珩哥哥聪明啊,你帮了他,还让他睡,多划算的生意。” 饶是这段时间已将心筑起层层防线,伊念欢还是感受一阵刺痛。 柳依依眨巴着大眼睛,眼里是故作天真的娇憨,她双手撑着扶手,拖起下巴。 “珩哥哥要我乖一点,要我和你和平共处,姐姐,我知道你对珩哥哥有用,等你没用了,我就可以守在他身边了。” 她从沙发上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伊念欢面前,坐到她旁边。 “姐姐,你看我漂亮吗?跟你二十岁的时候比,怎么样?” 伊念欢微微蹙眉,甜腻的香水味让她很不舒服。 “你长得还行,但这里似乎有问题。”伊念欢指了指脑袋。 “我是有问题啊,小时候被人吓的,姐姐,你千万别吓我,万一我发病,你脱不了干系哦。” 伊念欢垂眸看着柳依依的裙摆,荷叶边缘赫然有几条细长的伤痕,伤口正在结痂。 “柳小姐,说出你来找我的目的,如果只为了告诉我你喜欢江若珩,江若珩有多喜欢你,那我已经知道了,出门左拐,直走是你珩哥哥的办公室。” 柳依依凑近她,一脸青春漾笑,“姐姐,我想做珩哥哥的秘书,你能不能帮我?” 第47章 姐姐想杀死我 伊念欢笑了。 丈夫在外面招惹的女人上门,说想做他的小三。 这是什么样的黑色幽默? 她好想拍拍柳依依的脸,告诉她,磕头拜错了菩萨,烧香进错了佛门。 “柳小姐,你该跟珩哥哥说,愿不愿意是他的事,我决定不了。” 伊念欢语气微顿,睨着柳依依,“江若珩肯定很高兴有你这样一朵解语花陪在身边。” 柳依依撅着嘴,挽住她胳膊。 伊念欢眉心微拧,克制住将这女孩推开的冲动。 “姐姐,我跟珩哥哥说了,珩哥哥不让,他怕你找他闹啊。” 伊念欢轻轻拍了拍柳依依的手背,“不会,我很大方的。” 顿了一下,她嘴角勾着一抹淡笑,“他耳根子挺软的,你在床上伺候好他,一高兴他就同意了。” 柳依依脱口而出,“不行,珩哥哥不给我机会,他不要我,上次……” 对上伊念欢似笑非笑的眼睛时,她猛地反应过来,连忙住口。 “他一听我说想进融辉,就不愿意听了。” “他不愿意碰你,那你的第一次不是丢得很冤?柳依依,你撒谎了,他没碰你是不是?” 柳依依的脸瞬间涨红了,“珩哥哥碰我了,我第一次就是给的他!” 伊念欢叹了口气,摇头道:“男人都这样,新鲜感一没就想换口味,你这么嫩,怎么说他也不会只碰一次,你再努力一点。” 柳依依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伊念欢揽了揽她的肩膀,“他对我也一样,心里藏着个心尖宠,经常出差去看她,妹妹,我俩同病相怜。” 柳依依瞬间像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拦着他,不让他来陪我,珩哥哥怎会不理我!” 她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喃喃自语:“他以前对我可好了,比我亲哥还好,都怪你这个坏女人……” 苏助理瞪大眼睛看着,紧张地看向伊念欢,“伊总,她很不对劲。” 伊念欢淡淡出声:“叫江总过来把人领走。” 苏助理应声出门,将门关上。 “老女人,珩哥哥迟早会不要你,你心肠歹毒,配不上他。” 柳依依明媚清澈的眼神染上一丝癫狂。 伊念欢走到办公桌后面,抱胸睨着柳依依,“无论我和他以后怎样,他如今都还是我老公,哪有你这样不要脸,主动扑上来做小三的。” 她摇了摇头,笑容讽刺,“柳依依,你想让他要你,就先去医院把脑子治好,你珩哥哥最讨厌蠢人。” “啊啊啊……”柳依依大叫出声,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猛地在办公桌对面站住,歪头看着伊念欢,笑得诡异。 一抹清冽的寒光跃入眼帘,伊念欢的心骤然紧缩。 柳依依手中正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尖尖的。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手中只有一台手机,这刀是肯定是从苏特助桌上拿的。 伊念欢冷冷出声,“把刀放下,懦弱的人才会拿这种东西吓唬别人。” 柳依依呵呵笑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想在你脸上划一刀,珩哥哥就不会要你了。” “疯子!”伊念欢骂出声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疯子?我确实有病,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跟珩哥哥回江州?” 伊念欢当然想知道。 柳依依肯定有病,她大腿上的伤一看就是刀子划的。 她有母亲有哥哥,这些人为什么会放任她跟江若珩回江州? 江若珩又为什么会揽上这么个麻烦? “姐姐,你以后自然会知道。”柳依依握着刀朝伊念欢走来,一步步逼近。 “我好喜欢珩哥哥,你把他让给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笑容温柔,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憧憬。 但此刻,她的眼神很空洞。 “姐姐,你霸占了珩哥哥三年,该走了,你爱他是吧?很爱很爱是不是?” 伊念欢看着她步步逼近,说不慌张是假的。 她捞起办公桌上一个文件夹,“你追不追他,他睡不睡你,都是你俩的事,我无力阻止,也不关心。” “谁让他是你老公呢。”柳依依握着刀绕过办公桌,猛地朝伊念欢身上扑来。 伊念欢有点后悔,她刚刚不应该故意刺激柳依依,这女孩比自己想象的更疯。 伊念欢挥起文件夹朝柳依依举刀的手拍过去,柳依依闪避了一下,文件夹打在她胳膊上。 “嘶……”柳依依疼得叫出声来,握着刀的手却一点也没改方向,朝伊念欢脸上刺来。 伊念欢跟秦惜去健身房撸过铁,跟秦惜的教练学过一招半式。 她扔掉文件夹,死死扼住柳依依握着刀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死死地揪着柳依依的衣领,将她抵在办公桌上。 “柳依依,你疯了!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对我动刀子!” 她抬脚狠狠踢在柳依依的小腿腿骨上。 “嘶……老女人,你tm的踢人这么用力!” tmd,都动刀子了,她没把柳依依踹飞都算她善良。 伊念欢死死地按着柳依依,抢下刀子,抬脚又狠狠踹了她一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助理的尖叫声响起。 伊念欢扫到江若珩快步冲过来的身影时,一阵怒火上涌。 都怪这个祸害,招惹上这种有病的烂桃花。 突然,被她压制在办公桌上的柳依依尖叫一声,猛地抱紧伊念欢,张口咬在她肩膀上,抱着她便朝后面倒去。 倒地的那一刹那,伊念欢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刀子刺入皮肉的声音很轻,却极易分辨,不仅有刀子的推送感,手上还有湿湿热热的黏腻感。 伊念欢的目光落在书架上方,嘴角勾起一丝浅浅弧度。 她轻轻挪了一下身子,举起左手看了看。 血,艳红的血,散发着一股甜腥气,直钻鼻腔。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胃里翻涌的酸水几乎冲破喉咙,伊念欢干呕了两下。 她讨厌红色,尤其是血红色,父亲车祸的照片上,血色吓人,让她夜夜噩梦。 柳依依惊天动地的哭声响起,“珩哥哥,我要死了,姐姐想杀死我!” 第48章 报警 刀子扎在柳依依的腹部,薄薄的鹅黄色衣料上晕染着一团猩红的血液,很是刺眼。 江若珩冲过来,猛地将伊念欢推在一旁,跪在柳依依身边,焦急地问,“依依,你怎么样?还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 “我疼,珩哥哥,我会不会死啊?” “乖,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柳依依忙拉住他的胳膊,咧着嘴说:“别,珩哥哥,你别动我,动了我会死的。” 她的目的还没达到,怎么能走呢? 办公室涌入一群员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小三找上门,伊总为老公杀人了,天啊,她会不会被抓进去? 小江总为了外面的狐狸精,刚刚推了自己的妻子,推得那么用力,头撞得那叫一个狠,看着都疼死了。 小江总的爱妻人设……要崩了! 苏助理怔愣好几秒,反应过来,对众人说,“大伙先出去,别破坏案发现场,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小江总是会开除人的。” 众人蜂拥而出。 伊念欢摸着自己撞痛的后脑勺,眼前晃过阵阵金花,过了好一会才逐渐视物清明。 刚刚,江若珩那一推,她的头重重磕在桌子上。 听柳依依在那颠倒黑白,伊念欢自嘲笑了。 她中柳依依的圈套了,也怪她,先入为主,把柳依依想简单了。 看似疯癫,行事不顾后果,实则是个借疯病搞事的疯批,还是个绿茶味疯批。 柳依依刚刚死死抓着她握刀的手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柳依依在倒地那一刹那,利用惯性压在她身上,所以那一刀才会扎那么深。 可真豁得出去啊,为了个男人,太tm的疯狂了! “珩哥哥,我上次骂了姐姐,一直很内疚,今日特地过来道歉,没想到,啊……疼,疼,珩哥哥,我肯定要死了。” 伊念欢看着扎在柳依依腹部的刀,站起身来,轻笑出声,“放心,死不了,扎的地方不是要害,但不早点上医院,血流多了,也是会死人的哦。” 江若珩抬眸看她,眼神冷冰冰的,“伊念欢,你住口!” “珩哥哥,你别怪姐姐,都是……都是我不好,不该惹姐姐生气,她怀疑……怀疑我跟你有染,恨我也正常。” 伊念欢缓缓走出办公桌,对苏助理说,“报警,120。” 苏助理连忙拿出手机。 江若珩厉声呵斥,“报什么警?人命关天,打120。” 苏助理迟疑了一下,看向伊念欢。 伊念欢语气坚决,“报警!” 苏助理没再犹豫,拨出报警电话。 江若珩放下柳依依,起身一个箭步走到苏助理面前,抢过她手机挂断,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苏助理赶紧捡起自己的手机,心疼地摸着。 这台一万多的手机她刚换的,舍不得磕碰一点,被江.劈腿.总这么扔,心疼死她了! 江若珩眼神似刀,劈向伊念欢,“伊念欢,你想上热搜是吧?闹到全江州人都知道?” 伊念欢挑眉,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不可?给大家添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呗,我们仨都出名了,多好。” 江若珩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座机拨打急救电话,跟接线员说清楚地址,他挂上电话,走到伊念欢面前,厉声问道:“是不是你捅的她?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人命!” 自家老公听信一个外人,怀疑她杀人。 伊念欢笑得嘲讽,“我说是她自己捅的,你信吗?” 一直喊着疼的柳依依哭得梨花带雨,“疼死我了,珩哥哥,我好冷,头好晕。” 江若珩连忙脱下西装外套,走过去,跪在她身边,将西装盖在她身上,抓着她的手,温声道:“医生马上会过来,你坚持一下。” 伊念欢抱胸冷冷看着,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她简明扼要说清楚这边的情况,警察说马上赶到。 挂掉电话,她走到柳依依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柳小姐,我报警了,碰瓷这种事情最好别做,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玩死了。” 她语气很冷,“你跟我老公说我要杀你,我要是不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得背上杀人犯的罪名啊?” 柳依依眼泪汪汪地看着江若珩,抽抽搭搭道:“珩哥哥,我只是顽皮,跟姐姐开了个玩笑,可我跟她道歉了,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 江若珩:“警察很快会赶到,依依,你现在还有机会把刚才的事说清楚。” 柳依依眼里闪过一闪而逝的狠绝。 报警对她是有利的。 现场只有她和伊念欢,没有目击证人,刀上有伊念欢的指纹,她手上还沾满了自己的血,只要她一口咬定是伊念欢捅的,伊念欢无论如何都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伊念欢就该被抓起来,即使珩哥哥保下她,伊念欢名声尽毁,江家会将她扫地出门。 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在她这。 她不谅解,这女人会被抓起来,她可以指控她故意伤害;她也可以选择谅解,让珩哥哥答应她做他秘书,就能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了。 只要时间够久,珩哥哥一定会接受她,和这女人离婚。 “珩哥哥,真的不怪姐姐,是我惹怒姐姐了,我不该说想做你的秘书。等会警察过来,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姐姐绝对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失手。” 小小年纪,泡得一手好茶。 “伊念欢,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想看着她死吗?” 江若珩失望地望着伊念欢:“你别这么的冷血,警察调查会耽误她的抢救时间,这可是一条生命!” 伊念欢轻笑,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老公,你搞清楚哦,是她自己想要警察来抓我。” “你……” 伊念欢干脆坐到沙发上,默默地等。 耳畔只剩下柳依依的喊疼声,还有江若珩低低的安慰声。 伊念欢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心疼地搂着柳依依的江若珩,心如死灰。 办公室的门开了,进来的是一脸寒意的江祈年,他身后跟着江宴尘。 江祈年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浑身是血的柳依依,厉声问道:“江若珩,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跟老婆吵架,就为了这么个玩意?” 江宴尘则一脸担忧地看向伊念欢,“小欢,这是怎么了?” 第49章 陷害 伊念欢淡淡道:“这位柳小姐有病,喜欢动不动割自己,来我这上演深情戏码,对我老公表达深切爱意。” 江若珩闻言,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她:“你住口!” 江祈年一掌拍在他脑袋上,骂道:“丢人现眼,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现在怎么收场?” 江若珩:“……” 江宴尘劝道:“爸,你别着急上火,肯定只是场意外,我去门口守着。” “好,让围观的员工都散开,谁要是泄露今天的事,就开除!” 120和警察前后脚赶到。 急救医生检查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说没伤到要害,刀子深入皮肉,要去医院拔刀缝合。 “依依,先上医院,这里有警察处理。” 柳依依一脸认真道:“不,珩哥哥,我要在这里好好配合调查,警察哥哥,姐姐当时真的不是有意的,她只是生气,想让我受点教训。” 伊念欢冷笑。 青口白牙的就想坐实这一刀是她捅的? 柳依依想赶她离开江若珩的心也太迫切了! 警察勘察完现场,询问柳依依事情经过,柳依依说不知道伊念欢手上什么时候有的刀,莫名其妙她就被捅了。 等警察询问完伊念欢,事情经过却截然相反。 伊念欢说得慢悠悠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不紧不慢的。 不是要陷害她吗? 既然柳依依不怕疼,那血就流多一点,疼久一点。 江若珩看着疼得嘴唇打颤,唇上血色尽失的柳依依,起身走到伊念欢面前,低声道:“你有什么东西就赶紧拿出来,别浪费时间!” 伊念欢懒懒掀眉,“你心疼啊?心疼就把她关好,你金屋藏娇自己偷着欣赏就行,别放她出来乱咬!” “快点!” 伊念欢冲苏助理使了个眼色,眼神飘向办公室里的两个摄像监控。 办公室的监控是她让苏助理偷偷安装的,连江若珩都不知道。 她办事向来谨慎,办公室里都是价值上亿的研究资料,丢了会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显微镜里的世界都那么的变化莫测,何况是人的世界。 过了一会,苏助理拿着个U盘过来,交给警察。 警察当场插入电脑,打开看起来。 两段监控,清晰地拍到了全部过程,将柳依依中刀的事情还原得清清楚楚的。 柳依依咬伊念欢的肩膀,趁她愣神时,握着伊念欢的左手往自己腹部捅,那时,伊念欢的胳膊是奋力往后躲的。 江若珩冷着脸看完监控,对上伊念欢淡漠的目光。 她的神情冷冷的,脸上再找不到以前面对他时柔软的样子。 江若珩的心猛地一沉,有什么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柳依依躺的角度看不见电脑屏幕,但不影响她听。 越往下听,柳依依越心虚。 情况对她不利,她只希望当时在混乱中,监控拍不清楚。 殊不知,她俩所在的位置恰好处于监控摄像头正下方,那个角度将两人的动作拍得清清楚楚的。 伊念欢接过苏助理递过来的湿纸巾,擦着手上的血渍,问正在拍照、取证的警察: “警察先生,她起初准备用刀捅我,被我夺刀后,又做局害我,凭这两点可以指控她吗?” 警察看了眼地上躺着的柳依依,“可以,但她身上有伤,警察办案也是讲人道主义的,先送她去医院治伤,伤好后再收,等会你去我我们所做个笔录。” 柳依依的脸瞬间变得雪白。 “珩哥哥,我都说了只是意外,姐姐还非要报警。”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江若珩,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抽噎着说:“我好疼,珩哥哥,你看,我流了好多血。” 苏助理冷笑出声,“活该,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上门捅人还倒打一耙。”顿了顿,她阴阳怪气道:“总有人眼瞎,放着家里鲜花不赏,偏看墙外野花,还是滂臭的野花!” 闻言,江祈年扫了眼苏助理。 被底下员工编排成这样,作为父亲的他都替江若珩脸红。 “领这么个没脑子的惹事精回江州,你脑子被狗吃了!”江祈年扔下这句话,气呼呼地走了。 柳依依适时“晕倒”了,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江若珩走到伊念欢面前,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你有监控,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等到事态恶化才拿出来!” “我最讨厌的就是绿茶女,对你有想法,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抢,玩这种不入流的下作手段。”伊念欢冷冷哼,“我就想撕开她借有病掩盖的假面具。” 江若珩一把掐住她下巴,眼里都是怒火,“我问你,你不做解释,江宴尘问你,你解释一大堆,到底谁才是你老公?” 伊念欢气笑了。 明明已经用铜墙铁壁将心层层包裹,可江若珩这一句质问,还是像把生锈的钝刀,剜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生疼。 她刚刚是和柳欣欣一起倒下去的,江若珩率先去看的是柳依依,可曾关心过她有没有受伤? 他不由分说将自己推开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把刀是先挥向她的? 他竟然还怀疑是她捅的柳依依,对枕边人这么不了解,那这三年的夫妻相伴,有何意义? 他的担心全给了柳依依,可有一丝一毫是给她的? 没有,他的担心和呵护全给了柳依依。 看到监控里柳依依举刀去伤她的时候,不见江若珩一点动容。 他不责怪柳依依对她动刀,他只责怪她没有早点说出监控的事,因为他担心柳依依被追责。 如果她没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呢?他可想过她会如何? 她做了他三年的妻子,竟不如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妹妹”重要。 伊念欢狠狠踢了江若珩一脚,语气冷淡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江若珩,你怪我?为何不去怪她?是我请她来玩刀的吗?” 不解气,一点都不解气! 伊念欢后退一步,抬手,一巴掌扇在江若珩脸上。 “江若珩,你眼瞎吗?是她拿刀先捅向我的!” 第50章 感情没了,就要谈钱 半个月里。 这女人扇了他三个巴掌。 扇上瘾了! 江若珩摸着自己的左边脸颊,舌头抵着后槽牙,眼神阴鸷无比,“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为你那点小聪明,” 伊念欢看都懒得看他,对躲在自己工位上咧嘴偷乐的苏助理说:“交代一下保洁,这办公室太脏了,用消毒水擦几遍。” 苏助理应声,笑嘻嘻地开门出去。 伊念欢从包里掏出免洗洗手液,揶揄道:“老公,快跟上去吧,你干妹妹晕倒了,万一失血过多挂掉,你岂不是要后悔终生?” “少胡说八道!等我回来跟你算账。” 说完,江若珩走出办公室,李严拿着他的手机等在门口,“我刚通知保镖,他俩跟过去了,江总,你要过去吗?” “去干嘛?” 李严:“……”当他没说。 伊念欢将整支免洗洗手液用完了,又喷了很多消毒水,还是能闻到手上一股血腥味,她衣服上还沾着一团血渍,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去警局做完笔录,伊念欢让苏助理开车回铂悦府,洗漱完出来,才感觉自己好一点。 医院里。 柳依依哭哭啼啼地不愿意做手术,医生无奈地对保镖说:“叫你们江总过来吧,她不肯做手术。” 保镖:“打麻醉放倒,剂量大点。” 医生:“……” 过了半晌,医生出来说:“你去劝劝,我们做医生的不能违背患者的意愿进行手术。” 保镖皱着眉头走进手术室,面无表情地说:“江总说了,你要是不乖乖做手术,他就不管你了,他会通知你哥回来。” 柳依依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珩哥哥不管我了,呜呜呜,我都快死了,他都不来看我,珩哥哥肯定爱上那死女人了……” …… 城东一家私人会所。 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实的伊念欢从车上下来,缓缓走进会所。 穿过长长的连廊,她停在最尽头的房间门口,推门而入。 顾修远掀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伊念欢在他对面落座,“不好意思,顾律师,我迟到了,这片从没来过,绕了点路。” “迟到八分钟,你知道我时间很贵的吧?”顾修远声线凉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难怪是让犯罪嫌疑人闻风丧胆的黑暗骑士,光这冷肃的气场就让人害怕。 伊念欢浅浅笑着,“知道,顾大律师,我会另外按时间给你补费用。” “那倒不用,我只是讨厌迟到,直接切入正题,别啰嗦,我只有二十分钟,说出你的目的,诉求。” 跟聪明的人打交道就是爽快,伊念欢只用了十分钟就把自己的离婚诉求说得清清楚楚的。 感情没了,就要谈钱。 她没那么清高。 父亲车祸过世后,母亲生病,江祈年以工伤的名义给了家里一大笔钱,那些钱,她用来维持母亲高昂的治疗费。 她跟导师跟队做项目,私底下还有自己的研究,收入也不少。 江祈年怕她没钱用,经常要给她零花钱,都被她拒绝了。 虽然她不差钱,但棋子也该有棋子的价值…… 十分钟后,顾修远关上录音笔。 “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你老公出轨,让你的私家侦探尽量多搜集些对你有利的证据,我拟好离婚协议,你等我消息,没什么事不要随便找我。” “好。”伊念欢将手机装进包里,静静地看着顾修远。 见顾修远不动,伊念欢礼貌道:“顾律师,您请,我来买单。” 顾修远:“你可以出去了,不用买单。” 伊念欢反应过来,顾修远只是见缝插针见她,他还有事。 她起身道了声再见,往门口走去。 “我会发一份卷宗给你,请你帮我分析一下。”顾修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好的。” 伊念欢拉开门,见对面墙上倚着个男人,吊儿郎当的,目光对上她时,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冲她微微颔首。 礼貌起见,伊念欢冲他点了点头。 顾修远捏着眉心,看着推门而入的人,“今儿怎么不迟到了?” 男人笑着,吊儿郎当地坐到顾修远对面,长腿交叠着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却紧盯着他。 “你怎么跟江若珩的老婆约会?不怕那人提刀来杀?” 顾修远一个冷眼甩过来,“嘴巴不想要可以捐了!” “别介,哥,嘴贱,开个玩笑,知道你不近女色,只跟工作谈恋爱,接见我还只给两个小时,我来一趟江州不容易,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个小时?” “不能,你已经占了我全天的十二分之一。” “行,哥,跟我回一趟京市吧?” 顾修远语气很淡,“不回,江州挺好。” “那件事……都过去五年了,哥,你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啊。” “你要说这件事,我俩就散了,我给你订回京的机票,你还能赶上热乎的晚饭。” 男人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行,哥,哥,我不说了,听你的,我俩今儿就是纯聊天,纯吃饭。” 顾修远的手机不停响起信息提示音,他修长的手指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的,发消息。 “哥,我见你一趟不容易,你能不能先别管工作?”男人忍不住了,小声抱怨。 “马上,两分钟。” “哥……你爸病了。” 顾修远的手顿住,包间里静默了半晌,他的手指才继续快速点在手机屏幕上,语气淡淡的,“什么病?” “可能,不是太好。” 顾修远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转到男人脸上,冷声问道:“骗我回去?” …… 自从分成三组,项目组每个人都忙到飞起。 伊念欢忙得连轴转,连着两天泡在实验室里,每天都是凌晨才离开实验室。 伊念欢干脆不回铂悦府了,时间早就去疗养院,时间晚就在休息室住。 周三晚上,江祈年突然来电话,让她赶紧回锦院。 伊念欢心知有事发生,让江祈年这么急着让她回去的,肯定不是小事。 她跟苏恒说了一下,也没让苏助理跟着,开车回了锦院。 伊念欢从车上下来,佣人陈婶慌慌张张地迎上来。 “小夫人,你快进去,二公子要被打死了!” 第51章 丧偶 伊念欢心下一惊,连忙跑进院子。 “在祠堂。”陈婶在后面喊。 伊念欢往北端的祠堂跑去,还没到门口,就听一阵拍打声,伴随着阵阵闷哼。 她熟悉这样的声音。 江若珩小时候顽劣,上山掏鸟下水摸鱼,逗猫遛狗,迟到早退,还喜欢捉弄江宴尘和江琳兄妹俩,江老爷子严厉,没少关他进祠堂罚跪,按惹祸大小安排惩罚等级。 惹的祸大了,挨板子几天下不了床。 今日这声音……恐怕是惩罚等级最大的。 伊念欢跑到祠堂门口,见江若珩跪在地上,背上是一道道带血的鞭痕,白衬衫都被打裂了,江老爷子举着鞭子正狠狠抽他,每抽一下,就是一声闷哼。 江若珩身体都在颤抖, 温淑兰在一旁跺着脚哭喊,“老头子,别打了,再打皮肉要掉了!” 江元青狠狠抽了一鞭,吼道:“打不死你,江家的脸要被你丢光了!” 江祈年背对江若珩站着,何婉琴扶着温淑兰也不敢上前,他们三个都没劝住江老爷子,伊念欢有自知之明,她更不可能劝住震怒的江老爷子。 她静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 大概是心硬了不少,倘若以前,要是看到江若珩这样被打,伊念欢都恨不得趴在他身上,替他挨鞭子。 江老爷子打累了,终于停下来,抚着胸口喘气,佣人连忙搬了条椅子放在他身后,扶着他坐下。 “小兔崽子,就数你顽皮,小时候没少挨打,五年没打你就忘了!”江老爷子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猛地咳起来。 江祈年连忙上去,抚着江老爷子的背心,“爸,让你别这么生气,对身体不好,你就是不听,小三都快三十的人了,不必再为他操心。” 江老爷子咳嗽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接过温淑兰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冷哼:“他是你儿子,你舍不得打,我来打,你想给他最好的,可他呢?” 江祈年嘿嘿笑了一下,“是,打得好,你也打累了,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哼,我还能再打,先歇歇。” 温淑兰连忙说:“不能再打了,你要是再打,不是他先倒下去,是你要先倒下去了。” 江老爷子气的起身,举起鞭子就要抽,可随之而来的咳嗽让他跌回椅子上。 “哼,带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回来,她有妈有哥,什么时候轮到你去照顾?” 江老爷子这话说得对,伊念欢默默点头,想给他点赞。 “现在好了,全公司都知道有女人上门找你老婆,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老婆……” 江老爷子瞥了眼伊念欢,“我以前是反对你娶她,可你俩结婚都三年了,既然娶了,就好好过日子,当初可是你自己求着娶的!” 伊念欢神情微冷,只觉得讽刺。 江若珩求娶她,不是因为喜欢,他一早就把她当棋子。 被打成这样,都皮开肉绽了,居然都没哼出声,是狠人。 伊念欢从小就知道江若珩是狠人,七岁那年,她随伊强来锦院,碰到江老爷子罚他,江琳说江若珩推她进泳池,害她差点溺死,那次,江老爷子也用鞭子抽他。 八岁的江若珩也是这么一声不吭,拳头攥得死死的。 那时,她想,多疼啊,要是换成伊承曜,那小家伙得哭死。 所以,她偷偷地告诉江祈年,江琳不是江若珩推下去的。 愣神间,听到江老爷子在喊她的名字,伊念欢回过神来,看向江老爷子。 “把他带回去,柳家那个疯丫头的事就算过了,他俩没那方面的事,你不要再为这事跟他闹别扭了。” 伊念欢颇感意外,当年江若珩娶她,江老爷子是最反对的,她不是江若珩理想的妻子人选,现在又很难怀孕,按理说,他俩和不好,江老爷子该是很开心的。 “行了,我也累了,祈年啊,儿子你自己好好管着。” 江老爷子起身,将鞭子交给佣人,脚步沉缓地出了祠堂。 江祈年回头看了眼江若珩,目光转向伊念欢,“伤成那样,要养好些天,快些带他去医院吧。” 说罢,他快步出了祠堂,扶着江老爷子走了。 温淑兰这才凑上去看伤口,她伸手去掀江若珩的衣服,何婉琴上前拦住她道:“妈,你别动他。” 说罢,她转头冲伊念欢呵斥:“还杵在那干嘛?老公被打成这样,你像个木头杆子一样站在那,还不扶他起来,带去医院。” 伊念欢走到江若珩面前,才看清他的脸。 他低垂着头,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露,全是汗水,面前的瓷砖上,蓄了一滩水渍。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伊念欢五味杂陈,大概是惯性使然,她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三年婚姻,江若珩对她是真的好,纵使他变了,她又如何能做到那么快地抽离出来? 他现在还是自己的丈夫。 “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把李严叫过来?”伊念欢垂眸看着他,清冷出声。 江若珩缓缓掀眸,“你现在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嗯,还不错,爷爷是好人,帮我报仇了,可惜他年纪大了,打得不够用力,我刚刚恨不得把鞭子抢下来抽你两下。” 江若珩从地上起身,大概跪得太久,他膝盖一软,重又跪了下去。 伊念欢伸手搀着他,说:“去哪个医院?” 江若珩推了她一下,没推开,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冷冷道:“要你管!” 伊念欢闻言,手一松,退开两步,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江若珩淡漠的声音响起,“李严不在江州。” 李严都是江若珩在哪,他就跟到哪,竟然放下江若珩单飞了。 “那把你的保镖叫来?” 江若珩目光凉凉地飘看向她,“伊念欢,你现在还是我老婆,我要是死了你就是丧偶,克夫……说出去好听?”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不会那么容易死掉。”伊念欢边说边将手放到他腋下,搀着他起来。 江若珩伸腿抖了几下,道:“去谢尧那。” 第52章 她不伺候谁伺候 谢尧低头看着江若珩的后背,啧啧摇头,“你家还在一百年前吗?竟然还有跪祠堂,打板子,抽鞭子这种体罚?你家老头子太没人性了。” 江若珩凉凉出声,“你再不处理我的伤口,衣服碎片就要长到肉里了。” 伊念欢忍不住出声:“他到底是妇科医生还是外科医生?” 谢尧轻笑出声,“我是全科医生,放心,这点伤我肯定让他一点疤痕都不留,让你摸起来光光滑滑的手感好。” 伊念欢:“……” “快点动手,你嘴皮子再碎我背上的皮要掉了。” 谢尧嘿嘿笑着,“没那么严重,看起来吓人,下鞭之人力道不够,你这伤都在表面。”说完,他转向伊念欢,问道:“弟妹,你是在这里观摩还是出去等?要是不放心,那边有凳子,搬一条过来。” 伊念欢忙道:“我出去,谢医生,你辛苦了。” 等伊念欢出了治疗室,谢尧让助手将衣服剪掉,亲自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去除污垢、异物和血块,进行消毒和清创。 “柳依依的事都传到我耳朵里了,阿珩,你还准备把她留在江州?” “认真点,别说话,先帮我把伤口处理好。”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是怕你疼,跟你说话转移注意力。” 江若杭趴在病床上,瓮声瓮气回道,“反正都这样了,把她送回去我就安生了?到时恐怕更棘手。” 谢尧叹了口气,转移话题,“查出下药的人了吗?” “我在老宅装了隐形监控,没拍到异样,那药在送进老宅前就被下进去了,暂时没查出人。” “你们这家人啊,太复杂。” 江若珩冷哼,“兄友弟恭,母慈子孝。别聊这些无聊的,我这伤多长时间能好?” “完全恢复大概三周吧,前五天只能卧床休息,皮肤不能碰,每天要换药、打抗生素,等伤口结痂,你会很痒,要经常换药。” 谢尧突然笑了一下,“你老婆是不是在跟你闹?我刚刚看她脸色,跟上次来的时候可不是一个样子,她会伺候你?” “她不伺候谁伺候?” 谢尧摇头,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小块衣料碎屑,“你欲求不满的脸我都看见了。” 外面走廊上,伊念欢在跟秦惜聊着微信。 秦惜:【亲爱的,你可别心软,说不定就是那爷孙仨给你做的一场戏呢,哄着你肝脑涂地将纳米三号研发出来。】 伊念欢:【不哄,我也会将纳米三号做完。】 秦惜:【不能以己度人,换别的女人早就撂挑子了,凭什么棋子要成全棋手?】 伊念欢:【工作是工作,婚姻是婚姻,纳米三号是之前的事,得善始善终。】 秦惜:【知道,你还是舍不得他。】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伊念欢接起。 护工说童宁摔了一跤,伤到小腿,躺在床上不能动。 伊念欢推开治疗室的门进去,问了一下治疗进度,谢尧说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我要去趟疗养院,我妈摔跤了,得去看一下。” 江若珩未置可否,伊念欢也没管他听没听到,匆匆忙忙离开了医院。 晚上九点的街道,车流成河,伊念欢心急得很,脚下油门不停轻踩,在车流里穿梭。 伊念欢是一年前才敢开车上路的,父亲车祸给她的阴影太大,现在,就算已经开了一年车,她依然很紧张,攥着方向盘的手心冒出了汗。 手机铃声在车厢里响起,她瞥了一眼仪表盘,是江宴尘打过来的。 “小欢,阿珩伤得严重吗?” “有点,需要养一段时间。” 电话那边的江宴尘沉默了一会,问:“你在车上吗?是不是没跟阿珩在一起?” “嗯,我妈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严重吗?” “不知道,看了才知道。” 江宴尘说了句“路上开车小心”,挂断电话。 二十分钟后,伊念欢赶到疗养院。 童宁是在下台阶时抬头看树上的鸟,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小腿有轻微骨折,医生说要打石膏。 童宁不愿意配合,失智之后,她就像个孩子,不喜欢被拘束,疗养院是全封闭式的,她出不去,就每天在疗养院里跑,两个护工轮流陪护,但也有疏忽的时候。 骨折病人,最忌乱走动。 “妈,你要乖乖听护工阿姨的话,别到处乱跑,腿好了才能到处跑,爸爸以前最喜欢你安静的样子。” 童宁:“不好玩,我就喜欢看动物,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给你买只狗狗好不好?让它陪你看《新白娘子传奇》。” 那是童宁最喜欢看的一部剧,没病前,这剧有重播,童宁都会重温。 童宁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拍着手说好。 江宴尘拎着个果篮走进来,笑容温润,“童姨,好久不见,我来看看您。” 伊念欢:“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 “好久没见童姨,想了。” 童宁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突然出声道:“宴尘,你又想吃我做的芒果干了?” 江宴尘开心地笑了,“你看,童姨记得我,我以前没少吃童姨做的杏干、芒果干,每次去你家就跟她要。” 聊了一会,江宴尘看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离开。 伊念欢送他出来,两人走在丁香花香味扑鼻的小径上。 江宴尘看着伊念欢浓淡相宜的侧脸,柔声道:“朋友家刚下了一窝狗崽,金毛,忠诚,性情温和,可以陪伴,还可以追踪,我明天抱一条过来。” 伊念欢闻言一喜,脸上漾出明媚的笑容,“谢谢,宴尘哥,不用麻烦你送过来,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拿。” “就这么说定了,小欢……” 电话铃声响起,伊念欢拿起一看,江若珩。 这都过了一个小时了,伊念欢完全把他给忘了。 她滑下接听键。 “妈那边怎么样?”男人清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摔了一跤,小腿有点骨折,你的伤……” 忽听江宴尘温润的声音响起,“小欢,忙就别送了,我先走啦,就这么说好了,我明天给你送来。” 第53章 喜欢同一个女孩 伊念欢抬起头来,冲江宴尘挥了挥手,“不用,你跟朋友打个招呼,我明天去拿。” 江宴尘已经走出五米开外,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手机里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他怎么去疗养院了?” “大哥是过来看望我妈的。” “这么晚去看望你妈?伊念欢,你当我智障?”顿了一下,他接着问:“他明天又过去干嘛?” 伊念欢懒得解释,干脆沉默。 男人讥诮的声音传来,“这么快就收到你妈摔跤的消息,看来你俩的关系……是真不一般呐!”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江若珩,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大哥关心你伤势打的电话,我也没想到大哥会来疗养院,只能说大哥比你心好。” “切,你眼光不行,他那样一个装货!“ 原来,他手抄本上写的“虚伪装货”是江宴尘,他俩喜欢同一个女孩。 伊念欢一时怔愣住了。 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抛下重伤的老公不管,倒有心情和大伯哥打得火热。” 伊念欢:“你不也抛下我不管,次次同你情妹妹双向奔赴?” 听筒里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男人吸气的声音响起。 大概江若珩扔了一只杯子,扯到背上的伤口了。 活该! 伊念欢:“要不要住院?” “不住院,你让我回去疼死?一会过来带点吃的。” “我帮你请护工,我妈刚打了石膏,我不在她会闹,你把病房号告诉我。” 电话猛地挂掉了。 江若珩讨厌陌生人接近自己,所以,这是生气了? 伊念欢到底放心不下,找陆诚问到病房号,在医院附近的餐厅订了夜宵送去,然后给陆诚发了条微信,请他去医院陪一玩。 陆诚到的时候,江若珩趴在床上,整个上身用纱布缠着,床头柜上摆满了餐盒,却一个都没拆。 他揶揄道:“这是哪个小可怜啊?伤成这样都没人管。你老婆拜托我过来陪你,我看啊,没等你抛弃她,她要先抛弃你了。” “嘴巴能不能闭上?你好聒噪!” 陆诚走到床头柜,打开餐盒,笑道:“弟妹还是关心你的,订的外卖全都是你爱吃的。” 江若珩微微抬起身子,瞥了一眼,嫌弃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街边小店的,猪都不吃。” “不吃算了,我拿出去扔掉。”陆诚利落地收起餐盒。 “那你去给我买,我已经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不想我丢就直说。”陆诚嗤笑着盛了一碗鱼片粥,挖起一勺,嘴角勾着一丝坏笑,“阿珩,我喂你吃啊?” “滚!我这不需要你。” “你迟早会变成跟我一样的单身汉,提前适应一下,boys help boys。” 江若珩伸手接过他手上的粥,“还男孩,你都老腊肉了!” 陆诚:“……” “你老婆给你发离婚协议了吗?”他问。 戳肺管子,谁不会啊? “陆诚,你对我老婆不会也有想法吧?朋友妻,不可欺,我俩离了你也不可能。” “我没想法,但对你老婆有想法的男人不会少,你倒是快点离啊,拖拖拉拉不是你的风格。” 江若珩拿着勺子挖粥往嘴里送,没作声。 …… 翌日一早,江宴尘送来了小奶狗。 小金毛歪头看着床上的童宁,大概知道以后她就是自己的主人,扒着床沿对着童宁“嘤嘤嘤”。 童宁开心地伸出双手,伊念欢抱起小狗放进她怀里。 有了小狗的陪伴,童宁不再闹着要出去,伊念欢送江宴尘出来。 “阿珩在哪个医院养伤?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他。” 伊念欢可不敢带江宴尘去,江若珩说不定就逮着他给她挖坑,遂笑道:“他那惨样,估计不想让别人看到。” 江宴尘笑,“也是,阿珩从小就倔,打多狠都不吭声的。” 伊念欢目送着江宴尘的车离开,给苏恒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按实验计划推进,她会晚两个小时到。 她在路上买了三人份的早餐,匆匆赶到医院。 江若珩一个姿势趴了一夜,背上火辣辣的疼,偏偏身边还有个动不动就讽刺和调侃他的陆诚。 最尴尬的是被大男人扶着上厕所,背不能碰,陆诚只好在前面扶着他。 伊念欢推门进去的时候,江若珩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凉薄:“你来干嘛?” 伊念欢:“送完早餐我就走。” 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陆诚连忙翻身起来,“太好了,弟妹,你终于来了,我得走了,公司好多事等着我。” 江若珩冲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看见你就烦!” “诚哥,吃完早餐再走。” “不吃了,我减肥。”陆诚大步朝病房外走,跑得比兔子还快。 伊念欢把早餐放到床头柜上,俯身去看江若珩的后背,厚厚的白纱布蒙着,也不知道到底好点没有。 她依次将粥和小菜摆到病床边的小桌上,道:“吃吧。” “你看我能吃?”男人没好气地说。 伊念欢嘲讽道:“你伤的是背不是手。” “我动不了,你喂我。” 大男人偶尔撒娇会让女人瞬间母性爆棚,以前,伊念欢很吃江若珩这一套。 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自己吃,实验室事多得早点回去,我给你找两个护工,白班一个晚班一个,你要是不想要护工,我就把张妈和保镖叫来照顾你。” 江若珩动了动身子,撑起上身,看着她的目光凉飕飕的。 “我俩离婚了吗?” 伊念欢:“……” “你还是我老婆吧?” 伊念欢:“……” “找好下家了?” 伊念欢:“……” “你喜欢江宴尘?” 这个不能忍,动不动把她和江宴尘扯到一起,其心可诛。 狗男人,用她那晚跟江宴尘坐一起聊天的事做文章,是想在离婚的时候,安她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吗? 好心机! “江总,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废料?该拿去清洗了。” 江若珩的目光更冷了几分,“果然,一说起他你就有反应了,以前你一去锦院就找他,见他就笑,你知不知道,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伊念欢听不下去了,抬脚就往病房外走去。 “你干嘛?去哪?回来!” 第54章 其他条件任你开 伊念欢没搭理江若珩,拐去护士台。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护士的惊叫声传来,“你疯了!快回去躺着,你这样后背的伤又要裂开了!” 伊念欢诧异回头,见江若珩怒气冲冲地追来,护士跟在一旁,伸手去拉他,被他反手一挥推到一旁。 伊念欢站定,“你疯了!背还要不要?” “你去哪?”江若珩扼住她的手腕,像把铁钳一样。 “我去护士台,给你找护工。” “我不要护工,你跟我回去。”江若珩眉头拧紧着,咧嘴“嘶”了一声。 伊念欢气笑了,连忙把他扶进病房,让护士给他检查伤口。 他的背看起来惨不忍睹,黄色液体和绿色药膏混在一起,有好几处撕裂渗出血珠,看得伊念欢头皮发麻。 护士数落着他,“好好的都崩了,你这样下去,伤就别想好了……” 处理好伤口,伊念欢喂江念珩吃完早餐,怕他发疯,伊念欢没敢再提护工的事情,等江若珩打上点滴,她坐到一旁刷看手机。 微信提示音响起。 顾修远发了条微信过来:【离婚协议发到你邮箱了】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微信:【案件卷宗也发给你了。】 伊念欢打开邮箱,快速浏览了一遍,见后面没再有微信过来,回了一条短信:【收到。】 她粉颈低垂,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自然看不见江若珩审视的目光。 “柳依依那边你别追究了,她有病在身,这事就算了。” 伊念欢掀眼皮,淡淡瞥他一眼,没作声。 “她这次吃了个大苦头,刀子深插进腹部,流了很多血。” 伊念欢冷笑,“她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一句有病就算了?如果有病是免死金牌,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她看着江若珩,眼里不见一丝温度,“为了你拿命来玩,呵……” 江若珩:“我欠她家,这次的事就算了,不要再提!” 伊念欢无语。 “你欠她家是你的事,她差点捅死我诶。江若珩,你要给她脱罪,就让她拿出精神病鉴定报告。” 江若珩蹙眉,一旦戴上精神病的帽子,一生都无法摘下,柳依依会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 他低头想了一下,道:“只要你放过她,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都可以。” 伊念欢眉心微动,为了柳依依,江若珩真豁得出去。 要不是亲耳听见江若珩爱的另有其人,她都要怀疑柳依依就是他的真爱了。 “好啊,我的条件就是……”伊念欢语气顿住,低头想了好一阵,缓缓抬眸,定定地看着江若珩。 “离婚!”她掷地有声。 江若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不行,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那就送她进去。” 江若珩看着她倔强的小脸,脸色沉了沉,“其他条件任你开。” 伊念欢知道,纳米三号没出来,他不会跟她离婚。 “那行,把我献给融辉的专利按市价折算成现金给我。” 江若珩眼皮都没眨一下,同意了。 果然是心上人的托付,伊念欢心底微涩,一想算球,江若珩根本就不爱她,伤心就是犯贱。 柳依依打来电话的时候,伊念欢干脆眼不见为净,走了出去。 “珩哥哥,听说你受伤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任性,可我都是为你好,你和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江若杭瞥了眼病房门口,蹙眉道:“我的生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上次的事你忘了么?我现在好多事都瞒着她,珩哥哥,她要是知道了,你想想会发生什么。” 江若珩淡声道:“好好养伤,过些天你妈和你哥就回来了。” “珩哥哥,你在哪个医院?我想转到你那里。” “不行,我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没办法照顾你,你就在那好好养伤,不要找佣人和保镖的麻烦。” “我不管,珩哥哥,这里的护士和医生看我的眼神都好奇怪,我不想待这了。” 柳依依在电话里央求了好一会,江若珩都没有答应她,悻悻地挂了电话。 伊念欢把张妈叫来医院照顾江若珩,自己回了实验室。 …… 柳依依在融辉的事还是传了出去。 没想到桃色事件竟还影响到股票,融辉的股价连续跌了几天,公司为此开了个董事会,股东们一致要求江若珩对此事做出解释,江祈年认为解释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如沉默。 外界流传出好几个版本的流言,传得最多的就是江若珩养的小三怀孕逼宫到正妻面前,两人大打出手,以致于小三流产。 公司人多嘴杂,也不知消息是谁传出去的,江老爷子急上加气,住进了医院。 清明祭祖那天,江老爷子和江若珩都没去,江老爷子在电话里狠狠骂了江若珩一通,直言融融辉要是交到他手里,以后恐怕得麻烦不断。 江若珩知道,即使他在三个候选人中做出的成绩最好,这个爷爷还是属意江宴尘上位的。 除非,他能做到断崖式领先。 他不稀罕融辉掌权人的身份,纯粹就是不想落到江宴尘手里。 清明那天,伊念欢带童宁去给父亲扫墓,她俩到的时候,墓前摆着一束菊花,花生米,卤羊肉,水果等摆满了,江祈年前来祭拜过了。 又过了两天,警方那边发了一个简短的案情通报,澄清了这件事情,只说当天柳依依抑郁症发作,做出极端行为。 伊念欢知道是江若珩的手笔,倒也没什么太大感觉,只是有点心酸,母亲不见那次,她找江若珩寻求帮助,问他认不认识警察,他干脆回自己“没有”。 江若珩不是不认识警察,她只是懒得对自己的事上心而已。 顾修远发来的离婚协议她看了,有理有据,措辞严谨,她该得的利益一分不让。 离婚的事,伊念欢决定先缓一缓,将专利钱搞到手再说。 怕江若珩只是嘴上说说,伊念欢充分发挥妻子的温柔和体贴,实验室和医院两头跑,一到饭点就去医院陪江若珩吃饭,晚上让张妈回去,她在医院陪护。 跟谢尧打交道多了,伊念欢也搞清楚了,这家医院是谢尧开的,他和江若珩是多年的朋友,十来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顾修远发来的卷宗是一宗不久前发生的案子,高档小区的公寓里,一位离异独居的女士被发现死在家中,死者没有外伤,没有外人侵入,法医进行了尸体解剖和毒物检测,都没有发现异常,准备以突发疾病结案。 作为刑案专家的顾修远却认为,女人的死亡存在疑点,因为死者身体非常健康,感冒导致肺水肿很不正常。 伊念欢回了条微信给顾修远:【顾律师,我要去死者家看看。】 第55章 互惠互利 江州某座高档公寓顶层,顾修远将一次性鞋套和手套递给伊念欢。 待两人都戴好后,顾修远输入开锁密码进去,提醒道:“尽量别碰屋里的东西。” 伊念欢“嗯”了一声,抬步进去。 屋里装修得很有小资格调,处处透着精致,有着别出心裁的巧思,墙上挂着一组女人在舞台上跳舞的照片,气质出众。 受害女主是小有名气的舞者。 根据资料,房间里的指纹、脚印,人都排查了,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死者死于夜里,死亡前六个小时里,没有第二人进入过屋内。 伊念欢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问道:“你们的法医都检查过哪些?” “死者胃里的残留物没检出异样,水,冰箱里的食物是干净的,房间里没检出致毒物。” “她是在哪里死的?” “卧室床上,死亡时间是夜里四点,在她床头发现了感冒药和抗生素,她吃了几颗,是常规剂量,是用水送服的。” 顾修远推开一扇门,伊念欢站在门口,打量着屋内。 窗帘轻轻飘动,窗户是开着的。 “这扇窗户一直是这样开着的吗?”她问。 “是,一直是这样,没人动过。” 伊念欢打开手机,看着死者的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心中微动。 “顾律师,请你的法医再过来取样检测,开了这么久的窗户,空气中的含量应该很低了,带活性炭和抽气泵来,重点查衣柜里衣物的氯化氢残留。” 顾修远眼睛顿时一亮,光气是一种毒性很强的气体,在空气中会迅速挥发,与空气中的水分反应生成氯化氢和二氧化碳,氯化氢会对人的呼吸道、肺部造成严重伤害,导致呼吸困难、肺水肿等症状,使人窒息死亡。 法医之前也做过毒气检查,却没往这方面查过。 他连忙拿出手机联系办案警察和法医,将窗户和房门关上。 两人出了公寓,站在门口等。 顾修远拿出烟和打火机,去消防通道抽了一根回来。 楼道空间狭小,空气过分安静,尴尬因子蔓延。 顾修远倚在墙边,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伊念欢觉得尴尬,出声打破了安静。 “顾律师,你主业是律师还是刑事专家?” 顾修远抬眼望向她,“说不上哪个主,哪个副,想做就做,看心情。” 他有一双琥珀色瞳孔的眼睛,仿佛天生带着审视的锋芒,让人无所遁形。 伊念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不禁多看了几秒。 顾修远淡淡出声,“我有八分之一F国血统。” 伊念欢没想到顾修远会主动解释,心道大概今日她帮了他,顾修远暂时对她释放了善意。 她浅浅笑着,“难怪,你的眼睛看起来好深邃,像能看穿人心,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虚。” 顾修远低低笑了。 没过多久,法医拎着箱子过来,顾修远和伊念欢也没进去,就站在外面等。 十几分钟后,法医从房内出来,说已在卧室里多处取样。 下楼后,顾修远将伊念欢送到车旁,感激道:“今日多谢,如果案子能破,世上又少一个冤死的人。” “顾律师,出结果了请在微信上告诉我一声,要是我的判断没错,那咱俩的交易算得上互惠互利咯。” 她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皮。 “好。” 伊念欢道了声再见,上车,冲顾修远点了一下头,驱车离去。 晚上,伊念欢收到顾修远的微信,法医检出了微弱的氯化氢残留,案子的侦破提供了新的方向。 …… 江若珩背上的伤逐渐结痂,痒得要命,他恨不得将背上的皮扒了。 谢尧只好让他勤换药,可江若珩不让护士换,也不要张妈换,叫伊念欢办理出院手续,开了一大堆药回家。 伊念欢只好隔三个小时就跑回家给江若珩上药,好在江若珩给她派了个车技牛掰的保镖。 在家里养了两天,江若珩顶着没好透的伤上班了,让伊念欢陪他一起去总部上班。 伊念欢细细推敲,便搞清楚了江若珩叫自己去总部上班的意图。 这狐狸想通过此举平息流言。 伊念欢也配合,挽着江若珩走进融辉,迎着同事和员工们的异样眼神,将江若杭送进办公室,帮他换好药出来。 路过江宴尘的办公室时,伊念欢被叫住了。 “阿珩的伤恢复得怎样了?” “多谢大哥关心,都是皮外伤,再养些时间就好了。” 江宴尘闻言松了一口气,“我说去看阿珩,被他拒绝了。” 伊念欢沉默着没说话。 江宴尘接着问:“那女孩的事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那天多谢大哥控场。” 江宴尘笑道:“幸好你有监控,不然真说不清楚,以阿珩那性格,你要是没监控……” 会怎样? 这问题伊念欢想过,若她没有监控,江若珩会为柳依依做到什么程度? 会让警察把她带走盘问,在整个公司寻找目击证人吗? 江宴尘见她愣神,安慰道:“阿珩肯定想好了怎么应对,他不会让你遭受非议的。” 江若珩与江宴尘的关系总让伊念欢有种奇怪之感。 明明是亲兄弟,他俩却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疏离感。 大概豪门里的亲情受利益裹挟,会疏淡很多。 兄弟俩谁都想坐上融辉掌权人的位置,这种竞争是对立的,肯定削弱亲兄弟间的情分。 何况,他俩的关系从小就很一般。 江宴尘温和沉稳,江若珩从小就顽皮跳脱,被打被骂是家常便饭,性格迥异的两人根本玩不到一起。 江若珩跟江宴尘和江琳也不亲,他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跟在哥哥姐姐的屁股后面,闯祸了让哥哥姐姐帮自己。 如果他俩喜欢的是同一个女孩,江若珩对江宴尘的敌意似乎就说得通了。 伊念欢想的入神,看着江宴尘的目光里便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你担心他为了那女孩让警察带你走?” 伊念欢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会,问出声:“大哥,你上大学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第56章 夺笋 江宴尘闻言愣了一会,淡笑着说:“嗯,有过。” “我也认识?” “嗯,你也认识。” 从江宴尘的办公室出来,伊念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都什么人啊?乱嚼舌根的小人!”苏助理气呼呼地推门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见伊念欢坐在办公桌后面,苏助理连忙收声,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伊念欢笑道:“不用在意,就算我本人听到,也不会有太大反应,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怎么说。” 苏助理委委屈屈道:“伊总,你不知道她们的嘴有多臭,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在那瞎说,幸灾乐祸的,他们平时对你装得可尊敬了。” 伊念欢微微挑眉,“别人再怎么说也影响不了我是什么样的人。” 公司大会上,伊念欢迎着一众人好奇的目光坐到桌尾。 她久没在公司露面,加之发生柳依依的事,众人自然好奇她和江若珩的关系。 江祈年见她坐到最后,以为伊念欢还在为柳依依的事生气,剜了江若珩一眼。 伊念欢简单通报了一下纳米三号的研发进度,她不会说得太细,只让公司了解其进度,方便其他部门安排六月份的展销会。 会后,江若珩请江祈年和几个核心高层留下来商谈事情。 中午,伊念欢被江若珩叫过去了。 “先吃饭,吃完帮我换药。” 伊念欢当然会哄好这位大爷,她猜江若珩已经跟公司提了她专利变现的事。 两人坐到小餐桌上,江若珩没动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语气凉薄,“你以前从来没跟我提过专利的事,为什么现在提?” “都说亲兄弟明算账,我俩只是夫妻,不更得算清楚!” 伊念欢顿了顿,似笑非笑道:“老公,你该不是后悔了吧?你想过河拆桥?还是公司不同意?” “答应你的事情,我当然不会食言,专利是你的,应该算给你。”江若珩拿起筷子,夹了块咕噜肉放进伊念欢碗里,“融辉化工是公司的,老婆是我的,这个问题,我当然拎得清。” 伊念换嗤笑,“老婆也可以换,比如……换成你青春时代的梦中情女。” 江若珩缓缓抬头,目光中满是审视意味,“你以为我会早恋?” “没早恋吗?我以前在学校还见过你跟校花约会。”伊念欢确实曾撞见过女孩子跟他表白,学校校花。 “哪个校花?” “你们班旁边那个班级,将校服裙子改短,露出大长腿的,长发老是披着的。” “你什么眼光,那也叫校花?跟个圣诞火鸡似的。” 这嘴,夺笋呐! 伊念欢没再作声,打定主意离婚之后,她对江念珩的任何事情都不想关心,也避免介意。 “你的专利财务那边要评估几天,你可以要现金,也可以换成股份,眼光放长远一点,我觉得你可以要股份,也少了税钱。” 为避免江若珩起疑心,伊念欢在心里打了个腹稿,编了个故事。 “我想要现金,导师和师兄有几个科研项目上马,我想参一份。” 江若珩掀眼皮,“你想跟他们一起?” “不是,就参一股,算是回报师恩。” 江若珩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看了半晌,淡淡出声:“不是给了你一张两亿的卡吗?那钱不够?” “那些钱买了银行理财,一年7%的回报,跟银行谈了长约,还没到期。”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伊念欢摇头,“我想用自己赚的钱去参股。” 江若珩黑眸深邃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探究,却也没再盘问。 “行吧。” 伊念欢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这个老公,腹黑,城府深,小时候就会装,明明是个学霸,却爱装学渣,长大后,心思深沉得如同夜里的猫头鹰。 伊念欢帮江若珩换好药,带着苏助理去了实验室。 纳米三号遇到个技术难题,整个团队三十几个人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的班,都没找出解决办法。 过了几天,财务那边的评估出来了,伊念欢的专利价值两千万,伊念欢与融辉化工签了一揽子专利让渡协议,很快,伊念欢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两千万的转账。 她和江若珩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很融洽,此时甩离婚协议,缺少个由头,伊念欢只好等待时机。 江若珩背上的伤长好了,如谢尧所言,他给江若珩用了最好的疤痕药,没有留疤。 伊念欢借口要赶研发进度,连着一个星期没回铂悦府。 江若珩这段时间也忙,出差去了杭市,接着又去京市,但每天都会跟伊念欢打电话汇报行踪。 伊念欢再没有以前那种无话不谈的表达欲,总是淡淡的,敷衍两句便说工作忙,挂掉电话。 …… 顾修远发来微信:【江太太,那个案子破了,感谢,死者家属托我转达他们的谢意。】 伊念欢讨厌“江太太”这个称谓,回了条微信:【顾律师,你还是叫我伊小姐吧。】 顾修远过了一会,发了个“好”的动图过来。 伊念欢:【凶手是谁?】 顾修远:【前夫,因不满死者离开自己,报复性谋杀。】 伊念欢不禁有些唏嘘,那样一个美好的女人,死在曾经的最爱手里,生命定格在最美好的年纪。 婚姻,果真是一点点都不能勉强。 伊念欢最后回了条消息,【举手之劳,我当初夸下的海口,还好没翻车。】 江若珩登机前打了个电话给伊念欢,说自己晚上七点多到江州机场。 伊念欢听后没什么反应,不似以前,她知道他回去,都会说去机场接他。 江若珩是个敏锐的人,他知道伊念欢变了,如今,她躲着他,家里不回,跟他态度敷衍,他出差她也不会多问。 大概是柳依依的事情还没过去吧。 挂掉电话,他望着窗外即将落地的一架飞机,陷入沉思。 李严从沙发上站起来,对望着窗外出神的江若珩说:“江总,可以登机了。” 江若珩茫然转头,看着他问:“有女朋友了吗?” 李严被他问得一愣,“有女朋友,我俩商量着明年结婚,正在准备婚房。” “你喜欢她多久?谈了多久?” 李严心中窃喜,老板关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到时是不是会随大份子? 他老实回答:“我追了她半年,谈了五年,我俩在大学就开始谈了。” “哦,加起来才五年半,不算很久……” 江若珩拿起手机,朝门口走去,另外一个助理连忙推着他的行李箱跟上去。 第57章 我后悔了 江若珩八点多到家的时候,伊念欢还没有回来,桌上摆着一桌子菜。 他一脸郁色,问张妈:“夫人多久没回来了?” 张妈看了眼他的脸色,惴惴回道:“夫人最后一次回来还是你出差前一天,她说要赶项目进度,住实验室那边。” 那就是一直没回来了。 江若珩沉着脸上楼,洗了个澡,拿着手机边打边往楼下走。 “老婆,我到家了,怎么还不回来?” “忙呢,有个技术问题一直解决不了,都一个星期了,没有一点进展,今晚要加班到很晚。” “加到几点?” “一两点吧,我就在这边住,不回去了。” 男人“啪”地挂了电话。 伊念欢冷笑一声,喊自己回去,还不是为了那个,哪次出差回来不是把她往死里做。 男人跟女人就是不一样,可以做到身心分离,心里装着人,却也能和不爱的女人上床。 等纳米三号完成,她对他没用了,江念珩就会一脚把她这颗棋子踢了。 呵呵,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来了。 忙到凌晨两点,伊念欢对众人道:“今天就到这吧。” 等众人走后,伊念欢捏着酸胀的脖子走进电梯间。 这栋楼的顶层是休息室,她有个独立的休息室,房间不大却一应俱全。 “叮”一声,电梯停在顶层,伊念欢走出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她低头走着,浑然不觉有个高大的身影倚在休息室门口。 “你每天晚上都忙到这个时候?” 静谧无比的夜里突然出现一道冷漠的声音,伊念欢吓得魂飞魄散,猛的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去。 江若珩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休闲服,慵懒地倚在门边。 “你怎么来了?”伊念欢拍着心口,惊魂未定。 “老婆不回家,我怕她像野猫一样,在外面浪荡野了,跟别的公猫跑了。” 伊念欢嗤笑:“你不是有别的母猫吗?把她带回家好了。” “哪来的母猫?你要是还在为柳依依的事生气?就给个榴莲给我跪吧,可以消消气。”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以前他俩闹矛盾,江若珩嬉皮笑脸一下,她就会就坡下驴,跟他言和。 江若珩就是这样把她吃得死死的,现在又想故技重施。 伊念欢从包里掏出钥匙,淡淡地说:“公猫才会到处乱跑,处处留情,还有好多个备胎猫。” 进了房间,灯光打开。 江若珩反手将门关上,蓦地抓住伊念欢的手,将她抵在墙上。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的?伊念欢。” “我这些天想了很多,三年前我错了,你就是致命毒药,我不该……”伊念欢看着他,心底微滞,她喉咙滚了一下,喃喃道:“江若珩,我后悔了。” 江若珩深如寒潭的眸子瞬间变得阴鸷,“后悔什么?后悔嫁给我?不嫁我你想嫁谁?” “谁也不嫁,听从恩师的建议,跟师兄一起共事,顺便读博,去追求我的梦想,那我现在一定不会困在融辉,成为你的棋子。” “谁说你是棋子?柳依依说过,还有谁?江宴尘吗?” “没有,大哥从不指划着我的生活,你为什么这么想他?他是你哥,对你那么好。” 江若珩冷哼,“伊念欢,你摸着你的心想想,结婚三年,我对你如何?棋子?就你那点天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伊念欢双手握得紧紧的,垂眸看着地面。 “没有你,我想要的东西一样拿到,你进融辉,只是让我拿融辉变得更轻松而已。” 不要听他解释,这男人特别会蛊惑人心,舌灿莲花,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算了,我累几天了,要休息,你也刚出差回来,早点回去吧。”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灯光下她那莹白略显憔悴的脸,轻轻抚上她面颊,声音柔了几分:“跟我一起回家。” 伊念欢低垂着的眼缓缓抬起来,“江若珩,我俩……” 江若珩不管不顾地亲了上来,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垂眸看着她,“不想听你说胡话,我这几天出差很累,刚在门外等了两个多小时,我现在只想睡觉。” 伊念欢叹了口气,现在是深夜,他摆出这样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来,确实不适合谈离婚。 她推开江若珩,往里面走去,“我不想走了,明天早起还有实验,你自己回去吧。” “那我跟你住这。” 江若珩径直往里面走,将自己摔在床上。 伊念欢也知道,这男人决定的事情,她改变不了,便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伊念欢擦好护肤品,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薄被,铺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得像蚕蛹。 “小度,关灯。” 灯光应声而灭。 江若珩抱胸坐在床头,冷眼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灯光一灭,他将自己那边的被子踢到一边,去拽伊念欢那边的被子。 女人将被子裹得严严的,但与男人的力量天生悬殊,没一会就被剥了出来。 “你干嘛?我很累,明天还要早起,我不想做那事。” “不做那事,我抱着你睡。” “你会影响我睡眠,滚动那边去。” 江若珩拉开被子,将伊念欢抱在怀里,扯起被子掖好,在她耳边说:“睡吧。” “你这样抱着,我睡不好。” “以前都是这么睡的。”男人说着,抱得更紧了。 伊念欢气得很,也累得很,实在没精力跟他吵,双眼一闭,睡了。 江若珩听着身旁女人绵细的呼吸声,松开了一些,拿起床头的手机,调成静音。 翌日清晨,伊念欢从江若珩怀里醒来,意识还没回笼,脑袋习惯性地在江若珩胸前拱了拱。 男人低低笑着,翻了个身,将头埋在她颈窝里,下巴抵着她的锁骨蹭了蹭。 酥酥痒痒的,伊念欢猛的回神,一把将他推开,起身进了卫生间。 江若珩一直追着她的背影到卫生间,脸上神色复杂。 手机在床头柜子上震动,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拿起手机。 “珩哥哥,你今天会来医院看我吗?” 第58章 狐系男人 江若珩淡淡地道:“晚点去,你好好养伤。” “珩哥哥,你可一定要来啊。” 江若珩挂掉电话,起身走到书桌旁坐下。 书桌很小,摆着几本书,都是专业书籍,江若珩从里面拿出一本蓝色软皮本随手翻看起来, 字迹娟秀,大多是工作备忘,专业知识摘抄,行业内新动态,他阖上软皮本,放回原地。 伊念欢出来时,见江若珩坐在小书桌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愣了一下,道:“你再睡会吧,现在还早。” “你这么早去实验室?” “嗯,昨天的实验还有一点尾巴,要尽快完成。”她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江总,你都给我下军令状了,我要是不在五月底做完,你不得把我开了?” 江若珩静静地看着她,也似笑非笑道:“老婆,你总喜欢对我的话过分解读,不好。” 伊念欢只想他早点离开这里,蹙眉道:“你早点回家吧,这里没你换洗的衣服,牙刷也没有,早餐你更吃不惯。” “你要是一直住在这,我只有全套买齐,搬来这里。”江若珩边说边往卫生间走。 “不行!” 卫生间门口,江若珩转身,面色平静,语气却冷了几分,“为什么不行?你跟公司算清专利,现在又找各种借口躲着我,伊念欢,你又在打离婚的主意?” 他的目光太犀利,伊念欢不由自主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垂眸看着脚尖。 “是,离了好,柳依依的血染满了我办公室,下次她要是发疯,找人来对付我,我无福消受。” “离婚的事你想都别想!”江若珩转身进了卫生间,过了一会,他湿着脸出来,冲坐在床上发呆的伊念欢说:“周末我跟你去疗养院看妈。” 伊念欢只觉一阵燥意上涌。 上次妈妈不见的时候,因为柳依依一个电话,江若珩半路抛下她,现在这假惺惺的装样子,不过是为了稳住她顺利完成纳米三号。 狡诈的狐系男人。 江若珩洗漱完,终于走了,伊念欢松了口气,跟秦惜在微信上聊怎么甩离婚协议的事。 秦惜:【打直球,直接甩过去。】 伊念欢:【占领道德和舆论高点,打离婚官司的时候对我有利,此时柳依依要是来个大的就好了。】 秦惜:【服了你,江若珩知道你这么狠么?】 伊念欢:【老爷子当着我的面打了他一顿,我公公特地把我叫回去看,我要是抓着柳依依的事情不放,就是不领他们的情,上次的事不好做文章。】 秦惜:【看来跟江若珩结婚后,你心眼子也练出来了。】 方浩发来语音,说江若珩最近行踪简单,柳依依那边都很少去,都是保镖和佣人在处理柳依依的事,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提供给伊念欢。 他发过来一条微信:【江太太,如果一直这样,你请我的意义不大,浪费钱。】 伊念欢回他:【没事,继续跟。】 …… 童宁小腿上打着石膏,抱着小金毛躺在床上着电视。 江若珩将手中的礼盒放到桌上,叫了她一声“妈”。 童宁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回电视上,倒是小金毛从床上跳下来,冲江若珩龇牙咧嘴地叫着。 江若珩蹙眉问道:“狗哪来的?” 伊念欢:“朋友那抱来的,我妈有它陪着,不会吵着出去。” 江若珩看着她,眸光锋利,“你那个朋友是江宴尘?他上次说送东西来,就这玩意?” 伊念欢不想节外生枝,白了他一眼,“你老把我跟大哥扯到一起,到底是何居心?” 江若珩语气凉凉的,“你是傻还是装傻,他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 伊念欢冷嗤,“你这人真没劲,难怪狗都不喜欢你。” 江若珩:“……” 伊念欢帮童宁按摩着双腿,满腹心酸。 和江若珩结婚后,童宁清醒过两次,但江若珩都没在。 也许童宁注定无法在清醒的时候听到江若珩叫她一声“妈”。 在病房里坐了一会,伊念欢和江若珩去找钟医生。 钟医生说童宁第一次清醒是在三年多前的雷暴雨夜,上两次清醒也是在雷暴雨夜,发病时间点都差不多。 “我们观察到,你母亲对其他时间段的雨没有反应,但碰到傍晚以后的暴雨,你母亲会焦躁不安,这个时间段大概是七点到十点。” 四年前,父亲就是晚上八点多发生车祸的。 那晚,他跟江祈年参加活动,因为还有应酬,江祈年让他开车回去,父亲顺路去接在花店上班的童宁,半路突然下起暴雨,在离家一公里处的一个十字路口,一辆大卡车突然撞了上来。 “我们对她进行过多次催眠治疗,她的潜意识都抗拒出来,你父亲车祸死亡的场景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江若珩出声道:“钟医生,你有新的治疗方向吗?” “我想模拟这样的环境刺激她,多清醒几次就有抵抗力了。” 伊念欢有点担心,童宁第一次清醒时自杀给她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江若珩握着她微凉的手,道:“试试吧,到时我多安排几个佣人过来看着。” 伊念欢腹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狗男人又给她画甜饼,想哄她尽快完成纳米三号,现在突然关心起母亲的病情,想控制住母亲拿捏住她吗? 如此想着,她迟疑道:“钟医生,我跟弟弟商量一下。” 从钟医生办公室出来,江若珩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伊念欢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给伊承曜发微信。 伊承曜的意思是再过一个多月,他就回江州了,等他回来再说。 伊念欢回他:【你考研都过了,好好读书,我不需要你回来。】 伊承曜:【晚一年读研也是一样的,我可以跟学校申请延迟一年。】 伊念欢:【听话,读研。】 伊承曜学的是流体力学,一个本科文凭根本不够用。 伊承曜:【姐……我在你会轻松一点。】 伊念欢:【我这个项目快做完了,到时会休息一段时间去陪妈,你好好读研,千万别断。】 她低头发着微信,走到一处花廊,坐到木质长椅上。 “伊念欢,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插手你妈的事?” 江若珩站在她面前,遮住了斜照过来的阳光,声音冷得像冰。 第59章 生日惊喜 伊念欢抬眸,面色沉静,“我怕,我妈自杀那晚我差点疯了,我盼着她清醒又害怕她清醒。” 江若珩沉默半晌,将她从长椅上拉起来,“那等你想好,决定好了告诉我,我陪你一起。” 伊念欢垂眸不语。 三年多前的大雨,就因为江若珩同样一句“别怕,以后我陪你”,那晚的雨才下进她脑里的。 错过一次,她不会错第二次。 …… 江若珩让李严把行李箱送到研发大楼的顶层公寓,因为其他同事也常住这里,伊念欢只好回铂悦府。 时间来到四月底。 这天出门前,江若珩跟伊念欢说,晚上去研发大楼接她,带她去个地方。 伊承曜一早打来电话,祝她生日快乐,说给她订了蛋糕和花,让人送到实验室。 秦惜在微信上问她生日怎么过,听伊念欢说江若珩要去接她,猜测江若珩要陪她过生日。 【过去三年,你的生日都是他陪你过的,晚上肯定会给你惊喜。】 伊念欢想起结婚纪念日的“惊喜”,撇撇嘴,回道:【怕了惊喜,说不准就变成惊吓。】 【姐妹,别这么杯弓蛇影的。】 伊念欢懒得去揣度江若珩的心思。 她开车去了青山陵园,在父亲的墓前坐了半个多小时,草莓蛋糕她吃了一半,留了一半。 中午,伊念欢拎着伊承曜订的蛋糕回疗养院。 “妈,你努力清醒过来好不好?你糊里糊涂的,爸没有你惦记,很孤单的。” “人死了,躯壳没了,可只要世上还有人念着,他就还活着,妈,早点醒来,我好想吃你煮的长寿面。” “你别怕,暴雨天没什么好怕的,爸希望你好好生活,他那么奋不顾身地救你,你不好好活着,就是负他。” …… 不到六点,江若珩就过来了,开车的是李严。 伊念欢上车后,也不问江若珩带她去哪,就安静地坐着,江若珩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牵过去,她也没什么反应,任他握着。 半小时后,阿斯顿马丁停在唐宫楼下。 看来,这男人真要给她“生日惊喜”。 江若珩下车,站在门口,向她伸出手来,“老婆,生日快乐,今晚我的朋友,你的朋友都来了。” 伊念欢迟疑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两人手牵着手上了五楼。 门口摆满了红玫瑰,鸢尾花,随处可见的心型气球,包房里布置得很有生日气氛,温馨又浪漫。 以往生日,都是他俩一起过的,把朋友叫来这是第一次。 伊念欢淡淡地说:“生日而已,搞这么隆重干嘛?” “人多热闹嘛,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刚好放松一下,阿诚他们知道你生日,都想帮你庆祝。” 搞这么隆重的生日pARtY,还不如一碗亲自下厨煮的长寿面来得让人感动。 “江总,休息这一下,你不还是逼我五月底搞出纳米三号。”伊念欢的语气里是淡淡的讽刺。 江若珩沉默了一会,“要实在有难度,也不用勉强。” 伊念欢腹诽:话说得好听,不勉强,却用情势逼她,确定六月份参展,不就是逼她尽快完成纳米三号? 陆诚,叶朝、商正阳已经到了,见他俩进去,都拿着礼物迎上来。 伊念欢接过礼物,道谢。 唐宫五楼只有三个豪华贵宾间,推门出去就是花园,服务员已经将所有烧烤材料准备好了,外面的露台里摆上了三个无烟烤架。 没多久,江若珩的朋友陆陆续续来了,也都是伊念欢认识的人,气氛热闹起来。 秦惜是和林淮知一起来的,将生日礼物递给了伊念欢,抱怨叶朝通知得太晚。 林淮知和江若珩那个圈子的人不熟,伊念欢将他俩带到花园,找了个桌子坐下。 聊了会天,秦惜将伊念欢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欢欢,我搞不懂你老公了,怎么看他都是紧张你的,可怎么……” 伊念欢懂秦惜话里的意思,看了看跟陆诚坐在一起聊天的江若珩,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他陪我过的第四个生日,要不是发生那些事,我今晚大概又是个幸福的傻子,阿惜,离婚协议迟迟没给他,我心里……我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她语气顿住,笑得苦涩:“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正常,把事情搞清楚再说,你怎么知道电话那边一定是个女人?” “直觉,江若珩跟她说话的语气很宠溺,不可能是男人。” 秦惜:“直接问吧。” 伊念欢笑:“那他只会更演,别聊这些了,我过生日呢。” 两人回到桌上,跟林淮知聊了一会,江若珩过来,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笑着冲秦惜和林淮知说:“秦小姐,林先生,请移步屋内,先去吃点东西。” 因为是自助烧烤酒会,菜品不多但精致,烧烤,唱歌,打牌,还能玩游戏,氛围轻松。 伊念欢抛开杂念,她要快快乐乐的,才对得起父亲给她取的名字。 父亲说不希望她大富大贵,只希望她快乐平安。 不管江若珩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至少这一晚,他给足了她面子。 江若珩选了很多食材,拉着伊念欢去外面烧烤。 在外人眼里,两人看起来温馨又默契。 秦惜端着杯酒走到吧台,坐到陆诚身边,“诚哥,喝一杯。” 陆诚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秦惜问:“江若珩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陆诚:“他就一融辉的工作机器,柳依依的事都解决了,阿珩说他和老婆解释清楚了。” “你别替他瞒着,我希望他俩能一直好下去。” 秦惜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一点,“你以为是帮他,实际上并不是,伊念欢属牛,还是金牛座的,固执得很,真伤透心了是拉不回来的。” 陆诚:“他俩不是挺好的吗?你看,多甜蜜……”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见江若珩猛地起身,拿着电话走去一旁,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江若珩挂断电话,走回伊念欢身边,搂着她说了句什么。 伊念欢神情淡淡的,只微微点着头。 过了一会,江若珩进来,对陆诚说:“阿诚,我有急事离开一下,很快就会赶回来,你帮我打点一下这边,一会李严会送生日蛋糕过来。” 第60章 余烬 “阿珩,什么事……” 陆诚的话还没说话,江若珩已经开门出去了。 伊念欢默默地吃着刚烤好的一只鸡腿,外焦里嫩,味道不错。 秦惜走过去,坐到她身边,问:“江若珩怎么走了?” 伊念欢语气淡淡的,“去机场接机了。” 秦惜无语,“什么人啊?世界首富还是哪国政要?” 伊念欢勾唇笑着,“他说等会就回来了,陪我切生日蛋糕,点生日蜡烛。” 秦惜一脸不信。 伊念欢拿起烤好的一串羊排递给她,淡淡笑着:“江若珩烤的,味道还不错,” 说罢,她冲屋里的林淮知招了招手,林淮知过来后也不多问,找了个轻松的话题聊开了。 陆诚发了好几条微信给江若珩,都没有收到回复,只好硬着头皮将大家叫到花园里烧烤。 都是人精,知道江若珩突然离开,伊念欢心里肯定不舒服,有人提议玩游戏,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叶朝偷偷问陆诚,江若珩是不是又被那疯女人叫走了。 陆诚两手一摊,“我哪知道,突然就这么走了,我踏马的都是懵的,这货迟早要把老婆作走。” 伊念欢倒是平静得很,淡定地招呼大家吃喝、玩乐。 过了一会,李严跟另外几个助理推着个大蛋糕进来,让服务员摆好生日蛋糕和红酒塔。 时间走到十一点,江若珩还是没回来,伊念欢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江若珩,过了十几秒,那边才接起。 “老公,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江若珩低沉的声音传来,“我这边还要一会,你们先玩,我很快回去。” 听筒那端,隐约流淌出悠扬的琴声,随后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那音乐的旋律,伊念欢总感觉很熟悉,但她一下子想不起是哪一首曲子。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十一点一刻,淡淡笑道:“好,等你啊。” 陆诚将李严叫到一旁,“你老板到底去哪了?还回不回来?这生日会是他帮老婆办的,他一个主角不出现,算什么事啊?” 李严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将总说他会尽快赶回来。” 伊念欢见众人唯恐说错话,还尽力营造热闹气氛,便想早点结束生日会,吩咐李严切生日蛋糕。 她吹灭蜡烛,切下生日蛋糕,感谢了今日到场的每一个人,又闹了一阵,伊念欢礼貌地将众人送走。 “阿惜,淮知,你俩也走吧。” 秦惜看着她平静的过分的脸,有点担心,拽着她道:“一起走。” 伊念欢语气特别认真:“我再等等,他说十二点肯定会回来。” 林淮知笑道:“我俩陪你一起等。” “不要,你俩都走,我想一个人静静。” 秦惜犹豫着,被林淮知拉走了。 李严收好生日礼物,还坐在沙发上,伊念欢走过去,道:“李助理,快回去吧,帮我把这些生日礼物拿走,放到江总车上,” 李严不声不响地拿着手机走出去,过了一会又回来,一声不吭地坐到沙发上。 “李助理,你怎么还不走?” 李严讷讷回道:“我等您走了再走。” 伊念欢闻言笑道,“怎么,是你老板交代的?” 李严:“……” 有心想帮老板解释一下,又怕越解释越乱,李严尴尬地笑了一下。 伊念欢没再多说,坐到花园里,慢悠悠地吃着长寿面。 她想起以前过生日,父亲总会给她订草莓生日蛋糕,母亲会亲自擀一碗长寿面,长长的一根,童宁生怕断了,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 后来,她去京市读书,生日那天也总能收到父亲订的生日蛋糕和长寿面。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江若珩打来电话,说那边走不开,晚一点回来陪她。 “不用了,生日会结束了,你的朋友都是冲着你过来帮我过生日的,你不在,我不知道怎么招待他们,让他们走了。” “你等我一会,我过来接你。” 秒针跳到新一天的零点,伊念欢拿起包往门外走。 “夫人,我送你回去。”李严连忙拎着一大袋生日礼盒跟上。 伊念欢笑道:“也行,送我去凯悦酒店,你把我送到房间,陪着我。” 李严听得头皮一麻,脚步停了下来。 伊念欢打车去了疗养院,推开房间门,小金毛热情地迎上来,在她脚边跳来跳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护工阿姨揉着眼睛坐起来,伊念欢按住她,让她继续睡觉。 她抱着小狗出了房间,走到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说:“牛牛,你以后就叫牛牛吧,我是大牛牛,你是小牛牛。” 牛牛拱着小脑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伊念欢在微凉的风里坐了好一阵,抱着小狗进屋,将手机关机,洗漱完后躺进被子里。 她的心出奇地平静,是谁叫走江若珩的,柳依依也好,或者另外一个什么人,她竟一点都不关心。 伊念欢搂着童宁睡了。 …… 江若珩赶到唐宫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有李严蔫头耷脑地坐在沙发上。 “夫人十一点刚过就切了蛋糕,把大家送走了,她吃了长寿面,十二点一过就走了,我说开车送她,夫人威胁我不许送。” 江若珩静静站了一会,淡淡道:“夫人有没有说去哪。” “凯悦酒店。” 江若珩蹙眉。 十一点多的时候,陆诚发了条语音给他,说伊念欢提前结束了生日会,让他想好回去怎么解释。 陆诚说追妻之路坎坷,大多火葬场结局。 江若珩拍了拍李严的肩膀,道:“辛苦了,回吧。” 二十分钟后,阿斯顿马丁停在疗养院门口,江若珩在车里坐了一会,下车,走到疗养院门口,跟保安打了个招呼,走进疗养院。 他靠在一棵树上,看着一楼某个窗户倾泻出来的温暖灯光,静静地点起一支烟。 灯灭了,光没了,那扇窗户融入夜色,沉入黑暗。 江若珩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树上摁了摁,扔到地上,转身离开。 烟头堆里,一点猩红亮起,那是最后的余烬。 第61章 钱难赚,屎难吃 翌日清晨,伊念欢开机就看到方浩发过来的一条语音。 【昨晚你老公离开生日会后,去了机场,我的人拍到了他接机的照片。】 手机屏幕上。 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与江若珩并肩走着,两人交谈得很开心。 照片是远距离拍摄的,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身材高挑,看不清眉眼。 看标识是国际航班到达处,那就是国外回来的,联想到李严不见了好几天,伊念欢猜他去了国外。 江若珩的“心尖宠”回来了。 到了公司,伊念欢打印好离婚协议,装在文件袋里,去了江若珩的办公室。 江若珩还没到,李严正在整理江若珩的办公桌。 伊念欢将文件袋递给李严,“李助理,帮我把这个交给江总。” 李严愣愣地看着文件袋,他不敢接呀。 这两口子一个桌上吃饭一个被窝睡觉,还要他转交文件,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夫人,您等等吧,江总过几分钟就到了。” 伊念欢懒得面对江若珩,这男人只会忽悠她,欺她哄她骗她。 “我放他办公桌上,文件很重要,你提醒他看一下。” 伊念欢将文件袋放在江若珩的办公桌上,在上面压了一个笔筒,转身出了办公室。 李严对着那文件袋看了好半晌,最后还是没抵住好奇心,拿起文件袋。 “离婚协议书”五个字映入眼帘,李严只想给五秒前的自己甩一巴掌,忙不迭地将离婚协议书塞进文件袋里。 好奇害死猫。 ……夫人和老板闹离婚! 老婆过生日,他撇下一屋子人,一走就是四个小时,让自己的老婆颜面全无。 换哪个女人不生气呀! 老板和老板夫人搞冷战的时候,他就整天都对着个阴晴不定的男人,生怕哪把火烧到自己头上,这要是闹离婚,他以后更没好日子过了。 刚放下文件袋,江若珩就进来了。 李助理打量了一下自家老板的脸,一如既往的帅气,就是脸色不好,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助理擦拭好办公桌,连忙溜了出去,等他回来,发现桌上那文件袋不见了。 他的目光在办公桌上扫了一圈,也没找到文件袋,见自家老板脸色虽然不好,但还算平静,不禁心生疑惑。 那离婚协议老板到底看了还是没看?他要是看了肯定不会是这反应,那就是没看。 他提醒道:“江总,伊总刚刚送了份文件过来,说要你看。” 江若珩淡淡地回了个“好”字。 中午,伊念欢打电话给李助理,问他江若珩是不是看了文件。 李助理说提醒过江总。 晚上,伊念欢在实验室接到了江若珩的电话。 “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伊念欢开门见山问道:“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电话那边的男人默了一下,“什么离婚协议?” “我早上在你桌上摆了个文件袋,你没打开看吗?” 男人淡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随便摆个文件袋在我桌上,谁知道什么东西,搞不见了。” 伊念欢:“……” “伊念欢,你又发什么神经,动不动就闹离婚!你昨晚十一点就让大家散了,就不能多等我一会。” 啧啧,这男人脸皮是有多厚啊? 那么言之凿凿地说十二点前赶回来,居然还有脸来责怪她没等他。 “江总,这段婚姻我厌了,每天都像吃剩菜馊饭,给你三天时间,我的律师会上门。” 江若珩冰冷的声音传来,“老婆,你以为离婚那么容易啊,在江州,除非我主动跟你离,这婚你是离不掉的。” “那随便吧,我俩就这么耗着,往后,我的私生活你少来干涉!” “伊念欢,你皮痒了,晚上早点回家。” 伊念欢没听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若珩气得手在发抖,这女人不愧是属牛的,固执起来跟牛一样,不比牛还犟。 “李助理,过来一下。” 他声音里的冰冷让李严头皮一紧,惴惴不安地起身走到江若珩的办公桌前。 江若珩睨着李助理,厉声道:“什么文件都往我这放,你这个特助不想做了?” 李严腹诽:老板娘的交代,我就转告一下,怎么还怪上我了,这是迁怒,妥妥的迁怒,在自己老婆那受了气,找他这种职场超级牛马撒气。 钱难赚,屎难吃,打工人的命就是苦! “江总,夫人把文件袋放在那里,让我提醒你,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拒绝啊!” “以后,她送过来的文件一律不接,让她当面找我。” “好的,我记下了。” …… 伊念欢挂断电话,又打印出一份离婚协议,装进文件袋里,随后将离婚协议发到江若珩的邮箱里。 翌日,伊念欢去实验室前,拿着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去了融辉大厦。 江若珩和李严都出去了,伊念欢只好将文件袋装进包里,转身往回走。 走到前台,伊念欢碰到从外面走进来的江宴尘。 “小欢,你几天没在公司露面了,生日礼物我都没办法给你。” 伊念欢笑道:“大哥,难为你记着我的生日。” “以前一到你生日,我爸就会准备好生日礼物让伊叔带给你。”江宴尘顿了一下,道:“去我办公室坐坐。” 伊念欢跟他进了办公室。 江宴尘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伊念欢,脸上满是温和笑意:“阿珩对我有些误会,我都不敢打电话给你。” 伊念欢道谢,将礼物放进包里,笑着说:“礼物我回去再拆,谢谢大哥。” “听说阿珩要参加六月份的新材料博览会,小欢,现在都四月底了,你们来得及吗?” 伊念欢漫不经心地道:“我只管研发的事,产品运营的事我不掺和,不懂他们的运作。” 江宴臣笑,“你就这点好,做事特别专注。” 聊了一会,伊念欢告别出来,下到停车场,上车。 她刚把车开出地下车库,苏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伊总,不好了,实验数据泄露了。” 第62章 张嘴咬了下去 伊念欢心下一咯噔。 纳米三号是封闭式研发,直接对江若珩负责,研发团队里三十多个人,她和苏恒对团里组员每天都耳提面命的,为了杜绝实验数据泄露,实验数据汇总在她和苏恒那,根本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严防死守成这样,还会出叉子。 “查到是什么时候泄露的吗?”伊念欢问。 “大概是昨晚,苏总今早上班,发现电脑有拷贝痕迹。” 伊念欢一脚油门踩到研发大楼下面,去了苏恒的办公室,不声不响地站在苏恒身后看看监控画面。 突然,苏恒按下暂停键,将进度条倒回去,播放设置成正常速度播放。 视频里出现一个白影。 连续放了三遍监控,画面定格在白影开门出去的画面上。 苏恒正想说话,伊念欢“嘘”了一声,环视一下四周,摇头示意了一下,做了一个勾手的动作,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恒跟了出去。 伊念欢朝苏助理低声道:“守着这个办公室,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两人坐电梯下楼,找了个无人的地方。 苏恒长吁一口气,庆幸道:“其他所有的监控都被毁掉了,唯独这个监控是单独一个系统,藏得隐蔽,没被人发现。” “好在你办事稳妥,不然我们这次就惨了,真数据没泄露吧?” 苏恒笑,“我的记录方式是跟你学的,顺序都打乱了,就算有人拿出去,也破解不出来。” 伊念欢沉默了一会,问:“能认出那个身影吗?” “我有几个怀疑对象,但不敢确定,要不要报警?” “报警吧,让警察暗地里查,毕竟我俩都不是破案高手。”伊念欢淡淡笑着,“别打草惊蛇,确定内鬼后先监视,看能不能把幕后的人找出来,不然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 “伊总,你跟江总汇报一下吧,看他那边有什么处理意见。” 伊念欢点头:“这人把你办公室摸得那么清楚,还破解了你电脑的密码,应该筹划了很长时间,找专业公司过来检查一下,查查有没有被监控或监听。” 江若珩知道这个消息,反应挺平静的,说按伊念欢和苏恒的方案处理。 警察查了一天就锁定了嫌疑人,却没找到幕后指使人。 …… 周六晚上,江祈年叫伊念欢和江若珩回锦院。 江若珩亲自开车去接伊念欢,车到研发大楼楼下,见伊念欢静静地站在门口。 等伊念欢上车,江若珩很自然地握住伊念欢的手,“家里放着一堆生日礼物没拆,老婆,你不拆,很伤朋友们的心呀。” 伊念欢挥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递给江若珩。 “江总,离婚协议你赶紧看一下。” 江若珩漫不经心地将离婚协议扔到中控板上,“没时间。” 伊念欢嗤笑,“三分钟就看完的事,你说没时间?你去陪别人的时候,整整四小时怎么就有时间了?” “此一事,彼一事,我俩又不离婚,看什么离婚协议!” 伊念欢冷冷地推开车门,男人长臂一伸拉住她。 “老婆,别闹,我忙得很,没精力陪你玩这种游戏,生日那晚是我对不起你。” 他从车门储物槽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伊念欢面前。 “老婆,生日礼物。” 伊念欢冷冷瞥了一眼盒子,勾唇冷笑,双手抱胸一动不动的,江若珩的手僵在半空。 江若珩俯身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老婆,你温柔大方又贤惠,聪明睿智还豁达,这次就原谅我吧,以后绝对不会了。” 伊念欢拿起中控板上的离婚协议,冷冷道:“快看,不然我等会当着全家人的面拿出来。” 江若珩脸上的笑意逐渐冷却。 他冷冷地看了伊念欢好几秒,接过离婚协议,翻开,快速扫了一遍。 “呵,谁帮你写的?这么滴水不漏,不像你自己的手笔。” 伊念欢呛道:“你管谁写的,都是法律框架保护的妇女合法权益。” “嗯,合法权益,老婆,你是不是准备了很久?难怪突然把专利算清了。” 他猛地将离婚协议揉成一团,随手一抛,长臂一伸,将伊念欢揽了过去,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 “老婆,你什么时候找的律师?还是个很厉害的律师。” 伊念欢挣扎了一下,脖子根本动弹不了,她伸手揪住江若珩的衬衫领口,冷声道:“你尽快委托个离婚律师对接,我会搬去我妈那住。” 男人的脸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伊念欢,我是不是说过不要随便提离婚?看来这三年我确实太宠你了,从来没让你看到我真正发狠的样子。” 伊念欢抓着江若珩衣领的手不断收紧,指甲都掐进江若珩脖颈的皮肤里。 江若珩眉头都没皱一下,解开伊念欢衬衫上面的两个纽扣,将衣服往下一拉,露出光裸的肌肤。 伊念欢吓傻了,这男人不会在车上对她用强吧。 “你冷静点,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你有喜欢的人,我给她让路。” 江若珩冷冰冰地看着她,俯首趴在她肩上,张嘴咬了下去。 伊念欢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阴鸷的声音响起,“你不长记性,我让你长!人只有痛了才会记得,教训刻心才不会犯错!” 江若珩疯了。 肩膀上被咬到地方一阵刺痛,江若珩又重重吮吸了两下,才松开她,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冷厉似刀。 说实在的,伊念欢没见过这样暴怒而阴沉的江若珩。 “我说过,你想跟我离婚不可能,除非哪天我腻了,不想要你了,离婚也一定是我跟你离。” 伊念欢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不是有心爱之人吗?你跟她说不爱我,一定会跟我离婚,让她再等等,等纳米三号完成。” 江若珩掀眸,眼神是伊念欢从未见过的淡漠。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走?我保证会尽心尽力完成纳米三号,帮你登上融辉掌权人的位置。” “原来,那晚我接电话的时候,你偷听了?” 第63章 宋初澜 伊念欢垂眸看着自己的衣领,默默地扣上衣扣。 江若珩眼里的寒意渐渐褪去,扒开伊念欢的肩膀看了一下,一排牙印,中间的四颗牙印上有四个血点。 他抽出几张纸巾准备去擦。 伊念欢平息好情绪,冷冷地推开江若珩,“滚开!我要跟你离婚,你不离,那就分居。” “你真舍得离开我?” “舍得,你碰了我的底线。” 江若珩嘴角微勾,笑容邪恶,“不行呢,老婆,等我想离的时候我才会放你走,这之前,你必须和我在一起,就算加班到凌晨三点,你也必须回来,睡在我身边。” 伊念欢整理好衣服,冷嗤,“我不会伺候你了,快点开车,已经晚了。” 江若珩冷冷道:“想闹,别在江家,装也得给我装亲热一点!” 他捡起揉成一团的离婚协议,撕得粉碎,将车开到垃圾桶旁边,将碎纸屑扔了过去。 “江若珩,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心上人不是快回来了吗?为什么不离?” “等人回来再说。”他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只药膏,丢给伊念欢。 “疯狗!”伊念欢边骂边挤出一点绿色膏体,擦到咬痕上。 江若珩阴沉着脸,油门近乎踩到底,伊念欢吓得心跳到了嗓子眼。 “江若珩,不要命了!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江若珩:“所以,你要乖一点,别在车上跟我吵架,我情绪不好就爱飙车。” 车到锦院,两人手牵着手走进去,装的一点事都没有。 温淑兰看见他俩进门,不满道:“每次都晚到,这么多人都在等你俩。” 江若珩接话:“我俩工作很忙。” 伊念欢乖顺地叫了声“奶奶”,任江若珩牵着自己往茶室走。 还没到茶室,伊念欢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笑声,江老爷子笑着说了句什么。 伊念欢将手从江若珩手里抽出来,跟在他身后,走进茶室。 走过屏风,便见茶台围坐着一圈人,江老爷子、江祈年夫妻俩和江宴尘都在,江宴尘身边坐着个女人,明丽动人。 伊念欢隐隐觉得有些面熟。 “阿珩,伊念欢。”那女人笑着起身,落落大方地看着他俩。 伊念欢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会,笑着打招呼,“宋小姐。” 宋初澜浅浅笑着,“好久没见,没想到你跟阿珩结婚了。” 伊念欢淡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一次碰见宋初澜是在四年半前,江老爷子八十大寿那晚,当时临近春节,她回来过寒假,父亲带童宁和她一起去给江老爷子祝寿。 那次,宋初澜也跟着父亲也去参加寿宴了。 和几年前相比,宋初澜更明艳了。 伊念欢和宋初澜认识,但没什么交往,她们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小时候,她去锦院经常会碰见宋初澜,宋初澜总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她,但她不像别的孩子,一见她就骂,让她滚远点。 宋初澜很有礼貌,碰见别人欺负她时,也会出来制止。 她是豪门里少有的没那么势利眼的。 江祈年低头看了一下腕表,责怪道:“让你俩六点到,你俩迟到半个小时。” 江若珩拉着伊念欢在茶台旁坐下,淡淡道:“你们几个给我一个最难啃的骨头,什么肉都没有,我俩不努力得饿死。” 江老爷子冷冷呵斥了他一句。 伊念欢提不起任何交谈的兴趣,静静坐在一旁,听他们寒暄。 宋初澜拿到了剑校经济学博士学位,前几天刚回江州,准备在江州找工作。 江老爷子欣赏地看着宋初澜,“回来工作好,这么多孩子里你最有出息,剑校的女博士,好,好,真给你父亲长脸。” 他冲宋初澜竖起大拇指,看向江宴尘,“阿尘,初澜这几年都在国外,刚回来肯定不习惯,江州这几年变化大,你带初澜多出去走走。” 宋初澜甜甜笑着,侧头看着江宴尘,“宴尘哥,麻烦你了。” 伊念欢不禁替江宴臣高兴,终于等到心爱的女人回来,江家大概很快会有喜事了。 江宴臣面色淡淡的,“等你调好时差,我带你出去转转。” 江祈年呵呵笑着,“宴尘,好好陪她,好好表现。” 宋初澜笑得很是甜蜜。 因为有宋初澜在,餐桌上的气氛比以往热烈很多,宋初澜谈起自己这几年在国外的留学经历,绘声绘色的,逗得江老爷子很是开心。 温淑兰和何淑琴毫不掩饰对宋初澜的喜爱,两人轮番往宋初澜碗里夹菜。 温淑兰道:“初澜,你小时候就乖,聪明有礼貌,读书也厉害,现在更优秀了,不知哪家的孩子能娶到你。” 宋初澜谦虚道:“江奶奶,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温淑兰转而看向江宴尘,“宴尘,好好表现,把这丫头追到手,别让别的男孩子捷足先登了。” 宋初澜抬眼看了看江宴尘,一脸羞涩。 佣人端上一碗雪蛤燕窝汤,放到伊念欢面前。 伊念欢闻到这熟悉的腥甜味,蹙了蹙眉,不自禁地干呕了一下。 江若珩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东西以后别给她做了,每次吃进去,她都要吐半天。” 温淑兰闻言脸一沉,“怎么可能,这可是江州最厉害的中医开出来的方子,是你媳妇身娇体贵。” 伊念欢神色淡淡的,没作声。 江若珩:“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不好,这汤她喝了一年多,都生理性反胃了。” 温淑兰被自家孙子气得身子发抖,她冷冷地看着伊念欢,正想开口,江老爷子不悦道:“有客人在,你们吵什么?既然喝了反胃就别喝了。” 温淑兰叹了口气,低声道:“谁让她……” 江老爷子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 江若珩目光淡扫了一圈,停在何婉琴脸上,“妈,她常看的那个医生的电话,你等会发给我,我带她再去看一下。” 何婉琴愣了一下,回道:“好,等会发给你。” 伊念欢侧眸看了眼江若珩,见他神色自若地喝着汤,心里满是疑问。 晚餐过后,江宴臣和宋初澜坐在院子里聊天。 “确定回江州工作?”江宴尘问。 “嗯,我父亲希望我回来,国外有好几个offer,都挺不错的,但我还是想离父母近一点。” 江宴尘点头,“回来是对的,一个人在国外孤孤单单的,你先休息几天,到时我带你出去走走。” 宋初澜笑着点头。 两人谈笑了一阵,江宴尘接了个电话,歉然道:“初澜,我要去趟城西。” 宋初澜起身,“那你赶紧走吧。” 江宴尘跟江老爷子和江祈年打了个招呼,说有急事要走,江老爷子让他先送宋初澜回去。 宋初澜笑着说:“宴尘哥去的是城西,他送我得去东边兜个大圈子,江爷爷,我一会搭阿珩的车走。” 第64章 他不喜欢我 书房里。 伊念欢和江若珩坐在江祈年对面。 “听说实验数据泄露,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纳米三号的研发进度?” 伊念欢叹口气道:“是有影响,他们可以利用数据分析出我们的技术路径,要是对方研发能力强,他们能在我们研发的基础上,做出比我们更好的产品。” 江祈年眉头紧拧着,久久没说话。 伊念欢安慰道:“爸,您别担心,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江若珩侧头看了她一眼,心底暗笑。 明明没泄露,装得像真泄露了一样,这三年跟他在一起,行事风格跟他越来越像了。 江若珩出声道:“她这几天压力很大,吃不好睡不好,你别老问她实验数据泄露的事了,纳米三号怎样,尽人事听天命吧。” “也只能如此了,小欢,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跟阿珩商量。” 伊念欢点点头,起身出了书房。 等伊念欢的脚步声远了之后,江祈年才问出声:“柳家那个女孩,你怎么安排了?” “她刚出院,还安排在枫林八号。” 江祈年气得捞起桌上一本书朝江若珩扔去,江若珩也不躲,那书砸在他头上,发出一声钝响。 “你糊涂啊,怎么还安排到枫林别墅?随便拿套房子给她住!” 江若珩低着头,神情淡漠。 “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老婆可是个性子倔的,伊强在世的时候就说他这个女儿天生牛脾气,你这样下去,迟早把她的牛脾气激发出来,到时你五匹马都拉不回来。” 江若珩抬眸,定定地看着他,“能怎么办?柳依依不去别的地方,非要住枫林八号,她俩是好朋友,无话不谈。” 江祈年顿时哑口。 伊念欢走至客厅,见温淑兰正热情地拉着宋初澜聊天,谈话声传来。 “初澜,我和你奶奶是多年的手帕交,按现在的说法就是闺蜜,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告诉奶奶,你对我家宴尘,还像以前一样喜欢吗?” 宋初澜沉默了一会,细声道:“奶奶,他不喜欢我。” “宴尘喜欢你,你出国后,他身边没出现过别的女孩子,他是在等你。” 伊念欢不禁替江宴尘惋惜,等了那么多年,他喜欢的女孩却连他的心意都不知道。 她走到院子里,坐在大榕树下的八角亭里。 初夏时分,清风徐徐,花开正艳,在路灯下摇曳。 白猫踩着猫步过来,蹲在伊念欢脚下,抬眼看着伊念欢,轻盈一跃,跳到伊念欢腿上。 伊念欢挠着江花花的脖子,那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翻出肚皮,冲她“喵”了一声。 逗着猫坐了一会,秦惜打来电话,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说想请她和林淮知吃饭。 “没时间,团队里有鬼,实验数据泄露,要补洞还得捉鬼。” 秦惜笑道:“都要离了,你对融辉的事还那么上心?” “一码归一码,一个私事一个公事,我分得清。” 两人聊了一会,挂掉电话。 “念欢。”清亮的女人声音传进耳廓,伊念欢扭头看去。 宋初澜似一株幽兰,静静站在台阶下面,微微仰着头,灯光给她镀上一层温柔的色彩。 “宋小姐。”伊念欢笑着跟她打招呼。 宋初澜提步走上台阶,在她对面的落座,笑着说:“你还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坐着。” 伊念欢笑,“有猫陪我。” 宋初澜看着她腿上的猫,“这猫好乖,江奶奶养的吧?” 说罢,她起身走过来想摸白猫。 伊念欢连忙挡住她伸过来的手,“宋小姐,这猫看似温和,其实脾气挺大的,不喜欢生人摸它,小心它挠你。” 宋初澜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两人坐在凉亭里,聊起高中时代,宋初澜和江若珩同班,伊念欢比他们低一个年级。 学校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经常能碰到,但彼此都很有默契,碰见了就当不认识。 伊念欢那时的心思全在学习上,她一年四季留着厚厚的刘海,就秦惜和林淮知两个朋友,存在感极低。 伊念欢对宋初澜印象深刻,是因为江老爷子寿宴那晚,她目睹江宴尘和宋初澜抱在一起,他俩在亲吻。 让江宴尘一直等的人就是宋初澜。 江家对宋初澜的态度很明显,他们很满意宋初澜,这桩婚事应该能成。 伊念欢幽幽地想,她和宋初澜应该没有成妯娌的机会,等江宴尘娶到宋初澜,她和江若珩应该已经分了。 两人很快聊开了,互相加了微信。 过了一会,江若珩走过来,说该走了。 “阿珩,麻烦你捎我一程,我还没习惯国内的右边出行方式,总想往左边开。” 江若珩淡笑着牵起伊念欢的手,“小事,肯定把你送到家。” 温淑兰和何婉琴亲自将宋初澜送了出来,上车前,还拉着宋初澜的手让她有时间就来锦院玩。 这对婆媳对宋初澜的喜爱出奇的一致。 等宋初澜上车,伊念欢也上了车后座。 夜幕下灯火如昼,阿斯顿马丁疾驰向城东。 伊念欢清冷出声,“苏恒在实验室等我,你先送我过去。” 江若珩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伊念欢,沉声道:“有苏恒在,你没必要事事操心。” 伊念欢垂眸,掩住眼里的不耐,“上次的洞还没补好。” 江若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习惯性地轻点着,眸色深沉地看着前方。 宋初澜笑着说:“念欢,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做什么事都特别认真,我记得有一次在锦院碰到你,宴尘让你做个什么事,你可认真了。” 伊念欢还没说话,江若珩出声问道:“什么事?” 宋初澜轻笑,“具体什么我不记得了,宴尘哥比我们大,他对谁都温暖亲切,不像你,总是冷冰冰的,我们那时都喜欢跟宴尘哥玩。”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江若珩嗓音清冽:“你们女人无论天热还是天冷,都喜欢中央空调,会破坏免疫力。” 伊念欢暗自腹诽:车能不能开快点?她想静静。 “四年半前江爷爷八十大寿那晚,金元国际酒店,念欢,你那晚穿着浅灰色卫衣,扎着高马尾,时隔几年再见到你,才猛然发现,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阿斯顿马丁突然抖了一下,往前猛地一窜。 第65章 要不要上去坐坐 车猛地加速,伊念欢和宋初澜的身体都贴到了车靠背上。 伊念欢看了眼江若珩,提醒道:“你慢点开,路上这么多车,安全为上。” 可江若珩置若罔闻,猛踩油门,车子飞一般疾驰前进。 宋初澜抓紧伊念欢的胳膊,颤抖着声音道:“阿珩,你开这么快,我好害怕。” 伊念欢握了握她的手,瞥了眼前面的江若珩,淡笑道:“没事,他经常飙车。” 江若珩打开车窗,风灌进来,他的头发在风中乱舞,幽深的眼神闪着一丝危险的光。 阿斯顿马丁在疾驰的车流里穿梭,很快超过前面的车将它们甩到后面。 伊念欢倒还淡定,宋初澜惊呼着,脸变得苍白,她伸手按在江若珩肩膀上,柔声道:”阿珩,你开慢点,你这样我很害怕。” 车速渐渐慢下啦。 手机铃声响起,是小提琴的声音,舒缓而深沉。 伊念欢听出来了,这是马斯勒的《沉思曲》。 宋初澜接起,简单说了几句,说在路上马上到家。 十分钟后,阿斯顿马丁停在研发大楼下面。 宋初澜推开车门下车,蹲到一旁干呕起来,伊念欢下车后,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宋初澜。 “对不起啊,宋小姐,他就这样,喜欢开快车。” 宋初澜轻轻摆了摆手,“没事,念欢,你先上去吧,我歇一会就好。” 伊念欢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江若珩,一身黑衣的他在车里似乎成了一个剪影,浑身罩着浓浓的冷意。 她也不知道刚才哪句话惹他不高兴了,大概是因为她不回铂悦府吧。 这男人现在阴晴不定的像个炸弹,动不动就生气。 最好气死他,受不了她,早点离婚。 她跟宋初澜道了声再见,走进研发大楼。 江若珩侧过头来,看着她曼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突起,微微在颤抖。 他从中控台上拿起烟盒,敲出一根点上,抽了一口。 宋初澜在外面待了好一会,才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阿珩,麻烦你了。” 江若珩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扔进烟灰盒,关上车窗,淡声问道:“去哪边?” “兰苑。” 江若珩轻踩油门,车子开了出去。 “阿珩,你刚才怎么了?是不是跟你太太吵架了?” “没有。” 一路无言,车开到兰苑,在一栋别墅旁停下。 宋初澜坐着没动,侧目看向江若珩,“你很久没来兰苑了吧?” “嗯,有几年没来了。” “房子有人打理吗?没人住的房子要经常开窗通风,不然家具容易潮,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梅雨天气。” “有安排阿姨住在这里。” 宋初澜浅浅笑着,目光柔柔地看着他,“要不要上去坐坐?依依也在上面。” “不上去了,她一个人来的吗?你能管得住她?” “你的保镖跟着一起来的,放心,她在我这儿挺乖的。”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宋初澜冲他笑了一下,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手机铃声响起,宋初澜滑下接听键。 接完电话,她笑着对江若珩说:“阿珩,恐怕你得上去一趟,依依知道你过来了,闹着要你上去。” 江若珩蹙眉,沉声道:“我还有事,她要是不听话,你就让保镖把她送回枫林。” “不行,阿珩,你是知道她的,万一她又弄伤自己,我控制不住啊!” 江若珩低头想了一下,推开车门,长腿迈了出去。 宋初澜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别墅,面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笑意。 两人并肩往别墅里走去。 一个小时后,江若珩从别墅里出来,宋初澜送他。 江若珩上车后,冲她挥了挥手,宋初澜柔声道:“阿珩,开车慢点,可别像刚才一样,好吓人的。” “好,进去吧,有事打我电话。” 车子缓缓启动,碾过柏油路面,开了出去。 宋初澜站在别墅门口,目光悠远地看着前方,直等到车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进了别墅。 车里飘着女歌手慵懒的歌声,江若珩指尖勾住衬衫领口解开两粒纽扣,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阿诚,出来喝两杯,老地方。” …… 过了几日,江若珩打电话给伊念欢说晚上有应酬,要带她一起出席。 伊念欢向来不喜欢应酬,借口实验室工作太忙,拒绝了江若珩。 下午,伊念欢接到江若珩的电话,说在楼下等她,伊念欢很不情愿地下楼。 江若珩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开着,他坐在车后座上,神情冷冷的。 伊念欢拉开车门上车,道:“你今晚不是有应酬吗?” 江若珩淡漠地扫她一眼,灰色连体工装,头发高高扎起,就说她是高中女生都有人信。 “宋初澜的接风宴,商正阳组的局。” “我今晚有好几个实验,走不开,再说我跟她又不熟。” “宋初澜特意说要邀请你参加,不去很不礼貌,不会太久,吃完饭就散了。” 伊念欢嘀咕:“你们是同学,朋友,我去就是个外人,很尴尬的好吧。” 江若珩没理会她,让李严开车。 伊念欢急了,“我包没拿,穿着成这样也不行啊,多失礼!” “回家换套衣服,打电话给苏恒说一下,你是带团队的,不是工蜂,要是什么都你做了,下面人的能动性就差了,不利于团队发展。” 要你说! 她成天待在实验室里,还不是为了躲他。 伊念欢打电话跟苏恒说了一声,让他们做完今晚那几台实验就下班。 两人聊起实验数据泄露的事情,伊念欢怀疑是竞争对手搞的鬼,江若珩却怀疑是融辉的人。 伊念欢觉得江若珩疑心病重,“融辉掌权人的争夺也就第一届有用,两年后就得股东投票选举,没必要采用这种手段,郑总和大哥也不是那种人。” 江若珩冷笑,“你对江宴尘还真够维护的!” 伊念欢:“……” 前面开车的李严感到一股冻死人的冷意,心底暗自叹气。 把以前的老板和老板娘还回来吧! 那时,夫妻俩要多亲密有多亲密,有说不完的话,夫人主内江总主外,无比默契。 可现在,老板娘恨不得贴着车门,坐得离老板远远的,老板也总板着个脸,冷得像块冰。 就一个来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第66章 离婚走进倒计时阶段 好些天没回铂悦府,伊念欢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明明结婚纪念日过去才一个来月,伊念欢却感觉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几季。 张妈拉着伊念欢的手唠叨,“夫人,工作不能太拼了,要劳逸结合,这一天天待在实验室,吃不好睡不香的,可别把身体搞坏了。” 多年相处,张妈早就不只是佣人。 伊念欢笑着搂了搂她,上楼,江若珩跟在她身后。 上到二楼,江若珩清洌的声音传来,“你的东西都搬下来了。” 伊念欢猛地顿住,转身看着江若珩,眼神凉凉的。 “你为什么不经我同意就把我的东西搬下来?我不想跟你住一个房间。” 江若珩慢条斯理地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拥住伊念欢,“老婆,就是天打雷劈,我俩都得睡在一张床上。” 伊念欢冷冷地挣脱他,“江总,你放过我好不好?有的是女人等着上位,你干嘛还拉着我不放?我都说了,会帮你完成纳米三号。” “只要没离婚,你就还是我妻子,是夫妻就得住在一起。” 伊念欢心里满是厌倦,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主卧室,坐到椅子上发呆。 江若珩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衣服,扔到床上,“快去换衣服。” 伊念欢掀眸,“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离婚?纳米三号成功那天吗?” 江若珩眸光沉沉的,“也可以,就暂定这个时候吧。” 伊念欢愣愣地看着他,离婚走进倒计时阶段? 纳米三号研发成功,快的话是五月底,慢则是七月,时间倒不是很久。 “那说好了,纳米三号成功,我俩就离婚,我分一半婚内财产,你有没有意见?” 江若珩将她从椅子上扯起来,滚到床上,语气慵懒道:“没意见,法律框架里保护妇女权益的我都同意。” 伊念欢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还是难过了。 江若珩把她当棋子,却也没有亏待她,结婚的时候给了她一张卡,里面有两亿,说当聘礼。 其时,他刚升任市场部总经理没多久,手上只有江祈年分给他的一小点股份,那两亿可能是他攒的全副身家。 那钱,她没有动用,跟银行谈了定向理财,想着万一哪天江若珩竞争失败,他要是有其他想法,她再把钱还给他。 江若珩从来不是甘居人下的人,小时候打架,他就是被打到鼻青脸肿都要继续干,直到打赢为止。 男人解开她工装服里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把她的衣服往下面扒拉。 “你干嘛?”伊念欢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服,满怀戒备地看着他。 “现在不动你,要动也是晚上。” 伊念欢拱起身子,想把他翻下去。 “老婆,别动,你这样蹭我会忍不住,现在就把你办了。” 跟男人在床上,不能硬刚。 这男人以前在她面前装得斯文讲理,可这段时间伊念欢算是领略到了,江若珩心里其实蛰伏着的是一头狼。 伊念欢揪着衣服不动了。 江若珩扒开衣服,看了一下她的肩膀,上面的咬伤已经结痂了。 “大概会留下印子,很好,这样你就永远带着我的烙印了。” 伊念欢将头尽量偏离开他,道:“你是不是江若珩?” 男人轻笑,捧着她的脸,俊脸俯底,吻上她粉润的唇,在她耳边低声道:“深吻一下就知道了,别像上次一样咬我,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这男人被柳依依的疯病传染了,变得深不可测。 江若珩捏着她的脖子,舌尖撬开她唇齿…… 伊念欢一动不动,被动承受着,她不敢咬下去,该死的男人捏着她的脖子。 她毫不怀疑,要是激怒这男人,他会毫不犹豫地掐紧她的脖子。 过了半晌,江若珩抬头,手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唇瓣,从她身上翻下去,“好了,换衣服,再磨蹭就晚了。” 伊念欢擦着嘴唇起来,狠狠白了他一眼。 江若珩给她挑的是一件淡粉色改良旗袍,简单大方,跟他站在一起,一个清冷,一个温婉。 伊念欢化了个淡妆,出来后,两人在路上买了一束香水百合,赶到接风宴地点时,已快七点。 宋初澜穿着条湖蓝色鱼尾长裙,被一众人簇拥着,巧笑倩兮。 见江若珩和伊念欢进去,宋初澜笑着招呼,“快来快来,你俩坐阿诚旁边。” 伊念欢扫了一眼宴会厅,摆了三桌,人已就座,只剩几个空位。 江若珩走进去,将花递给宋初澜,牵着伊念欢坐到陆诚旁边。 伊念欢挨个跟认识的人打过招呼,静静坐着听一群人寒暄调侃。 陆诚凑近江若珩,压低声音问道:“伤好了?” “差不多。” “跟弟妹和好了?” 江若珩伸脚在桌子底下踢了陆诚一下,眼神带着警告。 伊念欢在厅里没找到江宴尘的身影,正纳闷着宋初澜怎么没邀请他来,就见宋初澜甜笑着往门口走去。 江宴尘抱着一束红玫瑰出现在门口,宋初澜笑着接过花和礼物,挽着他走进来。 众人看到这一幕,有人起哄,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宋初澜娇笑着骂了那人一句,高情商的回怼,不让人难堪又能调动气氛,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宋家做的是建材生意,是融辉集团的小股东,宋初澜容貌绝佳,又有顶级名校的博士头衔,云英未嫁,是各大豪门想要的媳妇人选。 今晚看来,宋初澜对江宴尘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伊念欢由衷地替江宴尘感到高兴。 她竟忘了自己跟江若珩正在闹别扭,拍了一下他,道:“你哥这次应该能追到女神了?江总,你很快会有嫂子了。” 江若珩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将手搭在她细腰上,“怎么,你羡慕宋初澜?” 伊念欢无语,将放在她腰间的爪子掰下来,江若珩又搭了上去,带着她的身体往他那边侧了侧。 “羡慕也没用,你只能看着她变成妯娌。” 伊念欢:“……” 不一会,宋初澜领着江宴尘过来,两人坐到伊念欢旁边。 江宴尘笑着对伊念欢说:“小欢,没想到你也来了。” 过了一会,人都到齐,菜依次上桌。 宋初澜端起酒杯,感激商正阳组织这次接风宴,动情地感谢大家捧场,说表演一首小提琴曲相谢。 悠扬的曲子奏响,是伊念欢熟悉的旋律,正是《沉思曲》。 第67章 江中白月光 伊念欢看着沉浸在小提琴演奏的宋初澜,她全身都发着光,让人不舍得移开眼。 青春时候的某些片段最容易成为众人回忆杀里的经典场景。 五十年校庆那年,伊念欢读高一,当了寄宿生,和秦惜一个宿舍,课余喜欢去图书馆看书,经常跟秦惜去球场附近的小林子刷题。 她的生活除了吭书就是做题,彼时,宋初澜是校花,是学霸,还是学校的文艺骨干,可谓全面发展。 江中每年的升学率在江州都是断层领先的,考进名校的不计其数,很多走入社会后都成了各行业里的风云人物。 五十年校庆那年回来参加庆典的很多,校庆会搞得很隆重。 宋初澜当时表演这首《沉思曲》作为开场曲。 她“江中白月光”的头衔大概就是那时有的。 十七岁的江若珩喜欢一个女孩,跟二十岁的江宴尘喜欢的是同一个人,这人就是宋初澜吗? 除了宋初澜,伊念欢没听说江宴尘喜欢过别的女孩。 她对江宴尘的了解仅限于他是个温暖的人,尊重她父母,她跟父亲去锦院的时候,别人都不理她,江宴尘会陪她聊天,还将自己的学习笔记送给她。 宋初澜也经常来锦院,她性格好,跟兄弟俩的关系都不错…… 伊念欢拉回飘远的思绪,目光落在江若珩脸上。 他嘴角轻轻勾着笑意,眼神专注地看着台上拉琴的宋初澜,满是欣赏。 一曲终了,厅里响起一阵掌声,陆诚笑着说:“又听到初澜演奏这首曲子了,你们还记得吗?五十年校庆会上,初澜表演的也是这首曲子。” “当然记得,初澜可是我们年少时的白月光!” “学校官网上至今还挂着呢。” 宋初澜冲众人微微欠身,俏皮道:“好久不拉,有点生疏,反正我就算拉错一两个节拍,你们也听不出来。” 叶朝大笑道:“我耳朵享受到了,好听。”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一个小时后,接风宴结束,商正阳提议去换场地玩。 伊念欢不想去,说还有实验。 宋初澜挽着她道:“念欢,你才多大就把自己弄成个工作机器,不好。” 说罢她看着江若珩,语气嗔怪:“阿珩,是不是你逼的?媳妇再厉害也不能这么当驴用啊。” 江若珩淡笑道:“老婆热爱工作,没办法,她总怕我没钱花。” 叶朝哈哈大笑,“阿珩,原来你是个吃软饭的。” 空气突然安静,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朝。 叶朝挠头,嘿嘿笑道:“我就开个玩笑,白色幽默。” 江若珩将伊念欢搂过去,挑眉道:“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吃软饭的,没有我老婆,我得睡大街。”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人设早就崩了,江若珩还要自欺欺人,在外人面前端着他的爱老婆人设。 江若珩在伊念欢的肩上捏了捏,道:“老婆,就去坐一下,等会早点回家。” 陆诚亦说:“弟妹,你不去,阿珩总惦记着回家,工作是做不完的,一起去吧。” 伊念欢也不能太扫兴,只好点头同意。 …… 伊念欢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建筑,认出是秦惜上次带自己来的地方,顾修远的产业。 陆诚从旁边的车上下来,攀着江若杭的肩膀道:“你是不是讨厌来这里?外界都传你和顾修远是死对头。” 江若珩嗤笑,“我会怕他?除了嘴毒他还会什么?” 陆诚:“要不要我提醒你,利安项目你输给他了。” “那是我看他可怜,让给他的。” 陆诚笑,“死鸭子嘴硬,明明讨厌他要死。你别怪我,这地方不是我要来的,是商正阳提议的,叶朝打包票说好玩,你找他俩麻烦。” 说话间,三人走进会所,上了三楼。 伊念欢跟在江若珩身后,忽然看见前方站着个笑容明亮的男孩,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伊念欢连忙走上前挽住江若珩,娇滴滴道:“老公,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江若珩抬手搭上她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嗓音里染着笑意,“你腿太短。” 陆诚嫌弃道:“我单身,秀恩爱离我远点!” 江若珩猝不及防搂住他肩膀,“你家安排你相亲,就没一个看上的?” 人陆续到齐,气氛热烈。 服务生进来,将酒品、点心、小食摆到桌上。 伊念欢看着快乐贩售机乖巧地摆着盘,心里闪过一丝心虚。 快乐贩售机摆好盘,扫了眼伊念欢,倒好酒水,调好音响设备,和“猫女郎”乖巧地退出包房。 自从有了那个猜想,伊念欢的目光总会飘到江宴尘和宋初澜身上,两人坐在一起,江宴尘看向宋初澜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 一对璧人。 女人若是只有美丽的躯壳,内里空洞无物,便只是一尊精致的花瓶,再夺目的外表也难掩灵魂的贫瘠,当岁月褪去粉黛,只剩苍白的底色在时光里晃荡。 宋初澜不是的。 她长得美,似娇养的郁金香,庄重华贵,气质出尘,还有世界名校博士头衔加持。 人美且有家世、智慧、财富傍身,那边是在皮,在骨,在魂。 江若珩那么讨厌自己的亲哥,会不会就是因为宋初澜? 腰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伊念欢将目光收回来,侧头静静看向手的主人。 江若珩的嘴唇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周肌肤上,痒痒的。 “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你的眼睛都快粘到人家身上去了,怎么,羡慕人家,恨不得他身边的人是你?” 伊念欢瞪了他一眼。 “江总,刚刚宋小姐拉小提琴的时候,你的目光像胶水一样粘在她身上,我方才在想,我一个女人都看得目不转睛的,何况你们男人。” 江若珩将她搂过去,笑道:“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确实喜欢好看的。” “宋小姐那样的吗?” “嗯,她长得确实还行。” 伊念欢探究的目光在江若珩脸上流转,“老公,你读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第68章 初恋是谁 江若珩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那么小年纪,喜欢牛我也不会喜欢女孩?伊念欢,难怪你只考了个清大,原来暗恋去了。” 伊念欢挪了挪身子,跟他拉远了一点。 这男人从不顾忌别人的眼光,惹恼他的话,一言不合他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难堪。 聚会其实挺无聊的,无非是唱歌,喝酒,玩骰子,打麻将,然后有人提议真心话大冒险。 伊念欢本能地想开溜,这帮人都是夜店的常客,她一个不会喝酒的玩这个就是自动寻死。 她扯了扯江若珩的袖子,“我出去给护工打个电话。” 江若珩:“里面有隔间,去那打吧。” “太吵。” 伊念欢起身,拿着手机走出包房。 快乐贩售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她身后,礼貌地叫了一声,“伊小姐。” 伊念欢冲他浅笑,问道:“快乐小哥哥,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快乐贩售机:“姐姐,跟我来,我带你去。” 伊念欢笑着问他,“你真名叫什么?” “申波,姐姐叫我小申吧。” 伊念欢跟在申波身后,走过一条通廊,申波推开一扇门,礼貌道:“这房间今晚还没订出去,姐姐,您在这打吧。” 伊念欢道谢,将门关上,跟护工通完电话,一看也才过去五分钟,便坐到沙发上,跟秦惜聊起微信来。 秦惜一听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说肯定是商正阳提议的。 伊念欢在微信上问:【宋初澜的接风宴为什么没邀请你来?平常大家都玩在一起,你爸和宋初澜的父亲关系还那么好。】 秦惜发了个猫头中刀的动图过来。 【这个圈就是个巨大的名利场,没什么情谊可讲的,我被秦家边缘化,自然也被踢出那个圈子。】 很快,秦惜又发了条微信过来,【我那个小三上位的后妈跟宋家关系更好,大家平常玩归玩,但这种时候都会心照不宣,不会邀请我去的。】 伊念欢感叹这个名利圈的势利。 伊念欢根本不想回去,直到江若珩打来电话,她才走出包房,边走边跟秦惜聊着微信。 “伊小姐。”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磁性醇厚的男声,伊念欢抬眸,前方三米开外站着顾修远,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人,诧异地打量着她。 伊念欢笑着打招呼,“顾律师,真巧啊。” “跟朋友在这聚会?” “是,替朋友接风洗尘。” 顾修远跟她微微颔首,提步朝前面走去。 伊念欢推开包房门进去的时候,顾修远回过头来,对身后的人说:“查查那个包房的人是谁,如果是她组局的,送几瓶好酒进去。” 身后有人应声,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那人走进一个包间,对坐在沙发上的顾修远道:“组局的是一个叫商正阳的人,他们在替宋家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女儿接风。” “知道了,酒不用送了。” 有人出声道:“江若珩这个老婆平常低调得很,很少出入娱乐场所,她都来了,江若珩肯定也来了。” …… 伊念欢走进包房,乖乖地坐到江若珩身边。 “怎么去这么久?碰到熟人了?”江若珩问。 “我认识的基本都在这间包房了,都是你的朋友。” 顾修远的这个“珈蓝会”是高端会所,她的同学大部分来不起这个地方,来得起的也都认识江若珩。 今晚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以骰子确定选中的人,筛盅里的点数加起来的数字对应座位排序,被选中的人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被选中的人成为摇骰子的人,游戏一直玩下去。 叶朝被逮住了,选了真心话。 摇骰子的问:“听说你第一任女朋友甩了你,你哭成狗了,是不是真的?” 叶朝呵呵笑着,“是呀,我他妈的不是哭成狗,我哭成洋葱本葱了。” 众人哈哈大笑。 玩了几轮,骰子加起来的点数对应到宋初澜身上。 她选了大冒险。 摇骰子的让她在参与游戏的人里找个人亲下去,必须亲在脖子以上部位。 伊念欢看了眼宋初澜身旁的江宴尘,在想他今晚能不能收到宋初澜这个香喷喷的吻。 宋初澜纠结了半晌,看到出来不知道怎么选。 出题的人说:“初澜,拒绝也可以的,自罚三杯。” 宋初澜闻言起身,笑着说:“你们这群看热闹的,别以为我在国外待久了不懂。” 说罢,她看向江若珩,浅浅笑着:“阿珩。”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刚刚还在喧闹、玩笑的众人齐齐闭上了嘴巴,看向江若珩和伊念欢。 伊念欢心里一跳,抬眸看向江若珩,他侧颜冷峻,脸上神情淡淡的。 “借你太太给我亲一下好不好?我酒量不好,三杯下去遭不住。”宋初澜转而看向伊念欢,“念欢,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这帮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想看我出糗。” 其实,今晚在座的还有好几个女性,应该同是一个圈子的,能来的肯定跟宋初澜交情匪交。 伊念欢诧异宋初澜为什么会找她。 虽然感觉别扭,伊念欢还是大方回道,“女人帮女人。” 宋初澜走过来贴面亲了伊念欢一下,众人不敢起哄,很快过了。 当骰子加起来的点数对应到江若珩身上,伊念欢摆出吃瓜的表情,侧头看着他。 江若珩选了真心话。 商正阳起哄,说这个问题必须让伊念欢来问,众人也都拱火,摇骰子的将提问权给了伊念欢。 伊念欢淡淡问出:“江总,你的初恋是谁?” 个个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好奇心爆棚,眼里带着求知的渴望。 被妻子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提问,江若珩会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 江若珩静静地看了伊念欢半晌,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我领罚。” 陆诚出声道:“阿珩,你不能这么虚啊,弟妹问的,怎么能不回答呢?难道是要关起门来答?” 这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伊念欢托着下巴问:“是不是我来确定罚多少?” 陆诚:“必须是你啊。” 叶朝:“阿珩酒量好。” 商正阳:“这把高端局,我喜欢。” 第69章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江若珩搂着伊念欢的细腰,轻声道:“老婆,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俩是一体的。” 陆诚忙出声:“弟妹,别听他的,好不容易抓住阿珩一次,你可千万别心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伊念欢笑,伸出手指比了个手势,模仿柳依依的语气,声音甜得发腻:“那就八杯吧,珩哥哥,不算多吧?” 众人听她喊出“珩哥哥”,顿时哄笑开了,都闹着江若珩快喝。 江若珩眉心轻轻跳着,这女人喊他“珩哥哥”,语气里满满的讽刺味。 他笑得邪肆,“老婆,你好狠心呐,等一下你要是被抓住了,可怎么办呢?” 八杯威士忌一口气喝下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 江宴尘面露担忧,劝道:“弟妹,少说几杯,酒伤身体。” 宋初澜亦附和:“念欢,八杯,确实有点多了。” 伊念欢淡淡道:“我老公能喝。” 众人:“……” 江若珩端起陆诚倒好的满满一杯酒,喝了下去,如此又接连灌了七杯,依然面不改色的。 伊念欢有点后悔没把十个手指全都张开。 游戏继续进行下去,轮到江若珩摇骰子,抽到陆诚。 江若珩阴恻恻笑着,“阿诚,报应不爽,你被反噬了,刚刚就是你带头起哄的。” 陆诚选大冒险,他知道要是选真心话,以江若珩对他的了解程度,肯定能问出一个让他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最后喝的更多。 “好,你出门左拐碰见的第一个人,无论是谁都要亲上去,亲嘴,时间不能少于十秒。” 陆诚绝望地看着他,“不是吧,阿珩,你这也太狠了!” 江若珩:“勇敢点,说不定你运气好呢,碰上一个绝世大美女,她不扇你耳光,你运气翻倍,扇你耳光你也赚了。” 叶朝插话,“男人的可能性占50%,诚哥,你还是乖乖喝酒吧。” 选喝酒,一样被江若珩这个损货坑死,他就不该惹江若珩! 抱着侥幸心理的陆诚走出包房,左拐便遇见个男人,还是陆诚认识的,身后一群跟出来看热闹的都笑抽了。 陆诚连着喝了十杯,嚷着要逮江若珩报仇雪恨。 玩了几轮,伊念欢被骰子摇中。 伊念欢见识了这群人恐怖的整人能力,选了真心话。 叶朝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激动地提议,说这个问题必须让江若珩来问,摇骰子的便将提问权给了江若珩。 江若珩问的是:“老婆,你的初恋是谁?” 这两口子真有意思,把本该关起门来说的话搬到众人面前来了。 伊念欢毫不犹豫地说,“我领罚。” 江若珩的脸瞬间黑沉下来。 陆城醉醺醺道:“阿珩,原来弟妹的初恋也不是你,哈哈哈,我舒坦了。弟妹两杯的酒量,大家不要手下留情。” 商正阳:“对,至少罚三杯,刚刚初澜就是三杯。” 叶朝说得更直白,“阿珩,是不是以为你是老婆的初恋?这下被打脸了吧?” 陆诚晃着脑袋道:“三杯,三杯!” 江宴尘从沙发上站起来起身,笑道:“你们别为难小欢,她酒量不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冷厉到极致的声音打断了,“哥,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帮她说话了?” 江宴尘脸上的神情僵住,讪笑了一下,担忧地看了眼伊念欢,见她眼睫低垂着,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江若珩倒了一杯酒,放到伊念欢面前,语声冰冷:“老婆,捏造个人名你都不会么?” 众人今晚都喝了不少,却也看出江若珩脸色不对劲,一个个都噤声了。 伊念欢端起酒杯,蹙眉看了一下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倒进嘴里。 威士忌滑下喉咙,伊念欢猛地呛了一下,低咳了两声,苦着脸看向江若珩倒好的第二杯酒。 这三杯酒全喝下去,她大概倒头就能睡。 刚端起酒杯,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酒杯端了过去。 “剩下两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罢,江若珩连着将两杯酒喝完,搂着伊念欢起身,对众人道:“她醉了,我带她先走,你们继续玩。” 陆诚不满道:“别走,我还想再抓你一次。” 江若珩:“叶朝,别让他喝了,已经醉了。” 陆诚嘿嘿笑着,“我没醉,阿珩,你个怂货!喜欢人家十几年却不敢说,胆小鬼。” 伊念欢身子猛地一颤,抬眼看向江若珩,却见江若珩看的是宋初澜的方向。 原来真是她,难怪江若珩那么讨厌江宴尘。 伊念欢不算很醉,就是头有点晕,脚步轻飘飘的,走出包房时,她对上申波关切的目光,脱口而出道:“快乐小哥哥,再见。” 江若珩的目光落在申波的胸牌上,冷声问道:“她怎么认识你?” 申波被他犀利的目光吓住了,结结巴巴道:“刚刚,这位姐姐,她……她让我帮找……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江若珩垂眸看了眼伊念欢问:“是吗?老婆。” 伊念欢反骨上身,“是啊,快乐小哥哥,过些天我带朋友和同事来玩,到时找你。” 申波在男人锋利的眼刀下,惊出了表情包。 “不,好,姐姐,欢迎你下次来玩。” 伊念欢推开江若珩,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去,江若珩在原地伫立片刻,随后跟上。 快到电梯间时,对面好几人有说有笑地走来,江若珩忙上前楼住步履不稳的伊念欢。 “江总。” 江若珩闻声抬眸,前方不远处站着的是顾修远。 “顾总。”他淡淡打了个招呼。 顾修远扫了眼他怀里的伊念欢,笑道:“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都说你的珈蓝会很有特色,我今日体验过了,跟江州其它的夜场没什么不同,也是靠小鲜肉、兔女郎拉客的。” 这话是真不好听。 顾修远神色淡淡的,倒是他身后跟着的两人脸色瞬间变了,其中一人冷笑道:“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顾修远打断他,“别乱说,江总心脏哪能看出来,主要是眼神不好,我们的女服务生明明是猫女郎。” 第70章 同一个女人 伊念欢倏地笑出声来。 顾修远这张嘴,比江若珩还毒,他俩不对付,伊念欢乐见其成。 江若珩微微颔首,说了声“祝你生意兴隆”,拥着伊念欢往电梯间走去。 “江总,你是不是讨厌顾律师?”伊念欢呼着满嘴酒气,问道。 江若珩沉默半晌,回了一句,“不喜欢,好好的京市不待跑来江州犯病。” 这话太深奥,伊念欢被酒精麻醉的大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说了一声,“很好。” 上车后,伊念欢拿起个抱枕靠着,闭目靠在车上。 江若珩淡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过这家会所?” 伊念欢杏眸半开,懒懒道:“不记得了,你别吵我,头昏。” 江若珩瞥了一下她红透的脸,将她扯到自己腿上坐下,抱进怀里。 回到家,浑身酒气的伊念欢被男人扯进浴室,剥了个精光,洗完澡被抱出来,就被男人欺负了。 伊念欢微醺,头昏眼沉,全身软绵绵的,说出来的拒绝就像撒娇,反而惹得男人一波又一波更猛的占有。 一会。她仿佛回到了刚和江若珩结婚的时候,他无下限地宠着自己,也是这样跟她欲仙欲死的。 一会,她又仿佛回到了那夜在锦院,他在电话里哄劝着说: “嗯,会离,你放心吧。” “好吧,我江若珩和伊念欢一定会离婚,要是不离,我江若珩天打雷劈。” 男人在上面动,她在下面呜呜咽咽。 “狗男人,你强迫我。” “离婚,江若珩,我要跟你离婚。” “天打雷劈的江若珩,我要离婚。” 江若珩声线低哑,“好,离,离也不耽误上床。” 什么渣男语录? 伊念欢伸手在江若珩背上狠狠挠着。 江若珩吃痛顿住,摸了一下后背,手上沾血,他撞得更凶了…… 翌日,伊念欢从江若珩温暖的怀里醒来,呆愣地看着一室凌乱,意识回笼,恹恹地推开江若珩,冷冷道:“江若珩,你不要脸!” 江若珩长臂一伸,将她圈进怀里,“嗯,还早,再睡一会,昨晚喝多了,头疼。” “踏马的,你太过分了!都要离婚了,你凭什么动我?” “不是还没离吗?夫妻俩在一个床上当然要动,昨晚不仅是我动你,你也动我了。” 拳头打在棉花上,伊念欢从江若珩怀里挣开,一掌甩在他身上,从床上弹起来,冷声道:“江若珩,你无耻!离婚协议发你邮箱了,你快点安排律师来对接。” 江若航睁开眼睛,撑着头惺忪地看着她,“离婚协议我看过了啊,没有问题。” 伊念欢急忙道:“没问题你就签了。” “签它干嘛?我俩现在又不离婚。” 伊念欢被他这无所谓又无耻的样子气死了。 这男人现在活脱脱是个无赖,脸皮厚得三十米的大刀都砍不进去。 既然江若珩不好好跟她谈离婚,那她只好委托离婚律师去谈了。 伊念欢恨恨地看了他好一会,转身进了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尽是吻痕和草莓印,她低低骂了一声:“狗男人。” 伊念欢将全身上下清洗干净,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出来后对上江若珩深邃的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若珩低笑一声道:“我今天跟你一起去实验室。” 伊念欢没好气道,“我打车去上班,讨厌跟你坐一辆车。” 江若珩从床上起身,懒洋洋地说:“老婆,你生气的样子很真好看,跟昨晚一样。” 伊念欢羞怒交加,心知自己拿江若珩没辙,只觉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她用遮瑕膏将脖子上的吻痕遮住,找出件立领衬衫换上,下楼草草吃了点早餐,见江若珩从二楼下来,她拿起手机就走。 “老婆,你就是等一个小时也打不到车,这里出去至少要走两公里才能打到出租车。” 伊念欢没搭理他,换好鞋子。 “你团队里那只鬼,我今天要带走。” 江若珩这句话将伊念欢定在原地。 “回来,别犟,出去打不到车。”江若珩走过去,将伊念欢拉回餐桌旁坐下。 “我的人已经查到了收买秦松的人,不过那人也只是代理人,我想把幕后指使的人钓出来。” 伊念欢讨厌这种烧脑的商业斗智,“别影响到我们的研发工作就行,人你送警局。” “等我问清楚再决定他的去向。” 伊念欢:“你别搞私设邢堂那套,把人打坏了。” 江若珩嘴角微微勾起,笑道:“你老公我遵纪守法,不会做那种事。” “很快就不是我老公了。”伊念欢嘟囔一句,起身去了客厅。 江若珩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拿起筷子。 江若珩开了家里一辆备用车去研发大楼,跟伊念欢和苏恒商量了一阵,让苏恒把秦松叫出来,将人带走了。 下午,李严就把秦松送回来了。 …… 方浩约伊念欢在研发大厦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伊念欢让苏助理在车里等她,走进咖啡馆里最后一间包间。 方浩将一个档案袋推到伊念欢面前,道:“这些照片你先看一下。” 伊念欢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照片,用燕尾夹夹着的。 “我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你仔细分辨一下,看看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第一张照片是方浩之前发给她的,他的人在机场偷拍到的照片,她生日那晚,江若珩接的就是她。 伊念欢一张张翻看下去,宋初澜蹲在路边呕吐的照片,她上阿斯顿马丁副驾驶的照片。 她神情微微愣住。 在看到江若珩下车,跟在宋初澜身后走进一栋别墅时,伊念欢的表情皲裂开了。 照片平摊在桌面,要是她还看不出这些照片中的人是同一个女人,那她也太瞎了。 所以,她过生日那晚,让江若珩匆匆离开的是宋初澜,他俩在一起待了四个多小时。 江若珩送宋初澜,送得这么的彻底,直接送别墅里去了。 “你应该看出来了,这是同一个人,我还查到,宋初澜认识柳依依,你老公送宋初澜回家那晚,柳依依也在宋初澜的别墅里。” 第71章 舔狗 “你生日那晚,你老公去机场接上她后,我的人跟着,半路被你老公甩掉了。” “锦院送她回去那晚,江若珩在宋初澜的别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从别墅出来后,他开车去了如魅,见的是陆诚。” “宋初澜在国外的生活我没有了解到,只知道她刚拿到剑校经济学博士学位,回来这几天住在兰苑,柳依依是她表妹,因为宋初澜的母亲死得早,江州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层关系。” “宋闻时是融辉集团的小股东,他有两任妻子,宋初澜是他第一任妻子的女儿,她还有个哥,宋闻时第二任妻子生的是两个儿子,年龄还小,宋闻时对宋初澜很是疼爱。” 伊念欢垂眸看着宋初澜的照片,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此前对柳依依奇怪的熟悉感也有了解释,她俩眼睛长得很像。 生日那晚,她跟江若珩通话时听到的手机铃声,正是《沉思曲》,宋初澜一直在江若珩身边。 十五岁的宋初澜和江若珩成了同班同学,后来,他俩前后脚去国外求学,选的都是Y国。 伊念欢拿起桌上一张照片。 别墅门口,清冷路灯照在江若珩和宋初澜身上,给他俩周身晕染上一层朦胧光影,宋初澜看着江若珩,目光很专注,也很柔软。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奇怪的情愫,同为女人,伊念欢也看得出宋初澜眼里的异样。 江家两兄弟和宋初澜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老爷子八十寿宴那晚,她撞破宋初澜表白江宴尘,他俩热烈拥抱和亲吻在一起,她吓得赶紧离开。 后来,她从秦惜那听说,宋初澜出国留学了,而江宴尘一直不找女朋友,不就是在等她吗。 去接机的不是江宴尘,而是江若珩,只有一个原因。 宋初澜爱上江若珩了。 在他们三人的关系里,江若珩刚开始是宋初澜的舔狗,他经常飞去国外看她,女人大概都抗拒不了这种被人捧在心尖上的感觉,所以宋初澜移情江若珩了。 江若珩当了多年舔狗,终于得到心上人的回应,当然要跟自己厘清关系。 都对上了,圆满闭环。 宋初澜拜托江若珩照顾柳依依,也可能因为柳依依长着双跟宋初澜相似的眼睛,江若珩爱屋及乌。 所以,他对柳依依才那么好吧。 “你老公在兰苑也有一套别墅,大概是八年前买的,房子如今是空着的,你老公的房子买了没多久,宋初澜也在兰苑买了一套别墅,没住多久她就出国读博了。” 兰苑,初澜,名字里都有个\"lan\"。 伊念欢不禁笑了。 这两个装货,在人前装的那叫一个不熟,其实早就暗通款曲了。 江宴尘比她还可怜,这么些年都在等宋初澜,痴心都错付了。 “要不要顺着宋初澜这条线查下去?你老公太警觉,我们的人经常被他甩掉,宋初澜没什么警觉性,好查一些。” “还是查江若珩吧。” 伊念欢对他俩的事没什么兴趣,如今她只想搞清楚她到底成了什么角色,早点离婚。 “江太太,恐怕你会失望,你老公那么警觉,我很难弄到他的出轨证据。” “没关系,跟下去,至少你会查到我想要的真相。” 伊念欢将照片装进文件袋,跟方浩告别后回到车上。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现在所经历的生活是假的,就像“楚门的世界”,是被人设计和安排好的生活。 如果不挣脱出来,那她就成了戏剧中的小丑,在被消耗的生活里一点点失去自己。 苏助理看她脸色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问道:“伊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伊念欢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淡淡道:“送我去疗养院。” 苏助理担忧地看了看她,启动车子。 自家上司见的是私家侦探,私家侦探查的是老公,让她这么反应的,肯定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伊念欢闭目靠在车座上,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回这几年的生活,从古城墙上江若珩向她表白开始,直到今天,所有画面都深入骨髓。 以前想起,有多甜! 现在想起,就有多痛! 最可怕的不是赤裸裸的欺骗,而是一边欺骗一边扮演着真诚和深情的人,他用伪装的深情让你放下所有的防备,让你死心塌地去信任,然后,在你心口狠狠插上一刀,让你痛不欲生。 江若珩,好狠! 疗养院里。 童宁抱着小狗卧在床上,边看电视边痴笑。 伊念欢走进房间,爬到床上,躺到童宁身边,紧紧搂住她,将头埋进母亲怀里,眼泪汹涌地流下来。 “嘤嘤嘤”,小金毛爬进伊念欢怀里,不停舔着她的手背。 伊念欢哭了好一会,擦干眼泪起身,进了卫生间,洗干净脸后若无其事地出来,跟护工阿姨打了个招呼,回到车上。 “回实验室。”她道。 苏助理扫了一眼她哭红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苏助理,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情,是私事。” 苏助理笑着说:“伊总,你的任何事都是我工作范围内的。” 伊念欢说了个地址,整个身体往后靠。 “你帮我找保洁把这套房子收拾干净,我想尽快住过去。” “好的。” 那套房离锦院不远,是父亲和母亲结婚时江祈年送的,是他们一家四口曾经的温馨之家。 父亲车祸去世后,童宁住进医院,她嫁给江若珩,那套房子空了下来,伊念欢偶尔会回去看一下,她很久没在那住过了。 伊念欢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到中控台储物箱上,“把锁换了,防盗门一并换,我要最先进的。” …… 整个团队忙到晚上十点,伊念欢让苏恒他们下班,一头扎进实验室里,继续忙着实验。 只有工作能安抚她那愤恨的心。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去找江若珩,一个人情绪失控的时候所做的决定是对自己最不利的。 手机铃声响起,伊念欢扫了一眼,江若珩的,她没理会,将手机静音,扔进包里。 做完实验,伊念欢用自己惯用的记录方式将成分表输入备忘录里,看了一下时间,时针已经走过十二点。 她动了动脖子,脱下实验服,拿着包走出实验室,对上男人阴郁的目光。 他劈头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第72章 生理性干呕 “很忙。”伊念欢懒懒开口,也懒得看他,往电梯间走去。 江若珩看着她冷漠的背影,眉心轻拧跟了上去,“为什么加班的只有你一个?苏恒他们呢?”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伊念欢边说边按下电梯上行键。 江若珩上前牵起她的手,按下电梯下行键,“不上去了,回家。” “我上去休息一下,一会还要下来,实验没做完,我晚上得加通宵,你回去吧。” 江若珩转到伊念欢面前,垂眸看着清丽脱俗的脸,沉声道:“你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这个月出不来也没关系。” 橘暖色灯光打在女人精致的小脸上,眼睫微微颤着,突然,她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江若珩。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 是下行的。 江若珩拽了一下伊念欢,她的脚像焊在地上一样,只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江若珩,我现在很累,也不想见你,纳米三号研发出来,我俩就离婚,你愿意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就分割,要是你觉得便宜我了,那就按你的意思来。” 江若珩牵着她的手逐渐收紧,漆黑的眸子越来越冷,“你就这么急着想离开我!” 天气潮湿,伊念欢的眼睛也潮湿了一瞬,不过也就一瞬,她懒懒地嗤笑。 “嗯,这段婚姻我厌倦了,那晚,我站在你身后,听着那些锥心的话,我就心死了。” 伊念欢轻笑出声,接着说:“江总,人不能太贪心,你不能什么都想要,让我做棋子,还想让棋子有多余的感情,你想操控棋盘……不好意思,老娘不伺候了!” 她用力甩掉江若珩的手,“你走吧。” 猛地,胃里一阵酸水涌上,她捶着心口,强压下去。 中午见过方浩后,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吃什么都反胃,从疗养院回来后,她整个下午都待在实验室里,苏助理给她从食堂打来的饭她也没吃几口。 工作强度大,她一直硬撑着,熬到现在,其实已经撑不住了。 太困了,太饿了。 太久没有踏踏实实睡过觉了。 不看到江若珩还好,她眼不见为净,可他偏要跑过来恶心她,就像臭水沟里飘着的死鱼烂虾,让人作呕。 “如果说我不走呢?”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眼里有肃杀之气,看起来已是暴怒边缘。 胃里痉挛了一下,伊念欢猛地推开江若珩,冲进消防楼梯里,对着垃圾桶就吐。 “老婆,你怎么啦?”江若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跟进消防通道,轻轻拍着她的背。 其实伊念欢胃里根本没什么东西,就是生理性干呕。 直到吐不出东西来,伊念欢直起身子,迈步朝楼梯上走去。 “江若珩,别跟着我,你要是跟着我,我怕是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她的背影看起来非常的决绝,好像走了就永不回头似的。 江若珩抬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靠在墙上,盯着白墙发呆。 昨晚他是趁她醉酒要了她,她刚开始是不愿意,可情事开始后,她也是投入的,大概喝了酒,比以往更疯狂,怎么今天就突然变脸成这样了? 伊念欢迈着机械的步子爬了几楼,实在爬不动了,坐电梯上去。 她淘米煮粥,炒了点青菜,吃完感觉好了点,洗漱完躺床上睡了。 楼下,车旁。 江若珩靠在车上,抬头看着顶楼某扇窗户,喉咙痒得厉害,他从车里拿出烟,点上, 伊念欢不喜欢他抽烟,他戒了,烦闷的时候也会偷偷抽一两根,后来,伊念欢怀孕,他完全戒了。 那个孩子,他曾经是多么的期待。 那孩子要是生下来,是不是就能将他们全都救赎了? 等到楼上的灯光灭了,江若珩驾车离开。 …… 伊念欢一觉睡到第二天九点,被电话吵醒。 是集团的郑总打来的。 “伊总,有家合作公司对你们现在研发的纳米三号新材很感谢兴趣,想了解一下,你方便透露一下大概的情况吗?” 伊念欢盯着天花板缓缓回神,张口刚想说,拍拍额头,清醒了些。 郑业东负责融辉旗下的投资和风控公司,他想要了解纳米三号,应该去找江若珩,犯不着找她。 “郑总,纳米三号的技术瓶颈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不一定能研发成功。” 郑业东打着哈哈道:“我相信你,肯定会成功。” 伊念欢笑道:“郑总,哪那么容易,国内这么多家都在研究这个,成功的没几家。” 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伊念欢总觉得郑业东这通电话很奇怪,以往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江若珩,但她现在厌恶到连他的声音都不想听到。 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灰沉的云雾盘踞天空,大雨将至。 伊念欢打了个电话给护工阿姨,让她守着童宁,把房间的窗户都关上,拉上窗帘。 伊念欢洗漱好,随便吃了点昨晚熬的粥,然后下楼,将苏恒叫进办公室。 “昨晚的实验数据很漂亮,基本接近我们想要的标准,但团队里人多眼杂,我不确定会不会还有秦松一样的人出现。” 伊念欢顿了顿,接着说:“你挑几个信得过的,组成一个攻坚组继续秘密研究,按现在的成分表往下优化,其他人安排上盛华项目。” “好,人挑出来后我发名单给你。” “我希望你对江总保密,如果他问起,你就说纳米三号短期内无法完成,要是集团其他人问,你也这么说。” “好。” 苏恒离开后,伊念欢打开微信,秦惜昨晚打发了几条微信给她。 她回了条微信:【江若珩的秘密是宋初澜,她或许就是他放在心尖的女人。】 秦惜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震惊。 “宋初澜喜欢的是江宴尘啊,我渣爹以前替私生子跟宋初澜的爷爷提过亲,宋家爷爷亲口说孙女喜欢江家老大。” “你记错了吧?” “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听了还讽刺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手机铃声响起,伊念欢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心头猛地一震,招呼都没跟秦惜打,接起电话。 粗重的男声传来,“她出现了。” 第73章 有人跟踪她 伊念欢激动的额头冒出汗来,她找了那人三年多,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想到竟突然又出现了。 “好,你帮我盯着,我一会发个红包给你。” 挂掉电话,伊念欢发了个一万的红包出去,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 男人的脸被悬空的绿色苹果遮挡,在她这个工业风很重的办公室里,这幅画显得有些诡异。 眼睛看到的东西可能被“遮挡”,伊念欢一直在寻找一个真相。 她在订票软件上订了张飞定城的机票,快速制定出一个实验计划,交给苏恒,说自己要出差两天。 在楼上收拾出一个行李箱,伊念欢让苏助理将自己送到机场。 下午两点,伊念欢走出定城机场。 上出租车后她报了个地址,司机是典型的北方人,热情,嘴有点碎,一路跟她聊天到酒店楼下。 伊念欢在房间修整了一下,挎着个小坤包出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报了个地址,目光投向窗外。 定城离京市很近,也是历史底蕴深厚的城市,她在清大读研时,有同学就是定城的。 出租车上正播放地方电台的音乐访谈节目,主持人和嘉宾互动幽默。 伊念欢正犹豫着是不是先打个电话给同学,手机铃声响起,江若珩的。 铃响了几遍她都没接,过了一会,江若珩的视频电话发过来。 伊念欢挂断,回拨过去。 “你在哪?”男人的愤怒顺着网络似乎都能爬过来。 “我今天休息。”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江若珩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去定城了?” 伊念欢猛地回头,看向后面的车流。 江若珩掌控欲极强,他能给自己的手机设置反追踪,也能在她手机里安装定位软件。 “你跟踪我?”伊念欢问。 “老婆,我跟踪你干嘛,是电台主持人说的。”男人顿了一下,接着问:“你去定城干嘛?念念,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伊念欢嗤笑,“我在你面前就一透明人,能瞒你什么?找我什么事?不说我挂了。” “有个业内知名的精神科医生最近会来江州,我准备请他过来给妈看看。” 伊念欢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紧盯着后面的车流:“好,他什么时候到?” “月中。” “嗯。”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还要去趟京市。” 挂了电话,伊念欢让司机在前方步行街停车,扫码付款下车,她慢悠悠地走进一间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有人跟踪她。 方才在车上的时候,伊念欢发现一辆出租车一直跟在后面,她中途下车,后面那辆车上的人也下车了,印证了她的猜想。 那人在她走进咖啡馆后,也跟着进了咖啡馆,就坐在斜对面,他俩相隔两个卡座。 伊念欢只觉毛骨悚然。 不会是江若珩,他要是安排了人跟踪自己,就不会打那通电话。 那跟踪她的人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到底什么目的? 难道又像三年前,她刚出现在定城,那个女人就不见了? 来定城的事只有苏助理知道,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连秦惜和伊承曜都不知道,消息不可能泄露出去。 伊念欢怀疑自己的手机被人定位了,不然解释不了她被人精准地跟踪到定城的事。 四年前,她怀疑父亲的车祸有问题,为此查了半年,查到大货车司机的老婆回了定城,等她赶到这里,那女人却不知所踪,她在女人居住的小区买通一个耳目,足足等了三年,那女人才露面。 伊念欢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眼尾余光里,那人安静地坐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来。 她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同学,约他来咖啡馆见面。 …… 融辉大厦顶层,办公室。 “查一下夫人什么时候去的定城。” 李助理应声出去,过了一会进来,“夫人是中午十二点的航班,下午两点零五分落地定城,我问了实验室那边的人,说夫人早上跟苏恒开完会没多久就走了,团队里安排了最近几天的实验计划。” 江若珩闻言手一抖,手中的钢笔掉到办公桌上,眸色逐渐变得幽深。 “好,你出去吧。” 李助理出去后,江若杭拨出一个电话。 “帮我去交警把伊强车祸的卷宗拿出来。” 挂掉电话,他盯着手机看了半晌,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老婆,你要出去散心就跟我说啊,我陪你去,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飞过去。】 伊念欢收到江若杭这条短信的时候,明确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试探。 【我想一个人静静。】 江若珩:【好,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注意安全,警觉一点,不要相信任何人,每隔一个小时给我发条消息。】 伊念欢暗自嘲笑他棋手的控制欲,放下手机。 没过多久同学到了,人还在咖啡馆门口就大声跟她打招呼,坐下后两人寒暄了一阵,同学问她为什么来定城。 伊念欢笑着说:“我研发的项目出现技术瓶颈,一直没找到解决办法,我想找老师,让他指点我一二,可三年前我拒绝了他和邱白师兄的好意,老师一直很生气,我没脸也没胆去见他。”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徐逢,你是最了解老师的,我想问你,他老人家是不是还没消气?” 徐逢笑道:“怎么会,老师以前那么看重你,过年的时候我去京市跟邱白吃饭,他还说老师一直念叨你,说你不继续读博可惜了。” 伊念欢笑,“真的啊!我明天要去京市看他,这几年,我只敢逢年过节时给他老人家和邱白师兄发祝福短信,电话都不敢打一个。” 两人聊着彼此的生活和工作,夜色渐来,徐逢请伊念欢去附近一家本地特色餐厅吃饭,两人出了咖啡馆。 步行街上灯光璀璨,人流如织。 伊念欢被琳琅满目的手工摊吸引住了,买了很多有趣的小物件。 那个跟踪的男人仍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第74章 回清大 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伊念欢和徐逢走出餐厅,漫步在古色古韵的步行街上。 “我们一直以为你会跟老师和邱白去光威,毕业告别会上,你的发言我一直记得呢。” 伊念欢心中微涩,自嘲笑道:“结果我为了爱情一头扎进商海,做的研究都是为了赚钱,用金钱和利益来衡量研究的价值,与当初的理想背道而驰。” 徐逢笑着安慰:“在哪里都是发光发热。” 伊念欢:“徐逢,你真会安慰人。” 说话间,两人走到路边,徐逢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等伊念欢上车后,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 伊念欢看了眼后视镜,慢腾腾地扣上安全带,等那跟踪的男人打上车后,她才报了酒店地址。 十五分钟后,伊念欢上了电梯,掐着时间发了条短信给江若珩。 她慢悠悠地刷卡进门,将门反锁,扣上安全链,打开猫眼盖,朝外面看去。 轻微的细响声后,男人出现在猫眼里,他停在她这边的门前,低头看了看,蹲下身去,几秒钟后,他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这边。 突然对上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伊念欢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她闪身躲到一旁,心脏砰砰砰地狂跳。 门外传来“叮”的刷卡声,伊念欢连忙趴到猫眼上。 那人刷卡进入对面的房间,将门关上。 他竟然将房间订在她对面。 他刚刚在门边做了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父亲的车祸有问题。 伊念欢走进房间,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没发现监听设备,拉上窗帘,她将所有灯都关了,打开手机摄像头扫描房间,也没有发现监控设备。 她将自己摔倒在床上,这才感觉到后怕。 那个一直在监视自己的人,是谁? 手机铃声响起,伊念欢接起。 江若珩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伊念欢,我给你机会,告诉我你去定城干嘛?” 他问出这个问题,必然是已经查过她行踪了,伊念欢回道:“我要去京市见老师和师兄,先跟同学打听些情况。” “为什么不告诉我?” 伊念欢冷笑,“江总,你的操控欲能不能别这么强?我只是出来散散心,跑不了,回去还会给你卖命将纳米三号搞出来。” “老婆,定城可不比江州,那里民风彪悍,你长得那么好看,小心有人看你独身一人,盯上你。” 伊念欢闻言瞳孔一缩,以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江若珩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番话来。 他在提醒她,为什么?难道他感觉到了什么危险? “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电话那端突然安静下来,伊念欢沉默着。 “挂吧,门反锁好,不要在定城待了,早点回江州,你出去至少应该带上苏助理。” 挂掉电话,伊念欢盯着手机看了半晌。 这台手机要么装了电子追踪器,要么装了定位跟踪软件,能接触到这台手机的,江若珩当然是第一个,其他人也有机会接触到她的手机,融辉的,锦院的。 秦惜在微信上摇她。 伊念欢不敢多说,只说要去京市一趟,回江州再找她。 这一晚,她睡得很不踏实,做起梦来,半夜被梦里的一双眼睛吓醒。 翌日一早,她一醒来就看到了江若珩发过来的短信,提醒她别忘了每隔一个小时报告行踪,她回了条短信。 伊念欢订好去京市的高铁,在酒店用了早餐,打车去高铁站。 跟踪她的人换了一身装束,穿衣风格和昨天完全不一样,脸上也乔装了一下,但伊念欢很容易就在人群中认出了他。 那人跟着她一起上了高铁,跟她同一个车厢。 tmd,阴魂不散,竟然还跟她一起去京市。 做戏做全套。 一个小时后,伊念欢下了高铁,打车去了京市最核心的商圈,找了个酒店住下,去高档商场挑了几个礼物,打车到清大。 她拨通邱白的电话。 “师兄,我回清大了。” 手机里传来邱白惊喜的声音,“真的!小师妹,你怎么舍得回来了?” 伊念欢笑,“知道你们想我,所以就回来了。” 邱白语气夸张道:“刚毕业你就跑去嫁人,小师妹,我的心都被你伤透了。” 邱白说他马上赶到清大,让伊念欢在足球场等。 伊念欢百无聊赖地坐在足球场边上的台阶,眼尾余光看着躲在隐蔽处的盯梢者。 这人跟来京市,主打一个尾随盯梢,耐心够够的,那她就好好遛他玩玩。 邱白来得很快,远远地朝伊念欢张开双臂,“小师妹,三年没见,抱一个。” 伊念欢迎上去,含笑看着他,“师兄,你敢吗?要是被熟人看到告诉师姐,你就惨了。” 邱白呵呵笑着,手缩了回去,上下打量她,“小没良心的,走了也不回学校看看,老师经常念叨你。” 伊念欢悄悄吐舌,两人寒暄了一阵,在校园里边说边逛。 道路两旁的悬铃木正在长新叶,阳光漏过掌状的缝隙,在砖路上织出晃眼的碎金。 行走间,两人走到“水木清华”的石桌群,这里常被清大学子称作“露天自习区”。 伊念欢在某个石桌上坐下来,冲邱白笑道:“师兄,我经常梦到这个地方。” 邱白坐到她对面,“每一个清大出去的,应该都对这里记忆深刻。” 正午阳光斜斜切过紫藤花架,在石桌上织出菱形光斑。 伊念欢蹲下去,拨开葱绿青草,看着自己多年前刻的字迹,“目有繁星,沐光而行”,不禁羞愧难当。 她当初的抱负就是学有所成为航天事业做贡献,却陷入小情小爱,辜负了恩师期许。 “小师妹,听说了很多你在融辉的事,真为你取得的成就感到高兴。” 邱白神情严肃,话锋一转道:“我们团队正在攻克第七代战机的隐身、高温合金和超材料,老师是团队指挥,最缺的就是你这种人才,小师妹,你在融辉的工作能不能先放一放?先加入我们把这个搞出来。” 第75章 重返定城 伊念欢满是歉意地冲邱白笑笑。 邱白低头看了一下腕表,“不早了,带你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小店吃饭,边吃边聊。” 伊念欢起身,瞥了一眼远处那个人影,“师兄,我想去看看导师,不知道他有没有空。” “导师现在不怎么带学生了,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七代机材料的研发上,吃完饭我带你去见他,搞突然袭击,给他一个惊喜。” “谢谢师兄。” 两人走到停车场,上车,几分钟后,车子在清大出去没多远的一条小巷子停下。 伊念欢读研的时候,被导师选中进了他带的项目组,她年龄最小,师兄师姐都亲热地喊她“小师妹”,大家忙完实验后经常来这家小店吃饭。 伊念欢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方便观察。 邱白让她点菜,伊念欢随口说出几道菜。 眼角余光瞥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对面,伊念欢越发笃定,她的手机被定位了。 吃完饭出来,两人上车,没多久,车子开进一个小区。 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伊念欢悄悄握紧手中的礼盒,怯怯地看着门后出现的老人。 两鬓斑白的老人神情愣了几秒,转身就走,不悦道:“邱白,带她走,打扰我休息。” 邱白将伊念欢拽近屋里,关上门,笑呵呵道:“导师,真不见小师妹啊?那我带她走咯,她很快要回江州,您再想见她就难咯。” 老人气呼呼地说:“走,看见她就来气,不好好读博,跑去当豪门太太,钻钱眼里了。” 伊念欢:“……”不是钻钱眼,是掉进爱的夹层了。 老人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扭头看着窗外,留给伊念欢一个后脑勺。 其实,张教授今年还不到六十,只是常年操劳白发早生,显得有些苍老。 伊念欢走到沙发边,恭敬叫到:“教授。” 张教授睨她一眼,扭过头去不理睬她。 “教授,您真不理我啊?我都三年多没见您了。” “哼,你当然没时间来京市,都变成赚钱机器了。”老人语气里满是嫌弃,手却没闲着,拿出茶杯泡茶。 伊念欢笑道:“教授,您多骂我几句,把我骂醒!” “年轻人呐,不像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咯,愿意奉献。”他抬头看着邱白和伊念欢,脸上带上一丝笑意,指着沙发说:“坐吧。” “教授,您生气的样子好吓人。”伊念欢将手中的礼盒放到桌上,“我带了你最爱喝的铁滚音。” 老人佯怒,“没看你被吓着,嬉皮笑脸的。”邱白在一旁笑。 师徒之间气氛逐渐轻松,一直聊到导师有事,伊念欢告辞出来,让邱白将自己送回酒店。 分别时,邱白认真地说:“小师妹,我跟你说你考虑一下,导师也是这个意思,这次时间紧任务重,在网罗国内优秀人才。” 伊念欢“嗯”了一声,目送他的车离开。 伊念欢坐电梯上去,进门后将门反锁,趴在猫眼上看着门外,这次,那男人没有凑近门边,径直地往前方走去。 伊念欢猜他放松了警惕,没在她门口做记号了。 她收拾起一个背包,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桌上,打开电视,轻手轻脚地出门,将门拉上,然后打车去手机店买了台手机办了张电话卡,打车去定城。 赶到定城时已是晚上七点,伊念欢打给她在定城的耳目,让司机径直开到目的地。 定城某高档小区门口,男人已经在等她了,人到中年的憨厚大哥。 “这几天她去了周边好几所学校,她大儿子要读高中,邻居说她要回来住了。” “大哥,你有没有拍下过她的照片。” 男人掏出手机,点开手机屏幕,是个长相清秀的中年女人。 伊念欢让他将照片发给自己。 当年,伊念欢从失去父亲的悲痛中回过神来,总感觉车祸有诸多疑点。 事故现场、周边监控以及行车记录仪拍到的画面显示,那辆肇事大货车一开始停在路边,父亲的车快到路口的时候,那辆停在路对面的大货车突然启动,高速冲向父亲的车,撞到父亲的车后,大货车司机急打方向盘,车翻滚在路上,司机被抛出去,当场死亡。 那么大的暴雨夜,一辆空大货车不应该出现在那个路段。 父亲开的是江祈年那辆高端防弹防撞车,如果撞他的不是大货车,也不至于车毁人亡。 更蹊跷的是,肇事司机没有扣安全带,法医验尸报告显示,他体内没有酒精,却是癌症末期病人。 事出反常必有因,当巧合频繁出现且环环相扣时,那就不是偶然,而是阴谋。 她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货车司机的老家,知道他老婆搬到了这个小区,她赶到这里,人却消失了…… 一个在贫穷线上挣扎的家庭,老公死后没多久,老婆就带全家却住进价格不菲的高档商品房,而这三年,这套房子一直空着。 这三年,她养着定城这个耳目,就是希望找到父亲车祸的真相。 憨厚大哥指着前方,道:“她晚上会带孩子出来,去那边的小公园玩,晚上,那里会有很多跳广场舞的,她会跟着跳一跳。” 伊念欢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半。 “妹妹,现在还早,这个时间点一般都在家里吃饭,八九点的时候人会陆续出来。” 伊念欢笑道,“好,大哥,您跟我一起去吧,你眼神好,帮我把她认出来。” 憨厚大哥爽快地答应了,两人朝公园走去。 伊念欢从摊贩那买了两根冰激凌,递了一根给憨厚大哥,坐在公园入口的石阶上,紧盯着公园入口。 憨厚大哥问:“小妹妹,你为什么找那女人?” 伊念欢淡淡道:“她拿了我非常重要的东西。” 憨厚大哥:“难怪她不敢回来,这人呐,千万不要做亏心事。” 伊念欢点头,压低声音道:“大哥,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只想把我的东西拿回去,不想让她身败名裂。” 憨厚大哥笑,“小妹妹,你还怪心善的嘞。” 音乐响起,鼓点欢快,周边居民陆陆续续地来了。 憨厚大哥突然拍了一下伊念欢的肩膀,轻声道:“小妹妹,她来了。” 第76章 我也有白月光 伊念欢朝公园门口看去。 “穿米色格子裙,牵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子的就是她。” 借着夜色的掩护,伊念欢深深地看着那个女人,把她的样子牢记在心里。 一六五左右的身高,五官清秀,皮肤偏黑,和身旁的小女孩有说有笑的,是定城人特有的口音。 “大哥,谢谢你,我自己去吧。” 憨厚大哥热心叮嘱:“小妹妹,你是外地人,千万别跟她起冲突,要是闹起来,到时他们会欺负你。” 伊念欢感激道:“谢谢大哥提醒,我知道的。” 憨厚大哥挥挥手离去。 伊念欢跟在那对母女身后,走到公园一处开阔地带,音乐声震耳,人们踏着节拍舞动身体。 保险起见,伊念欢拿出化妆包,将自己的脸化得认不出本来面目后,才走进人群。 女人在跳舞人群里舞动身体,那小女孩跟一帮孩子在一旁逗狗,伊念欢走到那群孩子中间,伸手去摸那条白色的狗。 有小女孩出声,“阿姨,小白会舔你的手,全都是口水。” 伊念欢笑道:“原来它叫小白啊,阿姨以前也养过一条白色的狗,我可喜欢白色的狗狗了。” 孩子的世界总是干净不设防的,伊念欢很快就跟他们混熟了。 那小女孩性格腼腆,安静地蹲在一旁,拿着根火腿肠逗狗。 一起玩了十来分钟,伊念欢从小女孩嘴里撬出,她刚转学到附近的小学读四年级,她家买的房子就在附近。 这算是实锤了吧。 此前种种都是她猜的,并没有印证房子是那女人买的。 身患绝症的大货车司机被人用钱收收买,制造了那起车祸,故意不系安全带,自杀式撞车身亡。 随着他的死亡,很多秘密也带走了。 伊念欢看着人群舞动身体的女人,难过极了。 定城一套这样的房子也就两三百万,有人为了这笔钱夺去了她父亲的生命,母亲在那场车祸里,也差点死了。 她失去父亲,母亲疯了,幸福的四口之家变得支离破碎。 如果她的推测是对的,父亲到底得罪了谁?竟让人动了杀心。 九点,音乐停了,跳舞的人群慢慢散去,那女人叫上小女孩,往公园外走。 伊念欢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那个小区。 她知道女人的房子在哪。 十五分钟后,伊念欢从小区里某栋楼出来,在手机app上叫了一辆车,连夜返回定城。 她必须尽快赶回去,不然,那个盯梢者会起疑心。 她不能亲自调查和接触这个女人,一不小心,就可能惊动藏在这女人后面的人。 午夜十二点,她回到京市的酒店,在她房间的楼下一层出了电梯,走消防通道上去,悄悄摸到房间,在门口看了看,没发现纸屑、线条记号后,刷卡进门。 伊念欢拿起桌上的手机,见里面有很多未接来电,江若珩打了几十通过来,最近一通是十分钟前打的,还有伊承曜,秦惜,林淮知的。 给伊承曜、秦惜和林淮知发完微信,饥肠辘辘的伊念欢拿出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面包,吃了两口,手机铃声响起,她滑下接听键。 江若珩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伊念欢,你是死了吗?我是不是该给你掘坟了?” 伊念欢咽下嘴里的面包,回道:“手机调静音了,我一下午都在睡觉,没听到。” “你骗鬼呢?” 伊念欢心道,江若珩即使做鬼,也一定是只难糊弄的鬼。 男人继续追问:“你去京市干吗?” 伊念欢咬了一口面包,面不改色心不跳,谎言信手拈来:“想恩师了,我不是想跟他们入伙吗,先过来了解一下项目,竟调。” “是吗?伊念欢,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你既然那么想恩师,怎么又跑定城去?” 伊念欢突然兴起了捉弄和报复之心,笑道:“定城我有同学,以前我就欣赏他,京市我也有师兄,我来私会他,你有干妹妹和心尖宠,我也有白月光,他像洒着清辉的月光,像春日未化的残雪。” 伊念欢被自己的肉麻尴尬到了。 手机里突然变得沉默,一点声音都没了。 过了好一会,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是吗?伊念欢,江州的白月光你不要了,去京市又发展了一个?那你还真是善变,这里一个那里一个!” 这男人脑回路挺奇怪的,一天天的怀疑自己跟江宴尘有点啥,都跟白月光扯上了。 她跟江宴尘有屁的关系啊! 别人老公是生怕自己戴绿帽,他倒好,主动给自己戴绿帽。 心理学上有种心理叫归因偏差,也叫合理化防御机制,将自己的错误归因他人,通过“安罪名”给对方,指责他人来减轻自己的责任,将自己从犯错者角色转换为受害者,间接抬高自己的道德地位。 江若珩将这招玩得炉火纯青。 反正天高皇帝远,隔着一两千公里,伊念欢干脆躺到床上,讽刺道:“嗯,没有你远,你都隔着太平洋和大西洋,见一次更不容易,来回至少需要两天,我来回只需要五六个小时。” 男人冷笑,“伊念欢,口嗨是舌尖跑马,嘴硬是牙关勒马,你且等着!” 两人在电话里阴阳怪气,伊念欢又累又困,但男人一直不挂电话,她催了几次江若珩都不肯挂,伊念欢干脆拆开一盒巧克力,拧开一瓶水,边吃边怼。 突然,门铃声响起,突兀的声音吓得伊念欢浑身一个激灵,手一抖,手机从手中滑落。 这深夜的铃声,透着死一般的诡异,阴风阵阵的,让她寒毛直竖。 不会是那个跟踪她的人,要来杀她灭口吧? 伊念欢连忙从床上弹起,手机都没顾上拿,翻出包里的刀和辣椒水,跑到门口,趴到猫眼上朝外面看去。 门外空无一人,这更让人瘆得慌。 倏地,伊念欢眼睛瞪得溜圆,脑子瞬间炸了,见鬼了似的,她吓得瑟瑟发抖。 她是不是该报警? 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 第77章 江若珩,你别让我恨你 昏暗灯光下,猫眼的视野被阴影吞噬,一个全身漆黑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这扇门,另一道黑影从视野最下方升上来,逐渐现出全脸。 他们戴着帽子和黑色口罩,只露出眼睛,眼里满是凌厉和杀气。 收她的来了!伊念欢吓傻了。 门外的人又按了一遍门铃,伊念欢检查了一下安全锁链,正准备冲回去打电话报警的时候,猫眼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天杀的,他怎么来京市了? 江若珩手机举在耳边,眼底压着凛冽和怒意,隔着猫眼撞上她的视线,其实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但伊念欢就是觉得江若珩像是有透视眼,正用目光杀她。 生怕江若珩暴露自己一个下午消失不见的事情,伊念欢连忙打开门。 “你是不是有病?深夜来按门铃,你想吓死人啊!” 闻到江若珩身上淡淡的酒味,伊念欢吸了吸鼻子, “让你每隔一个小时发消息给我,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江若珩推开她进来,那两个黑衣人默不作声地离开。 伊念欢目光躲闪了两下,心虚地把门关上,反锁,扣上安全链,磨磨蹭蹭地走进房里。 江若珩看着床头凌乱堆着的零食,眼神蓦地变得深邃。 伊念欢洁癖严重,在哪里都忍受不了凌乱,让她这个时候还吃零食的,必是饿极了。 江若珩走到床边,便看到床上伊念欢的包,一台崭新的*为高端系白色手机躺在包里,江若珩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无边夜色。 江若珩不揪着她要解释,倒让伊念欢心里发毛。 她悄悄走到门边,凑近猫眼看向外面,顿时,魂都飞了三分。 那个跟踪她的男人靠在门边,耳朵贴在门上。 伊念欢转身回去收拾好房间,见江若珩仍一动不动站在窗边,便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她洗漱好出来,便见江若珩交叠着一双大长腿躺在床上,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讳莫如深。 他看起来像个来捉奸的。 伊念欢从行李箱里拿出化妆箱,擦上护肤品,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伊念欢想不通江若珩为什么来京市,思绪混乱但抵不过疲累,不知不觉睡着了。 洗完澡出来的江若珩,见伊念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她是真睡还是装睡。 他这个老婆,以前喜欢打直球,现在变得越来越滑溜。 江若珩是从应酬酒会上离开的,除了手机和钱包什么都没带。 他俯身去看伊念欢,见她睡得毫无知觉,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伊念欢惺忪地睁了睁眼,嘟哝:“老公,我很困。” 江若珩心里的火气渐渐散了,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起身去伊念欢包里拿出那台白色手机,摁亮屏幕,输入伊念欢的开屏密码。 没打开,她给这台手机设置了新的开屏密码。 江若珩将手机放回包里,回到床上,按下床头的关灯按钮,房间瞬间顿入黑暗。 翌日清晨,伊念欢醒来,发现自己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被圈禁在男人怀里。 ……身无寸缕的男人。 伊念欢蹙眉,把江若珩推开,起身去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江若珩光溜溜地起床,去了卫生间。 伊念欢暗骂一句,躺回床上看手机。 秦惜凌晨回了她微信,说江若珩昨天打听她去京市有没有跟她联系。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紧张,宝贝,他担心你不是假的。】 江若珩还问到伊承曜那去了,所以弟弟那么晚了还打她电话。 伊念欢回了条微信,【他怕我不受控制,脱离掌控的棋子会让他的棋局失控。】 发完微信,伊念欢怔怔地捏着手机。 江若珩紧张她?为什么还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同意完成纳米三号就离婚? 浴室的水声停了,伊念欢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身侧床垫陷了下去,男人长臂伸过来,将她带入微凉带着水珠的怀抱里。 伊念欢冷冷道:“你放开我,马上就是前夫前妻了。” 江若珩置若罔闻,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 “算算,今天应该是你的排卵日,咱俩以前这几天是疯狂做的,你就不想?” 伊念欢睁开眼睛,冷眼看着他,“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俩都要离婚了。” “老婆,离婚这些字眼一直是你在提,我可从来没提过一个字。”江若珩说着,手蜿蜒向下摸去。 带着薄茧的手摸过的地方,带来一阵激流。 伊念欢抬脚去踹他,被江若珩双腿一夹,锁在腿间。 “江若珩,你别太过分!发情你去找外头养着的女人。” “外头的女人不是老婆,不能要,你老公这点道德水准还是有的。” 伊念欢心口涩涩闷闷的,阵阵刺痛。 狗男人,因为没法给心爱的女人婚姻,视她如珍宝,拿自己当泄欲工具么? 也是,如果他心中所爱是宋初澜,那样优秀的女人,他不可能委屈她当小三,会解决自己后光明正大地追求她。 两兄弟都心悦宋初澜,可年少时的宋初澜选择了江宴尘,胜负欲那么强的江若珩,当然不会放手,他那么迫切地想得到融辉,可能就是因为宋初澜。 经过多年努力,江若珩打动了宋初澜的芳心…… 伊念欢想得入神,男人已经翻身上来,捧着她的脸要亲下来。 她拱起身子,侧身过去,清凌凌的目光看向男人,“江若珩,你为什么来京市?” 江若珩唇角微勾,眼底腾地升起一团暗火,“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啊。” “你怎么找到我的?” 江若珩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后说:“我对你,天生带着导航。” 真话还是假话,伊念欢现在已经分不清,也不想去分辨了。 “你是不是和你哥喜欢同一个女人?江若珩,你就没问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还是更喜欢你哥?” 她语气微顿,“比起你,宴尘哥那样的男人,痴情也更深情,情绪稳定,尊重包容,更能给女人安全感。” 揽着她细腰的手逐渐收紧。 男人眯起眼瞳孔骤缩,似淬了冰的寒潭,脸上肌肉绷紧,下颌线都变得锋利起来。 “那你说我来京市是为了什么?” 伊念欢冷笑着,“你怕我颗棋子不受掌控,要把我抓回去。”语气顿了顿,她接着说:“或者你是被别人勾起欲火,来京市找我灭来了。” 江若珩的脸色冷了几分,“你这么说也对,我也是有洁癖的,道德感又强,只能找你解决。” 他说着,下手毫不怜惜,拉着她的睡衣往两边一扯,露出身上白瓷般的肌肤,很快她就被剥干净了。 江若珩的声音冷冽如冰,“伊念欢,那你体验一下我是如何飞越千里,专程来干你的。” 伊念欢挣扎着,但她如何抵得过江若珩这样强壮的男人,她以一种近乎耻辱的姿势暴露在男人面前。 贯穿的痛感传来,她吸了一口凉气,哭着道:“江若珩,你别让我恨你!” 第78章 你要离婚,就把欠我的东西还我 在伊念欢的角度,江若珩紧绷着的脸表情凶横。 “听风就是雨,你还觉得那样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好,宁愿相信那样的装货也不相信我。” 狂暴的动作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过去三年里,他们有过冷战,有过争吵,有过面红耳赤的时候,但江若珩从来不会这样对她,他从来没在床事上勉强过她。 以前迁就她,现在不需要了是吗? 伊念欢越挣扎,江若珩越兴奋,干脆用她的破睡衣捆住她手脚。 “伊念欢,永远别在我的床上想别的男人,提都不要提,知道吗?” “王八蛋,你强我!” “对,我就强你了,你去告我!” 伊念欢被动承受着,身体竟还起了反应,喉咙里溢出可耻的破碎音。 手机铃声不断响起,江若珩将手机调到静音,扔到一边。 像是发泄,又像是和她有着刻骨的仇恨,江若珩毫不怜惜地冲撞。 枕边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伊念欢的,江若珩停下,瞥了一眼,冷笑着滑下接听键。 如五雷轰顶,伊念欢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哀求道:“求你,挂掉。” 江若珩邪笑着,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伊念欢吃痛“嘶”了一声。 江若珩瞥了一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猛地加快动作,房间里响起一阵靡靡之音。 两人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江若珩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伊念欢将嘴唇都咬出血了。 电话那边挂了。 “你就两天没在实验室出现,他就收到消息了,老婆,你说哪家的大伯哥对弟媳妇这么关注,咹?” 江若珩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 “求你,江若珩,你快点结束。” 等一切偃旗息鼓,伊念欢流泪看着江若珩,眼里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江若珩解开束缚她手脚的睡衣,抱着她躺进被窝,轻轻揉着她的手腕。 刚刚伊念欢挣扎的厉害,被衣服勒出了红痕, “我这人对自己的东西有种病态的偏执,因为我很少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伊念欢,别动不动激怒我,也少去质疑我。” 伊念欢脑子嗡嗡的,恨意顿起,张口狠狠咬在他胸膛上,牙关一合。 江若珩既不喊疼也不动,伊念欢嘴里尝到一股咸腥味,才松开口。 她掀起被子盖过头顶,默默流泪。 “你要是在京市没事了,等会我让保镖订机票回江州,要还有事就去办,我让保镖跟着你。” 伊念欢有种深深的无力感,都答应她离婚了,江若珩为什么还这样对她? 如此想着,她便问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哑了。 “自始至终都是你在跟我提离婚,伊念欢,你要离婚,就把欠我的东西还我。” “我欠你什么?”伊念欢哑着嗓子问。 江若珩揉着她紧实平坦的腹部,声线凉薄,“你不知道?那就好好想想。” “你指那两亿聘礼?”伊念欢嗤笑,“财产分割的时候,我悉数退还给你,那钱在银行里暂时出不来。” 江若珩冷冷一笑,将她身上的被子揭开,“那两亿是聘礼,给你了就是你的。” 他边说边起身,从床上捞起伊念欢,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抱进浴室,帮她清洗好,又抱回床上。 “对不起,老婆,刚刚弄疼你了,我一会下去买药。” 伊念欢恨不得他立马从自己面前消失,方才他失控的样子让她害怕,那样的经历让她倍感屈辱。 “那你现在就去买吧,我不舒服。” 江若珩垂眸看了她一眼,拿起床头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江若珩套上浴袍,下床走去门口,打开房门。 保镖拎着购物袋站在门外,江若珩压低声音问道:“查清楚了吗?” “夫人住进这个酒店时,有人订了隔壁的房间,你进去后那人站在夫人门口偷听,一会他就退房了,我怀疑他知道我们来所以溜了,监控我发给平安了。” 江若珩点点头,接过购物袋进了房间。 江若珩换上衣服出去后,伊念欢卧在床上默默流泪,身上的酸痛和麻木时刻都在提醒她,刚刚江若珩对她做的,是变态的凌辱。 今天的江若珩似乎变了个人,让她倍感陌生。 显然,江若珩同意离婚的话不过是说说而已,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这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江若珩,她要怎样做才能顺利离开? 江若珩拎着早餐和药袋进门,伊念欢侧躺在床上假寐,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在江若珩要动她的时候,起身拿过药去了浴室。 江若珩电话不断。他昨晚和江宴尘、江祈年参加一个酒会,中途接到电话,跟江祈年打了声招呼,带着保镖匆匆离开,今天的股东大会上,他又缺席,江祈年在电话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早就安排好的两个商务谈判也被临时取消,隔着网络,江若珩都听到了江祈年心疼的声音。 江祈年问他在哪,江若珩直接挂了电话。 那两个商务谈判他昨天就交代李严推了,江若珩打电话致歉,在电话里商量好谈判时间。 回去的航班是下午两点的。 伊念欢躺在头等商务舱的座位上,盯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江若珩就像这些云朵,飘渺不定捉摸不透,不知道它下一秒会飘往哪里,而她就像小时候看《西游记》的小女生,以为学会驭云就能飞越十万八千里。 云上才站不了人!分分钟给你来个尸骨全无。 下午四点,几人从机场出来,阿斯顿马丁停靠在路边。 上车后,伊念欢闭着眼睛贴在靠背上,车厢里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李严电话进来也不敢接,将手机调成静音。 车开进铂悦府,伊念欢下车,拎起李严从车后备箱里拿出来的小旅行箱,往别墅里走去。 李严上车后,江若珩的目光从伊念欢身上收回来,沉声道:“去公司。” 车子开出别墅。 一到家,伊念欢就找出拆手机的工具,将手机打开…… 第79章 装了定位监听软件 伊念欢都反复查看,没发现异样。 她用那台新手机打给方浩,约他见面。 半小时后,伊念欢走进一间咖啡馆,方浩已经等在包房里了。 他拿起伊念欢的手机,一言不发地拆开手机,仔细检查了一遍,冲她摇摇头,指着手机屏幕,用口型道:“不是硬件问题。” 随后,方浩从包里拿出个U盘插到手机上,捣鼓了十来分钟,他放下手机,将伊念欢叫到咖啡馆外面。 “这台手机装了定位监听软件,可以对你的行踪进行全方位跟踪和监听,不止能监听到你的通话,还能监听五米以内的环境音,跟一般的黑客植入软件不同,这软件是有心之人给你装进去的,位置隐蔽,不专业还发现不了。” 伊念欢惊出一身冷汗,努力回忆跟定城那位大哥的通话内容,当时,他俩只对过两句话。 幸好只对过两句话,多说两句,她去定城的目的就全暴露了,也幸好她没跟任何人提起去定城的事。 “我可以帮你处理掉手机里的定位监听软件,但如果你不想打草惊蛇,就把这台手机毁了,新手机我帮你设置反追踪反监听,以后你一定要留意身边的人,手机不要离身。” 伊念欢感激道:“多谢,我新买了一台手机,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一会我就把那台手机毁了。”她迟疑了一下,接着道:“我还有一事求助于你,等会你跟我一起去车上谈。” 回到包房,方浩帮她弄好新手机,两人走出咖啡馆往停车场走去。 伊念欢将那台旧手机扔在地上,上车,开车直接碾向手机。 下车后,伊念欢捡起废手机,笑道:“手机被压成这样,不能用了。” 方浩在一旁笑。 伊念欢压低声音问他,“现在还能监听到吗?” “手机彻底毁了,监听软件失去运行载体,当然也没用了。” 伊念欢将那台烂手机扔进包里,“还得把它拿回去做演戏道具。” 方浩不禁佩服她脑子转得快。 伊念欢拉开车门,“上车聊。” 等方浩上车,伊念欢将那女人的照片连同自己在定城拍的照片一并发给他。 “我想委托你查这个女人,我有她家的住址,你帮我把她的全部信息查清楚,如果能查出四年前的三月二十七日前后一个月里,她家发生的事,你就是帮我大忙了。” 伊念欢简单说了一下父亲的车祸和自己对车祸的怀疑。 方浩笑道:“这差使比查你老公轻松多了,简单。” 伊念欢正色道:“不一定,我这次去定城,刚从江州出发就被跟踪了,那人还从定城跟踪我到京市,我玩金蝉脱壳才返回定城的。” “他们监听你,自然也监听那女人了。” “三年多前,我去定城查那女人,他们收到风声,让那女人消失了,所以………” 她神色严肃,郑重道:“那女人肯定也是配合他们的,有风吹草动就会通知他们,所以,千万不要大意。” 方浩颔首,说整趟任务五十万,先预付二十万。 伊念欢用手机转给他二十万,将新手机号码发给他,让他以后联系这个号码。 方浩离开后,伊念欢去手机营业厅补办了一张手机卡,装进新手机卡槽,开车去研发大楼。 实验结果还不错,困扰多时的技术瓶颈得以突破,材料成分基本确定下来。 伊念欢和苏恒在实验室商讨了半天,制定出一个后续实验方案。 为了庆祝纳米三号项目取得阶段性突破,伊念欢请项目组晚上出去聚餐,她在工作群里发了地址,让大家分头过去。 苏特助开着车,伊念欢问她出去那几天有没有人打听她的事。 “小江总问过我,不过他是光明正大问的,不算打听吧,我没告诉他你出差了,其他……” 她想了好一会,道:“你走后的第二天,我去总部拿文件,碰到宴尘总,他问你醉酒好点没有,郑总过来跟我要了以前几个项目研发的资料,说是他那边谈合作用的。” 伊念欢哦了一声,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还有,我在公司碰到江董夫人了,她好久没来公司了,让我照顾好你,问你是不是经常住在实验室。” 伊念欢心中微动,问道:“你怎么回她的?” “打马虎眼啊,我说下班之后的事情,老板不让管,我也不敢多问。” “哦,还有,江喆那天下楼来我们实验室,说是他那边的实验有个技术问题,找你讨教,听说你不在,说等你回来再过来。” 江喆带的研发团队在楼上两层,攻的是传统化工材料。 都是正常的工作交往,除了何婉琴,伊念欢可不认为她那么关心自己。 “那套房子收拾干净了,你随时可以住进去,我买了新的床上用品,旧衣服很多都发霉了,我让保洁清洗晾晒好,都收拾进次卧室了。“ 苏助理指了指中控储物箱,道:”门锁全换了,钥匙我放在这里。” 伊念欢哦了一声。 按江若珩如今这喜怒无常的样子,她搬去康馨筑,不知会是怎样一场缠斗。 车停在江州一个大型酒楼前面。 下车后,伊念欢和苏特助并肩走进酒楼,咨客迎上来,问了一声,领着她俩往二楼走去。 刚上二楼走了几步,忽听前面一道声音传来:“阿尘,那不是你弟媳妇吗?” 伊念欢抬头看去,就见江宴尘站在一群人中间,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想到今天早晨在京市时江若珩接的那通电话,她也不知道当时江宴尘听到没有,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只觉无地自容。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打招呼,江宴尘倒先开口了,“小欢。” “大哥,你也在这吃饭?” 江宴尘笑着点头,“阿珩也来了?” “不是,我们团队聚餐。” 江宴尘温声道:“你先进去吧,等会我去你包间跟大家喝一杯。” 进包房后,伊念欢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她在卫生间里站了好一会,等脸上的红晕褪去才走出房间。 没多久人到齐了,菜陆续上桌。 张妈打来电话,问她回不回家吃饭,伊念欢才想起自己没跟张妈说。 “我跟同事在外面聚餐,晚点回去。” 熟悉的冷漠男声传来:“看来今早时间太短……” 第80章 宋初澜变心了 伊念欢直接将电话挂了。 眼看江若珩的脸色变得更冷,张妈出声道:“少爷,夫人工作负责,她也是为了你。” 江若珩嗤笑,“自己把自己当棋子,还讨厌别人说她是棋子。” 张妈听不懂,连忙接了杯冰水过来,江若珩“咕咚咕咚”喝了。 “坐下吧,一起吃。” 张妈笑道:“少爷,不合规矩,我等下吃。” “没那么多规矩,家里就我们三个。” 张妈盛好汤和饭,坐到桌上。 那孩子要是不掉就好了,现在正是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无论多忙,两口子都得回家陪孩子,多大的矛盾也能在日常生活中消解,那样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家。 …… 江宴尘来伊念欢这间包房,进来就敬了大家一杯。 “你们辛苦了,纳米三号出来,肯定引起市场轰动,到时你们都是大功臣。” 苏恒:“宴尘总,八字还没一撇呢,能不能顺利完成还不一定。” 江宴尘:“三年来,你们创造了一个一个奇迹,你们太顶了,让融辉化工起死回生,这次肯定也能成功。” 赞美话谁不爱听,其中一个工程师笑着说:“是,托宴尘总的福,肯定能成功。” 伊念欢笑道:“出来聚餐了,就别说工作的事了,提起来头大。” 那工程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掉,“我自罚一杯,扫同事的兴了。” 项目组有规矩,不跟任何外人透露项目研发情况,就是融辉的董事长问了他们也不能透露。 江宴尘他们这个包间没待多久便回了自己的包间。 吃完饭出来,伊念欢跟众人一一道别。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压坏的手机,递给苏助理,“帮我找一下集团It部的主管,看他能不能帮我把这台手机里的资料导出来。” 苏助理接过“被车祸”的手机,也没问她手机怎么搞成这样,将手机放到包里走了。 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伊念欢听见江宴尘唤她的声音。 伊念欢回头看着他,“大哥,还没走啊?” “嗯,刚把人送走。”江宴尘看了她好半晌,突然问出声:“你跟阿珩是不是在闹离婚?” 伊念欢一愣,她和江若珩闹离婚的事并没有闹到江家人面前,江宴尘怎么会知道? 江宴尘解释道:“我是从别人口里得知的。” 伊念欢疑惑地看向他。 江宴尘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同情和怜悯,伊念欢反应过来,他的消息不是从江家人那里得知的,那就只能是宋初澜。 她嘴角弯起一丝淡淡自嘲,道:“大哥,恭喜你,宋小姐回江州了,不枉你等她多年。” 江宴尘拨弄着袖口的袖扣,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笑意,“小欢,看人看事别看表面,我没在等她,她也并不是因为我回江州的。” 伊念欢愣愣地看着江宴尘,他没等宋初澜,宋初澜回来也跟他没关系,曾经那么浓烈的爱也消散了么? 是因为江若珩舔成功,宋初澜变心了? 到底是别人的私事,问多了就是不礼貌,伊念欢跟他道别后上车,将车开出停车场。 伊念欢在回铂悦府和去疗养院上犹豫了一下,最后哪都没选,往研发大楼的方向开去。 车行到半路,林淮知的电话打进来,说他在杭市出差,今天一整天都没联系上秦惜,问她最后一次跟秦惜联系是什么时候。 秦惜最后一次打她电话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今天凌晨回了她微信,而她上午发的微信秦惜没有回。 伊念欢心下一紧,她和秦惜有事没事每天都会发几条微信,事事必有回应,从来不会这样。 秦惜只怕是有事。 “我去她家看看。”伊念欢挂断电话,拐去秦惜家的路。 输入开锁密码,伊念欢推门进去,屋里黑沉沉的,低低的啜泣声从卧室里传来。 开灯,关门,伊念欢快步走进去,推开卧室门。 秦惜裹着条毛毯坐在地上,右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有块淤青,双眼肿得像核桃,整个人萎靡得像朵快凋零的花。 “欢欢~” 秦惜抬眼看她,瘪着嘴喊了一声,眼泪断线珍珠般地往下掉。 伊念欢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心疼地说:“有事怎么不跟我说?你一个人躲在家里哭多没劲呀。” 秦惜“唔”了一声,“我以为自己能扛过去,实在是眼泪太踏马不值钱了,开闸了就止不住。” “你老板独宠你,肯定不是他欺负你,你没有爱人,那就不是坏男人惹的,是秦家吧?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秦惜嘴角勾起一个凉薄又讽刺的笑,“欢欢,这天底下有可以为孩子死的父亲,也有想把孩子逼入火坑的父亲,还有鳄鱼一样的亲人。” 说着,她缓缓掀开毛毯。 伊念欢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惜的胳膊上有好几块青紫的伤痕,打的人下手挺狠的。 “谁打的?”伊念欢扒开秦惜的衣服看了看,她背上也有两个青紫的伤痕。 “欢欢,我心知斗不过他们,这么多年我艰难地长大,拼命压下对他们的仇恨,好不容易让自己走到这里,本来想着远离就好了,他们竟还想打我的主意,你说无不无耻?” 伊念欢心疼地揉着秦惜背上的伤,“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去医院倒不至于,表皮的伤,养几天就好了。” 伊念欢在她身上每个淤青的地方按了按,“他们逼你干嘛?” 秦惜冷笑,“渣爹想让我嫁给五十岁的老头,有两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儿、儿子,两个老家伙有生意往来,渣爹想牺牲我给老三儿子当垫脚石,你说他是不是想得美?” 她抹了一下眼泪,接着说:“我当场就跟他们干架了,奶奶的我就一个,他们那边四个,我爷爷奶奶居然也帮着他们。” 秦惜的眼泪唰地又流了下来,哽着声音道:“欢欢,这家人烂透了是不是?” 第81章 “小三”线面一样繁殖 伊念欢起身,准备去客厅拿医药箱。 秦惜拉住她,“别去,我要让这些伤在身上留久一点,永远记住今天。” 伊念欢轻拍她肩膀,“惜宝,别犯傻,你这是自虐,想要记住有很多种方式。” 在客厅找到医药箱,倒出药油,伊念欢帮秦惜揉着伤处,问:“都谁打的?” “脸是渣爹打的,身上的伤是跟秦则盛互殴弄的。”秦惜对上伊念欢探究的眸子,补充道:“放心,我没落下风,秦则盛身上的伤不比我轻,秦蔓那个不知死活的,我打了她三巴掌,可惜老小三被渣爹护住了。” 伊念欢让秦惜趴到床上,帮她揉着伤,庆幸道:“幸好你学过些功夫,不然,秦家那个虎狼窝,你想跑都跑不出来。” “秦伟华不会善罢甘休,他做梦都想舔上叶家,叶家那个老色批看上我,提出的合作条件就是我嫁过去,渣爹会用各种损招逼我就范。” 伊念欢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担忧道:“他有权有势,你除了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什么都没有,怎会是他的对手?惜宝,不如跟你老板申请出国吧。” 秦惜盘腿坐到床上,眼里闪着浓烈的恨意,还有一丝决绝。 “不,这次我坚决不退,欢欢,我从来没有忘记仇恨,秦家是踏着我妈的尸骨起来的,我就是毁掉秦家也不会便宜这群王八蛋。” 伊念欢被秦惜眼里的恨惊住了。 “你拿什么跟他们斗?惜宝,别做傻事,你想报仇也不能搭上自己。” 秦惜咧嘴笑了,扯到嘴角的伤口,她呲着牙道:“放心,我不做犯法的事。” 伊念欢盘腿坐到床上,正色道:“首先要过好自己,你要是过不好,就算报完仇你的生活也毁了,你妈在天之灵也不希望如此。” “我晓得的。” 秦惜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伊念欢拍了拍她,“去洗澡吧,我帮你做点吃的,吃完给你上药,你打个电话给淮知,他找不见你急死了。” 伊念欢去厨房下了碗鸡蛋面,炒了盘青菜,端到桌上。 江若珩的电话打过来,伊念欢接起,冷冷道:“不回去了。” “你又在哪?” 伊念欢呛他,“你跟踪和定位我,我去哪你不都能找到吗?” 江若珩气结。 为了找她,他找了京市公安,还动用了天眼,这女人竟说他跟踪她,胆子大得要命,又虎又莽撞,知道自己被跟踪还敢返回定城,要不是他赶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都十点了,还不回家?你当家是什么?” 伊念欢声调猛地拔高,“我不想跟强奸犯同住!” 男人的轻笑声传来,“明明你当时也很享受,这种情趣我们以前没玩过,很有新意,老婆,你到底在哪?” 享受个锤子! 伊念欢直接挂了电话。 江若珩从沙发上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门口,从置物盒里拿出车钥匙,开门出去。 刚从电梯出来,手机铃声响起,江若珩蹙眉接起。 电话那边传来宋初澜慌张的声音,“阿珩,依依又割伤了自己,我吓死了,你快过来!” “保镖去哪了?”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让人进去。” “好,我一会到。” 江若珩挂断电话,快步上车,发动引擎后立即拨出另一通电话。 “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江州?” 车里响起一道醇厚男声:“价格不理想,跟我们预想的价格相差太远。” 江若珩眉峰紧锁,沉声道:“低点就低点,快点处理好,有这时间钱都赚回来了,你那个宝贝妹妹成天作死,要是哪天她把自己捅死了,你别找我要人!” “好,阿珩,你再等等。” “给你半个月,要是还不回来,我就送她回去。” …… 深夜,伊念欢被摇醒。 她睁开眼睛,见秦惜满脸通红地坐在床沿上,头无力地耷拉着。 伊念欢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秦惜的额头,烫得惊人。 “惜惜,你在发烧,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吃两颗退烧药就好了,家里没退烧药,欢欢,你去帮我买几颗回来。” 伊念欢去客厅拿来体温计,塞到秦惜嘴里。 39度多。 伊念欢不由分说找了套衣服出来,让秦惜换上。 秦惜怪她小题大做,“区区一次发烧,熬一晚上就退下去了。” “你回一趟秦家就发烧了,我不放心,这烧莫名其妙的,还是去医院看看放心点。” 秦惜拗不过她,乖乖换上衣服,被伊念欢半搂着下楼,去了附近的医院。 医生做完检查,语气严肃道:“家暴是犯法的,你应该找妇联寻求帮助,受伤加上惊吓,你的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引发高烧。” 秦惜自嘲笑了。 确实是“家暴”,施暴人是他亲生父亲,父亲跟小三生的儿子,只比她小半岁,他们享受着母亲扶渣男上位的成果,还组团欺负她的女儿。 打完退烧针,两人回到家,退烧药里有镇静成分,秦惜很快睡着了。 伊念欢守在床边刷着手机,等秦惜的烧退下来。 手机铃声连响三秒,停了。 这个时候打她电话的,绝对不是一般来电。 短信发来时,伊念欢快速点开双击保存。 柳依依发来的照片是女人靠在江若珩肩侧的背影,看起来温馨又美好,温柔又缱绻的味道。 【还不努力?你男人要被抢走了,有点出息好不好?】 伊念欢第一时间不是伤心,而是觉得可笑,江若珩的“小三”线面一样繁殖,却还装出一副舍不得她的样子。 或许她已经熬过了情感戒断期,对江若珩的爱意也逐渐封存。 看到这张照片,她心有微澜,却算得上平静,没有刚开始那种心痛、心悸的感觉。 从年少时就偷偷喜欢过的人,嫁给他后满心满眼都是他,明明曾经那么爱江若珩,也才过去两个月而已,竟然可以如此平静了。 好,伊念欢,你大概已经戒断了那个叫江若珩的男人。 【怎么,你也慌了?看来小三那个位置你没坐稳,妹妹,你也要努力哦,我看她的后脑勺比你好看,但我看好你,因为你蠢是蠢点,但你比她率真。】 第82章 摘下婚戒 秦惜的烧慢慢退下来,睡得还算安宁,伊念欢勉强合眼睡了一会,清早就起床了,熬了一锅青菜肉片粥。 她测了一下秦惜的体温,已经降到三十八度多,伊念欢放下心来,吃完早餐,她出了秦惜家,开车回铂悦府。 张妈以为她昨晚在实验室加班了,劝她不要这么拼。 伊念欢搂着她肩膀说以后都听她的。 江若珩没在家,正好方便她收拾东西。 伊念欢装好两个箱子,都是衣服和资料,然后,将两份离婚协议书摆到床头柜上,摘下无名指上的白金素戒。 她摩挲着还带着她体温的戒指,眼眶瞬间热了,眼泪徐徐滑落下来。 他俩结婚的时候,江若杭订制了两枚稀世黑钻婚戒,伊念欢觉得过于张扬,工作时也不方便,江若珩便带她去商场买了一对白金戒指。 简单朴素的款式,是婚姻该有的样子,不求多轰轰烈烈、光辉夺目,只求真心相伴,平实温暖,细水长流,不离不弃。 这枚婚戒,她从来没摘下来过,如今,她不想戴了。 江若珩背叛了婚姻的本真,他俩再也走不下去了。 伊念欢将戒指压在离婚协议书上面,推着行李箱出了卧室,拎着下了楼梯。 张妈闻声从厨房里出来,诧异地望着她,“夫人,你要出差吗?” 伊念欢淡淡唔了一声,上前拥抱住她,头搁在她肩上,哽声道:“张妈,我想跟他离婚。” 张妈“啊”了一声,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劝道:“婚姻哪有不磕绊的,夫妻俩过日子久了总会有矛盾,少爷心里有你,你不回来我看得出来他很孤单,也很担心你。” 伊念欢轻笑,“不重要,我厌倦了,张妈,你帮我提醒他离婚协议和婚戒我放在床头柜上。” 说完,她挣脱张妈的手,眼眶热热的,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张妈死死拽住她的行李箱,“夫人,你搬去哪里?” “你放心,我有很多地方可以住,你别拉着我不放,不然这箱子我不要了。” 张妈无奈松手,“那你出去散散心,照顾好自己。” 半小时后,伊念欢推开老房子的门,闻到一股安心的味道。 她有两个月没回康馨筑了。 房子装修虽然老旧,但处处透着温馨,苏特助很细心,新添置的物品跟这房子的风格很搭。 伊念欢将衣服挂进主卧室的衣柜,简单整理了一下,出门去上班。 …… 医院。 江若珩接到张妈的电话,结结巴巴地告诉他伊念欢收拾行李走了。 “夫人放了两份离婚协议在主卧室,婚戒也摘下来了,少爷,你快去把她追回来。” 江若珩沉着脸挂断电话,冷冷地靠在墙上。 宋初澜从病房里走出来,“阿珩,你去上班吧,这边我看着就行。” 江若珩淡声道:“好,那麻烦你看着她,我先走了。” 宋初澜浅浅笑着,语气温柔,“别老说麻烦,依依是我表妹,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江若珩跟保镖交代了两句,转身离开。 宋初澜转身走进病房,柳依依扒开蒙着脑袋的被子,露出一张笑脸。 “表姐,这次他俩能分了吧?” “依依,你又做什么了?” 柳依依打开手机,翻出照片,“表姐,昨晚珩哥哥跟你聊天,我偷拍的。” 宋初澜凑过去看了一会,严肃道:“依依,你这样是不对的,会闹出误会。” 柳依依笑嘻嘻道:“我回来的任务不就是要把他俩掰开吗?” 宋初澜沉默了一瞬,接着道:“以后别做这种事了,我可不想成为你俩的工具人。” 柳依依抬头看着她,含笑问道:“表姐,你是不是也喜欢珩哥哥?” 宋初澜拿过柳依依手中的手机,点击删除照片,将手机递还给她,“我跟他只是同学。” 柳依依撅着嘴道:“表姐,你不许跟我抢!那么多喜欢你的男人,你不差珩哥哥这一个,我只有珩哥哥,我喜欢他,我爱他。” 宋初澜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你才多大点的小孩,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 柳依依揪着她的衣袖,语气特别认真,“真的,你要是跟我抢珩哥哥,我会疯的。” 宋初澜摸了摸她的脸,软声道:“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你割伤自己疼的也是你自己,女孩子身上留疤不好,看看你珩哥哥的老婆,好看又有才气,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你拿什么跟她比?” 柳依依撩开自己的腿,笑容邪邪的,“我有分寸,用最好的药膏抹上,过段时间痕迹就消了,他俩出问题,我就有机会了。” 她眼里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龄段的狠厉,“我了解珩哥哥,知道他所有的弱点。” …… 江若珩大踏步走进别墅,张妈走上来,看他脸色阴沉,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怯怯道:“夫人不愿意告诉我去哪了。” 江若珩看了眼玄关处的置物盒,挂着小银鱼的钥匙串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伊念欢把钥匙都留下了,这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 这女人心狠,比他心狠,放下他比放下这串钥匙还容易。 是啊,她从小就喜欢江宴尘那个虚伪货色,嫁给他不过是他趁虚而入,还有江祈年的恩情绑架。 江若珩拿起那串钥匙,一声不吭地上了二楼。 离婚协议书的末页上,伊念欢的名字工整地签在上面,就像伊念欢这个人一样,冷冷地和他对视着。 江若珩将离婚协议撕碎,碎得不能再碎,将纸屑扫进垃圾桶里,他拿起那枚白金戒指,静静地摩挲了一会,放进衬衫口袋里。 他拉开衣柜,望着空了的柜子发呆,那里满满当当的衣服少了很多,柜子底部他买给伊念欢的礼物,原封不动地堆在那,竟一个都没带走。 主卧室门口,张妈忧心忡忡地看着静静伫立在衣柜旁的江若珩,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小夫人那样讲理,少爷肯定碰了她的逆鳞,她才会甩离婚协议离开。 两口子就该睡一张床上,睡一觉什么问题都没了,还有孩子,唉…… 江若珩静静坐在那抽了一根烟,脱了衣服走进浴室,过了一会,他围着浴巾出来。 手机铃声响起,江若珩接起。 “老板,那个大货车肇事司机的老家就是定城的,我问到了他老家的邻居,他老婆和孩子有好几年没回过家,最近又出现了。” 第1章 捉奸 电话铃声乍然响起。 沙发上的伊念欢猛地惊醒,摸起手机。 这是老公江若珩的专属铃声。 五天前,江若珩出差去欧洲,走前说一定会赶回来跟她过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到时给她一个惊喜。 前两年结婚纪念日,江若珩总说忙,今年却破天荒答应伊念欢,说无论如何会陪她一起庆祝。 伊念欢等了一整天,江若珩没回来,电话也不接。 她满心欢喜地按下接听键,那边却挂了。 伊念欢正想打过去,“叮”一声,手机收到江若珩发来的一条短信。 [枫林别墅8号] 伊念欢心底暗笑,从沙发上起身。 这男人总喜欢玩这种“惊喜”。 三年前,伊念欢和江若珩闪婚。 人人都说她祖坟冒青烟,飞上枝头变凤凰,竟然拿下了清冷贵公子江家二少。 确实,伊念欢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也是最幸福的女人。 婚后,江若珩人前清冷贵公子,是绯闻绝缘体,虽然鲜少跟她在公开场合下秀夫妻情深,但人后,江若珩几乎把她宠上了天。 工作配合默契,床事和谐融洽,江若珩知晓她所有喜好,时不时会给她送些小惊喜…… 伊念欢以前不相信世界上有完美老公,嫁给江若珩后,她信了。 她深信自己会跟他白头偕老…… 佣人张妈见她起身,问:“夫人,是先生回来了吗?” 伊念欢含糊“唔”了一声,匆匆拿起包和钥匙,出了别墅。 霓虹灯透过车窗闪烁在脸上,伊念欢弯着唇,一脸温柔笑意。 江若珩在枫林别墅有房产,伊念欢是知道的,只是一直没去过。 他让自己来这,莫不是要给她结婚纪念日的惊喜? 二十分钟后,黑色雷兹瓦尼停在别墅对面。 江州的顶级豪宅,一套上亿。 伊念欢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脸,连日加班有点憔悴,她拿出口红擦了擦,望向对面的别墅。 果然是顶级豪宅,像被点亮的巨型琥珀。 伊念欢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江若珩的电话。 突然,一束灯光从远处射来,伊念欢下意识地低下身子,微微打开车窗。 老公玩浪漫,她得配合。 黑色阿斯顿马丁开进别墅,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绕到副驾驶位,打开车门,牵出一个女孩,脸上是伊念欢从未见过的宠溺。 大脑一片空白,伊念欢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呼吸一滞。 女孩很年轻,一袭白裙,路灯下的她,发着光,又纯又欲…… 她紧紧挽着江若珩,像极了亲密爱人。 “珩哥哥,肚子疼脚疼,你抱我进去!”她头靠在江若珩肩侧,一只手摸着肚子,撒娇。 江若珩出了名的不喜欢迁就别人,结婚三年,他很宠她,但讨厌女人矫情。 下一秒,伊念欢就被狠狠打脸了。 她的丈夫拦腰将女孩抱起。 穿着厚厚的衣服,冷汗却顺着脊柱往下流。 伊念欢手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别抱!”她低低出声。 江若珩扭头看向她所在的阴暗之地,定定地看了好几秒。 伊念欢心如死灰地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看着。 男人已经转过身去,抱着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进别墅。 那女孩搂着他的脖子,深情地看着,然后凑到他嘴边…… 结婚三年,夫妻俩做过无数亲密的事,江若珩也曾经在家里这样抱她,她也曾经这样亲过江若珩。 原来不是她专属的呀! 也可以给别的女人。 她掉在蜜罐里太久,忘了江若珩那样的男人,怎会永远忠于一个女人! 是她天真了! 伊念欢轻轻闭眼,滚烫的眼泪淌下来,砸在手上,灼疼。 江若珩出差前那晚,抓着她抵死缠绵了一晚,他说,受不了离开她这么久。 江若珩从不吝啬表达爱意,肉麻话张口就来,他就是这样诱她深陷的。 难道这三年的幸福,只不过是她幻想出来的一场梦境? 三年前,谁都没想到江若珩最终娶的是她,他父亲下属的女儿,江州人认识她,还是四年前她父亲的葬礼上,有媒体拍下江若珩的父亲在她父亲棺木前痛哭,对着她姐弟俩和奶奶行了三个90度的鞠躬。 彼时,她还是清大硕士在读生,又黄又瘦,两眼无神,满脸痘痘,一双肿泡眼堪称“车祸现场”。 奶奶哭瘫在地上,被几个亲戚抱着,她和还是高中生的弟弟站在家属位上,神情呆滞。 跟风光霁月、帅得冒泡有女人杀手之称的江二公子比起来,她外形不搭,家世更加不匹配。 后来,他俩的婚礼在顶级私人庄园举行,新娘的水晶婚纱和钻石皇冠高达一亿,江州豪门都好奇来了。 江州人都想不通他俩为什么会结合在一起。 婚礼上,她盛妆,明眸善睐光彩照人。 私底下,人人议论“豪气养人,采阳补阴”,有了豪门的滋养,土妞也变天鹅了,说她与江若珩站在一起还是挺登对的。 短短几分钟,伊念欢感觉自己看了一个世纪。 突然,天空炸响。 今春第一声惊雷。 伊念欢捂住发闷的胸口,泪眼婆娑,抬眸。 女孩娇憨的笑声传来,“珩哥哥,终于到家了,我好累!” 好年轻呀!血气足,嗓音又脆又娇软,竟然能传这么远! 她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闪电撕破天际,映出伊念欢惨白如纸的脸。 尔后,滚滚雷声翻涌而至,沉闷地撞击着耳膜。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砸落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很快她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又是这么大的雨,她最讨厌了!像四年前……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江若珩的电话。 “老婆。”低磁的声音传过来,伊念欢胸口一窒。 “你回来了吗?” 那边顿了一下,“刚下飞机,我有点事,你不用等了。” “珩哥哥,快点过来,你还磨蹭什么呢?” 手机里,娇软女声隐隐传来。 又一声响雷炸响,伊念欢的心似乎被雷劈死了,手机从手心里滑落。 车里响起男人急急的声音,“挂了老婆关好窗早点睡。” 雨丝里,路灯惨白,一盏盏孤独怜悯地看着她。 直到别墅二楼的灯熄灭。 伊念欢死死地盯着别墅门,突然,她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撑着伞走进暴雨里。 既然喊自己来捉奸,那就好好捉吧。 第2章 离婚吧 男人出轨了,无非两个选择,原谅,不原谅。 你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 伊念欢进得很顺利,大门是敞开着的。 果然,叫自己来捉奸,给她开了绿灯。 别墅里诡异的安静,她顺着楼梯往上走,发现散落一地的衣服。 她挑起衬衫看了一眼,是江念珩的衣服,他的衣服好认,高定款。 伊念欢顺着衣服指引走到房间门口,推门进去,本以为会看活春宫,房间里却空空的。 伊念欢走遍二楼,都没找到人。 突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伊念欢连忙跑到窗边,朝下面看去。 江若珩那辆阿斯顿马丁开了出去。 这男人果然发现她了。 …… 车停到铂悦府,伊念欢在细雨里站了好一会,才进屋。 按下密码开锁进门,她看着餐桌上的花、红酒、蜡烛和精美菜肴,讽刺地笑了。 虽然不知道江若珩能不能赶回来,她还是亲自下厨准备了这一桌。 为了纳米三号项目的研发,她带领团队在实验室加班了几个通宵。 伊念欢,你真可笑,也好可怜! 你在为他打江山谋融辉的时候,他在陪新欢。 她把红酒扔进垃圾袋,正准备连菜带盘扫进去,耳畔蓦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老婆,你干嘛?” 伊念欢动作一顿,抬眸。 江若珩冷隽的身影映在灯光里,穿着黑色浴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条腰带,额前头发湿答答的,慵懒性感。 江若珩唇角微扬,“老婆,你跑去哪了?刚过十二点,三年前的今天,刚好是我俩新婚第一天。” 伊念欢定定地看着他,“结婚纪念日已经过了。” 男人眼眸漆黑深不见底,“谁说过了,老婆,我不是赶回来了吗?现在烛光晚餐也来得及。” 伊念欢喉咙滞了一下,一语双关道:“我想,你在外面应该已经吃饱了,这菜凉透了,不好吃。” “哐当…哐当”,菜碟,红酒杯碎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老婆,我真的是临时有事,朋友出了点事情。”江若珩快步走过来,拽住她手腕。 伊念欢直勾勾地看着他,神情寡凉,“是吧?朋友这么晚了还有事啊?让我猜猜,女的。” 男人笑,“老婆,你怎么知道?” 装! 江若珩这样的男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心里越有事,面上越淡定。 果然是天蝎座的,发现狐狸尾巴藏不住了,跑了。 伊念欢挣脱他的手,将垃圾袋拎到屋外,扔进垃圾桶。 她在屋外站了一会,早春料峭,雨丝冰凉,心里却又闷又燥。 待脑中清明了一点,伊念欢返身走回别墅。 江若珩倚在门口,过来搂住她的腰,谑笑道:“老婆,别生气,都老夫老妻了,每天都是结婚纪念日,等明年,我陪你好好过。” 明年? 恐怕要过离婚纪念日了。 伊念欢冷冷推开他,上楼。 “老婆,你先洗澡,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 伊念欢没应他,洗澡,护肤,上床一气呵成。 她双眼穿透黑暗,看着微光下的天花板,水晶灯的某个亮片折射出一缕幽光。 直看到眼睛泛酸,伊念欢才轻轻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伊念欢翻了个身。 身侧床榻塌陷下去,男人身体覆上来,鼻息瞬间充斥着熟悉的沐浴露甜橙香味。 男人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 伊念欢身体轻轻颤了颤,想起以前被她拍死在墙上的苍蝇。 胃里一阵恶心,她一把推开他。 “江若珩,离婚吧。”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男人身体一僵,顿了一下,过了一会,细细密密的吻落到她唇上。 伊念欢躺得像条死鱼, 男人已经在脱她裤子。 伊念欢深吸一口气,又说了句:“江若珩,离婚吧。” “老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可我已经尽量赶回来了,这几天是你的排卵日,要多做。” 赶么? 当然赶啊,刚在外做了,回来还要跟她做,这男人不拿奥斯卡小金人可惜了。 底下空气一凉,伊念珩抬腿就是一脚,将男人踢翻在一旁。 “啪……” 顶灯骤然亮起,伊念欢将腿伸进被子里。 江若珩一脸阴沉地看着她,好看的狐狸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伊念欢讥讽笑了。 在外面辛苦了,折腾成这肝火鬼旺的样子,竟然还赶回来应付她。 男人要是脏了,就跟馊了的潲水一样,猪都不吃,吃了会得病…… “伊念欢,你什么意思?”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她,黑眸里隐约升起一团怒火。 伊念欢神色寡淡,“离婚啊,你听不见吗?不想跟你过了。” “开什么玩笑!就因为我没陪你过结婚纪念日,你就要跟我离婚?你当婚姻是什么?” 男人嗓音冷冽,裹挟着寒气。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眼里却无任何笑意。 “那就这么着吧,想要了去外面找,满两年法院自然判离。” 伊念欢眼里浮起一缕泪光。 “我看你今天中邪了,是日子过太顺了?” 顺吗? 在外人面前,23岁研究生一毕业就空降到融辉任项目经理,一年不到成了研发部的核心骨干,升为总工程师,是何等荣光。 可有几个人知道,为了成全江若珩的野心,她付出了多少? 她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给了融辉,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里。 为此,还没保住…… “是吗?我不怎么信呢。” 伊念欢抱着枕头起身,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江若珩,眼里满是淡嘲。 “江若珩,因为我能帮你上位,你才娶我的吧?” 她眼里逐渐浮现出泪光,将枕头抱得紧紧的,“其实,你何必用婚姻来钓我!只要开出的价码足够高,我一样会进融辉帮你,扶你上位!” 男人眼角挂着一丝淡笑,眼中却冰冷如霜,仿佛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伊念欢,就因为我没赶回来陪你过结婚纪念日,你就这么气我!” 因为你出轨! 伊念欢忍住快到嗓子眼的话。 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怎么也要等她查清那女人是谁再说。 她冷冷地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出主卧,去了客卧,才发现身上只有睡裙。 窗边,清冷的路灯下,细雨灰蒙蒙的,窗纱被风刮得飞起,无着无落的,拍打在窗和墙上,“噗噗”作响。 今晚的雨和四年前一样…… 伊念欢抱胸站在窗边,双眼直看到酸涩,才收回目光,关上窗户,转身上床。 耳边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伊念欢眉头紧拧,翻身面对墙壁。 一缕灯光照进来,将男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过来躺到她身边,打开床头灯,将她的僵硬的身体扳过去。 “老婆,五天没做了,我想。”男人说着,手已经摸上她小腹,带着薄茧的手蜿蜒向下…… 第3章 不如我帮你生啊 三年前,江老爷子和江父在融辉掌权人的问题上起了分歧,江父想传位给江若珩,爷爷却属意江宴尘。 于是几人约定,谁将融辉带入新的高度,谁就上位。 婚后没多久,江父找她谈话,让她帮丈夫争这掌权人一位,她辜负恩师力荐,进了融辉。 融辉化工在他俩手里大杀四方,不到三年,就坐稳国内化工领域领军企业头把交椅。 融辉高层和股东已达成共识,江若珩上位指日可待。 “江若珩,三年前你为什么娶我?”伊念欢偏开脑袋,定定地看着江若珩,问出声。 男人懒懒地撑着胳膊,掀眸看她,轻描淡写道:“喜欢你啊。” “暗恋你啊。” “喜欢你很久了。” “我大概早就爱上你了。” …… 诸如此类的甜言蜜语,伊念欢听后心里甜丝丝的,她深信江若珩是爱她的。 现在想想,江若珩凭什么喜欢她?非要娶她呢? 除了学习不错,她在其他方面并不出众。 他这样的男人,身边围着的女人,哪一个不优秀? 父亲走后的一周年忌日上,江若珩突然带她登上江州古城墙,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星光,说喜欢她。 那晚月明星稀,月亮又大又圆,美好的像梦。 伊念欢惊讶之余,并没有太当真,只当是富家公子的恶作剧。 她不相信灰姑娘的故事,虽然她不差,但和江若珩放在一起,不般配。 但后来,一个电闪雷鸣的滂沱雨夜,母亲自杀,江若珩拥住惊恐又脆弱的她,多年暗恋终于冲破理智。 爱的藤蔓牵牵扯扯,缠缠绕绕,将她拴在江若珩身边。 他俩闪婚,江父帮他俩操持了半城轰动的婚礼。 回忆带着痛感,嗜咬着她心,明明三小时前想起这些,她的心里尽是甜蜜。 “我不想,把你的手拿开!” “老婆,都这样了还说不想,嗯?” “你……江若珩,从我身上滚下去!” 伊念欢拼命并拢双腿,江若珩覆上她身体,双腿强行分开她的腿,她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挣扎着说:“江若珩,我不想做!” “乖,别乱动,回头我会跟你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伊念欢怔愣了几秒,喉咙发紧,眼里瞬间漫上薄薄雾气。 “江念珩,你有没有出轨?告诉我真话。” “没有,我恪守男德,绝对没有出轨。” “你发誓。” “我发誓,如果我出轨,不得好死。” 男人一脸真诚,实在不像假的。 男人撬开她唇齿,低喃:“有你这么好的老婆,谁也入不了我眼,江太太,三周年快乐。” 他俩在床事上向来融洽,江若珩不是禁欲的人,刚结婚那会一夜六七次是常有的事,后来频率少了,但每次都持续很久。 结束已是一个小时后,江若珩兴味很浓,迟迟不愿意停,伊念欢喊累,他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他这样的表现,不像是在外面偷吃过的,伊念欢稍稍心安,蜷在江若珩怀里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伊念欢惊醒,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陌生来电。 她将手机放回去,铃声停了,却听“叮”的一声。 床头的手机亮了。 伊念欢倦倦地拿起手机,打开。 刹那间,她手指僵在屏幕上,微微颤着,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江太太,你看到了吗?] 伊念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因为用力,指关节凸起。 [他睡觉的样子好好看,我们一起欣赏吧。] 一张相片发过来,男人唇红如血,眼尾泛红,闭眼躺在沙发上。 [今晚他有点激动,可惜你来得太快。姐姐,他还会和你这么激动么?你说我会不会怀孕呢?珩哥哥说你生不出孩子,姐姐,不如我帮你生啊。] [男人最爱还是更年轻的身体,更紧实的触感,他说你躺在床上像书呆子,无趣又乏味,你不新鲜了,他腻了!] [姐姐,你从来没想过三年前他为什么娶你吗?要不是你能帮他得到融辉,你那样的能嫁给他?] 露骨的字眼如刺眼的白光直直刺入眼眸,尖锐的耳鸣盖过了心跳,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腐臭味道,原本温馨熟悉的家,每一丝气息都变得陌生而令人厌恶。 如果说此前心里还存着某种侥幸,现在…… 怀疑膨胀成实体。 伊念欢深吸一口气又长吐出来,似乎这样就能将体内的浊气排空,她轻轻摸了摸肚子,黑暗里突兀地笑出了声。 待她想起来截屏时,手机上这几条消息都没了,就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伊念欢死死捏着手机,喉咙里像梗着一块石头。 伊念欢只觉胃里一阵痉挛,她猛地起身,冲到卫生间,“哇”一声吐了。 她把胃里的东西全吐空了。 镜子里,她脸白如纸,眼里一片猩红。 江若珩静静倚在门口,淡淡地看着她。 “老婆,你怎么啦?” 伊念欢猛地抬眸,直直看向江若珩。 如果不是错觉。 江若珩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似乎带着一丝快意。 和她熟悉的江若珩判若两人。 江若珩走进来,轻轻拥住她肩膀,“老婆,怎么啦?是不是怀孕了?” 伊念欢定定地看着江若珩。 刚刚那表情转瞬即逝,但她没看错。 男人拦腰将她抱起。 就是这动作,三小时前,他抱起另外一个女人。 他俩还做了。 鼻息间是熟悉的味道,男人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颈上。 伊若欢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屏住呼吸。 江若珩垂眸看着她,淡淡地说:“明天带你上医院检查一下,说不定怀孕了。” 他把她抱进主卧,轻轻放到床上。 伊念欢跳下床,去浴室将自己洗了个干净,皮肤都搓痛了,她才裹着浴巾出来。 她像一具毫无灵魂的尸体,躺回床上。 江若珩坐在床头,目光微凉,垂眸看着柔暖灯光下女人柔美的睡颜。 有人说她是书呆子,不解风情,可他知道伊念欢是多有魅力的女人,他犹豫过挣扎过,可他还是一步步陷了进去,可是…… 他的目光越来越冷,脸上露出一丝狠厉,将床头灯关上。 辗转了两下,他转身拥住伊念欢。 第4章 给我找个私家侦探 夜漫长。 天边泛起鱼肚白,伊念欢才浅浅睡去,醒来时,江若珩已经洗漱好,正在穿衣服。 她心底冷笑,去欧洲出差了好几天,回来竟不用调时差? 江若珩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江州的? 男人拿着根领带坐到她身边,微微昂头,露出紧绷利落的下颌线。 伊念欢冷静地帮他打了一个温莎结,还认真地正了正。 “老婆,给你带了礼物,我在Y国的小巷子里找到的,你肯定喜欢。” 伊念欢懒懒地扫了床头柜一眼,那里放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江若珩接了个电话,早饭都没吃完就匆匆出门了。 吃早餐时,张妈说:“夫人,老宅那边又送了雪蛤膏和燕窝过来。” 伊念欢蹙眉,上一胎流产后,温淑兰找中心医院的妇科圣手给她看了,说她气血亏虚,伤了根本。 那医生给她开了中药,还开了雪蛤膏和燕窝一起炖蒸的调理方。 温淑兰隔断时间就让江若珩带这两样东西回来,让张妈炖给她喝。 加多少蜂蜜和黄糖也掩盖不了腥味,难喝得要命。 伊念欢念着江老太太的好心,每次都乖乖喝了。 “我不想喝,倒了吧,以后都不喝了,他们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吃了,先生要是问起,你也这么说。” 吃完早餐,伊念欢换好衣服,坐到床头,漫不经心地拆开礼物。 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表,还有一面欧洲绒绣的围巾,绣工精美。 她随手扔进储物柜里。 站在床尾,伊念欢怔怔地看着墙床头上方的婚纱照。 她笑得很甜,嘴角翘起,头微微靠向江若珩,而江若珩微微偏着头,嘴角轻勾,笑得有点公式化。 他的头是往另一侧撇着的,远离她的方向。 以前,伊念欢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他娶你,不是因为爱你,只是因为你能帮他,登上融辉掌权人的位置。 如今,他快成功了,不需要再演了,你便成为可有可无的弃子。 他想享齐人之福,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融辉有她为他卖命,外面有鲜嫩的小姑娘陪他谈情说爱。 用伪装的深情将她骗得团团转。 这三年算什么?她又算什么? …… 八点半,伊念欢低头走进公司。 “早啊,伊总。” 跟她打招呼的是集团投资部总经理郑总,正一脸温笑看着她。 伊念欢挤出一丝笑意,“早,郑总。” 郑总往她脸上看了一下,关切道:“又加通宵了吧?可别仗着年轻这么拼,到我这年纪你就知道后悔了。” 伊念欢浅笑,“谢谢郑总提醒。” 郑总微微颔首,与她错身而过。 伊念欢推开办公室门进去。 助理跟着她进来,将今日工作提要放到她面前。 伊念欢快速扫了一遍,淡淡问道:“江总来公司了吗?” “早上来公司了,没多久又出去了。”助理等她签完字,俯下身拿起文件,低声说了句:“我问了下江总的秘书,口风很紧。” 伊念欢懒懒开口,“以后别做这种事了,跟研发那边说一下,下午去趟实验室。” “好的。”助理转身欲走。 “给我找个私家侦探,要厉害的,我要调查江若珩。”清澈干净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得仿佛说的是今天的天气。 助理嘴巴张得大大的,转过身来,眼里写满了疑问。 苏小雨是伊念欢三年前亲自挑的,也是清大毕业的校友,跟她很有默契。 “秘密地找,别打我名头,找好了我在云庭见他。” 小江总对夫人的爱那是人尽皆知,这是怎么啦? 苏助理压下心中惊惧,看了看上司沉静的脸,没敢再说话,出了办公室。 这位比她还年轻的少总夫人虽然出身普通,但非常有才,要没有她…… 清大化学系才女,多项专利持有者,国内新生代材料科学专家,她身上诸多光环。 可以说,要没有伊念欢,融辉不可能这么快就成为行业内的头部企业。 夫妻离心的消息传出去…… 对融辉来说,那不亚于一场地震。 十点,公司大会。 江若珩最后一个走进办公室,笔挺的西装上有几条细小的褶皱。 这男人确实是顶级骨相,皮相亦优越,快三十岁的人了,皮肤毫无瑕疵。 一看就是从小养在富贵人家的,浑身的矜贵气质。 所以,她被这样一张万人迷的皮囊迷住了。 以前是远远的欣赏,后来,身心俱陷。 伊若欢审视的目光落在江若珩身上。 男人锐利的目光撞过来。 伊念欢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回避。 男人嘴角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笑。 会议最后,江若珩留下一句,“伊总,来一下我办公室。” 伊念欢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面色沉静地坐到沙发上。 江若珩坐到她对面,淡淡出声:“好几家竞争公司都在研究纳米新材料,纳米三号的研发速度再加快一点,五月底做出成品。” 听他说的如此轻松,伊念欢一股无名怒火上窜,“五月份不行,才两个多月,时间太短,我做不出来。” “老婆,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出来!” 得有多大脸,才说得出这么无耻的话! 江扒皮……比周扒皮还狠! 她把本该一年完成的项目压缩到八个月,现在他还要她再提前两个月,当她是上了发条的永动机? “你找能做得出来的人,反正我不行,为融辉卖命三年,我想休息。” 江若珩走到她身边坐下,搂着她的细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也好,等纳米三号做完,我俩好好造人,你今年都26了,再不生孩子,以后年龄大了生起来费劲。” “她走后,你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如落入千年冰窟,刺骨的寒冷瞬间裹挟住她,嘴里苦涩,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味。 伊念欢心里一片荒凉。 她直勾勾地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胸口,还有她整个腹腔,都好疼,似乎空了两个大洞,呼呼地灌入冷风,风到的地方都结成了冰。 第5章 我俩就玩完 那个孩子啊……胎死腹中。 已经成型了,是个女宝,孩子没了后半年里,她一直失眠,睡着就做噩梦。 眉眼精致像她的孩子,哭得很伤心,问妈妈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不保护好她。 医生说是太累引起的流产,可那时,她将大部分实验都交给了苏恒,她只是从旁指导,并没有感觉多累。 她很小心,可孩子就那么没了。 孩子没了后,她被查出抑郁倾向。 伊念欢面如白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冷凝着江若珩一字一顿道:“江若珩,她大概知道你娶我另有所图,所以她不来了!” 孩子是他俩的禁忌,江若珩怕她伤心,从不在她面前提及。 现在不怕了,是吗? 也是,河过了,还要桥干什么? 伊念欢挺直脊背,缓缓走出江若珩的办公室。 身后,男人眼神幽冷、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念欢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脚下一软,扒着墙壁往下面滑去。 “伊总!”苏助理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向她走来。 “伊总,您生病了吗?脸怎么这么白?”苏助理扶起她,搂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给我煮杯果茶来,我想吃甜一点的。” 苏助理愣了一下,伊念欢不爱吃甜的,咖啡都不放糖。 她从书架下面拿出一张薄毯,盖到伊若欢身上,语气担忧,“伊总,您半个月没休息了,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伊若欢轻轻摆手,“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吧。” 苏助理出去后,伊念欢疲倦地按着自己额头,眉头蹙紧。 手机铃声响起,她懒懒地瞥了眼办公桌上的手机,上身抬了抬,又躺回沙发上。 懒得接了,这铃声是工作手机号,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闭上眼睛,她想起刚来融辉那阵。 那时,她才23岁,一脸稚嫩和学生气。 因为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公司里人人都知道她是江若珩的新婚妻子。 底下没人服她,说她靠江伊两家的交情和老公空降来的,女人们恨她,因为江若珩居然娶了平平无奇、家世普通的她。 从温婉讲理磨成泼辣强硬,她只用了半年。 她把自己的专利给了融辉,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可依然有人说她靠的是江家和江若珩…… 敲门声打断了思绪,伊念欢刚说出“没空”两个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江宴尘进来,走到她身边。 “大哥。”伊念欢忙撑起上半身,想从沙发上坐起来。 江宴臣按住她,“躺着吧,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我听苏助理说你身体不舒服,过来看看。” 伊念欢不禁有点埋怨苏助理。 “你别责备她,她刚刚跟我打听有没有靠谱的中医。” 虽然是从小就熟的,可这毕竟是自己的大伯,在他面前这样躺着不好看。 伊念欢掀开薄毯,江宴尘猛地俯身,轻轻将她按下去。 “你俩在干什么?” 一道修长的人影冲进来,将江宴尘拽开,坐到伊念欢身边,张开双臂挡住她。 江若珩直直逼视着江宴尘。 江宴尘笑容温煦,“若珩啊,别误会,听说弟妹身体不舒服,我过来看看。” “是吗?”江若珩低头看着伊念欢,似笑非笑道:“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老公,却告诉自己的大伯?你不知道避嫌吗?” 伊念欢冷冷回看他,“避什么嫌?我小时候就跟在大哥屁股后头跑的。” “老婆,你的意思是大哥在你心里,比我重要?”江若珩嘴角勾着一丝笑意,笑却不达眼底。 伊念欢推了他一下,“神经病啊!你出去,我头疼。” 江宴尘识趣地退了几步,笑着说,“若珩,弟妹身体不舒服,你送她去医院看看,我有认识的医生,一会微信推荐给你。” 江若珩语气冷冷的,“医生我会没有?” 江宴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淡笑着走出办公室,体贴地将门关上。 “你也走吧,我想休息。” “老婆,我带你去医院。” 伊念欢垂眸,懒得看他。 这男人以前在她心里有多重要,现在他在她心里就有多扎人。 伊念欢的手机又响起来。 江若珩起身拿来手机。 手机里传来护工慌张的声音,“伊小姐,不好了,你妈不见了……” 伊念欢咯噔一下,倏地掀开薄被,起身。 “怎么了?”江若珩扯着她的胳膊问。 “我妈出事了,护工说她不见了。” “你身体不舒服,我陪你去。” 他去也行,万一有事,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淫雨霏霏,昨晚的雨下到现在还没停,雨线织成一张灰暗幕布,一切变得影影绰绰的。 雷兹瓦尼疾驰在路上,雨刮器左右摆动,平添了一份焦灼。 伊念欢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有事要跟我说,我不希望你瞒着我。”男人淡淡的声音传来。 伊念欢侧眸看他,立体如雕塑般的侧脸,浓眉斜插入鬓,眉峰冷峻,眼窝深邃,高挺鼻梁下薄唇利落,下颌线锋利。 曾经,她最爱看这张脸,如今看着,熟悉的轮廓却如尖刀剖心,每一眼都扯出剧痛,令她呼吸不畅,心碎成霜。 “江若珩,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她轻轻地问。 江若珩习惯性轻敲方向盘的指尖一顿,半晌才重新落下去。 “嗯。”他语气淡淡的。 伊念欢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寡淡的笑。 手机铃声响起,伊念欢接起。 “伊总,您去哪了?” “我去看一下我妈。” “伊总,你那样不能乱走……” 伊念欢打断她,“没事,我跟江总在一起,果茶我回来再喝。” 挂断电话,她疲倦地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江若珩侧目看了她一眼,眼神讳莫如深。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是江若珩的。 伊念欢连眼皮都没抬,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手机里隐隐约约传来娇软女声,伊念欢放在腿上的手渐渐握紧。 “嘎吱”一声,车子猛的停在路边。 伊念欢睁开眼睛,看向江若珩。 江若珩神色慌张,“下车,我不能陪你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伊念欢从没见过如此焦急的江若珩。 又要为那女孩,抛下她! 她清凌凌的眸子紧盯着他,淡漠出声,“江总,这是我的车,该下车的是你。”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她,微微扯唇,淡淡道:“老婆,开车小心点。” 伊念欢艰难问出声:“到底什么事,你要这么急着离开?我妈不见了算不得大事吗?” “乖,我真的有急事,妈不会有事的。” 伊念欢双手攥紧,语气冷得似冰,“江若珩,今天你要是下车,我俩就玩完!” 第6章 差一点就撞死人 江若珩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将车门摔上,大步穿过湍急的车流,跑到马路对面。 人心凉到彻底的时候是真的会麻木,除了心口发闷,其它感觉似乎都钝了。 所以,离开江若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间会抚平一切,谁都不是谁的谁! 她冷眼看着江若珩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呵!”她冷笑出声。 男人有新欢的时候,大概都是如此吧,天大的事都比不上新欢重要。 伊念欢移到驾驶位,收拾好心情,一路飙到疗养院。 问医生、查监控,查到上午十点,童宁出了疗养院,没走正门,是翻墙出去的。 围墙外没有监控,只能查天网,伊念欢没有熟人,只好打电话给江若珩。 “什么事?”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透着说不明白的情绪。 伊念欢握着手机的手蓦地一紧。 男人等了一下,道:“没事就挂电话,我忙。” 心中滑过一丝刺痛,她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道:“我妈翻墙出去了,你在公安机关或交通部门有没有熟人?帮忙查查她去哪了。” “没有。” 干脆利落的声音落下,伊念欢缓缓放下手机。 “怎么样?有认识的人吗?”护工阿姨问。 伊念欢摇了摇头,低头想了一下,拨了个电话出去、 “大哥,你有公安机关或交通部门的熟人吗?” 清朗的声音传来,“有,出什么事了?” 听伊念欢说完,江宴尘没啰嗦,让她等消息。 没多久,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两个电话号码,说已经打过招呼,让她直接联系。 伊念欢连忙打过去,对方很有礼貌,让她发照片。 最后查到母亲上了27路公交车,去青山陵园的方向。 伊念欢心安了一点,一路飙到青山陵园。 父亲的墓前,童宁趴在坟头上,吃吃地笑着,嘴里衔着一把青草。 细雨中,她湿透的身子单薄得似乎风都能刮跑。 “妈~” 童宁冲她笑,“欢欢,我是一棵草,我想长在这里。” 四年前一个暴雨夜,父亲接母亲回家,路上出了车祸,父亲将生机留给了母亲,而母亲重伤,在IcU病房里躺了十几天。 醒来后,她疯了。 “妈,回去吧。” 童宁笑出泪来,“欢欢,昨晚做梦,你爸说想我了,大雨天的他肯定很痛。” 伊念欢扶起童宁,看着她消瘦苍白的脸,温柔地擦干她脸上的雨水,将她拥进怀里。 “妈,你想起来了是吧?爸爸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 “傻欢欢,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童宁的眼泪融进伊念欢的西装面料里。 “回去吧,你要是想来看他,等天晴的时候我带你来。” 将童宁送回疗养院,护工很自责,说自己就去买个东西,回来人就不见了。 伊念欢没有责怪她,只让她以后注意点。 “阿姨,去熬完浓姜汤过来。”她将童宁推进浴室,帮她脱湿透的衣服。 童宁摆手,“欢欢,你出去。” 伊念欢喜忧参半,喜的是童宁又清醒了,忧的是她会很痛苦,不过睡一觉她大概又会变糊涂。 等童宁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主治医生闻讯过来。 医生说这次清醒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要看能醒多久,会尽快制定新的治疗方案。 伊念欢在车里坐了好一会,看着蒙蒙细雨发了会呆,苏助理打来电话,说盛华的人到了。 她这才想起跟盛华的陈总有个重要的会面。 “叫江总,不,宴尘总先去接待他们,盛华的合作案他也看过。” “伊总,宴尘总也出去了。” 伊念欢脸上掠过浓浓倦色,捏了一下眉心:“你先接待一下,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她打了个电话给陈总道歉,陈总倒没说什么,但被放鸽子,总归是不高兴的。 雨天车行缓慢,伊念欢心里着急,在车流里不停穿梭。 突然,“叮”一声,中控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伊念欢拿起手机,打开。 一张在医院的照片。 男人长身玉立,着笔挺西装,倚在墙边。 他在抽烟! 看到照片的瞬间,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变稀薄了。 与江若珩结婚后,她说闻不得烟味,江若珩花了半年时间,将烟戒掉了。 如今,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竟又抽起来了。 【你老公陪我来医院了,我就说身体不舒服,他抛下一切赶过来了。】 【江太太,女人老了,总要给年轻女孩让路的。】 伊念欢第一时间双击屏幕截屏。 这两条短信几秒后删掉了。 心里犹如被利刃一刀穿透,尖锐的倒刺蛮横地钩扯着她整个胸腔…… 眼前一切变得朦胧,伊念欢轻踩刹车,心里恍恍惚惚的。 当她回过神来,前方斑马线上,女人撑着伞,怀里抱着个孩子。 伊念欢猛打方向盘,车胎在地面疯狂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直直撞向安全岛上的路灯。 她瘫软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撞死人! 灰色雨丝里,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瘫软在斑马线上,雨伞掉落在一旁,被风刮着滚到路边,勾在马路牙上。 那对母子半天没爬起来,被路过的行人搀扶到路边。 伊念欢推开车门下车,腿都在打软,她惊魂未定地站了好一会,才找回力气。 “对不起。”她冲那位母亲大喊。 “开车注意点,差点被你撞死!”那母亲捡起路边的伞,安慰着哭泣的孩子,朝前走去。 这辆雷兹瓦尼坦克军用装甲级SUV是结婚第一年江若珩送的,当时他说:“我的妻子要开世界上最安全的车。” 刚刚她猛踩刹车,车子以那么快的速度撞上路灯,气囊快速弹出,除了受惊吓,她并没有受伤。 其实,父亲车祸死后,伊念欢花了三年时间才敢开车上路。 伊念欢打完报警电话,给苏助理去了个电话,苏助理来得很快,看着面色惨白的伊念欢,默默递给她一件外套和一张毛毯。 等交警过来,伊念欢留下苏助理处理车祸,自己打车回了公司。 陈总等得不耐烦走了,让伊念欢择日再约。 七点,伊念欢走出办公室,苏助理等在门口。 “伊总,您的车三天后才能拿回来。” “嗯。” 苏助理看着她疲惫的脸,递给她一杯热果茶。 “私家侦探我找好了,伊总,您想什么时候见他?” 第7章 不做冤大头 “就今晚吧,你跟我一起去。” 苏助理看着她眼底下的乌青和光影下显得憔悴的脸,嘴唇动了动,乖乖收拾起伊念欢的办公桌。 夜色如魅。 伊念欢的目光穿透璀璨夜色,看着不断倒退的霓虹灯,自嘲地笑了笑。 “苏小羽,谈男朋友了吗?”她问。 驾驶位上苏助理笑着说:“伊总,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呀!那些男人一听我在融辉当特助,全都吓跑了。” 伊念欢轻笑出声,“现在的男人都怎么回事?既想另一半在外面独当一面,又想另一半温柔可人,娇娇软软。” “可不是吗?又当又立,女人要真这样了,还要男人干什么?自己挣钱自己花,爱情缺了也不差,生活多彩乐开花,自由人生美到家。” 伊念欢被她逗笑了,心情好了不少。 “伊总,你看,江州就是这样,三月雨多,等梅雨天气过了,天气温暖起来,就算因为淋雨病了,也早都好了。” 宝藏特助。 这是她俩三年里培养出来的默契。 伊念欢无言看着窗外,是呀,男人出轨算什么?就当淋了一场雨。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暗戳戳地来她面前找存在感,让她心情不爽,差点撞人的人,以婚姻之名欺骗她,背叛誓言,给她戴绿帽的人。 她不会让他们好过! 等她查清楚,江若珩若是出轨了,该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不能少她一分。 她可以不要融辉的工作,不要江若珩这个男人,可这口气不能不要,还有钱。 她不做冤大头!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私密的庄园别墅里。 云庭是江州的小别墅度假酒店,这个时间点,人并不多。 伊念欢拿起车后座的渔夫帽戴上,用围巾遮挡住下半张小脸,“把别墅号告诉我,你在车上等我。” 苏助理报了一个别墅号。 伊念欢推开车门下车,缓缓朝里面走去。 她按下门铃,“咔哒”一声,门开了。 别墅里,男人手放在门把上,锐利的目光对上她的。 伊念欢微微点头,走进去,拉下围巾。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还有一丝不解。 “你认出我了?”伊念欢问。 男人轻笑,“方浩,认出你不难。” 伊念欢接着问:“干你们这行的,最基础的原则是什么?” “保密,客观,专业,本来应该合法的,有时也要走钢丝绳。” 伊念欢打开手机,亮出昨晚拍的照片。 “帮我调查这两个人,一个是枫林别墅8号住的女人,她大概20岁出头,长黑发,我要知道那女人的全部资料,另外一个就是我老公……” 她心里轻轻喟叹了一声。 “我需要知道他俩多久了,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如果你能拿到直接的出轨证据,费用翻三倍。” “行,你给我一周时间,费用20万,如果有直接的出轨证据,就是60万,定金10万,调查结果交付时您满意再付全款。” 伊念欢浅笑,“好。” 电话铃声响起,她低头扫了一眼。 方浩淡声提醒,“您应该接这个电话,最好态度跟以前一样,不要让他起疑心,江总可不是一般人。” 伊念欢点点头,“定金我助理会打给你,拜托了。” 说完,她拉起围巾,转身出了别墅,接起电话。 “在哪?”低磁的男声传来。 伊念欢不冷不淡回:“外面。” 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她缩了缩脖子,朝停车处走去。 “你妈找到了吗?” “不劳江总费心。”伊念欢跨过一滩水洼,“大雨天,她只是想起我爸了而已。” 那边迟迟没有作声。 “没事就挂吧,今晚要陪我妈。” “因为我没陪你去找妈,你生气了?” 伊念欢出奇的平静,淡笑出声,“不生气,我妈是我妈,不是你的谁。” 离婚了,你我都不会再有关系,何况一个疯癫的岳母。 “挂了,我还要找地方吃饭。” “嗯,老婆,过两天我去看妈。” 伊念欢冷冷地挂掉电话,上车。 “找个地方吃饭吧,我想要热气腾腾一点的,有人间烟火气的,能让我活过来的食物。” 苏助理歪头想了一会,“去吃火锅吧?吃不了辣,我们点清汤。” “学着吃点辣吧,人生百味。”伊念欢语气淡淡的。 “行啊,伊总。” 苏助理发动车子,冲进细雨里。 他们来了城中的“万椒千味”,叫了鸳鸯锅。 烟熏火燎地吃完,伊念欢脸上的苍白褪了下去,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周围辣得红了一圈。 她小口吸着柠檬水,说:“总算活过来了,活该吃点辣的。” 从火锅店里出来,上了车,伊念欢对苏助理说:“去我妈的疗养院。” 苏助理闻言愣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默默地启动车子,朝疗养院开去。 伊念欢平静地开口,“他大概在外面养了个金丝雀,很年轻,短信发到我这来了。” 苏助理同情地侧头看了看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天堂到泥潭也就转瞬间的事,我以前总感觉幸福得不真实。” 苏助理半天才找出一句看似安慰的话,“伊总,没有直接的证据,会不会是那女人搞的鬼。” 伊念欢笑出了眼泪,衣服散落一地,只差活春宫,还不说明问题? 她顿了顿:“雨夜,孤男抱着寡女走进一栋别墅,衣服都脱了,不可能是喝茶谈心吧?” 苏助理:“……” 伊念欢脱掉鞋子,蜷在副驾驶位上,闭上眼睛,道:“到了你叫我。”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疗养院门口。 “伊总,明天八点,我过来接你。” “嗯。”伊念欢推开车门下车,背朝苏助理挥了挥了。 …… 童宁还没睡,愣愣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妈。”伊念欢轻轻唤了她一声,走到她身边,坐下,紧紧拥抱住她,头在她怀里蹭了蹭。 童宁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欢欢,你怎么来了?” “妈,我好想你!” 伊念欢怕妈妈这次好转又是昙花一现,她偶尔会清醒,但维持不了多久。 医生说她用混沌逃避痛苦,拒绝清醒过来。 童宁摸着伊念欢葱白细指上的钻戒,久久没说话,神色复杂。 “你嫁给江家老三了?”过了半晌,她问。 第8章 冷战 伊念欢鼻子有点酸,“妈,你记起来了?三年前结的,这次别回去了好不好?” 妈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欢欢,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另外那个,不管哪个,江家你都不该进,他们家……江若珩,诶……” 伊念欢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看着她仍显呆滞的眼睛。 父亲生前说过,江家很复杂,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光鲜的外表下,里面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父亲唯恐她喜欢上江家兄弟,耳提面命跟她说了很多,说起江若珩,欲言又止,只叮嘱她不卑不亢,正常交际,千万不要走太近。 妈妈也让她离江家兄弟远一点,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个都不是良配。 父亲还笑着说,欢欢拎得清。 拎得清的她栽在江若珩身上。 每次清醒过来,童宁都让她离开江若珩。 可这次,童宁呆滞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说:“算了,他对你好我就放心了,该生孩子了,别整天扑在工作上!” 这是妈妈第一次催她生孩子,以前,她都说趁没有孩子早点和江若珩分开。 伊念欢心如刀绞,将头埋进她怀里,默默流泪。 “妈,答应我,别回去了?” 妈妈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伊念欢将眼泪擦在妈妈身上,撒娇道:“妈,我身上好凉。” “去洗澡,早点睡。” 伊念欢垂眸起身,怕母亲发现她哭红的眼睛,快步去了卫生间。 母女俩抱在一起,说到凌晨。 妈妈难得清醒一次,怕自己明早睡醒过来又糊涂了,一直念叨着在冰城念书的弟弟伊承曜。 “欢欢,一定要照顾好你弟弟,过几个月他就毕业了,让他回江州,姐弟俩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妈妈睡着后,伊念欢拿起手机,跟弟弟打了个电话,然后看着手机里一整列未接来电,都是江若珩的。 她怔怔地看着手机,思绪飘远。 结婚那天,她牵着堂叔的手,透过白色婚纱的缝隙,看着对面的矜贵男人,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走向他。 都说婚姻熬不过七年之痒,夫妻熬不过五年的不在少数,熬不过三年的比比皆是。 做梦呢! 相信江若珩这样的男人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翌日。 伊念欢睁开眼睛,妈妈不在床上,她一骨碌从床上起身,跑到门口,拉开推拉门。 妈妈扭头冲她笑了笑,神情看起来比昨天呆愣了一些。 伊念欢叹了口气,洗漱好去找了钟医生。 “你别着急,清醒的频率越来越快,她的病是有好转的,会慢慢好的。” “拜托您了。” 陪母亲吃完早餐,苏助理也到了。 上车后,苏助理歪头看了看她,说:“伊总,你好久没去医院检体检了,今天去看一下吧,我帮你约医生。” 伊念欢神情恹恹的。 那次流产后,她一直在看医生,中药喝了一年多,还是怀不上。 “再说吧。” 伊念欢好些天没回铂悦府,借故在疗养院陪母亲,周末都没回。 终于周三这天一早,她刚进办公室,江若珩推门进来,脸色阴沉。 “你,出去!”他冷着脸对苏助理说。 “江总,伊总这几天很辛苦,你……” 江若珩语气严厉,“出去!” 苏助理看了看伊念欢,见她点头,出了办公室,将门关好。 “伊念欢,是不是我这几年太宠你了?结婚纪念日那天,我跟你解释了,就因为没赶回来跟你过结婚纪念日,你就跟我冷战?” 伊念欢坐在办公椅上,抬眼看着他,眸色淡淡的。 “江若珩,三年前我答应你求婚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对婚姻的底线是老公不能有外心?” 江念珩走到她身边,站定,“我记得,可我有外心吗?我只是去帮了一个朋友而已。” 伊念欢淡笑,语气淡嘲,“嗯,帮人帮到床上,帮到她身体里。” 江若珩眸色深幽地看着她,笑着挑起她的下巴。 “老婆,你是不是爱我入骨了?把任何一个跟我近点的女人都想成假想敌?” 他的手指在伊念欢唇上摩挲着,轻佻地碾了碾,“除了你,我没有任何别的女人。” 这话搁以前,伊念欢是信的。 除了姐姐江琳,发小宋初澜,江若珩身边确实没出现过其他同龄段的女性。 江若珩从小就不爱跟女孩子玩,他沉默寡言,冷酷,又喜欢黑脸,和伊念欢结婚后,变得温和了点,但一张冷漠脸自动拒人三尺。 八岁那年,伊念欢没考好被父亲责备,恰好江父带江若珩两兄弟去她家,碰上躲在角落哭鼻子的她。 当时,江若珩就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他一张嘴就像淬了毒的刀,“哭,就知道哭!能哭出分数?以后考试有你哭的!” 江宴尘跟他就不一样,温润包容,热情细腻,就像邻家的大哥哥,他陪她在小区里坐了很久,告诉她,一次失败不算什么。 童宁曾经说过,要不是江宴尘生在江家,她希望有他那样的女婿…… 伊念欢退后两步,指着前两天的短信截屏照片,冷冷问道:“这个……你怎么解释?” 江若珩低头扫了一眼,低笑道:“就是个小妹妹,她生病了又崴到脚,我答应别人照顾她,不能食言。” 伊念欢直勾勾地看着他,接着问:“你哪天回来的?” “结婚纪念日前一天。” 伊念欢突然生出一种深浓的厌倦。 江念珩没撒谎,但他的解释过于苍白。 既然早就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她?她那天打过那么多通电话给他。 他和那女孩的关系那么亲密,只要长眼都能看出不一般。 再说,哪个被照顾的人会发那样露骨的短信给她? 可笑! “结婚纪念日那晚,你的新欢发了好几条信息给我。” 伊念欢将短信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讥讽道:“我感觉到浓浓的恶意,江若珩,她和你要没什么,为什么发那样的短信给我?总不会是看我不顺眼给我添堵吧?” 江念珩神色淡然,漫不经心回道: “小女孩不知天高地厚,就是恶作剧,你年长她几岁,别跟她计较……她有心理疾病。” 第9章 爱会消散 “哼……” 伊念欢冷笑出声,推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办公桌,“你的解释苍白无力,我不是猪脑子。” 说完她转身,直勾勾地看着江若珩,“男人要是脏了,不管有多爱,我都不会要了,还有,你要是别有用心娶的我,那就早点分开,别耽误彼此。” “真的?念念,我不信你这么洒脱。”江若珩走到她面前,作势要来抱她。 伊念欢神情冷冷的,推开他,拿起沙发上的包,“我要去实验室,纳米三号研发进度没达到预期,我最近都不会回铂悦府。” “老婆……” 伊念欢未做停留,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江若珩盯着洞开的门,眼里闪过一丝阴骘。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手机里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珩哥哥。” 江若珩声音里染着怒意,“谁让你发短信给她的?” 女声委委屈屈的,“珩哥哥~” “你要是这么不听话,就回你原来的地方,我给你订机票。” “不,我死也不回去,我再也不乱来了,你别赶我走,你要是赶我走,我就告诉她!” 江若珩冷着脸挂掉电话。 …… 转眼又过了几天,伊念欢接到江父的电话,让她和江若珩晚上回锦院吃饭。 她叹了口气,只好打电话给江若珩。 江若珩不喜欢回锦院,比起打电话给江若珩,江父更喜欢给她打电话,以前她们两夫妻回去,都是一起。这次自然也要一起回去,她和江若珩的矛盾不能让江家人知道。 江若珩大概在机场,伊念欢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女声播报。 “老婆,五点我去实验室接你。”江若珩匆匆挂断了电话。 等到五点半,江若珩也没有过来,伊念欢只好打电话给他。 接电话的是江若珩的首席特助李严,说江若珩在忙。 听筒里隐约传来医院的叫号声,所以,江若珩去医院了? “李特助,谁在医院?”伊念欢问。 “回夫人,江总在接一个朋友。” 伊念欢淡淡出声,“你们江总是不是忘记今晚要回江家了?他要是不回去,你让他跟江董打电话说一声。” “夫人,您请等一下,我把手机给江总。” 过了一会,江若珩的声音传来,“老婆,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接你。” 半小时后,江若珩打来电话,说到楼下了。 伊念欢把车钥匙抛给苏小雨,让她把车开回公司,然后下楼。 阿斯顿马丁敞着车门,停在路侧,江若珩正低头坐在车后座上,手指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的。 车厢里飘着一丝隐隐约约的香水味,不是江若珩常用的冷木香质调,闻起来甜腻。 伊念欢是天生的狗鼻子,这种甜腻香味融合了各种花香和蜜桃、梨等果香,充满少女感。 伊念欢蹙眉,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后座,坐在他身边,低头瞟了一眼。 微信对话框上,柳欣欣三个字直接撞进伊念欢眼里。 满屏的对话,你来我往。 江若珩不怎么玩微信,跟她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以前伊念欢让他用微信,他说不喜欢用。 稀奇啊! 为了这个叫“柳欣欣”的女人,这男人破例了! 男人要是为某个女人破例,这女人铁定在男人心里分量不轻。 江若珩收起手机,放进西装上衣口袋,长臂一伸将她揽到自己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老婆,对不起,今天有点忙,忘了回老宅的事。”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爸打电话叫我们回去的。”伊念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江若珩侧头看了她半晌,手指在她脸蛋上轻轻捏了捏,语气里带着强硬。 “今晚别去你妈那了!” 伊念欢没吭声,任江若珩抱在怀里,木头桩子一样。 “老婆,以前没发现你气性这么大呀,下个月是你的生日,我好好补偿你,别气了,好不好?” 他边说边凑到伊念欢面前,深幽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进她脑子里,渐渐地,他眸子里升起一丝戏谑。 舔了舔唇,他的俊脸逐渐靠近,蓦地攫住她的唇,深深吻了下来。 前面开车的李严连忙识趣地升起挡板。 陌生的甜腻香水味冲得伊念欢脑子乱乱的,让她莫名想到阴沟里的死老鼠,又脏又臭。 她连忙推开他,捂着喉咙,“呕”了一声。 “老婆,你怎么啦?哪不舒服?”江若珩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他温热的手伸进伊念欢的裤子,轻轻揉着她的肚皮,问道:“是不是胃不舒服?还是这里又疼了?” 他的手逐渐往下摸,轻柔地揉着。 伊念欢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眼里逐渐升起一层薄薄雾气。 在清大念书的时候,她常废寝忘食,经常在实验室一待就是一整天,饼干、泡面就算一餐,渐渐落下了胃病。 进融辉头一年,为了赶实验进度,也是三餐不定时,以致胃病更严重了。 江若珩特意从锦院叫来张妈,说张妈做的菜最合她的胃口,一日三餐都吃养胃餐。 她有实验的时候,江若珩都会差人将饭菜送去,碰上他不忙,也会拎餐盒去研发大楼,陪她一起用餐。 这一年来,她的胃病已经养好很多了。 要不是女人的短信发到她这,伊念欢从来没有怀疑过江若珩对她的爱。 所以,男人遇到新鲜如小荷尖尖的女人,爱会消散。 还是,真如柳依依所说,他娶她不过是因为她对他有用? 伊念欢闭上眼睛,掩盖住眼里所有的情绪。 “老婆,是这疼吗?”江若珩抚着她的小腹,轻轻地问。 “不疼。” 其实,往上三十公分,她心脏的位置,才又冷又疼,那地方大概破了个大洞,不停在滴血。 “肯定是这里疼,你的手很凉,大概例假快来了。” 伊念欢垂眸看着他放在她腹部的手,胳膊肌肉线条紧实,撑着西装,上臂微微鼓起。 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她抬手将江若珩的手拽出来,淡淡道:“不疼,别揉了。” 江若珩认真地看着她,道:“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顺便做个妇检。” “有什么好看的?”伊念欢的语气淡淡的。 “生宝宝啊,老婆,咱俩总不能不生呀。”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轻轻闭上眼睛。 第10章 回家好好备孕 一路无言。 虽然闭着眼睛,伊念欢还是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久久落在她脸上。 锦院坐落在江州有名的顶豪区,这里只有28栋四合院,江宅是1号,前庭后院,二进院落。 伊念欢的父亲伊强和江祈年年轻的时候都喜欢玩户外,两人在一个户外俱乐部。 在一次户外探险中,探险队遇到山洪,伊强救了江祈年,两人从此结下深厚情谊。 江祈年请伊强进融辉当他的助手,这份工作,一直干到伊强车祸去世。 伊强常说,江祈年顾念旧情,从来没把他当属下看待,工资待遇给的都是最好的。他和母亲结婚的时候,江祈年随了大礼,帮父亲在江家老宅附近买了套150多平的婚房。 父亲感恩江祈年,二十几年来忠心耿耿跟随他。 所以,四年前的暴雨夜,父亲风雨无阻去接江祈年…… 从车里下来,伊念欢掐了掐自己的脸蛋,淡淡补了一点口红。 江若珩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着走进别墅。 管家江顺冲他俩温和笑着,恭敬地说:“少爷,夫人,老爷等你俩很久了。” 伊念欢浅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江若珩侧目看着她,轻笑,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勾了勾。 伊念欢脸一沉,手用力想抽出来,却被男人握得更紧。 “别闹,长辈看了不安心,回家随你闹,好不好?” 伊念欢白了他一眼。 两人手牵着走进主厅,江祈年迎上来,摆着一张臭脸责怪道:“臭小子,磨磨蹭蹭的,十天半个月不会回来一趟,让你回来吃顿饭,还得八台大轿请是不是?” 江若珩只简单回了一个字,“忙!” “你忙什么?小欢比你忙多了。”江祈年冷着脸对他说完,像川剧变脸一样,笑着看向伊念欢,柔声道:“小欢呐,公司的事都甩给他,你少操点心,多招几个研发人才,凡事不用太亲力亲为。” 江祈年话音刚落,一道柔婉的声音响起,“是呀,小欢也26了,嫁给若珩三年了,该把公司的事放一放了,我那些姐妹有的是三年抱俩,陈家……” 说这话的是江若珩的母亲何婉琴,她正扶着江家奶奶温淑兰从外面走进来。 江祈年厉声喝道:“你住口!哪哪都显得有你。” 何婉琴不满地看着伊念欢,“女人呢,最大的作用还是生儿育女。” 江老太太音质淡淡,却不容置喙,“以后公司的事情你别管了,回家好好备孕!” 何婉琴以前不怎么催生。 江宴尘更像她一点,嘴甜心细,逢年过节都会给家人买礼物,江若珩就从来不做这种事,是以她的偏心从不掩饰。 最近这一两年,她一心扑在江宴尘身上,张罗给江宴尘选妻,奈何江宴尘不听她的。 今天她突然催生,倒是有点奇怪。 伊念欢沉默着没出声。 这次江若珩没像以前一样,出言维护她。 何婉琴以前对伊念欢还不错,但伊念欢知道,何婉琴不喜欢她,确切地说,她讨厌伊家每一个人。 那个孩子不小心流掉后,何婉琴冲进手术室,狠狠打了刚下手术台的她两巴掌,说她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不配做女人。 那时,江若珩怒瞪着她,让她麻溜滚,为此母子俩好几个月没说话。 那以后,何婉琴对她都是不咸不淡的,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客气。 江家奶奶温淑兰倒是经常催生,江若珩总说她身体没养好,若是温淑兰催急了,他就冷脸,牵起伊念欢就走。 温淑兰没敢明着催,变成暗戳戳的催生,她会说,哪家儿媳生二胎了,哪家新媳妇儿没过门就怀孕了,婚礼只好提前。 每次她一提,江若珩就冷脸。 今天,他倒是淡然了。 大概……不一样了吧。 伊念欢想起结婚纪念日那晚收到的短信,心里冷飕飕的。 江祈年扯过何婉琴,“有时间多管管宴尘,他不谈恋爱,你就去给他找,把江州适龄的女孩子都拿到他面前,挑个知书达理的出来。” 何婉琴瞥了一眼伊念欢,小声嘀咕,“宴尘什么德行,你自己最清楚,他不愿意挑我能有什么办法。”顿了顿,她接着说:“还不都怪你!” “七点准时开饭,你俩先去陪陪爷爷、奶奶。”说完,江祈年拉着何婉琴进了卧室。 伊念欢强打精神,跟江若珩进了东厢房。 江老爷子坐在茶台前,面前摆着盘象棋残局,手里托着盏茶壶,正小口啜饮着。 见小夫妻俩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一言不发地盯着棋盘。 “爷爷。”伊念欢恭顺地叫了他一声。 “你俩呀,自从搬到铂悦府后,这里是越来越不愿意回来了,也不怕我老头子冷清,锦院这么多房间,就容不下你俩,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住?” 说完,他拿起红炮隔山打了黑马。 江若珩拉着伊念欢做到老爷子对面,一手搂紧她纤腰,一手拿起黑兵,向前走了一步。 “一个个都不知道孝顺怎么写的,大的大的不省心,小的小的不省心,都是讨债鬼!” 老爷子气呼呼地说完,飞了红象。 江若珩笑嘻嘻道:“您老也上年纪了,别一天到晚这么气呼呼的,要学会修心养性。” 伊念欢直勾勾地看着棋盘,心里压抑得难受。 明明和以往每次回江家一样,大家都没什么变化,可她就是感觉每个地方都不一样了。 锦院1号,她头一次感觉这么陌生。 小时候,她经常和父亲来江家,逢年过节的时候,江祈年会把她一家邀请过来过节。 她读书的学校,也是江祈年安排进去的,全江州最好的学校,江家三兄妹、江州豪门里的公子小姐大多在这个学校读书。 小时候,她是江宴尘和江琳的跟屁虫,大概十来岁的时候,父母才让她跟江家的孩子保持距离。 江宴尘、江琳是双胞胎,比她高四个年级,江若珩比她高一个年级,她读小一的时候,双胞胎兄妹已经读小五了,而江若珩读小二。 江若珩不喜欢她,说她又土又傻,唯唯诺诺的,像闷葫芦。 他整天没事就拿着魔方玩,对她爱答不理的。 所以,长大后,他怎么会突然喜欢她?还娶了她? 第11章 孩子今晚就造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她恋爱脑上头,被江若珩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 “老婆,看看,这步怎么走?”江若珩的手在她腰间摸了摸,低声问她。 伊念欢茫然地看着他。 江老爷子在一旁笑道:“小三,每次都下不过我,要没有你老婆,你只有输的份。” 江若珩:“你还不是下不过我老婆。” 伊念欢回过神来,拿起黑炮,走到中间,直逼红棋中路。 江老爷子呵呵笑道,“围棋我不敢说,要说象棋,小三,你帮老婆提鞋都不配。” 江若珩挑眉,手在伊念欢腰间摩挲着,凑在她颈间亲了一下。 “老婆,我能娶到你,真好!” “腻歪!当我老头子死了。” 一股酸味从胃里顶上来,伊念欢连忙起身跑进卫生间。 她又吐了。 “哗哗哗”的水流声,无端让她感觉很吵,伊念欢眼圈泛着红痕,捧起一掬水往脸上轻扑。 熟悉的脚步声走近,伊念欢用水洗了洗眼睛,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有什么好难受的? 等私家侦探把调查结果拿来,再做打算。 现在都还是你的猜测,或许,一切都是那女孩搞的鬼。 她偏执地喜欢江若珩,挑拨离间,给她添堵。 可,江若珩为什么允许那女孩住进枫林八号?那么紧张她? 身旁落下一个高大的影子,“老婆,你大姨妈多久没来了?” “放心吧,不是怀孕。”伊念欢懒懒回了一句。 “老婆,你……”江若珩垂眸看着她,没错过她眼里的一丝黯然:“别多想,怀孕的事不急,顺其自然。” 他搂着她的细腰,将她困在洗手台上,俊脸朝她下来,“老婆,今晚好好做,孩子知道我俩相爱,自然会来的。” 伊念欢偏了偏头,江若珩这一吻,落在她唇角。 “结婚纪念日的事是我不对,我以生命发誓,老婆,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要是做了,就让雷劈死我!” 他说得认真,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真诚。 “柳依依有病,妄想症偏执狂,涉及个人隐私,我本不该告诉你这些,但你这样敏感,我要再不说,老婆,你要进死胡同了。” 他说话的语气逐渐带上一丝揶揄。 “有个爱我的老婆,真好!”他深深地看着伊念欢,抬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将信将疑的,感官还是主导了脑子,伊念欢沉溺在他高超的吻技里。 “你不理我的这几天,我很难受,老婆,我好些天没碰你了,真狠心你!”他的手很不老实地伸进她衣服,到处揉捏。 “念念,你放心,我不会背叛你。” “嗯,你不许出轨,你要敢,我就把你那剪了,做成标本。” 男人低沉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颤音,说不出的性感。 “女人就爱瞎想,几条短信就能把你搞成这样。”江若珩将她抱到洗手台上,吮吸着她的嘴唇。 “疼!你能不能轻点,会被长辈看到。” 两人在卫生间里腻歪了好几分钟,才停下。 江若珩满意地看着伊念欢红肿的嘴唇,笑着说:“脸色好看了很多,老婆,别动不动怀疑我。” 伊念欢轻嗯了一声。 “走,跟爷爷把残局走完,给他放点水,但不能让他赢得太轻松。” 伊念欢轻笑,被江若珩牵着出了卫生间,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进耳膜,“你俩什么时候到的?” 伊念欢咬着唇悄悄往江若珩身后躲了躲,脸上飞过一丝红云,低头唤道:“大哥。” 而江若珩只紧了紧她的手。 江宴尘看着紧握在一起的两双手,眼神闪烁了一下,在伊念欢脸上扫了一下。 小脸红扑扑的,眼里似乎含着一汪清泉,嘴唇…… 他目光一顿,连忙将目光别开,温笑着揽过江若珩的脖子,“今天不是很忙吗?怎么比我回来得还早?” 江若珩松开伊念欢,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再忙,老婆的吩咐不能违背呀!爸电话都打给她,在江家,我的地位比她低。” 江宴尘轻笑着,拥着江若珩进了棋牌室。 老爷子慢悠悠地喝着茶,抬头看了眼兄弟俩,“老大,阿珩都结婚三年了,你比他还大两岁,至今却连个女朋友都谈。” 江宴尘温笑,“爷爷,别操那么多心。” “不操心,你都快三十了,唐家老大跟你一年的,孩子都三个了!” 伊念欢乖乖地坐到江若珩身边,嘴角微勾。 难怪兄弟俩都不喜欢回锦院,每次来都是车轱辘话,不是催婚就是催生。 她同情地看向江宴尘。 这么好的宴尘哥,怎么就不谈恋爱呢?大概……还在等她吧。 江宴尘曾经给过她很多温暖,他年长她三岁,天生有大哥风范。 两兄弟性格是两个极端,江宴尘温暖包容,江若珩冷漠。 母亲童宁曾经说过,江宴尘这样的男人适合做老公,温暖阳光,体贴周到,江家那个老三,个性强,骨子里带点坏,性格冷漠,会翻脸不认人。 爷孙仨边下棋边聊天,伊念欢去书架那,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拿起另一本。 都是商业、投资、经营管理方面的书,她没甚兴趣,突然,她瞥到书架角落里一抹蓝色,弯腰拿起。 是本蓝色封皮的手抄本,厚厚的,首页便是辛弃疾的《清平乐》,熟悉的字体遒劲有力。 江若珩还干过这种傻事? 伊念欢来了兴趣,翻了一会,江管家过来说开饭了。 她把那本手抄本放回原位,跟着出了书房。 等众人落座,江老爷子淡淡说了声:“开饭吧。” 餐桌上很安静,时不时响起碗筷勺盆相碰的声音。 伊念欢静静吃着饭,听他们几个聊公司的事情,偶尔被江父问到,回一两句。 公司的事聊得差不多了,就听温淑兰轻咳一声。 伊念欢知道,又要被催生了。 “小三呐,你俩最近有没有去医院看看?时间不等人,你不着急女人着急啊,黄金生育期就那几年,早点生女人也少受点罪。” 伊念欢握着筷子的手逐渐收紧。 “奶奶,急什么?”江若珩侧目看了眼伊念欢,挑眉看向自家大哥,语气不咸不淡的,“催我不如催大哥,他马上就三十了,赶紧给我找个嫂子。” 温淑兰愠怒道:“臭小子,说你的事,别转移话题,尽扯你大哥!” “好,好,孩子今晚就造,奶奶,你不信可以蹲门外听墙角。” 第12章 花梨木床咯吱咯吱一晃一晃 他堂而皇之地在餐桌上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伊念欢还没吞下去的一口饭哽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 “老婆,别激动!”江若珩放下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江祈年严肃地看着他,冷冷出声:“臭小子,说话注意场合,当着长辈的面一点规矩都没有!” 江若珩淡淡回:“你们要我俩做,我俩就做,这么听话还错了?” 伊念欢的脚在餐桌下踢了他两下,红着脸道:“你别说话!” 江若珩夹起一块鱼肉,用筷子剔掉鱼刺,放进伊念欢碗里。 佣人端着两碗汤上来,摆到江念珩和伊念欢面前,汤汁黑乎乎的。 餐厅上空飘起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伊念欢很熟悉这种味道,张妈常煮给她喝。 江若珩那晚是鹿鞭,她这碗是雪蛤燕窝。 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扫了餐桌上众人一眼,对上斜对面江宴尘的目光,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去,拿起碗里的调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江若珩端起汤碗,很快将一碗汤喝到见底。 温淑兰看了看伊念欢,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 一般人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但伊念欢看得懂。 江、伊两家走得近,十来岁的时候,父母亲让她和江家的孩子保持距离,说普通家庭有自己的尊严和价值观,江家那样的家庭有自己的圈子。 各行各的路。 伊念欢比一般的孩子早熟,懂得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能看懂这种眼神。 她面色淡淡的,低头喝汤。 江祈年突然出声,“宴尘,听你宋伯父说初澜快回来了,她拿了剑校的经济学博士学位,会回江州。” 江宴尘神色淡淡的道:“嗯,初澜跟我说过,她大概下个月回来。” 江祈年:“你们几个从小到大玩在一块,每次回江州,这孩子都会来家里看望我们,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宴尘,你照应着点。” “好。” 伊念欢抬眸瞥了一眼江宴尘,想起那年撞破他和宋初澜幽会,突觉浑身不自在起来。 江宴尘一直不找女朋友,外界也没有他的绯闻,是在等宋初澜吧? 那样美好的人儿,是值得等待的。 江宴尘放下筷子,淡声道:“我吃好了,爷爷奶奶、爸妈,若珩,弟妹,你们慢吃。” 江若珩嘴角勾着一抹坏笑,“你吃太少了,赶快找个女人,体能消耗快就会吃多点,你看我,结婚后重了10几斤,专家说我这是幸福肥。” 何婉琴嗔道,“小三,别调侃你哥,没大没小的!” 江宴尘宠溺地笑着说没事。 母慈子孝,兄弟情深。 吃完饭,江老爷子说,“你们几个今晚都别走了,难得回来一趟,陪我们几个老的聊聊天、下下棋。” 锦院是有江若珩兄妹仨的房间的,房间都在二进院,江若珩跟伊念欢成婚那年,江老爷子将二进院重新翻修了一遍。 江老爷子发话了,江若珩兄弟俩和伊念欢自然不好拒绝。 等爷孙、父子几个去书房聊天,伊念欢去了二进院江若珩的房间。 她给护工和远在冰城的弟弟打完电话,从衣柜里找出套睡衣,放了满满一浴缸热水,倒上浴盐和精油,将整个人泡进浴缸里。 连日的辗转难眠和食不知味,因为江若珩今日一席话宽慰了不少,氤氲的雾气、香氛和暖光下,伊念欢身心彻底放松下来,竟不知不觉趴在浴缸上睡着了。 她是被浴室门推开的声响惊醒的。 就见江若珩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眸里欲色渐深…… “老婆,我是跑上来的,你看,跑出好多汗。” 江若珩嘴里说着,手下一点也没闲着。 宽肩,窄腰,翘臀。 双开门。 流畅的三角肌与斜方肌勾勒出极具张力的倒三角,将力与美诠释得淋漓尽致。 这样一具完美的男性躯体,伊念欢曾经很容易就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此刻,她脑海里在疯狂交战。 这男人到底脏了……还是没脏? 倘若他脏了,以她那么严重的洁癖,以后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男人将她按在怀里,温热的大手在她身上到处游移,感官击退了理智,伊念欢脑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三年的夫妻生活里,他俩无数次亲密过,什么样的花样没玩过? 这男人知道怎样才会取悦她,挑动她的多巴胺,让她兴奋。 浴缸里的水翻起、落下,她轻吟浅唱,他热烈缠绕…… 情事一开端就很难收场,江若珩嫌浴缸里不好发挥,将她抱到床上。 “老婆,想死你了,以后别跟我冷战,都受不了。” 伊念欢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脸逐渐红透。 “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怎么结婚都三年了,还像小姑娘呢?” 男人俯下身子,热烈亲吻,下沉…… “老婆,你真狠心,让我守空房这么久,可别这么惩罚我,受不了。” “我只有你一个女人,婚前守身如玉,婚后恪守夫德。” 伊念欢终于抛开心里那丝不确定…… 今晚的江若珩比以往凶狠,伊念欢甚至觉得有点像他俩刚结婚那几晚。 那几次,江若珩也是往死里弄她,像跟她有仇似的。 她紧咬着嘴唇,压抑住自己破、碎的声音,生怕嗓门大了被人听到。 隔壁房间就是江宴尘的,灯光已灭,他大概已经睡了,这边动静倘若大了,指不定就能听到。 “老公,你这样我不舒服。” “没办法,素太久了,宝贝,你忍着点。” 江若珩变得愈发张狂,老式花梨木床咯吱咯吱,一晃一晃的。 它撞到墙上,发出阵阵有节奏的闷响。 ”大哥会听到。” 听伊念欢这么说,江若珩更来劲了…… 结束已是两个小时后,伊念欢懒懒地趴在江若珩怀里,任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弋。 她闭着眼睛,突然感觉一阵茫然和重重的无力感。 她知道自己比她以为的更在意江若珩,在意这段婚姻。 正在她望着黑暗虚空胡思乱想的时候,床头灯倏地亮了…… 第13章 我就不要你了 江若珩一双深幽黑眸直勾勾地看着怀里的女人,铺满红晕的脸俏丽而生动,皮肤细腻如上好的细丝绸缎面,一点瑕疵都没有。 他轻声问:“老婆,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很爱吧。” 男人的眸子瞬间变得幽深,“你只能是我的,除了爱我,你不能爱上别人。” 伊念欢笑,“你不变心,我就不变心,你要是变心……” 她心里突然涌上淡淡惆怅,这些天,她心里想的都是:倘若江若珩出轨,她该何去何从? 有且只有一个答案,她会离开,无论他俩的这三年多美好,多幸福。 她眨眨眼睛,掩住眼里的酸涩,声音轻飘飘的,“你如果变心,我就不要你了。” 江若珩翻身趴到她身上,定定看着她,良久后才问:“丧偶还是休夫?老婆,太心狠了你!” “你先出走,心狠的不是你吗?” 江若珩在她脸上啄了一下,轻笑:“老婆,你确定还会碰上我这么好的男人?” 伊念欢直直看江着若珩的瞳仁,浅棕色的。 “碰不到就算了,男人又不是必需品,孩子我可以买精,我还可以养条白色博美,乖巧忠诚,他们都不会抛弃我。” 江若珩捏了捏她的鼻子,佯怒道:“好啊,念念,你不会真动了跟我离婚的念头吧?” “嗯,睡吧,我好困,明天还得去实验室。” 江若珩细心地帮她掖好被子,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音,江若珩长臂一伸拿起手机,按开屏幕。 他的脸逐渐冷沉下来,拿着手机起身下床,开门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伊念欢睁开眼睛,望着门的方向,长叹一口气。 今晚她试过了,她的心无法再平静,无法自欺欺人。 刚才最激情的时刻,她都无法摆脱丈夫出轨的猜想,膈应得很。 她再也不能心无旁骛,一腔孤勇地去爱江若珩了。 暴雨那夜她亲眼所见的,露骨短信,江若珩对那女孩非同一般的态度,都告诉她,江若珩变了。 他在撒谎! 伊念欢起身,慢慢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纱。 清冷路灯下,男人穿着单薄睡衣,在打电话。 她的心似被针扎了一样,隐隐作疼。 以前,江若珩接打电话,从来不会避着她,他会边接电话,边玩着她的手。 她冷冷地看着,江若珩冷得抖了几下,边打电话边跳着,似乎这样能给他一些热量。 傻货,为了接电话,衣服都忘了穿。 深夜路灯下,空气里飘着很多细微尘埃,让男人看起来似乎披着一层薄纱。 伊念欢一动不动看着,双眼渐渐酸涩。 男人抬头往窗户看来,她放下窗纱,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躺回床上。 江若珩进来的时候,带来一阵冷风。 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伊念欢在心口揉了揉,那里发紧,好似塞着一团棉絮,让她呼吸不畅。 脚步声出来,她一动不动躺着,感受着床榻下沉。 灯光一暗,男人微凉的身躯贴上来,将她搂进怀里。 伊念欢推了他一下,嘟哝着说:“睡觉了,你别抱我。” 男人的低笑声传来,“不行,抱着才能睡好。” 一夜,全是光怪陆离的梦。 翌日,伊念欢在江若珩怀里醒来,按了按太阳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卧室,是温暖的一天。 男人又缠了上来,跟她求欢。 伊念欢懒懒地推开他,声线微凉,“我今天要去实验室加班,你要是不上班就在这里多陪陪长辈吧。” “老婆,今天周末,别去了,实验室不是有苏恒盯着吗?” 伊念欢置若罔闻,起身进了卫生间。 等她洗漱完出来,江若珩已经不在房间了。 她换好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睑下方有淡淡乌青,化了个淡妆。 刚出房间,隔壁房门“吱嘎”一声也开了。 西装笔挺的江宴尘看到她,似乎怔愣了几秒,笑着打招呼,“早安,欢欢。” “早安,大哥。” 江宴尘在她脸上扫了扫,“昨晚没睡好?”他问。 伊念欢脸一红,别开脸。 江宴尘眸光微顿在她绯红的侧脸上,视线下移,落在她侧颈雪肤上的红痕处,似被烫到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扭头将门关上。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向前院。 睡衣上套件长风衣的江若珩快步走过来,牵起伊念欢,“老婆,怎么又洗澡了?昨晚……” 伊念欢连忙叉开话题,“你今天有事吗?” “下午跟陈总约了打高尔夫,晚上陆诚组局聚会,老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伊念欢似笑非笑道:“不去,这种场合带老婆去没意思,你还是带水灵灵的小姑娘去吧。” 江若珩:“……” 倒是江宴尘在一旁笑着说:“小欢,若珩不是那种人。” 伊念欢默了一下,将手从江若珩手里抽出来,“我去实验室了,早餐我去园里吃,你跟爷爷奶奶,爸妈说一声。” 心里有事,伊念欢没有心情在这里吃饭,跟每个人都得假笑,她累。 江若珩只淡淡说了声好,让她记得吃早餐。 出了别墅,伊念欢才想起自己没开车来,她懒得回去叫司机,沿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豪宅有一点不好,一辆出租车都没有。 伊念欢心底黯然,江若珩确实不一样了,搁以前无论多累,他都会开车送她去实验室。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刺耳的车笛声。 伊念欢侧目看去,尾号612的黑色宾利,她顿住脚步。 车窗摇下来,江宴尘笑吟吟地看着她,道:“上车。” 伊念欢踟蹰了一下,还是上了车,笑着说:“大哥,把我放到能打车的地方就好。” 江宴尘轻踩油门,淡淡笑道:“反正顺路,送你去研发大楼。” 伊念欢也没坚持,发了条语音给苏恒。 车里陷入令人窘迫的安静,江宴尘按下音乐开关,轻柔的爵士乐女声随即淌出。 伊念欢撑着下巴,望着天边。 朝曦初上,暖蔼流光。 江宴尘瞥了她一眼,突然问出声:“跟若珩闹别扭了?” 伊念欢闻言一怔,有这么明显么? “没闹别扭,大哥,周末你也这么忙吗?” “嗯,有点事情。” 伊念欢跟他聊起盛华那边的合作案。 半小时的路,江宴尘开了四十分钟还没到。 兄弟俩做事风格就是不一样,要是江若珩来开,最多也就二十分钟。 车子停在研发大楼门口。 “若珩这种身份,身边诱惑多,但他不是没分寸的人,小欢,别总忙于工作,多陪他出去走走,他的朋友聚会你也应该经常露露脸。” 思绪回笼,伊念欢冲江宴尘礼貌笑笑。 善意的提醒,江宴尘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浅浅笑道:“谢谢你,宴尘哥。” 江宴尘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小欢,好久没听你叫我宴尘哥了,是你和若珩结婚以后吧。” 叫大哥是江若珩要求的,说结婚之后不能再叫“宴尘哥”,显得没规矩。 伊念欢笑容讪讪的,跟江宴尘道谢,推开车门下车。 “别饿着肚子工作,你胃不好,去食堂吃早餐。” “嗯,谢谢大哥。”伊念欢笑着冲他挥挥手。 江宴尘目送伊念欢走进大楼,才轻踩油门,车尾划过地面斑驳的树影,开了出去。 伊念欢去食堂要了碗面,吃完上楼,刚踏进办公室,手机铃声响起。 “亲爱的,刚下飞机,这趟漂亮国之行把我累够呛。” 第14章 男人的自制力,呵…… 伊念欢笑着,“该死的,你一去就是一个月,我还以为你被白男拐跑,要定居漂亮国了。” “怎么会!我可舍不得你,老板更舍不得我,等我倒倒时差,晚点约你。” “好。” 伊念欢低头看了看腕表,苏恒他们九点才到,她干脆躺沙发上补觉。 下午,一通电话打进来,方浩约她去云庭。 伊念欢对众人说:“今天就这样吧.,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实验数据越来越接近我们想要的,再有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苏恒笑,“还是你的办法管用。” 24小时待命的苏小雨来得很快,待她们赶到云庭,天色将晚,夕阳落尽最后一点余晖。 还是那套别墅。 方浩将一个文件袋推到伊念欢面前,“你先看看。” 伊念欢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文件袋,照片和纸张。 “就这些?”她问。 方浩点头。 女孩青春活泼,娇俏灵动,五官中最亮眼的是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带着浓浓的萝莉少女感。 伊念欢一张张看下去。 奇怪,这张脸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方浩解释,“这些照片是我在柳依依的社交平台上找到的。” 柳欣欣,今年20岁,原江州盛安地产董事长柳邵元的女儿,八年前,柳邵元破产,跳楼自杀身亡,柳欣欣和哥哥被债主绑架,威胁柳母还债,释放人质后,柳母带兄妹俩移居Y国,柳依依在Y国读完高中,念了两年商科,辍学…… 除了长得还可以,这女孩并没有太多优点。 江若珩怎么会看上她? 接下来是几张机场监控照片,方浩解释:“我查了江若珩近三个月的出入境记录,他去了一趟欧洲,一次m国,上一次去是两个半月前。” 欧洲市场是江若珩一手打造出来的,给融辉创造了很大的经济价值,他定期不定期的常去那边。 但凡出差,江若珩每天都会跟她打视频电话。 猝不及防的,江若珩和那女孩走出江州机场的照片出现在眼前,伊念欢眼神一顿。 娇小的女孩与江念珩并肩走着,她侧头看着他,满眼都是星光。 时间定格在结婚纪念日前一天晚上的八点。 所以,江若珩早就带柳欣欣回江州了,他将人安排在枫林别墅八号。 或许,这次欧洲之行根本就不是出差,而是为了柳欣欣? “五天前,江若珩让助理找了两个佣人,安排进枫林别墅,里面还安排了两个保镖。” 伊念欢捏着照片的手一紧。 两个佣人,两个保镖,江若珩对那女孩真是用心啊! “我找人跟踪了江若珩一个星期,六天前上午十点半,他从你车上下来,打车去枫林别墅,把人带到医院,看的是骨伤科和心理医生,昨天下午四点多,江若珩又送她进医院了,那女孩在腿上割了一刀,今天早上八点,他又赶去医院。” 伊念欢眼神微动。 江若珩说那女孩脑子有病,倒是没骗她。 “你老公的手机装有反追踪软件,我不敢下手,我黑了柳欣欣的手机,他们经常通电话。” “有他俩昨晚的通话有吗?”伊念欢问。 “柳欣欣闹着要江若珩去枫林别墅陪她,江若珩不去,她威胁他要自杀。” 伊念欢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疯癫无脑的女人,江若珩怎会碰上?难道贪一时新鲜,被人做局了? 不会,要是被人做局了,他有的是办法摆平,怎会闹到江州来。 江若珩从来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怎会沾染上柳依依这样一个麻烦? 转念又一想,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只用下半身思考,性趣上头,哪会管那么多。 方浩语气顿了顿,接着说:“你仔细想想,江若珩这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出差前一切正常。” “她母亲处理完国外的事,过段时间会回江州,我在她母亲的通话记录里,发现江若珩跟她联系紧密。” 伊念欢看着照片上的美艳妇人,眸色渐深。 “伊小姐,豪门圈很小,或许江、柳两家以前就有交集,也不一定就是男女之事,你回去问问江家的老人,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伊念欢目前能确定的是,柳欣欣喜欢江若珩。 君子难拒娇娥,正男不敌俏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到了,迟早会滚到一起。 男人的自制力,呵…… “我很抱歉,调查出来的资料有限,伊小姐,后续费用不用支付,资料你回去慢慢看。” 伊念欢将桌上的资料收起来,说:“方先生,我可以延长委托,每个月我给你固定支付十万,你帮我继续查。” 方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道:“伊小姐,找不到老公的出轨证据,你不安心?” 他语气带上一丝认真,“其实,人有时糊涂一点更好。” 伊念欢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江若珩那种人,不是任人摆布的,一个小女孩用自杀就能威胁到他,这事太不正常。 还有,那晚他看她时那陌生的眼神,让她很不安。 从云庭出来,伊念欢接到江若珩的电话,问他去不去御风堂,他和朋友在那聚餐,伊念欢说不去。 她让苏小雨把车开到和颂居楼下,让她打车回家。 电梯上到17楼,伊念欢按下智能锁密码,推门进去。 秦惜将自己裹得像蚕蛹,正呼呼大睡。 伊念欢看着凌乱的客厅,着手整理起来,等她整理好客厅,秦惜飘出来,抱住她。 “欢欢,江若珩那个王八蛋,太有福气了,娶了你这么个既能上厅堂,又能下厨房,还能……” “阿惜,我在查他。”伊念欢语气平静。 “呃,为什么?”秦惜双眼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伊念欢言简意赅说完,秦惜直说她想多了。 “你老公爱你那是有目共睹的,别自己找不痛快,有时候给男人一些自已的空间。” 伊念欢笑笑,仔细地端详着她,“瘦了,走,带你去养膘!” 秦惜嘿嘿笑着,收拾了一番出来,瞬问变身都市俪人。 她俩共享了整个青春时代,初,高中同学,大学秦惜也考进京市,不过进的是外国语学校。 通晓六国语言的秦惜在一家跨国大宗物资交易公司上班,有颜有才,深受老板器重。 说不清什么心理,伊念欢带秦惜去了御风堂。 菜刚上桌一会,秦惜接到一个电话,笑着说:“过来呀,我也在御风堂吃饭。” 第15章 珩哥哥,你要对我负责 过了一会,包房门被推开,叶朝满脸笑容地走进来。 “哟,嫂子也在,你都来这了,怎么不跟阿珩一起参加我们的聚会?” 秦惜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你们也在这里聚会啊?早知道你们在这里,我就不定这了。” 叶朝大剌剌坐到她身边,“怎么,惜妹子,就这么讨厌我?我没得罪过你吧?” 叶朝,江若珩朋友圈里的笑面虎,在家里排行老三,表面看起来憨憨的,实则手段狠辣,挤掉前面两个大哥,凭硬实力成了叶氏集团的掌权人。 伊念欢浅浅笑着,“叶少,老公的聚会,老婆最好少去,免得影响老公在外面的桃花运。” “能有什么影响?珩哥眼珠子都在嫂子您身上。” 叶朝起身,语气霸道,“都是熟人,惜惜回来了,刚好大家都在,一起帮你接风洗尘,走,刚上的菜移去我们那包间。” 伊念欢出口阻止:“叶少,别……” 秦惜扯了扯她,“念念,去吧,正好我好久没见他们了。” 叶朝叫来服务员,让把菜端到另外一个包房。 秦惜挽着伊念欢跟在叶朝后面,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这个正主要经常出来镇镇场子,不然,外面的狐狸精以为你好欺负,来你的地盘撒尿。” 伊念欢心中微胀。 婚姻不该是保卫战,应该是夫妻双方的坦诚以待。 若是到了需要一方时刻提防对方出轨的地步,那也太累了! 偌大的包房里,众人见他们三个一起进去,表情各异。 江若珩先是怔愣了几秒,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沉冷,尔后出声:“老婆,你不是说不来吗?” 他话里满带埋怨,伊念欢听后心里很不得劲,嘲讽道:“怎么,老公,我突然来,妨碍你了?” 秦惜见两人神情不对,忙出来解释,“是我要来御风堂的,我不知道你们也在这里。” 江若珩身边的陆诚连忙拉着旁边那人起身,笑着说:“弟妹,阿惜,来,来,你俩坐这儿。” 伊念欢道谢,淡定地拉着秦惜坐下。 刚坐下,男人温热的气息扑到颈上,嗓音莫名性感,“老婆,我就知道你紧张我,这么爱我的念念,怎会舍得离开我?” 又听到这种奇怪的调调,伊念欢侧头,红唇轻擦着男人薄唇滑过。 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调侃,说“欢若”夫妻不人道,又撒狗粮。 伊念欢却在江若珩的眼里看到了一丝高深莫测。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伊念欢看着江若珩,一瞬不瞬的。 这个男人哪里不一样了,具体是哪,她说不出来,总之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叶朝嫌弃道:“行了啊,欢若,不兴这么屠狗的,狗粮你俩回家关起门来撒,这桌上多是单身狗,受不了。” 江若珩挑眉,搂住伊念欢,手伸到她后腰,轻轻捏了一下。 伊念欢俏脸微沉,将他的手拉下来。 男人便低头在她红润饱满的唇上亲了一口,“偏要屠死你们!” 众人嬉笑怒骂,只有陆诚看着眼神躲闪、低头娇羞的女人,眼神怜悯,悄悄走了出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上,深吸了一口,望着窗外。 桌上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叶朝提议晚上去“如魅”进行下半场,获全数通过。 刚结婚那阵,江若珩带伊念欢参加过他的朋友聚会,但伊念欢工作太忙,渐渐就不去了。 想起江宴尘和秦惜说的,伊念欢没反对。 等待陆诚签单的时候,江若珩姿态慵懒地将手搭在伊念欢肩上。 突然。 “砰”一声巨响,整个包间震了两下。 伊念欢诧异地回头,就见一袭绯衣冲过来,五根手指狠狠朝她脸上抓来。 “珩哥哥,她是谁?”女声又尖又细,气急败坏的。 一切来得太快,伊念欢来不及作出反应,秦惜却反应迅速,猛地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撞在那女人腿上。 “啊,疼!珩哥哥。” 女人话音还没落下,秦惜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那女人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惊声尖叫着,身体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惜喜欢去健身房撸铁,练过格斗、散打,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呜呜呜呜呜,珩哥哥,疼死了!她打我。”柳依依蜷在地板上,又哭又叫。 江若珩身形很快,早在秦惜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就从凳子上站起来了。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那女孩,问:“依依,哪里疼?” 看他如此急切和关心,伊念欢心如刀绞,这么温柔的江若珩,她都没见过。 江若珩天性冷漠,对她好是好,但谈不上有多温柔。 她原以为对她做的,已是江若珩能做到的极致了。 原来,江若珩不是不能温柔。 柳依依脱骨鸡似的贴靠在江若珩身上,揉着肚子喊疼。 伊念欢拿出手机,偷偷按下录音键,随即从座位上起身,转过身去,面色沉静地看着江若珩。 包房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人脸上皆是茫然之色。 伊念欢冷冷出声,“江若珩,她问我是谁,你说……我是谁?” 江若珩淡淡道,“欣欣,这是我太太,你可以叫她欢姐。” 柳欣欣:“你为什么会有太太?你不该就我一个吗?我不信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 这女孩能演。 结婚纪念日那晚,她发的第一条短信就称呼她为“江太太”。 秦惜嗤笑出声,“现在的女孩都这么贱了吗?人家有老婆,还尽往男人身上扑,三年前欢若平生结婚,那么大的阵仗,你耳聋眼瞎呀?” 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珩哥哥,我不管,你要对我负责!” 伊念欢轻笑,“江若珩,这就是你所谓的小妹妹,不像啊,怎么看你俩都暗通款曲很久了,都要你负责了呢,你不动她,她能让你负责?” 柳依依愤愤道:“你个老女人,不就仗着能给融辉挣钱,锁着珩哥哥!他根本就不爱你!” 伊念欢气笑了,一双美眸没有任何温度地看向江若珩,“是这样的吗,江总?你娶我就是因为我能帮你?能帮融辉?” 江若珩神色淡淡的,“老婆,别跟小女孩计较,她……”他用手指了指头。 伊念欢轻嗤,“我看她状态不错,跟我发短信的时候,思维逻辑满分,江总,少用她病了的借口来搪塞我!.她病了,就不用理会道德约束?就能当小三?” “啊,你这个老女人,说谁是小三?我只是喜欢珩哥哥,怎么就是小三了?” 第16章 她.紧.呀! 秦惜讥讽道,“天呀!这样抢人家男人你是独一份,脸是长腚上了么?” 那边,陆诚已经将一帮朋友带了出去,包房里顿时就剩下他们四个。 伊念欢掷地有声道:“江若珩,我说过,我对出轨零容忍,你但凡有外心,我就给你让路!” 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她见过,父亲、母亲相亲相爱了二十余年,要不是死亡将他俩分开了,他们应该会永远爱下去。 江若珩将柳依依扶到凳子上坐下,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仿佛今天的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念念,我跟她没什么?我用人格发誓,绝对没有背叛你!” 柳依依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大声嚷道:“怎么没什么?珩哥哥,我第一次都给你了!那天,你说……”她脸露娇羞,“说好紧。” 伊念欢身形一晃,眼里一片死寂,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她看着江若珩,一字一顿道:“她说你干了她!江若珩,你要是没干过,她会这么说?” 江若珩:“……” 呆若木鸡的秦惜反应过来,搂过她道:“念念,别跟烂人烂事搅和,先回去吧。” 伊念欢惨白着一张脸,拿起凳子上的包,冲出包房。 御风堂大门口,伊念欢碰到陆诚、叶朝他们,淡淡打了个招呼,跟秦惜头也不回地走了。 “诚哥,到底是怎么回事?珩哥干不出这事啊,他俩感情有多好,这三年大家都看在眼里,怎么一下子就……” 陆诚看着伊念欢逐渐远去的背影,淡淡道:“阿朝,知道若珩当年为什么娶伊念欢吗?” 叶朝:“当然是喜欢呀!虽然家世地位不怎么匹配,可伊念欢也就这两个缺点吧,其他方面都强得可怕,他要是不娶,有的是男人愿意娶,娶她就相当于娶金疙瘩呀!” “阿珩心里有人。” “啊,谁?怎么可能,除了伊念欢,阿珩没跟其他女人走近过呀,你开什么玩笑?” “我猜的,你别到处乱说。”陆诚顿了顿,接着说:“今晚先散了,去不成如魅了,早点回家睡大觉。” “该不会就这女孩吧?不可能,阿珩不会喜欢这样粗俗不堪的,她就是脱光了,他也不可能上她。” 陆诚拿起手机在群里发微信。 “哥,告诉我呗,好奇死了我,阿珩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陆诚:“不知道。” “哥,告诉我嘛,我用一辆跑车跟你换。” 包房里,江若珩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柳依依,谁让你这么胡说八道的?” “珩哥哥,你不会是爱上她了吧?舍不得让她伤心,离不开她了?” 柳依依走到他面前,一脸痴迷地望着他。 “我比她年轻,比她更爱你,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珩哥哥,你迟早要和她分开的,不如早点啊,你不坚决我帮你坚决,你不是喜欢我这双眼睛吗,我以后天天对着你,你可以看个够。” 说罢,她张开双臂就要去抱江若珩。 江若珩面无表情,抬腿就走,“别碰我,你不配,要是再不听话,我就让人送你回Y国。” “不要,珩哥哥,你答应过我妈,答应过她,我以后再不乱来了。” 江若珩长腿没做停留,大步走出餐厅。 后面的柳依依一路小跑都没跟上,眼睁睁看着他朝伊念欢走去。 她跺了跺脚,看着眼前的台阶,咬了咬唇,抬脚踩在台阶边缘。 “啊,珩哥哥,救我!” 她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倾倒,摔在台阶上,骨碌骨碌滚下台阶。 江若珩回头,蹙眉看着躺在台阶下的柳依依,扭头看了眼伊念欢,还是朝柳依依走去。 伊念欢脑子像是炸了,胸闷发紧,刚走到停车的地方,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她急忙捂住嘴,走到绿化带,弯腰呕吐起来。 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比吞了苍蝇还让她难受。 秦惜不停拍着她背,安慰了几句,伊念欢吐得更厉害了。 秦惜连忙收声,从伊念欢包里掏出车钥匙,在车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伊念欢。 直到再吐不出东西,伊念欢才漱口,靠到车身上,看着秦惜,抽了抽嘴角,惨然一笑。 “阿惜,我的心大概是碎了。” “会好的,念念,想想你爸。” 是的,她的名字是父亲取的,他说只希望小棉祆此生欢乐,碰到任何难过的事都不要伤心,人生不是坦途,沟沟坎坎的,抬脚走过去就是了。 惨叫声传入耳膜的时候,她抬眼看过去,讽刺地笑了。 这样拙劣的演技,绿茶味直冲云霄,还会有人相信,江若珩的智商被狗吃了。 眼光也太差了,居然会看上这种女人,她都觉得侮辱了自己。 不过,都跟她没关系了,这块根烂了,挖掉就是。 “你坐副驾,我来开车,我秦惜可惜命得很。”秦惜把伊念欢推进副驾驶,自己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 上车后,秦惜问:“去我家还是回你家?” “去你家吧,我现在无法面对他,我怕我会失控。” “我秦惜什么命啊!你俩糖尿病一样的,本来让我相信世间还是有真爱的,没想到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男人跟《动物世界》里大多数雄性差不多,日子过久了,身边的女人越来越没有新鲜感,要出去打野寻求刺激。 伊念欢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艰涩出声。 “她.紧.呀!” “切!渣男,贱女!好不要脸,这种话都能说出口,看着年纪轻轻的,太tm不要脸了!”秦惜骂得不解恨,恶狠狠又骂了句,“呸,贱婊,前世肯定是青楼卖的。” 霓虹灯汇聚成光怪陆离的网,光影在车窗上肆意晕染,渐渐地,迷蒙成一片。 秦惜瞥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胳膊上摸了摸,“哭吧,不丢人,没必要忍着,忍了就是对乳腺不友好,别把你那漂亮眼睛哭肿了,江若珩不配。” 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伊念欢哭得抽抽搭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哭,迟到了一个星期,是她的自尊,逼着她尽量说服自己,当江若珩的背叛来的时候,你不要太在意。 就当是被恶意滑铲了一下,滑倒了就远离这片让你倒下的地方。 不玩了,她不跟江若珩玩了! 第17章 离婚律师 秦惜也不劝她,默默开着车,车停在秦惜家地下车库的时候,伊念欢也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鼻子,清冷出声道:“我哭完了。” 秦惜:“给姐笑一个!” 伊念欢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上去吧,一会化悲愤为食欲,你刚刚胃都吐空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鸡蛋火腿肠泡面。” 伊念欢“扑哧”一声笑了。 秦惜是个炸厨房高手,所过之处,必有碗碟遭殃。 她俩的友谊,算起来快二十年了。 从幼儿园开始,江祈年说服了父亲,将她送进江州最好的学校,小学、初中、高中,伊念欢都跟江州一众豪门少爷、千金同校。 秦家也数得上是江州的豪门,秦惜的母亲在她八岁时过世,秦父火速扶小三上位。 秦惜在后妈苛待下长大,好在她争气,上大学之后自己挣钱自己花,从秦家独立出来,再不看秦家的脸色过活。 伊念欢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笑着说:“算了,你那厨艺不敢恭维,去你小区旁那家我俩常去的火锅店,我请客,这次要辣的。” 秦惜,“我俩都吃不了辣。” “好吃,上次跟苏特助吃了一次,还不错。” 两人在火锅店里吃了一个多小时,秦惜全程都在吐槽公司和老板。 买完单出来,秦惜挽着伊念欢慢慢往回走,她问:“亲爱的,你打算怎么办?” 伊念欢淡淡回她:“我需要一个厉害的离婚律师。” “江州再厉害的律师都绕不开江若珩。”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有钱赚还能出名,傻子才不接。”伊念欢说着,眼里泛起淡淡泪光。 秦惜叹口气,揽住她肩膀,轻轻拍了拍,“你有人选吗?” 伊念欢:“顾修远。” 秦惜愣住,“不会吧,你想找顾修远?他可不是离婚律师,是刑辩律师!” “在江州,只有他有胆量跟江若珩对着干,也只有他不会受江若珩的干扰和影响。” “他是江州有名的黑面阎王,从来不打离婚官司,恐怕不会接你的案子。” “总要试试,不接我就缠到他接为止。” “希望你得偿所愿。” 回到秦惜家。 伊念欢将手机关了,找了部最近爆火的网剧,剧情很是无厘头,透着浓浓的沙雕风,两人滚在沙发上看得嘎嘎直乐。 笑完了,心里留下的便是无尽的空虚和委屈。 凌晨两点,伊念欢依然了无睡意,秦惜拿出红酒,倒上,“喝,两瓶不行就三瓶,三瓶不行就四瓶,醉了就不想烂人屁事了。” 伊念欢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她从小就是乖乖女,几乎没喝过酒,不用一瓶,她三杯倒。 喝醉了的伊念欢尽说真话。 “阿惜,想让我帮他上位,为什么不直说?他说了我会帮他的。” “江若珩求婚的时候,我犹豫过,想过不会长久,但……他那时的眼神那么真诚,他怎么能装得那么深情呢?说永远不会变心,骗子!” “我要离婚,不要了,脏黄瓜不能要了。” “阿惜,千万别那么容易动心,不要找帅的,不要找那么光芒万丈的,不然你就要跟好多好多女人为敌,普通一点的男人挺好的……” 伊念欢呓语着,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便安静了。 秦惜将她抱进卧室,替她盖好被子,低声说:“傻瓜,豪门婚姻有几个能长久的?哪有那么多真情?谋财谋权没谋命都算好的,遇上渣男能保命就不错了。” 说着说着,她眼里滚下泪来,“我妈要不是嫁给我爹那个渣男,也不会那么早死,她要是早点离开他,也许我现在还是有妈的孩子。” 这一觉睡到十点,伊念欢醒来,头还晕沉沉的,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有几个朋友的未接来电,江若珩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自嘲,是她想多了,以为江若珩至少会打个电话过来解释。 魂大概被外面的小情人勾走了。 秦惜还在睡,伊念欢洗漱好后化了个淡妆,遮住自己红肿的眼睛,收拾好心情,给秦惜留了张字条,下楼。 春暖花开,她想带童宁出去走走,妈妈以前最喜欢看风景。 到了疗养院,伊念欢陪童宁在院子里散了散步。 童宁又变成了痴痴呆呆的样子,像个孩子,乖巧听话。 也不算坏事,至少她不痛苦。 伊承曜跟她微信的时候,问她:“姐夫怎么没来?” 伊念欢强忍着心酸,笑着回:“无良资本家,忙着赚钱,收割股民。” 伊承曜笑,“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夫?他可是我偶像。” 伊念欢抿了抿唇,“那你还是换个人粉吧,他不值得你喜欢。” “不,他值得,他是我姐夫,就值得我喜欢。” 等有一天,知道他背叛了你姐,你会讨厌他的。 伊念欢开车带童宁去了郊外的水库,吃了水库边的鱼鲜,牵着童宁的手走在春意盎然的郊野绿道上。 “妈妈,你不愿意醒来,因为你记着的全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幸福是吧?把那些接受不了的事全都屏蔽在心外,这样就不痛苦了是吗?” “妈妈,你这样也挺好的。“ 过了一会,伊念欢神情怅然地轻喃:“都说父母反对的婚姻无法长久,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妈妈,以后我都听你的,但是你要醒过来呢。” 下午三点,伊念欢开车下山,将童宁送回疗养院。 等童宁睡下后,伊念欢独自坐在花园里发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江若珩的奶奶温淑兰打来的。 伊念欢滑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冷漠女声,“来一趟江州医院,急诊科二楼……” 伊念欢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出声:“奶奶,是谁病了?” 电话那边却已经挂掉了。 江老爷子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是医院的常客。 伊念欢不敢耽误,交代了一下护工阿姨,急急忙忙开车赶到江州医院,一路小跑到急诊科二楼,气喘吁吁地找到温淑兰,发现婆婆何婉琴也在。 温淑兰一看见她,满脸不高兴,抱怨她来得太慢。 “奶奶,妈,爷爷身体不舒服吗?” 第18章 我要女医生 温淑兰老脸一沉,语气不悦:“老头子身体好得很,倒是你,年纪轻轻的,肚子都怀不上,江州医院来了个厉害的妇科医生,让他给你看一下。” 何婉琴在一旁凉凉出声:“小门小户的,倒染上了一身富家小姐的毛病,娇得要命,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哎哟,我的孙女,都成型了。” 伊念欢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她身子晃了晃,密密麻麻的,一颗心犹如被针扎透了。 她强忍住眼泪,哽声道:“妈,我……” 那孩子四个多月了,能听到胎心,却莫名其妙掉了,出了好多血,医生说,那么大的孩子流产,对母体伤害很大。 全家人都怪她没有保护好胎儿,却没人心疼她因为流产悲伤到抑郁。 结婚头一年,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实验室,项目一个接一个,忙得团团转,跟江若珩商量好备孕。 第二年,江若珩说融辉没上正轨,不必急着要孩子,两人也是避孕的,谁想到避孕套也不避孕呢? 江若珩得知她怀孕的消息时,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她以为是孩子计划外到来,江若珩不高兴,于是问了他。 江若珩说她每天接触化学试剂,担心对孩子有影响,为此她还向他科普了一顿。 那段时间,江若珩一直心事重重的。 孩子没了后,她伤心得几个月吃不下睡不好,江若珩的反应却挺平淡的,看起来并不伤心。 后来她诊断出子宫受损,医生说要多休养,不必急着要孩子,江若珩说反正还年轻,没有孩子也不影响他爱她。 这三年的婚姻里,江若珩从来没有主动和她讨论过孩子的话题,描绘有孩子的生活。 他对孩子似乎并不是很期待。 “谁家的儿媳妇像你,结婚都三年了生不下孩子?唉……”何婉琴仍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 “行了,别说了,号已经拿了,黄医生在里面等,快进去!” 温淑兰将手中的就诊号递给伊念欢,推了她一把。 无法言状的羞辱感席卷全身,伊念欢垂眸看着手中的就诊号,拔腿想走。 “奶奶,妈,我前段时间查过,医生说没有问题。” 何婉琴瞪着她,生气地说:“没问题怎会怀不上?快点进去,懂不懂礼貌啊?你想让医生等你多久?” 何婉琴性格比较温婉,但温淑兰年轻的时候可是有名的母老虎,今天她要是不乖乖听从,这老人肯定抓着她大闹,丢脸的还是她。 伊念欢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走进医生办公室,何婉琴和温淑兰跟了进去。 伊念欢对着姓黄的中年男医生有点不好意思,以往给她看的都是女医生。 医生问了几句,开出几张检查单,说:“先去缴费。” 伊念欢在窗口缴完费回来,那医生说:“跟我来,先查一下子宫。” 伊念欢跟他走到隔壁的检查室,里面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看样子是助理。 “脱掉一条腿,躺上去,腿张开。” 伊念欢涨红了脸,语气坚决道:“黄医生,请安排个女医生帮我做检查。” 医生语气很是不高兴,“在医生眼里,患者没有性别之分,妇科医生很多都是男的。” “黄医生,我没有冒犯之意,但我接受不了男医生做检查,麻烦您了。” “要都像你这样,我们男妇科医生都得失业。” 医生话音刚落,温淑兰掀开帘子进来,大声道:“你怎么回事?好歹是个清大的高材生,思想这么古板。黄医生,给她检查,她的意见不重要!” 伊念欢闻言脸色一变,双手攥拳,身体愤怒到发抖。 哪个女人愿意让老公以外的男人碰自己私处?在她这,医生也不行。 身体是她自己的,她还不能做主了? 伊念欢强压着怒火,语气平静,“对不起,黄医生,麻烦了,我要女医生帮我做检查,不能有男性在场,不然,这病我不看了。” “矫情,你事可真多!”温淑兰在一旁冷冷出声。 黄医生抬头扫了她一眼,扭头对男助理说:“去隔壁借个女医生过来。” 那助理起身出了检查室,不一会带了个女医生进来。 黄医生和男助理自觉出了检查室。 “对不起,黄医生,别跟年轻人一般计较,她脸皮薄。” “不碍事,可以理解。” 惨白灯光洒下,照在冰冷的检查床上,伊念欢对上女医生冰冷的目光。 “裤子脱了,躺上去,腿张开。” 伊念欢缓慢而僵硬地躺上检查床,感受着冰冷的异物插进,蹙眉。 不舒服,很不舒服。 好屈辱,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工具…… 子宫、激素水平、染色体各项检查做了一个多小时,才拿到结果。 “暂时没查出影响怀孕的因素,虽然上一次流产对身体造成了一些影响,但子宫恢复得挺好的,月经过后三天再过来查查输卵管和排卵,就能找出原因了。” “医生,我两个月前查过输卵管和排卵检测,都是正常的,我觉得不用做了。” 温淑兰抢白道:“你是医生还是人家是医生?” 伊念欢张了张口,想想又把话吞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要不是以为老爷子生病,她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下次,她不会再来了。 说不定那时,她已经在和江若珩谈离婚了。 三人走出妇科,伊念欢走在最后,拿着手机给秦惜发微信。 伊念欢:【阿惜,我今晚回铂悦府。】 秦惜:【宝贝,三姐的事跟你男人问清楚,你要是打定主意离婚,就要不动声色先把他的出轨证据找好,才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伊念欢:【我知道。】 秦惜:【不能便宜了渣男,还有,别心软,别信花言巧语,男人出轨就是惯犯。】 伊念欢:【嗯。】 秦惜:【宝贝,我会一直陪着你。】 伊念欢眨巴了两下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温淑兰走起路来,实在不像八十岁的老人,腿脚利索得很。 “融辉少了你,又不会停转,把你手上的工作停了,从现在开始,一切以生孩子为重,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对江家一点用都没有。” 伊念欢听着,神情冷冷的。 温淑兰接着说:“当年我反对小三娶你,可祈年非要促成这桩婚事,你父亲救了他,可江家这些年给了你家多少好处,早都还清了,自己出车祸死的,竟然还让小三去替他照顾你们!” 第19章 公然带小三出没 伊念欢蓦地顿住脚步,眼里迅速弥漫上一层冰冷。 父亲的死是她永远的伤痛,如果时光能倒流,她希望父亲不要对江祈年那么忠,那么好,甚至,她不希望父亲认识江祈年。 不认识江祈年,不救江祈年,父亲不会来江州。 四年前那天,父亲就不会陪江祈年参加活动,不会在那个时间点去接妈妈,不会经过那个路口,撞上那辆大货车。 那他就不会死。 “奶奶。”伊念欢叫住温淑兰,语气清冷又挟着力量,“我家没有求过江家任何补偿。” 温淑兰和何婉琴都回过头来,两人四目里浮出肉眼可见的惊讶。 伊念欢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温淑兰说过话。 伊念欢继续说:“不是我先招惹的江若珩,是他主动追求的我,我拒绝了,他又巴巴地跑来跟我表白。” “你……”温淑兰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长辈说话顶嘴,没教养!” 何婉琴在她背上轻抚,柔声道:“妈,您别生气,气坏了自己难受。”说完,她看向伊念欢,语气严厉,“还不跟奶奶道歉!” 伊念欢指尖掐在一起,淡淡看着面前的老人。 她有错吗? 她没有错! 父亲与江祈年之间的情谊,那是他俩的事,作为江祈年的母亲,温淑兰有什么资格妄议。 父亲帮江祈年工作了近二十年,他俩是挚友也是互相信任的工作搭档,江祈年给的,父亲用二十年如一日的衷心和兢兢业业的工作回报给他了。 温淑兰看着她,冷冷道:“真不知若珩看上你哪点!江州随便一个家世匹配的女孩,哪个不比你强?” 何婉琴挽着她道:“妈,走吧,让别人看见了,会笑话我们。” 伊念欢懒得再送,静静地看着她俩走远,满心疲惫,找了条凳子坐下。 突然,一道娇俏女声传来,“珩哥哥,腿好疼,你抱我过去好不好?” 伊念欢循声望去。 猝不及防的,她撞进一双深渊般的眸子里。 江若珩看着她,脚步顿住,跟在后面的李严也看见了伊念欢,冲她点头笑笑。 绿她的老公,又来医院陪小三了。 真高调呀! 顶着一张江州人人都认识的脸,公然带小三出没。 亲亲老公,这种事情你最好多做点,离婚的时候我才好发挥。 柳依依一双眼胶在江若珩身上,挽上他胳膊,撅嘴向他撒娇。 肤浅、无脑,都多大年纪了,还扮“小可爱”“小萝莉”。 伊念欢“啧啧”摇着头,眼里带上浓浓的嘲讽。 她将手伸进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珩哥哥,我昨天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摔下去,腿快断了,好疼,实在走不动啦!” 江若珩收回视线,冷声回道:“没摔断,还能走路,再摔两次如果断了,就打上石膏。” 伊念欢有点失望。 为什么不秀恩爱? 江若珩,城府太深了! 做了三年夫妻,伊念欢对江若珩还是有点了解的。 他是天蝎座,心思缜密,性格里带着点腹黑,能在江老爷子力挺江宴尘的情况下,跟他争融辉掌权人之位,如今呈压倒性优势,固然有她的帮助,但最主要还是靠他自己的实力。 方浩是江州数一数二的私家侦探,连长居国外的柳欣欣的母亲都能查到,却查不到江若珩的任何把柄,可知她这老公行事是多么小心了。 伊念欢趁江若珩和柳欣欣说话的时候,对着江若珩和柳依依,偷偷点了摄像。 一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 伊念欢装模作样地对着手机整理自己的头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口红,往嘴唇上抹了抹。 江若珩睨了她两眼,甩开柳依依的手,迈开长腿朝前方走去。 “珩哥哥,等等我呀,腿疼,我跟不上。” 男人淡漠出声:“李严,扶着她。 很快,三人消失在眼前。 伊念欢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朝医院门口走去。 离婚迫在眉睫,这糟心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过了。 上车后,伊念欢拿着手机翻通讯录,半天也没找到可以搭上顾修远的人,沉吟半晌,她启动车子,回铂悦府。 张妈见她回来,高兴地迎上来,“夫人,你好些天没回来了,我马上做饭。” 随后,她往门口看了看,问:“先生回来吃饭吗?” “不知道,大概忙吧。” “先生上午给我打电话了,说您要是回来就打电话给他呢。” 伊念欢“哦”了一声,换好拖鞋,朝楼上走去。 走进卧室,入眼就是床头那张婚纱照,她笑容甜蜜,他表情僵硬。 伊念欢觉得刺眼。 二十三岁的伊念欢,笑什么呢? 你笑得可真蠢! 那晚的暴雨大概都下进她脑子里了,所以她才中了江若珩的情毒。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用深情的狐狸眼看着她,“念念,我喜欢你,喜欢了一个青春……” 情话真真好听,如经年陈酿,如流萤似梦幻……泡影。 “你那么好,那么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聪明的,从小到大你就是学霸,我就喜欢聪明的女孩,以后生出来的宝宝肯定优秀。” “我从来不敢靠你太近,你总是躲着我,可你从来不躲我哥,你是不是喜欢他?别喜欢他好不好,喜欢我。” “你必须喜欢我,不然,我今晚不放你走。” “我不会跟你玩暧昧,我喜欢你,就想跟你结婚,等你研究生毕业,咱俩就结婚!” 那时,一道闪电劈下来,她特别怕那样的闪电,犹如惊弓之鸟。 父亲是暴雨天出的车祸,他唯一的遗言是行车记录仪纪录的,“老婆,别怕。祈年,帮我照顾好承曜和欢欢。” 江若珩用他宽厚的怀抱圈住瑟瑟发抖的她。 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别怕,伊叔叔走了,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说完,他深深地看着她,好似看进她的细胞核。 “闭上眼睛,我想亲你。” 少年时炫酷狂拽的江若珩,成年后帅绝人寰的江总,她从来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幻想过靠近。 只在幽静的夜晚,出现在她怀春的梦里。 在梦里,他抱了她,吻了她…… 一个她暗恋已久的人,冲她那样深情表白,她的心房就像纸糊的,很快坍陷。 她眨巴两下眼睛,然后闭上了。 那时她想,就亲一下,尝尝是什么味道就好,看看跟春梦里的感觉是不是一样的。 亲上后,她就想更多…… 不是没想过她和江若珩并不怎么相配,可,飞蛾不总是扑火吗? 伊念欢叹了口气,走到衣柜前,将自己的衣服和私人物品全部整理出来,抱到三楼房间。 第20章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三楼这个房间是距离江若珩最远的地方。 这层楼没什么人气,也没有那熟悉到让她心脏发紧发闷的味道。 离婚不会简单,她不仅是江若珩的妻子,还是融辉研发部的核心,她和江若珩离婚的消息一旦传到江家,势必鸡飞狗跳。 情感、财产、家庭关系、社交圈子都面临着切割…… 伊念欢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房间,清洗浴室的时候,伊念欢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大理石洗手台面。 江若珩曾经压着她在这个洗手台上做过,这个卧室的每个角落,他俩都闹过。 甚至,这套别墅的任何一个角落,江若珩都和她尝试过。 那时的她,真的以为江若珩爱深了她。 生理性喜欢是骗不了人的,她相信江若珩真的喜欢过她。 可这种喜欢也太短暂了。 总有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拥有更饱满的苹果肌,更紧致的肌肤,更紧实的触感,让男人为之沉沦。 伊念欢幽幽叹口气,将整个浴室冲洗干净。 脚步声传来,伊念欢停下手中的活,看向门口。 “夫人,你收拾这间卧室干什么?”张妈站在门口,诧异地问。 “住人。” “夫人,有客人要来吗?” “我住。” “啊?” 张妈愣了好一会,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半晌才出声:“先生快到家了,夫人,下楼吃饭吧。” 伊念欢淡淡道,“你让先生先吃,我忙完再吃。” 张妈:“这不好吧,我刚刚打电话给先生,他特意赶回来的呢。” 伊念欢冷笑。 他特意赶回来吃饭,是莫大的恩赐? 她要感恩戴德吗? 又不是皇帝! 去他的江若珩! 伊念欢往床上一坐,淡笑着说:“张妈,你告诉先生,他要是缺人陪吃饭,可以打电话摇人过来,我不是三陪。” 张妈嘴唇动了动,走进来,轻声问:“夫人,您跟先生吵架了?” “嗯,你下去吧。” 张妈叹了口气,道:“你别忙了,我帮你收拾。” 伊念欢浅浅笑着,“没多少事,你去忙你的。” “夫人,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先生是爱你的,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 哼! 爱她? 用谎言爱她。 伊念欢将张妈推出卧室,“砰”一声将门摔上了。 …… 黑色阿斯顿马丁疾驰在车流里,江若珩靠在车背上,眉头紧锁。 电话铃声响起,他接起,听筒里传来张妈的声音。 等张妈语无伦次地说完,他的脸骤然黑沉下来。 “先回铂悦府。”他嗓音里裹挟着冷意。 李严愣了一下,看向后视镜,就见自己老板黑着一张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活像别人欠了他几亿。 “江总,一会还有个高层会议。” “取消!” 李严在微信里发了几句语音,然后放下手机。 电话铃声又在车厢里响起,江若珩蹙眉扫了一眼,接通,声音冷得像冰,“又什么事?” “珩哥哥,我一个人在医院,好怕!” “不是有佣人?” “没意思,我不喜欢。” 江若珩的声音更冷了,“要我来陪你?” 手机听筒里,柳依依的声音小心翼翼的,“珩哥哥,你要是有时间,就来陪我好不好?” 江若珩冷呵一声,道:“柳依依,扮上瘾了是吧?我不是你妈,会容你胡来,你想地球都围着你转,就上太阳!” 不待那边说话,他挂掉电话,烦躁地扯掉领带。 “查清楚了吗?夫人今天下午为什么出现在医院?” 李严喉咙滚了一下,“老夫人和你母亲把夫人叫过去做妇检,夫人查出身体正常。” 车内陷入安静,李严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正低头呆呆地盯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夫人灿烂的笑脸。 江若珩低头看着,脸上神情复杂。 二十分钟后,阿斯顿马丁停在别墅门口。 江若珩坐着没动,过了一会,他说:“按一下喇叭。” 李严闻言,愣了一下,按了声长喇叭。 “明日早点过来,带上夫人爱吃那家店的水晶虾皇饺和红米肠。” “好的,”李严心下一松,老板是该要好好解释了。 夫妻俩应该只是闹了点小矛盾,肯定会和好的。 江若珩下车,抬头看了眼三楼窗户,就见窗帘飘飘,窗边空荡荡的。 他按下指纹,开门进去,张妈从里面走出来,不安地问:“先生,您跟夫人吵架了吗?” 江若珩沉着脸没做回答,径直上楼去了。 推开卧室门一眼望去,房间里少了很多东西,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衣架上的女式睡衣,窗台上的布偶玩具,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角落里的香薰灯……统统不见了。 江若珩打开衣柜,里面空出了大半,伊念欢的衣服和物品都被清空了。 他脸色愈发冷沉,脱掉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淅沥,江若珩心烦意乱地洗完头发,去挤沐浴露,瓶子竟然不见了。 伊念欢竟然把沐浴露也拿走了。 他草草用清水冲洗了一下,穿上睡衣出来折步走上楼梯,却在楼梯中间突然顿住脚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尔后,他转身,缓缓下楼。 张妈看着楼梯方向,小心翼翼地问:“夫人不下来吃饭吗?” 江若珩冷声回:“不知道。” 张妈扫了扫他阴沉的脸,没再说话,抬腿就往楼上走。 ……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的时候,伊念欢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西装笔挺的男人从车里出来,抬头朝上面看来。 伊念欢连忙放下窗帘,转身回去继续收拾房间。 男人呐,真tm贪心!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外头的“小荷尖尖”安抚好了,还要回家跟咸菜梆子老婆装装样子。 秦惜发微信过来。 秦惜:【宝贝,怎么样?有没有被江若珩欺负?】 伊念欢:【没有,在整理三楼的卧室,这段时间先住这里。】 秦惜:【他要是欺负你,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把你解救出来。猫咪戴着墨镜亮爪子JpG】 伊念欢:【嗯嗯。猫咪爪子比心JpG】 她把床上堆积如山的衣服整理好,整个房间看起来顿时清爽了许多。 叩叩—— 敲门声响起。 第21章 你住二楼,我住三楼 伊念欢手里的动作一顿,呼吸也跟着一滞。 “夫人,是我。”门外传来张妈的声音。 伊念欢走过去将门打开。 张妈温笑着大道:“夫人,先生回来了,下去吃饭吧。” 伊念欢浅笑着道:“你让先生先吃,我把这收拾好再下去。” 张妈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夫人,您要是不下去,我没法跟先生交代。” 伊念欢放下手中的衣服,到底不想让张妈为难,跟着她下楼。 餐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江若珩却不在餐桌旁。 伊念欢看向客厅,正好对上江若珩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双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薄唇紧抿,下颌线紧绷得近乎锋利,深邃的双眸仿若结了冰的寒潭,目光直直刺向她,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伊念欢心底不禁冷笑。 自己在外面偷腥,还好意思给她摆臭脸?死外面的狐狸精那去吧! 张妈走过去摸了摸菜碟,道:“菜凉了,我热热。” 伊念欢淡淡地说:“嗯,热一下吧。” 她话音刚落,客厅方向传来一道低沉而森寒的声音,“张妈,倒掉!” 来铂悦府三年了,先生和夫人都是和和美美的,从来没吵过架,小夫妻现在要吵架,她到底站谁一边? 站谁都不可以。 张妈看看伊念欢,又看看餐桌,看看伊念欢,又看看餐桌,不知道该怎么办。 伊念欢端起两个菜碟,轻声道:“张妈,你去忙吧。” 张妈悄无声息地在厨房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事做了,清洗燕窝,明早给小夫人炖着吃,万一小两口吵得凶了,她再出来灭火。 伊念欢打开手机录音,按下录音键,放进兜里,然后把菜放进微波炉,加热。 菜香味四溢出来的时候,客厅的低气压也溢了过来。 大概是心理作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淡木质香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清浅的甜腻香味。 明明男人已经洗过澡了,可伊念欢就是能闻到那股子味道。 她嘴角微弯起淡淡嘲讽的弧度。 沾了一身杂腥味回来,活脱脱一个在外面浪荡偷腥的公猫,脏死了。 她沉浸式热菜。 浑身冷肃的高大身影,就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伊念欢的后脑勺。 伊念欢热好最后一盘菜,从微波炉里端出来。 “伊念欢,你在闹什么?”身后,男人冷然出声。 无语到极点的时候,人真的是会笑的。 伊念欢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抹了一下眼睛,她淡淡开口:“江若珩,我没闹吧?你的新欢找上来,我一没打她,二没骂她,三没在公共场合下曝光你们,我甚至愿意腾地方给她,老婆做成我这样,够大度的了。” “要我说多少次?我跟她没什么!” 伊念欢转身,淡淡看着他,“江若珩,这种话你去骗小姑娘还差不多,我耳不聋,眼不瞎,并且,脑子也没坏。” 男人向前一步,墨黑双眸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在吃醋?这些天是不是没睡好?眼睛下面一圈乌青,老婆,你是不是哭过?” 伊念欢双眼一闭,再睁眼时,眼泪“哗哗”地流出来,她哭着捶了江若珩几下,脚下也没闲着,连踢带踹的。 虽说带点装的成分,可眼泪是真的,鼻子一酸,情不自禁就流下来了。 可惜,她穿的是拖鞋,要是尖头高跟鞋就好了。 “你为什么要出轨?因为她紧?”伊念欢擦了一下眼泪,“江若珩,永远有更年轻的姑娘,更美丽的容颜,那你会有出不完的轨,劈不完的腿!” 江若珩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暗,过了一会,他抬手温柔地擦掉伊念欢脸上的泪水。 “我没有出轨,她脑子有病,医生说她有病,妄想症,你为什么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 巧舌如簧。 该死的男人,那姑娘可一点不像有病。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搂她,抱她,将她安置在枫林别墅金屋藏娇,放任她来伤害我、羞辱我,你把我置于何地?” 江若珩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她是个病人,她妈将她托付给我,要是她在江州出事,我没办法跟她妈交代。” “她妈是谁?你要这么帮她?” “一个长辈,小时候他们一家帮过我,等她妈回到江州,我把人交给她不会再管。” 这男人,说谎的时候眼神那么诚恳,让你觉得你不信他都是你的不对。 伊念欢冷笑,“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她敢发那么露骨的短信给我,谁给她的底气?不是你吗?江若珩,我不相信你跟她没染,她能在我面前上横下跳,就是你纵容的。” 她狠狠推了江若珩一把,“从今天开始,我俩分开住,我对你没信心,你那里脏了,我有洁癖。”伊念欢揉揉鼻子,接着说:“你身上好浓一股骚狐狸味,我受不了这味道,以后你住二楼,我住三楼,我俩井水不犯河水!” 男人神色蓦地变冷,“是吗?我要是不同意呢?” 伊念欢把热好的菜端到餐桌上,盛了一碗饭,坐下自顾自地吃起来。 “说话!” “吃饭事大,你要吃就坐下来,不吃就先等等,我饿不得。” 江若珩静静看了看她,坐上餐桌,粗声粗气道:“盛饭!” 伊念欢:“……” 张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从厨房里端过来一碗米饭,放到江若珩面前。 江若珩淡淡瞥了伊念幻一眼,拿起筷子。 餐厅上方的灯光倾泻下来,打在两人身上,给他们蒙上一层清冷光影。 空气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似乎他俩刚才的吵架不曾发生过一样。 张妈松了口气,不再吵架就好。 不管什么原因,夫妻吵架总伤感情,小夫人说先生在外面有女人,这事可太大了,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老公在外面有人。 伊念欢细嚼慢咽着吃完,起身走到客厅沙发那坐下。 江若珩放下筷子,眉眼冷峻了几分,定定地看着伊念欢走过去的背影,起身跟了过去。 他坐到伊念欢身边,冷声道:“现在可以回答了,我要是不同意你搬去三楼,你想怎样?” 第22章 我没法信你 不对呀,这氛围不对呀! 躲在高大花瓶后面的张妈心里直咯噔。 原来吃饭只是暂停,现在这样,只怕是大吵前奏呀! 小先生外面有人,小夫妻都闹到分居了,只怕是要打电话跟老宅那边说说。 沙发上,伊念欢和江若珩冷眼对冷脸。 “你同不同意,我也要住三楼,你说没出轨,我没法信你!我给你空间,给你自由,不妨碍你与三妹你侬我侬,只要你不带她来到家里,不带她来我眼前晃,你请便!” 男人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薄唇拧成一条直线,眸光凉薄,定在伊念欢脸上。 倏地,他抚着唇笑了。 “老婆,原来你这么容易放弃我啊!一个没脑子的蠢女孩,就几句短信你就信了,你宁愿相信她也不相信我?伊念欢,你到底爱不爱我?” 橘暖色灯光下,男人的笑容是她熟悉的,好看,眼神却冷得很。 他脸上的神色隐于明暗之间,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郁之气。 过去三年里,他俩朝夕相处,极少分开,伊念欢自诩了解江若珩,可如今,她无法确定,是不是江若珩给她看到的只是他的假面,而真实的他藏在她永远看不到的地方。 伊念欢抬眼凝视着他,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答案。 没有答案,他神情寡淡,墨眸如渊,她……看不透他了。 江若珩从来没用这种冰冷的眼神看过她,他看她的目光从来都是温柔的,充满爱意的。 指尖微凉,心脏似乎也沉缓了几拍,伊念欢扯出一丝微笑,“江若珩,我承认很爱你,但爱你的前提是……你也爱我。” 她的目光从江若珩脸上移开,看向窗外,语气带上些许伤感。 “你若是变心,有了新爱,我俩以前的契约全部作废,我送不出祝福,但我保证不打扰你的新生活。” 江若珩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笑意。 “老婆,只要人不带来这栋别墅,在哪都无所谓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无所谓?” 说完,他起身,抱胸看了伊念欢半晌,抬脚朝门口走去。 张妈连忙追了上去,“先生,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有误会说清楚就好,您好好跟夫人解释,别负气……” 砰—— 铜门震颤,门板撞在墙体上,发出一声巨响,似一记重锤,重重撞在伊念欢心上。 她身体猛地一颤,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张妈叹了口气,走到伊念欢身边,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夫人,先生刚刚只是生气,等他气消很快就会回来,你会不会误会了先生?他不是那种人。” 顿了顿,张妈语重心长道:“先生还在外面,你去哄哄他,给他个台阶下,千万别把男人推到别的女人那里!” 伊念欢自嘲笑笑,人人都说江若珩爱她,他不是会出轨的人,不知道有些人很会伪装吗? 是她应激,对柳依依过于敏感吗? 不,对上门挑衅的女人,她很克制,甚至很有礼貌。 江若珩摔门出去了,伊念欢有种时空割裂的感觉。 十天前,这男人还是她心目中的完美老公,却突然变成养小三的渣男,仿若高速行驶的列车,在毫无预警间90度急转弯,强大的离心力将她死死按在座位上。 列车早已偏离轨道,而她仍困在原地。 伊念欢不是没想过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譬如江若珩查出绝症了,故意让她远离;多年的白月光要回来了,她是替身…… “张妈,早点睡吧,我上楼了。” “夫人,您还是搬下来吧,先生这样的男人,多少女人想扑上来,两口子只要睡一个被窝,别的女人就很难插进来。” 伊念欢笑了。 就是因为家里的菜吃腻了,男人才会去外面偷腥的。 她拿起手机,关掉录音,慢慢走上三楼。 窗外,夜色静谧。 江若珩那辆备用的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在下面,车里黑漆漆的。 伊念欢低头看着,不知看了多久,车里灯光亮起,发动机轰鸣,车轮滚动,驶离出去。 她站在窗边,木然呆立了很久,直到秦惜发来微信:【怎么样,问出三姐的事了吗?】 伊念欢回:【说是受长辈托付,帮人照顾,说柳依依有病,妄想症。】 秦惜:【我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江若珩什么人啊,他外面要是有女人,不可能让人闹到你面前,会不会他说的是真的呢?】 伊念欢:【?】 秦惜:【江若珩掌控力那么强,一个小姑娘都掌控不了,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小姑娘看起来有点蠢,小心机一眼看穿,江若珩不可能看不明白。】 就是这种感觉,很奇怪,伊念欢也曾这么想过。 秦惜:【那女孩比你差了十万八千里,江若珩就是出轨,也不可能是那样一个货色。】 秦惜:【“全校一万女生的梦”的梗还记得吗?江若珩以前做校草的时候,正眼瞧过谁?如今的江若珩,一身的叠buff,更不可能看上那样粗鄙不堪的。】 伊念欢:【我也觉得奇怪,他说话的语气,看我的眼神,好陌生,跟以前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秦惜:【宝贝,别急着下结论,先观察一下,离婚律师你也找着,算是敲打敲打他。】 洗澡,护肤,上床。 满腹心事的伊念欢点开手机录音,反复听了好几遍,才关了床头灯。 …… 深夜十二点,如魅。 陆诚推开门进去,偌大的包厢里就江若珩。 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点点猩红,薄薄烟雾朦胧了他的脸。 “阿珩,怎么就你一个?要不要叫上叶朝他们?” 江若珩淡淡地说:“不用,陪我喝两杯。” 陆诚:“弟妹还没安抚好?” “嗯,她不需要我安抚,她对我……心挺冷的。”江若珩耸了耸肩,深吸一口烟。 陆诚:“……”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幽怨? 陆诚从江若珩手里将烟抽走,掐灭在烟灰缸里,“好不容易戒掉,怎么又抽起来了?” “阿诚,我是不是错了?三年前不该招惹上她。” 第23章 后脚追妻火葬场 陆诚脸上的表情一僵,默默坐到他身边,倒上两杯酒,淡金色的酒液在高脚杯里翻滚跳跃。 “怎么,良心发现了?不爱她偏偏娶了她,你到底是因为她能帮你得到融辉娶的她?还是因为江宴尘?还是因为那件事?” 江若珩眼神冷峻了几分,嘴角勾起一丝阴骘冷笑,“大概都有吧。“ 他端起一杯酒,轻轻晃动杯子,盯着杯了的酒液,沉默半晌,接着说:“我不想让融辉落入江宴尘手中,有机会上位我当然要争取。” 陆诚看着一脸不认同地看着他。 “他江宴尘想得到的,我就是毁掉,也不想让他得到!” 陆诚端起酒杯,微微晃动,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所以,你知道江宴尘喜欢她,就先下手,将她娶了?” 江若珩:“……” “疯了,你再怎么讨厌江宴尘也不该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 江若珩挑眉,笑得有点得意,“这辈子,江宴尘也没办法跟她在一起了,不是很好?” “那件事你到底查清楚没有?我怎么想都觉得伊念欢没有动机。” “人证、物证都有,动机不重要,谁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也许是因为江宴尘吧,她喜欢他,嫁不了他宁愿嫁给我也想离他近一点。” 陆诚:“不可能!喜欢江宴尘干吗嫁给你?不是说江宴尘暗恋她吗,她完全可以嫁给他,帮江宴尘拿到融辉。” “不知道其中原因,以前她每次回来都会来锦院找江宴尘,研二突然不来了,我猜他俩发生过什么事。” 陆诚摇头,“逻辑有问题,互相喜欢,她为什么嫁给你?” 江若珩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江宴尘既要又要,他知道老头子对他期望很高,不会同意他和伊念欢在一起,他的想法是拿到融辉,再去告白,伊念欢大概不知道江宴尘喜欢她,退而求其次嫁给我了。” “阿珩,她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还说不喜欢,你很矛盾喔。” 江若珩端起高脚杯,轻轻晃了晃,盯着里面翻滚的酒液出神。 “能记得她完全是因为江宴尘,从小到大,我都在跟他较劲,所以,他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陆诚端起酒杯,跟江若珩碰了碰,“反正都结婚了,你俩的婚姻看起来也不是太糟糕,就这样过下去算了。” 江若珩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眼里滑过一抹狠厉,“他们把我最在意的人毁掉了,我没办法就此放过!” “唉,结婚都三年了,怎么也睡出感情了,你俩琴瑟和鸣,她也旺你,就这样下去也挺好的,你真的没爱上她?” 江若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个陈年伤疤,现在痕迹已经很淡了,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陆诚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劝道:“阿珩,你到底搞清楚自己的心没有?伤害一旦造成就很难回头了。” 江若珩:“……” “阿珩,一旦做了那个选择,你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还没完全拿到融辉,有可能功亏一篑。还有,你父亲把她当女儿一样,不会看着你伤害她。” 他顿了顿,接着说:“最后,我要提醒你,伊念欢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钱有钱,她要是离开你,有大把男人去追,阿珩,她要是有了别的男人,问问自己,你会不会后悔?” 江若珩:“不会后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正离开我,她绝不可能和江宴尘在一起。” 陆诚摇头,“江若珩,你真是个疯子!你可别让我看你前脚弄伤老婆,后脚追妻火葬场,最后还追不上的戏码。” 他凑近江若珩,语气非常严肃,“我就想磕点甜的,圈子里的婚姻都挺烂的,我就觉得这三年,你看起来挺幸福的。” 江若珩沉默半晌,突然抬头,声线有些颤抖,“她又闹自杀了。” 陆诚连忙追问,“不是说好多了吗?” 江若珩摸出一根烟,点燃,猛吸一口,“没好,她装的,创伤太深,她待在那边也孤独,医生说最好带在身边。” 陆诚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回来对她来说,可能更难面对,伊念欢就能让她发疯,你应付得了?” “迟早要回来的,隔着太远,万一发生什么事,我这边鞭长莫及。” 陆诚叹了口气,怜悯地望着他,“你是因为她要回来了,才任由柳依依胡闹的?” 江若珩:“……” …… 早餐很丰富,只是,餐桌上只坐着伊念欢。 以往,江若珩无论多忙,都会陪她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坐他的阿斯顿马丁上班,现在,他俩已经很久没在一个餐桌上吃饭了。 这样,看起来就有些孤单。 伊念欢看着江若珩惯常坐的座位发了会呆,然后拿起汤勺,“张妈,坐下一起吃吧。” 张妈可不敢跟雇主一起上桌吃饭,笑着说:“夫人,我等您吃完再吃。” “一起!”伊念欢语气里透着干脆和强硬。 张妈拿来碗筷,坐下。 “以后,别做这么多了,我晚上要是不回来吃饭,会提前告诉你。” “夫人,先生气消了,会很快回来的。” ……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司高层和骨干。 融辉每周一上午十点都有例会。 伊念欢是研发部的项目总工程师,直属上司只有江若珩,可众人知道她是江若行的妻子,江若珩旁边的位置便没人敢坐。 久而久之,那便成了伊念欢的专属座位。 伊念欢走进会议室后,习惯性地坐上那个位置,将笔记本放在会议桌上。 十点,江若珩准时进来。 伊念欢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私人定制西装,是她从未见过的。 身侧椅子上落座下清隽身影,淡淡烟味冲入鼻息。 伊念欢垂下眼眸,掩掉眸底的所有情绪,摊开笔记本。 突然,江若珩疏离冷淡的声音响起:“伊总,换到桌尾去,按照公司规矩,你坐错位置了,这个位置是公司高层的。” 第24章 撕裂 脑袋里“轰”的一声,伊念欢在笔记本上翻页的手猛地一僵,顿住。 她缓缓抬眸,侧目,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对上江若珩那双幽暗冷沉的眸子。 众人也都一脸震惊,目光在江若珩和伊念欢身上横跳。 伊念欢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股热气冲上脑门,她的脸“唰”地红透,瞬间又变得惨白。 江宴尘出声:“若珩……” 江若珩眸光沉沉地看向他,嗓音凉薄:“江总,你想说什么?” 江宴尘看了看伊念欢,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惜,“一直都是这么坐的,你……” 江若珩:“以前是错的,难道一直错下去?” 伊念欢看向江宴尘,冲他轻轻笑了笑,冷静地盖上笔记本,拿起桌上的笔,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尾。 “秦总,你们挨个往上坐。” 秦总愣了几秒,屁股才挪过去。 等座位空出来,伊念欢平静落座,在众人的注视下平静地摊开笔记本。 无人知晓,她包裹在西装下的身体一直在轻颤,心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胸而出。 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在跳跃,有一瞬,伊念欢觉得那些字很陌生,每一个她都认识,可连起来,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眼,拿起笔,颤抖着手写下日期。 钢笔在纸上重重划过,穿透纸张,带来细微的撕裂声。 纸张上裂开一条口子。 伊念欢放下笔,双手握在一起,沉静的目光看向离她远了很多的男人。 利落短发,眼眸深邃似渊,高鼻薄唇,浑身散发着压迫感。 是她熟悉的眉眼,甚至闭上眼睛,她都能在心里描摹出这男人的样子。 他脸上似乎笼着一层面纱,透着让她陌生的疏离感。 伊念欢心中闪过一丝怅惘。 这三年的婚姻过于幸福,以至于她忘了,江若珩从来不是温和的人。 少年时期的他,有点顽劣,是学校有名的面瘫,他比她高一个年级,跟个独行侠一样,只跟陆诚走得稍微近点。 跟陆诚走得近的叶朝,花了五年时间才和江若珩混熟,他们那个朋友圈里,也就陆诚和叶朝跟江若珩关系近点。 高中毕业后,江若珩就留学了,23岁学成归来,进了融辉。 江若珩刚进融辉的时候,只是市场部毫不起眼的员工,他几乎以公司为家,工作能力强又拼命,在新能源领域做出骄人业绩,两年后就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跟江宴尘平起平坐。 江祈年每每说起江若珩,语气里都是赞赏、欣慰。 江若珩是相当自律的人,她喜欢自律的男人,这也是伊念欢很快陷入情网的主要原因。 一段亲密关系毁灭时,像断崖式雪崩…… 思绪像被疾风刮起的落叶,飘飘荡荡的,连江祈年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不知道。 “伊总,伊总。”耳畔有人在轻轻唤她。 伊念欢如梦初醒,看向身旁的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小声提醒:“小江总在问你。” 伊念欢收拾起思绪,看向主席台下侧首位的江若珩。 “纳米三号项目研发还需要多久?”江若珩嗓音冷厉,眸光淡淡。 “三个月吧。” “十天前你说两个月,现在又说要三个月,敷衍我呢!你要是不行,就找猎头,挖几个尖端化学家进来。” 伊念欢的手死死按住会议室桌面,双腿绷得紧紧的。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静地看着他。 “十天前我跟你说过,两个月我做不出来,是江总您一厢情愿地希望我五月份完成。” “研发要为市场服务,五月份必须完成纳米三号,我要看到成品,如果完不成,就让有能力的人来坐你这个位置!” 伊念欢倏地笑了。 她合上笔记本,语气淡淡的:“不用五月份,你要是有人,我现在就让出纳米三号。” 众人面面相觑。 三年来,这对夫妻档配合默契,工作上有商有量的,从来没有红过脸。 伊念欢才华横溢,工作认真,凡她经手的项目,哪个不是超预期完成的? 短短三年,她就让一潭死水的融辉化工活过来,跻身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 今天这样不懂动声色地剑拔弩张,众人从未见过。 伊念欢说完那句话后,只静静地看着江若珩,目光里全是冷然。 她素来冷静,很少发脾气,今天委实是被江若珩气到了。 跟女人牵扯不清的是江若珩,说谎的是他,出轨的是他,她若是冤枉了他,他可以解释。 凭什么错的是他,却搞得好像她对不起他一样? 她的工作无懈可击,当着一干同事的面给她难堪,不可理喻。 江若珩语气强硬,透着一丝冰冷和压迫感,“五月底,我要看到纳米三号成品。” 伊念欢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静静看着他。 当着众人的面,她不能跟江若珩吵起来,让整个公司看笑话。 江祈年温和出声道:“关于纳米三号,你俩会后商量,伊总,抓紧研发进度,能提前就提前。” 会后,伊念欢回到办公室,苏助理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好,担忧地问:“伊总,您不舒服吗?” 伊念欢摇了摇头,“你先出去,我想休息一下。” “嗯,我帮你煮了果茶,一会端给你。” 喝着热乎乎的果茶,伊念欢好受了一点,她抱胸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前方不远处的研发大楼。 融辉大厦位于融辉产业园中心,整个产业园匍匐在融辉脚下。 婚后半个月,她就进了融辉,这三年里,她大部分时间是在研发大楼里度过的。 江若珩有野心,想要融辉掌权人的位置,嫁鸡随鸡,她便帮他。 她带领团队,心无旁骛地攻克一个一个研究项目。 恩师曾推荐她去一家航空航天新材料研究单位,建议她一边做科研一边攻博,她原是想去的,那里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拒绝了,恩师为此很是失望。 江宴尘也曾向她抛出过橄榄枝,希望她毕业后来融辉,担起融辉化工,说会给她提供最自由的科研环境,她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 她拒绝了江宴尘,那个谦和、温润、彬彬有礼的男人,他曾经给了她犹如兄长般的关爱。 伊念欢至今忘不了江宴尘眼里的失落,那里面的光在一瞬间变黯淡了。 她拒绝了恩师和江宴尘,却答应了江祈年,只因为他说,江若珩需要她。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江宴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和煦温笑,“小欢,你还好吧?” 第25章 游戏 “大哥。”伊念欢叫了一声,笑道:“还好。” “你和若珩是不是吵架了?” 伊念欢笑,“没有呢,我俩挺好的。” 江宴尘深深地看她一眼,“没吵架就好,他性格强势,有时有点不近人情,你让着点。” 伊念欢轻“嗯”了声,低头想了想,问出声:“大哥,八年前破产的盛安地产,老总叫柳邵元的,跟江家有什么交情吗?” 江宴尘摇头,“江家跟房地产界没什么交集,要看爷爷和父亲跟他们有没有私交,你打听他干吗?” “有人跟我打听。” 江宴尘在她办公室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李严过来,说江若珩找她。 伊念欢跟在李严身后走进江若珩的办公室。 男人坐在书桌后面,眉眼冷峻,看着办公桌上的水晶摆件上,不知在想什么。 伊念欢走到办公桌前,面色沉静地看着他。 李严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到伊念欢面前,恭敬道:“夫人,您请坐。” 伊念欢一声不吭地坐到椅子上。 李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你不问我昨晚在哪?”男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伊念欢淡淡笑了,“所以,你在哪?” 她问得敷衍,脸上并没有想知道答案的期待。 江若珩挑眉,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笑意。 “你要真想知道就不会对我昨晚出门无所谓了。” 江若珩现在的样子,很容易给人错觉,他很在意她。 装,不过是为了维持他的爱妻人设而已。 “男人要出去找刺激,女人是管不了的,下半身的事全靠自觉,我也有自知之明。” 伊念欢坐下,语气更淡了几分,“你只要不把人带进铂悦府就行。” “呵呵……”江若珩冷笑,“倒挺大方的,伊念欢……你从来没爱过我吧?为什么嫁给我?” 伊念欢抬手,微凉的指尖在白瓷杯沿摸了摸,袅袅白雾倏然变了方向,在空气中四散。 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还要怎么爱他? 她为他做的一切还不够么? 不爱他,她会不顾父母的叮嘱,飞蛾扑火地喜欢他? 明知门第悬殊,财富天渊,阶层天隔,明知除了江祈年,江家人无人喜欢她,仍决然地嫁给他? 为了帮他,她燃尽自己,累到虚脱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这是老公的野心,她要帮他实现。 “江若珩,你要么是在为自己劈腿找借口,要么就是眼瞎心盲,缺乏爱的感知力。” 别低头,低头皇冠会掉,眼泪绷不住。 伊念欢眼眶热热的,她仰头,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张双面刺绣上。 她和江若珩去江南蜜月旅行的时候买的,两面绣的恰好是他俩的生肖。 正面绣的是“若珩爱念欢。” 反面绣的是“念欢爱若珩” 爱有期限,少有永恒。 她当初之所以接受江若珩,是因为一句话,希望跟她相守一世,唯爱她一人。 三年婚姻,留下多少幸福的瞬间,历历在目,若是不爱,能伪装得那么好吗? 也许,真是她反应过激吧。 思及此,伊念欢紧绷的眉梢微微舒展,抬眸望向他,目光缠绕上他的眉眼,带着三分委屈,五分眷恋。 “我要是冤枉了你,我跟你道歉,你把那女孩的事解释清楚,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她的喉咙里像裹着砂砾,微微哽咽着。 男人眸色变淡了许多,脸上笑意加深,眉毛微挑,缓缓开口: “老婆,你以为你是谁?这三年的宠爱,不过是我闲得无聊的游戏。” 伊念欢如遭雷击,指尖骤然发凉,那些记忆里反复摩挲的温柔画面轰然碎裂,化作细针扎进心里。 “锦院曾经养过的一只猫,我时常拿猫条去逗它,不过是图一乐子。” 伊念欢脸色瞬间变得刷白,乌黑的眸子显得更大了。 “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多特别,让我解释,你配么?” 冰冷的话语犹如尖刀扎入心脏,撕裂,绞成碎片。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塌陷,不断坠落,深不及底。 江若珩那张菲薄的唇,一张一合的。 这张嘴,曾经对她说过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亲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给过她无与伦比的温柔。 如今,他用这张嘴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悲伤蔓延,凉意渗透至四肢百骸。 伊念欢握紧白瓷茶杯,抖着手将茶杯凑到嘴边,将温烫的茶水倒进嘴里。 极品铁观音,没喝出香醇,却尽是苦涩,还有心酸的味道。 “好,江总,既然你觉得我不配,那就让我俩的身份回归原位,你去找配你的人。离婚协议你找律师起草,你要是忙,就我来起草。” 伊念欢说完起身,“纳米三号五月底出不来,如果非要五月底,你另请高明!” 她转身,挺直脊背,镇定地走出江若珩的办公室。 她身后,江若珩冷冽的目光盯着她后背,面色看不出喜怒,眼神讳莫如深。 只是,他摊在办公桌上的手握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突起。 上一次是四年前,伊念欢得知父亲的死讯,她当时心都空了,如今,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机械地往前走着,遇到几个同事跟她打招呼,伊念欢扯唇笑着。 短短几天,江若珩变化太大了,对她180度转弯,就像北极转到南极,完全两个极端。 江若珩大概……爱惨了那女孩吧。 他大概就喜欢那样的,简单,年轻,放松,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伊念欢认真地数着步子,终于看到苏小雨微笑着站在办公室门口。 “七十五。” 从江若珩的办公室到她的办公室,她今天走了七十五步。 以前她也数过,是七十三步。 伊念欢苍白的脸色和眼里的茫然吓到了苏小雨,连忙上来扶着她进了办公室,坐到沙发上,接了杯水过来,问道:“伊总,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没有,刚才听到一个惊悚笑话,吓了一跳。” “喝点水压压惊,真要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伊念欢笑道,“我又不是瓷娃娃。” 温暖的水让她找到了一丝力气,伊念欢拿起沙发上的包,“去实验室。” 第26章 不打离婚官司,你找错人了 下午五点,伊念欢将车停在江州法院停车场,正对法院门口。 她拿起手机,打开一张照片。 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被众人簇拥着站在中间,他眸子微微眯起,目光深邃锐利,高挺鼻梁下的薄唇线条冷硬。 伊念欢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放下手机,紧盯着法院门口。 顾修远今天下午在江州法院开庭。 半小时后,法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嚣,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 伊念欢连忙戴上太阳帽和墨镜,推开车门。 今日的案子影响比较大,杀妻骗保案,性质很恶劣,引起公愤。 顾修远一出来就被记者和热心网友围住了。 他拿出专用话术,非常官方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关于案情则一切无可奉告。 好不容易挤出记者和围观人群,顾修远快走几步,走到自己车前,按开车锁。 忽然,一道清冷空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律师,您好。” 他缓缓转身,抬眸看向来人,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女人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身形修长,脚上却是一双平底鞋,随着她逐渐走近,顾修远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而是某种类似于薄荷的清凉气味,似乎还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作为邢辩律师,跟法医和尸体经常打交道,他很快分辨出,女人身上的薄荷味是丙酮。 “顾律师,您方便给我几分钟吗?我有个案子想找您。” 女人便说边摘下墨镜。 是她? 顾修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伊念欢四顾看了一下,确定没人,走到顾修远面前,站定,开门见山道:“我朋友有个离婚案子,想委托您帮她打。” 顾修远颇有点意外,面色仍淡淡的,“我是邢辩律师,不打离婚官司,你找错人了。” “律师费可观,顾律师,我知道您不差钱,但这个案子很有意思,您应该会很有成就感。” 顾修远的太爷爷曾是老红军,爷爷也从军,复原后在政府部门担任要职,伯父从政,是现任江州市市长,顾修远的父亲则从商,有一家家喻户晓的车企。 可谓根正苗红,京圈背景深厚。 顾修远杂他这一代排行第二,老大跟父亲造车,还有一个弟弟从医。 伊念欢之所以找顾修远,就是因为他家背景够硬,本人刚正不阿,能抵制住江若珩的威胁。 顾修远想都没想,道:“对不起,鸡飞狗跳的感情账,我没兴趣,让你朋友去找别人吧。” 说完,他朝伊念欢微微颔首,拉开迈巴赫的车门,上车。 “顾律师……” 伊念欢的声音被车门无情隔离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摆尾,朝前方驶去。 顾修远不接离婚官司,伊念欢是一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今日这样贸然来找顾修远,只是为了先混个脸熟。 她戴上墨镜,回到车上,拨出秦惜的电话。 得知她被顾修远断然拒绝,秦惜在电话里笑。 “宝贝,明知他是南墙你还非要去撞,另找他人吧,总有胆肥的,江若珩又不是洪水猛兽。” “暂时还不急,我和他离婚的事,不会那么顺利,光他爸那边就要掰扯很久,我有的是时间找律师。” “唉,宝宝,没想到我就出个差,你俩就变成了这样……我好桑心!” 秦惜顿了顿,接着说:“宝,你到底搞清楚没有,会不会只是赌气?你一上来扣了顶出轨的帽子给他,他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成串成串掉下来。 “阿惜,我也检讨过我自己,怕我错怪他,只要他解释清楚,我俩当这事没发生过。”伊念欢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他说这三年的爱是他无聊时的施舍,我跟他养过的宠物差不多,他就是逗我玩的。” 听筒里,秦惜低低“啊”了一声。 “他斥我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很特别,我不配约束他,得到他的解释,我……这三年只是个笑话。” “所以,阿惜,这婚我一定要离,你不知道那种屈辱,那种心碎,他挥刀,砍的是我心脏起搏的地方……” 两天后,伊念欢接到江祈年的电话,让她下班后回锦院。 吵架的风看来还是吹到了江祈年那。 张妈是江祈年的耳目,这三年里,她和江若珩风平浪静,张妈英雄无用武之地,终于在江若珩不回家的第三天,跟江祈年说了他俩吵架的事。 在园区食堂吃完饭,伊念欢驾车回锦院。 车一开进别墅,伊念欢就看见前方停着江若珩那辆阿斯顿马丁。 伊念欢蹙眉,下车。 温淑兰抱着灰蓝色英短过来,不悦道:“不是周末,你怎么回来了?” 伊念欢礼貌叫了她一声,道:“爸叫我过来的。” 老太太世家千金出身,以前就不喜欢伊念欢一家,偏偏江祈年和父亲故友情深,逢年过节,两家经常在一起过。 那时,温淑兰还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但在江若珩娶了她之后,对她从来没摆过好脸色。 大户人家,高门望族的姻缘向来讲究门当户对。 而她大概是误闯天鹅世界的麻雀,终究风格不对。 江若珩一开始向她求婚的时候,伊念欢是拒绝的,她知道江家人并不喜欢她,就是温厚慈祥的江老爷子,表面上对自己还可以,但得知江若珩想娶她,江老爷子也是不满意的。 彼时,江若珩说江家人的工作他来做,绝不委屈她。 婚后,江家人确实都对她很客气,只是那孩子没了后,对她的态度慢慢变了。 灰蓝色英短直勾勾地看着伊念欢,轻轻“喵”了一声。 “我时常拿猫条逗它,不过是图一乐子!” 脑海里突然响起江若珩对她说的这句话,伊念欢微微勾唇,自嘲笑了。 “我找了个好中医,你明天下午跟我去一趟。” 伊念欢蹙眉回道:“奶奶,中药我喝过一年多了,没什么用。” 温淑兰一个眼刀劈来,语调骤然拔高,“生不出孩子,你还挑!谁家的老婆像你?结婚三年了孩子都生不出!” 第27章 好聚好散 伊念欢脸色变了变,双拳握在身侧,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抬腿向别墅走去。 “明天下午,你等我电话。” 路的两边,分布着错落有致的乔木、灌木,十数种花,都已长出新叶,开出些娇花。 明明是一片繁荣,万物复苏的模样,伊念欢却像置身数九凛冬,无尽萧瑟。 推开茶室的门进去,空气里飘着茶香,江若珩和江祁年相对而坐。 “爸。”伊念欢恭敬叫了一声,坐到江若珩身边。 江祈年打量了一下她,问道:”欢欢,还没吃饭吧?” “在园里的食堂吃过了。” “吃饭别对付,能回家吃还是回家吃。”江祈年脸一沉,转而看向江若珩。 “你为什么不回家?想搞哪样?日子太舒坦,你又想作妖?” 伊念欢低着头,余光瞟见江若珩搭在腿上的手,骨节分明。 江若珩淡淡瞥了伊念欢一眼,笑道:“我俩玩情趣,你少掺和。” 江祈年一愣,“不是真吵架?” 江若珩淡淡“嗯”了一声,“我这么爱她,怎么会吵架?过去三年都是我迁就她。” 伊念欢暗自冷笑,人前一副脸,人后一副脸,说谎话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江祈年神情缓和了点,喝了一口茶,道:“欢欢,他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说到底是夫妻之间的事,伊念欢并不想闹到长辈面前,她“嗯”了一声。 男人的手覆上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温热,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伊念欢用力往外抽了抽,没抽动,便由他握着。 江祈年语重心长教育了一顿,放两人离开。 一出院子,伊念欢甩掉江若珩的手,朝自己的车走去。 江若珩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紧紧扼住她的手腕。 伊念欢疼得“嘶”了一声。 “伊念欢,小瞧你了啊,竟然学会告状了!” “你有病啊,我没那么无聊,你快点把离婚协议拟好。” 江若珩闻言,脸黑得像锅底灰,猛地拽着伊念欢往前一拉。 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拽,伊念欢向前扑去。 “砰”一声闷响,她的身体直直撞在后视镜上。 尖锐的痛感传来,伊念欢弓起身子,紧紧捂住被撞的地方,蹲下身去。 “一天天把离婚挂在嘴上,我说过多少次,我跟她……” 疼痛撕扯着伊念欢的神经,冷汗从额头上冒出,双腿打着颤,伊念欢直接跪倒在地上。 江若珩这才发现不对,眼神一慌,蹲到她身边,“装什么柔弱?我不吃这套。” 伊念欢惨白着一张脸,眨眨眼睛,敛去眼里的轻薄泪意,抬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江若珩,你想要宠物就去外面收养,找个配得上你的,能取悦你的,我没有当宠物的自觉和修养。” 她眸色越来越冷,“没必要在长辈面前演戏,你要是腻了,咱俩好聚好散。” 江若珩笑了,眼里却满是阴霾,“我还没玩够呢,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松地离开,等我玩开心了,再说!” 伊念欢慢慢起身,捂着右边下肋处靠到车上,语气淡淡的:“随你,你想怎么玩?我都奉陪。” 男人仍蹲在那,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他一半的身子沐浴在路灯下,另一半身子却隐匿在树影里,五官也在半明半暗中,显得深不可测。 难以名状的怪异感涌上心头,伊念欢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定定地凝视着江若珩,问:“为什么娶我?难道娶我只是为了玩弄我?你给我营造深爱和婚姻幸福的假象,就为了在最后狠狠踩我一脚……” 她停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厉声问道:“是不是?” 江若珩起身,静静地看着她。 伊念欢知道这想法有点匪夷所思,但她解释不了江若珩突然的转变。 “如果我猜得没错,江若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很好欺骗吗?” 江若珩看着她刷白的小脸,手指在腿侧轻轻捻了一下。 他压制住抬手去摸她脸的冲动,淡淡开口,“脑洞大开,你该去做编剧。” 伊念欢沉默地看了他半晌,打开车门,弓身钻进去。 她启动车子,忍住下肋处的疼痛,开回铂悦府。 …… “江总,去哪?”李严问。 “兰湾。” 李严启动车子,看了眼后视镜中的老板。 宠妻狂魔江若珩突然自崩人设,毫无预兆的,他很不习惯。 为什么呢? 伊念欢是融辉化工的福星,几乎是为老板量身定做的完美妻子,老板这是为什么呢? 没有暧昧对象,没有出轨,突然就这样了,像晴天霹雳。 以前的老板和夫人感情多好呀,一上车就撒糖,现在,一碰面不是火星子,就是冰碴子。 酸甜苦辣,冷热酸甜,他就喜欢吃糖,也喜欢吃热的。 忽然,福至心灵,他脑中灵光一闪。 总裁莫不是得了绝症,怕夫人伤心,要把夫人作走,免得他死的时候夫人太难过。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样吧! 他舌头尖都苦了。 “江总,您今年的体检差不多要去做了,要不要我先帮你预约?” 江若珩静静地看着窗外,脑海里出现的一直是方才伊念欢那张刷白的小脸。 他不知道自己的首席特助已经脑补了一部死生契阔的恋爱大戏,淡淡应了一声。 “行,你安排。” “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睡眠不太好。” 李严盯着后视镜里自家老板的脸,一如既往的帅气,唇红齿白的,只是眼里满是红血丝。 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血气充足,肝气很顺,肺气充盈的样子。 不可能,老板不可能得绝症! 大概是老板娘因为柳依依的事跟他冷战,江总欲求不满了。 “江总,夫人刚才撞到肚子了,应该很疼,我看她刚才疼得都直不起腰了。” 江若珩一愣。 “撞到哪了?” “您刚才拽她的时候,夫人的肚子顶到后视镜上,她疼得都流眼泪。” 李严瞥了眼沉默的江若珩,暗地里叹了口气。 老板心情不好,底下人遭殃,你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男人清洌的声音响起。 “回铂悦府。” 第28章 洁癖严重 李严连忙掉头,开向铂悦府。 电话铃声响起,江若珩低头看了一眼,蹙眉接起。 “珩哥哥,我一个人在医院好无聊,你来陪我好不好?” “没空。” “呜呜呜呜,我在江州一个人都不认识,珩哥哥……” 江若珩没听她说完,挂断电话。 “李严,明天去医院看看,能出院就让保镖办手续,把她送到枫林八号,多找个人看着她。” …… 伊念欢半路在药店里买了药油和药膏,到家后径直上了三楼。 张妈看她脸色很差,跟了上去。 脱衣服的时候扯着伤的地方,伊念欢痛得“嘶”了一声。 右下肋有一大片青紫,撞的那一下,她的肋骨正好怼在后视镜最尖的地方。 张妈吓了一跳,“夫人,好大一块伤!” 伊念欢没说话,拿着浴袍去了浴室。 张妈连忙下楼,拿了药箱上来。 伊念欢洗完澡出来,倒上药油,在伤处揉了两下,疼得龇牙咧嘴的。 张妈心疼地说:“你这伤得不轻啊,会不会伤到骨头了?夫人,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吧。” “不碍事,抹几天药油就好,不用管我,你下去吧。” 张妈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拿过药油,“我帮你把瘀血揉散,你忍着点,现在揉开好得快。” 张妈揉得很用力,伊念欢疼得脚趾头都绷紧了。 “夫人,你怎么伤到的?咋这么不小心呀!” 伊念欢语气寡淡:“碰到一条病狗,不小心撞到车上了。” 张妈骂道:“都什么狗主人啊,一点素质都没有!遛狗不牵狗绳,坏得很!” 是挺坏的! 伊念欢痛得都麻木了,任张妈库库一顿揉搓。 身体上再疼也不及心口的疼痛半分,那样一寸寸碎裂、坍塌的疼痛让人窒息,像被凌迟处死,钝刀一点一点的割。 张妈给她贴上药膏,拎着药箱下楼去了。 伊念欢躺在床上,跟秦惜发了几句微信,关上灯,静静地看着窗户那隐隐透过来的一丝亮光。 眼睛后置,是最好的催眠方式。 似睡非睡的,她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江若珩那冷冰冰的眼神,似锋利的刀,剜的人生疼。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阿斯顿马丁停在别墅门口,江若珩交代李严明早过来接他后,下车。 他抬头静静地看着三楼窗户,然后坐到休闲椅上,掏出一根烟点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输入密码,进了别墅。 “夫人呢?”他问张妈。 “夫人碰到一条疯狗,撞伤了肋骨,好大一块淤青,我看着都疼,先生,您最好带她去医院看看,可别伤着骨头了。” 江若珩愣了一下,这女人伤得这么重,骂他疯狗。 “伤得很重?” “可重了,青了好大一块,夫人疼得脸都白了,唉,现在的人呀,素质太低了,遛狗怎么不牵绳呢?” 江若珩走到三楼楼梯中间,拉起衣领闻了闻,一股烟味,他下到二楼洗了个澡,才又走上三楼。 推了下房门,门是锁着的,江若珩靠在墙上,双眼直直盯着紧闭的门,心情有些复杂。 剧情明明是按自己的计划走的,他却有些茫然了。 这样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因为那个执念。 这三年的婚姻,幸福吗? 是幸福的吧…… 他到底爱不爱伊念欢? 满脑子混乱的思绪,他慢慢下楼,找张妈要了三楼的备用钥匙。 开门进去。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药油味,江若珩打开床头灯,垂眸看着自己的妻子。 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发出淡淡的柔光,发丝自然散落在胸前、枕间,眉眼生得极有韵味,初看并不惊艳,细看却是极美。 江若珩静静看着,手指微微屈起,想去摸摸女人的脸。 女人一双眼突然睁开,水眸清澈,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进他灵魂深处。 他的手猛地收了回来,就势放下,撩开伊念欢的衣服,低头静静看着伤处。 “你可以出去了,影响我睡眠。”她的声音非常冷清。 四周温度骤然下降了些。 男人眉峰轻拧,眸色沉沉的,“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 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呼吸都不顺畅了。 “很快就不是了,我洁癖严重,容不下背叛,也容不下不爱,在她冲进包房,你选择她的那刻,这段婚姻就宣告结束了。” 男人的俊脸慢慢俯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唇边勾起一丝淡笑,“老婆,不行哦,这段婚姻的结束权力在我,你不舒服也只能受着,我要你陪我玩到底,若你逃跑,我不介意让你的亲人来替你买单!” 男人语气温柔,实则字字透着狠绝。 要不是那颗黑色的圆痣一点不差地长在鼻梁左侧,伊念欢真会怀疑这人不是江若珩。 “江若珩……”伊念欢被他眼里的阴森吓了一跳,“你该不是生病了吧?精神病。” “呵……”江若珩身体覆了上来,一只手放在她腰上,一只手撩开她脸上的秀发。 “老婆,你怕吗?” 他眼里的幽暗让伊念欢为之心惊,“是,你现在很奇怪,像被鬼附身了。” 江念珩抱着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嘴角的笑意却极为寡淡,“怕就对了,我就喜欢逗你,那个雨夜,你怎么会鬼迷心窍,被我迷惑了呢?” 是啊,要不是那个雨夜,母亲第一次清醒过来,割腕自杀。 她又怎会像溺水的人一样抓住江若珩这根救命稻草,让他陪着自己,被他吻了,然后对他欲罢不能呢? 她的见色起义,原来是他的蓄谋已久,现在看来,显然并不是因为喜欢她。 腰间的痛感让伊念欢回神,她拧眉痛呼了一声,去掰江若珩的手。 “到底为什么?你当初接近我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你猜!”男人黝黑的瞳孔沉了一度,放在她腰间的手松了松,另一只手在她柔嫩的唇上轻轻抚过。 伊念欢茫然地看着他,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她和江若珩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只是因为他长得过于好看,碰见的时候她会偷偷盯着这张脸多看两眼。 从小,江若珩身上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比起江宴尘,他给人的感觉阴郁、冷漠,让人捉摸不透。 她怕江若珩,向来对他敬而远之。 要是江若珩迎面走来,她会识趣地避开。 她会主动找江宴尘说话,但不会找江若珩,她怕他会骂她,也怕他像看蟑螂一样看她。 和她结婚后,江若珩身上的冷漠气息消减了不少,是以,她才以为这男人爱她。 “我以前伤害过你吗?”她问出声。 第29章 有白嫖的我干嘛不用 江若珩摇头,笑得讽刺,“你算哪根葱,还能伤害到我?” 伊念欢闭上眼睛,语气淡淡的,“随便你吧,我不喜欢猜谜,你想折磨便折磨吧,只要不动我家人,随便你。” 话锋一转,她睁开眼睛,眼神犀利,“你要是敢动我的亲人,江若珩,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从她身上起身,眸光凉薄,语气凉凉的,“是我老婆一天,你就要尽一天的义务,房事跟以前一样。” 伊念欢像被雷劈过一样,从床上坐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江若珩,你有需要可以去外面找。” 江若珩轻抬起她下巴,嘴角勾着坏笑,“我有老婆,为什么去外面找?” “我不愿意!” “你有伤在身,今晚我就先放过你,给你三天时间养伤,你是知道我要的频率的。” 伊念欢语声轻颤,“为什么?你既不爱我,为什么还要跟我……只要你勾勾手,有的是女人可以满足你!” 江若珩幽深的双眸微眯,在她脸上停留几秒,薄唇轻启,“这三年你已经被我调教出来了,你知道怎么取悦我,在那方面,我俩还算契合,有白嫖的我干嘛不用?” 一阵浓浓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伊念欢一直强装的淡定和平静土崩瓦解。 她眼里蓄着泪,握紧拳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江若珩,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折磨我?” 江若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我把这个游戏玩腻了,自然会告诉你为什么。”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身:“房门不要反锁,我不想每次都去找张妈拿钥匙,你也别想着不回家,你妈和伊承曜那……你是知道我手段的。” 沉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渐消失。 伊念欢死死盯着卧室门口,颓然倒在床上。 仿若置身浓密雾林,一切都变得如此匪夷所思,她以往的世界已然坍塌,如今,就连她想结束的自由,江若珩都不想给她。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伊念欢打了个冷战,抱紧双臂,才发现浑身冰凉,冷意直达心底,肋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起身关上门,摸着右下肋慢慢走到窗边,躺下,嘴角撇了撇,自嘲地笑了。 空气仿佛变得黏腻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痛楚,牵动着她的神经。 她吸了吸鼻子,关掉床头灯,黑暗涌来,家具轮廓影影绰绰的,沉默旁观,静静陪伴着她的忧伤。 伊念欢拉起被子盖到头顶,蜷缩在被窝里,泪水无声滑落。 从现在开始,你要从心里慢慢戒掉他,离开的时候才不会那么凄凉,你要把心封印起来,这样,他伤害你的时候,你才不会那么痛苦。 倘若这三年不是那么的幸福,她一定不会这么难受。 可,这三年里,被江若珩爱着的感觉和幸福感都是错的吗? 因为她太爱江若珩,所以幻想出来的吗? 她的亲人、朋友、同事都说江若珩宠她爱她,这些人的感觉也都错了吗? 不爱她,甚至恨她,江若珩却能演那么好,那他的城府也太深了…… 冷,很冷,整个房间冷得像冰窟。 二楼书房。 江若珩忍不住又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他咳嗽了一下,便没再抽,静静地看着白烟燃尽,落下一层白灰。 他打开抽屉锁,拉出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笔记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脸色越来越幽暗。 翌日上午,伊念欢在实验室接到温淑兰的电话,报给她一个地址,让她马上赶过去。 不容她拒绝,老太太语气强硬,说完就挂了电话。 伊念欢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还是让苏小雨驾车带她去了。 老中医扎脉后,说她身体没太大毛病,给她开了个方子,嘱咐吃半个月后再来换方。 伊念欢拎着一大袋熬好的中药,跟温淑兰走出医院,临分别前,温淑兰再三叮嘱她好好喝药。 接下来几天,伊念欢都待在研发大楼,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都窝在实验室里,累了就在休息室躺一躺。 白天还好,晚上最是磨人,家里到处都是江若珩的气息,她生怕江若珩找她做那事,不过还好,江若珩这段时间很忙,她好些天每跟他打过照面。 漫漫长夜里,伊念欢一件件捋着以前发生的事,但无论她怎么想,都不知道她和江若珩的问题出在哪。 就像死胡同,前面找不到出口,后面有恶狼把守,伊念欢寝食难安,一下瘦了很多。 忙碌最是治疗心伤,不管这个婚能不能离,伊念欢都想尽快完成纳米三号,手上还有几个跟外部公司的合作研发项目,也要尽早完成。 苏助理知道她心情不好,替她推掉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工作。 周五这天上午,伊念欢抽空拟了一份离婚协议,发到江念珩的邮箱。 她发了一条短信给他,“离婚协议发你邮箱了,你好好看看。” 这条消息如石沉大海,直到下班,她都没收到江若珩的回复。 秦惜发来微信,【宝贝,伤好了吗?周末我有两天休息。】 伊念欢:【好多了,还有一点点疼,瘀血还没完全散掉。】 秦惜:【出来吧,去喝两杯,散散心。】 秦惜是如魅的常客,没事就喜欢去小饮两杯,借着酒劲嚎两嗓。 伊念欢兴致缺缺,【亲爱的,不想去,那地方好吵。】 秦惜:【好久没去过了,陪我吧,去找找活着的气息,不然我真被老板奴役成工作机器了。】 伊念欢看着新的测试结果,对众人说:“今天就这样吧,早点回家休息,离我们想要的结果越来越接近了,明天加班,九点到,我们按新的成分表,再验证一次,如果实验数据稳定,就可以换下一项实验了。” 苏恒看着她憔悴的小脸,笑着说:“明天你就在家休息吧,我们按你的实验方案做,你等结果就行。” “就这么决定了,我不是不放心你们,而是……” 伊念欢扯唇笑笑,“除了实验室,我没有地方可去。” 第30章 会不会有苦衷 众人都笑了,打趣:“是江总太黏你,你想逃开是吧?” 伊念欢神情淡淡的“嗯”了一声。 确实,伊念欢没地方去,她的生活其实挺单调的。 伊念欢从小就是乖乖女,她朋友圈不大,能交心的就秦惜和林淮知。 初高中的同学群里,她基本就是隐形人,大学、研究生同学遍布天南海北,但江州就她一个。 富太太圈她不想进,没时间也找不到共同语言,江若珩的朋友圈人她都认识,但终究玩不到一起,有语言藩篱。 与江若珩结婚后,她的生活全部都跟江若珩有关。 以前,她只想待在有江若珩的地方,如今,那男人如同剧毒鹤顶红,她只想离得远远的。 跟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呼吸都痛,而外面,又有哪个地方可以安放她这颗七零八落,七上八下的心呢? 苏助理知道她和秦惜有约,走的时候,让她有事call她。 从实验室出来,伊念欢接到江宴尘打来的电话,问她怎么几天没在融辉露面了。 “纳米三号催得急,这几天都在实验室。” 江宴尘的声音听起来总是那么温润,“小欢,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融辉化工现有的产品线在市场上也是很难能打的,如今仿真纳米新材这么多公司都在研发,好几年都做不出结果的多了去了。” 不跟任何人透露项目研发的细节是伊念欢一贯的原则,她扯开项目话题跟江宴尘聊了几句,挂掉电话。 上厕所的时候,伊念欢发现自己来例假了,高兴坏了。 她希望天天都是例假,这样,就不用跟江念珩做那事了。 一年多前的流产让她身体差了许多,每次来例假都是苦难,她的肚子坠坠的,又胀又疼。 伊念欢换了身休闲服,开车去江州城边的私房菜馆。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好几次,她都没有察觉。 伊念欢到的时候,秦惜和林淮知已经到了,坐在鱼庄的八角亭餐厅里等她。 林淮知笑着说,“好久没见着你了,天天围着融辉转,围着江若珩转,老公不能太惯着,要适当保持距离才能保持新鲜感。” 伊念欢淡淡笑着。 她倒是想保持距离,最好江若珩在北极,她在南极,就像北极熊永远见不到企鹅一样。 秦惜将伊念欢拉到卫生间,仔细打量着她,捏了捏她的小脸,“一天天嚷着要减肥,现在好了,脸都尖了。” 伊念欢淡淡自嘲:“可不是,歪打正着。” 秦惜撩起她的衣服看了看,“还贴着药膏呢?” “嗯,不怎么疼了,别跟林淮知说,我讨厌同情和怜悯。”伊念欢苦笑了一下,揉了揉鼻子道:“你俩都劝过我,跟江若珩可以谈恋爱,但不要不要嫁,是我昏了头,我……” “江若珩那样的男人,有几个女人能抵挡住,跟谁结婚不是一场豪赌?你俩……” 秦惜顿了顿,揽上她肩膀,“你俩是不是有误会?我总觉得人不可能变得这么快,他会不会有苦衷?” “不会,他那种性格,有谁能威胁和拿捏住他!” 从餐馆里出来,三辆车开到如魅,要了个普通小包。 伊念欢兴致不高,她小腹冷疼四肢冰冷,跟服务员要了条毛毯,搭着毯子半躺在沙发上,听秦惜和林淮知唱歌。 大概跟好朋友待在一起,伊念欢睡着了。 秦惜放了首轻柔的音乐,拉着林淮知出了包房。 林淮知笑着说:“真服了伊念欢,这样也能睡着。” 秦惜:“她太累了。” 林淮知:“她眼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精神也不好,是不是又在赶项目进度?” 秦惜嗯了一声,两人就站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这时,一群人从走廊那边走来,秦惜瞥了一眼,都是熟面孔。 走在正中的是江若珩,身后亦步亦趋跟着那个“三姐”。 秦惜连说了几遍“晦气”,拉着林淮知进了包间。 “你躲谁呢?”林淮知问。 “江若珩那帮鸟人,不想见。”她话音刚落,包房门就被推开,叶朝探头看进来。 “阿惜,果真是你!”他嗓门很大。 秦惜连忙将他推出去,关上门,对上江若珩犀利的目光。 秦惜淡淡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嫌弃地看着叶朝,“怎么回回都碰见你,叶朝,你每天除了胡吃就是海喝是吧?” 叶朝嘿嘿笑着,“差不多,活着不就是吃喝睡,就你和他?” “是,走你的吧!” 叶朝:“瞎说,我明明看见了阿珩媳妇。” 秦惜真想捏死叶朝这个傻缺二货,只要跟江若珩在一起,就变成一根筋的玩意。 一点心眼子都没有的傻x,怎么跟心眼子跟马蜂窝似的江念珩和陆诚玩到一起的? 那晚吃饭就是因为他,闹那么难看,今晚这“三姐”又在,还想给伊念欢添堵? “你快走吧,我朋友快到了,再见!” 秦惜推搡了叶朝一把,退回包间,看了一眼伊念欢,见她依然在睡,便和林淮知玩起骰子。 伊念欢悠悠醒转,见那两人压低声音在玩骰子,不禁失笑。 她起身走过去,坐到秦惜身边,玩起骰子。 秦惜说:“你老公来了,还有陆诚和叶朝他们。” 伊念欢愣了一下,随后“哦”了一声。 秦惜:“她也来了。” 这个她是谁,伊念欢心知肚明,她的心不受控地刺痛了一下。 她嘴角勾起一丝清浅笑意,“管他呢,淮知不是说不要围着老公转吗,快,点歌,刚刚睡了一会,我现在满血。” 林淮知点头,“就是嘛,以前你可是很自我的人,结个婚把自己都弄丢了。” 可不是吗? 进融辉,变泼辣,不争不抢的她为了江若珩变得果断犀利,秦惜说她变了好多。 伊念欢声线好,乐感也好,选的都是伤感情歌,要死不活的歌词凄婉哀怨。 秦惜大呼受不了,选了一首二十多分钟的摇滚串烧,三人接力唱着。 玩到中途,伊念欢去上卫生间,秦惜怕她碰见江若珩那帮人,挽着她绕了一个圈。 伊念欢笑道:“放心,遇不上。” 江若珩他们来这都会要VVIp套房,包房里就有卫生间,门口还有保镖把守,根本不用出来,不可能在外面碰上。 可是,当她和秦惜从卫生间出来,门口站着个寸头的精壮男人。 “夫人,江总请您过去。” 第31章 讨小情人欢心 伊念欢无语,带着小三过来,还把她这个老婆叫过去,江若珩故意的吧? 她理都没理,拉着秦惜自顾自往前走。 高壮保镖跟在后面,也不说话,一直跟到他们的包房,直挺挺地站在包房中间。 江若珩的保镖跟他本人一样,出镜率极高,江州很多人都认识。 林淮知认出这是江若珩的保镖,他看看伊念欢,又看看秦惜,道:“算了,不玩了,早点回家吧。” 伊念欢淡淡道,“不,还没玩尽兴呢。” 房间中央杵着个人,到底煞风景,三人都没了玩的心情,伊念欢气冲上涌,对秦惜和林淮知道:“我去一趟。” 秦惜哪会让她一个人去,一把拉住她,“我陪你一起去。” 高中同学三年,做了多年朋友,林淮知亦有些猜想,但想想自己的朋友身份,担心给伊念欢带来麻烦,踌躇了一下,还是不放心跟了过去。 偌大的包房里,人不少,布置得很是热闹,正中央的茶几上摆满了礼物。 江若珩坐在沙发正中,一袭黑衣。 明明灭灭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神色看不清楚,只觉姿态慵懒无比,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拿着酒杯,轻轻晃动着。 坐他身边的是柳依依,明明沙发宽敞得很,她偏就挤着江若珩,白晃晃的腿挨着他,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 伊念欢心里堵得慌。 为了膈应她,故意让她过来看他和小三是如何嚣张的么? 陆诚率先站起来,笑着说:“阿珩说你的电话打不通,原来,你也来这儿了,来来,弟妹,坐这,今晚我生日。” 他就坐在江若珩旁边。 伊念欢道歉解释了一下,她这一晚上就没看过手机。 “诚哥,生日快乐。”伊念欢平复了一下心情,笑容清浅道:“我就过来打声招呼,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江若珩抬眼往她脸上扫了一下,目光掠过她,看了眼她身后的林淮知,声音冷冽:“过来!你要是不想坐这,就把桌上的酒都喝了!” 秦惜一听炸毛了,将伊念欢拉到身后,愤愤道:“江若珩,你别太过分了,欢欢不会喝酒,你弄伤她,还逼她喝酒?你还是她老公吗?” 不会吧,江若珩打女人? 众人都惊了,全都看向江若珩。 陆诚忙笑着说:“阿珩怎会打女人,当然也不会逼老婆喝酒,弟妹,他打你电话一直没接,大概心里有气,看在我这个寿星的面子上,你请坐。” 他俯在叶朝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叶朝连忙起身,将柳依依拽到一旁,自己插到江若珩和柳依依中间坐下。 “朝哥,你干嘛?我要挨着珩哥哥!” 秦惜看着柳依依,冷笑出声,“小三做成你这样,真是至贱无敌!人家老婆在这你还贴着,这么爱贴,怎么不去富士康打螺丝?一天能贴800个!” 柳依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你骂谁贱?” 秦惜:“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贱啊!” “你……” 柳依依低头看了眼江若珩,红着眼坐了下去。 伊念欢垂眸,看着满桌子凌乱的酒杯,胸中苦涩蔓延。 她倒了两半杯酒,端了一杯给陆诚,自己端起一杯:“阿诚,祝你生日快乐,敬你。” 陆诚一口气干完杯中酒,等伊念欢喝完,将她拽过去,一把按在江若珩身旁的座位上。 伊念欢抬眸,对上林淮知的目光,那眼神特别的复杂,杂糅着惊讶,同情,痛惜,关切。 她冲林淮知和秦惜笑了笑,招手道:“坐会吧。” 秦惜拉着林淮知在边上坐下。 伊念欢以前偶尔也会陪江念珩参加朋友圈的活动,他的朋友今晚几乎都在这了,陆诚,叶朝,楚慕沉,商正阳,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但都面熟。 伊念欢跟他们挨个打了声招呼,便沉默下来,静静坐在那。 男人身上熟悉的淡木质香味直冲鼻息,夹杂着丝丝甜腻香气。 大概对这种甜腻女人香有“高敏症”,伊念欢胃里一阵泛酸,差点就要吐出来。 她连忙倒了杯果汁喝下去,压住喉咙里往上翻涌的酸水,往陆诚那边挪了挪身子。 江若珩原本温和了一些的面容瞬间冷下去,唇线绷得直直的。 突然,温软甜腻的女人嗓音在耳畔响起:“伊小姐,我敬你一杯。” 一只雪白的手伸过来,她面前的酒杯被满上,淡金色液体在杯中激起细密的泡沫,留下微微晃动的涟漪。 伊念欢神色淡淡的,一动不动。 柳依依举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僵,脸上的假笑渐渐隐去。 “若珩哥哥,姐姐好像很不喜欢我诶,她肯定是误会我俩了,我一直当你是哥哥的。”柳依依细声细气的,听起来很是委屈。 遇事找哥哥,哥哥是靠山。 本以为柳依依无脑,现在看来,这女孩年纪虽小,小心思却不少。 男人天生就有种奇怪的保护欲,会示弱的女孩总会引起他们的怜惜,这女孩深谙此道。 伊念欢侧眸看了眼江若珩,果见他正盯着自己,眸光很冷。 下一秒,男人出声,“喝了,人家敬你的。” 柳依依眼里闪过一丝得逞。 伊念欢嗤笑。 秦惜刚刚那么大声说了她不会喝酒,柳依依还倒满一杯酒来敬她,就是没安好心。 这男人色令智昏,他在为新欢撑腰。 伊念欢定定地看着江若珩,语气平静极了,“抱歉,江总,我不喝酒,更不会喝她敬的酒,你要讨小情人欢心,别用我当陪衬。” 气氛凝滞,音乐突然暂停,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众人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三人身上。 陆诚暗说不好。 今晚,这包房里坐了二十几个人,都是一起玩的朋友,不会出去乱说,伊念欢说出这番话,就是把夫妻间的矛盾完全公开化,直指江若珩在养小三。 这是自揭伤疤,一点面子也不打算给江念珩留啊。 江若珩眸光沉沉地看着伊念欢,笑了,端起面前满满一大杯酒喝下去。 下一秒,他揽住伊念欢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第32章 泼了三姐一脸 江若珩一手掐住她喉咙,另一条胳膊曲起,挡住众人的目光。 伊念欢眼里闪过骇然。 满是酒气的嘴吻了上来,惊愕间,她嘴巴一张,满嘴酒液灌进嘴里,男人以吻封口,舌头在她嘴里搅动。 “咕噜。”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烧心烧胃。 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辛辣清洌,冰火交织。 伊念欢挣扎着想挣脱江若珩,可他的手牢牢控着她纤细的脖子,一股羞愤涌上心头。 该死的狗男人,为了新欢,明知自己不能喝酒,竟这样公然羞辱她。 以前,他俩一起应酬,江若珩都会先说,她不会喝酒,如今为了个狐狸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灌她酒。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包房里响起。 柳依依惊呼出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啊,珩哥哥,你的脸!姐姐,你怎么能打珩哥哥呢?” 伊念欢颤抖着身体站起来,对陆诚说了声对不起,抬腿就走,却被茶几勾了一下,踉跄着往前一扑。 林淮知和秦惜早在江若珩搂着伊念欢灌酒的时候就起身过来了,淮知眼疾手快,扶住伊念欢,怕给伊念欢惹麻烦,他连忙让秦惜扶着她,退至一旁。 江若珩摸着自己的左半边脸,目光阴骘地扫过林淮知,落在伊念欢纤细的腰上。 他冷冷出声:“老婆,就这样走掉,不礼貌哦。” 陆诚忙笑着说,“阿珩,没关系,弟妹不会喝酒,我是知道的。” 江若珩睨着他,语气越发的不好,“阿诚,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怜惜我老婆了?” 陆诚忙坐到他身边,勾着他的肩膀道:“阿珩,别闹大了,忙起来不接电话是常有的事。” 江若珩冷哼,“忙,忙着跟男人约会?” 陆诚腹诽:你不也经常跟那块烂狗皮膏药“约会”,但嘴里却说着:“人家那都是闺蜜。” 面前所有东西都在晃,头沉重得很,嘴里呼出的气都带着浓浓的酒味,伊念欢恶心想吐。 “阿惜,回家。”她全身重量都压在秦惜身上,吐出来的酒气热热的。 “好,我送你回去。” 秦惜冲林淮知勾了勾手,“你扶着她出去,我去敬个生日酒。” 林淮知知道秦惜绝对不是敬酒这么简单,他们做了多年的朋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揽住伊念欢,劝道:“别去搞江若珩,得罪他没好果子吃。” 秦惜转身,倒了两杯酒,端着酒杯走到陆诚面前,浅浅笑着:“诚哥,祝你生日快乐。” 陆诚接过酒,一饮而尽。 秦惜又倒了两杯酒,端着走到柳依依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三姐,我也敬你一杯,祝你家茶园大丰收。” 包房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江州豪门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包房里众人年龄相近,基本都是被送到江州国际学校读书的,彼此都认识。 秦惜外号“秦大胆”,有一股狠劲,才没被吃人不吐骨头的秦家拆骨入腹吃了。 柳依依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冲江若珩“嘤嘤嘤”地哭,“珩哥哥,她骂我,嫂子误会我,她的朋友也骂我!” 江若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包房门口,那里,林淮知已经搂着人出去了。 “切!”秦惜笑,嘴角挂满了讥讽:“三姐,给点面子啊,你刚刚不是挺会敬酒的吗?敬一个不会喝酒的人酒,你安的什么心啊?” 柳依依:“她都来这种地方玩了,怎么不会喝酒?” 秦惜笑着,脸却绷得紧紧的,厉声道:“这酒你喝不喝?” 柳依依脸一板,“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跟你喝?” 秦惜:“你是认识江太太,还是江太太认识你,你非要敬人家酒?你脸好大呀!去人家老婆面前刷存在感,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三姐?” 柳依依一时找不到语言回击,顿时失语。 秦惜冷笑,睨了眼江若珩,端起一杯酒朝柳依依怼脸泼去,“渣男贱女,你们会逼人喝酒,我也会,我秦惜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三姐。” 要不是三姐插足父母的婚姻,母亲怎会那么早就过世?她怎么会变成没人护佑的孩子? 这杯酒结结实实泼在柳依依脸上,她脸上挂满酒渍,发丝黏在脸上,发梢淌着酒水往下滴落。 柳依依涨红了脸,语气软软糯糯,带着哭腔,“珩哥哥,她欺负我,你不帮我吗?” 秦惜冷冷扫了眼茶几,找准有酒的酒杯。 江若珩要是敢出面维护小三,她就敢也泼他一脸。 包房外面。 伊念欢坦然地看着林淮知,道:“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林淮知:“没关系,你俩怎么了?” “就你看到的这样,老公不甘心只有一个女人,喜欢去外面打野尝鲜。” 林淮知:“……” 胃里一阵恶心,伊念欢推开林淮知,踉跄着朝卫生间跑去。 “欢欢……”林淮知边喊边追了上去。 伊念欢跑进卫生间,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空了,出来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 不像她,镜子里的这个女人完全不像她,伊念欢不会这么脆弱。 头疼欲裂,她双手撑着头,步伐凌乱地转身,突然撞到一个人身上,高跟鞋踩在那人脚上,那人“嘶”了一声。 伊念欢连忙出声道歉。 “脚是用来走路的,不是踩人的,眼睛是用来看路的,不是摆设。” 伊念欢抬眸,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后脑勺写着冷漠。 她大声道:”先生,对不起!” 林淮知挂断秦惜的电话,走过来扶住她,“欢欢,跟谁道歉呢?” “撞到人了,踩了人家一脚。”伊念欢笑着摆摆手,“淮知,我没醉,都吐出来了。” 林淮知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叹口气道:“走吧。” 秦惜快步走来,语气里尽是得意:“欢欢,帮你报仇了,泼了三姐一脸,哈哈哈,好解气!” 伊念欢笑着揽住她的腰,“谢谢你,阿惜,以后别这么做了,不值得。” 三人下楼后,秦惜去一旁的便利店买水,林淮知刚好有电话进来,在一旁接电话,伊念欢撑着头趴在车上,目光落在如魅门口。 一道矜贵而冷峻的身影闯入眼帘…… 第33章 冷面阎王 伊念欢在脑海里搜索了好一阵,才将此人和名字挂在一起。 顾修远。 大概喝了酒,伊念欢脑子有些迟钝,也大胆了许多,她猛地蹿上去挡在顾修远面前。 “顾律师,不接我朋友的委托,你会后悔的。” 顾修远早在伊念欢蹿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住脚步,目光凌厉看向她。 这女人刚才撞他,还踩他一脚,现在又来这出。 真有心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难怪江若珩那样的男人都会被她拿下。 “江夫人,我为什么会后悔?”他问。 “你……你就是会后悔!” 这话说出去,多少有点耍赖、 伊念欢搜肠刮肚了好一会,补充道:“你不差钱,差有意思的案子,一天天跟死人和罪犯打交道,你就不接点活人或者吵架的案子吗?” 顾修远微微勾唇。 “你做刑辩律师,看的全是人性阴暗面,换个离婚官司打打,用豪门狗血案子帮你洗洗脑,跟朋友聚会的时候,也有八卦素材,顾律师,有意思不?” 顾修远眼里兴起一丝玩味,语气却淡淡的:“江夫人,好不容易嫁进豪门,抱紧他大腿才是王道,为什么你反要离婚?” 伊念欢并不意外顾修远的洞察力,低笑道:“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呗。” 顿了一下,她接着说:“顾律师,你该不是怕江若珩吧?怕跟他对打,砸了自己的招牌,可我听说你向来喜欢挑硬骨头啃啊。” 顾修远眸光闪了闪,语气疏淡,“激将法很幼稚,就这点你就赢不了官司。”他边说边抬腿朝前面走去。 “犯罪现场的残留物质,我都能准确无误地分析出来,顾律师,也许我能帮你破解悬案呢。” 顾修远脚步顿住,缓缓转身,“你查过我?” 伊念欢目光坦荡,“是的。” 顾修远定定地凝视着她,随后,报出个十一位数的号码。 伊念欢拿出手机存好。 顾修远愿意给手机号码,那就是有戏了! 她目送顾修远上了迈巴赫,笑得一脸开心,今晚的污浊之气神奇地散了。 林淮知挂了电话,问:“你跟顾修远很熟?” “不熟,刚认识。” 林淮知笑道:“他是律界有名的冷面阎王,能耐心听你说那么多话,还把号码留给你,很给你面子了。” “你了解他?” “有所耳闻,又硬又冷,生人近不了身,张嘴能把人毒死。” 伊念欢心道,还好吧。 “淮知,你俩说的谁?”秦惜拎着水过来,一人递了一瓶。 伊念欢回:“顾修远。” 秦惜“啊”了一声,看着伊念欢,微微挑眉。 伊念欢谢绝了林淮知送她回家的好意,叫了个代驾,回到铂悦府。 洗完澡,伊念欢躺在床上,这才感觉到小腹阵阵冷疼,她懒得叫张妈起床,用充电式暖腰带绑到腹部,关灯睡觉。 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伊念欢瞬间惊醒,身体骤然绷紧。 门把手转动,走廊上的灯光倾泻进房间,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停在床侧。 淡木质香混合着少女感甜腻香冲进鼻息,伊念欢眉头轻拧,仍然装睡。 男人冷冷出声:“下楼睡觉。” 伊念欢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江若珩,语气淡漠:“你可以叫外卖。” “我不吃外卖,只吃家常菜。” 伊念欢心底冷笑,闭上眼睛,“那你自助吧,我不会再和你做那事,恶心。” 下一秒,高大的身躯压了上来。 伊念欢一动不动躺着,心里闪过一丝酸楚。 “伊念欢,你是我老婆一天,就得在我有需要的时候,替我纾解。” 伊念欢睁开眼睛,眸色清冷,“我不愿意,难道你想用强?江总,你不会这么没品吧?” 江若珩嗤笑,脸压了下来,凑在她嘴边,“老公爱老婆,怎会没品!” “你要是敢动我,明天我就上网发帖子,说你婚内强奸,看你江家要不要脸,你江若珩要不要脸!” 江若珩闻言一愣,头从她胸前抬起,伸手打开床头灯。 “伊念欢,因为结婚纪念日那天的事,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伊念欢一把将他从身上推下去,声音冷厉:“反正你快上位了,跟我离婚吧,你扶她上位。” “老婆,你这醋吃得也太久了,柳依依跟我没关系。” 伊念欢从床上坐起来,定定地看着江若珩,“那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娶我?不是喜欢我吧?” 江若珩眸光里带着点认真,又似带着点漫不经心,“就是喜欢啊。” 伊念欢嗤笑,“江总,以前你说这话,我可能信,现在,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江若珩叹了口气,道:“我跟她真没什么,柳家八年前破产,柳邵元跳楼自杀,当时柳依依十二岁,后来债主将她兄妹俩绑了,逼她妈还钱,柳依依受惊吓得病。” 他的解释倒是和方浩说得都对得上。 伊念欢望着他,目光如炬。 这张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目光真挚得不行。 “你怎么认识她母亲的?” 江若珩搂着她,靠在床头,语气悠悠的。 “小时候,她父亲帮过我,我经常去他家,跟她哥处成了朋友,我在Y国留学时,被当地流氓团伙盯上,她妈让我去搬去她家,还让她哥接送我,我比她哥还大两岁,只把她当妹妹。” 伊念欢摇头,“横竖都是你说的,她用你的手机发短信给我,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江若珩,她怎么能开你的手机?又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江若珩弯唇笑了,揽紧伊念欢,“想查一个人的开机密码,太简单了!平常多观察就知道了。她有病,有点癫,出事了我无法跟她母亲和哥哥交代。” 江若珩的解释并没有太多说服力,但伊念欢知道,他若是不想告诉自己,任她怎么问都没用。 “她对你明显不怀好意,你纵容她喜欢你,就是有问题!” 江念珩:“你会跟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去不停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解释?” 第34章 解释 江若珩将伊念欢的身子搂紧了一点,解释道:“那晚,你莫名其妙跟我提离婚,我以为你生气结婚纪念日我没赶回来,后来你不由分说地给我扣了个出轨的帽子,老婆,我也会生气的。” 伊念欢的目光流连在江若珩脸上,带着审视意味。 他明明在结婚纪念日前一天就赶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伊念欢当然不会让江念珩知道她找人调查过他。 “那天晚上,你肯定看到我的车停在别墅外面,当时你朝我停车的地方看了好一会,你猜到我去捉奸,所以趁我上二楼,你带她跑了。” 她顿了顿,直勾勾地看着他:“我走进别墅,看到散乱一地的衣服,江若珩,那些衣服可都是你的。” 江若珩眸光深沉地看着她,“那栋别墅只有一个楼梯,我要是在二楼,肯定会跟你碰上。” 伊念欢低头想了一下,抬起头来,讥讽道:“只能说明你知道我会进去,因为你太了解我了。” 江若珩轻笑:“我就不能一直在一楼?” “她当时怎么也在一楼?你俩在一楼做那事?”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柳依依说饿了,想吃宵夜,就带她出去了。” 伊念欢嗤笑,“你的解释漏洞百出,别墅里进了个大活人,你会不知道?我那晚就应该先从一楼捉奸,就能看到你和她的活春宫了。” “老婆,你在心里认定我出轨,自然所有行为都会朝那个方面联想,她有时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会自残,就像她为了阻止我去追你,故意从台阶上摔下去。” 江若珩笑着摇头,伸手在伊念欢额头上点了两下,“那晚,柳依依伤到腿,她有病,自己划伤的,我只好抱她进去,本来送完就要走的,没想到突然暴雨,只好在里面等雨停。” 伊念欢心里有了一点点松动。 “老婆,你应该多相信你老公,这三年里,我什么时候跟别的女人近过身,除了你,我没有过别的女人,也不想要……” 江若珩的手轻轻摸上伊念欢贴着膏药的地方,道:“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伊念欢鼻子一酸,拍开他的手,撑着身体躺下去,将被子蒙到头顶。 “别生气了,你气成这样,我也跟着不像自己。” 江若珩将伊念欢从被子里挖出来,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 “滚回自己房间,我要跟你分居,你不离婚,我俩就当室友!”伊念欢梗着脖子道。 江若珩啧啧道:“老婆,以前没发现你脾气这么大呀,要是哪天我死了,你可怎么办!” 伊念欢心里一咯噔,猛地扯开被子,呆呆地望着江若珩,语气发颤:“你得绝症了?” “嗯……”江若珩拖长尾音,脸上露出一丝难过。 “江若珩,你别吓唬我,你要是死了,你名下的财产可全是我的。我给你守身三年,不,顶多一年,期满我就去找小奶狗……” 江若珩幽幽叹了口气,“老婆,三年吧,我和你三年婚姻,你至少应该帮我守三年身。” 他脸上的神情认真极了。 伊念欢陡地坐起身,牵动着伤口,疼得叫出声来。 “江若珩,别开玩笑,查出什么问题了?你最近体检了吗?哪个地方有毛病?”伊念欢问的急切,语无伦次的。 江若珩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噙笑:“老婆,你总要帮我留个后吧,不然以后我死了,都没人祭拜。” 伊念欢猛地攥紧江若珩身上的睡衣,颤抖着声音道:“老公,你别吓我!你不会死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早期癌症都能治好,说不定是误诊呢。” 江若珩笑意加深,墨眸幽深,凝视着她红红的眼圈,抬手在她脸上摸了摸。 “傻瓜,这么容易被我骗到。” 伊念欢反应过来,伸手打了一下江若珩,怒道:“好啊,你又骗我!”话音刚落,她的眼泪汹涌着流下来。 这段时间的委屈、难过,心酸全都凝结在这些眼泪里,伊念欢哭得双肩发抖,恨恨地踢了江若珩一脚。 “别哭了。”江若珩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俊脸贴近,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仿佛她是他最珍爱的宝贝。 爱,真能伪装出来吗? 能伪装得这么真,这么深情吗? 江若珩那双好看的狭长狐狸眼里,盛满了星辰,燃着火,里面只有她,看起来很深情。 要是一个人能伪装成这样,那,江若珩至少能得两尊奥斯卡小金人。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呢? 不管江若珩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伊念欢还是不想错过幸福。 伊念欢被他亲得全身发热,肌肤上渗出细密汗珠。 “好了,我抱你下去睡觉,你不在我身边,睡觉都不安稳。”江若珩起身,将伊念欢抱起,下到二楼。 一进卧室,江若珩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放到床上,精壮的身躯覆上她娇小柔软的身体。 伊念欢极尽挑逗,夫妻三年,那事做了无数,她知晓这男人身上所有的动情点。 江若珩久未碰她,很快就被她挑逗得欲罢不能…… 伊念欢就是故意的。 狗男人这段时间让她难过死了。 欲望达到顶点,喷薄到一触即爆,江若珩剥掉伊念欢的睡衣,低低笑着。 伊念欢青葱似的手指在他光裸的胸前轻轻划着,“不行呢,老公,我今日亲戚造访。” 似兜头一盘凉水浇下,男人看着抖肩娇笑着的伊念欢,咬牙切齿道:“老婆,你故意的?” “嗯,就是故意的。” 伊念欢滚进被窝,用被子裹住自己,滚烫的红唇贴在江若珩耳边,轻轻吐了口气。 “男人啊,都一个德性,想要女人献身时就各种花言巧语,不用时就翻脸无情。” 江若珩咬着她小巧的耳垂,钻进被子,带着薄茧的手抚上伊念欢腰间最敏感的肌肤。 薄唇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江若珩学着她的语气,“女人啊,都一个德性,好的时候像只温顺的小猫,闹起冷战的时候,就是浑身带刺的玫瑰,恨不得把人扎死。” 他温热的手掌在她身上游移…… 第35章 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男人将手懒懒地搭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着,深眸一瞬不瞬看着她。 “这段时间,你跟我提了三次离婚,发了份离婚协议给我。” 伊念欢眨巴着眼睛,“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江若珩温热的手揉着她小腹,嗓音慵懒,“没时间看。” 伊念欢冷笑,“没时间看,却有时间陪小姑娘?半路撇下我,要不是那日开的是我的车,你大概会把我踹下车。“ 她一掌拍在江若珩胸前,“你在会上羞辱我,还灌我酒,江若珩,我就不该这样耳根子软!” 江若珩手上力度加大了点,“得礼不饶人,伊念欢,你这脾气都是被我宠的。” 伊念欢心道,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晚,江若珩又如往常一样搂着伊念欢柔软馨香的身体,沉沉睡去。 伊念欢远不如表面那般淡然,柳依依像一把刀,在她心里远没过去,江若珩的谎言也似一根刺,横亘在她心里。 夫妻间一旦有了猜疑,就很难再回到从前,她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江若珩了。 翌日。 伊念欢醒来时,脏衣篓里丢着男式运动服,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卫生间传来。 江若珩已经晨跑回来了,日子仿佛跟以前一样,重回正轨。 两人又如以往一样,洗漱和收拾好后,手牵着手一起下楼。 张妈欣慰地看着和好如初的小夫妻俩,将一碗红糖姜水摆在伊念欢面前,笑呵呵道:“先生大早上吩咐我煮的。” 伊念欢凑到江若珩面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有人说,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 他俩过往的三年,确实太幸福了,能挽救当然要挽救,如果某天这场梦醒,伊念欢希望那天到来的时候,不会留有遗憾。 江总和夫人又一起牵着手甜甜蜜蜜上车,李严长吁一口气。 他终于不用整天对着个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男人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绝大部分夫妻的矛盾都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事。 车上,江若珩手机响起,伊念欢瞟了一眼,不具名的手机号码。 江若珩俊脸沉了几分,接起电话,声线微凉。 保镖说柳依依大清早就在大闹,闹着要去融辉找他,将客厅的花瓶都砸了。 “让她砸,受伤了就送医院,只要人活着就行。” 伊念欢腹诽:啧啧,江若珩买的花瓶都不便宜,大概还会有古董,就这么造了,作孽呀! “柳小姐说您要是不让她去融辉见你,就自杀,要是一个不注意,她真把自己作死了怎么办?” 江若珩捏了捏眉心,“你告诉她,我给她订了回Y国的机票,让她把东西收拾好,滚回Y国。” 伊念欢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底的疑虑消了大半。 看来,真是自己太敏感了,对江若珩身边出现的女人反应过激。 等江若珩挂掉电话,伊念欢道:“你还是小心点,我感觉她有点疯狂。” 江若珩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小孩子讨要东西,你不给,他们就会在地上打滚,她大概就是这样的。” 伊念欢有些不安,“万一她出什么事,会不会连累到你?到时你怎么跟她家人交代?” 江若珩轻笑,“昨天还当她是小三,今天就当她是女儿,老婆,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妈妈,咱俩早点造一个出来,好不好?” 伊念欢瞥了眼前面开车的李严,嗔道:“瞎说什么!” 李严识趣地升起挡板。 “纳米三号项目弄完,你就休息一段时间,安心避孕,研发部的事先交给苏恒。” 伊念欢定定地看着他真挚的眼睛。 这是江若珩第一次跟她这么严肃地讨论起要孩子的话题。 “你之前在孩子的问题上从来不急,我还以为你不想要,现在怎么……急了?” “老婆,我俩这么多钱,当然要有人继承,你我都快三十了,要是再不生,他们天天在面前念,聒噪。” 伊念欢听了心情有点复杂。 孩子不该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婚姻进入到一定阶段,生儿育女,让孩子成为父母情感的纽带和爱的延续,给家庭带来更多的欢乐和温馨。 有了孩子,婚姻会更稳固。 不该是这样吗? 江若珩低头亲了亲伊念欢,将她抱到腿上,问:“你上次检查,医生怎么说?” “都说身体和指标都没问题,两个月前我查过输卵管和卵泡发育,都是健康的,怎么就怀不上呢?” 江若珩低头想了一下,道:“等你例假完了,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伊念欢搂着他的脖子,惊讶于他的态度。 她以前提过很多次,让江若珩也去查一下,这男人说他第一次能让她命中,肯定没有问题。 …… 昨天还剑拔弩张的两人,今天上班是一起来的,江若珩总经办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最高兴的莫过于苏助理,不时瞟向自己上司,确认那不是装出来的之后,高高兴兴回了几条八卦消息。 连日阴霾去了大半,纳米三号项目进展也顺畅了不少,晚上,伊念欢跟苏恒几个从实验室出来,表情相当愉悦。 苏恒说:“伊总,按这样的进度走下去,三个月应该能出成品。” 伊念欢淡淡道:“希望吧。” 到了车上,伊念欢翻出顾修远的号码,加他微信。 他的头像是张攀岩照片,看身形是他。 好小众的体育爱好! 男人玩高尔夫的,壁球的,美式台球的,快艇的挺多,甚至潜水、滑板冲浪的都有,攀岩的却极少见。 添加好友的信息发出去,伊念欢等了好几分钟,都不见回复,便启动车子。 这条好友添加请求迟迟没通过,伊念欢修改邀请话术连着添加了几日,都没有通过,跟秦惜吐槽此事,说顾修远“婉拒”她了,还不如一开始高冷到底。 过了几日,伊念欢身上干净了,江若珩拉着她双人运动了一整晚,次日一早,江若珩带她上车,给李严报了个地址,那地方有些偏僻。 伊念欢有点奇怪,“不去中心医院吗?我往常都是在那里看的,你奶奶说江家人只能去那里看病。” 第36章 有人下药 江若珩淡淡回她,“我俩的事不必让他们知道,中心医院那边,你以后别去了。”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伊念欢并未追问。 中心医院是江州最好的医院,江若珩的姑姑江玥是医院的副院长,江家人但凡身体有点问题,都是去的中心医院。 江老太太发过话,江家人看病只能去中心医院。 江若珩带伊念欢去的是个私人医院。 江若珩做了男科检查,也让医生给伊念欢做了成套不孕检查。 中途,江若珩收到一条短信,走去一旁打电话。 “阿珩,你老婆体内查出大量避孕药成分,你俩一直在避孕吗?” 江若珩捏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半晌才问:“她自己服用的?” “只能是自己用的,这种长效避孕药都是吃进去的。” 孩子,他一直随缘,此前没有特别的期待,可是,没有似乎也不行。 江家没少催他俩要孩子,伊念欢也因为怀不上饱受压力,怎么可能服用避孕药? “要是她本人没有服用避孕药,她体内的避孕药怎么来的?” “那就是有人下药,查查她的饮食,长效避孕药停药三个月就会排干净,你老婆身体健康却怀不上,这药应该是一直在用的。” 江若珩黑亮的眸子突然结上冰霜。 那些人竟然又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阿尧,她现在的身体,什么时候适合备孕?” “只要停药,三个月就差不多了。” 江若珩沉默了一下,才说:“阿尧,别告诉她这些,你就说上次流产导致的损伤还没好,很难怀上。” 伊念欢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面色平静。 怀不上也没关系。 她还没看透江若珩。 谁知道这段婚姻会走向何方,江若珩要是有问题,有孩子便有了羁绊。 “别难过,身体会调理好的。”江若珩安慰她。 伊念欢只淡淡嗯了一声。 江若珩侧眸看了看她,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晦暗。 …… 江若珩将伊念欢送到公司,开车回了铂悦府。 张妈自小待他甚好,是他亲自挑去铂悦府的,他信得过她,做手脚的肯定另有其人。 一番盘问后,江若珩将怀疑的目光定在雪蛤膏上,果然,他在瓶盖上发现了细小到微不可察的针眼。 难道……是她下的药? 江若珩交代张妈对老宅和伊念欢都无需声张,直接将雪蛤膏送到谢尧那。 “江家人搞的?”谢尧问。 江若珩低头看着检查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冷嘲,“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小心点,阿珩,倘若真准备要孩子了,就要计划好,将下药之人查出来,可别像……” 江若珩的脸骤然变冷。 “对不起,我不该提。”过了一会,谢尧拍拍江若珩的肩膀,“向明怎么让你把那疯丫头带回来了?” 江若珩:“……” 谢尧笑笑,“真替你头疼,她是有病没错,可在你面前,病得尤其厉害,你这么惯着她,你老婆就不吃味?” 江若珩眉头蹙了蹙,淡淡出声,“向明快回来了。” 十分钟后,江若珩坐进车子里,拨了个电话出去。 “你安排两个人全天候盯着锦院那边,给我查送到老宅的雪蛤膏,把动手脚的人给我揪出来。” …… 吃早餐时,伊念欢发现一直在吃的雪蛤燕窝换成了红枣银耳羹,眉头舒展了几分。 张妈解释,“老宅送过来的雪蛤膏都用完了。” 江若珩语气淡淡的,“蛤蟆肚里的油和燕子口水,都是无良商家吹嘘出来的,以后别喝了。” 伊念欢听江若珩这么说,似笑非笑道,“不是蛤蟆是雪蛤,知道你还老带回来?我都快喝吐了!” 江若珩掀眸看她,郑重地回她一句:“不是我让你喝的,是奶奶。” 伊念欢当然知道是江家奶奶,一年前,温淑兰带她去看中心医院的妇科圣手,开的这个调理方。 怕她不吃,温淑兰干脆买了雪蛤膏和燕窝,每次她回老宅,温淑兰都会不厌其烦地唠叨,叮嘱她要好好喝着。 担心她不吃,温淑兰隔两天就会打电话给张妈,还经常跑到铂悦府来搞突击检查。 虽然温淑兰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绵延江家子嗣,伊念欢仍感念她一片好心,纵然不喜欢,仍会乖乖喝了。 “奶奶要是知道我不喝了……” 江若珩没等她说完,道:“她要是知道,你就说是我不让你喝的,奶奶要送来就接着,就说在吃就行了。” 伊念欢咬着筷子奇怪地盯着他看。 这腥腥甜甜的东西她喝了一年,江若珩都不问不说,陪自己做一次妇检,就叫自己别喝了。 伊念欢直接说出声,“你有点奇怪。” “那玩意你喜欢喝?吃一碗要杀掉上百只活蛙,开肠破肚,将雪蛤体内的……” “停,停,你别说了。”伊念欢吃进去的早餐都快吐了。 周末,江若珩和伊念欢被将祈年叫回老宅。 两人刚下车,就碰到了江喆。 他拎着几个礼盒,说过来探望爷爷。 江喆是大伯江祈宇的儿子,十二年前,时任融辉董事长的江祈宇在一次仓库爆炸事故中丧生,当时还是分公司总经理的江祈年接替了他的位置。 一号四合院旁边的二号四合院就是大伯家的,江喆结婚后搬去婚房,并不经常回锦院。 兄弟俩打完招呼就没话可说了,沉默着走进四合院,碰见从楼上下来的江宴尘。 江宴尘笑得温文尔雅,攀住江喆的肩膀寒暄,江若珩牵着伊念欢径直进了茶室,将礼物放到江老爷子面前,是几盒极品红茶。 江老爷子冷哼道:“不打电话就不回来,整个江家数你最没心。” 江若珩只淡淡笑着,“每次回来,你都骂我。” 江老爷子有一段时间没见江喆了,他对江家这个长房长孙很是疼爱。 江祈宇死那年,江喆才17岁,比江宴尘还小几个月。 那次爆炸非常惨烈,人都炸成了碎片。江喆因为父亲的死,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高考推迟了一年,与理想中的清大化学系失之交臂,后来出国留学,回来进了融辉,也在集团研发部,和伊念欢负责不同的研究项目。 伊念欢跟江老爷子聊了几句,识趣地出了茶室,被江祈年叫到花园里。 “你跟阿珩和好了没有?”江祈年问。 伊念欢搭在腿上的手握紧了,浅笑着回:“本来就没吵,您不用担心。” 江祈年目光犀利地看着她,过了一会,他笑道:“两口子偶尔吵吵架是情趣,但千万不要冷战,阿珩是知深浅的。” 他语气顿了一下,接着说:“住在枫林别墅八号的,是他一个很尊重的长辈的女儿,也是他朋友的妹妹,阿珩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伊念欢没想到江祈年去查了柳依依,八成是张姐跟他说的。 她抿了抿唇,双手渐渐松开,低头轻声道:“嗯,他跟我解释过,当她是妹妹。” “解释清楚就好,你父亲说你从小就有洁癖,眼里揉不进沙子,但小欢呐,离婚……不要轻易说出口,分居也不明智。” 第37章 怨怼 父亲跟江祈年的情谊,伊念欢从小便看在眼里。 为了救江祈年,当年父亲抱着根枯木跳进水流湍急的江里,将困在车里漂的江祈年救了出来,差点将自己搭进去。 他们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江祈年要认她做干女儿,父亲不让,说不希望女儿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 在江家,江祈年是唯一对自己好的,给了她宛如父亲一样的疼爱。 四年前,父亲车祸身亡,肇事司机亦当场死亡,没拿到一分赔偿,母亲发病,她和弟弟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 父亲的丧事是江祈年操办的,他找了最好的医生给母亲治病,半年后奶奶病故,丧事也是江祈年帮忙操办的。 父亲走后这几年,要没有江祈年的帮助,她是无法安心求学,读完研究生的。 对这个长辈,伊念欢是心怀感恩的。 她乖巧回道:“爸,我知道的。” “阿珩以前性子冷得像块冰,小时候……”江祈年顿了顿,话锋一转,“跟你结婚后,他没那么冷了,也就跟你像个人样,小欢呐,婚姻哪有不磕磕绊绊的?遇事别急着下结论。” 伊念欢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一辆黑色奥迪驶了进来。 来的是江琳一家三口。 她和江宴尘是龙凤胎,在江州一所大学任教,老公秦松明是江州市政府的秘书长。 江琳小时候就讨厌伊念欢,父亲的疼爱分给一个外人,她讨厌伊家每一个人。 江琳也不喜欢江若珩,龙凤胎就像缠绕的双生藤蔓,她感情的天平自然倾向江宴尘。 在她眼里,江若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江宴尘那抢的,融辉掌权人竞争,江宴尘落在下风,江琳心里不舒服,看伊念欢更不顺眼。 要没有伊念欢,江若珩不一定能上位。 都是因为她,大哥才落下风的。 江琳不敢找江若珩麻烦,但会给伊念欢找不痛快,平时没少阴阳伊念欢。 是以,江琳看见坐在父亲对面言笑晏晏的伊念欢时,俏脸顿时沉了下来。 伊念欢很自然地跟江琳和秦松明打了个招呼,跟江祈年低语了声,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小女孩松开江琳的手,趁她和江祈年说话,撒开腿就往屋里跑,她跑得急,路过伊念欢的时候,不知怎的脚下一绊,摔倒在伊念欢身边。 “哇……” 惊心动魄的哭声响起。 这么小的孩子摔一跤,根本不会有多大伤害,哭成这样,不过是寻求大人关注,得到安慰和关心。 伊念欢垂眸看了一会,在扶和不扶的问题上犹豫了几秒,最后选择杵着没动。 “伊念欢,你太过分了!把我女儿绊倒了,你扶都不扶,心思太歹毒了你!” 江琳冲过来,用力推了伊念欢一下,俯身去抱孩子。 这一推,多少带点怨怼。 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伊念欢踉跄了几步,堪堪扶住前面的小树才稳住身形。 呵…… 果然,不扶是对的。 江琳这个女儿养得娇,她要是去扶,这女孩大概会哭得更厉害,江琳要是说她掐孩子,那就百口莫辩了。 江琳对她的敌意似乎与生俱来,以前,但凡江宴尘跟她多说一句话,江琳就骂她勾引他哥,那时她才多大,十来岁。 她嫁给江若珩后,江琳对她更没有好脸色。 伊念欢倒不在意,她向来的原则就是:你怎么对我,我便怎么对你;你敬我三分,我还你一丈。 “琳姐,孩子自己摔倒的,我没那么无聊,去绊倒个孩子。”伊念欢淡淡出声。 江琳抱起小女孩,抬起下巴,目光不善,“不是你,她怎么会摔倒?” 伊念欢失笑。 好歹是个大学老师,这素质……实在不怎么匹配。 “童童是从我后面跑来的,倒在我侧后方20厘米的地方,我的脚就是往后伸也绊不到她。” 江琳语塞,好半晌憋出一句,“看着孩子摔倒都不知道扶一下,你实在冷漠!” 伊念欢浅笑,“我要是扶了孩子,不就更说不清楚了?” “你坏,你坏,你挡路,我才会摔倒。”小女孩不高兴地嚷着。 伊念欢自然不会去跟个小孩子争辩。 “妈妈,小叔怎么不娶那个漂亮阿姨?很温柔的那个。”小女孩刚说出这话,秦松明过来,冲伊念欢淡笑着道歉,抱过孩子,柔声安慰。 伊念欢没再看江琳,起步便走。 身后传来江琳的声音,“跟江若珩一样,看着就碍眼,他要是娶了她还好,至少有一个……” 秦松呵斥和打断了她,江琳仍在低声嘟嘟囔囔。 要不是知道江若珩是何婉琴亲生的,凭江琳对江若珩的态度,伊念欢都要怀疑这姐弟俩不是一个妈。 江老爷子还拉着三个孙子在茶室里聊天。 伊念欢进了书房,从书架角落里拿出那本蓝色的手抄本。 江若珩十几岁的时候就写得一手好字了。 没什么特别的,有趣的句子,诗词,流行歌词,青春伤感文字,脑筋急转弯、备忘、随记……内容很杂。 看时间是从高一开始的。 年少时期大概是人一生中最多姿彩的,江若珩那样孤僻冷漠的性子竟然也有细腻有趣的一面。 伊念欢大开眼界。 江若珩极少跟她谈论过往,他不喜欢回忆,伊念欢曾问过他孩提和少年时期的生活,他说只记得啃书、刷题,没完没了的考试。 那不是她看见的江若珩、 江若珩小时候顽劣,迟到早退逃课是常有的事,动不动老师就叫家长,他不是爱读书的那种,羽毛球、篮球、足球倒是玩得溜,还被江祈年送去学围棋,极有天赋。 成绩常年吊车尾,但奇怪的是每逢大考却如有神助,总能超常发挥,高中毕业后,凭一己之力进了Y国名校。 突然,一行字带着江若珩特有书写风格和锋利棱角,跳入眼帘。 [那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温文尔雅,嗤……别侮辱这四个字,虚伪装货,就一五水硫酸铜,表面上对谁都谦和有礼,骨子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心里永远藏着算盘,阴暗爬行界有他一席之地,做什么事都权衡得失利弊,如果会投胎算优点的话,恭喜……他有优点了。也就那傻子眼瞎!真想送一吨眼药水给她,帮她洗洗眼睛涮涮脑子。] 啧,十七岁的江若珩嘴巴就又损又毒了! 也不知道他骂的是谁,酸醋味隔着泛旧的文字,泛黄的书页和十年时光,撞进伊念欢心里。 原来,少年江若珩也有喜欢的人啊! 伊念欢怔怔地看着这行字,一时有些出神。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她手上顿时一空。 第38章 死感 手抄本的正主低头看了一眼,语带淡嘲,“老婆,好奇心这么重!偷窥这种行为很不好哦。” 伊念欢嗤笑,“又不是你的!” 江若珩将笔记本阖上,挑眉道:“那你觉得是谁的?江宴尘?” “狗的。”伊念欢翻了个白眼。 江若珩闻言,抬手挑起她的下巴,眸色深了几许,“认出我的字了?” 伊念欢抬手捉住他的手指,往旁边挪了两步,揶揄道:“没想到你高中时还挺有趣的,竟然会抄写诗词歌赋,伤感情歌,脑筋急转弯。” 江若珩低笑,墨眸深邃,“我不信你没这样做过!” 伊念欢低头想了想,她以前也有是随时记录的习惯,偶尔会写一些随想,每一两年就会有厚厚的一本,过些年再翻看,还会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那是她青春的记忆。 高中时,她丢了一本,最寄托少女情怀的一本。 江若珩将笔记本塞到腋下,牵起她的手,“该吃饭了。” 伊念欢抱着他的胳膊,“手抄还不能看啊?又不是日记。” “看什么?偷窥欲别这么强,要尊重别人的隐私。” 伊念欢冷哼,“原来你高中时期就有喜欢的人了,谁啊?我认识吗?” 江念珩声音很淡,“小女孩太麻烦,矫情得很,喜欢一头牛也好过喜欢女孩这种生物。” 伊念欢啧啧道,“跟你这种人,恋爱真没法谈!” 江念珩笑,“所以我和你闪婚啊,跳过矫情又毫无意义的花前月下,直接结婚、上床,用身体交流感情,老婆,今晚我俩肯定要留在这了,好好发挥!” 闻言伊念欢脸一红,嗔道:“这是老宅,你别乱说!” …… 今天极难得,人都齐了,江喆留在这吃饭。 餐桌上,气氛温馨和睦。 秦松明不愧是从政的,妙语连珠,将江老爷子逗得养生酒多喝了两杯。 江若珩是一贯的沉默寡言风格,伊念欢默默吃着。 这餐桌上的人表面上看起来都和和气气的,可心里怎么想的,都看不出来,只江喆除外,他是大房那边的,陪江老爷子喝了点酒,酒意瞬间上脸。 “清明节快到了,男人全都去扫墓,祭祀管家会做好,清明那天七点从这里一起出发,阿喆啊,跟你弟弟说一声。” 江喆低低应了声,大概酒意上头,他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汤碗,那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过后,餐厅里有数秒沉默。 伊念欢听江老爷子提起清明节,有些难过的,看向同样失去父亲的江喆。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江喆是听到老爷子那句话后,失神打翻的。 佣人忙过来收拾好地上的碎碗片。 这个小事故很快就过了,晚餐很快到了尾声,江老爷子放下筷子,众人都陆续放下筷子。 伊念欢其实早就吃好了,只是在江家的餐桌上,提前离席很不礼貌,磨蹭到最后,她就用汤匙挖着汤细口喝。 一直没说话的温淑兰此时出声,“阿珩媳妇,雪蛤膏和燕窝吃完了吧?” 伊念欢淡定回道:“嗯,吃完了。” “好,我让人送来,明早你们回去的时候带走。” …… 夜里,江若珩又发狠了,要得很凶。 伊念欢有种错觉,每次回老宅,江若珩的性致都特别高,活像打了鸡血,往死里做她。 此时,卧室里春色无边。 老式的花梨木床晃晃悠悠的,很有节奏地“咯吱咯吱”作响。 虽说声音不算很大,伊念欢总觉得在静夜里,这声音会传到旁边的房间。 “阿珩,把床换到另一侧好不好?”两人偃旗息鼓的时候,伊念欢说。 换到另一侧,就撞不到这堵墙了。 “不换,那边风水不好。” 风水不好? 这什么狗屁理由。 休息了一会,江若珩又卷土重来。 伊念欢瞥了一眼床头的腕表,从她被扑倒,到刚才都一个多小时了。 她用手肘抵着他的胸膛,娇声道:“老公,我累了。” “动的是我,你有什么好累的?” 江若珩一把将她翻到背对自己……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江若珩瞥了一眼手机,脸色陡然变了。 他快速抽身从伊念欢身上下去,翻出身衣服套上,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什么电话让他脸色变成这样? 江若珩在外面真有女人,不然为什么要避着她接电话! 伊念欢匆匆穿上衣服,出了房间。 她站在回檐上,低头看向一楼院子。 角落里站着个朦胧的黑影,正在打电话。 这院子太大了,隔得老远,语声听不见。 换到以前,伊念欢是不会想过去的,但现在,她就是想知道,让自己的老公激情时刻拔屌的到底是谁。 伊念欢悄悄走到楼下,摸到江若珩站的背面。 锦院四合院是岭南风格的建筑,到处是花墙,墙上开着圆形,方形或扇形的小轩窗。 她就站在窗边,隐在黑暗里。 江若珩的声音隐约传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闹,我过段时间去接你回来。” 沉默了一阵。 “不会,我不爱她。” 打火机点火的声音传来,伊念欢透过小轩窗看去。 猩红的一点火光,男人倚在柱子上,在抽烟。 “嗯,会离,你放心吧。” _ “发誓?太幼稚了!” _ “好吧,我江若珩和伊念欢一定会离婚,要是不离,我江若珩天打雷劈。” 伊念欢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血往上涌,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她几乎要站不稳,连忙伸手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_ “现在不行,你要懂事点,项目研发还要两三个月,我不能功亏一篑。” 伊念欢心底冷笑。 难怪上次逼自己两个月内完成纳米三号研发,原来是外面养的小情人逼宫了啊。 柳依依吗? “你要敞开心怀,别钻牛角尖,给你安排的人都是我精挑细选过去的,信得过,他们对你都很关心,别让他们为难。” “嗯,让她住在枫林别墅八号,不会亏待她。” 不是柳依依,竟然还有别人。 心凉如冰,心碎成霜。 伊念欢只觉十分钟前还在江若珩身下承欢的自己是那么的贱,又那么的可笑。 抬了手摸到一脸冰凉的湿意,透过朦胧似层层黑纱的夜幕,她定定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黑影。 心里全是死感。 好,离婚是吧? 第39章 蒙在鼓里 离婚,提上日程就好了。 想要纳米三号是吧?那就付出代价。 伊念欢最后看了一眼黑暗里那点猩红,缓缓转身,无声无息地离开。 早春刚过,夜凉如水。 伊念欢端着一杯水坐在一进落的院里,大榕树背后的木亭,隐于黑暗。 这一角僻静,离主屋有点距离,佣人这个时候不会来这,没人会窥见此刻她脸上的泪水。 江老爷子的咳嗽声依稀传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人往这边走来。 伊念欢连忙端起水杯。 “小琳,干嘛把我拽到这儿来?”是何婉琴压得很低的声音。 “妈,情况对哥很不利啊,那女人要是顺利研发出纳米三号,哥在融辉会更加被动。” “能怎么办?他们几个三年前定下的规矩,老头子首肯的,郑总也同意,谁想到他会这么奸猾!” “都怪那死女人,要不是她,我哥早就上位了,他对自己真狠,为了坐上融辉掌权人的位置,竟放任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江州,娶自己不爱的女人,一装就是三年。” 何婉琴:“在男人的世界里,情情爱爱能有多重要?他们都是先征服世界,再征服女人。” 随后她叹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头子还是偏向你哥的,他到底……” 江琳低笑,“癞蛤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最后赢的肯定还会是我哥。” “算了,小琳,在家里少说这些事,老头子不让说。” 江琳嗤道:“他还能管到我和你私下悄悄地说?我爸那你多下点功夫,别等到……” 何婉琴音调拔高了一点,急急打断她,“别说了,小琳。” 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江琳出声:“对不起,妈。” “行了,回去睡觉,这种话也就我俩私下里说说,别跟你哥说,他……唉……” “知道了。” 何婉琴和江琳扯了几句别的事,方才离开。 伊念欢呆坐在亭子里,捧着渐渐冷去的水杯,心也越来越冷。 原来,这么多人知道江若珩心底有心爱的女人,娶她只为谋融辉,就她蒙在鼓里。 她这三年,果真只是棋子! 等她这颗棋子完成使命,江若珩就该将她扔进棋篓里了,与所有被吃掉的棋子一样的命运。 一只猫呜咽着慢慢走近,蹲在柱脚,“喵呜喵呜”地叫着。 温淑兰养的布偶猫,又爬窗出来了。 “江花花,过来。”伊念欢轻声唤着小猫。 主屋那边透来一丝微光,淡白色的一小团慢慢走过来,蜷在她脚边。 伊念欢将它轻轻抱到腿上,抚着它背上的软毛。 猫身上的温暖让她感觉没那么冷了。 脚步声传进耳廓,不是江若珩的,他走路没这么沉稳。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伊念欢身体绷得紧紧的。 是谁?往她坐的方向来了。 眼前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人停在台阶下方。 沉默着,都没人出声。 伊念欢寒毛直竖。 父亲以前说过,江家挺复杂的,表面风平浪静,其实暗潮汹涌,就是亲父子,亲母子,也不是表面上那般和美的样子。 到底还是伊念欢打破了安静。 她汲了一口气,问出声:“你是谁?为什么站在那?” “小欢,你怎么坐在这儿?这地方连灯都没有,你不害怕?” 是江宴尘的声音。 伊念欢摸着心口长吁一口气,笑道:“原来是大哥啊,我换地方睡不着,在这儿坐一下。” 江宴尘轻笑出声,“我记得你有严重的洁癖,锦院回了这么多次,还没习惯呢?” 他边说边打开手机,就着手机屏幕的光走上亭子,坐在伊念欢旁边。 江宴尘大概刚刚沐浴过,身上带着好闻的沐浴露香。 “有心事?” “没。” 夜离子将江宴尘的笑声穿透过来,“以前你一有心事,或者被伊叔骂了,都会缩到角落里,偷偷哭鼻子。” 是吧? 听他提起父亲,伊念欢本就脆弱的神经突然绷不住了,眼眶顿时热了。 那个发誓要护她一辈子,没有任何条件爱着她,说要保养好身体,看她结婚生子幸福生活的男人不在了。 伊念欢抬手撑着脸,悄悄抹了一下眼泪。 手背传来软软的触感,伊念欢睁大眼睛看去。 是纸巾。 “对不起,我不该提伊叔。”江宴尘温润的声音传来。 “没事。”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哽着的,伊念欢吞下后面的话语。 “宴尘哥……”伊念欢在问与不问的问题上纠结了好一会,终于还是问出声,“你还在等她吗?” 空气中有一瞬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江宴尘道:“在等。” 是的,那么美好的女人,是值得男人为之等待的。 长情的江宴尘,干干净净,多年如一日地将一个女人放在心上。 那女人挺幸福的。 不像江若珩,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当面装的深情,背转身去左拥一个右抱一个,骗人骗心。 她心底划过一丝黯然,盯着眼前浓稠的夜色出神。 “小欢。” “嗯。” “你相信等一个人就一定会等到吗?” 对相爱的人来说,应该能等到吧,但大多数人等的……都是爱而不得的人。 “宴尘哥,你肯定会等到她的。” 布偶猫在她腿上伸了个懒腰,“喵呜”了一声。 江宴尘伸长胳膊过来,想抱它。 他的手碰到伊念欢放在猫背上的手,连忙弹开,说了声“对不起。” “你要猫?” “嗯。” 伊念欢将猫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小心点,别惊着它,猫爪子挠人挺疼的。” 江宴尘低低笑着,将猫抱进臂弯。 “奶奶养的这猫,对你倒挺温顺的,有你在这,我才敢抱它。” 伊念欢笑了笑,温淑兰喜欢养猫,前前后后养过无数只,以前她和父亲来锦院,融入不了人的世界,她就逗猫。 所以,她跟锦院的猫打得火热。 那猫离开伊念欢的怀抱,惊醒,发现换了个人,“喵……”地叫了一声,伸爪在江宴尘手背上挠了一下,跳到地上。 “嘶……”江宴尘痛叫出声。 伊念欢忙道:“宴尘哥,快打开手机看看!” 江宴尘闻言打开手机,伊念欢忙起身凑近去看,她的呼吸几乎喷薄在江宴尘的胳膊上。 “你俩躲在这干嘛?” 冰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滔天怒意。 第40章 欺我骗我哄我 胳膊被人死死拽住,伊念欢被一股大力扯着撞进一堵坚硬的胸膛。 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体味,她心里忽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厌恶。 “神经病啊!你撞疼我了。”她猛地推了江若珩一下。 她因反作用力退了两步,撞到江宴尘身上,江宴尘连忙扶住她,低声道:“小欢,别激动,阿珩误会了,我来跟他解释。” 而江若珩猝不及防被她这么用力一推,往后退了一步,脚步落空在台阶上,身体失衡,跌倒在台阶下方。 夜色掩盖住了他此刻狼狈的样子,还有他死死盯着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时……燃着怒火的眸子。 他从地上起身,一动不动挺直站着,双手在身侧握紧。 伊念欢稳住身形后,连忙退开,跟江宴尘扯开两步远。 有什么好解释的? 江若珩是如何对她的? 结婚纪念日过去三周了,至今,江若珩对柳依依的解释,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说服力。 他抛下她,不顾她出走的失智母亲,奔向柳依依,纵容柳依依在她面前蹦跶,羞辱她,为了一个电话就跑去安慰柳依依时,将她置于何地? 为了融辉掌权人的位置,他“卧薪尝胆”,与心爱的女人分开,娶她。 他对着心爱的女人发毒誓,说一定会和自己离婚。 多可笑啊! 平凡如斯的她既然会成为江若珩登云梯中的一个踏板。 男人天生就是战士,王座既是勋章也是牢笼。 因为纳米三号,江若珩不得不委屈心爱的女人多等他一段时间。 他筹谋好离婚,却因为纳米三号,不得不继续这段婚姻,与她周旋…… 男人登顶之路必然要踏碎玫瑰,才能握住权杖顶端的荆棘冠冕,你为野心系上红绸,为什么将我拖进去?作你权欲路上的牺牲品? 江若珩,没有脸来要求她! 江宴尘出声解释,“若珩,别误会,我刚刚碰见小欢坐在这里,和她聊了几句。” 江若珩嘴里迸出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冷哼,指节重重叩在雕花木柱上。 “那你俩还真是巧,黑灯瞎火的竟然也能遇见!墨色浸透的夜色,漏风的凉亭,月亮也识趣地藏进云里。” 他抬腿走上凉亭,步步逼近伊念欢,“老婆,我就接个电话的功夫,你就来这跟他偶遇了,刚刚,你还在我身下曲意承欢呢,那温度……还没散吧?” 一股无法形容的羞耻感涌上脑门,还有不顾一切想撕碎江若珩的愤怒。 “江若珩,你住口!”伊念欢愤怒到声音发颤,压低声音吼道:“到底谁不忠于婚姻?你在外面金屋藏娇,享齐人之福,把我当棋子,竟然还倒打一耙!” 她指着面前熟悉的黑影,冷笑出声,“这个世界没有秘密,你欺我骗我哄我三年,就为了你那可笑的野心!” “他告诉你的?我金屋藏娇,享齐人之福,把你当棋子?” “别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关宴尘哥什么事?我是人,自己感觉得到!” “呵,呵,伊念欢,宴尘哥,叫得这么亲热,难怪次次回锦院,你都要找机会跟他聊天。” 他抬手,精准地捏住伊念欢的下巴,将她抵在木柱上,牢牢地禁锢住,“刚下我的床,就在这儿和他头碰头,我要是不来,你今晚怕是已经滚进他怀里了吧?” 伊念欢呜咽着,抬脚踢他,要多狠就多狠。 可她这点力道,对江若珩来说,根本没什么用,他双腿一夹,就将伊念欢的下半身制住了,动弹不得。 “若珩,你别伤着小欢,她是女人,经不起你那么重的力道。” 江若珩转头,定定地看向身后的黑影,“大哥,你当然不知道,她很能承受力道,还有,我俩吵架,你请离开,这是我们夫妻俩的情趣。” 说完,他回头,一只手托着伊念欢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掐着伊念欢的下巴,低头便吻了上去,那动作,透着一股子狠劲。 “唔……呜呜。”伊念欢挣扎着,在他舌头滑进嘴里时,牙关一合。 “嘶。”江若珩疼痛出声,却没有松开,舌头仍在翻搅。 疯子! 嘴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到底对这个男人下不了死手,伊念欢干脆放弃挣扎,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空气里响起暧昧的声音。 江宴尘站在那,久久未出声。 江若珩终于抬起头来,就着昏暗的光线,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人轮廓。 伊念欢低声央求道,“对不起,大哥,你先走吧。” 江宴尘轻叹出声,“若珩,我俩刚刚拢共也就说了十来句话,快清明了,小欢心情不好,你多陪陪她。” “滚!不然我让你看活春宫。” 江宴尘慢慢转身,缓缓走下亭子,他清透的声音似乎染上了一丝沉重。 “是误会就说清楚,别因为一些小事坏了夫妻俩的感情。” 不是误会,这次绝对不是误会,从江若珩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是假的? 思及此,伊念欢抬手便在江若珩脸上扇了一巴掌。 江若珩不怒反笑,“伊念欢,你打我上瘾了是吧?想弄死我,出墙到江宴尘那去?他不行,这辈子都不行。” “你有病!刚刚谁打给你的电话?让你躲起来打电话的是谁?” “柳依依。” 这男人没一句真话!她看起来就那么好欺骗么? 伊念欢抬头,逼回涌到眼里的眼泪,定睛看向圆桌,摸索过去,端起水杯,慢慢走下亭子。 男人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 渐渐地有了灯光,大概在黑暗里呆久了,伊念欢觉得有点刺眼,抬手摸了摸眼睛。 “你哭了?因为他?”江若珩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当一个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伊念欢的笑声撞碎了夜色,也撞怒了江若珩。 他铁钳一样的手牢牢抓住伊念欢的手腕,拖拽着她进了二进院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被摔上的声音透着愤怒。 “今晚,你和他在那里到底做了什么?” 第41章 干脆玩把大的 狗嘴里吐出了象牙。 伊念欢懒得理会江若珩,将自己反锁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好脏! 身上全是跟江若珩欢爱的痕迹,处处沾染着他的气息,犹如万只蚂蚁在她身上乱爬。 她哆嗦着用清水将自己冲了一遍。 江若珩愤怒地敲着门,伊念欢充耳不闻。 整个牙龈都刷麻木了,伊念欢才作罢。 里里外外搓洗了一个多小时,皮肤都搓痛了,伊念欢才打开浴室门。 门一拉开,伊念欢就对上江若珩那双阴骘的眼睛。 “给我继续洗,把他碰过的地方都洗干净!”江若珩将她拽进浴室,拿起淋浴头,劈头盖脸地浇了上去。 “江若珩,你是不是有病?他没有碰我。” 她为什么要解释? 对这个当她是棋子的男人解释? 脑子有病! “洗!” 女人跟男人天生力气悬殊,伊念欢放弃挣扎,全身又被洗了一遍。 一番折腾,伊念欢累极,护肤品也懒得擦了,从衣柜里拿出床毛毯,躺到沙发上。 “伊念欢,你还有理了?给我过来!” 明知道他是个渣夫,你还不能说出自己偷听到的事实,偷听毕竟不怎么光彩。 再说,离婚的事,她还没准备好,跟江若珩这样心机深沉的男人打离婚官司,是一场硬仗。 伊念欢闭上眼睛,冷冷道:“你要是还闹我就把这宅子里的人都喊起来,干脆玩把大的。” 江若珩:“……” 一拳打在棉花上。 结婚三年,他俩很少吵架,也吵不起来,伊念欢不是急脾气,小事不在乎,大事讲道理,从不无理取闹。 说起来,伊念欢是个完美的妻子。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沙发上那个隆起的单薄一团,眼神变了几变。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伊念欢睁开眼睛。 听觉和嗅觉在黑暗中变得敏感,熟悉的气息让她窒息。 伊念欢着向床头,幽幽的暗光打在江若珩脸上,他的手指快速点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很是柔软。 伊念欢猜他是在发消息。 跟她刚吵完架,就这么有耐心给人发消息了,肯定是今晚打电话的女人。 伊念欢呆呆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眼睛都看酸了。 终于,床上传来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但没多久,电话铃声响起,江若珩瞬间接起。 电话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 “好,你别急,我马上去枫林别墅看看,她不会有事。” 床头灯亮起,伊念欢侧转身去,将脑袋蒙进毛毯里。 衣柜门打开,窸窸窣窣一阵声响后,男人走到沙发边,站了一会,然后脚步声离开,灯灭了,门被打开。 脚步声逐渐消失,很快,楼下传来一阵引擎声。 他对柳依依那么用心,原来是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托付的。 一夜难眠。 翌日清晨,伊念欢找了个借口,跟江祈年打了个招呼,早餐也没吃,离开了锦院。 她不知道的是,江若珩回来了,将江宴尘带到大榕树后下的亭子里,一字一顿告诉江宴尘。 人要忠于自己的选择,不要觊觎自己的弟媳。 江宴尘摆出那种不明所以的表情,说他想多了。 …… 秦惜连日奋战,晨昏颠倒,跟老板正在谈一个国外的大宗物质单子,谈判处于僵持阶段。 伊念欢到她公寓的时候,秦惜睡得正香。 伊年欢也没吵醒她,化身老妈子,将秦惜家搞得干干净净的。 秦惜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就闻到了空气中飘着可乐鸡翅香味,激动地跑进厨房,攀住伊念欢的肩膀。 “伊田螺姑娘,我上辈子肯定是埋你的,这辈子你来报答我,可惜我性别投错了。” 伊念欢侧目看她,没说话。 秦惜歪头打量着她的脸,“怎么啦?这么迷人的眼睛怎么没光了?昨晚被你老公压榨得太狠?” 伊念欢只觉身上仿佛爬满了虫子,浑身不自在。 秦惜奇怪地看了她半晌,“你俩吵架了?不然你不会这么早来我这。” “是,吵架了,江若珩心里有人。”伊念欢语气淡淡的。 秦惜漂亮的杏眼瞬间瞪圆,“那个柳依依,江若珩眼睛糊屎了?不是,你不是选择相信他吗?” “不是她,柳依依应该也认识。”伊念欢将鸡翅翻了个面,幽幽道:“原来深情和爱也能伪装,阿惜,他……他怎么可以装得那么好?” 秦惜没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 实在是江若珩平常在她面前表现得很爱伊念欢,圈子里也从来没有他的绯闻,除了伊念欢,他身边没有任何其他女人。 “江若珩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国外出差,柳依依也是刚从国外回来的,阿惜,我想,那女人在国外。” “怎么发现的?” “偷听到他打电话,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每个字我都解读清楚了。” 伊念欢平静地说出昨晚发生的事。 秦惜叉着腰大骂江若珩茶,“把江宴尘扯进来,真会扯!这男人在给你挖坑吧?想给你扣屎盘子,不行,我想去揍他。” 伊念欢竟然笑了,瞥了眼秦惜,“他练过的,你打得过?” 秦惜搂着她的细腰,轻叹着问,“你准备怎么做?无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离婚。我不能等到自己变成废棋,让他扔掉我,但我方浩一直没找到他出轨的证据。” “你不是有短信截屏吗?” 伊念欢,“离婚法官不会采信那种证据,除非捉到床上,或者他亲口承认。” 说到这,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秦惜是知道伊念欢有严重洁癖的,有点病态的那种。 吃完饭,秦惜把伊念欢强行拉出自己的小公寓,说带她去踏春。 说是踏春,其实秦惜带她去的是一个会所,开了个VIp房。 她拉着伊念欢坐到沙发上,豪气干云地对会所经理说:“把你这里的头牌叫来,我们需要找找乐子,一人一个。” 伊念欢起身就要走。 秦惜拉住她,道:“这家会所不乱,新型解压会所,专为消费者提供情绪价值,头牌就是陪唱、陪聊、陪酒。” 伊念欢:“还不如去海边走走,我现在看见人就头疼。” 秦惜:“顾修远是这家会所的股东。” 第42章 买精生龙凤胎 伊念欢坐下去的动作比刚刚站起来的动作,更快,更利索。 顾修远给了她一个手机号码,可她加了几天,顾修远就像“圆寂”了一样。 秦惜笑着说,“我托人打听了好些天才得到这个消息,本来看你和江若珩和好,想着你永远用不上才好。”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弧度。 她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是以顾修远没加她,她也不是很在意。 “他是股东,不一定会来这种地方,顾修远可是律政界有名的工作狂……” 秦惜笑着打断她,“你都说听说的了,一个人的真正面目跟他在外人眼里差很远的。” 伊念欢想起顾修远那张攀岩的照片,心下赞同。 谁会想到严肃高冷甚至有些古板的顾修远,会是攀岩运动爱好者呢? 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两位姐姐好,我是520快乐贩售机,很荣幸能为两位姐姐服务。” 唇红齿白,一脸青春漾笑的男人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瓶红酒。 准确来说是个大男孩。 笑起来很像伊念欢喜欢的一个男明星,桃花眼,滴水鼻,笑容干净,一袭黑西装,偏瘦,就很少年气。 大概跟伊承曜差不多的年纪,个子身材也差不多。 秦惜立马挑逗上了,“小哥哥,你一进来,就像小鹿一样撞进我心里,你听,你听,我的心砰,砰,砰!” 男孩咧嘴,亮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小姐姐,我一见你,就像春风一样漫进我眼底,你瞧,你瞧,我的喜欢跃,跃,跃!” 伊念欢不禁莞尔。 会所工作的门槛也不低啊,模样要好,笑容要甜,口才要佳,反应还得快。 男孩刚把酒放到茶几上,房间门推开,又进来一个男人,端着盘瓜果点心。 这次确实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看起来就是妥妥一商务精英。 “两位妹妹好,我是人间清醒学长。” 伊念欢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很少出来玩,现在的娱乐场所都内卷成这样了吗? 秦惜笑着说,“这家会所在江州很受欢迎,听说抑郁症来了都得治好,主打心理疗愈。” 伊念欢眨眨眼睛,“你觉得我需要?” 秦惜敛去脸上的打趣,正色道:“姐妹,我知道你心里远没表面上的淡定,婚姻三年的幸福感肯定不是假的,突然遭遇背叛,这种落差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 她顿了顿,道:“带你来这,一方面看能不能偶遇上顾修远,另一方面,你确实需要放松一下,江若珩对不起你,你就把他当屁放了!” 伊念欢黯然,能当屁放了当然爽快,什么都不要一走了之。 可,她这不甘心的心啊!做不出丢下一纸离婚协议就走的窝囊事。 凭什么她要当棋子给人利用? 既然是棋子,那就给她棋子的相应价值。 “喝酒,今日不醉,不归。”伊念欢指着面前茶几上的两瓶酒,“我一瓶,你一瓶,不够再加。” 秦惜笑,一瓶绝对搞翻伊念欢。 她凑在伊念欢耳边,“你放心,我在这儿有个内应,顾修远要是来了,会通知我。” 不愧是秦家那虎狼窝里逃生出来的,秦惜八百个心眼子。 两个风格迥异的帅哥相陪,给足了情绪价值。 唱歌跑调,快乐贩售机说跑得好,创新唱法有韵味。 提起男人,伊念欢和秦惜咬牙切齿,人间清醒学长说妹妹你这么优秀,渣男配不上你,放弃一棵树拥抱整片森林。 伊念欢喝了酒,脑子里已经在打浆糊了,“不,我洁癖严重,试一个就不试了,不需要男人,姐我要独自美丽,买精生龙凤胎。” 秦惜:“……” 快乐贩售机:“哇,姐姐你好酷!” 人间清醒学长:“女人就该这样活着,男人就没有不出去偷腥的,都脏,我都恨不得自己是女人。” 几杯酒下去,伊念欢彻底醉了,头软绵绵地抵在秦惜肩上,胡言乱语了一通,睡了。 “你们出去吧。” 等两人出去后,秦惜切换到纪录片,看了个天昏地暗。 有电话进来,秦惜见不是疗养院打来的,直接将伊念欢的手机静音了。 这一觉,直睡到晚上七点多,伊念欢才悠悠醒来。 长睡一觉,昨晚失眠造成的后遗症消解了大半,身体的疲累感也少了。 就是,酒没全醒,脑子轻飘飘的。 “顾修远还没来?”伊念欢问。 秦惜:“没,今天大概不会来了。” 伊念欢:“不来也正常,知道他在这里,我总会堵到他。” 晚饭也在会所里吃的,饭后,两人把人间清醒学长和快乐贩售机叫进来,打起麻将。 晚上八点,伊念欢的手机屏幕亮了。 张妈打过来的,伊念欢接起。 “夫人,您还在实验室吗?不回来吃饭吗?” “我在外面吃过了。” “哦,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伊念欢只说晚上有事,忙完再回去,张妈沉默了一会,叮嘱她不要太累,挂断电话。 江若珩绷着脸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桌子菜。 说去实验室,都一天了,伊念欢压根就没在研发大楼现身过。 下午让张妈打电话给她,她也不接。 现在还学会撒谎了,会跟他甩脸子,一天天的跟他冷战。 到底谁错在先? 黑灯瞎火的,跟自己大伯哥头挨那么近,像什么话,她还有理了? 他越想越气,对张妈说:“以后都不用做饭了,做你自己吃的就行。” 张妈吓得脸色一白。 “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让你做就做!她不回来吃饭,那就都别在家吃了!” 张妈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不是要辞退她,这是在生气呢。 “少爷,您别生气,夫人肯定是忙的,您上次出差,她在实验室忙了一周,才在结婚纪念日挤出一下午,亲自做了一桌子菜。” 江若珩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菜,沉默了好一会,脸色渐渐变得柔和。 “夫人要是回来,你给她热热。” 说完,他起身朝二楼走去。 “少爷,您还没吃饭呢。” 第43章 头顶一片绿 会所。 “叮”一声,秦惜的手机屏幕亮了。 伊念欢看都没看刚抓起的牌,随手甩了出去,直勾勾地看着她,“快看,谁来的。” 这已经是今晚第十几遭了。 秦惜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缕笑意,冲伊念欢点了点头。 麻将不打了,伊念欢让两个“头牌”出去。 人间清醒学长揣着刚赢下来的三千多块出了包房。 快乐贩售机委屈巴巴地说:“哥,我输了一千多,都输给你了。” “你算算,十个小时,实际上只陪了四个小时,平均消费,抽成4500,你还打了麻将,亏吗?” “不亏。” “这两个宝藏姐姐,以后遇到了,机灵点。” 包房里。 伊念欢端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两杯红酒,酒意很快上头。 她拿起手机,冲秦惜笑笑,“我看起来怎么样?可以硬闯了么?” 秦惜帮她把头发拨乱一点,“嗯,你千万别醉过去了。” 她顿了顿,接着提醒:“你就不怕跟江若珩闹离婚的事变成豪门八卦?” “反正更丢脸的不是我。” 秦惜:“……”当她没说。 五分钟后,伊念欢推开包房门,摇摇晃晃地走进去,站到包房中间,眯着眼睛看了一圈,问道:“顾律师呢?” 正在唱歌的男人放下话筒,将音量调低。 伊念欢一屁股坐在皮质软凳上,很自然地招呼秦惜:“阿惜,顾律师不在,坐这等等吧。” 江若珩的老婆,为什么会来找顾修远? 江、顾可是对打过的,结仇了。 众人看向隐在灯光暗处的男人,摆出一脸看瓜的表情。 伊念欢其实脑子有点犯迷糊,不喝酒她也不好意思这么闯进来。 秦惜扫了一圈,看到了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的顾修远。 全黑的休闲装,额前头发自然垂落,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跟他平常的严肃打扮很不一样,乍一看真认不出来。 秦惜捅了捅伊念欢,趴在她耳边说,“顾修远在,中间偏左白衣男人身边,全身黑的那个就是他。” 伊念欢抬眸看去,焦距对了好一会,才认出顾修远。 她屈肘撑着茶几,直勾勾地看着顾修远,“顾律师,没想到你除了会断案,会打官司,还很会遛人玩呢,加你微信为什么不理我?” 此话一出,有人连忙点了音乐暂停,包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吃瓜群众的目光不停在顾修远和伊念欢身上横跳。 不会吧? 江若珩的太太看上顾修远了?都追到会所来了,用如此幽怨的口吻跟他说话。 天,这事太大了! 坐在顾修远身边的白衣服往沙发上一仰,侧头看着他,“阿远,你什么时候招惹江若珩的老婆的?刺多沾不得呀,你不怕那疯子找你麻烦?” 顾修远睨他一眼,“想象力能不能别这么贫瘠?” “不是找你的?她就在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你,别给我打马虎眼!” 顾修远没理会他,手肘撑在腿上往前倾。 “江夫人,你确定要在这儿说?” 伊念欢笑了笑,“有什么不可?手机号码是你亲自告诉我的,加那么多次你都不通过。” 她哽着脖子打了个酒嗝,“顾律师,顾阎王,不想我联系你给手机号干嘛?” 顾修远微微挑眉,深深看了她一会,“你并不是那么迫切地需要我。” “不迫切我找你干嘛!” 众人闻言,都瞪大了眼睛。 信息量好大,她需要他,能是什么“需要”? 老婆追别的男人,江若珩头顶一片绿,有好戏看了。 顾修远淡淡勾唇,“就加了几次微信,连个电话都不打,你真考虑清楚了?” 这话倒是戳中了伊念欢先前的心思,一度她也以为只是误会,并不一定要走到找顾修远的地步。 脑袋沉得很,伊念欢双手撑在茶几上,捧着下巴,“我社恐,不敢打电话。” 顾修远:社恐你敢闯进来,明知道他不打离婚官司,还拿块带毒肉饼来勾引他? 秦惜:不,你可一点也不社恐,虽然不怎么社牛,但社恐绝对不是的! 众人:什么意思?你俩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顾修远定睛在伊念欢脸上看了好一会,道:“江夫人,想清楚了再做,我可不想被你老公追着打。” 伊念欢指着他嗤笑:“怎么,你也怕他?” 顾修远语气淡淡:“我不怕他,我怕麻烦,你就是麻烦,那么多人可以找你干嘛非要找我。” 伊念欢,“给个准话,接不接?接就通过我微信,咱俩好好合作;不接,你会错失一个很好的助力,会断多几个冤案。” 顾修远沉默了一会,对着她绯红的脸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出声:“江夫人,你还能喝几杯?” 秦惜连忙插话:“顾律师,她三杯的量,白天已喝醉过一次,刚刚又喝了两杯,不能再喝了,她已经醉了。” 顾修远拿起威士忌往空杯里倒了满满一杯,夹了几块冰放进去,端到伊念欢面前,淡声道:“喝了,我就信你。” 伊念欢打了个酒嗝,伸手去端酒杯。 秦惜出言提醒,“亲爱的,这是威士忌。” “等会他通过我微信了,带我去你家,给我灌瓶醒酒药,把我丢床上就行。” 秦惜白了顾修远一眼,“顾律师,你也太没君子风度了!” 伊念欢轻轻推了她一下,端起酒杯,垂眸看着杯里的淡黄色酒液,眉头皱了皱,闭上眼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入喉,像一团火顺着食管灼烧而下,喉咙翻涌着酸涩苦意,滚烫的灼烧感在胃里同时炸开。 伊念欢五官扭曲着,将空酒杯放到茶几上,呼出一口酒气,痴笑着鞠了一躬:“顾律师,我喝完了,以后就拜托你了。” 顾修远深深地看了伊念欢一眼,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在伊念欢的微信添加请求上点了通过。 眼前人影一个变成两个,声音似乎也扭曲了,一阵恶心感袭来,伊念欢捂着嘴起身,招呼都没打,跌跌撞撞朝门口走去。 秦惜追上去扶住她,回头瞪了一眼顾修远。 这样为难女人的,肯定不会有女人爱,打一辈子光棍吧! 第44章 你真渣 包房门关上,众人嘴巴像被解封了一样,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远哥,你被江若珩老婆看上了?” “远哥,你上次从江若珩手里抢了利安项目,他可把你当死对头,你还敢去绿他?” “你和她到哪一步了?这女人好看是好看,可远哥,她到底是人妻,配不上你啊!” 顾修远无语地扫了眼众人,淡淡道:“一个个的都什么眼神?” 众人:不是人妻追上来,你春心大动,那是什么? “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谁要是嘴碎,就不是我顾修远的朋友。” “不会说,不会说,那女人为什么找你啊?” 顾修远从沙发上起身,冷声道:“犯蠢!” 说完,他长腿一抬往门口走去。 伊念欢被秦惜扶回包房,冲到卫生间吐了,扒着秦惜说胡话。 快乐贩售机拿了两瓶苏打水和一杯温蜂蜜水进来,“姐姐,多喝水,醒酒快。” 伊念欢错把他认成了弟弟,摸了摸他的脸,笑嘻嘻道:“曜宝,真乖,你怎么回来了?” 秦惜:“知道江若珩欺负你,他赶回来揍他。” 伊念欢的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下来,“阿曜啊,他欺负我,帮我揍死他。” 快乐贩售机连忙接话,“好,姐,我帮你揍死他,明年今日我俩去给他上坟。” 伊念欢晃了晃头,“阿曜,你脸怎么这么白了?是不是没吃好?”她捧着快乐贩售机的脸看了好一会,一把推开他,皱眉道:“你不是阿曜。” 快乐贩售机将蜂蜜水喂到她嘴边,“姐姐,把蜂蜜水喝了,胃好受一点。” 伊念欢不喝,就算酒醉,她也知道不熟的人给的东西绝对不能吃。 秦惜接过杯子,将蜂蜜水喂到伊念欢嘴边,伊念欢才乖乖将水喝了,“咕咚咕咚”又喝了两瓶水,扒着秦惜嘿嘿傻笑了一阵,没多一会就瘫软在沙发上。 睡过去了。 快乐贩售机将伊念欢背出包房,秦惜跟在后面出来,就见前方不远处的墙边,顾修远交叠着双腿站在那。 秦惜玲珑心思一转就明白了,这男人是来看伊念欢是不是真醉了。 她冲顾修远冷笑道:“别用你们商人的思维来揣度我们女人。” 顾修远挑眉,对秦惜的嘲讽并不介意,他的目光越过秦惜,看见西装下摆处露出两条笔直的细腿。 女人啊,恋爱大过天。 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捆到一张结婚证上,本就是一桩生意,世人非要用爱情去装饰。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好。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 秦惜看着顾修远冷淡的背影,撇了撇嘴。 只有理性到冷血,冷静到残酷的人才能从事律师这个职业。 看到的都是人性的黑暗面,所以律师有时必须放弃人性的温度。 做到如今的成就,顾修远已经成为法律条文的绝对信徒,决策只依赖证据链的逻辑推演,绝对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回到秦惜家,伊念欢乖乖躺在床上昏睡,秦惜去药店买了醒酒药给她灌下,贴心地帮她把手机调成静音。 晚上十一点,伊念欢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秦惜从浴室出来,接到了江若珩的电话。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我老婆在你家?” 渣男,打听老婆下落还这么不礼貌,她又不欠他的。 秦惜懒洋洋地回了句,“没在。” “让她赶紧回家。” “不在,江总,你耳朵聋了?”秦惜没好气地挂断电话。 江若珩躺在三楼卧室里,闻着熟悉的馨香,烦闷地起身,捞起床头的台灯掼在地上。 几万块的台灯瞬间报废了,水晶珠子散落一地。 张妈慌慌张张地跑上三楼,撞见一脸郁色的江若珩从房间里出来。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不小心弄翻了一盏台灯,你去打扫一下,把台灯换了。” 张妈应了一声,也不敢多问,低着头进了房间。 看见满地的水晶碎片,她心疼地喋喋私语,“造孽哦,这么贵的台灯说摔就摔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一下子又变了,外面的狐狸精害死人!” …… 刚躺到床上,秦惜听见外面门铃响起。 她气呼呼地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凶巴巴地问:“你来干嘛?” 江若珩一脸阴沉,用力一推,挤了进来。 “带路。” “你夜闯单身女人家,我报警了。” 江若珩也不理她,径直往卧室里走去,推开一扇关着的门,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秦惜,你让她喝酒?”江若珩转过身来,绷着脸看向秦惜。 “嗯,喝了呀,我还带她去会所找头牌了,江若珩,你为什么要让她这么难过?” “秦惜,明知道她不能喝酒,你还带她去那种地方?” “呵……”秦惜冷笑出声,“知道她不能喝酒你还为小三灌她酒?江若珩,你真渣!” 江若珩摁开卧室灯光,就见床上躺着一小团,露在被子外的脸红扑扑的。 他沉沉地看了好一会,走到床边,用薄被将伊念欢卷起,抱起来。 秦惜抱胸挡在门口,出声问道:”江若珩,你和柳依依是不是真的?” “不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欢欢?” 江若珩沉默了一会,冷声道:“让开,莫掺和别人的家事。” 秦惜慢慢退开。 阿斯顿马丁在马路上疾驰,路灯掠过江若珩的脸,冷峻,甚至有些阴狠。 他看了眼躺在车后座的伊念欢,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翌日,伊念欢醒来,头晕晕的,看了眼房间,是二楼的主卧室。 醉酒的滋味是真不好受,她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闻着自己身上的酒气,她皱了皱鼻子,下床找到自己的包,拿出手机一看,都快十点了。 今天公司有会议,从不迟到的她要晚到了。 秦惜发了条微信过来,说昨晚江若珩上门把她带走了。 手机里十几个未接来电。 张妈的,江若珩的,苏恒的,苏小雨的…… 伊念欢连忙打给苏小雨。 “伊总,今天的例会最重要的议题就是纳米三号,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小江总让苏总几个核心骨干过来一起开会。” “项目研究还在保密阶段,不能在公司大会上公开讨论。” “小江总坚持。” 伊念欢揉着发胀的额头,淡淡道:“我尽快赶到。” 挂断电话,她发了条短信给江若珩,说暂时不适合在公司大会上讨论纳米三号项目,会让苏恒几个核心骨干过去,等会开小会。 江若珩并未回她这条消息。 伊念欢给苏恒发了条微信,进了浴室,洗了个战斗澡,闻到自己身上还有淡淡酒味,她找出瓶香水喷了喷。 会议室里,江若珩坐在江祈年左边首位,面色沉冷,唇线抿得直直的。 十点一刻,伊念欢推门进去,冲大家道了声歉,坐到江若珩旁边。 伊念欢刚落座,就听身旁的男人冷冷出声,“你迟到了,出去!” 第45章 私有物 伊念欢淡定地瞥他一眼,微笑着道:“我第一次迟到,小江总,就不能网开一面?” 江若珩,“不能!” 伊念欢仍然笑着,看向江祈年,“江董,我要出去吗?” 江祈年哪还有不懂的,这两人又闹别扭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严厉,“你俩都给我出去!” 伊念欢起身往外走,江若珩跟在她身后出了会议室。 门刚关上,江若珩拽着伊念欢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冷声对李严说:“都不要进来!” 李严连忙将办公室的门锁上,坐在门口的工位上当门神。 办公室里。 江若珩一进去就坐进办公桌,正眼都不瞧伊念欢一眼。 伊念欢也不理他,不声不响地坐在沙发里,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看。 在搞冷战方面,伊念欢当然完胜。 她在显微镜前,对着一块涂片可以看上几个小时,定力比江若珩强多了。 果然,江若珩先坐不住了。 “昨天在哪个会所喝酒,叫的什么头牌?”江若珩按着伊念欢,凑在她身上闻了闻,“香水都掩盖不住你身上的野男人味。” 伊念欢冷冷地看着他,“怎地,许你金屋藏娇,就不许我找小白脸?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私有物。” “你嫁给我,就是我的私有物。” 江若珩扯着她的衣领,往下一撕拉,真丝衬衫的扣子瞬间崩掉,露出胸前大片肌肤。 “江若珩,你又发什么疯?”伊念欢拢紧西装,将扣子一颗颗扣上,一把将江若珩推开,俏脸上布满寒霜。 “你是我江若珩的妻子,要是让我知道男人碰你一点,我杀了那男人!” 伊念欢嘴角微微勾起,“都什么社会了,女人早就不可能从一而终了。” 江若珩俯身过来,逼着伊念欢往后仰靠,退无可退,她只好缩在沙发角。 茶几上的手机猛地震响,江若珩接起,保镖说柳依依不见了。 “不是有电子跟踪器吗?” “她发现了,只带了手机。” 江若珩捏着眉心,将手机扔在茶几上。 伊念欢冷冷地看着他,刚才的通话她都听到了。 呵,该死的男人,对小情人真够上心的。 江若珩冷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老婆,你一次次提离婚,是因为江宴尘?”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 又扯江宴尘?她和江宴尘有屁的关系啊。 为了给她挖坑,这男人无所不用其极。 “江若珩,你能不能别这么龌龊?他是你哥。” 江若珩目光里露出一丝不屑。 “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闹很不明智,融辉还没到你手上呢,难道你想毁了这四年的努力?” 江若珩语气轻蔑,“你以为我在乎融辉?只要那个位置不落到江宴尘手里,谁得到我都无所谓。” 伊念欢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问出声:“你为什么对你哥那么大的恨意?” 江若珩淡淡道:“他太装,我不喜欢。”沉默了一会,他接着问:“江宴尘跟你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一下子变成这样!” 伊念欢定定地看着他,学他的口吻道:“你动不动出差去Y国,那里有到底谁?” “柳依依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你为什么老揪着不放?” “过不去,除非你把她赶出枫林别墅八号!你不赶,我就去赶,你我可以不要,来我面前恶心我的女人,我忍不了!” 她暂时只能找到柳依依这一个离婚的理由。 她和江若珩的婚姻里出现了小三,这个人是柳依依还是别的谁,她不在乎。 只要能离婚。 “她是病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就不能善良一点?” 伊念欢冷笑,“对破坏我婚姻的小三善良?前晚,你又去陪了她一个晚上,别说你陪她看了整晚月亮。” “我……” 江若珩刚出声,猛地发现不对,他下意识地想解释。 从进这间办公室开始,看似他占据主动,其实,他的情绪一直被她牵引。 昨晚,他将睡得不省人事的伊念欢带回家,逼问她跟秦惜去了哪里,伊念欢嘴里反复念着“快乐小哥哥”。 一听就是会所里男模的外号。 他要的解释一句没有,他又无法跟她解释。 江若珩脸上闪过一丝黯然,默默地松开伊念欢,瞥了一眼她的小西装领口。 光裸的锁骨,精致性感。 伊念欢推开江若珩,整理了一下衣服,从沙发上起身。 “你要是不稀罕融辉就去枫林8号陪你的小情人,苏恒他们还在等我,开完会我发简报给你。” 江若珩起身,走向办公桌,淡声道:“去把衣服换了,等会来我办公室开会。” 伊念欢拿起刚才看的杂志,抱在胸前,走出办公室。 三年前,融辉的股东通过一项决议,江宴尘、江若珩、郑业东进行融辉掌权人的争夺。 江若珩选择了融辉化工,江宴尘选择了精密仪器,而郑业东选择了金融服务,他们约定以三年为期,能给公司带来最大利益的上位。 融辉化工是江祈宇接手融辉集团后创立了,一度将融辉化工带到国内前三。 但十二年前三号仓库发生爆炸,江祈宇被炸死,融辉化工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科研人员逐渐流失,融辉化工逐渐没落。 此后,融辉集团的业务重心逐渐转向精密仪器、金融服务和风投。 如今,离最后时间只剩五个月。 看似是公平竞争,江若珩其实是最吃亏的。 当时,融辉化工只剩一个外壳,要从头开始,江宴尘负责的精密仪器板块业务已经很成熟了,而郑业东负责的金融服务和风投是融辉最有实力的。 江若珩只有江祈年的支持,江宴尘除了有江老爷子的支持,还有何婉琴娘家那边的势力,郑业东的父亲是陪江老爷子打江山的,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周围还笼络了一帮小股东。 这三年,融辉化工屡创奇迹,在她和江若珩的努力下,创造了骄人的业绩,利润率是最高的。 可融辉化工到底底子薄,不取得绝对优势,江若珩即使上位,也难以坐稳融辉掌权人的位置。 对江若珩来说,纳米三号是他成功上位的关键。 纳米三号是以动态化学键合聚合物纳米纤维为骨架,掺杂生物活性金属纳米簇与仿生离子通道纳米管的复合型材料,利用“梯度交联-脉冲沉积”制备工艺,在分子层间构建出类似生物组织的三维网络结构。 目前研发已近尾声,对纳米三号成品的质量和性能,伊念欢有信心。 她成全江若珩的野心,扶他上青云。 江若珩也该成全她,优雅体面地退出这场婚姻。 第46章 我想做珩哥哥的秘书 办公室。 江若珩放下手中的纳米三号最新成品,翻看着最新的成品测试报告,问:“这是第几次调试的产品?” 苏恒看了一眼伊念欢,见她并无开口之意,回道:“第三次。” “还需要优化几次?” 苏恒嘴唇动了动,这个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确定成分做出初级成品,算是已完成项目研发最关键的一步,但要将产品优化到最佳状态,还要进行微观结构调整、表面性能优化、性能测试与模拟,应用场景适配。 需要一点点的调整和优化,不断提高产品的性能,并不是量变一定会引起质变,如何能预测? 苏恒拘谨坐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总,你问的这个问题谁都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运气好,优化几次就能达到理想状态,运气不好,大家无眠无休一两年也不一定。” 伊念欢不怕泼冷水,她说的是事实。 江若珩斩钉截铁道:“不管完成度怎么样,六月初的新材料博览会都要参加,提前做出一批成品和仿生机器人样品,宣传造势跟上。” 伊念欢闻言一惊。 产品还没有完全成型,就提前宣传,用不成熟的产品和样品参展非常冒险。 她出言反对,“不行,万一到时出来的成品不尽如人意,损失……” 话没说完,江若珩就打断了她,“严控样品流出,如果成品达到理想状态,就开放订货,达不到理想状态,就当产品预热。” 他放下手中的测试报告,“必须参加六月份的新材料博览会,不仅可以节约大笔广告推广费用,还能积累一部分客户,不然就要等明年。” 理是这个理,可这样赌,太疯了。 江若珩看向伊念欢,道:“伊总,我相信你,五月底出不来,六月底怎么也完成了。” 有这么信任自己的上司,是不是该说她非常幸运? 伊念欢才不这么想,江若珩是无良资本家的想法在她心底阴暗爬行,给她施加压力,无非是逼她五月底完成纳米三号的研发。 伊念欢跟苏恒几个回到自己办公室,商量出拆分三个组交叉工作的方案,将人和机器利用到极致,当然,每个人的工作量也会成倍增加。 “下午我们就分组,先试一下……” 苏恒还没说完,就听“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苏助理跑进来,快步挡在来人面前,厉声呵斥道:“喂,你闯进来干嘛?给我出去!” 鹅黄色针织吊带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不规则的荷叶边下露出一大截白皙大腿,外搭oversize的奶白色针织开衫,纽扣只系了中间一颗,高马尾松松挽成半挽发。 柳依依这身打扮,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青春少女气息,嫩嫩的。 她冲伊念欢明媚一笑,“欢姐,我是依依啊,我有事找你。” 苏助理:“伊总,她硬闯进来,拦都拦不住,要不要叫保安?” “不用。”伊念欢将目光收回,对苏恒说:“你们先回去,把组分好,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过去。” 等苏恒等人走出办公室,伊念欢让苏助理把门关上,走到沙发那坐下,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被她淡漠的眼神看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伊念欢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 她想看看柳依依到底脑子有病到什么程度。 “我要咖啡,现磨咖啡,加奶加糖。”柳依依抬起下巴,走到伊念欢对面落座。 苏助理嗤笑,“小姐,你是不是走错地了?这是融辉集团的办公室,不是咖啡馆。” “我知道啊,珩哥哥老婆的办公室嘛,要没有珩哥哥,她怎么可能来这上班。“柳依依漫不经心地架起二郎腿,纤细脚踝一晃一晃的,“不也是靠睡得来的。” 苏助理冷声喝道:“喂,你别太过分!嘴巴放干净点,我会抽嘴巴的。” “打啊,你打啊,我让珩哥哥开除你。”柳依依长腿交叠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斜眼睨着苏助理。 伊念欢冲苏助理使了个眼色,淡淡出声,“柳小姐,你之前不是说我能帮你珩哥哥得到融辉吗?怎么这职位还是我睡到的?” “珩哥哥聪明啊,你帮了他,还让他睡,多划算的生意。” 饶是这段时间已将心筑起层层防线,伊念欢还是感受一阵刺痛。 柳依依眨巴着大眼睛,眼里是故作天真的娇憨,她双手撑着扶手,拖起下巴。 “珩哥哥要我乖一点,要我和你和平共处,姐姐,我知道你对珩哥哥有用,等你没用了,我就可以守在他身边了。” 她从沙发上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伊念欢面前,坐到她旁边。 “姐姐,你看我漂亮吗?跟你二十岁的时候比,怎么样?” 伊念欢微微蹙眉,甜腻的香水味让她很不舒服。 “你长得还行,但这里似乎有问题。”伊念欢指了指脑袋。 “我是有问题啊,小时候被人吓的,姐姐,你千万别吓我,万一我发病,你脱不了干系哦。” 伊念欢垂眸看着柳依依的裙摆,荷叶边缘赫然有几条细长的伤痕,伤口正在结痂。 “柳小姐,说出你来找我的目的,如果只为了告诉我你喜欢江若珩,江若珩有多喜欢你,那我已经知道了,出门左拐,直走是你珩哥哥的办公室。” 柳依依凑近她,一脸青春漾笑,“姐姐,我想做珩哥哥的秘书,你能不能帮我?” 第47章 姐姐想杀死我 伊念欢笑了。 丈夫在外面招惹的女人上门,说想做他的小三。 这是什么样的黑色幽默? 她好想拍拍柳依依的脸,告诉她,磕头拜错了菩萨,烧香进错了佛门。 “柳小姐,你该跟珩哥哥说,愿不愿意是他的事,我决定不了。” 伊念欢语气微顿,睨着柳依依,“江若珩肯定很高兴有你这样一朵解语花陪在身边。” 柳依依撅着嘴,挽住她胳膊。 伊念欢眉心微拧,克制住将这女孩推开的冲动。 “姐姐,我跟珩哥哥说了,珩哥哥不让,他怕你找他闹啊。” 伊念欢轻轻拍了拍柳依依的手背,“不会,我很大方的。” 顿了一下,她嘴角勾着一抹淡笑,“他耳根子挺软的,你在床上伺候好他,一高兴他就同意了。” 柳依依脱口而出,“不行,珩哥哥不给我机会,他不要我,上次……” 对上伊念欢似笑非笑的眼睛时,她猛地反应过来,连忙住口。 “他一听我说想进融辉,就不愿意听了。” “他不愿意碰你,那你的第一次不是丢得很冤?柳依依,你撒谎了,他没碰你是不是?” 柳依依的脸瞬间涨红了,“珩哥哥碰我了,我第一次就是给的他!” 伊念欢叹了口气,摇头道:“男人都这样,新鲜感一没就想换口味,你这么嫩,怎么说他也不会只碰一次,你再努力一点。” 柳依依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伊念欢揽了揽她的肩膀,“他对我也一样,心里藏着个心尖宠,经常出差去看她,妹妹,我俩同病相怜。” 柳依依瞬间像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拦着他,不让他来陪我,珩哥哥怎会不理我!” 她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喃喃自语:“他以前对我可好了,比我亲哥还好,都怪你这个坏女人……” 苏助理瞪大眼睛看着,紧张地看向伊念欢,“伊总,她很不对劲。” 伊念欢淡淡出声:“叫江总过来把人领走。” 苏助理应声出门,将门关上。 “老女人,珩哥哥迟早会不要你,你心肠歹毒,配不上他。” 柳依依明媚清澈的眼神染上一丝癫狂。 伊念欢走到办公桌后面,抱胸睨着柳依依,“无论我和他以后怎样,他如今都还是我老公,哪有你这样不要脸,主动扑上来做小三的。” 她摇了摇头,笑容讽刺,“柳依依,你想让他要你,就先去医院把脑子治好,你珩哥哥最讨厌蠢人。” “啊啊啊……”柳依依大叫出声,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猛地在办公桌对面站住,歪头看着伊念欢,笑得诡异。 一抹清冽的寒光跃入眼帘,伊念欢的心骤然紧缩。 柳依依手中正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尖尖的。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手中只有一台手机,这刀是肯定是从苏特助桌上拿的。 伊念欢冷冷出声,“把刀放下,懦弱的人才会拿这种东西吓唬别人。” 柳依依呵呵笑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想在你脸上划一刀,珩哥哥就不会要你了。” “疯子!”伊念欢骂出声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疯子?我确实有病,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跟珩哥哥回江州?” 伊念欢当然想知道。 柳依依肯定有病,她大腿上的伤一看就是刀子划的。 她有母亲有哥哥,这些人为什么会放任她跟江若珩回江州? 江若珩又为什么会揽上这么个麻烦? “姐姐,你以后自然会知道。”柳依依握着刀朝伊念欢走来,一步步逼近。 “我好喜欢珩哥哥,你把他让给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笑容温柔,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憧憬。 但此刻,她的眼神很空洞。 “姐姐,你霸占了珩哥哥三年,该走了,你爱他是吧?很爱很爱是不是?” 伊念欢看着她步步逼近,说不慌张是假的。 她捞起办公桌上一个文件夹,“你追不追他,他睡不睡你,都是你俩的事,我无力阻止,也不关心。” “谁让他是你老公呢。”柳依依握着刀绕过办公桌,猛地朝伊念欢身上扑来。 伊念欢有点后悔,她刚刚不应该故意刺激柳依依,这女孩比自己想象的更疯。 伊念欢挥起文件夹朝柳依依举刀的手拍过去,柳依依闪避了一下,文件夹打在她胳膊上。 “嘶……”柳依依疼得叫出声来,握着刀的手却一点也没改方向,朝伊念欢脸上刺来。 伊念欢跟秦惜去健身房撸过铁,跟秦惜的教练学过一招半式。 她扔掉文件夹,死死扼住柳依依握着刀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死死地揪着柳依依的衣领,将她抵在办公桌上。 “柳依依,你疯了!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对我动刀子!” 她抬脚狠狠踢在柳依依的小腿腿骨上。 “嘶……老女人,你tm的踢人这么用力!” tmd,都动刀子了,她没把柳依依踹飞都算她善良。 伊念欢死死地按着柳依依,抢下刀子,抬脚又狠狠踹了她一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助理的尖叫声响起。 伊念欢扫到江若珩快步冲过来的身影时,一阵怒火上涌。 都怪这个祸害,招惹上这种有病的烂桃花。 突然,被她压制在办公桌上的柳依依尖叫一声,猛地抱紧伊念欢,张口咬在她肩膀上,抱着她便朝后面倒去。 倒地的那一刹那,伊念欢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刀子刺入皮肉的声音很轻,却极易分辨,不仅有刀子的推送感,手上还有湿湿热热的黏腻感。 伊念欢的目光落在书架上方,嘴角勾起一丝浅浅弧度。 她轻轻挪了一下身子,举起左手看了看。 血,艳红的血,散发着一股甜腥气,直钻鼻腔。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胃里翻涌的酸水几乎冲破喉咙,伊念欢干呕了两下。 她讨厌红色,尤其是血红色,父亲车祸的照片上,血色吓人,让她夜夜噩梦。 柳依依惊天动地的哭声响起,“珩哥哥,我要死了,姐姐想杀死我!” 第48章 报警 刀子扎在柳依依的腹部,薄薄的鹅黄色衣料上晕染着一团猩红的血液,很是刺眼。 江若珩冲过来,猛地将伊念欢推在一旁,跪在柳依依身边,焦急地问,“依依,你怎么样?还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 “我疼,珩哥哥,我会不会死啊?” “乖,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柳依依忙拉住他的胳膊,咧着嘴说:“别,珩哥哥,你别动我,动了我会死的。” 她的目的还没达到,怎么能走呢? 办公室涌入一群员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小三找上门,伊总为老公杀人了,天啊,她会不会被抓进去? 小江总为了外面的狐狸精,刚刚推了自己的妻子,推得那么用力,头撞得那叫一个狠,看着都疼死了。 小江总的爱妻人设……要崩了! 苏助理怔愣好几秒,反应过来,对众人说,“大伙先出去,别破坏案发现场,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小江总是会开除人的。” 众人蜂拥而出。 伊念欢摸着自己撞痛的后脑勺,眼前晃过阵阵金花,过了好一会才逐渐视物清明。 刚刚,江若珩那一推,她的头重重磕在桌子上。 听柳依依在那颠倒黑白,伊念欢自嘲笑了。 她中柳依依的圈套了,也怪她,先入为主,把柳依依想简单了。 看似疯癫,行事不顾后果,实则是个借疯病搞事的疯批,还是个绿茶味疯批。 柳依依刚刚死死抓着她握刀的手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柳依依在倒地那一刹那,利用惯性压在她身上,所以那一刀才会扎那么深。 可真豁得出去啊,为了个男人,太tm的疯狂了! “珩哥哥,我上次骂了姐姐,一直很内疚,今日特地过来道歉,没想到,啊……疼,疼,珩哥哥,我肯定要死了。” 伊念欢看着扎在柳依依腹部的刀,站起身来,轻笑出声,“放心,死不了,扎的地方不是要害,但不早点上医院,血流多了,也是会死人的哦。” 江若珩抬眸看她,眼神冷冰冰的,“伊念欢,你住口!” “珩哥哥,你别怪姐姐,都是……都是我不好,不该惹姐姐生气,她怀疑……怀疑我跟你有染,恨我也正常。” 伊念欢缓缓走出办公桌,对苏助理说,“报警,120。” 苏助理连忙拿出手机。 江若珩厉声呵斥,“报什么警?人命关天,打120。” 苏助理迟疑了一下,看向伊念欢。 伊念欢语气坚决,“报警!” 苏助理没再犹豫,拨出报警电话。 江若珩放下柳依依,起身一个箭步走到苏助理面前,抢过她手机挂断,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苏助理赶紧捡起自己的手机,心疼地摸着。 这台一万多的手机她刚换的,舍不得磕碰一点,被江.劈腿.总这么扔,心疼死她了! 江若珩眼神似刀,劈向伊念欢,“伊念欢,你想上热搜是吧?闹到全江州人都知道?” 伊念欢挑眉,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不可?给大家添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呗,我们仨都出名了,多好。” 江若珩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座机拨打急救电话,跟接线员说清楚地址,他挂上电话,走到伊念欢面前,厉声问道:“是不是你捅的她?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人命!” 自家老公听信一个外人,怀疑她杀人。 伊念欢笑得嘲讽,“我说是她自己捅的,你信吗?” 一直喊着疼的柳依依哭得梨花带雨,“疼死我了,珩哥哥,我好冷,头好晕。” 江若珩连忙脱下西装外套,走过去,跪在她身边,将西装盖在她身上,抓着她的手,温声道:“医生马上会过来,你坚持一下。” 伊念欢抱胸冷冷看着,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她简明扼要说清楚这边的情况,警察说马上赶到。 挂掉电话,她走到柳依依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柳小姐,我报警了,碰瓷这种事情最好别做,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玩死了。” 她语气很冷,“你跟我老公说我要杀你,我要是不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得背上杀人犯的罪名啊?” 柳依依眼泪汪汪地看着江若珩,抽抽搭搭道:“珩哥哥,我只是顽皮,跟姐姐开了个玩笑,可我跟她道歉了,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 江若珩:“警察很快会赶到,依依,你现在还有机会把刚才的事说清楚。” 柳依依眼里闪过一闪而逝的狠绝。 报警对她是有利的。 现场只有她和伊念欢,没有目击证人,刀上有伊念欢的指纹,她手上还沾满了自己的血,只要她一口咬定是伊念欢捅的,伊念欢无论如何都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伊念欢就该被抓起来,即使珩哥哥保下她,伊念欢名声尽毁,江家会将她扫地出门。 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在她这。 她不谅解,这女人会被抓起来,她可以指控她故意伤害;她也可以选择谅解,让珩哥哥答应她做他秘书,就能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了。 只要时间够久,珩哥哥一定会接受她,和这女人离婚。 “珩哥哥,真的不怪姐姐,是我惹怒姐姐了,我不该说想做你的秘书。等会警察过来,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姐姐绝对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失手。” 小小年纪,泡得一手好茶。 “伊念欢,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想看着她死吗?” 江若珩失望地望着伊念欢:“你别这么的冷血,警察调查会耽误她的抢救时间,这可是一条生命!” 伊念欢轻笑,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老公,你搞清楚哦,是她自己想要警察来抓我。” “你……” 伊念欢干脆坐到沙发上,默默地等。 耳畔只剩下柳依依的喊疼声,还有江若珩低低的安慰声。 伊念欢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心疼地搂着柳依依的江若珩,心如死灰。 办公室的门开了,进来的是一脸寒意的江祈年,他身后跟着江宴尘。 江祈年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浑身是血的柳依依,厉声问道:“江若珩,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跟老婆吵架,就为了这么个玩意?” 江宴尘则一脸担忧地看向伊念欢,“小欢,这是怎么了?” 第49章 陷害 伊念欢淡淡道:“这位柳小姐有病,喜欢动不动割自己,来我这上演深情戏码,对我老公表达深切爱意。” 江若珩闻言,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她:“你住口!” 江祈年一掌拍在他脑袋上,骂道:“丢人现眼,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现在怎么收场?” 江若珩:“……” 江宴尘劝道:“爸,你别着急上火,肯定只是场意外,我去门口守着。” “好,让围观的员工都散开,谁要是泄露今天的事,就开除!” 120和警察前后脚赶到。 急救医生检查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说没伤到要害,刀子深入皮肉,要去医院拔刀缝合。 “依依,先上医院,这里有警察处理。” 柳依依一脸认真道:“不,珩哥哥,我要在这里好好配合调查,警察哥哥,姐姐当时真的不是有意的,她只是生气,想让我受点教训。” 伊念欢冷笑。 青口白牙的就想坐实这一刀是她捅的? 柳依依想赶她离开江若珩的心也太迫切了! 警察勘察完现场,询问柳依依事情经过,柳依依说不知道伊念欢手上什么时候有的刀,莫名其妙她就被捅了。 等警察询问完伊念欢,事情经过却截然相反。 伊念欢说得慢悠悠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不紧不慢的。 不是要陷害她吗? 既然柳依依不怕疼,那血就流多一点,疼久一点。 江若珩看着疼得嘴唇打颤,唇上血色尽失的柳依依,起身走到伊念欢面前,低声道:“你有什么东西就赶紧拿出来,别浪费时间!” 伊念欢懒懒掀眉,“你心疼啊?心疼就把她关好,你金屋藏娇自己偷着欣赏就行,别放她出来乱咬!” “快点!” 伊念欢冲苏助理使了个眼色,眼神飘向办公室里的两个摄像监控。 办公室的监控是她让苏助理偷偷安装的,连江若珩都不知道。 她办事向来谨慎,办公室里都是价值上亿的研究资料,丢了会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显微镜里的世界都那么的变化莫测,何况是人的世界。 过了一会,苏助理拿着个U盘过来,交给警察。 警察当场插入电脑,打开看起来。 两段监控,清晰地拍到了全部过程,将柳依依中刀的事情还原得清清楚楚的。 柳依依咬伊念欢的肩膀,趁她愣神时,握着伊念欢的左手往自己腹部捅,那时,伊念欢的胳膊是奋力往后躲的。 江若珩冷着脸看完监控,对上伊念欢淡漠的目光。 她的神情冷冷的,脸上再找不到以前面对他时柔软的样子。 江若珩的心猛地一沉,有什么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柳依依躺的角度看不见电脑屏幕,但不影响她听。 越往下听,柳依依越心虚。 情况对她不利,她只希望当时在混乱中,监控拍不清楚。 殊不知,她俩所在的位置恰好处于监控摄像头正下方,那个角度将两人的动作拍得清清楚楚的。 伊念欢接过苏助理递过来的湿纸巾,擦着手上的血渍,问正在拍照、取证的警察: “警察先生,她起初准备用刀捅我,被我夺刀后,又做局害我,凭这两点可以指控她吗?” 警察看了眼地上躺着的柳依依,“可以,但她身上有伤,警察办案也是讲人道主义的,先送她去医院治伤,伤好后再收,等会你去我我们所做个笔录。” 柳依依的脸瞬间变得雪白。 “珩哥哥,我都说了只是意外,姐姐还非要报警。”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江若珩,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抽噎着说:“我好疼,珩哥哥,你看,我流了好多血。” 苏助理冷笑出声,“活该,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上门捅人还倒打一耙。”顿了顿,她阴阳怪气道:“总有人眼瞎,放着家里鲜花不赏,偏看墙外野花,还是滂臭的野花!” 闻言,江祈年扫了眼苏助理。 被底下员工编排成这样,作为父亲的他都替江若珩脸红。 “领这么个没脑子的惹事精回江州,你脑子被狗吃了!”江祈年扔下这句话,气呼呼地走了。 柳依依适时“晕倒”了,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江若珩走到伊念欢面前,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你有监控,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等到事态恶化才拿出来!” “我最讨厌的就是绿茶女,对你有想法,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抢,玩这种不入流的下作手段。”伊念欢冷冷哼,“我就想撕开她借有病掩盖的假面具。” 江若珩一把掐住她下巴,眼里都是怒火,“我问你,你不做解释,江宴尘问你,你解释一大堆,到底谁才是你老公?” 伊念欢气笑了。 明明已经用铜墙铁壁将心层层包裹,可江若珩这一句质问,还是像把生锈的钝刀,剜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生疼。 她刚刚是和柳欣欣一起倒下去的,江若珩率先去看的是柳依依,可曾关心过她有没有受伤? 他不由分说将自己推开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把刀是先挥向她的? 他竟然还怀疑是她捅的柳依依,对枕边人这么不了解,那这三年的夫妻相伴,有何意义? 他的担心全给了柳依依,可有一丝一毫是给她的? 没有,他的担心和呵护全给了柳依依。 看到监控里柳依依举刀去伤她的时候,不见江若珩一点动容。 他不责怪柳依依对她动刀,他只责怪她没有早点说出监控的事,因为他担心柳依依被追责。 如果她没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呢?他可想过她会如何? 她做了他三年的妻子,竟不如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妹妹”重要。 伊念欢狠狠踢了江若珩一脚,语气冷淡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江若珩,你怪我?为何不去怪她?是我请她来玩刀的吗?” 不解气,一点都不解气! 伊念欢后退一步,抬手,一巴掌扇在江若珩脸上。 “江若珩,你眼瞎吗?是她拿刀先捅向我的!” 第50章 感情没了,就要谈钱 半个月里。 这女人扇了他三个巴掌。 扇上瘾了! 江若珩摸着自己的左边脸颊,舌头抵着后槽牙,眼神阴鸷无比,“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为你那点小聪明,” 伊念欢看都懒得看他,对躲在自己工位上咧嘴偷乐的苏助理说:“交代一下保洁,这办公室太脏了,用消毒水擦几遍。” 苏助理应声,笑嘻嘻地开门出去。 伊念欢从包里掏出免洗洗手液,揶揄道:“老公,快跟上去吧,你干妹妹晕倒了,万一失血过多挂掉,你岂不是要后悔终生?” “少胡说八道!等我回来跟你算账。” 说完,江若珩走出办公室,李严拿着他的手机等在门口,“我刚通知保镖,他俩跟过去了,江总,你要过去吗?” “去干嘛?” 李严:“……”当他没说。 伊念欢将整支免洗洗手液用完了,又喷了很多消毒水,还是能闻到手上一股血腥味,她衣服上还沾着一团血渍,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去警局做完笔录,伊念欢让苏助理开车回铂悦府,洗漱完出来,才感觉自己好一点。 医院里。 柳依依哭哭啼啼地不愿意做手术,医生无奈地对保镖说:“叫你们江总过来吧,她不肯做手术。” 保镖:“打麻醉放倒,剂量大点。” 医生:“……” 过了半晌,医生出来说:“你去劝劝,我们做医生的不能违背患者的意愿进行手术。” 保镖皱着眉头走进手术室,面无表情地说:“江总说了,你要是不乖乖做手术,他就不管你了,他会通知你哥回来。” 柳依依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珩哥哥不管我了,呜呜呜,我都快死了,他都不来看我,珩哥哥肯定爱上那死女人了……” …… 城东一家私人会所。 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实的伊念欢从车上下来,缓缓走进会所。 穿过长长的连廊,她停在最尽头的房间门口,推门而入。 顾修远掀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伊念欢在他对面落座,“不好意思,顾律师,我迟到了,这片从没来过,绕了点路。” “迟到八分钟,你知道我时间很贵的吧?”顾修远声线凉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难怪是让犯罪嫌疑人闻风丧胆的黑暗骑士,光这冷肃的气场就让人害怕。 伊念欢浅浅笑着,“知道,顾大律师,我会另外按时间给你补费用。” “那倒不用,我只是讨厌迟到,直接切入正题,别啰嗦,我只有二十分钟,说出你的目的,诉求。” 跟聪明的人打交道就是爽快,伊念欢只用了十分钟就把自己的离婚诉求说得清清楚楚的。 感情没了,就要谈钱。 她没那么清高。 父亲车祸过世后,母亲生病,江祈年以工伤的名义给了家里一大笔钱,那些钱,她用来维持母亲高昂的治疗费。 她跟导师跟队做项目,私底下还有自己的研究,收入也不少。 江祈年怕她没钱用,经常要给她零花钱,都被她拒绝了。 虽然她不差钱,但棋子也该有棋子的价值…… 十分钟后,顾修远关上录音笔。 “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你老公出轨,让你的私家侦探尽量多搜集些对你有利的证据,我拟好离婚协议,你等我消息,没什么事不要随便找我。” “好。”伊念欢将手机装进包里,静静地看着顾修远。 见顾修远不动,伊念欢礼貌道:“顾律师,您请,我来买单。” 顾修远:“你可以出去了,不用买单。” 伊念欢反应过来,顾修远只是见缝插针见她,他还有事。 她起身道了声再见,往门口走去。 “我会发一份卷宗给你,请你帮我分析一下。”顾修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好的。” 伊念欢拉开门,见对面墙上倚着个男人,吊儿郎当的,目光对上她时,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冲她微微颔首。 礼貌起见,伊念欢冲他点了点头。 顾修远捏着眉心,看着推门而入的人,“今儿怎么不迟到了?” 男人笑着,吊儿郎当地坐到顾修远对面,长腿交叠着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却紧盯着他。 “你怎么跟江若珩的老婆约会?不怕那人提刀来杀?” 顾修远一个冷眼甩过来,“嘴巴不想要可以捐了!” “别介,哥,嘴贱,开个玩笑,知道你不近女色,只跟工作谈恋爱,接见我还只给两个小时,我来一趟江州不容易,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个小时?” “不能,你已经占了我全天的十二分之一。” “行,哥,跟我回一趟京市吧?” 顾修远语气很淡,“不回,江州挺好。” “那件事……都过去五年了,哥,你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啊。” “你要说这件事,我俩就散了,我给你订回京的机票,你还能赶上热乎的晚饭。” 男人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行,哥,哥,我不说了,听你的,我俩今儿就是纯聊天,纯吃饭。” 顾修远的手机不停响起信息提示音,他修长的手指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的,发消息。 “哥,我见你一趟不容易,你能不能先别管工作?”男人忍不住了,小声抱怨。 “马上,两分钟。” “哥……你爸病了。” 顾修远的手顿住,包间里静默了半晌,他的手指才继续快速点在手机屏幕上,语气淡淡的,“什么病?” “可能,不是太好。” 顾修远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转到男人脸上,冷声问道:“骗我回去?” …… 自从分成三组,项目组每个人都忙到飞起。 伊念欢忙得连轴转,连着两天泡在实验室里,每天都是凌晨才离开实验室。 伊念欢干脆不回铂悦府了,时间早就去疗养院,时间晚就在休息室住。 周三晚上,江祈年突然来电话,让她赶紧回锦院。 伊念欢心知有事发生,让江祈年这么急着让她回去的,肯定不是小事。 她跟苏恒说了一下,也没让苏助理跟着,开车回了锦院。 伊念欢从车上下来,佣人陈婶慌慌张张地迎上来。 “小夫人,你快进去,二公子要被打死了!” 第51章 丧偶 伊念欢心下一惊,连忙跑进院子。 “在祠堂。”陈婶在后面喊。 伊念欢往北端的祠堂跑去,还没到门口,就听一阵拍打声,伴随着阵阵闷哼。 她熟悉这样的声音。 江若珩小时候顽劣,上山掏鸟下水摸鱼,逗猫遛狗,迟到早退,还喜欢捉弄江宴尘和江琳兄妹俩,江老爷子严厉,没少关他进祠堂罚跪,按惹祸大小安排惩罚等级。 惹的祸大了,挨板子几天下不了床。 今日这声音……恐怕是惩罚等级最大的。 伊念欢跑到祠堂门口,见江若珩跪在地上,背上是一道道带血的鞭痕,白衬衫都被打裂了,江老爷子举着鞭子正狠狠抽他,每抽一下,就是一声闷哼。 江若珩身体都在颤抖, 温淑兰在一旁跺着脚哭喊,“老头子,别打了,再打皮肉要掉了!” 江元青狠狠抽了一鞭,吼道:“打不死你,江家的脸要被你丢光了!” 江祈年背对江若珩站着,何婉琴扶着温淑兰也不敢上前,他们三个都没劝住江老爷子,伊念欢有自知之明,她更不可能劝住震怒的江老爷子。 她静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 大概是心硬了不少,倘若以前,要是看到江若珩这样被打,伊念欢都恨不得趴在他身上,替他挨鞭子。 江老爷子打累了,终于停下来,抚着胸口喘气,佣人连忙搬了条椅子放在他身后,扶着他坐下。 “小兔崽子,就数你顽皮,小时候没少挨打,五年没打你就忘了!”江老爷子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猛地咳起来。 江祈年连忙上去,抚着江老爷子的背心,“爸,让你别这么生气,对身体不好,你就是不听,小三都快三十的人了,不必再为他操心。” 江老爷子咳嗽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接过温淑兰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冷哼:“他是你儿子,你舍不得打,我来打,你想给他最好的,可他呢?” 江祈年嘿嘿笑了一下,“是,打得好,你也打累了,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哼,我还能再打,先歇歇。” 温淑兰连忙说:“不能再打了,你要是再打,不是他先倒下去,是你要先倒下去了。” 江老爷子气的起身,举起鞭子就要抽,可随之而来的咳嗽让他跌回椅子上。 “哼,带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回来,她有妈有哥,什么时候轮到你去照顾?” 江老爷子这话说得对,伊念欢默默点头,想给他点赞。 “现在好了,全公司都知道有女人上门找你老婆,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老婆……” 江老爷子瞥了眼伊念欢,“我以前是反对你娶她,可你俩结婚都三年了,既然娶了,就好好过日子,当初可是你自己求着娶的!” 伊念欢神情微冷,只觉得讽刺。 江若珩求娶她,不是因为喜欢,他一早就把她当棋子。 被打成这样,都皮开肉绽了,居然都没哼出声,是狠人。 伊念欢从小就知道江若珩是狠人,七岁那年,她随伊强来锦院,碰到江老爷子罚他,江琳说江若珩推她进泳池,害她差点溺死,那次,江老爷子也用鞭子抽他。 八岁的江若珩也是这么一声不吭,拳头攥得死死的。 那时,她想,多疼啊,要是换成伊承曜,那小家伙得哭死。 所以,她偷偷地告诉江祈年,江琳不是江若珩推下去的。 愣神间,听到江老爷子在喊她的名字,伊念欢回过神来,看向江老爷子。 “把他带回去,柳家那个疯丫头的事就算过了,他俩没那方面的事,你不要再为这事跟他闹别扭了。” 伊念欢颇感意外,当年江若珩娶她,江老爷子是最反对的,她不是江若珩理想的妻子人选,现在又很难怀孕,按理说,他俩和不好,江老爷子该是很开心的。 “行了,我也累了,祈年啊,儿子你自己好好管着。” 江老爷子起身,将鞭子交给佣人,脚步沉缓地出了祠堂。 江祈年回头看了眼江若珩,目光转向伊念欢,“伤成那样,要养好些天,快些带他去医院吧。” 说罢,他快步出了祠堂,扶着江老爷子走了。 温淑兰这才凑上去看伤口,她伸手去掀江若珩的衣服,何婉琴上前拦住她道:“妈,你别动他。” 说罢,她转头冲伊念欢呵斥:“还杵在那干嘛?老公被打成这样,你像个木头杆子一样站在那,还不扶他起来,带去医院。” 伊念欢走到江若珩面前,才看清他的脸。 他低垂着头,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露,全是汗水,面前的瓷砖上,蓄了一滩水渍。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伊念欢五味杂陈,大概是惯性使然,她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三年婚姻,江若珩对她是真的好,纵使他变了,她又如何能做到那么快地抽离出来? 他现在还是自己的丈夫。 “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把李严叫过来?”伊念欢垂眸看着他,清冷出声。 江若珩缓缓掀眸,“你现在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嗯,还不错,爷爷是好人,帮我报仇了,可惜他年纪大了,打得不够用力,我刚刚恨不得把鞭子抢下来抽你两下。” 江若珩从地上起身,大概跪得太久,他膝盖一软,重又跪了下去。 伊念欢伸手搀着他,说:“去哪个医院?” 江若珩推了她一下,没推开,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冷冷道:“要你管!” 伊念欢闻言,手一松,退开两步,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江若珩淡漠的声音响起,“李严不在江州。” 李严都是江若珩在哪,他就跟到哪,竟然放下江若珩单飞了。 “那把你的保镖叫来?” 江若珩目光凉凉地飘看向她,“伊念欢,你现在还是我老婆,我要是死了你就是丧偶,克夫……说出去好听?”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不会那么容易死掉。”伊念欢边说边将手放到他腋下,搀着他起来。 江若珩伸腿抖了几下,道:“去谢尧那。” 第52章 她不伺候谁伺候 谢尧低头看着江若珩的后背,啧啧摇头,“你家还在一百年前吗?竟然还有跪祠堂,打板子,抽鞭子这种体罚?你家老头子太没人性了。” 江若珩凉凉出声,“你再不处理我的伤口,衣服碎片就要长到肉里了。” 伊念欢忍不住出声:“他到底是妇科医生还是外科医生?” 谢尧轻笑出声,“我是全科医生,放心,这点伤我肯定让他一点疤痕都不留,让你摸起来光光滑滑的手感好。” 伊念欢:“……” “快点动手,你嘴皮子再碎我背上的皮要掉了。” 谢尧嘿嘿笑着,“没那么严重,看起来吓人,下鞭之人力道不够,你这伤都在表面。”说完,他转向伊念欢,问道:“弟妹,你是在这里观摩还是出去等?要是不放心,那边有凳子,搬一条过来。” 伊念欢忙道:“我出去,谢医生,你辛苦了。” 等伊念欢出了治疗室,谢尧让助手将衣服剪掉,亲自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去除污垢、异物和血块,进行消毒和清创。 “柳依依的事都传到我耳朵里了,阿珩,你还准备把她留在江州?” “认真点,别说话,先帮我把伤口处理好。”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是怕你疼,跟你说话转移注意力。” 江若杭趴在病床上,瓮声瓮气回道,“反正都这样了,把她送回去我就安生了?到时恐怕更棘手。” 谢尧叹了口气,转移话题,“查出下药的人了吗?” “我在老宅装了隐形监控,没拍到异样,那药在送进老宅前就被下进去了,暂时没查出人。” “你们这家人啊,太复杂。” 江若珩冷哼,“兄友弟恭,母慈子孝。别聊这些无聊的,我这伤多长时间能好?” “完全恢复大概三周吧,前五天只能卧床休息,皮肤不能碰,每天要换药、打抗生素,等伤口结痂,你会很痒,要经常换药。” 谢尧突然笑了一下,“你老婆是不是在跟你闹?我刚刚看她脸色,跟上次来的时候可不是一个样子,她会伺候你?” “她不伺候谁伺候?” 谢尧摇头,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小块衣料碎屑,“你欲求不满的脸我都看见了。” 外面走廊上,伊念欢在跟秦惜聊着微信。 秦惜:【亲爱的,你可别心软,说不定就是那爷孙仨给你做的一场戏呢,哄着你肝脑涂地将纳米三号研发出来。】 伊念欢:【不哄,我也会将纳米三号做完。】 秦惜:【不能以己度人,换别的女人早就撂挑子了,凭什么棋子要成全棋手?】 伊念欢:【工作是工作,婚姻是婚姻,纳米三号是之前的事,得善始善终。】 秦惜:【知道,你还是舍不得他。】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伊念欢接起。 护工说童宁摔了一跤,伤到小腿,躺在床上不能动。 伊念欢推开治疗室的门进去,问了一下治疗进度,谢尧说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我要去趟疗养院,我妈摔跤了,得去看一下。” 江若珩未置可否,伊念欢也没管他听没听到,匆匆忙忙离开了医院。 晚上九点的街道,车流成河,伊念欢心急得很,脚下油门不停轻踩,在车流里穿梭。 伊念欢是一年前才敢开车上路的,父亲车祸给她的阴影太大,现在,就算已经开了一年车,她依然很紧张,攥着方向盘的手心冒出了汗。 手机铃声在车厢里响起,她瞥了一眼仪表盘,是江宴尘打过来的。 “小欢,阿珩伤得严重吗?” “有点,需要养一段时间。” 电话那边的江宴尘沉默了一会,问:“你在车上吗?是不是没跟阿珩在一起?” “嗯,我妈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严重吗?” “不知道,看了才知道。” 江宴尘说了句“路上开车小心”,挂断电话。 二十分钟后,伊念欢赶到疗养院。 童宁是在下台阶时抬头看树上的鸟,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小腿有轻微骨折,医生说要打石膏。 童宁不愿意配合,失智之后,她就像个孩子,不喜欢被拘束,疗养院是全封闭式的,她出不去,就每天在疗养院里跑,两个护工轮流陪护,但也有疏忽的时候。 骨折病人,最忌乱走动。 “妈,你要乖乖听护工阿姨的话,别到处乱跑,腿好了才能到处跑,爸爸以前最喜欢你安静的样子。” 童宁:“不好玩,我就喜欢看动物,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给你买只狗狗好不好?让它陪你看《新白娘子传奇》。” 那是童宁最喜欢看的一部剧,没病前,这剧有重播,童宁都会重温。 童宁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拍着手说好。 江宴尘拎着个果篮走进来,笑容温润,“童姨,好久不见,我来看看您。” 伊念欢:“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 “好久没见童姨,想了。” 童宁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突然出声道:“宴尘,你又想吃我做的芒果干了?” 江宴尘开心地笑了,“你看,童姨记得我,我以前没少吃童姨做的杏干、芒果干,每次去你家就跟她要。” 聊了一会,江宴尘看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离开。 伊念欢送他出来,两人走在丁香花香味扑鼻的小径上。 江宴尘看着伊念欢浓淡相宜的侧脸,柔声道:“朋友家刚下了一窝狗崽,金毛,忠诚,性情温和,可以陪伴,还可以追踪,我明天抱一条过来。” 伊念欢闻言一喜,脸上漾出明媚的笑容,“谢谢,宴尘哥,不用麻烦你送过来,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拿。” “就这么说定了,小欢……” 电话铃声响起,伊念欢拿起一看,江若珩。 这都过了一个小时了,伊念欢完全把他给忘了。 她滑下接听键。 “妈那边怎么样?”男人清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摔了一跤,小腿有点骨折,你的伤……” 忽听江宴尘温润的声音响起,“小欢,忙就别送了,我先走啦,就这么说好了,我明天给你送来。” 第53章 喜欢同一个女孩 伊念欢抬起头来,冲江宴尘挥了挥手,“不用,你跟朋友打个招呼,我明天去拿。” 江宴尘已经走出五米开外,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手机里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他怎么去疗养院了?” “大哥是过来看望我妈的。” “这么晚去看望你妈?伊念欢,你当我智障?”顿了一下,他接着问:“他明天又过去干嘛?” 伊念欢懒得解释,干脆沉默。 男人讥诮的声音传来,“这么快就收到你妈摔跤的消息,看来你俩的关系……是真不一般呐!”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江若珩,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大哥关心你伤势打的电话,我也没想到大哥会来疗养院,只能说大哥比你心好。” “切,你眼光不行,他那样一个装货!“ 原来,他手抄本上写的“虚伪装货”是江宴尘,他俩喜欢同一个女孩。 伊念欢一时怔愣住了。 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抛下重伤的老公不管,倒有心情和大伯哥打得火热。” 伊念欢:“你不也抛下我不管,次次同你情妹妹双向奔赴?” 听筒里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男人吸气的声音响起。 大概江若珩扔了一只杯子,扯到背上的伤口了。 活该! 伊念欢:“要不要住院?” “不住院,你让我回去疼死?一会过来带点吃的。” “我帮你请护工,我妈刚打了石膏,我不在她会闹,你把病房号告诉我。” 电话猛地挂掉了。 江若珩讨厌陌生人接近自己,所以,这是生气了? 伊念欢到底放心不下,找陆诚问到病房号,在医院附近的餐厅订了夜宵送去,然后给陆诚发了条微信,请他去医院陪一玩。 陆诚到的时候,江若珩趴在床上,整个上身用纱布缠着,床头柜上摆满了餐盒,却一个都没拆。 他揶揄道:“这是哪个小可怜啊?伤成这样都没人管。你老婆拜托我过来陪你,我看啊,没等你抛弃她,她要先抛弃你了。” “嘴巴能不能闭上?你好聒噪!” 陆诚走到床头柜,打开餐盒,笑道:“弟妹还是关心你的,订的外卖全都是你爱吃的。” 江若珩微微抬起身子,瞥了一眼,嫌弃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街边小店的,猪都不吃。” “不吃算了,我拿出去扔掉。”陆诚利落地收起餐盒。 “那你去给我买,我已经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不想我丢就直说。”陆诚嗤笑着盛了一碗鱼片粥,挖起一勺,嘴角勾着一丝坏笑,“阿珩,我喂你吃啊?” “滚!我这不需要你。” “你迟早会变成跟我一样的单身汉,提前适应一下,boys help boys。” 江若珩伸手接过他手上的粥,“还男孩,你都老腊肉了!” 陆诚:“……” “你老婆给你发离婚协议了吗?”他问。 戳肺管子,谁不会啊? “陆诚,你对我老婆不会也有想法吧?朋友妻,不可欺,我俩离了你也不可能。” “我没想法,但对你老婆有想法的男人不会少,你倒是快点离啊,拖拖拉拉不是你的风格。” 江若珩拿着勺子挖粥往嘴里送,没作声。 …… 翌日一早,江宴尘送来了小奶狗。 小金毛歪头看着床上的童宁,大概知道以后她就是自己的主人,扒着床沿对着童宁“嘤嘤嘤”。 童宁开心地伸出双手,伊念欢抱起小狗放进她怀里。 有了小狗的陪伴,童宁不再闹着要出去,伊念欢送江宴尘出来。 “阿珩在哪个医院养伤?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他。” 伊念欢可不敢带江宴尘去,江若珩说不定就逮着他给她挖坑,遂笑道:“他那惨样,估计不想让别人看到。” 江宴尘笑,“也是,阿珩从小就倔,打多狠都不吭声的。” 伊念欢目送着江宴尘的车离开,给苏恒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按实验计划推进,她会晚两个小时到。 她在路上买了三人份的早餐,匆匆赶到医院。 江若珩一个姿势趴了一夜,背上火辣辣的疼,偏偏身边还有个动不动就讽刺和调侃他的陆诚。 最尴尬的是被大男人扶着上厕所,背不能碰,陆诚只好在前面扶着他。 伊念欢推门进去的时候,江若珩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凉薄:“你来干嘛?” 伊念欢:“送完早餐我就走。” 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陆诚连忙翻身起来,“太好了,弟妹,你终于来了,我得走了,公司好多事等着我。” 江若珩冲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看见你就烦!” “诚哥,吃完早餐再走。” “不吃了,我减肥。”陆诚大步朝病房外走,跑得比兔子还快。 伊念欢把早餐放到床头柜上,俯身去看江若珩的后背,厚厚的白纱布蒙着,也不知道到底好点没有。 她依次将粥和小菜摆到病床边的小桌上,道:“吃吧。” “你看我能吃?”男人没好气地说。 伊念欢嘲讽道:“你伤的是背不是手。” “我动不了,你喂我。” 大男人偶尔撒娇会让女人瞬间母性爆棚,以前,伊念欢很吃江若珩这一套。 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自己吃,实验室事多得早点回去,我给你找两个护工,白班一个晚班一个,你要是不想要护工,我就把张妈和保镖叫来照顾你。” 江若珩动了动身子,撑起上身,看着她的目光凉飕飕的。 “我俩离婚了吗?” 伊念欢:“……” “你还是我老婆吧?” 伊念欢:“……” “找好下家了?” 伊念欢:“……” “你喜欢江宴尘?” 这个不能忍,动不动把她和江宴尘扯到一起,其心可诛。 狗男人,用她那晚跟江宴尘坐一起聊天的事做文章,是想在离婚的时候,安她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吗? 好心机! “江总,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废料?该拿去清洗了。” 江若珩的目光更冷了几分,“果然,一说起他你就有反应了,以前你一去锦院就找他,见他就笑,你知不知道,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伊念欢听不下去了,抬脚就往病房外走去。 “你干嘛?去哪?回来!” 第54章 其他条件任你开 伊念欢没搭理江若珩,拐去护士台。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护士的惊叫声传来,“你疯了!快回去躺着,你这样后背的伤又要裂开了!” 伊念欢诧异回头,见江若珩怒气冲冲地追来,护士跟在一旁,伸手去拉他,被他反手一挥推到一旁。 伊念欢站定,“你疯了!背还要不要?” “你去哪?”江若珩扼住她的手腕,像把铁钳一样。 “我去护士台,给你找护工。” “我不要护工,你跟我回去。”江若珩眉头拧紧着,咧嘴“嘶”了一声。 伊念欢气笑了,连忙把他扶进病房,让护士给他检查伤口。 他的背看起来惨不忍睹,黄色液体和绿色药膏混在一起,有好几处撕裂渗出血珠,看得伊念欢头皮发麻。 护士数落着他,“好好的都崩了,你这样下去,伤就别想好了……” 处理好伤口,伊念欢喂江念珩吃完早餐,怕他发疯,伊念欢没敢再提护工的事情,等江若珩打上点滴,她坐到一旁刷看手机。 微信提示音响起。 顾修远发了条微信过来:【离婚协议发到你邮箱了】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微信:【案件卷宗也发给你了。】 伊念欢打开邮箱,快速浏览了一遍,见后面没再有微信过来,回了一条短信:【收到。】 她粉颈低垂,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自然看不见江若珩审视的目光。 “柳依依那边你别追究了,她有病在身,这事就算了。” 伊念欢掀眼皮,淡淡瞥他一眼,没作声。 “她这次吃了个大苦头,刀子深插进腹部,流了很多血。” 伊念欢冷笑,“她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一句有病就算了?如果有病是免死金牌,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她看着江若珩,眼里不见一丝温度,“为了你拿命来玩,呵……” 江若珩:“我欠她家,这次的事就算了,不要再提!” 伊念欢无语。 “你欠她家是你的事,她差点捅死我诶。江若珩,你要给她脱罪,就让她拿出精神病鉴定报告。” 江若珩蹙眉,一旦戴上精神病的帽子,一生都无法摘下,柳依依会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 他低头想了一下,道:“只要你放过她,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都可以。” 伊念欢眉心微动,为了柳依依,江若珩真豁得出去。 要不是亲耳听见江若珩爱的另有其人,她都要怀疑柳依依就是他的真爱了。 “好啊,我的条件就是……”伊念欢语气顿住,低头想了好一阵,缓缓抬眸,定定地看着江若珩。 “离婚!”她掷地有声。 江若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不行,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那就送她进去。” 江若珩看着她倔强的小脸,脸色沉了沉,“其他条件任你开。” 伊念欢知道,纳米三号没出来,他不会跟她离婚。 “那行,把我献给融辉的专利按市价折算成现金给我。” 江若珩眼皮都没眨一下,同意了。 果然是心上人的托付,伊念欢心底微涩,一想算球,江若珩根本就不爱她,伤心就是犯贱。 柳依依打来电话的时候,伊念欢干脆眼不见为净,走了出去。 “珩哥哥,听说你受伤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任性,可我都是为你好,你和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江若杭瞥了眼病房门口,蹙眉道:“我的生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上次的事你忘了么?我现在好多事都瞒着她,珩哥哥,她要是知道了,你想想会发生什么。” 江若珩淡声道:“好好养伤,过些天你妈和你哥就回来了。” “珩哥哥,你在哪个医院?我想转到你那里。” “不行,我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没办法照顾你,你就在那好好养伤,不要找佣人和保镖的麻烦。” “我不管,珩哥哥,这里的护士和医生看我的眼神都好奇怪,我不想待这了。” 柳依依在电话里央求了好一会,江若珩都没有答应她,悻悻地挂了电话。 伊念欢把张妈叫来医院照顾江若珩,自己回了实验室。 …… 柳依依在融辉的事还是传了出去。 没想到桃色事件竟还影响到股票,融辉的股价连续跌了几天,公司为此开了个董事会,股东们一致要求江若珩对此事做出解释,江祈年认为解释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如沉默。 外界流传出好几个版本的流言,传得最多的就是江若珩养的小三怀孕逼宫到正妻面前,两人大打出手,以致于小三流产。 公司人多嘴杂,也不知消息是谁传出去的,江老爷子急上加气,住进了医院。 清明祭祖那天,江老爷子和江若珩都没去,江老爷子在电话里狠狠骂了江若珩一通,直言融融辉要是交到他手里,以后恐怕得麻烦不断。 江若珩知道,即使他在三个候选人中做出的成绩最好,这个爷爷还是属意江宴尘上位的。 除非,他能做到断崖式领先。 他不稀罕融辉掌权人的身份,纯粹就是不想落到江宴尘手里。 清明那天,伊念欢带童宁去给父亲扫墓,她俩到的时候,墓前摆着一束菊花,花生米,卤羊肉,水果等摆满了,江祈年前来祭拜过了。 又过了两天,警方那边发了一个简短的案情通报,澄清了这件事情,只说当天柳依依抑郁症发作,做出极端行为。 伊念欢知道是江若珩的手笔,倒也没什么太大感觉,只是有点心酸,母亲不见那次,她找江若珩寻求帮助,问他认不认识警察,他干脆回自己“没有”。 江若珩不是不认识警察,她只是懒得对自己的事上心而已。 顾修远发来的离婚协议她看了,有理有据,措辞严谨,她该得的利益一分不让。 离婚的事,伊念欢决定先缓一缓,将专利钱搞到手再说。 怕江若珩只是嘴上说说,伊念欢充分发挥妻子的温柔和体贴,实验室和医院两头跑,一到饭点就去医院陪江若珩吃饭,晚上让张妈回去,她在医院陪护。 跟谢尧打交道多了,伊念欢也搞清楚了,这家医院是谢尧开的,他和江若珩是多年的朋友,十来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顾修远发来的卷宗是一宗不久前发生的案子,高档小区的公寓里,一位离异独居的女士被发现死在家中,死者没有外伤,没有外人侵入,法医进行了尸体解剖和毒物检测,都没有发现异常,准备以突发疾病结案。 作为刑案专家的顾修远却认为,女人的死亡存在疑点,因为死者身体非常健康,感冒导致肺水肿很不正常。 伊念欢回了条微信给顾修远:【顾律师,我要去死者家看看。】 第55章 互惠互利 江州某座高档公寓顶层,顾修远将一次性鞋套和手套递给伊念欢。 待两人都戴好后,顾修远输入开锁密码进去,提醒道:“尽量别碰屋里的东西。” 伊念欢“嗯”了一声,抬步进去。 屋里装修得很有小资格调,处处透着精致,有着别出心裁的巧思,墙上挂着一组女人在舞台上跳舞的照片,气质出众。 受害女主是小有名气的舞者。 根据资料,房间里的指纹、脚印,人都排查了,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死者死于夜里,死亡前六个小时里,没有第二人进入过屋内。 伊念欢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问道:“你们的法医都检查过哪些?” “死者胃里的残留物没检出异样,水,冰箱里的食物是干净的,房间里没检出致毒物。” “她是在哪里死的?” “卧室床上,死亡时间是夜里四点,在她床头发现了感冒药和抗生素,她吃了几颗,是常规剂量,是用水送服的。” 顾修远推开一扇门,伊念欢站在门口,打量着屋内。 窗帘轻轻飘动,窗户是开着的。 “这扇窗户一直是这样开着的吗?”她问。 “是,一直是这样,没人动过。” 伊念欢打开手机,看着死者的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心中微动。 “顾律师,请你的法医再过来取样检测,开了这么久的窗户,空气中的含量应该很低了,带活性炭和抽气泵来,重点查衣柜里衣物的氯化氢残留。” 顾修远眼睛顿时一亮,光气是一种毒性很强的气体,在空气中会迅速挥发,与空气中的水分反应生成氯化氢和二氧化碳,氯化氢会对人的呼吸道、肺部造成严重伤害,导致呼吸困难、肺水肿等症状,使人窒息死亡。 法医之前也做过毒气检查,却没往这方面查过。 他连忙拿出手机联系办案警察和法医,将窗户和房门关上。 两人出了公寓,站在门口等。 顾修远拿出烟和打火机,去消防通道抽了一根回来。 楼道空间狭小,空气过分安静,尴尬因子蔓延。 顾修远倚在墙边,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伊念欢觉得尴尬,出声打破了安静。 “顾律师,你主业是律师还是刑事专家?” 顾修远抬眼望向她,“说不上哪个主,哪个副,想做就做,看心情。” 他有一双琥珀色瞳孔的眼睛,仿佛天生带着审视的锋芒,让人无所遁形。 伊念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不禁多看了几秒。 顾修远淡淡出声,“我有八分之一F国血统。” 伊念欢没想到顾修远会主动解释,心道大概今日她帮了他,顾修远暂时对她释放了善意。 她浅浅笑着,“难怪,你的眼睛看起来好深邃,像能看穿人心,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虚。” 顾修远低低笑了。 没过多久,法医拎着箱子过来,顾修远和伊念欢也没进去,就站在外面等。 十几分钟后,法医从房内出来,说已在卧室里多处取样。 下楼后,顾修远将伊念欢送到车旁,感激道:“今日多谢,如果案子能破,世上又少一个冤死的人。” “顾律师,出结果了请在微信上告诉我一声,要是我的判断没错,那咱俩的交易算得上互惠互利咯。” 她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皮。 “好。” 伊念欢道了声再见,上车,冲顾修远点了一下头,驱车离去。 晚上,伊念欢收到顾修远的微信,法医检出了微弱的氯化氢残留,案子的侦破提供了新的方向。 …… 江若珩背上的伤逐渐结痂,痒得要命,他恨不得将背上的皮扒了。 谢尧只好让他勤换药,可江若珩不让护士换,也不要张妈换,叫伊念欢办理出院手续,开了一大堆药回家。 伊念欢只好隔三个小时就跑回家给江若珩上药,好在江若珩给她派了个车技牛掰的保镖。 在家里养了两天,江若珩顶着没好透的伤上班了,让伊念欢陪他一起去总部上班。 伊念欢细细推敲,便搞清楚了江若珩叫自己去总部上班的意图。 这狐狸想通过此举平息流言。 伊念欢也配合,挽着江若珩走进融辉,迎着同事和员工们的异样眼神,将江若杭送进办公室,帮他换好药出来。 路过江宴尘的办公室时,伊念欢被叫住了。 “阿珩的伤恢复得怎样了?” “多谢大哥关心,都是皮外伤,再养些时间就好了。” 江宴尘闻言松了一口气,“我说去看阿珩,被他拒绝了。” 伊念欢沉默着没说话。 江宴尘接着问:“那女孩的事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那天多谢大哥控场。” 江宴尘笑道:“幸好你有监控,不然真说不清楚,以阿珩那性格,你要是没监控……” 会怎样? 这问题伊念欢想过,若她没有监控,江若珩会为柳依依做到什么程度? 会让警察把她带走盘问,在整个公司寻找目击证人吗? 江宴尘见她愣神,安慰道:“阿珩肯定想好了怎么应对,他不会让你遭受非议的。” 江若珩与江宴尘的关系总让伊念欢有种奇怪之感。 明明是亲兄弟,他俩却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疏离感。 大概豪门里的亲情受利益裹挟,会疏淡很多。 兄弟俩谁都想坐上融辉掌权人的位置,这种竞争是对立的,肯定削弱亲兄弟间的情分。 何况,他俩的关系从小就很一般。 江宴尘温和沉稳,江若珩从小就顽皮跳脱,被打被骂是家常便饭,性格迥异的两人根本玩不到一起。 江若珩跟江宴尘和江琳也不亲,他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跟在哥哥姐姐的屁股后面,闯祸了让哥哥姐姐帮自己。 如果他俩喜欢的是同一个女孩,江若珩对江宴尘的敌意似乎就说得通了。 伊念欢想的入神,看着江宴尘的目光里便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你担心他为了那女孩让警察带你走?” 伊念欢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会,问出声:“大哥,你上大学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第56章 夺笋 江宴尘闻言愣了一会,淡笑着说:“嗯,有过。” “我也认识?” “嗯,你也认识。” 从江宴尘的办公室出来,伊念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都什么人啊?乱嚼舌根的小人!”苏助理气呼呼地推门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见伊念欢坐在办公桌后面,苏助理连忙收声,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伊念欢笑道:“不用在意,就算我本人听到,也不会有太大反应,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怎么说。” 苏助理委委屈屈道:“伊总,你不知道她们的嘴有多臭,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在那瞎说,幸灾乐祸的,他们平时对你装得可尊敬了。” 伊念欢微微挑眉,“别人再怎么说也影响不了我是什么样的人。” 公司大会上,伊念欢迎着一众人好奇的目光坐到桌尾。 她久没在公司露面,加之发生柳依依的事,众人自然好奇她和江若珩的关系。 江祈年见她坐到最后,以为伊念欢还在为柳依依的事生气,剜了江若珩一眼。 伊念欢简单通报了一下纳米三号的研发进度,她不会说得太细,只让公司了解其进度,方便其他部门安排六月份的展销会。 会后,江若珩请江祈年和几个核心高层留下来商谈事情。 中午,伊念欢被江若珩叫过去了。 “先吃饭,吃完帮我换药。” 伊念欢当然会哄好这位大爷,她猜江若珩已经跟公司提了她专利变现的事。 两人坐到小餐桌上,江若珩没动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语气凉薄,“你以前从来没跟我提过专利的事,为什么现在提?” “都说亲兄弟明算账,我俩只是夫妻,不更得算清楚!” 伊念欢顿了顿,似笑非笑道:“老公,你该不是后悔了吧?你想过河拆桥?还是公司不同意?” “答应你的事情,我当然不会食言,专利是你的,应该算给你。”江若珩拿起筷子,夹了块咕噜肉放进伊念欢碗里,“融辉化工是公司的,老婆是我的,这个问题,我当然拎得清。” 伊念换嗤笑,“老婆也可以换,比如……换成你青春时代的梦中情女。” 江若珩缓缓抬头,目光中满是审视意味,“你以为我会早恋?” “没早恋吗?我以前在学校还见过你跟校花约会。”伊念欢确实曾撞见过女孩子跟他表白,学校校花。 “哪个校花?” “你们班旁边那个班级,将校服裙子改短,露出大长腿的,长发老是披着的。” “你什么眼光,那也叫校花?跟个圣诞火鸡似的。” 这嘴,夺笋呐! 伊念欢没再作声,打定主意离婚之后,她对江念珩的任何事情都不想关心,也避免介意。 “你的专利财务那边要评估几天,你可以要现金,也可以换成股份,眼光放长远一点,我觉得你可以要股份,也少了税钱。” 为避免江若珩起疑心,伊念欢在心里打了个腹稿,编了个故事。 “我想要现金,导师和师兄有几个科研项目上马,我想参一份。” 江若珩掀眼皮,“你想跟他们一起?” “不是,就参一股,算是回报师恩。” 江若珩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看了半晌,淡淡出声:“不是给了你一张两亿的卡吗?那钱不够?” “那些钱买了银行理财,一年7%的回报,跟银行谈了长约,还没到期。”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伊念欢摇头,“我想用自己赚的钱去参股。” 江若珩黑眸深邃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探究,却也没再盘问。 “行吧。” 伊念欢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这个老公,腹黑,城府深,小时候就会装,明明是个学霸,却爱装学渣,长大后,心思深沉得如同夜里的猫头鹰。 伊念欢帮江若珩换好药,带着苏助理去了实验室。 纳米三号遇到个技术难题,整个团队三十几个人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的班,都没找出解决办法。 过了几天,财务那边的评估出来了,伊念欢的专利价值两千万,伊念欢与融辉化工签了一揽子专利让渡协议,很快,伊念欢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两千万的转账。 她和江若珩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很融洽,此时甩离婚协议,缺少个由头,伊念欢只好等待时机。 江若珩背上的伤长好了,如谢尧所言,他给江若珩用了最好的疤痕药,没有留疤。 伊念欢借口要赶研发进度,连着一个星期没回铂悦府。 江若珩这段时间也忙,出差去了杭市,接着又去京市,但每天都会跟伊念欢打电话汇报行踪。 伊念欢再没有以前那种无话不谈的表达欲,总是淡淡的,敷衍两句便说工作忙,挂掉电话。 …… 顾修远发来微信:【江太太,那个案子破了,感谢,死者家属托我转达他们的谢意。】 伊念欢讨厌“江太太”这个称谓,回了条微信:【顾律师,你还是叫我伊小姐吧。】 顾修远过了一会,发了个“好”的动图过来。 伊念欢:【凶手是谁?】 顾修远:【前夫,因不满死者离开自己,报复性谋杀。】 伊念欢不禁有些唏嘘,那样一个美好的女人,死在曾经的最爱手里,生命定格在最美好的年纪。 婚姻,果真是一点点都不能勉强。 伊念欢最后回了条消息,【举手之劳,我当初夸下的海口,还好没翻车。】 江若珩登机前打了个电话给伊念欢,说自己晚上七点多到江州机场。 伊念欢听后没什么反应,不似以前,她知道他回去,都会说去机场接他。 江若珩是个敏锐的人,他知道伊念欢变了,如今,她躲着他,家里不回,跟他态度敷衍,他出差她也不会多问。 大概是柳依依的事情还没过去吧。 挂掉电话,他望着窗外即将落地的一架飞机,陷入沉思。 李严从沙发上站起来,对望着窗外出神的江若珩说:“江总,可以登机了。” 江若珩茫然转头,看着他问:“有女朋友了吗?” 李严被他问得一愣,“有女朋友,我俩商量着明年结婚,正在准备婚房。” “你喜欢她多久?谈了多久?” 李严心中窃喜,老板关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到时是不是会随大份子? 他老实回答:“我追了她半年,谈了五年,我俩在大学就开始谈了。” “哦,加起来才五年半,不算很久……” 江若珩拿起手机,朝门口走去,另外一个助理连忙推着他的行李箱跟上去。 第57章 我后悔了 江若珩八点多到家的时候,伊念欢还没有回来,桌上摆着一桌子菜。 他一脸郁色,问张妈:“夫人多久没回来了?” 张妈看了眼他的脸色,惴惴回道:“夫人最后一次回来还是你出差前一天,她说要赶项目进度,住实验室那边。” 那就是一直没回来了。 江若珩沉着脸上楼,洗了个澡,拿着手机边打边往楼下走。 “老婆,我到家了,怎么还不回来?” “忙呢,有个技术问题一直解决不了,都一个星期了,没有一点进展,今晚要加班到很晚。” “加到几点?” “一两点吧,我就在这边住,不回去了。” 男人“啪”地挂了电话。 伊念欢冷笑一声,喊自己回去,还不是为了那个,哪次出差回来不是把她往死里做。 男人跟女人就是不一样,可以做到身心分离,心里装着人,却也能和不爱的女人上床。 等纳米三号完成,她对他没用了,江念珩就会一脚把她这颗棋子踢了。 呵呵,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来了。 忙到凌晨两点,伊念欢对众人道:“今天就到这吧。” 等众人走后,伊念欢捏着酸胀的脖子走进电梯间。 这栋楼的顶层是休息室,她有个独立的休息室,房间不大却一应俱全。 “叮”一声,电梯停在顶层,伊念欢走出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她低头走着,浑然不觉有个高大的身影倚在休息室门口。 “你每天晚上都忙到这个时候?” 静谧无比的夜里突然出现一道冷漠的声音,伊念欢吓得魂飞魄散,猛的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去。 江若珩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休闲服,慵懒地倚在门边。 “你怎么来了?”伊念欢拍着心口,惊魂未定。 “老婆不回家,我怕她像野猫一样,在外面浪荡野了,跟别的公猫跑了。” 伊念欢嗤笑:“你不是有别的母猫吗?把她带回家好了。” “哪来的母猫?你要是还在为柳依依的事生气?就给个榴莲给我跪吧,可以消消气。”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以前他俩闹矛盾,江若珩嬉皮笑脸一下,她就会就坡下驴,跟他言和。 江若珩就是这样把她吃得死死的,现在又想故技重施。 伊念欢从包里掏出钥匙,淡淡地说:“公猫才会到处乱跑,处处留情,还有好多个备胎猫。” 进了房间,灯光打开。 江若珩反手将门关上,蓦地抓住伊念欢的手,将她抵在墙上。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的?伊念欢。” “我这些天想了很多,三年前我错了,你就是致命毒药,我不该……”伊念欢看着他,心底微滞,她喉咙滚了一下,喃喃道:“江若珩,我后悔了。” 江若珩深如寒潭的眸子瞬间变得阴鸷,“后悔什么?后悔嫁给我?不嫁我你想嫁谁?” “谁也不嫁,听从恩师的建议,跟师兄一起共事,顺便读博,去追求我的梦想,那我现在一定不会困在融辉,成为你的棋子。” “谁说你是棋子?柳依依说过,还有谁?江宴尘吗?” “没有,大哥从不指划着我的生活,你为什么这么想他?他是你哥,对你那么好。” 江若珩冷哼,“伊念欢,你摸着你的心想想,结婚三年,我对你如何?棋子?就你那点天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伊念欢双手握得紧紧的,垂眸看着地面。 “没有你,我想要的东西一样拿到,你进融辉,只是让我拿融辉变得更轻松而已。” 不要听他解释,这男人特别会蛊惑人心,舌灿莲花,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算了,我累几天了,要休息,你也刚出差回来,早点回去吧。”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灯光下她那莹白略显憔悴的脸,轻轻抚上她面颊,声音柔了几分:“跟我一起回家。” 伊念欢低垂着的眼缓缓抬起来,“江若珩,我俩……” 江若珩不管不顾地亲了上来,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垂眸看着她,“不想听你说胡话,我这几天出差很累,刚在门外等了两个多小时,我现在只想睡觉。” 伊念欢叹了口气,现在是深夜,他摆出这样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来,确实不适合谈离婚。 她推开江若珩,往里面走去,“我不想走了,明天早起还有实验,你自己回去吧。” “那我跟你住这。” 江若珩径直往里面走,将自己摔在床上。 伊念欢也知道,这男人决定的事情,她改变不了,便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伊念欢擦好护肤品,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薄被,铺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得像蚕蛹。 “小度,关灯。” 灯光应声而灭。 江若珩抱胸坐在床头,冷眼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灯光一灭,他将自己那边的被子踢到一边,去拽伊念欢那边的被子。 女人将被子裹得严严的,但与男人的力量天生悬殊,没一会就被剥了出来。 “你干嘛?我很累,明天还要早起,我不想做那事。” “不做那事,我抱着你睡。” “你会影响我睡眠,滚动那边去。” 江若珩拉开被子,将伊念欢抱在怀里,扯起被子掖好,在她耳边说:“睡吧。” “你这样抱着,我睡不好。” “以前都是这么睡的。”男人说着,抱得更紧了。 伊念欢气得很,也累得很,实在没精力跟他吵,双眼一闭,睡了。 江若珩听着身旁女人绵细的呼吸声,松开了一些,拿起床头的手机,调成静音。 翌日清晨,伊念欢从江若珩怀里醒来,意识还没回笼,脑袋习惯性地在江若珩胸前拱了拱。 男人低低笑着,翻了个身,将头埋在她颈窝里,下巴抵着她的锁骨蹭了蹭。 酥酥痒痒的,伊念欢猛的回神,一把将他推开,起身进了卫生间。 江若珩一直追着她的背影到卫生间,脸上神色复杂。 手机在床头柜子上震动,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拿起手机。 “珩哥哥,你今天会来医院看我吗?” 第58章 狐系男人 江若珩淡淡地道:“晚点去,你好好养伤。” “珩哥哥,你可一定要来啊。” 江若珩挂掉电话,起身走到书桌旁坐下。 书桌很小,摆着几本书,都是专业书籍,江若珩从里面拿出一本蓝色软皮本随手翻看起来, 字迹娟秀,大多是工作备忘,专业知识摘抄,行业内新动态,他阖上软皮本,放回原地。 伊念欢出来时,见江若珩坐在小书桌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愣了一下,道:“你再睡会吧,现在还早。” “你这么早去实验室?” “嗯,昨天的实验还有一点尾巴,要尽快完成。”她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江总,你都给我下军令状了,我要是不在五月底做完,你不得把我开了?” 江若珩静静地看着她,也似笑非笑道:“老婆,你总喜欢对我的话过分解读,不好。” 伊念欢只想他早点离开这里,蹙眉道:“你早点回家吧,这里没你换洗的衣服,牙刷也没有,早餐你更吃不惯。” “你要是一直住在这,我只有全套买齐,搬来这里。”江若珩边说边往卫生间走。 “不行!” 卫生间门口,江若珩转身,面色平静,语气却冷了几分,“为什么不行?你跟公司算清专利,现在又找各种借口躲着我,伊念欢,你又在打离婚的主意?” 他的目光太犀利,伊念欢不由自主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垂眸看着脚尖。 “是,离了好,柳依依的血染满了我办公室,下次她要是发疯,找人来对付我,我无福消受。” “离婚的事你想都别想!”江若珩转身进了卫生间,过了一会,他湿着脸出来,冲坐在床上发呆的伊念欢说:“周末我跟你去疗养院看妈。” 伊念欢只觉一阵燥意上涌。 上次妈妈不见的时候,因为柳依依一个电话,江若珩半路抛下她,现在这假惺惺的装样子,不过是为了稳住她顺利完成纳米三号。 狡诈的狐系男人。 江若珩洗漱完,终于走了,伊念欢松了口气,跟秦惜在微信上聊怎么甩离婚协议的事。 秦惜:【打直球,直接甩过去。】 伊念欢:【占领道德和舆论高点,打离婚官司的时候对我有利,此时柳依依要是来个大的就好了。】 秦惜:【服了你,江若珩知道你这么狠么?】 伊念欢:【老爷子当着我的面打了他一顿,我公公特地把我叫回去看,我要是抓着柳依依的事情不放,就是不领他们的情,上次的事不好做文章。】 秦惜:【看来跟江若珩结婚后,你心眼子也练出来了。】 方浩发来语音,说江若珩最近行踪简单,柳依依那边都很少去,都是保镖和佣人在处理柳依依的事,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提供给伊念欢。 他发过来一条微信:【江太太,如果一直这样,你请我的意义不大,浪费钱。】 伊念欢回他:【没事,继续跟。】 …… 童宁小腿上打着石膏,抱着小金毛躺在床上着电视。 江若珩将手中的礼盒放到桌上,叫了她一声“妈”。 童宁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回电视上,倒是小金毛从床上跳下来,冲江若珩龇牙咧嘴地叫着。 江若珩蹙眉问道:“狗哪来的?” 伊念欢:“朋友那抱来的,我妈有它陪着,不会吵着出去。” 江若珩看着她,眸光锋利,“你那个朋友是江宴尘?他上次说送东西来,就这玩意?” 伊念欢不想节外生枝,白了他一眼,“你老把我跟大哥扯到一起,到底是何居心?” 江若珩语气凉凉的,“你是傻还是装傻,他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 伊念欢冷嗤,“你这人真没劲,难怪狗都不喜欢你。” 江若珩:“……” 伊念欢帮童宁按摩着双腿,满腹心酸。 和江若珩结婚后,童宁清醒过两次,但江若珩都没在。 也许童宁注定无法在清醒的时候听到江若珩叫她一声“妈”。 在病房里坐了一会,伊念欢和江若珩去找钟医生。 钟医生说童宁第一次清醒是在三年多前的雷暴雨夜,上两次清醒也是在雷暴雨夜,发病时间点都差不多。 “我们观察到,你母亲对其他时间段的雨没有反应,但碰到傍晚以后的暴雨,你母亲会焦躁不安,这个时间段大概是七点到十点。” 四年前,父亲就是晚上八点多发生车祸的。 那晚,他跟江祈年参加活动,因为还有应酬,江祈年让他开车回去,父亲顺路去接在花店上班的童宁,半路突然下起暴雨,在离家一公里处的一个十字路口,一辆大卡车突然撞了上来。 “我们对她进行过多次催眠治疗,她的潜意识都抗拒出来,你父亲车祸死亡的场景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江若珩出声道:“钟医生,你有新的治疗方向吗?” “我想模拟这样的环境刺激她,多清醒几次就有抵抗力了。” 伊念欢有点担心,童宁第一次清醒时自杀给她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江若珩握着她微凉的手,道:“试试吧,到时我多安排几个佣人过来看着。” 伊念欢腹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狗男人又给她画甜饼,想哄她尽快完成纳米三号,现在突然关心起母亲的病情,想控制住母亲拿捏住她吗? 如此想着,她迟疑道:“钟医生,我跟弟弟商量一下。” 从钟医生办公室出来,江若珩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伊念欢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给伊承曜发微信。 伊承曜的意思是再过一个多月,他就回江州了,等他回来再说。 伊念欢回他:【你考研都过了,好好读书,我不需要你回来。】 伊承曜:【晚一年读研也是一样的,我可以跟学校申请延迟一年。】 伊念欢:【听话,读研。】 伊承曜学的是流体力学,一个本科文凭根本不够用。 伊承曜:【姐……我在你会轻松一点。】 伊念欢:【我这个项目快做完了,到时会休息一段时间去陪妈,你好好读研,千万别断。】 她低头发着微信,走到一处花廊,坐到木质长椅上。 “伊念欢,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插手你妈的事?” 江若珩站在她面前,遮住了斜照过来的阳光,声音冷得像冰。 第59章 生日惊喜 伊念欢抬眸,面色沉静,“我怕,我妈自杀那晚我差点疯了,我盼着她清醒又害怕她清醒。” 江若珩沉默半晌,将她从长椅上拉起来,“那等你想好,决定好了告诉我,我陪你一起。” 伊念欢垂眸不语。 三年多前的大雨,就因为江若珩同样一句“别怕,以后我陪你”,那晚的雨才下进她脑里的。 错过一次,她不会错第二次。 …… 江若珩让李严把行李箱送到研发大楼的顶层公寓,因为其他同事也常住这里,伊念欢只好回铂悦府。 时间来到四月底。 这天出门前,江若珩跟伊念欢说,晚上去研发大楼接她,带她去个地方。 伊承曜一早打来电话,祝她生日快乐,说给她订了蛋糕和花,让人送到实验室。 秦惜在微信上问她生日怎么过,听伊念欢说江若珩要去接她,猜测江若珩要陪她过生日。 【过去三年,你的生日都是他陪你过的,晚上肯定会给你惊喜。】 伊念欢想起结婚纪念日的“惊喜”,撇撇嘴,回道:【怕了惊喜,说不准就变成惊吓。】 【姐妹,别这么杯弓蛇影的。】 伊念欢懒得去揣度江若珩的心思。 她开车去了青山陵园,在父亲的墓前坐了半个多小时,草莓蛋糕她吃了一半,留了一半。 中午,伊念欢拎着伊承曜订的蛋糕回疗养院。 “妈,你努力清醒过来好不好?你糊里糊涂的,爸没有你惦记,很孤单的。” “人死了,躯壳没了,可只要世上还有人念着,他就还活着,妈,早点醒来,我好想吃你煮的长寿面。” “你别怕,暴雨天没什么好怕的,爸希望你好好生活,他那么奋不顾身地救你,你不好好活着,就是负他。” …… 不到六点,江若珩就过来了,开车的是李严。 伊念欢上车后,也不问江若珩带她去哪,就安静地坐着,江若珩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牵过去,她也没什么反应,任他握着。 半小时后,阿斯顿马丁停在唐宫楼下。 看来,这男人真要给她“生日惊喜”。 江若珩下车,站在门口,向她伸出手来,“老婆,生日快乐,今晚我的朋友,你的朋友都来了。” 伊念欢迟疑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两人手牵着手上了五楼。 门口摆满了红玫瑰,鸢尾花,随处可见的心型气球,包房里布置得很有生日气氛,温馨又浪漫。 以往生日,都是他俩一起过的,把朋友叫来这是第一次。 伊念欢淡淡地说:“生日而已,搞这么隆重干嘛?” “人多热闹嘛,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刚好放松一下,阿诚他们知道你生日,都想帮你庆祝。” 搞这么隆重的生日pARtY,还不如一碗亲自下厨煮的长寿面来得让人感动。 “江总,休息这一下,你不还是逼我五月底搞出纳米三号。”伊念欢的语气里是淡淡的讽刺。 江若珩沉默了一会,“要实在有难度,也不用勉强。” 伊念欢腹诽:话说得好听,不勉强,却用情势逼她,确定六月份参展,不就是逼她尽快完成纳米三号? 陆诚,叶朝、商正阳已经到了,见他俩进去,都拿着礼物迎上来。 伊念欢接过礼物,道谢。 唐宫五楼只有三个豪华贵宾间,推门出去就是花园,服务员已经将所有烧烤材料准备好了,外面的露台里摆上了三个无烟烤架。 没多久,江若珩的朋友陆陆续续来了,也都是伊念欢认识的人,气氛热闹起来。 秦惜是和林淮知一起来的,将生日礼物递给了伊念欢,抱怨叶朝通知得太晚。 林淮知和江若珩那个圈子的人不熟,伊念欢将他俩带到花园,找了个桌子坐下。 聊了会天,秦惜将伊念欢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欢欢,我搞不懂你老公了,怎么看他都是紧张你的,可怎么……” 伊念欢懂秦惜话里的意思,看了看跟陆诚坐在一起聊天的江若珩,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他陪我过的第四个生日,要不是发生那些事,我今晚大概又是个幸福的傻子,阿惜,离婚协议迟迟没给他,我心里……我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她语气顿住,笑得苦涩:“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正常,把事情搞清楚再说,你怎么知道电话那边一定是个女人?” “直觉,江若珩跟她说话的语气很宠溺,不可能是男人。” 秦惜:“直接问吧。” 伊念欢笑:“那他只会更演,别聊这些了,我过生日呢。” 两人回到桌上,跟林淮知聊了一会,江若珩过来,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笑着冲秦惜和林淮知说:“秦小姐,林先生,请移步屋内,先去吃点东西。” 因为是自助烧烤酒会,菜品不多但精致,烧烤,唱歌,打牌,还能玩游戏,氛围轻松。 伊念欢抛开杂念,她要快快乐乐的,才对得起父亲给她取的名字。 父亲说不希望她大富大贵,只希望她快乐平安。 不管江若珩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至少这一晚,他给足了她面子。 江若珩选了很多食材,拉着伊念欢去外面烧烤。 在外人眼里,两人看起来温馨又默契。 秦惜端着杯酒走到吧台,坐到陆诚身边,“诚哥,喝一杯。” 陆诚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秦惜问:“江若珩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陆诚:“他就一融辉的工作机器,柳依依的事都解决了,阿珩说他和老婆解释清楚了。” “你别替他瞒着,我希望他俩能一直好下去。” 秦惜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一点,“你以为是帮他,实际上并不是,伊念欢属牛,还是金牛座的,固执得很,真伤透心了是拉不回来的。” 陆诚:“他俩不是挺好的吗?你看,多甜蜜……”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见江若珩猛地起身,拿着电话走去一旁,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江若珩挂断电话,走回伊念欢身边,搂着她说了句什么。 伊念欢神情淡淡的,只微微点着头。 过了一会,江若珩进来,对陆诚说:“阿诚,我有急事离开一下,很快就会赶回来,你帮我打点一下这边,一会李严会送生日蛋糕过来。” 第60章 余烬 “阿珩,什么事……” 陆诚的话还没说话,江若珩已经开门出去了。 伊念欢默默地吃着刚烤好的一只鸡腿,外焦里嫩,味道不错。 秦惜走过去,坐到她身边,问:“江若珩怎么走了?” 伊念欢语气淡淡的,“去机场接机了。” 秦惜无语,“什么人啊?世界首富还是哪国政要?” 伊念欢勾唇笑着,“他说等会就回来了,陪我切生日蛋糕,点生日蜡烛。” 秦惜一脸不信。 伊念欢拿起烤好的一串羊排递给她,淡淡笑着:“江若珩烤的,味道还不错,” 说罢,她冲屋里的林淮知招了招手,林淮知过来后也不多问,找了个轻松的话题聊开了。 陆诚发了好几条微信给江若珩,都没有收到回复,只好硬着头皮将大家叫到花园里烧烤。 都是人精,知道江若珩突然离开,伊念欢心里肯定不舒服,有人提议玩游戏,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叶朝偷偷问陆诚,江若珩是不是又被那疯女人叫走了。 陆诚两手一摊,“我哪知道,突然就这么走了,我踏马的都是懵的,这货迟早要把老婆作走。” 伊念欢倒是平静得很,淡定地招呼大家吃喝、玩乐。 过了一会,李严跟另外几个助理推着个大蛋糕进来,让服务员摆好生日蛋糕和红酒塔。 时间走到十一点,江若珩还是没回来,伊念欢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江若珩,过了十几秒,那边才接起。 “老公,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江若珩低沉的声音传来,“我这边还要一会,你们先玩,我很快回去。” 听筒那端,隐约流淌出悠扬的琴声,随后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那音乐的旋律,伊念欢总感觉很熟悉,但她一下子想不起是哪一首曲子。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十一点一刻,淡淡笑道:“好,等你啊。” 陆诚将李严叫到一旁,“你老板到底去哪了?还回不回来?这生日会是他帮老婆办的,他一个主角不出现,算什么事啊?” 李严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将总说他会尽快赶回来。” 伊念欢见众人唯恐说错话,还尽力营造热闹气氛,便想早点结束生日会,吩咐李严切生日蛋糕。 她吹灭蜡烛,切下生日蛋糕,感谢了今日到场的每一个人,又闹了一阵,伊念欢礼貌地将众人送走。 “阿惜,淮知,你俩也走吧。” 秦惜看着她平静的过分的脸,有点担心,拽着她道:“一起走。” 伊念欢语气特别认真:“我再等等,他说十二点肯定会回来。” 林淮知笑道:“我俩陪你一起等。” “不要,你俩都走,我想一个人静静。” 秦惜犹豫着,被林淮知拉走了。 李严收好生日礼物,还坐在沙发上,伊念欢走过去,道:“李助理,快回去吧,帮我把这些生日礼物拿走,放到江总车上,” 李严不声不响地拿着手机走出去,过了一会又回来,一声不吭地坐到沙发上。 “李助理,你怎么还不走?” 李严讷讷回道:“我等您走了再走。” 伊念欢闻言笑道,“怎么,是你老板交代的?” 李严:“……” 有心想帮老板解释一下,又怕越解释越乱,李严尴尬地笑了一下。 伊念欢没再多说,坐到花园里,慢悠悠地吃着长寿面。 她想起以前过生日,父亲总会给她订草莓生日蛋糕,母亲会亲自擀一碗长寿面,长长的一根,童宁生怕断了,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 后来,她去京市读书,生日那天也总能收到父亲订的生日蛋糕和长寿面。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江若珩打来电话,说那边走不开,晚一点回来陪她。 “不用了,生日会结束了,你的朋友都是冲着你过来帮我过生日的,你不在,我不知道怎么招待他们,让他们走了。” “你等我一会,我过来接你。” 秒针跳到新一天的零点,伊念欢拿起包往门外走。 “夫人,我送你回去。”李严连忙拎着一大袋生日礼盒跟上。 伊念欢笑道:“也行,送我去凯悦酒店,你把我送到房间,陪着我。” 李严听得头皮一麻,脚步停了下来。 伊念欢打车去了疗养院,推开房间门,小金毛热情地迎上来,在她脚边跳来跳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护工阿姨揉着眼睛坐起来,伊念欢按住她,让她继续睡觉。 她抱着小狗出了房间,走到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说:“牛牛,你以后就叫牛牛吧,我是大牛牛,你是小牛牛。” 牛牛拱着小脑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伊念欢在微凉的风里坐了好一阵,抱着小狗进屋,将手机关机,洗漱完后躺进被子里。 她的心出奇地平静,是谁叫走江若珩的,柳依依也好,或者另外一个什么人,她竟一点都不关心。 伊念欢搂着童宁睡了。 …… 江若珩赶到唐宫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有李严蔫头耷脑地坐在沙发上。 “夫人十一点刚过就切了蛋糕,把大家送走了,她吃了长寿面,十二点一过就走了,我说开车送她,夫人威胁我不许送。” 江若珩静静站了一会,淡淡道:“夫人有没有说去哪。” “凯悦酒店。” 江若珩蹙眉。 十一点多的时候,陆诚发了条语音给他,说伊念欢提前结束了生日会,让他想好回去怎么解释。 陆诚说追妻之路坎坷,大多火葬场结局。 江若珩拍了拍李严的肩膀,道:“辛苦了,回吧。” 二十分钟后,阿斯顿马丁停在疗养院门口,江若珩在车里坐了一会,下车,走到疗养院门口,跟保安打了个招呼,走进疗养院。 他靠在一棵树上,看着一楼某个窗户倾泻出来的温暖灯光,静静地点起一支烟。 灯灭了,光没了,那扇窗户融入夜色,沉入黑暗。 江若珩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树上摁了摁,扔到地上,转身离开。 烟头堆里,一点猩红亮起,那是最后的余烬。 第61章 钱难赚,屎难吃 翌日清晨,伊念欢开机就看到方浩发过来的一条语音。 【昨晚你老公离开生日会后,去了机场,我的人拍到了他接机的照片。】 手机屏幕上。 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与江若珩并肩走着,两人交谈得很开心。 照片是远距离拍摄的,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身材高挑,看不清眉眼。 看标识是国际航班到达处,那就是国外回来的,联想到李严不见了好几天,伊念欢猜他去了国外。 江若珩的“心尖宠”回来了。 到了公司,伊念欢打印好离婚协议,装在文件袋里,去了江若珩的办公室。 江若珩还没到,李严正在整理江若珩的办公桌。 伊念欢将文件袋递给李严,“李助理,帮我把这个交给江总。” 李严愣愣地看着文件袋,他不敢接呀。 这两口子一个桌上吃饭一个被窝睡觉,还要他转交文件,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夫人,您等等吧,江总过几分钟就到了。” 伊念欢懒得面对江若珩,这男人只会忽悠她,欺她哄她骗她。 “我放他办公桌上,文件很重要,你提醒他看一下。” 伊念欢将文件袋放在江若珩的办公桌上,在上面压了一个笔筒,转身出了办公室。 李严对着那文件袋看了好半晌,最后还是没抵住好奇心,拿起文件袋。 “离婚协议书”五个字映入眼帘,李严只想给五秒前的自己甩一巴掌,忙不迭地将离婚协议书塞进文件袋里。 好奇害死猫。 ……夫人和老板闹离婚! 老婆过生日,他撇下一屋子人,一走就是四个小时,让自己的老婆颜面全无。 换哪个女人不生气呀! 老板和老板夫人搞冷战的时候,他就整天都对着个阴晴不定的男人,生怕哪把火烧到自己头上,这要是闹离婚,他以后更没好日子过了。 刚放下文件袋,江若珩就进来了。 李助理打量了一下自家老板的脸,一如既往的帅气,就是脸色不好,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助理擦拭好办公桌,连忙溜了出去,等他回来,发现桌上那文件袋不见了。 他的目光在办公桌上扫了一圈,也没找到文件袋,见自家老板脸色虽然不好,但还算平静,不禁心生疑惑。 那离婚协议老板到底看了还是没看?他要是看了肯定不会是这反应,那就是没看。 他提醒道:“江总,伊总刚刚送了份文件过来,说要你看。” 江若珩淡淡地回了个“好”字。 中午,伊念欢打电话给李助理,问他江若珩是不是看了文件。 李助理说提醒过江总。 晚上,伊念欢在实验室接到了江若珩的电话。 “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伊念欢开门见山问道:“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电话那边的男人默了一下,“什么离婚协议?” “我早上在你桌上摆了个文件袋,你没打开看吗?” 男人淡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随便摆个文件袋在我桌上,谁知道什么东西,搞不见了。” 伊念欢:“……” “伊念欢,你又发什么神经,动不动就闹离婚!你昨晚十一点就让大家散了,就不能多等我一会。” 啧啧,这男人脸皮是有多厚啊? 那么言之凿凿地说十二点前赶回来,居然还有脸来责怪她没等他。 “江总,这段婚姻我厌了,每天都像吃剩菜馊饭,给你三天时间,我的律师会上门。” 江若珩冰冷的声音传来,“老婆,你以为离婚那么容易啊,在江州,除非我主动跟你离,这婚你是离不掉的。” “那随便吧,我俩就这么耗着,往后,我的私生活你少来干涉!” “伊念欢,你皮痒了,晚上早点回家。” 伊念欢没听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若珩气得手在发抖,这女人不愧是属牛的,固执起来跟牛一样,不比牛还犟。 “李助理,过来一下。” 他声音里的冰冷让李严头皮一紧,惴惴不安地起身走到江若珩的办公桌前。 江若珩睨着李助理,厉声道:“什么文件都往我这放,你这个特助不想做了?” 李严腹诽:老板娘的交代,我就转告一下,怎么还怪上我了,这是迁怒,妥妥的迁怒,在自己老婆那受了气,找他这种职场超级牛马撒气。 钱难赚,屎难吃,打工人的命就是苦! “江总,夫人把文件袋放在那里,让我提醒你,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拒绝啊!” “以后,她送过来的文件一律不接,让她当面找我。” “好的,我记下了。” …… 伊念欢挂断电话,又打印出一份离婚协议,装进文件袋里,随后将离婚协议发到江若珩的邮箱里。 翌日,伊念欢去实验室前,拿着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去了融辉大厦。 江若珩和李严都出去了,伊念欢只好将文件袋装进包里,转身往回走。 走到前台,伊念欢碰到从外面走进来的江宴尘。 “小欢,你几天没在公司露面了,生日礼物我都没办法给你。” 伊念欢笑道:“大哥,难为你记着我的生日。” “以前一到你生日,我爸就会准备好生日礼物让伊叔带给你。”江宴尘顿了一下,道:“去我办公室坐坐。” 伊念欢跟他进了办公室。 江宴尘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伊念欢,脸上满是温和笑意:“阿珩对我有些误会,我都不敢打电话给你。” 伊念欢道谢,将礼物放进包里,笑着说:“礼物我回去再拆,谢谢大哥。” “听说阿珩要参加六月份的新材料博览会,小欢,现在都四月底了,你们来得及吗?” 伊念欢漫不经心地道:“我只管研发的事,产品运营的事我不掺和,不懂他们的运作。” 江宴臣笑,“你就这点好,做事特别专注。” 聊了一会,伊念欢告别出来,下到停车场,上车。 她刚把车开出地下车库,苏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伊总,不好了,实验数据泄露了。” 第62章 张嘴咬了下去 伊念欢心下一咯噔。 纳米三号是封闭式研发,直接对江若珩负责,研发团队里三十多个人,她和苏恒对团里组员每天都耳提面命的,为了杜绝实验数据泄露,实验数据汇总在她和苏恒那,根本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严防死守成这样,还会出叉子。 “查到是什么时候泄露的吗?”伊念欢问。 “大概是昨晚,苏总今早上班,发现电脑有拷贝痕迹。” 伊念欢一脚油门踩到研发大楼下面,去了苏恒的办公室,不声不响地站在苏恒身后看看监控画面。 突然,苏恒按下暂停键,将进度条倒回去,播放设置成正常速度播放。 视频里出现一个白影。 连续放了三遍监控,画面定格在白影开门出去的画面上。 苏恒正想说话,伊念欢“嘘”了一声,环视一下四周,摇头示意了一下,做了一个勾手的动作,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恒跟了出去。 伊念欢朝苏助理低声道:“守着这个办公室,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两人坐电梯下楼,找了个无人的地方。 苏恒长吁一口气,庆幸道:“其他所有的监控都被毁掉了,唯独这个监控是单独一个系统,藏得隐蔽,没被人发现。” “好在你办事稳妥,不然我们这次就惨了,真数据没泄露吧?” 苏恒笑,“我的记录方式是跟你学的,顺序都打乱了,就算有人拿出去,也破解不出来。” 伊念欢沉默了一会,问:“能认出那个身影吗?” “我有几个怀疑对象,但不敢确定,要不要报警?” “报警吧,让警察暗地里查,毕竟我俩都不是破案高手。”伊念欢淡淡笑着,“别打草惊蛇,确定内鬼后先监视,看能不能把幕后的人找出来,不然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 “伊总,你跟江总汇报一下吧,看他那边有什么处理意见。” 伊念欢点头:“这人把你办公室摸得那么清楚,还破解了你电脑的密码,应该筹划了很长时间,找专业公司过来检查一下,查查有没有被监控或监听。” 江若珩知道这个消息,反应挺平静的,说按伊念欢和苏恒的方案处理。 警察查了一天就锁定了嫌疑人,却没找到幕后指使人。 …… 周六晚上,江祈年叫伊念欢和江若珩回锦院。 江若珩亲自开车去接伊念欢,车到研发大楼楼下,见伊念欢静静地站在门口。 等伊念欢上车,江若珩很自然地握住伊念欢的手,“家里放着一堆生日礼物没拆,老婆,你不拆,很伤朋友们的心呀。” 伊念欢挥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递给江若珩。 “江总,离婚协议你赶紧看一下。” 江若珩漫不经心地将离婚协议扔到中控板上,“没时间。” 伊念欢嗤笑,“三分钟就看完的事,你说没时间?你去陪别人的时候,整整四小时怎么就有时间了?” “此一事,彼一事,我俩又不离婚,看什么离婚协议!” 伊念欢冷冷地推开车门,男人长臂一伸拉住她。 “老婆,别闹,我忙得很,没精力陪你玩这种游戏,生日那晚是我对不起你。” 他从车门储物槽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伊念欢面前。 “老婆,生日礼物。” 伊念欢冷冷瞥了一眼盒子,勾唇冷笑,双手抱胸一动不动的,江若珩的手僵在半空。 江若珩俯身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老婆,你温柔大方又贤惠,聪明睿智还豁达,这次就原谅我吧,以后绝对不会了。” 伊念欢拿起中控板上的离婚协议,冷冷道:“快看,不然我等会当着全家人的面拿出来。” 江若珩脸上的笑意逐渐冷却。 他冷冷地看了伊念欢好几秒,接过离婚协议,翻开,快速扫了一遍。 “呵,谁帮你写的?这么滴水不漏,不像你自己的手笔。” 伊念欢呛道:“你管谁写的,都是法律框架保护的妇女合法权益。” “嗯,合法权益,老婆,你是不是准备了很久?难怪突然把专利算清了。” 他猛地将离婚协议揉成一团,随手一抛,长臂一伸,将伊念欢揽了过去,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 “老婆,你什么时候找的律师?还是个很厉害的律师。” 伊念欢挣扎了一下,脖子根本动弹不了,她伸手揪住江若珩的衬衫领口,冷声道:“你尽快委托个离婚律师对接,我会搬去我妈那住。” 男人的脸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伊念欢,我是不是说过不要随便提离婚?看来这三年我确实太宠你了,从来没让你看到我真正发狠的样子。” 伊念欢抓着江若珩衣领的手不断收紧,指甲都掐进江若珩脖颈的皮肤里。 江若珩眉头都没皱一下,解开伊念欢衬衫上面的两个纽扣,将衣服往下一拉,露出光裸的肌肤。 伊念欢吓傻了,这男人不会在车上对她用强吧。 “你冷静点,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你有喜欢的人,我给她让路。” 江若珩冷冰冰地看着她,俯首趴在她肩上,张嘴咬了下去。 伊念欢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阴鸷的声音响起,“你不长记性,我让你长!人只有痛了才会记得,教训刻心才不会犯错!” 江若珩疯了。 肩膀上被咬到地方一阵刺痛,江若珩又重重吮吸了两下,才松开她,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冷厉似刀。 说实在的,伊念欢没见过这样暴怒而阴沉的江若珩。 “我说过,你想跟我离婚不可能,除非哪天我腻了,不想要你了,离婚也一定是我跟你离。” 伊念欢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不是有心爱之人吗?你跟她说不爱我,一定会跟我离婚,让她再等等,等纳米三号完成。” 江若珩掀眸,眼神是伊念欢从未见过的淡漠。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走?我保证会尽心尽力完成纳米三号,帮你登上融辉掌权人的位置。” “原来,那晚我接电话的时候,你偷听了?” 第63章 宋初澜 伊念欢垂眸看着自己的衣领,默默地扣上衣扣。 江若珩眼里的寒意渐渐褪去,扒开伊念欢的肩膀看了一下,一排牙印,中间的四颗牙印上有四个血点。 他抽出几张纸巾准备去擦。 伊念欢平息好情绪,冷冷地推开江若珩,“滚开!我要跟你离婚,你不离,那就分居。” “你真舍得离开我?” “舍得,你碰了我的底线。” 江若珩嘴角微勾,笑容邪恶,“不行呢,老婆,等我想离的时候我才会放你走,这之前,你必须和我在一起,就算加班到凌晨三点,你也必须回来,睡在我身边。” 伊念欢整理好衣服,冷嗤,“我不会伺候你了,快点开车,已经晚了。” 江若珩冷冷道:“想闹,别在江家,装也得给我装亲热一点!” 他捡起揉成一团的离婚协议,撕得粉碎,将车开到垃圾桶旁边,将碎纸屑扔了过去。 “江若珩,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心上人不是快回来了吗?为什么不离?” “等人回来再说。”他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只药膏,丢给伊念欢。 “疯狗!”伊念欢边骂边挤出一点绿色膏体,擦到咬痕上。 江若珩阴沉着脸,油门近乎踩到底,伊念欢吓得心跳到了嗓子眼。 “江若珩,不要命了!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江若珩:“所以,你要乖一点,别在车上跟我吵架,我情绪不好就爱飙车。” 车到锦院,两人手牵着手走进去,装的一点事都没有。 温淑兰看见他俩进门,不满道:“每次都晚到,这么多人都在等你俩。” 江若珩接话:“我俩工作很忙。” 伊念欢乖顺地叫了声“奶奶”,任江若珩牵着自己往茶室走。 还没到茶室,伊念欢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笑声,江老爷子笑着说了句什么。 伊念欢将手从江若珩手里抽出来,跟在他身后,走进茶室。 走过屏风,便见茶台围坐着一圈人,江老爷子、江祈年夫妻俩和江宴尘都在,江宴尘身边坐着个女人,明丽动人。 伊念欢隐隐觉得有些面熟。 “阿珩,伊念欢。”那女人笑着起身,落落大方地看着他俩。 伊念欢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会,笑着打招呼,“宋小姐。” 宋初澜浅浅笑着,“好久没见,没想到你跟阿珩结婚了。” 伊念欢淡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一次碰见宋初澜是在四年半前,江老爷子八十大寿那晚,当时临近春节,她回来过寒假,父亲带童宁和她一起去给江老爷子祝寿。 那次,宋初澜也跟着父亲也去参加寿宴了。 和几年前相比,宋初澜更明艳了。 伊念欢和宋初澜认识,但没什么交往,她们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小时候,她去锦院经常会碰见宋初澜,宋初澜总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她,但她不像别的孩子,一见她就骂,让她滚远点。 宋初澜很有礼貌,碰见别人欺负她时,也会出来制止。 她是豪门里少有的没那么势利眼的。 江祈年低头看了一下腕表,责怪道:“让你俩六点到,你俩迟到半个小时。” 江若珩拉着伊念欢在茶台旁坐下,淡淡道:“你们几个给我一个最难啃的骨头,什么肉都没有,我俩不努力得饿死。” 江老爷子冷冷呵斥了他一句。 伊念欢提不起任何交谈的兴趣,静静坐在一旁,听他们寒暄。 宋初澜拿到了剑校经济学博士学位,前几天刚回江州,准备在江州找工作。 江老爷子欣赏地看着宋初澜,“回来工作好,这么多孩子里你最有出息,剑校的女博士,好,好,真给你父亲长脸。” 他冲宋初澜竖起大拇指,看向江宴尘,“阿尘,初澜这几年都在国外,刚回来肯定不习惯,江州这几年变化大,你带初澜多出去走走。” 宋初澜甜甜笑着,侧头看着江宴尘,“宴尘哥,麻烦你了。” 伊念欢不禁替江宴臣高兴,终于等到心爱的女人回来,江家大概很快会有喜事了。 江宴臣面色淡淡的,“等你调好时差,我带你出去转转。” 江祈年呵呵笑着,“宴尘,好好陪她,好好表现。” 宋初澜笑得很是甜蜜。 因为有宋初澜在,餐桌上的气氛比以往热烈很多,宋初澜谈起自己这几年在国外的留学经历,绘声绘色的,逗得江老爷子很是开心。 温淑兰和何淑琴毫不掩饰对宋初澜的喜爱,两人轮番往宋初澜碗里夹菜。 温淑兰道:“初澜,你小时候就乖,聪明有礼貌,读书也厉害,现在更优秀了,不知哪家的孩子能娶到你。” 宋初澜谦虚道:“江奶奶,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温淑兰转而看向江宴尘,“宴尘,好好表现,把这丫头追到手,别让别的男孩子捷足先登了。” 宋初澜抬眼看了看江宴尘,一脸羞涩。 佣人端上一碗雪蛤燕窝汤,放到伊念欢面前。 伊念欢闻到这熟悉的腥甜味,蹙了蹙眉,不自禁地干呕了一下。 江若珩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东西以后别给她做了,每次吃进去,她都要吐半天。” 温淑兰闻言脸一沉,“怎么可能,这可是江州最厉害的中医开出来的方子,是你媳妇身娇体贵。” 伊念欢神色淡淡的,没作声。 江若珩:“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不好,这汤她喝了一年多,都生理性反胃了。” 温淑兰被自家孙子气得身子发抖,她冷冷地看着伊念欢,正想开口,江老爷子不悦道:“有客人在,你们吵什么?既然喝了反胃就别喝了。” 温淑兰叹了口气,低声道:“谁让她……” 江老爷子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 江若珩目光淡扫了一圈,停在何婉琴脸上,“妈,她常看的那个医生的电话,你等会发给我,我带她再去看一下。” 何婉琴愣了一下,回道:“好,等会发给你。” 伊念欢侧眸看了眼江若珩,见他神色自若地喝着汤,心里满是疑问。 晚餐过后,江宴臣和宋初澜坐在院子里聊天。 “确定回江州工作?”江宴尘问。 “嗯,我父亲希望我回来,国外有好几个offer,都挺不错的,但我还是想离父母近一点。” 江宴尘点头,“回来是对的,一个人在国外孤孤单单的,你先休息几天,到时我带你出去走走。” 宋初澜笑着点头。 两人谈笑了一阵,江宴尘接了个电话,歉然道:“初澜,我要去趟城西。” 宋初澜起身,“那你赶紧走吧。” 江宴尘跟江老爷子和江祈年打了个招呼,说有急事要走,江老爷子让他先送宋初澜回去。 宋初澜笑着说:“宴尘哥去的是城西,他送我得去东边兜个大圈子,江爷爷,我一会搭阿珩的车走。” 第64章 他不喜欢我 书房里。 伊念欢和江若珩坐在江祈年对面。 “听说实验数据泄露,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纳米三号的研发进度?” 伊念欢叹口气道:“是有影响,他们可以利用数据分析出我们的技术路径,要是对方研发能力强,他们能在我们研发的基础上,做出比我们更好的产品。” 江祈年眉头紧拧着,久久没说话。 伊念欢安慰道:“爸,您别担心,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江若珩侧头看了她一眼,心底暗笑。 明明没泄露,装得像真泄露了一样,这三年跟他在一起,行事风格跟他越来越像了。 江若珩出声道:“她这几天压力很大,吃不好睡不好,你别老问她实验数据泄露的事了,纳米三号怎样,尽人事听天命吧。” “也只能如此了,小欢,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跟阿珩商量。” 伊念欢点点头,起身出了书房。 等伊念欢的脚步声远了之后,江祈年才问出声:“柳家那个女孩,你怎么安排了?” “她刚出院,还安排在枫林八号。” 江祈年气得捞起桌上一本书朝江若珩扔去,江若珩也不躲,那书砸在他头上,发出一声钝响。 “你糊涂啊,怎么还安排到枫林别墅?随便拿套房子给她住!” 江若珩低着头,神情淡漠。 “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老婆可是个性子倔的,伊强在世的时候就说他这个女儿天生牛脾气,你这样下去,迟早把她的牛脾气激发出来,到时你五匹马都拉不回来。” 江若珩抬眸,定定地看着他,“能怎么办?柳依依不去别的地方,非要住枫林八号,她俩是好朋友,无话不谈。” 江祈年顿时哑口。 伊念欢走至客厅,见温淑兰正热情地拉着宋初澜聊天,谈话声传来。 “初澜,我和你奶奶是多年的手帕交,按现在的说法就是闺蜜,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告诉奶奶,你对我家宴尘,还像以前一样喜欢吗?” 宋初澜沉默了一会,细声道:“奶奶,他不喜欢我。” “宴尘喜欢你,你出国后,他身边没出现过别的女孩子,他是在等你。” 伊念欢不禁替江宴尘惋惜,等了那么多年,他喜欢的女孩却连他的心意都不知道。 她走到院子里,坐在大榕树下的八角亭里。 初夏时分,清风徐徐,花开正艳,在路灯下摇曳。 白猫踩着猫步过来,蹲在伊念欢脚下,抬眼看着伊念欢,轻盈一跃,跳到伊念欢腿上。 伊念欢挠着江花花的脖子,那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翻出肚皮,冲她“喵”了一声。 逗着猫坐了一会,秦惜打来电话,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说想请她和林淮知吃饭。 “没时间,团队里有鬼,实验数据泄露,要补洞还得捉鬼。” 秦惜笑道:“都要离了,你对融辉的事还那么上心?” “一码归一码,一个私事一个公事,我分得清。” 两人聊了一会,挂掉电话。 “念欢。”清亮的女人声音传进耳廓,伊念欢扭头看去。 宋初澜似一株幽兰,静静站在台阶下面,微微仰着头,灯光给她镀上一层温柔的色彩。 “宋小姐。”伊念欢笑着跟她打招呼。 宋初澜提步走上台阶,在她对面的落座,笑着说:“你还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坐着。” 伊念欢笑,“有猫陪我。” 宋初澜看着她腿上的猫,“这猫好乖,江奶奶养的吧?” 说罢,她起身走过来想摸白猫。 伊念欢连忙挡住她伸过来的手,“宋小姐,这猫看似温和,其实脾气挺大的,不喜欢生人摸它,小心它挠你。” 宋初澜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两人坐在凉亭里,聊起高中时代,宋初澜和江若珩同班,伊念欢比他们低一个年级。 学校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经常能碰到,但彼此都很有默契,碰见了就当不认识。 伊念欢那时的心思全在学习上,她一年四季留着厚厚的刘海,就秦惜和林淮知两个朋友,存在感极低。 伊念欢对宋初澜印象深刻,是因为江老爷子寿宴那晚,她目睹江宴尘和宋初澜抱在一起,他俩在亲吻。 让江宴尘一直等的人就是宋初澜。 江家对宋初澜的态度很明显,他们很满意宋初澜,这桩婚事应该能成。 伊念欢幽幽地想,她和宋初澜应该没有成妯娌的机会,等江宴尘娶到宋初澜,她和江若珩应该已经分了。 两人很快聊开了,互相加了微信。 过了一会,江若珩走过来,说该走了。 “阿珩,麻烦你捎我一程,我还没习惯国内的右边出行方式,总想往左边开。” 江若珩淡笑着牵起伊念欢的手,“小事,肯定把你送到家。” 温淑兰和何婉琴亲自将宋初澜送了出来,上车前,还拉着宋初澜的手让她有时间就来锦院玩。 这对婆媳对宋初澜的喜爱出奇的一致。 等宋初澜上车,伊念欢也上了车后座。 夜幕下灯火如昼,阿斯顿马丁疾驰向城东。 伊念欢清冷出声,“苏恒在实验室等我,你先送我过去。” 江若珩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伊念欢,沉声道:“有苏恒在,你没必要事事操心。” 伊念欢垂眸,掩住眼里的不耐,“上次的洞还没补好。” 江若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习惯性地轻点着,眸色深沉地看着前方。 宋初澜笑着说:“念欢,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做什么事都特别认真,我记得有一次在锦院碰到你,宴尘让你做个什么事,你可认真了。” 伊念欢还没说话,江若珩出声问道:“什么事?” 宋初澜轻笑,“具体什么我不记得了,宴尘哥比我们大,他对谁都温暖亲切,不像你,总是冷冰冰的,我们那时都喜欢跟宴尘哥玩。”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江若珩嗓音清冽:“你们女人无论天热还是天冷,都喜欢中央空调,会破坏免疫力。” 伊念欢暗自腹诽:车能不能开快点?她想静静。 “四年半前江爷爷八十大寿那晚,金元国际酒店,念欢,你那晚穿着浅灰色卫衣,扎着高马尾,时隔几年再见到你,才猛然发现,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阿斯顿马丁突然抖了一下,往前猛地一窜。 第65章 要不要上去坐坐 车猛地加速,伊念欢和宋初澜的身体都贴到了车靠背上。 伊念欢看了眼江若珩,提醒道:“你慢点开,路上这么多车,安全为上。” 可江若珩置若罔闻,猛踩油门,车子飞一般疾驰前进。 宋初澜抓紧伊念欢的胳膊,颤抖着声音道:“阿珩,你开这么快,我好害怕。” 伊念欢握了握她的手,瞥了眼前面的江若珩,淡笑道:“没事,他经常飙车。” 江若珩打开车窗,风灌进来,他的头发在风中乱舞,幽深的眼神闪着一丝危险的光。 阿斯顿马丁在疾驰的车流里穿梭,很快超过前面的车将它们甩到后面。 伊念欢倒还淡定,宋初澜惊呼着,脸变得苍白,她伸手按在江若珩肩膀上,柔声道:”阿珩,你开慢点,你这样我很害怕。” 车速渐渐慢下啦。 手机铃声响起,是小提琴的声音,舒缓而深沉。 伊念欢听出来了,这是马斯勒的《沉思曲》。 宋初澜接起,简单说了几句,说在路上马上到家。 十分钟后,阿斯顿马丁停在研发大楼下面。 宋初澜推开车门下车,蹲到一旁干呕起来,伊念欢下车后,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宋初澜。 “对不起啊,宋小姐,他就这样,喜欢开快车。” 宋初澜轻轻摆了摆手,“没事,念欢,你先上去吧,我歇一会就好。” 伊念欢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江若珩,一身黑衣的他在车里似乎成了一个剪影,浑身罩着浓浓的冷意。 她也不知道刚才哪句话惹他不高兴了,大概是因为她不回铂悦府吧。 这男人现在阴晴不定的像个炸弹,动不动就生气。 最好气死他,受不了她,早点离婚。 她跟宋初澜道了声再见,走进研发大楼。 江若珩侧过头来,看着她曼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突起,微微在颤抖。 他从中控台上拿起烟盒,敲出一根点上,抽了一口。 宋初澜在外面待了好一会,才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阿珩,麻烦你了。” 江若珩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扔进烟灰盒,关上车窗,淡声问道:“去哪边?” “兰苑。” 江若珩轻踩油门,车子开了出去。 “阿珩,你刚才怎么了?是不是跟你太太吵架了?” “没有。” 一路无言,车开到兰苑,在一栋别墅旁停下。 宋初澜坐着没动,侧目看向江若珩,“你很久没来兰苑了吧?” “嗯,有几年没来了。” “房子有人打理吗?没人住的房子要经常开窗通风,不然家具容易潮,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梅雨天气。” “有安排阿姨住在这里。” 宋初澜浅浅笑着,目光柔柔地看着他,“要不要上去坐坐?依依也在上面。” “不上去了,她一个人来的吗?你能管得住她?” “你的保镖跟着一起来的,放心,她在我这儿挺乖的。”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宋初澜冲他笑了一下,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手机铃声响起,宋初澜滑下接听键。 接完电话,她笑着对江若珩说:“阿珩,恐怕你得上去一趟,依依知道你过来了,闹着要你上去。” 江若珩蹙眉,沉声道:“我还有事,她要是不听话,你就让保镖把她送回枫林。” “不行,阿珩,你是知道她的,万一她又弄伤自己,我控制不住啊!” 江若珩低头想了一下,推开车门,长腿迈了出去。 宋初澜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别墅,面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笑意。 两人并肩往别墅里走去。 一个小时后,江若珩从别墅里出来,宋初澜送他。 江若珩上车后,冲她挥了挥手,宋初澜柔声道:“阿珩,开车慢点,可别像刚才一样,好吓人的。” “好,进去吧,有事打我电话。” 车子缓缓启动,碾过柏油路面,开了出去。 宋初澜站在别墅门口,目光悠远地看着前方,直等到车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进了别墅。 车里飘着女歌手慵懒的歌声,江若珩指尖勾住衬衫领口解开两粒纽扣,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阿诚,出来喝两杯,老地方。” …… 过了几日,江若珩打电话给伊念欢说晚上有应酬,要带她一起出席。 伊念欢向来不喜欢应酬,借口实验室工作太忙,拒绝了江若珩。 下午,伊念欢接到江若珩的电话,说在楼下等她,伊念欢很不情愿地下楼。 江若珩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开着,他坐在车后座上,神情冷冷的。 伊念欢拉开车门上车,道:“你今晚不是有应酬吗?” 江若珩淡漠地扫她一眼,灰色连体工装,头发高高扎起,就说她是高中女生都有人信。 “宋初澜的接风宴,商正阳组的局。” “我今晚有好几个实验,走不开,再说我跟她又不熟。” “宋初澜特意说要邀请你参加,不去很不礼貌,不会太久,吃完饭就散了。” 伊念欢嘀咕:“你们是同学,朋友,我去就是个外人,很尴尬的好吧。” 江若珩没理会她,让李严开车。 伊念欢急了,“我包没拿,穿着成这样也不行啊,多失礼!” “回家换套衣服,打电话给苏恒说一下,你是带团队的,不是工蜂,要是什么都你做了,下面人的能动性就差了,不利于团队发展。” 要你说! 她成天待在实验室里,还不是为了躲他。 伊念欢打电话跟苏恒说了一声,让他们做完今晚那几台实验就下班。 两人聊起实验数据泄露的事情,伊念欢怀疑是竞争对手搞的鬼,江若珩却怀疑是融辉的人。 伊念欢觉得江若珩疑心病重,“融辉掌权人的争夺也就第一届有用,两年后就得股东投票选举,没必要采用这种手段,郑总和大哥也不是那种人。” 江若珩冷笑,“你对江宴尘还真够维护的!” 伊念欢:“……” 前面开车的李严感到一股冻死人的冷意,心底暗自叹气。 把以前的老板和老板娘还回来吧! 那时,夫妻俩要多亲密有多亲密,有说不完的话,夫人主内江总主外,无比默契。 可现在,老板娘恨不得贴着车门,坐得离老板远远的,老板也总板着个脸,冷得像块冰。 就一个来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第66章 离婚走进倒计时阶段 好些天没回铂悦府,伊念欢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明明结婚纪念日过去才一个来月,伊念欢却感觉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几季。 张妈拉着伊念欢的手唠叨,“夫人,工作不能太拼了,要劳逸结合,这一天天待在实验室,吃不好睡不香的,可别把身体搞坏了。” 多年相处,张妈早就不只是佣人。 伊念欢笑着搂了搂她,上楼,江若珩跟在她身后。 上到二楼,江若珩清洌的声音传来,“你的东西都搬下来了。” 伊念欢猛地顿住,转身看着江若珩,眼神凉凉的。 “你为什么不经我同意就把我的东西搬下来?我不想跟你住一个房间。” 江若珩慢条斯理地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拥住伊念欢,“老婆,就是天打雷劈,我俩都得睡在一张床上。” 伊念欢冷冷地挣脱他,“江总,你放过我好不好?有的是女人等着上位,你干嘛还拉着我不放?我都说了,会帮你完成纳米三号。” “只要没离婚,你就还是我妻子,是夫妻就得住在一起。” 伊念欢心里满是厌倦,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主卧室,坐到椅子上发呆。 江若珩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衣服,扔到床上,“快去换衣服。” 伊念欢掀眸,“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离婚?纳米三号成功那天吗?” 江若珩眸光沉沉的,“也可以,就暂定这个时候吧。” 伊念欢愣愣地看着他,离婚走进倒计时阶段? 纳米三号研发成功,快的话是五月底,慢则是七月,时间倒不是很久。 “那说好了,纳米三号成功,我俩就离婚,我分一半婚内财产,你有没有意见?” 江若珩将她从椅子上扯起来,滚到床上,语气慵懒道:“没意见,法律框架里保护妇女权益的我都同意。” 伊念欢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还是难过了。 江若珩把她当棋子,却也没有亏待她,结婚的时候给了她一张卡,里面有两亿,说当聘礼。 其时,他刚升任市场部总经理没多久,手上只有江祈年分给他的一小点股份,那两亿可能是他攒的全副身家。 那钱,她没有动用,跟银行谈了定向理财,想着万一哪天江若珩竞争失败,他要是有其他想法,她再把钱还给他。 江若珩从来不是甘居人下的人,小时候打架,他就是被打到鼻青脸肿都要继续干,直到打赢为止。 男人解开她工装服里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把她的衣服往下面扒拉。 “你干嘛?”伊念欢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服,满怀戒备地看着他。 “现在不动你,要动也是晚上。” 伊念欢拱起身子,想把他翻下去。 “老婆,别动,你这样蹭我会忍不住,现在就把你办了。” 跟男人在床上,不能硬刚。 这男人以前在她面前装得斯文讲理,可这段时间伊念欢算是领略到了,江若珩心里其实蛰伏着的是一头狼。 伊念欢揪着衣服不动了。 江若珩扒开衣服,看了一下她的肩膀,上面的咬伤已经结痂了。 “大概会留下印子,很好,这样你就永远带着我的烙印了。” 伊念欢将头尽量偏离开他,道:“你是不是江若珩?” 男人轻笑,捧着她的脸,俊脸俯底,吻上她粉润的唇,在她耳边低声道:“深吻一下就知道了,别像上次一样咬我,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这男人被柳依依的疯病传染了,变得深不可测。 江若珩捏着她的脖子,舌尖撬开她唇齿…… 伊念欢一动不动,被动承受着,她不敢咬下去,该死的男人捏着她的脖子。 她毫不怀疑,要是激怒这男人,他会毫不犹豫地掐紧她的脖子。 过了半晌,江若珩抬头,手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唇瓣,从她身上翻下去,“好了,换衣服,再磨蹭就晚了。” 伊念欢擦着嘴唇起来,狠狠白了他一眼。 江若珩给她挑的是一件淡粉色改良旗袍,简单大方,跟他站在一起,一个清冷,一个温婉。 伊念欢化了个淡妆,出来后,两人在路上买了一束香水百合,赶到接风宴地点时,已快七点。 宋初澜穿着条湖蓝色鱼尾长裙,被一众人簇拥着,巧笑倩兮。 见江若珩和伊念欢进去,宋初澜笑着招呼,“快来快来,你俩坐阿诚旁边。” 伊念欢扫了一眼宴会厅,摆了三桌,人已就座,只剩几个空位。 江若珩走进去,将花递给宋初澜,牵着伊念欢坐到陆诚旁边。 伊念欢挨个跟认识的人打过招呼,静静坐着听一群人寒暄调侃。 陆诚凑近江若珩,压低声音问道:“伤好了?” “差不多。” “跟弟妹和好了?” 江若珩伸脚在桌子底下踢了陆诚一下,眼神带着警告。 伊念欢在厅里没找到江宴尘的身影,正纳闷着宋初澜怎么没邀请他来,就见宋初澜甜笑着往门口走去。 江宴尘抱着一束红玫瑰出现在门口,宋初澜笑着接过花和礼物,挽着他走进来。 众人看到这一幕,有人起哄,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宋初澜娇笑着骂了那人一句,高情商的回怼,不让人难堪又能调动气氛,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宋家做的是建材生意,是融辉集团的小股东,宋初澜容貌绝佳,又有顶级名校的博士头衔,云英未嫁,是各大豪门想要的媳妇人选。 今晚看来,宋初澜对江宴尘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伊念欢由衷地替江宴尘感到高兴。 她竟忘了自己跟江若珩正在闹别扭,拍了一下他,道:“你哥这次应该能追到女神了?江总,你很快会有嫂子了。” 江若珩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将手搭在她细腰上,“怎么,你羡慕宋初澜?” 伊念欢无语,将放在她腰间的爪子掰下来,江若珩又搭了上去,带着她的身体往他那边侧了侧。 “羡慕也没用,你只能看着她变成妯娌。” 伊念欢:“……” 不一会,宋初澜领着江宴尘过来,两人坐到伊念欢旁边。 江宴尘笑着对伊念欢说:“小欢,没想到你也来了。” 过了一会,人都到齐,菜依次上桌。 宋初澜端起酒杯,感激商正阳组织这次接风宴,动情地感谢大家捧场,说表演一首小提琴曲相谢。 悠扬的曲子奏响,是伊念欢熟悉的旋律,正是《沉思曲》。 第67章 江中白月光 伊念欢看着沉浸在小提琴演奏的宋初澜,她全身都发着光,让人不舍得移开眼。 青春时候的某些片段最容易成为众人回忆杀里的经典场景。 五十年校庆那年,伊念欢读高一,当了寄宿生,和秦惜一个宿舍,课余喜欢去图书馆看书,经常跟秦惜去球场附近的小林子刷题。 她的生活除了吭书就是做题,彼时,宋初澜是校花,是学霸,还是学校的文艺骨干,可谓全面发展。 江中每年的升学率在江州都是断层领先的,考进名校的不计其数,很多走入社会后都成了各行业里的风云人物。 五十年校庆那年回来参加庆典的很多,校庆会搞得很隆重。 宋初澜当时表演这首《沉思曲》作为开场曲。 她“江中白月光”的头衔大概就是那时有的。 十七岁的江若珩喜欢一个女孩,跟二十岁的江宴尘喜欢的是同一个人,这人就是宋初澜吗? 除了宋初澜,伊念欢没听说江宴尘喜欢过别的女孩。 她对江宴尘的了解仅限于他是个温暖的人,尊重她父母,她跟父亲去锦院的时候,别人都不理她,江宴尘会陪她聊天,还将自己的学习笔记送给她。 宋初澜也经常来锦院,她性格好,跟兄弟俩的关系都不错…… 伊念欢拉回飘远的思绪,目光落在江若珩脸上。 他嘴角轻轻勾着笑意,眼神专注地看着台上拉琴的宋初澜,满是欣赏。 一曲终了,厅里响起一阵掌声,陆诚笑着说:“又听到初澜演奏这首曲子了,你们还记得吗?五十年校庆会上,初澜表演的也是这首曲子。” “当然记得,初澜可是我们年少时的白月光!” “学校官网上至今还挂着呢。” 宋初澜冲众人微微欠身,俏皮道:“好久不拉,有点生疏,反正我就算拉错一两个节拍,你们也听不出来。” 叶朝大笑道:“我耳朵享受到了,好听。”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一个小时后,接风宴结束,商正阳提议去换场地玩。 伊念欢不想去,说还有实验。 宋初澜挽着她道:“念欢,你才多大就把自己弄成个工作机器,不好。” 说罢她看着江若珩,语气嗔怪:“阿珩,是不是你逼的?媳妇再厉害也不能这么当驴用啊。” 江若珩淡笑道:“老婆热爱工作,没办法,她总怕我没钱花。” 叶朝哈哈大笑,“阿珩,原来你是个吃软饭的。” 空气突然安静,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朝。 叶朝挠头,嘿嘿笑道:“我就开个玩笑,白色幽默。” 江若珩将伊念欢搂过去,挑眉道:“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吃软饭的,没有我老婆,我得睡大街。”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人设早就崩了,江若珩还要自欺欺人,在外人面前端着他的爱老婆人设。 江若珩在伊念欢的肩上捏了捏,道:“老婆,就去坐一下,等会早点回家。” 陆诚亦说:“弟妹,你不去,阿珩总惦记着回家,工作是做不完的,一起去吧。” 伊念欢也不能太扫兴,只好点头同意。 …… 伊念欢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建筑,认出是秦惜上次带自己来的地方,顾修远的产业。 陆诚从旁边的车上下来,攀着江若杭的肩膀道:“你是不是讨厌来这里?外界都传你和顾修远是死对头。” 江若珩嗤笑,“我会怕他?除了嘴毒他还会什么?” 陆诚:“要不要我提醒你,利安项目你输给他了。” “那是我看他可怜,让给他的。” 陆诚笑,“死鸭子嘴硬,明明讨厌他要死。你别怪我,这地方不是我要来的,是商正阳提议的,叶朝打包票说好玩,你找他俩麻烦。” 说话间,三人走进会所,上了三楼。 伊念欢跟在江若珩身后,忽然看见前方站着个笑容明亮的男孩,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伊念欢连忙走上前挽住江若珩,娇滴滴道:“老公,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江若珩抬手搭上她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嗓音里染着笑意,“你腿太短。” 陆诚嫌弃道:“我单身,秀恩爱离我远点!” 江若珩猝不及防搂住他肩膀,“你家安排你相亲,就没一个看上的?” 人陆续到齐,气氛热烈。 服务生进来,将酒品、点心、小食摆到桌上。 伊念欢看着快乐贩售机乖巧地摆着盘,心里闪过一丝心虚。 快乐贩售机摆好盘,扫了眼伊念欢,倒好酒水,调好音响设备,和“猫女郎”乖巧地退出包房。 自从有了那个猜想,伊念欢的目光总会飘到江宴尘和宋初澜身上,两人坐在一起,江宴尘看向宋初澜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 一对璧人。 女人若是只有美丽的躯壳,内里空洞无物,便只是一尊精致的花瓶,再夺目的外表也难掩灵魂的贫瘠,当岁月褪去粉黛,只剩苍白的底色在时光里晃荡。 宋初澜不是的。 她长得美,似娇养的郁金香,庄重华贵,气质出尘,还有世界名校博士头衔加持。 人美且有家世、智慧、财富傍身,那边是在皮,在骨,在魂。 江若珩那么讨厌自己的亲哥,会不会就是因为宋初澜? 腰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伊念欢将目光收回来,侧头静静看向手的主人。 江若珩的嘴唇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周肌肤上,痒痒的。 “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你的眼睛都快粘到人家身上去了,怎么,羡慕人家,恨不得他身边的人是你?” 伊念欢瞪了他一眼。 “江总,刚刚宋小姐拉小提琴的时候,你的目光像胶水一样粘在她身上,我方才在想,我一个女人都看得目不转睛的,何况你们男人。” 江若珩将她搂过去,笑道:“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确实喜欢好看的。” “宋小姐那样的吗?” “嗯,她长得确实还行。” 伊念欢探究的目光在江若珩脸上流转,“老公,你读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第68章 初恋是谁 江若珩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那么小年纪,喜欢牛我也不会喜欢女孩?伊念欢,难怪你只考了个清大,原来暗恋去了。” 伊念欢挪了挪身子,跟他拉远了一点。 这男人从不顾忌别人的眼光,惹恼他的话,一言不合他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难堪。 聚会其实挺无聊的,无非是唱歌,喝酒,玩骰子,打麻将,然后有人提议真心话大冒险。 伊念欢本能地想开溜,这帮人都是夜店的常客,她一个不会喝酒的玩这个就是自动寻死。 她扯了扯江若珩的袖子,“我出去给护工打个电话。” 江若珩:“里面有隔间,去那打吧。” “太吵。” 伊念欢起身,拿着手机走出包房。 快乐贩售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她身后,礼貌地叫了一声,“伊小姐。” 伊念欢冲他浅笑,问道:“快乐小哥哥,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快乐贩售机:“姐姐,跟我来,我带你去。” 伊念欢笑着问他,“你真名叫什么?” “申波,姐姐叫我小申吧。” 伊念欢跟在申波身后,走过一条通廊,申波推开一扇门,礼貌道:“这房间今晚还没订出去,姐姐,您在这打吧。” 伊念欢道谢,将门关上,跟护工通完电话,一看也才过去五分钟,便坐到沙发上,跟秦惜聊起微信来。 秦惜一听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说肯定是商正阳提议的。 伊念欢在微信上问:【宋初澜的接风宴为什么没邀请你来?平常大家都玩在一起,你爸和宋初澜的父亲关系还那么好。】 秦惜发了个猫头中刀的动图过来。 【这个圈就是个巨大的名利场,没什么情谊可讲的,我被秦家边缘化,自然也被踢出那个圈子。】 很快,秦惜又发了条微信过来,【我那个小三上位的后妈跟宋家关系更好,大家平常玩归玩,但这种时候都会心照不宣,不会邀请我去的。】 伊念欢感叹这个名利圈的势利。 伊念欢根本不想回去,直到江若珩打来电话,她才走出包房,边走边跟秦惜聊着微信。 “伊小姐。”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磁性醇厚的男声,伊念欢抬眸,前方三米开外站着顾修远,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人,诧异地打量着她。 伊念欢笑着打招呼,“顾律师,真巧啊。” “跟朋友在这聚会?” “是,替朋友接风洗尘。” 顾修远跟她微微颔首,提步朝前面走去。 伊念欢推开包房门进去的时候,顾修远回过头来,对身后的人说:“查查那个包房的人是谁,如果是她组局的,送几瓶好酒进去。” 身后有人应声,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那人走进一个包间,对坐在沙发上的顾修远道:“组局的是一个叫商正阳的人,他们在替宋家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女儿接风。” “知道了,酒不用送了。” 有人出声道:“江若珩这个老婆平常低调得很,很少出入娱乐场所,她都来了,江若珩肯定也来了。” …… 伊念欢走进包房,乖乖地坐到江若珩身边。 “怎么去这么久?碰到熟人了?”江若珩问。 “我认识的基本都在这间包房了,都是你的朋友。” 顾修远的这个“珈蓝会”是高端会所,她的同学大部分来不起这个地方,来得起的也都认识江若珩。 今晚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以骰子确定选中的人,筛盅里的点数加起来的数字对应座位排序,被选中的人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被选中的人成为摇骰子的人,游戏一直玩下去。 叶朝被逮住了,选了真心话。 摇骰子的问:“听说你第一任女朋友甩了你,你哭成狗了,是不是真的?” 叶朝呵呵笑着,“是呀,我他妈的不是哭成狗,我哭成洋葱本葱了。” 众人哈哈大笑。 玩了几轮,骰子加起来的点数对应到宋初澜身上。 她选了大冒险。 摇骰子的让她在参与游戏的人里找个人亲下去,必须亲在脖子以上部位。 伊念欢看了眼宋初澜身旁的江宴尘,在想他今晚能不能收到宋初澜这个香喷喷的吻。 宋初澜纠结了半晌,看到出来不知道怎么选。 出题的人说:“初澜,拒绝也可以的,自罚三杯。” 宋初澜闻言起身,笑着说:“你们这群看热闹的,别以为我在国外待久了不懂。” 说罢,她看向江若珩,浅浅笑着:“阿珩。”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刚刚还在喧闹、玩笑的众人齐齐闭上了嘴巴,看向江若珩和伊念欢。 伊念欢心里一跳,抬眸看向江若珩,他侧颜冷峻,脸上神情淡淡的。 “借你太太给我亲一下好不好?我酒量不好,三杯下去遭不住。”宋初澜转而看向伊念欢,“念欢,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这帮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想看我出糗。” 其实,今晚在座的还有好几个女性,应该同是一个圈子的,能来的肯定跟宋初澜交情匪交。 伊念欢诧异宋初澜为什么会找她。 虽然感觉别扭,伊念欢还是大方回道,“女人帮女人。” 宋初澜走过来贴面亲了伊念欢一下,众人不敢起哄,很快过了。 当骰子加起来的点数对应到江若珩身上,伊念欢摆出吃瓜的表情,侧头看着他。 江若珩选了真心话。 商正阳起哄,说这个问题必须让伊念欢来问,众人也都拱火,摇骰子的将提问权给了伊念欢。 伊念欢淡淡问出:“江总,你的初恋是谁?” 个个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好奇心爆棚,眼里带着求知的渴望。 被妻子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提问,江若珩会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 江若珩静静地看了伊念欢半晌,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我领罚。” 陆诚出声道:“阿珩,你不能这么虚啊,弟妹问的,怎么能不回答呢?难道是要关起门来答?” 这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伊念欢托着下巴问:“是不是我来确定罚多少?” 陆诚:“必须是你啊。” 叶朝:“阿珩酒量好。” 商正阳:“这把高端局,我喜欢。” 第69章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江若珩搂着伊念欢的细腰,轻声道:“老婆,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俩是一体的。” 陆诚忙出声:“弟妹,别听他的,好不容易抓住阿珩一次,你可千万别心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伊念欢笑,伸出手指比了个手势,模仿柳依依的语气,声音甜得发腻:“那就八杯吧,珩哥哥,不算多吧?” 众人听她喊出“珩哥哥”,顿时哄笑开了,都闹着江若珩快喝。 江若珩眉心轻轻跳着,这女人喊他“珩哥哥”,语气里满满的讽刺味。 他笑得邪肆,“老婆,你好狠心呐,等一下你要是被抓住了,可怎么办呢?” 八杯威士忌一口气喝下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 江宴尘面露担忧,劝道:“弟妹,少说几杯,酒伤身体。” 宋初澜亦附和:“念欢,八杯,确实有点多了。” 伊念欢淡淡道:“我老公能喝。” 众人:“……” 江若珩端起陆诚倒好的满满一杯酒,喝了下去,如此又接连灌了七杯,依然面不改色的。 伊念欢有点后悔没把十个手指全都张开。 游戏继续进行下去,轮到江若珩摇骰子,抽到陆诚。 江若珩阴恻恻笑着,“阿诚,报应不爽,你被反噬了,刚刚就是你带头起哄的。” 陆诚选大冒险,他知道要是选真心话,以江若珩对他的了解程度,肯定能问出一个让他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最后喝的更多。 “好,你出门左拐碰见的第一个人,无论是谁都要亲上去,亲嘴,时间不能少于十秒。” 陆诚绝望地看着他,“不是吧,阿珩,你这也太狠了!” 江若珩:“勇敢点,说不定你运气好呢,碰上一个绝世大美女,她不扇你耳光,你运气翻倍,扇你耳光你也赚了。” 叶朝插话,“男人的可能性占50%,诚哥,你还是乖乖喝酒吧。” 选喝酒,一样被江若珩这个损货坑死,他就不该惹江若珩! 抱着侥幸心理的陆诚走出包房,左拐便遇见个男人,还是陆诚认识的,身后一群跟出来看热闹的都笑抽了。 陆诚连着喝了十杯,嚷着要逮江若珩报仇雪恨。 玩了几轮,伊念欢被骰子摇中。 伊念欢见识了这群人恐怖的整人能力,选了真心话。 叶朝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激动地提议,说这个问题必须让江若珩来问,摇骰子的便将提问权给了江若珩。 江若珩问的是:“老婆,你的初恋是谁?” 这两口子真有意思,把本该关起门来说的话搬到众人面前来了。 伊念欢毫不犹豫地说,“我领罚。” 江若珩的脸瞬间黑沉下来。 陆城醉醺醺道:“阿珩,原来弟妹的初恋也不是你,哈哈哈,我舒坦了。弟妹两杯的酒量,大家不要手下留情。” 商正阳:“对,至少罚三杯,刚刚初澜就是三杯。” 叶朝说得更直白,“阿珩,是不是以为你是老婆的初恋?这下被打脸了吧?” 陆诚晃着脑袋道:“三杯,三杯!” 江宴尘从沙发上站起来起身,笑道:“你们别为难小欢,她酒量不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冷厉到极致的声音打断了,“哥,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帮她说话了?” 江宴尘脸上的神情僵住,讪笑了一下,担忧地看了眼伊念欢,见她眼睫低垂着,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江若珩倒了一杯酒,放到伊念欢面前,语声冰冷:“老婆,捏造个人名你都不会么?” 众人今晚都喝了不少,却也看出江若珩脸色不对劲,一个个都噤声了。 伊念欢端起酒杯,蹙眉看了一下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倒进嘴里。 威士忌滑下喉咙,伊念欢猛地呛了一下,低咳了两声,苦着脸看向江若珩倒好的第二杯酒。 这三杯酒全喝下去,她大概倒头就能睡。 刚端起酒杯,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酒杯端了过去。 “剩下两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罢,江若珩连着将两杯酒喝完,搂着伊念欢起身,对众人道:“她醉了,我带她先走,你们继续玩。” 陆诚不满道:“别走,我还想再抓你一次。” 江若珩:“叶朝,别让他喝了,已经醉了。” 陆诚嘿嘿笑着,“我没醉,阿珩,你个怂货!喜欢人家十几年却不敢说,胆小鬼。” 伊念欢身子猛地一颤,抬眼看向江若珩,却见江若珩看的是宋初澜的方向。 原来真是她,难怪江若珩那么讨厌江宴尘。 伊念欢不算很醉,就是头有点晕,脚步轻飘飘的,走出包房时,她对上申波关切的目光,脱口而出道:“快乐小哥哥,再见。” 江若珩的目光落在申波的胸牌上,冷声问道:“她怎么认识你?” 申波被他犀利的目光吓住了,结结巴巴道:“刚刚,这位姐姐,她……她让我帮找……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江若珩垂眸看了眼伊念欢问:“是吗?老婆。” 伊念欢反骨上身,“是啊,快乐小哥哥,过些天我带朋友和同事来玩,到时找你。” 申波在男人锋利的眼刀下,惊出了表情包。 “不,好,姐姐,欢迎你下次来玩。” 伊念欢推开江若珩,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去,江若珩在原地伫立片刻,随后跟上。 快到电梯间时,对面好几人有说有笑地走来,江若珩忙上前楼住步履不稳的伊念欢。 “江总。” 江若珩闻声抬眸,前方不远处站着的是顾修远。 “顾总。”他淡淡打了个招呼。 顾修远扫了眼他怀里的伊念欢,笑道:“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都说你的珈蓝会很有特色,我今日体验过了,跟江州其它的夜场没什么不同,也是靠小鲜肉、兔女郎拉客的。” 这话是真不好听。 顾修远神色淡淡的,倒是他身后跟着的两人脸色瞬间变了,其中一人冷笑道:“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顾修远打断他,“别乱说,江总心脏哪能看出来,主要是眼神不好,我们的女服务生明明是猫女郎。” 第70章 同一个女人 伊念欢倏地笑出声来。 顾修远这张嘴,比江若珩还毒,他俩不对付,伊念欢乐见其成。 江若珩微微颔首,说了声“祝你生意兴隆”,拥着伊念欢往电梯间走去。 “江总,你是不是讨厌顾律师?”伊念欢呼着满嘴酒气,问道。 江若珩沉默半晌,回了一句,“不喜欢,好好的京市不待跑来江州犯病。” 这话太深奥,伊念欢被酒精麻醉的大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说了一声,“很好。” 上车后,伊念欢拿起个抱枕靠着,闭目靠在车上。 江若珩淡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过这家会所?” 伊念欢杏眸半开,懒懒道:“不记得了,你别吵我,头昏。” 江若珩瞥了一下她红透的脸,将她扯到自己腿上坐下,抱进怀里。 回到家,浑身酒气的伊念欢被男人扯进浴室,剥了个精光,洗完澡被抱出来,就被男人欺负了。 伊念欢微醺,头昏眼沉,全身软绵绵的,说出来的拒绝就像撒娇,反而惹得男人一波又一波更猛的占有。 一会。她仿佛回到了刚和江若珩结婚的时候,他无下限地宠着自己,也是这样跟她欲仙欲死的。 一会,她又仿佛回到了那夜在锦院,他在电话里哄劝着说: “嗯,会离,你放心吧。” “好吧,我江若珩和伊念欢一定会离婚,要是不离,我江若珩天打雷劈。” 男人在上面动,她在下面呜呜咽咽。 “狗男人,你强迫我。” “离婚,江若珩,我要跟你离婚。” “天打雷劈的江若珩,我要离婚。” 江若珩声线低哑,“好,离,离也不耽误上床。” 什么渣男语录? 伊念欢伸手在江若珩背上狠狠挠着。 江若珩吃痛顿住,摸了一下后背,手上沾血,他撞得更凶了…… 翌日,伊念欢从江若珩温暖的怀里醒来,呆愣地看着一室凌乱,意识回笼,恹恹地推开江若珩,冷冷道:“江若珩,你不要脸!” 江若珩长臂一伸,将她圈进怀里,“嗯,还早,再睡一会,昨晚喝多了,头疼。” “踏马的,你太过分了!都要离婚了,你凭什么动我?” “不是还没离吗?夫妻俩在一个床上当然要动,昨晚不仅是我动你,你也动我了。” 拳头打在棉花上,伊念欢从江若珩怀里挣开,一掌甩在他身上,从床上弹起来,冷声道:“江若珩,你无耻!离婚协议发你邮箱了,你快点安排律师来对接。” 江若航睁开眼睛,撑着头惺忪地看着她,“离婚协议我看过了啊,没有问题。” 伊念欢急忙道:“没问题你就签了。” “签它干嘛?我俩现在又不离婚。” 伊念欢被他这无所谓又无耻的样子气死了。 这男人现在活脱脱是个无赖,脸皮厚得三十米的大刀都砍不进去。 既然江若珩不好好跟她谈离婚,那她只好委托离婚律师去谈了。 伊念欢恨恨地看了他好一会,转身进了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尽是吻痕和草莓印,她低低骂了一声:“狗男人。” 伊念欢将全身上下清洗干净,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出来后对上江若珩深邃的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若珩低笑一声道:“我今天跟你一起去实验室。” 伊念欢没好气道,“我打车去上班,讨厌跟你坐一辆车。” 江若珩从床上起身,懒洋洋地说:“老婆,你生气的样子很真好看,跟昨晚一样。” 伊念欢羞怒交加,心知自己拿江若珩没辙,只觉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她用遮瑕膏将脖子上的吻痕遮住,找出件立领衬衫换上,下楼草草吃了点早餐,见江若珩从二楼下来,她拿起手机就走。 “老婆,你就是等一个小时也打不到车,这里出去至少要走两公里才能打到出租车。” 伊念欢没搭理他,换好鞋子。 “你团队里那只鬼,我今天要带走。” 江若珩这句话将伊念欢定在原地。 “回来,别犟,出去打不到车。”江若珩走过去,将伊念欢拉回餐桌旁坐下。 “我的人已经查到了收买秦松的人,不过那人也只是代理人,我想把幕后指使的人钓出来。” 伊念欢讨厌这种烧脑的商业斗智,“别影响到我们的研发工作就行,人你送警局。” “等我问清楚再决定他的去向。” 伊念欢:“你别搞私设邢堂那套,把人打坏了。” 江若珩嘴角微微勾起,笑道:“你老公我遵纪守法,不会做那种事。” “很快就不是我老公了。”伊念欢嘟囔一句,起身去了客厅。 江若珩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拿起筷子。 江若珩开了家里一辆备用车去研发大楼,跟伊念欢和苏恒商量了一阵,让苏恒把秦松叫出来,将人带走了。 下午,李严就把秦松送回来了。 …… 方浩约伊念欢在研发大厦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伊念欢让苏助理在车里等她,走进咖啡馆里最后一间包间。 方浩将一个档案袋推到伊念欢面前,道:“这些照片你先看一下。” 伊念欢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照片,用燕尾夹夹着的。 “我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你仔细分辨一下,看看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第一张照片是方浩之前发给她的,他的人在机场偷拍到的照片,她生日那晚,江若珩接的就是她。 伊念欢一张张翻看下去,宋初澜蹲在路边呕吐的照片,她上阿斯顿马丁副驾驶的照片。 她神情微微愣住。 在看到江若珩下车,跟在宋初澜身后走进一栋别墅时,伊念欢的表情皲裂开了。 照片平摊在桌面,要是她还看不出这些照片中的人是同一个女人,那她也太瞎了。 所以,她过生日那晚,让江若珩匆匆离开的是宋初澜,他俩在一起待了四个多小时。 江若珩送宋初澜,送得这么的彻底,直接送别墅里去了。 “你应该看出来了,这是同一个人,我还查到,宋初澜认识柳依依,你老公送宋初澜回家那晚,柳依依也在宋初澜的别墅里。” 第71章 舔狗 “你生日那晚,你老公去机场接上她后,我的人跟着,半路被你老公甩掉了。” “锦院送她回去那晚,江若珩在宋初澜的别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从别墅出来后,他开车去了如魅,见的是陆诚。” “宋初澜在国外的生活我没有了解到,只知道她刚拿到剑校经济学博士学位,回来这几天住在兰苑,柳依依是她表妹,因为宋初澜的母亲死得早,江州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层关系。” “宋闻时是融辉集团的小股东,他有两任妻子,宋初澜是他第一任妻子的女儿,她还有个哥,宋闻时第二任妻子生的是两个儿子,年龄还小,宋闻时对宋初澜很是疼爱。” 伊念欢垂眸看着宋初澜的照片,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此前对柳依依奇怪的熟悉感也有了解释,她俩眼睛长得很像。 生日那晚,她跟江若珩通话时听到的手机铃声,正是《沉思曲》,宋初澜一直在江若珩身边。 十五岁的宋初澜和江若珩成了同班同学,后来,他俩前后脚去国外求学,选的都是Y国。 伊念欢拿起桌上一张照片。 别墅门口,清冷路灯照在江若珩和宋初澜身上,给他俩周身晕染上一层朦胧光影,宋初澜看着江若珩,目光很专注,也很柔软。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奇怪的情愫,同为女人,伊念欢也看得出宋初澜眼里的异样。 江家两兄弟和宋初澜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老爷子八十寿宴那晚,她撞破宋初澜表白江宴尘,他俩热烈拥抱和亲吻在一起,她吓得赶紧离开。 后来,她从秦惜那听说,宋初澜出国留学了,而江宴尘一直不找女朋友,不就是在等她吗。 去接机的不是江宴尘,而是江若珩,只有一个原因。 宋初澜爱上江若珩了。 在他们三人的关系里,江若珩刚开始是宋初澜的舔狗,他经常飞去国外看她,女人大概都抗拒不了这种被人捧在心尖上的感觉,所以宋初澜移情江若珩了。 江若珩当了多年舔狗,终于得到心上人的回应,当然要跟自己厘清关系。 都对上了,圆满闭环。 宋初澜拜托江若珩照顾柳依依,也可能因为柳依依长着双跟宋初澜相似的眼睛,江若珩爱屋及乌。 所以,他对柳依依才那么好吧。 “你老公在兰苑也有一套别墅,大概是八年前买的,房子如今是空着的,你老公的房子买了没多久,宋初澜也在兰苑买了一套别墅,没住多久她就出国读博了。” 兰苑,初澜,名字里都有个\"lan\"。 伊念欢不禁笑了。 这两个装货,在人前装的那叫一个不熟,其实早就暗通款曲了。 江宴尘比她还可怜,这么些年都在等宋初澜,痴心都错付了。 “要不要顺着宋初澜这条线查下去?你老公太警觉,我们的人经常被他甩掉,宋初澜没什么警觉性,好查一些。” “还是查江若珩吧。” 伊念欢对他俩的事没什么兴趣,如今她只想搞清楚她到底成了什么角色,早点离婚。 “江太太,恐怕你会失望,你老公那么警觉,我很难弄到他的出轨证据。” “没关系,跟下去,至少你会查到我想要的真相。” 伊念欢将照片装进文件袋,跟方浩告别后回到车上。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现在所经历的生活是假的,就像“楚门的世界”,是被人设计和安排好的生活。 如果不挣脱出来,那她就成了戏剧中的小丑,在被消耗的生活里一点点失去自己。 苏助理看她脸色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问道:“伊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伊念欢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淡淡道:“送我去疗养院。” 苏助理担忧地看了看她,启动车子。 自家上司见的是私家侦探,私家侦探查的是老公,让她这么反应的,肯定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伊念欢闭目靠在车座上,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回这几年的生活,从古城墙上江若珩向她表白开始,直到今天,所有画面都深入骨髓。 以前想起,有多甜! 现在想起,就有多痛! 最可怕的不是赤裸裸的欺骗,而是一边欺骗一边扮演着真诚和深情的人,他用伪装的深情让你放下所有的防备,让你死心塌地去信任,然后,在你心口狠狠插上一刀,让你痛不欲生。 江若珩,好狠! 疗养院里。 童宁抱着小狗卧在床上,边看电视边痴笑。 伊念欢走进房间,爬到床上,躺到童宁身边,紧紧搂住她,将头埋进母亲怀里,眼泪汹涌地流下来。 “嘤嘤嘤”,小金毛爬进伊念欢怀里,不停舔着她的手背。 伊念欢哭了好一会,擦干眼泪起身,进了卫生间,洗干净脸后若无其事地出来,跟护工阿姨打了个招呼,回到车上。 “回实验室。”她道。 苏助理扫了一眼她哭红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苏助理,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情,是私事。” 苏助理笑着说:“伊总,你的任何事都是我工作范围内的。” 伊念欢说了个地址,整个身体往后靠。 “你帮我找保洁把这套房子收拾干净,我想尽快住过去。” “好的。” 那套房离锦院不远,是父亲和母亲结婚时江祈年送的,是他们一家四口曾经的温馨之家。 父亲车祸去世后,童宁住进医院,她嫁给江若珩,那套房子空了下来,伊念欢偶尔会回去看一下,她很久没在那住过了。 伊念欢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到中控台储物箱上,“把锁换了,防盗门一并换,我要最先进的。” …… 整个团队忙到晚上十点,伊念欢让苏恒他们下班,一头扎进实验室里,继续忙着实验。 只有工作能安抚她那愤恨的心。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去找江若珩,一个人情绪失控的时候所做的决定是对自己最不利的。 手机铃声响起,伊念欢扫了一眼,江若珩的,她没理会,将手机静音,扔进包里。 做完实验,伊念欢用自己惯用的记录方式将成分表输入备忘录里,看了一下时间,时针已经走过十二点。 她动了动脖子,脱下实验服,拿着包走出实验室,对上男人阴郁的目光。 他劈头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第72章 生理性干呕 “很忙。”伊念欢懒懒开口,也懒得看他,往电梯间走去。 江若珩看着她冷漠的背影,眉心轻拧跟了上去,“为什么加班的只有你一个?苏恒他们呢?”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伊念欢边说边按下电梯上行键。 江若珩上前牵起她的手,按下电梯下行键,“不上去了,回家。” “我上去休息一下,一会还要下来,实验没做完,我晚上得加通宵,你回去吧。” 江若珩转到伊念欢面前,垂眸看着清丽脱俗的脸,沉声道:“你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这个月出不来也没关系。” 橘暖色灯光打在女人精致的小脸上,眼睫微微颤着,突然,她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江若珩。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 是下行的。 江若珩拽了一下伊念欢,她的脚像焊在地上一样,只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江若珩,我现在很累,也不想见你,纳米三号研发出来,我俩就离婚,你愿意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就分割,要是你觉得便宜我了,那就按你的意思来。” 江若珩牵着她的手逐渐收紧,漆黑的眸子越来越冷,“你就这么急着想离开我!” 天气潮湿,伊念欢的眼睛也潮湿了一瞬,不过也就一瞬,她懒懒地嗤笑。 “嗯,这段婚姻我厌倦了,那晚,我站在你身后,听着那些锥心的话,我就心死了。” 伊念欢轻笑出声,接着说:“江总,人不能太贪心,你不能什么都想要,让我做棋子,还想让棋子有多余的感情,你想操控棋盘……不好意思,老娘不伺候了!” 她用力甩掉江若珩的手,“你走吧。” 猛地,胃里一阵酸水涌上,她捶着心口,强压下去。 中午见过方浩后,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吃什么都反胃,从疗养院回来后,她整个下午都待在实验室里,苏助理给她从食堂打来的饭她也没吃几口。 工作强度大,她一直硬撑着,熬到现在,其实已经撑不住了。 太困了,太饿了。 太久没有踏踏实实睡过觉了。 不看到江若珩还好,她眼不见为净,可他偏要跑过来恶心她,就像臭水沟里飘着的死鱼烂虾,让人作呕。 “如果说我不走呢?”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眼里有肃杀之气,看起来已是暴怒边缘。 胃里痉挛了一下,伊念欢猛地推开江若珩,冲进消防楼梯里,对着垃圾桶就吐。 “老婆,你怎么啦?”江若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跟进消防通道,轻轻拍着她的背。 其实伊念欢胃里根本没什么东西,就是生理性干呕。 直到吐不出东西来,伊念欢直起身子,迈步朝楼梯上走去。 “江若珩,别跟着我,你要是跟着我,我怕是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她的背影看起来非常的决绝,好像走了就永不回头似的。 江若珩抬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靠在墙上,盯着白墙发呆。 昨晚他是趁她醉酒要了她,她刚开始是不愿意,可情事开始后,她也是投入的,大概喝了酒,比以往更疯狂,怎么今天就突然变脸成这样了? 伊念欢迈着机械的步子爬了几楼,实在爬不动了,坐电梯上去。 她淘米煮粥,炒了点青菜,吃完感觉好了点,洗漱完躺床上睡了。 楼下,车旁。 江若珩靠在车上,抬头看着顶楼某扇窗户,喉咙痒得厉害,他从车里拿出烟,点上, 伊念欢不喜欢他抽烟,他戒了,烦闷的时候也会偷偷抽一两根,后来,伊念欢怀孕,他完全戒了。 那个孩子,他曾经是多么的期待。 那孩子要是生下来,是不是就能将他们全都救赎了? 等到楼上的灯光灭了,江若珩驾车离开。 …… 伊念欢一觉睡到第二天九点,被电话吵醒。 是集团的郑总打来的。 “伊总,有家合作公司对你们现在研发的纳米三号新材很感谢兴趣,想了解一下,你方便透露一下大概的情况吗?” 伊念欢盯着天花板缓缓回神,张口刚想说,拍拍额头,清醒了些。 郑业东负责融辉旗下的投资和风控公司,他想要了解纳米三号,应该去找江若珩,犯不着找她。 “郑总,纳米三号的技术瓶颈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不一定能研发成功。” 郑业东打着哈哈道:“我相信你,肯定会成功。” 伊念欢笑道:“郑总,哪那么容易,国内这么多家都在研究这个,成功的没几家。” 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伊念欢总觉得郑业东这通电话很奇怪,以往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江若珩,但她现在厌恶到连他的声音都不想听到。 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灰沉的云雾盘踞天空,大雨将至。 伊念欢打了个电话给护工阿姨,让她守着童宁,把房间的窗户都关上,拉上窗帘。 伊念欢洗漱好,随便吃了点昨晚熬的粥,然后下楼,将苏恒叫进办公室。 “昨晚的实验数据很漂亮,基本接近我们想要的标准,但团队里人多眼杂,我不确定会不会还有秦松一样的人出现。” 伊念欢顿了顿,接着说:“你挑几个信得过的,组成一个攻坚组继续秘密研究,按现在的成分表往下优化,其他人安排上盛华项目。” “好,人挑出来后我发名单给你。” “我希望你对江总保密,如果他问起,你就说纳米三号短期内无法完成,要是集团其他人问,你也这么说。” “好。” 苏恒离开后,伊念欢打开微信,秦惜昨晚打发了几条微信给她。 她回了条微信:【江若珩的秘密是宋初澜,她或许就是他放在心尖的女人。】 秦惜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震惊。 “宋初澜喜欢的是江宴尘啊,我渣爹以前替私生子跟宋初澜的爷爷提过亲,宋家爷爷亲口说孙女喜欢江家老大。” “你记错了吧?” “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听了还讽刺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手机铃声响起,伊念欢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心头猛地一震,招呼都没跟秦惜打,接起电话。 粗重的男声传来,“她出现了。” 第73章 有人跟踪她 伊念欢激动的额头冒出汗来,她找了那人三年多,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想到竟突然又出现了。 “好,你帮我盯着,我一会发个红包给你。” 挂掉电话,伊念欢发了个一万的红包出去,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 男人的脸被悬空的绿色苹果遮挡,在她这个工业风很重的办公室里,这幅画显得有些诡异。 眼睛看到的东西可能被“遮挡”,伊念欢一直在寻找一个真相。 她在订票软件上订了张飞定城的机票,快速制定出一个实验计划,交给苏恒,说自己要出差两天。 在楼上收拾出一个行李箱,伊念欢让苏助理将自己送到机场。 下午两点,伊念欢走出定城机场。 上出租车后她报了个地址,司机是典型的北方人,热情,嘴有点碎,一路跟她聊天到酒店楼下。 伊念欢在房间修整了一下,挎着个小坤包出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报了个地址,目光投向窗外。 定城离京市很近,也是历史底蕴深厚的城市,她在清大读研时,有同学就是定城的。 出租车上正播放地方电台的音乐访谈节目,主持人和嘉宾互动幽默。 伊念欢正犹豫着是不是先打个电话给同学,手机铃声响起,江若珩的。 铃响了几遍她都没接,过了一会,江若珩的视频电话发过来。 伊念欢挂断,回拨过去。 “你在哪?”男人的愤怒顺着网络似乎都能爬过来。 “我今天休息。”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江若珩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去定城了?” 伊念欢猛地回头,看向后面的车流。 江若珩掌控欲极强,他能给自己的手机设置反追踪,也能在她手机里安装定位软件。 “你跟踪我?”伊念欢问。 “老婆,我跟踪你干嘛,是电台主持人说的。”男人顿了一下,接着问:“你去定城干嘛?念念,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伊念欢嗤笑,“我在你面前就一透明人,能瞒你什么?找我什么事?不说我挂了。” “有个业内知名的精神科医生最近会来江州,我准备请他过来给妈看看。” 伊念欢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紧盯着后面的车流:“好,他什么时候到?” “月中。” “嗯。”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还要去趟京市。” 挂了电话,伊念欢让司机在前方步行街停车,扫码付款下车,她慢悠悠地走进一间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有人跟踪她。 方才在车上的时候,伊念欢发现一辆出租车一直跟在后面,她中途下车,后面那辆车上的人也下车了,印证了她的猜想。 那人在她走进咖啡馆后,也跟着进了咖啡馆,就坐在斜对面,他俩相隔两个卡座。 伊念欢只觉毛骨悚然。 不会是江若珩,他要是安排了人跟踪自己,就不会打那通电话。 那跟踪她的人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到底什么目的? 难道又像三年前,她刚出现在定城,那个女人就不见了? 来定城的事只有苏助理知道,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连秦惜和伊承曜都不知道,消息不可能泄露出去。 伊念欢怀疑自己的手机被人定位了,不然解释不了她被人精准地跟踪到定城的事。 四年前,她怀疑父亲的车祸有问题,为此查了半年,查到大货车司机的老婆回了定城,等她赶到这里,那女人却不知所踪,她在女人居住的小区买通一个耳目,足足等了三年,那女人才露面。 伊念欢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眼尾余光里,那人安静地坐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来。 她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同学,约他来咖啡馆见面。 …… 融辉大厦顶层,办公室。 “查一下夫人什么时候去的定城。” 李助理应声出去,过了一会进来,“夫人是中午十二点的航班,下午两点零五分落地定城,我问了实验室那边的人,说夫人早上跟苏恒开完会没多久就走了,团队里安排了最近几天的实验计划。” 江若珩闻言手一抖,手中的钢笔掉到办公桌上,眸色逐渐变得幽深。 “好,你出去吧。” 李助理出去后,江若杭拨出一个电话。 “帮我去交警把伊强车祸的卷宗拿出来。” 挂掉电话,他盯着手机看了半晌,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老婆,你要出去散心就跟我说啊,我陪你去,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飞过去。】 伊念欢收到江若杭这条短信的时候,明确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试探。 【我想一个人静静。】 江若珩:【好,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注意安全,警觉一点,不要相信任何人,每隔一个小时给我发条消息。】 伊念欢暗自嘲笑他棋手的控制欲,放下手机。 没过多久同学到了,人还在咖啡馆门口就大声跟她打招呼,坐下后两人寒暄了一阵,同学问她为什么来定城。 伊念欢笑着说:“我研发的项目出现技术瓶颈,一直没找到解决办法,我想找老师,让他指点我一二,可三年前我拒绝了他和邱白师兄的好意,老师一直很生气,我没脸也没胆去见他。”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徐逢,你是最了解老师的,我想问你,他老人家是不是还没消气?” 徐逢笑道:“怎么会,老师以前那么看重你,过年的时候我去京市跟邱白吃饭,他还说老师一直念叨你,说你不继续读博可惜了。” 伊念欢笑,“真的啊!我明天要去京市看他,这几年,我只敢逢年过节时给他老人家和邱白师兄发祝福短信,电话都不敢打一个。” 两人聊着彼此的生活和工作,夜色渐来,徐逢请伊念欢去附近一家本地特色餐厅吃饭,两人出了咖啡馆。 步行街上灯光璀璨,人流如织。 伊念欢被琳琅满目的手工摊吸引住了,买了很多有趣的小物件。 那个跟踪的男人仍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第74章 回清大 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伊念欢和徐逢走出餐厅,漫步在古色古韵的步行街上。 “我们一直以为你会跟老师和邱白去光威,毕业告别会上,你的发言我一直记得呢。” 伊念欢心中微涩,自嘲笑道:“结果我为了爱情一头扎进商海,做的研究都是为了赚钱,用金钱和利益来衡量研究的价值,与当初的理想背道而驰。” 徐逢笑着安慰:“在哪里都是发光发热。” 伊念欢:“徐逢,你真会安慰人。” 说话间,两人走到路边,徐逢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等伊念欢上车后,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 伊念欢看了眼后视镜,慢腾腾地扣上安全带,等那跟踪的男人打上车后,她才报了酒店地址。 十五分钟后,伊念欢上了电梯,掐着时间发了条短信给江若珩。 她慢悠悠地刷卡进门,将门反锁,扣上安全链,打开猫眼盖,朝外面看去。 轻微的细响声后,男人出现在猫眼里,他停在她这边的门前,低头看了看,蹲下身去,几秒钟后,他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这边。 突然对上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伊念欢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她闪身躲到一旁,心脏砰砰砰地狂跳。 门外传来“叮”的刷卡声,伊念欢连忙趴到猫眼上。 那人刷卡进入对面的房间,将门关上。 他竟然将房间订在她对面。 他刚刚在门边做了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父亲的车祸有问题。 伊念欢走进房间,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没发现监听设备,拉上窗帘,她将所有灯都关了,打开手机摄像头扫描房间,也没有发现监控设备。 她将自己摔倒在床上,这才感觉到后怕。 那个一直在监视自己的人,是谁? 手机铃声响起,伊念欢接起。 江若珩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伊念欢,我给你机会,告诉我你去定城干嘛?” 他问出这个问题,必然是已经查过她行踪了,伊念欢回道:“我要去京市见老师和师兄,先跟同学打听些情况。” “为什么不告诉我?” 伊念欢冷笑,“江总,你的操控欲能不能别这么强?我只是出来散散心,跑不了,回去还会给你卖命将纳米三号搞出来。” “老婆,定城可不比江州,那里民风彪悍,你长得那么好看,小心有人看你独身一人,盯上你。” 伊念欢闻言瞳孔一缩,以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江若珩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番话来。 他在提醒她,为什么?难道他感觉到了什么危险? “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电话那端突然安静下来,伊念欢沉默着。 “挂吧,门反锁好,不要在定城待了,早点回江州,你出去至少应该带上苏助理。” 挂掉电话,伊念欢盯着手机看了半晌。 这台手机要么装了电子追踪器,要么装了定位跟踪软件,能接触到这台手机的,江若珩当然是第一个,其他人也有机会接触到她的手机,融辉的,锦院的。 秦惜在微信上摇她。 伊念欢不敢多说,只说要去京市一趟,回江州再找她。 这一晚,她睡得很不踏实,做起梦来,半夜被梦里的一双眼睛吓醒。 翌日一早,她一醒来就看到了江若珩发过来的短信,提醒她别忘了每隔一个小时报告行踪,她回了条短信。 伊念欢订好去京市的高铁,在酒店用了早餐,打车去高铁站。 跟踪她的人换了一身装束,穿衣风格和昨天完全不一样,脸上也乔装了一下,但伊念欢很容易就在人群中认出了他。 那人跟着她一起上了高铁,跟她同一个车厢。 tmd,阴魂不散,竟然还跟她一起去京市。 做戏做全套。 一个小时后,伊念欢下了高铁,打车去了京市最核心的商圈,找了个酒店住下,去高档商场挑了几个礼物,打车到清大。 她拨通邱白的电话。 “师兄,我回清大了。” 手机里传来邱白惊喜的声音,“真的!小师妹,你怎么舍得回来了?” 伊念欢笑,“知道你们想我,所以就回来了。” 邱白语气夸张道:“刚毕业你就跑去嫁人,小师妹,我的心都被你伤透了。” 邱白说他马上赶到清大,让伊念欢在足球场等。 伊念欢百无聊赖地坐在足球场边上的台阶,眼尾余光看着躲在隐蔽处的盯梢者。 这人跟来京市,主打一个尾随盯梢,耐心够够的,那她就好好遛他玩玩。 邱白来得很快,远远地朝伊念欢张开双臂,“小师妹,三年没见,抱一个。” 伊念欢迎上去,含笑看着他,“师兄,你敢吗?要是被熟人看到告诉师姐,你就惨了。” 邱白呵呵笑着,手缩了回去,上下打量她,“小没良心的,走了也不回学校看看,老师经常念叨你。” 伊念欢悄悄吐舌,两人寒暄了一阵,在校园里边说边逛。 道路两旁的悬铃木正在长新叶,阳光漏过掌状的缝隙,在砖路上织出晃眼的碎金。 行走间,两人走到“水木清华”的石桌群,这里常被清大学子称作“露天自习区”。 伊念欢在某个石桌上坐下来,冲邱白笑道:“师兄,我经常梦到这个地方。” 邱白坐到她对面,“每一个清大出去的,应该都对这里记忆深刻。” 正午阳光斜斜切过紫藤花架,在石桌上织出菱形光斑。 伊念欢蹲下去,拨开葱绿青草,看着自己多年前刻的字迹,“目有繁星,沐光而行”,不禁羞愧难当。 她当初的抱负就是学有所成为航天事业做贡献,却陷入小情小爱,辜负了恩师期许。 “小师妹,听说了很多你在融辉的事,真为你取得的成就感到高兴。” 邱白神情严肃,话锋一转道:“我们团队正在攻克第七代战机的隐身、高温合金和超材料,老师是团队指挥,最缺的就是你这种人才,小师妹,你在融辉的工作能不能先放一放?先加入我们把这个搞出来。” 第75章 重返定城 伊念欢满是歉意地冲邱白笑笑。 邱白低头看了一下腕表,“不早了,带你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小店吃饭,边吃边聊。” 伊念欢起身,瞥了一眼远处那个人影,“师兄,我想去看看导师,不知道他有没有空。” “导师现在不怎么带学生了,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七代机材料的研发上,吃完饭我带你去见他,搞突然袭击,给他一个惊喜。” “谢谢师兄。” 两人走到停车场,上车,几分钟后,车子在清大出去没多远的一条小巷子停下。 伊念欢读研的时候,被导师选中进了他带的项目组,她年龄最小,师兄师姐都亲热地喊她“小师妹”,大家忙完实验后经常来这家小店吃饭。 伊念欢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方便观察。 邱白让她点菜,伊念欢随口说出几道菜。 眼角余光瞥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对面,伊念欢越发笃定,她的手机被定位了。 吃完饭出来,两人上车,没多久,车子开进一个小区。 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伊念欢悄悄握紧手中的礼盒,怯怯地看着门后出现的老人。 两鬓斑白的老人神情愣了几秒,转身就走,不悦道:“邱白,带她走,打扰我休息。” 邱白将伊念欢拽近屋里,关上门,笑呵呵道:“导师,真不见小师妹啊?那我带她走咯,她很快要回江州,您再想见她就难咯。” 老人气呼呼地说:“走,看见她就来气,不好好读博,跑去当豪门太太,钻钱眼里了。” 伊念欢:“……”不是钻钱眼,是掉进爱的夹层了。 老人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扭头看着窗外,留给伊念欢一个后脑勺。 其实,张教授今年还不到六十,只是常年操劳白发早生,显得有些苍老。 伊念欢走到沙发边,恭敬叫到:“教授。” 张教授睨她一眼,扭过头去不理睬她。 “教授,您真不理我啊?我都三年多没见您了。” “哼,你当然没时间来京市,都变成赚钱机器了。”老人语气里满是嫌弃,手却没闲着,拿出茶杯泡茶。 伊念欢笑道:“教授,您多骂我几句,把我骂醒!” “年轻人呐,不像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咯,愿意奉献。”他抬头看着邱白和伊念欢,脸上带上一丝笑意,指着沙发说:“坐吧。” “教授,您生气的样子好吓人。”伊念欢将手中的礼盒放到桌上,“我带了你最爱喝的铁滚音。” 老人佯怒,“没看你被吓着,嬉皮笑脸的。”邱白在一旁笑。 师徒之间气氛逐渐轻松,一直聊到导师有事,伊念欢告辞出来,让邱白将自己送回酒店。 分别时,邱白认真地说:“小师妹,我跟你说你考虑一下,导师也是这个意思,这次时间紧任务重,在网罗国内优秀人才。” 伊念欢“嗯”了一声,目送他的车离开。 伊念欢坐电梯上去,进门后将门反锁,趴在猫眼上看着门外,这次,那男人没有凑近门边,径直地往前方走去。 伊念欢猜他放松了警惕,没在她门口做记号了。 她收拾起一个背包,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桌上,打开电视,轻手轻脚地出门,将门拉上,然后打车去手机店买了台手机办了张电话卡,打车去定城。 赶到定城时已是晚上七点,伊念欢打给她在定城的耳目,让司机径直开到目的地。 定城某高档小区门口,男人已经在等她了,人到中年的憨厚大哥。 “这几天她去了周边好几所学校,她大儿子要读高中,邻居说她要回来住了。” “大哥,你有没有拍下过她的照片。” 男人掏出手机,点开手机屏幕,是个长相清秀的中年女人。 伊念欢让他将照片发给自己。 当年,伊念欢从失去父亲的悲痛中回过神来,总感觉车祸有诸多疑点。 事故现场、周边监控以及行车记录仪拍到的画面显示,那辆肇事大货车一开始停在路边,父亲的车快到路口的时候,那辆停在路对面的大货车突然启动,高速冲向父亲的车,撞到父亲的车后,大货车司机急打方向盘,车翻滚在路上,司机被抛出去,当场死亡。 那么大的暴雨夜,一辆空大货车不应该出现在那个路段。 父亲开的是江祈年那辆高端防弹防撞车,如果撞他的不是大货车,也不至于车毁人亡。 更蹊跷的是,肇事司机没有扣安全带,法医验尸报告显示,他体内没有酒精,却是癌症末期病人。 事出反常必有因,当巧合频繁出现且环环相扣时,那就不是偶然,而是阴谋。 她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货车司机的老家,知道他老婆搬到了这个小区,她赶到这里,人却消失了…… 一个在贫穷线上挣扎的家庭,老公死后没多久,老婆就带全家却住进价格不菲的高档商品房,而这三年,这套房子一直空着。 这三年,她养着定城这个耳目,就是希望找到父亲车祸的真相。 憨厚大哥指着前方,道:“她晚上会带孩子出来,去那边的小公园玩,晚上,那里会有很多跳广场舞的,她会跟着跳一跳。” 伊念欢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半。 “妹妹,现在还早,这个时间点一般都在家里吃饭,八九点的时候人会陆续出来。” 伊念欢笑道,“好,大哥,您跟我一起去吧,你眼神好,帮我把她认出来。” 憨厚大哥爽快地答应了,两人朝公园走去。 伊念欢从摊贩那买了两根冰激凌,递了一根给憨厚大哥,坐在公园入口的石阶上,紧盯着公园入口。 憨厚大哥问:“小妹妹,你为什么找那女人?” 伊念欢淡淡道:“她拿了我非常重要的东西。” 憨厚大哥:“难怪她不敢回来,这人呐,千万不要做亏心事。” 伊念欢点头,压低声音道:“大哥,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只想把我的东西拿回去,不想让她身败名裂。” 憨厚大哥笑,“小妹妹,你还怪心善的嘞。” 音乐响起,鼓点欢快,周边居民陆陆续续地来了。 憨厚大哥突然拍了一下伊念欢的肩膀,轻声道:“小妹妹,她来了。” 第76章 我也有白月光 伊念欢朝公园门口看去。 “穿米色格子裙,牵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子的就是她。” 借着夜色的掩护,伊念欢深深地看着那个女人,把她的样子牢记在心里。 一六五左右的身高,五官清秀,皮肤偏黑,和身旁的小女孩有说有笑的,是定城人特有的口音。 “大哥,谢谢你,我自己去吧。” 憨厚大哥热心叮嘱:“小妹妹,你是外地人,千万别跟她起冲突,要是闹起来,到时他们会欺负你。” 伊念欢感激道:“谢谢大哥提醒,我知道的。” 憨厚大哥挥挥手离去。 伊念欢跟在那对母女身后,走到公园一处开阔地带,音乐声震耳,人们踏着节拍舞动身体。 保险起见,伊念欢拿出化妆包,将自己的脸化得认不出本来面目后,才走进人群。 女人在跳舞人群里舞动身体,那小女孩跟一帮孩子在一旁逗狗,伊念欢走到那群孩子中间,伸手去摸那条白色的狗。 有小女孩出声,“阿姨,小白会舔你的手,全都是口水。” 伊念欢笑道:“原来它叫小白啊,阿姨以前也养过一条白色的狗,我可喜欢白色的狗狗了。” 孩子的世界总是干净不设防的,伊念欢很快就跟他们混熟了。 那小女孩性格腼腆,安静地蹲在一旁,拿着根火腿肠逗狗。 一起玩了十来分钟,伊念欢从小女孩嘴里撬出,她刚转学到附近的小学读四年级,她家买的房子就在附近。 这算是实锤了吧。 此前种种都是她猜的,并没有印证房子是那女人买的。 身患绝症的大货车司机被人用钱收收买,制造了那起车祸,故意不系安全带,自杀式撞车身亡。 随着他的死亡,很多秘密也带走了。 伊念欢看着人群舞动身体的女人,难过极了。 定城一套这样的房子也就两三百万,有人为了这笔钱夺去了她父亲的生命,母亲在那场车祸里,也差点死了。 她失去父亲,母亲疯了,幸福的四口之家变得支离破碎。 如果她的推测是对的,父亲到底得罪了谁?竟让人动了杀心。 九点,音乐停了,跳舞的人群慢慢散去,那女人叫上小女孩,往公园外走。 伊念欢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那个小区。 她知道女人的房子在哪。 十五分钟后,伊念欢从小区里某栋楼出来,在手机app上叫了一辆车,连夜返回定城。 她必须尽快赶回去,不然,那个盯梢者会起疑心。 她不能亲自调查和接触这个女人,一不小心,就可能惊动藏在这女人后面的人。 午夜十二点,她回到京市的酒店,在她房间的楼下一层出了电梯,走消防通道上去,悄悄摸到房间,在门口看了看,没发现纸屑、线条记号后,刷卡进门。 伊念欢拿起桌上的手机,见里面有很多未接来电,江若珩打了几十通过来,最近一通是十分钟前打的,还有伊承曜,秦惜,林淮知的。 给伊承曜、秦惜和林淮知发完微信,饥肠辘辘的伊念欢拿出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面包,吃了两口,手机铃声响起,她滑下接听键。 江若珩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伊念欢,你是死了吗?我是不是该给你掘坟了?” 伊念欢咽下嘴里的面包,回道:“手机调静音了,我一下午都在睡觉,没听到。” “你骗鬼呢?” 伊念欢心道,江若珩即使做鬼,也一定是只难糊弄的鬼。 男人继续追问:“你去京市干吗?” 伊念欢咬了一口面包,面不改色心不跳,谎言信手拈来:“想恩师了,我不是想跟他们入伙吗,先过来了解一下项目,竟调。” “是吗?伊念欢,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你既然那么想恩师,怎么又跑定城去?” 伊念欢突然兴起了捉弄和报复之心,笑道:“定城我有同学,以前我就欣赏他,京市我也有师兄,我来私会他,你有干妹妹和心尖宠,我也有白月光,他像洒着清辉的月光,像春日未化的残雪。” 伊念欢被自己的肉麻尴尬到了。 手机里突然变得沉默,一点声音都没了。 过了好一会,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是吗?伊念欢,江州的白月光你不要了,去京市又发展了一个?那你还真是善变,这里一个那里一个!” 这男人脑回路挺奇怪的,一天天的怀疑自己跟江宴尘有点啥,都跟白月光扯上了。 她跟江宴尘有屁的关系啊! 别人老公是生怕自己戴绿帽,他倒好,主动给自己戴绿帽。 心理学上有种心理叫归因偏差,也叫合理化防御机制,将自己的错误归因他人,通过“安罪名”给对方,指责他人来减轻自己的责任,将自己从犯错者角色转换为受害者,间接抬高自己的道德地位。 江若珩将这招玩得炉火纯青。 反正天高皇帝远,隔着一两千公里,伊念欢干脆躺到床上,讽刺道:“嗯,没有你远,你都隔着太平洋和大西洋,见一次更不容易,来回至少需要两天,我来回只需要五六个小时。” 男人冷笑,“伊念欢,口嗨是舌尖跑马,嘴硬是牙关勒马,你且等着!” 两人在电话里阴阳怪气,伊念欢又累又困,但男人一直不挂电话,她催了几次江若珩都不肯挂,伊念欢干脆拆开一盒巧克力,拧开一瓶水,边吃边怼。 突然,门铃声响起,突兀的声音吓得伊念欢浑身一个激灵,手一抖,手机从手中滑落。 这深夜的铃声,透着死一般的诡异,阴风阵阵的,让她寒毛直竖。 不会是那个跟踪她的人,要来杀她灭口吧? 伊念欢连忙从床上弹起,手机都没顾上拿,翻出包里的刀和辣椒水,跑到门口,趴到猫眼上朝外面看去。 门外空无一人,这更让人瘆得慌。 倏地,伊念欢眼睛瞪得溜圆,脑子瞬间炸了,见鬼了似的,她吓得瑟瑟发抖。 她是不是该报警? 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 第77章 江若珩,你别让我恨你 昏暗灯光下,猫眼的视野被阴影吞噬,一个全身漆黑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这扇门,另一道黑影从视野最下方升上来,逐渐现出全脸。 他们戴着帽子和黑色口罩,只露出眼睛,眼里满是凌厉和杀气。 收她的来了!伊念欢吓傻了。 门外的人又按了一遍门铃,伊念欢检查了一下安全锁链,正准备冲回去打电话报警的时候,猫眼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天杀的,他怎么来京市了? 江若珩手机举在耳边,眼底压着凛冽和怒意,隔着猫眼撞上她的视线,其实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但伊念欢就是觉得江若珩像是有透视眼,正用目光杀她。 生怕江若珩暴露自己一个下午消失不见的事情,伊念欢连忙打开门。 “你是不是有病?深夜来按门铃,你想吓死人啊!” 闻到江若珩身上淡淡的酒味,伊念欢吸了吸鼻子, “让你每隔一个小时发消息给我,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江若珩推开她进来,那两个黑衣人默不作声地离开。 伊念欢目光躲闪了两下,心虚地把门关上,反锁,扣上安全链,磨磨蹭蹭地走进房里。 江若珩看着床头凌乱堆着的零食,眼神蓦地变得深邃。 伊念欢洁癖严重,在哪里都忍受不了凌乱,让她这个时候还吃零食的,必是饿极了。 江若珩走到床边,便看到床上伊念欢的包,一台崭新的*为高端系白色手机躺在包里,江若珩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无边夜色。 江若珩不揪着她要解释,倒让伊念欢心里发毛。 她悄悄走到门边,凑近猫眼看向外面,顿时,魂都飞了三分。 那个跟踪她的男人靠在门边,耳朵贴在门上。 伊念欢转身回去收拾好房间,见江若珩仍一动不动站在窗边,便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她洗漱好出来,便见江若珩交叠着一双大长腿躺在床上,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讳莫如深。 他看起来像个来捉奸的。 伊念欢从行李箱里拿出化妆箱,擦上护肤品,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伊念欢想不通江若珩为什么来京市,思绪混乱但抵不过疲累,不知不觉睡着了。 洗完澡出来的江若珩,见伊念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她是真睡还是装睡。 他这个老婆,以前喜欢打直球,现在变得越来越滑溜。 江若珩是从应酬酒会上离开的,除了手机和钱包什么都没带。 他俯身去看伊念欢,见她睡得毫无知觉,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伊念欢惺忪地睁了睁眼,嘟哝:“老公,我很困。” 江若珩心里的火气渐渐散了,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起身去伊念欢包里拿出那台白色手机,摁亮屏幕,输入伊念欢的开屏密码。 没打开,她给这台手机设置了新的开屏密码。 江若珩将手机放回包里,回到床上,按下床头的关灯按钮,房间瞬间顿入黑暗。 翌日清晨,伊念欢醒来,发现自己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被圈禁在男人怀里。 ……身无寸缕的男人。 伊念欢蹙眉,把江若珩推开,起身去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江若珩光溜溜地起床,去了卫生间。 伊念欢暗骂一句,躺回床上看手机。 秦惜凌晨回了她微信,说江若珩昨天打听她去京市有没有跟她联系。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紧张,宝贝,他担心你不是假的。】 江若珩还问到伊承曜那去了,所以弟弟那么晚了还打她电话。 伊念欢回了条微信,【他怕我不受控制,脱离掌控的棋子会让他的棋局失控。】 发完微信,伊念欢怔怔地捏着手机。 江若珩紧张她?为什么还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同意完成纳米三号就离婚? 浴室的水声停了,伊念欢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身侧床垫陷了下去,男人长臂伸过来,将她带入微凉带着水珠的怀抱里。 伊念欢冷冷道:“你放开我,马上就是前夫前妻了。” 江若珩置若罔闻,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 “算算,今天应该是你的排卵日,咱俩以前这几天是疯狂做的,你就不想?” 伊念欢睁开眼睛,冷眼看着他,“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俩都要离婚了。” “老婆,离婚这些字眼一直是你在提,我可从来没提过一个字。”江若珩说着,手蜿蜒向下摸去。 带着薄茧的手摸过的地方,带来一阵激流。 伊念欢抬脚去踹他,被江若珩双腿一夹,锁在腿间。 “江若珩,你别太过分!发情你去找外头养着的女人。” “外头的女人不是老婆,不能要,你老公这点道德水准还是有的。” 伊念欢心口涩涩闷闷的,阵阵刺痛。 狗男人,因为没法给心爱的女人婚姻,视她如珍宝,拿自己当泄欲工具么? 也是,如果他心中所爱是宋初澜,那样优秀的女人,他不可能委屈她当小三,会解决自己后光明正大地追求她。 两兄弟都心悦宋初澜,可年少时的宋初澜选择了江宴尘,胜负欲那么强的江若珩,当然不会放手,他那么迫切地想得到融辉,可能就是因为宋初澜。 经过多年努力,江若珩打动了宋初澜的芳心…… 伊念欢想得入神,男人已经翻身上来,捧着她的脸要亲下来。 她拱起身子,侧身过去,清凌凌的目光看向男人,“江若珩,你为什么来京市?” 江若珩唇角微勾,眼底腾地升起一团暗火,“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啊。” “你怎么找到我的?” 江若珩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后说:“我对你,天生带着导航。” 真话还是假话,伊念欢现在已经分不清,也不想去分辨了。 “你是不是和你哥喜欢同一个女人?江若珩,你就没问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还是更喜欢你哥?” 她语气微顿,“比起你,宴尘哥那样的男人,痴情也更深情,情绪稳定,尊重包容,更能给女人安全感。” 揽着她细腰的手逐渐收紧。 男人眯起眼瞳孔骤缩,似淬了冰的寒潭,脸上肌肉绷紧,下颌线都变得锋利起来。 “那你说我来京市是为了什么?” 伊念欢冷笑着,“你怕我颗棋子不受掌控,要把我抓回去。”语气顿了顿,她接着说:“或者你是被别人勾起欲火,来京市找我灭来了。” 江若珩的脸色冷了几分,“你这么说也对,我也是有洁癖的,道德感又强,只能找你解决。” 他说着,下手毫不怜惜,拉着她的睡衣往两边一扯,露出身上白瓷般的肌肤,很快她就被剥干净了。 江若珩的声音冷冽如冰,“伊念欢,那你体验一下我是如何飞越千里,专程来干你的。” 伊念欢挣扎着,但她如何抵得过江若珩这样强壮的男人,她以一种近乎耻辱的姿势暴露在男人面前。 贯穿的痛感传来,她吸了一口凉气,哭着道:“江若珩,你别让我恨你!” 第78章 你要离婚,就把欠我的东西还我 在伊念欢的角度,江若珩紧绷着的脸表情凶横。 “听风就是雨,你还觉得那样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好,宁愿相信那样的装货也不相信我。” 狂暴的动作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过去三年里,他们有过冷战,有过争吵,有过面红耳赤的时候,但江若珩从来不会这样对她,他从来没在床事上勉强过她。 以前迁就她,现在不需要了是吗? 伊念欢越挣扎,江若珩越兴奋,干脆用她的破睡衣捆住她手脚。 “伊念欢,永远别在我的床上想别的男人,提都不要提,知道吗?” “王八蛋,你强我!” “对,我就强你了,你去告我!” 伊念欢被动承受着,身体竟还起了反应,喉咙里溢出可耻的破碎音。 手机铃声不断响起,江若珩将手机调到静音,扔到一边。 像是发泄,又像是和她有着刻骨的仇恨,江若珩毫不怜惜地冲撞。 枕边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伊念欢的,江若珩停下,瞥了一眼,冷笑着滑下接听键。 如五雷轰顶,伊念欢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哀求道:“求你,挂掉。” 江若珩邪笑着,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伊念欢吃痛“嘶”了一声。 江若珩瞥了一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猛地加快动作,房间里响起一阵靡靡之音。 两人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江若珩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伊念欢将嘴唇都咬出血了。 电话那边挂了。 “你就两天没在实验室出现,他就收到消息了,老婆,你说哪家的大伯哥对弟媳妇这么关注,咹?” 江若珩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 “求你,江若珩,你快点结束。” 等一切偃旗息鼓,伊念欢流泪看着江若珩,眼里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江若珩解开束缚她手脚的睡衣,抱着她躺进被窝,轻轻揉着她的手腕。 刚刚伊念欢挣扎的厉害,被衣服勒出了红痕, “我这人对自己的东西有种病态的偏执,因为我很少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伊念欢,别动不动激怒我,也少去质疑我。” 伊念欢脑子嗡嗡的,恨意顿起,张口狠狠咬在他胸膛上,牙关一合。 江若珩既不喊疼也不动,伊念欢嘴里尝到一股咸腥味,才松开口。 她掀起被子盖过头顶,默默流泪。 “你要是在京市没事了,等会我让保镖订机票回江州,要还有事就去办,我让保镖跟着你。” 伊念欢有种深深的无力感,都答应她离婚了,江若珩为什么还这样对她? 如此想着,她便问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哑了。 “自始至终都是你在跟我提离婚,伊念欢,你要离婚,就把欠我的东西还我。” “我欠你什么?”伊念欢哑着嗓子问。 江若珩揉着她紧实平坦的腹部,声线凉薄,“你不知道?那就好好想想。” “你指那两亿聘礼?”伊念欢嗤笑,“财产分割的时候,我悉数退还给你,那钱在银行里暂时出不来。” 江若珩冷冷一笑,将她身上的被子揭开,“那两亿是聘礼,给你了就是你的。” 他边说边起身,从床上捞起伊念欢,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抱进浴室,帮她清洗好,又抱回床上。 “对不起,老婆,刚刚弄疼你了,我一会下去买药。” 伊念欢恨不得他立马从自己面前消失,方才他失控的样子让她害怕,那样的经历让她倍感屈辱。 “那你现在就去买吧,我不舒服。” 江若珩垂眸看了她一眼,拿起床头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江若珩套上浴袍,下床走去门口,打开房门。 保镖拎着购物袋站在门外,江若珩压低声音问道:“查清楚了吗?” “夫人住进这个酒店时,有人订了隔壁的房间,你进去后那人站在夫人门口偷听,一会他就退房了,我怀疑他知道我们来所以溜了,监控我发给平安了。” 江若珩点点头,接过购物袋进了房间。 江若珩换上衣服出去后,伊念欢卧在床上默默流泪,身上的酸痛和麻木时刻都在提醒她,刚刚江若珩对她做的,是变态的凌辱。 今天的江若珩似乎变了个人,让她倍感陌生。 显然,江若珩同意离婚的话不过是说说而已,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这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江若珩,她要怎样做才能顺利离开? 江若珩拎着早餐和药袋进门,伊念欢侧躺在床上假寐,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在江若珩要动她的时候,起身拿过药去了浴室。 江若珩电话不断。他昨晚和江宴尘、江祈年参加一个酒会,中途接到电话,跟江祈年打了声招呼,带着保镖匆匆离开,今天的股东大会上,他又缺席,江祈年在电话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早就安排好的两个商务谈判也被临时取消,隔着网络,江若珩都听到了江祈年心疼的声音。 江祈年问他在哪,江若珩直接挂了电话。 那两个商务谈判他昨天就交代李严推了,江若珩打电话致歉,在电话里商量好谈判时间。 回去的航班是下午两点的。 伊念欢躺在头等商务舱的座位上,盯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江若珩就像这些云朵,飘渺不定捉摸不透,不知道它下一秒会飘往哪里,而她就像小时候看《西游记》的小女生,以为学会驭云就能飞越十万八千里。 云上才站不了人!分分钟给你来个尸骨全无。 下午四点,几人从机场出来,阿斯顿马丁停靠在路边。 上车后,伊念欢闭着眼睛贴在靠背上,车厢里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李严电话进来也不敢接,将手机调成静音。 车开进铂悦府,伊念欢下车,拎起李严从车后备箱里拿出来的小旅行箱,往别墅里走去。 李严上车后,江若珩的目光从伊念欢身上收回来,沉声道:“去公司。” 车子开出别墅。 一到家,伊念欢就找出拆手机的工具,将手机打开…… 第79章 装了定位监听软件 伊念欢都反复查看,没发现异样。 她用那台新手机打给方浩,约他见面。 半小时后,伊念欢走进一间咖啡馆,方浩已经等在包房里了。 他拿起伊念欢的手机,一言不发地拆开手机,仔细检查了一遍,冲她摇摇头,指着手机屏幕,用口型道:“不是硬件问题。” 随后,方浩从包里拿出个U盘插到手机上,捣鼓了十来分钟,他放下手机,将伊念欢叫到咖啡馆外面。 “这台手机装了定位监听软件,可以对你的行踪进行全方位跟踪和监听,不止能监听到你的通话,还能监听五米以内的环境音,跟一般的黑客植入软件不同,这软件是有心之人给你装进去的,位置隐蔽,不专业还发现不了。” 伊念欢惊出一身冷汗,努力回忆跟定城那位大哥的通话内容,当时,他俩只对过两句话。 幸好只对过两句话,多说两句,她去定城的目的就全暴露了,也幸好她没跟任何人提起去定城的事。 “我可以帮你处理掉手机里的定位监听软件,但如果你不想打草惊蛇,就把这台手机毁了,新手机我帮你设置反追踪反监听,以后你一定要留意身边的人,手机不要离身。” 伊念欢感激道:“多谢,我新买了一台手机,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一会我就把那台手机毁了。”她迟疑了一下,接着道:“我还有一事求助于你,等会你跟我一起去车上谈。” 回到包房,方浩帮她弄好新手机,两人走出咖啡馆往停车场走去。 伊念欢将那台旧手机扔在地上,上车,开车直接碾向手机。 下车后,伊念欢捡起废手机,笑道:“手机被压成这样,不能用了。” 方浩在一旁笑。 伊念欢压低声音问他,“现在还能监听到吗?” “手机彻底毁了,监听软件失去运行载体,当然也没用了。” 伊念欢将那台烂手机扔进包里,“还得把它拿回去做演戏道具。” 方浩不禁佩服她脑子转得快。 伊念欢拉开车门,“上车聊。” 等方浩上车,伊念欢将那女人的照片连同自己在定城拍的照片一并发给他。 “我想委托你查这个女人,我有她家的住址,你帮我把她的全部信息查清楚,如果能查出四年前的三月二十七日前后一个月里,她家发生的事,你就是帮我大忙了。” 伊念欢简单说了一下父亲的车祸和自己对车祸的怀疑。 方浩笑道:“这差使比查你老公轻松多了,简单。” 伊念欢正色道:“不一定,我这次去定城,刚从江州出发就被跟踪了,那人还从定城跟踪我到京市,我玩金蝉脱壳才返回定城的。” “他们监听你,自然也监听那女人了。” “三年多前,我去定城查那女人,他们收到风声,让那女人消失了,所以………” 她神色严肃,郑重道:“那女人肯定也是配合他们的,有风吹草动就会通知他们,所以,千万不要大意。” 方浩颔首,说整趟任务五十万,先预付二十万。 伊念欢用手机转给他二十万,将新手机号码发给他,让他以后联系这个号码。 方浩离开后,伊念欢去手机营业厅补办了一张手机卡,装进新手机卡槽,开车去研发大楼。 实验结果还不错,困扰多时的技术瓶颈得以突破,材料成分基本确定下来。 伊念欢和苏恒在实验室商讨了半天,制定出一个后续实验方案。 为了庆祝纳米三号项目取得阶段性突破,伊念欢请项目组晚上出去聚餐,她在工作群里发了地址,让大家分头过去。 苏特助开着车,伊念欢问她出去那几天有没有人打听她的事。 “小江总问过我,不过他是光明正大问的,不算打听吧,我没告诉他你出差了,其他……” 她想了好一会,道:“你走后的第二天,我去总部拿文件,碰到宴尘总,他问你醉酒好点没有,郑总过来跟我要了以前几个项目研发的资料,说是他那边谈合作用的。” 伊念欢哦了一声,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还有,我在公司碰到江董夫人了,她好久没来公司了,让我照顾好你,问你是不是经常住在实验室。” 伊念欢心中微动,问道:“你怎么回她的?” “打马虎眼啊,我说下班之后的事情,老板不让管,我也不敢多问。” “哦,还有,江喆那天下楼来我们实验室,说是他那边的实验有个技术问题,找你讨教,听说你不在,说等你回来再过来。” 江喆带的研发团队在楼上两层,攻的是传统化工材料。 都是正常的工作交往,除了何婉琴,伊念欢可不认为她那么关心自己。 “那套房子收拾干净了,你随时可以住进去,我买了新的床上用品,旧衣服很多都发霉了,我让保洁清洗晾晒好,都收拾进次卧室了。“ 苏助理指了指中控储物箱,道:”门锁全换了,钥匙我放在这里。” 伊念欢哦了一声。 按江若珩如今这喜怒无常的样子,她搬去康馨筑,不知会是怎样一场缠斗。 车停在江州一个大型酒楼前面。 下车后,伊念欢和苏特助并肩走进酒楼,咨客迎上来,问了一声,领着她俩往二楼走去。 刚上二楼走了几步,忽听前面一道声音传来:“阿尘,那不是你弟媳妇吗?” 伊念欢抬头看去,就见江宴尘站在一群人中间,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想到今天早晨在京市时江若珩接的那通电话,她也不知道当时江宴尘听到没有,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只觉无地自容。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打招呼,江宴尘倒先开口了,“小欢。” “大哥,你也在这吃饭?” 江宴尘笑着点头,“阿珩也来了?” “不是,我们团队聚餐。” 江宴尘温声道:“你先进去吧,等会我去你包间跟大家喝一杯。” 进包房后,伊念欢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她在卫生间里站了好一会,等脸上的红晕褪去才走出房间。 没多久人到齐了,菜陆续上桌。 张妈打来电话,问她回不回家吃饭,伊念欢才想起自己没跟张妈说。 “我跟同事在外面聚餐,晚点回去。” 熟悉的冷漠男声传来:“看来今早时间太短……” 第80章 宋初澜变心了 伊念欢直接将电话挂了。 眼看江若珩的脸色变得更冷,张妈出声道:“少爷,夫人工作负责,她也是为了你。” 江若珩嗤笑,“自己把自己当棋子,还讨厌别人说她是棋子。” 张妈听不懂,连忙接了杯冰水过来,江若珩“咕咚咕咚”喝了。 “坐下吧,一起吃。” 张妈笑道:“少爷,不合规矩,我等下吃。” “没那么多规矩,家里就我们三个。” 张妈盛好汤和饭,坐到桌上。 那孩子要是不掉就好了,现在正是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无论多忙,两口子都得回家陪孩子,多大的矛盾也能在日常生活中消解,那样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家。 …… 江宴尘来伊念欢这间包房,进来就敬了大家一杯。 “你们辛苦了,纳米三号出来,肯定引起市场轰动,到时你们都是大功臣。” 苏恒:“宴尘总,八字还没一撇呢,能不能顺利完成还不一定。” 江宴尘:“三年来,你们创造了一个一个奇迹,你们太顶了,让融辉化工起死回生,这次肯定也能成功。” 赞美话谁不爱听,其中一个工程师笑着说:“是,托宴尘总的福,肯定能成功。” 伊念欢笑道:“出来聚餐了,就别说工作的事了,提起来头大。” 那工程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掉,“我自罚一杯,扫同事的兴了。” 项目组有规矩,不跟任何外人透露项目研发情况,就是融辉的董事长问了他们也不能透露。 江宴尘他们这个包间没待多久便回了自己的包间。 吃完饭出来,伊念欢跟众人一一道别。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压坏的手机,递给苏助理,“帮我找一下集团It部的主管,看他能不能帮我把这台手机里的资料导出来。” 苏助理接过“被车祸”的手机,也没问她手机怎么搞成这样,将手机放到包里走了。 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伊念欢听见江宴尘唤她的声音。 伊念欢回头看着他,“大哥,还没走啊?” “嗯,刚把人送走。”江宴尘看了她好半晌,突然问出声:“你跟阿珩是不是在闹离婚?” 伊念欢一愣,她和江若珩闹离婚的事并没有闹到江家人面前,江宴尘怎么会知道? 江宴尘解释道:“我是从别人口里得知的。” 伊念欢疑惑地看向他。 江宴尘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同情和怜悯,伊念欢反应过来,他的消息不是从江家人那里得知的,那就只能是宋初澜。 她嘴角弯起一丝淡淡自嘲,道:“大哥,恭喜你,宋小姐回江州了,不枉你等她多年。” 江宴尘拨弄着袖口的袖扣,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笑意,“小欢,看人看事别看表面,我没在等她,她也并不是因为我回江州的。” 伊念欢愣愣地看着江宴尘,他没等宋初澜,宋初澜回来也跟他没关系,曾经那么浓烈的爱也消散了么? 是因为江若珩舔成功,宋初澜变心了? 到底是别人的私事,问多了就是不礼貌,伊念欢跟他道别后上车,将车开出停车场。 伊念欢在回铂悦府和去疗养院上犹豫了一下,最后哪都没选,往研发大楼的方向开去。 车行到半路,林淮知的电话打进来,说他在杭市出差,今天一整天都没联系上秦惜,问她最后一次跟秦惜联系是什么时候。 秦惜最后一次打她电话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今天凌晨回了她微信,而她上午发的微信秦惜没有回。 伊念欢心下一紧,她和秦惜有事没事每天都会发几条微信,事事必有回应,从来不会这样。 秦惜只怕是有事。 “我去她家看看。”伊念欢挂断电话,拐去秦惜家的路。 输入开锁密码,伊念欢推门进去,屋里黑沉沉的,低低的啜泣声从卧室里传来。 开灯,关门,伊念欢快步走进去,推开卧室门。 秦惜裹着条毛毯坐在地上,右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有块淤青,双眼肿得像核桃,整个人萎靡得像朵快凋零的花。 “欢欢~” 秦惜抬眼看她,瘪着嘴喊了一声,眼泪断线珍珠般地往下掉。 伊念欢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心疼地说:“有事怎么不跟我说?你一个人躲在家里哭多没劲呀。” 秦惜“唔”了一声,“我以为自己能扛过去,实在是眼泪太踏马不值钱了,开闸了就止不住。” “你老板独宠你,肯定不是他欺负你,你没有爱人,那就不是坏男人惹的,是秦家吧?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秦惜嘴角勾起一个凉薄又讽刺的笑,“欢欢,这天底下有可以为孩子死的父亲,也有想把孩子逼入火坑的父亲,还有鳄鱼一样的亲人。” 说着,她缓缓掀开毛毯。 伊念欢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惜的胳膊上有好几块青紫的伤痕,打的人下手挺狠的。 “谁打的?”伊念欢扒开秦惜的衣服看了看,她背上也有两个青紫的伤痕。 “欢欢,我心知斗不过他们,这么多年我艰难地长大,拼命压下对他们的仇恨,好不容易让自己走到这里,本来想着远离就好了,他们竟还想打我的主意,你说无不无耻?” 伊念欢心疼地揉着秦惜背上的伤,“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去医院倒不至于,表皮的伤,养几天就好了。” 伊念欢在她身上每个淤青的地方按了按,“他们逼你干嘛?” 秦惜冷笑,“渣爹想让我嫁给五十岁的老头,有两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儿、儿子,两个老家伙有生意往来,渣爹想牺牲我给老三儿子当垫脚石,你说他是不是想得美?” 她抹了一下眼泪,接着说:“我当场就跟他们干架了,奶奶的我就一个,他们那边四个,我爷爷奶奶居然也帮着他们。” 秦惜的眼泪唰地又流了下来,哽着声音道:“欢欢,这家人烂透了是不是?” 第81章 “小三”线面一样繁殖 伊念欢起身,准备去客厅拿医药箱。 秦惜拉住她,“别去,我要让这些伤在身上留久一点,永远记住今天。” 伊念欢轻拍她肩膀,“惜宝,别犯傻,你这是自虐,想要记住有很多种方式。” 在客厅找到医药箱,倒出药油,伊念欢帮秦惜揉着伤处,问:“都谁打的?” “脸是渣爹打的,身上的伤是跟秦则盛互殴弄的。”秦惜对上伊念欢探究的眸子,补充道:“放心,我没落下风,秦则盛身上的伤不比我轻,秦蔓那个不知死活的,我打了她三巴掌,可惜老小三被渣爹护住了。” 伊念欢让秦惜趴到床上,帮她揉着伤,庆幸道:“幸好你学过些功夫,不然,秦家那个虎狼窝,你想跑都跑不出来。” “秦伟华不会善罢甘休,他做梦都想舔上叶家,叶家那个老色批看上我,提出的合作条件就是我嫁过去,渣爹会用各种损招逼我就范。” 伊念欢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担忧道:“他有权有势,你除了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什么都没有,怎会是他的对手?惜宝,不如跟你老板申请出国吧。” 秦惜盘腿坐到床上,眼里闪着浓烈的恨意,还有一丝决绝。 “不,这次我坚决不退,欢欢,我从来没有忘记仇恨,秦家是踏着我妈的尸骨起来的,我就是毁掉秦家也不会便宜这群王八蛋。” 伊念欢被秦惜眼里的恨惊住了。 “你拿什么跟他们斗?惜宝,别做傻事,你想报仇也不能搭上自己。” 秦惜咧嘴笑了,扯到嘴角的伤口,她呲着牙道:“放心,我不做犯法的事。” 伊念欢盘腿坐到床上,正色道:“首先要过好自己,你要是过不好,就算报完仇你的生活也毁了,你妈在天之灵也不希望如此。” “我晓得的。” 秦惜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伊念欢拍了拍她,“去洗澡吧,我帮你做点吃的,吃完给你上药,你打个电话给淮知,他找不见你急死了。” 伊念欢去厨房下了碗鸡蛋面,炒了盘青菜,端到桌上。 江若珩的电话打过来,伊念欢接起,冷冷道:“不回去了。” “你又在哪?” 伊念欢呛他,“你跟踪和定位我,我去哪你不都能找到吗?” 江若珩气结。 为了找她,他找了京市公安,还动用了天眼,这女人竟说他跟踪她,胆子大得要命,又虎又莽撞,知道自己被跟踪还敢返回定城,要不是他赶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都十点了,还不回家?你当家是什么?” 伊念欢声调猛地拔高,“我不想跟强奸犯同住!” 男人的轻笑声传来,“明明你当时也很享受,这种情趣我们以前没玩过,很有新意,老婆,你到底在哪?” 享受个锤子! 伊念欢直接挂了电话。 江若珩从沙发上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门口,从置物盒里拿出车钥匙,开门出去。 刚从电梯出来,手机铃声响起,江若珩蹙眉接起。 电话那边传来宋初澜慌张的声音,“阿珩,依依又割伤了自己,我吓死了,你快过来!” “保镖去哪了?”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让人进去。” “好,我一会到。” 江若珩挂断电话,快步上车,发动引擎后立即拨出另一通电话。 “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江州?” 车里响起一道醇厚男声:“价格不理想,跟我们预想的价格相差太远。” 江若珩眉峰紧锁,沉声道:“低点就低点,快点处理好,有这时间钱都赚回来了,你那个宝贝妹妹成天作死,要是哪天她把自己捅死了,你别找我要人!” “好,阿珩,你再等等。” “给你半个月,要是还不回来,我就送她回去。” …… 深夜,伊念欢被摇醒。 她睁开眼睛,见秦惜满脸通红地坐在床沿上,头无力地耷拉着。 伊念欢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秦惜的额头,烫得惊人。 “惜惜,你在发烧,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吃两颗退烧药就好了,家里没退烧药,欢欢,你去帮我买几颗回来。” 伊念欢去客厅拿来体温计,塞到秦惜嘴里。 39度多。 伊念欢不由分说找了套衣服出来,让秦惜换上。 秦惜怪她小题大做,“区区一次发烧,熬一晚上就退下去了。” “你回一趟秦家就发烧了,我不放心,这烧莫名其妙的,还是去医院看看放心点。” 秦惜拗不过她,乖乖换上衣服,被伊念欢半搂着下楼,去了附近的医院。 医生做完检查,语气严肃道:“家暴是犯法的,你应该找妇联寻求帮助,受伤加上惊吓,你的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引发高烧。” 秦惜自嘲笑了。 确实是“家暴”,施暴人是他亲生父亲,父亲跟小三生的儿子,只比她小半岁,他们享受着母亲扶渣男上位的成果,还组团欺负她的女儿。 打完退烧针,两人回到家,退烧药里有镇静成分,秦惜很快睡着了。 伊念欢守在床边刷着手机,等秦惜的烧退下来。 手机铃声连响三秒,停了。 这个时候打她电话的,绝对不是一般来电。 短信发来时,伊念欢快速点开双击保存。 柳依依发来的照片是女人靠在江若珩肩侧的背影,看起来温馨又美好,温柔又缱绻的味道。 【还不努力?你男人要被抢走了,有点出息好不好?】 伊念欢第一时间不是伤心,而是觉得可笑,江若珩的“小三”线面一样繁殖,却还装出一副舍不得她的样子。 或许她已经熬过了情感戒断期,对江若珩的爱意也逐渐封存。 看到这张照片,她心有微澜,却算得上平静,没有刚开始那种心痛、心悸的感觉。 从年少时就偷偷喜欢过的人,嫁给他后满心满眼都是他,明明曾经那么爱江若珩,也才过去两个月而已,竟然可以如此平静了。 好,伊念欢,你大概已经戒断了那个叫江若珩的男人。 【怎么,你也慌了?看来小三那个位置你没坐稳,妹妹,你也要努力哦,我看她的后脑勺比你好看,但我看好你,因为你蠢是蠢点,但你比她率真。】 第82章 摘下婚戒 秦惜的烧慢慢退下来,睡得还算安宁,伊念欢勉强合眼睡了一会,清早就起床了,熬了一锅青菜肉片粥。 她测了一下秦惜的体温,已经降到三十八度多,伊念欢放下心来,吃完早餐,她出了秦惜家,开车回铂悦府。 张妈以为她昨晚在实验室加班了,劝她不要这么拼。 伊念欢搂着她肩膀说以后都听她的。 江若珩没在家,正好方便她收拾东西。 伊念欢装好两个箱子,都是衣服和资料,然后,将两份离婚协议书摆到床头柜上,摘下无名指上的白金素戒。 她摩挲着还带着她体温的戒指,眼眶瞬间热了,眼泪徐徐滑落下来。 他俩结婚的时候,江若杭订制了两枚稀世黑钻婚戒,伊念欢觉得过于张扬,工作时也不方便,江若珩便带她去商场买了一对白金戒指。 简单朴素的款式,是婚姻该有的样子,不求多轰轰烈烈、光辉夺目,只求真心相伴,平实温暖,细水长流,不离不弃。 这枚婚戒,她从来没摘下来过,如今,她不想戴了。 江若珩背叛了婚姻的本真,他俩再也走不下去了。 伊念欢将戒指压在离婚协议书上面,推着行李箱出了卧室,拎着下了楼梯。 张妈闻声从厨房里出来,诧异地望着她,“夫人,你要出差吗?” 伊念欢淡淡唔了一声,上前拥抱住她,头搁在她肩上,哽声道:“张妈,我想跟他离婚。” 张妈“啊”了一声,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劝道:“婚姻哪有不磕绊的,夫妻俩过日子久了总会有矛盾,少爷心里有你,你不回来我看得出来他很孤单,也很担心你。” 伊念欢轻笑,“不重要,我厌倦了,张妈,你帮我提醒他离婚协议和婚戒我放在床头柜上。” 说完,她挣脱张妈的手,眼眶热热的,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张妈死死拽住她的行李箱,“夫人,你搬去哪里?” “你放心,我有很多地方可以住,你别拉着我不放,不然这箱子我不要了。” 张妈无奈松手,“那你出去散散心,照顾好自己。” 半小时后,伊念欢推开老房子的门,闻到一股安心的味道。 她有两个月没回康馨筑了。 房子装修虽然老旧,但处处透着温馨,苏特助很细心,新添置的物品跟这房子的风格很搭。 伊念欢将衣服挂进主卧室的衣柜,简单整理了一下,出门去上班。 …… 医院。 江若珩接到张妈的电话,结结巴巴地告诉他伊念欢收拾行李走了。 “夫人放了两份离婚协议在主卧室,婚戒也摘下来了,少爷,你快去把她追回来。” 江若珩沉着脸挂断电话,冷冷地靠在墙上。 宋初澜从病房里走出来,“阿珩,你去上班吧,这边我看着就行。” 江若珩淡声道:“好,那麻烦你看着她,我先走了。” 宋初澜浅浅笑着,语气温柔,“别老说麻烦,依依是我表妹,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江若珩跟保镖交代了两句,转身离开。 宋初澜转身走进病房,柳依依扒开蒙着脑袋的被子,露出一张笑脸。 “表姐,这次他俩能分了吧?” “依依,你又做什么了?” 柳依依打开手机,翻出照片,“表姐,昨晚珩哥哥跟你聊天,我偷拍的。” 宋初澜凑过去看了一会,严肃道:“依依,你这样是不对的,会闹出误会。” 柳依依笑嘻嘻道:“我回来的任务不就是要把他俩掰开吗?” 宋初澜沉默了一瞬,接着道:“以后别做这种事了,我可不想成为你俩的工具人。” 柳依依抬头看着她,含笑问道:“表姐,你是不是也喜欢珩哥哥?” 宋初澜拿过柳依依手中的手机,点击删除照片,将手机递还给她,“我跟他只是同学。” 柳依依撅着嘴道:“表姐,你不许跟我抢!那么多喜欢你的男人,你不差珩哥哥这一个,我只有珩哥哥,我喜欢他,我爱他。” 宋初澜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你才多大点的小孩,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 柳依依揪着她的衣袖,语气特别认真,“真的,你要是跟我抢珩哥哥,我会疯的。” 宋初澜摸了摸她的脸,软声道:“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你割伤自己疼的也是你自己,女孩子身上留疤不好,看看你珩哥哥的老婆,好看又有才气,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你拿什么跟她比?” 柳依依撩开自己的腿,笑容邪邪的,“我有分寸,用最好的药膏抹上,过段时间痕迹就消了,他俩出问题,我就有机会了。” 她眼里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龄段的狠厉,“我了解珩哥哥,知道他所有的弱点。” …… 江若珩大踏步走进别墅,张妈走上来,看他脸色阴沉,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怯怯道:“夫人不愿意告诉我去哪了。” 江若珩看了眼玄关处的置物盒,挂着小银鱼的钥匙串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伊念欢把钥匙都留下了,这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 这女人心狠,比他心狠,放下他比放下这串钥匙还容易。 是啊,她从小就喜欢江宴尘那个虚伪货色,嫁给他不过是他趁虚而入,还有江祈年的恩情绑架。 江若珩拿起那串钥匙,一声不吭地上了二楼。 离婚协议书的末页上,伊念欢的名字工整地签在上面,就像伊念欢这个人一样,冷冷地和他对视着。 江若珩将离婚协议撕碎,碎得不能再碎,将纸屑扫进垃圾桶里,他拿起那枚白金戒指,静静地摩挲了一会,放进衬衫口袋里。 他拉开衣柜,望着空了的柜子发呆,那里满满当当的衣服少了很多,柜子底部他买给伊念欢的礼物,原封不动地堆在那,竟一个都没带走。 主卧室门口,张妈忧心忡忡地看着静静伫立在衣柜旁的江若珩,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小夫人那样讲理,少爷肯定碰了她的逆鳞,她才会甩离婚协议离开。 两口子就该睡一张床上,睡一觉什么问题都没了,还有孩子,唉…… 江若珩静静坐在那抽了一根烟,脱了衣服走进浴室,过了一会,他围着浴巾出来。 手机铃声响起,江若珩接起。 “老板,那个大货车肇事司机的老家就是定城的,我问到了他老家的邻居,他老婆和孩子有好几年没回过家,最近又出现了。” 第83章 伊叔车祸那天,你去哪里了 江若珩神情微凝,挂断电话,手机铃声又响起。 江祈年让他赶紧去公司。 半小时后,他走进江祈年办公室,对上江祈年满是怒意的目光。 “有人看见你带柳家那疯丫头去医院,你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的名声全败坏了,你别牵累到江家!” 江若珩坐到江祈年对面,漫不经心道:“坏就坏吧,哪家没点事,谁都别笑话谁,怪我不如怪你自己。” 江祈年气着了,“这事要是传到小欢耳里,我看你怎么办,她有妈有哥让他们自己领回去。” 江若珩:“……” 沉默了一会,江若珩道:“我准备接她回江州,医生说要彻底好转还是得回来。” 江祈年的肩膀顿时沉了下去,“那就回来吧……但她回来有勇气面对吗?” “医生说表面上她的病看起来有好转,但她善于隐藏情绪,医生说这种情况是最危险的,受到任何刺激都是致命的。” 江祈年叹了口气,道:“我去Y国好些次,她都不愿意见我,我对不起她的地方太多,她恨我也正常。” “是,你对不起的人不止是她。” 江祈年叹息:“是,我有罪。” 江若珩垂眸看着办公桌摆着的相框,伊强和江祈年站在山巅,沐浴在阳光里,两人搭着肩膀,另外一只手向天空伸展。 江若珩将相框拿过来,看了半晌,突然问道:“伊叔车祸那天,你去哪里了?” 江祈年神情一僵,过了一会才回:“我另外有应酬。” 江若珩眸光深邃地看着他,淡淡道:“下着那么大的暴雨,你的应酬都没有取消?” 江祈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道:“跟人定好了,不好推掉。” 江若珩起身,垂眸冷淡地看着江祈年,“她回来后,我还是安排她住兰苑,你别跟老头子他们说,她讨厌江家人。” 江祈年点头,冲他摆了摆手。 江若珩转身出了江祈年的办公室,眉眼冷冽。 …… 秦惜请了几天假在家养伤,发微信给伊念欢说烧已经退了。 伊念欢让大家早点下班,开车去了秦惜家,将秦惜从床上拽起来说带她去超市。 “去超市干嘛?你怕我会饿死啊?” “我怕你不养好身体对付不了秦家。” 秦惜歪着头看她。 伊念欢:“我搬到我妈家住了,顾修远很快会去跟江若珩谈协议离婚的事。” “舍得?” “是不舍得,不过我的心越来越麻木,伤心阀值也越来越低了。”伊念欢语气微顿,眸色黯淡,“惜宝,他那样的人不可能不要孩子,我和他迟早是离,早离早结束。” 秦惜直勾勾地看着她,还是从伊念欢颤抖的鸦羽长睫看出她的黯然和难过。 “你是因为孩子的事这么快下决定的?” 伊念欢眼眶瞬间红了,“也有这个因素。” 秦惜紧紧拥住伊念欢,安慰道:“好,离,离了我俩搭伙,男人都他妈滚一边去!孩子的事你别难过,生殖技术这么发达,你想要到时搞个一胎四宝。” 伊念欢被她的暖心安慰弄笑了,“我好歹结过一次婚,你到现在连男人肉都没啃一口,真不想碰男人?” 秦惜松开她,挑眉道:“我看哪个男人都觉得像我渣爹,之前还想着你和江若珩能长长久久走下去,结果……现在仅有的光也没了。” 她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衣服换上,戴上口罩,挽着伊念欢出门。 两人去超市买了几大袋吃的出来,往伊念欢家开。 “你家这房子离锦院最多也就两三公里,不怕在路上碰到江家人啊?” 伊念欢笑,“碰上了就大家一起打个招呼,都是熟人嘛。” 秦惜竖起一根大拇指,“你强!” 伊念欢做了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嘴一张开就扯着肉疼,秦惜边呲牙边吃,说是一个月里吃得最好的一餐。 明明是富家千金,却在母亲过世后,吃不饱穿不暖,以至于她对钱有种变态的执念,要还房贷,要攒钱,吃穿上都很省。 秦惜的目标就是有钱,有钱的目的就是把秦家搞垮。 吃完饭,伊念欢拎着一个食盒出门,开车去了疗养院。 天气逐渐变热,童宁打着石膏的小腿皮肤很痒,闹着要拆石膏,护工阿姨说每次都像哄孩子一样。 伊念欢陪童宁吃了点东西,将她抱到轮椅上,推出房间,在院子里慢慢走着,围着疗养院绕了好几圈,在一个葡萄架下停住,坐了下来。 小金毛扒着童宁的脚,嘤嘤嘤地叫着。 伊念欢将它捞起来,放到童宁腿上。 “妈,爸车祸前那段时间有没有异常?他肯定是被人暗害的,可他能跟谁有仇呢?” 童宁茫然地看着她。 “我想过爸得罪的是融辉某个人,他太正直,又是江祈年最信任的人,会不会动了谁的利益才招来杀身之祸?” “我跟江若珩正式提出离婚了,搬回康馨筑了,他……” 伊念欢笑笑,“算了,不提了,你会担心。” 在葡萄架下坐了很久,伊念欢才起身推着轮椅往回走。 忽然,牛牛从童宁腿上站起来,奶凶奶凶地叫起来。 伊念欢美眸微抬,就见江若珩站在前方路中央,白衬衫黑西裤包裹着昂藏身躯,眉眼深沉,定定地看着她。 她强行将心头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淡淡问道:“你怎么来了?” 江若珩一声不吭地走过来,将伊念欢挤到一旁,推着轮椅往前面走。 伊念欢蹙眉跟在后面,她低头看着路面,走得慢吞吞的,渐渐地落后了几米远。 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突然停下,伊念欢的脚步也顿住。 江若珩单手扶着轮椅,侧身回头看她,眸色沉沉的,“你离那么远是随时准备开溜吗?” 伊念欢嗤笑,“江总,你日理万机,何必跑这来浪费时间!” “老婆在这,不来这我去哪?” 伊念欢走上前,一把将他推开,推着轮椅往前面走,“离婚协议书你看了没有?没问题就赶紧签了,咱俩找个时间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江若珩跟上来,慢条斯理道:“撕了,透透的。” 伊念欢气得踹了他一脚,将轮椅推回房间,把小狗抱到地上,弯腰去抱童宁。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拉到后面,江若珩弯腰抱起童宁,放到床上,从地上捞起小狗,放回她腿上。 “跟我出去。”江若珩强行拽着伊念欢往门外走。 第84章 孽债 伊念欢连忙对护工阿姨说,“方姐,帮我看着我妈。” 方姐应声,端着一盆水走去床边,帮童宁擦身。 江若珩将伊念欢拉到疗养院后面近山的地方,这里很少有人来,路灯稀疏。 伊念欢靠着棵树站着,整个人隐在树影里,完全藏匿了脸上的表情。 江若珩不说话,也静静地站在树影里,气息如同沉渊。 伊念欢站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到草皮上,将头枕在树上,抬头望着夜空。 月亮如同一弯细钩悬于天边,耳畔是虫鸣蛙叫的声音,要不是江若珩一动不动地站一旁,这里其实是个很适合发呆的地方。 男人终于开口,“离婚免谈,你搬到哪去了?” “多谢江总关心,但你不需要操这份闲心,你这一天天也怪忙的。” “你是不是又接了什么奇怪的电话?” 伊念欢今天并没怎么想起柳依依发过来的短信和照片,膈应人的事想多了晦气。 “看来你对她挺了解的。” 江若珩走到她面前,轻笑道:“难怪甩下离婚协议走了,原来是在吃醋啊。” 堂堂融辉集团的总经理也是普信男一枚。 伊念欢笑的肩膀都抖了,“江总,别太自恋,以后你的事情都与我无关,我管你小三小四小五。” “别闹,你都知道她是什么人,何必跟她计较,她哥哥处理好Y国的事就回来了,要不了多久。 “你不是还有心上人吗,我不做备胎,离婚协议你撕,撕多少我送多少。” “你——” 江若珩眉头紧蹙,拽着她的胳膊起来,将她拉到路边,定定地看着路灯下她倔强的小脸。 离婚,离婚,离婚,动不动就说离婚! 他这么低声下气地过来解释,这女人嘴里就没停过这两字。 江若珩的眉头皱得死紧,心里升起一股燥意。 离婚两个字从她嘴里如此轻巧地就说出来,嘴上说爱他,其实心里一点都不在意他,不然怎会这么快就下定离婚的决心。 遇到事情,不是来问自己,不声不响就给他判刑了。 换成江宴尘,端着一副“小白花”的样子,随便一装,她就会说服自己吧。 他眼神一暗,扼着伊念欢手腕的手松开。 “那晚你听到的话不是真的,以后我会跟你解释,我没有别的女人,除了你没有别人。” 又来! 这种哄人的话听多了,伊念欢都免疫了。 她冷飕飕地看着他,这张脸权威,确实有迷倒人的本钱,难怪那么高傲的宋初澜也会被他迷上,移情别恋。 蓝颜祸水! “行了,江总,你放我回去睡觉好不好?我很累。”她转身就走,一边道:“你要善良,我为了纳米三号很长时间没睡好了,这样下去我会猝死,那你就是克妻。” 江若珩看着她走出十米开外,才不声不响地跟上去。 “你在外面散几天心,离婚的事就此作罢,想通了就回家。” 伊念欢也懒得同他争执,进屋后“砰”地将门摔上。 等童宁睡着,伊念欢出了房间,走到停车场,开车回康馨筑。 看着伊念欢的车驶入小区,江若珩踩了一脚油门,在前面一个路口左拐去锦院。 锦院的晚上很安静,江老爷子和温淑兰的作息很规律,一般十点多就睡了,佣人这个时候都会进副院,家里其他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江若珩没跟任何人说回锦院,院门关着,他没叫佣人,将车子停在四合院外面,在车上吸了根烟,才下车输入密码进了院子。 江宴尘的宾利停在院子里。 江若珩乘着夜色进去,发现今晚家里不太一样。 都十一点了,院里依然灯火辉煌,平常这个时间段,锦院只会留些壁灯,主灯都是关着的。 谈话声从茶室传来,江若珩慢慢走过去。 江元青的声音响起,“还有三个多月,他们三个的竞争结果就出来了,祈年,要保证融辉掌权人的位置还在江家手上,老郑家这些年吃了很多小股份,如果他们几个成绩不相上下,我们会很被动。” “从利润率和成长性来说,阿珩的融辉化工领先,但融辉化工底子薄,体量小,要是时间放长到四年、五年,肯定是他赢,宴尘负责的精密仪器有多年的底子,盘子大,市占高,可利润率却逐年降低,郑业东负责的金融这块,财报看起来很漂亮,但隐藏的雷可能也不少。” 茶室里沉默了一会,江祈年的声音响起,“三年前制定竞争规则时,并没有明确按什么标准,所以……” 江元青的声音响起,“稳妥一点还是宴尘负责的科讯精密抗打一点,融辉化工还是弱啊。” “爷爷,爸,科讯精密在医疗系统的采购单快落实了,我们牺牲了部分利润,把数量做上去,机器维护产生的利润也不会低。” 江若珩闻言挑眉,转身绕过回廊,走到二进院,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开锁打开书桌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相册,翻开。 坐在草坪上的是个长得很美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四五岁的男孩搂着她的脖子咧着嘴开心大笑。 江若珩抚摸着照片上女人的脸,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翻完整本相册他阖上,方才还温柔摩挲照片的手掌攥成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眼里的柔情消失不见了,淬了寒冰的目光里翻涌着浓稠的恨意。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沉稳有力,一个是细高跟踩在地面的脚步声。 江若珩走到门边,站定。 “儿子,你千万不能输给那个贱种,妈在江家忍了三十年,半辈子都毁了,全部希望都在你身上,你不要让我失望。” 江宴尘的声音传来,“你放心。” “老头子是什么态度?阿尘,他的意见是最重要的,你要常回来看他……” 开门、关门声过后,两人的谈话声消失。 老头子什么态度? 当年设计竞争规则的时候就留了后门,如今当着江祈年的面叫来江宴尘交底,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 老头子思想传统,何婉琴是他亲自帮江祈年选的,在他心目中,江宴尘是二房嫡孙。 而他,只是养在何婉琴名下的“孽债”。 第85章 走法律程序 伊念欢到家的时候,秦惜手里拿着瓶灌装啤酒,正在和林淮知视频。 “你烧才退下来就喝酒,不要命了!”伊念欢将秦惜手中的啤酒抢下来,扔进垃圾桶。 秦惜晃着脑袋,“我只喝了一点点,不信你问淮知。” 林淮知无奈道:“劝不住,非要喝,她心情不好让她发泄一下。” 伊念欢抢过秦惜的手机,“淮知,什么时候回来?” 林淮知是一家互联网大厂的云计算工程师,在杭市出差,说周末回。 伊念欢跟他聊了几句,挂掉电话,拉着秦惜到沙发那坐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倒是不烧了。 她屈指在秦惜额头上弹了一下,板着脸训斥,“打了退烧针还吃了退烧药,喝酒会死人的!” 秦惜双手撑着沙发低头看着地面,“我知道,就是好气,欢欢,回自己家却发现变成外人的感觉,你知道多锥心吗?秦家是靠我妈的家产发家的,渣爹吃的是我妈的绝户,是他们把我妈气死的!” 秦惜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伊念欢轻轻抚着她的背,说不出安慰的话来,无论什么样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惜抓紧伊念欢的胳膊,“我想了很多种方案,靠我自己的能力想搞垮秦家,没有任何可能性。” 她抬头望着伊念欢,眼泪挂在眼睑边缘,“欢欢,你帮我……我想通过顾修远搭上傅知鹤。” 伊念欢从没听过傅知鹤这号人物,“他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搭上他?” 秦惜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摆到伊念欢面前。 “傅、顾两家在京市很有背景,顾修远五年前来江州,跟他铁哥们的傅知鹤也一起来江州了,顾修远明面上是律师和刑案专家,暗里,他和傅知鹤合伙搞了珈蓝会,还搞了个投资公司,叫正和,是江州投资界的一匹黑马。” 伊念欢低头看着照片,是个长相帅气的男人,她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秦惜。 秦惜紧紧咬着下唇,竟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欢欢,靠我自己这辈子我都没办法报仇,我不甘心。“ 她语气悲凉,“我查了傅知鹤很久,他喜欢养情人,我想把自己送给他,换他帮我把秦家那帮浑蛋拽下来。” 伊念欢瞳孔地震,“阿惜,你疯了!” “不,我没疯,知道我准备了多久吗?珈蓝会里的卧底是我花半年时间养起来的,可我仍然接近不了傅知鹤,我调查了所有跟他有关的事,往上一百年,傅家是皇商,现在黑白两道通吃,他要捏死秦家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秦惜痴痴地笑起来,“欢欢,为了摸清他的底细,我甚至查了正和最大的竞争对手,一家叫溟渊的公司,老板从没现过身,正和输给溟渊好几个项目,欢欢,我功课做得很足的。” 伊念欢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阿惜,就算你报了仇,可自己的生活全部毁了,你问问,值不值得?” “值得!一定值得!如果带着仇恨活下去,我一样不会有正常的生活。”秦惜的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我试图让自己活得没心没肺一点,用酒精麻醉自己,忘记我是谁才能得到短暂的平静。” 伊念欢抬手将秦惜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动作极是温柔。 难怪秦惜隔段时间就要出去喝点,那或许能让她内心得到片刻的宁静。 “好,先去睡觉,把伤养好,要想让花花公子看上你,你得把自己搞得像妖精一样好看。” 秦惜摇头,“不,阿惜,你错了,傅知鹤那样的男人身边不缺狐狸精,我不演别人,就演自己,只有真话才能骗住人。” “好,我答应你,只要有机会我就把你带上,但阿惜,你要想好,走这一步,余生也不一定安稳。” “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秦惜话锋一转,问道:“你和江若珩怎么样了?” “他不同意离婚,也不跟我正面谈,那我只有走法律程序了。” 伊念欢将头搭在秦惜肩上,幽幽道:“我有点看不懂他,我在京市他联系不上我,赶过去了,阿惜,我看得出他对我……是紧张和在意的,我也想过,宋初澜和柳依依的事都是我太较真,可我和他是夫妻,有什么事是不能摊开来说的呢?所以无论哪一条,都是他不爱我,或者有一点爱,但不多。” 秦惜捏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前天晚上,我收到柳依依发来的照片。” 伊念欢打开柳依依发过来的那张照片,放到秦惜面前。 秦惜拿起手机,看了好一会,几乎快将照片看出个洞来。 “宝,这也看不出来什么呀!你老公抱胸坐得很端正,宋初澜是主动倾过去的,没有多暧昧啊,这波我觉得是离间计。”她咂咂嘴,接着说:“宋初澜这人好奇怪,以前喜欢江宴尘,现在怎么往江若珩面前凑了?” 友情和爱情的界限除了当事人谁能看得明白? 伊念欢笑,“你倒是经常替他说话。” 秦惜:“可能以前他对你的好太深入我心,我一时转不过弯来。” 伊念欢:“即使他和宋初澜没什么,可他心里装着秘密,宁愿离婚都不愿意告诉我,那我俩的婚姻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秦惜抱了抱她,“那对姐妹都不是好东西,她们显然想逼你离开,欢欢,就不离开,离开就是正中她们下怀,凭什么成全她们?” 秦惜将伊念欢的头掰过去,看着她,表情严肃:“欢欢,你有没有想过他的秘密太大?大到让你无法承受的程度,所以江若珩不愿意告诉你。” 伊念欢怔愣住,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她在定城的时候,江若珩有意无意提醒她要警觉,不要相信任何人。 为什么提醒她? 是因为江若珩知道自己去定城的目的,那就意味着江若珩知道父亲车祸的内情。 江若珩之所以赶去京市,也是因为他感觉到她有危险。 伊念欢心里一跳,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父亲的车祸,真的跟江家有关? 那……会是谁? 第86章 怎么跟他媳妇勾搭上了 父亲跟了江祈年二十年,是他的心腹,他从不在家里谈论自己的工作,但伊念欢想象得到他的工作有多重要。 他那样的位置,自然有能力触碰到很多人的利益,所以,跟她此前的推测一样,父亲动了别人的蛋糕招来杀身之祸。 融辉最大的股东是江家,父亲生前就常说江家表面平静,实际非常复杂。 方浩发来短信,【我安排人去定州了,等我消息。】 …… 伊念欢约顾修远晚上吃饭,说跟他谈离婚委托的事情,顾修远让她去律所找她,发给她一个地址。 此人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整个下午,伊念欢都泡在实验室,成分确定算是解决了纳米三号最难的问题,现在要解决的是如何最大程度地提高纳米三号材料的品质和性能。 下午五点,她从实验室出来,去休息室换了一套衣服,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阔腿裤,戴上太阳帽和口罩。 她驱车赶到银座,乘电梯上到三十楼,整层都是君和律师事务所的。 前台小姐礼貌地将伊念欢带进顾修远的办公室,男人正埋头看一份文件,抬头看她一眼道:“你先坐一下。” 伊念欢在沙发上落座,女助理端着一杯茶水进来,放到伊念欢面前。 顾修远的办公室跟他本人一样,简约冷硬,黑白灰三色。 这点跟江若珩有点像,没有多余的色彩,江若珩的办公室比顾修远的更深灰一些,透着浓浓的禁欲风。 以前,伊念欢嫌江若珩的办公室色调太冷,买了几个琉璃摆件放进去,显得明亮了些许。 “我拟了一份合同,你看一下。”突然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伊念欢的思绪。 伊念欢抬眸,眼里带着还未消散的回忆之色。 顾修远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淡淡地看着她,将茶几上的A4纸文件推到伊念欢面前。 伊念欢拿起委托代理合同,仔细翻看了一遍。 格式合同,委托方、被委托方的权利义务都很清楚,1%的律师费可以说是非常良心的。 伊念欢从包里拿出签字笔,将自己的名字签在委托人后面,按上油印。 她将两份签好字的合同推给顾修远,道:“拜托你了,顾律师。” 顾修远签好字,打了个电话出去,让法务带公章过来,盖完章,他将一本协议放到伊念欢面前,淡声问道:“江若珩什么态度?” “我拿给他的离婚协议都被他撕了,他不愿意离。” 顾修远拇指捏着下巴,沉思片刻道:“通常这个时候,男人有三个选择,一,他确实不想离;二,他愿意离,但不想给太多,利用女人情绪上头,想尽快挣脱婚姻的心理,先消磨你;三,离可以,不离也可以,家里家外都打点好和平共处。” 顾修远往沙发上一靠,长腿交叠,声音更淡漠了一点。 “大多数男人都会选第三条,只要平衡不打破,一切都好说,所以他会表忠心,说外面的是逢场作戏,或者辩称没有的事,通常女人这个时候会抱着幻想,以为男人舍不得,舍不得婚姻,自欺欺人男人回头是岸。” 果然男人还是得男人来治。 “你要打离婚官司,就要摆脱幻想,犹豫反复只会导致底牌被对方看穿,你过于看重感情,就会逐渐失去谈判的底气。” 伊念欢点头,“你说的我明白。” “好,那就提前祝你……离婚顺利,缘散心宁。” 伊念欢“噗嗤”一声笑了,为顾修远如此押韵的祝福语。 门被推开,下一秒,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修远,该下班了,晚上有个合作商指明要我俩做陪,珈蓝会今晚……” 来人近前看清伊念欢的脸,猛地收声,他嘴角微勾起,笑得挺妖孽的。 秦惜想要攻略的目标,傅知鹤。 “不是吧,你俩认识?” 伊念欢一听这话,就知道傅知鹤认出了自己,大方打了个招呼。 傅知鹤很高,目测近一米九,伊念欢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长着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唇红齿白,鼻梁高挺,比起顾修远给人的冷感,这人眼角和嘴角都是上勾的,天生一副笑模样。 “阿远,我以为你和江若珩是王不见王,怎么跟他媳妇勾搭上了?” 伊念欢:“……” 顾修远斜睨他一眼,“没事你就出去吧。” 傅知鹤金刀大马地坐到顾修远身边,冲伊念欢点了点头。 不用顾修远介绍,他出声道:“傅知鹤,祖籍东山,在家排行第二,热爱生活,喜欢玩,最爱人间绝色……” “别耍宝,你多大了?”顾修远冷冷地打断他。 “是,哥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聊天了?” 伊念欢露出标准的礼仪式微笑,“没有打扰,傅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和顾律师已经聊完了。” 闻言,顾修远深邃的目光看向她。 他的目光是如此犀利,伊念欢不禁后悔跟傅知鹤搭腔。 都说做律师的人均八百个心眼子,顾修远这种人大概就是上限,心眼子像马蜂窝一样,随便一句话都能被他解读出很多信息。 顾修远说上次伊念欢帮了他大忙,一直想找机会感谢她,要请伊念欢吃饭。 傅知鹤奇怪地盯着他看,“顾修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 顾修远淡声道:“伊小姐是第一个帮到我的,你要是能帮到我,我天天请你吃饭。” “哥哥,我还没帮你啊?我人都是你的。带我去吧,我能帮你俩缓解尴尬,制造话题,不然你这死阎王一样的脸能让她吃好饭?” 伊念欢求之不得。 “走吧。”顾修远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 顾修远带伊念欢和傅知鹤去的是银座附近一家粤式餐馆,在江州很有名气,价格也是死贵死贵的。 伊念欢怕被人认出多生猜测,一早就戴好了帽子和口罩。 颜值超高的三人宛如行走的风景线,所过之处引来一众侧目。 伊念欢低着头往前走,她前面是顾修远,后面是傅知鹤。 突然,一道熟悉的男声传入耳廓,“顾总,巧,来这里吃饭?” 伊念欢蹙眉,陆诚在这,江若珩会不会也在? 第87章 把他老婆撬了 顾修远淡淡打了个招呼。 他跟陆诚兜兜转转有些生意往来,场面上的客套还是必要的。 陆诚的视线越过顾修远,看向他身后站着的女人,只有一个侧脸,帽子和口罩将她的脸遮挡得只剩一双眼睛,身形、着装风格和气质很像一个人。 不可能是她! 海水倒灌也不可能是阿珩媳妇,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人嘛,要是这两人吃到一个桌上,那个性格里带点疯批属性的家伙不得癫了! 两人站在走廊里寒暄。 伊念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向陆诚看过一眼,等陆诚说出“再会”,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跟顾修远走进包房。 傅知鹤挑眉,看了眼打量包房的伊念欢,笑着说:“哥,你和他气场相冲,又是竞争对手,他的朋友都把你当敌人。” 顾修远看向傅知鹤的眼神暗含警告,“嘴碎去喝点鹤顶红!” “哥哥,你这样会不会哪天一醒来就被自己毒死?” 伊念欢目光落在互怼的两人身上,抿着唇笑。 按秦惜说的,顾修远和傅知鹤是从京市杀过来的,要抢江州一众原生豪门的市场,被人联手排挤实属正常。 生意场上的斗争本质就是金钱和权利的游戏。 …… 陆诚走进包房,见江若珩还没到,问道:“阿珩呢?到哪了?” 商正阳愤愤不平道:“在路上,融辉化工那么个破玩意,他想搞出个花来,一天天地在融辉当牛做马,他家老头子阴得很,就是利用他给江宴尘搭防护架,三年前的君子协定阿珩还当真了。” 楚慕沉笑道:“你以为阿珩当真?融辉对他而言,狗嘚不是,要不是他的融辉化工杀出来,就科讯精密和金融,埋的那些雷总有一天要爆。” 商正阳:“早点爆,那对母子让人膈应得很!” 陆诚坐到沙发上,“你比阿珩还心急!他胃口大着呢,早就布局好了,三年前接手融辉化工的时候,他要了51%的股份,江老爷子和江祈年对融辉化工不抱希望,当破烂送给他了。” 楚慕沉笑,“那个老狐狸,谁能算得过他,商总,你看他这些年参与过融辉化工以外的事吗?” 商正阳:“没有。” 楚慕沉:“融辉化工是他嫡子,融辉其它的,他压根就不在意,别说他为融辉当牛做马,融辉掌权人的位置,他根本就不稀罕。” 陆诚端起茶喝了一口,“这些话也就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说说,出去了嘴巴闭紧点。” 几人边聊天边等。 江若珩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李严。 衬衣领口松了两粒扣子,袖口推了上去。 他怕热,江州的五月有了夏的炙热,他恨不得将衬衫脱了,穿个背心出来。 众人见他进来,上了餐桌。 陆诚低声问他:“从溟渊那边过来的?” “嗯,有个案子,他们不敢下决断,过去开了个会。” “顾修远和傅知鹤也在这吃饭,稀罕事,顾修远身边有女人了,我看他对那女人还挺维护的。” 江若珩将衬衫扣子都解了,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淡漠道:“他身边有女人,跟我有毛关系!” 陆诚想说看起来跟你老婆挺像的,见江若珩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便没再说。 “你家老头子在外面放的话传到你耳朵里了吗?他给融辉掌权人上位规则做了新的解释” 江若珩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自己一手带大的,感情不一样,我五岁才回到江家,跟他们不亲,江宴尘最近卯足了劲攻医疗设备这块,有何家和高建明在后面帮他,表面看起来还不错。” 陆诚笑,“你都说表面了。” 叶朝不满道:“你俩别说悄悄话,有什么好事说出来大家听听。” “我俩在交流家庭支持系统和姻亲系统的交互影响。” 叶朝听陆诚如此说,头都大了,全是他听不懂的字眼,好深奥。 …… 这边,饭菜上桌,气氛很好,有傅知鹤在,就不缺话题,这人美食娱乐时尚无一不通,明星八卦也知道不少,说话幽默生动,很健谈。 伊念欢因为秦惜的事,对傅知鹤多了几分探究之心,话里话外存着试探。 顾修远话倒是比较少,偶尔飘过来的眼神让伊念欢有种错觉,他似乎知道自己脑袋里装着的小九九。 伊念欢很是心虚,不敢去看顾修远的眼睛。 饭吃到差不多了,伊念欢和傅知鹤也聊熟了,两人加了微信。 伊念欢仍带着帽子和口罩,跟顾修远和傅知鹤走出餐厅,在停车场礼貌道别。 顾修远将车缓缓开出停车场,侧眸瞥了眼傅知鹤,淡淡道:“她是有夫之妇,你少对着人家孔雀开屏。” 傅知鹤:“我孔雀开屏了吗?这不是我的基操吗?一见美女我就话多。” 顾修远嗤笑一声,“孔雀开屏,正面瞧着光彩照人,后面露出个油腻大腚,遮羞的羽毛都没几根,全露丑了。” 傅知鹤“啧啧”两声,“你这嘴巴!我也就是好多年没见你这么和颜悦色地说话,还请她吃饭,对她跟对别的女人不一样,才会跟她多聊几句。” 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头看着顾修远,语气严肃问出:“阿远,江若珩的老婆为什么出现在你的办公室里?找你打官司啊?可你只接刑事官司和经济官司啊。” 顾修远懒懒瞥他一眼:“别这么好奇心重,九斯的投标书做完了吗?” “正想跟你说呢,江若珩那个阴魂不散的,我们又跟他对上了,溟渊也参加这次投标,我踏马想曝他料,让他一天到晚做幽灵股东!” 顾修远笑,“人家又没用阴招,打不过是你技不如人。” “远哥,我查了江若珩,这江家是真厉害啊,将他私生子的身份捂得死严死严的,他母亲是江祈年的初恋,当年两人爱得死去活来的,最后被江老爷子棒打鸳鸯,也没断掉那两人,还把他给生出来了。” 顾修远没作声。 “江若珩哪来的那么多钱?江家不可能给他那么多,哥,你消息广,你知道么?” 顾修远淡淡回他,“不知道。” 傅知鹤倾身过来,笑嘻嘻道:“远哥,我想到一个办法,你……” 顾修远:“说,别吊胃口!” “你在他后院放把火,把她老婆撬了!” 第88章 别过那个路口 顾修远觉得傅知鹤有大病。 “我给你挂303医院病重号,该住院住院,该抢救抢救!” 傅知鹤:“哥哥,江若珩太讨厌了,正和被他抢了好几个项目,我这挫败感都能腌入味了。” “正和不也从他手里抢了好几个项目,利安够你吹一阵子。” 傅知鹤:“你不上我上,我去勾引他老婆!” 顾修远凉凉地瞥他一眼,“难怪你今天孔雀开屏,你玩不过她,心眼不够美貌也难凑。” 傅知鹤:“她一个不怎么抛头露面的女人,能有什么心眼子?” “反正你别去惹她!” …… 伊念欢上车,打电话给秦惜。 秦惜听她说晚上见了傅知鹤,还跟他一起吃饭,不禁感叹她刀锋一般的执行力。 伊念欢:“纨不纨绔我看不出来,但此人绝对是女人沾上就舍不得放下的毒药,明知道喝了必死还是会喝下去的那种,痞坏那一挂的,会疼人,能卖萌,但翻脸也会很无情,惜宝,打消那个念头吧。” 秦惜笑,“一个人进了赌场,最后身上只剩下一点点筹码,这个时候,赌徒会把身上最后的筹码押上,梭哈一把……万一赢了呢?” 伊念欢:“傅知鹤那样的男人,很难不被女人爱上,饮鸩止渴,最后伤的还是自己。” 秦惜笑了,话里透着一丝悲凉,“欢欢,别担心我会爱上谁,我的恨更执着长久,容不下多余的感情,如果我能钓上傅知鹤,干完这一票,我就找个宁静的小地方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挂掉电话,伊念欢打了个电话去疗养院,护工阿姨说天气热了,童宁很烦躁,总闹着出去玩,但她腿上的石膏还要打半个月。 伊念欢启动车子,缓缓开出。 江若珩和陆诚他们从餐厅里走出来,玩咖商正阳问去不去如魅,江若珩兴致缺缺,陆诚说家里长辈要给他安排相亲计划,大家相互道别。 李特助眼尖,看到伊念欢的车开了出去。 “江总,夫人的车,停车场出口那。” 江若珩抬眸,只看到一个眼熟的车尾摆了出去。 他冷冷回眸,“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的李严上了车,决定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三缄其口。 伊念欢开车去了疗养院,护工阿姨正哄着童宁不要动腿上的石膏,明显有点吃力。 伊念欢进去,拿过护工阿姨手中的痒痒挠,伸进石膏里帮童宁挠着脚。 晚上,她帮童宁擦好身子,在微信上跟秦惜说了一声,就宿在疗养院里,早早就陪童宁睡了。 房间里,只有门口一盏光线昏暗的灯光亮着,温馨宁静。 伊念欢被窗帘拍打墙面的声响惊醒,空气似乎在骚动。 伊念欢知道要下雨了,刚要起身关窗,忽听远处传来沉闷的低吼,她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 第一缕闪电撕开夜幕的刹那,童宁的尖叫声穿透耳膜,伊念欢连忙拉起窗帘,跌跌撞撞扑到床上。 童宁蜷缩在床头,梗着脖子,双手紧紧抠着床单,恐惧地盯着窗户,瞳孔紧缩泛着病态的浑浊。 “妈,别怕。打雷闪电而已,小时候你还说雷电都是神仙的恩赐呢。” “不要……别开了……”童宁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脖颈上青筋暴起。 雷声骤然炸响,震得窗户嗡嗡发颤,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童宁颤抖的指尖指着前方,“强子,别往前开了,别过那个路口!” 伊念欢紧紧抱着童宁,道:“妈,你醒醒,我们在房间,很安全。” 护工阿姨从卫生间里端出一盘水过来,拧干毛巾,道:“伊小姐,用冷水给她擦擦身子会好一点。” 伊念欢接过毛巾,帮童宁擦着身体,慢慢地,童宁的身体松弛下来。 “欢欢,你爸流了好多血,他的血都流干净了。” 伊念欢心里大恸,眼泪砸落下来,掉到童宁身上。 “太惨了,他都碎了。”童宁捧着脑袋,将被子盖到自己头上,“呜呜呜”地哭了。 伊念欢隔着被子搂住她,安慰道:“妈,别难过,害了爸的人,我一定会找出来,你要努力一点,早点醒来。” 她轻轻拍着童宁,就像小时候童宁哄睡她一样,“阿曜很担心你,说暂时不读研了,你要是知道会骂他吧,我是管不住他了,你这个当妈的要立起来啊。” 窗外雨渐渐小了,童宁蜷在被子里睡了。 伊念欢擦了擦额头的汗,去卫生间里洗了一下,回到床上,却是很久都没睡着。 …… 江若珩刚回到办公室,秘书敲门进来,说有人想见他,已在会议室等候多时。 江若珩脱下西装外套,拽开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不悦道:“没有预约,他们怎么进来的?谁让进的?” “他们说是君和律师事务所的,受当事人委托有个案子要和您本人谈。” 江若珩解领带的手一僵,目光冷凝看向秘书。 秘书在他不怒自威的目光里低头,小心翼翼道:“我也问了,他们不愿意说是具体哪个案子,要跟您本人见面详谈。” 江若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冷声道:“请他们进来。” 秘书应声出去,步伐又快又急。 老板生气的时候好可怕!她要赶紧离开。 不一会,秘书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皆着深蓝色职业装。两人礼貌地跟江若珩打完招呼,坐到沙发上。 秘书奉上茶水,退了出去。 江若珩慢步踱过去,坐到两人对面,冷厉的眸子里凝满寒霜,看向两人的目光就像两把尖刀。 “你们是顾修远的人?” 男人点头,跟女人一起亮出工作证:“是的,江总,我们是君和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受您夫人委托,前来与你沟通离婚一事。” 第89章 让顾修远本人来 江若珩眸光一凝,盯着两人看了半晌。 男律师面不改色地“cue”了一遍流程,女律师从包里拿一份A4纸打印的“离婚协议书”,放到江若珩面前。 “江总,你太太以你不忠于婚姻,和你感情破裂为由,要求与你离婚……” 江若珩手指在膝盖上点着,目光划过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眼神冰冷。 李严脑子都快抽风了。 天啦! 一发现不对劲,老板唯恐老板娘有危险,抛下所有事情赶往京市,老板娘不该感动死,怎么这还谈起离婚来了? 她找的居然还是顾修远的君和律师事务所! 过江龙遇下山虎,溟渊和正和本就打得不可开交,离婚官司还杠上了,老板娘,你是真会找人啊! 他好心塞。 听完两位律师的程序化开场语,江若珩淡漠道:“顾总是不是要破产了?怎么跟老太太一样掺和起别人的家务事来了?” 男律师郑重回道:“离婚官司在我们国家,是所有官司里占比最高的,江总,江太太说这份离婚协议书您看过了,对条款没有意见,您看,能不能把这离婚协议书签了?” 江若珩懒懒道:“签了你们会赔我个老婆吗?” 男律师:“……” 女律师:“……” “江总,您和江夫人现在还可以走协议离婚程序,您要是不接受协议离婚,江夫人会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到时您闹离婚的消息传出去,对您、对江家、对融辉都影响极大。” 江若珩眼皮都没抬一下,翘起二郎腿,“没关系,我向来不怕丢脸,不过……” 那两位律师齐刷刷地看向他。 “让顾修远亲自过来谈,我这办公室只接待公事,离婚是我的私事,你们君和的律师预约都没有就上门……” 江若珩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往男律师面前一甩,“难怪顾修远离婚官司都打不了,原来业务能力这么差!” 他眼里是赤裸裸的嘲讽和轻蔑,男律师眉头皱起,然后摆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江总,我们顾律是不打离婚官司的,是江夫人求他打的。” “呵,是吗?”江若珩眼里阴鸷顿起。 “钱有那么好赚?顾律师敢接我太太的委托,怎么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让顾修远本人来!” 男律师:“……” 女律师:“不是,我们顾律很忙的,这种前期沟通有我们出面就行。” 江若珩:“你们能谈清楚?” 女律师:“……” 男律师:“江总,我们体会你现在的心情,江太太……” “我现在什么心情?听你们两个小毛孩给我讲离婚流程?告诉我顾修远很忙,让我体恤他不容易?他好大的架子!” 男律师:“……” 女律师:“……” 他俩不是小毛孩了好吧,都三十好几的人,老公(老婆)孩子都有了,比你这小b崽子大多了。 “李特助。”江若珩冲李严冷声喊道:“送客!” 李严腾地起身,笑眯眯地走过来,礼貌道:“我们江总很忙的,两位请回吧。” 那两个律师交换了一下眼神,男律师道:“既然江总这么忙,那就请江总安排一个律师来跟我们沟通。” 江若珩懒懒起身,对李特助说:“你看着办吧。” 李特助点头:“好,两位请。” 两位律师起身,跟李特助走出办公室,交换了手机号码,被李严礼貌且亲切地送走了。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李特助被江祈年叫进了办公室。 “你刚刚送走的是什么人?” 李特助面不改色心不跳,谎话张口就来,“求着跟小江总谈合作的,小江总看不上他们,让我打发走了。” 江祈年顿时来了精神,“多大的合作?怎么还往外推?融辉化工底子差,得抓住每个合作机会啊。” 他说着起身就要走。 李特助忙说:“江董,是个骗子公司,小江总一眼就识破了。” 江祈年重又坐了下去,问道:“你老板最近都在忙什么?” “忙,很忙,江总为了纳米三号的事吃不好睡不好,到处考察,可他不敢跟您说,怕您着急上火。” 江祈年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出去吧。” 李特助微微躬了躬身子,转身走出江祈年的办公室。 江祈年等他走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江若珩不敢跟他说,他手底下的助理就敢跟他说? 李特助磨蹭了好一会才走进办公室,本想着自家老板肯定心情不爽要拿他撒气,没想到江若珩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面色平静得很。 大概情绪还没上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绿茶败火,李特助从消毒柜拿出一个玻璃杯,泡了杯绿茶放到江若珩面前的办公桌上。 过了一会,江若珩冷冽的声音传来,“把这份文件发给唐烈,让他按这个方向调整投标书。” 李特助连忙起身,走到江若珩的电脑边,操作了一下将邮件发出去。 抬头便见自家老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李特助吓得连忙起身,强装镇定道:“江总,邮件我已经发给唐总了。” 江若珩嗯了一声,眼珠子依然一动不动的。 李特助只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家老板这样子有点中邪那味道。 他再仔细一看,才发现江若珩并不是看的他,而是盯着书桌出神。 “她什么时候搭上顾修远的?顾修远那个老毒物怎么会答应做她的离婚律师?昨天在莲香楼,跟顾修远一起吃饭的是不是就是伊念欢?” 这真是灵魂三问,李特助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只好放轻脚步往门口走,就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办公室。 “李严。” 李特助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江若珩。 就见自家老板下颌绷成冷硬的直线,从他紧绷的唇间吐出来一句话。 “顾修远是爱管闲事的人吗?” 顾修远当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这人出了名的黑脸,跟江若珩有的一拼,冷酷得令人发指。 李特助回道:“顾律师绝对不爱管闲事!” 江若珩坐到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手机在手上转了好几下,拨出陆诚的电话。 “昨晚在莲香楼,你碰到顾修远和谁在一起?” 第90章 心软就不要离婚 陆诚的声音传来,“是啊,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听到他的名字就皱眉头。” “他听到我的名字也得皱眉头。” 陆诚笑,“你这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跟个公牛似的,就喜欢斗。 江若珩不耐烦问道,“他昨晚跟谁一起去的?” 陆诚笑,“我记得昨晚某人说顾修远身边有女人,跟他有毛关系!” “陆诚,快点说!” “他和傅知鹤那个花花公子一起去的,你知道他俩带什么人去了吗?” 江若珩打这通电话来问他,必然是听到了什么,难道那女人真的是伊念欢? 陆诚很不善良地卖起关子。 手机那端很安静,也没挂电话,陆诚摇了摇头,傲娇鬼,都心急成这样了,还在端着。 “他俩带着个女人,像骑士一样,一前一后将那女人护在中间,我可从来没见顾修远和女人同框过。” “什么女人?你话能不能利索地一句说完?” 陆诚端起杯子喝了一杯水,“我说阿珩,你对顾修远的女人怎么这么感兴趣?” 江若珩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陆诚,信不信我打电话告诉你家老头……” “别,善良点善良点,那女人带着帽子和口罩,我只看到眼睛,嗯,有点像弟妹,穿着呃……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阔腿裤,俏生生的,身形也有点像弟妹。” 呵,两个“有点”,那是伊念欢无疑了,她平常就喜欢那样穿,不是大牌,一切以舒适为主。 “行,挂了!” 没等陆诚那句“不会真是弟妹吧”说出口,电话那端挂了。 卧槽! 真是伊念欢! 她怎么和顾修远吃到一桌去了?江若珩不得疯。 江若珩不疯,就是低气压。 下午的公司高层会议上,从来不说融辉集团问题的他将各个部门的茬轮番找了一遍,不是骨头里面挑刺,而是实打实的问题,犀利直指要害。 融辉集团老头子想给江宴尘,本来他还想看看,江宴尘到底能做出个啥,积年的问题不少,现在还在桌子底下发酵,等桌子盖不住了,自然要暴露于人前。 会议室里在坐的人,商海里混了多年,不可能看不见那些问题,但他们找不到解决办法,现在争掌权人位置,都存着心思先捂住。 以后就能解决了? 笑话! 风控、财务、人事、It部、法务、安保、后勤,哪个都没逃过他的毒舌,说到后面就是融辉病入膏肓,抱残守缺,只知道啃食老本,利润率逐年下降,再不想办法就要拄拐走路了。 江宴尘负责的“科讯精密”和郑业东负责的“长实金融”被他抨击了个彻底,当然,他的融辉化工也成了抨击对象。 江若珩说融辉化工是他捡的破烂货,做好是他破烂里面炼金,做坏还是一堆破烂,只差直说那两位守着金疙瘩拉的却是粑粑。 会后,江祈年将他叫进会议室,让他做个融辉发展战略给江老爷子。 江若珩一口回绝,“不做,你让江宴尘给他做,他大孙子有何家背书,还有高建民这条线,都能帮他。” 江祈年:“你爷爷没有这个想法。” 江若珩嗤笑,“他用门第观念,强强联姻的想法指导了自己几十年,你被他奴役得没了自我,我问你……这三十年你幸福吗?我妈走了之后,你午夜梦回……难过吗?” 江祈年呆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死死攥住扶手,颤抖的身躯微微摇晃,喉结上下滚动几次,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走了,我不需要你替我谋划,融辉集团我不感兴趣,最好落到郑业东手里,我乐见其成。” 江祈年指着他,“你……你要气死我!” “江家是你们的江家,不是我的江家,我只代表我自己。” 江若珩说完这番话,起身走出江祈年的办公室,对江祈年的助理说:“去给江董倒杯清心茶。” …… 【我安排的人被你老公赶出来了,他委派一个叫李严的助理跟我们对接。】 伊念欢看着顾修远发过来的这条微信,心道:是江若珩的风格。 【如果我的律师和他委派的人沟通不畅,我会直接找江若珩,要是他仍不配合沟通,届时你可以直接起诉离婚。】 【估计他很快会找你,注意保留家暴或出轨的证据,只有这两个证据才能佐证夫妻感情破裂,否则,你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伊念欢回:【好】 顾修远:【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了解你俩相处的情形,还有,不能心软,心软就不要离婚,你们关起门来吵架。】 伊念欢:【好】 顾修远又发来一个案宗,这次是宗陈年旧案,凶手一直逍遥法外,受害人的尸体一直存放在殡仪馆,亲属不同意安葬。 伊念欢跟顾修远说等她消化完资料,再跟他联系。 江喆下来找她,说自己带队的项目出现了问题,请她上楼去看看,伊念欢看完他们的实验日志,指出了几处有问题的地方。 “还得是你,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找出的问题,被你轻轻松松就发现了,纳米三号应该能如期完成吧?” 伊念欢只笑笑,说:“顺其自然。” 傍晚,从实验室出来,伊念欢担心秦惜,开车回康馨筑,半路进了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炒菜。 车停到地下车库,伊念欢拎着菜出来,进了电梯。 电梯停在一楼,上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有点年纪的女人不时看向伊念欢,迟疑问道:“你是小伊?” 伊念欢点头,她虽然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康馨筑,但高中寄宿,去京市求学五年,毕业没多久就嫁给江若珩了,所以小区里很多邻居都不熟,或者没了印象。 “我是你李姨,以前你妈好的时候,我经常去你家玩的。” 伊念欢有点印象了,童宁在小区是有个玩得好的大姐,她家是21楼,这个李姨家在16楼。 “你妈好点没有?”没等伊念欢回她,李姨接着道:“你爸妈那天本来商量好晚上去学校看你弟的,偏偏到了晚上,你爸突然改了计划,唉……” 第91章 清醒的自欺 伊念欢闻言怔了怔,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江祈年有专职司机,父亲是他的副手,偶尔会帮他开开车,但司机工作并不是他的主要职责所在。 那晚他跟江祈年一起参加活动,不是提前计划好的,而是中途改变计划陪他去的。 为什么那晚父亲要陪江祈年去?有什么事比去学校看即将参加高考的儿子还重要。 伊念欢看着电梯上不断攀升的楼层数字,问:“李姨,你还记得我爸车祸那天的事吗?” “时间太久咯,我只记得你妈说晚上和你爸去看你弟弟。” “叮”一声,电梯到达16楼,李姨抬步走出电梯,突然又回过头来,“对了,你妈说你爸那段时间很不对劲。” 伊念欢连忙走出电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哪里不对劲?” “唉,时间太久了,记不得了,反正记得你妈说过他不对劲,你妈还开玩笑说怀疑你爸有外遇。” 说父亲有外遇,那肯定是玩笑话,谁有外遇父亲都不可能有。 “人老了,小伊,我想想,想到了阿姨就告诉你。” 伊念欢跟李姨交换了手机号码,乘电梯上楼。 秦惜见她回来,走过来抱了抱她,将吃的拎到餐桌上,去厨房里拿出筷子和碗。 伊念欢心事重重地吃着饭,目光突然凝着某个地方不动了。 “你在想什么?神不守舍的,江若珩又怎么了?”秦惜问。 伊念欢回过神来,“没什么,顾律师安排人去融辉跟他谈协议离婚的事了。”她的语气淡淡的。 秦惜眉梢一挑,“这还没什么?” “嗯,没什么啊,顾律师要我不要心软。” 秦惜:“你倒是很听顾修远的。” “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直觉。” 能为无辜枉死的人追讨真相的人,必然值得信赖。 秦惜:“江若珩没找你麻烦?他那么傲娇的人,被你三番五次扔离婚协议。” “嗯,事太多顾不上吧,他一天天工作那么忙,还有两个女人要照顾,离婚的事他交给李严了。” “持久战啊,宝贝。” 伊念欢笑,“不会,他答应人家纳米三号完成就离呢,我要不是膈应就等着,横竖就这几个月,他到时会比我着急。” 陪秦惜吃完饭,伊念欢又开车回了研发大楼,把其他同事都赶下班,偌大的实验室只剩她一人。 凌晨三点,她出了实验室,上到楼上休息室,洗洗睡了。 一夜都是梦,梦里全是江若珩,中途她醒了,一抹脸上湿哒哒的。 她并不是放下江若珩了,所谓的释然和淡定不过是清醒的自欺。 …… 一连几天,伊念欢都心神不宁,纳米三号倒是越来越顺。 江若珩没找她,电话和短信都没有,她不知道江若珩都在忙什么。 伊念欢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觉得自己和江若珩开始的仓促,过程如幻梦,结尾大概相互纠缠一下,最终还会是平静的。 就像发了一场高烧。 闲时,伊念欢认真研究顾修远发过来的案件卷宗。 三年前一个深夜,声名鹊起的画家被助理发现倒在工作室的画架旁,紧握画笔,调色盘里的颜料洒落一地。 他皮肤苍白,全身布满出血点,皮肤干燥粗糙脱屑,有疱疹和渗出液。 警方迅速展开调查,在现场未发现打斗痕迹和可疑物品,尸检报告显示死者胃部残留的食物中含有微量毒素,认定为食物中毒引发的意外死亡。 死者的父母和妻子无法接受这个结论,将死者的遗体存在殡仪馆,四处奔走申诉,要求重新调查,未获受理。 他们多次去法院静坐,并将年轻画家的死亡披露到网上,引起网民各种揣测,网民化身探案专家,舆情汹涌,市里决定重启调查。 伊念欢看着法医的尸体鉴定报告,胃里的微量毒素并不足以致死,奇特的皮肤状态,不像食物中毒的症状。 她发了一条微信给顾修远:【我要重新提取死者身上的人体组织。】 不一会,伊念欢收到顾修远发来的微信:【好,我安排。】 久未回集团总部的伊念欢被江祈年叫回了融辉大厦。 她让苏助理去It部打探有没有人问她手机的事,自己则进了江祈年的办公室。 “爸。”她冲办公桌后面的江祈年恭敬唤了一声,在他对面落座。 江祈年问了一下纳米三号的研发进度,听伊念欢说研发进度不理想,他脸上现出一片失望之色。 “纳米三号成品最迟六月中要做出来,不然阿珩很难坐上融辉掌权人的位置,从小到大他没跟我要过东西,唯一一次提的要求就是融辉掌权人。” 江祈年端起骨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挂起温和笑意,“他进融辉 这四年,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比起宴尘,阿珩更有魄力,” 江祈年这番话似是对伊念欢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伊念欢理解他,江元青和温淑兰,何婉琴及她背后的何家,江琳夫妻俩都站在江宴尘那边,甚至大房那边也跟江宴尘更亲一点,江若珩这边的支持者只有江祈年和她。 以后,她也…… “爸,您别着急,他要是真有能力,就是没有纳米三号也能上。” 江祈年被她的天真逗笑了。 伊念欢的目光落在父亲和江祈年的合照上,他伸手拿起相框,指腹在照片上父亲的脸上摸了摸。 “我父亲那晚不去就好了。”她语气哀伤,“爸,我事后回想,总觉得那辆大货车出现在那里很奇怪。” 江祈年双手撑着额头,张开的手指挡住了他的眼睛。 “是啊,他要是不去就好了,那晚我本来没叫他去的。”江祈年嗓音低沉,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伊念欢追问,“爸,他那晚为什么会过去?” 江祈年放下双手,眼里湿润,半晌才说:“他没告诉我,没事了,你出去吧。” 伊念欢压下心中的困惑,起身出了他的办公室。 刚走两步,伊念欢就被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江若珩从郑业东的办公室走出来,身后跟出个身形曼妙的女人。 是宋初澜。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融辉? 第92章 深茶 宋初澜踩着细高跟,紧跟了两步,跟江若珩有说有笑地朝前面走去。 伊念欢目送”那对身影走进江若珩的办公室,嘴角弯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看来离婚的事对江若珩并没有多大影响,他忙得很,根本就没空管离婚的事。 伊念欢慢慢走去洗手间,进入隔间没多久,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几道女声自动进入耳膜。 “听说新来的宋小姐是宋总的女儿,宋总将股东代表人的身份给了宋小姐。” “她可厉害了!剑校的经济学博士,是小江总推荐的。” “哇……她好漂亮,气质好好,出身好,家世好,长得好,人也好,性格好温柔,真的哪哪都好!她怎么跟小江总、宴尘总关系也那么好啊?” “大惊小怪,宋小姐跟大、小江总青梅竹马,我敢肯定,要不是她出国留学,根本不会有伊念欢什么事!我看她跟小江总和宴尘总在一起,都好有感觉啊,搞得我都想磕cp了!” “是啊,那女人仗着自己帮了小江总,仗着小江总老婆的身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也不想想,结了婚还有离的呢。” “就是,生不出孩子,地位不稳,上次来公司闹的女孩听说是小江总养在外面的,江家这样的豪门,就生不出孩子这一条,就够把她扫地出门了。” “明明跟我们没什么差别,就多读了一点书,凭什么得到小江总这样的男人?我就盼着小江总把外头女人的肚子搞大,看她灰溜溜地走。” 伊念欢麻木地听着,难过是有点的,外头那几个女人说得不错,很有道理。 她生不出孩子,就这一条,跟江若珩就该分了,更何况,她还只是江若珩的棋子。 淅淅沥沥一阵水声过后,脚步声响起,议论声远去。 伊念欢走出隔间,平静地洗完手,回到办公室。 苏助理回来,说It部那边并没有人特意去打听她手机的事,但她手机坏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苏助理跟她八卦了一下宋初澜的事,说是前天宋初澜正式入职,归在郑业东旗下,直接出任长实金融的投资部副总。 投资部副总,意味着宋初澜有项目否决权。 “江总,她有这么厉害吗?在学校里拿高分和工作实践很大分别的。” 伊念欢听苏助理这么说,笑道:“这是郑总该操心的事。” 苏助理笑,“也是,江总,你听到什么不好听的话别放在心里。” 伊念欢拍拍她肩膀,“好。” 她打开电脑,刚落座,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宋初澜走进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我入职长实了,以后请多关照。” 伊念欢笑着起身,道:“请坐。”她转向苏助理,让她泡两杯咖啡过来。 “还是花茶吧,我不爱喝咖啡,阿珩老说咖啡是猫尿,搞得我有心理阴影了。” 苏助理眉毛微挑,走开,她跟伊念欢一样是理工女,感情经历不多,但察言观色是会的。 这女人给她的第一感觉是“深茶”。 你跟江若珩再有交情,再怎么青梅竹马,当着人家老婆的面,不避嫌反而明晃晃地表达跟江若珩很熟,安的什么心? 不一会,苏助理泡了两杯花茶上来,摆到两人面前。 伊念欢并没有多少跟宋初澜聊天的欲望,她俩以前不熟,以后也不可能变熟, 年少时,她看见宋初澜混在一堆富家子弟里,游刃有余,她是后缩的旁观者,她无意融入他们的世界,当然也不可能融入他们的世界。 她和他们有着天然的阶层壁垒。 后来,她对江若珩生出朦胧的少女情愫,可也只是远远看着,从不靠近,长时间没见到他,只敢找别的借口来锦院,时常会碰见宋初澜。 江若珩从小就跟江家格格不入的,他性格顽劣,不被人喜欢。 而且,在江家,长子总是更受关注,江老爷子对江祈宇就比江祈年好,要不是十二年前的工厂事故,江祈年至死也只能在分公司当个总经理。 大概因为如此,大家都知道江宴尘是江家和融辉掌权人的不二人选,都会自觉疏远江若珩。 宋初澜跟其他人不一样,不会只捧着江宴尘,她跟江若珩相处得也不错。 伊念欢对江若珩有种不合时宜的同情。 江若珩孤单的身影总让她觉得可怜,他小时候经常打架,脸上常常挂伤,好几次,她都碰见父亲在给江若珩处理伤口…… 看着宋初澜精致的小脸,伊念欢思绪飘远。 宋初澜环视一遍伊念欢的办公室,道:“我听阿珩说你现在带的项目遇到瓶颈,我在剑校有些资源,剑校的化学系很强,华人圈也有不少天才级老师和学生,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搭搭桥,说不定可以给你些新的思路。” 她的语气很是诚恳。 伊念欢回神,淡淡道:“谢了,这种项目只有深入实验才知道问题在哪,旁人是看不出问题的,我们只能一场场实验做下来,成了好,不成只能怪自己实力不够。” 宋初澜讪讪笑了。 两人虚与委蛇地聊了一会,门被推开,江若珩站在门口。 伊念欢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阿珩,进来呀,我来融辉两天了才见到念欢,她好像不知道我入职了,你回家都没跟念欢提吗?” 江若珩走进来,挨着宋初澜坐下,淡淡道:“我俩在家不谈公事。” 伊念欢:“……” 宋初澜:“我不信,夫妻档不聊工作,那能有多少话题?” 伊念欢:你俩去别的地方聊天好么? 苏特助看着自家上司的眉毛就知道她不耐烦了,佯装有电话进来,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她进来,神情慌张:“伊总,苏总让你赶紧回去,实验室那边出状况了。” 伊念欢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起身道:“抱歉,宋小姐,失陪,你俩继续,我要赶去实验室。” “什么事这么紧张?”江若珩抬眼看着伊念欢,眸色深沉。 “苏总说……”苏特助扫了眼宋初澜,“纳米颗粒团聚问题。” 江若珩起身,“我跟你一块去。” 苏特助瞳孔放大,不会吧,我就撒个小谎,你跟过去,我不是要暴露吗? 伊念欢冷冷抛下一句,“江总,你去能解决什么问题?让大家看你冷脸吗?” 第93章 你这个老公不好对付 江若珩眼皮一抽,有外人在,他也不好发作,眼看着伊念欢关了电脑,拿起包和手机跟苏助理走到门口,还回头跟他说:“你出去的时候把门锁上。” 江若珩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伊念欢将门拉上,往苏助理身上轻轻撞了一下,“假的?” “假的。”苏助理笑容狡黠。 伊念欢挑眉,加快了脚步。 长实的郑业东行事强势霸道,上次方浩查出,郑业东和宋闻时都在收购融辉的小股份,争抢得厉害,私底下有过恩怨,他能给宋初澜什么好脸色? 宋初澜来融辉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边,办公室里,宋初澜担心道:“阿珩,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太太出去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不是。”江若珩走到门口,等着她。 “都怪我,在国外呆久了,跟谁都自来熟,忘了念欢性格内向了。”宋初澜边说边走出办公室。 内向? 伊念欢才不内向,她只是对自己不在意的事情冷漠。 “不关你的事。”江若珩锁上办公室的门,迈开长腿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宋初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悠长。 刚进办公室,李特助起身跟过来,“江总,君和那边的律师约了我好几次,我都找借口推了他们,刚刚我收到了同城快递的律师函。” 江若珩冷笑,“哼,他也就这点招数!” 顾修远要是跟寻常律师一样,也就那几个刻板流程,伊念欢这钱花的就太冤了。 手机铃声响起,江若珩接起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叫上李特助出了融辉。 “去溟渊。” 李特助慢慢启动车子。 唐烈说九斯项目正和那边咬得很死,顾修远打入了九斯的决策层,再不想办法可能等不到开标,九斯就内定正和了。 九斯是江若珩势在必得的项目,拿到九斯,对付何家会变得容易很多。 半小时后,阿斯顿马丁停在一栋大楼前。 这栋楼并不高,方方正正的结构毫无弧度,看起来毫不起眼,唯一的标识是大门左侧低调的银灰色铭牌,“溟渊”两个字透着极简的冷硬。 江若珩从车上下来,走进大楼。 …… 翌日。 顾修远打来电话,说殡仪馆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伊小姐,你就别去了,告诉我需要什么那一部分组织,我让法医去取。” 伊念欢笑道,“你带上法医,我在旁边看着,下刀子我是不敢的,看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她当然也是害怕的。 在殡仪馆冷藏室停放了三年的尸体想想都后背发凉。 她对一切化学类学科都感兴趣,大学辅修过生物化学,也看过尸体标本。 父亲惨死,江祈年怕吓着她和伊承曜,没让他俩看父亲的尸体,就连奶奶也没见过全尸,后来奶奶过世,是她亲自擦的身体,因为是自己的亲人,她只有悲痛,并没有害怕的感觉。 顾修远开车过来接她,将车子停在研发大楼下面,他从车上下来,眺望着产业园里最高的融辉大厦。 在江州乃至全国,融辉都算得上是一家有底蕴有实力的公司,但江若珩的玩法比融辉的玩法高出几个维度。 伊念欢的身影出现在大厦门口,极简的烟灰色连体衣,立体剪裁,腰间同色系皮带强调出腰线,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干练与优雅。 “顾律师。”她笑容明媚,澄澈的双眸微微弯成月牙状。 这笑容很干净,顾修远一时看得有点收不回目光。 “以前来过这吗?” “第一次来。”顾修远回神,边说边打开副驾驶门。 上车后,顾修远启动车子,道:“一会不要勉强,他的样子和正常尸体不一样,我怕你看了晚上做噩梦。” 伊念欢闻言脖子一缩,感觉从脚底窜上来一股寒气。 “顾律,你别吓我,如果他真是被人害死的,我们帮他找出真相,他应该要在天上保佑我们呐。” 顾修远笑着说:“那是。” 路上,顾修远跟伊念欢说起几次和江若珩对接的情况。 “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到现在还一句都没跟你提,你这个老公不好对付。” 这次是有点奇怪,按以往江若珩的做事风格,早就过来找她麻烦了。 “我跟江若珩有过几次生意上的较量,我俩输赢各半。”顾修远淡淡道。 伊念欢闻言诧异地盯着顾修远看了好一会,半晌才问出,“你怎么会跟他有生意较量?我们只有化工,顾律师也涉足这个行业。” 顾修远笑笑,看来江若珩很多事情连这个老婆都是瞒着的。 难怪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呃,有一点点关系。”他没有拆穿江若珩。 伊念欢笑笑,调侃道:“看来顾律师打官司探案真就是为爱发电了。” 顾修远侧眸看了她一眼,盛夏的阳光在她肩头碎成金箔,绒毛沾着光晕轻颤,连睫毛投下的蝶翼状阴影都裹着暖意,将车里的空气酿成微醺。 后面车子鸣笛声传来,他转头目光投正,轻踩一脚油门。 殡仪馆在一个偏僻的半山上,伊念欢从车里出来,感觉阳光稀薄了不少,莫名有种冷意,于是抱紧双臂。 顾修远跟法医寒暄了两句,瞥她一眼,道:“真的不用勉强,我让法医多切几块出来。” 伊念欢笑道:“人已经够惨了,还在他身上到处扎窟窿,小心他晚上托梦给你。” 法医直接笑出声来,“我干了十几年法医,做梦都想他们托梦给我,告诉我是谁干的。” 这大概就是法医的信念感。 三人并肩走进殡仪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奏出回声。 推开冰冷的金属门,冷气裹挟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白雾翻涌。伊念欢不自觉地靠近顾修远,挨近他站着。 工作人员将尸体从尸屉中缓缓拉出,冰雾散尽的瞬间,裹着褪色尸袋的遗体赫然显现出来,两个工作人员将尸袋抬出,放到解剖台上。 拉链下滑,伊念欢屏住呼吸。 “死者生前是个很善良的人,孝顺父母,爱妻子爱孩子,他死的时候女儿才三岁,他还养着两只流浪猫……” 顾修远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莫名让人心安。 伊念欢没那么紧张了。 是啊,这个死者死于非命,他本不该在盛年死去,本该平稳度过一生,是孝顺的儿子,慈爱的父亲,温柔的丈夫。 她的父亲也一样。 如果尸体能说话,能给她一个真相,父亲那么破碎的身体她就是一块一块拼起来,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法医将尸袋完全打开,从工具箱里拿出刀和样本袋,手术刀在灯光下泛着冷芒。 第94章 人美心善,爱家爱老公 伊念欢上前两步。 顾修远拉住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准备好了吗?你要是害怕就站远点。” 伊念欢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不怕,你都说了他曾经是个很善良的人。” 顾修远松开手,紧紧站到伊念欢身边。 三年的冷冻让死者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尸体上有很多瘀点状斑块,如细小的针尖状出血点散布,皮肤上有还有很多糜烂面,因为停放日久已经变成黑斑,皮肤上有不规则的色素沉着斑,边界模糊,指甲上很多纵向条纹。 伊念欢戴上手套,在那些黑斑上按了按,皮肤下陷了,即使尸体冻成这样都下陷,伊念欢推测皮肤脱水及微循环衰竭引起皮肤干燥失去弹性。 不是食物中毒症状,但一定是某种剧毒物质。 顾修远深邃的目光落在伊念欢身上,她刚刚还一脸惊恐,现在竟对着一具存放了三年的尸体,面不改色地认真看着,不禁看久了一点。 他跟她所认识的女性很不一样,身上始终带着某种清洌味。 伊念欢让法医提取肝、肾组织、皮肤组织和骨骼组织,装进有福尔马林的切片盒里。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伊念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想起自己的父亲,被车祸夺走生命的他早就火化了,即便没被火化,他死亡的直接原因就是车祸,肇事者在事故中也死了。 有人利用一个濒死的癌症末期病人杀死了他。 父亲不像这个死者,身体还能成为真相的“无声证人”。 “顾律师,你有没有接手过车祸死亡的案子?”伊念欢嗓音低哑,问出声。 顾修远想了想,道:“没有,车祸致死案一般都是意外导致的,事实容易辨明清楚,很少误判,除非车祸是预谋的,一般也容易侦破出来。” 他顿一下,接着说:“人为破坏车子的安全,人眼看不到的地方会留下很多作案人的证据,指纹,汗液,毛发或者dNA等都能找到嫌疑人。” 伊念欢继续问:“如果有人买通司机,他像死士一样将人撞死呢?司机当场死亡,还能找到真正的凶手吗?” 顾修远侧头看了她一眼,道:“那司机必有所图,查他死前异常的资金往来,社会关系中异常接触,还有逆向推理都有可能锁定幕后真凶。” 伊念欢当年对“意外事故”的结论向交警提出过质疑,最终还是以车祸事故结案。 “如果真是谋杀,只要认真去查,一般都能查到不同寻常的东西,一个点便能带起一条线。”顾修远如是说。 车很快到了顾修远公司楼下,两人从车上下来,伊念欢扬了扬装有死者人体组织的盒子,道:“顾律师,尽快给你答案,这次要是帮到你了,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哦!” 顾修远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好,到时我给你办珈蓝会的无限卡。” 伊念欢笑容明媚。 要真让她找到尸体上的“密语”,秦惜接近傅知鹤的事也解决了大半。 …… 江若珩从溟渊出来,打给陆诚,邀他晚上聚餐,吃完饭去珈蓝会。 “不是吧,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想去顾修远的地盘,你这样不是送钱给他?” “嗯,他最近穷疯了,我怕他饿死。” “你好像也输给他好几次!”陆诚无情拆穿。 “去不去?别废话,去就叫上叶朝他们几个。” “去,去,你好不容易主动一次,服了你,微信群你也不进,你就不能与时俱进一些?” 江若珩懒声道:“有你啊,你通知他们,鸿泰酒楼,我现在就过去。” 挂掉电话,江若珩上车,对李严说:“鸿泰酒楼。” 吃完饭,一群人八辆车开往珈蓝会。 江若珩指明要了“快乐贩售机”。 申波来珈蓝会这么久了,还没做过销冠,他开心坏了,看着满屋子的有钱少爷,脸上的笑容更阳光了。 酒水、小吃、点心、陪玩绝对是今晚整个珈蓝会业绩最好的包房。 大家玩兴正酣,江若珩把快乐贩售机叫进隔间,坐在小沙发上,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申波被他冷峻的目光盯得发毛。 “江总,您需要什么?我去帮您拿?” “听说珈蓝会的服务很有特色,抑郁的人来这里聊几句就好了。” 申波摆出个标准的微笑,“也没那么夸张,也就是陪陪聊,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吐槽完了心情会轻松一点。” 江若珩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申波连忙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江若珩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睨着他道:“我太太很喜欢你?” 申波吓得手一松,打火机掉到地上,他面红耳赤道:“江总,您误会了,伊……江太太怎么会喜欢我?我跟江太太弟弟差不多大,江太太说我跟她弟弟很像。” 江若珩又吸了一口烟,悠悠吐出,半眯着眼睛问道:“你喜欢我太太?” 申波揪了揪衬衫领口,抹了一下额头,“绝对不敢,我尊敬江太太,她人美心善,爱家爱老公。” “她亲口说的,爱家爱老公?” 申波在江若珩黑沉的脸上扫了一眼,心里的腹稿打了好几遍,才说:“嘴里没说,但行为说了嘛,江太太因为别的女人喜欢您,心情不好把自己喝醉了,肯定是因为太爱您了嘛。” 江若珩冷哼一声,语气陡然变冷,“我太太是哪天来珈蓝会的?怎么认识你老板顾修远的?” 申波在他吃人的目光里,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江总,这是您太太的私事,我怎么会知道?” “我的人都查了,你不说也行,换个地方上班,别让我再碰到你。” 申波急了,他好不容易在珈蓝会积累了一些老客户,换个地方上班此前的客户不得全丢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说出一个时间。 对上了,就是伊念欢醉酒那天。 “把那天我太太在你这里醉酒,前后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江若珩将烟头摁进烟灰缸,辗了几下。 第95章 美女,我偏看上你了 申波觉得自己此刻就跟这烟头一样,被掐着喉咙,面前的人手只要收紧,他小命不保。 江若珩淡淡道:“坦白说了,我不告诉任何人,以后来这我都点你。” 威逼带利诱,申波将那天伊念欢和秦惜来珈蓝会的事全坦白了,在江若珩威压的目光里,他竟不敢说假话。 “她的酒谁灌的?” 申波支支吾吾道:“江……江总,这我不……不知道啊。” “说!”低沉嗓音像是从胸腔深处辗出来的,尾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意。 申波撞进江若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他心下一凛。 “江总,我是真不知道,江夫人那天进了顾总的包房,没多久就出来了,她白天本来就喝醉了,在里面又喝了酒,出来没多久又醉了,还是我和秦小姐一起送她上车的。” 江若珩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冲他勾了勾手指,申波礼貌地走上前几步。 “我太太挺喜欢你的,你脑子活,是个聪明人,我也喜你欢这样的,我太太以后要是来这边,打电话给我。” 申波讷讷道:“江总,这不行,我就是失业也不能干这种事。” “小兄弟,我很爱我太太,但她滴酒不沾涉世未深,无条件相信别人,她长得太好看,这种场所鱼龙混杂,我怕她有危险。” 基本都对,那个姐姐确实长得美,不会喝酒,只是,涉世未深……这就有点扯了。 “我以后来珈蓝会就点你,还给你额外发份工资。” 申波面上有些松动,这待遇实在优越,好难抗拒。 江若珩报出一个手机号码,让申波打给他,申波在他压迫性十足的目光里,乖乖拿出手机拨通这个号码。 江若珩将申波的手机号码存好,从沙发上起身,拍拍申波的肩膀,“乖,以后你就是我的兵了。” 江若珩回到沙发上坐下,陆诚攀上他肩膀,“你找那小兄弟干嘛?看把人吓的!” “没吓他。” “那晚跟顾修远吃饭不会真是弟妹吧?弟妹怎么会认识他?” “别问我,想知道你去问伊念欢。” “哼,一看你就是跟弟妹吵架了,去照照镜子,你的脸都黑成包公了。” 江若珩将他的爪子从肩膀上扒拉下来,端起面前一杯酒喝了,喃喃自语:“他好好的京市不待,怎么来江州呢?” “商正阳在京市人脉广,他可能知道,你问他。” 江若珩二话不说,端起酒去找商正阳。 …… 晚上,做完实验,苏恒他们都走了,伊念欢让苏特助早点回家,偌大的实验室只剩下伊念欢,落针可闻。 手机铃声响起,江若珩的来电。 电话那端声音有点噪杂,男人问她在哪。 “实验室,加班。” “叫你不用这么拼,纳米三号做不出来也没关系。” 伊念欢嗤笑,“不做出来,怎么实现你的野心?迎接心上人回来?” 手机里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声,“你怎么知道我的野心是融辉?老婆,万一是别的呢?”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不是融辉还能是什么? 江祈年当年说服自己进融辉化工,说的就是江若珩想得到融辉掌权人的位置,让她帮他,还说既然他俩结婚了,夫妻俩不能天南海北的不在一起。 江若珩城府深到自己不说,让江祈年来跟自己讲,因为刚结婚就对新婚妻子说这种话,多少有点不对劲,有利用之嫌,通过第三人来说,自然没这个嫌疑。 他连这点都算计在里面,城府得多深啊! “什么时候忙完?”电话那端的男人在问。 “你管我几时忙完!挂了。” 没等江若珩出声,伊念欢挂掉电话。 伊念欢将切片盒里的人体组织拿出来,依次放到高倍显微镜上。 人体细胞都出现了严重的染色体断裂现象。 三年前的法医其实也查到了这种染色体断裂现象,结论是死者是因为中毒导致严重的肝肾和代谢异常,怀疑死者误食沾有绘画染料的食物而中毒身亡。 不像食物中毒,死者身上的皮肤放射性损伤和全身中毒现象倒像是某种放射性物质导致的。 伊念欢毕竟不是主修医学和生物化学的,想不出是哪种剧毒物质导致年轻画家这样的死亡。 她决定等天明将资料发给导师和师兄,请他俩帮忙看看。 收拾好实验室,伊念欢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快十二点了,她还要赶去疗养院看一下童宁。 那天晚上打雷受过惊吓,方姐说她这几天总是神情呆呆的,饭也不好好吃,整天抱着小狗看电视。 脱下实验服,锁上门,她乘电梯楼,跟保安打了声招呼,往停车场走去。 刚下过阵雨,空气凉丝丝的。 伊念欢今日将车停在外面的公共停车场,要绕过两条林荫道。 深夜的产业园区安静得瘆人,“哒哒”的脚步声格外刺耳。 耳膜里突然有一道她脚步声以外的沉稳步声,伊念欢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拨出快捷键“1”键,将手机放进包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棵法国梧桐后,摸出电棍和辣椒水,朝后面望去。 这一望,她吓得魂飞魄散。 疏冷灯光下,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朝她这边走来,他踏着满地破碎的树影,黑色连帽衫几乎吞噬了他整张脸,唯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深夜一身这样的装扮跟在她身后的人,肯定是冲她来的。 “救命啊!”伊念欢扯开嗓子大叫起来,希望附近的保安听到她的大叫声会赶来。 但男人越走越近,不会给保安救人的机会。 伊念欢紧紧握着电棍的手心紧张地冒出汗来。 她肯定打不过这个男人,跑,她是跑不过的,偷袭还有一点胜算。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伊念欢趴在树后,眼神戒备地望着男人,握着的电棍藏在树后。 “你长得很美,我俩交个朋友吧。”男人步步逼近。 “我有老公,你找错人了。” “哈哈哈”男人邪笑声响起,“美女,我偏看上你了!” 他一个箭步跨上来,一手抓着树干快速一个转身,另一只手向她抓来。 第96章 杀手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 “救命!”伊念欢边喊边挥出电棍,直刺男人胸口。 那人没想到她带了电棍,被戳中后发出一声闷吼,伊念欢没敢迟疑,电棍继续往上戳,却被男人一把挥掉,但他肌肉痉挛,抬手去揉胸口,伊念欢连忙对着他的眼睛喷出辣椒水,男人抬起胳膊挡住,但还是有些辣椒水喷进他眼睛。 “死女人,我弄死你!”男人低声咒骂着,抹了下眼睛,挥拳朝伊念欢打来。 好女不跟男斗。 “救命!”伊念欢撒腿就跑,她必须在那男人追上她前跑到研发大楼。 得亏她今日穿的是小白鞋,跑得飞快,但没跑出多远,身后脚步声响起。 伊念欢暗道惨了,胡乱喊着名字,“江若珩,伊承曜,爸……” 前方出来两道刺眼的白灯,汽车引擎声怒吼着过来,停在她身后。 是江若珩的车,伊念欢连忙跑到车旁。 车门打开,江若珩从车里快速钻出来,“进去,锁上车门!”他边喊边向后面那道黑影追去。 “别追了,危险!”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两个保安气喘吁吁地跑来,他俩刚刚判断错了方向,找到另一边去了。 伊念欢指着江若珩跑的方向,让他俩追过去。 过了一会,伊念欢见三人一起回来,从车上下来,看向淌着汗水的江若珩。 “被他跑掉了。”江若珩扯过伊念欢,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有没有受伤?” 伊念欢突然鼻子一酸,遇到危险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江若珩,快捷“1”键就是他的手机号码。 “没伤到,我用电棍戳了他一下,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男人牵起她的手,拉开车门。 顾修远的告诫言犹在耳,她要是心软就要被江若珩牵着鼻子走,这婚就离不好了。 伊念欢挣脱江若珩的手,“电棍掉了,我去捡回来。” 江若珩淡声道:“不要了,我给你买根更好的,你这根杀伤力不行。” 伊念欢当时买这个就是用来防色狼的,可不是为了将人电死。 她执意要去拿电棍,江若珩只好陪她过去。 捡起地上的电棍,伊念欢试了一下,还能用,江若珩拿过电棍看了一下,道:“电压太低,对付一般混混差不多,碰上刚才那种人不行。” 伊念欢接过电棍,喃喃道:“好奇怪,谁会盯上我?” 江若珩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我给你安排个保镖,兼司机。” 给她安排保镖,那还有何自由可言,会被这男人死死捏着手里,伊念欢当然拒绝。 “可能只是个色狼,临时见色起意的。” 江若珩冷哼,“你见哪个男人大夏天晚上一身漆黑,穿个兜帽卫衣出来,将自己打扮得像个杀手?” 伊念欢神色一僵,杀手? 江若珩瞥她一眼,道:“你别大意,上次在京市,那个跟踪你的男人在我到之后,立马退房走了,他知道我是谁,怕我抓住他。” “怎么会,我身上能有什么是他要的?” 如果是怕她追查父亲车祸那人,除非把她弄死,不然她会追查到底,难道那人真想把她弄死? 伊念欢这样说,也是试探,江若珩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听我的,你车技太烂,如果有人在路上开车跟踪你,你摆不脱也躲不过,有一就有二,他们没达到目的,以后这种事情还有可能发生。” 两人走到车边时,伊念欢同意了江若珩给她安排个司机保镖,但不许他一直跟着自己,只让他负责接送。 因为发生这样的事,江若珩不敢让伊念欢开车回去,拽着她上了自己的车。 等伊念欢扣上安全带,江若珩侧眸看着她道:“老婆,你出来散心好几天了,浪够了该回家了。” 伊念欢笑,“江总,你忘了?我俩在谈离婚。” “生活太单调,我俩不过是走点小剧场。” 伊念欢不为所动,“我去我妈那。” “老婆~我很想你,你不在身边,我觉都睡不好。”江若珩的声音带着某种苏感。 伊念欢嗤笑。 这男人明明过得春风得意,身上带着股淡淡酒味,一看就是刚从夜场里出来的。 “去疗养院,我妈这几天难哄,我不在,护工阿姨哄不住她。” 如此明晃晃的谎言,江若珩并没有拆穿她,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突然俯身过来,搂着她的脖子,俊脸压下来。 薄薄酒气袭来,温热的呼吸氤氲着,酒气混着淡木质香将她整个人裹住。 伊念欢不停地往后躲,几乎快抵到车门了,男人指腹摩挲着她颈后细腻的皮肤,一下一下的,又酥又痒的,然后,他手臂一按,伊念欢被按到他身边,被他圈在怀里。 “你每次说谎,睫毛都会抖得厉害。”男人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暗哑的笑意,指腹轻轻按住她颤抖的眼睑。 伊念欢双手挡在胸前,去推他,“你,离我远一点。” 润热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在上面咬了一口,伊念欢浑身一颤,以前他俩床事前上,江若珩总喜欢趴在她身上,从背后这样咬她。 她身上瞬间热了,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绯色。 “你……别亲我。”伊念欢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根本动不了。 “别闹,我就抱抱你,等会送你过去。” 伊念欢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反正也挣不脱,白费力气。 江若珩静静地抱着她。 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响,冷风扑在燥热的脸上,伊念欢心底有些酸楚。 这个男人,她当然是不舍的,过去的甜蜜是真的,幸福是真的,他待她也不完全是不爱的样子。 “江若珩,你是不是喜欢……”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那铃声很奇特,伊念欢从来没听过。 江若珩猛地放开她,抓起中控板上手机。 手机那边隐约传来一道男声,语速极快,江若珩听完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挂断电话。 他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呆,猛地扭过头来,直直地看着伊念欢,眼神冷冽如冰。 “你还记得老头子八十大寿的晚宴吗?” 第97章 钋-210 伊念欢为刚才自己心湖的松动好笑。 江若珩的怀抱过于温暖,她一时想多,竟想问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宋初澜。 喜怒无常的男人,前一秒看起来深情款款,后一秒就表演川剧变脸。 江若珩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目光和她以往看到的都不一样,阴鸷,像是要扒开她的脑袋看进去。 “吃完饭我就走了,你问这个干嘛?”伊念欢问。 江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搞得很隆重,来了很多人,她和童宁都被管家叫去招待客人了。 要说特别的,她撞见宋初澜表白江宴尘,两人烈烈拥吻,但撞破别人的秘密是件很尴尬的事情,她不打算说出来。 那晚,江若珩也在,但中途不见了。 江若珩眼里的阴鸷褪去,逐渐变得漠然。 “没什么,我送你去疗养院。” 说罢,他打开车窗,猛踩一脚油门,车子离弦箭一样开了出去。 夜风吹进来,扑到伊念欢脸上,猛地灌进嘴里,她哽了一下,连忙攥紧安全带。 江若珩喜欢飙车,刚开始伊念欢会害怕,次数多了她就淡定了。 男人紧紧攥着方向盘,路灯的光线掠过他的脸,忽明忽暗的,映出他眼底翻涌着的暗潮。 刚才那通电话谁打的?他为什么接完那个电话就变了? 车子很快停在疗养院门口,伊念欢解开安全带,江若珩冷漠的声音响起,“明天早上保镖会打你电话,是上次安排给你的那个保镖,去哪你都带着他。” “好。”伊念欢推开车门下车,刚站稳,阿斯顿马丁冲了出去。 …… 疾驰的车流里,江若珩拨出宋初澜的电话,让她跟自己去一趟Y国。 “妍妍出事了?”宋初澜问。 “是,向明说她突然犯病,还好宋姨发现送医院了,妍妍说希望你过去,我打算订明天最早的航班走,你要是能一起去我非常感谢。” “好。”宋初澜答应得很爽快。 宋初澜的护照信息发了过来。 江若珩将宋初澜的护照信息发给李严,让他订明天最快飞伦市的航班。 “九斯项目你盯紧一点,唐烈已经对接上九斯的高层,我不在的这几天融辉的事先别管了,去配合唐烈,要是有人问起我的去向,你就说我出海了。” “要是夫人问起呢?” 江若珩回道:“出海海钓了。” 挂断李特助的电话,江若珩又拨出一个电话。 “伊念欢今晚十二点左右在研发大楼附近被人跟踪,去查附近的监控,看能不能查出跟踪者,我怀疑跟上次定城之行有关,也不排除是他们两方的人,多安排两个保镖在研发大楼附近,楼里的保安都换了。” 一刻钟后,江若珩收到两条订票信息,航班是明天早上八点的。 江若珩将航班信息发给宋初澜,说明天早上六点去兰苑接她。 翌日。 清晨,伊念欢醒来,接到保镖于涛的电话,说在疗养院门口等她。 于涛开的是铂悦府的备用车,带着另一个保镖,车到研发大楼后,伊念欢将车钥匙给了他,说要忙到很晚,下班前会通知他。 等她走后,于涛跟同行的保镖朝园区监控室走去。 伊念欢发现门口的保安换了,中年大叔换成了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 伊念欢给张教授和邱白分别打了个电话,将资料发给他们,请他们帮自己看年轻画家到底死于何种剧毒。 下午,她就接到了张教授和邱白的电话。 他俩的意见很一致,说是放射性物质引起的,张教授直接怀疑是钋-210,让伊念欢对肝、肾和骨骼组织进行阿尔法粒子能谱分析。 晚上,等苏恒他们下班后,伊念欢换上铅制防护服,手套和防护面罩,拿出冷冻柜的人体组织样本,各取出2立方厘米。 一个小时后,伊念欢将检测报告发给了顾修远。 如张教授所料,画家死于钋-210中毒,这是一种剧烈的神经毒素,可以通过伤口进入人体,通过血液分布到全身,破坏组织细胞。 顾修远很快发来微信,【在死者手上发现陈旧伤口,我让法医重新做尸检。】 第二天下午,顾修远打来电话,法医也检查出死者人体组织里的钋-210,确定钋-210就是致死元凶。 伊念欢发了条微信过去:【希望你能助警方尽快找到凶手,让他入土为安。】 …… 秦松说上次收买他的人又联系他了,这次让他带成实验室成品出去,给他三十万。 “江总的电话打不通,只好来问你俩的意见,我要怎么做?这成品给还是不给?” 伊念欢打了个电话给江若珩,提示关机,她只好打给李特助,李特助说他马上过来。 过没多久,李特助走进伊念欢的办公室。 伊念欢问道:“江总去哪了?他手机怎么打不通?” 李特助面不改色道:“江总心情不好,出海海钓了。” 江若珩会因为心情不好出海海钓? 这是什么笑话? 伊念欢直直看着李特助,“跟谁一起去的?出海很远吗?能联系上他吗?” 李特助感觉伊念欢看他的眼神像极了自家老板,有种谎话被人看穿的错觉。 “跟谁去的我不知道,我也联系不上他。” 李特助说江若珩此前交代过他,要把人钓出来抓住。 四人最后商量出一个方案,拿早期样品去把人钓出来。 秦松问:“要是他不肯见面呢?” 伊念欢淡淡道:“不见面就算了,是他求着你的你要先立规矩。跟他说用现金交易,必须见到本人验钞,自信一点,他要是特别想要这个东西,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会来。” 苏恒拍着秦松的肩膀道:“自信点,拿出甲方的气势。” 手机铃声响起,是江祈年打过来的。 “阿珩两天没来公司了,是不是在你那边?” 伊念欢抬眼看了眼李严,回道:“李特助说他出海去海钓了。” “胡闹!都什么时候了?” 伊念欢笑道:“爸,他自己都不急您更别着急上火。” 江祈年叹息一声,问了一下她纳米三号的研发进度,挂了电话。 晚上,于涛在研发大楼门口接上伊念欢,往康馨筑开去。 伊念欢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忽听于涛的声音响起:“夫人,有人跟踪我们。” 第98章 面冷心热 伊念欢睁开眼睛,“从什么时候跟的?” “刚出产业园就被跟上了,两辆车,每辆车上两个人。” 弄这么多人来跟踪她,绝不会是简单的跟踪,而是想对她做点什么。 昨晚那人没得逞,这又弄几个人来,看样子背后那人很着急。 如果是定城跟踪她的人,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她去一趟定城就捅了马蜂窝,将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吗? 伊念欢问道:“于涛,你有把握能对付他们吗?” “这我不敢说,对方人多,没交过手,不敢轻易下判断。” “去珈蓝会,我进去,你等他们……” 听伊念欢说完,于涛吓了一跳,道:“夫人,这很危险,我不会赞同你这么做,江总交代过我一定要保护好你,你非要这么干的话,我通知几个保镖过来。” “来不及了,时间拖久他们会察觉到,你放心,我进去就藏起来,那里也有我熟人。” “那你进去后就躲起来,我抓住人通知你你再出来。” 伊念欢点头,道:“你也注意安全,要是有危险人就别抓了。” 她翻出顾修远的电话,简单跟他说了情况,说借他的会所躲一躲,顾修远说他今晚没来珈蓝会,但傅知鹤在,给她报了个房间号,让她直接找傅知鹤。 十一点,车子停在珈蓝会前面的停车场。 伊念欢下车,快步走进会所。 于涛等那四人走进珈蓝会后,才从车里出来,快步跟了进去。 申波看见伊念欢笑得很是开心,“欢姐,惜姐怎么没来?” 伊念欢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后面,“她最近生病了,带我去6666包房。” 推门包房门进去。 傅知鹤坐在一堆美人中间,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冲伊念欢招手道:“欢欢,过来坐。”他推了身边坐着的美人一下,那女人乖乖让开。 伊念欢走到傅知鹤身边坐下,将随身携带的包放到沙发上。 “远哥等会过来,还是你有魅力,我求他来都不来,听说你来,他就说马上到。” 傅知鹤冲她挑眉,凑近了一点,低声道:“妹妹,你那个老公人一点都不好,不如把他踹了,远哥和我其实都不错。” 伊念欢笑道:“傅总,你不道德啊。” 傅知鹤:“放弃道德使我快乐。” 知道伊念欢不喝酒,傅知鹤让服务生上一壶鲜橙汁。 傅知鹤很会玩,很会调动气氛,包房里很热闹。 傅知鹤说他和顾修远一样,都曾经在体制内待过,但他不喜欢约束,在顾修远辞职来江州后,他也辞了体制内的工作来江州了,珈蓝会是他鼓动修远开的。 顾修远在体制内工作过,伊念欢并不奇怪,他做事严谨稳重,有很强的规则意识,傅知鹤她是没想到的。 半小时后,顾修远推门进来,径直走到伊念欢身边坐下。 顾修远大概是不放心她,明明很忙还赶过来,这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跟踪你的人在哪?要不要我去帮你摆平?” “不用,有人会处理。” 顾修远看着她的目光深邃了几分。 伊念欢尴尬的笑笑,顾修远此刻大概在想,和老公藕断丝连就不应该离婚。 她喝了口橙汁,问道:“画家的案子能查出来吗?” “警方把他以前的画作,画室里的所有工具和用过的绘画颜料重新进行检测,可钋210半衰期不到半年,要查出来有点难度,不过购买钋这种物质一般都会有登记,警方正在排查。” 伊念欢眼睛红了一瞬,顾修远很负责也很执着,要是当年能碰到他这样的人,父亲车祸的真相说不定早就有了。 秦惜发来微信,问她晚上回不回家。 【回去,还有点事情,要不要给你带宵夜?】 秦惜回她:【不吃,这几天养肥了,你不在家这两天,我研究出了几个菜,哈哈,好难吃。】 时针走过十二点,伊念欢接到于涛的电话,说在包房门口等她。 伊念欢收起手机,跟顾修远和傅知鹤告别,两人要送她,伊念欢道:“我的司机在门口,不用送了。” 傅知鹤笑着说,“怎么能不送?你是珈蓝的客人,我俩是主人,一定要送不能失礼!” 顾修远把他扯到沙发上坐下,冲伊念欢道了声再见。 出了包房,伊念欢问于涛:“人抓到没有?” “偷偷抓了两个,让保镖接走了,另外两个发现不对劲,跑了。” 人抓到就好,问出幕后之人,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到底是谁。 回到康馨筑。 开锁进门,覆着面膜看综艺节目的秦惜从沙发上起身,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揭掉脸上的面膜。 “你这样拼命帮他搞纳米三号,我要是江若珩也舍不得放你走。” 伊念欢往沙发上一靠,“快了,纳米三号不仅仅是为他做的,融辉化工养着那么多员工,没有新的产品靠吃以前老本维持不了多久。” “你就是有格局!” 伊念欢将秦惜拉到沙发上,看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淤青消了不少,她揉了一下,问:“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明天去上班,我那老板一天都离不开我,离开我他就没安全感,让我带伤上班,我讹了他双倍工资。” 伊念欢低头想了一下,突然问出声:“阿惜,你出过海吗?就是离开陆地很远的海。” “去过啊,老板带我们去玩过,包游艇去了很远,差点到了Rb海。” “会联系不到人吗?” 秦惜不断摇头,“欢欢,你活在哪个世纪?现在的游艇和船只上都会配卫星通信设备,我老板那个手机是高端机,能接收卫星信号。” 伊念欢“哦”了一声,拉着秦惜起来,“早点睡吧,早点养好,我今天又帮你打探了很多傅知鹤的情报。” “啊?真的,快告诉我。” 伊念欢笑,“好累,明天发微信告诉你。” 等她洗完澡出来,见秦惜抱着抱枕躺在她床上。 “我今晚跟你睡,把你打探到的情报告诉我,我等不到明天了。” 伊念欢盘腿坐在床头,一边搽护肤品,一边习惯性地扫朋友圈。 突然,秦惜一把抓起她的手机,“这什么?她怎么和江若珩在一起?” 第99章 同游伦市 下午,宋初澜发了条朋友圈。 异国街头,细雨裹着朦胧暮色,江若珩身着剪裁得体的浅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侧身站在一家复古咖啡店门口,宋初澜穿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风轻扬,两人相视笑着,温馨自然。 两人的脸在咖啡馆门口的暖灯下镀着柔光。 这张照片摆在正中,周围还有几张纯风景照。 配文:五月的伦市又飘起细雨,空气里带着诗意,还是记忆里湿润的模样,这是我们以前常来的地方,兜兜转转,情意永未变过…… 伊念欢能刷到她,全靠她微信朋友少,还因为伊承曜喜欢摄影,会在朋友圈发日常随拍,很有个人风格。 此刻,她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感觉讽刺。 江若珩和宋初澜同游伦市,宋初澜就是江若珩的白月光。 此前她知道江若珩出海去海钓,人联系不上,连李严都不知道他跟谁一起去的,还担心来着。 她在担心的时候,人家跟青梅竹马在异国街头甜蜜约会呢。 秦惜声调拔高,“我靠!他俩怎么跑Y国去了?这朋友圈发出来是个什么意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在一起吗?” “欢欢,江若珩去Y国,你知道吗?” “我收回以前的话,欢欢,离,一定要离,奶奶的,偷情偷到国外去了!” 整个卧室里都是秦惜激动的声音。 伊念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撇嘴笑了一下。 “睡吧,都快一点了,养好你的脸去勾引傅知鹤,这人身边可都是美女,我今天进包房的时候,美人差不多就坐在他怀里。” 秦惜满不在乎,“无所谓啊,我又不跟他谈恋爱,只要他看上我就行,就不知道他对女人大不大方。” “应该还可以,人挺细腻的,很会照顾人,应该是那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非常好,但新鲜感维持不了多久,走的时候不喜欢纠缠的那种。” 伊念欢边说边关掉床头灯,房间顿时黑下来。 秦惜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响起,“这种最好了,他要是能帮我报仇雪恨,我把他当恩人供起来。” 秦惜今晚的话特别多,明明都打哈欠了还在找话题聊。 “阿惜,两点了,去你房间睡觉,放心我没事。” 秦惜抱住她的胳膊,在她脸上抹了一下,“别骗我,你可不要背着我偷偷哭鼻子。”顿了一下,秦惜又说:“想哭你就哭吧,憋着不好,我的怀抱给你。” 鼻子一酸,眼眶也热了,伊念欢抬手在她身上拍了一下,哽咽着说:“阿惜,你要是在这里我会哭很久。” 秦惜叹息一声,打开床头灯,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好一会,捏捏她的脸道:“晚安,小美人,别把眼睛哭肿了,你看我,命这么苦就是不哭,哭了漏气。” 伊年欢“噗嗤”一声笑了,“那天躲在家里哭了一天的是哪只小狗?” “嗯,我,我,请你忘记我的模样,别再为我神伤,那些甜蜜过往,随梦飘向远方……” 秦惜柔柔的歌声飘起,伊念欢侧过身去,将被子拉到头上。 眼泪是最诚实的叛徒,被她强行压进心底的酸楚和委屈突然决堤,无声地顺着太阳穴滚进发丝里。 卧室门关上,“踢踏”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空气安静下来,伊念欢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 肯定是难过的呀,心空空的,她赤忱地爱着江若珩,这段婚姻却充满了欺骗,这几年像白过了一样,伊念欢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场戏剧一样的婚姻,狼狈又荒唐地即将走向终点。 翌日,伊念欢醒来,发现眼睑下方两圈淡淡乌青色,她洗漱好去厨房做好早餐,摆到桌上。 秦惜揉着眼睛飘出来,对着餐桌上丰富的早餐,歪头看她:“几时起床的?粥熬了,鸡蛋煎了,饺子也煮了,你该不是哭了一晚上吧?” “不至于,就哭了一会,你看我眼睛都没肿。” 秦惜点头,揉了揉她的头,转身进了卫生间。 吃完早餐,伊念欢说送秦惜去上班,两人一起下到地下车库,秦惜看见前面的于涛,诧异问道:“谁?” “他安排的保镖兼司机,这段时间跟我。” 秦惜立刻紧张起来,“突然安排保镖给你,你是不是遇见什么危险了?” “没事,一点小事,前天晚上从实验室出来,有人想抓我。” 秦惜:“不会是要对付江若珩的人吧?你成了无妄之灾。” “没事,只是临时见色起意。” 秦惜担心了一路,说康馨筑不安全,让伊念欢还是搬回铂悦府住,铂悦府是豪宅区,一般人进不去。 不可能再搬回铂悦府,这婚必须离! 将秦惜送到公司楼下,车子往融辉产业园开去。 于涛说昨晚抓的两人是一个叫忠哥的手下,平常接点替人追债讨债的活,这次接到的任务是绑架伊念欢。 伊念欢追问:“能找到忠哥吗?” 于涛:“他们已经分头去找了,有消息了会告诉我。” 李严这几天待在研发大楼,伊念欢知道,这是江若珩安排的。 纳米三号不容有失,暗地里想搞破坏的人,江若珩肯定会想办法揪出来。 秦松把要求告诉那人之后,等了两天那人都没有回复。 伊念欢把李严叫到办公室,说:“李特助看样子那人发现不对劲,大概不会上钩了,你别守在这边了。” “江总让我守在这里,反正江总不在,我回总部也没什么事。” 伊念欢突然轻笑一声,直勾勾地看着李严,似笑非笑道:“你老板这次出海时间够久的呀,是横跨整个大西洋了吗?” 李严在她犀利的目光下,目光躲闪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伊总,您真会开玩笑,怎么可能横跨整个大西洋。” “大概是他的船能飞,他这趟海钓叫飞船环大西洋记。”伊念欢挑眉,笑着意味深长,“李特助,你别不信,江总有这能耐。” 怎么有种伊念欢知晓一切的感觉。 李严替自家老板着急,本来就在闹离婚,要是老板娘知道自己老公带别的女人去国外,这还哄得回来吗? 第100章 上热搜 一天后,秦松接到电话,那人同意见面,让他拿着东西去城郊一个未开发的山上。 秦松一口回绝,这种地方,对方要杀他灭口,制造个意外什么的太容易了。 最后,两人商量好在市中心一个公园。 伊念欢知道消息是在晚上,苏恒说秦松和那人完成了交易,实验室平白无故多出五十万外快,以后出去聚餐的基金有了。 “他们追踪到那人了吗?”伊念欢问。 “不知道,李助理说安排人去跟踪了。” …… 两天后。 【欢欢,江若珩上热搜了,快看。】 伊念欢做完实验出来,看到秦惜发来的微信,还推了几条热搜给她。 #融辉集团二少和宋家千金同机抵达江州# 词条后跟着一个加粗的红字[爆]。 #江家二少和宋家千金同游伦市,婚姻疑似亮起红灯# #起底江家二公子和宋家千金青梅竹马往事# 突如其来的热搜来得猝不及防,伊念欢点进热搜,快速浏览了一遍。 第一条热搜里,江若珩穿得休闲随意,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贯的矜贵,宋初澜小鸟依人般地跟在他身边,小香风连衣裙衬得她无比优雅。 两人相视笑着,交谈着,男人女屈臂将女人护在臂弯,将人群挡住。 第二条热搜里,挂着好几张江若珩与宋初澜在伦市游玩的照片,氛围感拉满,伊念欢都感觉到了恋爱的粉红泡泡。同样,她也被多次提及,挂上的是她在父亲葬礼上的照片。 揭人伤疤,剜骨锥心。 这条热搜提到几个星期前发生在她办公室的流血事件,编者直指她是豪门弃妇,老公移情别恋,她即将被打回原型。 第三条热搜里,图文并茂,直指江、宋两家同为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有着二十多年的交情,江家二少和宋家千金自幼相伴,情谊深厚,情愫暗生,但被各方面都很普的她横刀夺爱,她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伊念欢看完这几条热搜,又去各短视频平台上刷了一下。 江若珩和宋初澜彻底火了,霸榜各大平台热搜。 当年她和江若珩结婚,婚礼高调,也是一轮长达几天的热搜霸榜,江州人不信她会嫁给江若珩,人人都说江若珩被下降头,她使了邪术嫁进江家。 如今的热搜倒像是一次拨乱反正,广大网友断言她和江若珩这段奇怪的婚姻结束了。 豪门八卦比一般八卦对吃瓜群众更有吸引力。 她成了热搜里高攀权贵、横刀夺爱的恶毒女人,利用父亲对江祈年的救命之恩进行绑架,逼江若珩娶了她,迫使江若珩斩断对宋初澜的爱慕之心,但机场照证明,这才是豪门感情该有的样子,门当户对强强互联,有情人最终还是会走在一起。 这篇热搜分析起以她三年没有生育的原因,直指伊念欢不被老公所爱,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这几条热搜的评论区热爆了。 【啊啊啊啊,九命!这护“妻”姿势太苏了吧!】 【家人们谁懂啊!江家二少这眼神拉丝程度,能直接织出件毛衣。】 【江二少单手圈住宋初澜,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这才是豪门贵少的女人该有的排面】 【扒到了扒到了,知情人说江家二少为了宋初澜,已经在融辉集团消失好几天了】 【哈哈哈,我扒到,宋家千金日前入职长实任副总,有好戏看了】 【哈哈哈哈哈,以前还传江家二少是宠妻狂魔,都是他那个不要脸的老婆自己传出来的吧?】 【支持青梅竹马,这才是豪门夫妻该有的样子。】 【宋千金白得发光,江二少呵护的样子,像极了热恋期的小奶狗,啊啊啊,我好磕!】 【伊念欢就是第三者!我就是江中的,江若珩和宋初澜高中一个班,那时感情就好得很。】 【当年江若珩和伊念欢结婚,江若珩的母亲都没有出席婚礼,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坐等江家发声明,要是不离婚,我直播倒立吃面!】 【伊念欢连夜翻出结婚证,发现自己竟是“特邀嘉宾”】 【伊念欢连夜出书——《论如何在豪门当透明人》,《从葬礼到离婚的365种姿势》】 【宋初澜:这波我是王者归来;伊念欢:我只是个过期皮肤。】 被网友提起,伊念欢想起结婚的时候,何婉琴确实没有出席婚礼,她当时还纳闷问过江若珩,江若珩只淡淡说她病了。 即使病了,儿子的婚礼不出席,也太说不过去了。 伊念欢回了条微信给秦惜。 【看了,老公火了,把我也带火了,阿惜,他们放哪张照片不好,为什么要放我在父亲葬礼上的照片?】 秦惜很快打来电话。 “欢欢,这热搜绝对是有备而来,了解你们家的事,能拍到他们在国外的照片,对江、宋两家的过往了解得如此清楚,我阴谋论要上来了。” 伊念欢:“是挺奇怪的,感觉这几条热搜出自同一人之手,对江宋两家和我家都很清楚,他就像站在我身边的旁观者,冷眼看着我和江若珩。” 秦惜:“突然一下流量全给了你家这点事,绝对有人带节奏,而且来头不小。” 伊念欢笑道,“不会吧,我俩这点破事就当茶余饭后的八卦听听,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的吗?” “宝贝,你的注意力都在科研上,不知道在利益面前,人可以多么的无耻,手段可以多么的肮脏。” 挂掉电话,伊念欢觉得自己的脑细胞不够用。 秦惜说有人在挑拨她和江若珩的关系,离间他俩的婚姻。 如果秦惜说的是对的,他俩好不好的碍着谁了? 结婚三年了,为什么此前没有,却在此时冒出来呢? …… 兰苑某栋别墅。 江若珩站在门边,默默地看着趴在洗手台上狂吐的女孩,眼里满是担忧。 柳依依不停帮她顺着后背,低声劝慰。 女孩吐完,趴在洗手台上歇息了一会,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接起水漱口,然后侧过头来,抬手将额前一缕头发别到脑后。 牛仔裤挂在胯骨上摇摇欲坠,脊椎骨嶙峋突起,脚踝细得惊人,手腕骨凸起,青紫色血管在半透明皮肤下蜿蜒。 她瘦得惊人。 第101章 妹妹 “哥。”女孩冲江若珩扬起一个笑脸,倦倦的。 江若珩问:“你还走得动吗?要不要哥抱你过去?” 女孩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力气走路了,哥,你把我抱到床上去吧。” 江若珩走进卫生间,弯腰将女孩抱起来,她长得高但因为很瘦,就显得小小的。 “哥,我回来会不会成为你的包袱?扯你后腿?” 江若珩将她抱进卧室,放到床上,坐在床沿上,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怎么会?你愿意回来我很高兴。” 女孩调皮地笑着,“真的啊?我一定吃多点,让自己长胖一点。” 宋初澜从门外进来,温柔笑着:“妍妍,你是该多吃点,姐姐等你养好一点,带你出去玩,江州可比几年前好玩多了。” 柳依依附和道:“对,妍姐,等你好点,让珩哥哥带我去你以前玩过的地方,我一直记着你说的话,就想去那些地方看看。” 尹乐妍点头,眼皮子耷拉下来。 江若珩知道她累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对这个妹妹来说,是一趟艰难的旅程。 他温柔地将尹乐妍散乱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指腹轻轻刮了刮她脸,“好好睡一觉,我让医生给你打营养针,好不好?” “嗯,哥,都听你的。” 女孩说完,无力地闭上眼睛,不一会,房间里响起轻细的呼吸声。 三人静悄悄地退出房间,下到一楼客厅。 江若珩对等候的着医生说:“给她打点营养针。” 医生闻言,拎着医药箱上了二楼。 宋初澜看向江若珩,担忧道:“妍妍在飞机上没说过一句话,她心里肯定装着很多事,又不愿意说出来,我担心……”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阿珩,她回到江州,必然会更容易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江若珩捏着眉心道:“总要面对的,她自己不跨过去,谁也帮不了她。” 柳依依音调拔高了几分,愤然道:“都怪那个女人,要不是她,妍姐怎么会病成这样!” 宋初澜连忙扯住她胳膊,压低声音道:“小心点,别吵醒乐妍,她要是听到这话,得伤心死!” “初澜,你回去吧,这几天辛苦了,感谢你过去陪她,等我安抚好她,请你吃饭。”他朝身后的保镖招了招手,那保镖转身进房间拿出一堆礼盒出来,递给江若珩。 江若珩将好几个礼盒递给宋初澜,温笑着道:“妍妍挑的。” 宋初澜嗔怪道:“江若珩,你真的是,还跟以前一样讨厌,能不能别这么见外?妍妍跟我妹妹一样,她让我去陪她,我是当然是要去的。” 江若珩将礼盒往她手里塞,宋初澜无奈接过。 柳依依撅着嘴道:“珩哥哥,我的呢?你不是把我给忘了吧?” 江若珩示意保镖将另外两个礼盒拿给她。 柳依依接过礼盒,开心地问:“珩哥哥,是你挑的吗?” 江若珩淡淡道:“妍妍买的,你妈一个人住在枫林,你回去陪她,我让保镖送你过去。” 柳依依撅着嘴,“不,我不想回枫林,我要在这里陪妍姐,她这次不叫我回伦市,我不高兴了,等妍姐休息好,我还要问她为什么。” 宋初澜拉了一下她,道:“妍妍刚回来,要好好休息,你这咋咋呼呼的,会吵到她休息,小姨刚回江州,你多陪陪她。” 柳依依这才点头,跟宋初澜一起出了别墅。 江若珩掏出手机,捏着眉心坐到沙发上,回拨江祈年的电话。 刚刚,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江祈年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耳膜里传来江祈年质问的声音,“网上的热搜怎么回事?你不是出海了吗?” 江若珩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我刚把妍妍接回来,安顿在兰苑。”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好一会才问出:“妍妍身体怎么样?” “比一年前好了点,状况好的时候能出去走走,但求生意志弱。” 叹息声后是一阵沉默,江祈年的声音传来:“宋初澜怎么跟你一起去伦市了?” “我回江州后,宋初澜经常过去陪她,妍妍依赖她也听她的,这次是妍妍要初澜去陪她。” 江祈年让江若珩看网上热搜,挂掉电话。 陆诚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问江若珩有没有看网上热搜。 江若珩当然没看,他很少上网,微信都不怎么用,回来这一路他的注意力全在尹乐妍身上,手机都没摸过。 “你和宋初澜同机回国的消息霸榜各大平台热搜了,很多大V博主都在发帖,你们这波热度很高,也有点诡异。” 江若珩打开手机刷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翻出伊念欢的手机号码,手指悬在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最后,他翻出李特助的手机号码,拨了出去。 “来一趟兰苑68号,把审讯录像带过来。” …… 伊承曜因为网上的热搜气得想打电话给江若珩,但他还是先打电话问伊念欢。 伊念欢笑着说是无良博主为了博流量搞出来博眼球的,让伊承曜不用理会。 “姐,你可别哄我,网上说的如果是真的,这姐夫我不要了,你必须离开他!如果网上说的不是真的,为什么姐夫不处理,任由它发酵?” 伊承曜越说越激动,“对江若珩来说,撤热搜,控评,发澄清公告,揪出幕后黑手都是小case!” 伊念欢道:“有些黑子就是你越搭理越蹦跶得厉害,伊承曜,好好写你的毕业论文。” …… 兰苑68号。 江若珩看完整个审讯录像,托着下巴沉默了好一会,才问李严:“有没有跟踪到有价值的信息?” “收买秦松的那人见了个人,将成品带走了,这人警惕性很强,将丁强甩掉了。” “另外,找到忠哥了,小混混头子,手底下养着打手,那晚去研发大楼跟踪夫人的也是他安排的。” 江若珩点起一根烟,又看了两段审讯监控。 想弄伤伊念欢的手。 他们的目的是想阻止她顺利完成纳米三号,最终的目的还是他。 第102章 作死 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将他排挤出融辉掌权人的争夺。 “把那个黄忠抓过来,至于那个拿走成品的人,他会再出现的,他不出来我也会用招逼他出来。” 李严收起桌上的平板,看了看自己的老板:“你骗了夫人,要不要先跟夫人解释一下?她那天听我说你出海就不信。” 江若珩从沙发上起身,提步往二楼走,“骗她的是你不是我。” “不是……老板,你不能……不能让我这样背锅啊!”李特助急得说话都结巴了,“而且,现在热搜都爆出来了,你不解释到时误会更深!” 别人的老板是帮助理排雷,他家的老板就知道让他顶雷。 江若珩懒懒道:“我有难的时候你不上谁上?我就你一个特助,难道你想让我再招一个特助?” 李特助摇头,“不需要,江总,你有我一个特助就够了,挖坑顶雷我都在行,可是你这个热搜的事情,还是得早点处理啊,夫人本来就在跟你闹离婚,你可别伤了她的心。” 李特助一路跟到楼梯下面,仰头看着爬上几层楼梯的江若珩。 “李特助,你就是个吃里扒外的,怎么不说她伤了我的心?一天天的离婚不离口。”江若珩的语气凉凉的。 李严:“……” 你铜墙铁壁,能受伤才怪! “记住,以后在这栋别墅里不要谈论我和她的话题,要是被我妹妹听到,你就卷铺盖走人。” “记住了,江总。” 他就等着看自己的老板作死,到时追妻,火葬场。 …… 周五,伊念欢接到融辉总部的通知,下周一要针对纳米三号举行一个专项讨论会,以确定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这份通知是融辉高层决策层发的。 这么大的事,江若珩竟没有提前通知她,伊念欢让苏助理去总部问一下李特助的意思。 总部和实验大楼隔着不到500米,不到十分钟,伊念欢就接到了苏助理的电话,说李特助也不知道这份通知,让伊念欢亲自问江若珩。 伊念欢只好打电话给江若珩。 “你是要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直接告诉我,我好做简报。” 手机里传来江若珩清洌的声音,“回总部,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苏助理回去了,我让她找你,纳米三号的研发情况她都清楚。” “那你自己拿主意吧,他们开这个会,无非是想知道纳米三号项目的实际研发情况。” 伊念欢只好拿了一片最新的成品和质量分析报告,回到总部。 李特助说江若珩在办公室开会,伊念欢只好回自己的办公室,沿途碰到的都是幸灾乐祸的目光,还有钻进耳里的低语窃笑。 刚走进办公室,江宴尘进来,两人寒暄了几句,不知不觉就扯到热搜的话题上去了。 “网络上看图说话的多,一张图能编个故事出来,小欢,阿珩不是那种人,他跟初澜关系是比较好,但那都是纯友谊。” 伊念欢听他谈起江若珩和宋初澜,感觉挺怪异的。 曾经拥吻在一起的人,绝对有种超脱友情以上的感情,自己喜欢的女人跟弟弟过从甚密还传出绯闻,还能这么淡定地谈起,她觉得不可思议。 伊念欢笑着说,“嗯,他俩是同学,又是青梅竹马,关系肯定比较好,搞不懂现在这些流量博主,碰到个有点名气的就要怼上去拍,扒人家祖宗三代,还能现编出一出大戏来。” 江宴尘颔首道,“你能这么想就好,我本以为阿珩一直不出来发公告澄清,你会有意见,幸好你心胸开阔想得开。” 他温润的眸子一直看着她。 伊念欢抬起一双清澈美眸,看了江宴尘好半晌,突然挑眉:“宴尘哥,宋小姐进融辉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不争取一下吗?江州的青年才俊可都看着她呢。”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若珩走进来,脸色很冷。 他走到沙发边,二话不说将伊念欢拽起来。 “忙得没时间过来开会,却有时间跟大.伯.哥在这闲聊,老婆,你这时间管理大有问题啊!” 江宴尘起身,温笑着说:“小三,别想多了,我刚进来,跟小欢聊了几句。” 江若珩冰冷的目光射向他,“有名字不叫你非叫小三,大郎,你还是把时间都利用起来吧,千万要守住江家的家业,别丢了融辉掌权人的位置!” “大郎”两个字让伊念欢差点笑出声来,她抿了抿唇,收住勾起的嘴角。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 “小三”这个称呼,伊念欢小时候就听何婉琴这么叫江若珩,但江若珩不喜欢这个名字,要是听到有人这么叫他,江若珩会跟人干架,跟江宴尘也没少干过。 他打架狠,但毕竟年纪小,跟江宴尘的朋友打架时常落下风,鼻青脸肿是常有的事。 伊念欢怕他俩吵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包,晃了晃江若珩的手,“走吧,去你办公室。” 江若珩冷眼睨了江宴尘一眼,牵着伊念欢出了办公室。 “少跟这个男版小白花接触,他跟你说话都带pUA,老婆,多长点脑子,别被人带偏了。” 伊念欢将江若珩的手甩掉,跟他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前,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快点说完,我实验室还有事情。” 伊念欢边说边从包里掏出纳米三号的成品和分析报告,拍到办公桌上。 “最新的成品,大概还能优化10%-20%,作为初代材料算是过关了,后面再慢慢优化也行,至于要不要对他们隐瞒,你自己决定,下周一开会你负责解释。” 江若珩靠在办公桌边缘,垂眸看着她冷漠的小脸,鸦羽长睫一颤一颤的,眸子渐渐眯起来。 “老婆,我俩这么多天没见,你就没有别的话说?” 伊念欢垂眸,抿了抿唇,双手在膝盖上握紧,沉默了好一会,抬头: “江若珩,顾律师说你这边避而不谈离婚问题,纳米三号我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这个就算我送给你的离婚礼物,希望我俩早点在离婚问题上达成共识。” 男人的目光越来越冷。 伊念欢又加了一句,“你要是害怕我分你财产,我不要了,留给后面接盘的女人。” “哼!呵!伊念欢,你真大方!” 第103章 你和她离了娶澜姐吧 一只大手铁钳般扣住她的纤细腕骨,将她从椅子上扯起来,另一条胳膊箍住她的腰肢,伊念欢惊叫出声,整个人被江若珩压在桌子上。 “离婚,不是你说了算,等我腻了再说!” “你……”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笑声,“阿珩,念欢,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俩这是……在干嘛?” 伊念欢越过江若珩的肩膀看去,宋初澜拎着一个大食盒,冲她笑得温婉。 “出去!”江若珩冷厉的声音响起。 宋初澜尴尬笑道,“不好意思,刚刚低着头进来的,没看见你俩在这……阿珩,我给你带了午餐,你喜欢的那家餐厅的。” 江若珩微微动了动身体,将伊念欢挡在身体后面,道:“谢谢。” 宋初澜将食盒放到桌子上,扫了两人一眼,走出办公室。 “呵……”伊念欢讽刺道:“不错,她连你的口味都知道,口福不浅啊江总。” 江若珩眸子里冷意不减,“伊念欢,你要是还跟我谈离婚,我就把你关起来,你别想再有自由!” 伊念欢挣扎着推不开他,抬脚跺了他两脚,道:“你有病!离婚是你要的,我识趣成全你!快点,去吃你的爱心午餐,免得待会凉了。” “伊念欢,怎么什么人的醋你都吃?” 伊念欢嗤笑,“江总,你好虚伪啊!你俩双宿双飞,鹣鲽情深,纳米三号我帮你做了,她也响应你号召回来了,我腾位置给你俩,你还想咋地?” 江若珩凑近亲了她一口,“你看见我和她双宿双飞了?” “全网都炸了还要怎么看?” 男人低笑,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还说不是吃醋?你嘴好硬呀!” 伊念欢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滚开!别恶心我。” “老婆,等你把欠我的东西还了再说。” 这男人,她受够了!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我去跟银行商量一下,把合约提前解了,钱你拿走,你的人我不要了,你的钱我也不要了。” 说罢,她朝着江若珩重重踢了一脚,正好踢在胫骨中间,趁他吃痛松手,她拿起包就走。 江若珩弯腰揉着自己的腿,道:“吃完饭再走。” 伊念欢瞥了眼桌上的两人份午餐,讥诮道:“受不起,你俩慢慢用。” 说着,她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去。 “那个医生下周三来江州。” 伊念欢淡淡回了个“知道了”,开门出去。 江若珩拿起桌上的纳米三号成品和报告,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放进抽屉,锁上。 李特助推门进去,迎面对上江若珩那双不悦的淡眸。 “她为什么会进来?” “对不起,江总,我刚刚走开了。” 江若珩冷冷道:“我的办公室什么时候变成人想进就进的地方了?以后看着点。” 李特助很想为自己叫屈,你的青梅想进就进,能怪我吗? “桌上的午餐你拿去跟张秘书吃了,我回兰苑一趟。”江若珩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 江若珩走后没多久,宋初澜推门进来,李特助和张秘书在吃饭,吃的正好是她带回来的午餐,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不过一瞬,她扬起笑脸。 “江总呢?”她问。 李特助:“刚刚出去了。” 宋初澜温婉笑着走出办公室,脸色阴沉下来。 …… 兰苑。 江若珩从车上下来,绕到别墅后面的花园里。 微风拂过,花枝摇曳。 单薄纤细的女孩坐在秋千架上,福婶在后面轻轻推着她, 她侧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丝微笑,让福婶扶着她从秋千架上下来,慢慢向他走来。 福婶担心地看着,向前走了两步,江若珩制止住她,站着没动,只笑着看尹乐妍,向她张开双臂。 尹乐妍病了快五年了,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年,身体恢复到能走路又花了一年,这两年一直在对抗pdSd和抑郁症。 医生说愿意走路是好事,能激发出她求生的欲望。 短短一段路,尹乐妍走了好一会才到,气喘吁吁的,脸都白了。 江若珩揽着她瘦弱的肩膀,问:“今天好点了么?” “好多了,哥,今天胃口还不错,上午我还睡了一觉。” 江若珩拥着她走进别墅。 餐桌上摆好了一桌子丰盛的菜,江若珩将尹乐妍带到餐桌旁坐下,让保姆盛上饭和汤。 尹乐妍吃得很慢,几乎是用数的,吃饭对她来说似乎是件很痛苦的事,她要吞咽好几下才能将一口食物咽下去。 “哥,你的项目进展得顺利吗?” “妍妍,吃完饭哥再跟你说。” 尹乐妍应下,乖乖吃饭。 她吃了小半碗就说饱了,神情恹恹地托着下巴,细瘦的胳膊几乎连她的头都撑不住。 江若珩陪她静静坐了一会,才搂着她去沙发上坐下。 “纳米三号进展不太顺利,遇到的技术瓶颈一直没解决,他们还在加班加点研究。” 尹乐妍抱着个抱枕窝在沙发上,清澈无邪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和她还不能离吗?” “嗯,还不能离。” 尹乐妍脸上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哥,你是不是在骗我?其实你爱上她了,你不想和她离婚。” 江若珩淡笑着说,“怎么会?我和她一直是分居的,现在不离,纯粹是因为纳米三号,妍妍,你知道我回江州的目的,不拿到融辉目标达不成。” 尹乐妍“嗯”了一声,弓着身子咳嗽了几下,冲他勉强扬起一个微笑,声音轻飘飘的,“我知道的,哥,等你办完这些事,你和她离了娶澜姐吧,她才配你。” 江若珩:“好,你要陪我把这一切完成,跟我一起过上美好生活,我没有别人陪伴只剩你了,等你身体好点,我带你去看妈。” 尹乐妍点头。 她不爱说话,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过了一会,江若珩连着叫了她两声,见她没有回应,让福婶拿了条毯子过来搭在她身上。 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来看了一下,没有理会,躺在沙发上睡了。 半小时后,他从沙发上起身,交代了佣人几句,走出别墅。 沙发上的尹乐妍听着汽车引擎声远处的声音,睁开眼睛,起身缓缓上了二楼,拨出一个电话。 “依依,我哥说他和那女人分居了,是不是真的?” 第104章 下药催出来的玩意 柳依依的声音传来,“珩哥哥和她分没分居我不知道,但不爱她是真的,你哥对她挺冷漠的,你不是听过吗。” “他要是爱上她,就是对我的背叛。”尹乐妍的眼神瞬间变冷,“那我就没法活了。” 柳依依安慰了她几句,接着说:“妍姐,我去兰苑陪你吧,你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等我身体养好一点,到时我打电话给你。” …… 下午,伊念欢跟苏恒开完会,捏着脖子走回办公室。 顾修远打来电话说画家的案子真相大白了,警方查到了画廊老板钋的购买记录,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年轻画家在艺术圈声名鹊起,画作价格水涨船高,他要将自己屯在画廊的画作拿走,画廊老板起了杀心,在他常用的颜料中掺入了钋。 贪念如蛇,吞噬理智之光,欲望似海,淹没道德之岸,谋财害命终究也害了自己。 “该我兑现承诺了,今晚请你吃饭。” 伊念欢笑道,“吃饭多没意思,明天是周末,不如出去放松一下。” 她低头想了一下,接着说:\"去颐和山庄吧,我以前跟家人去过,挺好玩的,爬山、烧香,钓鱼,那里还有个很大的花卉苗木培育基地,我正好想去买几盆花。” 顾修远愉悦的笑声传来,“好。” “你把傅知鹤叫上吧,我也叫两个朋友过去。” 顾修远明白伊念欢叫上朋友是为了避嫌,笑着说明天下午两点过去,让伊念欢发地址给她。 挂断电话,伊念欢在微信上将地址发给顾修远,然后打给秦惜,开了手机扩音放在办公桌上,拿了水杯去饮水机那接水。 “喂,欢欢。”秦惜清亮的声音响起。 “我约了顾修远和陆知鹤,明天下午去颐和山庄,你看要不要叫上淮知?”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阵,秦惜自嘲的声音传来:“别叫淮知了,想想都觉得自己贱,跟出去卖的有什么区别?我不想让他知道。” 伊念欢嗔道:“别这么说自己,就当是去认识几个朋友,真到了要选择的时候,你的想法说不定会变呢。” 秦惜语气闷闷的:“不会变,我使尽浑身解术也要把他勾上手,那么帅的人,我也不亏是不?” 伊念欢想了想傅知鹤那帅气的面容,喝了口水:“长得确实挺妖孽的。” “欢欢,你说他不会不有那种脏病啊?”秦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长期待在那种场所,情人那么多,说不定同时跟好几个女人做那事,他们这种花花公子玩儿很花的,喜欢3p、4p,群p,很变态的。” 伊念欢连忙放下水杯,关掉外扩音,心虚地看了一眼洞开的办公室大门。 这话怎么说? 傅知鹤名声不好,私底下是不是那么能玩,这谁知道啊。 “不至于吧,他看起来还好。” 秦惜的笑声传来,“瞎担心,人家身边美女无数,能不能钓上还说不定呢。打直球直接扑,曲线救国玩欲擒故纵,肩带微滑玩暗示,我选哪个好?” 伊念欢,“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能跟顾修远合作在一起的,不会那么简单,别相信表面的东西,谋定而后动。” 手机里秦惜:“哇哦,有道理。” 两人打趣了一会,挂断电话。 …… 锦院,一家人坐在餐桌上。 江祈年将江若珩拽回了锦院,两人是压着饭点到家的。 江老爷子脸色沉沉的,比往常吃饭的速度快了很多,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他把碗重重搁在餐桌上。 “小三,你为什么跟宋家那丫头一起出现在机场?” 江若珩眉头皱紧,双拳在身侧握紧,语气却淡淡的,“不为什么,碰巧。” 江老爷子屈指在餐桌上敲了两下,“宴尘,你来说说,为什么宋家那丫头跟他在一起?” 江宴尘淡扫了一下江若珩,“爷爷,我也不知道小三为什么跟初澜在一起。” “爸,小三感情上的事,您就别管了。”说话的是何婉琴。 江若珩倏地冷笑出声,“小三,你们喊了我二十二年,用这个称呼侮辱我妈二十二年。” 他猛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婉琴,“我是你生的老三吗?是谁明知道江祈年有爱人,还用下流手段跟他苟合在一起的?骂别人小三前,请你先拿块镜子照照自己!” 何婉琴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江老爷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呵斥道:“江若珩,住口!一个称呼而已!” 江祈年起身走到江若珩身边,拖着他要走。 江若珩一把推开他,直视着江宴尘,语气染冰,“江宴尘,你又算什么东西?我是小三的儿子,你也不过是个下药催出来的玩意!” 他话说的如此直白,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一点没顾忌地抖搂出来,一旁的佣人都张大了嘴巴。 “咣当。”瓷碗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江若珩收回胳膊,刚才江老爷子冲他扔出一只碗,他抬手挡了一下,那碗掉到地上。 温淑兰颤抖着声音哭道:“都给我住口!你们爷孙几个吵什么?” 江若珩对“小三”这个称呼深恶痛绝。 母亲尹雪在他五岁时突然过世,江祈年割让了3%的股份给何婉琴,将他带回江家。 江老爷子对外宣称他是何婉琴生的二胎,没向外公布是因为不想曝光他。 他的户口落到江祈年名下,母亲那一栏是何婉琴。 何婉琴叫他“小三”,说顺口,江老爷子慢慢地也习惯了这个称呼。 小时候,江宴尘、江琳兄妹俩从不叫他名字,撺掇着别的小朋友也这么叫他。 等他年龄大点,知道这个称呼暗含的恶意后,只要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他就冲上去跟别人干架,为此没少受江老爷子的鞭子。 母亲的身份是很不光彩,校园纯恋被生生拆散,伤心地离开,却又被江祈年找到。 江祈年跟母亲忏悔说他被设计睡了何婉琴,有了孩子,何家的势力让江家忌惮,在江祈年的高压下,他不得不娶何婉琴。 江祈年说除了婚姻给不了母亲,他只犯那一次错,此生都忠于母亲。 母亲那个傻女人,恋爱脑,在江祈年的花言巧语下,成了见不得光的第三者,有了他和妹妹。 后来,他五岁那年,妹妹三岁,尹雪死在一次流感里,那是一场很小的流感。 死的时候,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小三”这个称呼,是钉住母亲的耻辱柱,也是暗戳戳贴在他身上的标签。 江若珩不了解江祈年和何婉琴婚姻的真实样子,他只知道,母亲的死跟对面那个总是挂着一脸温柔笑意的女人……脱不了干系。 第105章 活得比蟑螂还顽强 气氛冷凝。 江若珩和江宴尘死死盯着对方。 何婉琴低泣着道:“阿珩,你虽然不是我生的,可这二十来年,我一直当你是我亲生的孩子,从没亏待过你。” 江若珩语气冰冷:“你要我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孽子,住口!”江老爷子颤抖着手指着他,“给我滚!” “谁要是再小三,小三的叫我,暗戳戳来骂我妈,别怪我不客气!我可不像大哥一样装,斯文儒雅,呵!” 说罢,江若珩淡淡扫了几人一眼,转身走出别墅。 江祈年跟出去,在江若珩上车前拉住了他。 “你太沉不住气了,为了一个称呼,何必生气!” 江若珩冷冷地看着他,“这只是一个称呼吗?你当年没照顾好她俩,她都死了你还让她一天天的挨骂!” 江祈年:“……” 沉默了一会,他叹气道:“你这么不给你爷爷面子,他手上的股份到时一分也不会给你。” 江若珩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嘲笑道:“他的东西爱给谁给谁……我走了,妍妍在家等我。” 江祈年扶着他的车门,轻声道:“我想去看看妍妍,要是她不想见我,就趁她睡着的时候。” 江若珩目光凉凉的,“不行,你出现只会刺激她,她痛恨江家每一个人。”沉默了一瞬,他低下头去,喃喃道:“包括我。” 那晚,要不是被一条微信叫走,他就不会离开老头子的寿宴,不会放任妹妹一个人在那里,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了。 他妹妹还会是那个爱笑的女孩,眼里装满星辰,用她热爱的画笔绘出最美好的世界。 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对不起她。 “好吧,等她好一点,你照顾好她。” 江若珩关上车门,车子开了出去。 院子里一个八仙桌上,江宴尘和何婉琴相对坐着。 “还是太年轻,随便激两句就沉不住气了。”何婉琴脸上闪过一丝深浓的怨恨,“过段时间就是那贱人的忌日,哼,他终于忍不住了!” 对上江宴尘土的目光时,她冰冷的眼神立刻变得温柔,“你今晚很冷静,很好,这段时间都回这里住,跟你爷爷多亲近亲近。” “好。”江宴尘起身,道:“妈,我要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还去哪?”何婉琴拽住他的胳膊,“你和初澜怎么回事?她以前不是喜欢你吗?怎么跟那死贱种一起出现在机场?” “人是会变的,都过去四年了,把你那个念头打消了吧。” 江宴尘深深地看着何婉琴,“江若珩和宋初澜一起去的伦市,他俩把尹乐妍接回江州了。” 何婉琴愣了一下,倏地笑了,“他竟敢带那个病秧子回江州!也不怕她死在这里。” “别在大院里说这种话,锦院有他的人,你那些小动作别做了,他在查那个医生,要不是我帮你把坑填上,这会你都暴露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要是还有别的事,都消停了,别被他抓到把柄。” 何婉琴压低声音,恨声道:“贱种野狗,活得比蟑螂还顽强!” …… 颐和山庄在植物园里面,山里还有一个寺庙,一到周末,出来游玩的人很多。 车到山脚,堵车了。 伊念欢今天没通知于涛,让秦惜开车来接的她。 秦惜趁堵车对着镜子补妆,左瞧瞧右瞧瞧,她歪过头来,冲伊念欢抛了个媚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好看吗?” 伊念欢挑眉:“好看,就是不太像你,我还是习惯你裸妆的样子。” “这种小妖精的风格不适合我,我自己都觉得别扭。”秦惜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脸。 她三两下将脸上的妆卸了,画了个轻薄淡妆,挑眉看着伊念欢。 “怎么样?” “好,还是这个看起来舒服,就用这张素颜杀死傅知鹤。” 秦惜哈哈大笑。 半小时后,车子开到目的地,两人下车,走进写着“颐和山庄”的牌楼。 顾修远和傅知鹤已经到了,还带了两男三女。 傅知鹤最先吐槽,“不会吧,欢妹妹,就你两个啊,你带的人也太少了,看看我和阿远多给力,一来就是七个。” “我朋友不多嘛,就这一个好闺蜜,秦惜。”伊念欢笑着介绍,转而对秦惜说:“傅知鹤。” 陆知鹤用他那双桃花眼仔细打量着秦惜,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欢妹妹的朋友果然也不一般,你刚进来我都感觉周围颜色都淡了。” 其中一个女人出声道,“知鹤……你好坏。”语气里连嗔带怒的。 秦惜瞥了那女人一眼,美艳那挂的,她笑道,“傅先生,你可真会夸人,嘴也太甜了!” 陆知鹤笑的意味深长,秦惜后知后觉,顿时脸就红了,瞪了他一眼,被伊念欢拉去顾修远那边。 没等伊念欢介绍,秦惜大方地伸出手去,“秦惜,你之前灌过欢欢一大杯酒,这个我能一直记着,你在我这儿印象不好。” 不好到她都咒他找不到女人了。 顾修远跟她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手,淡声道:“顾修远,不打不相识,是伊小姐自己打上门来的。” 伊念欢笑着说:“顾律师,我是多自不量力去找你麻烦,实在是你当时太高冷了。” 顾修远笑笑。 大伙相互认识后,秦惜提议去寺庙烧香,再从花卉基地绕回来。 顾修远低头看了一下腕表,两点半,问伊念欢的意见,伊念欢指着自己鼓囊囊的背包,“我俩早就是这么打算的,水和零食都准备好了。” “哎呀,爬山不行,我走不动。”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伊念欢看过去,是个打扮得很精致的女人,脚上踩着双高跟鞋。 另一个女人抱着傅知鹤的胳膊,不停摇晃:“傅少,这么高的山我也上不去,不去了好不好?我们几个在下面玩。” 伊念欢看着想笑,又不能在别人面前失礼,抿着唇转过身去。 秦惜没她这么能憋,直接笑出声来。 抱着傅知鹤胳膊的女人恶狠狠地瞪着她,“喂,你笑什么?” 秦惜语气淡淡的,“是笑这山太高了。” “哼,你明明笑的是别的!” “你说得也对,我笑你俩明知道今天来的是山上,还非要穿高跟鞋!”秦惜看向傅知鹤,话锋一转,“怪你长太高了。” 伊念欢“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拖着秦惜走出去,在她耳边低声说:“快走,你要变成那两个女人的公敌了。” 第106章 稳稳抱住 颐和山庄后门有山路直通寺庙。 一行六人沿着山路上山,傅知鹤和那两个女人没跟来。 秦惜爬得很轻松,她有运动的习惯。 伊念欢也还好,她习惯高强度的工作,在实验室锻炼出了好体力,爬个山对她来说小意思。 爬了一段,伊念欢停下来喝水,对一旁的顾修远道:“看来傅总陪女朋友在下面玩了。” 顾修远淡淡笑道:“大概是吧。” “那两个女孩都是傅总的女朋友吗?”伊念欢接着又问:“她俩会不会为了傅总打起来?” 顾修远深深地看着她,“你好像对知鹤特别感兴趣,是不是喜他这种类型的?” 伊念欢连忙摇头,“可别,是欣赏不是喜欢。”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谑笑声:“欣赏也不错,看来我还能入你眼。” 伊念欢扭头,见傅知鹤神清气爽地站在后面,揶揄道:“傅总,不管你那两个女朋友了啊?” “妹妹,别瞎说,她们不是我女朋友。” 伊念欢调侃,“我错了,她们是你其中的两个女朋友。” 傅知鹤快走几步上来,用肩膀顶了顾修远一下,挑眉道:“远哥,你在后面好好保护伊小姐,我先走了。” 说罢,傅知鹤长腿一迈,朝前面走去,路过秦惜时拉着她就走,还叫上顾修远带来的那对情侣和男孩赶紧跟上。 秦惜抽着自己的手,道:“喂,你别拉我,我要等欢欢。” 傅知鹤置若罔闻,拽起她的胳膊往前走,“有阿远在,你闺蜜不会有事。” 秦惜只好回头冲伊念欢喊了一句:“你俩快点,咱们早点爬上去,等会看完花,我还想钓点鱼现烤。” 伊念欢心道,不就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吗,你争气点,快抓住啊。 她冲秦惜摆摆手,“好,不用管我,你在寺庙等我。” 前面那五人瞬间走没影了。 山路倒不陡,但离寺庙有点远,要绕好几个山头。 顾修远不时有电话进来,但他接电话很快,绝不浪费口舌,短短几句就会结束通话。 伊念欢拿着手机,边走边拍,顾修远担心她踩空,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 走没多远,流水声从下方传来,伊念欢扒着石头朝下面看去,下面有条溪涧,还有瀑布,两边开满了花,跨过溪涧有一条小路也能接驳到他们正在走的这条路。 伊念欢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道:“顾律师,走下面那条路吧,那处风景不错,我去拍几张照片。” 顾修远点头,自己走到前头,让她下的时候小心点。 水声淙淙,花开鲜艳。 伊念欢光顾着拍照,没注意踩到溪涧边的石头上,那上面布满了青苔。 突然,她脚底一滑。 身体失衡,她朝身侧倒去,手机抛物线甩出。 伊念欢绝望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这一下要摔在石头上,她的骨头不知道能不能扛住。 腰间猛地一紧,一双有力的胳膊揽上来,将她稳稳抱住。 “没事吧?”声音低沉悦耳。 伊念欢惊魂未定,抬眸,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她连忙攀着顾修远的胳膊起来,站稳,松开双手,感激道:“谢谢,要不是你,我这一下肯定摔个狗吃屎。” 顾修远捡起她的手机,朗声道:“上木桥再拍,这石头上都是青苔,滑得很。” 伊念欢点头,站在木桥上让顾修远帮自己拍了几张照片,将照片微信发给伊承曜。 手机铃声响起,秦惜打来的。 “怎么看不到你人影了?” “在小溪这呢,我看这里风景不错,拍了几张照片。” “快点上来呀,你不在,我有点慌。” 伊念欢扫了眼顾修远,见他抱胸背对她站在前方,露出一个侧脸,正一动不动看着远方,那样子看起来莫名有点孤独。 简单说了两句,她挂断电话,跟顾修远往寺庙走去。 两人走进寺庙大门,秦惜几个坐在一个石桌上,面前摆满了小吃,秦惜和那对情侣正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秦惜有社牛属性,跟什么人都能很快打成一片,只要不茶不超雄,基本都能跟她同频共振。 伊念欢扫了眼傅知鹤,他坐在秦惜侧旁座位,正接着电话,她好奇这一路他俩有没有混熟。 以秦惜那种飒爽的性格,傅知鹤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应该不用担心。 秦惜笑的一脸明媚,冲她招手,“欢宝,快过来。” 傅知鹤闻声连忙挪到她那边,将他那侧的座位空出来。 伊念欢坐到石桌上,一看面前摆的都是自己爱吃的,甜豆花、酸辣粉,烤串,她抓起一串羊肉串就吃。 傅知鹤用肩膀撞了一下秦惜,道:“你就不应该打搅他们,我们给老头子们挨个烧三柱香下去,让他俩按自己的节奏来。” 秦惜白了他一眼,“傅总,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心老人家晚上组团找你,你与这红尘就无缘了。” 傅知鹤大笑。 伊念欢不拜佛,来寺庙纯粹是给秦惜和傅知鹤创造机会,去大雄宝殿敬了三柱香就出来了,顾修远更没有逛的兴趣,两人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等。 下午五点,一行人下山,去了一旁的花卉基地,伊念欢挑了很多盆多肉,准备放到康馨筑。 她和秦惜抱着两筐多肉出来,见顾修远手里也抱着一筐,不禁莞尔,“想不到啊,顾律师,你也养花?” “还行。”顾修远语气淡淡的。 他不喜欢养花,但刚刚看伊念欢认真挑花的样子,突然就想养上几盆。 就像刚才在溪涧边,伊念欢举着手机兴趣盎然地拍着风景,他突然愣住了,有多久没这么放松了? 自从那件事后,除了睡觉吃饭,他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工作,用忙碌的工作填满自己。 五年,在人的一生中,不长不短,长到想不起一个人的样子,短到闻到记忆里的味道,所有过往全部记起。 伊念欢笑着,“那你要好好养,多肉喜光别贪晒,去网上查查养多肉秘诀。” 金晖隐退,夜晚降临。 露天庭院里,九人围坐在白色遮阳伞下吃饭,晚风带着草木香拂过。 傅知鹤拉着秦惜喝酒,这是两个话唠,天南海北,那两个“高跟鞋”幽怨地看着他俩。 伊念欢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方姐打来电话,语气慌张,“伊小姐,我刚带你妈出去散步,回来发现门上挂着东西,吓死人了,你妈发病了。” 第107章 把手筋挑了 伊念欢安慰道:“我马上过去,你们现在安全吗?” “我锁了门,刚刚叫了保安。” 伊念欢松了一口气,方姐说门上挂着几只血淋淋的死老鼠 挂掉电话,伊念欢站起身来,道:“顾律师,傅总,我有事先走。” 秦惜闻言,赶紧起身,“怎么啦?” “我妈那出了点事。” 顾修远出声道,“什么事?说出来。” 伊念欢将母亲病房门口出现死老鼠的事情说了,顾修远从座位上站起来,道:“我跟你过去看看,地址发我。” 伊念欢笑道:“没事,叫了保安,人是安全的,可能只是个恶作剧。” 顾修远却已经抬步走了,抛下一句,“知鹤,你带他们回去。” 伊念欢跟傅知鹤说了声再见,拉着秦惜跑到车边。 上了车,秦惜启动车子,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开出去。 四十分钟后,两辆车停在疗养院门口,三人一起走进疗养院。 童宁颤抖着身体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小金毛坐在她面前,不停舔她的脚,抱着童宁的方姐目光里也满是惊恐。 伊念欢走过去,蹲下身子,将童宁抱进怀里,“妈,别害怕,我回来了。” 童宁抬头看了伊念欢一眼,揪着她的衣服,喃喃道:“血,好多血,碎了,都碎了……” 父亲车祸后,童宁就怕见血,那是刻入她骨子里的恐惧,无论她清醒与否。 “别怕,我在。” 童宁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顾修远检查着纸箱里放着的几只死老鼠,五只,被人残忍地用刀切开,皮翻着,老鼠大概是活着时被切开的,死前经历过剧烈挣扎,全身被血染红了,看起来极为恐怖。 秦惜蹲在一旁,恨声道:“什么人做的?妈的,太缺德了!” 顾修远把方姐叫出来,问她当时的情形。 方姐抖着声音道:“大概七点半,我推夫人回来,那几条死老鼠就挂在门把上,血淋淋的,地上扔着个黑色的垃圾袋,夫人当场就滚到地上了。” “带我去监控室。”顾修远对一旁的保安说。 保安应声,带顾修远和秦惜去了监控室。 这边,伊念欢将童宁扶到床上安抚好,起身想去监控室看看,刚起身就被童宁抱住了,不肯放手。 她像个惊恐的孩子。 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下,接起。 男人熟悉的声音传来,“在哪?” “实验室。” “你不是一点多就被秦惜接走了吗?”男人声线凉薄。 伊念欢:“……” “你撒谎成性,没一句实话,到底跟谁学的?” “到底谁撒谎成性?出海海钓?大西洋的水都没你的谎言多!”伊念欢蹙眉,接着说:“有事说事,我忙着呢。” 男人的声音冷厉了许多,“让你出去带上于涛,为什么不听?” “我跟朋友出去,不想有人一直在身后监视着。” 男人冷笑出声,“监视?你有没有心?搭上顾知鹤了,难怪一心想跟我离婚,那晚有事,你可以找陆诚可以找叶朝,为什么偏去找他?伊念欢,你当我死人啊?” 伊念欢嗤笑,“不找,我要跟你划清界限。” 牛牛扒着床沿,叫着想爬上来。 伊念欢弯腰将它捞上来,抱到童宁腿上,道:“没事就挂,我很忙!” 那边挂了电话。 江若珩收起电话,将烟头扔到地上,辗了一脚,冷声问一旁的保镖,“松口了吗?” “没有,嘴巴硬得很。” 江若珩起身,走了几步,下了楼梯。 感应灯依次亮起,他转了好几个弯,下到楼梯底部,走进一个房间。 铁管上铐着一个男人,长得精壮,胳膊上刺着龙形文身,胡子拉碴的。 “黄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谁让你去动她的?” “……” “阿峰,把小甜甜带过来。” 保镖转身出去,没过一会,铁链哗啦作响,阿峰牵着一条狗进来。 黄忠抬眼看去,笑容轻蔑,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条狗身上时,他双眼猛地睁大,身体往后面躲去,手铐碰着铁管,发出清脆的声响。 藏獒喉间滚动着浑浊的低吼,如同闷雷在胸腔炸响是,随着它步步迈进,四只爪子重重落在地面,“咚咚”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声。 黑色藏獒停在黄忠面前,不足半米远,它眼里冒着凶光,后颈鬃毛根根倒竖,犬齿交错着露出暗红色血迹。 要不是后面有铁链牵着,只需一秒,它就会扑到他身上将他撕碎。 江若珩邪恶的声音响起,“小甜甜一顿的食量是8公斤,你这体型大概够他吃3到4天,到时我们把它带到野外,你就会变成一堆屎。” 黄忠吼道:“你敢!杀人是犯法的。” 江若珩冷笑,“跟我说法律?黄忠,你一天天干着犯法的事,敢说我犯法?” 他做了个手势,“放狗。” “你敢?啊啊啊啊……”黄忠拖拽着手铐往后走了好几步,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藏獒。 终于,在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他跪倒在地上,“我说,我说!” 有人给他一百万,买他去伤伊念欢的手,要求把手筋挑了。 “见过人吗?” “见过两次,第一次他找我,给了我二十万,第二次任务失败,他又找了我。” “打电话给他,说任务难度高,要求再加五十万。” “他用的是虚拟号码,每次都是他找我。” 江若珩冲阿峰点头示意了一下,阿峰摸了摸藏獒的头,松开铁链,黄忠吓得腿一软,抱头瘫软在地上。 阿峰从裤兜里掏出一管淡黄色液体,拔掉盖子,露出里面的细针,他扯起黄忠,冷笑着冲他晃了晃针管。 “你想干嘛?” 声音还没落下,阿峰一条胳膊箍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举着针管朝他脖子上扎去,将液体推进他的身体。 黄忠看着阿峰手里液体被推空的针管,面如死灰。 江若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办法让他过来见你,他要是联系你,就打电话通知我们。” 黄忠惊恐问道:“你给我打的是什么?” 阿峰睨着他,道:“病毒,要是没有解药,你会死!” “你……” 碰上江若珩冰冷的目光,他把话咽了回去。 “只要你乖乖的,到时间我们会给你打解药。”说罢,江若珩走出房间。 他在客厅里等了一会,阿峰过来,道:“江总,都处理好了。” 江若珩淡淡回了声,“去疗养院。” 第108章 不如放了她 童宁终于安静下来,伊念欢让方姐看着,去了监控室。 好几个监控拍到了同一个身影,晚上七点,那人拎着个黑色塑料袋从街尾走来,进了疗养院。 个子不高,白衣白帽,鸭舌帽压得很低,戴着黑色口罩,进疗养院后直奔童宁的病房,将死老鼠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成串挂在门把手上。 顾修远将监控拷了下来,说帮伊念欢查一下。 出了监控室,顾修远问:“是不是跟那晚追你的人有关?” 秦惜猛地抓住伊念欢的手,“欢欢,又有人跟踪你了?怎么不跟我说?” “没事,别担心。”伊念欢叹了口气,接着道:“看来,我妈不能在这住了。” 无论这人是吓唬她还是想对她做什么,伊念欢都不敢拿母亲冒险。 秦惜:“那能去哪?你妈一直在这个疗养院治疗,换地方她能习惯吗?” 伊念欢一路沉默着走到病房,见门口站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不禁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谁?”她问。 男人回道:“夫人,江总在里面。” 伊念欢蹙眉走进去,对上江若珩冰冷的目光。 “妈出事,你为什么不对我说?” 他的声音很冷,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顾修远和秦惜,眼神骤然变得阴鸷起来。 “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今天下午一直跟他在一起?你们去干嘛了?” 伊念欢轰他,“你快回去吧,我妈要睡觉了。” 江若珩起身,掠过伊念欢,站到顾修远面前,喉结滚动着压下一声冷笑,“顾总,你是我太太的离婚律师,职业道德守则里是不是漏了一条,不该对当事人暗送秋波。” 顾修远淡淡一笑,对伊念欢道:“伊小姐,我这里查到消息了马上通知你。” 伊念欢点头道谢。 顾修远眸光深邃地看了江若珩一眼,道:“江总,这里不适合聊天,跟我出去吧。” 他这话有种反客为主的意味,秦惜抿着唇偷偷笑起来,冲伊念欢挤了一下眼睛。 这两人都是男人中的翘楚,站在一起,压迫感不分上下,但顾修远到底是高干家庭出来的,混过京圈,又比江若珩年长几岁,气场更强。 江若珩转身,对伊念欢说,“老婆,我一会就回来。” 伊念欢低垂着眼没说话。 顾修远和江若珩一前一后走出病房,站在疗养院中间一个凉亭里,两人都抱胸站着。 “为什么接我太太的离婚官司?”江若珩没沉住气,先问出声。 顾修远淡淡道:“你夫人找了我三次,开出一个我拒绝不了的条件。”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况且,我很欣赏伊小姐。” “顾总,你太无礼了,你该叫她江太太,你的修养被狗吃了?” “是你太太要求我这么叫的,江总,真正的原因在你太太那,她这样的女性,一个江太太的头衔定义不了她。” 江若珩:“……” “你太太陷入危险,累及亲人,应该都是你的原因,如果你会给她带来危险,不如放了她。” “顾律师,你查我?”江若珩犀利的目光射向顾修远,“我不需要你的建议!” 顾修远勾唇笑了笑,“江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江若珩盯着顾修远,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要把他看穿。 “再见。”顾修远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顾总,你对我太太的关注有点异乎寻常,请守好规矩,别人的老婆觊觎不得!” 顾修远清朗的笑声传来,“她要跟你离婚,都找上我了,江总,你说她离婚的决心有多大?” 江若珩目光沉沉地看着顾修远走远,融入夜色。 … 江若珩走进病房,眼底压着一丝怒气,径直朝伊念欢走去。 秦惜护犊子一样挡在伊念欢面前,压低声音道:“江总,你想干嘛?” “让开!” 秦惜:“欢欢不想跟你出去,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她都快崩溃了,你就别再烦她了!” 江若珩伸手拽住秦惜的胳膊,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开了。 “老婆,跟我出去”他拉起伊念欢的手,语气柔和了一点,“我俩是夫妻,曾经无话不谈的,你有事应该告诉我。” 伊念欢记仇,那次母亲不见,江若珩甩下她去找柳依依,她能记一辈子。 她懒懒掀眸,甩开江若珩的手,往门口走去。 “老婆,瞒着你去Y国是我不对,把宋初澜带过去有些特殊的理由,绝对没有网上说的那些事,我和她没有除朋友以外的关系。” 伊念欢靠在柱子上,语气淡淡的,“你和她什么关系,我并不在意,你可能觉得我很无情,三个月不到就决定离婚。” 她嘴角轻轻勾起,带着点微微的自嘲,“你知道从天堂突然掉进地狱的感觉吗?” 江若珩蹙眉看着她。 “我知道了,就是失重的感觉,跟我父亲车祸离开时的感觉一样,你习惯了的幸福其实很虚幻,它随时可能离开你。” “你懂那种感受吗?” 江若珩沉默了一瞬,他没想到伊念欢会想这么深。 “柳依依、宋初澜只是一个原因,甚至你解释,我都愿意相信,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从来没有好好解释过,你让我自己去揣测、去怀疑,让猜忌和不安发酵,我讨厌这样。” 江若珩的声音也冷了,“你想多了,我以为三年的夫妻,你对我的信任不该如此轻。” 伊念欢揉了揉眼睛,“算了,不早了,你回去吧。” “我不放心,这里很不安全,今晚先把妈接到铂悦府,我明天跟疗养院商量一下,另外安排一套房子给你妈住。” “明天再说吧,她好不容易睡着,不能动她。” 眼前的女人有多固执,江若珩是一早就知道的,他无奈道:“把监控发给我,我找人去查一下。” “我没有,顾律师拿走了。” “你……”江若珩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僵直地钉在原地,“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这么信任他?” 第109章 处心积虑得来的 “我相信顾律师,他是个刚正,品德高尚的人,我很欣赏他。” 这评价,委实是高。 三年朝夕相处,他的枕边人,随便几条短信,几句风言风语,捕风捉影的几个看图说话,就能将她对他的信任全部击溃。 他是对不起她,为了妹妹没有澄清很多事情,可她这么理智的人为什么这么容易被影响? 而顾修远,她认识他才几天?就将这样的事情托付给他! 刚才,他从顾修远的眼里,看到了某种隐藏的兴趣。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江若珩曾经以为,不管怎么做伊念欢都不会离开他,等他将妹妹接回来,她的病再稳定一点,等他将四年前的事情再查清楚一点,说服妍妍那事跟伊念欢无关,到时,他把这些年的事情都告诉她。 还有,他长达十一年的暗恋…… 可现在,伊念欢的态度说明,离婚,不是闹着玩的,不是一时意气,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 她想舍弃他! 是的,她一开始对他的爱就没多少,所以,她才可以如此轻松地舍弃这段婚姻。 这段婚姻,一开始就是他处心积虑得来的,他求江祈年,说自己想要融辉掌权人的位置,拿到融辉化工,利用伊念欢对江祈年的尊敬和感激,将伊念欢困进融辉,不然她早就飞走了,他连她的衣角也够不到。 路灯下,伊念欢的脸有点模糊,明明离他很近,可她像抓不住的一团空气,就像以前,他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江若珩眼中渗出了冷意,想做解释的心消失殆尽。 “好吧,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希望你恪守为人妻子的本分。”他淡淡地在她脸上扫了一眼,“我会跟疗养院沟通,让他们安排一栋独栋洋楼,明天将妈接过去,周三那个专家来江州,在独栋洋楼里也方便他进行治疗,不要在这件事情上犟,我决定的事情你只有照做的份。” 他没再看她,转身就走。 伊念欢慢慢走到一条长椅上坐下,屈起长腿抱着,呆呆地看着江若珩远去的方向。 秦惜过来,坐到她身边,问:“你俩怎么啦?吵起来了?” “没吵架。”伊念欢笑容寡淡。 “厉害,这样都不吵架,我服了,要换做我,老公带别的女人出海,还闹出绯闻上热搜,我能吵他个三天三夜,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伊念欢叹了一口气。 她不会吵架,大概得了父母遗传。 父母亲从来没在她和弟弟面前吵过架,父亲说,吵架不解决问题,只会激化矛盾,母亲说,遇到事情,父亲会耐心跟她解释,他俩的矛盾从来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 “你呀,果然是金牛座,不喜欢吵架,碰到问题,喜欢搞冷战,要我说,你就该跟江若珩打一架,既发泄愤怒,又立了规矩。” 伊念欢笑,吵架被她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不早了,你回去吧。”伊念欢起身,将秦惜拉起来,“我送你去停车场。” “我陪你在这睡,多个人安心点。” “那人要是想搞事情,就不会送死老鼠了,放心,不会有人来,这个疗养院要进来也不容易。” 两人聊着走到车旁,秦惜说她和傅知鹤交换了微信,攻城略地已经迈出第一步。 “我以前去过珈蓝会,化成清纯小妹妹碰瓷傅知鹤没成功,大概他每天遇到这样的女人太多了。” 伊念欢问:“今天下午接触下来,你对他的判断是?” “爱玩,人很跳脱,跟你告诉我的差不多,不过……”秦惜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听过他跟别人打电话,逻辑能力很强,完全不是表面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他大概……挺复杂的。” “顾修远说珈蓝会是傅知鹤主张搞的,应该也是傅知鹤在打理,才几年就成了江州高端会所的头牌,想想这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秦惜笑,“嗯,我知道的,他只是我的首选项,要是攻略失败,我还有一排名单。”她转身上车道:“我把你的花送到康馨筑去,你要记得浇水。” 伊念欢冲她摆摆手,目送她离开。 …… 江若珩带阿峰去了监控室,让保安拷贝出监控视频,道:“找人查查监控里这人的来路。” 阿峰收好U盘,点头。 阿斯顿马丁疾驰开了好一段路,停在一家不太起眼的糕点店前面。 阿峰下车,去店里买了几盒点心,上车后掉头,往兰苑方向开去。 江若珩打完电话,交代完童宁的事,接到尹乐妍的电话。 “哥,你怎么还没回来?” “在路上,很快就会到家,你等等哥。” “嗯,你不回来,我不敢睡。”女孩在电话里的声音柔柔的,轻轻的。 “你要是怕,就叫福婶陪着你。” “好的,哥,车开慢点。” 挂掉电话没多久,陆诚打来电话,说在中心区一个音乐酒吧,问他要不要过去喝一杯。 “忙得很,我把妍妍接回来了,要回去陪她。” “乐妍回来了?方便吗?我去看她。” 江若珩声音低沉,“现在不行,除了我,她不敢见任何男人。” 陆诚在电话里骂了一句粗口,“当年下手太轻了,不应该只是废了他,应该将他关到精神病院去,永远别让他出来。” 江若珩默了一会,问道:“你后来见过他没?” 第110章 厌食症 “他被赵家送出去后没回过江州,一个月前我碰到赵家人,问了一下,说人不见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江若珩沉默着。 “你跟她说陆诚哥哥很想她,等她什么时候想见我了,我去看她,给她带冻干草莓。” 挂掉电话,江若珩闭目靠在靠背上。 没多久,车子停进别墅车库,江若珩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点心袋,走进别墅。 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闻声从厨房里出来,江若珩问:“福婶,她今天胃口怎么样?” 福婶摇头,叹口气道:“吃得很少,小鸡啄米一样,我做的都是小姐以前爱吃的,都是营养餐,可小姐说一点胃口都没有,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慢慢来吧,你早点休息。” 江若珩换上拖鞋,朝楼上走去。 尹乐妍躺在床上,单薄的身子就像一块纸板,目光在对上江若珩时,她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脸上荡漾出一个笑来。 要是脸上有肉就好了。 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有七分像母亲,如果不是深陷ptSd和抑郁症,她会用笔绘出一片美好的世界。 “哥。”尹乐妍双手撑着床要起身,可她费了好一会劲又趴回去。 “没什么力气,起不来,好废啊我。”尹乐妍自嘲地道。 江若珩看着她,鼓励道:“你可以的,哥带了你以前爱吃那家店的点心。” 尹乐妍看向他拎着的食品包装袋,目光猛地滞住,眼眶慢慢红了。 她撑着身体,脸都憋红了,才坐起来,下床慢慢走到江若珩身边,在沙发凳上坐下。 江若珩坐到另一条沙发凳上,从食品袋里拿出几个点心盒,打开。 外观并不是很精致,甚至看起来有点粗糙。 “外婆以前最爱吃的就是他家的萝卜糕和芋头糕,我最爱吃椰汁千层糕,哥,你去那家店岂不是绕了很远。” 江若珩摸摸她的头,“不远,吃点吧,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尹乐妍用手指拈起一块椰汁千层膏,咬了一口,盯着千层糕看了半晌,怅然道:“哥,我尝不出以前的味道了。” “用心点尝,你肯定会找到以前的味道。” 尹乐妍吃得很慢,好一会才把手上那块糕点吃完,她有严重的厌食症。 江若珩将装萝卜糕的盒子递给她,道:“吃一块。” 尹乐妍皱着小脸拿起一块,用牙齿磕了一小块,嚼了很久。 “哥,韵姨怎么不过来,她在枫林安顿好了没有?” “安顿好了,她说等你休息几天再过来,不过,妍妍,她是长辈,你应该努力将身体养好去看她,让长辈过来看你是很不礼貌的。” 尹乐妍又用牙齿磕了一块萝卜糕,“我会好好吃饭的。” 江若珩抬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哥给你弄个画室好不好?你想画就画,不想画就空着。” “我的手不行,控制不住抖,快五年没画了,我现在颜色都调不出来。” “没关系,画成什么样的都可以,你可以玩抽象。” “哥,你真逗。”尹乐妍轻笑出声,过了一会,她说:“好,听你的。” 江若珩坐着,目光宠溺地看着尹乐妍,鼓励着她吃下去。 尹乐妍吃了好几分钟,才把一块萝卜糕吃完,不愿意再吃,就坐在凳子上歇着,过了一会,她捂着嘴巴呕了一下。 “想吐?”江若珩轻轻拍着她背,目光里满是担忧。 “嗯,不舒服。”尹乐妍歉然望着他,“对不起,哥。” “没关系,能憋着不吐最好,憋不住也别勉强。” 尹乐妍仰头扶着胸口,过了一会,她摇摇晃晃地起身,走进卫生间。 江若珩接了一杯温水跟进去。 尹乐妍吐了一会,接过江若珩手中的水漱口,抬头对上江若珩关切的目光,眼圈一红,抱着他幽幽地哭起来。 第111章 搬到独栋洋楼 江若珩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你很棒,今天比昨天好,明天再比今天好点,过段时间就全好了。” 卧室徒留一盏光线昏暗的灯光,床上的尹念欢在一番梦呓似的聊天之后,沉沉睡去。 江若珩侧耳倾听了一下,呼吸声均匀细长,他起身踮着脚走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去了书房。 …… 第二天中午, 伊念欢接到了方姐的电话,说江若珩派人过来,他们搬到后面靠山的一栋独栋洋楼里。 对母亲来说,这是最好的方案。 洋楼里安排了两个保镖,住在二楼。 童宁闹了一阵,方姐带她出去转了几圈,她发现还在疗养院里,回来便不闹了。 方姐说熟悉洋楼的环境后,童宁很喜欢这边,院子里种了很多玫瑰和月季,她对花有种天生的热爱。 晚上,伊念欢去疗养院看过后,彻底放下心来。 只要江若珩上心,他都会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周一。 融辉集团会议室。 伊念欢简明扼要地说完纳米三号的研发进度,会议室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小江总,既然纳米三号五月底完不成,六月份的参展就撤了吧,融辉不能拿不成熟的产品参展,坏了公司口碑。” “是啊,现在撤来还来得及。” “展销会不撤也可以,现有融辉化工的产品线上去展销也是一样的。” “那些去有什么用,今年的主题是纳米材料,你挂羊头卖狗肉,贻笑大方。” 会上争论不休。 郑业东笑呵呵地说:“小江总,今年的纳米材料市场竞争特别激烈,如果融辉化工拿不出成熟的产品,去了也是白去,参展和宣发是一笔庞大的费用,我建议还是撤展。” 江若珩抬眼,看了眼郑业东,又扫了眼一言没发的江宴尘,“展位早就定了,广告也打出去了一波,已经晚了。” 江祈年看他这淡定的死猪样,有点来气,冷声道:“还是要撤了吧,到时没东西可展对公司影响更大,别的公司看你没东西可展,到时会死劲踩你。” 江若珩笑道,“那就不展纳米三号,融辉化工去年的产品我拿上去凑合一下,包装一下还是能用的。” 这话一出,相当幼稚,会议室响起一片嘲笑声。 江祈年斥道:“胡……不行,纳米材料里你混个别的材料进去,不像话。” “江总,还是撤展吧,纳米三号要是已经研发成功,你只是秘而不宣,那就当我没说。”说话的是江宴尘。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江若珩。 江祈年看向伊念欢,问道:“纳米三号是不是成功了?” 伊念欢面不改色道:“我前段时间去京市特意找了导师,得了一些点拨,还是不行。” 她说此话的时候,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也许,父亲威胁到某个人的利益,这人制造车祸还能全身而退,身份肯定不简单,也许就是今日开会在坐的其中一个人。 她看不出任何异样。 要是不善于隐藏,那人怎么可能仍安然无恙? 当年,父亲的车祸案,江祈年也查了很久。 江若珩坚持参展,他是融辉化工的实控人,众人就是反对也无济于事。 会散了,江祈年让江若珩和伊念欢去自己办公室。 坐下没多久,江祈年冷厉出声,“听说你们在闹离婚,你俩知不知道,要是闹离婚的消息传出去,融辉化工会不稳!” 他一只手重重叩着桌面:“你俩不能离!” 第112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江若珩瞥了眼伊念欢,淡淡道:“她牛脾气上来,非要跟我离婚,找了江州最厉害的律师,铁了心要抛弃我。” 江祈年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你的问题!小欢这么明事理的人被逼得跟你闹离婚,你不会反省一下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你不问她,听风就是雨,动不动给我扣出轨的帽子,对自己的老公没有一点信任。” 江祈年各打十二大板,“小欢,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夫妻之间不能没有信任,他和宋初澜从小就认识,又是同学,可能走得比旁人近点。” 伊念欢认真道:“爸,他不爱我,我亲耳听到他打电话,要人家再耐心等等,说等我这个冤大头完成纳米三号就把我踹了。” 江祈年:“你真说了这话?” 江若珩:“……” 沉默就是默认,被打脸的江祈年语塞,半晌才道:“他可能有什么苦衷吧。” 狗屁苦衷,不过是借口。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又一个女人扑上来,他不划清界线,容许暧昧,就是有问题。 如果真有苦衷,发生了这么多事,江若珩没有一次是好好解释的,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办公室陷入沉默,过了一会,江祈年道:“算了,这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俩,珍惜彼此,不要做后悔的事。” 他语气里透着一股沧桑,摆摆手道:“出去吧。”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伊念欢抬腿就往自己办公室走,江若珩追了两步拉住她,“中午一起吃饭。” “不吃,我要回实验室。” 江若珩牵起她就走,迎面碰见郑业东。 “小江总,伊总,正找你们呢。”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调侃道:“哟,小江总这手是焊在伊总手上了?” 伊念欢不好意思地笑笑,甩了甩手,用眼神示意江若珩松手。 郑业东今年35岁,是郑志刚的老来子,郑志刚跟江元青四十年前一起创立融辉,以零售和贸易起家,江祈宇接手融辉后,进军化工和精密仪器领域,抓住了时代的机遇,逐渐转型到高科技制造业。 工厂爆炸案后,融辉化工一落千丈,江祈年和时年23岁的郑业东一起创建了长实,投资了不少高成长性的公司,逐渐在金融界崭露头角。 江若珩松开伊念欢的手,对郑业东说:“去我办公室。” 长实要做宣传片,想去融辉化工的实验室和工厂流水线拍些素材。 伊念欢礼貌拒绝:“郑总,非常抱歉,实验室有规定,严格禁止外人进入,这个我们没办法破例。” 郑业东讪笑一声,叹口气道:“是我要求过分了,理解。”他将目光投向江若珩,靠到沙发靠背上,笑道:“江总,你可真是人生赢家啊,有这么厉害的贤内助。” 江若珩墨眸如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笑道:“是,我运气好能娶到她。” 伊念欢腹诽,都快离婚了,还不忘立宠妻人设。 郑业东在江若珩办公室坐了一会,一再保证长实只派两个摄影师进实验室拍摄,说服了江若珩,确定明天过去拍摄。 等郑业东离开后,伊念欢一脸不认同地看着江若珩。 “你这样很容易出事,有人盯着纳米三号。” “你不给人家机会怎么能让他露头出来?” 江若珩说完,突然将伊念欢搂了过去,道:“老婆,明天你这么做,把以前的废成品全部摆出来……” 伊念欢听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说:“你是不是怀疑郑总?” “融辉掌权人竞争就我们三个,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公平竞争,其实都想搞死对方,我怀疑他不是很正常?” 伊念欢嗤道:“他要纳米三号有什么用?实验室都是我们的人,他们做不了手脚。” 融辉化工当年曾经很辉煌,江祈宇出事后,融辉化工一下子就成了个空壳,陨落得很不正常。 江若珩对十二年前的爆炸案是有怀疑的,但他对江家的感情并没有多深。 不过,如果搞到他头上的融辉化工……那他就要查一查了。 江若珩眸色深沉地看着伊念欢。 有一段时间,他没见过伊念欢露出这样的神情看自己了。 她将浑身的刺收了起来,变成他熟悉的柔软。 好看的杏眼微微上挑,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缓慢开合,像两扇扇子。 他的心轻轻撩动了一下,扳着伊念欢的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伊念欢屈肘挡在自己,讽笑道:“江总,你的大青梅喜欢不敲门就进来,她会说‘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俩这是在干嘛?’” 她模仿着宋初澜的语气,仿佛魔音入耳。 第113章 他俩守着一个角落 江若珩低低笑了,看了一下腕表,拉着她起身,“饭点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我去研发大楼吃。” “老婆,我俩很久没在一张桌上吃饭了,江董的话要听,他让我俩珍惜彼此。” 也好,趁吃饭的时候跟他沟通一下离婚的事。 伊念欢回办公室拿包,让江若珩去电梯间等自己。 她让苏助理回实验室那边,背着包朝电梯间走去,走到门口时,门外出现的一对身影让她顿住了脚步。 宋初澜抬手将耳畔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的黑钻耳坠在光影里轻晃。 她笑着对江若珩说了句什么,江若珩微微倾身过去,嘴角噙着伊念欢最熟悉不过的邪魅笑容。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个淡讽的弧度。 青梅竹马同框,衣服好搭,有点像情侣装。 郎有情,妾有意,她也愿意让出江若珩妻子的位置,非扯着不离,江若珩脑子有病。 宋初澜更有大病,堂堂剑校博士,不像是来融辉搞事业的,倒像是来融辉追男人的。 哪一次她来融辉,不是碰见宋初澜找江若珩? 集邮吗? 追完大的追小的。 “阿珩,这么说好了,下午我去你办公室找你。”宋初澜这话是对江若珩说的,却冲伊念欢温婉笑笑。 有那么一瞬,伊念欢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宋初澜脸上的笑容挺像婆婆何婉琴。 都是富家千金,有着娇养出来的温婉大方,内秀沉稳,无一处不是大家闺秀的气质。 可伊念欢总觉得她们脸上标准化的笑容很虚假,笑不达心。 …… 江若珩带伊念欢去的是他俩以前常去的那家餐厅,点了七八个菜。 传菜员端上两个菜,伊念欢喜欢吃的糖醋鱼和菠萝咕噜肉,她坐着没动,只是看着江若珩。 “老婆,吃啊,都是你喜欢的。”江若珩夹了一块糖醋鱼给她,眼眸深了几分。 “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两道菜,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比他俩结婚更早的更早。 他十一岁的时候,跟江宴尘唆使的一群大孩子打了一架,他被人从台阶上推下去,伤到腿。 江元青罚他跪祠堂,他瘸着腿跑了,被伊强捡到收留了一晚。 童宁做了糖醋鱼和菠萝咕噜肉,说家里两个孩子最爱的就是这两道菜,尤其是姐姐,喜欢酸甜口。 伊念欢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口闷闷的,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鱼肉。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又是那道很奇特的铃声,江若珩几乎秒接,听那边说了两句,他脸色一变。 伊念欢淡淡地看着他,知道这顿饭又得她一个人吃了。 她猜的没错,江若珩说有急事,他走之前,用满是歉意的目光看着她。 从他俩的三周年纪念日开始,这样的事情就像开闸了一样,没停过。 江若珩走后,伊念欢慢慢等菜上桌,一个人守着一大桌子菜,什么都吃了点,最后将没吃的菜打包,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大脑思绪纷飞,伊念欢想起以前。 她以班上第一的成绩直接考上江中高中部尖子班,学校还是这个学校,只是在离江若珩的教室远了一年后,她的教室又靠近江若珩的了。 她在一楼,他在二楼。 江若珩那个学渣,以压线的分数上了江中,大家都传江若珩之所以能进江中,是江家花钱买了。 伊念欢以前也深信不疑。 后来……她在图书馆发现了江若珩的秘密。 她那时喜欢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地方学习,后来有一天,她发现江若珩也喜欢那个角落,不过,她在这侧,江若珩占据着另外一侧。 他俩守着一个角落,却像不知道彼此一样,谁都没跟谁说过话。 但,伊念欢偷偷看过江若珩刷的卷子,大部分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伊念欢用手机查过,江若珩做的都是对的。 所以,她那时就知道,江若珩的学渣是装的。 江若珩很小的时候就腹黑了。 十岁那年,父亲有一晚把江若珩带回家,他跟母亲扮可怜,将她最喜欢的菠萝咕噜肉吃得一块不剩…… 苏助理见伊念欢拎着一大包打包盒回来,惊讶道:“伊总,怎么剩这么多菜?” 对上伊念欢清冷淡讽的双眸,苏助理会意笑道,“伊总,等会饿了,给我当下午茶吧。” 伊念欢低头看了一下腕表,道:“两点开会,你去通知一下苏总,让他叫上核心团队一起。” 她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温淑兰打来的电话。 “你和阿珩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说君和的律师在给你俩谈协议离婚的事?” 电话里,温淑兰的声音几乎是从电话那头“炸”出来的,尖锐的尾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第114章 没时间带小孩 伊念欢语气淡淡的,“是,我俩过不下了,在谈离婚。” “伊念欢,翅膀硬了是吧?当年要不是阿珩娶你,让你进融辉,凭什么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就有融辉这么好的平台?” 伊念欢蹙眉。 这可真是,凡事喜欢将利益摆到首位的人,眼里看到的也只有利益。 “奶奶,我想跟他离婚是因为……” 她的话还没说完,温淑兰的声音响起,“离了也好,你本来就配不上他,孩子也生不了。” 伊念欢嘴角勾起淡嘲。 她本以为这老太太会劝两句,原来人家盼着他俩离呢。 “你别想着薅阿珩多少身家走,他有的都是江家的!”温淑兰甩下一句话,挂断电话。 …… 兰苑68号。 江若珩下车,车门都来不及关,快步走上二楼。 家庭医生已经给尹乐妍打上了解挛止痛的药物,福婶将热敷包覆在她腹部,正帮她搓着手臂。 柳依依见他过来,从床沿上起身,退到一旁,哭着说:“珩哥哥,吓死我了,妍姐突然就这样了。” “妍妍。”江若珩轻轻叫着,抬手在尹乐妍手背上碰了碰。 皮肤很凉。 尹乐妍微微睁开眼睛,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对不起啊,哥,又吓着你了,我不该回来,在Y国还没有这么爱生病。” 江若珩捏了捏她的手,“你只是刚回来有点水土不服,过段时间就好了。” 尹乐妍点头。 江若珩跟医生一起走出卧室,去了书房。 “黄医生,什么情况?”他问。 “胃痉挛,胃黏膜受损严重,要想办法改善,不然会有癌变危险。” 江若珩在听到“癌变”时,怔愣着没说话,眼神顿时就空了。 “江总,中医也可以试试,她的胃很脆弱,心理上的疾病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原因是厌食症造成胃内长期没有食物可供消化,但胃酸的分泌不会停止,高浓度的胃酸对胃黏膜具有强烈的刺激作用。” 黄医生顿了顿,接着说:“长期厌食导致营养物质严重不足,影响胃黏膜细胞的修复和再生,胃部运动功能紊乱,胃内压力升高,对胃黏膜造成机械性损伤。” 江若珩坐到长凳上,双手撑在大腿上,怔怔地望着地砖上的拼花。 黄医生安慰道,“江总,我只是把最差的情况告诉你,尹小姐这种情况,心理治疗、抗抑郁治疗和躯体治疗缺一不可,先从胃口和体能上改善吧,人动起来精神状态就好了。” 江若珩道谢,让黄医生先去休息,在书房里坐了一会,走进卧室。 尹乐妍虚荣地蜷缩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地任福婶帮她捏着腿。 见江若珩进去,福婶起身,抹着眼泪出了卧室。 江若珩做到床边,将尹乐妍的手包进掌心,问:“胃还痛吗?” 尹乐妍微微摇头,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不怎么痛了,刚刚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不该喝那么多水。” 江若珩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问道:“你是不是又上网了?” “没有,我好久不碰手机了。”尹乐妍眨了眨眼睛,“哥,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江若珩捏了捏她的脸,将柳依依叫到别墅屋顶。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的目光很有压迫性,柳依依缩了缩脖子,“十一点多,不是我自己跑过来的,是妍姐叫我来的,她说一个人待着好难受,房子里空荡荡的。” “你跟她说过什么?” 柳依依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激动地说:“珩哥哥,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跟妍姐说,不信你查监控!” 江若珩眸光锐利,声音很冷,“依依,你在其他事情上怎么疯闹都可以,但在妍妍面前,你要是说错话让她想不开,我可不会管你是柳叔的女儿,向明的妹妹!” 柳依依泫然欲泣,嚷道:“你不信我?前天妍姐还问我你是不是和那女人分居了,是不是爱上那女人了,我还帮你说话了。” 江若珩看了她半晌,声线柔和了些许,“依依,你要知道厉害,不能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在她面前说。” “知道的,我又不笨。” 江若珩面色柔和下来,道:“你也别老是疯疯癫癫的,动不动割自己,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柳依依撅着嘴,“就知道说别人!你自己在妍姐面前小心一点,真不知道那女人有什么好,你那么有钱,还怕找不到比她厉害的化学人才?” 江若珩提步向楼梯间走去,柳依依默默跟了上去。 “珩哥哥,我想上班,你给我安排个工作好不好?钱不钱的无所谓,只要有事做就行。” 江若珩:“你哥快回来了,到时你跟他。” “我不想跟他,只想跟你。” “我没时间带小孩。” 柳依依快走到前面拦住他,扬着头说:“那我进融辉你有没有意见?” 江若珩眉心突突地跳:“你还有脸进融辉?上次你做了什么事情?” 柳依依满不在乎道:“我管他们怎么看我!” “我这里没门,你想进融辉就多去读点书,等你哥回来,我让他挑个学校送你去读书。” 柳依依回道:“不读!你不让我进融辉,我就找别人。” 第115章 发澄清公告 翌日上午,郑业东安排了两个摄影师来研发大楼,要拍实验室。 苏恒一早就按昨天下午开会商量的方案布置好了人员和实验室,将秦松安排在核心团队里。 那两个摄影师拍得很细,跟苏恒互动访谈了一段,礼貌感谢大家配合后,收拾好摄影器材离开。 整个实验室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没发现异物后,苏恒跟着伊念欢进了她的办公室。 “江总怀疑是郑业东在搞破坏?” 伊念欢笑道:“他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 “江总是对的,纳米三号走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是整个团队一年没日没夜的努力,搞破坏总比搞建设容易,想不出那人的目的是什么,我看更像是要偷。” 想要纳米三号的数据,看起来是竞争公司。 伊念欢开锁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最新出来的实验室成品,放到桌上,“表面处理得很好,很有金属感,性能方面还差点,主要是在高温、低温环境还不够稳定,我们还是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再上样品。” “行,就怕到时上样品的时间不够。” “结构骨架都按现在成品的参数做了,后面就是套壳,江总说上样品的事他解决,我们负责把成品优化好就行。” 两人商量了一会,叫来核心团队一起开了个会,商量出一个实验计划,下午开始。 难得有片刻相对轻松的时刻,伊念欢窝在沙发上刷了一会手机。 都过去五天了,江若珩和宋初澜还在网上挂着两个热搜。 江若珩不处理热搜,宋家竟然也不处理,都挺淡定的,似乎没有人关心江若珩是已婚身份,她是江若珩“现役”的妻子,都当她是隐形人。 这种大家族对名声都很看重,怎么说她和江若珩都还没有离婚,和有妇之夫传出绯闻都是不光彩的事情。 帖子后面一水的评论都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好好磕”,“伊念欢鸠占鹊巢快滚”的字眼。 有骂江若珩渣男的,不比骂伊念欢的少,不过很多网友都表示理解,同情他爱而不得。 骂宋初澜不要脸知三当三的有,不过都淹没在上面那些磕青梅竹马的评论和骂伊念欢、江若珩的评论里。 这些网友都什么三观啊? 秦惜说她这几天在热搜下开骂,反而招来一片骂声,说她不懂谈爱情只配谈利益,正牌夫人没本事抓住老公的心,早该让路。 伊念欢发了条微信给秦惜:【现在的人对小三都这么宽容吗?】 过了一会,秦惜回:【别看了,有人带节奏,控评了。】 伊念欢:【有利益才会去做吧,我和江若珩离婚对谁能有好处啊?除了即将上位的女人我想不出别人。】 秦惜:【宝,后悔了?不想把他让给别人了?】 伊念欢:【轮不到我让,江若珩老婆的位置他自己说了算。】 晚上,伊念欢跟团队一行十人去食堂吃完饭回来,趁中间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乘坐电梯上了楼上休息室。 伊承曜打来电话,说他的毕业论文刚成稿,6月初进行毕业答辩,让伊念欢帮他看一下论文,末了,他问:“去伦市的事情他跟你解释了吗?” “没有。” 江若珩像是死遁了一样,对被拍之事没说过一个字。 伊承曜愤愤道:“姐夫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姐夫吗?” 伊念欢将话题扯到童宁换病房的事情上,伊承曜在电话里很是紧张,说会不会是因为热搜,被极端网友搞的。 “好好搞论文,等你暑假回江州接棒,我要好好休息一阵。” 到底是亲姐弟,心有灵犀,伊承曜清冷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姐,你是不是决定离婚了?” “是,我找了离婚律师,江若珩拖着不肯谈,大概在等我交出纳米三号。” 伊承曜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地说:“姐,太便宜他了!凭什么他伤害了你,还让他拿到你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劳动成果。” 伊念欢笑,“那就不给他,除非他交一半身家给我。” “我想打他一顿。”伊承曜语气愤愤的:“姐,最多还有三个星期我就回江州了,到时我打他你别心疼。” “那你要练好拳脚,不然,你只有被打的份。” 挂掉伊承曜的电话一会,秦惜的电话打进来,语气兴奋,“欢欢,快上网,宋初澜对机场被拍一事发澄清公告了。” 第116章 高知绿茶婊 伊念欢挂掉电话,在各大平台上逛了逛。 十分钟前,宋初澜在头条上发布一则澄清公告,带着三个原热搜话题。 【近日,本人宋初澜发现网络平台大量传播关于我与江若珩先生的不实信息,部分账号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发布“同机抵达江州”、“同游伦市”、“江家二公子与宋家千金青梅竹马往事”等内容,引发诸多误解与猜测,为避免不实信息持续扩散,现郑重声明如下: 本人与江若珩先生近期伦敦之行属实,但此次行程仅为商务合作洽谈,且本人与江若珩先生系同学\/朋友关系,不存在网传的情感纠葛。 江若珩先生与伊念欢女士感情稳定,相关“情变”言论纯属恶意编造。】 竟然是宋初澜发澄清公告! 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而是在网上舆论发酵五天后才发。 为什么? 为了让网友先骂她几天,自己再以“无辜者”的身份登场,收割舆论同情。 秦惜发来微信:【宝,之前我就觉得这女人绿茶,我还以为自己对宋家的成见投射到她身上了,这公告一出,我摊牌了,这女人就一高知绿茶婊,我最恨的那种。】 伊念欢:【展开说说,她怎么绿茶?】 秦惜:【宋初澜那样的人不会要小三身份,这个澄清公告肯定要出的,不在第一时间澄清,足足等了五天,她和江若珩同游伦市的消息全网人尽皆知,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吗?】 伊念欢:【嗯,大概是让大家都知道她和江若珩关系很不一般。】 秦惜:【我可以肯定,宋初澜的目标就是你老公,进融辉也是为了他,现在澄清,她把小三的嫌疑摘掉,一跃成为“背锅侠”,而你莫名其妙会成为让她背锅的元凶。】 有时候,人的思维就是这么奇怪。 逻辑扭曲,明明是第三者插足和伴侣背叛违背了情感伦理,却绕过主要过错方,把责任推给原配“没本事抓住老公”,就像小偷行窃后,反而怪主人没看好家一样荒唐。 刻意忽略忠诚是关系的基础这一核心原则,转而利用功利化的“能力论”替代是非观,为插足的错误行为找借口。 伊念欢:【她以前表白过江宴尘,你说她为什么会这样呢?就这么容易变心吗?】 秦惜:【表白而以嘛,可能她吃了一口,觉得江宴尘不合自己胃口,你老公刚好成为她想尝的下一道菜。】 很快秦惜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说实在的,江宴尘和江若珩这两道菜放在一起,在色香味俱全这块,江若珩至少先赢了“色”。】 想尝? 还是尝过了? 江若珩信誓旦旦地对宋初澜说会跟自己离婚,就说明他们的关系……飞升了。 顾修远发来一条微信,伊念欢点开。 【找到送死老鼠的人了。】 伊念欢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顾修远低沉醇厚的声音传来。 “顾律师,是什么人?” 顾修远道:“是个学生,江州三中高二女生。” 伊念欢闻言一愣,怎么是个高中女生? “大概率是被人唆使去做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是非观没那么强,很容易被人煽动和收买,但你关注的重点应该放在,那人知道你母亲的地址,知道你母亲的病况,他对你应该相当了解。” 伊念欢“嗯”了一声。 “我把她的资料发给你,你看看怎么处理。” “好,顾律师,谢谢。” 点开微信上顾修远发过来的照片。 女孩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长得斯斯文文的,看起来有点怯怯的,实在无法想象她会弄死五只死老鼠,无比镇定地将它们挂到母亲病房门上的门把手上。 与此同时,兰苑68号的花园里,江若珩看着平板上女生的照片,微微蹙眉。 “这女孩的情况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成绩很好,家里很穷,爸爸是个赌鬼,全靠她妈打工供她读书。” 那就是为了钱来做这种事了。 江若珩:“找个温柔一点的女人去接近她,把找她的人问出来,别吓着人了。” 阿辉回了个好字。 “于涛那边有什么消息?” 阿辉看着江若珩,“洋房那边安排了两个保镖,今天已经将监控装好了,那边一切安好,夫人这几天都在疗养院住。” “我问的是于涛那边的消息。” 阿峰怔愣,于涛傻傻待在停车场那边,等夫人从实验室出来,他那啥事没有。 “于涛在等夫人电话,” 江若珩转身走回别墅,上了二楼。 尹乐妍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初澜姐,是不是我哥让你发澄清公告的?” 第117章 离了不就好了 宋初澜温柔的声音响起,“不是,妍妍,我自己发的,你哥不澄清,我要再不澄清名声就坏了。” 尹乐妍道:“对不起,初澜姐,都是因为我让你背上骂名,是我当时太任性了,非要你去伦市。” 宋初澜捏着尹乐妍的手,温柔笑道:“傻女孩,不怪你,你愿意回江州,知道姐姐有多高兴吗?以后见你可就方便了。” 江若珩在门口站了一会,转身走进书房。 宋初澜拉着尹乐妍的手,在她瘦削的手背上抚摸着,扭头看了门口一眼。 尹乐妍枕靠在被子上,脸上挂着笑,“初澜姐,我哥不澄清,说明他压根没把那女人放在眼里是吧?” “大概是吧。” 尹乐妍嘴角的笑意加深,“那就好,初澜姐,你喜欢我哥吗?” 宋初澜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和你哥只是同学,你哥结婚了,我怎么能喜欢?别说傻话。” 尹乐妍笑,“离了不就好了,我哥又不爱她。” 宋初澜嗔道:“别瞎说!你嫂子人很好,你应该抛弃对她的成见,好好跟她相处。” 尹乐妍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滑躺下去,拉起薄被将自己盖住,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面,恹恹道:“初澜姐,我哥在书房,你去找他吧,我想休息了。” “好,好好睡觉,多养点肉出来,到时去我那边玩,妍妍,你还记得我住哪一栋吧?” 尹乐妍眨巴着眼睛,“当然记得,那年还是我说服你买的这里。” 宋初澜帮尹乐妍掖了掖被子,起身走到窗边,将敞开的窗户关小了一点,将顶灯关上,打开卧室门口的壁灯,关上门出去。 宋初澜走进书房的时候,江若珩正在接电话。 “阿烈,调高百分之二。” 电话里,唐烈的声音很是激动,“不行,调高百分之二我们就没有利润空间了,九斯的财报很有可能是顶着上线做的,盈利能力没有他们说的强。” “我需要的是拿下它。” 见宋初澜走近,江若珩简短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阿珩,你找到好的中医了吗?” 江若珩放下手机,捏着眉心靠向椅背,“还没找好,见了几个,感觉都吹得言过其实。” 宋初澜在他对面的沙发凳上坐下来,“我父亲有个常年给他看身体的中医,七十多岁,中医世家,你要不要去见见?” 江若珩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会,道:“谢谢,我去见见。” 宋初澜低头看了一下腕表,从沙发凳上起身,“阿珩,不早了,我回去了,那个中医的地址我问好了发给你。” “好。”江若珩起身,一直将宋初澜送到别墅门口,看着她沿着小区道路走到前方不远处,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走进一栋别墅。 江若珩拿起手机,回拨给唐烈,“带着投标方案来兰苑68号,你跟褚英一起。” “你刚刚不是决定了么?收购价提高2%。” “不,再提高一点。” “啊,你不是吧?再提高?九斯就是个烂摊子,我们愿意收已经给了它莫大的面子。” “快点过来,我时间宝贵,没空跟你打嘴炮,你要相信顾修远的眼光,他在九斯项目上很投入,你见他对对哪个项目这么重视过。” “好,好,我去,让福婶准备些好吃的。” 挂掉电话,江若珩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给于涛打了个电话。 “夫人还没联系你?” “没有,保镖说他刚刚去楼上看了一下,他们还在实验室没出来。” “好,去门口等着她,你要是还让她溜了,你就去工厂当保安。” …… 周三上午,伊念欢接到江若珩的电话,他约了精神病专家下午去疗养院,让她下午三点赶过去。 中午,伊念欢打电话给于涛,让他载自己去江州三中。 于涛打电话汇报给了阿辉,江若珩的保镖队伍里,阿辉是头。 阿辉道:“老板已经让我安排人去找那女孩了,你让夫人等消息,她可能是被人盯着的,处理不好会惊动对方。” 听于涛说江若珩已经安排人去找那女孩,伊念欢打消了去找那女孩的念头。 下午两点半,伊念欢跟苏恒打了个招呼,让于涛带自己去疗养院。 今日阴雨天,童宁有点不安,嚷着要出去,伊念欢推着她在花园里一圈圈走着。 突然,牛牛冲到门口,挠着雕花铁门冲外面奶凶奶凶地叫着。 保镖将门打开,江若珩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气质相当的儒雅。 第118章 跑马地 江若珩介绍道:“钟教授。” 伊念欢伸手跟钟教授握了一下,道:“钟教授,您好!麻烦您了。” 钟教授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童宁,“就是她?” “嗯。”伊念欢走到童宁身边,手撑着轮椅扶手,柔声道:“妈,你想好的是吧?让钟教授好好给你看看,好不好?” 童宁默不作声,目光躲闪着不敢朝钟教授那边看。 钟教授静静看了童宁半晌,道:“把她之前的治疗档案拿过来,我看看。” 伊念欢抬脚准备往屋里走,童宁死死抓着她的衣摆不放,害怕地看着地面。 江若珩上前低声安慰了她几句,童宁松开攥着伊念欢衣摆的手,转而揪着江若珩的衣服。 伊念欢鼻头有点泛酸,要说以前,江若珩对童宁是挺好的,只要不忙,他都会陪她来疗养院看童宁。 “快去找啊。”江若珩推了她一下,推动轮椅。 伊念欢在卧室里找出一摞资料,抱到桌上,进厨房煮了一壶茶出来,倒了一杯放到钟教授面前。 钟教授看了十几分钟才将治疗档案看完,阖上文件,道:“把她推到沙发旁,我跟她聊一聊,你们离她远一点。” 伊念欢将童宁推到沙发旁,见江若珩坐到餐桌边,抬脚就朝门口走。 “去哪?”江若珩走过来拽住她,将她带到餐桌旁,按在餐椅上,坐到她身边,将她的手拽过去,握在掌心里。 “心眼真小!比芝麻大不了一点。” 伊念欢剜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讽刺道:“是,我不像某人,心像跑马地一样,左装一个右装一个。” “嘘,老婆,别说话,影响钟教授看诊。”江若珩说着,将她的手拽到自己腿上,牢牢握住。 这男人素来强势,伊念欢便由着他,看向钟教授那边。 钟教授像拉家常一样问了童宁很多问题,童宁像是听不见一样,只自顾自地和小狗玩耍,一碰上钟教授的目光,她就会怯怯地躲开。 钟教授耐心地跟没有任何回应的童宁“聊”了好一会,突然扬声道:“小伊,过来一下。” 伊念欢连忙起身走过去。 “我想了解你母亲生病前你们一家相处的情形,印象最深刻的。” 过往幸福温馨的画面就像印在脑海里一样,帧帧鲜活,伊念欢尽量平静地说了出来,说到难过的时候,她声音有些哽咽。 “你父亲车祸时的资料和照片有没有?也给我看一下。”钟教授又道。 伊念欢闻言脸色一变,父亲的车祸提起来就让她心碎。 “那些都在家里的电脑里,我这里没有。” 钟教授翻开童宁的治疗档案,又认真看了一遍,淡声道:“没关系,这里有详细描述,把你妈抱到沙发上,让她靠着。” 伊念欢听话照做,跟方姐一起将童宁抱到沙发上。 童宁很不安,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伊念欢的胳膊不放。 伊念欢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妈,不怕,承曜快回来了,你很久没见他了吧?他说想吃你做的菠萝咕噜肉,我也想。” 童宁听不懂,但伊念欢熟悉的声调和语气令她安心,不一会儿,她安静下来,躺到沙发上。 钟教授道:“你妈把潜意识都封闭起来了,我要对她进行催眠,进她的潜意识里看看,把狗弄走,窗帘全部拉起来,开一盏小灯就可以,你坐她身边,等她睡着后,你们人都出去。” 方姐拉上窗帘,打开客厅的地灯,抱着狗出出去。 “江总,你也出去。”伊念欢冲江若珩下起逐客令。 江若珩起身,开门出去。 钟教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香薰灯,滴了几滴精油在香薰灯上,打开开关。 客厅上方萦绕着一股奇特的熏香,让人昏昏欲睡。 一番冗长的催眠术语后,童宁睫毛颤了颤,歪靠在沙发上,呼吸逐渐变得轻细绵长。 伊念欢轻轻起身,开门出去。 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 灰蓝色云层积压下来,将天光绞成天青色。 细雨掠过花园里垂头的玫瑰,水珠簌簌坠落。 藤蔓缠绕的铁艺凉亭下,江若珩倚着雕花立柱,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根烟,薄烟袅袅,雨丝攀附上他乌黑的发梢上,亮亮的。 江若珩在柱子摁灭烟头,道:“过来。” 斜对面不远处一个屋顶上,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第119章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伊念欢不为所动,靠在雨棚的另一侧柱子上,抱胸看着淡灰色的雨幕。 男人朝她这边走来,带来淡淡眼尾,伊念欢蹙眉,冷冷地看着他。 狗男人,好不容易戒掉,又抽上了! 江若珩走到她面前,墨色眸子深深地看着她,“还没离婚呢,老婆,你是划不清界线的。” 到底感念他为母亲做的,伊念欢卸下一身的防御,问:“你找到那个高中女生了吗?” “找到了,不过找她的人只有一个qq号码。” 伊念欢冷笑,“这种吓唬人的事不像男人的风格,这么幼稚的行为应该是女人做的,江若珩,因为你我才有这待遇的吧?” 江若珩:“……” 猜中了。 伊念欢懒懒道:“直觉告诉我,这次又是围绕在你身边的女人做的,你查一个虚无飘渺的qq号码还不如查他她们。” “她们?也就一个柳依依,别给我乱扣帽子!”他慵懒地靠在柱子上,牵着伊念欢的手,接着说:“她妈已经回江州了,过两天她哥也会回来,我的看管任务已经完成了。” 伊念欢都懒得说他还有宋初澜,眸光凉凉的,“就怕你查出来了,舍不得,你会瞒着我,说没找到。” 江若低笑,“不会,真要是我身边的谁做的,我到时把他扔你面前,任你自己处置。” “好,你记住!把qq号发给我,信不过你,我要自己查。” “你又想找顾修远?”江若珩俯身过来,直直逼视着伊念欢,眼里染上一层寒冰,“离他远一点,他对你没安好心!” 伊念欢懒得争辩,“qq号!” 江若珩看了她半晌,拿出手机,报给伊念欢一长串号码。 “刚注册的号码,主页里什么内容都没有,如果用的是邮箱或虚拟手机号码注册的,根本就查不到人。” 伊念欢保存好qq号码,抬腿下了台阶,走进细雨里。 “去哪?”江若珩追上去拉住她。 “散步,离你远点。” 江若珩的手机响了,他示意保镖跟上伊念欢,接通手机。 电话是江元青打过来的,叫他晚上回锦院。 伊念欢在细雨里绕疗养院走了好几圈才回到小洋楼,见江若珩躺在遮阳棚下面的长椅上……睡着了。 这样也能睡着! 伊念欢垂眸看着他眼睑下方两团淡淡的乌青,习惯性地心疼了一下。 贱……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同情男人倒霉三生三世。 谁知道他的累是怎么搞出来的! 伊念欢坐在门口的小圆桌上,输入“精神病治疗,钟教授”字眼,全网搜索。 钟维平,沙市人,国内知名的精神病专家,在精神医学领域深耕多年,长期致力于抑郁症、焦虑症、精神分裂症的发病机制和治疗方法研究,成果丰硕。 等了半个多小时,别墅门打开,钟教授从里面走出来。 伊念欢连忙起身,迎上去,眼巴巴地看着他。 钟教授惜字如金:“不难治。” 伊念欢结结巴巴道:“哦……真……真的?” “你母亲的病因不复杂,车祸过于惨烈,她亲眼目睹……呃。” 是,父亲死得是太惨烈了! 钟教授顿了一下,接着道:“目睹那样的惨状,你母亲选择逃进一个错乱的世界,心病治心,把心病去了,病自然也就好了。” “是,是。”伊念欢频频点头,“钟教授,我妈这种能彻底治好吗?” “能。” 江若珩懒散地走过来,站到伊念欢旁边,手搭上她肩膀,轻轻搂住她。 伊念欢侧头瞥了眼江若珩,她记得他说过,这位钟教授是来江州参加会议的,那就不会在江州待多久。 沙市离江州一千多公里,这样一位行业大拿,平常肯定很忙,他会给母亲治病吗? 江若珩道:“钟教授,我们下来商量,看看怎么协调你的时间。” 钟教授点头道:“好。” 钟教授晚上还有个座谈会,江若珩要送他去酒店,走之前跟伊念欢一起去客厅看童宁。 似刚刚睡醒,童宁眼神迷离,目光扫过江若珩时,她叫了一声:“若珩。” 第120章 我有今天,都是伊念欢害的 伊念欢猛地瞪大眼睛,惊喜地看着童宁。 这是童宁生病后第一次当面叫出江若珩。 太神了,钟教授今天就只做了一次催眠而已。 好似昙花一现,童宁的眼睛逐渐睁开,打了个哈欠,开始看着地面发呆。 刚才那声“若珩”就像伊念欢的错觉一样,童宁又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因为钟教授等在外面,伊念欢简单问了一下,知道钟教授是江若珩不久前找到的。 见她面露担心,江若珩道:“治病的事我会跟钟教授商量好,你等我消息。”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不许单独出去,一定要带上于涛!” 他语气里的郑重引得伊念欢朝他脸上看去,男人一脸的讳莫如深。 …… 兰苑68号。 尹乐妍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她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倏地瞪大眼睛。 一组照片。 江若珩推着轮椅往洋楼里走; 他站在那个害了她一生的女人面前,深情地看着她; 他拉住伊念欢的手,脸上带着急切; 他安然睡在长椅上,卸去了一身的防备。 骗子! 她亲哥是个骗子! 他根本就没有跟伊念欢分开。 尹乐妍撑着从床上坐起,拿起床头柜上一个相框重重砸在地上,又将上面的杯子、台灯一股脑扫到地上,抱着脑袋大叫起来。 门口的保安连忙推门进来,见此情形,愣了一下,大步走到她身边,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尹乐妍身体抖如筛糠,嘴里说着“骗子,都是骗子。” 福婶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看着抱着自己身体不停颤抖的尹乐妍,心疼地抱住她道:“小姐,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尹乐妍推开她,翻身下床,赤着脚往地板上的碎瓷片踩去。 保镖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对福婶说:“快把地上清理干净!” 尹乐妍挣脱不开保镖,尖叫着道:“滚开,你滚开!” 保镖连忙松开她,只用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尹乐妍猛地低头咬住保镖的手臂。 保镖皱着眉头,任她咬着。 福婶直叹气,捡起地上的相框,玻璃面板摔得稀碎,相框四个角都磕瘪了,边缘粘着几片碎玻璃碴。 她将一家三口的照片拿出来,放进抽屉里,快速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和玻璃碴。 尹乐妍咬了好一会才松口,看着保镖手臂上渗出的血迹,哭着说:“对不起。” 保镖默不作声地退开,离她远远的。 福婶清理好地面,走到床边,对保镖说:“你出去吧,给少爷打个电话。” 保镖出房间后,福婶问了好一会,也没从尹乐研嘴里问出一个字来。 她不敢离开尹乐妍半步,一直坐在床上搂着她,细声安慰着,但尹乐妍就像一尊木雕,神情木木的,漆黑的眼珠没有一点光彩。 半小时后,江若珩推门进来。 “福婶,你先出去。” 福婶闻言松开尹乐妍,走出卧室。 “告诉哥,发生了什么事?”江若珩坐在床边,去揉尹乐妍的发顶。 尹乐妍将头偏开,抬起通红的眼睛,眼里闪着恨意,“你骗我?你并不想和她分开是不是?” “告诉哥,发生了什么?你又听到了什么?” 尹乐妍打开手机,将那几张照片调出来,将手机扔到江若珩面前。 江若珩低头看了一下,将发信人的手机号码记在心里。 他这个妹妹交际简单,除了身边熟悉的这几个人,根本不认识别人。 发照片这人知道尹乐妍有病,知道尹乐妍恨伊念欢,用他和伊念欢的照片来刺激她,必定是当年那事的知情者之一。 “妍妍,她母亲是我很尊敬的人,小时候对我很好,钟教授过来了,我顺便也让他给她看一下。” 尹乐妍冷笑,“我不信,你名义上说是找钟教授给我治病,其实是为了她妈妈吧?” 江若珩郑重道,“不是。” 尹乐妍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凶狠阴鸷。 “哥,我有今天,都是伊念欢害的!你不会忘了吧?要不是为了找到四年多前害我的人,我早就不想活了!” “妍妍,哥哥在查当年的事,不是伊念欢做的,她也是……” 尹乐妍蓦地哭出声,“就是她做的!人证物证都有,我也想起来了,她那张脸我记得,你为什么还要替她开脱?” 她用指甲抠着自己的手臂,抠出几道血痕。 江若珩连忙抓住她的手,“妍妍,难受就抠我的手,别抠自己的。” 尹乐妍恨恨的望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有着滔天仇恨的人。 第121章 好,我跟她离 江若珩暗自叹了口气。 五个月前,逐渐好转的尹乐妍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是两段酒店监控。 江老爷子八十大寿的晚宴上,伊念欢端了一杯草莓汁放在尹乐妍面前,后来,也是她扶尹乐妍去楼上房间的。 那晚,赵家那个混不吝进了房间,将迷迷糊糊的尹乐妍强了。 第二天凌晨,尹乐妍用酒店房间的电话打给她,他赶到酒店,出现眼前的那一幕……他痛不欲生。 床上全是血,房间里一股血腥气,尹乐妍一脸惨白地躺在地上,全身都动不了。 她当时已有三个月身孕,即将跟未婚夫完婚,正在筹备婚礼 赵禹摧残了她一晚,导致她流产,仓惶逃跑时,还踹了她一脚,她椎骨撞在桌角。 每每想起,江若珩都恨不得把自己撞死,那晚他要是不离开,妹妹就不会发生那么可怕的事情。 她会结婚,有幸福美满的生活,老公孩子在侧,开个小画廊,沉入她喜欢的艺术创造。 她的人生都是被他毁掉的。 他和陆诚找到赵禹,逼问出那晚有人让他去那个房间,他到的时候,房门是开着的。 他和陆诚将赵禹暴揍了一顿,生物阉割了。 尹乐妍坚信那杯草莓汁有问题,说她喝完就稀里糊涂的了。 四年半前,江若珩就查到了这两段监控,酒店的监控并没有完全毁掉,但中间缺失了一段,伊念欢离开房间到赵禹进入房间的监控被掐掉了。 是被高手抹除的,无法恢复。 江若珩相信伊念欢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她的性格底色是善良。 幕后那人恨的是他。 回忆带着痛和毒,每时每刻都凌迟着他。 “你不是我哥!明知是她害的我,你还护着她!要不是她,我不会变成这样!” 尹乐妍伤心地哭起来,眼泪颗颗滴落在江若珩胳膊上,“要不是她,半个月后就是我的婚礼,我会嫁给封迟,我会生下孩子,用画笔绘出我最喜欢的色彩。” “对不起,都是因为哥。” “哥,别管纳米三号了,跟她离婚好不好?一想到她是你老婆,是我嫂子,我就难过得要死。” 尹乐妍缩到床上,背转身去。 “好,我跟她离,但你要答应我,配合钟教授好好治疗,她母亲我不会不管。” 尹乐妍沉默半晌,方道:“好,你要是骗我,我就爬到三楼跳下去,反正这辈子我就这样了。” “嗯,哥知道了。”江若珩抬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你要陪在哥身边,看我怎么一个一个收拾他们,还记得妈妈?” 江若珩蓦地笑了,尹雪死的时候,这个妹妹不到三岁,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本来该陪我俩长大的,要不是那些人,她现在脸上该长出皱纹,鬓角还会有白发。” 尹乐妍肩膀耸动着,低声啜泣。 “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把病治好。”江若珩说着伸出一只手到伊念欢面前。 尹乐妍跟他拉了个勾,道:“我答应你。” “钟教授会在江州呆一段时间,我在兰苑租了套房,他就住在这里,你要乖乖配合他治疗,中医我找好了,这个周末过来。” 尹乐妍缓缓转身过来,问道:“是初澜姐推荐的那个中医吗?” 江若珩眸色深邃,“妍妍,不要太相信别人,你要知道,宋初澜以前喜欢的是江宴尘。” 尹乐妍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道:“她以前喜欢那个家伙,可她现在喜欢的是你,我感觉得到,哥,你太迟钝了。” 江若珩嘴角微勾,“一个人是很难改变价值观的,如果变了,妍妍,你要在心里问问为什么。” 说罢,他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六点了。 江若珩起身,道:“我要去溟渊了,唐烈在等我,明天有个很重要的投标。” 走出房间,江若珩拨出一个电话,“查一下这个手机四十分钟前的位置信息,电话号码是……” …… 咖啡馆。 桌子正中摆着个档案袋。 “档案袋里是女人的基本资料和家庭关系、交际情况。”方浩拍了拍档案袋,道:“这四年她带着孩子一直待在云城,我们查到她两个孩子的学籍,是从云城转回来的。” “她跟定城所有的朋友、亲人都没有联系,在云城的生活是被是监视的,有人会定期打钱给她,一直到今年五月,那人不再打钱,她就带孩子回定城了。”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这对夫妻眼里只有钱,为了钱可以出卖人格。 “你去定城的第二天,司机老婆接到了一通来自江州的电话。” 方浩从一摞资料里拿出电话清单,打开,指着其中红笔划线的号码。 第122章 把背后的人激出来 江州的电话号码,是个座机号。 方浩补充道:“这个号码是江州城东一个公用电话亭的,他们太小心了,用的不是虚拟号就是公用电话。我们黑进司机老婆的手机,她有录音的习惯,我在其中筛选出了一些可疑的录音。” 长长的通话清单上,有些号码被红笔打上了印记。 “他们要求她离开定城,回到她原来住的地方,说愿意继续提供费用。” 方浩从手机里翻出几段录音,点击播放。 男人用孩子威胁女人离开定城,女人张口索要一百万。 是什么让这女人有底气张口就要一百万? 除非她手上有什么东西。 伊念欢能想到的,方浩当然也想到了。 “我猜测那司机死前留下了什么把柄,现在在她老婆那,不然,四年前这女人就没必要躲起来。” 伊念欢艰难问出,“当年那司机是被多少钱收买的?” 方浩:“两百万。” 伊念欢眨眨眼,心疼得厉害。 方浩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滑动点击,将手机摆到伊念欢面前。 画面里,从消防栓隐蔽视角记录着一户大门,画面几乎是静止的,只光影的变化显示,这是实时监控画面。 方浩解释:“我们在女人家里转了窃听装置,家里装监控设备太容易被发现,我们就放在她家门口的消防栓里。” 伊念欢道谢。 “你老公这边还需不需要跟踪?他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去兰苑,大概发现我们在跟踪他,身边增加了好几个保镖,我的人有几次差点被他抓了。” 伊念欢冷笑,去兰苑除了宋初澜那里,还能是哪? 反正都要离了,没必要纠结江若珩跟谁在一起,他喜欢,爱的究竟是谁。 “他还经常去一栋旧办公楼,那栋楼只有一家公司。” 伊念欢道:“不用跟了,等会我把费用给你结了,定城那边麻烦你帮我盯着,帮我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招……把背后的人激出来。” “好。” 等方浩离开后,伊念欢边打电话边走出咖啡馆。 刚刚苏恒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催她回实验室。 伊念欢赶回办公室,苏恒跟进来。 “找秦松那人又给他打电话了,他们发现上次拿走的资料有特殊加密,无法破解,让秦松想办法破译出实验参数。” 如果有成分表,就算是参数不详,无论哪个团队来研究,只要时间足够,都能研究出差不多的产品。 伊念欢低头沉思了好一会,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恒被她问得一愣。 伊念欢:“他们为什么如此相信秦松?” 苏恒:“……” “秦松之前做的两次任务都失败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他们不应该再找秦松。” 苏恒还是不明所以。 “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让我们把注意力全放在秦松身上?其实已经找了团队里其他人。” 纳米材料竞争激烈,融辉的研发能力在业内属于佼佼者,如果纳米三号被竞争对手盯上,他们不会半途而废。 苏恒道:“他们渗透不进来,核心团队都是老队员,人品都是过硬的,大家都拴在融辉化工这条大船上,我可以保证没有人会被收买。” 秦松进融辉化工的时间不是很长,并没有进入核心层,所以他容易被收买。 况且,研发团队的收入分成模式能充分保证大家的忠诚度。 江若珩接手融辉化工没多久,就跟伊念欢定下研发部员工的收入框架。 不仅是高工资养着的研发团队,研发团队还可以拿跟销售挂钩的分成,那才是收入的大头。 融辉化工赚钱,研发团队每个人也会赚得盆满钵满,大家都怀着创业梦想来工作,忠诚度自然也高。 “苏总,你跟江总汇报一下,看看他的意见。” 苏恒笑道:“还是你跟他说吧,你跟他更有默契,江总的话我有时要反应好半天。” 伊念欢打江若珩电话,那边没接,一个小时后,江若珩电话打了过来。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 听伊念欢说完,江若珩冷笑道:“你让秦松送他们四个字,去吃屎吧。秦松这人不留了,开除!” 伊念欢不禁笑了,这男人大概心情很不好,都不想遛人玩了。 看来,女人多了就是麻烦!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她,不作不闹。 秦惜以前跟她说过,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女人就是要作一点,不然日子太平淡,男人就想去外面打野。 可能就是因为她太乖了,江若珩才变心的。 说什么变心? 他一早就对她没心,只是利用她。 第123章 分财产,离婚 凌晨一点,众人从实验室出来。 伊念欢准备去楼上休息室对付一晚,苏恒和另外两个同事也不打算回家了。 几人乘上电梯,进了各自的房间。 伊念欢洗漱完,躺到床上,打开手机,才看到“惜知欢”微信群里的消息。 林淮知:【我从杭市回来一个多星期了,你俩都说自己忙,能不能抽时间出来撸个串?】 秦惜:【我没问题,欢欢忙成狗,想跟她吃饭就去她那个园子里吃食堂。】 两人在上面已经叠了几十层楼。 伊念欢看完,回了条消息:【我是真忙,不过快到头了,聚餐真只能在我园子边上,有个撸串吧,约吧!】 发完微信,她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关上床头灯。 深夜,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睡梦中的伊念欢惊醒。 苏恒的声音很急,“伊总,有人闯进实验室。” 伊念欢腾地从床上起来,“丢了什么?” 苏恒笑,“没丢东西,人抓到了,在保安室。” 伊念欢匆匆换上衣服,乘电梯下楼,走进保安室。 一屋子十来双眼睛朝她看来,伊念欢一愣。 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生面孔? 只有一两个人是她面熟的,其中有一个伊念欢有印象,是江若珩的保镖。 这栋楼的保安全换人了,换成了江若珩的保镖,他还安排了这么多人。 所以,江若珩早就将这里围成了铁桶一个,这些人散布在大楼的每个角落里,谁来都是有来无回。 她看向地上躺着的四人,手脚被绑带扎着,脸上均挂着彩,没少挨打。 “他们怎么进来的?”伊念欢问苏恒。 苏恒一脸懵逼地看着她,没说话,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栋楼里突然冒出这么多保安。 一个保镖道:“他们傍晚就进来了,躲在配电房里,等你们离开实验室,他们才出来。” 研发大楼非工作人员拒绝入内,所有出入口都要刷指纹进入,没有内应这些人根本进不来。 伊念欢问:“他们进来想做什么?” 刚才那个保镖回道:“我们在他们背包里发现了炸药,他们想毁掉实验室。” 伊念欢心下一咯噔,望向苏恒,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人会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视法律如无物。 伊念欢接着问:“是谁放他们进来的?” 没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伊念欢有些诧异,江若珩不动声色地安排这么多保镖进大楼,不会留下漏洞,大楼每个角落应该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也许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出来。 “夫人,您和苏总去休息吧,这几个人我们来审问。” 伊念欢从善如流,抬脚出了保安室,苏恒跟着走出来。 …… 兰苑。 江若珩静静地坐在书房里,接到保安的电话,听完保安说完整件事情,他面色淡淡的。 “是谁放他们进去的?” 保镖说出一个名字,江若珩起初有些错愕,过了一会,他嘴角轻轻勾起。 真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喆。 不知道他帮的是江宴尘还是郑业东,江宴尘的可能性更大吧,他俩关系一直不错。 江若珩喝完杯里最后一口水,走出书房,去尹乐妍的卧室里看了一眼,轻轻出来,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拿出手机,翻出相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张一张往下翻看。 咧嘴笑的,拧眉的,下巴微扬的,嘴巴微张的,偷偷撇嘴的,每一张都表情生动,似乎毛孔里都透着当时的情绪。 最后,他翻到一张穿校服的女生照片上,指腹摩挲着女孩的脸。 15岁的伊念欢,很白,脸圆鼓鼓的,厚厚的刘海将眉毛都盖掉了。 在江若珩的印象里,伊念欢高三以前一直是圆圆胖胖的,大二那年他回江州,才发现瘦下来伊念欢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捏了捏眉心,关掉手机屏幕放到床头柜上,摁灭床头灯,低声骂道:“看着是个实心的,实际是个空心的。” …… 融辉,办公室。 江若珩神色冷峻,将李严叫到办公桌前,甩出一份离婚协议。 “君和的律师要是联系你,让顾修远联系我。” 李严闻言一愣,看向桌上的“离婚协议”。 老板不逃避了,准备亲自谈,这是什么意思? 江若珩指着离婚协议书,接着说:“你按照离婚协议书上的内容清点一下,把我和她的夫妻共同财产列出来。” 不是吧,分财产,离婚…… 李严一下子不好了。 难怪这段时间自家老板的脾气大了很多。 “江总,溟渊那边的算不算?” 要是算上溟渊,那就是天大的数目,这么多钱都平分? “那些不分,钱我有用,以后要用来买弹药打仗的。” 李严搞不懂自家老板的意思。 江若珩淡淡道:“慢慢清理,不用着急。” 李严:“好的,我知道了。” 他一定慢慢清理,多少对夫妻都是闹的时候凶,最后动真格的时候,又不离的。 这对也是光打雷不下雨,肯定的! 第124章 舍不得就抢回来呗 #溟渊击败正和,拿下九斯,进军人工智能领域# #溟渊:神秘面纱下的商业巨擘,收购九斯剑指AI# 如魅包房的小隔间里。 陆诚指着网页上这两条排在一起的新闻,对若珩说:“好啊,你又狠狠打击了顾修远一下,听说他们对九斯势在必得,没想到这次又被你截胡了。” 江若珩懒懒地在手机上扫了一眼,“我让了三个点的利润才拿到的。” “真舍得下血本,你不怕为了报仇让自己破产。” 江若珩漫不经心道:“亏不了。” 陆诚接着问:“你融辉的鬼捉出来了吗?” “捉到一只小鬼,江喆,暂时放着没动,看他会不会沉不住气自己来找我。” 陆诚拿起酒杯跟江若珩碰了一下,“君和帮伊念欢跟你谈离婚的事都传出来了,阿珩,你不讲义气啊,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说,顾修远是你老婆的离婚律师?” 江若珩点头。 “不会吧,顾修远怎么会为你老婆破例?”陆诚眼里都是不可思议,酒杯掉到桌上。 “我知道了,顾修远早就认识你老婆,你老婆在京市读书的时候,顾修远也在京市,你老婆来江州,他的重心也移到江州来了。” 江若珩目光凉凉地看着他,“你可以当编剧了。” 陆诚嘿嘿笑道:“决定了?费尽心思娶到手的老婆这就放弃了?” “她铁了心要走,我还能强拽着她,牛不饮水强按头,它也不会喝。” “阿珩,跟她坦白算了,趁机说清楚四年前的事。” 江若珩拿起桌上的烟,敲出一根,点上,幽蓝的火光下,他的脸色很是淡漠。 “说了又能怎样?妍妍认定是她做的,我只要一提到她妍妍就激动,她说想起那晚的事,认出伊念欢的脸,说就是伊念欢送她进房间的。” “阿诚,我没时间也没有足够证据去说服她,况且……”他笑意凉薄,“她这么容易就放弃我,能有多爱?” 陆诚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将一杯酒全部倒进嘴里,“踏马的,这个背后的阴损小人到底是谁?不仅害你妹妹,还把伊念欢算计进去,要是抓住他,绝对原样还给他,你让我动手。” 两人静静喝着酒,商正阳和楚慕沉几个人进来,邀他俩打麻将。 江若珩兴致缺缺,说要早点回家陪妹妹,带着保镖走了。 …… 融辉产业园附近的一家撸串店里。 秦惜点的鸳鸯锅,说自己独占红汤锅,让伊念欢和林淮知吃清汤锅。 秦惜吃着涮羊肉,“我就喜欢吃辣的,撸串不吃辣,欢乐少一半。” 偶尔吃辣的伊念欢从她那边的红汤锅里夹起牛肉丸,吃了两个,道:“是,淮知,辣的比不辣的好吃。” 林淮知也将筷子转向红汤锅。 伊念欢跟他俩喝起了果酒,这玩意酸酸甜甜的,度数很低,正是她喜欢的口味。 秦惜和林淮知问起她和江若珩离婚的事,伊念欢心里涩然,只说大概要等纳米三号弄完了江若珩才会和她正式谈。 虽然度数低,果酒到底也是含酒精的,等他们三个从撸串店出来,伊念欢脚底就像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看什么东西都是晃晃悠悠的。 秦惜说去送她,让林淮知先走,她将自己的车弃在撸串店,搀着伊念欢上了车。 “欢宝,去哪?” 伊念欢迷迷糊糊的,随口就说:“铂悦府。” 秦惜瞥见她眼角的眼泪,没问她是不是说错了,叹了口气。 前面的于涛听了,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快速开了出去。 伊念欢的头歪在秦惜肩头,思绪凌乱,连回忆也是乱七八糟的。 童年时的江若珩,人厌狗憎。被江琳诬陷,江元青用鞭子抽他,他叉着腰愤怒地看着江琳,她正义感使然,偷偷告诉江祁年,江若珩再碰见她时就喜欢瞪她。 她帮了他,他还一脸她欠他的。 少年时的江若杭,桀骜不驯,脸上常常挂伤,他立在雕花窗后,蹲在房檐下,独坐八角亭里,清冷的目光越过重重空气,淡淡扫向她。 古城墙上的那晚,她第一次知道江若珩的目光也是会炽热的。 那晚,她就心动了。 结婚三年里,她沉溺在江若珩缱绻的,温柔的,缠绵的,炙热的眼神里。 骗子,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 眼泪融进秦惜单薄的夏衣,秦惜叹了口气,搂紧伊念欢,“舍不得就抢回来呗,装那么倔强干什么?要我说直接上门把人打趴下,再踹两脚。” 伊念欢问:“踹谁?” “小三,狐狸精。” “嗯,踹死她丫的!” 伊念欢有点醉,跟秦惜驴头不对马嘴一路说到铂悦府,晃晃悠悠地下车,看着面前的别墅,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第125章 给他立个坟冢 张妈从别墅里冲出来,笑着搂住伊念欢往别墅里走。 “张妈,我怎么来这了?不,这儿不是我家了。”伊念欢推了推她,转身就要走。 张妈笑呵呵道:“夫人,你回家了。” 伊念欢指着别墅,打着酒嗝道:“对,这里还是我家,不是那两个臭女人的。” 秦惜正想跟进去,一旁的于涛出声道:“秦小姐,我送你回去。” 秦惜冲伊念欢的背影喊了一句,“欢宝。” 伊念欢转身冲她挥了挥手,“我回家了,阿惜,让淮知送你。” 秦惜看向车库,一辆车都没有,她转身上车,冷声问于涛:“你老板没住这里?” 于涛:“老板的事我不知道。” 秦惜冷笑,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婚还没离呢,人就不回来了。 伊念欢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灌了两杯水下去,尿急冲进卫生间,晃晃悠悠地出来,被张妈搀扶到沙发上。 张妈看着她酡红的脸,嗔道:“夫人,怎么醉成这样?” 伊念欢看着她憨笑,吐出一口酒气,“我喝酒了,好好喝。” 说罢,她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楼梯那,扶着鎏金雕花栏杆,手指反复摩挲着扶手,歪头看着旋转而上的大理石台阶,轻笑出声,嗓音里裹着七分醉意:“台阶们,你们马上要换女主人了。” 雕花铜灯在穹顶投下摇晃的光晕,她踏上台阶。 \"夫人,当心脚下。\"张妈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伊念欢推开。 她晃了晃脑袋,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我要自己走,别碰我。” 刚迈出两步,伊念欢的脚绊在台阶上,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双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肢。 熟悉的淡木质香扑面而来,伊念欢眯起眼睛。 男人的脸晃成重影,她只看见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看啊! 可他很快就不是自己的了。 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伊念欢晃了晃头,想把那些眩晕感晃掉,却越晃头越晕。 她突然一巴掌打在将若珩脸上,骂道:“狗男人。” 酒精将她的脸颊染成桃花色,垂落的秀发扫过江若珩的胳膊,麻酥酥的。 攥着他胳膊的掌心温温热热的,手指一动,像有只小猫在挠。 “差点摔残废。”江若珩低声责备,将她打横抱起,朝楼上走去。 伊念欢搂住他的脖颈,痴痴地看着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沁了出来,她攀着他的肩膀,头埋进江若珩颈间,一口咬下去。 江若珩只低沉地闷哼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怀抱多温暖,多熟悉啊! 是她无数次贪恋的,如今依然满是魔力。 伊念欢松开嘴,脸颊贴在男人温热的胸膛上,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中间夹杂着一丝凌乱。 离婚后,这男人就不容易见着了,到时,她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城市,看同一片天空,她要离他远远的。 她还要给他立个坟冢,当他死了…… 秦惜说抢回来,嗯,抢回来,凭什么一个两个都来抢他? 她们算哪根葱!明明他是个有妇之夫,是她老公。 “江若珩,你走慢些……” 伊念欢突然搂紧江若珩的脖颈,手指用力,下巴上扬,轻轻咬上他的喉结。 男人身躯猛地一震,顿住脚步,一动不动让她咬着。 温热呼吸裹着酒气扑在江若珩的喉结上,伊念欢小声嘟哝:“死狐狸精,死青梅竹马。” 江若珩等她没咬了,才抱着她走到卧室门口,推开卧室门。 他没有开灯,抱着她静静靠在墙壁上,楼道里的声控灯适时熄灭,整个二楼完全陷入黑暗。 “老婆,你是不是很想我?” 伊念欢在他身上蹭了蹭,将他整个人熊抱住。 “你不否认,那就是很想我了。”江若珩摁开卧室灯光。 她仰着头,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映着他温柔又无奈的笑,像浸在月光里的一泓春水。 “我很想你。”江若珩在她脸上啄了一下,抱着伊念欢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放在床上,俯身亲了下去。 七分醉意氤氲出九分迷离,伊念欢热烈地回应,这房间熟悉的味道让她沉迷,男人身上的淡淡木质香让她回到以前每一个熟悉的夜晚。 江若珩抬头,见她蹙着眉,呼出的甜香酒气带着股灼热的气息。 他用指腹在伊念欢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道:“老婆,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他刚想起身,却被伊念欢勾住脖颈,半眯的杏眼湿漉漉地盯着他。 “嗯,不去。”女人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呢喃着蹭了蹭他的脖颈,呼出的热气顺着衣领往下钻。 第126章 纠缠 橘色灯光,在她眼尾晕开一片朦胧水光, 江若珩再也忍不住,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碰她了? 接到于涛的短信,他让保镖飙车回来,撞了五六个红灯。 每个没有她在身边的夜晚,他都想她,疯狂地想她。 这女人最可爱的还是酒醉的时候,就这种果酒,青梅味的,不伤身体还会这么乖乖的,不会跟她竖起浑身的刺。 只有这样,她似乎有着爱他的模样,眼神炽热地看着自己……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她杏眸半眯,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温热急促地喘息。 他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让他身体微微轻颤。 江若珩的身体覆上去,将女人娇小的身体完全盖住。 两人身体交叠,熟门熟路,纠缠在一起,衣服一件件剥掉,凌乱散落地上。 她白皙的皮肤染上绯色,在他身上挠出一条条红痕。 暧昧的响声混合着女人的娇喘声在卧室里经久不息…… 他和她都很疯狂,不知道做了多久,终于偃旗息鼓,江若珩埋在伊念欢身上,懒洋洋地不想动。 等他从伊念欢身上下来,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蜜粉色的脸上还洇着点刚哭过的红,睫毛盖住眼睑,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鬓角的碎发汗湿了些,贴在耳廓边,江若珩伸手拨开,久久看着这张从很久以前就偷偷看的脸。 他用温水泅湿毛巾,帮她清理了一下,给她换上干净睡裙。 时间已过凌晨一点,江若珩拿着手机走进书房,拨了个电话出去。 “小姐睡了吗?”他问。 保镖回道:“还没睡,卧室的灯一直开着。” 江若珩随便用清水清洗了一下,仍穿上原来的衣服,临走前坐在床边看了伊念欢半晌,最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关灯离开。 …… 翌日清晨。 伊念欢从沉睡中醒来。 晨曦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打出几道光影。 后腰处的酸痛感最先涌上来,像被谁反复碾压过,被男人扣在腰际的力道仿佛残留在骨缝里。 昨夜纠缠的画面刺入她还未完全清醒的意识。 她猛地睁开眼,雪白的丝绸睡裙滑至腰间,胸口吻痕点点,她动了动酸涩的身体,起身穿上拖鞋,膝盖却突然发软,她重新坐回床上。 “狗男人!”她咒了一声,走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她凌乱的发丝,还有颈侧、锁骨上点点艳红的印记。 刚开始她是醉的,怎么来到铂悦府,她和江若珩是怎么开始的,怎么做起来的统统印象模糊,但他俩做了那么久,到后来,她的酒渐渐醒了,感管都是清醒的。 江若珩停不下来,她也停不下来,她那时好像跟谁负气似的,凭什么她的男人别人说抢就抢? 江若珩的名字现在还写在她结婚证配偶栏上呢,那些女人凭什么过来染指,来她面前刷存在感? 这是他俩做的最疯狂的一次。 怀孕流产那八九个月,江若珩很节制,其它时间他俩在床事上从不节制,但从来没有昨晚那么疯狂…… 伊念欢洗漱完,打开门看了一下,整个二楼就她一个人,嘴角不由勾起一丝苦笑。 这男人好渣,干完就跑。 都谈离婚了,还滚床单,这都什么事啊! 躺回床上,伊念欢拿起手机,七点半,她拨出秦惜的号码。 听筒里,秦惜的声音透着惺忪。 “阿惜,我昨晚怎么来铂悦府了?” “你自己要回的啊,我看你掉金豆子了,就没阻止。” 伊念欢“哦”了一声。 秦惜追问:“怎么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伊念欢语气淡淡的,“睡了。” “跟谁?”后知后觉问得有问题,秦惜接着说:“我昨晚九点多把你送到铂悦府时,江若珩不在家,只有保姆在。” 伊念欢咬着后槽牙道:“呵呵,狗男人,发完情就跑了。” “我靠!他现在人不在?”秦惜“嘶”了一声,“哇,疼死了,你那渣夫害我踢到脚了!” 伊念欢:“……” “难怪昨晚你那个保镖把我赶走了,宝贝,江若珩给你安排的就是他的眼线。” 结束与秦惜的通话,伊念欢换上衣服,见脖子和锁骨上的草莓印很是醒目,拿出遮瑕膏遮了一下。 从楼上下来,张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将伊念欢经常坐的那条椅子拉开,“夫人,今天周六,怎么不多睡会?” “还有工作。”伊念欢落座,淡淡问了声,“他什么时候走的?” 张妈眼神闪躲,“早上,少爷最近挺忙的。”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拿起筷子。 刚吃没几口,门铃声传来,伊念欢有些诧异,与江若珩结婚这几年,铂悦府很少有客人来。 张妈快步走去门口,在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画面,不禁瞪大眼睛。 第127章 山鸡插上羽毛还是山鸡 来的是江老爷子和温淑兰。 张妈打开门,恭敬叫道:“老爷,老夫人。” 伊念欢咽下嘴里的食物,起身走到门口。 温淑兰偶尔会来铂悦府,江老爷子却是从没来过的,突然同时出现在这里,确实奇怪。 江老爷子背着手进来,不悦地看了眼伊念欢,走到沙发旁坐下。 温淑兰语气嫌弃:“瞧你穿的什么衣服?皱巴巴的,衣服上还有油点子,难怪看不住自己的老公!” 伊念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t恤,黑色休闲裤,小羊皮凉鞋,夏天她就喜欢这么穿。 昨晚撸串,白t恤溅上了不少油星子。 她扫了眼温淑兰,藕荷色香云纱宽松改良旗袍,手工珍珠盘扣如粒粒白玉蜿蜒至斜襟,袖口与裙摆处绣着半隐半现的银丝缠枝莲纹,优雅大方。 温淑兰坐到沙发上,冷着脸将手中的挎包放到一旁,上下打量伊念欢一下,冷冷道:“山鸡插上羽毛还是山鸡,变不成凤凰。” 张妈从厨房里端出两杯上好绿茶,放到温淑兰和江老爷子面前,柔柔笑道:“老夫人,年轻人都喜欢这么穿。” 温淑兰冷哼一声。 江老爷子啜了一口茶,问道:“阿珩呢?” 伊念欢:“出去了。” 江老爷子:“打电话叫他回来!” 他打电话叫江若珩回锦院,这小子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在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等了三天,都没见他回家。 伊念欢从包里拿出手机,五分钟前,江若珩发了条短信给她:【马上到家。】 这么快收到消息,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温柔乡赶回来的。 伊念欢冲江老爷子和温淑兰笑笑,道:“他一会就到家,爷爷奶奶,你俩稍稍等会。” 温淑兰:【阿珩这么早不在家里,他去哪了?】 伊念欢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奶奶,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做人妻子的?难怪要离婚,好了,你俩早点离,我再好好给小……阿珩挑个配得上他的体面妻子。” “别说了!”江老爷子呵斥,转而看向伊念欢,“你俩要是商量好了离婚,那别拖着,年龄都不小了。”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抹淡嘲。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江家这些人是巴不得她和江若珩离婚啊。 江元青最初是反对她和江若珩的婚事的,不过,这三年老人对自己还算亲切,以至于她以为江元青接纳了自己。 并不是啊。 门第就是门第,这种观念深入他们骨髓。 伊念欢面色沉静地坐在沙发上,感觉时间变得好慢。 玄关处传来声响,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江若珩的身影出现在玄关转角处,他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伊念欢清冷的眸子上。 伊念欢从沙发上起身,淡淡道:“我走了。” 江若珩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伊念欢接过,往袋子里瞥了一眼,包装盒上是她爱吃那家早餐店的LoGo。 “老婆,你去车上等我,等会我跟你一起去实验室,九点开个会。”江若珩说着,走到沙发那坐下。 伊念欢走出别墅,张妈追出来,将装好的早餐盒递给她。 “夫人,老爷和老夫人说的话你别当真,少爷才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 伊念欢笑,江若珩确实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他还特别会摆布她。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李严忙道:“夫人,您坐后面吧,前面有太阳,晒。” 伊念欢置若罔闻,坐了进去,打开张妈装好的早餐,拈起一个蒸饺放进嘴里。 李严暗骂自己缺心眼,傻咕隆冬的,你就不会将副驾驶的车门锁了么? “今早去了城西,这家店的生意好好,一大早就排好长的队,老板排了很久才买到的。”李严帮自己的老板找补了一下。 伊念欢看着熟悉的LoGo,冷笑道:“你老板要是亲自去排队,得上热搜,李特助,还是你帮他买妥当一点,他的名字现在可还挂在热搜上呢。” 可不是,宋初澜那则澄清公告发出去后,瞬间又上了热搜,网友纷纷夸她人美心善识大体,为了维护男人的名誉,自己率先冲出来澄清,爱的克制隐忍,补出一出恋爱大戏。 江若珩跟她一起挂在热搜上,热度至今还在,透明人的她名字也跟着“沾光”,家喻户晓。 李严:“……” 说多错多,李严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的感觉,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像薄纸,一戳就破。 自家老板人设立不起来,他这个助理也立不起来啊。 第128章 最多分个千儿八百万给她 别墅里。 温淑兰率先开口:“阿珩,既然她已经提出离婚,你俩就把婚离了!” 江若珩脸一沉,毫不客气地道:“奶奶,少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多关心关心您大孙子,他在外面偷偷养女人,说不定哪天就给你俩抱个大孙子回来。” 温淑兰神情一顿,望向江老爷子。 “臭小子,你在哪道听徒说的?宴尘怎么会是那种人?”江老爷子脸一板,“既然宋家那个丫头对你有意,我们也喜欢她,你和伊念欢就早点把婚离了,娶她进门!” 温淑兰笑着:“就是,阿珩,初澜这丫头奶奶从小就喜欢,以前奶奶以为她喜欢的是你大哥,没想到原来她喜欢的是你,离婚别便宜她了,最多分个千八百万给她。” “还没离婚,你俩就鼓动我找下家。”江若珩摇着头,嘴角笑意淡嘲,“江家的家教实在是有问题,难怪他能婚内婚外各一个家。” 温淑兰脸上的笑容僵住。 “离不离婚我自己说了算,谁都别想左右我,尤其是江家人。”江若珩脸上的神情很冷,“我本来姓尹,叫尹若珩。” 江老爷子手往茶几上一拍,怒道:“你翅膀硬了,不把江家放在眼里了!” 江若珩语气冰冷,“你们又把我放在眼里?我要不是命大,早死过好几回了,你们以为给我一口饭吃,我就要感恩戴德,那是他用3%的股份换来的!” 他起身,冰寒的眼睛直刺江元青,“江家这个姓,别以为我很稀罕!我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我自己挣的,不是江家给的,别来干涉我的生活,江家人不配!” 无视江老爷子的愤怒,他抬脚走出别墅,沉着脸上车,瞥了一眼副驾驶位上的伊念欢,脸色更沉了几分。 “研发大楼。”他淡声道。 阿斯顿马丁启动,缓缓开出别墅。 女歌手轻柔的烟嗓弥漫在车里,像浸了温水的丝绒,裹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唱得人心尖发颤。 熟悉的淡木质香味充斥着鼻息,混合着车载香薰,伊念欢感觉呼吸不畅,那味道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困在副驾驶狭小的空间里。 她打开车窗,手肘搭在车门上,早间的凉风吹拂到脸上,浑身的燥热减了几分。 后视镜里,江若珩解开西装最上面的纽扣,扯下领带,甩在一旁。 李严看了看后视镜,顶头上司现在心情很不爽,可今天早上他去兰苑接上他时,他还春风满面,笑得像开屏的孔雀。 可此刻,自家老板下颌线紧绷,眉峰拧得紧紧的,漆黑的瞳孔像结了层冰。 忙得像狗,后院还不稳,夫人铁了心要离婚,难呐。 半小时后,车停在研发大楼门口,伊念欢从车上下来,快步走上台阶,低头刷指纹。 江若珩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雪白脖颈上露出的暧昧红痕上,紧绷的脸柔和下来,眼神瞬间变得幽暗。 伊念欢刷完指纹进去,自顾自往电梯间走去。 后面的李严连忙拿出卡,刷卡让江若珩进去。 江若珩走进保安室,正在看监控的阿峰从座位上站起来。 江若珩陈声道:“监控调出来,我看看。” 很短的一段监控,短到江喆半张脸只在屏幕里晃了几秒,按指纹放人进去。 “他昨天怎么反应?”江若珩问。 “正常上下班,没什么异样。”其中一个保安说。 “被抓到的那几个人供出他们的上线没有?” “他们供出一个人,叫吴彪,是个搞物流运输的小老板,手底下有二十几台车,我们找到他的住所,人已经跑了,他老婆都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江若珩冷哼道:“人倒是滑溜,查查他的背景,看看跟融辉化工有没有什么关系。” 说罢,他起身,带着李严出了保安室。 电梯里,江若珩盯着电梯壁沉思,“叮”声响起,他跨出电梯,对身后的李严说: “去人事部查一下融辉化工的老人,特别是工作年限在十二年以上的,周一早上把名单拿给我。” 李严应道:“好。” 江若珩走进伊念欢的办公室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江喆继承了江祁宇衣钵,跟他父亲一样学的是化学,他接手融辉化工前,融辉化工一直是江喆在管理。 江喆毕业后,没有进融辉其他更有发展空间的分公司或总部,反而选了融辉化工,七年来尽职尽责地守着融辉化工,即便融辉化工入不敷出,江喆都没有退过。 融辉工厂爆炸案后,融辉化工衰落下来,其他原始股东退股,老头子和江祈年将股份全部收了回来。 老头子和江祈年将融辉化工49%的股份给了江喆,要不是他突然杀出来,融辉化工事实上已经是江喆的。 就因为他实控了融辉化工,江喆要破坏纳米三号? 融辉化工要死不活的,要不是他接手,这公司基本就是个空壳,要不了几年,也是自然消亡的命运。 是他和伊念欢救活了融辉化工。 他跟江喆、江远兄弟俩关系虽谈不上亲近,却也从来没有红过脸。 就为了一个虚名,江喆要挥刀自宫? 不可能! 肯定有别的原因。 第129章 去找第二春 江喆手握49%的股份,纳米三号要是顺利完成、面世,江喆是最大的赢家。 引外人进来自残,跟钱过不去,除非江喆脑子有病。 思忖间,江若珩已经走到伊念欢办公室门口,里面只有苏助理,正在擦拭桌面。 江若珩走进去,坐到办公椅上,苏助理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道:“伊总在楼上休息室还没下来。” 江若珩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拿起柜子上一个淡蓝色的软壳笔记本,翻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下面一个档案袋上。 那个档案袋很厚,右下角有个红笔写的日期,日期是前天的,伊念欢有个习惯,特别重要的资料,她总会在档案袋上做点记号。 江若珩伸手拿起档案袋,正准备打开,突然,伊念欢从门外进来,快走两步,将文件袋抢了过去。 “你干嘛乱翻别人的东西?” 江若珩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象牙白的立领衬衫,将她纤细的脖颈遮住,也挡住了昨晚他吮出来暧昧红痕,下身搭配一套炭灰色直筒西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笔直的腿部线条。 他微微挑眉,懒懒道,“你是别人吗?你是我老婆。” 伊念欢嗤笑,“你爷爷奶奶没催你跟我离婚?” “他俩跟你说什么了?” 伊念欢答非所问,“你要开会就早点,别耽搁,大家时间都非常紧张。” “着什么急?” “我急,早点完成纳米三号,离婚各奔东西,我去找第二春。” 夫妻俩这样是要吵架,苏助理连忙走出办公室,将门关上。 江若珩俊脸一沉,“昨晚还在我身下,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伊念欢,你真是个渣女!”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伊念欢脸都气红了。 她抖着声音道:“江若珩,到底谁渣?你趁人之危,我昨晚喝醉了,你看不到?” 江若珩面不改色心不跳,“看不到你喝醉,就知道你对我又啃又咬的。”他顿了一下,眸色渐浓,“老婆,昨晚你说很想我,没有我心肝都碎了。” 伊念欢蓦地鼻子一酸,垂下双眸,掩住了所有的情绪。 江若珩抬起自己的下巴,指着脖子和喉结上的咬痕,“都是你咬的,脖子上都咬出血了,还有背上……” 伊念欢看去,确实是牙印。 当时怎么没下嘴再狠点? 江若珩冲她挑眉,起身,作势去解衬衫扣子。 伊念欢掀眸,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将档案袋锁进文件柜里,朝门口走去。 江若珩看了一眼文件柜中的档案袋,慢悠悠道:“老婆,钟教授说下午三点去疗养院。” 伊念欢闻言脚步收了回来,转身看着江若珩。 “你不放心就回去守着,信得过让护工和保镖看着就行。” 伊念欢看着办公桌后他那颀长的身影,喉间突然泛起酸涩,江若珩的怀抱曾经将她整个世界的安稳都拢在其中。 他背叛了他俩的婚姻,但说起来,他对她没有其他的不好。 “谢谢。”她语气真诚。 江若珩墨黑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她,道:“结婚前我对伊叔说过,要照顾你。” 伊念欢抿着唇,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转身,泪珠猝不及防地滑至下巴,滴落到不知何处,走廊上的光影在她眼前晕成破碎的光斑。 她抬脚拐进卫生间,将自己锁进隔间,默默垂泪,过了一会,她从隔间出来,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等脸上哭过的痕迹消去才出来 …… 九点,实验室,研发团队十来个人围在操作台前。 苏恒将出最新成品的性能展示了一遍,说:“江总,还有两项没达到预期,月底这段时间我们再赶一下。” 江若珩拿着那块材料成品,掂了掂,道:“让工厂封闭式生产出一些出来,我会调整流水线设计,等最终的材料成品出来,直接上样品。” 苏恒看向伊念欢,征询她的意见。 伊念欢语气干脆,“好,周一你安排人去工厂拿。” 江若珩笑着说:“辛苦大家了,没日没夜搞了一年,今晚放松一下,我请大家吃饭,算是提前庆祝。” 众人雀跃。 开完会,江若珩从实验室出来。 李严跟上来,小心翼翼道:“江总,顾……顾律师……约你,让你定个时间。” 第130章 diss 江若珩头都没抬,道:“周末还营业!他是穷慌了吗?你不会diss他?” 李严战战兢兢道:“那我拒了。” 江若珩沉默了一会,出声道:“算了,下午四点,城东静心茶楼。” “好。” 李严走后,江若珩走到窗边,极目看着外面的天空,久久未动,直到李严过来说跟顾修远已经约好,他才抬脚走向电梯间。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三个月就够了吗?】 很快,短信提示音响起,【最好带她过来看看。】 …… 伊念欢放心不下童宁,见所有实验都在按计划进行,她跟苏恒说了一声,开车回了疗养院。 她到的时候,钟教授已经房里治疗了。 伊念欢抱着牛牛在外面等,四点,窗帘拉开,钟教授出来,道:“小伊,进去看看你妈。” 伊念欢道谢,快步走进屋内。 童宁窝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走过去,跪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童宁。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不想想起,太惨了!死的是我就好了,本来该我死的,你爸是为了救我。” 童宁哭着看向伊念欢,“欢欢~”虽然神情还是很呆滞,但眼里是有光的。 她脸上的哀伤让伊念欢鼻子一酸,搂住她道:“你不醒来,爸爸在你那里就真的死了,别忘了爸爸临死前说过的话,你要照顾好我和承曜。” 童宁摸着伊念欢的脸,又哭了。 突然,她脑袋一歪,软绵绵地倒在沙发上,双眼闭着,一动不动。 伊念欢吓坏了,连忙跑出去,对钟教授说:“不好了,我妈晕倒了!” 钟教授淡定笑道:“没事,这反应是正常的,她要从内心接受你父亲车祸死亡的现实,你母亲觉得你父亲是为救她而死的,她心里的愧疚感要逐渐抹除,需要时间。” 伊念欢道谢。 “反复刺激几次就好了,打开心结,她的病就好了。”钟教授摆摆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妈这种好治,我有一个病例,那个才真的棘手。” 伊念欢正想出声问,是什么样的病例能难倒他。 钟教授已经抬脚朝屋内走去,“去看看你妈。” 童宁睡得不算安宁,眉头紧皱着,偶尔发出一声梦呓,叫的是“强子”。 钟教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道:“好事,梦见你父亲越多,越容易清醒。” 十分钟后,伊念欢送钟教授出来,于涛默默跟在他俩身后,将钟教授送到车上,目送车子离开,伊念欢慢慢走回洋房。 …… “江总,你亲自来谈?不带个律师吗?”顾修远眸色深沉地看着江若珩。 江若珩松开衬衫领口处两颗纽扣,将袖子捋上去,淡淡道:“不需要,律师没我专业。” 顾修远唇角扯起一个温淡的笑意,给助理递了过眼神。 助理连忙从包里拿出两份离婚协议,摆到两人面前。 江若珩讽道:“都说女人的钱最好赚,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顾总,难怪你会在九斯项目上输给我。”他抱胸靠到沙发上,语气顿了一下,接着说:“因为你眼光变浅了。” 顾修远对他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指尖轻叩桌面,黑曜石袖扣折射出一丝冷光:“江总既然不请律师,想必对协议条款早有考量?” 他修长手指划过纸张,在财产分割部分停顿:“你和尊夫人离婚不牵涉到子女抚养,只存在财产方面的纠葛……” 江若珩垂眸转动着婚戒,铂金戒圈在他无名指上转了好几圈,他蓦地低笑出声,直接打断顾修远,“顾总,这样谈离婚很没意思,我和我太太之间不会存在财产方面的纠葛。” 顾修远蹙眉,双手交握起来,冷声道:“江总,你既然喊我过来谈,就要有谈判的诚意,大家时间都很宝贵。” 江若珩大剌剌地靠到沙发靠背上,交叠起双腿,嘴角勾起一丝邪肆的弧度,“顾总,九斯输给我了,你应该有时间可以放松一下,要说时间宝贵,还得是我。” 顾修远的助理忍不住开口:“江总,你跑题了,无关话题请不要占用大家的时间。” 江若珩一个冷厉的眼刀劈了过去,“年轻人,耐心点,这个世界有的是不合自己心意的,跟你老板学学,他现在恨不得撕我,可还是要装文化人的礼貌体面。” 助理:“……” 顾修远勾唇笑了,淡淡出声:“被女人抛弃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您别气着,如果有心理问题,我可以推荐个心理医生给你。” 第131章 很乐意看到你俩撕证 江若珩闻言,挑眉道:“那就麻烦顾律师了,我有心理问题,大概离婚的事得往后放一放。” 顾修远一噎。 助理说江若珩答应来谈,他根本就不信,江若珩什么人啊? 少年时期就玩变色龙那套,名校毕业后隐身于溟渊幕后杀回江州,实力深不可测。 他在国外到底经历过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 “江总,你要是没诚意谈,那就算了,今天的会见到此为止。”顾修远将离婚协议推给助理,接着又说:“夫妻关系既已破裂,不如早点放彼此生路。” “顾律师,你大概没结过婚,夫妻之间有时候闹闹能给平淡的生活添些……”江若珩挑眉,微抬起下巴,露出颀长的脖颈,暧昧的咬痕明晃晃地露出来。 “情趣。”他刻意拖长尾音,尾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女人之所以会闹,是想度量自己在老公心目当中的位置。” 顾修远扫过江若珩脖子上的咬痕,放在着桌上的手一僵,微微按紧桌面,随后嗤笑出声: “江总,普信是种病,得治!你大概不了解伊小姐,她无意试探你待她有多少真心,是铁了心要离。” 顾修远的助理愣愣地看着唇枪舌剑的两个男人,感觉像在看男版“宅斗”。 “顾总,谢谢夸奖,我就是普信。”他抬起淡眸,直直看向顾修远,“财产不需要谈,我的太太,即便离开我,我也会给她最好的。” 顾修远有点意外,目光审视地看着江若珩。 “顾律师,不如我俩换个有趣一点的话题吧。”江若珩挺直脊背,双肘撑在桌上,看着顾修远眸光锋利:“你从政的路线都规划好了,前途一片光明,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抛弃大好前途,来到江州?” 顾修远淡定的面容瞬间变冷,眼神像是淬了冰的刀,直直看着江若珩。 他想照江若珩脸上打两拳。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五年前的事,更何况还是江若珩这个陌生人。 江若珩邪恶地笑了。 “难怪你老婆要跟你离婚,因为你不懂尊重她。”顾修远轻蔑地看着江若珩,摊手挑了一下眉毛:“伊小姐什么都不要都要跟你离婚,江总,我很乐意看到你俩撕证的那天。” “是吗?”江若珩抬起下巴,“她这辈子都只会是我的,无论她是不是我老婆,顾律师,如果你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趁早打消了。” 顾修远的目光落在咬痕上停顿了两秒,蓦地嗤笑出声:“江总,你多大了?要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充满了风云莫测,尤其是人心,伊小姐很有主见,也很有魄力,不是任人拿捏的玩物,我不看好你,你这婚肯定要离!” 江若珩看着她,眼里寒芒毕现。 话不投机半句多,会谈结束。 江若珩目送顾修远走出茶室,独自喝了一会茶,接到柳向明打来的电话,说明天下午的飞机到江州。 “好,我去接你。” 伊念欢接到顾修远的电话,说江若珩没有诚意沟通离婚的事,如果急着离婚,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请,手上如果有他出轨或家暴的证据,离婚会比较快,如果没有,江若珩要是拖着,她至少要等两年。 顾修远约江若珩见面谈她离婚的事,伊念欢是知道的,最后不欢而散也在她意料之中。 伊念欢归咎于江若珩要等纳米三号,决定等纳米三号彻底完成再去找江若珩谈离婚的事。 …… 晚上的聚餐定在一家高档私房菜馆,一群理工男里伊念欢和苏助理是女的,还有另外一个大姐,是江若珩从国外挖回来的。 吃完饭,江若珩说今天要彻底放松,带大家去了如魅。 这一年,大伙确实被纳米三号逼得很惨,别说休息时间,就是睡觉的时间都利用上了,一放飞就收不住。 伊念欢收到傅知鹤发来的微信,【欢妹,来哥哥这里玩啊,阿远让我给你准备了一张终身贵宾卡,只要珈蓝不倒闭,你可以一直用下去。】 伊念欢:【我们团队聚会,在如魅。】 傅知鹤:【如魅有什么好玩的?给我们珈蓝提鞋都不配。】 伊念欢回微信:【来如魅啊,我和阿惜都在这里。】 过了一会,她收到傅知鹤的回信:【好,我去踢馆。】 伊念欢连忙发为微信通知秦惜过来。 江若珩坐在伊念欢旁边,见她葱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上下翻飞,目光扫到她手机屏幕上。 这一眼,他心里涌起一股燥火。 第132章 出墙的心 伊念欢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赫然显示的是傅知鹤,有来有往,对话整个屏幕都放不下。 这女人,什么时候跟傅知鹤关系也这么好了? 那是个花花公子,到处沾花惹草,荤素不忌,还是顾修远的铁杆哥们和合作伙伴。 伊念欢抬眼便看见江若珩冷然的目光,淡定地将手机倒扣放到茶几上。 这帮同事把他俩拽在一起,这会坐的都离他俩远远的。 国人就喜欢劝架,劝和不劝离。 有人起哄让伊念欢和江若珩唱一曲,连歌曲都给他俩找好了,伊念欢推说自己不会唱。 “伊总,别谦虚,我们都知道你是搞化学里最会唱歌的。”那人边说边把两个话筒递给伊念欢和江若珩。 伊念欢只好拿起话筒,唱了一段女声,轮到江若珩,第一句就跑调,他旁若无人地唱完。 整个包房的人都笑抽了。 秦惜来得很快,进来后直接坐到伊念欢和江若珩中间。 收到傅知鹤到前台的微信后,伊念欢拉着秦惜出了包房。 江若珩连忙将阿峰叫过来,道:“跟着夫人,看她去干嘛了。” 阿峰应声跟出去,见伊念欢和秦惜有说有笑地跟傅知鹤一行人进了个包房,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回到包房。 “江总,夫人和秦小姐跟傅知鹤进了一个包间,傅知鹤那边是三男两女。” “顾修远来了吗?”江若珩问。 “没有,跟傅知鹤一起来的是他珈蓝会的几个管理。” “你去外面盯着,交代于涛看好夫人。” “是。”阿峰转身出了包房。 …… 伊念欢听傅知鹤一伙人鸡蛋里挑骨头,为难如魅的领班和经理,等他们玩腻才终于放了人家。 “顾律师怎么没来?”伊念欢问。 傅知鹤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欢妹妹,你想他?” 伊念欢笑道:“傅少,你别造谣,会出事故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傅知鹤一把搂过身边的女人,“你看,我俩是同事,我经常这样搂她,从来没出事故。”他边说捞向另外一侧的秦惜,却被秦惜灵巧一个闪身躲过了。 伊念欢看自己已经出来二十几分钟了,拉着秦惜要回去。 傅知鹤一把拽住秦惜,道:“别回去,欢妹妹,你那个老公太没劲了,一肚子的坏肠子,听说你想蹬了他,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伊念欢笑着起身,道:“傅少,那你照顾我好姐妹,我那包房里还有一屋子同事,等会我再来你这边溜达一下。” 傅知鹤搂着秦惜的肩膀,“好,快点来,不然我把你闺蜜勾走了。” 秦惜冲他翻了个白眼,这种男人倒是不藏着掖着,渣和坏都是明晃晃的,倒是比她那个渣爹强多了。 坏在明面上,比那种坏在骨子里表面却伪善的人好多了。 伊念欢推开包房门进去,就见江若珩身侧坐着个女人,衣着清凉,上身挂着块布,下身超短裙,正抱着江若珩的胳膊撒娇。 见她进来,柳依依坐得离江若珩更近了,一旁的苏恒见了,同情地看向伊念欢,起身想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伊念欢却径自坐到苏助理身边,冲苏恒做了个坐下的动作。 苏助理愤愤道:“真是阴魂不散,她刚刚突然冲进来,一进来就座到江总身边,当满屋子人不存在,我家七岁的侄女都不会像她那样撒娇了,特么的真辣眼睛!” 伊念欢笑,“没进化好,可能因为她在国外待的时间太久,不熟悉国内的生态环境。” “伊总,你都不生气吗?她想抢你老公。” “生气啊,这种事男人责任更大吧,是他默许人勾引他。” 江若珩看着她巧笑倩兮的侧脸,有点气结。 出去鬼混了二十二分钟,春风满面地回来,她是想在那里等顾修远吗? 还没离婚呢,这出墙的心就按捺不住了! “依依,去找你澜姐,这包房都是融辉研发部的人,你这样对你名声很不好。” 柳依依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可在乎的?管他们怎么看我,我是什么样的人关他们屁事!” 江若珩语气沉了下来,“柳依依,出去,我是有妇之夫,别让我再多说一句话,明天你哥回来,以后有他管着你。” “你……”柳依依眼圈红了,“你就不怕我告诉妍妍姐?你今晚又带她出来了。” 江若珩声线淡漠,压低声音道:“她要是出事,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柳依依目光扫过江若珩颈部的咬痕,目光狠狠地看向伊念欢,起身,走出包房。 伊念欢见这对狗男女交头接耳了好一会,柳依依一脸不情愿地走了,不禁感叹江若珩驭女有术。 过了一会,江若珩接到一个电话,出了包房,苏助理连忙点了个串烧,招呼大家放飞自我。 伊念欢心道:老板就不该跟员工和下属玩,搞得气氛都不好。 手机在兜里震动,伊念欢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柳依依打过来的。 “想知道你老公的秘密吗?楼上,音乐吧。” 第133章 撩拨人心的诱,半推半就的受 江若珩的秘密,伊念欢当然是好奇的。 她低头想了想,从包里拿出电击棒和防狼喷雾,走出包房。 柳依依倚在墙上,一双笔直的大白腿交叠着,像个小太妹。 她扫了眼伊念欢手上的电击棒,朝她歪了一下头,转身折进一条通道。 伊念欢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刚才还摆着细腰曼妙走着的柳柳依却倏地不见了。 伊念欢看了眼后面跟着的于涛,安下心来,踩着天鹅绒地毯上楼。 楼上这层是轻音乐吧,水晶吊灯垂落在棱面折射出细碎星芒,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流动的梦境。 与楼下的喧嚣不同,驻唱歌手浅吟低唱,尾音缠绕,卡座上坐着一对对情侣,角落里有情侣在忘情接吻。 伊念欢眯着眼睛音乐吧里看去,在氤氲迷离的灯光下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叫她过来看江若珩和宋初澜幽会的啊。 台上歌手嗓音撩人,伤感动情,台下光线迷离,眼眸拉丝便能激起荷尔蒙悄然沸腾。 江若珩和宋初澜并排坐在小软皮沙发上,姿态暧昧,他俩对面还坐着两人,好像江若珩班上的同学。 伊念欢静静坐下去,将自己完全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这个位置刚好在江若珩和宋初澜的卡座旁边,背对着两人,隔着雕花隔断,阻挡了彼此的视线。 宋初澜似乎有点醉了,靠在江若珩肩侧,侧眸温柔地看着江若珩。 “阿珩,四年多前你说要回江州,我记得劝过你,你既然已经在国外杀出一片天地,何必再回江州呢。” 江若珩的声音响起:“我是江州人,当然要回来。” “没想到你竟然娶了伊念欢,我记得你以前挺讨厌她的,老说她土包子。” 江若珩笑,“是挺土的。”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你土,你土,你土得能翻墙! “阿珩,你爱上她了?” 江若珩支着头,静静地看着宋初澜,冷笑出声:“怎么可能!我可以爱上任何女人,绝对不会是她伊念欢。” 纵然知道江若珩不爱自己,伊念欢的心还是尖锐地刺痛了一下。 “阿珩,你何必呢,不爱她你还娶她,这不是惩罚自己吗?对她也很不公平,你知道女孩子的青春有多宝贵的吧?” “我就是要毁掉她的青春,就如她毁掉别人的青春一样,我和她隔着仇恨,等我报复够了……” 江若珩语气顿住,语气冰冷:“我会扔抹布一样扔掉她!” 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伊念欢心上,她头脑瞬间一片空白。 毁掉别人的青春?她?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别人又是谁? 江若珩这么恨自己,到底是什么信念支撑着他跟自己表演了三年? “你这样玩弄人家的感情是很不道德的。”宋初澜温婉的声音响起,“站在女人的立场,我很同情她,阿珩,这场游戏你还是早点结束吧。” “我还没报复够,远没到结束的时候,这都是她该承受的!”江若珩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将酒液倒进嘴里。 伊念欢紧攥着的指尖阵阵发冷,指甲几乎要扎进肉里。 迷离灯光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破碎光斑,那张昨晚还在她身上热烈亲吻的嘴,此刻吐出的字句却比冰锥更锋利。 为什么? 以前的感觉不是错的,江若珩不爱她,恨她! 这就是江若珩的秘密吗? 不……只怕远不止于此! 台上的男歌手换成了性·感女歌手,扭动着水蛇腰唱慵懒情歌。 眼前那桌氛围融洽,老同学间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宋初澜又喝了几杯,醉态可掬,靠着江若珩,身体时不时地滑下去,滑到江若珩腿上。 江若珩刚开始还拉她一下,后来就不管她了,晃动着鸡尾酒浅酌。 一个是撩拨人心的诱,一个是半推半就的受。 伊念欢冷笑着起身,出了音乐吧。 脑子里乱哄哄的,伊念欢一时没找到楼梯,转悠着到处找。 突然,两个男人并排着从前方走来,将路挡了大半,伊念欢心生警惕,朝身后看去。 另外两个男人从后面包抄过来。 于涛竟然不在她身后。 伊念欢心说不好,打开电击棒保险和电击开关。 她举着电击棒指向前方两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男人轻飘飘地看了眼她手中的电击棒,笑道:“宝贝,你想用这么个小孩子玩具威胁我们?” “滚开,我有保镖在!” 男人吹了声口哨,渐渐逼近,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伊念欢后背贴在墙面上,眼看着四个男人包抄得越来越近。 逃不掉了! 第134章 别侮辱了茶 拨出于涛的号码,伊念欢打开手机外放,将手机放进裤兜。 话筒里传来于涛焦急的声音:“我很快上来!” 伊念欢心道,她只要撑到于涛来就行了。 但如果四人同时出手,她一点胜算也没有。 后颈汗毛被冷汗黏在皮肤上。 嗤拉—— 鞋底在瓷砖上摩擦出声响。 “于涛!”伊念欢便喊边将电击棒对准最彪悍的男人。 嘭—— 后方传来一道巨响,还有“咚咚”的脚步声,伊念欢顾不得看,只死死盯着彪悍男人。 “快跑!”彪悍男人却说了声,转身就跑。 眼前两人瞬间跑没影了,伊念欢这才扭头看去。 男人当胸踢向其中一个包抄她的男人,那男人躲了一下,拽起地上的男人就跑。 伊念欢认出江若珩的保镖,松了口气。 于涛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伊念欢,“有没有受伤?” “没有。” 阿峰拍了下于峰的肩膀,转身离去。 伊念欢下楼去了傅知鹤的包房。 “欢欢,你终于来了,快来,多喝酒锻炼酒量。”傅知鹤笑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电击棒上,挑眉道:“我就说如魅不行,欢妹妹安全感好低。” 伊念欢坐到秦惜身边,挽住她,头搭在她肩上。 秦惜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来,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在她耳旁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 秦惜倒了杯度数极低的果酒,递给她。 伊念欢抖着手将果酒一饮而尽。 “又是江若珩?你和他怎么了?”秦惜问道。 “阿惜,我想走,这里太吵。” “好,走吧,你去拿包。”秦惜扭头跟傅知鹤打了个招呼,说要走。 “我们也走,如魅一点都不好玩,连珈蓝一半都赶不上。” 伊念欢勉强笑笑,起身,拉着秦惜回了自己的包房。 众人听她说要走,都说不玩了。 伊念欢笑道,“你们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好好玩,我是家里有事。”她转头交代苏助理,“你看着点,别让他们喝太多了。” 苏助理点头,让她放心。 伊念欢拿起包,将电击棒和防狼喷雾放进包里,拎着包出了包房,见傅知鹤一行人站在门口等她。 她挽着秦惜往前面走去。 于涛跟上来,问道:“夫人,您去哪?” 伊念欢清冷回道:“我自己回去。” 于涛:“不行,老板怕你有危险,我送你回去。” 伊念欢心道:我最大的危险来自你老板,死男人滚远点,莫挨老子。 这时,一只胳膊搭上她肩膀,傅知鹤戏谑的声音响起:“告诉你老板,我会送她回去。” 秦惜默默竖起大拇指给傅知鹤点了个赞。 于涛拿起手机准备给阿峰发短信。 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把你的脏手从她肩膀上拿下来!” 江若珩站在前方不远处,左边是宋初澜,右边是柳依依,后边站着一男一女,如“众花捧月”。 傅知鹤挑衅地看向江若珩,将伊念欢的肩膀搂得更紧了,“不好意思,江总,第一,我的手不脏,第二,她是我新认的妹妹,第三,我讨厌你,第四,你的话我干嘛要听?” 秦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江若珩冷沉的目光死盯着傅知鹤,看了半晌,转而看向伊念欢:“你要去哪?” “你管不着!”伊念欢抬脚就走,在路过江若航身边时,她的胳膊被男人拽住了。 伊念欢想抽出自己的手来,没成功。 “念欢,晚点再走嘛!我们刚好同学聚会,你别误会,我下来就是想找你解释一下上次被偷拍的事情。”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清浅的弧度,“宋小姐,你已经在声明里解释过了,江总应该很感激你,我也挺感激你的,你维护了我们每个人的尊严和形象。” 秦惜凉凉出声音,“格局看起来是挺高的,就是一股子茶味。” 傅知鹤:“宝贝,别侮辱了茶,多清香的味道被你说的一股子酱味。” 宋初澜脸色变了变,委屈地看向江若珩:“阿珩~” 伊念欢听到这种拖长尾音的颤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冷声道:“放手,江若珩,有人看着,你还想上热搜?” 江若珩松开她的手,示意于涛跟上去。 众人下搂。 傅知鹤笑道:“不如再去我的场子里玩吧,这里玩得一点都不尽兴,倒胃口。” 伊念欢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傅少,今天累了,改天吧。” 傅知鹤:“知道,远哥没在,你不想去。” 伊念欢眉心突突地跳,冲傅知鹤挥了挥手,扯着秦惜上了她的车。 “阿惜,你带我去个安静的地方,我想静静。”伊念欢嗓音里透着一丝哽咽。 秦惜提醒:“安全带扣上。” 伊念欢扣上安全带,脱下鞋子,将自己蜷缩在副驾驶位上,难过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的姿势,将自己全身都包起来。 秦惜看了眼伊念欢那辆车,车灯已经打开,随时准备启动。 “你那个保镖会跟上。” 伊念欢懒懒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车,“没事,让他跟着。” 秦惜笑,“说的我好像能甩掉他一样,他可是江若珩的保镖欸!” 车子缓缓启动,开出停车场,很快汇入主路,在车流里穿梭。 “欢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惜侧目看了伊念欢一眼。 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晕开冷白光斑,掠过车窗,在伊念欢苍白的脸上投下晦涩的阴影。 她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夜色,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呜咽,那声音带着潮湿的钝痛。 她蜷起手指抠住裤子边缘,指甲深深掐进布料。 伊念欢把刚才在音乐吧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秦惜听得火大,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蹦了一下。 第135章 又去抓一次奸? 秦惜连忙轻踩刹车,道:“喵的,当前面那车是江若珩了,差点撞上去。” 一路都是秦惜骂江若珩的声音,伊念欢听着心情竟好了不少。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湖心公园的停车场。 伊念欢推开车门下车,秦惜过来挽住她,“我以前难过,就喜欢来这儿,走路也就一刻钟。” 秦惜抬头往左侧方向看了看,秦家就在那个方向,那套别墅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买的,后来,房子被渣爹转给了野种哥。 伊念欢搂着她,道:“你会抢回来的。” 秦惜“嗯”了一声,“我比你惨多了,所以,把我当参照组,你心里就好受了。 夜里十一点,公园里还有些夜跑的人,两人沿着路灯往里面走。 秦惜扭头看了眼光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于涛,道:“我实在看不懂江若珩,要说他不在乎你,我不信。” 伊念欢:“……” “不如你去兰苑亲眼看看?” 伊念欢轻笑,“又去抓一次奸?” 秦惜正色道:“你是他老婆,有这资格。” 伊念欢一直在想以前的事,把每次去锦院了的事都翻出来想了个遍,也没找到自己伤害过江若珩。 他对她的仇恨到底从何而来? 两人走到湖边,坐在一条长椅,路灯散着昏黄的光晕,温柔地倾洒在湖面,水波泛起点点细碎的光,一圈圈荡开。 伊念欢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所有过往,皆为序章。 离了就好了,那个男人的一切都跟自己无关了,爱也好,恨也罢,她懒得再去探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路灯全熄灭了,伊念欢拉着秦惜起来,“回家。” 秦惜抬手摸上伊念欢的眼睛,笑道:“还好。” 走到停车场,伊念欢跟秦惜道别,直接上了自己的车,让于涛开去疗养院。 车到疗养院,伊念欢开门进去,走进童宁的房间,见童宁睡得安宁,她澡都没洗,躺在童宁身边,本以为会睡不着,却出奇的平静,很快睡着。 …… 兰苑68号,江若珩坐在书房里,点起一根烟,在电话里问:“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于涛小心翼翼道,“十点多,夫人接了个电话拿着电击棒出了包房,我跟出去,被柳小姐挡了一下,我和阿峰查到夫人行踪,她在楼上碰到四个人包抄。” 江若珩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一声。 “找阿峰要个定位跟踪器,你想办法装到夫人随身戴着的那条项链上。” 伊念欢随身戴的是块玉佛,伊强在她18岁生日时送的,伊念欢只在洗澡的时候会摘下来,其它时候从不离身。 听老板说完伊念欢的习惯,于涛觉得压力山大,但他不敢说任务艰巨。 他跟丢了夫人,惊出一身冷汗,赶紧通知阿峰去监控室查,才发现夫人上楼了。 四个男人包抄,还好阿峰很快找到夫人,不然今晚要出大事。 老板虽然没有骂他,心里肯定在说他办事不力。 要不是夫人醉酒那晚他通知老板及时,指不定现在他已经被老板发配到工厂去当保安了。 江若珩挂掉电话,将一根烟抽完,去浴室漱了漱口,走到尹乐妍的卧室门口,推开房门。 尹乐妍还没睡,坐在床沿上,床边立着个画架,她正拿着只素描笔在画博古架上放着的一只花瓶。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尹乐妍歪头看着他,露出一丝笑容,“哥,我的手有力量了一点,你看我画的线条,是不是不怎么弯了?” 江若珩坐到她身边,托着下巴看了一会,由衷笑道:“不错,再过段时间,你就能画出完全不弯的线条了。” “嗯。”尹乐妍也很高兴,眉眼间的郁色消散了不少,双颊现出一丝薄红。 江若珩在她发顶揉了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她画画。 “哥,你帮我在三楼弄个画室吧,等我再长五斤肉,我应该就能提起画笔了。” “好。” “钟教授说我的病能好,哥,等我病好了,我要开个小画廊。” “行。” “我想去枫林别墅看看韵姨,我很想她,明天向明哥回来,你是不是要去接机?我跟你一起去吧?” “等你再有力气一点,黄医生说你现在不宜走动太多。” 尹乐妍“嗯”了一声,画了一会,摇着头道:“画得真难看。” 江若珩起身将她手中的画笔拿下,温声道:“画工还在,是你没有力气,手抖,该睡觉了,明天再画。” 尹乐妍乖乖上床,缩进薄被里,抓着江若珩的手不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哥,她是不是抓着你不放,不愿意离婚?” 江若珩抬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不是,我忙九斯的事情,哥很快会处理好。” 尹乐妍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好一会,“嗯,我知道了。” 江若珩温柔道:“睡吧。” 没多久,卧室里响起一道绵长的呼吸声,尹乐妍睡着了。 江若珩从枕头底下摸出尹乐妍的手机,输入密码,打开。 三个小时前,尹乐妍和柳依依微信连线,时间持续了十几分钟。 那时,他正和宋初澜聊着关于仇恨的话题。 江若珩退出微信,关掉手机屏幕,仍将手机放到枕头下面,起身走到门口,关灯,出了卧室。 第136章 发烧 很快到了下旬,童宁腿上的石膏拆了,开始下地锻炼行走,伊念欢给她买了副拐杖。钟教授上门治疗了三次,童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生活常识也在一点点恢复。 纳米三号研发顺利完成,研发数据正式封存,进入生产线落地阶段。 从实验室研发到生产线落地,还需要经历一系列工具,进一步性能优化与稳定性验证,并进行规模化制备工艺开发。 江若珩这段时间经常带着李严往工厂跑,整个研发团队也泡在工厂里,终于在月底这天圆满满完成生产线落地的事。 研发团队放起长假,为期半个月。 松懈下来,伊念欢生出一种空虚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这天早上起床,她身体软绵绵的,一摸自己的额头,竟发起烧来,喉咙又痒又疼,还有些咳嗽。 她怕自己得的是流感会传染给童宁,让于涛送她去康馨筑。 于涛见她那难受的样子,劝道:“夫人,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伊念欢摆摆手,“回家睡两天就好。” 回到康馨筑,伊念欢吃了两颗感冒药,遛达到小区外面的净菜市场买了点菜,回家煮了一锅青菜排骨粥,接到江若珩电话,问她一个技术问题,回复完她喝了两碗粥,倒床上就睡。 中途,伊念欢热醒,浑身汗涔涔的,她打开空调,将温度调至于最低,又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天昏地暗。 她放在床尾的手机屏幕不停亮起,无声震动。 晚上十点,江若珩打不通伊念欢电话,让阿峰改道去康馨筑。 于涛上午说伊念欢身体不舒服,回了康馨筑,他借故打给伊念欢,那时,伊念欢在电话里的声音听着还好。 等他忙完,打了好几通电话过去,伊念欢都没接。 这女人不会无缘无故不接电话,肯定有事。 于涛说伊念欢在家里,位置一直没动过。 车到康馨筑,江若珩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七栋,乘电梯上21楼。 他站在房门口,输入开锁密码,连续输了两次,滴滴声响,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江若珩这才发现门已经换了。 按下门铃,响了很久,都没人来开门,江若珩慌了,连忙打给秦惜问她要开锁密码。 “欢欢不想让你进去,换门换密码就是防你的。” 江若珩气结:“她病了,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快点告诉我!” 秦惜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她打来电话,告诉江若珩开锁密码。 江若珩开锁进去,冲进卧室,见到床上隆起的一小团时,他那颗慌乱的心才安定下来,才发现卧室里冷得瘆人。 20度,这女人不要命了! 江若珩走到床边,俯下身去,女人脸上浮着病态的潮红,他伸手摸了一下伊念欢的额头,发烧了。 房间里温度这么低,她身上的皮肤却非常烫手。 关掉空调,江若珩轻轻拍了拍伊念欢的脸,唤道:“老婆,醒醒。” 叫了好一会,伊念欢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老公。”她身心分离,糯糯地回应,嗓音低哑。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伊念欢眨了眨眼睛,意识回笼,彻底清醒过来,立即赶他,“江若珩,滚出我家,这里不……” 喉咙发痒,伊念欢咳嗽了两声,接着说:“这里不欢迎你!” 更猛烈的咳嗽袭来,伊念欢蜷缩在床上,弓着背像只虾米。 “别急……”江若珩轻轻拍着她的背,道:“我送你上医院。” 伊念欢抬手挥开江若珩的手,咳嗽着从床上下来,趿着拖鞋进了卫生间,“砰”一声将门摔上。 刚打开门,跨出卫生间,伊念欢就被男人拦腰抱起来,放到床上。 江若珩从衣柜里挑出一套衣服,扔到床上,道:“换上衣服,我带你上医院。” “咳咳。”伊念欢冲他翻了个白眼,冷声道:“不换,你可以滚出去了。” 江若珩放软声音,“老婆,听话。” 伊念欢很没出息的眼圈红了一瞬,躺回床上。 江若珩不顾她挣扎,俯身将她抱起来,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不换衣服,那就这么出去,反正医院有病号服。” 这男人说一不二,就是个希特勒。 伊念欢腹诽,在他身上重重拍了一下,“放我下来,我换衣服……咳咳。” 江若珩闻言将她放到床上,抱胸站着,直勾勾地看着她。 “咳咳……我换衣服,你出去!” “我出去等你把我关在门外?你身上哪块我没见过,没摸过?” 第137章 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伊念欢无奈,从衣柜里挑了一套休闲衣,进了卫生间。 一阵淅沥的水声过后,伊念欢从卫生间出来,发梢滴着水。 江若珩无奈地找出一条干毛巾,让伊念欢坐到凳子上。 以前就是这样,伊念欢洗完头常常顶着一头湿发,江若珩总说她习惯不好,容易得头风,他可不想老了天天听老伴抱怨说身体不舒服。 江若珩总会将她拉到凳子上坐下,帮她擦头发,吹头发。 伊念欢以为那是最浪漫的告白,是江若珩承诺的白头偕老。 唔……骗子,才三年而已,七年之痒都没过! 伊念欢怔怔抬头,只看见男人锋锐的下颌线,“江若珩,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有一些无法说出口的秘密?或者你的商业对手想对付你?” 说罢,她捂着胸口咳嗽了好一会。 江若珩慢条斯理地擦着她湿漉漉的长发,沉声道:“没有。” 伊念欢暗自叹了一口气,任他擦着头发。 江若珩带伊念欢去了谢尧的医院,一番检查后,伊念欢烧到39度多,上呼吸道感染。 谢尧开了退烧药,输液,伊念欢躺在病床上,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她只觉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办公室里,谢尧道:“你俩闹离婚的消息我村里都收到了。” 江若珩挑眉,“离婚一本证而已,没那本证她还是我老婆。” 谢尧嗤笑,“江总,可别太自信哦,没有那本证,对她来说,你跟擦肩而过的男人没两样。” 江若珩语气懒散:“无所谓啊。” 谢尧无情拆穿,“阿珩,小小一个感冒你把我叫过来,你不紧张她?骗别人还差不多!” 江若珩看了看手中的检查单,问道:\"她现在的身体还有问题吗?” 谢尧:“没有问题,看你的能力了。” 输完液,伊念欢的体温稍稍下降了一点,身上像被人重捶过,又酸又疼。 江若珩见她走得慢,直接将她背到背上,朝医院外面走。 伊念欢趴在他宽阔的背上,眼泪一点点滑落,心里空落落的。 就差着一张离婚证没领了,还来干嘛?一别两宽好了。 到了车上,江若珩给她扣上安全带,“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伊念欢垂眸揉着自己的手背,淡淡道:“不吃。” 回到康馨筑,已是凌晨。 秦惜等在家里,是江若珩打电话通知过来的。 等伊念欢睡着,秦惜骂江若珩:“亏我以前帮你在欢欢面前说了那么多好话,以为你会不一样,我瞎,你跟那些有钱男人没什么两样!” 江若珩一声不吭地从床头柜里拿出盏香薰灯,点了几滴精油在托盘里,插上电源,卧室里瞬间萦绕起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秦惜压低声音,愤愤道:“你哑巴啦!” 江若珩坐在床边看了伊念欢一会,起身走出卧室,将药袋放到餐桌上。 “退烧药明天早上吃一颗,她上呼吸道有点感染,医生开了感冒药和止咳冲剂,你看着她喝。” 伊念欢有个毛病,只要觉得身体好一点点,药就不吃了。 秦惜听着他手机的震动音,用鼻孔看他。 “江总,记挂着外头的女人是吧?她生病你不守着,难怪欢欢要跟你离婚。” 江若珩只说了一句“麻烦了”,抬脚走向门口,开门出去,按下电梯下行键。 秦惜在原地站了一会,追到电梯间,吼道:“江若珩,你这样对她,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兜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江若珩甩下一句“麻烦你照顾好她”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阖上,江若珩那张棱角分明却异常冷漠的脸在缝隙中消失,秦惜第一次体会到伊念欢那种蚀骨的心碎。 作为一个旁人都这么伤心,何况是伊念欢。 “狗男人,有种一辈子别回头!”秦惜嘀咕着往屋里走,“菩萨,观音大大,求赐给伊念欢一个又帅又夺金,有才还只爱她的顶级男人,把江若珩踩到泥坑里的那种。” 翌日清晨,伊念欢醒来,闻到熟悉的熏香,她心头一颤。 厨房里传来声响,伊念欢翻身下床,趿着拖鞋走到厨房,看到是手忙脚乱的秦惜时,她满怀期待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江若珩。 他走了。 秦惜洗了洗手,在毛巾上搓了搓,抬手覆上她的额头,“还有一点点烧,我按照教程在煮苹果小米粥。” 伊念欢嗫嚅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第138章 格格不入的字迹 秦惜气呼呼道:“伊念欢,不许再想他,狗男人要是再回来,给我打出去,世上男人千千万,下任更比前任赞,回头渣男直接踹。” 伊念欢见她说得咬牙切齿的,“噗嗤”笑了。 锅里的粥开了,秦惜拿着勺子开始搅动,伊念欢静静地看着,穿透时光,她仿佛看到江若珩围着围裙,拿着锅铲翻炒。 江若珩偶尔兴之所至,会亲自下厨。 春节的时候,她和江若珩把童宁接到铂悦府,伊承曜也回来了,江若珩掌勺,她打下手。 秦惜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妞,元神回归。” 伊念欢尴尬笑笑,“可能纳米三号完成,真的要离了,我这几天总在想是不是再挽救一下。” “要是昨天以前你这么说,我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可现在……”秦惜摇了摇手指,“我再也不会劝你,看看你生病,他跑哪去了?都是催他回去的电话。” 看着秦惜不停开合的唇,伊念欢苦涩笑了一下,转身出了厨房。 …… 融辉大厦,顶层。 李严将一叠员工信息表放到江若珩面前。 “我筛选出十二个人,至少是在融辉化工工作五年以上的,五年的五个,六年的三个,七年的一个,十年的一个,十二年的两个。” 江若珩直接翻到标记为十二年的,这两人是工厂仓管员,年龄都近六十了。 江若珩看了一眼,将资料收进抽屉里,淡声问道:”我和伊念欢的夫妻共同财产都列出来了吗?” 李严在自家老板脸上看了一眼,见他神色平静,道:“邢律师都列出来了,我要拿给你看吗?” “不用,你找君和要份离婚协议,让邢律师按伊念欢提的要求填好,将离婚协议发给我。” 李严心下一紧,啥意思? 离婚协议不用谈,原样按夫人提的要求来,霸总离婚都是这样慷慨的吗? 不用撕逼? 不用在财产分割上寸土寸金不让吗? 夫人拿那么多钱走,那就是新晋富婆,有那么多钱还要男人干什么? 李严特别想跟江若珩说:老板,你不能分那么多财产给夫人,女人有钱了,十头骡子也拉不回来的呀! 女人有了钱根本就不想要什么婚姻,找性感男模解决生理需要,在精子库里找最优质的精子生宝宝…… 到时就没你什么事了。 见自家特助呆站在一旁不动,江若珩道:“愣着干什么?快去干活。” “哦,哦。”李严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江总,您是不是在测试夫人?” 江若珩抬眼凉凉地看他一眼,“测试什么,她对我的忠诚度?对我的爱?还是她爱不爱钱势不势利?” “嗯。”不然解释不了。 “你家用离婚来测试人性?” 我家人的婚姻都很美满,没人搞暧昧,也没人闹离婚。 李严暗自腹诽,走回自己的工位。 江若珩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唇角轻轻勾起,滑下接听键。 “阿珩,见个面吧。” 江若珩爽快道:“好,地点你定。” …… 伊念欢在家里窝了两天,感冒好了,开始整理起书房。 这书房在父亲走后,就没怎么动过,只那年她怀疑父亲的死有蹊跷,翻看过父亲的工作日志,没找出任何可疑的线索,这书房就一直维持到现在的样子。 父亲不在了,但书房里到处都是父亲的气息。 书房里是父亲习惯的摆放和陈列方式,桌上摆着父亲的工作笔记,旁边摆着旧陶瓷茶杯,台式的旧日历本上还有父亲龙飞凤舞写着的字迹。 仿佛他刚刚还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父亲爱好广泛,年轻时爱好户外,爱好探险,结婚后母亲说户外探险很危险,怕他有意外,父亲就不怎么玩了,爱上了摄影和阅读。 伊念欢将书从书架上拿下来,用干毛巾擦拭掉上面的灰尘。 她一本本书整理下去,一本本翻着,父亲阅读有随时做笔记的习惯,书上总会留下他的批注,见字如人。 翻到一本中外游记时,父亲在上面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读到精彩的文字时会用波浪线划线,伊念欢见书里的内容很精彩,认真翻看起来。 突然,一张半空白的页面上,几行格格不入的字迹跃入眼帘。 伊念欢心中一凛。 “洗钱!杀人!” “监控上的黑影是谁?那个人为什么威胁他?” “溺水身亡,巧合?我不相信巧合,绝对是被人谋杀的,黑影吗?有什么秘密?他知道什么?” “物流公司?哪家物流公司?跟融辉有何关系?” “融辉,高管。” 第139章 炸酱面 伊念欢从父亲留下的这段文字中提取出几个关键词。 洗钱,杀人,监控,溺水身亡,物流公司,融辉高管。 直觉告诉伊念欢,这段不寻常的文字可能跟父亲的车祸有关。 找到监控,或许就能找到父亲车祸死亡的真相。 父亲负责的是融辉的安保,会不会是他发现一段监控,追查真相,被黑影还是那个人发现,被他或者他们设计车祸害死。 心跳得厉害,伊念欢加快整理书籍,一直翻到晚上,她在书柜下方的角落里发现一本软抄本。 因为漏在角落里,这个软抄本页面发卷,上面结了灰尘和蛛网。 伊念欢伸手将卷边的纸页一点点抚平,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这个软抄本她以前没看过。 前面都是一些工作记录和备忘,简明扼要,主题很明确。 父亲是个做事很严谨的人,做事总是很细致。 翻到最后两页,笔迹的笔锋突然凌乱起来,纸上画着人物关系图。 以江祈年为中心,所有高管围绕在他周围,用线连着,每个人名后面,父亲都打了个问号。 伊念欢感觉父亲在画这张人物关系图的时候,刑警附体了。 融辉集团的高管架构变化不大,唯一从无到有的是江若珩,在这个人物关系图中没有他的位置。 不,这也不完全是一张融辉集团的人物关系图,因为融辉化工被父亲写在右下角,江喆的名字后面打了个星符。 是两种颜色的笔写上的,人物关系图是黑色水笔写的,融辉化工和江喆却是黑色圆珠笔写的。 融辉集团那么多分公司,父亲为什么偏偏将融辉化工放上去?看的出来是后面写上去的。 伊念欢阖上软抄本,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这才发现自己从下午两点开始,她一直在整理书架,就喝了点水。 她找出两盒饼干,边吃边拨出方姐的电话。 方姐说钟教授走后,童宁很安静,抱着小狗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伊念欢拿起父亲那本软抄本装进包里,通知于涛过来接她。 秦惜打来电话,语气兴奋,傅知鹤今天连着发了三条微信给她,说有个客户介绍给她。 “我要发达了,他介绍的客户能让我少奋斗五年,啊啊啊啊!我那天在寺庙里许的愿灵验了。” 伊念欢笑道:“你许的愿不是拿下傅知鹤,搞垮秦家吗?” “宝,佛祖面前怎能如此放肆!太阴暗了,佛祖不会保佑。” 于涛短信进来,说他已到车库,伊念欢跟秦惜一路聊到地下车库,挂断电话。 车开到半路,江宴尘打来电话:“小欢,你给童姨换医院了吗?我路过疗养院,想来看看她,才发现童姨不在。” “我妈换病房了。” “哪间房?我看一下童姨就走。” “大哥,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就到。” 一刻钟后,车到停车场,江宴尘那辆白色宾利停在空旷的的停车场里,特别醒目。 伊念欢从车上下来,走过去,看着宾利车胎上的黄泥,笑着问道:“大哥,你下乡了?” “被合作对象邀去一家农场,摘了好多,拿些给童姨吃。” 江宴尘从车后备箱里拎出好几个篮子,草莓、荔枝、火龙果……好几种应季水果。 伊念欢感激道,“宴尘哥,谢谢你总惦记着我妈。” 于涛下来,将果篮一个个拎进车后尾箱,转身上车。 江宴尘上了伊念欢的车,不一会,车停在洋房门口。 见江宴尘望着洋房露出一脸不解的神情,伊念欢解释,“有人在我妈病房门口放了几只死老鼠,只好换了套房。 “查出是谁做的吗?我在公安系统有熟人,要不要请他们帮你查一查?” “算了,可能只是恶作剧。” 说话间,两人走进房子,歪靠在沙发上的童宁听到声响,转过头来,愣愣地看了他俩好一会。 她一下子老了很多,两鬓多了不少白发。 伊念欢知道童宁想起了很多事情,因为她越来越沉默。 伊念欢吸了吸鼻子,有些难过。 对童宁来说,也许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清醒地记起两车相撞时的巨响,血溅在脸上的触感,在她肩上的手带着决绝的力道,把生机留给了她。 如果知道父亲的死另有隐情,她那脆弱的心会不会受不了? “欢欢。”童宁突然叫了一声。 伊念欢走到童宁身边,惊喜地看着她,颤声叫道:“妈。” “吃饭了吗?想吃什么?妈去给你做。” 伊念欢坐到沙发上,猛地抱着她,哽咽道:“炸酱面。” 童宁温柔地在她头上摸了摸,“等着。” 江宴尘笑着说,“童姨,我也想吃炸酱面,帮我也做一碗吧。” 童宁抬头看了他半晌,脸上露出丝微笑,“是宴尘啊,你俩坐这等等。” 方姐闻言拿着拐杖过来,扶着童宁起身,搀着她进了厨房。 “很好,童姨认得出人了,看来快好了。”江宴尘道。 “大概是吧。” 江宴尘笑道,“哪里找来的医生?挺厉害的。” “江若珩找的,我也不知道。”伊念欢回完他的话,低头想了想,问道:“宴尘哥,你和宋初澜有没有谈过?” 第140章 手足之情 如果宋初澜和江宴尘有过一段,江若珩再和宋初澜谈,兄弟俩跟同一个女人,不膈应吗? 江宴尘看着伊念欢莹白娇嫩的颈部肌肤,单薄夏衣下露出精致的一截锁骨,下面蜿蜒着精致曲线,眸色深了几许。 “我跟宋初澜没谈过。” 伊念欢有些失望,没谈过江若珩就不算接盘。 便宜他了。 厨房里飘来诱人的香味,伊念欢起身去了厨房,童宁一条腿架在凳子上,正在煸炒炸酱。 伊念欢走到童宁身后,拦腰抱住她,头搁在她肩上。 童宁翻炒的动作有些僵硬,锅底是糊的,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 方姐瞥了她一眼,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妈的病还没好,等你妈做好,我再做两碗。” 伊念欢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道:“没事,一会江总那碗你就别端出去了。” 一碗炸酱面端上餐桌,黑乎乎的。 伊念欢坐下,尝了一口,油多齁咸,她淡定地咽下去,见江宴尘在她对面坐下,她轻声道:“大哥,您别吃了。” 江宴尘冲方姐道:“大姐,把我那碗端上来。” 方姐杵着没动。 伊念欢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和江宴尘的童宁,道:“方姐,端上来吧。” 方姐进了厨房,将另外一碗炸酱面盛好端上餐桌。 伊念欢面不改色地吃下去,江宴尘把他那碗也吃完了。 伊念欢倒了一大杯水,端到江宴尘面前:“对不起啊,大哥。” “没事,挺好吃的。”江宴尘温和笑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伊念欢:“……” 江宴尘坐了一会,向伊念欢告辞。 伊念欢出来送他,两人慢慢走在小径上,边走边聊着。 不知名的角落里,时不时传来野猫的厮打和叫春声。 话题突然就扯到江若珩和宋初澜身上。 江宴尘笑着说:“初澜对阿珩一直很好,在江若珩心里,她几乎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阿珩和我以前经常因为初澜打架,我知道阿珩喜欢初澜后,就有意躲着初澜了,爷爷八十大寿那晚,宋初澜向我表白了。” 伊念欢侧目看向他。 她是那场表白的见证者。 江宴尘不好意思地笑笑,“手足之情当然比其他感情重要,我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伊念欢:“……” “阿珩从小胜负欲就很强,凡是我喜欢的,我想得到的,他都不想让我轻易得到。” 伊念欢笑,确实是江若珩的风格。 江宴尘嗓音里带上一丝无奈和宠溺,“能怎么办呢,他是我弟弟,从小大人就教育我,要让着弟弟。” “宴尘哥,他就是那样的人,你是最好的哥哥。” 江宴尘侧眸,眸色沉沉地看着她,瞳孔反射着路灯灯光,很亮。 “小欢,你后悔嫁给阿珩吗?” 伊念欢愣了一下,好久才回:“不后悔。” 一路无言,江宴尘上车,冲伊念欢摆摆手,温声道:“小欢,回去好好睡觉。” “嗯,谢谢,宴尘哥。” 江宴尘启动车子,驶出车位。 后视镜里,伊念欢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朝他挥着手。 半小时后,宾利停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里。 江宴尘从车上下来,从后备箱拎出两篮水果,走进楼梯。 “叮”声响起,他跨出电梯,走到一户门边,刷卡进去。 “老公,你回来啦!”沙发上躺着的女人几乎弹坐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朝他扑来。 江宴尘脸一沉,声音冷厉:“叫宴尘哥。” 女人乖巧喊了声:“宴尘哥。”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江宴尘紧皱着眉头,那女人见他神色不对,收起了一脸讨好的笑容,嗓音清冷了几分。 “宴尘哥……宴尘哥……宴尘哥……” 那女人一连叫了十几遍,江宴尘眼里欲色渐渐浓烈,手指搭上皮带,解开……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在手机屏幕上点几下,很快,手机里响起一阵暧昧的声音。 “你学得还不够像她,给我好好学。” 女人猫一样嗯了一声,竟和手机里的声音有七八分像。 江宴尘很快将那女人剥得精光,将她扑倒在沙发上,身体覆盖上去。 “小欢……” “嗯……” “说你爱我。” “宴尘哥,我爱你……嗯……你好坏。” “学得不像,她不会这么说我爱你……叫……” …… 江若珩收到于涛发来的几张照片。 江宴尘和伊念欢坐在沙发上,走在路上,停车场送别,两人的背影透着温馨。 他皱紧眉头,发回了条短信:【水果仔细检查一下,查查有没有针眼。】 接着,他翻出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出去,“选个好时段,把那女人的消息抖擞几条出去,劲爆一点。” 很快,江若珩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周一见。” 第141章 是你买凶杀的人? 灵云寺,江喆一身玄衣,跪在蒲团上,听老和尚讲经。 江若珩耐着性子站在讲堂外面,从兜里掏出烟来,瞥见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他将烟又放回兜里。 要不是江喆影响到融辉化工,他根本就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道。 小时候,江喆跟着江宴尘没少欺负他,十三岁以前,小两岁的他打架很吃亏,那时,江喆和江宴尘个头都比他高,力气也比他大很多。 他俩私底下骂他“野种”“三儿”“贱胚”,联合江琳、江远下套诬陷他、陷害他,为此他挨了老头子很多鞭子。 他吃过带毒的糕点,被人推下过台阶,房间里莫名其妙的毒蛇…… 江祈宇死的那年,江喆17岁,一下子像哑火的炮一样,蔫了。 江宴尘没了江喆这个打手,也打不过他,便开始走阴暗路线。 江若珩不信佛,在他的人生信条里,软弱的人才信佛。 约什么地方不好,约这么个地方!想借这个地方来压制他身上的戾气吗? 李严见他神色不耐,道:“江总,要不我陪你走走,这寺庙风景不错。” 江若珩抬脚往台阶下走,李严连忙跟了上去。 半小时后,江喆的电话打进来,“阿珩,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江若珩讥讽道:“做了坏事找佛法消孽,江喆,你这犯罪零成本,不过释迦牟尼管不了人间法律。” “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你想让我同情你,不追究你放人进实验室的责任,抱歉,我没那么善良。” 江喆问到江若珩在寺庙的素食馆后,说过来找他。 只几分钟,江喆就到了,推开门进来,坐到江若珩对面。 江若珩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阵,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 “说吧,你为什么要跟着自己的公司过不去?” 江喆端起茶杯喝一口,“我从小就讨厌你,明明是二叔外头养着的孩子,认回江家后却谁都不看在眼里。” 江若珩冷笑,“知道为什么是你每次挨打吗?因为我找不到理由打江宴尘,每次都是他把你推出来,自己躲在后面。” 江喆:“……” 江若珩:“快点说,今天已经浪费我两个小时了。” 江喆缓缓道:“两个月前,我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有一段监控,十二年前工厂爆炸前几天,你去工厂了。” 江若珩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江祈宇被炸死前那几天,他确实去过工厂。 他语气很冷:“你怀疑我杀了你父亲?” “是!” “我那时才15岁,有那能力?再说,你父亲跟我无冤无仇的,我杀他干吗?” “是你,我就相信你有能力,你杀他,是因为你怀疑我父亲跟你母亲的死有关。” “是,江家人没有无辜的,但我要杀也不会先杀你父亲。”江若珩的眼神骤然冷下来,“那封邮件告诉你的?” 江喆:“……” “江喆,你煞费苦心编造这样一段故事,为放人之事找借口,你在掩护谁?江宴尘?” 江喆:“……” “不说就算了,这事我只有捅给老头子。” 江元青手握巨额财富,手上还把持着融辉集团占比最大的股份,他今年85岁,这些财富和股份已经到了要分的时候,江喆的事情要是捅到他那去,势必会影响到老头子给他的家产分配。 那是巨量财富。 江喆连着倒了三杯茶喝掉,长吁一口气,道:“我被人威胁了,那人要我破坏纳米三号。” 一个月前,江喆接到一通境外打来的电话,那人说知道他四年前找了身患绝症的大货车司机,正是这个大货车司机撞死了伊强。 江若珩的声音冷得似淬了冰,“是你买凶杀的人?” 江喆连忙摇着手否认,“我是去找过,但我没往下做,我不敢杀人。” 江若珩逼视着他,眼里闪着寒芒,“撞死伊强的司机是你找的,就是你杀死他的!” 江喆猛地从椅子上起身,脸涨得通红,“不是我,我没做过,我用我女儿的命发誓,杀死伊强的不是我。” 江若珩冷笑,“不是你,那你也是他被害死的主因之一,要没有你,就没有那个货车司机。” 江喆的脸瞬间变白了,跌坐在椅子上,只一直说“不是我做的”。 江若珩撑着茶几站起来,缓缓站直,目光冷飕飕地钉在江喆脸上,“那是谁?谁会无缘无故找人杀伊强。” 江喆猛地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江若珩。 “你本想撞死我父亲,没想到那晚他没上车,你杀错了人,自知罪孽深重,拜佛求心安。” “呵,呵……”江若珩笑容古怪:“枉死的人死后会去枉死城,灵魂不能超度,他脱离不了苦海,就会每天晚上来找害死他的人……” 第142章 她信不过江若珩 江喆目光里露出惊恐。 心里的事就这么被江若珩戳穿,江若珩就像他肚子的蛔虫一样。 父亲被炸死,江祈年火速上位,江喆怀疑工厂爆炸案是江祈年制造的,但也只是怀疑,并没有什么证据。 直到四年前,有人发给他一段电话录音,江祈年让人做掉江祈宇。 警方说孤证不利,时间久远,不可能重启调查。 听江喆说完,江若珩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录音会造假?” “那道声音就是他的!”江喆激动道,“我父亲死了,你父亲是最大的受益者。” 江若珩淡漠地看着他,“你活该被人利用!” 说罢,他抬脚朝门口走去。 “求你别告诉老爷子。”江喆道。 “看我心情。” …… “江总,去哪?”李严忍不住出声问道。 自家老板上车后,一直坐着没动,也不说去哪,已经拿着烟嗅了好一会,就是不抽。 江若珩将烟丢了出去,沉声道:“疗养院。” 李严提醒:“夫人还在工厂。” 江若珩语气不耐:“让你去就去!” 李严连忙启动车子,踩了一脚油门。 车到疗养院门口,童宁抱着狗站到门口,见来的是江若珩,她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江若珩叫了一声”妈“,揽着她的肩膀,歪着头在童宁脸上看了看,往洋房里走。 童宁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认出了江宴尘,但她的时间线有点乱,把江若珩认成还在Y国留学时候的了。 “我家欢欢说想留在京市,以后我就跟她去京市,找个京市女婿。” 江若珩:“我就是你女婿。” 童宁嗔道:“不行,你不能做我女婿,江家的孩子都不行,她爸也不同意。” 江若珩:“……” 回到疗养院,伊念欢推开门进去,就见童宁和江若珩其乐融融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档综艺节目。 这男人有病,闲的,都要离婚了还来这。 来这还在其次,江若珩蹭了一顿晚饭才走,让伊念欢送他。 “江总,好走不送。”伊念欢将他送出大门,站在雕花铁门边,没好气道:“纳米三号我已经帮你做完了,你快点把离婚协议签了!” 江若珩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来牵她的手,“好,你送我上车。” 伊念欢心尖刺痛,将手背到身后。 江若珩放柔声音,“走,我有话跟你说,不骗你。” 伊念欢冲他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 超级大骗子,不是在骗她,就是在骗她的路上。 江若珩拽起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前面走。 伊念欢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从后背穿到前胸,透个大窟窿。 刚下过一阵雨,没下透,热气上涌。 江若珩强势牵起伊念欢的手,边走边问:“老婆,你上次去定城是为了什么事?” 伊念欢没好气回道:“上次就告诉你了。” 江若珩捏了捏她的手,“好好说话!我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伊念欢:“……” 江若珩无奈道:“不要往下查了,我帮你查。” 伊念欢猛地站住,直勾勾地看着江若珩,“你什么意思?” “很危险,上次在京市的事你忘了?你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 伊念欢追问,“你知道我在查什么?” “你是我老婆,我当然知道。” 伊念欢语气冷得像冰,“那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跟你家有关?” 话如此说,就是心照不宣了,明人说着暗话。 江若珩没说话,只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伊念欢杵着没动,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定定地看着他。 父亲发生车祸的时候,江若杭还在Y国没有回来,他是三个月后回江州的。 她眼神里透着,不说你就滚的倔强。 江若珩脚步微动,站到她对面,眸色深沉,“听话,这事交给我,你管好你母亲就好。” 要是以前,伊念欢二话不说就会将这事交给江若珩,那时的她,江若珩放个屁都是香的。 现在,她不会,她信不过江若珩! 父亲的事要是真跟江家有关的话,她一个过气前妻的身份怎么可能赢过跟他与血缘关系的家人。 他只会包庇他们! “江若珩,我俩很快要离婚了,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的事情跟你再无关系,你没必要知道!” 江若珩抬手想摸她的脸,伊念欢淡漠扫他一眼,抬脚往前面走,催促道:“快点!” 江若珩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眸光暗了暗,慢慢跟上去。 一阵风刮过,树上的雨滴簌簌落下,凉凉的。 伊念欢心里的火气降了一点,她犯不着跟江若珩生气,消耗心力。 两人无言走到车旁,见江若珩上车,伊念欢转身就走。 江若珩看着她走进大门,背影渐渐隐入疗养院的花木间。 “锦院。”说完,他倒向靠背闭上眼睛。 晚上十点,车子开进锦院。 江若珩下车后,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尹乐妍打来电话,知道他在锦院后,说等他回家。 江管家走上来,说江老爷子这会还在茶室,很快要休息了,问他要不要跟江老爷子说一声。 江管家可能以为他来找江老爷子的。 江若珩语气淡漠,“我只是回来坐坐。” 江管家礼貌笑笑,转身欲走。 江若珩突然问道,“江管家,你来江家多少年了?” 他问得漫不经心的,江管家将身子微微侧过来,礼貌回道:“十七年了,来江家那年,我儿子刚上大学,今年我孙子都10岁了。” 江若珩掀眸看了看他,道:“是挺久的,你来江家的时候我才10岁。” 江管家笑呵呵道:“是啊,我看着你长大,考上国际名校,结婚,老爷提起你就自豪,经常夸你呢。” 江若珩挑眉,从长椅上站起来,抬脚往四合院里走去。 恰巧温淑兰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是他,脸色瞬间不好了,愠怒问道:“你这个时间回来干嘛?” 江若珩:“看看这里的平静。” 温淑兰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臭小子,哪有什么平静?你爷爷那天从你那回来就病了,这几天身体都不舒服。” 江若珩:“……” 温淑兰接着说:“你爷爷和你爸还在茶室里,你去跟你爷爷认个错。” “他看见我只会更气。”江若珩笑了一下,接着淡淡道:“奶奶,我上去了。” 温淑兰“唉”了一声,也没叫住江若珩,他长腿一迈就上了楼梯。 穿过长长的一条回廊,江若珩推开尽头一间房门进去,摁开灯光。 入目便是墙上母亲的遗照…… 第143章 下星期离婚 江若珩在旁边的香盒里拿出三支香,点起,插入香灰盒里。 套间很大,透着冷清,目之所及,都是木色,看不到一点其他柔软的颜色。 江若珩走进里间的书房,站到窗户边,目光沉沉看着对面西跨院的灯光,嘴角勾起一丝邪肆的笑。 楼下传来说话声,江若珩低头看向庭院。 江宴尘将搂着江元青肩膀的手放下,抬头看向他这边的窗户,目光与他短暂相接,朝西跨院走去。 江若珩走到书桌后面,坐到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书桌上摆着的合照。 年轻的江祈年和尹雪,阳光斜斜地落在他们肩头,笑容恣意。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脚步声,步履稍显沉重,很快脚步停在书房门口。 江若珩抬眸望去。 江祈年站在那里,略显惊讶地看着他道:“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江若珩起身,“是有点事情找你。” 江祈年走到一旁的沙发椅上坐下,“难得回来一趟,你该先去给你爷爷请个安。” 江祈年说教了一番,大体是要孝道,老头子年龄大了,不要气着他。 江若珩语气凉凉的,“你就是这样被他控制了一辈子,老婆娶不了自己想娶的,孩子在外面当私生子、私生女。” 江祈年:“……” 江祈年问了下尹乐妍那边的情况,转入正题,问他这么晚来为的何事。 江若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声:“伊叔车祸的事,你到底隐瞒了什么?那么多的巧合和漏洞,警方为什么会忽略?” 江祈年闻言一愣,道:“警方查得很仔细,就是意外。” 江若杭看着他的眼神很是犀利,“你摸着良心问问,对不对得起伊叔?他曾经用命救过你,那次车祸,他大概也是为你死的。” 江祈年的头低了下去,高大的身躯瞬间矮了许多。 “车祸那晚,你为什么没在车上?” 江祈年垂眸盯着茶几上一个摆件,脸上浮出一丝不自然来。 “你和她一直是分开住的,就算外面有女人也算不得什么事,你当晚是不是见情人去了?” 江祈年闻言,抬头扫了他一眼,脸上涨红。 “爸,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伊叔死的冤,你连真相都不去查,他死不瞑目,你良心能安?” 江祈年低头想了想,缓缓开口。 “四年前,伊强发现一段不寻常的监控,融辉一个前员工上门,与一个人发生争执。伊强找唇语老师翻译出来,那前员工提及洗钱,杀人字眼,要那人给他五百万,伊强调查那个员工,却发现他溺水身亡,他把这事告诉了我。” 江祈年叹口气,接着道:“我说那是他们的私人恩怨,跟融辉没关,伊强坚持那人是融辉前员工,说不定就是融辉的事情,说我身居高位没有警惕之心。” “十天后,我参加一个活动,晚上有场酒会,那次本来是安排司机去送我的,伊强却突然换下司机,亲自陪我去参加活动。” “活动结束后……”他语气突然结巴起来,“我当时……当时在外面有个女人,她……她突然过来,我让你伊叔开车回去。” “因为和那女人在一起,我隐瞒伊强接送我的事,警方认为缺乏杀人动机,伊强的死被定性成车祸。” “我对车祸存疑,私下调查,查到江喆曾找过大货车司机,我怀疑是江喆做的,可他是我亲侄子呀,我选择隐瞒,没对警方坦白此事。” 江祈年掩面长吁一口气,“我有罪,我对不起伊强,每次面对小欢,我都有深深的负罪感……唉~” 江若珩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江若珩出声:“我今日问了江喆,他是找了大货车司机,却没有往下执行,我相信不是他做的。” 江祈年颤声问道,“真不是他?” 江若珩点头,“念念一直在查伊叔的车祸,前段时间她去定城,被人跟踪了,她的手机可能一直被人定位监听。” 江祈年一听到“定城”两个字,目光都直了。 江若珩从沙发上起身,“我要回去了,妍妍在等我。” 江祈年回过神来,拉住他的胳膊,“你跟小欢和好了没有?” “和不好了,下星期离婚。”江若珩的声音寡淡至极。 “你……”江祈年劝道:“阿珩,女人靠哄,妍妍和宋初澜的事你要是不好解释,我去跟她说。” “不用,离婚也好。”江若珩语气淡漠,“我走了,今晚说的事我俩知道就行,你嘴巴闭紧一点,不要去问江喆。” 说罢,他抬脚朝门口走去。 …… 伊念欢回到洋房后,一直心浮气躁的。 童宁的状态回到了她还在江中读高中的时候,叮嘱她不要跟江家兄弟走得太近。 在童年那,这十年仿佛没经历过一样。 也好,等母亲清醒,她已经跟江若珩离了。 童宁睡着后,伊念欢接到江若珩发来的消息,【岳父的事,你别往下查了,交给我。】 伊念欢笑容嘲讽,没回消息。 翌日,周六。 伊念欢约顾修远,准备让他帮忙看看父亲的案子。 顾修远让她去第一次跟她见面的私人会所。 伊念欢带上这些年搜集的资料,装了好几个文件袋,赶到那家私人会所。 还是上次那个房间,伊念欢推门进去时,顾修远站起来,笑容和煦。 伊念欢调侃道:“顾律师,这次你能给我多少分钟?” 顾修远笑道:“你现在是我尊贵的VIp客户,时间你说了算。” 伊念欢资料袋放到桌上,说明来意,请他帮自己看看四年前父亲的车祸。 顾修远拿出文件袋里的资料,翻看下去。 他看得很认真,随手在纸上写着要点。 伊念欢也不打扰顾修远,坐在一旁默默帮他添茶倒水。 包房里只有纸张翻页的声音,还有顾修远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 顾修远接电话很果断,接完电话便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资料,偶尔抬起头来,便见伊念欢托着下巴看他翻到的页面,一副随时等他发问的样子。 半小时后,顾修远将资料整理好,捏了捏眉心,站起来扭动了一下脖子。 “怎么样?顾律师。”伊念欢站起来问。 第144章 爱情就像鬼 伊念欢亮晶晶的眸子,盛满了碎光,眼形漂亮得不像话。 顾修远眼眸凝了凝。 “你的猜测是对的,车祸疑点很多,大货车出现在那个路段极不合理,行动轨迹有问题,江祈年的口供不能自圆其说,大货车司机身上疑点很多,所有矛盾点集合在一起……”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不是巧合,就是设计好的。” 伊念欢指着软抄本和那本游记,“这个怎么说?您接触的案子多,有没有什么直觉?” 顾修远翻开那本书:“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学的是机械工程,体育很好,粗中有细,做事很有条理,不冒进,在容辉工作20年,很少失误。” “你父亲可能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这个秘密对某些人来说是致命的。关键就在监控上,找到监控就能顺藤摸瓜查下去。” 顾修远摸着下巴想了想,接着说:“如果找不到监控,有四条线索可以往下查,融辉高管洗钱,融辉死人事件,与融辉有关的物流公司,还有大货车司机老婆这条线索。” 手机铃声响起,伊念欢拿起来看了一眼,将手机静音,丢进包里。 江若珩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没过一会,叩门声响起,顾修远清冷出声,“请进。” 房门打开,于涛站在门口,“夫人,江总让您回去。” 都准前夫了,还要来干涉她的生活! 伊念欢反骨上身,冷冷道:“告诉你家老板,就是天王老子来抬我,今天我也不走。” 于涛嘴皮子翕动了一下,为难道:“夫人,要不您打个电话给江总,不然他要把我发配到工厂去了。” 伊念欢:“……” 这渣夫,拿谁都当棋子。 伊念欢歉然道:“抱歉,顾律师,我出去打个电话。” 顾修远抬手在空中虚虚按一按,从包里拿出烟和打火机:“你在这打,我出去抽根烟。” 伊念欢目送他走出房间,拿出手机回拨给江若珩。 男人冷冽的声音传来,“回去,你父亲的车祸我来查,你不知道里面的深浅……” 伊念欢打断他,“江若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父亲的车祸有问题?明知有问题却从不跟我说,你让我相信你?” “老婆,现在不是时候,实力不允许的时候你连接触真相的机会都没有。” 伊念欢冷笑,“不用你管!” “你……我查到一些东西,车祸远比你想的复……” 手指滑下挂断键,伊念欢红了眼眶。 顾修远推门进去的时候,伊念欢正低头看他记在纸上的字,眼神很是专注。 她扭头冲他浅浅一笑,嘴角微微翘起。 笑容明丽,能驱散阴霾,顾修远仍从她眸底看到未干透的湿润。 哭过了? 那男人运气真好,能找到这么好的女人,不过,这么好的女人要被他弄丢了。 顾修远坐回座位上,问道:“要回去吗?” “不回!”伊念欢脸上的神情愤愤的,“凭什么听他的!准前夫了都。” 顾修远笑道:“不用急,等着就好,你准前夫找我这边要了电子版的离婚协议。” 伊念欢敛下眸子,葱白的手指抚着杯沿,脸上流露出一丝哀伤。 顾修远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睫毛纤长,轻轻颤动着,将眼底的情绪藏得密不透风,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法院门口见她时…… 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脚踏平底鞋,身上有类似薄荷的清凉气味。 她清冷而倔强地站在逆光的光影里,似乎给自己套了件铠甲。 后来每次见她,清醒而理智,顾修远知道,这女人内心强大,不容易被打倒。 可此刻,她放下了伪装的坚强,从头到脚流露出无奈和忧伤。 她很爱那个男人吧? 不然,爱他的钱、爱他的权势就好了,何必去计较他有多少真心。 因为爱,才会在老公爱不爱自己的问题上锱铢必较,忍受不了一点点男人的背叛。 顾修远端起桌上一杯凉茶喝掉,“伊小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对爱情的期望值降低一点,这年代爱情就像鬼,听过的人多见过的人少。” 伊念欢笑,抬起眸子,眼尾微微勾起,“跟男人比起来,女人总是爱做梦一点。” 顾修远淡淡道:“江若珩这人,比你想的复杂,” 伊念欢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顾律师,你是不是查过他?” 拿起那本软抄本翻开,摊在桌上,“当然,每个当事人我都要查清楚,这样才能确保官司打赢。” “顾律师,我知道你手眼通天。”伊念欢双手手肘撑着桌面,“我跟江若珩虽然做了三年的夫妻,其实对他一点都不了解,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么?” 顾修远:“……” 伊念欢眼里闪着一丝狡黠,“我知道你跟顾修远是死对头,他现在跟我也是死对头,顾律师,我俩现在是一伙的,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 女人的眼睛清澈如水,像一池春水,顾修远心里微微一动,似乎有一颗小石子落在上面,荡起轻微涟漪。 顾修远很久没这么认真地去看一个女人了,还是自己的当事人。 严格说来,他认识她才两个多月。 这很危险! 顾修远将目光从伊念欢脸上撤回来,淡淡回道:“江总不是循规蹈矩的人,而我跟他恰好相反,生意场上碰到过,我俩看谁都不顺眼,我讨厌他咄咄逼人,他讨厌我老成持重。” 伊念欢“噗嗤”一声笑了,“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她顿了顿,接着道:“女人关注的点跟男人不一样,我们更在乎男人对家庭的忠诚,男人在外的事很少去关注。” 顾修远低头想了一下,作为伊念欢的离婚律师,他有必要告诉她自己的老公究竟有多少身家,至于要不要,那是她的事。 “我和知鹤合伙搞了个投资公司,跟溟渊交手四次,我赢了一次,搞黄溟渊一次,另外两次输了,半个月前,我输了一个势在必得的项目给溟渊。” 伊念欢不懂顾修远怎么会突然扯他公司的事情,漫不经心地听着。 “溟渊背后的老板是江若珩,六年前就创立了,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在留学。” 第145章 老婆,请顾律师吃饭怎么不叫上我? 无意识在桌面上划圈的指尖忽然顿住,伊念欢抬起头,瞳孔里带着没聚焦的茫然,像是没听清顾修远刚才那句话。 “你说……那个什么渊的老板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溟渊,名字奇怪得像地狱爬出来的,六年前注册的公司,法人代表唐烈,江若珩是实控人,现在估值十一位数。” 令伊念欢惊讶的不是这家公司估值十一位数,而是她和江若珩结婚三年,离婚协议都摆到了桌上,她却连他有一家估值十一位数的公司都不知道。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喉咙里干干的,像有什么东西要翻涌出来,伊念欢颤抖着手端起水杯。 顾修远提醒道:“我刚给你加的茶水,有点烫。” 杯子里的水晃出了几滴,落在手背上,很烫,伊念欢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包括指尖。 哐当—— 杯子掉在桌面上,倒是没碎裂,水溅了出去。 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她吗? 还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被他纳入过自己的世界? 她望着顾修远,眸底翻涌着震惊,荒谬,还有一丝……屈辱。 她到底嫁了个什么人?有把她放在眼里吗? 这婚,离定了! “顾律师,我对他有多少财产并不在意……”伊念欢轻笑一声,“夫妻共同财产他不分给我也没关系,只要这婚能离。” 顾修远:“……” “你对江家的事了解多少?”顾修远问。 伊念欢茫然地看着他。 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不知道了。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江家将江若珩私生子的事情捂得很严,竟然连伊念欢都不知道,江若珩这婚离得不冤。 顾修远突然低笑出声,莫名的心情愉悦。 接伊念欢这桩离婚官司有一个好处,就是报仇,上次他被江若珩搞到喝闷酒,恨不得找人蒙着江若珩的头痛打一顿。 打一顿不如看着他痛失所爱,爽歪歪。 男人有个通病,对自己爱的女人占有欲都很强,江若珩毫不掩饰自己对伊念欢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显然是爱的。 但伊念欢这样的姑娘,有主见,性格执拗,离了,恐怕很难拉拽回去。 伊念欢自嘲笑笑,与江若珩离婚的心早就定下来,刚才知道的消息是让她震惊,离婚的决心也更坚定了。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律师,我该从哪里查起?”伊念欢问。 “按你父亲这样的性格,那个监控他应该放在某个地方……”顾修远屈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查查你家的电脑,U盘,还有他的邮箱。” 他语气微顿,等待伊念欢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见伊念欢点头,他接着说:“查融辉的人事档案,重点是溺水而亡的员工,跟融辉集团或者旗下公司有合作的物流公司要查,至于大货车司机的老婆。” 顾修远目光深邃地看着伊念欢。 他是有一个想法,但一旦按那个想法做了,会彻底惊动藏在暗处的那人,伊念欢会陷入危险。 太冒险了。 “顾律师,您说。” “让你的私家侦探留意就行,其他方面查起来难度很大,你在融辉层阶不高,很难接触到核心,等以后再说。” 伊念欢点头,托着下巴想了一会,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顾律师,我想再去一趟定城……” 顾修远眉头皱起,这跟他的想法不是一样么? 这女人胆子太大了! “我想大张旗鼓地去一趟,将背后那人勾引出来……” “不行。”顾修远打断她。 “那个溺死的,还有你父亲……” 伊念欢知道顾修远担心她,对他的好意心领,拱手笑道,“突发奇想,说说而已,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不愧是搞刑侦的,这么快就从混乱的线索中理清关系,伊念欢看顾修远的眼神里带着由衷的钦佩。 “顾律师,你好厉害!我太佩服你了,帮我解决了大问题,中午请你吃饭。”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一个多小时,顾修远就接了十几通电话,这么忙还来帮她,伊念欢觉得自己前世烧高香了……才会认识这么个面冷心善的人。 想起那次顾修远约自己来这,给了她二十分钟,她迟到八分钟,他那冷冰冰的表情似乎能把人冻住。 当时,她以为这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只有他熟悉的法律条文。 可她在父亲的问题上,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求助于他。 有一种人,用最冷漠的外表掩饰内心最真的柔软和善良。 顾修远大概就是这种人,他跟父亲有点像,只是父亲看起来比他更温和。 顾修远讨厌谄媚,想攀上他的人很多,都带着一定的目的,但眼前这女人目光清澈,马屁拍得他很受用。 看着她殷切的眸子,顾修远拒绝的话竟不忍说出口。 “好吧,不要太远,我下午在附近还有事要办。” 伊念欢带顾修远去了家很有特色的京市风味餐厅,要了个小包间,让顾修远点菜。 菜刚上桌,包房门被推开,下一秒,邪恶的男人声音响起 “老婆,请顾律师吃饭怎么不叫上我?” 伊念欢见鬼一样扭头看去。 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的江若珩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嘴角勾着标志性的邪肆笑容。 伊念欢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怒道:“你来干嘛?这里不欢迎你!” 江若珩走过来,无视她的愤怒,长臂一伸搂住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责怪道:“老婆,请顾律师吃饭怎能这么寒碜?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 伊念欢脸涨得通红,冲顾律师歉然笑了一下。 江若珩将伊念欢按在座位上,在她身旁落座,“顾律师,请随意一点,我太太整天搞科研,不懂应酬。” “我跟伊女士是朋友,吃饭不讲那些虚礼。”顾修远话锋一转,接着说:“江总,离婚协议书改好了吗?” 江若珩眉毛轻挑,将伊念欢楼过去,“怎么,顾律师对我太太有想法?想接我班?” 第146章 离!回去就签字 顾修远笑道:“有想法也要等你俩离完婚,伊女士这么优秀,当然值得喜欢。” 江若珩目光森冷地盯着他。 伊念欢如坐针毡,在桌子底下踢了江若珩一脚,“好好吃饭,吃完赶紧走!” 江若珩叫服务员拿来一副碗筷,“顾律师,要不要来点酒?” “不喝,我下午还有工作。” 江若珩夹起一块糖醋鱼,放进伊念欢面前的碗里:“顾律师,别把自己搞那么忙,制定好游戏规则,交给下面人做也是一样的。” 伊念欢顿时就联想到他有一个幕后操控的公司,结婚三年没跟她透露一个字,侧头剜了江若珩一眼。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伊念欢将顾修远送到车上,目送他的车开离停车场,一眼不发走到江若珩面前,冷着脸说:“你把于涛收回去,我不需要保镖。” 江若珩冷冷出声,“不行!” 伊念欢气地抬脚就去踹他。 男人被踹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一把捉住她,将她抱进车里,将她压在车后座上,俯首看着她。 “老婆,再相信我一次,伊叔的车祸你别往下查了……”他定定地看着她,指腹在她脸上扫了扫,“很危险,你控制不了,我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看着你。” 伊念欢抬眼静静地看着他,“江若珩,你到底想控制和摆布我到什么时候?我累了,只想跟你离婚。” 江若珩突然坐起来,将她扒拉到一旁,周身笼罩着一层冷意。 他一字一顿问道:“伊念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婚?” 伊念欢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是,想,迫切地想!我恨死了跟你纠缠在一起!” 江若珩死死地看着她,眼里勾着怒火,“离!回去就签字,离了之后你好去找第二春,第三春是吧?” 江若珩倾身过来,恶狠狠捏住伊念欢的下巴,“伊念欢,你要是不怕闹出人命就去找,你看我弄不死他!” 他眼里的疯狂让伊念欢为之一惊。 这男人平常的温文尔雅都是装的,狠起来敢打一群比他大,比他高的孩子的江若珩,才是真正的他。 这么多年,江若珩并来没有变过。 “江若珩,你到底要什么?你要纳米三号,我做了,你要离婚我帮你提了,你为什么还要摆布我?” 江若珩眸子里现出一丝猩红,“不就是离婚协议吗,我签给你,再告诉你,我到底要什么!” 他用腿死死夹住伊念欢的腿,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腥甜的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伊念欢被他捏着下巴,想咬都咬不了。 男人的脸放大,眼里的森冷吓坏了伊念欢,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江若珩,似乎要把她拆吃入腹。 伊念欢胸中的空气好似被抽走了一般,被他吻得呼吸不畅,”呜呜咽咽”地推搡着他。 直到嘴唇被吻得发麻,江若珩才放开她。 “伊念欢,你以为办个离婚手续就不是我老婆了,想得美,这辈子你休想离开我!” 他将伊念欢拉出车后座,推进副驾驶的位置,帮她扣上安全带,朝不远处的于涛招了招手。 “去疗养院,把那边看好了,附近的屋顶都好好找找,要是再被拍,你们都给我滚!” 被无名怒火殃及池鱼的于涛连忙点头,上车,一溜烟将车开走了。 老板最近脾气很大,老大阿峰经常在群里抱怨说吃不消,他们这帮人没有阿峰那么得老板器重,要是惹怒老板。 那是真要被发配的。 江若珩绕过车头上车,坐下后,一条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侧头静静地看着伊念欢。 “顾修远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信任他!他的两个月抵我三年。” 伊念欢捏着酸疼的下巴,语气凉凉的,“江若珩,你能不能别扯无关人员?顾律师在帮我。” 江若珩冷笑,“帮你离婚,帮你查案?知道不知道你的莽撞会害死你,说不定还有你母亲。” 伊念欢闻言心神一凝。 “牛脾气!伊叔说的真是一点没错。” 话音未落,江若珩猛踩一脚油门,车子飙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将伊念欢的背紧贴上车靠背。 男人空出一只手来,将衬衫上面的扣子都松了,脚下却一点都没有松,路两边的景致飞速后退。 伊念欢大脑一片空白。 江若珩喜欢开快车,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喜欢飙车,这么快的速度,撞车就是车毁人亡。 狗男人,安全带都没系! “不要命了!江若珩,这样撞车会死人的,你先把安全带系上。” 江若珩冷笑,“你不是不怕死吗?一个人就敢去定城,我说不能查你不听,宁愿相信一个外人。” 今天周六,路上的车相对没那么多,但阿斯顿马丁这样快速在车流里穿着,伊念欢看得心惊胆战的。 她死死揪着安全带,放柔声音,“阿珩,你慢点,我害怕,我不想死。” 伊念欢很久没这么祈求着跟江若珩说话了。 江若珩眼里阴鸷不减,脚下却慢慢松开油门,车速渐渐降了下来。 伊念欢不敢再出声刺激他,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上,看向车外。 她不知道江若珩要带她去哪,想做什么,只知道现在不能跟他对着干。 阿斯顿马丁停进铂悦府,江若珩率先从车上下来,拉开伊念欢那边的车门,垂眸看着她。 “下车。”他的声音很冷。 伊念欢抬眸,看着熟悉的景物,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厌倦。 江若珩见她不动,俯身解开安全带,将她抱出车子,冷声道:“伊念欢,我对你说过狠话,可从来没有真正对你怎么样,我相信你对我是有爱的,只要这个不变,你怎么做都可以。” 他伸脚勾上车门,冷笑道:“看来我给你的自由太多了,都让你忘了你还是我的妻子。” 伊念欢挣扎了一下,“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江若珩置若罔闻,抱着她走进别墅。 张妈惊喜道:“夫人,你回来了!” 伊念欢勉强扯唇跟她笑了一下。 江若珩径直抱着伊念欢走上楼梯,进了卧室,将她放在床上,禁锢住她,眸色深沉。 伊念欢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下慌乱,往后面缩了缩,道:“你想干嘛?” “干你。” 第147章 老婆,我爱你 伊念欢连忙推他,男人像堵墙似的,纹丝不动。 伊念欢颤声道,“江若珩,你别乱来,我不想做,你动我就是强奸。” 江若珩嗤笑,“从你提离婚到现在,你欠我三个月的夫妻生活,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你要满足我?” “民法典有规定,妻子不愿意过夫妻生活,丈夫应尊重妻子意愿。” 江若珩冷笑着翻身上来,深深地看着她,“你要是想咬,那就咬死我,咬不死就好好干,等你把这几个月的债还清了,我就放你自由。” 老天爷,来道雷吧,劈死他! 江若珩吻了上去,伊念欢挣扎着咬了他好几口,都闻到血腥味了,江若珩都没有放她。 他亲了一下她的耳垂,在她耳畔低声说:“老婆,我爱你。” 伊念欢蓦地鼻子一酸,眼泪涌上眼眶,心里空落落的。 他跟她说过喜欢,说过中意,但没有说过爱。 爱这个字眼好像很羞耻,她说不出口,他不屑于说。 伊念欢泄了所有的力气,抵着江若珩的手一软,软绵绵地倒在床上。 江若珩轻轻舔着她脸上的眼泪,“好好做,我答应你签离婚协议,伊念欢,反正要离婚了,我做腻了你也做腻了,就谁都不惦记谁了。” “你那里不干净了。”伊念欢哽咽道。 “干净的,只有你一个,我没碰过别人。” “宋初澜,你没碰过?” 江若珩嗤笑:“你怎么什么女人都塞给我?” “你要是没碰过她,为什么……”为什么进了她的别墅。 江若珩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等她说出后面的话。 “为什么好像她是你深爱的人一样。”她道。 江若珩郑重回道:“有肢体接触,同学朋友那种的,你以为的那种绝对没有。” 伊念欢愣愣地看着他,“真的?你没骗我?” “嗯。”江若珩在她唇上落上一吻,深深地看着她。 他这样,真像是很爱她的样子。 伊念欢没再挣扎,脑子混沌得很,被熟悉的大掌、声音、香味、气息撩拨得很快迷失了自我。 她的理智像被温水漫过的棉絮,逐渐消弭,熟悉的掌心温度,清冽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将她完全裹缠住,软绵绵地成了一滩水,整个人像被潮水托着,耳边只听得见男人性感的低喘…… 卧室里温度攀升,春色无边…… 一切归于平静,伊念欢懒懒地背对着江若珩躺着,卧室里安静得不像话,仿佛刚才的激情没发生过,只剩身上的酸软证明了刚才的疯狂。 身侧床垫弹起来,男人起身了,窸窸窣窣一阵后,脚步声响起,江若珩出了卧室。 伊念欢吐出一口气来。 又被几句轻飘飘的解释糊弄了,你是傻子吗?他都骗你多少回了? 缺男人,饥渴吗?网上大把卖的,干净又卫生,加温伸缩还带舔的。 爱不爱的有什么重要,他恨她毁了别人的青春…… 过了一会,沉稳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身侧床垫陷下去,一杯水递了过来。 “喝点水,你刚才嗓子有点哑。” “江若珩,”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尽力维持着平静,“离婚协议你准备好了吗?你在车上的时候说好了马上签。” 眼睛余光里,端着水杯的手颤抖了一下,温热的水洒了一些出来,滴在她身上。 伊念欢转过身体,直勾勾地看着他,“江若珩,我希望你这次不要骗我,把离婚协议签了!” “……” 江若珩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冷变硬,握着水杯的手收紧,手背关节凸起。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将伊念欢扶起来,水杯喂到她嘴边,清了清嗓子,“先把水喝了。” 伊念欢:“……” “……好,我答应你。” 这份离婚协议是要签,离婚手续也要办,可这女人一副恨不得赶紧离婚,跟他划清界线的样子,让他胸中团着一股郁火。 可,能怪伊念欢吗?是他的问题。 伊念欢接过水,一口喝尽,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一瞬不瞬看着他,道:“你现在就叫律师过来。” 打铁必须趁热,她可不想无限期地等下去。 江若珩俊逸的脸已经不单是冷了,裹上了压抑的怒火。 “你就这么想离?” “是!”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伊念欢,她脖子上、锁骨上还有刚刚他吮出来的草莓印。 翻脸比翻书还快,提起裙子不认人呀! “好,如你所愿!”江若珩冷冷说完,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刑律师,把离婚协议拿过来。” 伊念欢起身去了卫生间,将门关上,坐在马桶盖上发愣。 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江若珩突然这么好说话,她好不习惯,总觉得江若珩在给她挖坑。 伊念欢洗完澡出来,江若珩已经不在卧室了,她打开衣柜门,猛地一愣。 她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有些挂了起来,仍是满满当当的,明明当时她整理了很多带走了。 她拿起一套吊牌还没拆的衣服,是自己喜欢穿的风格,也是自己常买的品牌。 ……衣服是江若珩新买的。 夹层上摆着她常用的护肤品品牌,没开封。 伊念欢拿着衣服怔怔地坐到床上,心里像有个小人,举着细针在扎她。 她晃了晃头,将那些荒诞的想法甩了出去。 换好衣服,伊念欢出了卧室,书房里传出轻柔的音乐声,她推开房门,站在门口看着。 江若珩双腿叉开坐着,睡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锋利的喉结和大半锁骨,一只脚的足弓轻轻踮着,脚跟半抬不抬地蹭着地毯。 他举着个酒杯,微低着头,抬眸淡淡地扫向她,嘴角笑意淡嘲。 “别着急,老婆,邱律师在来的路上。” 伊念欢“唔”了一声,下楼坐到沙发上。 张妈喜滋滋地端着个托盘上来,将一碗打了皮的绿豆汤和一碗叫不出名字来的药膳汤放到她面前。 “夫人,天气太热,吃点绿豆汤消消暑。” 张妈做绿豆汤手艺一绝,伊念欢小口吃完,甜甜糯糯的。 “把这个也喝了,夫人,我看你最近都瘦了,给你补补身子。” 吃过近一年的中药,伊念欢讨厌药味,但张妈用那种殷切的眼神看着她,伊念欢心一软,将药膳汤喝了。 门铃响起,张妈说着“来啦”,快步走去开门。 西装革履,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擦着汗走进来,看见沙发上伊念欢时,他微微颔首。 第148章 奇葩离婚条款 江若珩的私人律师。 伊念欢冲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律师上楼的脚步声“咚咚”的,每一下都碾过她的神经,呼吸跟着发紧。 伊念欢走到窗边,垂眸看着花园。 围墙边的蔷薇是她和江若珩三年前亲手栽的,如今爬满了,层层叠叠的绿藤间,粉白、绯红的蔷薇开得正好。 她全身心投入了这段婚姻,而江若珩的“投入”,只是诱她深陷的表演。 律师上楼十分钟后,伊念欢抬脚走上楼梯,碰到端着托盘从楼上下来的张妈。 “夫人……你……”张妈欲言又止,叹口气道:“怎么就真谈离婚了呢?夫人,你再考虑考虑,少爷他不想离婚。” 考虑?考虑不了一点。 她冲张妈笑笑,道:“张妈,我和他走不下去了。” “唉……”张妈叹着气往下走。 伊念欢走进书房时,江若珩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本离婚协议书,面上的神情喜怒莫辨。 刑律师见她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恭敬站到一边。 江若珩淡淡瞥她一眼,推了本离婚协议书到她面前。 伊念欢看到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条款时,眉心越蹙越紧。 离婚协议书里夫妻共同财产列举得很细致,分割给她五千万存款,车和铂悦府的房子归她。 铂悦府是江若珩的婚前财产,江若珩婚前给的两亿聘礼不用归还,离婚还分给她五千万。 竟然还有融辉化工25%的股份。 融辉化工并没有多少分红,赚的钱都投入到产品研发、推广、工厂扩建和生产线建设了,不可能有这么多钱躺到江若珩的私人账户上。 江若珩很大方,但伊念欢没有丝毫开心。 她从来没想过离婚要分这么多财产走。 ……这份离婚协议书,是个巨大的bUG! 伊念欢抬头看了眼江若珩,见他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神情冷峻。 她继续往下,蓦地瞪大眼睛。 什么鬼? 离婚后三年内为情感竞业期? 什么鬼的情感竞业期! “签订此离婚协议后两个月内,乙方需对此前婚内逃避夫妻生活的行为对甲方做出补偿,每周床事的频率不低于三次。” “离婚协议生效后三年内,乙方不能与任何男性建立恋爱关系、婚姻关系,不得发生任何形式的暧昧接触(包括但不限于单独赴约、拥抱、亲吻、上床、去对方私宅,来己方私宅……) “情感竞业期内,乙方与男性(年满18周岁)的单独接触,超过半小时的,需提前向甲方报备。” “如有违反,甲方可随时复婚。” 呵,呵,笑死人的奇葩离婚条款! 江若珩,前世是索马里海盗吧? 都离婚了,还想操控她! 上天怎么不来道雷劈死他? 伊念欢气得发抖,将离婚协议书甩到他面前,冷笑道:“江总,你打的一手好算盘,都离婚了还想……”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刑律师,话堵在嗓子眼,实在没法说出口。 “出去!”江若珩的声音没带一丝温度。 伊念欢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攥住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手腕一扬,整杯水带着弧度泼出去—— 水珠劈头盖脸砸在江若珩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洇湿了墨蓝色的睡袍。 她红着眼吼道:“踏马的,江若珩,我早就不想待这了,你耍我好玩是吧?” 伊念欢很少说脏话,实在是江若珩太可恶了。 刑律师陪着笑脸道:“夫人,您误会江总了,他是要我出去。” 他走得飞快,出去后将门带上。 伊念欢愤怒地看着江若珩,“钱、房子、车子和融辉化工的股份我统统不要,只要离婚,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离婚!” 江若珩抽出几张纸巾擦了一下脸,懒懒掀眸,“我只接受这样的离婚条件,你可以不签,或者去法院告我,分居两年,法院也会判离。” 最好去法院告他,用不了两年,他就将那些人全解决了,尹乐妍那边他也能稳住。 “你……”伊念欢红着眼冲出书房,进了卧室,将门反锁,一屁股坐在床尾凳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气得肝疼,打给秦惜。 听完江若珩做的这些狗事,秦惜道:“欢宝,这明显就是为难你,江若珩是不是不想离啊?知道你接受不了,吊着你。” 伊念欢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我才知道他有个溟渊,你之前也跟我提过一次,和顾修远竞争的那家公司,就是他的。” 秦惜的声音满是惊讶,尾音都有些发飘:“这……这怎么可能?” 过了好一会,秦惜短促的笑声响起,“宝,等拿到离婚证,那张离婚协议就是一纸空文,谁还管得了你?到时,你拿着几亿想去哪就去哪,想找几个就找几个,让江狗哪凉快哪待着去。” “可他要我……干那事,拿到离婚证至少需要一个多月,我要是不做,到时他不去办手续怎么办呀?” 秦惜嗤笑:“欢宝,你就当叫鸭子了呗,他那样的质量上乘,至少还是比较干净的,比叫鸭子强多了。” 伊念欢:“……” ”走肾不走心你会不会?坚持两个月你就脱离苦海了,刨掉姨妈期,也就十几次,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再说腿长在你身上,等他签了离婚协议,你找借口拖呗,拖到办手续。” “阿惜,你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到,到时他借故不去办怎么办。”伊念欢长吁一口气,恨声道:“他跟我结婚,就是为了报复我!” “也不算吧,他分你这么多钱,连你未来老公,老公全家,和未来老公的孩子都养了,这方面还是很讲究的。” 说着说着,秦惜桀桀地笑起来,“离婚能拿到那么多钱,还有四分之一的融辉化工股份,这要是我,妈的,我每天给他烧三炷香,磕三个响头,给他塑金身。” 伊念欢汲气,呼气。 这份离婚协议签了,可能被江若珩坑。 不签……这离婚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149章 民政局见 最终伊念欢决定,签了再说!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回到书房,翻到离婚协议书的最后一页,冷冷道:“江总,你也太不要脸了!做人的基操呢?” 江若珩抬眸,似笑非笑看着她,“老婆,我只在你面前不要脸,要怎么改?你说。” 伊念欢绷着脸,眼神里尽是厌恶,“这些条款很不对等,凭什么只要求我不要求你?” 江若珩上身在茶几前倾,探过去看了一眼,“好,我也不能与任何女性建立恋爱关系、婚姻关系,不发生任何形式的暧昧接触,与任何女性的单独接触,超过半小时的,我也会跟你报备。” “我不需要你跟我报备!”伊念欢眉心拧起,冷声道:“你要是跟别的女人暧昧,就别跟我提复婚这鬼扯的要求。” 江若珩却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懒散的笑来:“好,准前妻说得对,我不要脸,没基操。” 他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将等在起居厅的刑律师叫进书房,指着那几条条款,“按夫人提的要求改。” 刑律师跟伊念欢一字一句地确认了一遍,修改好合同打印两份出来。 伊念欢在离婚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等江若珩签好自己的名字后,她将两份离婚协议书都抢了过去。 “明天上午去民政局。” 江若珩懒散道:“老婆,明天星期天,民政局不上班。” 霸总离婚不都是上门服务的吗? “那就周一,早上八点,民政局见。”说罢,伊念欢起身,抬脚就朝书房外走。 江若珩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一上午我有场戏要看,下午两点。” 伊念欢没纠结上午还是下午,只要离婚申请交上去,顶多两个月,她和江若珩就能离了。 两个月而已,熬熬就过去了。 “伊念欢,别想着投机取巧,玩失踪玩耍赖那一套,搬回铂悦府,不然这份离婚协议书就作废,你要是不遵守约定,那你就再等两年。” 伊念欢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神情出奇的平静。 男人泼湿的发端还有一点点湿,垂在额前,睡袍微敞,胸前大片锁骨露着,脖子上还有一些自己搞出来的红印,笑容魅惑。 这明晃晃的……渣男感。 伊念欢眨了眨眼睛,想起春节时,他说等童宁病好一点,带她和童宁夏天的时候去看那拉提最美的草原。 她觉得爱一个人最高的境界是连带着爱她的家人。 江若珩对妈妈和弟弟曾经是真的好,好到伊念欢以为江若珩很爱她。 就因为这种错觉,他和她连着一个星期没出门,白天陪童宁,晚上就窝在三楼的卧室里……疯狂。 “……” 伊念欢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书房。 江若珩看着她清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倦怠地靠到沙发上,对刑律师说:“你走吧。” “好。” 刑律师连忙拿起沙发上的包,快步走出骤然变成低气压的书房。 伊念欢翻了好一阵,才找出他俩的户口本、结婚证和江若珩的照片,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江若珩抱胸倚在门边,像尊门神挡住她的路,眸色极淡地看着她。 “让开!。” 江若珩侧了侧身子,“周一晚上搬回来,超过六点,就算你违约。” 伊念欢将他推搡开,冷冷回应,“别骗我,江若珩,你要是又给我挖坑,到时我俩都别活了!” “我怎么会给你挖坑呢,老婆。”男人的声音温柔缱绻。 又演! 如果讨厌一个人,你会连他身边的空气都讨厌。 伊念欢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回到康馨筑,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翻出所有的视频文件,每一个都打开看到最后,都没发现那段监控。 在家里翻找到凌晨,也没有找到什么U盘,伊念欢只好作罢。 或许童宁知道父亲的工作习惯或邮箱地址,只能等她好一点再说了。 …… 周一。 一则豪门太太包养男模的八卦似深水炸弹,激起狂风巨浪。 何婉琴的贤妻人设翻车了,与多个男模和男明星暧昧同框的照片在网上疯传。 说是男模,其实就是专门给富婆提供性服务的高级鸭子,他们混迹于高档会所,形象身材都是上乘,被富婆挑中后,会成为豢养的宠物。 网上传出的不仅有照片,还有视频,拥抱,摸胸,亲吻,贴面热舞,衣服半遮不遮,清凉性感,还有打码照片,成年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男人们脸蛋身材都是一流,帖子底下一片腐女尖叫声,都说要知道富婆的快乐就去看何婉琴。 何婉琴虽然上了年纪,但出身豪门,气质温婉如空谷幽兰,保养得宜,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 消息劲爆,网友都说豪门发福利了,下载和转发量高得离谱,纵使最先发布的账号删除了这几条内容,一众吃瓜博主都网友都出来二创发帖。 要不是平台不允许传播更露骨的照片和视频,何婉琴这脸会丢得更大。 豪门里这种事其实不少,但都烂在谷子里,不会公然爆到网上。 融辉都炸了。 锦院也炸了。 艳照是在凌晨发的,根本就不给江家和何家任何公关的时间,夜里就有很多下载和转发的,又经过一个早上吃瓜时间的发酵,很快便火遍全网,堪比“艳照门”。 何家人都出动了,赶到锦院。 温淑兰气得心绞痛,被佣人搀进卧室,喂了两颗药。 江元青坐在一旁,唉声叹气。 江祈年一早就出门了,根本不理会这事。 何文昌一巴掌甩在何婉琴脸上,咬牙切齿骂道:“不要脸,你把江家和何家的脸都丢尽了!” 何婉琴捂着脸跪在地上哭。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 何文昌扬起巴掌又要去打她,江老爷子暗暗叹了口气,将何文昌拽到一边。 “老何,赶紧想办法公关,我这边已经要求平台删除原作者内容了,但照片和视频已经流传出去,事态控制不了啊,快想办法如何控制舆论!” 何文昌颓然坐到椅子上,恶狠狠地瞪着何婉琴。 “你去死,死了才能阻止这场舆论。” 第150章 我有心情去离婚? 何婉琴脸上闪过一丝阴沉。 她被做局了。 这些男模被人收买,在他们幽会的私密场合安装了监控。 “你们怪我,怎么不去怪江祈年?他娶了我,让我守三十年活寡,自己在外面养女人养孩子,我为什么不能在外面养男人?” 何文昌气得又扇了她两巴掌。 照片和视频都进到吃瓜网友的电脑里,何家和江家会永远打上耻辱的烙印。 茶余饭后,人们津津乐道,绘声绘色。 何文昌和江元青面面相觑,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还是何文昌想出一招,发了一个公告,说网上的贴子在AI换头术。 下一秒,高清无打码照片和视频上了国外网站和黄色网站,被翻墙出去的网友传回内网。 比内网传出来劲爆多了,纯纯“动作片”,高清无打码……多个黄色网站抓住这波热度,成了封面“教育片”。 伊念欢的电话被打爆了,都在问她江家的丑闻是真是假。 她上网看了一眼,连忙退出来,除了惊讶,就是懵,第一反应是有人造谣。 江祈年和何婉琴是豪门婚姻的典范,伊念欢从没见他俩红过脸,江祈年将融辉打理得很好,何婉琴则尽心尽力侍奉公婆,养育儿女。 在她眼里,他俩的婚姻和美幸福。 有江祈年这么好的老公,伊念欢想不通何婉琴为什么会去外面找小鲜肉。 为了查父亲的车祸,伊念欢一早来了融辉大厦。 没人敢公开议论老板家事,三三两两将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的,只敢偷偷议论。 秦惜在微信上说地震都没这么轰动,【你公公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会不会想不开啊?】 伊念欢回:【我先前在公司碰到他,看起来还好。】 秦惜:【不会吧?他还去上班!这个时候不应该躲起来喝闷酒吗?】 伊念欢:【他们那岁数风浪见多了。】 秦惜:【怎么都觉得这事情不像真的,欢宝,满足一下我这吃瓜群众的心情,这事真的还是假的?】 无风不起浪,竟然这样被爆出来,必然是真的。 豪门里有太多假象,看起来多般配,多和谐的婚姻都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就像她和江若珩的婚姻,刚开始不也像童话一样。 …… 有一段时间没来融辉,众人看她的眼神变成了赤裸裸的幸灾乐祸。 洗手间是听八卦的好地方,伊念欢上了一次厕所,就知道自己和江若珩闹离婚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回去的时候,伊念欢瞥见柳依依抱着摞文件进了宋初澜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伊念欢问苏助理:“柳依依进融辉了吗?” 苏助理表情惊讶,“我去问一下。” 伊念欢笑道,“别问了,浪费时间,融辉又不是我的,她能进融辉是她的本事。” 不用去问,答案自己找来了。 柳依依从门外走进来,一屁股坐到伊念欢对面的椅子上。 “欢姐,我进融辉了,珩哥哥安排进来的,以后每天都能见到珩哥哥。” 伊念欢掀眼皮看了她一眼,化着精致的俪人装,人显得成熟了不少。 见她不说话,柳依依骄傲地扬起下巴,“听说你和珩哥哥快离婚了,你配不上他,早就该走了,别缠着他。” “柳小姐,你和宋小姐谁大谁小?”见柳依依一脸茫然,伊念欢补充:“我的意思是,你是小三还是小四。” 柳依依瞬间被激怒了,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胡说什么?初澜姐姐只是珩哥哥的同学,她根本就不喜欢珩哥哥!” “哦,那还是你大一点,既然知道我俩要离婚了,就安心等着,别来我面前晃!要是弄烦我,我就不离了。” 说罢,她深深地看着柳依依,“那四个人是你安排的?” “你知道又怎样?珩哥哥知道人是我找的,还不是什么都没说,所以说你这个妻子对他来说……”柳依依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什么都不是。” 伊念欢撇撇嘴,没有太心疼的感觉,挺好。 从刚开始的痛不欲生,到后来的一听到就心碎,到现在没什么感觉,她对江若珩,就是一步步放下的过程。 “柳依依,我没找你麻烦,是因为我不跟烂人纠缠,不代表我不会,我有的是钱,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不要太简单。” 伊念欢的眼神变得很冷,“滚出我的办公室,希望你能得到他,不过……你那个姐姐跟他可不怎么清白,你想得到他,要努力啊。” 柳依依在她慑人的目光里,走出办公室。 苏助理在外面溜达一圈回来,带回情报,柳依依上周四进的融回,是宋初澜的秘书。 …… 伊念欢编了个理由,让苏助理约公司最爱八卦的许倩吃饭。 许倩受宠若惊,作为后勤一名普通员工,平常没有跟伊念欢的助理说话的机会,苏助理有求于她,许倩高兴应允,中午一下班,就上了苏助理的车。 苏助理带她去了融辉附近一个餐厅,两人刚坐下,伊念欢推开房门进来,笑着说:“苏助理,我刚好在附近,跟你蹭一顿。” 许倩站起来,拘谨叫道:“伊总。” 伊念欢坐到餐桌上,温柔笑道:“许小姐,是我有事求你帮忙,边吃边聊。” 伊念欢问出父亲车祸前一个月,有个离职三年的前员工在湖里溺水身亡。 “那人去湖边散步失足掉进湖里,过了两天人才打捞出来。” 伊念欢啧啧道:“真惨,家人肯定伤心死了。” “当然啊,上有老下有小的。” 回到公司,苏助理就从许倩那拿回了那人的资料。 快到两点了,伊念欢没叫于涛,乘电梯下楼,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民政局。 六月鎏金似火。 她下了出租,在一片热浪中走进民政局,怕江若珩忘了时间,伊念欢打了个电话给他。 “我到民政局了,你什么时候到?” 江若珩讥讽的声音传来,“伊念欢,做人善良点!你也不看看今天出了什么事情,我有心情去离婚?” 第151章 不是结婚窗口 他想鸽她? 伊念欢心里骂了句粗口,压住脾气道:“快点过来,我在大厅等你,你今天要是不来,我……” 话说出去,伊念欢才反应过来,她没有什么能威胁江若珩的。 “你不来,那就说明你说话不算话,没有一句是可信的。”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淡淡的,“在那等着,我一会过来。” 一等就到了三点半人还没影,伊念欢火大,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被这天气蒸得半熟,恨不得跳进冰桶里。 阿斯顿马丁停在一棵树下。 江若珩其实早就来了,坐在车后座,目光沉沉地盯着民政局门口。 他希望看到伊念欢走出民政局,又知道这个婚必须离。 再晚一点。 说不定她就舍不得离了,他跟她坦白所有的事情,把她送去别的地方,等他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再把她接回来。 伊念欢的电话再次打进来时,江若珩拿起太阳帽戴上,推开车门下车,走进民政局。 女人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有些哽咽:“江若珩,你到底来不来?” “到了。” 挂掉电话,江若珩看见伊念欢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朝他这个方向看来。 她戴着顶大大的渔夫帽,小脸遮了大半, 视线在空中相撞,伊念欢眼睛猛地亮了,从凳子上站起,微笑着朝他走来。 喜洋洋的,表情甚是轻松。 就这么想离婚,迫不及待的,装都不装一下! 江若珩看着她开心的笑脸,脸一沉,转身就走。 伊念欢连忙拽住他,“你干嘛去?” 江若珩哼道:“看你这么高兴,突然不想离了。” 伊念欢生怕他走了,拖着他不放,“来都来了,签个字再走,前面只有一个号,等不了几分钟。”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她,“今天下午你排了多少个号?还有,为什么不让于涛接你?” 伊念欢呵呵,没敢说她排了六七次,号过了又去排。 江若珩傲娇的要死,要是知道她恨不得赶快跟他离,霸总病一犯,今天这离婚就得泡汤。 “就这一次啊,你来得巧,离婚又不是好事,让于涛知道,我俩多没面子。” 江若珩不情不愿地坐下,伊念欢跟他隔着一个空位,也坐下来。 见他脸色不好,伊念欢以为他因为父母的事情心情不好,遂安慰道:“别想那么多,父母的事情他们自会处理。” 江若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游戏刚刚开始,现在只是前菜,硬菜还在后头呢。 他侧目看着伊念欢,侧颜精致,白皙的脸上一丝毛孔都不见,两颊绯红。 “还记得我俩登记的时候么?”他问。 伊念欢被他问得一愣,看着江若珩没说话。 他俩是那年春节过后没多久登记的,等她研究生毕业才办的婚礼。 领证前一天,江若珩很兴奋,查了别人在网上发的结婚指南,生怕少拿资料,检查了好几遍,还打电话问朋友。 所以,江若珩也不完全当她是棋子的吧? 在某些瞬间,也许他也是有过真心的,但这真心到底撑不起他俩的一生一世,他对她有着莫名其妙的恨意,若是想要长久,早就说出来了。 “记得又怎样?结婚的时候谁不是山盟海誓,离婚的时候哪一对不是说散就散了……” 伊念欢垂眸看着两人的脚,眼眶突然有些热,“人心本就没个定数。” 江若珩没说话,蹙眉看着离婚窗口一对吵架的夫妻。 “不离了,凭什么离了让你和小三在一起,我耗死你们。” “青口白牙的你别乱说,我就受不了你一天到晚胡乱猜疑。” “是我乱猜吗?小三都闹上门了,孕检报告都拍我脸上了!” “你离不离?财产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不离就走,上法院起诉!” “不离了,我要让那孽种生出来就是个野种!” 啪…… 清脆的掌掴声响起。 伊念欢握着离婚协议,看得心里发酸。 女人对婚姻的坚守有时像攥着烧红的烙铁,明知烫得钻心,偏要攥到皮肉焦糊才肯松手,而男人的转身,往往轻得像掸掉肩上一层灰,连回头看一样的迟疑都吝啬给。 她绝对不做这样的女人,在消耗中磋磨。 广播里叫出伊念欢手中的号码。 伊念欢长吁一口气,起身,见江若珩没动,她用脚尖踢了他一下。 “到我们了。” 江若珩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坐着没动。 伊念欢只好把他拉起来,拖着他往离婚办理窗口走去。 江若珩将手搭到她肩上,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搂了过去。 伊念欢不敢在这个时候跟他闹起来,准前夫阴晴不定的,惹恼他是会撂挑子走人的。 工作人员愣愣地扫了他俩一眼,提醒道:“你俩是不是走错窗口了?这里不是结婚窗口,结婚窗口在另一边。” 伊念欢认真道:“我俩是来办离婚的。” 工作人员愣了几秒,仔细打量着他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讶异起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拿出一张《离婚申请书》,让两人填写。 十分钟后,伊念欢和江若珩走出民政局。 离婚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离婚冷静,在这期间,任何一方不愿意离婚的,可以撤回离婚登记申请,离婚冷静期满后三十日内,他俩得亲自去民政局申请发给离婚证,如果没在三十天内申请的,离婚申请作废。 顺利拿到离婚证才算离婚。 “上车。”江若珩过来牵伊念欢的手。 伊念欢朝路边快走过去,边走边道:“我要去疗养院。” “哼……”江若珩语气凉凉道:“第一天就不想遵守约定,伊小姐,这婚还没离呢。” “我妈这几天闹得厉害,不去不行。” “好,上车,我带你过去,晚上我俩就住那边。” 伊念欢蹙眉,“江总,你是不是有病?离婚申请都提交了,为什么要跟我一起住?” 江若珩嘴角勾起一丝坏笑,“自然是因为你欠着我很多东西,我这人从不吃亏,别人欠我的一定要还!” 说着,他走过来搂着她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去。 “铂悦府还是疗养院?任你选。” 第152章 走肾不走心 在如此强势的男人面前,伊念欢感觉自己就是个小白兔,她那点反抗看似气势汹汹,其实不过是色厉内荏。 江若珩吃准了她! 她回:“铂悦府。” 江若珩将她搂过去,捧着她的脑袋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赞许地看着她。 伊念欢推开他,紧贴住车门,道:“江若珩,我这几天腰酸,你放过我。” 江若珩只看着她笑。 驾驶位上的阿峰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启动。 月中就是纳米材料博览会,江若最近一直在跟合作商家筹备样品、样机展出的事情,再说,他手上还有溟渊。 伊念欢只希望这两个月忙死他,就如结婚头两年,江若珩忙得几乎没时间陪她,她怀孕那一年,江若珩是最忙的。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江若珩忙的是溟渊的事。 伊念欢将目光从车窗外撤回来,瞥了眼江若珩,问道:“你不回锦院吗?” “我为什么回去?”江若珩的声音懒懒的。 “你妈……你妈那样的事情……呃,你不回去帮忙处理?” 江若珩嘴角勾起一丝讥讽,“怎么处理?” “你妈不会想不开吧?” 一辈子顺风顺水,从名门千金到人人艳羡的豪门阔太,爆出这样的丑闻,一辈子活在唾沫星子和鄙夷的目光里。 不崩溃才怪! “她会想开的。”江若珩淡淡瞥她一眼,接着问:“你妈是不是好些了?” “嗯。” “以她现在的情况,其实可以不住疗养院了,接回家住更好,你考虑一下将她接回铂悦府,安全一点。” 他的语气听着像是建议,但伊念欢听出的却是强硬的安排。 她嘀咕了一声,“要回也是康馨筑。” 江若珩冷笑,“伊念欢,你没那么蠢吧?她在那房子里跟你父亲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你觉得现在合适?” 是,不合适。 康馨筑到处都是父亲的气息,母亲回去,只会触景生情,她的心远没那么坚强。 “等你妈再正常点就接回来,铂悦府就是你的,别矫情,过两天我就让李严把转户手续办了。” 伊念欢愣愣地看着他。 铂悦府真就这么给她? 不是要等离婚冷静期过了再分割财产吗? 转念一想,江若珩有的是钱,六年时间就将一家投资公司做成几百亿的规模,区区一栋别墅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此前还在纠结离婚分割的财产太多的伊念欢竟找到了接受的理由。 张妈见伊念欢回来,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 伊念欢搬走后,江若珩也不回家,她守着栋大别墅,每天从楼下擦到楼上,日子无聊透顶。 有孩子就好了。 不管主人回不回来,她要照顾孩子,都有活干。 伊念欢见桌上摆着盆药膳汤,皱了皱眉头,没打算吃。 张妈看了眼江若珩,盛起两碗,在他俩面前各放了一碗。 “夫人,听说你前几天生病,就是体内有火,现在天热,不逼出来对身体不好,我自作主张做了这个药膳汤,你俩喝几天就好了。” 听张妈这么说,伊念欢只好将一碗汤喝了,江若珩也将一碗汤喝到见底。 吃完饭,伊念欢进了三楼卧室,打开空调,进浴室将身上的黏腻洗掉,然后躺在床上跟秦惜聊微信。 【欢宝,我怎么看你俩都不像离婚,】 伊念欢:【阿惜,用你的想象力想想,这狗男人想干嘛。】 秦惜:【想不出,大概不甘心你先提出离婚,伤了他自尊,他就要你难受。】 【是谁发明的离婚冷静期?我要去投诉他。】 【哈哈,记住,狗子要做,你就当他发情,走肾不走心,反正你也爽了。】 伊念欢叹了口气,躺在床上冲了会浪,打开就是何婉琴的“艳照门”事件,露骨图片和视频少了,但帖子下面全是打码的动图,嘲笑和谩骂像杀无形人的刀。 伊念欢退出网络,打了个电话给方浩,方浩说没人再找过那女人。 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上次的定城和京市之行,她骗住了那人。 耳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伊念欢身体猛地绷紧。 江若珩找她,无非是为了那事,没有感情的欢好就是心灵的折磨。 她背朝门口闭上眼睛假寐。 要是来例假就好了,可她的例假才过去四天。 “吱呀”一声,门开了,脚步声停在床边,她感觉一道视线停在她身上。 “下楼睡,空调费电。” 这是什么世纪笑话! 伊念欢睁开眼,转过身去,定定地望着他,“你想现在就做?” 江若珩垂眸静静回看她,“不行啊?过一天,少一次,这账我会算。” 呵呵……可恶的男人! 伊念欢将手搭到睡衣扣子上,解开,睡衣里袒胸露乳,也不介意被他看光,脱了个精光,将睡衣摔到一旁。 “快点!” 江若珩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没有说话,坐到床上,眸色深浓地看着她。 “这么不情愿?以前不是很喜欢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都说是以前了,以前我俩之间没有小三、小四,没有谈离婚,没有……你现在满脑子只有那种事了,是吗?” 她都不知道江若珩对她那莫名其妙的仇恨到底怎么来的。 这辈子她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除非是上辈子做的。 江若珩用薄毯将她裹起来,哑声说:“嗯,我现在脑子里只有那事,去楼下,这两个月你要跟我睡主卧。” 伊念欢任他抱到楼下,放到床上。 男人幽深的目光垂眼看着她,道:“我先去洗澡,要不要抱你进去再洗一个?” 伊念欢转过身去,不想看他。 洗完澡出来,江若珩顺着她的尾椎骨一颗一颗往下抚摸,轻一下重一下地按揉,白皙细嫩的肌肤触手生温。 床头柜上,江若珩的手机响起,是那道独特的铃声。 伊念欢心中一喜。 有这通电话,江若珩肯定要走了。 江若珩拿着手机去了外面,片刻后,他进来,身体覆盖上来。 伊念欢结巴问道:“你……你不走吗?” 第153章 就当我是玩物 江若珩亲了上来,低哑着声音道:“做完再走也不迟。” 伊念欢死死地看着他,眼里冒着火:“江若珩,你当我是什么?” “老婆。” “不,你当我是玩物,一个玩弄于股掌的玩具!” 江若珩:“老婆,放松点,没有当你是玩具,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就当我是玩物……你玩我。” 这说的是人话吗? 江若珩将她吃干抹尽后,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紧实的肚皮上,抱着她躺了一会,贴在她耳畔说:“我走了,等会别去你妈那了,你要是去,我明天就把你妈接到这里来住,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别去上班了。” 伊念欢懒懒躺着没理他。 江若珩走后,她起床,洗完澡上了三楼,那种空气中满是江若珩气息的窒息感才渐渐消失。 翌日,伊念欢一起床就打电话给方浩,让他跟自己去一趟邺城。 伊念欢没叫于涛,借了秦惜的车,接上方浩,往邺城开去。 江若珩得知伊念欢上了去邺城方向的高速,眉心蹙着,让于涛跟过去。 邺城离江州也就两个小时高速,上午十点,伊念欢将车开到邺城老城中心一栋居民楼下。 她手里攥着一张A4纸,对方浩说:“他在融辉最后登记的家庭住址是这里,已经过去七年,不知道现在还住不住这。” 方浩侧头过来看了一下地址,道:“先上去看看,直接敲门。” 伊念欢笑,“不太好吧,会不会被人当坏人报警?” “真报警了你先跑。” 老小区管理都比较松,伊念欢在旁边的水果店里买了几袋水果,两人拎着水果进了小区,找到那栋楼,坐电梯上去。 几声敲门声后,门开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你什么事?”老人说话带着浓浓的口音。 伊念欢快速瞥了一眼屋里,礼貌道:“奶奶,这是王春丽家吗?” “不是,你找错地方了。”老人说着就要关门。 伊念欢的脚已经踏进门里,将门挡住了,笑吟吟地将水果拎进屋里。 “奶奶,我就占用您几分钟时间,跟您打听个事。” 半小时后,伊念欢和方浩走出小区,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这套房王春丽已经转手卖了,伊念欢跟方浩去管理处问到了王春丽的电话号码。 中午,两人将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餐馆。 溟渊办公室,江若珩接到于涛的电话。 “夫人在查一个叫王春丽的女人,她去邺城一家小区的物业公司问到这个女人的电话号码,电话号码我也拿到了。” “跟她一起去的那个男人是什么人?” “看起来像是私家侦探。” 江若珩眉心一跳,倏地笑起来。 难怪有一段时间阿峰跟他说去哪里都有人跟踪,对方滑溜得很,跟以往跟踪他的那些人路数都不一样。 原来,他这个妻子早就在查他了。 查又查不清楚,查了个二吊子。 “把那个女人的电话号码发给我。” 江若珩收到这个号码,反手发了出去,【我需要这个号码持有人的所有资料,尽快查出来。】 …… 于涛跟着伊念欢的车去了一间茶楼,将车停在茶楼对面,过了一会,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急匆匆地走进茶楼。 约莫一小时后,那三人从茶楼里走出来,女人跟伊念欢说了几句话,抹着眼泪走了。 回江州是方浩开的车,伊念欢坐在后座。 按王春丽的说法,邹鹏在融辉化工安保部工作,十一年前,邹鹏被调到融辉后勤部,负责员工食堂的食材采购,七年前突然辞去工作,回邺城创业开了个小公司。 按理说食材采购是个肥缺,离职创业这是多想不开。 邹鹏创业并不成功,但每月拿回家的钱并不少,比在融辉还有钱。 邹鹏后来迷上赌博,输了很多钱,家里的房子卖了好几套。 王春丽说四年前的二月底,邹鹏去了一趟定城,回邺城后没几天,去湖边散步时跌进湖里。 那年三月中,父亲去找她了解邹鹏的事…… 伊念欢发了条微信给顾修远,说了来邺城了解到的情况。 顾修远回了条微信:【有人让他离开融辉可能是怕他泄露以前的秘密,你要注意两个时间段的特殊事件,他在融辉化工安保部工作期间的,其次就是融辉集团食堂工作期间的。】 【谢谢。】 回到江州,伊念欢请方浩调查邹鹏的银行账户资金来往情况,融辉化工的事情她亲自去调查。 融辉化工最大的异常事件就是十二年前的爆炸案。 下午五点多,伊念欢回到江州,将车开到秦惜的公司楼下,跟方浩道别后,打电话让秦惜下来。 秦惜下来后,伊念欢将车钥匙抛给她,道:“去风铃吃饭。” “好啊,好久没跟你一起去了,叫上淮知。”秦惜在微信里邀林淮知。 秦惜和林淮知的公司隔得不远。 等林淮知的时候,伊念欢平静地告诉秦惜,她在查父亲的事情。 她从来没跟秦惜说过父亲车祸的事,今天去了邺城,突然有了很强的倾诉欲。 “欢欢,别哭,一定会把那个害死伊叔的人揪出来,给他报仇。” 伊念欢眼里蕴着细碎的光,“没哭,现在没资格哭,等我把人找出来,给他报完仇,我才有资格去他坟头上哭。” 手机铃声响起,伊念欢看了一下,江若珩打来的,她划下接听键。 “在哪?” 伊念欢蹙眉回道:“风铃,吃饭。” “我让于涛过去接你。” “江若珩,你累不累啊?我今天要去我妈那。” 低笑声传来,“不累啊,昨天没做多久,老婆,我没说你不能去你妈那。” 伊念欢像吃了枪药,“生产队的驴都要休息,今天休息,别打扰我!” 说完,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桌上。 秦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林淮知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到两人对面,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进嘴里,目光长久地落在伊念欢身上。 “我来之前听到一个很炸裂的消息,欢欢,你不要太惊讶……” 第154章 私生子 见他表情如此严肃,伊念欢心里一咯噔。 “我来之前听我公司的同事谈起,呃……江家的丑闻,她说江祈年在外面有两个私生子。” 伊念欢笑道,“淮知,这种八卦你也信?我从小就去江家,江祈年和他太太感情挺好的。” 反正从来没红过脸,一句重话都没有。 江祈年在外面的风评很好,基本就是绯闻绝缘体,父亲跟江家关系那么近,江祈年有私生子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秦惜笑道:“造谣不用成本,江家现在热度高,什么奇葩论调都上来了。” 林淮知:“我那同事大姐不是乱嚼舌根的人,她家以前住兰苑那片,说那女的住兰苑改造以前的旧别墅里,特别好看,她见过江祈年带着女人和两个小孩,兄妹俩,洋娃娃一样。” 伊念欢闻言,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碰到的?” 兰苑那片是十年前开发的高档别墅区,没开发前稀稀落落的是有些旧别墅。 林淮知:“二十几年前吧,她那时还不到二十岁,说因为江祈年帅气,印象深刻。”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像烟花一样炸了。 二十几年前,那岂不是比江若珩小不了多少? 如果真有其事,二十几年一点都没闹出来,那女人也太能忍了。 “后来呢?” “她说就见了那一次。” 秦惜笑着说:“欢欢,你别不信,这种事情在豪门里特别多,你看网上刚曝出来的德高望重企业家,号称跟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一个宝贝独生女儿,死后一年,塌坟了,国外三个私生子,还不是一个妈生的。” 这事伊念欢知道,这两天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 独生女变长公主,陷入豪门争产风波,正义网友都同情长公主,都希望她官司能打赢。 “欢欢,你在江家一点都没感觉到异常?” 伊念欢低头想了想,摇头,“没有,挺正常的。” 秦惜笑,“可能是你不怎么在意细节吧。”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七点多,三人就散了,林淮知还要回公司加班,琴惜说送伊念欢回去。 伊念欢看着走过来的于涛,“不用,于涛来了。” 秦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于涛。 “哇哦,我怎么感觉江若珩那手就是一座五指山,你逃不出去。” 伊念欢淡淡笑道,“你把他神化了,他就是个渣夫!混球!” 已经走到伊念欢身边的于涛听到这话,替自己老板担忧,夫人对老板不信任,不屑,甚至可以说越来越讨厌。 这样下去,就算解开误会,也不一定能把夫人追回来。 童宁见她回来,说学习任务重,让她早点回京市。 伊念欢搂着她撒娇:“你的腿还没完全好呢,我要照顾到你好。” 陪童宁说了会话,伊念欢推着轮椅陪她出去散步。 江州即将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蝉鸣阵阵。 童宁能拄着拐走路了,但站立时间还不能太久,走没多远,她就说腿走不动了,伊念欢让她坐到轮椅上,推着她走了几圈,最后停在葡萄架下。 她病好了很多,但心理防御机制很强,自动将父亲车祸前后那几年的事情屏蔽了。 清醒的时候越来越长,记起很多以往的事情。 潜意识里她知道父亲不在了,所以童宁从来不找父亲。 “妈,如果爸有重要的文件或资料,他会放哪里?” 童宁盯着地面想了好一会,说不知道。 想起林淮知说的私生子的事情,伊念欢试探性问道:“我听到一个传言,说江叔叔在外面有一对私生子,妈,是不是真的?” 听她这么说,童宁看了一下四周,嗔道;“欢欢,这种话别在外面乱说。” “所以,是不是真的?江叔叔不是这种人?我一点也不信。” 童宁叹了一口气,“都是他家老头子做的孽,江祈年读大学时有女朋友,感情好得很,被江元青拆散了。” 不是谣言,是真的! 那私生子的事情也是真的咯。 “融辉那年碰到点事情,资金链差点断裂,江元青逼江祈年娶何婉琴,用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有了双胞胎,江祈年这人,唉……” 童宁叹口气道:“江祈年很爱那女人,你爸是见过的,说人特别好,江祈年结婚,那女人就回老家了,可江祈年又把她找回来了,明面上他的妻子是何婉琴,实际上跟那女人才是一家。” 伊念欢静静听着。 童宁在她兴致盎然的目光中,继续说:“双胞胎两岁的时候,那女人生了个儿子,江祈年高兴坏了,请你爸去家里喝喜酒,我那次回老家,没去。” 伊念欢猛地抬头,差两岁,这…… 一个念头涌上脑海。 童宁看她如此震惊,拉起她的手,“我和你爸让你跟江家兄弟保持距离,就因为……” 伊念欢直勾勾地看着童宁,打断她道:“妈,那个孩子是谁?” “江若珩啊。” 轰…… 伊念欢脑子里一片空白,喃喃道:“怎么可能,从我有记忆起,就见江若珩住在锦院,喊何婉琴妈妈。” 童宁深深叹了口气,“这孩子挺可怜的,五岁时母亲死了,跟妹妹被外婆带回老家,养了几个月,江祈年把兄妹俩接回江州,带他回江家,但江元青不让把妹妹接回来,江元青就将女儿养在外面,由外婆带着,十几岁的时候,外婆过世,那女孩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伊念欢被今天的消息搅得方寸大乱。 认识江宴尘、江琳和江若珩二十年,说不上青梅竹马,但在她的孩提和青春岁月里,这三兄妹占据了她很多的记忆。 情窦初开的年纪,她的目光也总会被江若珩勾走。 但这么多年,她竟然没发现这秘密! 秦惜说她不注意细节。 是,她是忽略了! 何婉琴待江宴尘和江琳很好,但对江若珩总是淡淡的,她以为孩子多了,总有受宠不受宠的,太顽皮的孩子,母亲拿着头疼。 都说江若珩顽劣,为此挨过很多次打,或许……那并不是天生的顽劣。 八岁时那年,她碰见江琳跌进池里,诬陷说是江若珩做的。 “小三”那个称呼,江若珩反应那么大…… 很多地方,都有迹可循啊。 第155章 更隐秘的世界 “欢欢,江家兄弟俩一定要离远一点!”童宁仍记得耳提面命。 回去后,伊念欢服侍童宁睡着,出了房间,走进隔壁自己的房间。 手机屏幕上亮着江若珩的名字,短信删删改改的,最终也没有发出去。 伊念欢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她心乱得厉害,看着窗外和夜色发呆。 江若珩是那样长大的,他那冷酷又腹黑的性格倒是说得通了。 应该很辛苦吧? 伊念欢辗转反侧到凌晨都没睡着,干脆换上衣服出门,围着偌大的疗养院跑起步来。 …… 溟渊,唐烈的办公室。 江若珩、唐烈和柳向明相向而坐。 江若珩放下九斯项目商业计划书,“向明还不熟悉江州的商业环境,阿烈,你给他配两个厉害一点的助理,跟九斯那边尽快完成股权交接。” 正中单人沙发上坐着的唐烈道:“好,何家在九斯的势力一直在阻挠股权交接,搞完交接,先搞他们。” 江若珩嘴勾起一丝邪肆,“先剪爪子,给他留个笨重的身子,将何家彻底拖进来。” 柳向明摇了摇头,哂笑道:“早知道这么好玩,我应该早点处理好那边的事回来。” 柳家没破产前,也住在铂悦府。 江若珩九岁那年,江祈年出差,他在床上被一条带花纹的毒蛇咬了,他把蛇打死装起来跑出去找人求救。 当时,他信不过锦院任何一个人,包括江老爷子和温淑兰。 是柳邵元救的他,争分夺秒找到有蛇毒血清的医院,连撞几个红灯将他送过去。 咬他的是他剧毒五步蛇。 后来他跟柳向明成了朋友,柳邵元自杀前,盛安地产已经举步维艰,他将所有私产转给柳向明,安排一家人去Y国,跳楼自杀。 江若珩在Y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一帮国内出去的富二代,边求学边创业。 他商业嗅觉敏锐,带领一帮人杀进投行,以小博大,很快就成了这帮人中的“带头大哥”。 为母亲报仇,是他六岁时对着母亲尹雪的坟头发的毒誓。 商量完工作,江若珩拍了一下唐烈的肩膀,“今晚去兰苑聚餐,妍妍想热闹一点。” 唐烈担忧道:“我去,她会不会害怕?” “试试,钟教授说是治疗的手段,向明一家也去。” 半小时后,三辆车开进兰苑68号。 三人从车上下来,说笑着往别墅里走去。 尹乐妍飘着一双细腿出来,看见唐烈,她白着一张脸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惊恐。 身后的柳依依连忙扶住她,搂着她安慰。 柳向明冲尹乐妍笑道:“妍妍,不错,长胖了点,好看多了。” 唐烈朝尹乐妍点头,笑着打了个招呼。 “哥……”尹乐妍轻轻叫了一声江若珩。 江若珩快走两步过去,搂着她道,“唐烈,哥最好的朋友,你以前在Y国见过的,都是他在帮哥打理公司。” 尹乐妍躲在加江若珩臂弯里,死死揪着他的衣服,偷偷看了眼唐烈。 “别怕,哥的朋友都是好人,他跟你向明哥一样。” 他柔声安慰了一阵,尹乐妍才渐渐安下心来,拖着江若珩往屋里走。 “韵姨亲自下厨,给我做芝士焗澳龙。” 江若珩看着她稍稍长了点肉的脸庞,嘴角微微弯起,“好,吃饭前先把护胃药吃了。” 没多久,宋初澜拎着两瓶红酒进来。 放下红酒,她就走到尹乐妍身边,仔细打量着她,捏了捏她脸,“三天没见,你看起来好多了。” 柳依依撅着嘴,白了她一眼,“表姐,你怎么老来珩哥哥这?” 尹乐妍笑着说:“是我把初澜姐叫过来的。” 聚会十二点才散,江若珩搂着尹乐妍出来,将众人送走,转身往回走。 “哥哥,我想去荡秋千。”尹乐妍道。 “你该睡觉了。” “哥,就一会。” 江若珩扶着她上了秋千,轻轻推着她。 “哥,你开始了,是吗?” “嗯。” “他没阻止你?” “他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 与此同时,伊念欢满头大汗地跑步回来,一口气喝了两杯水,洗了个澡出来,习惯性地一边擦护肤品一边翻朋友圈。 有人想让她看到的东西一定会出现在她面前。 其乐融融的聚餐画面,宋初澜眼波流转,柳依依天真娇憨,还有好几个陌生面孔。 江若珩有个更隐秘的世界,他将她完全摒弃在外,却对宋初澜肆意开放。 她自嘲笑笑,江若珩哪里需要她来心疼! …… 翌日,伊念欢很早就去了融辉大厦。 苏助理知道她去上班,也不休假了,去了公司。 她煮好伊念欢平素经常喝的花茶,倒了一杯放到伊念欢面前。 伊念欢看着她道,“还有一个星期的假,你应该趁这个时间去找男朋友,现在有很多兴趣社群活动,婚恋类App和社交平台社群,都可以拓宽交际圈子。” 苏助理笑道,“算了,我参加过一些,都很浮躁,没有几个是真心实意奔着结婚去的,就是玩。” “那也不能摆烂呀,不找更没机会。”伊念欢端起果茶,喝了一口,接着说:“研发那边你有没有入眼的,也可以发展发展。” 苏助理:“……” 伊念欢挑眉,“有?” “没有,那帮人对实验的兴趣比对女人的兴趣浓。” 伊念欢瞥她一眼,笑道:“有的话跟我说,到时工作上安排你们多点交际。” 叩叩—— 办公室门叩响。 “请进。” 进来的是李严,说是江若珩请她过去。 伊念欢拿起手机,跟在李严身后进了江若珩的办公室。 江若珩坐在办公桌后,正翻看着一份文件。 伊念欢走到办公桌前,坐到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江若珩看完文件,在上面签了一行字,放到桌角,然后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放到一摞资料上。 “纳米材料产品博览会你带团队去参加,这是主办方的参会流程安排,有几个采访和行业交流会,你准备一下。” 伊念欢伸手去拿小册子,目光突然定在那一摞资料上…… 第156章 宋田螺姑娘 融辉集团历年财务分析报告,厚厚的十几大本。 融辉这样的集团公司,总公司,分公司的财务报告会编撰成本,每年度的经营情况一目了然。 伊念欢不动声色地拿起那份博览会参会流程的小册子,翻了一下,起身准备走。 江若珩懒懒掀眸看她,“等他们休假回来,参展样品也出来了,到时我带大家先去熟悉一下。” “行。” 江若珩摸着下巴看着她走了出去。 关上办公室的门,伊念欢脑子飞速运转,那些财务报告她一定要想办法尽快看到,如此重要的资料江若珩不可能在外面放太久。 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伊念欢猛地回过神来,蹬蹬走了两步,脚下一个滑步,才没撞到绿植盆栽上。 她冷冷回眸,柳依依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对不起,伊总,我没注意到你在外面,刚才跑得有点急。” 伊念欢才不信她是无意中撞到自己的,冷冷道:“眉毛下面挂两蛋,只会眨眼不会看,捐了吧!” “姐姐,骂我你会后悔的。”柳依依笑嘻嘻说着,目光越过她头顶看了一眼,突然伸手拽住她手腕。 伊年欢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往后退了两步。 柳依依往下跌去。 下一秒,委屈的哭声响起。 “啊啊啊,疼死了!珩哥哥,欢姐姐又打我。” 不用回头,伊念欢都知道江若珩此时在后面看着。 几个同事围上来,看见江若珩时,他们不敢看热闹,连忙散开。 伊念欢淡淡扫了地上的柳依依一眼,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 身后传来江若珩的声音,“依依,起来。” 娇娇柔柔的声音传来,“珩哥哥,我摔到腿了,欢姐姐刚刚拽了我一下。” “嘁。”伊念欢不禁笑出声来。 忽而,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进耳膜,温婉的声音响起,“依依,你怎么了?” 伊念欢还是忍不住扭头回望,宋初澜也往她这边看来,对上她的目光时,冲她笑了一下,伸手去扶柳依依。 柳依依却将她的手挥开,攥住江若珩死死不放。 争吧,争吧,姐妹俩争吧,反正跟她没关系了。 …… 中午,伊念欢去附近餐馆要了几个江若珩爱吃的菜,压着饭点拎回融辉大厦,径直走向江若珩的办公室。 李严见她拎着两大袋餐盒过来,眉开眼笑地开门。 算起来,夫人已有四个月没来这跟老板一起吃午饭了。 以前两人好的时候,只要夫人在公司,老板一定会让自己订好夫人爱吃的菜,中午这一个多小时里,整层人都识趣,不会来找江总。 现在夫人又来了,是不是被老板哄好了? 伊念欢第一时间去看桌面,她想看的资料还在。 “江总呢?”她问。 “刚刚被江董叫走了。” 等李特助离开办公室,伊念欢开始从四年前开始往前翻。 多年看显微镜,她锻炼出了一双好目力,很快就翻了两本,正想翻上一年度的时候,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伊念欢连忙将桌面恢复成原样,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 江若珩拿着份文件进来,见她坐在里面,嘴角勾起一丝细小的弧度,一声不吭地坐到办公桌后面,目光淡扫过桌面。 伊念欢出声道:“我订了你爱吃那家店的小炒黄牛肉,银鳕鱼,还有松茸炖老鸡。” 江若珩掀眸看她一眼,摊开文件,边看边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伊念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伊念欢嘀咕:“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她将袋子里的饭菜拿出来,放到小餐桌上,阴阳怪气道:“我知道你有的是人送爱心餐,我来了不好意思拎着餐盒出去,吃完饭我就出去。” 江若珩唰唰地在文件末页签了几个字,走过来坐到她身边,端起伊念欢面前的汤。 “这碗汤我已经喝过了。” “就喜欢这碗。” 伊念欢拿起筷子递给他。 跟江若珩聊起参展的话题,过了一会,伊念欢漫不经心道:“你桌上堆这么多财务报告做什么?” 江若珩淡淡道:“看我赢面有多大,要是赢面太小,我就躺平,融辉的事干脆甩手不干了。” “你有决断了吗?” 江若珩深深看了她两眼,“没有,自从你跟我闹别扭,我找不到人商量,下不了决定。” 伊念欢心底冷笑。 她可没进入他真正的世界。 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江若珩打开,【哥,昨天还剩两只大龙虾没吃,我让福婶做了黑松露煎澳龙,葱油鲈鱼,还有莲藕排骨汤,让保镖带过去给澜姐了,你俩好好吃。】 下一秒,“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江若珩蹙眉,沉声道:“什么事?” “是我。”门外传来李严的声音。 “进来。” 李严进来,看着伊念欢面露难色。 “说!” 李严咬了咬后槽牙,道:“宋总给你带了午餐,现在人在门口。” 伊念欢轻轻挑眉,看着江若珩似笑非笑。 “宋田螺姑娘”的爱心午餐来了,老婆送的也在这里,江若珩到底要吃谁的呀? 啧啧,有点难办! 江若珩起身,拿起一沓文件盖在那堆财务报告上,淡声道:“让她进来。” 宋初澜拎着一个精致的木质大餐屉进来,见伊念欢也在,她似乎愣了一下。 “抱歉,打扰你俩吃饭。”宋初澜将餐屉放到茶几上,“阿珩,昨天的澳龙还没吃完,福婶说再不吃就不新鲜了,让我给你带来。” 澳龙啊。 昨晚宋初澜发的朋友圈上就有澳龙,伊念欢记得很清楚,芝士焗澳龙,刚端上桌就拍了。 原来昨晚是这对狗男女的家庭聚餐。 这算不算出轨的间接证据? “你俩慢慢吃,我先出去了。”宋初澜讪讪笑着,转身欲走。 第157章 危险 江若珩出声道:“一起吃吧。” 宋初澜笑着说:“不太好吧,你俩……” “宋总,别客气。”伊念欢笑着打断她,“他就喜欢人多。” 宋初澜在江若珩和伊念欢脸上扫过,大方坐到沙发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福婶这手艺绝了,是吧?” 福婶,大概跟张妈一样,是宋初澜的保姆。 伊念欢对大部分海鲜过敏,所以,她的餐桌上,从来不会出现海鲜。 今天,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江若珩喜欢吃海鲜。 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对彼此的喜好了如指掌。 宋初澜将餐屉里的食物拿出来,摆到茶几上,江若珩也将餐桌上的菜端到茶几上。 顿时,茶几上摆得满满的。 一边是高大上,用精美盘子装着,一边是家常菜,用快餐盒装着。 一个吃大蒜,一个喝咖啡,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所以,他俩会分。 宋初澜夹了块龙虾肉放进伊念欢碗里,“念欢,吃啊,这龙虾味道很好,是阿珩特地从海市快递过来的,绝对是国内最新鲜的,味道超级好。” “是吧。”伊念欢将碗放到一旁,语气淡淡的。 伊念欢从不跟不熟的人说她对海鲜过敏的事,这是弱点,她怕被有心人利用。 宋初澜眸色深了几许。 喝了点汤,伊念欢放下筷子,“你俩好好吃,千万别浪费,这龙虾跋山涉水到你俩面前挺不容易的。” 她抽起纸巾擦擦嘴,似笑非笑道:“老公,尤其是你,就好这种喝过洋海水的。” 都是聪明人,哪会听不懂伊念欢语言的艺术? 江若珩眉心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嘴角勾起一个浅浅弧度,当着伊的面夹起一块龙虾肉塞进嘴里。 伊念欢眼里满是嫌弃。 吃吃吃,最好吃出便秘,拉不出屎! 宋初澜神情微变,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冷光,很快又被温婉的表情覆盖。 ”办公室的门冷不丁被推开,“啊,你们吃饭怎么不叫我?” 柳依依快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江若珩身边。 对上伊念欢的目光,柳依依瞬间变脸,尖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里?” 伊念欢挑眉,“大概因为,这里是我老公的办公室,请问你们来这里又是什么呢?” 她笑了笑,作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你们就喜欢跟别人家的老公吃饭。” “你……”柳依依气呼呼地说,“珩哥哥,她骂我,还骂姐姐!” “依依,别闹,快吃饭,你刚才没在,我就先过来了。”宋初澜盛了一小碗饭放到柳依依面前,柔声道。 伊念欢心底暗笑,平静地站起来,抬脚朝门口走去。 “哼!一股小家子气,看着就讨厌,哈哈,澳龙昨晚没吃够,今天又吃到了。” “依依……”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果然是一脉相承,这姐妹俩一个德行,不过一个道行深一个道行浅。 …… 五点半,员工陆续下班,很快整层楼只剩下些还在加班的人。 见苏助理不走,伊念欢道:“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下班。” “哪有上司不下班,助理先走的!” 伊念欢笑道:“快走吧,你在这里吵着我,我今晚要弄到很久,你没必要跟我一起耗。” 苏助理帮她叫了个外卖,下班走了。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伊念欢才转到江若珩办公室门口,他的助理和秘书都走光了。 确定四周无人,伊念欢按下指纹开锁,闪身进去。 江若珩从不对她设防,她的指纹能打开江若珩办公室的门。 桌上那堆财务报告不见了。 伊念欢在大班台下面一个隐蔽的暗格里找出一串钥匙,打开书柜,那些报告都锁在里面。 她把那些报告拿出来,一本一本翻下去。 一直翻到八年前,伊念欢都没有发现问题,她低头看了一下腕表,见指针已指过九点。 眼睛看花了,她起身走到玻璃幕墙前,看向外面。 整个产业园除了工厂区,灯光通明,其它地方都裹着夜色,只剩路灯冷寂。 她走到内廊窗边,旋开窗帘看了一下。 整层办公室还有两三个地方亮着灯光,有人还在加班。 等眼睛清明了一些,伊念欢重新坐回大班椅上,翻到十一年前时,突然,一个公司名字进入她的视野。 “长峰物流。” 伊念欢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真的有物流公司,还是融辉集团旗下的。 融辉旗下有物流公司并不奇怪,无论融辉化工还是科讯精密都有大量的货运需求,化工制品对物流要求的安全等级非常高。 可这家物流公司在十一年前注销了。 为什么注销? 伊念欢拿起手机,凡是出现“长峰物流”四个字的,她都拍了下来。 十一年前的看完,伊念欢迫不及待地翻开十二年前的财务报告。 长峰物流在十二年前的上半年生意特别好,但在第三季度,业绩急剧下滑,另外一家业绩急剧下滑的公司是融辉化工。 工厂爆炸案就发生在十二年前的秋天,如果长峰物流只服务于融辉化工,倒是说得通。 这两家公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没了融辉化工,还有科讯精密,融辉这么大的集团公司,养一个物流公司并不难。 翻到十四年前,长峰物流没有了,伊念欢猜想长峰物流是在十四年前注册的,此前的物流运输就都是外包的。 要查准确的数据,只有专查长峰物流公司,她是没有权限去查的。 伊念欢捏着酸疼的脖子起身,将桌上的资料按年份放进书柜,锁上柜门,仍将钥匙放到大班台下面的暗格里。 她收拾好桌面,将椅子摆正,拿起桌上的包,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外面安静得瘆人,黑乎乎的,一点灯光都没有,只有她站在办公室倾泻出来的光影里。 伊念欢拿出手机,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摁灭办公室的灯,拉上门又确认了一下,踩着软底的小羊皮中跟鞋朝公司大门走去。 “嗒……嗒……嗒……嗒……” 静谧的夜里只有她踩在瓷砖地板上很有节奏的脚步声。 突然。 伊念欢顿住脚步。 除了她,这里还有别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伊念欢举着手机,转了一圈。 蓦地,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啊!”一声惊叫。 伊念欢惊恐的瞪大眼睛…… 第158章 他来了 手机灯光照到一张恐怖的鬼脸面具。 那人身影高大,歪了歪脖子,蓦地扬手。 银光闪过,他手里举着的是根棒球棒。 伊念欢转身就跑,边跑边将手机塞进包里。 她没时间关手机电筒,手电筒亮着,会暴露她的位置,她必须尽快跑到自己的办公室,躲进去。 一股蛮力踹在背心上,伊念欢踉跄着往前扑去,手掌在冰凉的地砖上擦出火辣辣的疼。 她在地上翻滚了一下,躲到一盆大盆栽后面,屏住呼吸。 黑暗中,男人粗砺的声音响起:“跑啊,怎么不跑了?” 手电筒亮起,灯光往伊念欢这边照来,映照出伊念欢惨白的小脸。 “当啷……当啷……” 棒球被拖着在地面摩擦,撞得人心里发颤。 伊念欢起身,不要命地朝办公室跑去。 一道黑影疾风般掠过,猛地扑向唯一的光源所在,借着冲劲狠狠撞在男人侧腰,旋紧一个飞踢。 闷哼声后,手电筒的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咚”地掉在地上。 鬼面男人倒在地上,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猛地往公司门口蹿去。 于涛没敢去追,出声喊道:“夫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伊念欢脚下一软,扶着墙边,滑坐下去。 于涛找到灯光开关,摁下,顿时灯光大亮。 “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我出去转一下。” 伊念欢揉了揉腿,从地上爬起来,在于涛的护送下,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除了掌心和膝盖蹭破了点,她身上并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心有余悸地喝了两杯水,她那“砰砰”乱跳的心才逐渐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门外响起于涛的声音,伊念欢打开门,问:“那人呢?” “跑了,在这等一下,阿峰一会到,我担心外面有人,把他叫来了。” 伊念欢道谢,倒了杯水给他,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于涛挠头,憨笑道:“我见这栋楼的灯光都黑了,你一直没下去,就上来了。” 其实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她身边不远处保护她。 怕伊念欢反感,他一般都不会靠得太近,没想到那人一直躲在办公区里面,就等着伊念欢出来。 于涛问:“那人身形,声音你熟吗?” 当时太紧张,伊念欢只顾着逃跑去了,哪里还会注意这些细节。 “看不出来,太紧张了,回头查查监控。” 门外传来一阵异响,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他来了! 伊念欢悬在半空的心突然落回原地,紧紧盯着门口。 于涛摁开门锁开门,江若珩走进来,后面跟着阿峰。 伊念欢望着江若珩,慌乱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江若珩走到伊念欢身边,问:“有没有伤到哪?” “还好。” 还好就是有伤到。 江若珩抓起她的手,伊念欢轻“嘶”了一声,江若珩低头,摊开她的手。 “怎么弄的?” “那人踹了我一脚,我摔到地上蹭的,膝盖也撞到了。” 江若珩蹲下身子就去卷她的裤腿。 “你别……” “江总,我们去监控室拷监控。”阿峰和于涛识趣地出了办公室。 江若珩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上,倒是没破皮,有一点红肿,淤青还没显现出来。 “踹在哪里?” “背上。” 江若珩闻言就要掀她的衣服。 伊念欢伸手挡住他,“不疼,我没感觉,他那一脚没踹上劲。” 江若珩道:“忍着,我帮你揉一下。” 温厚的手掌按揉着她的膝盖,伊念欢垂眸子看着他,鼻子有点泛酸。 这就是以前的江若珩,只要她磕了碰了,他都挺在意的。 伊念欢问出声:“你刚才在哪?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江若珩只简单回了两个字:“附近。”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办公室?” 伊念欢也只简单回了两个字:“加班。” 江若珩低低笑出声,倒没有再问她。 外面传来阿峰和于涛的声音,江若珩搂起伊念欢,“还能不能走?不能我抱你下去。” 他这么温柔,伊念欢倒有点不习惯,抬脚朝门口走去。 伊念欢想明白一个问题。 那么重要的财务报告,江若珩故意摆在办公桌上,就是让她看的,她整晚待在他办公室查资料,江若珩也是知道的。 “你知道我想看财务报告?”她问。 江若珩双手枕在脑后,侧目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想看融辉的财务报告?” 伊念欢扭转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江若珩:“你说帮我查我爸的死因,是不是真的?” “还能假?”江若珩睨她一眼,“我没当面骗过你。” 伊念欢:“……”背地里骗的不少。 “如果是江家人害死我爸的,你还会不会帮我?”伊念欢问得直接。 江若珩语气淡淡的:“害你爸的人谁都有可能,但绝对不会是我父亲。” 伊念欢听出了这句话后面的潜台词。 他相信父亲不是江祈年害的,江家的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包庇。 伊念欢低头想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父亲软抄本上的人物关系图和游记上的笔记照片,简明扼要地说出自己查到的情况。 ”我在财务报告里查到了长峰物流,大概是十四年前注册的,十一年前,这家公司注销了。” 江若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将伊念欢拢她怀里,微不可察低地叹了口气。 “四年前,你父亲发现了一段不寻常的监控……” 伊念欢窝在江若珩臂弯里,身体在微微颤抖,大夏天的夜晚,她靠着男人温热的身体,竟感觉到阵阵凉意。 猜测是一回事,听到真人反馈是另外一回事,证实了大部分她和顾修远此前的推测。 对于江祈年没有去查父亲的车祸,她心里当然是有怨恨的。 那时候查,比现在查容易多了。 相关部门早都定案了,如果查出真相,要去翻案,会碰到多少阻力? 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宁愿维持一个错判,也不会支持翻案。 伊念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摩擦到掌心,痛感都压不住脑子里翻涌的混乱。 耳畔突然响起江若珩低沉磁嗓:“念念,你被那人盯上了……” 第159章 漩涡 伊念欢问:“你觉得会是谁?” 江若珩沉吟了一下:“公司高层,善于攻心。” 十二年的时光可以过滤掉很多人,如果源头在“长峰物流”上,跟十二年前的爆炸案肯可能脱不了关系。 伊念欢又问:“融辉集团这么多人,跟你爷爷打江山的老臣后代都在公司占据高位,一个一个去排查吗?” 江若珩捏了捏她的手腕,“别想了,长峰物流我去查,别到处乱跑,你的一举一动那人都盯着。” 伊念欢有些困惑,她已经很小心了,那人怎么会知道呢? 好恐怖,有天眼吗他? 总不至于每个有关联的人他都监视着吧? 经年的监视他都不累吗? 回到家,洗完澡已是凌晨一点,江若珩帮她擦上药油,在膝盖上揉搓了好一会,接了个电话。 他站在床尾,道:“我走了。” 伊念欢扭头看他一眼,心中的两个小人做了一会斗争,问:“江若珩,你要去兰苑吗?能不能对我坦率一点?” 江若珩静静看她半晌,“我走了,空调温度别再往下调。” 伊念欢缓缓侧过身去。 她嘴贱,多余一问。 房间里灯光灭了,伊念欢数着江若珩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紧接着汽车引擎声传来,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她耳边无比清晰。 很快,外面归于平静。 伊念欢拿过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到底是什么魔力让他这么晚都要赶过去? 放下手机,伊念欢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发了一会愣,心口那个洞又破开了,涩涩的。 …… 翌日。 伊念欢一觉睡到十点才醒来,身上又酸又疼。 洗漱完,她换了衣服下楼,张妈从厨房里出来,道:“夫人,你先吃点早餐,一会我就准备午饭。” 伊念欢坐到餐桌旁,浅浅笑着,“不用准备我的,等会我要出去。” 张妈应声进了厨房,将温好的早餐端出来,见到伊念欢掌心蹭破的皮,张妈紧张地问:“夫人,手怎么了?” 伊念欢笑道:“没事,地上蹭的。” “哎哟,可不能摔着,一定要小心点。”她边说边去拿医药箱。 张妈帮她喷了消毒水,抹上碘伏,“天热,有伤还是要小心,千万别留疤。” 伊念欢看着不停唠叨的张妈,心念微动,舀起粥喝了一口,问道:“张妈,你什么时候去江家工作的?” 张妈低头想了想,“那可久了,十三年咯,跟我一样这么久的数不出来几个。” 伊念欢,“你进江家的时候,阿珩岂不是才十四岁,还在读初中。” “可不是,少爷小时候挺苦的,江总那时很忙,经常出差,他都不知道少爷身上经常有伤。” 伊念欢想套她话,故意笑着说:“还不是他小时候太顽劣,经常跟人打架。” 张妈叹了口气,“不是,少爷性子冷,很少惹别人,都是别人惹他,我都碰到好多次,那几个孩子来江家玩,就喜欢骂他。” 伊念欢疑惑地看向张妈。 “骂得可难听了,夫人,你还是别听的好。” 伊念欢漫不经心问道:“他的伤哪来的?” 张妈眼神躲闪了几下,语气变得不自然起来,“这个……我也搞不太清楚,有时候是外面的小孩打的,最严重有次休克过去,嘴里鼻子里都是血,是被人掐的,有时候是老爷打的,江家的家法很严的。” 伊念欢怔愣了几秒。 小孩子谁会这么打架? “这还是轻的,我听说少爷小时候在自己的房间里被毒蛇咬了,八九岁的时候吧,差点命都没了!” 伊念欢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下去。 高档豪宅区出现毒蛇,着实匪夷所思。 联想到父亲以前说起江家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知道,江若珩在江家的事情父亲一定是知道的。 所以,他和母亲才一直让自己跟江家兄弟离远一点吗? 喝了一碗粥,伊念欢没了胃口,打电话让于涛接自己去疗养院。 科尼赛克穿行在车流里,伊念欢心里烧着一团火。 她这几天得到很多颠覆以往认知的消息,感觉自己处在一个漩涡口,一不小心就会被下面的暗流吞噬。 她将昨晚拍的资料打包发给顾修远,发了条微信过去:【长峰物流是十一年前注销,邹鹏也是这个时候离开融辉化工的,两者大概率是有关联的。】 【十二年前,融辉化工发生了严重的爆炸事故,顾律师,这事很不正常,可惜现在没有当时案发现场的灰尘渣土。】 【江若珩昨晚告诉我,江祈年亲口告诉他,四年前我父亲发发现一段监控,跟你的猜测基本一致。】 过了几分钟,顾修远回了一条微信:【看能不能找出把邹鹏弄进食堂的人,找食堂资历比较老的人问问。】 伊念欢回:【谢谢。】 放下手机,伊念欢问于涛:“昨晚的监控你看了吗?” “那人是晚上七点多乔装进融辉的,会躲避监控,有融辉大门的开锁密码,没露出过正脸,江总把监控拿走了,在找专业技术人员做身形匹配。”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伊念欢低头一看,江宴尘打过来的,她划下接听键。 “小欢,有时间吗?我想约你见一面。” 听筒里,江宴尘的声音带着一丝醉意,尾音拖得黏糊糊的。 “宴尘哥,你在哪?喝醉了吗?” “嗯,喝多了,我躲在……这个……这个酒窖,已经连着喝了两天……三天,外面那些人……他们看我的目光……太直白太赤裸。”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小欢,怎么办……我不敢面对。” 伊念欢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在她的印象里,江宴尘跟酒不沾边,他像谪仙,清冷脱尘,总是自信满满的,她没见他低沉脆弱过。 何婉琴出事,对他打击肯定很大。 “好,晚点吧,我先去疗养院看看我妈。”她顿了顿,接着说:“宴尘哥,别喝了,酒喝多了伤身。” “好,听你的,不喝了……”听筒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大概是酒瓶碰倒在桌上,发出的撞击声。 “我在哪?对,我在阳溪别墅的酒窖,小欢,你来的路上……慢点。” 第160章 邻家大哥 于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夫人,眉头皱紧。 这事不好办呀,老板夫人要去见老板亲大哥,是老板从小就讨厌的人,这个大哥还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老板夫人这种傻不愣登的小白兔,可别上了人家的道。 怎么办?他压力好大! 伊念欢到疗养院的时候,钟教授和童宁正聊着天,话题有意识地往父亲身上引。 童宁时不时露出失落和怅然的表情,左右摇摆着自己的上半身,嘴里念着“强子”,对伊念欢的叫唤无动于衷。 钟教授点到为止,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跟伊念欢出了洋房,坐在花园里。 “再做两次治疗,带她去你们以前居住的地方,我要在那里给她治疗,她可能会非常痛苦,但她必须跨过去,完全接受你父亲已经过世的事实,也必须把心里的负罪感放掉。” “好,谢谢您,回家的事需要特别安排吗?” “不需要。” 钟教授低头看了下腕表,起身道:“江太太,我该走了。” 伊念欢随着起身:“钟教授,吃完午饭再走吧。” 钟教授摆手:“不吃了,我还有个病人,最近情绪不好闹得厉害,得赶过去。” 伊念欢跟钟教授走进屋里,童宁捧着脑袋蜷在沙发上,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 她看得有点心疼,正想走过去拥抱童宁,钟教授伸手挡住她,“别管她,等会就好了。” 钟教授拿起桌上的包,出了洋房,伊念欢送他出来,接他的车已经到了洋房门口。 靛蓝色的迈巴赫S级轿车,看来那个病患家庭条件很不错。 伊念欢扫了眼驾驶位上的司机一眼,恰好那人脸侧过来,司机这么硬帅的不多见,伊念欢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车门自动关上,伊念欢目送车子开出停车场,跟于涛一起走回洋房。 童宁神情恹恹的,只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说要睡觉。 伊念欢将她扶到卧室,等她睡着后交代方姐在一旁守着,让于涛送自己去阳溪别墅。 于涛将车开得极慢,他就跟江若珩说了此事,老板只让他陪着,开车前他又跟老板说了此事,老板仍然没说什么,只让听夫人的命令。 他到底要怎么做啊?难道让夫人进别墅,万一发生不可控的事情,该怎么办? 车到小区门口,伊念欢打电话给江宴尘,问到别墅号,让于涛开进去。 三分钟后,柯尼塞克停在一栋欧式别墅前,伊念欢下车,于涛跟着下车,道:“夫人,我陪您一起进去。” “不用,你在外面等着。” 于涛:“不行,很可能是鸿……有危险。” “不会,他是邻家大哥,不会伤害我。” 别墅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佣人笑着请伊念欢进去,带她走到后院,推开一条门进去。 旋转楼梯一直往下,过了一条逼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个地下酒窖。 酒香四溢,偌大的空间里陈列着一排排酒架,上面摆满了酒。 江宴尘家竟然有这么大一个酒窖,他好像不怎么喝酒啊。 伊念欢在角落里找到醉醺醺的江宴尘,他坐在地上,抱着酒架,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嘴角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往常的温文矜贵不见了,他一身酒气,衣服上尽是红的,黄的酒渍,整个人透着一股灰败。 伊念欢蹲下,拍拍他肩膀,“大哥。” “小欢。”江宴尘傻笑一声,攀着酒架想起来,但脚下一个趔趄,他又倒了下去。 伊念欢忙扶住他道:“要不要我帮你把佣人叫过来?” 江宴尘摆摆手,“不用,小欢,你扶我去那边的厅里坐坐。” 伊念欢扶起他慢慢走到沙发旁,江宴尘坐到沙发上,很快滑到地上。 他冲伊念欢笑笑,哑声道:“让你看笑话了。” 伊念欢冲他笑笑,对一旁的佣人说,“去煮点醒酒汤来,烧壶开水,把茶叶拿过来。” “弄点水果,来点……酸甜味的点心,小欢喜欢吃。”江宴尘补充道。 佣人应声上去。 伊念欢环视四周,这是利用地势落差由半地下室改造的酒窖,头上是玻璃天顶,抬头便见外面的天空。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去饮水机那倒了两杯水,放到茶几上,柔声道:“宴尘哥,先喝点水润润喉,你嗓子有点哑。” 江宴尘颤抖着端起杯子,凑到嘴边,一口倒进去。 “小欢,坐吧,陪我说说话。” 伊念欢从沙发上拿了个抱枕,垫在地上,坐下去。 “别想那么多,现在的社会是流量时代,到处都是狗仔,妈……她可能被狗仔盯上了。”顿了一下,她接着说:“网络热点就是一阵风,过完这一阵大家都忘了。” 江宴尘笑了一下,脸蓦地沉下来,“小欢,你以为是狗仔?狗仔拍到这种东西,会先打电话来商量买断,凌晨三点掐点发布可见恶意。” 伊念欢:“……”意思是有人故意整何婉琴。 江宴尘:“你妈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我没回去,她做出这种事情,我作为儿子,如何面对她?她见我羞愧,我见她又觉得她可怜。” 若是在以前,伊念欢是断然不懂江宴尘这话的意思的,如今堪破江若珩私生子的事情后,她自然懂了。 江宴尘支着下巴,默默地看了伊念欢一会,倏地笑了,“小欢,你知道了?” 伊念欢没说话。 “我七岁那年,父亲带回一对漂亮的孩子,他俩长得是真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小孩都好看,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江宴尘自嘲笑笑,“父亲对爷爷说孩子妈死了,这对孩子不能流落在外面,他要离婚,不要何婉琴丈夫这个身份,要做那对孩子的父亲。” 他桀桀地笑起来,“我当时好难过,他要那对小孩,就不要我和妹妹吗?我和琳琳也是他的孩子……记忆中,他从来没抱过我。” “比起我,他长得更像父亲。”江宴尘屈起手腕,托住半边脸,问:“是不是父亲都会更喜欢像自己的孩子?” 伊念欢:“……” 江宴尘往前挪了两步,定定地看着伊念欢,眼里闪着异样的光。 “小欢,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第161章 江若珩这个白眼狼 猝不及防,伊念欢惊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身体往后边挪了挪。 “小欢,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总是……很有耐心地倾听。”江宴尘身子发软,双臂撑着茶几,打了个酒嗝,“我有多少闷在……闷在心里的话想说出来,二十多年啊,闷在心里,不敢告诉任何人。” 伊念欢闻言,心下一松,不是那个喜欢就好。 外面传来一阵声响,几个佣人端着托盘进来,将醒酒汤、瓜果、点心,一壶黄澄澄的茶放在茶几上。 其中一个佣人倒了两杯茶,放到伊念欢江若珩面前,就要退走。 伊念欢喊住她,让她在一旁候着。 那佣人朝江宴尘看了一眼,等他点头后站得离两人远远的。 伊念欢将醒酒汤端到江宴尘面前,“大哥,先把这个喝了,胃会好受一点。” 江宴尘拖托着下巴看了看她,低下头去,慢慢喝起醒酒汤。 等他喝完,伊念欢道:“父母辈有父母辈的爱恨,做儿女的干涉不了,大哥,别想那么多。” 江宴尘眉心拧在一起,眼里你泛起一丝阴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得勉强。 “小欢,别叫我大哥,叫宴尘哥。” 他说宴尘哥的时候,语气很像伊念欢平素叫的,竟有点婉转的味道。 伊念欢不以为意,道:“宴尘哥,你这几天一直没去上班吗?” 江宴尘苦笑道:“我这样能去?公司里人人都在议论吧?” “没人议论,网上很多假消息,很多人是不信的。”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特别会安慰人,每次和你说完话我的心情都会好很多。”江宴尘笑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怅然,“你跟阿珩结婚之后,我就不敢跟你多说话了,他从小失去母亲,性格偏执阴郁,我能理解。” 伊念欢只笑笑。 “他恨我,恨我妈,所以……也怪不得他,可我妈毕竟照顾了他十几年啊。” 伊念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如此温言劝了好一会,江宴尘看着状态好了一点,没那么醉了。 江宴尘的手机响起,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滑下接听键。 “哥,都好几天了,你还不出来,妈你都不管了吗?” “我怎么管?我找了公关公司控评,删贴,可能怎么办,那些照片和视频在外网都传开了,谁管得到?” “江若珩这个白眼狼,毒蝎子,我妈好吃好喝供他长大,把他当亲儿子养,将他教养成人,他敢这样害我妈?”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不能把这事栽在阿珩身上。” “我有证据,松明查出来了,几个大V博主都是他收买的。” 江宴尘叹口气道:“陪好妈,我晚上回锦院。” 隔得近,伊念欢听了个大概,江琳笃定这事是江若珩做的。 江宴尘放下手机,低着头久久没说话。 “心里有不平,有怨恨可以冲我来,干嘛去搞我妈?她一个苦命女人,只懂照顾家人,老公不疼父亲不爱,当年被逼着嫁给我爸也是身不由己,唉……” 伊念欢下意识的就想帮江若珩辩白,讪讪道:“宴尘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松明查出来是他,不会有假。” 伊念欢:“……” “他对我妈有怨恨,我真的能理解,我可怜他小小年纪没妈,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江宴尘自嘲笑笑,接着说:“也怪我妈,因为我和江琳守着这段婚姻不放,但一个母亲为孩子维护自己的婚姻,有错吗?” 他定定地看着伊念欢,眼里带着克制的愤怒,“小欢,你说,我妈有错吗?” 没错吧。 无论何婉琴是如何嫁给江祈年的,她没有把刀子架到江祈年脖子上,江祈年想追求自己的爱情,他可以不娶何婉琴。 婚内婚外各有家,他伤害了两个女人! 长久的一阵沉默后,江宴尘晃晃悠悠起身,站着发了一会愣,然后朝某个方向走去。 伊念欢起身,担心问道:“宴尘哥,你去干嘛?” 江宴尘冲她摆摆手道:“我去一下卫生间,小欢,等等我,我马上出来。” 伊念欢拿出手机,对着佣人所在的方向拍了张照片,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顾修远打过来的。 “你发过来的资料我看了,我从公安系统里调出了12年前的融辉工厂爆炸案,有问题。” 伊念欢说等她忙完去见他,顾修远让她直接去律所。 突然,“啪嚓哐当”的异响声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伊念欢暗叫不好,连忙朝声响处跑去。 江宴尘倒在卫生间门口,红酒瓶碎片到处都是,釉白色的瓷砖地面上满是红酒汁,像血。 伊念欢看向江宴尘的手,眉心一跳。 他右手压在碎玻璃上,下面一滩红色液体,也不知道其中多少是血。 她蹲下身去,喊了喊醉意朦胧的江宴尘:“大哥,大哥。” 江宴尘抬眸看她,笑着道:“小欢,没走稳,摔了一跤。” 伊念欢捏起他的手看了看,掌心扎着好几片碎玻璃,往外冒着血。 伊念欢冲佣人大姐道:“大姐,我俩一起把他扶到沙发上去。” 佣人大姐伸手去扶江宴尘,却被江宴尘大手一推,退了两步抵到一条长条几上,不敢再上前。 伊念欢扶着江宴尘起来,慢慢走到沙发那,江宴尘却被地毯勾了一下,拥着伊念欢往沙发上倒去。 喝醉酒的男人身体很沉,伊念欢费了好大劲才把江宴尘推开,对佣人说:“去找个医生过来,你家主人受伤了。” “这里找不到医生。” 伊念欢:“……”江宴尘这别墅里的佣人也太木了。 “那你去找个医药箱过来。” 那佣人倒是乖巧应了,转身出门,不一会拿了个医药箱过来。 伊念欢拍了拍江宴尘:“大哥,大哥,你醒醒。” 江宴尘哼唧了几句,醉醺醺道:“小欢,读书笔记都拿去,你肯定会考上京大。” 伊念欢用镊子帮他夹掉手上的玻璃碎片,倒上消毒水清创,抹上碘伏,用医用纱布包好。 做完这一切,江宴尘都没有醒,伊念欢让那佣人看着他,交代她过几个小时再帮他的手抹药,拿着包出了酒窖。 沙发上的江宴尘睁开眼睛,眸底阴郁可怖,拨出一个电话。 “等会发文件给你,尽快做出来。” 第162章 我俩做个交易吧 走出江宴尘家的地下酒窖,伊念欢才发现自己衣服上沾着零星几点血迹。 上车后,于涛看着她衣服上的血迹,问:“夫人,身上怎么有血渍?” “江宴尘伤到手了,红酒瓶扎的。” 于涛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开出去。 与此同时,江若珩对着江家七代祖先的牌位,跪在祠堂里。 “江若珩,你妈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江元青面沉如铁,眼里冒着怒火。 江若珩淡淡看着他,冷冷开口,“爷爷,她不是我妈,我妈埋地下了,还有,她找男人是她自己的事。” 江元青一噎。 “那些网络大V是你买的,我已经找到证据了。” 江若珩微微勾唇,“爷爷,什么证据?物证、书证、证人证言?不是别人说是我就是证据,主观猜测,虚构,伪造的不是证据,是诬陷。” “孽子,江家的脸全让你丢了……” 江元青在一旁怒斥,江若珩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径直站起来,语气凉薄,“爷爷,你不骂始作俑者,揪着我这个完全无关的人骂,你的公平呢?”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从我五岁那年到现在,二十二年过去,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爷爷……我的公平您给了吗?” 他顿了一下,嗓音变得冰冷,“我母亲没争抢过江家的任何东西,她图的不过是江祈年,既然各有所图就该相安无事,是谁去打破这平衡的?” 江元青指着他,手不停在抖。 江若珩,“若是我母亲还在,您这江家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家的财产爱给谁给谁。” 见江元青面色发白,身体微微晃动,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走过去扶住他。 江元青一把推开他,抬脚去过门槛,脚却被门槛勾住了,眼瞅着就要摔倒。 江若珩伸手拉住他,扶着他过了门槛。 “阿珩,以前的事情过了就过了,都是我这老头子做的孽……如果是你做的,你收手吧。” 不可能收手,其他事他都可以不计较,但母亲的仇,孩子的仇他不能不报。 “您就过清心日子吧,喝喝茶约朋友们下下棋,要是走得动,就去钓鱼。” 江元青叹了口气,推开他,独自走进主厅。 “叮”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他看了一眼,于涛发来短信:“夫人出来了。” 江若珩顺着汀步走出四合院,在门口碰见何婉琴,她脸上有些憔悴,看起来好像突然干瘪了许多。 何婉琴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走下台阶。 江若珩目光悠悠地看着她上车,等车子驶离才上车。 “江总,去哪?”阿峰问。 “融辉化工厂区。” …… 江州一段荒僻的江边,何婉琴从车上下来,走到河堤边,倚在护栏边。 一辆白色保时捷从远处驶来,停在她的车子后面,车门打开,宋初澜从车上下来,冲她扬了扬手。 何婉琴摘下墨镜,冲宋初澜不自然地笑笑,“对不起,初澜,我只能约你在这种地方见面。” 宋初澜过来挽住她,温柔道:“还好,今天太阳不大。” “陪阿姨走走。” 宋初澜笑容乖巧,挽着何婉琴往前面走去。 何婉琴侧头看了眼她,惋惜道:“我等了你好几年,希望你能做我儿媳妇,没想到你喜欢的是江若珩,孩子,你咋这么想不开,会喜欢他那样的呢?” 宋初澜沉默半晌,松开何婉琴的胳膊:“宴尘哥不喜欢我。” 何婉琴猛地顿住脚步,激动道:“怎么会?我家宴尘喜欢的是你。” “宴尘哥真的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伊念欢。” 何婉琴愣了半晌才出声:“我不信,宴尘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了解他。” “江爷爷八十大寿那晚,我跟宴尘哥表白,他拒绝了,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宴尘哥喜欢伊念欢,我就想试试。”宋初澜语气顿住,倚靠到江边的木栏杆上。 “后来,我去留学,跟阿珩交往多了,因为离家太远看他就亲切,跟他走得近了点。” 何婉琴语气冰冷,“初澜,你可能不知道,他妈妈破坏了我的婚姻,他是小三的儿子,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宋初澜:“……” “你知道他是私生子?”何婉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知道你还喜欢他?豪门不会要私生子当女婿,何况,他现在还有老婆。” 宋初澜浅笑,“我没想过跟他怎么样,远远地看看就好了。” “啧……”何婉琴怜爱地摸摸她的背,“你这姑娘真傻。” 宋初澜不好意思的笑笑。 “没有哪个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会只想远远看着的,我当年喜欢上宴尘他爸,也是鬼迷心窍,用尽心思得到他。”何婉琴拉起宋初澜的手,“初澜,你想得到江若珩吧?” 宋初澜羞涩的笑笑,没说话。 何婉琴突然说:“我俩做个交易吧!” 宋初澜手一抖,将手抽出来,抬头阿看着何婉琴,表情讶异。 “我讨厌伊念欢,初澜,我含辛茹苦养了阿珩二十多年,早把他当亲儿子看待,阿珩没娶伊念欢之前,我和阿珩很亲的,自从他娶了那个女人,就跟我疏远了。” 何婉琴说起养育老公情人孩子的心酸,当着宋初澜的面,掉下泪来。 宋初澜道:“听说他俩已经在办离婚手续了,何姨,你应该很快就会如愿。” 何婉琴摇头,“初澜,你还是太善良了,伊念欢这种女人跟我老公那小三很像,她们野蛮生长,就是这种特质迷住了男人。” 说着,她语气冷厉了几分,“必须将她赶出江州,她不在宴尘面前晃了,我才会安心。” 宋初澜低头想了想,轻声道:“好,我跟您结盟,但您不能跟任何人提,宴尘哥您也不能说。” “好,我答应你。”何婉琴眼里闪出一丝精光,接着问:“尹乐妍现在什么情况?” 宋初澜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回:“病得很严重,但江若珩给她找了个很厉害的医生,最近好了很多,尹乐妍一直怀疑当年的事情是伊念欢做的。” 何婉琴面无表情地听着。 宋初澜补充道:“伊念欢的妈妈也是这个医生在治疗。” 宋初澜走后,何婉琴打了个电话出去:“郑总,见个面吧。” 第163章 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伊念欢接到江若珩的电话,让她去融辉化工厂区。 她让于涛改道去融辉化工厂区,发了条微信给顾修远,说另约时间去他那。 下车就见江若珩插兜靠在车上,长腿交叠着,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冷。 这男人现在经常性“姨爹期”,动不动冷冰冰的。 伊念欢啧啧两声,“江总,你能不能笑一笑?好像谁都欠你似的。” “江宴尘叫你过去干嘛?” 伊念欢硬着头皮憋了一会,“大哥因为妈的事情心情不好,喝多了。” 江若珩冷哼,“他混得这么惨,连个朋友都没有?让你一个弟媳妇去安慰,怎么……他抱着你哭了?” 伊念欢无语,翻了个白眼。 江若珩目光如炬,看着她道:“江宴尘没跟你说些什么?” 伊念欢语气淡淡的,“说你跟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你恨他,恨他母亲,他挺难过的。” “难过?你确信?”江若珩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起来,“伊念欢,你怎么什么人的话都信?可我说的话你总要先怀疑七分。” “不是,江若珩,这么大的事本应该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要从别人嘴里知道你的事?” 伊念欢蹙眉,心底涌上一丝酸楚。 “但凡你对我坦诚一点,我俩也不至于走到离婚这一步。” “告诉你我是私生子?是我爸外头的女人生的?我妈年纪轻轻被人弄死。“江若珩眼神像淬了冰,厉声道:”告诉你,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伊念欢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不会吧,江若珩的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你母亲的事……” 江若珩抬脚狠狠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那石子在蹦在花池边,砸出一个小坑。 “收起你的滥好心,江宴尘没有你想的善良,他在阴暗里爬行了很久,等他心里的邪恶不再掩饰,他就是只怪物。” 说罢,他没看伊念欢,抬脚往库房里走去。 伊念欢的心沉下去。 江若珩的背影很冷,透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她跟了上去,走进逼仄的仓库库房小隔间,两个60来岁的大叔拘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恭敬叫了声“江总,伊总”。 江若珩抹了一下脸,尽量让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大叔,坐吧。” 十几年前的事情,不可能记得很清楚,两个大叔颠三倒四地说了一个多小时。 长峰物流最巅峰的时候有三百多台车,承接的不仅是融辉化工的物流业务,外面的物流业务才是大头。 “长峰物流很赚钱,司机每个月都能赚四五万,那可是十几年前,装货的时候,我们就喜欢跟司机聊天。”年长一点的大叔笑着说:“我当时还说他们吹牛逼,但好几个都这么说,就不得不信了。” 江若珩问:“他们有没有说外面的单都是跑哪里的?” 大叔摇头,“不说,没有一人说。” 年轻一点的大叔也说:“我也问过,没有一个人说。” 江若珩又问:“长峰物流的老板是不是叫吴彪?” 年长大叔拍了一下大腿,“对,就是吴彪,那些司机说这吴彪才两年时间就在江州买了豪宅。” 江若珩眼神微闪,拿出手机打开调出一张照片,放到两位大叔面前,“你俩看看,是不是这人?” 两个大叔凑近仔细看着,过了一会,年轻大叔说:“就是他,长胖了。” 江若珩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模模糊糊的线索搅在一起,扑朔迷离,像拆不开的线圈。 伊念欢问:“大叔,四年前,大概二、三月份,是不是有人也来你们这儿了解过长峰物流?” “对,有,就是伊总,你父亲,我当时还帮他问到了吴彪的手机号码。” 伊念欢闻言,心里一痛。 这个吴彪绝对卷的很深,不是操盘者,他也跟操盘者关系密切。 或许,就因为父亲去查吴彪,让他暴露在幕后那人面前,让那人动了杀心。 一切都是因为利益么? 江若珩低头想了一下,问:“大叔,你俩再想想,8号仓库爆炸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年长一点的大叔打了个冷战,“吓死人了,我当时看管的仓库就在8号仓库旁边,8号仓库装满了甲醇和丙酮,仓管平时很谨慎的,经常巡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我没看到他……他也死在爆炸里。“ 他叹了口气,”那天突然全厂区停电,可能因为停电,通风出问题才会爆炸。” 年轻一点的大叔说:“爆炸案发生前两天,有陌生人经常在附近转悠。” 又聊了聊,江若珩让阿峰一人给了厚厚的信封,交代两人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今天的事情,出了小隔间。 伊念欢想去8号仓看看,江若珩道:“8号仓推倒重建了,没有任何痕迹留下来,我们的目的不是要破当年的案子,而是顺藤摸瓜往下查,查清楚当年的事也水落石出了。” 伊念欢有很多话想问江若珩,但看着江若珩阴沉的脸,又不知如何问出口。 江若珩径自上车,伊念欢在车边踟蹰了一下,跟着上车。 “下去。”江若珩声线很冷。 伊念欢抿了抿唇,“我跟你一起走。” 江若珩冷笑,“你不是要去见顾修远吗?让我陪你去?” 伊念欢:“……” 江若珩心底燥意翻涌,“我还有事。” 伊念欢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默默下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轮碾过水泥地面,疾速远离。 伊念欢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车子,才缓缓走到车旁,上车。 “夫人,去哪?” “铂悦府。” 于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伊念欢,道:“夫人,您别怪老板,他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心情不好。” 虽说心疼男人会倒霉,伊念欢此时还是替江若珩难过。 父亲走的时候,她已经过了21岁生日,可江若珩五岁时,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离世。 那很疼,很无助吧? …… 时针走过十二点,江若珩还没有回来,伊念欢站在窗边,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坐到沙发上,打开久未看过的电视,随便翻到一个节目。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伊念欢跑到窗边,朝外面看去。 江若珩从车上下来,在外面站了一会,才缓缓走进别墅。 他按下指纹,推开门,对上伊念欢那双秋水剪瞳…… 第164章 怕你嫌弃我 她绞着手,暖橘色的灯光给她披上一层温柔的光影,目光里带着担忧,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很像他俩还没闹离婚的时候。 那时,无论他多晚回来,只要伊念欢在家,她都会等在门口,温柔地迎接他。 江若珩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她。 母亲的忌日快到了,每年这个时候,他的心都如同在烈火中烹煮。 他心里藏着二十二年蚀骨的恨意,脑子里装着几幅到死都不会忘记的画面,还有两个烧成灰都会认出来的身影。 母亲的葬礼过后,从悲伤中回过来的父亲说在外面生活自由自在,不用受豪门大家族的约束,回江家是认祖归宗,要面对很多不喜欢的人,问他要不要回江家。 他说,回! 因为杀死母亲的就是何婉琴。 她杀了母亲,在何家的帮助下,将所有证据全部销毁。 他那时年纪虽小,却也知道没人会相信一个五岁孩子的话,何婉琴是父亲的妻子,家里有权有势,江家也会帮她脱罪。 只有靠自己,才能替母亲报仇雪恨。 他在江家的生活如履薄冰,整天面对一个面慈心毒的女人,两个恨不得弄死他的同父异母双胞胎,对他不甚在意的爷爷奶奶。 孩提时代出现的那个胖胖的小女孩,怯怯地站在远处看他,碰到江琳冤枉他的时候,会勇敢地打抱不平,也会在他被爷爷罚过之后,偷偷在他身边放下一块色彩绚丽的波板糖。 被伊强捡回家的那晚,是他十八岁以前过得最安心的一晚。 他睡在伊念欢的卧室里,闻着好闻的香皂味,房间里干净整洁得不像话,他生怕把床弄脏了,给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缠了又缠…… 伊念欢耸起鼻子闻了闻,走上前,抱住江若珩的胳膊问:“你喝了很多酒吗?” 江若珩呼出一口淡薄的酒气,“不多,陆诚喝得多。” 说喝酒不多的男人,却将全身的重量都压给了她,趴在她肩上一动不动,双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靠倒在门上。 铜门“哐当”撞在墙上,在夜里发出很大一声响。 “别把张妈吵醒了!”伊念欢道。 “嗯,老婆。” 男人身上散发着淡淡酒气,混合着丝丝烟草味,伊念欢心里埋怨了一下,又给他开脱。 ……心情不好嘛。 为何他那么笃定自己的母亲是被人害死的?他那时才多大!就能判断出这种事情来了。 “嘶……” 男人又在啃她脖子,他狗啊! “都十二点多了,你还不去兰苑了?”伊念欢推了推他。 “别煞风景,今晚是我俩的。” “嘁。”伊念欢推不开他,从江若珩腋下滑溜地钻了出来,将他拉进门里,将门关上,转身就走。 “老婆,你不管我了?”江若珩嗓音里带着委屈。 伊念欢往前走了几步,到底还是心软,退回去搀他。 男人低低沉沉地笑了,配合着她的步伐往前面走,上楼的时候,伊念欢怕他摔着,吃力地揽着他劲挺的腰身。 刚上二楼,男人就将伊念欢压在墙上,温热的呼吸缠绕着她,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额头上,眼睛上,眼尾上,眼睑上,鼻子上,嘴唇上…… 他一路往往下吻,慢慢地剥掉她的衣服,将她抱起来,走进浴室。 伊念欢身体发软,心也发软,明明怀疑这个男人可能不那么干净,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对他的渴望。 江若珩拥着她道:“老婆,帮我脱衣服,我没力气。” 抬头见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伊念欢脑子就抽了,嘴里埋怨着,手下一点也没闲着,开始帮他脱衣服。 说没力气的男人洗干净身上的味道,就将她抵在墙上行云雨之事,然后意犹未尽地抱到床上,似乎有使不完的劲…… 卧室里归于平静,江若珩还趴在她颈窝上,手在她肚皮上轻轻抚摸着。 伊念欢发现,这男人最近总喜欢摸她的肚皮,一圈一圈地在上面打圈。 “现在,说说你以前的事吧,结婚三年没听到,都要离婚了,你总该让我知道,我到底嫁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吧。”伊念欢平静地说。 江若珩松开她,上半身抬起来,看着灯光下伊念欢那张媚态未褪尽的脸。 她眼尾润润的,刚才他欺负得狠了,她求饶时哭了,是真的哭,眼泪都出来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我人就在你面前,每一天跟你在一起的我都是真的。” 伊念欢讨厌他的打马虎眼,抬脚踢了他一下,道:“说江宴尘是装货,我看你才是最大的装货。” 江若珩脸一沉。 伊念欢支起脑袋,“前两天才从我朋友那听到消息的,他有个同事大姐……年轻的时候在兰苑那块碰到到爸带个很美的女人和一对兄妹。” 江若珩:“……” 伊念欢:“为什么这些事你总不对我说呢?” “怕你嫌弃我。” 伊念欢冷笑,江若珩要是在乎这些就不是江若珩了。 江若珩帮她拨弄了一下垂下来遮住眼睛的头发,“老头子看重名声,我五岁时和妹妹被父亲带到江家,老头子只同意留下我,何婉琴不同意,何家上门闹,最后要求父亲用3%的股份换我进江家。” 钱还能买这个?伊念欢摇了摇头。 “父亲想要离婚,他原以为这样,何婉琴一定受不了,他俩呃……有点狗血,下药了,何婉琴怀孕,恰巧那时融辉经济危机,老头子逼着父亲娶了她……” 江若珩用平静的声音讲起18岁以前在江家的生活,18岁以后,他说他其实已经脱离江家。 “我对江家没有任何归宿感,那里除了父亲,我没有任何留恋,我母亲死后,他大概也心灰意冷了,就那样麻木地活着,除了你父亲还陪伴着他,他大概没什么真正的快乐。” 伊念欢心里酸酸的,“你在江家的事,为什么不告诉你父亲?” 江若珩眼里漫上一层阴霾,“没到时候。”他关上床头灯,道:“睡吧,我凌晨要走。” 伊念欢蜷了蜷手指,犹豫了一下,摸到江若珩的手,把手放进他手心里,问出声:“你妹妹在哪?” 第165章 宁愿融辉掌权人位置落到你手里 江若珩包紧伊念欢的手,道:“兰苑。” 伊念欢心念一动,抬起上半身,借着屋外的路灯光线盯着江若珩模糊的轮廓,“你每晚去兰苑是陪她?” 她心跳得很厉害,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蹦出来。 “嗯,陪她。” 伊念欢猛的一巴掌拍在江珩屁股上,不解气,又踹了他两脚。 这男人,她恨死了! 江若珩捉住她的手道:“别没轻没重的,打坏了你以后真会守寡。” “嘁。”伊念欢嗤笑道:“反正会离婚,我找别的男人。” 江若珩将她搂进怀里,“你的身体都是我开发好的,别的男人哪有我这么懂,让你欲仙欲死!” 伊念欢怕他又在骗自己,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去兰苑陪你妹妹?” “这还能假?你现在对我是习惯性怀疑啊。” 伊念欢鼻子一酸,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背转身去不理他。 宁愿离婚都不愿好好跟她解释,所有的事情都等着她脑补和猜测,任误会滚雪球一样积成不信任的温床。 她在他心里能有多重要? 在她和江若珩的关系里,江若珩始终高高在上,俯视她,轻视她,跟出轨比起来,这个也极为可恶。 温热的男人身躯贴上来,温热的气息拂来,在她耳边低低叫了一声。 伊念欢冷冷道:“我困了,今晚你要的我已经给你了,你还是早点去兰苑吧。” 江若珩身躯一僵,攀着她肩膀的手逐渐收紧。 他以为只要解释清楚,伊念欢就会原谅他,他忘了,伊念欢跟别的女人从来就不一样。 江若珩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真的想让我走?” “嗯,走,你不在我会睡得更安心。” 空气沉默了一瞬,男人光裸的身躯紧靠着同样光裸的她,肌肤贴合处温温热热的,但伊念欢就是觉得冷。 她是心冷。 比刚开始知道江若珩和宋初澜有一腿的时候更心冷。 男人从她身边离开,身侧床榻弹了一下,床头灯亮了,悉悉索索一阵响声后,拉拉链的声音传来。 伊念欢死死盯着窗外的黛色,刚才太过激情,他俩居然都忘记去拉窗帘了,不过,这窗户装的是单向透视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 江若珩趿着拖鞋走了,一会又转回来,伊念欢扭头看了一眼,见他手里勾着她的衣服,是他刚刚在走廊上剥掉的。 江若珩将衣服扔进废衣篓,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别往下查了,这事交给我,你也别再去找顾修远,没必要欠他人情,我很快就要接触到核心了,明天上午我把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整理好,发邮件给你。” 伊念欢冷声回他:“我找谁是我的自由。” 江若珩眸色如沉渊,深深看她一眼后,转身出了卧室。 他不会告诉伊念欢,无论他现在有多成功,有多让人艳羡,以前那个偷偷去找伊念欢身影的少年,长大后得到她,有多患得患失。 伊念欢流产后那半年,他不敢跟她谈起孩子的话题,怕她难过,也怕…… 那个孩子是他疏忽了,是他没能力护住。 要是伊念欢知道,是江家的畸恋害了她用心呵护的孩子,只怕她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 东城一家茶楼,整层只有何婉琴和郑业东两个客人。 何婉琴清场了。 郑业东在煮茶,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常年喝茶的。 他煮好茶,给何婉琴倒了一杯,淡声道:“没想到董事长夫人会约我见面。” 何婉琴坐在实木椅上,仔细打量着他。 三十五岁,比江宴尘只大不到六岁,是郑志刚的老来子,却是郑家三个儿子里最优秀的,挤掉了两位哥哥,成了郑家这一代实际的家主。 这人身上有着远超于三十五岁的沉稳和狠辣。 郑业东二十一岁刚毕业进入融辉的时候,那时她还在融辉财务部工作,江祈年十一年前创立长实,大家一致推选时年二十四岁的郑业东任长实的总经理。 这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三年前是他撺掇着一众小股东提出融辉掌权人竞争上岗的方案。 何婉琴跟郑业东不痛不痒地寒暄了一阵,才正入正题。 “郑总,据我所知,江若珩的纳米三号已经研发成功了,你们三个人最终谁能上,说不定最大的变数就在纳米三号上。” 郑业东笑了笑,耸耸肩道:“一个是你大儿子,一个是你小儿子,江夫人,对你来说,哪个上不是一样的。” 何婉琴撇嘴笑道:“郑总,你父亲四十年前跟老爷子一起创立融辉,江家那点事糊弄得了别人却不可能糊弄过你们郑家。” 见郑业东看着她若有所思,她接着说:“江若珩是我老公外面的女人生的,你不会不知道。” 郑业东但笑不语。 “你不想看着江若珩上位吧?”何婉琴端起面前的茶杯将谁一口饮干,将杯子摔到桌上:“他要是上位,可不好控制,到时长实是不是你的,都不一定啊。” 郑业东拎起茶壶往功夫杯里倒了一杯茶,端到何婉琴面前,笑道:“无所谓啊,全球经济危机,长实这种公司走不长远,不能做我们郑家就等着分红好了。” “你甘心?”何婉琴抬眼看他,一针见血道:“你的野心绝不止于此,不然,三年前那些人也不会闹着董事长换届搞竞争上岗了。” 郑业东叹口气,脸上都是无奈,“完了,被您发现了,那我输定了!” “不如,我俩联手吧,我不允许我儿子输给那样一个贱种,我宁愿融辉掌权人位置落到你手里,也不想看着他上位!” 她咬牙切齿说着,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抖动。 郑业东两只手放在沙发扶手上,姿势无比懒散,沉默地看着她,突然问出声:“你怎么确定他的纳米三号研发成功了?” “大概是……”何婉琴淡淡笑着,“我对伊念欢很了解,她有时间到处跑,就说明纳米三号成功了,不然,她会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 郑业东啧啧两下道:“江夫人,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当年我可是想撮合他俩的。” 第166章 眼睛却钩在她身上 “怎么可能,她怎配得上宴尘?小门小户没任何优点,她父亲还是那死鬼的好朋友。”何婉琴神情激动,语气都重了。 “当年你要是不换那草莓汁,你儿子和伊念欢睡在一起,她就成了你儿媳妇,融辉化工变成你的囊中之物,又何必忌惮那个私生子?” 何婉琴盯着郑业东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打的什么算盘?你想制造丑闻,把宴尘拉下来,你就少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她顿了顿,接着说:“四年前,你也没把江若珩放在眼里,我儿子才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 郑业东并没有被何婉琴拆穿的羞愧,笑道:“你也是厉害,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出了一石三鸟之计。” 何婉琴嘴硬否认,“别冤枉我,是她自己端给尹乐妍的。” 郑业东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江若珩一直在查四年前的事情,江太太,以江若珩那性格,要是知道是你害的她妹妹,你猜他会不会……让你物理消失?” “郑总,那事的源头在你那,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江若珩要是知道那杯草莓汁是你下的药,你猜他会不会让你死亡葬身之地?” 郑业东皮笑肉不笑,笑容不达眼底。 “江夫人,你敢威胁我?” 何婉琴微挑眉梢,“不敢,我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联合在一起,迟早会被那私生子拆吃,他能耐可大着呢!” “再给他五年也做不出科讯这样的规模,更别说我的长实。” 何婉琴竖起纤白的手指,笑容寡淡,“你的长实可埋着雷呢,我都帮你捏把汗,要是哪天失控,就是多米诺骨牌,全塌!” 郑业东面色阴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你那个儿子比江若珩差远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些年你让何家和秦家不遗余力地托举他,可惜呀……” 他故意顿住,眼神悠悠地看着何婉琴,“他的魄力比江若珩差的不止一星半点,当年让你儿子和伊念欢睡了,你还有可以牵制住江若珩的地方。” “怎么牵制?他连江家老头子的话都不听。” 郑业东淡淡吐出三个字:“伊念欢。” 互掐了一会,两人达成共识,四年前的事情烂到骨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透露出去,结成战略同盟,推举江宴尘上位,江宴尘保证不介入长实。 “江若珩可不是善茬,他现在捏着你的照片和视频呢,让人一点一点放。”郑业东看着何婉琴,一字一顿道:“江夫人,你想破局吗? 何婉琴:“怎么破?” “当然有办法,你这么做……” 出了茶楼,何婉琴上车,拿出包里的录音笔,听了一会,声音清晰没卡顿,她启动车子驶了出去。 郑业东告诉她的办法她可不敢贸然采用,那是捅江若珩的马蜂窝,会找人拼命的。 茶楼里的郑业东接到一个电话,“郑总,我想回去看看孩子。” “不行,乖乖呆在那,回来……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吗?” “可是……” “你的孩子我会找人照顾好,不要打电话,不要回来,不要用卡,钱我会让人送去,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的孩子都杀了!” 电话那边的人急忙说:“我听你的,我听你的,我绝对不动!” “乖,我不会一直让你等的!”挂掉电话,郑业东眼里闪过狠毒之色, …… 君和律师事务所,助理直接将伊念欢带进顾修远的办公室。 傅知鹤也在,笑着说:“欢妹妹,好久不见你了,你忙什么?让秦惜约你几次都不出来。” 伊念欢挑眉,“你居然直接约我闺蜜,对阿惜有想法啊?” “是,跟她喝酒很好玩,一点都不矫情,讲荤段子也能对答如流,简直是我的女中兄弟。” 伊念欢:“……” 顾修远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跟伊念欢打了个招呼。 伊念欢看着他俊逸的脸上一团黑印子,忍俊不禁笑了,指了指自己左边脸颊。 傅知鹤瞥了他一眼,见怪不怪道:“他就这样,人前冷面大阎王,私底下就是个不拘小节的大邋遢鬼。” 顾修远睨他一眼,道:“你有自己的办公室,整天来我这里瞎掰,快点上楼,那边一堆的事,你别到时拉着我陪你加班。” 他边说边抬手擦自己的脸,却将那团黑印子擦得更开了。 伊念欢从办公桌上抽出几张纸,倒了点杯子里的水打湿纸巾,递给顾修远。 傅知鹤起拱道:“欢妹妹,他擦不好,你帮他,我不告诉别人。” 伊念欢又打湿几块纸巾递给傅知鹤,“你去。” 傅知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在顾修远杀人的目光里出了办公室。 伊念欢见顾修远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旁边摆着厚厚的卷宗,遂道:“顾律师,你先忙,我去外面等你。” 顾修远抬眸看了看她,指着沙发,“请坐,我把这个弄完,要不了多久。” 伊念欢闻言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将微信提示音关了,给秦惜发消息。 【你跟傅知鹤有进展了?】 过了一会,秦惜回:【处成异性兄弟了,我在想能不能跟他发展成桃园二结义,他要是讲义气,帮我搞定秦家,我以后必唯他马首是瞻,为他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伊念欢:【那敢情好。】 她在这边手指翻飞,嘴角勾着浅浅笑意,遇到秦惜幽默鬼附体,被逗得嘴角咧开。 顾修远在这边擦着脸上的黑印,眼睛却钩在她身上,眸色一点点变浓。 瞧见伊念欢要抬眼的瞬间,顾修远飞快地将目光转移到卷宗上,眼前的字远不及刚才那笑靥好看。 秦惜得知江若珩被动坦白自己和妹妹的事,发了个铡刀落下的动图过来。 【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瞒着你,夫妻本是一体,他到底把你当什么?有没有想过坦诚相待?】 【大概没想跟我长久吧,所以觉得没必要告诉我,我要是不问,他大概要让我稀里糊涂结婚,也不明不白离婚。】 伊念欢连着又发了条微信过去:【住在兰苑的是他妹妹,结婚三年他竟然不让我见,是我不能见人吗?阿惜,你知道这种抓马的感觉吗?】 秦惜:【哇靠!我对着我老板骂粗口了,等会打给你,我先跟他解释一下。】 伊念欢将手机倒扣到沙发扶手上,顾修远低沉淳厚的声音响起:“伊小姐,十二年前的融辉化工八号仓库爆炸案,我怀疑江祈年。” 第167章 斗犬 伊念欢正要起身,顾修远抬手示意她坐下,收拾起桌上的案宗和笔记本,从办公桌后面转出来。 “理论上来说,江祈年是最大的收益者,江祈宇一死,他就上位了。” “顾律师,我相信我父亲,能成为他朋友的,应该不是那种人。” 顾修远挑眉笑道:“你被江若珩说服了?” “也有这个因素,我父亲从小带我去江家,江祈年不是那种特别贪图权势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喜欢户外,如果不是家族责任,我相信他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顾修远笑道:“好吧,不是江祈年,当年江祈宇被炸死后,江祈年不相信挥发气体浓度太高意外爆炸的结论,直到两年后才在事故调查上签字。” 他从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里找出一个文件袋,放到伊念欢面前。 “什么啊?”伊念欢边拆边问。 “你先看看。” 伊念欢从档案袋里掏出一沓资料,翻完看向顾修远,眼睛都亮了。 与长峰物流有相关业务往来的公司名单、业务往来,银行账户记录以及公司注销时的清算报告和财务账簿。 为了帮她,顾修远调用了工商、银行、税务方面的关系。 她感激道:“谢谢,要拿到这些东西不容易。” “对我来说很简单。”顾修远挑眉道:“你可以多请我吃几顿饭,不过我不想再看到江总了。” 伊念欢不好意思笑笑,掩饰尴尬。 “长峰物流只是个白手套,后面的影子公司才是关键,可能是一个也有可能是多个,幕后之人就藏在影子公司里,跟江若珩的邮件里所说的吴彪消失不见刚好对上,我推测那人控制着吴彪,如果狗急跳墙,吴彪就危险了。” 伊念欢闻言,拿着资料的手一抖。 顾修远眸色深沉地看着她:“你别往下查了,很危险,这事交给江总,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停止,不然我不再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伊念欢无言看着他,脸上现出一丝祈求。 “这些资料你拿给江若珩,我相信他也能找到,但他去查,很快就会将人惊动,你和他都会有危险。” 顾修远又补充道:“我能发现的问题,他肯定也能发现,如果他需要我的帮助,你带句话给他,礼貌一点,别老像只斗犬。” 斗犬? 伊念欢顿时笑了,顾修远形容得很到位。 “嗯,好,我跟他说。” 顾修远见她说得如此自然,就像邻居大姐说“我家那口子”一个感觉,眸光意味不明地闪了闪。 “江若珩这么容易跟你办离婚手续,我总觉得蹊跷,他就不是那种让别人舒服的人。” 伊念欢没想到顾修远突然把话题扯到她和江若珩离婚的话题上,愣了一下道:“反正离婚申请已经递上去了,等离婚冷静期结束,就能办离婚证了。” 顾修远正想开口问江若珩有没有提出其他附加条件,伊念欢的手机响了。 “回公司一趟。”江若珩的声音听起来很冷。 伊念欢呛道:“你不是让我好好休息,不要去上班吗?” “有事。” 说完这两个字,江若珩挂了电话。 伊念欢冲断掉连接的手机屏幕呲牙,低声骂道:“斗犬。” 她歉然看向顾修远,“对不起,顾律师,我有事要去公司。” 顾修远点点头,等她收拾好资料,随她起身,“我送你。” 电梯门关上,那张清冷中带着明媚张扬的脸一点点消失在眼帘,顾修远看着光可照人的电梯门,过了好一会才返身往公司里走。 傅知鹤吊儿郎当地靠在办公桌上,戏谑道:“远哥,看你表情不太好,是不是欢妹妹走了,你心里失落了。” 顾修远睨他道:“别乱说,人家有老公。” “他们不是已经开始办离婚手续了吗?” 顾修远淡淡道:“快爬楼上去,我下午开庭,还要整理证据。” “知道,就伊念欢来,你有时间。” …… “叮”一声,电梯停在顶层,伊念欢和于涛从电梯里出来,往公司里走去。 她先去自己的办公室,路过江宴尘的办公室时,见门是开着的,伊念欢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江宴尘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跟助理说话,对上她的目光时,冲她点了一下头。 转身,伊念欢差点跟人撞上,抬头一看是郑总,她连忙道歉。 郑业东温笑道:“伊总最近脸色不错,看来是有喜事啊。” 伊念欢难得的俏皮了一下,“网络热梗一个也没轮到我。” 郑业东哈哈大笑,楼下有两层楼是长实的,江宴尘的科讯精密在楼下也有两层楼办公区,江若珩掌管的融辉化工主要办公区在研发大楼。 伊念欢在融辉级别低,本不可能在这层有独立办公室,但当时江若珩坚持要给她在这层保留个办公室,理由是融辉化工他的股份有她一半。 郑业东跟她在走廊里扯了一会,伊念欢不好意思先行离开,直到电话响起,礼貌道:“郑总,您刚才说的事,我留意一下,到时有结论了我给您电话。” “好,拜托了。” 伊念欢接起电话,伊承曜说他明天答辩,答辩完再有两三天处理好档案转接的事,就能回江州了。 “好,我到时带上妈妈去机场接你。” “嗯,一定啊。” …… 伊念欢走到江若珩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李特助开的门,见是她,连忙走出来,把门掩上。 不过他掩门的动作没有伊念欢的眼睛快,她早就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 江若珩和宋初澜亲密地靠在沙发上,后者拽着江若珩的胳膊在晃,像是在撒娇,而江若珩一脸宠溺地看着前面。 银铃般的笑声传出来,直刺进耳膜。 按理说,作为长实的副总,宋初澜应该在楼下的长实上班,非要挤到这层来,对江若珩的兴趣远比工作的兴趣大。 伊念欢撇撇嘴。 她搞不懂这两人,是单方面勾引还是双方面暧昧。 江若珩信誓旦旦跟宋初澜是清白的,眼前这一幕,任谁看都是不清白的样子。 “你老板为什么找我?”她问李特助。 第168章 醒了 李特助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我也不知道。” 他总不能说老板跟踪老板夫人,知道她妻子去找顾修远人,生怕她被那男人吸引,连忙把人叫回来。 “等你老板忙完,给我电话。” 李特助很想替自己老板跟伊念欢解释一下,这一天天的,他在一旁看着都憋屈,何况人家一个妻子。 里面那女人动不动利用老板妹妹来这刷存在感,太茶了! 伊念欢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准备博览会参展的资料。 一刻钟后,李特助敲响开伊念欢办公室的门。 “伊总,江总请您过去。” 伊念欢拿起顾修远给的资料,跟着李特助进了江若珩的办公室。 江若珩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房产证,递给李特助,“铂悦府的房子过户给夫人。” 李特助有点懵,过户? 这还没离婚呢,干嘛就过户?难道是用来哄夫人的。 伊念欢有点怔怔的,她开始有了种和江若珩走入离婚程序的真实感。 “去办!” “哦……哦……好的,江总,我马上办,很快就能办好。” 伊念欢在一旁看着,没什么表情,仿佛铂悦府的转户手续跟她没关系似的。 空气中飘着的丝丝缕缕香水味让她胸口闷闷的,脑子也胀胀的, 动物世界里,动物都喜欢用尿液来标记地盘,这房间里的香水,也有那味了,膻得慌。 伊念欢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她淡淡地问:“说完了吗?江总。” 李特助赶紧脚底抹油离开气氛已然开始不对的两人。 江若珩抬眼看着伊念欢,道:“等会带你出去吃饭。” 伊念欢将文件袋放到办公桌上,“顾修远查到的,让我转交给你。” 江若珩轻蔑地扫了那档案袋一眼,“我需要他帮助?” 伊念欢冷笑道,“随便你,你可以把资料烧了,顾律师让我转告你,你去查,那人立刻会知道。” 江若珩不说话了,伊念欢转身就走。 “你去哪?到饭点了,出去吃饭。” “不吃,你等着吃宋田螺姑娘的爱心餐吧。” 说话间,伊念欢走到门口,推门出去,她去办公室拿了包,让于涛送自己去疗养院。 …… 六点,伊念欢牵着童宁的手,站在他们一家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家门口。 童宁刚刚在车上就有些沉默,下车后走得很慢,到家门口时更是一言不发。 伊念欢按开锁密码的时候,童宁问:“门怎么换了?” “防坏蛋。” 手心里,童宁的手又热又黏,紧紧地握住了她。 进屋后,童宁在屋子里徘徊,每个角落细细看着,对她来说,康馨筑的房子她并没有离开多久,有六七年的事情她没有印象,就是以前的事,记忆也是模模糊糊的,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她走到厨房,很自然地拿起壶去接水,问:“你爸这趟出差还要多久回来?” 伊念欢瞬间红了眼眶,背转身去,回道:“等你病好,他就回来了。” 童宁将烧水壶放到煤气灶上,点火。 没过多久,钟教授过来了,陪童宁在客厅里说话,童宁只当他是在疗养院认识的病友,拿出瓜果热情招待他。 催眠过程中,钟教授说的话很残忍,完全是用语言复刻车祸发生时的状况,伊念欢忍不住哭了,躲进书房,掉了一会眼泪,开始翻父亲的工作笔记。 一个小时后,钟教授在外面叫她,“你妈醒了。” 伊念欢开门出去,见童宁坐在沙发上,怔怔地望着她,眼里一片死寂。 “妈。” “欢欢,过来。” 伊念欢走到沙发旁,坐下去搂住她。 “你爸回不来了,呜呜呜呜呜呜……”童宁猛地哭出声来。 “爸没走,我们都记着他,你醒了可不要再睡了。”伊念欢委屈道:“别人家的妈是照顾孩子的,我家的妈要孩子照顾,太不负责任了!” 童宁哭得更大声了,语不成声:“呃……好……不睡了。” 伊念欢趴在童宁肩上,眼泪滚进童宁的衣服里,“知道你睡了多久吗?四年三个月,一千五百多天,我结婚你不在。”怀孕你也没在。 “你要是在,我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对不起,女儿。” 两人抱着哭了一阵,童宁进了卧室,拿出家庭相册边哭边看。 伊念欢送钟教授下楼,接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 “钟教授,我妈这种情况还会反复吗?”伊念欢问。 “她头部受过伤,加上情志方面的原因,脑中的意识被她刻意屏蔽,通过去就好了,你母亲现在还比较脆弱,慢慢会好的。”钟教授顿了顿,接着说:“她要哭你就让她哭,宣泄出来是好事,不要给她太大的精神刺激。” “好的,谢谢您。” 目送钟教授的车离开,伊念欢返身上楼。 童宁脊背佝偻着坐在床沿上,她仍在哭,哭声却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种,而是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身边,摆着翻卷了页面的相册,其中一页摊开着,是八年前全家在海边拍的合影,照片里父亲正笑着把母亲往镜头前推。 “妈。”伊念欢放轻脚步进去,坐到她身边。 童宁把脸埋进伊念欢颈窝,哭得更大声了点,此刻汹涌而来的,是迟来的诀别之痛。 过了好一阵子,童宁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是肩膀还一抽一抽的,伊念欢抽了几张纸巾,替她擦脸。 突然,童宁猛地抓住她的手,道:“车祸发生那天,你父亲和我本来商量好去你弟弟学校,可他那天接了个电话,说不放心江祈年,要陪他一起去参加活动。” 说着说着,她又哭起来,道:“都是天意。” 伊念欢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爸有没有跟你说他接的是什么电话?” “没有,你爸工作上的事情很少跟我说。” 伊念欢接着又问:“车祸发生前那段时间,爸有没有什么异样?” 童宁低头想了良久,说:“他那段时间挺烦躁的,好几次我都听到他在电话里跟江祈年争吵。” 第169章 趁我生病把我女儿拐跑了 伊念欢急急道:“妈,你再想想。” “你爸有一段时间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来覆去看一段视频,我看过,视频里有人样子疯疯癫癫的,好像在跟人吵架。” “你看到另外那个人了吗?”伊念欢追问。 “没看到,只有一双脚和一个衣角,”童宁皱眉疑惑问道:“欢欢,你怎么对你爸车祸以前的事这么关心?” 伊念欢不敢说父亲的车祸是阴谋,道:“想知道父亲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这话戳到了童宁,她伤心地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捧着头倒在床上。 伊念欢怕她这里待久了,过于伤心,说:“妈,回去吧。” “欢欢,我想住这里。” 康馨筑住着毕竟不安全,保镖守在外面也累,伊念欢还是将童宁劝回了疗养院。 晚上,母女俩躺在床上,童宁睡不着,要听伊念欢这几年的生活。 伊念欢不敢同她多讲,只说嫁给江若珩很幸福。 童宁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幽幽的,“欢欢,别骗我,幸不幸福看眼睛就知道,你没有我年轻时眼里的光。” 伊念欢在她怀里拱了拱,“妈,你醒来我眼里就有光了。” 时间走过两点,童宁终于睡着,可刚睡下一会,又突然大喊着惊醒。 伊念欢不敢离开她半步,天边泛白才眯了会眼。 翌日,伊念欢被李特助叫去办房子过户手续,流水线一样几个窗口走了一上午,才终于把转户手续办妥。 晚上七点,江若珩从融辉出来,接到尹乐妍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家。 “哥晚上还有事,你要是闷,就去画室坐坐,要是有体力,找个简单的画试试。” “哥,你是不是又去找她?” 江若珩蹙眉,“当然不是。” “你别骗我!要是连你也骗我,我……我就真没办法活了。” “……哥知道。” 上车后,江若珩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对前面的阿峰说:“疗养院。” 阿斯顿马丁驶出车库,开出产业园,不一会就汇进城市主路,在车流中缓慢穿行。 突然,一辆车进入视野,阿峰盯着后视镜看了好一会,道:“江总,我们的车被跟踪了,至少四辆,恐怕是想包抄我们。” 江若珩掀开眼皮,平静地问:“能甩掉吗?” “能,就是会费点功夫。” “车多路段不好下手,他们应该会找车少路段,通知人过来,我想抓几个回去。” 阿峰应声,唤醒语音助手拨了通电话出去:“跟踪的是四辆车,车牌号******老板的意思是捉人,带五辆车十个人赶过来,我会在这段路直走转环城路,你们跟上我的车后,摆三二阵形,前面的车负责拦,后面的车负责抓。” 二十分钟后,阿峰看着手机里那几辆车的定位,将车拐上环城路,猛地加速往前面开去。 后面跟踪的车也猛地加速,江若珩慢条斯理地扣上安全带。 有两辆车突然加速一左一右往前面,黑色车身像淬了光的闪电。 阿峰冷笑着打了一下方向盘,朝左边那辆即将超车的黑色车撞去,那车直接被撞到护栏上,车身打了个转,调整了一下,又追了上来。 另一辆超车的车在前方突然被一辆车撞了,车身摩擦这栏杆划出火花,阿峰将车直接怼上去,那车翻滚两圈,四个轮子朝天,立即有车停下来,将人从车里揪出来。 几辆车相互配合,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三辆,最后一辆车看情形不对,加速逃离。 江若珩凉凉出声道:“别追了,通知他们收手,让那车回去报信。” 半小时后,阿斯顿马丁停在洋房门口,江若珩下车,四顾看了一下才走进去。 伊念欢开的门,见是他,连忙将他拉到外面,蹙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妈。” “她没怎么好,你不该来。” 江若珩掀眸:“怕妈知道我俩在闹离婚?要是知道你抛夫,妈肯定教育你。” 伊念欢:“……” 她要是告诉母亲江若珩做的这些狗事,跟别的女人暧昧没边界感,只怕童宁要催她离婚了。 “老婆,进屋吧,别让妈刚清醒就看我俩吵架。” 伊念欢扒着门框朝屋里看了一眼,扭头警告江若珩:“别乱说话!” 江若珩挑眉,搂着她走进屋里。 坐在沙发上的童宁闻声看过来,先是迷茫了一下,而后笑道:“是阿珩啊。” 江若珩走过去,坐到童宁身边,拥抱着她喊道:“妈。” 这声“妈”喊得非常自然,伊念欢微微怔了怔,她当初改口叫何婉琴的时候,那声“妈”堵在嗓子眼,好久才憋出来。 童宁上下打量着他,抬手拍了他两下,“你小子,趁我生病把我女儿拐跑了。” 江若珩看着她笑,“不是,是念念把我拐走的,那次雨好大,她故意躲进我的伞里。”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 童宁不喜欢江若珩,以前生怕她会喜欢上,每次去锦院,都让她离江家兄弟远一点,尤其是江若珩。 可现在,他俩相处却非常自然。 总不会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吧? 江若珩说自己是空着肚皮来的,肚子饿了,童宁起身,说去给他下面条。 伊念欢道:“妈,我去。” 江若珩也将童宁拉回沙发上,“妈,让念念去,她经常给我做。” 伊念欢:“……” 母亲刚醒,这狗男人就开始对她立宠妻人设了,也不怕被拆穿。 装吧,顶多再装一个半月。 伊念欢在厨房了下了一碗香喷喷的青菜瘦肉面,端到餐桌上,笑盈盈地冲江若珩道:“面下好了,快过来吃。” 江若珩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眉心跳了跳,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一大碗青菜肉丝面,上面洒着一些葱花,闻起来很有食欲。 “好好吃,老公,跟以前一样,面汤都要喝完。” 江若珩抬眸,对上伊念欢澄澈的眸子,低头看了眼面条,拿起筷子,夹了一根。 面条入口,江若珩微微蹙眉,抬头看向伊念欢。 她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嘴角勾着一丝坏笑:“好吃吗?” 第170章 强迫症 江若珩淡淡回道:“好吃,跟你以往的水准一样。” 伊念欢嘴角笑意加深,“那你好好吃,别浪费。”她扭头对童宁说:“妈,我得了你真传,面下得很好,他每次都能吃光。” 江若珩面不改色地将一碗齁甜齁咸的面条吃完,汤喝到见底,以至于伊念欢后悔自己加的糖和盐不够。 江若珩自己拿起那只碗去厨房洗,童宁对伊念欢说:“昨晚我还担心你俩不好,今天这么一看,是我多虑了,就是江家……” 她叹口气,接着道:“江家复杂,迟早要爆出问题来,欢欢,我怕你受到牵连。” 伊念欢庆幸母亲不怎么会上网,也庆幸她还有些事情没有完全想起来。 江若珩陪童宁说了会话,童宁开始赶他俩走。 伊念欢撒娇道:“妈,我要在这里陪你,我不想跟他回去。” 童宁笑道:“他来这就是接你的,妈昨晚没睡好,今晚要早点睡。” 伊念欢担心,有她在旁边陪着,童宁不会一直沉溺在失去父亲的悲伤里,对母亲来来说,现在还是父亲的头七。 但最终她还是被童宁赶走了。 伊念欢出来后,看着车身上撞过的痕迹问:“车怎么了?” “追尾了。” 江若珩这辆阿斯顿马丁是防撞防弹设计,那两下撞得很重,但也只是撞凹了一点而已。 伊念欢盯着他看了良久,疑惑问道:“追尾会撞到这个位置?” “嗯,为了躲另一侧的车,就撞成这样了。” 伊念欢不信,也没再问,操那心干嘛?都准离婚夫妻了。 双人运动后,江若珩穿上衣服又走了。 伊念欢怀疑江若珩中了某种强迫症,明明要赶回兰苑,还非得见缝插针将自己拽回去干这事,隔一两天就要,离了个大谱这就。 伊念欢上网千度了一下。 有人说这是轻度“性成瘾症状”,是一种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再往下发展需要医生干预。 车上,江若珩问阿峰:“人都关起来了?” “嗯,程力在拷问,现在还没松口。” “饿几天看他们说不说!”江若珩嘴角勾起一丝邪笑,又道:“明天你亲自跑一趟定州,将那女人抓到江州来,我要把她身上的秘密全榨出来。” 阿峰担忧道:“他们要对你动手了,一次不成就会来第二次,我不在谁来保护你?” “放心,我能自保,你再挑两个人给于涛,他们可能会对伊念欢下手。” “好。” 晚上十点,车子开进兰苑68号,江若珩拎着点心袋下车,发了条短信出去:【再放点料出去,以后都按四天一次的频率放,不用打电话问我。】 【好。】 他收起电话,问了一下门口的保安,走进别墅,上楼。 三楼画室,柳依依半卧在软榻上,肩带半滑至胳膊上,尹乐妍拿着画笔在画她。 江若珩倚在门边看着。 柳依依雀跃道:“珩哥哥,你快去看看妍姐画到哪了,我在这一动不动卧了快一个小时了!” 尹乐妍甜甜叫道:“哥。” 江若珩走到尹乐妍身后,托着下巴看了看,“还不错,画工出来了,至少恢复了五成。” 虽然知道江若珩说的五成夸大了,尹乐妍仍挺开心的。 “真的?” “当然,哥不会骗你。” 尹乐妍听他如此说,动作加快了点,很快收尾,又画了点细节,对柳依依说:“画好了,依依,快过来看看。” 柳依依从软榻上跳下来,扭动着脖子走到画板前。 “很像啊。” 尹乐妍撅着嘴道:“力量还是差点,画不出层次和立体感,我当年的画工可是能拿奖的。” 江若珩摸摸她的头,“已经很好了,等身体恢复,你的画工也会回来,下去,哥给你买了点心。” 尹乐妍低头看了眼他手中的点心袋,挽起柳依依,“下去,福婶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羹,配这个点心吃正好。” 三人下到二楼,江若珩将点心递给尹乐妍,“我晚点下去。” 柳依依眼珠了转了转,看着江若珩的背影,眼神微闪。 福婶刚把莲子羹端上桌,门铃响了,她快走过去打开。 一袭湖青渐变色吊带长裙的宋初澜站在门口,跟她礼貌笑着,手里拎着两个果篮。 “宋小姐,快进来。”福婶满脸堆笑,接过果篮,等宋初澜进门后将门关上。 这位宋小姐温婉有礼,没有一点架子,对她也是极好,每次来都带礼物,跟表妹比起来,可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不是少爷已婚,真是配一脸。 尹乐妍坐在餐桌旁笑着冲她招手,“初澜姐,快过来,你昨天没来,我都想你了。” 柳依依很不高兴地看着宋初澜,语气不善,“表姐,你在国外待了四年,回国两月了,都不回宋家吗?” 尹乐妍在桌子下踢了踢她。 柳依依继续说:“小心姨父把家产股份都给你哥和那两个三妈扶正生的弟弟,听说他想让你联姻,表姐,你最好住回宋家别墅,不在父亲跟前争宠整天来这浪费时间,你好笨!” 宋初澜眼神微微变冷,脸上却仍是温婉笑着,道:“都是我的兄弟姐妹,何必这么介意!” 她坐到尹乐妍身边,抬手捏了捏尹乐妍的脸,满意道:“嗯,又好了一点,越来越漂亮了。” 尹乐妍抱着她的胳膊在她身上蹭了蹭。 柳依依将汤匙扔进碗里,气呼呼地起身哼道:“不吃了!” “依依。”尹乐妍叫她。 柳依依踩着拖鞋“踢踢踏踏”走了。 宋初澜道:“别管她,还是小孩子脾气,我给你带了当季的莲雾和释迦果,都是对胃好的,你每顿饭后都吃点。” “嗯,谢谢初澜姐,你对我最好了。” …… 江若珩披着浴袍出了浴室,擦着头发走进里面的睡眠区。 里面灯光比外面暗许多,他坐在沙发上擦拭好头发,突然闻到一股异香。 眸子一凛,他环视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一个香盘,正在冒白烟。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博古架后面的黑影,厉声道:“给我出来!” “珩哥哥……”柳依依从博古架后走出来,刻意露出大半个酥胸。 江若珩脸色一变,脸上现出一丝潮红,他厉声喝道:“你点的什么香?” 第171章 种子选手 柳依依脚下一绊,朝他扑来。 江若珩沉着脸,往后躲了一下,柳依依往地下摔去。 知道她是故意的,江若珩还是在最后关头捞了她一下,沉着脸将她扔到沙发上。 柳依依眼里闪过一丝疯狂,“航哥哥,我想做你的女人,你要我吧,娶不娶我都没关系,我……” 江若珩最恨的就是这种脏药,他冰冷凝视着柳依依,嗓音冷冽,“这种迷香你找谁买的?” 柳依依眼里闪着痴狂,“那种场合多的是,珩哥哥,要我。” 江若珩拽起她就走,将她一把推出门外,“砰”一声将门锁上,走回卧室,将那香盘拿到卫生间浇湿,扔进垃圾桶。 香盘里已经摆了厚厚一圈白灰,那香盘应该是很早就摆着这里的,香本身味道很淡,他能闻到香味说明空气中的浓度已经很高了。 江若珩扒开浴袍看了一下,从耳根开始往下皮肤一片潮红,体内涌起一起一股燥意。 他骂了一句粗口,换上衣服,跟阿峰打了个电话,开门出来。 一个身影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江若珩眼里闪过一丝严厉,揪着柳依依的衣领,叫了一声“阿邦。” 很快,从楼下跑上来一个保镖,惊讶地看着二人,有点不知所措。 “把她送到枫林八号,交给柳向明,让他送人去医院。” 阿邦应声,拎小鸡仔一样将柳依依揪起来,又怕挨她太近被她抱住,单臂伸得远远的。 他们都知道这柳家小姐挺疯癫的。 柳依依扑腾着道:“我不回去,珩哥哥,你刚才欺负我了,你要对我负责!” 她嗓门很大,惊得下面的尹乐妍和宋初澜围到了楼梯口。 江若珩没理会她的大呼小叫,快步下楼,下到一楼时,尹乐妍一把拽住他,问:“哥,什么事?” 江若珩眼里的冰寒散了些,柔声道;“哥要去找一下谢尧,等会早点睡,不用等我。” 柳依依喋喋不休说江若珩欺负她了,尹乐妍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脸色顿时变得雪白。 她细瘦的腿似乎支撑不住身体,扶着栏杆往下面滑去,福婶和宋初澜连忙接住她。 江若珩道:“福婶,带小姐去卧室,看好她。” …… 十点半,谢尧被江若珩一通电话摇到医院。 虽然他的房子就在医院旁边,可他今天连续上了两台大手术,这会累得身体都散架了。 谢尧在处方笺上刷刷开了输液的药,将处方笺递给阿峰,“你这小毛病,找弟妹就好了,何必跑一趟医院。” 江若珩睨他,嫌他嘴多,将阿峰手上的处方笺拿过来,扫了一眼。 似是知他所想,谢尧道:“你不用担心,迷香和药对你的种子选手没有多大影响。” 江若珩输液的时候,接到柳向明的电话,跟他道歉。 江若珩道:“你要是为她好,就想办法让她找到自己的价值,别用有病来当借口。” 谢尧躺在旁边的陪护椅上,陪他聊着天。 江若珩:“我查到断子绝孙药是怎么下到伊念欢碗里了。” “就你那个后妈?” “她收买了益生堂的一个配货员,用极细的钢针从瓶口打进去,针眼处涂上特殊材料,肉眼很难看出来。” “这女人真是,走火入魔了吧,有证据吗?” “要看她那个走狗会不会为她顶起来。” “唉,你们江家这破事!” 十二点,江若珩回到兰苑68号,推开房门进去,尹乐妍虚弱地躺在床上,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一旁的福婶起身,压低声音道:“一直这样,一句话都不说,不哭不闹的,看着好揪心。” “你下楼休息吧。”江若珩扶起尹乐妍,轻声道:“妍妍,别怕,哥在。” 尹乐妍没有任何反应,眼皮眨都不眨一下。 江若珩也不劝她,调换了一个轻松点的姿势,搂着她,不知不觉困意袭来,他打起盹来。 带着异色花纹的毒蛇一口咬在他手背上,蛇吐着信子凝视着他,带着死亡的气息, 江若珩猛地惊醒,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九岁被蛇咬的时候。 他垂眸看向尹乐妍,她睡着了,小脸带着病态的苍白。 江若珩将她轻轻放平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将床头灯调成微弱灯光,放轻脚步出了房间。 …… 翌日。 艳照门后续又来了,这次是新的场所,新的人。 照片和视频是早上七点发布的,都是打工人赶着上班的时候,刚沉寂下去的热度瞬间又上来了。 #江州豪门太太私生活混乱,面首又换了一茬# #融辉掌权人获世纪大绿帽,豪门婚姻走向何方?# 兰苑68号。 江若珩和尹乐妍坐在餐桌上,尹乐妍不说话只默默吃饭,吃完她放下筷子,才说:“哥,你别不让我见依依。” “那你还难过吗?” 尹乐妍认真道:“不难过了,你跟我说过这世间什么事都可能遇上,真遇到了只是运气不好,反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江若珩笑笑,“好,我答应你。” “嗯。” 这时,保镖阿邦进来,“江总,江宴尘来了,带着四个保镖。” 江若珩讥讽道:“病得不轻!” 尹乐妍面带担忧:“哥,别见,他不是好人。” “去楼上,别下来。”江若珩交代一旁的张妈:“看着小姐,让她待在卧室里。” 等张妈将尹乐妍带上楼后,江若珩对阿邦说:“放他们进来。” 两分钟后,江宴尘进来,径自直在江若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着打了个招呼:“阿珩。” 江若珩脸上也挂着笑,“哥,看来你查了我?我的行踪你都知道?” “想知道是不难的,你不也知道我。” “我可不知道你,太忙,没那么多时间去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江若珩开门见山道:“有什么事可以等我去公司再说,怎么这么急呢?” 江宴尘沉默了一瞬,接着道:“阿珩,收手吧,她从不与人为恶,不合适的婚姻磋磨了她一辈子,要说原罪,是在父亲身上,怪不到她。” 江若珩靠到沙发上,眸色很冷:“婚姻不合适可以离,永远有机会重来,可人的呼吸一旦停止……不会有再活过来的机会!” 第172章 喜、怒、哀、乐都是一体的 江宴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去问问你母亲,欠两条命怎么还?也许不止两条命,她多活了二十二年,锦衣玉食,有男宠相伴,生活有滋有味,活在不同的男人香里,不会把自己做的恶都忘了吧?” 江宴尘腾地站起,怒道:“你别血口喷人,往我妈头上扣屎盘子!” “包男宠是她,没人给她下套,你回去问她晚上做不做噩梦,如果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服她忘本!” 江宴尘“呵呵”冷笑一声,“你为了跟我竞争,从我妈下手,江若珩,你也有软肋,你的软肋比我多。” 江若珩懒洋洋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融辉你在意就拿走,不过郑业东这人,你不是他对手。”他语气顿住,黑眸子深深地看着江宴尘:“希望你帮江家守住融辉。” “你也是江家人,融辉名声臭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若珩从沙发上起身,道:“该上班了,融辉好坏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融辉是留给你的。” 江宴尘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他今早带着人上兰苑68号就是告诉江若珩,你还有妹妹,你拿我母亲开刀,我会拿你妹妹开刀。 可江若珩全程淡定极了,气定神闲得让他忍不住想动手。 出了别墅,铁青着脸的江宴尘上车,拨了个电话出去,“明早凌晨三点,把东西放出去。” …… 翌日,江家和融辉又有新瓜爆出来。 据可靠网友爆料,江家二少江若珩是江祈年发私生子,不仅如此,江祈年还有一个私生女,与江若珩只差两岁。 该爆料贴出了兄妹俩儿时的照片,江祈年家外有家的事情彻底暴露,发帖人将江若珩的母亲描述成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将江若珩描述成一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暗指网上艳照门的风波都是他炮制的,非法窥探别人隐私,就为了争夺家产。 夫妻俩互相绿,不像上次何婉琴的艳照门内宅事件,因为牵涉到融辉掌权人和下任融辉掌权人候选人,对融辉的企业形象影响很大,融辉股价应声下跌。 消费者对企业的认知不仅仅基于产品和服务,企业领导人出轨并有私生子的丑闻曝光,极大地影响到融辉的正面形象,网友骂声一片。 网上热度不停攀升,实在是这瓜太劲爆,此前没有任何消息出来,一出来便是王炸,网友纷纷猜测融辉老董事长江元青身染恶疾,江家要陷入争产风波了。 同情温淑兰的呼声很高,说她作为原配,因为丈夫出轨故意包养男宠报复老公,她的口碑竟然逆转了一点,但持续的高清打码视频源源不断被放出来,还是原声,尺度越来越大,惊掉一众网友的下巴。 恶意攻击不少,说她是淫娃荡妇,私生活这么乱只怕早得脏病了。 对江若珩的攻击则是,人家正妻大方让你回家,照顾你二十几年,让你成才,现在你为了争夺家产来制造风波。 江元青坐不住了,吃了两颗无效救心丸,紧急打电话召江若珩和江宴尘回锦院。 温淑兰怕出事,把家庭医生也叫了过来。 一家人很久没这么齐整,连外嫁的江琳,姑姑江玥和江喆兄弟俩都叫过来了。 客厅里,气氛压抑,落针可闻,佣人全都被叫了出去。 “这事你们谁做的?”江元青气得捞起桌上的一只昂贵茶盏砸了出去。 客厅里鸦雀无声。 江元青拍着桌子,浑浊的眼里一片赤红,“你们是不是嫌我活得太久,想早点送我走?” 温淑兰帮他顺着后背,劝道:“老头子,你别激动,可能是外面那些眼红的搞的,他们就想搞垮融辉。” “外面的人哪里知道那么清楚?无知,蠢!”江元庆呵斥完,死死地盯着每个人看。 江若珩冷冷地坐在那,他今天一早就将尹乐妍的手机和平板收起来了,外界怎么骂他、评他的,他根本就不在乎。 家庭大会在江元青语重心长的教育中结束。 他不敢骂江若珩,也不敢骂江宴尘,只让江祈年分头做好两个儿子的工作,撮合他俩和解。 伊念欢刷到网上私生子的消息,有点替江若珩和他那个从未谋面的妹妹担心,这种传播速度一看就是大量水军下场了,帖子里满是恶意,能量低的人看了很容易Emo。 她打了个电话给江若珩,电话接通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胡乱扯了几句。 话筒里,江若珩的笑声传来,听起来竟有些愉悦,“怎么,担心我啊?” “嗯,财产还没到手,怕你心情不好,把我那部分砍了。” “那我让李特助先跟你去把股权过户手续办了。” 伊念欢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江若珩的声音蓦地低沉了几分,“其实,我是挺难过的,我和妹妹都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如果可以选择。” 他语气顿了顿,接着说:“我希望跟你一样,不需要大富大贵,一家人光明正大,平淡且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伊念欢:“……” 江若珩最后说晚上回铂悦府。 童宁在电视里看到报道,有点替江若珩担心,怕他难过。 “你别在我这里待着了,回去陪他,私生子不是他的错,要错也是他父母,他们兄妹俩能有什么选择?” 伊念欢笑,“奇怪了,你和爸以前老说他不好,现在怎么这么维护他?” 童宁呛她:“那时候你也没嫁给他呀,我们说他不行你听了吗?不还是我行我素。” “知道了,我的错。” “你既然选择他了,那就是一家人,成了夫妻,彼此的喜、怒、哀、乐都是一体的。” 想到自己不久后就会和江若珩分开,伊念欢有点怔愣。 母亲说到了他俩之所以会离婚的本质,他俩都不愿意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江若珩把自己藏起来,她碰到问题会把自己缩起来, 如往常一样,江若珩做完又要回兰苑,伊念欢握住他的手,问道: “江若珩,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俩离婚是不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 “离婚是你提的,怎么,后悔了?”江若珩松开她的手,起来穿衣服。 “我妈说夫妻的喜、怒、哀、乐应该是一体的,这样说来其实我俩做得都不合格。” “嗯。” 江若珩不想说,伊念欢也没了继续说的欲望。 他俩还是没把对方看成自己最重要的人。 第173章 针筒 伊承曜下午三点的航班到江州。 童宁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引颈往里面涌现出来的人群里看着,她现在终于走到正确的时间线上。 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进入眼帘,伊念欢跳着冲伊承曜挥了挥手。 伊承曜一路小跑着出了道闸,走到童宁身边,猛地将她抱起来,哽咽着喊了一声“妈”。 童宁拍着他道:“我的曜宝回来了。” 伊承曜将童宁放下来,186的大男孩抱着母亲哭了,趴在她肩头道:“我的妈妈也回来了。” 等母子俩抱够了,伊念欢才过去拥抱了一下伊承曜,推起他的行李,把腻歪的机会留给母亲和弟弟。 回到疗养院。 伊承曜见洋房里安排了两个保镖,将伊念欢拉到阳台上,神情严肃:“姐,为什么这里会有保镖?” “怕妈有特别情况。” 伊承曜眼里写满了不信:“你别骗我,刚才去机场接我的司机就是保镖。” 他指着洋房外站着的两人道:“那两人一直站在那,眼睛到处看,也像保镖。” 有些事是该告诉伊承曜了,他平常行事也会小心谨慎一点。 伊念欢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在查父亲的车祸……他的死不是意外,我已经查到了不少线索,但幕后之人藏得很深。” 伊承曜蓦地抓紧阳台栏杆,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二月底我去了一趟定城,那个肇事大货车司机的老婆出现了,有人一直跟踪我到定城、京市,回江州后我发现手机被人装了定位监听软件……” 听伊念欢说完整个,伊承曜沉默地靠在栏杆上,半晌过后才红着眼睛道:“难怪你上次问我知不知道爸的邮箱地址。” “嗯,家里没找到那段监控,我猜他电子邮箱里有,公司里的人我没敢去问,怕那人知道,等上班我去找江祈年,他那应该有。” 伊承曜看向她,正色道:“江家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你和他……” “我和他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现在是离婚冷静期,要不了多久,我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了。” 伊承曜狠狠踢了一下栏杆,“不行,我要去找他!” 伊念欢轻笑道:“别去,婚姻是最不能别人插手的。” …… 江琳的老公秦松明突然被“约谈”了,有人给市府寄了一份举报材料。 过去五年前,他利用替市场处理各类审批文件的便利,在市政工程招标、土地规划审批等关键环节上“大开绿灯”。 除了列举他贪污受贿,利用公职谋利,为利益集团大开方便之门,他有多个海外账户,里面的资金流水高达数亿。 其实,以秦家和江家的财富,区区数亿对他和江琳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坐到市长秘书那样的位置,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此时,江州北郊的陵园。 尹雪和她母亲的墓挨在一起, 尹乐妍将两束新鲜雏菊放在墓前,捞起母亲和外婆墓碑前的花,奋力扔出去,愤愤道:“谁要他来祭拜?让妈妈和外婆都不得安宁!” 江若珩扫视着四周,目光落在远处几棵大树那,他知道江祈年在那,默默地看着这边。 尹乐妍拿出袋子里的祭品一件件摆上,坐在两个墓中间哭。 江若珩等她哭声渐渐弱了,才说:“哭够了就回去吧。” “你什么时候对他说?是他老婆杀死我妈的,一想到这种女人如今还那么光鲜地活着我就恨。” 江若珩面上闪过一丝阴鸷。 胸腔里盘踞多年的恨意像毒蛇,时刻吞噬着他心。 五岁那年,他蹦蹦跳跳地跑着去妈妈的病房,看见有人戴着口罩从病房里出来,他天真地以为是医生,那个人穿着一双棕色的靴子,跟别的医生穿的都不一样。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发现他左手握着一支巨大的针筒。 等他跑进病房,妈妈捂着胸口痛苦地倒在床上,面色发紫,他连忙呼叫护士,求他们救她,医生飞跑过去急救。 他朝那人离开的方向追去,因为那双靴子,他找到了那人,也看了站在他对面的何婉琴,他躲在后面看着,那人摘下口罩,他一眨不眨看着,将那张脸刻进心里…… 他原本希望这个妹妹永远活在阳光里,所有的阴暗留给他就好,但那次事后,伤害,流产加上重伤,她主动跟封迟分手,将所有的关心都关在心门外。 后来,她寻死,为了让她燃起活下去的希望,他告诉她母亲死亡的真相。 仇恨是胸腔里炸开的野火,会烧得五脏六腑都疼,但在尹乐妍那,不是枷锁,而是救命的绳索。 他用最锋利的方式在她荒芜的心里种上执念,让恨烈到抵消绝望。 “哥,你告诉那个懦夫,是那女人害死我妈的,还有江家那个死老头,一切罪恶都是因为他,他们江家没有一个好人!呜呜呜呜……” “妈那样死去,就简单一个医疗事故处理了,他们有权有势,欺负我们这些毫无权势的平头百姓。” 尹乐妍神情悲愤,越说越激动。 江元青过八十大寿的时候,尹乐妍说江家不虽然不承认自己,可怎么说自己也是孙女,就纯当个后辈给他贺一次寿。 那时,她对江家人是抱着亲情向往的。 那次,他要是不同意就好了。 可,世上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 江若珩怕她太激动会呕吐,蹲下身看着她,“妍妍,别急,对哥来说,报仇重要,但都不及你的身体重要。” 尹乐妍的眼泪“啪嗒啪嗒”掉着,哽咽道:“哥,我好很多了。” “你要坚强点,他们不会被动挨打,很快会反扑过来,从现在开始,手机、电脑你都别用了,脏水会泼向妈,泼向你我,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尹乐妍乖巧点头。 “他很想你……妍妍,要不要见见他?” 尹乐妍冷冷回道:“不想见,等我妈的仇报了我可以考虑一下。” 兄妹俩在墓前坐了一会,才下山。 江若珩见她走得吃力,问道:“要哥背你吗?” “不用,我行。” 第174章 罪恶 江若珩私生子的事在网上不停发酵,他和妹妹的资料全部被扒了出来,那边,何婉琴的艳照也不断出新。 两边的水军你来我往,不过私生子的消息被消化完后,没有新的更劲爆的话题,有网友扒出江若珩的母亲在他五岁时就去世的消息后,本着死者为大的原则,舆情竟渐渐消退。 但何婉琴那边的不一样,总有新的素材出来。 最受伤的是融辉集团的股票,连续阴跌了几天,不过跌幅在慢慢收窄。 半个月的假期结束,研发部员工全部回来,江若珩和伊念欢带队去合作工厂看样品和样机,开始为几天后的参展做准备。 周末,江老爷子叫江若珩和伊念欢回锦院吃饭。 伊念欢和江若珩是分头驾车去的。 车子开进锦院,刚好停在江若珩的车子后面。 伊念欢从车上下来,阿斯顿马丁的车门也开了,江若珩从车里钻出来,过来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 伊念欢将他的手甩开,淡淡道:“今晚顺便跟他们提一下我俩离婚的事吧。” “好。”江若珩回的语气也淡淡的。 伊念欢咬了咬唇,这样能把眼眶里的酸意“咬掉”。 进院子后,伊念欢找到江祈年,问他知不知道父亲的电子邮件地址,江祈年拿手机翻了好一会,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两个邮箱地址。 一个是qq邮箱,一个网易邮箱。 餐桌上,气氛有点沉闷,每个人的脸都很僵。 江宴尘和江若珩目光对上时,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很淡。 江元青放下筷子,目光扫了一圈,说了一通江家的发家史和艰难的奋斗史,说任何一个家族都是从内部瓦解的,说到后面,江元青老泪纵横,让家人停止互相攻击,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 伊念欢从江元青眼里看到浓浓的无力感,同情算不上,这是多年前的选择买下的祸根,苦果都要自己咽下。 江若珩等他说完,眼神冰冷地看着何婉琴,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站起来,将手机举到何婉琴面前。 他缓缓开口道:“何姨,看看这个,你认识吗?” 早在江若珩冰冷的目光射向她时,何婉琴就狠狠地瞪着他,眸底全是轻蔑。 “看看吧,你会发现人做过的恶是不可能藏住的,没爆出来,只是时间没到而已。” 何婉琴死死盯着他。 “何婉琴,给我看!”江若珩暴喝一声,眼里浮现出刻骨的仇恨。 何婉琴被他的暴喝声吓得身体抖了一下。 “江若珩,你……”江宴尘站起来,挥拳打向江若珩的手。 “滚,没你的事,你要是掺和,我连你那一半血也不会顾及!” 江宴尘在他骇人的目光和戾气里,这一拳头竟然没打下去。 江若珩扫到江元青铁青的脸,侧目看向他道:“还有你,你要是也掺和,我就把融辉彻底搞烂,渣都不剩!” 江元青喘着粗气,颤抖着手指着他,捂着胸口对一旁看傻了的温淑兰道:“救心药。” 温淑兰推开椅子,对呆若木鸡的佣人道:“快去拿老爷的医药箱,把刘医生叫过来。” 江祈年冷着脸凑上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只大号针筒,他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直勾勾地盯着何婉琴。 何婉琴在两道慑人的目光的里,看向手机屏幕。 她瞳孔猛地紧缩,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甲掐进掌心,提醒她要镇定,不能被别人看穿她的慌乱。 玻璃针管泛着冷光,针尖斜斜指向镜头,仿佛还能看见残留的空气在管腔里晃。 “这是什么?阿珩,你这么恨我吗?是我先跟你父亲结婚的。” 江若珩往前推了推手机,声音冷得像冰:“看看你的罪恶,想想你是怎么弄死我妈的,一尸两命啊!你恨她抢你老公,呵呵,问问自己,这个老公你到底是怎么抢来的?” 江祈年一把抓过江若珩的手机,颤抖着手,死死地盯着。 突然,他猛地抓起桌上一个碗,猛地往桌上砸去,吼道:“何婉琴,你到底干了什么?” “哐当”一声,那碗在桌上裂成碎片,朝四面溅去。 江若珩下意识地挡在伊念欢面前,推了她一下,道:“你出去。” 他语气很不好,伊念欢退后了一点,却没有走,静静看着剑拔弩张的几人。 何婉琴:“江祈年,我能干什么?嫁进江家有老公等于没老公,你凭什么不要我?我哪点差了?” 江祈年逼问:“我问你,你用这针筒干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你儿子诬陷我。” 江若珩冷笑,眸底尽是戾气:“这个针筒就是你当年用的,里面装着150毫升的空气,你让人把这些空气全部推入我妈的静脉里,两分钟不到她心脏停止,为了不让她有抢救过来的机会,你让人在里面多呆了几分钟。” 江若珩将目光投向一脸悲痛的江祈年,“为什么那么巧你会出差?因为有人要你出差,我打电话催你回来,他们就在这段时间里将所有的罪证全部销毁,你质疑医疗事故的结论,却找不到任何证据,因为何家帮她处理了所有不利证据,为什么江家没人帮你……” 他眸光冰冷地射向江元青,“我妈死了他们觉得跟死只蚂蚁没什么区别,可以维护这个为你选定的妻子……他们一个个都是沉默的凶手!” 江祈年握着手机的手青筋凸起,目光似刀狠狠盯着何婉琴,似乎想把她吃了。 何婉琴心乱如麻,江若珩就像站在那个病房里一样,一字不差地还说出了当年她谋害尹雪的全过程。 江若珩绝对是诈她的,一切都是他的推测,不能露怯,露怯你就中了他的圈套。 江宴尘绕着大圆桌走到江若珩面前,兜拳朝他打过来,嘴里说着:“江若珩,少在这诬陷我妈!你妈死是她抢别人老公的报应。” 江若珩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另外一只手快速挥拳出去,江宴尘躲过这一拳,没成想江若珩抬腿就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你真可怜,有这样一个恶毒,又骚又浪的妈!” 江宴尘从地上爬起来,又挥拳打过来。 “宴尘,别打!”温淑兰的声音还没落下,江若珩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第175章 她在我身边很危险 这一拳打在江宴尘脸颊上,力道来得又快又狠,江宴尘嘴里尝到一股铁锈似的腥甜。 “滚!没你的事,这是你妈做的恶!” 江若珩从江祈年手中拿过手机,冷冷道:“江家没有一个人下场是好的,死的死散的散,我也要离婚了,可能就因为我妈冤魂不散,她在报复江家呢。” “你……”江元青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温淑兰连忙喂了两颗药给他,道:“老头子,你别急。” 江若珩猛地看向着何婉琴,阴恻恻道:“何姨,小心点哦,我妈今晚会去找你!” 何婉琴眼里闪过一丝惊惧。 漫长的二十二里,她被反复的噩梦、闪回和死不瞑目的眼睛缠绕,深夜经常会从梦里惊醒。 她自认为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却在这种场合下被江若珩说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可对面的男人不是小孩子时候了。 他的眼睛有点像尹雪,满是仇恨地看着她,像是替他母亲索命来了。 “昨天是她的忌日,她说何家想动她的孩子,她会夜夜来找你,找你何家。” 何婉琴的手在餐桌下拼命抖着,“你编个故事就想把杀人的帽子扣到我头上,江若珩,把证据拿出来!” 她坐着,气势完全被江若珩碾压,但她不敢起身,担心身体语言会暴露她的心虚。 江若珩看向她的眼神像淬了冰,“何婉琴,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呵呵,这支针筒还不是被我捡到了,那些帮你杀人的人,帮你处理监控、给你善后的人一个个都活着呢,我统统都记得。” 伊念欢站在一旁,看着形似癫狂的江若珩,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江祈年的反应说明他今天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是什么让江若珩不相信自己的父亲?隐忍到现在才说出来。 “你走吧,江家家宴你以后都不用来了,我俩离婚后,你可以远离这个罪恶的家,表面光鲜亮丽,内里腐朽陈旧。” 江若珩扣住伊念欢的手腕,找到她的包,将她拽到门口一把将她推了出去,反手就将门关了。 江若珩走到沙发那坐下,静静地点起一根烟,但他并没有吸入肺里,只让烟在嘴里跑了一圈又吐出来。 餐厅那边,江祈年在厉声逼问何婉琴,让她解释针筒的事。 耳畔传来何婉琴辩解的声音,江若珩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从现在开始,给我24小时监视她,她很快就会联系那人见面,如果那人出国,给我截住。” 突然,餐厅那边传来温淑兰的尖叫声。 “祈年,别吵了,快来看看你爸,他不对劲。” 江若珩往那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有家庭医生在,老头子不会有什么大碍。 十分钟后,江祈年敲门进来,坐到他对面,跟他要了一支烟。 他问:“你亲眼看到的?” “差不多吧,一部分亲眼看到,一部分靠猜。” 江祈年双手掩住眼睛,哽咽着问:“那时候为什么不说?” 江若珩语气很冷,“说了你就能把她送进去?会有人相信一个五岁的孩子吗?证据全部被破坏,医生护士都被收买,所有的口供他们都串起来了,我说了你能保护住我?” 江祈年的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过了好一会,江祈年说:“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那天,妈去医院,医生说她有病毒性感冒,给她用了最温和的药,输液有点久,我贪玩就跑出去,回来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她的病房里出来……” 江祈年在他平静的讲述里泣不成声,流着泪问:“你为什么选择今天说出来?” “她活得够久了,何家也风光得够久了,仇恨放在心里太久,人会变得像魔鬼,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我知道证据不充分法律都惩罚不了她,那就用我的方式惩罚她!” 刑事案件中,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闭环,有多个证据相互印证、环环相扣,形成完整、严密的逻辑链条才能定罪。 正常的途径报不了仇,他不介意犯法。 江祈年接着问:“有把握吗?” 江若珩沉默着,过了一会才说:“何家内部也有问题,我联合何文斌在抢何文昌这边的股份,何文昌想进AI领域,钱烧了不少,但研发不给力,他现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丝邪笑,“我赌他最后舍不得丢,我给他造个梦,让他义无反顾地沿着AI这条路走下去。”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江祈年问。 江若珩:“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出门总能遇到贵人。” 他拿起石桌上的手机,将几段音频文件发给江祈年。 “你回去听听,我的建议是先盯着,人一乱阵脚就会出昏招,以前的证据没了,可以逼他们动手,我给他们机会。” 江祈年打开其中一个听了一下,眼底露出惊讶之色。 “江管家居然是她的人?”他摇着头道:“他在锦院工资不低,老头子哪个本家都没用,就用了他,平常给的也不少,怎么能……” 江若珩冷笑,“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坑,给的越多他想要的越多,他小儿子在何家的同昌集团上班,比江家赚得多多了。” 江若珩起身,道:“我走了,她大概还在外面等我,别跟何婉琴谈离婚,这个时候想走,哼,能让她如愿吗?再恶心你也要忍着。” 江祈年面上闪过悲苦之色,喃喃道:“都怪我,我该死,当年为什么不坚持?为什么那么懦弱?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都是我害了你妈!” 江若珩已经往门口走去。 身后,江祈年的声音传来,“阿珩,一定要离婚吗?我担心你离了小欢,会太孤单!” 江若珩慢慢转身,盯着江祈年看了半晌,才道:“她离开我更安全,伊叔的事我快查到核心了,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她在我身边很危险。” 第176章 我抱的不是你……是五岁的江若珩 外面,伊念欢等地有些心焦。 江若珩突然当全家人的面直指何婉琴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他忍了二十多年,为什么突然不忍了? 除非他认为自己的实力已经强到可以跟他们面对面决战,否则,他不会冒险。 可江若珩真准备好了吗? 何家是大家族,江若珩才发展几年,后面还有个神秘人,随时可能跳出来咬他一口…… 别墅门开了,江若珩从里面走出来,伊念欢仔细打量着他的脸,道:“你这样做很冒险。” “上我的车,带你去个地方。” “哪啊?” 江若珩一本正经回道:“你要跟我离婚,我气不过,把你卖了。” 好吧,冷得很,江若珩根本就不是幽默的人。 她弯腰钻进江若珩的车,发现阿峰没在车上,今天换了个司机,副驾驶位上坐着个保镖。 阿斯顿马丁开出四合院,一路朝东,逐渐离开繁华的市区,于涛开着车跟在后面。 江若珩带伊念欢去了江州东边的丽山。 沿着盘山公路到了山顶,两辆车停在路边,江若珩拉着伊念欢出来,顺着路灯登上山顶观景台。 这里能俯瞰整个江州,宽敞的观景平台上仍亮着路灯,这个时段来的人并不多。 江若珩找了个江州城区的方向,拉着伊念欢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 山下是万家灯火,山上这片黛色如墨,山风微凉。 “苦闷、难受的时候,有一点成就的时候,忍不住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问自己是不是能弄死她,是不是足够强大。” 伊念欢吊着两条腿晃着,“现在强大到能弄死她了?” “她能三十年忍受这样的婚姻,网上骂声那么大,她没有出国没有躲,一脸镇定地出现在家宴上,心理强大到可怕。” 伊念欢无法理解这样的女人,“她嫁给你爸,到底为了什么?” “你是女人你都理解不了,我更无法理解,可能就是得不到就毁灭的心理吧。”江若珩话锋一转,道:“说她干嘛,倒胃口!” 伊念欢看着他的侧脸,轻轻说:“江若珩,表面上是我不相信你,事实上是你从来没相信过我。” “可能吧,一旦习惯跟别人倾诉,那些秘密没藏住,我可能会丧命。” 他将左手手背举到伊念欢面前,道:“我九岁的时候,被毒蛇咬过,有人把一条五步蛇放在我床上,那条蛇咬在我手背上。” 伊念欢抓起他的手,低头找着伤口,心里极是难过。 江若珩捏着她的手指放到手背的虎口处,“这里,灯光太暗看不清楚,当时两个深深的牙洞,我把蛇打死,在伤口上划了两刀,挤出很多血。” 伊念欢摸着江若珩的虎口,那里平整得很,她无法想象九岁的孩子在面对一条剧毒蛇时的恐惧。 “我当时想,是不是该把左手剁了,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可我后来想,要是我没了左手,我报不了仇活着也没多大意义。” “你以前问我为什么那么纵容柳依依,因为我欠她父亲的救命之恩,那次父亲不在,我信不过江家人,跑出去求救,是柳依依的父亲救的我。” 山风吹来,刮不走那种感触到人性的恶带来的极致冷意,伊念欢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我不敢表现得很出色,做他们眼里的混子才能保命。” 伊念欢主动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手心里,问:“你五岁的时候亲眼看到何婉琴了?” 江若珩垂眸看着下面的灯光,眼睛有点发涩,别人问他,他只当一个故事讲,可身边这个女人问他,好像那才是伤口。 “嗯,看到了,她亲自检查那支针筒,确定里面的空气都推空了,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将针筒扔在垃圾桶里。” 江若珩冷笑,“顶着一张看起来温柔又善良的脸,做最狠毒的事,比我妈多活了二十二年……便宜她了,我希望她不要死那么快,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走上死途才适合她。” 心软是女人的通病,伊念欢主动拥抱住他。 江若珩偏头看向她,眼里有点点碎光:“都抛弃我了,你干嘛还抱我?”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你又冷又硬,我抱的不是你……是五岁的江若珩。” “好吧,你又暖又软,我俩天生一对。”江若珩轻笑着,抓住她的手道:“那伊念欢,等我两年吧,我保证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伊念欢心尖颤了颤,歪头看着江若珩。 “那你干嘛要离婚?” “离婚不是你提的吗?” 嘁!又玩这套诡辩。 伊念欢没好气道:“离婚是你在电话里跟别人说的,要不要我学一下你当时的语气?” “你不偷听自然就听不到了,我对别人说的你记那么清楚,我以前对你说的你是一句都不念。” 电话那头到底是谁? 如此想着,伊念欢便问了。 “我妹妹……”江若珩呼出一口气,将她的身子掰到正对他,跟她相向而坐。 “老爷子八十大寿那晚,她去参加寿宴,就坐在你旁边那桌,我接到陆诚的微信提前要走,当时妍妍说自己打车回去,我同意了,但她那晚喝了一杯草莓汁。” 伊念欢见江若珩脸色凝重,知道他要说的事情肯定跟自己有关,紧张地攥紧了手。 “她喝了那杯草莓汁就不对劲了,说是迷醉的感觉,后来扶她去楼上房间的是你。” 伊念欢蓦地瞪大眼睛。 是的,她有印象,那天她是扶了一个很漂亮的醉酒女孩上楼,她身上酒味很重。 “她……是你妹妹!” “嗯,那杯草莓汁是谁给你的?” 伊念欢低头想了想,抬头看着他,“我也不知道谁给我的,或许是某个好心的宾客帮我倒的,谁知道呢。” “她那晚在房间里被人侵犯了,她……她当时已经怀孕三个多月,孩子没保住,她还伤到脊柱,很严重。” 伊念欢心下一咯噔,她猜到了。 江若珩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妍妍怀疑是你害的她。” 第177章 你能证明不是我害的你妹妹吗? 伊念欢呆若木鸡地看着江若珩。 这也太狗血了! 她怀疑江若珩在讲奇幻剧情。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我接到妍妍的电话,赶去酒店房间,她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房间里全是血……妍妍本该在半个月后举行婚礼的。” 伊念欢颤声道:“所以,你也认为是我做的?” “你没那么大能耐,我和陆诚查过监控,确实查到你将草莓汁端给了妍妍,也是你扶她上楼的,不过酒店的监控被剪掉了很多,掐头断尾,有人动了手脚。” 伊念欢心底猛地窜上一股寒意,那人想栽赃给她。 “你爷爷生日那天,宾客很多,我妈和我爸都被你们家叫去招呼客人,我在吃酒席,你们家佣人端了个托盘过来,在我面前放了杯草莓汁,让我端给邻桌一个女孩,我就给她端过去了。” 江若珩沉声道:“你仔细想想,那杯草莓汁是什么时候放在你面前的?” 伊念欢低头想了想,“没有留意,我吃饭的时候是不喝饮料的。” “酒席快散的时候,还是那个佣人搀了个女孩过来,说喝多了,宾客太多她很忙,让我把她送到楼上房间,我才发现先前的草莓汁就是给她的。” 伊念欢顿了顿,接着说:“那女孩……你妹妹身上有一股酒味,我问佣人她有没有家属在,那佣人说是外地赶来给老爷子祝寿的,让我把人送上去就行,她还从你妹妹随身带的包里翻出一张房卡。” “我就送了,你妹妹中途在电梯里清醒了一点,问我是谁,我就说是给江家帮忙的。”伊念欢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妹妹看了我好一会,傻笑着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有没有碰到什么人?”江若珩问。 “没有,一个都没有。我把你妹妹送到房间,放平到床上,帮她擦了一下脸,见她睡得沉,但脸色挺红润的,我就关上门走了。” 人是她送进房间的,最后出事,伊念欢还是很自责,当时她翻出那女孩的手机打个电话就好了。 “那晚八点多,我接到妍妍发过来的短信,说已经到了未婚夫家,刚好那天他未婚夫出差去杭市,也接到了一条短信,妍妍跟他说回公寓,他们两头骗,就是怕我发现妹妹不见了。” 手段好龌龊,好毒辣! “他们什么都算计好了,拿走了妍妍的手机,后来她费了很大劲才拿到坐机打给我,造成了脊柱的二次伤害。” 这是什么魔鬼? 对一个单纯无辜的女孩使用这种恶毒手段。 “她很崩溃,我送她去了Y国治疗,我在那求学几年有点关系,她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年,身体恢复到能走路又花了一年,这两年一直在对抗ptSd和抑郁症。” 伊念欢不禁攥紧了江若珩的胳膊。 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 “半年前,妍妍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是两段监控视频,你把饮料端给她,你送她上楼,所以,妍妍认定是你给她下的药,是你给那人留的门。”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大概就是这样的,你以为是巧合,其实都是有心之人的算计。 换作她是江若珩的妹妹,恐怕也会认定是她做的。 “妍妍让我跟你离婚,不,她本来要我让你怀孕,弄死孩子,再离婚,让你也尝尝她的痛苦。” 江若珩抬手摸了摸鼻子,接着道:“可她天性是善良的,说你肯定是被人收买的,只要我跟你离婚就好了。” 伊念欢听到孩子两个字,眼眶顿时就涩了,想流泪。 失子之痛她早就尝过了,孩子没了后,她总觉得腹部空荡荡的,似乎有个洞在那,整夜整夜都是孩子的哭声,没有孩子在哭,可她就是能听到。 眼睁睁地看着肚子里的孩子化成一滩血流掉,妈妈的心是会滴血的。 江若珩拥住她,“好了,我把你一直想知道的时都告诉你了,离婚就等我两年,我用三年换你两年,你不亏。” 伊念欢的眼泪流下来,“你能证明不是我害的你妹妹吗?要是证明不了,你能让她相信不是我做的吗?” “暂时不行,但给我时间,我肯定能证明!” 伊念欢歪头看着他,促狭笑道:“江若珩,你很爱我啊?” “是啊,你有多迟钝今天才知道?” 伊念欢心里的甜蜜像蔷薇一样徐徐盛开,将刚开始的难受和伤感冲淡了一些。 “就两年,多一天我都不等。” “嗯。”江若珩黑黢黢的眸子望着她,嘴边勾起一个放肆的笑。 伊念欢主动凑了过去,贴上江若珩温热的唇瓣。 他们撒满银辉的月光下忘情拥吻,天上挂着一轮满月。 过了很久,江若珩拉着她起身,道:“回家吧。” “嗯。” 车刚刚开出,江若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脸上阴霾顿起。 “我马上到家,福婶,看好她,要寸步不离,让保镖守在门口。”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阿斯顿马丁疾驰着往山下开。 江若珩眼神骇人,周身透着彻骨冷意,然而,他的手却在抖。 他在害怕! “怎么了?”伊念欢抓着他的手问。 “有人发了份邮件给妍妍,是那晚酒店房间的录像。”江若珩说话的语气还算平静,但那是勉强维持的。 他眼里着担忧和痛楚,让他看起来像个孤独的士兵。 这一刻,伊念欢都担心他要碎了。 “你放松些,你不把这事当回事,她才会不把这事当回事。” 江若珩“嗯”了一声,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钟教授,麻烦你赶紧去一趟68号,我妹妹刚刚收到一份足以摧毁她所有意志的邮件,我怕她挺不过去。” 手机那端的钟教授道:“好,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江若珩催促前面的司机:“再快一点!” “江总,不能更快了,现在是山路。” 伊念欢捏着江若珩的手掌,在他掌心里不停揉搓,道:“江若珩,你不能慌!” 江若珩冷声道:“他们两个联手了!” 第178章 化为乌有 车子中途没停,一路开到兰苑,停在68号门口,江若珩抛下一句:“你自己回去,妈好差不多了就接回铂悦府。” 伊念欢目送他匆匆走进别墅,才走回自己的车边,正准备上车,却见宋初澜匆匆从前方走来。 她无意跟宋初澜打招呼,打开车门往里面坐,却听宋初澜的声音传来,“念欢,怎么不进去?阿珩不在吗?” 伊念欢只好抬头冲宋初澜笑笑,道:“宋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阿珩在这里买了房子,说服我也买了这里的房子。”宋初澜笑着,指了指后边:“我家就在那边,走五分钟就到,有时不想回去,我就住在阿珩这边。” 这说的,让人不误会也难啊。 伊念欢唇角勾起一丝淡淡弧度,“宋小姐,我老公刚进去,你快进去吧。” 宋初澜点点头,“那我进去了。” 伊念欢没再理她,上车,让于涛赶紧开车。 回到疗养院,伊承曜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她进去他都没抬头看一眼。 伊念欢凑过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原来是父亲车祸的交通监控视频。 “你小心被妈看到。” “妈睡了。” 伊念欢不信,童宁是表面装的不伤心,都是怕她姐弟两担心。 放下包,她进了童宁的卧室,童宁果然还没睡,坐在床上看相册。 见她进去,童宁抹了一下眼泪,将相册阖上,“我就看了一会。” 伊念欢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也不拆穿她,坐到她身边,道:“妈,明天搬去铂悦府吧?” 童宁摸着她的手背,“你跟阿珩说清楚了没有?是不是有误会?” 伊念欢“嗯”了一声,“他说很爱我,这次我准备信他。” 童宁欣慰的笑笑,“是,信任是奢侈品,尤其是夫妻之间的,没有确凿证据摆在面前,都得选择相信。” “那你明天跟我去铂悦吗?” 童宁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我说不去你干吗?” 伊念欢笑:“不干。” 伊念欢不放心江若珩,打了个电话给他,响了三声没接,她便挂了。 半小时后,江若珩打来电话。 “你妹妹还好吧?”伊念欢问。 江若珩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还需要心理疏导。” 匆匆聊了两句,江若珩挂掉电话,返身进了尹乐妍的卧室。 尹乐妍浑身是汗,被福婶和另外一个佣人抱着,双臂缠满了纱布。 她两条手臂上都是抓痕,血迹斑斑的,是她自己挠出来的,要不是福婶发现得早,只怕要做出更极端的事来。 这封邮件,把江若珩秦这段时间的努力化为乌有。 钟教授道:“她的大脑皮层现在非常活跃,无法在清醒状态下催眠她,打镇定剂吧,让她睡一觉再说。” “好。” 钟教授给尹乐妍打了一针。 尹乐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流着泪对他说:“哥,对不起。” 江若珩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没事,你就当这是一次治疗,你不把它当回事,就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了。” 尹乐妍慢慢闭上眼睛。 江若珩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起身去了书房,将阿邦叫了进去。 “手机和平板都没收了,小姐是怎么收到那邮件的?” “小姐藏了个手机在床底下,我们都没有发现,平常她从来没拿出过这台手机。” “查,用专业设备将整栋别墅都查一遍,以后除了自己人,不许放任何人进场。”他低头想了一下,接着问:“宋初澜过来干嘛?” “她没事晚上都会遛过来看看小姐。” 江若珩冷声道:“谁来都不行,小姐闹也别让任何人进来。” 阿邦应声出去,江若珩打开阿峰发过来的两段语音。 “定州带回来的人已经送到东郊别墅,我顺便把她两个孩子也带过来了。” “上次追车的十个人都招了,是何文昌的人,其中有一个人参与何家的事比较深,要想撬开他的嘴,还要给点好处才行。” …… 伊念欢试了好几种密码组合都没有解开父亲的邮箱密码,将两个邮箱地址发给方浩,问他能不能破解出密码。 方浩道:“需要去你父亲常用的电脑上找。” 伊念欢遂约他第二天中午去康馨筑。 翌日一早,伊念欢将父亲得找到疗养院院长,感谢他对母亲的诸多照顾。 院长道:“我们疗养院也得到了江总的照拂,当时你将母亲送过来的时候,江总资助了我们医院整个安保系统。” 伊念欢不禁失笑,难怪当时有人投死鼠,母亲病房门口会有那么多角度的监控。 她给方姐和另外一个护工多结算了半年工资,收拾好行李,上午就搬回了铂悦府,留下连个保镖在铂悦府。 张妈最是开心,小夫人将母亲和弟弟接会铂悦府居住,那就是夫妻俩和好了,肯定不会再分开啦,现在坐等夫人怀孕就好了。 听伊念欢要回康馨筑,伊承曜跟了过去。 方浩带了个电脑高手过来,只半个小时就将两个邮箱的密码破解出来了。 在网易邮箱里,伊承曜找到了那段监控,是父亲发给自己的一封邮件,发送时间是四年前的二月份。 伊承曜点开监控。 可能监控设备老化了,声音很不清晰,还有很多杂音,监控时间显示是在四年前的二月份。 伊念欢道:“拷贝到电视上去放,屏幕大一点看到更清楚。” 伊承曜将文件拷贝下来,插到电视上。 邹鹏自始至终面对监控镜头,神情激动,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但看口型,男人提了好几次钱的事。 看第二遍的时候,伊念欢的目光一直在只露出小半边身子的男人身上。 白衬衫,黑西裤,属于办公室白领的标准着装,唯一露在外面的是他的手。 突然,方浩出声,“停,调到两分钟前,0.2倍速观看。” 伊承曜拿着遥控器调了一下,按下播放按钮。 方浩道:“这里,他应该是提了一个人或者公司的名字。” 第179章 堕胎药物导致流产 方浩模仿了一下口型,“韦桑,威圣,伟盛、韦澄……” 伊念欢道:“邹鹏是邺城人,他说话可能会用方言,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更喜欢用方言。 方浩笑道:“最懂他的应该是他老婆,你要是找口型鉴定师最好把他老婆也叫过来。” 伊念欢将这段视频发给江若珩,提了方言的事。 江若珩回她:“等我找好声音和口型鉴定师,你把他老婆叫来江州。” 两天后的夜里,伊念欢早早就睡了,却在听到外面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时,自动醒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凌晨两点。 外面传来伊承曜的声音,听两人的脚步声,似乎是进了书房。 过了一会,卧室门被推开,高大的男人身影站在卧室门口,几乎占了门的一半。 伊念欢抬起身子看向门口,问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 “几天没见,想你了。” 伊念欢打开床头灯,清凌凌的目光看过去,见他下巴上的胡子都没刮,泛着青色,下颌线条更显锋利了。 这几天,对他来说肯定不太好过。 江若珩去洗澡的时候,伊念欢起身捡起他扔在床上的衣服挂到衣架上,闻到一股伤药味道。 她叹了口气,将衣服挂到衣架上。 江若珩上床时,身上带着氤氲的水汽,微凉的身躯靠上来,将她揽进怀里:“我就抱你睡两个小时,妍妍大概五点会醒来。” “她怎么样了?” “还好,她比我想的要坚强,过了这一关就是重生。” 伊念欢将床头灯关上,窝进江若珩怀里。 翌日早晨,伊念欢问伊承曜:“昨晚你跟他说了什么?” “男人间的谈话,我恐吓他了。” 伊念欢笑道:“怎么恐吓的!打死他?” 伊承曜:”对啊。” 伊念欢笑。 “其实我是说要是他负了你,我就把我最崇拜的师兄介绍给你。” …… 纳米材料产品展销会在花城举行,一共五天,伊念欢和苏恒率团队二十个人参加,提前一天赶到花城,合作单位提前一天将参展样品和样机拉到花城。 出差前一天,伊念欢把邹鹏的老婆叫到江州,江若珩派人将她接走了。 江若珩打电话给伊念欢:“展馆人多难辨,交给苏恒负责,你负责好那几个行业交流会和采访,别往人多的地方凑。” 伊念欢嘴上答应得很好。 江若珩知道她的尿性,外界对纳米三号的关注度很高,伊念欢肯定想收集第一手市场的反应,她不会放过在展会上观察的机会。 他让阿峰带十个保镖扮成工作人员一同前往,指着展馆设计图,对阿峰道:“注意展位东北角,这个地方最容易被忽略,你们要盯紧每一个进融辉展馆的人,注意保护好她。” 这次的纳米材料产品产销会规模很大,汇聚全球纳米材料领域的创新成果与行业精英,参展商数量达到上千家。 参展第一天,融辉的展馆里就汇聚了很多人,融辉的纳米三号率先突破了行业瓶颈,获得中外厂商的关注。 人多就容易出乱子。 下午,融辉展馆里突然涌入很多人。 阿峰出声警告,“大家注意安全。” 他鹰隼般的目光看向人群,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伊念欢对此一无所知,她和苏恒被几拨人围着,于涛站在她后,不敢错过任何一个人的动作。 突然,有人大喊道:“有炸弹!” 瞬间,场馆里大乱 伊念欢扭头看去,展馆后方冒出一股轻烟,一个身影逆着人流举着灭火器扑了上去。 在众人目光都看向那处的时候,几个男人悄然靠近,从西装里掏出匕首,刺向伊念欢。 于涛猛地推了伊念欢一把,抬腿踢出一脚,叫道:“兄弟们,抓人!” 他这一脚刚好踢在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腕上,将他手中的匕首踢飞,然后朝另外一个男人身上撞去。 那人身子一侧,持刀朝于涛刺来,却被另一个守在伊念欢身边的保镖直接抱颈锁喉。 苏助理眼疾手快将伊念欢拽到一张桌台后面,道:“伊总,打架的事还是让男人来。” 伊念欢探出头来,见于涛和另一个保镖各守着桌台两侧,地上躺着个人,面色赤红,已然昏迷过去。 一阵打斗声后,场馆的保安拎着警棍赶过来,那些人做鸟兽散了。 伊念欢从桌子后面出来,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五个人,并没有明显的外伤,显是一招打昏的。 “他娘的,吓死人了,好在不是真炸弹!”阿峰骂骂咧咧地过来,狠狠一脚踢在地上躺着的一个男人身上,那人像只虾米一样弓起腰来。 他蹲到那人身边,手指掐着那人的咽喉,微微用力,问:“谁指使你们来的?” 那人沉默不语。 阿峰手下用力,那男人张大嘴巴,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凸起,他摆手求饶。 等阿峰松手,那人梗着脖子咳了几声,道:“是一个叫吴彪的人找我们来的。” 阿峰抬眸扫了外面一圈,一把将他拎起,“把这些都带到车上去。”转身又对于涛说:“你看好这里,请那些场馆的保安在这里守一守。” 众人收拾好场馆,苏恒过来道:“这些人一看就是奔你来的,你还是听江总的好,展馆交给咱们。” 接下来几天,伊念欢参加完几次组委会举办的行业交流会,做了两期专访,在最后这天率大家参加完行业协会举办的大型酒会后,第二天返回江州。 …… 伊念欢再到融辉总部时,发现整个公司的氛围都有点奇怪,融辉将来的掌权人是江宴尘还是郑业东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苏助理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公司连着开了几天股东大会,大部分股东联名要求江董退下来,要将小江总剔除出融辉掌权人竞选。” “理由呢?” “说是家事影响企业形象,把融辉股票价格下跌的责任归在江董和小江总身上。” “小江总在吗?” 苏助理看了看她,道:“我听小江总秘书室的人说,宋总今天来公司,去小江总办公室待了很久,我听说那批股东联名的名单里,宋总是为数几个没签字的股东。” “所以呢?”伊念欢是懂自己助理的,苏助理说此话是为了点她。 “我一直觉得宋初澜茶,她看上你老公了,你和小江总这婚要是离了,她肯定扑上去。” 伊念欢笑着说:“他都不是我老公了,我还管他跟谁。” 苏助理:“……” 伊念欢拿起桌上的手机,去了江若珩的办公室,江若珩和李特助都不在,她直接按指纹开锁进去。 刚坐下来一会,伊念欢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她摁开手机屏幕,是有人给她发了一封邮件。 伊念欢点开看了一下,是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堕胎药物导致流产”的字眼让她直接呆了。 第180章 那个孩子……你期待过吗? 伊念欢盯着那份医院的诊断报告,心在滴血。 这是她一年半前的流产诊断报告。 她一直以为那孩子是自己不小心意外流产的,原来不是啊,是堕胎药。 到底谁给她下的堕胎药? 她那时候非常小心,在吃食上尤其注意,怀孕的消息也是保密的,除了最亲近的几个人,没有告诉别人。 【你一定想知道是谁让你堕胎的吧?告诉你,是你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你老公明知道你因为堕胎药流产,就是不告诉你?因为你这颗棋子对他来说还有用。】 伊念欢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疼,整个腹部似乎在撕扯,她呕了一下,想吐。 明知道不该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短信和诊断报告,就去怀疑江若珩,伊念欢这一刻还是对江若珩生出了怨恨。 孩子是被谋杀的,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不配知道真相吗? 对他来说,这孩子无足轻重,没了就没了? 伊念欢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大夏天里,身上冷汗涔涔的,起身走到办公后面的小休息间。 这是一个小隔间,只容得下一个软榻,是江若珩平常休息地方。 她捂着肚子躺到软榻上,突然,外面传来几道脚步声。 两道皮鞋踩地的声音,一道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三人坐到了沙发上,秘书奉上茶水。 “阿珩啊,我那个提议你考虑一下,融辉最近负面消息不断,很多小股东都想把手中的股份卖了。” 是宋时闻。 江若珩的声音响起:“好,宋叔,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宋时闻压低声音道:“我收到消息,郑业东和何家都在收融辉的散股,阿珩,你是我最欣赏的,我还是希望你赢啊。” 短促的几声笑后,他接着说:“初澜老在我面前说你是凭自己的能力一无所有做起来的,要我一定帮你。” “多谢宋叔。” “爸,你可千万不能跟他们一起针对江叔叔和阿珩。”宋初澜娇俏的声音响起。 宋时闻爽朗的笑声传来,“好,宝贝女儿,你想要的爸爸当然都会给你。” 三人寒暄说笑了一阵,宋时闻突然道:“听说你最近在跟妻子闹离婚,你俩感情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江若珩淡漠的声音传来:“夫妻间的事,外人当然只能看到表面。” 宋时闻惋惜地说了几句,说能做夫妻是缘分,让江若珩珍惜之类的。 等那父女两人离开,伊念欢才动了动身子,江若珩闻声进来,见她脸色刷白,忙将她从软榻上扶起来,问道:“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大姨妈快来了,肚子不舒服。” 江若珩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晌,眸色变得深沉。 “不舒服就别上班了,我送你回家。” 伊念欢从软榻上起身,淡淡道:“董秘说要披露纳米三号的参展情况公告,我今天上午要完成,纳米三号要量产,生产线制程工艺还要优化,下午要带团队去工厂。” “交给苏恒就好了,迟早这些工作都要他担起来。” 伊念欢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才说:“嗯,我考虑一下。” “老婆,找我什么事?” 伊念欢早就没了关心江若珩处境的想法,邹鹏的事她也懒得问了,抬腿准备走。 江若珩拉住她,“不舒服就别弄了,交给我。” 伊念欢疏冷地推开他走了。 伊念欢和苏助理花了一个小时完成纳米三号参展情况公告,发给董秘后,回了研发大楼。 中午,江若珩拎着餐盒来到伊念欢的办公室,才发现她已经走了。 晚上,伊念欢回到铂悦府,感觉小腹冷疼,便去家庭药箱里找暖宫丸,发现药箱里没有,便去问张妈。 “我看那药快过期就丢了,夫人,您是哪里不舒服?” 听伊念欢说肚子疼,张妈紧张地盯着她的肚子道:“夫人,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记得你有好几个月不痛经了。” 这倒是,吃了一年中药,她痛经的毛病倒是治好了。 “算了,我去床上躺会就好了。” 张妈小心翼翼地将伊念欢扶到二楼,再三交代她卧床休息,下楼,没多久端着一碗褐色汤药上来。 伊念欢正躺在床上跟童宁聊天,伊承曜下午被同学叫出去,说晚点回来。 伊念欢担心他的安全,给他发微信。 “夫人,这汤药温经散寒,你喝了肚子会好受一点。” 伊念欢耸了耸鼻子,乖乖将药喝了。 张妈这汤药还挺灵,她躺了一会,肚子竟不痛了。 …… 因为那纸诊断报告,伊念欢心里始终笼着阴霾,总能在夜半时分从噩梦中惊醒。 想了几日,她竟然觉得下药人是江若珩,不然就是何婉琴。 除了他俩,伊念欢想不到别人。 为此,她帮他俩都找到了合理的动机。 江若珩因为妹妹的事,恨她。 有那两段监控,她给他妹妹下药的嫌疑最大,以江若珩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怎会不报复? 江若珩毫无缘由地相信不是她下药本就站不住脚,他又不了解她。 丽山山顶那晚,江若珩说的或许就是他的真心话,他要用婚姻,丧女之疼和离婚报复她。 至于怀疑何婉琴,这个女人就是单纯的恨和毒,已经心理变态了。 在煎熬中过了三天,便到了周末,江若珩晚上来了铂悦府,正好压着饭点。 伊念欢见他眉眼舒展了不少,估测他妹妹的情况好了很多。 江若珩和伊承曜在书房里聊了好一会,才进卧室。 其时,伊年欢正跟琴惜聊微信,秦惜让她不要猜测,跟江若珩问清楚。 江若珩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出来后躺到她身边,搂住她手自然地放到她肚子上,帮她揉着。 “肚子还疼吗?”他问。 伊念欢从床上坐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最近常想起那个孩子。”她神情滞涩,“江若珩,那个孩子……你期待过吗?” 江若珩怔愣了几秒,才说:“期待。” 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应该会更像他吧。 都说女儿随爹。 “你会不会为了报复我……利用那孩子?” 江若珩的脸瞬间冷沉下来:“伊念欢,那也是我的孩子!” 第181章 他的世界是淬了毒的沼泽 伊念欢低头,眨眨眼睛,将眼里的湿意逼退, 她抬眸看向江若珩,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问:“你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江若珩沉着脸看了看她,起身,出了卧室。 他心虚了,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吗? 伊念欢叹了口气,数了数日子,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还有一个星期,快了。 过了一会,江若珩走进来,坐到床边。 他抽烟了,不过用薄荷味的漱口水漱过了。 江若珩黑眸湛湛地看着她,道:“有人给你下药,那个孩子才会流产。” 这一刻,伊念欢竟然笑了。 这种平淡至极的笑意,让江若珩有一瞬间的晃神,也涌起一丝不安,他本以为她会激动到歇斯底里的。 那个孩子没了,他有很大责任。 那时溟渊事多,尹乐妍又需要照顾,他也没想到那女人会如此丧心病狂。 后来伊念欢抑郁,他根本就不敢在她面前谈起孩子的话题。 伊念欢眼里泛起泪光:“知道是谁做的吗?” “只会是她,对不起,我还没查出她是怎么给你下药的。” 伊念欢垂头,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掉到床上,“江若珩,孩子是因你而死,因为你们江家这个奇葩的家庭,她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剥夺她生的权利?” 江若珩伸出手去,想抱她,但看到她眼里那缕抗拒后,他将手缩了回来。 “……是,我对不起你。” 伊念欢缓缓曲起双腿,额头抵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压抑的气音从臂弯里钻出来,渐渐变成止不住的呜咽。 江若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她颤抖的肩膀时,伊念欢抗拒地躲开。 “别碰我!”她低声哭着,用手背抵着自己的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她才瓮声瓮气问道:“邹鹏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声音经过技术处理后,已经提炼出来,是郑业东的人,我的人追踪到了吴彪,下午他们将人抓了,今晚会把人带回江州。” 伊念欢双肩轻颤着,抬起头来,满眼都是泪水。 “我的孩子和父亲都是因为你们江家死的,我们家的痛苦都是因为你们江家……因为你!” “对不起。” “你回兰苑吧,我想静静。” “念念……”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伊念欢顿时心中一恸,沉默地看向江若珩。 “你如果想哭,我陪你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你好好哭。” 不,不要再为这个男人心软! 他的世界是淬了毒的沼泽,充满阴谋算计,满是仇恨。 她很讨厌! “你走吧,你在这里让我很难过。” 江若珩将他的身子扳过去一点,直直地看进她眼里,“老婆,我知道你很痛苦,孩子……”他嗓音微微哽住,“孩子,我跟你一样,曾经非常期待她来到这个世界。” 伊念欢推开他,淡漠道:“快走!” 江若珩静静地看了她半晌,缓缓起身,从衣柜里随便拿了套衣服换上,站在床尾对她说:“我走了。” 伊念欢侧头看着窗外,只“嗯”了一声,没有看他。 等江若珩出去,伊念欢连忙走进卫生间,将门反锁上,过了两分钟,浴室门被敲响,外面传来童宁的声音。 “小欢,阿珩怎么走了?” 伊念欢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喉咙道:“公司有事。”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童宁嘀咕着坐到床上。 童宁待在卧室里不走,伊念欢只好打开淋浴洗澡,一直到童宁等得不耐烦出了房间,她才从浴室里走出来。 手机铃声响起,秦惜打来电话,说在来的路上。 “江若珩打我电话,让我过来陪你,欢欢,他今儿咋这么善解人意?” 伊念欢知道这是江若珩担心她难过,让秦惜过来陪她。 没多一会,秦惜拎着一大袋“麻九鸭”进来,对上伊念欢的眼睛。 她看着伊念欢泛着红痕的眼睛,“跟江若珩吵架了?” 见伊念欢沉默着不说话,秦惜冷笑,“我说呢,难怪叫我过来,原来又是这狗男人!” 伊念欢带惜去了屋顶。 江若珩在屋顶装了个电动阳光房,伊念欢按下遥控打开天窗,外面的热气扑进来。 “到底怎么了?”秦惜问。 伊念欢终于放肆地哭起来,吓了秦惜一大跳。 知道孩子是被人下药弄没的,秦惜后槽牙咬得都快要碎了。 “奶奶的,这女人真特么恶心!本来她被小三做出找男模的事来,我挺同情她的,但她这么歹毒,多大的苦难都配得上她。” “阿惜,我胸口都快炸了,我想现在就冲过去问那女人,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偏执狂。” “我刚嫁去江家的时候,何婉琴是唯二对我态度不错的江家人,我那时觉得她和我公公真是一对佳偶。” 伊念欢自嘲哭道:“我眼瞎!怀孕满三个月跟江家说了,我要是不说,那孩子可能就不会死,都怪我!” 秦惜抓住她的手,“别责怪自己,你一点也没错,肚子大了他们一样会知道,谁会想到这时代还有那样的怪物!” 半夜,秦惜被一阵哭泣声惊醒,惺忪睁开眼睛,就见伊念欢坐在床下,手中拿着一张纸,她正低头一动不动看着。 秦惜滚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一张怀孕的b超单。 她叹了口气,从床上下去,坐到伊念欢对面,温言劝了好一会,才将伊念欢劝回床上。 …… 纳米三号第一批订单的生产线启动,制程工艺需要持续优化,伊念欢这段时间忙得脚打后脑勺。 七月中旬,纳米三号的制程工艺完善,生产线进入稳定阶段。 伊念欢终于有了轻松的感觉。 这天中午吃完饭回来,她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伊念欢被一通电话闹醒,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电话那端是一道很轻柔的女声:“伊小姐,我是尹乐妍,江若珩的妹妹,我想见你一面。” 第182章 离开融辉,离开江州 伊念欢斟酌了好一会,才说:“我跟你哥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你哥没跟你说吗?” “是吧,我不相信我哥。”尹乐妍的声音轻飘飘的。 伊念欢低头想了一下,“好,去哪里见?” “今天晚上三点,兰苑小区门口,我等你。” 伊念欢放下手机,心里叹了口气。 尹乐妍肯定不是要与她融洽、愉快地交流,见面时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深夜,万籁俱静。 伊念欢偷偷出了别墅,在路上拦了辆出租车,打车到兰苑,低头看了一下腕表,离三点还有十分钟。 等了几分钟,从兰苑里走出一个瘦弱的白色身影,冲她点了点,示意她进去。 伊念欢让出租车司机开进去,见那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一棵浓密的树冠下,那是路灯完全照不到的地方。 她对司机说:“大哥,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一会我多给你两百。” 司机大哥看了看窗外,说:“那你快点。” 伊念欢下车,走到树下,看向尹乐妍。 是的,刚刚尹乐妍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伊念欢就认出她了。 尹乐妍和江若珩有一点像,虽然瘦得脱相,但四年多前尹乐妍出众的长相,让她记忆深刻。 “我只能这个时候约你来这里见面,我哥不让我出去,他还派了四个保镖看着我,为了能出来见你,我给他们吃了点东西。” 尹乐妍微微喘了口气,继续说:“我没力气,走不了太远,我也没有能力伤你,不然我会拿刀杀了你。” 她脸上露出一丝嘲笑,那笑容很苦涩。 如江若珩所说,尹乐妍是个善良的人,把她当仇人,却还跟她解释。 伊念欢静静看着尹乐妍,她有ptSd和严重的抑郁症,她不敢乱说话,怕刺激她,不如多听,看看她想要什么。 “知道21岁时的我有多幸福吗?我有钟爱的绘画艺术,那时我签约了一个画廊,老板很赏识我,我计划用三年时间开个小画廊,我未婚夫很爱我,他不是很富有却内心富足,本来想等两年结婚的,可我怀孕了,只好将婚礼提前。” 尹乐妍的腿在打飘,她走到树边靠到树上。 “我憧憬着当他的妻子,当一个孩子的妈妈。”尹乐妍黑漆漆的眼睛看向伊念欢,“你为什么要害我?因为钱吗?还是因为江家有人给你很多东西?” 伊念欢淡淡回道:“没有,没有任何人给我东西。” “我不信!就是有人收买你。”尹乐妍脸上的神情变得悲愤起来,蓦地抱着树干呕吐起来。 伊念欢怜悯地看着她,向前跨了一步。 尹乐妍猛地吼道:“别靠近我!” 伊念欢脚步顿住,“好,我不动,你告诉我,希望我做什么?” 尹乐妍吐完,靠在树上歇了一阵,才幽幽出声:“跟我哥离婚,离开融辉,离开江州,永远不要再见他。” 伊念欢蹙了蹙眉。 尹乐妍接着说:“我知道我哥舍不得你,不然你们的离婚也不会拖这么久,我也知道我要求不了你,可你不怕身败名裂么?我的人生反正毁了,不怕把你拉下来。” 她表情挣扎,“要不是顾忌我哥,我会鱼死网破说是你加害的我。” 伊念欢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在一个认定了你是凶手的人面前,你的任何辩解都是无力的。 “好吧,我回去考虑一下,我有家人,我需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尹乐妍怔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伊念欢会这么说。 “你想告诉我哥,跟他一起来忽悠我吗?” 伊念欢认真道:“不会。” “那好,三天时间够了吧?我手上有你带我进酒店房间的监控,你要是不走,我就在各大平台上公布监控,让你也体会一下网暴的滋味。” 伊念欢沉声道:“好,我三天之内答复你。” 尹乐妍点头,抬步走出来。 兰苑68号离小区门口有一段距离,伊念欢担心尹乐妍这虚弱的身体,走过去挺费劲的,别到时在路上摔了,一口气上不来。 “上车,我送你过去。” 尹乐妍置若罔闻,径直往前面走去。 伊念欢上前一把拽住她,“上车,我怕你在路上倒下去到时爬不起来,万一你死了,到时我成嫌疑人。” 尹乐妍骂道:“别碰我,你这个坏女人,我就应该起诉你!” 伊念欢心道,要是起诉有用,江若珩那年就干了。 “等你慢腾腾走回去,他们的药效说不定都过了。” 尹乐妍闻言不吭声了,任伊念欢拽进出租车里。 快到兰苑68号的时候,尹乐妍下车了。 伊念欢看着她慢悠悠地走到别墅门口,按密码进去,她抬头看了眼楼上,窗口黑沉沉的。 半小时后,车到铂悦府,伊念欢扫码支付费用,进了别墅。 躺到床上,伊念欢算了一下时间,离婚冷静期已经过了十天。 一个星期前,她催江若珩去办离婚手续,当时他说忙,这段时间一直没见着江若珩,没想到过得这么快。 伊念欢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就过,快得抓不住。 翌日,伊念欢起床,打了个电话给江若珩。 “你什么时候有空?该去办证了。” 电话那边,江若珩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 “等我回江州。” “你在哪?”伊念欢追问。 “明天回去。” 话音刚落,江若珩挂断了电话。 彼时,江若珩站在一栋高楼上,手里拿着个望远镜,看着对面楼的某个窗户里。 “有把握把人弄出来吗?”他问一旁站着的阿峰。 “屋里有三个人守着,要同时制服三个人,不然他们会通知另外那波人转移,再想找人出来就难了。” 吴彪不见后,郑业东把他两个儿子快速转移出江州,关在不同的地方,用这个来要挟吴彪,换他闭嘴。 吴彪掌握的资料是锤死郑业东的关键。 “他们很谨慎,外卖从不让人送进去,只让放在门口。” 江若珩笑道:“那就下药吧,迷药下足一点,通知他们那边,差不多同时下手。” 手机铃声响起,江若珩拿起手机。 “江总,昨晚三点小姐偷偷出了别墅,在小区门口见了夫人。” 江若珩淡淡道:“知道了。” 第183章 怀孕了 早餐桌上,张妈将刚蒸好的小黄鱼端上桌,伊念欢突觉呕心,连忙喝了一口粥,吞咽下去。 她看了眼那盘鱼,说:“张妈,这鱼是不是冻过的?不太新鲜。” 伊念欢喜欢吃小黄鱼,张妈隔几天就会做一顿。 张妈笑盈盈道:“新鲜的,我清早去净菜市场买的,活的。” 童宁夹起小黄鱼,往伊念欢和伊承曜碗里各放了一条,“跟三天前的一个味道。” 伊承曜笑着说:“姐,你不是狗鼻子吗?这都闻不出来,张妈这厨艺是标准化的。” 伊念欢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一阵呕心袭来,伊念欢起身走进厨房,呕了几下却没吐出什么东西。 童宁走到她身边,帮她顺着后背,突然出声:“欢欢,你例假多久没来了?” 伊念欢一愣,猛地站直身子。 她的例假超了半个月了。 见张妈也在后面关心地看着自己,伊念欢笑道:“不是那个,我例假才过。” 张妈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童宁叹道:“不是也好,你跟阿珩闹着别扭,这时候有孩子倒是不好。” 伊承曜则说,“有什么关系,现在好多女人去父留子,有了就生下来,姐夫不要了,孩子有舅舅疼姥姥爱。” 童宁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臭小子,瞎说什么呢?” 伊承曜浮夸地龇牙咧嘴。 伊念欢草草吃完早餐,出门上班,半路让于涛停车,去药店买了些药,拿了几个验孕棒混入其中。 乘电梯上楼,伊念欢直接去了卫生间。 三分钟后,她看着三根不同的验孕棒上显出的两条红线,脑中有瞬间的空白。 三个不同牌子的验孕棒都测出两条红线,怀孕无疑了,难怪她最近睡眠特别好,胃口也很好。 可三月初去陆尧的医院,还检出她极难怀孕。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伊念欢有些激动又有些茫然,有些心酸又有些欣喜。 她对那个没法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始终怀着深深的歉疚。 伊念欢摸着自己的肚子,不自觉已是泪流满面。 这个孩子,她一定会保护好! …… 江若珩很晚来的铂悦府。 算来,伊念欢有一个多星期没见到他了,他皮肤黑了点,脸上的线条更刚毅了。 伊承曜江若珩过来,将他拉到阳台上,气鼓鼓地看着他:“你上次是不是骗我?说为了她的安全要跟我姐离婚,其实是你脚踏两条船的借口,你肯定有了新欢!” 江若珩笑道:“无论旧爱还是新欢,我都只有你姐。” 伊承曜:“别骗我,你那一顿是欠着我的。” “好,你要是哪天发现我负了她,你就打我,我绝对不还手。” 伊承曜拉着江若珩问他查父亲车祸案的进度,一晃时间就过了十点,才放江若珩离开。 江若珩在厨房找到张妈。 张妈将厨房门关上,喜滋滋道:“夫人应该是怀孕了,我帮她数着日子呢,这次月事没来,昨天早上太太呕了,老太太提醒了她,估计太太已经知道了。” 江若珩嘴角弯起一个深深的弧度。 “她最近胃口好又能睡,好几次陪老太太聊着天就在沙发上睡着了,里面的小子肯定很乖,少爷你放心,我给她做的都是孕妇营养餐。” 江若珩笑着道谢,快步上楼。 他在卧室里没找到伊念欢,却见她的手机摆在床头柜上,他拿起手机输入密码,在搜索栏里发现大量“孕妇平常要注意什么”、“怀孕不能碰的食物”、“胎儿发育与健康”的搜索记录…… 他眸光闪了闪,从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打开,拿起那张折缝很深的孕期b超单,展开,垂眸静静地看着。 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抚了抚,江若珩复将b超单夹进书里,放回抽屉里。 江若珩提步往楼上走去,打开三楼的卧室,伊念欢不在。 他轻轻推开阳光房,看见温暖的灯光下,侧身躺在沙发上安睡的女人。 伊念欢想等江若珩上来,好好跟他谈一下离婚和离职的,没想到才等几分钟,躺到沙发上就睡着了。 柔软的沙发托着她的身体,她轻轻蜷着,双眼轻阖,浓密长睫温柔垂下,投下一圈小小扇影。 江若珩掀起薄毯一角轻轻搭在她身上,让她安然沉睡。 他调暗灯光,去了小吧台,泡起一壶茶,将手机调成静音,拿了本书翻起来。 夏天的雨没有任何预兆地落下来,打在玻璃雨棚上,很快把玻璃糊成一片朦胧的水雾,急雨下了一小会变成小雨,淅淅沥沥的。 伊念欢醒来时已近午夜,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薄毯从身上滑下。 细雨打着玻璃屋顶,声音轻软又绵密。 伊念欢起身,顺着书页翻动的声音望去,江若珩坐在窗边的小吧台边,手里捧着本书,长腿慵懒地搭在椅子边缘。 “几点了?”伊念欢问。 江若珩阖上书页抬头看过来,“一点。” “怎么不叫醒我?”伊念欢将薄毯折好,放到沙发上。 江若珩:“你睡得香。” 伊念欢走到他身边,坐到凳子上,一瞬不瞬看着道:“明天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江若珩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圈住她,双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沉默半晌道:“好。” 过了一会,伊念欢平静地说:“苏恒是个合格的人选,专业上有短板,但综合能力很强,他可以接替我带领团队继续往前走,苏助理可以配合他,你要是信不过苏恒,可以在你自己的队伍里找个人去做苏恒的副手,磨合一段时间。” 伊念欢感觉江若珩的身体瞬间变僵硬了。 过了一会,江若珩将她抱紧,低声道:“好。” 伊念欢没想到他同意得这么爽快,不禁扭头看他,眸底带着不解。 “你休息一段时间也好。”江若珩接着说:“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伊念欢:“……” 她想离开江州这个漩涡,去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江若珩望着她沉静的侧脸,眸色暗了暗。 “下去了,你回兰苑吧,不早……” 没等她说完,江若珩将她抱坐在臂弯里,“是,该下去睡觉了。” 第184章 离婚快乐 伊念欢嗔道:“放我下去,我自己走,等会下楼梯,我怕你把我摔着。” 江若珩抱着她掂了掂,“再重几个我也能抱起来。” “你不回兰苑吗?” “嗯,今晚不回去了。” 算算,这男人有十几天没跟她做那事了,今晚不走,肯定是想要了。 伊念欢磨蹭了好一会才上床,把自己裹进薄被里,活像只蝉蛹。 江若珩洗完澡出来,见她蜷着身子睡了,但眼皮颤颤的,他关上灯,将裹住伊念欢的薄被扯开,长臂搂着她,大掌顺着她的肚皮摸下去。 伊念欢连忙抓住他的手,“太晚了,我不想做。” 江若珩心底暗笑,“明天都要去办证了,你还欠着我那么多次,我很亏啊。” 伊念欢:“亏什么亏!那事做多了肾亏。” 江若珩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用他惯常拥抱的姿势抱住她,“好,我就抱着你,单纯睡觉。” 伊念欢怕他抱着抱着就兽性大发,把他推开,挪到床边,“太热了,你离我远点。” 男人的低笑声传来,长臂一伸将她捞进去一点,“睡吧,不动你。” …… 翌日,阿峰过来接的他俩。 上午九点的民政局办事大厅,已经坐了好几对办离婚的夫妻,一个个都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 江若珩和伊念欢是唯一一对脸上没有怨气的。 语音播报响起:“请离5号到2号窗口办理业务。” 伊念欢率先起身,江若珩默默跟上。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伊念欢递过去的材料,核对后问:“冷静期结束,你俩确定离婚?” “是。”江若珩和伊念欢几乎是同时出声的。 伊念欢侧头去看江若珩,正撞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到她的目光,江若珩侧过头来看她。 他的手摸到她的手,轻轻握住。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看他俩,又确认了一遍:“你俩确定离婚?” 两人一前一后回道:“嗯,确定。” 钢印落下的瞬间,江若珩突然攥紧了她的手,十指交握住。 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带着一丝凉意,沁进伊念欢的皮肤。 她低头看了一眼,她无名指的戒痕早就没了,他的婚戒还没摘下来。 两本离婚证递了出来,工作人员道:“恭喜你俩,离婚快乐。” 伊念欢扯唇笑笑,抬手去接。 江若珩却比她先一步将离婚证接过去,收起资料,牵着她往民政局外面走去。 身后工作人员的语声传来,“离婚这么和谐的真不多见,钱到位了,离婚都是和和气气的。” 伊念欢抿唇笑了。 终于离婚了,像划掉备忘录里存了许久的代办项,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上车后,伊念欢伸出手来,“离婚证给我一本。” 江若珩却只将资料袋递给她,“放我这,我来保管。” “不行,一人一本。”她嘴角微微勾着,“万一哪天我碰到心仪的男人,有这个证件我才能结婚。” 前面开车的阿峰抬头看了眼后视镜,替自己的老板可怜。 在外面无往不利,却被形势逼得离婚。 好惨! 江若珩搂过伊念欢,在她腰间掐了一下,“趁早收起你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你要是敢跟别人眉来眼去,我……我就把他解决了。” 伊念欢挑眉,正色道:“我跟你一起去公司,把离职手续办了,要不要通过融辉的人事部?” 江若珩拿到融辉化工的时候,将融辉化工的独立财产权也拿走了,融辉化工是独立于融辉集团的独资子公司。 所以,伊念欢是融辉化工的员工,跟融辉集团并无多大的关系。 江若珩说:“去跟江董说一下吧。” 伊念欢嗯了一声。 到了公司,伊念欢尿急先去卫生间。 隔间外面,窃窃语声传来。 “江董这次肯定要下台,今天又有一帮董事过来,劝江董让贤。” “我觉得江董悬了,不用等到九月份的掌权人选举,只需三分之二的股东一致同意,他就得下台。” “私生子肯定上不了,你们发现没有,他最近很少在公司露面。” “是呀是呀,我觉得不是郑总就是宴尘总。” “关键是宋总的态度,他在投资领域号召力特别强,有一帮股东看他眼色行事。” “听说小江总和伊念欢已经走离婚程序了,你们说,小江总会不会无缝衔接啊,这边和伊念欢离,那边跟宋初澜接。” “无论是小江总还是宴尘总,只要得到宋初澜,都是稳赢。” “不会吧,当初他们明明说了,谁做出来的业绩更好,谁就上位。” “那是借口,董事长选举看的是选票。” 伊念欢从隔间出来,正在议论的三个女人见是她,瞬间做鸟兽散。 伊念欢回办公室拟了份离职信,打印出来,捏着离职信走去江若珩的办公室。 江若珩正在接柳向明的电话。 “不行,五亿是准入门槛,告诉何焕,要想继续参与,必须增资到这个规模,不然,就不带他继续玩。” 柳向明在电话里笑,“何家大概短期内凑不出这么多钱。” “那是他们的事。”说罢,江若珩挂掉电话。 伊念欢将离职信放到他面前,让他签字。 江若珩扫了一眼,唰唰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伊念欢见他坐在办公桌后不动,催促道:“走啊,去找江董,我还要去研发那边。” 三天,快刀斩乱麻,不仅仅是因为尹乐妍,伊念欢也想早点结束这些,离开江若珩这个麻烦精。 江若珩抬眸看向她,道:“晚点再去,江董办公室有人。” 伊念欢在他对面坐下,“是公司股东吗?” 见江若珩点头,伊念欢担忧道:“你现在的舆论不好,你父亲要是顶不住,宴尘哥那边再爆点什么问题,郑业东可就上位了。” “那两个人各怀鬼胎……” 江若珩的话还没说完,伊念欢的手机响了。 童宁打过来的。 “欢欢,承曜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了,他说去图书馆借几本书,最多两个小时回来,这都去了三个小时了,我打他电话关机。” 伊念欢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别急,可能手机没电了。” 第185章 劫持 江若珩见她面色不对,起身走出来,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别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阿曜电话打不通。”伊念欢边说边拨出伊承曜的电话。 手机关机了。 她心里某根弦断了。 到处都有手机充电的地方,对伊承曜这断网如同断命的人,手机关机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阿曜可能出事了。”她说,“他的电话关机了,他从来不会关机的。” 江若珩扶着她去沙发那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过来,“别着急,先喝点水,如果有人劫持他,肯定是冲我来的,他会主动联系你我的。” 伊念欢猛地攥住他的胳膊,“呜呜”地哭起来。 “为什么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你们要玩就玩互杀呀,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男孩,呕……” 伊念欢干呕了几声。 江若珩将水喂到她嘴边,软声安慰,“劫走他是为了跟我谈条件,承曜不会有危险,要不了多久就会联系你,你要镇定下来,这样才能救他。” 伊念欢喝了那杯水,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江若珩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温柔地帮她擦去眼泪,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 又是因为他,他带给她的尽是麻烦。 江若珩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电话很快接通。 “我要查一个人的下落,查查这个手机号码的信号最后出现在哪里,手机号码和照片我马上发给你。” “好。” 伊念欢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手机都关了,还能找到阿曜吗?” 江若珩:“我找的人擅长追踪。”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伊念欢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将身体侧过去。 “请进。” 李特助推门进来,“江总,江董让你过去。” 江若珩起身,走到门口,对李特助说:“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好。” 江祈年神态疲倦地坐在沙发后面,见江若进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A4纸的文件。 “这是他们今天拿来的董事长罢免联名申请书,下周一的股东大会上,可能还有些股东会联名进来,阿珩,如果大多数股东通过,按照公司章程,我应该从这个位置下来。” 江若珩拿起文件淡淡扫了一下,平静地说:“你下了就得有人上去,不是江宴尘就是郑业东,是江宴尘还好,他虽然缺少魄力,但至少不会让融辉万劫不复,郑业东就难说了,他是个毫无底线的人。” 江祈年叹了口气,“你上次让我彻查长实,但现在这节骨眼上,公司动荡股价一直在跌,要查长实,就要让审计进入,必然是轩然大波,现在也没到年底审计的时候。” 所以,郑业东早就算计好了,他知道他会投鼠忌器。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一个地方烂掉了,你不去把它剜出来,只怕后面会深受其扰,等到你权力被剥夺,想查都查不了。”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他,接着说:“他为什么这么想要融辉第一掌权人的位置,因为只有坐到这个位置,他才能把以前做过的事全部抹掉。” 江祈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知道了。” “我和念念今天领了离婚证,融辉化工的股份我会分她一半。”江若珩主动道。 江祈年将身子靠到椅背上,半晌后道:“离了也好。” “她想离职……我同意了。” 江祈年猛地坐直身子,语调拔高:“离职?离职不行,她离职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对融辉化工产品线的销售会有很大的影响。” 江若珩:“只是暂时的。” “你小看了她的影响力,科研工作者是核心竞争力。”江祈年接着问:“有什么必须离职的理由吗?” “她累了,这三年为了我,她付出太多,以后每走一步都很危险,她离开我离开融辉会更安全。” 江祈年没说话。 江若珩看着他,迟疑了一下,郑重道:“离何婉琴远一点,我的人发现她最近经常去医院,她以往看病都在中心医院,但现在去的是一家私人高端医院,你注意观察一下她用的什么药。”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可千万别是艾滋病,疾病终结她太便宜她了。” 江祈年震惊地看着江若珩。 江若珩:“只是我的猜测,你可以找机会去翻翻她的卧室,阿强可以配合你。” 江祈年笑着说:“阿强是老头子找来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人的?” 江若珩边说边起身,“巧合吧,老头子刚好找到他。” 哪有什么巧合? 肯定是这小子下套给老头子把人弄进锦院的。 回到办公室,江若珩拉起六神无主的伊念欢,朝门口走去。 “有阿曜的消息了?”伊念欢满怀希冀地问道。 “他们还在查,这里到处是他的耳目,我带你换个地方。” …… 车子毫无章法地在路上绕了好几圈,阿峰确定没有被跟踪后,才往溟渊的方向开去。 伊念欢编了个谎话骗童宁,说伊承曜被朋友约去湖上钓鱼,手机掉湖里了。 童宁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 阿斯顿马丁停在溟渊楼下,伊念欢从车上下来。 恰在此时,江若珩的手机响起,伊念欢忙道:“快接!” 江若珩滑下接听键,打开外放音。 “查到了,人是在十一点的时候被人抓走了,刚走出江州图书馆就被人抓了,上了辆很不起眼的面包车,车牌号被遮挡住了,这种面包车很常见,十一点半,那辆面包车上了往燕城方向的高速。” “往燕城方向”——这几个字冷冰冰地扎进心里,伊念欢甚至听见了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 江州是她熟悉的城市,可现在,一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把伊承曜带走了,不知道他们会把人带去哪里,他们可能在沿途任何一个地方下高速。 “江若珩,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撕票?” 伊念欢蓦地哭出声来。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有事,上去等他们电话。” 伊念欢心里乱糟糟的,跟着江若珩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偌大的办公区,一片忙碌景象。 第186章 想救你弟弟,就用人来换 伊念欢脚步下意识顿住,恍然记起自己在楼下看到的铭牌是溟渊。 她扫了一眼面前的开放式办公区,疑惑问道:“你怎么带我来这?” “这里才是我完全信得过的地方,大部分人都是我留学的时候就物色好的,跟了我和唐烈多年。” 办公区骤然安静下来,很多人的目光看过来。 有人迎上来,看了眼江若珩身边的伊念欢,恭敬喊道:“江总。” 江若珩微微颔首,牵着伊念欢的手往里面走,走进一个大办公室。 刚坐下,门口传来一道戏谑男声,“阿珩,你终于带老婆过来了,以前说了那么多次,你都不带,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伊念欢情绪不高,只礼貌地冲来人笑笑。 江若珩介绍:“唐烈,溟渊的老大。” 唐烈大步走过来,冲伊念欢伸出手,朗声道:“好早之前就让阿珩带你过来了,他一直藏着掖着。” 伊念欢对唐烈这个名字有印象,知道他是江若珩的合伙人,她微笑着礼貌地跟他握手。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走进来。 看见伊念欢,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唐烈招手道:“向明,快来,这是阿珩的太太。” 柳向明笑着走过来,笑着说:“弟妹,你好,我是柳欣欣的哥哥,很抱歉,我妹妹给你制造了不少麻烦。” 伊念欢微微勾唇,与他客套了两句。 唐烈神色凝重,问:“阿珩,发生什么事了?谁被劫走了?谁做的?” 江若珩看向伊念欢,“被劫持的是她弟弟,大概是郑业东的人。” 唐烈:“青栾说那辆面包车的踪迹很难追踪到,也不排除他们中途会换车,只有等对方打电话过来了。” 伊念欢的思绪仿佛卡顿了,一片空白。 江若珩见她一脸刷白,安慰道:“别怕,我把人都叫回来了,只要知道他的位置,就能把他救出来。” …… 伊承曜走出图书馆,刚走下台阶,前面一左一右走来两个高大的男子。 他心生警惕,瞥了眼侧面那条路。 突然,有人从后面撞了他一下,伊承曜心生不好预感,拔腿就往侧面那条路跑。 下一秒,他被人捂住口鼻,怪异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 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就晕了过去。 混混沌沌的醒来,伊承曜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车上。 他被反手绑着歪靠在车后座上,车很是宽敞,是一辆越野车,除了司机,前面还有两个人。 车外的景物飞驰而过,他反应过来,这辆车正行驶在高速路上。 脑子里传来沉重的钝感,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他一双脚被扎着扎带。 伊承曜出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绑架我?” 如此问了几声,其中一个男人回过头来,黑超遮面戴着黑口罩。 “你有个好姐姐,更有个好姐夫,我们看上你了,找你换点零花钱。” “你们要把我带去哪?” 男人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伊承曜知道跟这些人说话是浪费口舌,看向窗外,两分钟后,他推测这辆车是开往燕城方向的,已经开出江州一百多公路。 突然,车速慢了下来,黑超遮面的男人往后面走来,坐到自己身边,将他面朝下放倒在座位上。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不需要看外面了。” 伊承曜:“你们这样是犯法的,十年起底的判刑标准。” 男人冷笑:“放心,我会在被抓到前先将你撕票了。” 如此过了很久,车子慢下来。 “别出声!”黑超男人将伊承曜的身体调成面朝里面,在他腰间顶上一把刀。 过了高速收口,走了一段时间,车变得越来越颠簸,然后停了下来。 伊承曜被人从车上拽下来,打量着四周,周围是山,到处都是杂草,唯一的一条路延伸到这里。 是断头路。 那两人架着他进了破旧厂房,将他扔在坑坑洼洼的地上,返身出去,将铁门锁上了。 空气里飘着令人作呕的腐败味道。 伊承曜抬头看着四周,这栋废厂房墙上开着高窗,铁条都锈了。 …… 下午三点,伊念欢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未知号码。 她连忙抓起手机,看向一旁坐着的江若珩。 “接。” 伊念欢深吸一口气,滑下接听键,打开手机外放。 冷冽的男声传来:“你弟弟在我手上,想救你弟弟,就用人来换!” 伊念欢稳了下心神,问:“用谁换?” “吴彪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都不能少。” 伊念欢看着江若珩,故意疑惑道:“我不认识吴彪和他的儿子。” “江若珩知道。”那人默了一下,接着说:“告诉江若珩,别耍花招,他要是不乖,你弟弟就会变成一具尸体,明天此时在野外某个地方发臭。” 伊念欢听得心神俱裂,“你别伤害他,我按你说的做。” 那边桀桀地笑起来,“好,乖女孩,等我电话。” 伊念欢忙道:“我想听一下我弟弟的声音。” “放心,他暂时是活着的。” 一串脚步声后,听筒里传来伊承曜的声音,“姐,我在……” 两道沉闷的闷响接连响起,像是拳头狠狠砸在人身上,伊承曜的声音戛然而止。 “都给我乖一点,我杀个人跟捏死只小鸡一样简单。” 江若珩冷冷出声:“伊念欢,反正我俩都快离婚了,你弟弟不见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来求我!” 伊念欢一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说给电话那边的人听的。 “江若珩,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情。” “好,要我救他也行,离婚你净身出户。” 伊念欢:“行,我什么都不要,你这个人渣!” 电话那端的男人笑着骂了声“人渣”,挂断电话。 伊念欢看向江若珩,眼泪哗哗直流,“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打阿曜?会不会弄伤弄残阿曜?” 伊念欢越想越怕,用力抓着江若珩的胳膊,指关节突起。 “念念,镇定点,他们的目的不是阿曜。”江若珩搂着她道:“等他们来电话。” 第187章 江若珩,我怕 江若珩将所有保镖都召回了溟渊,这些保镖大多跟了他多年,其中阿峰和青栾是他和唐烈在Y国找的。 阿峰武力值高,青栾是道上小有名气的黑客。 溟渊创立之初,他俩就跟唐烈回江洲了。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绑匪都没来电话,童宁打了几个电话问伊承曜,伊念欢跟江若珩一起回了铂悦府。 童宁很慌,问伊念欢要伊承曜同学的电话号码。 “妈,跟同学在一起能有什么事?你别看得太紧,阿曜说有女孩子在,他不想被别人以为是妈宝男。” “那也该打个电话过来呀!” 伊念欢强压着心里的惊慌,笑道:“你就别操心他了,说不定他会给你带个女朋友回来呢。” 童宁笑:“中间少了四年,我总觉得他现在还是17岁。” 伊念欢笑了笑,似漫不经心地说:“前天这附近有个小孩被绑架了,勒索父母要赎金,妈,你这段时间别出去了,想散步就在院子里走走。” 童宁笑着说好。 晚上,伊念欢一直守着手机,凌晨两点还睁着眼睛。 江若珩把她手中的手机拿下来,道:“睡吧,今天不会来电话了。” “他会不会没饭吃?会不会被毒打?那些人会不会给他吃药……”伊念欢说着说着就有点崩溃。 “不会的,阿曜是用来谈条件的,他们不会对他怎么样。” 伊念欢这一晚睡睡醒醒的,尽做噩梦。 翌日,她很早就醒来了,怕童宁发现自己的异样,早餐都没吃,跟江若珩一起出门了。 江若珩带她去了溟渊。 三十几个保镖全副武装地等着,个个背着大行军包。 江若珩问阿峰:“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吴彪和他两个儿子都带来了。”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标记为未知来电的号码打了过来。 还是那道冷冰冰的声音,他报出一个地址,是江州北郊一个很荒僻的地方。 “带上人来这个地方,你和江若珩一起,要是让我发现你带了保镖,你就别想再有弟弟。” 伊念欢哼道:“谁知道你想对我们做什么,我不可能不带保镖。” 那边一噎,过了一会才说:“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电话那端已经挂了。 伊念欢松开紧握的手,手心全是汗水。 江若珩起身,对阿峰说:“按我们商量好的计划行事,将他们三个分开在三台车里,吴彪你去看着,别人看我不放心。” 阿峰看了看伊念欢,担忧道:“我担心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吴彪,还有你,那边肯定设了陷阱,我要跟着您和夫人。” 伊念欢闻言,脸上血色尽褪。 江若珩拍了拍阿峰的肩膀,笑着说:“别吓着夫人,小心我降你薪水。” 阿峰低笑:“老板,什么都可以降,薪水不能降啊,我要在江州买房呢。” 江若珩沉声道:“让兄弟们都穿上防弹衣,无人机操作手和信号干扰器打头开路,跟我的车保持距离。” 穿防弹衣的时候,伊念欢心突突地猛跳。 枪支弹药这些,她只在电视、电影上看过,她觉得她永远不会见到真枪实弹。 这次去,会动枪么? 江若珩将防弹衣穿在西装里面,过来帮伊念欢弄防弹衣,她将防弹衣穿在宽大的t恤里面,外面再罩一件休闲外套。 “会动枪么?”她问。 江若珩淡声道:“不排除。” “他们会用最厉害的火力瞄准你吗?” 江若珩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别想那么多,我运气一向挺好的。” 唐烈和柳向明随大伙一起下来,临别时说:“你们一个个都要平安回来。” 五分钟后,八台车开出溟渊。 于涛开着江若珩的阿斯顿马丁,走在中间。 他这辆车前面三辆车,后面跟着四辆车。 傍晚下过一阵阵雨,将暑气蒸发在半空,闷热无比。 伊念欢不安地侧头看向江若珩,双手死死地握在一起。 江若珩将她柔软的小手包进自己掌心,“老婆,别担心,我这帮保镖都很厉害的。” 伊念欢幽幽的叹口气,“郑业东这人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到底犯了多大的事?” 江若珩笑道:“吴彪跟我吐了一点,他利用长峰物流虚开物流单,承接一家叫维晟的贸易公司的货物,另外还有一家叫智元的销售公司,形成完美的闭环,短短三年里,将上千亿见不得光的钱洗白。” 伊念欢不禁咂舌,“胆子也太大了!” 江若珩:“野心撑起胆子。” 车子逐渐开出繁华的市区,二十分钟后,四辆车停在荒凉的郊外,于涛迅速将车灯关了。 暮色沉沉,远离了城市灯光的映照,这片区域有了夜的原味。 伊念欢紧紧抱着江若珩的胳膊,身子不停颤抖,她喃喃道:“江若珩,我怕!” 江若珩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别怕,这种事我以前碰过很多次。” 很小的时候,何婉琴和江宴尘母子不遗余力想弄死他,他都有惊无险地过了。 没有外人给你安全感的时候,那就自己保护自己,为此,他苦练格斗和拳击。 远处打来几束车灯。 江若珩坐正身子,让于涛将车灯打开,摸了摸藏在军裤里的微型手枪和军刀。 一共来了三辆车,停在他们的车对面。 黑暗里,两边人马静静对峙了数秒,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打开,有人从副驾驶位上下来,江若珩对伊念欢说:“趴到座位上。” 伊念欢乖乖趴下去。 江若珩沉声道:“于涛,车窗打开。” 车窗缓缓升上,其它几辆车的车窗也缓缓升上,两张弩对准那人。 “别这么紧张,江总,我们是来谈和的。” 江若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问道:“我要的人呢?” “江总,别那么沉不住气,你的人我照顾得很好。”那人打量了一下江若珩这边的四辆车,摇头道:“这里不是交易的好地方,没意思,换个地方。” 江若珩道:“可以,你前面带路。” 那人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语气阴狠:“把我要的人拉出来,我要看!” 第188章 杀吴彪,再杀他 江若珩手伸出窗外,冲另外三辆车做了个手势。 那三辆车的车窗被摇下,戴着头盔的吴彪露出脑袋,满眼惊恐。 吴彪知道,他今晚很难活着回来了。 揭发郑业东,他有一线生机,落到郑业东手里,他会跟邹鹏和伊强一样,死于非命。 来人眸光锋利,冷冷地打量着江若珩和吴彪,道:“跟上。” 江若珩冷冷出声:“等等,我要跟伊承曜视频连线,确定他是活着的,完好无损的,要全身实时视频,不要照片和录像。” 那人冷嗤:“你他妈事真多,不给看,反正他现在是活着的!” 江若珩淡淡笑了一下,一脸的无所谓表情:“那就算了,你杀死他吧,这三个人对我大有用处,我何必换给你。” 伊念欢脸色一白,不知所措地看向江若珩。 那男人大笑:“江总,你果然是个白眼狼,只讲利益不讲感情的怪物!” 说罢,那男人拿起手机发了个视频连线出去,很快边有人接通了。 “将镜头对准他,要全身。”男人对电话那端的人说。 十秒钟后,那人将手机调成相机前置模式,讲手机屏幕对准江若珩。 伊承曜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躺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 江若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伊承曜被关在一个废弃的旧厂房里。 “我要跟他说话,让他站起来,跳两下。” 男人咒骂了一声“事儿精”,让电话那边的人照做。 嘴里的布一扯开,伊承曜便大喊:“这里有很多人,你们别过来!” “老实点!”有人给了伊承曜一拳,打在肚子上,伊承曜闷哼出声。 伊念欢看得心如刀割,冷冷出声:“你们要是把他打坏了,这人我也不换了。” 男人骂骂咧咧的,不耐烦道:“松开他脚上的绑带,让他跳几下。” 伊承曜故意慢吞吞的。 江若珩的目光根本就不在伊承曜身上,他一直看的是他周边所处的环境。 照明用的是矿灯,地面潮湿,地表有黑色的机油印子,是栋荒废了很久的厂房。 一分钟后,男人收起手机,语气冰冷:“快点,上路!” 车灯乱晃,七辆车飞奔出去。 伊念欢的里衣被汗水全部湿透了,黏腻贴在皮肤上。 她捉着江若珩的手,想籍此获得一些力量,疑惑问出:“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先见一面?” 江若珩冷笑,“想探一下我们到底带多少人过去。” 他不敢告诉伊念欢,那些人怕他不去,想摸清他在哪辆车里。 这次换人游戏的终极目标是杀吴彪,再杀他。 江若珩在群里发了几条微信。 他的微信App还是昨天伊念欢帮他下的。 【人关在人迹罕至的荒废工厂,照明用矿灯,没有其他照明,他们躲在暗处,很可能有狙击手,必须先拔掉。】 【他们的目标是先杀吴彪,再杀我,只要吴彪冒头,狙击手就会崩了他,没杀吴彪之前,他们不会杀我。】 【青栾,必须尽快分析出废弃工厂的位置,先摸清里面的情况,看对方占据最有杀伤力的位置。】 他这几条微信发出去后,群里马上就开始分任务,瞬间就盖到了99层加。 伊念欢瞥到平板电脑上的信息,心里犹如巨浪翻涌。 她攥紧江若珩的胳膊,“等会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不能出去。” “放心,我命长着呢。”江若珩轻笑,接着说:“放松点,先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伊念欢捂着肚子躺下,将头枕在江若珩腿上。 她睡不着,但与其让江若珩看出她的担忧和害怕,还不如积蓄能量,免得一会给江若珩拖后腿。 车上了高速,疾速行驶了两个小时,突然,前面的车慢下来。 副驾驶位上的于涛紧紧看着路边,道:“江总,应急车道上停着的三辆车跟上来了,车牌号码是*******肯定是他们的车。” 江若珩在群里发了条微信:【前面就是平西收费站,可能会在这里下高速,青栾,查卫星地图,这附近的周边至少三公里没人,火并也没人知道的废弃工厂,尽快排查出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青栾,你带一辆车先下平西收费站,另外两辆车保持安全距离跟着殿后,注意三台车,车牌号是******他们可能是断后车,注意隐藏。” 果然,前面那车转上平西收费站,出了高速。 微信群里,青栾上了两张实时卫星三维地图。 江若珩看了一下,果断选了更显荒凉一点的,那地方适合围起来打,人和车一进去,就会被包饺子。 下高速开了一段距离,越发印证了江若珩的判断,就是这里面的废弃工厂。 “武器都拿出来,装备升级。”江若珩在微信群里发了条语音。 话音刚落,阿峰和车里另外两个保镖几乎同时拉开军用背包,枪械从包里抽出来,紧接着,金属部件碰撞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 不过几秒,几人的枪都组装完毕,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光。 心跳骤然加速,伊念欢的后背猛地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抠住座椅。 她定定地看着副驾驶位上于涛抱着的枪,鼻腔里尽是属于枪械技金属的冷硬气味。 察觉到她的不安,江若珩拉住她的小手,对前面的司机说:“找个开阔一点的地方停车。” 司机闻言,缓缓将车停下来,后面几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前面那辆领头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于涛打开车门,下车,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点上。 那男人从车上下来,黑着脸道:“快点赶路!” 于涛懒洋洋道:“你们准备让我们钻口袋,等一下把我们包围了全歼,我们没那么傻。” 那男人冷笑,“怎么可能,现在是和平时代和平社会,江湖不再是打打杀杀,讲的是人情世故。” “我们信不过你们,你在我们的车后面跟着……”于涛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翘首数了数,“五辆车,里面至少二十个人,摆明了是想断我们后路,让我们有来无回。” 刚出平西收费站,停在路边的两辆车又跟了上来,与先前的三辆车一起,将他们的后路断得死死的。 那男人气极,推搡了一下于涛,于涛似没防备,直接往地上倒去,“哎吆哎吆”地叫起来。 男人愣了,看着于涛有点不知所措,掏出手机打电话。 车里的伊念欢看得有点想笑,心里的紧张淡了很多,侧目看向江若珩。 江若珩的目光全程落在平板电脑上。 倏地,他眼睛一亮。 热成像无人机升到空中,快速往前推进,镜头掠过地面,白茫茫的一片。 伊念欢垂眸看去,也知道是前面两辆车已经接近那厂房了。 “还有多远?”她紧张地问。 “快了,接近那个厂房青栾才会让无人机升空。”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剧烈的炸响,平板上的热成像无人机不见了…… 第189章 会被包饺子 伊念欢心下一紧。 如果前面那两辆车不能顺利找到那栋厂房,提前将对方的杀招锁定。 他们在明,那些人在暗,到时,大家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江若珩的手机响起。 青栾说:“转过这座山就是废弃厂房,距离我们大概还有两公里,我担心会暴露在他们的观察视野,把无人机躲起来了,准备在距离厂房1000米的时候升空。” 伊念欢忽然低低咳嗽了两声,她连忙捂住嘴。 江若珩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厂房卫星图,对着手机低声嘱咐:“无人机升空后先扫厂房外围的制高点,尤其是西侧的高塔,那里视野最好,你安排好在通知我们,这边我们拖一拖。” 青栾说了一声“好”,挂断电话。 外面。 保镖们都下车了,旁若无人地扎堆抽起烟来。 男人挂断电话,走到于涛面前,“起来,我们头说了,后面只留两辆车。” 于涛问阿峰,“峰哥,他们要留两辆车断后,行吗?” 阿峰冷笑:“不行,这儿全是他的人,我们一进去就会被他们围起来打,会被包饺子的。” 另外几个保镖也都说不行,这么危险还不如不换了,让他们撕票。 于涛睨向那男人,“看到没?我这帮兄弟们都不同意,都是出来混生活的,总不能把命丢在这。” 那男人怒道:“叫你老板出来?” “我老板才不管这事!”于涛懒散回他,接着说:“不如把交换人质的地方放到这里啊!” 阿峰附和:“对,就在这里,都凌晨了,早点把人换了我好回家睡觉。” “蚊子,这他妈的好多蚊子!”有保镖抱怨出声。 有人带头一说,那些保镖都抱怨起来,七嘴八舌的顿时闹做一团。 他们就是要磨蹭到青栾那边准备好。 那男人脸上挂着怒意,又不敢怎么样,这边的保镖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根本不敢怎么样。 于涛不耐烦道,“跟你的头请示一下,我们的车后不允许你们有车跟着,如果你们非要跟,那就把交易地点定在这里!” “妈麦批!”男人爆了句粗口,拿着手机去一旁打电话。 打完电话,他冲后面几辆车做了个手势,那五辆车慢慢启动,迅速往前面开去。 抽烟的抽烟,小便的小便,又磨蹭了好一会,直等到青栾在群里发出一个“ok”的动图,大伙才全部上车。 青栾将裹满保温膜的无人机升上空,在微信群里发起群直播。 众人一看,心里骇然,制高点和每个角落里都藏着人,厂房外围杂草丛生的荒地里也都藏着人,几乎无死角。 于涛低声骂道;“奶奶的,至少四十个人。” 伊念欢看得头皮发麻,这么多人,里面肯定有射击高手,如果他们的目标就是江若珩,肯定会用最厉害的射手瞄准他。 怎么逃开? “大狙,二狙,你俩找出对方最厉害的射手了吗?”江若珩发了一条微信在群里。 大狙二狙回:“可疑的位置有六个,不排除这里面有烟雾弹,但最有威胁的是高塔和仓库二楼,一共三个点,必须先拔掉这三个。” 江若珩急忙下令:“青栾,绕到厂房北侧盲区,拍后门!” 无人机绕到后面,镜头朝向地面。 那里有一条路,上面停满了车。 青栾压低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响起:“后门是锁着的,有一条路通向外面,肯定是他们撤退的路,有三个热源聚集在中间的厂房里,应该是人质,请尽快确认人质。” 伊念欢认真看着平板上的无人机视角画面,指着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对江若珩说:“这是阿曜。” 江若珩在直播群里道:“三人中最高的那个人是人质,负责保护他安全的两个人在群里确认一下,把他的样子刻死在脑子里。” 很快,有两个人在群里先后说“已确认”。 伊念欢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 江若珩侧头看向她,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必须待在车上,就是伊承曜或者我被射中了,你都不能下去,下去就是添乱!” 伊念欢看着她,嘴唇翕动,但她说不出话来。 江若珩语气严厉:“听懂了吗?” 伊念欢一字一顿道;“听懂了,我一定不下车!” 江若珩揉揉她发顶道:“别怕,里面那群人就是乌合之众,阿峰和青栾当过雇佣兵,是战场上实战出来的,一个能抵十个,于涛是他俩亲自带出来的徒弟。” 于涛腹诽:他不是徒弟好吧,他是师弟。 十分钟后,五辆车停在废弃厂区门口 江若珩这边的四辆车一字排开,车头全都掉转过来。 夜色如浓墨,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随便哪个方向一梭子冷枪射过来,那可能都是一条生命的流逝。 锈迹斑斑的铁门紧紧闭着,像个幽灵怪物,里面那片黑暗里,藏着说不清的凶险。 伊念欢看的后颈发紧。 突然,“吱呀——哐当”的刺耳声响在空旷野外炸响,铁门猛地被拉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里,身后站着十来个荷枪实弹的手下,枪口全都瞄准这边。 那男人拿起手机,低头在手机上按了一下。 伊念欢手机响起,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江若珩。 江若珩冲她点了点头。 伊念欢滑下接听键,开了外放。 冰冷阴沉的男声在车厢里响起:“你要的人就在里面,把我要的人带出来!” 第190章 一个都不能留 江若珩冰冷出声:“让你的人后退20米。” 男人目光阴沉沉的,似乎透过车窗看进来,“江若珩,你是懦夫,来了都不敢现身。” “我干嘛要现身?你劫持一个对我来说无足轻重的人要挟我,谁给你的脸?”江若珩顿了顿,接着说:“你主子来了吗?要是他敢现身,我可以下去跟他促膝长谈。” 那男人冷哼一声,笑容诡异,“可以,退,谁让你是我的客人。” 电话挂断,江若珩朝外面看去,守在门口的人全体端着枪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江总,我带人下去了。”说话的阿峰。 江若珩道:“好,注意安全。” 阿峰带着三个全副武装的保镖从车上下来,带着钢盔和夜视镜,举着枪走到厂区大门门口,朝里面喊道:“我要看一下伊承曜。” 带投那男人冲里面歪了一下头,很快,伊承曜被人拽到厂房门口。 他双手反绑在后面,一身的脏污,脸上看着还好。 伊念欢让于涛开窗,车门打开一条细缝,她冲外面大喊:“阿曜!” “姐,你千万不要下车,这里……” 伊承曜刚出声,押着他的人举着枪托朝他头上砸去。 伊承曜偏头躲了一下,那人一脚踹在他腿窝上,伊承曜踉跄向前走了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伊念欢不敢再冲伊承曜喊话,默默地看着他。 江若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平板上,青栾已经悄悄拔去荒草地里隐藏的四个点,还剩两个。 在后面殿后的两辆车在两公里外停下来,接着黑夜的掩护快速向厂区后门移动。 伊念欢见江若珩气定神闲地看着平板,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外面。 对方头领要求江若珩出去,阿峰敷衍了好一会,回来敲了敲江若珩的车窗。 两人装着是在说出去交换人质的问题,其实是在商量援救方案。 江若珩道:“陆凛赶去后门了,等他把后门守着的人制服,破门进入仓库,青栾火力会覆盖上面,你带两辆车进去支援陆凛,我带守住门口。” 阿峰有些担心,“我们进来得太顺利了,他们会不会是故意让我们进去,其实真正有实力的武装力量都隐身了。” 江若珩淡淡道:“打起来自然就知道了,反正还有b计划。” “你俩商量好了没有,要是还不出来,我要杀人了!” 那男人将伊承曜拽到自己跟前,举枪抵住伊承曜的心脏位置。 伊念欢心狂跳到了嗓子眼。 江若珩淡声道:“我出去玩一会。” 伊念换急忙拉住他,“不行,你一出去,他们就会瞄准你。” 江若珩拿起钢盔和夜视镜戴上,扣紧,双手按在伊念欢肩上:“放心,我戴着钢盔,穿着防弹衣呢。” 这种安慰话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 狙击枪的子弹都是大口径的,防弹衣根本防不住,而且,身上还有那么多地方是没有保护的。 “别怕。”江若珩笑着捏了捏伊念欢的脸。 于涛和两个保镖端着枪下车,围着护住江若珩,将每个角度都封死了。 江若珩往前走了两步,冷冷出声:“我出来了,把你的枪挪开!” 那男人狞笑着枪口向下,“江总,你对这个小舅子还是挺关心的嘛。” 江若珩语气很冷,“你打死他,我也不过是离婚多分一半财产出去。” “……” 伊承曜破口大骂:“江若珩,你个人渣!我姐替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居然抛弃她?” 江若珩抬头看了看上面,那里黑乎乎的,他知道有好几杆枪正对着自己。 郑业东的心机肯定是深的。 他跟青栾一样,可能带着一队人马,全身也穿着隔热衣服,带着最厉害的枪手,在某个地方死死盯着他,就等他和吴彪全部暴露在火力之下。 不把郑业东隐藏的暗桩引出来,兄弟们都很危险。 只有用自己吸引火力。 里面那男人大喊,“把吴彪和那两个小孩带过来,就在门口交易。” 江若珩向空中喊话:“郑总,别躲在暗处了,出来聊聊吧,你不出来,吴彪也不会出来,咱们今晚就这样僵持下去算了。” 他大笑两声,接着道:“他说你要杀他灭口,要不是我帮你抓到他,此刻他已经在警局写材料了,我听说他掌握着你三家洗钱公司共10G的资料,十二年前8号仓库爆炸案还有录像,你可是有出镜的喔。” 吴彪曾是郑业东“商业帝国”核心圈里的。 他心里清楚,一旦8号仓库的事情败露,背后洗钱的勾当必然也会随之曝光,到时候自己很可能成为郑业东的替罪羊。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保存证据,目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只是个被操控的傀儡,真正的罪责在郑业东身上。 二楼某个窗户,郑业东垂眼看着大门外面的江若珩,眼里闪过狠毒。 那些知道八号仓库秘密的人,他都弄死了。 他留下吴彪,本以为事情一旦暴露,吴彪会成为最完美的替罪羊,没想到他竟然偷偷留了那么多撇清自己的文件和资料。 那些资料一旦落到警察手里,他连狡辩的机会都不会有。 今晚,他必须弄死吴彪和江若珩,一个都不能留! 他布下天罗地网,江若珩别想逃脱! 郑业东对一旁的心腹说:“下去看看。” “不行,郑总,您别去。” 郑业东冰冷的声音响起,“我不去,他不会交换人质,吴彪坐在那辆车里不出来,就算投炸弹都伤害不到他分毫,放他回去,你我都逃不掉!” 某个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江若珩挑眉,嘴角微微勾起。 几分钟后,两道人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保镖都举枪对准对方。 江若珩笑道:“郑总,我俩平常在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的是机会聊天寒暄,何必深夜来这种地方谈心!” 郑业东打着哈哈道:“江总,不如我俩谈个交易,我助你报仇坐上融辉董事长的位置,你把吴彪交给我就行。” 第191章 死路一条 江若珩回道:“可以啊,你先告诉我,我妹妹的药是谁下的?” 郑业东笑:“这还用问,何婉琴啊。” 江若珩:“你怎么知道?” 郑业东:“我喜欢观察。” 江若珩锋锐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好几秒,冷哼道: “郑总,你没诚意,只想骗吴彪下来,这交易还是算了,我有吴彪在手你死路一条,少了你这个竞争对手,融辉董事长的位置迟早是我的,分一半家产出去又有什么所谓。” 郑业东笑着说:“你小舅子还在我手上呢。” 江若珩嗤笑:“他死他活跟我有屁的关系!” 郑业东:“看来,我俩是一路人。” 江若珩笑笑。 何婉琴要给妹妹下药,根本没必要从伊念欢那过一道手,最可控的方式是随便找个陌生面孔端给妹妹,这样更有隐蔽性。 ……那杯草莓汁是下给伊念欢的。 下药人对伊念欢很了解,知道她从小就喜欢吃草莓。 “那杯草莓汁是你下给伊念欢的吧?”江若珩语气凉凉的。 “那杯草莓汁本来是下给伊念欢的,当年我想撮合伊念欢和江宴尘,没想到被何婉琴发现了,她让伊念欢端给你妹妹了。” 车里的伊念欢不禁愣了。 郑业东为什么要给她下药? 江若珩冷笑,“你想挑起我跟何婉琴和江宴尘的矛盾,炮制的这个事情?” “你那时还不在我眼里,我的目标是江宴尘,我几次设计江宴尘下水,他都没中招。”郑业东讥讽道:“遗传很奇妙,你和江宴尘不愧都是江祈年的种,跟他一样痴情,要不是何婉琴发现,我的计划就成功了,伊念欢中药,江宴尘顺水推舟会要了她。” 伊念欢听得云里雾里的。 江若珩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郑业东道:“你怎么助我报仇?怎么助我得到融辉董事长的位置?” 郑业东道:“我有她害你妹妹的全过程监控,还有她联合医生杀死你孩子的证据。” 伊念欢浑身猛地一颤。 果真是何婉琴害死她的孩子的! 悲愤之余,她心里涌起深深的恐惧。 郑业东太可怕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监视着江家每一个人。 郑业东的声音又响起:“江总,你查了这么多年一无所获,想必很头疼怎么送她进去吧?我不仅可以助你扳倒何婉琴,还可以助你扳倒何家,以你的实力,这辈子你都别想替你母亲报仇。” 伊念欢拉开车门就要下车,司机出声阻拦:“夫人,别下去,你会打乱江总的计划,快贴着车门坐好,马上有枪战。” 伊念欢扒着车门冲外面大喊,“江若珩,你不能听他的,他比何婉琴还邪恶!” 说罢,她连忙退回座位上,紧贴着车门坐好。 郑业东挑眉,对江若珩说:“只要你跟我合作,我把手中的证据都给你,我手下那帮小股东也会支持你,长实我慢慢退出,给你融辉绝对的控制权。” “绝对控制权?”江若珩重复着这几个字,尾音带着一丝兴奋,“郑总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懂取舍。” 他似乎被说动了,扭头对阿峰说:“把吴彪带下来。”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保镖,冲吴彪吼道:“下来!” 吴彪死死抱着前面的座椅靠背,道:“不下去,我不下去!他会杀死我,杀死我两个孩子!” 保镖冷声道:“人家不要你的儿子,你两个儿子我们会帮我你照看好,到时送他们回你老婆那。” 裤兜里,江若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若珩嘴角勾起一丝淡笑,对郑业东道:“我去劝劝他。” 郑业东的手举在半空,似乎随时要落下来。 突然,空中两声炸响,一个落点在高塔,一个落点在大门口,顿时火花四溅。 郑业东脸色一变,手猛地往下一划。 “轰”一声巨响,一枚炸弹从空中落下,刚好落在郑业东附近,升腾起巨大的火光。 郑业东往旁边一扑,被气浪掀翻出去。 “咻……咻”,破空音响起,江若珩一个蛇形走位,子弹擦过他耳边,带着一股灼热的金属焦糊味,另一枪打在车身上,崩出了火星子。 顿时枪声大作。 惨叫声响起,几个躲在围墙后面的人被于涛和阿峰射下来。 “砰!”照明弹在上空炸开,将整片区域照得亮白如昼。 电光火石间,江若珩已经利落地钻进车子,将车门关上。 与此同时,后面三辆车猛地启动,冲进厂房。 江若珩对司机说:“快,往里面冲,守住大门,让于涛几个上车。” 青栾几个在外围操纵无人机在空中又投了几个弹。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投中,但能让对方忌惮,压制住对方的火力。 伊念欢死死盯着平板电脑。 刚才炸弹炸响的瞬间,伊承曜抱头就往厂房里冲,躲到一个柱子后面。 后门被陆凛炸开的时候,厂房里安排的人都去和陆凛激战了,这里反而安全很多。 过了一会,一群人赶过来,层层将他围住,有人甩给他防弹衣和隔热大袍,他快速穿上。 突然,伊承曜旁边那人一个飞扑,将他扑倒在地,趴到他身上。 那人中弹了,小腿痛得痉挛。 那人也是血肉之躯,却为了救伊承曜,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住子弹。 信号弹的光灭了,又一颗信号弹飞上天空,在空中炸开。 阿峰带着两辆车冲进厂房,将陆凛一伙人围在中间,跟四周涌上来的人互射。 “哐!哐!”子弹接连打在车身上,溅起火星。 “快,伤员先上车。”他冲陆凛大喊。 陆凛吩咐将伤兵先扶上车,一把拽起懵了的伊承曜,将他推进车里,躲在车门后面,朝四周猛射。 这三辆车人已经满了,只能等接应的车子进来。 门外传来引擎的怒吼,车灯晃动,两辆车开进来。 “上车,上车!”司机大喊。 顷刻间,众人都钻进车里,车门迅速关上,几辆车依次开出大门。 外面枪声很猛,可都打在江若珩和青栾的车上。 大家也不恋战,朝外面开去。 郑业东眼睁睁地看着八辆车扬长而去,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音色冷厉:“明天行动,十点前必须完成!” 第192章 嘶……你别乱摸 车子飞驰出废弃厂区。 身后仍在响起枪声,子弹打中车声,发出沉闷的响声,车厢里满是刺鼻的硝烟味。 伊念欢在平板电脑上看到伊承曜毫发无损的消息后,紧绷的身体方才软下来。 刚刚过去的三十分钟,她亲历了一次“战场”,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挚爱的两个男人都卷入这场枪战,她拼命压抑着想冲去的欲望,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倒流了。 现在她的身体还不受控制地在发抖,小腹坠坠的,很不舒服。 伊念欢知道这种感觉。 她怀孕才一个月,孩子现在还非常的脆弱,这个时候很容易流产。 她下意识地摸着肚子,轻柔地抚摸,祈祷孩子平安。 江若珩的目光落在她抚摸着肚子的手上,哑声问道:“肚子不舒服吗?” 伊念欢侧头看向江若珩,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方才她沉浸在后怕和对孩子的担忧里,并没有听清江若珩说了什么。 “啊?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江若珩帮她解开防弹衣,放到一旁,搂过伊念欢,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肚子。 “别怕,已经过去了,等我把他送进去,你们就安全了。” “你有没有受伤?”伊念欢耳朵里嗡嗡地响着,问出的声音有些失真。 江若珩眉头皱了皱,回她:“不碍事。” 伊念欢听出他语气不对,对司机说:“把灯打开。” 车厢里的灯开了,伊念欢猛地倾过身去,先看上半身,前面没有弹孔,但后背的西装上有两个枪眼,子弹嵌在防弹衣里,还有烧灼的硝烟味。 “江若珩,你哪里受伤了?”伊念欢急得快哭了,去摸他的腿。 江若珩呲着牙道:“嘶……你别乱摸。” 伊念欢摸到了他受伤的大腿,那里嵌进了一颗子弹。 刚中枪的时候他其实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木木的,现在内啡肽的保护期过了,撕裂的痛感袭来,他腿上的血管也在突突地跳。 小腿也火辣辣地灼痛,有颗子弹擦着他小腿外侧打过去。 刚刚,他在炸弹炸响的第一时间就启动身体,躲过最有杀伤力的两枪狙击枪子弹,但没有躲过郑业东那些保镖的乱射。 伊念欢的大脑仿佛停止了活动,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慌乱的情绪顿时驱逐了她的理智。 伊念欢见他左腿是刻意抬高的,推测他伤在左大腿后侧,打开手机电筒去查看。 “你趴下去,我看看。” “没多大事,子弹取出来缝几针就好了。”江若珩低笑着,问于涛和那辆个保镖:“你们三个有没有受伤?” 于涛:“我没有受伤。” 一个保镖笑着说:“小伤,屁股里面有颗子弹。” 另外一个保镖说:“子弹擦破了点皮,他们找到人不怎么样。” 伊念欢轻轻推了推江若珩,江若珩只好半趴下去。 伊念欢凑过去仔细看着,灰色真皮座椅上满是血迹,黏稠地粘着,黑色西裤上有个枪眼,有烧灼的痕迹,周围布料颜色很深。 透过破洞,伊念欢看到里面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她感到无比庆幸。 幸好江若珩没有伤到要害,但他刚才和死亡无限接近。 伊念欢颤声道:“江若珩……你在流血。” “别怕,小伤而已,没伤到要害。”江若珩见她如此神情,故作轻松地安慰她。 伊念欢红着眼睛:“你不疼吗?” 江若珩揉了揉伊念欢的发顶,道:“刚刚感觉不到疼,被你一提醒,现在是真特么疼。” 伊念欢低声咒骂:“你们男人就是疯子!” 江若珩失笑:“你这表情,我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 伊念欢:“……” 十分钟后,车队飞速跑出七八公里,到了一个开阔地带,停了下来。 伊念欢下车,找到同样从车里疾跨出来的伊承曜,认真地在他身上捏着,不停地问:“疼不疼?这疼不疼?” “我没受伤。”伊承曜说罢,去看伤者。 总共八个受伤,两个伤势比较轻,子弹擦身而过,伤在表皮,另外六个伤势比较重。 替伊承曜挨了一子弹的保镖伤在臀部,阿峰检查了一下伤势,说可能打中股骨,要赶紧送医院。 大家帮江若珩和另外几个伤者做了应急处理,阿峰安排了一辆车,让司机和保镖飞速送伤者去陆尧的医院。 最近的城市十来分钟就到,但他们受的是枪伤,车上全是弹孔。 持枪私斗可是犯罪,为了不引起麻烦,还是去陆尧的医院保险。 车上。 江若珩看着一脸惊恐的吴彪,冷冷出声:“死,进去,你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不把他送进去,等着你的就是死!” 吴彪脸上现出一丝挣扎。 江若珩轻笑,“只有让他永远出不来,你才有机会在将来刑满出狱后,拥有正常人的生活,你两个儿子也不用担惊受怕地活着。” 吴彪低头想了很久,抬头看着他:“我明白。” “好,今晚我就送你去江州市警局,赶紧坦白,不要隐瞒,不然他跑路了,会找人弄死你!” 吴彪点头。 江若珩打出一个电话,“黄局,给你一个今年的大KpI,要不要?证人在我这,明天上午我还有几个证人送去你那。”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惺忪,“什么案子?” “十二年前的融辉工厂爆炸案,四年前的伊强车祸案,谋杀案,近千亿的洗钱案,绑架案,大概还牵涉到长实。” 这绝对是特大重案要案。 电话里,公安局长的声音瞬间清亮了,“好,人你明天送过来。” “不行,黄局,你要连夜突击审问,不然人就跑了!” 听筒里传来床垫“嘎吱”的声响,那边的人已经起床了。 “好,我安排人突击审问。” 伊承曜换到江若珩的车上,沉默良久,因为自己被劫持让这么多人不顾生死地来救他,伊承曜深感内疚,他也知道那些人之所以会劫持他,都是因为江若珩。 神是他,鬼也是他。 江家以后的争斗只会越来越激烈,姐姐会越来越危险。 第193章 孕早期出血 深夜的江祈年接到江若珩的电话。 电话里,江若珩简单说了伊承曜被劫持的情况,江祈年震惊得久久没出声。 “明天一大早,你要把长实的员工都控了,郑业东知道大势已去,可能会跑路。” 江祈年道:“他犯这么大的事,只怕随时都准备好跑路的,长实那么多投资人的钱……” 江若珩道:“将人控住再说。” 江祈年应了声好,挂断电话。 …… 两个小时的路,两辆车一小时就飙到了。 陆尧把医院整个外伤科的医护都叫过来了。 江若珩道:“先救那个股骨中枪的,你亲自操刀,千万别留下残疾,我们几个子弹取出来就行。” 陆尧:“理论上来说不会留下残疾,但你这么半夜三更的折腾我,我可保不准把他的骨头碎片拼接错了。” 江若珩看了看伊念欢,对陆尧说:“你给她检查一下,她肚子不舒服。” 陆尧漫不经心道:“怎么?怀孕了呀?” 伊念欢眉心一跳,急忙开口:“不是,现在不疼了,刚开始是太紧张了。” “要是怀孕你就要注意了,紧张情绪会让孩子没有安全感,注意卧床休息,不要劳累。”陆尧说完,吩咐其中一个护士,“你带她去临时病房里休息。” 伊念欢笑着解释:“陆医生,我没有怀孕。” 陆尧深深地看她一眼,笑着说:“阿珩是心疼你,去休息会吧,手术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你看起来精神不好,别把我医院的鬼吓坏了。” 伊念欢:“……” 江若珩被推进手术室后,伊念欢上了个厕所,见内裤上有一点点血迹,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僵住了。 孕早期出血,是流产征兆。 她扶着墙慢慢走进病房,躺到床上,身体抖得厉害。 伊承曜见她小脸刷白,倒了杯水递给她,担忧地问:“姐,你怎么啦?” “我有点不舒服。” 伊承曜顿时紧张起来,“我找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我躺一下就好了。” “姐,你告诉我,劫持我的人到底是谁?”伊承曜问。 “融辉的股东。”伊念欢低头想了一下,抬眸看着他,“也是害死爸爸的人。” 伊承曜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是他?跟姐夫说话的那个家伙?” 伊念欢点头。 伊承曜握拳捶了一下墙面,恨声道:“我要有把枪,就轰了他!” “他已经走到末路了。”伊念欢笑了笑,接着说:“这段时间可能不太太平,你以后少出去,多在家里陪妈。” 伊承曜反问:“那你呢?天天保镖跟着,万一哪天出差错,你怎么办?” 伊念欢看着他满是担忧的脸,轻声道:“我已经把工作辞了,以后可以好好陪妈了。” 伊承曜颇感意外,离婚他可以理解,连工作都辞了,他突然紧张起来。 自家姐姐对工作的热爱度他是知道的。 “这次你为什么这么彻底?”伊承曜看着自家姐姐,眸光深邃。 伊念欢笑道:“累了啊,这三年我每日没夜的,想长休一次,不然我的心要变老了。” “那也没必要辞去工作啊,融辉化工是你一手做起来的。” 伊承曜的手搭上伊念欢的肩膀,话锋一转,“姐姐,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有事不要一个人扛,我不是17岁时的伊承曜了。” 伊念欢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笑道:“想去哪里?我带你和妈出去度个长假。” “如果抓住那人,爸的案子需要配合调查吧?” “有需要就回嘛。” 伊承曜让她好好休息,出了病房,说去手术室门口等。 一个小时后,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响起,伊念欢迷迷糊糊地听到声音,从床上下来,走出病房。 江若珩躺在移动担架上,被护士和伊承曜推了过来,脸色有点苍白。 伊念欢迎上去,问:“医生,他伤得严重吗?”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卡在两块骨头中间,养几天就好了,失血有点多,补补就好了。” 伊念欢道谢。 江若珩只是局部麻醉,抬眼看着她紧张的小脸,既内疚又心疼。 怀着他的孩子,因为他的缘故,经历了今晚这样提心吊胆的时刻。 “你别担心。”他冲她笑笑,抬手用手指比了比,“只比花生米大一点点。” 伊念欢腹诽:怎么可能只比花生米大一点点,她可看过那个伤口。 她的目光落到他曲起的大腿后侧,伤口被纱布覆盖着,渗出一丝嫣红血色,右边小腿上,也包着一块纱布。 病房里有两张床,江若珩躺下后,催伊念欢去睡觉。 伊承曜有很多不解的事情想问江若珩,却被江若珩一句全是命令的话打发了。 “把你姐的手机调成静音,别吵着你姐,有话明天再说,你去跟前台护士说一下,明早十点以后再查床。”顿了一下,江若珩接着说:“明早七点给你妈打个电话,理由就是跟你同学去玩,手机掉湖里了。” 江若珩说话的语气里满是不容反驳的威严,自带压人的气场。 因为江若珩让姐姐陷入险境,本想跟他理论一番的伊承曜乖乖出了病房,才猛地回过味来。 姐姐的话要听,对这个姐夫,他为什么要言听计从? 江若珩疼得睡不着,可他怕吵醒伊念欢,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响,直到晨曦透过窗户渐渐透进来,他才眯了会。 …… 伊念欢一直睡到十一点才醒来。 其时,江若珩和伊承曜都不在病房里。 “你老板呢?”她问门口的保镖。 “江总很早就被您弟弟推出去了。” 伊念欢诧异问道:“去干什么?” 保镖挠挠头,道:“我也不知道。” 伊念欢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手机自动弹出一则头条新闻。 “据传,融辉集团二少江若珩和夫人伊念欢女士疑似婚变,两人日前已经办理离婚手续……” 伊念欢点进热搜词条。 平台推送的“爆”字红标格外醒目。 #江若珩伊念欢离婚#已经窜上了全平台热搜第一。 第194章 对,我离婚了 伊念欢和江若珩在江州市民政局大厅离婚的照片,直接挂在热搜里。 神一样的网友啊,她就离个婚,竟然被拍下来了。 那天,她和江若珩都带着帽子、墨镜,这样也被人认出来了。 伊念欢的微信已经炸了,秦惜和林淮知自不必说,很多平常躺在她微信联系人里的“僵尸”朋友也在发微信向她求证。 伊念欢反手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态:【对,我离婚了,请大家给我送送祝福。】 秦惜的电话即刻跟了过来。 “欢宝,真离了?好意外。” 伊年欢笑,“不意外啊,拉锯四个月,终于离了。” 秦惜:“好吧,我只是意外怎么这么快,我从今天早上七点开始打你电话,你怎么一直不接?” 伊念欢看了下手机上的静音设置,知道是被人调了。 “手机被人关静音了。”伊念欢笑了笑,接着说:“阿曜前天被人劫持了,我跟江若珩昨晚带人去救他,搞到凌晨回来,江若珩中了一枪。” 电话那边的秦惜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谁做的?” 这话题就远了,电话里哪里说得清楚。 伊念欢笑着说:“等我忙完这两天,我找你,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 “好。” 伊念欢给童宁打了个电话,随便洗漱了一下,出了病房,在楼层里找了一圈,才在某个医生的办公室找到江若珩。 他坐在轮椅上,输着液,正在听李严汇报工作,伊承曜则乖乖坐在一旁。 伊念欢关心郑业东的事,坐在一旁旁边听了一下。 长实今天一早就被江祈年带人封了,审计公司入场,财务部和融资部的员工全部做一对一审问,来不及平账的资金大概是50多亿。 郑业东今天没在融辉露面,分管财务的老总也没来,显然是闻到风声不对,跑了。 伊念欢在一旁听了好一会才弄明白一件事,长实是另一个版本的长峰物流和维晟,涉及金额更大,洗钱方式更隐蔽。 李严汇报完工作,从包里抱出一大摞资料放到办公桌上,说是溟渊那边的,唐烈和柳向明都看过的,让江若珩给出最终的意见。 江若珩看了看伊念欢,对李严说:“把这些资料抱到病房,我一会看。” 李严连忙抱起资料,出了办公室。 伊念欢这才问出声:“郑业东的事,警方立案了吗?” “还没有立案,他们有程序要走。” 伊念欢心里有些着急,但公安机关对案件进行受理、审查,认定有犯罪事实是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才会予以立案。 万一郑业东跑了呢? 跑到国外去,就很难再抓到他了。 江若珩道:“警方已经对郑业东和他的家人实施监视监听了,做出了限制离境的决定,放心,他没那么容易跑掉。” 伊承曜出声道:“他可以偷渡出去。” 伊念欢问:“他老婆孩子还在江州吗?” “儿子和女儿出国了,最小的儿子跟妈妈在江州。” “反正孩子出去两个,无后顾之忧了,郑业东早就算好了的。”伊念欢冷笑,“我要是他,就会将老婆和小儿子再送出江州。” 江若珩抬眸子看向伊念欢,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突然问:“你肚子还疼吗?” 伊念欢愣了一下,回他:“不疼。” “过来,推我回去,占了人家医生的办公室。” 伊承曜自觉地起身,取下挂在撑杆上的输液瓶,另一只手去推轮椅,不过医院的轮椅大概用久了,轮子没那么顺溜,“哧溜”一声,轮椅往前滑了一下。 江若珩长腿碰在办公桌上,本就架着的腿落到轮椅上。 他“嘶”了一声,双手轻轻抱起伤腿,皱眉看着伊承曜。 这位难缠的小舅子,一早就把他拉出来,跟他问了个刨根究底,就是不相信他跟伊念欢离婚是为了让她更安全一些,一直说他挖坑给伊念欢跳。 “伊承曜,你对我有意见?想把我送走就直说。” 伊承曜心虚道:“轮椅质量不好。” 伊念欢走过去,双手扶着轮椅,将轮椅轻轻拖出来,小声嘀咕:“明明有病房,非要占人家医生的办公室,你是生怕我知道溟渊的事吧?”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由,阴阳怪气道:“难怪结婚三年多,你从来不跟我透露过溟渊一星半点,离完婚才带我去溟渊。” 她不知道,宋初澜却什么都知道,她的朋友圈里,至今还有跟唐烈和柳向明一起聚会的照片,看起来关系特别的好。 伊承曜冷笑:“姐,你现在才知道?刚刚有女人打电话给前姐夫,问他怎么还没去公司,听着声音好温柔。” 说话好温柔的女声那一定是宋初澜。 江若珩喜欢伊念欢这种适度的吃醋表现,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解释:“怕打扰你睡觉才来这里的。” 伊念欢心软了一瞬,抬手在他发顶摸了摸,就像摸牛牛一样。 伊承曜翻了一个伊念欢的同款白眼。 回到病房,伊念欢叫来护士,让她看一下江若珩的伤口,重新上药。 护士边唠叨边上药,“你能不能小心点?这伤口又裂开了,你看又出血了,本来五天能好的伤,又得多一天了。” 江若珩睨了眼伊承曜,冷声道:“伊承曜,都是你害的,这几天你来伺候我。” 伊承曜:“……” 伊念欢看着伊承曜吃瘪的表情,笑了笑。 手机铃声响起,伊念欢拿起来一看,顾修远打过来的。 她拿着手机出了病房,见走廊上人不少,伊念欢走到消防楼梯门口,推门进去。 “听说警方开始查郑业东了,你们找到确凿证据了?” 伊念欢心道:顾修远的消息倒是灵通,目前案子处在秘密审查阶段,他竟然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嗯,大部分证据都有了,江若珩找到了吴彪,他手上有8号仓库爆炸案发生当天的录像和大量洗钱证据,大货车司机的老婆手上有当年郑业东的心腹跟他老公做交易时的录音。” 顾修远沉默了一会,问:“洗钱金额多少?” 伊念欢:“光长峰物流那几家公司差不多就到千亿。” 听筒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顾修远冷然的声音传来,“这种规模的洗钱,恐怕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牵出来的线……恐怕……会捅破天啊。” 第195章 江·斗犬·若珩 伊念欢不懂洗钱案背后的逻辑。 这么大额的洗钱案,背后势力是不一般,但绝对大不过法呀! 顾修远听她如此说,严肃道:“这个案子就像自然界的食物链一样,藏着层层规则,浮出水面的只是跑腿的草食动物,一旦风吹草动,最先被当成替罪羊出来顶罪,吴彪就是这个角色,他只能看到表象。” “往上一层是中型掠食者,他们知道钱从哪来,往哪去,能分到一杯羹,郑业东就是这个角色,可他上面还有顶端掠食者,他们从不需要露面,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流水单里,不会出现在任何明面上的文件里,但绝大部分利益最终都流向他们。” 伊念欢听得一知半解。 顾修远继续说:“最可怕的是,在顶级掠食者背后,还可能藏着更隐蔽的生态调控者,我不能跟你说得太直白,但江若珩知道,你父亲的案子早就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案,越往下查你们越危险。” 伊念欢怔愣住了。 所以,父亲当年的车祸草草结案,幕后大概是更厉害的推手。 顾修远肯定参破了这一连串事情的本质。 挂掉电话,伊念欢站在消防楼梯里深想了一下,慢慢回过味来,才发觉从脊椎骨上漫上一层凉意,竟是冷汗涔涔。 她满腹心事地走回病房,护士早就帮江若珩处理好伤口出去了。 江若珩吊着左腿,面前支着小桌板,正在看文件。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伊念欢,漫不经心问道:“谁的电话?” “顾律师。” 江·斗犬·若珩冷冷嗤笑,“咱俩的离婚官司轻轻松松就结案了,他就给你拟了份离婚协议书,标准版的,连个答辩词都没劳烦他做,他怎么还有脸联系你?” 伊念欢无语,冲他翻了个白眼。 “顾律师是个好人,也是个非常理性的人。”比起江若珩这个偶尔情绪化的人,顾修远思想的成熟度高的不是一星半点。 江若珩定定地看着她,道:“过来,跟你说点事。” 伊念欢走到他身边,垂眸看着他。 江若珩在文件上签了一行字,阖上,放到一边,拉着她的手坐下,问:“顾修远跟你说了什么?” 伊念欢说了顾修远对于“洗钱食物链”的看法,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他说你知道。” 江若珩捏着她的手半晌没作声。 过了一会他说:“我让你弟弟去外面买餐了,一会吃完饭你就回家,别在医院熬了,让伊承曜在这里照顾我就行。” 江若珩回避这个问题,他不愿意告诉她。 “你没必要瞒着我,是不是很危……”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突入起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伊念欢, 江若珩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伊念欢瞥了一眼,是尹乐妍的电话。 伊念欢起身,走出病房。 江若珩看着她的背影,滑下接听键。 “哥,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江若珩道:“哥这边的事情还没做完,大概还需要几天。” “我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了,可以让柳依依过来陪我吗?” 江若珩放柔声音,“她太任性,会影响你。” “那你让初澜姐来吧,我保证不再偷偷上网,你把手机还给我之后,我真的没上网乱看。” 怕江若珩不同意,她接着说:“钟教授也说了,你不能老怕我受伤将我关在笼子里,只有出去,我的病才会好。” 钟教授确实这么说过。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总有一天,你的敌人会将那些照片公布出来,她要面临这一切,没有一点点承受力,她一样跨不过去。” “好,但宋初澜跟你说了什么,你要告诉我。” 尹乐妍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好,我一定告诉你。” 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两个字让江若珩语气顿住。 现在已经接近十二点,江祈年这通电话来得这么晚,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今天早晨六点多,江祈年就带自己的心腹去了公司,等长实的财务总监依照指令准备把账面上多出的50亿做平的时候,江祈年抓了个现行。 江若珩挂掉尹乐妍的电话,接起。 听筒里,江祈年的声音有些沉闷:“长实的事情很严重。” 江若珩沉声问道:“有多严重?” “可能会把融辉集团扯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今年发生问题还是以前每年都发生问题?” 电话那短的江祈年长长叹了一口气,“大概在五年前,长实部分项目的投资收益回报逐年升高,高得惊人,就是虚构的收益,这些投资项目隐藏在众多投资案里,很容易让人忽略,真正做投资的那些项目绝大多数是亏的。” 江若珩一听就明白了郑业东的洗钱原理。 他问:“钱跑了吗?” “他很聪明,都是一年周期的边进边出,今年这一批大概是四个月前开始慢慢跑,大概担心银行监管部门发现,只出了三分之一。” 四个月前,正是伊念欢去定城的时候,那个时候郑业东就开始撤了,再给他半年,他就完全成功了,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个空筛子。 “报案吧,关停长实所有的银行账户,审计尽快做完,主动让上级监管部门介入。” “明天上午先开全体股东大会,我已经通知股东了。” …… 走廊里的伊念欢接到了尹乐妍的电话。 “三天时间到了,你还没想好吗?”尹乐妍开门见山问道。 伊念欢淡淡笑道:“尹小姐,我跟你哥的离婚手续办完了,工作也辞了,但要离开一座从小就生活的城市,总需要点时间是不?” 尹乐妍沉默了一会,问:“那你会离开江州吗?” “……嗯,会离开。”伊念欢话锋一转,清冷出声:“我离开,并不是因为你的要求,是我自己要走的,还有,江州是我的故土,我只会离开一段时间。” 第196章 笼中的小鸟已经放飞出去 伊承曜去餐馆里拎回来的菜都是按伊念欢的喜好订的。 菠萝咕咾肉,藕夹,番茄炖牛腩,话梅排骨蒸山药,清炒土豆丝,杂鱼煲,两种青绿蔬菜,附了新鲜草莓切盒。 “都是他在网上订的,就这点看着还行,知道你喜欢的口味。” 伊承曜边摆盘边说。 伊念欢看了江若珩一眼,笑道:“明明可以让外面小哥送,你干嘛让他亲自去店里取?” 江若珩:“他嘴巴太多。” 其实是担心有人在外卖上做手脚。 伊念欢今天胃口很好好,肚子里揣了一个,习惯吃六七分饱的她会尽量多吃点。 伊承曜默默地看了她半晌,道:“姐,你最近特别能吃。” “为了救你,我两天没吃好了,还要绞尽脑汁地找借口骗妈。”伊念欢想起这两天的煎熬,心里后怕极了,“以后哪都别去了,想见同学,就让他们去铂悦府。” “行。”伊承曜应着。 江若珩放下筷子,拿起湿纸巾擦着手道:“不如送你们去国外住一段时间,这个季节可以去北欧或南半球,温度适宜,每个地方待三四个月,就当旅居。” 他可以抹去伊念欢所有的行踪,让她在外面不受任何事情的打扰,七八个月后,孩子出生,养一段时间,他把她和孩子接回来。 伊承曜嗤笑,“你就想把我姐发配到那些鸟不拉屎,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伊念欢轻轻弯唇。 笑过之后,伊念欢有些茫然。 怀孕的事她没想告诉江若珩。 江若珩掌控欲极强,要是让他知道这儿孩子的存在,伊念欢几乎能想象出画面:他会在她身边安排很多人,把她圈在某个地方。 是要离开江州,但伊念欢不打算去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周围都不是国人,她不喜欢…… “你考虑一下,看看先选哪个。”江若珩接着说。 伊念欢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吃完饭,江若珩让于涛送伊念欢姐弟俩回去,要伊承曜收拾些换洗衣服去医院。 车上,伊念欢诧异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听他的话?” “怎么说,他这次受伤也是因为我,再说……他其实也挺可怜的。”伊承曜顿了顿,接着说:“早上,他跟我说了跟你两年之约的事。” 伊念欢“哦”了一声。 “本来我该生气的,你俩撕证,复合那也是二婚,说出去多不好听。”伊承曜话锋一转,接着说:“可他跟我说了个故事,他说十岁那年被爸捡回家,那晚,他吃的菠萝咕噜肉是全世界最好味的,那晚睡过的床也是世界上最香软的。” “嘁。”伊念欢摇头道:“你这么笃定我和他两年后一定会复婚?” 伊承曜侧头看向她,疑惑地问:“你不想?” “结婚的滋味都尝过了,就那样,他那样式的随时都得担心别的女人生扑他,多伤神啊!”伊念欢说着说着笑出声来,“我好不容易自由,清清静静过日子多美。” 正在开车的于涛:老板,笼中的小鸟已经放飞出去,恐怕夫人到时候根本就不想飞回来。 车到铂悦府。 童宁看着衣服脏兮兮的伊承曜,拿着根擀面杖追着他打。 “你这孩子,出去玩不跟家里打招呼,想把人急死啊?” 伊承曜跑到客厅中间,不跑了,任童宁用擀面杖抽他,童宁当然也不是真用力打他,手渐渐地软下来。 伊承曜猛地抱住她,186的大个子趴在童宁肩头上,呜呜地哭了。 童宁连忙扔了擀面杖,扒着他焦急地说:“打痛了吗?没打多重啊。” 伊承曜抱着胳膊道:“妈,很痛的!” 童宁帮他揉着,掀起他的袖子看胳膊,才发现上臂上有两个青紫的印子。 “手臂怎么伤了?” 这几个印子是当时他在图书馆外面逃跑的时候,被迷药迷晕前反抗的时候弄的。 那帮人是练家子,爪子就像铁做的。 伊承曜嘻嘻笑着说:“钓鱼的时候摔的。” …… 伊念欢让于涛送自己先去研发大楼,再送伊承曜去医院。 于涛看了一下仪表盘上时间,“我大概四点钟回来。” 伊念欢边开车门边说:“忙完我会打电话给你。” 听她这么说,于涛只好点头,开车离去。 苏助理知道她今天来是跟苏恒谈离职的事的,跟她汇报工作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又不是见不到,想我了就发微信给我。”伊念欢道。 苏助理:“习惯了跟你的工作模式,跟苏总,我怕适应不了。” 伊念欢道:“你能适应我了,更能适应苏总,他比我温和,底下那帮研发工程师都挺服他的,他经常带大家一起聚会,你顺便发展一个当男朋友,比起去外面找,还是他们靠谱。” “你是真怕我嫁不出去啊!”苏助理闻言笑了,“跟江总真的离了?” “恩,真离了。” 苏助理面露惋惜。 “你去帮我把苏总叫过来。” 过了一会,苏恒走进办公室,坐到伊念欢对面。 知道伊念欢要离开融辉化工,苏恒有些意外:“你是因为跟江总离婚才要离开融辉化工吗?” “跟离婚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融辉化工很好,但我想换个赛道试试。” 苏恒皱了皱眉,“你在融辉化工是定海神针,很多合作商都认你,突然离开,恐怕会乱。” “乱是暂时的,融辉化工每个项目都是团队一起攻克的,不是某个人的功劳,我相信你会带好。” 伊念欢语气平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苏恒面前,接着说:“这是我对每个团队成员的评估,还有几个待推进项目的规划,供你参考。” 苏恒翻开看了一下,伊念欢的项目规划做得很细致,提出了技术路径与商业化落地衔接构想。 这哪里只是参考资料啊? 是伊念欢根据化工原材料市场的高敏感性制定的下一步研究方向,已经经过了初期实验,伊念欢认为有可行性才会提出来。 苏恒感激道:“这几份资料至少值千万。” 伊念欢挑眉笑着,把苏助理叫进来,对苏恒说:“我把她交给你了。” 苏恒笑,对苏助理说:“好” 伊念欢跟苏恒约定下周做移交,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第197章 双胞胎 于涛走出医院,打开手机定位软件。 屏幕上,红点快速移动,正顺着彩虹大道往北边走,于涛连忙打电话给伊念欢。 “夫人,我车停在停车场,您那边忙好了给我电话。” 伊念欢轻柔的声音传来,“我要去见朋友,正在路上,晚点联系你。” “您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我会小心。” 挂掉电话,于涛连忙打电话给江若珩。 江若珩道:“跟过去。” 挂掉电话,于涛踩了一脚油门,往伊念欢的方向追去。 十分钟后,他的车追上不停移动的红点,看到了坐在出租车里的伊念欢,遂不远不近地跟着。 前面的出租车停在一家医院门口,是江州市北边的的小型社区医院。 于涛拨通江若珩的电话,道:“江总,夫人来医院了,城北一家很小的医院,我要不要跟进去?” 江若珩清洌的声音传来,“远远地看着,确保她安全就行,她去哪你都跟着。” 伊念欢戴上口罩和太阳帽,下车,走进医院。 医院规模不大,这个时间点,看病的人并不是很多。 伊念欢没敢用医保卡,挂号,缴费,等了二十分钟,轮到她的号。 医生简单询问了几句,给她开了妊娠检查,抽血演出确实怀孕了,医生给她开了b超单。 伊念欢走进b超室。 耦合剂涂抹在她平淡的小腹上,冰冰凉凉的。 医生拿着探头在她肚子上按压游走,伊念欢有点紧张,问出声:“医生,我的孩子是好的吧。” 那医生语声温柔,“小豆芽好着呢。” 伊念欢紧张的心安定下来。 医生递给伊念欢两张纸,转身去看显示屏,道:“去外面等几分钟,叫你的名字你再进来。” 伊念欢道谢,将肚子上的耦合剂擦掉,整理衣服坐起来,出来等了几分钟,里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掀帘进去,那医生将b超单递给她,“你很幸运,怀的是双胞胎。” 伊念欢抚摸着肚子,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 医生笑着说:“两个孕囊,去找你的医生,他会告诉你怎么养胎。” 伊念欢连忙道谢,抓过b超单,低头看去。 确实,单子上写着宫内两个孕囊。 她的肚子里,不是一个小生命,居然是两个小生命。 伊念欢的手不知不觉在小腹上摩挲着,眼睛突然一热。 再有八个月,她就能跟两个孩子见面了,这是她和江若珩的孩子,融合了她和江若珩的骨血,有她的影子,可能也有江若珩的影子。 如果是男孩,最好像江若珩,如果是女孩,还是像她好一点。 伊念欢想流泪,出了b超室,坐到走廊的椅子上,抚摸着b超单上两个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第一个孩子流产后,医生说她子宫受损严重,为此她喝了一年的中药,差点将胃喝坏,因为怀不上,她没少被江家催生。 曾经她以为自己终生无法做母亲,为此下定决定离开江若珩。 一边流泪一边捂着嘴笑出声,伊念欢亲了亲b超单上的小黑点,喃喃自:“谢谢你们,选择我作为妈妈。” 江若珩收到于涛发过来的短信,是伊念欢坐在医院走廊里看b超单的照片。 是个侧身照片,他看不清她的脸,但知道,伊念欢哭了。 【奇怪,夫人哭了。】 江若珩心里一咯噔。 哭了?难道孩子有问题? 过了一会,于涛又发了条短信过来,【是又哭又笑。】 江若珩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拿起手机拨出伊念欢的电话,那边过了好一会才接起。 他没说话,喉咙似乎有点发紧。 “什么事啊?”伊念欢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轻微鼻音。 “没事,就是想你了。” 伊念欢揉了揉鼻子,问:“伤口痛不痛?” 江若珩的低笑声传来,“不痛,就是旁边有个话唠,有点吵。” “阿曜怎么跟你那么多话?” “他喜欢我啊。”江若珩说得恬不知耻。 伊念欢怕她听到医院的背景音,匆匆挂掉电话。 她平复好情绪,去找医生。 “有一点点胎象不稳,要注意休息和保持心情舒畅,我给你开点保胎药。” 那医生抬眸打量了一下她,接着说:“怀的是双胞胎,所需要的营养要比单胞胎高很多,要保证充足的营养,避免胎儿营养不良。” 伊念欢道谢。 医生耐心地交代了一些养胎知识,给她开了些保胎药。 伊念欢拿着单子缴费,下楼在一楼拿药窗口取药,走出医院,在门口拦了辆出租。 五点,出租车停在铂悦府门口,想起于涛还在停车场等自己,伊念欢打了个电话给他,让他直接开车回家,明天有事会打电话给他。 伊念欢推门走进别墅。 牛牛从里面跑出来,围着她转了几圈,“汪汪”叫了两声。 伊念欢摸了摸牛牛的头。 张妈笑吟吟地迎上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式拖鞋,等她换好鞋后,扶着她去沙发旁坐下。 “这么热的天,夫人,你该在家多休息,别到处走了。” 伊念欢看着她,笑着问:“张妈,江若珩跟你说什么了?” 张妈呵呵笑着:“说你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让我多做点好吃的,给你养肥一点,他说你太瘦了。” 伊念欢:“……” “我妈呢?”她问。 “老夫人下午说身体有点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我劝她去医院看看,她不去。” 伊念欢连忙起身,走去母亲的卧室。 母亲的房间门是开着的,伊念欢走进去,童宁背朝房门躺在床上。 伊念欢走过去,坐到床沿上,“妈,你哪里不舒服?” 童宁转过身来,眼睛湿润,似乎是刚刚流过泪。 伊念欢拥抱住她:“妈,怎么了?又想爸了?” 童宁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缓缓开口,语气有些沉重:“你跟阿珩还是离了。” 伊念欢抱着她的手一僵,头拱进她怀里,“是,前几天办了手续。” “你这傻孩子,怎么不告诉我?你做什么决定,妈都会支持。” 童宁从床上坐起身子,将她搂进怀里,“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在扛起这个家,妈妈对不起你。” 第198章 指尖反复放大手机屏幕里那张 B超单 伊念欢趴在童宁怀里蹭了蹭,笑着说:“你生病了,依然是伊家的精神灯塔,每次一难过我就去疗养院,你就是不说话也能给我力量。” 还有江若珩,其实那三年给了她无数的温暖。 她从童宁怀里抬起头来,看着童宁道:“妈妈,我想带你和阿曜离开江州。” 童宁眼眸深深地看着她,抚摸着她的背,轻柔地道:“好,去哪里妈妈都跟着你。” 伊念欢笑里含泪。 “妈,你都不问原因吗?” “妈妈相信你,离婚,离开江州,肯定有你的理由。” 伊念欢顺势躺下去,握住母亲细瘦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 掌心贴上肚皮的瞬间,她刻意放缓了呼吸,平静地说:“妈,您摸摸看,这里面有什么?” 童宁“呀”的低呼出声,猛地坐起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肚子,轻轻按了按,几秒钟后猛地抽回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轻细的哽咽声:“我要当外婆了?” 伊念欢挑眉,比出两根手指,歪着头笑。 “两个?” 伊念欢凑到童宁耳边,压低声音,“医生说,是双胞胎。” 童宁惊喜地瞪大眼睛,犹如石化。 伊念欢微笑着肯定点头。 童宁像个小姑娘一样从床上站起来,蹦跳了两下,方才身上的沉郁气息全然不见了。 然后,她坐到床上,将伊念欢搂进怀里。 童宁身上是伊念欢从小闻到大的安心气息,她贪婪地闻了闻。 童宁拍着她的背,声音却带上了颤音,“可得多吃点,酸男辣女,女人怀孕口味都会变化,妈明天跟张妈一起出去买点孕妈妈吃的,别怕胖,等孩子生了你再减肥。” “妈,才五周呢。”伊念欢笑得肩膀发抖,“你别告诉张妈,她是江若珩的眼线。” “五周就得补,我去看看张妈买了什么菜。” 童宁乐呵呵地从床上下来,快步出了卧室,往厨房走去。 听见卧室里传来的脚步声,张妈连忙将装好叶酸、钙铁补充剂和保胎药的袋子放回伊念欢包里,将刚拍的照片发给江若珩。 童宁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扫了一眼,拿出只老母鸡,喃喃道:“做板栗炖鸡,欢欢爱吃。” 见张妈进来,童宁笑着说:“今晚我来掌勺。” 张姐眉开眼笑:“好,太太,我给您做下手,这鸡是我下午特意去买的土鸡,就想着炖给夫人吃。” …… 病房里。 消毒水的气味像细密的针,扎进江若珩紧绷的神经。 收到张妈发过来的照片已经十分钟了,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指尖反复放大手机屏幕里那张 b超单。 小小的两个孕囊依偎在一起,仿若两粒被春雨唤醒的种子,在伊念欢的子宫里悄然生长。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孕五周”,“两个孕囊内均可见卵黄囊,考虑早期双胎妊娠可能。” 咣当—— 开门声响起,伊承曜拎着一袋饮料和水果从门外进来,嘴里抱怨着:“太热了,今天至少38度。” 江若珩收起手机,倒扣着放到床头柜上。 伊承曜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递给江若珩,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江若珩:“随便,你喜欢吃什么就定什么。” 伊承曜拿出自己新买的手机,去一旁点餐了。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江若珩拿起看了一眼。 江琳的电话,铃声响到第四声,他接起电话。 江琳没了以往的嚣张,礼貌地问他有没有时间。 “没时间,我挺忙的。” 江琳在电话那边沉默半晌,道:“阿珩,我有点事情想找你。” 江若珩语气淡漠:“在电话里说也是一样的。” “还是等你有空吧,我想见你一面。” 江若珩不咸不淡道:“那你可能要等好几天。” “没事,我等你。” 刚挂掉电话,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江祈年走进来,大概走得比较急,他鬓角淌着汗水。 “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就行,跑来干嘛?”江若珩道。 江祈年走到床边,先问了一下他的伤势,坐到旁边的床上。 伊承曜拿起一瓶饮料递给他。 江祈年才发现是伊承曜,将他拉到面前,“小曜,今年大学毕业了吧?” 伊承曜礼貌回他:“嗯,继续读研,本校本升硕。” 江祈年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连声说好。 伊承曜知道江祈年来找江若珩有话说,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有不少股东收到消息在寻找买家,准备卖掉融辉的股份。” 江祈年不无担忧,继续说:“今早开市,融辉股价往上冲了一波,上午收市很快掉了下来,明天股东会一开,长实消息落地,融辉肯定大乱,郑业东手持的一些小额股份这半年都转让出去了,郑家在融辉的股份在郑志刚手里。” “大概是郑业东告诉他们的,他早都准备跑路了。”江若珩语气平静,“大雨要来,让它自己下吧,不过……” 江若珩叹了口气,望着江祈年,眸色沉沉的,“长实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作为融辉的董事长,恐怕会被证监会调查,江州市政府会对你进行隔离审查,公司高管包括我和江宴尘一样也会被传唤。” 江祈年苦笑了一下,“到底还是我管理能力差,大哥从小就是你爷爷按继承人培养的,我也乐得只当个绿叶。” 病房里有一瞬的沉默。 江若珩指尖轻叩着病床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打破了沉默。 “知道郑业东那些散股都进了谁手里吗?”江若珩问。 他倾身向前,眸底闪出近乎冷静的锐利,见江祈年面露茫然之色,他笑得讽刺。 “就我们三个人争融辉董事长这个位置,我对融辉的股份没什么兴趣,那感兴趣只有你另外那个儿子,何家收了不少,不过……他们现在应该非常后悔。” 江祈年直直地望着江若珩,问:“你对融辉真的没什么兴趣吗?” 江若珩脸色冷了下来,“不感兴趣,我痛恨江家的钱,你转告江宴尘……” 他微微顿住,道:“我懒得跟他争,别来跟我斗,我的仇人只有他妈。” 江祈年叹了口气,跟他聊了会融辉目前的形势,匆匆赶回公司。 第199章 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 江祈年前脚刚走,宋初澜打来电话。 “阿珩,我听说你受伤了,在哪个医院?我去看你。” 江若珩淡淡道:“小伤,养两天就好,没必要来看。” 电话那端的宋初澜笑着说:“好啊,你不让我看,那我守不住嘴哦,我去问妍妍,她肯定会告诉我你在哪家医院。” 江若珩蹙眉,报了医院地址给她。 “阿珩,我等一下就到。”宋初澜温柔的声音传来。 “初澜,明天吧。” “行。”宋初澜在电话里笑着说明天中午过来。 谢尧推门进来的时候,江若珩正看着手机屏幕傻笑,听见响声,只是掀眸扫了他一眼,眼睛又移回到手机屏幕上。 谢尧走到床边,低头看去。 b超单。 谢尧一把抢过手机,脸上表情甚是夸张:“哇哦,弟妹厉害啊,一次来俩。” 江若珩语气甚是傲娇:“不是我更厉害吗?” 谢尧:“这么厉害,你怎么就没早点发现有人给你老婆下药呢?” 江若珩神色一黯。 谢尧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伤心事,转换话题:“你那个股骨受伤的保镖,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以后做不了保镖工作了。” 做不了保镖工作,以后就去溟渊做安保,或者看他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谢尧跟江若珩聊了一会,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江若珩拿出手机在购书平台上搜了好些专业育儿指南、孕期40周全程指导、孕期情绪管理、准爸爸角色指南、育儿百科…… 他一股脑下单,地址送到兰苑68号。 翌日。 融辉集团的大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带着刺骨凉意,却压不住满会议室的焦躁。 今天的临时股东大会人来得最齐,不用看月度或季度财报。 江祈年刚说完长实的问题,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静默了七八秒,然后炸成了沸腾的油锅。 “江董,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坐在左侧前排的何文昌猛地拍响桌子,“长实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股价明天就得跌停,我们的损失谁来赔!”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接话,“对,江董,你必须给我们交代。” “还有你,郑总,你儿子在哪?叫他出来,把长实祸害成这样,他跑不了!” 郑志刚到现在还是懵的,昨天,江祈年把他叫到公司,两人关在办公室谈了两个小时。 郑志刚一开始说什么不肯相信,可当江祈年拿出一叠叠资料,尤其是那段郑业东出现在火光冲天的8号仓库外面的视频时,核心证据和旁证细节层层铺开,证据确凿。 何文昌冷笑:“关郑总什么事?他只是股东,郑业东是他儿子没错,可在融会集团这个体系下,他只有分红的权利,江董才要为管理失职负责。” “长实每半年分红一次,每一次财报都公布了收益来源,每年的第三方审计也是按正规程序做的。”江祈年扫视众人一圈,沉声道:“我不是推卸自己的责任,但长实所有的财务资料都找不出漏洞。” 何文昌咄咄逼人道:“找不出漏洞,为什么发现他出事,你就查出来了。” 江祈年:“……”他没法反驳。 何文昌气呼呼地将手中的文件夹拍到桌上,“江若珩呢?今天的股东大会他为什么不出席?” 江祈年淡淡地看着他:“被郑业东打了两枪,躺在医院里。” 坐在后面的刑律师手里拿着一张A4纸,出声道:“我代表小江总出席今天的股东大会,这是小江总亲笔签字的授权委托书。” 何文昌哼道:“长实的危局怎么解决?洗钱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融辉的股票再来几个跌停,投资者恐慌出逃还算轻的,要是股权质押风险爆发呢?到时怎么办?” 江祈年目光扫过全场,斩钉截铁道:“开完这个会,我准备报案,主动汇报给上级监管部门和反洗钱中心,让他们介入调查。” 会议室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江宴尘出声道:“江董,再考虑考虑吧,看能不能找到对融辉伤害最小的办法?” “不能这么做!这跟寻死有什么区别?” …… 江祈年有些失望地看着江宴尘,冷冷地说:“这是特大金额的犯罪,谁能私自处理?有谁能追查到那些资金来源?现在不报告,到时我们几个都会被当成共犯抓进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冷凝。 宋闻时一直拧着眉没发表过意见,此时,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只能按江董说的做,别的都解决不了问题。” 何文昌冷着脸站起来,厉声道:“融辉有今天,都是你们父子俩害的!你无法胜任那位置,就早点让贤给有能力的去做?” 说完,他径直出了会议室。 最后,股东会一致同意采用江祈年的方案。 …… 伊念欢睡到十点才醒来,洗漱好下楼。 童宁哼着曲站在厨房里煲汤,伊念欢凑过去看了一眼,一边灶上是莲子排骨汤,另一个锅里蒸着鲈鱼。 母亲的爱……如排山倒海。 手机响起,伊念欢滑下接听键。 江若珩低沉的声音传来,“起来了?” “嗯。” “我想吃张妈做的饭了。” 伊念欢笑,“江总,我俩已经离了,现在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 男人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就一个本而已。”他接着说:“我流了好多血,医生说要好好补血,可是医院的 饭太难吃了。” 江若珩在电话里软磨硬泡了一阵,伊念欢说等会送过去。 童宁和张妈一起做好饭,用家里的食盒装好,装了满满两个大篮子。 十二点一刻,伊念欢走进医院,于涛拎着两个大篮子跟在后面。 两人乘电梯上去,走进江若珩的病房。 江若珩把伊念欢拽到身旁坐下,将她拢到怀里:“老婆,我很想你。” 伊承曜嗤道:“江总,婚都离了,少喊我姐老婆!” 江若珩笑道:“小舅子,摆盘,我要吃老婆的爱心餐。” 伊承曜:“……” 伊念欢是在家里吃过饭过来的,乖巧坐到一旁。 “老婆,我手不得劲,过来帮我!” 伊念欢嘀咕:“你手又没受伤。” 见江若珩眼巴巴地看着她,伊念欢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喂到他嘴边。 伊承曜没眼看,盛了饭去一旁吃了。 吱呀—— 门开了。 白色短款针织开衫内搭淡紫色长裙,踩着双裸色细高跟鞋的宋初澜站在门口,眼底错愕漾开。 第200章 怎么能输给这样一个女人 伊念欢扭头看了一眼,举着筷子的手在空中顿住,倒是江若珩抬着她的手将牛肉喂进自己嘴里。 “原来念欢也在啊,我好久没看到你了。”宋初澜拎着餐盒走进来,略显尴尬看着床头柜上摆满的餐盘。 没地方摆她的餐盒。 伊念欢瞥了宋初澜一眼,心里竟然暗爽,将筷子递给江若珩,不咸不淡说了一声:“你自己吃吧。” 江若珩接过筷子,跟宋初澜打了个招呼,指着另外那个病床的床头柜,含糊地说,“先放那吧。” 他当时因为要病床给伊念欢休息,就让医院安排了一个中等病房,里面就两张病床外加两个床头柜。 宋初澜闪着晶亮的眼睛看着江若珩:“江叔说你中弹受伤,我还不信呢,太平盛世的怎么会动枪?” 江若珩淡淡道:“极小概率事件……你先找地方坐,我先吃饭。” 宋初澜语气有些委屈,“阿珩,我还没吃饭呢,刚等了好久才等到菜。” 江若珩眼中波澜不惊的,看着她道:“一起吃吧。” 宋初澜的目光扫过伊念欢的脸,分明看到她嘴角勾着的嘲讽,那笑意太刺眼,折射着让她作呕的得意。 恰如江老爷子八十岁大寿那晚,她向江宴尘表白,彼时,江宴尘喝得微醺,默默地看着她。 她以为江宴尘开心到无措,主动亲了上去。 亲上去那一瞬,江宴尘的身体僵住了,她知道江宴尘从来没有恋爱过,她当时也没有恋爱过,喜欢往江家跑就是因为她喜欢江宴尘。 江宴尘突然猛地推了她一掌,她当时穿着细高跟,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踉跄着走了两步,鞋跟卡进栈道的木缝里。 她狼狈地摔倒,膝盖重重撞在地上。 那种痛苦和不堪,这辈子她都记得。 江宴尘当时急忙扶起她,跟她说了声对不起,将她的高跟鞋拔出来,放到她身边,拔腿就跑。 后来,等她噙着泪穿好高跟鞋,追过去,躲在一个柱子后面,看见的是江宴尘望着一个女人的背影,眼神痴痴的。 她认出那个背影,是伊念欢的。 输给任何一个女人,宋初澜都不会那么恨,但那个人是伊念欢,要什么没什么的伊念欢,从小就是她看不上眼的。 她怎么能输给这样一个女人? 后来,她一整晚的注意力都放在伊念欢身上,无意中碰到伊念欢看向自己的目光时。 仿佛就是今天这样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淡淡弧度,满是讥讽。 父亲说江家两兄弟在江州豪门这一代里,各方面综合起来都不错,不管哪一个都可以嫁。 融辉将来的继承人肯定是江宴尘,说她能嫁给江宴尘最好,江若珩是私生子,不像江宴尘有外祖那边的支持,肯定会差很多,但若论个人能力,江若珩比江宴尘强很多。 江宴尘有放在心上的人,还是个处处都比不上她的人,宋初澜为此难受了很久,申请去Y国攻读博士。 那里有小姨和表哥、表妹。 渐渐地,她跟江若珩有了接触,了解到他在伦市的生活,她进入江若珩在伦市的圈子,认识到一个全新的江若珩,逐渐深陷。 江宴尘是她青春时代懵懂的冲动,可江若珩才是她穷尽一切办法都想得到的男人。 可,为什么? 她换个人喜欢,依然会撞上伊念欢! 江若珩跟伊念欢突然结婚的热搜出现在国内网上,她当时是懵的。 江若珩回江州后,她有时间就去陪尹乐妍,那一年里,她跟江若珩几乎每天都有联系,有很多话聊。 以至于她相信,江若珩待她是特别的,也许下一次见面,江若珩会偷偷牵起她的手,轻轻告诉她,他喜欢她…… 凭什么她看上的男人都会被伊念欢勾引走? 这个女人这么平凡!凭什么? 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藕断丝连?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宋初澜的指甲掐进手心里了,钻心的痛。 短短两分钟,她心里的怨恨每走一秒,就多一分。 她沉默着整理了一下另外那个床头柜,将一次性餐盒摆了上去。 伊承曜瞥了一眼宋初澜,拿着条小方凳过来,坐到床边:“这菜一吃就是我妈做的,江总,我妈做的饭好吃吗?” 他往那一坐,顿时把大半个病床中间的位置占住了,宋初澜只好坐到旁边的病床上,默默端起一个餐盒。 江若珩夹起一块鱼肉塞进自己嘴里,却是对伊念欢说的:“给我盛点汤。” 伊念欢翻了个白眼,“江若珩,位置那么窄,我挤进去,哪还有地方下脚?” 江若珩便侧着身子去取盛汤的保温壶,他的腿吊在绷带上,扯到伤口,痛得“撕”了一声。 宋初澜放下餐盒,温笑着说:“我来,你别动。” 伊承曜屁股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吃饭。 宋初澜倒好鱼汤,小心翼翼地绕过伊承曜,将保温壶上的汤盅递给江若珩。 伊念欢冷眼看了一会,秦惜打来电话,她边接边走出医院。 “欢宝,长实要爆雷了,我听傅知鹤说的,他说就这一两天,这家伙担心我买融辉的股票,特意打电话提醒我。” 伊念欢:“是,应该会爆吧。” 洗钱的事情一点泄露出去,只会是大爆。 电话那边的秦惜叹息,问道:“跟江若珩有关吗?” “有一定的关系吧,不是那个关系,他不怎么参与融辉集团的事情。” “啊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早点告诉我呗,让我八卦吃个热乎的。” 伊念欢看了看隔壁两个病房门口站着的人,说:“微信上跟你说。” “好,快点。” 挂了电话,伊念欢点开秦惜的微信界面,从十二年前说起,将父亲被谋杀的真相,长实发生的问题,发生在尹乐妍身上的事情理了三年条清晰的脉络,告诉了秦惜。 秦惜连发震惊脸猫咪表情包,连发了十几条微信过来。 【念念,难怪傅知鹤一直跟我说江若珩是害人精,说你迟早会受他拖累。】 【啊啊啊,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比电视剧演得还跌宕起伏。】 【为什么你不跟她辩解?要是我,先甩两巴掌给她把脑子里的水打掉,想也想得到你没有动机啊!】 【长实背后的水是不是很深?】 伊念欢:【嗯,很严重,案子太大,背后势力水很深。】 秦惜:【那你怎么办?】 第201章 多米诺骨牌 伊念欢坐在椅子上,怔愣了很久。 她并没有想好怎么去应对。 江若珩都未必想到会这么复杂,她和江若珩动了那些人的奶酪,郑业东背后的势力肯定不会放过他俩。 伊念欢回了一条微信:【走一步看一步吧。】 旁边落座下一人,伊念欢侧头看着伊成曜。 “你发什么愣?我刚刚一直站在这里,你眼珠子看对面墙都看直了。” 伊念欢“哦”了一声。 “宋初澜对姐夫有企图!”伊承曜表情严肃,“他万一看上别人,你怎么办?” 伊念欢笑,“小屁孩,别操那么多心,他要是看上别人,就说明这婚离对了。” 伊承曜叹了口气,“你是直女的思维,男人没有那么长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管住荷尔蒙,男人的出轨比率是60%,一对夫妻离婚后,男人最短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投入下一段关系。” 伊念欢眸色变得深沉,抬手揉了揉伊承曜头顶,“就当这是对我俩的考验,如果他抵制不了诱惑,那我俩就这样吧。” 一别两宽。 伊承曜叹了口气,“算了,你快进去守着姐夫,那女人不安好心,姐夫也是,明知道她会过来,还把你叫来,他脑壳里到底装的啥?” “我不喜欢雌竞,进去你看我,我看你,我会尴尬地扣别墅。”伊念欢睨着他,微微笑着:“再说,人找他说不定有事呢。” 伊承曜白了她一眼,“绥靖政策很容易被人抢男人哦。” 病房里。 宋初澜收拾起餐盒,打包放到垃圾桶上,坐到病床旁的凳子上,盯着他的左腿问道:“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还好,有四五天伤口就愈合了。” 宋初澜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看着他道:“听父亲说,长实的问题很严重,是你捅的马蜂窝,阿珩,你怎么能去动它呢?我如果是你,会写一封匿名信给市里,或者证监会,让他们去查长实。” 江若珩淡淡笑着:“当时并没想那么多。” 并不是没想那么多。 既然多米诺骨牌被他推倒,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漩涡中心,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阿珩,我父亲说你挺危险的!”宋初澜深深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焦虑,他在融辉的股份不多,融辉就是全亏,他也不会太在意,可他一直非常欣赏你,我父亲怕你有测。” 江若珩唇角弯起淡淡弧度,“多谢提醒。” “郑业东一直防着我,他只给我几个小投资案,正常案子,一点问题没有,昨天参与内审,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宋初澜一脸严肃,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 “项目以投资款进去,小额多次源源不断追加,又以巨额分红从长实投资的公司回流,分给投资者,资料上项目是真的,利润也是真的,但这些公司其实都是皮包公司,所有生产资料和经营活动都是虚构的。” 江若珩神色很是平静。 宋初澜勾唇笑了,“所以,阿珩,你其实猜到了,是吧?” 不难猜,跟十二年前的长峰和维晟的操作手法一样,换汤不换药。 “嗯。”江若珩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宋初澜定定地看着江若行,蓦地握住他的手。 江若珩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去,却在看到宋初澜脸上那丝受伤表情时,顿住了。 宋初澜的手逐渐收紧,眼里满是担忧和恐惧。 “能产生这么多黑钱的只有可能是那.种.钱!”她摊开江若珩的手,纤细的手指在手心写了四个字。 江若行等她写完,将手从她手里抽回去,抚了抚掌心,垂头并不言语。 “如此巨量的资金肯定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利润那么高的公司你以为没人注意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宋初澜补充道:“阿珩,你一个人怎么去对抗那么多人?” 江若珩抬眸看着门口,想到伊念欢,只叹息一声道:“当一片骨牌倒下时,它会推倒旁边的骨牌,引发连锁反应,既然我已经推倒了,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干。” 宋初澜黏在江若珩的侧脸上。 午后的晖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打在他身上,勾勒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如刀刻,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带着莫名的张力。 她的心为这顶级的侧脸轮廓狂跳。 他曾经是别人的丈夫,如今,他和伊念欢离婚了,心底那抢过来的念头随着心跳的速动悄然疯长。 …… 伊念欢估摸着时间,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进去。 宋初澜胳膊肘撑在病床上,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正快速地把手收回去。 伊念欢目光闪了闪,在江若珩手上扫了一眼。 宋初澜扭头冲她羞涩地笑了笑,脸上显出一丝红晕。 脸红什么脸红,有奸情? 江若珩冲她招招手,“过来。” 伊念欢从病床另一侧走到床头,淡淡道:“江总,何事?” 江若珩拉起她的手,“我想吃水果,你弟弟照顾我一点都不细致,水果皮都不削。” 从外面推门进来的伊承曜冷笑道:“江总,你能不能要点脸?是你自己说我削的不好看。” 伊念欢无语,拿着几个水果走进卫生间。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江若珩拿起,滑下接听键。 江祈年语气很急:“你爷爷突发心梗,正送往中心医院。” 江若珩心下一紧,蓦地坐直身子,“发现多久了?” “五分钟,幸好阿强当时就在书房门口,发现你爷爷心梗,他做了急救。” 电话那边传来车子开锁的声音,江祈年急急道:“我现在赶去中心医院,你爷爷让你赶紧过去,他这次可能凶多吉少。” 江祈年说完,挂了电话。 江若珩怔愣了一瞬。 江元青78岁那年得过心梗,上了支架,再发心梗,会比之前那次更危险。 他怨这个爷爷拆散父亲和母亲,不要妹妹,自小严厉多过慈爱,对他也没有多爱。 但始终,他身上流淌着江元青的血脉。 “阿峰。”他冲门口喊了一声。 阿峰应声进来。 江若珩:“快点把我扶下去,我要去中心医院。” 伊念欢丢下洗到一半的水果,急忙出来,紧张地问:“怎么啦?” 第202章 求你帮我搭搭线 江若珩语声失去了素来的冷静,哑声道:“帮我换衣服,老爷子心梗了。” 伊念欢闻言一愣,急忙去窗台上的行李箱里拿衣服。 宋初澜起身,垂眸看着江若珩,“阿珩,你别急,江爷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逢凶化吉。” 江若珩淡声道:“初澜,你先回去吧。” 宋初澜摇头,坚决地道:“不,阿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不去看一下我不放心江爷爷。” “不必,你去那不合适。” 宋初澜咬了咬嘴唇,“那我等你电话。” 说罢,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冷冷瞥了一眼伊念欢,走出病房。 伊念欢帮江若珩换好衣服,见他头上都急出汗来了,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别着急,老爷子送得及时,不会有事。” “嗯,你和阿曜回去吧,别在外面晃,家里缺什么的话,让于涛和张妈出去买。”江若珩边说边坐到轮椅上。 伊念欢目送他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后脚跟伊承曜离开了医院。 …… 中心医院。 江若珩赶到医院的时候,江家人全部都到了,只何婉琴没来。 众人见他坐在轮椅上,均露出错愕之色。 江宴尘走上来,猛地抬腿踢向江若珩。 阿峰在他抬腿那一刹那,将轮椅往后面扯了一下,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就晃到了江宴尘身前,手肘往前一推。 下一秒,惨叫声响起。 江宴尘与地面来了个亲密劈叉,肚子被手肘重重撞了一下,痛得趴在地上。 江琳过来,扶起江宴尘。 江宴尘恨恨地望着江若行,还要冲过去打他。 江喆拽住他道:“长实的事也怪不了他,是郑业东搞的鬼。” 江宴尘一拳挥向江喆,吼道:“江喆,你跟他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长实要完,融辉集团要完,融辉化工也会被他玩完。” 江喆被他一拳打中右胸,佝偻着背揉了好一会,厉声道:“江宴尘,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爷爷还在里面抢救。” “江若珩,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自毁融辉?如你所愿,长实爆雷了。”江宴尘狠狠踢了一脚椅子,眼里猩红一片,“若不是你,爷爷也不会发病,你就是个灾星!” 江若珩垂眸睨着他,神情冰冷,一点表情都没有。 “白眼狼,我妈被你害得不够,你还想把江家搞破产?” “你两兄弟别吵了。”温淑兰瘫坐在椅子上,背脊佝偻着,满头银发没了往日精心打理的规整,脸上的皱纹比平日里深了好几道。 她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江若珩是坐着轮椅过来的。 “阿珩,你怎么坐上轮椅了?” “被人打了。”江若珩的语气淡淡的。 温淑兰颤巍巍地起身,身体晃了一下,往她身上倒去。 阿峰连忙扶住老太太,扶她到凳子上坐下,替江若珩解释:“二少见义勇为,被歹徒刺了一刀。” 江若珩嘴角扯了扯。 温淑兰关心地问了两句,忧心老爷子的病情去了。 江若珩在其他各人身上扫了一下,敛回目光。 老爷子把他的私人律师都叫过来了。 他并没有在这些人脸上看到多少悲伤和担忧,这个时候都耐心守在这里,不过是因为老爷子手上攥着巨额财富。 老爷子多年前就起草了一份遗嘱,遗嘱内容除了他的私人律师,没有一个人知道。 江若珩嫌手术室门口人多,示意阿峰推自己去远一点的地方。 手机叮了两声。 伊念欢发来短信:“你爷爷怎么样?” “在手术室抢救,江玥主刀。” 发完短信,江若珩抬眸,发现江琳站在他面前两米开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眼里转瞬即逝的嫌恶被江若珩捕捉到了。 江若珩收回淡漠疏离的视线,江琳却出声了,“阿珩,帮帮我家松明吧?” 江若珩微微掀眸,淡漠地扫她一眼。 很好,憔悴了,唇色很白,脸上没了以往的红润,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也收敛了不少。 “你老公是江州市的首席秘书,左右逢源,跟他一起玩的全都是上位者,怎么会找到我这儿来?” “他最近出了点事,被留置调查了。”江琳恨恨地咬着后槽牙,放柔声音,手却在身后死死握紧了。 “我听说你认识中央纪委的莫委员,姐想求你帮我搭搭线。”江琳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是二十多年里正眼面对他时笑得最“真诚”的。 江若珩挑眉,“莫委员啊……” 江琳眼巴巴地看着他,屏息听着。 “不行了,我有个生意跟他外甥对上了,打得头破血流,后来才知道莫委员是那对手的舅舅,我这条关系彻底崩了。” 帮秦松明,想什么呢? 江琳失望地叹了口气。 江若珩故作不解,“姐夫那么清正廉洁,要不了两天,上头调查清楚就放回来了。” 江琳:“……” 秦松明的事情都传开了,江州豪门谁人不知,她怀疑江若珩这么说是故意的。 “阿珩,在商言商,莫委员肯定不会怪你,我愿意拿五个亿出来,你帮我引荐引荐,好不好?” 江若珩蓦地笑了,“你是嫌秦松明进去的不够,还想把我送进去?”他抬眼讽刺地看着江琳,“秦家在政界有那么多关系,官场上贵人无数,怎会捞不出来?是不是庙门没拜对?” 江琳气死了他这嘲讽揶揄的口气,勉强扯唇笑了一下,蔫巴着走开了。 心梗手术少说也要四五个小时,江若珩干脆让阿峰推自己去了个安静的地方。 江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旁,“杀死我父亲的是郑业东?”他问。 “是,8号仓库起火那晚,他出现在8号仓库旁边。” “呀!爸!”江喆痛苦地呐喊出声,抱着头跪了下去。 “你要看,我把录像发给你。” 江喆抬头,眼里满是泪水:“好……谢谢。” …… 五个小时后,江玥疲惫地走出手术室,众人全都围了上去。 江祈年问道:“爸怎么样?” 江玥摘掉口罩,长吁一口气,“手术很成功,装了两个支架,去IcU病房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奶奶!”突然,江宴尘惊呼出声,快走两步抱住身体往下栽的温淑兰。 江玥连忙上前探温淑兰的脉搏,喊道:“妈。” 温淑兰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江玥道:“江喆,你过来背着奶奶,她身体很虚弱。” 江喆闻言,过来背起温淑兰。 兵荒马乱里,江元青插着管子被推了出来,进了IcU病房。 第203章 粉色笔记本 一则重磅消息如惊雷般在金融市场炸响——长实爆出惊天洗钱丑闻,融辉集团深陷危机。 各大平台瞬间被这条消息刷屏,财经媒体、社交论坛、股票交流群……处处都在讨论融辉集团的惊天变故。 有消息爆料,融辉集团旗下核心业务金融板块出现严重的违法犯罪问题,参与巨量资金洗钱活动,分公司负责人已潜逃,反洗钱中心和证监会即将介入调查。 下午一点半,股市开盘后,融辉集团的股价如断线风筝,直线坠落,交易软件上,股价数字后面的绿色箭头刷刷直下。 开盘后短短五分钟内,大量卖单涌入,巨量卖单封在跌停板上。 股民怨声载道,恐慌情绪蔓延,网民纷纷在相关话题下留言,宣泄愤怒与无奈,话题热度迅速攀升至热搜榜首。” 《融辉集团违纪爆发,股价暴跌引发市场恐慌!》 《爆发致命黑天鹅事件,融辉集团何去何从?》 各大社交媒体和知名财经主播纷纷跟进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新闻网站、公众号、短视频平台,到处都是融辉集团的负面消息,融辉集团从行业名企沦为众矢之的。 …… 铂悦府,下午三点。 伊念欢蜷缩在沙发一角,薄毯松松地盖着腰腹,电视屏幕亮着,正放着纪录片。 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瞳孔却没有聚焦。 张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水果沙拉和几碟坚果放到她面前。 “夫人,放心吃,我选了糖分不是太高的水果,不容易长胖。” 伊念欢没多一会就将面前的水果和坚果消化了。 伊承曜头发湿漉漉地,从楼上下来,坐到沙发上,就要去挤伊念欢。 童宁见了,连忙走过来将他拉开,“沙发这么小,就喜欢跟小时候一样去挤你姐,臭小子,去那边,别挤着你姐!” 伊承曜嚷道:“妈妈,你不爱我了!” 伊年欢“噗嗤”笑出声来。 童宁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以后都别跟你姐姐开玩笑,你那手劲没轻没重的。” “行,行,母上大人,知道了,她是嫡长女,我是庶子。” 童宁追着他打。 伊念欢有的没的跟童宁聊了一会,瞌睡虫袭来,直接睡了过去。 童宁见她睡了,将伊承曜撵去楼上,让他不要吵着伊念欢。 伊念欢这一觉直接睡到五点多,被手机铃声闹醒。 邢律师说要来铂悦府,“夫人,融辉化工的股权转让文件和授权委托书需要您的签字。” 伊念欢没想到江若珩动真格的,四分之一的融辉化工股份市值至少十亿,她其实并不想要。 “刑律师,我先打个电话跟江总说说。” 挂掉电话,伊念欢按下手机快捷1键。 “股权过户就算了吧,我拿着融辉化工的股份也没用。” 江若珩低沉的声音传来,“融辉化工本来就是我俩共同经营起来的,你的功劳比我大。” 伊念欢:“我不要,你把刑律师叫回去。” “万一哪天我破产了,你来养我。” 伊念欢笑道:“你都破产了,融辉化工大概也不值钱了,我拿着股份有什么用?” 江若珩轻笑,“要是嫌麻烦,以后融挥化工的事你可以委托刑律师处理。” 伊念欢问了一下江老爷子,知道他还没有从手术室出来,挂了电话。 …… 书房里。 邢律师推了推眼镜,将一张五千万的支票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伊念欢面前。 “夫人,这张支票是江总委托我转交的离婚补偿,你需要签署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和授权委托书,今天是周五,大概下周二我这边就能够办理完股权过户手续。” 伊念欢签完字,将文件夹推回给刑律师。 刑律师起身,礼貌告辞,出了书房。 伊念欢准备找个信封装支票,从座位上起身,去后面的书架上找。 一眼看去全是书,伊念欢弯腰在书桌下面的暗格里找出钥匙,开锁,拉开旁边的抽屉。 她在最下层的抽屉里找出一个黄色信封,将支票放进去。 整理翻乱的抽屉时,一抹粉色突然撞进眼帘。 江若珩打死也不会用粉色,这种颜色就不该出现在江若珩的书房里。 伊念欢好奇地从抽屉底部扯出那个粉色的东西。 她猛地瞪圆了眼睛。 一个粉色笔记本。 这是? 好眼熟的笔记本。 hello kitty,美乐蒂卡通贴纸,封皮上dIY的红心图案。 她16岁的时候曾经丢失过一个笔记本,也是这样的,可说是一模一样的。 伊念欢的心无法自抑地狂跳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封页。 “知识就是我的好盆友,我在这个海洋里开派对,边学边嗨,轻松拿捏!” 没错,是她的字迹……她在高二第一学期时写下的。 这本笔记本她不记得是在哪里丢的,如今竟然出现在江若珩的书房里。 他捡的吗? 是在图书馆?还是某次她去锦院的时候? 笔记本的纸角有些已经发卷。 伊念欢慢慢坐下,一张张翻过去,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带着青涩笔迹的句子,熟悉的酸涩感顺着后颈爬上来。 九年前的记忆逐渐鲜活起来。 她的笔记本像随记,内容很杂,有解题思路和方法、名句摘抄、学习方法、学习备忘、成长小感悟、时间管理技巧,有随手画的小图案,有对未来的小设想。 还有少女时期的暗恋心事…… 每次江若珩撞进她的视野时,她的笔尖就像被施了魔法,自动在纸上洇开细碎的心事。 伊念欢甚至能回忆起当初写下这些文字时的酸涩心情。 手机叮了两声。 伊念欢打开手机,江若珩发来一条短信:【老头子出来了,无大碍。】 第204章 头皮发麻 笔记翻到一半,张妈上来叫她下楼吃饭。 伊念欢阖上笔记本,放回原处,将抽屉锁好,钥匙放回原处。 吃完饭,伊念欢挽着童宁走在别墅前院的回廊上。 刚下过一阵雨,空气里带着湿润粒子,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 伊承曜抛着飞碟逗牛牛,可金毛天生钝笨,每次飞碟落地了,它还瞪着愚蠢的眼睛看着伊承曜。 “姐,这狗太笨了!” 伊念欢笑到有点模糊。 有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这大概是在江州最后的静好时光了,等处理好工作移交,伊念欢想带母亲去理城,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 旅居攻略在她脑海中都成型了。 “妈,等做完工作移交,我带你去理州度假吧?”伊念欢抱着童宁的胳膊,头枕在童宁肩膀上。 “行,怎么做都可以,我就怕给你拖后腿。” “怎会,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好!” 伊念欢抚着自己的肚皮,那里已经有一点微凸,拱出微小的弧度。 童宁低头看了看,笑着说:“我怀你的时候,以为十月怀胎很久,其实晃眼就过去了,肚子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一晃眼,你也要做母亲了。” 突然,牛牛丢下嘴里的飞碟,狂奔着奔到别墅门口,对着铜门狂吠。 这傻狗,只要外面有狗狗经过,它都会对着铜门狂叫。 伊念欢边走边说:“牛牛,别闹!你吵着邻居了!” 往常只要她呵斥一句,牛牛就会垂头丧气地回来,但现在它就像被钉在门前,尾巴死死夹在后腿间,对着门板发出含混的低吼。 伊承曜从墙根处跑过来,两个保镖也走到别墅门口,冲伊念欢道:“夫人,您别过来,门外可能有东西。” 伊念欢连忙拉住欲往前走的童宁,“妈,别过去,快进别墅!” 童宁面露紧张,被伊承曜拉着进了别墅。 于涛和保镖从身上摸出警棍,缓缓打开门,分别向两边看去。 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于涛走出别墅,向两边张望,远处有几个撑着伞步履匆匆的人影。 倏地,牛牛伸出爪子,在地上扒拉了几下,猛地发出两声狂叫,向后弹开,跑到伊念欢面前,冲她“汪汪”叫了几声。 保镖朝地上定睛望去,惊恐地瞪大双眼。 “我靠,这踏马的谁放的!” 地上……都是虫,密密麻麻的。 伊念欢顺着他的目光定睛看向铜门下方,顿时,她的心脏像被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接连退了几步,脚一软,跌倒在草皮上。 伊念欢从小就怕爬虫,最怕的就是这种脚很多的,比蛇还怕。 铜门底下的缝隙里,虫子正源源不断地爬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一片,红黑条纹相间的千足虫弓着身子,一节节甲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红色、绿色的大蜈蚣更吓人,爬行得很快,已经四向散开了。 别墅大门上也爬上了一些蜈蚣,有些沿着大门两边的藤蔓往上爬。 于涛闻声回来,看到门口这场景,顿时也爆了粗口。 “踏马的,下三烂的东西!” 伊念欢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意,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却压不住胃里的恶心感,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于涛说:“夫人,您先进去,虫太多,都四向爬了,我打电话找消防来处理。” 伊承曜返回来,看了一眼门口,去扶伊念欢,“姐,你先进去。” 伊念欢有气无力地道:“阿曜,我走不动了。” 伊承曜走到她面前,弯下身子,说:“上来,我背你进去。” 伊念欢起身,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感,爬到他背上。 童宁见伊念欢脸色刷白地被伊承曜背进去,心下一慌,忙不迭问道:“小欢,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伊承曜道:“有人在别墅大门口放了很多虫子,别说她吓住了,我看着头皮都发麻。” 童宁吓了一跳,忙扶着伊念欢坐到沙发上。 “哪个挨千刀的这么缺德带冒烟儿?做这种阴损事,缺大德了这是!”张妈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去里面倒了杯温水出来。 伊念欢喝了点水,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刚才看到虫子那一幕,去卫生间又吐了一阵。 于涛打来电话的时候,江若珩孩刚回到谢尧的医院,护士正在帮他检查伤口。 “你这个伤口又崩了,唉,天大的事也要等伤口好了再去做呀。” 见江若珩接起电话,护士才没再唠叨。 “江总,有人在别墅门口放了很多虫子,千足虫蜈蚣,至少十几斤,我刚才查了监控,有人把那些东西倒在门口就走了。” 肯定又是捂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脸。 “夫人呢?”江若珩问。 “夫人刚好看到了,吐了,伊先生把她背回去了。” 挂掉电话,江若珩让保镖叫来谢尧。 “我想出院。” 谢尧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有病,伤口还没愈合,每天都得打消炎药,你的腿不想要了。” “小伤,无碍。” “不行,你至少还得住三天,至少肉长到一块去。” 谢尧走后,病房门被推开,陆城率先进来,后面跟着商正阳、楚慕沉。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陆诚说:“融辉乱成那样,你倒是挺会躲,我都怀疑你使的是苦肉计了。” 江若珩淡淡道:“中了一枪。” 几个人瞬间全围了上来,一个个看着江若珩的伤腿。 过了好半晌,陆诚问出声:“不是吧,动枪了?什么人做的。” 江若珩:“郑业东。” 陆诚正色道:“天,狗急跳墙,他已经做困兽搏了,你危险了,阿珩。” 江若珩沉默着。 商正阳神色凛然:“难怪你病房外站着这么多保镖,刚才有人往这边走,都被保镖盘问。” 等陆诚他们几个搞清楚其中的原委,一个个呆坐着,病房里i陷入令人心慌的沉闷。 江若珩沉思了一会,抬眸,看向商正阳:“正阳,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商正阳回看他。 “你帮我在京圈秘密打听一下,这五年哪些人在江州比较活跃。” 第205章 挺傻的,有点像你 消防过来进行消杀,弄死很多虫子。 他们离开的时候留了些消杀药水,让于涛每天早晚进行消杀,连杀三四天就够了。 受虫子惊吓,伊念欢不太舒服,童宁很是紧张,按着她卧床休息。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敲着玻璃,风卷起窗纱,竟有了凉意。 江若珩打来电话的时候,伊念欢卧在床上看那本粉色笔记本。 嗡响声传来,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的“江若珩”三个字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不是胆小的人,也并不矫情,可笼罩在头上的阴影今晚有了实质。 那些人在警告她和江若珩,他们不会放过他俩。 伊念欢深吸一口气接起,打开手机外放,声音还是没忍住发颤:“喂……” “老婆,害怕了?”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沙哑,立刻捕捉到她的异常。 江若衍的枪伤还没好利索,说话时隐约能听出呼吸的轻浅滞涩。 伊念欢咬着唇,不想让他担心,可委屈和担心却涌了上来。 “我怕,江若珩,这可能只是个小小的警告,他们可能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这种不知道敌人是谁的感觉好让人心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床铺“嘎吱”的声响,应该是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带着隐忍的痛意闷哼了一声。 伊念欢紧张出声:“你别动,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没事。” 江若珩声线平稳,语气沉了几分,“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的。” 要不是为了查父亲的事,他也不会踏足险境。 伊念欢吸了吸鼻子,道:“没事,我小心点就是了,你在外面才要注意。“ 听着他那边略显急促的呼吸,伊念欢涌上一丝无力感。 她素来相信江若珩的掌控力,但现在,她有点不确定了。 现在,很多事都不在江若珩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 “你别担心,我现在没事了。”她语气顿了顿,问:“你的伤……” 那样跑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又裂开了。 “没事。”江若珩低低笑着:“比起女人剖腹产的伤,我腿上这伤微不足道。” 伊念欢笑了,垂眸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写下的淡色字迹。 “有些喜欢,连提起的勇气都没有,就已经跟着落日,慢慢沉进心底。窗外的晚霞正一点点暗下去,像极了我没说出口的心事。” “我只能偷偷这么看你,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我用手指在桌上写下很多个你的名字,最后都变成了模糊的水渍,我不敢把你的名字写在任何一个让人窥见的地方,我怕别人知晓,会嘲笑我。” “如果我变得更优秀一些,是不是就可以在阳光下好好地看你了?如果撞上你看我的目光,我就勇敢地注视着你,不躲不闪。” “有些心事就像没说出口的问句,连标点都怕惊扰了谁。” “江若珩,你读书时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她问。 “挺傻的,有点像你。” 伊念欢的心又控制不住地跳起来。 什么意思? 他知不知道自己捡到的是她的笔记本? 以江若珩的性格,一本粉色笔记本就算镶着黑钻,他也只会无视,怎么会捡呢? 锁在他书房的抽屉里更是匪夷所思。 这也……太不江若珩了。 如果,江若珩知道这本笔记本是她的呢? “我读高中的时候丢过一个笔记本,里面记录了很多心事,你是不是也做过这种傻事?” 电话里沉默漫过几秒,江若珩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女孩才做这么幼稚的事情,男孩不会把心事写在本子上。” 伊念欢叹了口气,道:“我那本笔记本粉粉的,封皮上贴着hello kitty,美乐蒂卡通贴纸,上面还有dIY的红心图案,里面记录了最厉害的解题方式,可惜丢了。” 伊念欢的心悄悄乱了节奏。 她都说得这么详细了,江若珩还不知道书房抽屉里的笔记本是她的么? “哦。”江若珩漫不经心道:“所以说你傻,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也能丢。” 伊念欢:“……” 秦惜的电话打来,伊念欢挂了江若珩的电话,接起。 “欢宝,加了一天班,我血槽都快空了。” “还在公司吗?” “老板终于开恩让我走了,要不是看他给我升职又加薪,我真想把他炒了。” 秦惜叭叭地说了一通,接着道:“傅知鹤说要给你搞单身派对,去不去?” 伊念欢笑着说:“我不能喝酒。” “青梅果酒啊,酸酸甜甜的,你不是挺爱喝的吗?” 伊念欢只说自己不方便去,秦惜说她过来。 电话刚挂掉,傅知鹤的电话就打进来。 “欢妹妹,来我这啊,哥哥给你庆祝恢复单身。” 伊念欢淡笑着道:“今天没空,去不了。” 傅知鹤嬉笑着道:“远哥挺想你……” 傅知鹤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过后,顾修远醇厚磁性的声音传来:“别听傅知鹤乱说,他经常逻辑短路认知欠费。” 伊念欢笑道:“顾律师,你这么说他会伤心。” 旁边传来傅知鹤的声音,“你来我就不伤心了。” …… 晚上九点,秦惜的车开进铂悦府。 她拎着两瓶青梅果酒和几盒小食从车上下来,见伊承曜拿着手电筒在别墅门口照来照去,一手还拿着铁夹,好奇凑过去。 “阿曜,你找什么呢?” 伊承曜怕吓着她,只说找丢了的东西。 秦惜跟客厅里的童宁礼貌打了个招呼,去楼上找伊念欢。 推门进去,趴在床上看笔记的伊念欢抬起头来,冲她嫣然一笑。 “你该去找傅知鹤,早点把他拿下。” “人家约的是你,你不去我倒贴过去算什么?” 伊念欢挑眉,“跟傅知鹤这种人没必要矜持,我看他很喜欢跟你相处。” 秦惜嗤笑一声,“你只认识到他的表象,傅知鹤以前混过体制内,说话做事滑得很,我这样的火眼金睛,现在都还没看清楚他。” 伊念欢:“你想怎么把他拉下你那艘战船?” “不着急,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秦惜举起手中的果酒和小食,“去你家屋顶。” 第206章 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伊念欢将笔记本阖上,正准备放进抽屉里。 “别动。”秦惜猛地叫住她。 伊念欢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秦惜将酒和食物放到床尾凳上,走过来拿起她手中的笔记本,看了着封面,又翻了几页。 “这个……这不是你丢的那个笔记本吗?那年我还陪你去图书馆、自习室找了。” “是那本。”伊念欢嘴角勾起一弯好看的弧度,“在书房抽屉里找到的。” 秦惜:“啊啊啊,什么意思?怎么在江若珩这里?” 伊念欢拿过笔记本,放进抽屉里,“不知道,我试探过他,没得出结论。” 两人去了楼顶,伊承曜跟上来,去吧台拿了个杯子,坐到伊念欢旁边,讨要果酒。 伊念欢笑着将自己面前的酒推给他,“喝这杯,我不喝。” 秦惜诧异,“这酒你不是挺喜欢喝的吗?你明天不用早起,喝醉也没事。” 伊念欢笑而不语,秦惜瞥她一眼。 伊承曜道:“惜姐,我妈管得严,别说是酒了,茶都不让她喝。” 秦惜深深地看着伊念欢,挑眉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伊念欢抿着唇,笑着眨眨眼睛。 伊承曜跟秦惜闹了一会,乖乖下楼了。 伊承曜前脚刚出去,秦惜问:“欢宝,你是不是怀孕了?” 伊念欢回得直接,“是啊,还是一双。” 秦惜兴奋尖叫,盯着她的肚子瞧来瞧去,又认真地打量着她的脸。 “难怪呢,我说你的脸怎么突然这么圆润了……哈哈哈,我有小孩子玩了,怀孕多久了?” 伊念欢噙着笑道:“一个多月。” “不是吧,知道自己怀孕你还跟江若珩离婚?他知道吗?” 伊念欢摇头。 “这我得说你,既然有孩子了就不应该跟他离婚,当初不就因为不能怀孕,你才坚决要跟他离的嘛!”秦惜顿了顿,接着说:“外面的事让他解决,你只管安心养胎好了。” 伊念欢笑,“印象中,你只反对过他一次。” 秦惜浅浅酌了口酒,幽幽道:“可能共情他吧,母亲没了就会被很多人欺负,我和江若珩的命运很像,他把害他母亲的人干趴下,我也会有信心干下去。” 伊承曜下到二楼,碰到端着托盘的童宁,正去开主卧室的门。 伊承曜说:“姐在三楼。” 童宁闻言,端着托盘往楼上走,推门进去,将红枣排骨炖汤放到两人面前,拿出胃小食,水果摆上。 秦惜羡慕得脸都变形了,抱着童宁坐下,“童妈妈”地叫个不停。 “童妈妈,您收我做女儿吧?我跟念念和阿曜一起孝敬您,等我出嫁,您坐我妈妈的位置把我送出去,我让未来老公给您敬茶。” 童宁摸着她的头,温柔道好。 等童宁离开,伊念欢数说起最近发生的事,秦惜直呼自己听Emo了。 “欢宝,你怎么办呀?” 伊念欢只说相信江若珩能处理好。 “阿惜,我想离开江州了。” “哦,啊……去哪儿?” 伊念欢说了自己的打算,秦惜道:“为什么不选京市?你老师和师兄不是希望你加入他们的项目吗?” 若是没怀孕,伊念欢肯定会选京市,老师和师兄那正是要人的时候,那也是她一直的理想,可如今,她肚子里揣着两个,高强度的工作她适应不了。 伊念欢抚着自己的肚子,“我大着肚子去是给他们添负担,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倒也是,要是江州这么危险,你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养胎吧。” 怕影响到伊念欢休息,秦惜十点多就走了。 入夜。 伊念欢猛地被一声异响惊醒。 她惺忪着睁开眼睛,以为声音是从别墅里发出来的,打开床头灯,起身朝卧室门口走去。 “嘣!”又一声响起,却是从身后传来的。 伊念欢连忙跑到窗边,撩开窗帘,朝外面看去。 昏黄的路灯下,细密雨丝被风揉碎,斜斜地织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 伊念欢目光扫了一圈,没见异样,耳畔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说话声,是保镖的。 伊念欢定睛朝院墙外看去,目光定在被路灯勉强照到的墙根阴影里。 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突然,空中一个黑影迅疾撞来,伊念欢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嘣”的一声,那黑影撞到窗户玻璃上,迅速弹开,在空中顿了一下,又往窗上撞来。 伊念欢连忙跑到床边,关掉床头灯,复又跑回去,撩开窗帘,向墙根下看去。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一阵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墙根下的影子动了,慢慢的,朝路灯下偏了几步。 伊念欢终于看清了,那人穿着雨衣,全身都是黑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纯粹的黑,她却偏偏感觉到似有锋利的视线穿透空气,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卧室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伊念欢的身体在发抖,她连忙扶住墙壁。 就在这时,黑影缓缓抬起右手,他身上唯一露白的地方,他五指张开,随后冲她这扇窗户做出一个开枪的动作。 于涛的身影出现在别墅另一角,他朝那黑影的位置跑去。 那黑影的身体带着某种僵硬的弧度,抬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突然往地下栽去,消失在视野里。 伊念欢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又是放虫子,又是夜半无人机恐吓,有人不想她待着江州吗? 于涛和另一个保镖分别从两个方向赶到刚才黑影在的地方,两人围着那块转了一下,分别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追去。 脚步声响起,紧跟着,卧室门被叩响。 伊念欢走到门边,颤声问道:“谁?” “黄忠。” 黄忠是别墅的保镖。 伊念欢松了口气,摁亮灯光,去衣柜里找出件外套披上,打开房门。 黄忠靠着墙壁站在对面,看了看她,垂下眼眸,解释道:“有人用无人机撞你的窗户,涛哥带人追过去了。” 伊念欢稳定下心神,问:“还查到别的异样吗?” “没有。” 对面的卧室门开了,伊承曜迷迷糊糊地出来,打着哈欠问:“姐,怎么啦?” “没事,你去睡觉。” 伊承曜侧身走进伊念欢房间,转了一圈,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见到掉落在草皮上的无人机。 “有人闯进来了?”他问。 伊念欢:“没有,那人刚才站在围墙外面,人已经跑了。” “阴魂不散的狗东西,姐,你睡吧,我去楼下看看。”伊承曜说完,跟保镖一起下楼了。 伊念欢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才回到床上,辗转了好一阵才睡着。 第207章 京圈有传言 第二天下午,江若珩不顾谢尧反对,办了出院手续,打电话给伊念欢,说回铂悦府。 伊念欢嗔道,“伤还没好你出院干嘛?万一再扯到伤口怎么办?” “铂悦府接二连三出事,我不放心你。”江若珩接着补充,“用了弹性绷带,不会牵扯到伤口,让家庭医生过来打几天消炎药就好了。” 半小时后,路虎开进铂悦府。 伊念欢正在前院逗牛牛,见车进来,伊念欢扔下飞碟,走到车旁,静静地等着。 车门打开,她对上江若珩黑曜石一样的眼眸。 牛牛扒着车门开心地摇着尾巴,像装了小马达似的。 阿峰从车尾箱拿出轮椅,将牛牛扒在一旁,跟于涛合力将江若珩抬下车,把他放在轮椅上。 江若珩的目光像被磁石牵引,落在伊念欢身上,再也移不开。 淡紫色的棉质家居服衬得她肌肤莹白,领口松垮地露出纤细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却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感觉。 怀上孩子的女人,身上自然带了母性的光辉,从内到外散发着柔软。 那是从生命深处漫溢出来的温柔,连指尖都变得格外轻柔,下意识地将手护在小腹上。 怀那个孩子的时候,伊念欢也是这样,双手总是下意识地放在肚子附近。 他扶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心底翻涌着暖意。 江若珩哑声道:“过来,推我走走。” 伊念欢上前,推着轮椅走上院里的小径,道:“我妈不知道你受伤,见你这样,一会肯定要问。” 江若珩淡淡道:“那就告诉她,让她蒙在鼓里反而不好。” 伊念欢暗自叹了口气。 伊念欢推着江若珩走到蔷薇花架下,在一旁的花台上坐下来。 江若珩拉着她的手,定定地望着她,“想好去哪了吗?” 伊念欢抬眸,“想去理州,去看看彩云之南。” 她离开江州,江若珩少了她这个牵制,会更好施展一些。 江若珩道:“下星期就走,把铂悦府的保镖都带过去,我让于涛再挑几个人,张妈也跟你一起过去。” 伊念欢笑道:“不用安排这么多人吧。” 江若珩眸色渐渐变深,“他们连着两次来铂悦府搞事,恐怕就是逼你出铂悦府,你那里人必须放多点。” “你不是会把我行踪抹去吗?” “不保险,万一你被人认出来呢,就这么说好了,等会我跟妈说一下这事。” 掌控欲极强的男人决定的事情,是真的一点都反驳不了。 “好吧。”伊念欢低着头,再抬眼时眼里晶莹在闪烁,“昨晚那人就站在北边墙角,全身都是黑的,看起来像鬼魅,他冲我比了两个手势。” 江若珩知道,监控录像他看过。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不如别管了,你跟我一起走,反正已经报案,警察会去查。” 江若珩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捏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勾了勾,挑眉:“怕我赢不了?” “嗯,怕,这次不一样。” “别怕,就像日出,光来了,黑暗就无处遁形。”江若珩顿住,接着说:“这个案子只要能立案,过程会曲折,但没人挡得住。” …… 童宁见江若珩坐着轮椅回来,顿时紧张起来。 “阿珩,腿怎么了?”她问。 江若珩让伊念欢把自己推到沙发旁,道:“妈,我想跟您说点事。” 联想到昨晚有人在别墅门口放虫子的事,童宁面色一变,坐到沙发上,紧盯着江若珩的伤腿。 “阿珩,有事别瞒我,放心,我的病已经好了,不会再疯回去。” 她不会再疯,她要好好的,照顾好女儿和她肚子里的两个小宝贝。 张姐泡了一壶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伊念欢坐到童宁身边,握住她的手。 看着江若珩越来越严肃的脸,童宁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扩大起来。 她扭头看了眼伊念欢,平静地说:“说吧,阿珩。” 江若珩缓缓开口,“六天前,阿曜被人劫持,我和念念带人去救他,两边人马发生冲突,我的腿中了一枪。” “枪?”童宁蓦地瞪大眼睛,抓紧伊念欢的手,“他们为什么劫持阿曜?” 江若珩笑了笑,故作轻松道:“你放心,没多大伤,缝了两针,几天就好。” 半小时后,童宁听明白了所有事情。 她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伊念欢起身跟了过去。 童宁走进卧室,红着眼睛对伊念欢说:“小欢,妈想单独待一会,你带阿珩上楼休息吧。” 怕伊念欢担心,童宁摸了摸她的脸,“妈不会有事,就想一个人静静。” “嗯,我等会下来。” 房间门关上,伊念欢在门口默默站了一会,门里传来童宁压抑的哭声。 她轻轻叹息,回到客厅,对江若珩说:“你就睡一楼卧室吧,上下楼梯不方便。” 江若珩蹙眉,“房间太小转不开。” 好吧,傲娇江二少。 阿峰和于涛合力抬着轮椅上了二楼,伊念欢将他推进卧室。 过了一会,阿峰拎着江若珩的行李箱箱上来,对伊念欢说:“夫人,纱布、绷带和药都在箱子里。” 手机铃声响起,江若珩的手机,商正阳来电,他瞥了一眼伊念欢,接起。 商正阳的声音传来:“京圈有传言,有人通过江州一家公司秘密洗钱,阿珩,可能就是融辉的长实。” “谢谢。” “小心点,那帮人是得罪不起的。” 挂掉电话,江若珩对上伊念欢担忧的眸子。 “老婆,我想洗澡,身上都臭了。” “要我帮你洗吗?” 江若珩才不想让伊念欢见到自己洗澡都费劲的狼狈样子,说:“行李箱里有防水贴,你帮我把伤口贴住,我自己去洗。” 第208章 早已在时光里,悄悄为彼此停留过 江若珩进去洗澡的时候,电话响了两遍,尹乐妍打过来的。 伊念欢担心她有事,将手机拿进浴室。 江若珩洗澡的姿势有些狼狈,见她推门进来,俊脸红了一瞬,气急败坏道:“你快出去!” 伊念欢有些好笑,将手机递给他,“你妹妹打电话来了。” 江若珩拿过手机,转头看向她。 “出去。” 伊念欢好整以暇地看他,见他白净的脸越来越红,笑着将门关上。 尹乐妍情绪激动,要他回去。 江若珩只好告诉她自己受伤了,等伤养好一点回去。 一听他受伤,尹乐妍的情绪一下子转移了,说要来医院看他。 “我被人盯上了,你可能也被人盯着,别出兰苑,你要是出事,我护不住你。”怕她不听自己的,江若珩只好吓唬她,“有人想要我死,你要是被抓,我只好用自己去换你。” 尹乐妍害怕得哭了,“你伤到哪了?” “腿上。” “知道了,哥,我不给你添乱。” 等他洗完澡出来,伊念欢叫来家庭医生,帮他换药重新包扎好伤口,去楼下看童宁。 童宁坐在床边,腿上摊着相册,牛牛趴在她脚边。 除了哭过,童宁看起来没有别的不好。 童宁说:“我没事,厨房里张妈炖了黑鱼汤,你端上去给阿珩吃。” “好,阿曜呢?怎么这么久不见他?” “在三楼吧,导师知道他擅长风什么洞的设计,说有个研究课题开学要上,准备招他进组,让他先熟悉课题出个研究思路。” 伊念欢嘀咕道:“臭小子,这么好的事不告诉我,我找他去。” “他让我先不要告诉你,说他做出来找你帮他看。” 冰城工业大学研究生班都是为国家航天、国防培养人才的,研一就能被导师看中进课题组,前途可期。 江若珩坐在电脑里,见她端着托盘进来,一脸喜色,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伊念欢将汤端到他面前,“以前我经常跟阿曜说我的理想是航天航空事业,我没做到的,阿曜可能会做到,四舍五入算不算我也做到了?” “算。” 江若珩喝完鱼汤,将伊念欢拉到右腿上坐下,笑着问:“老婆,你是不是打开抽屉了?” 伊念欢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直面对着江若珩。 “怎么了?” “我丢东西了。” 伊念欢嘴角噙笑,“你丢的,还是别人丢的?” 江若珩宠溺地望着她,眸色渐浓,“你丢的。” 有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将伊念欢的心撑得越来越满。 她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双手攀上江若珩的脖子,眼里亮晶晶的。 “所以,你少年时喜欢的那个少女就是我?” 江若珩凑上去,在她唇上烙上他唇间的炽热,深深地看着她道:“是啊,就是你,迟钝的笨牛。” 他的瞳孔映着自己,也只有自己,伊念欢甚至在他瞳孔里看清自己喜中带泪的表情。 心像被投入石子的心湖,随即细密的涟漪层层炸开,带着融融的温热,漫过心口。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伊念欢的心悸动得厉害。 她偷偷吃醋的对象,原来是旧时光的自己。 原来,他们早已在时光里,悄悄为彼此停留过,后来在一起,是对彼此的成全。 心脏像被温水泡着,暖融融的,带着雀跃的慌,伊念欢忍不住想笑,又想掉眼泪。 “你的意思是,我吃的醋都是自己的?”伊念欢捧着江若珩的脸,问。 “嗯,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 难怪这狗男人就是不澄清自己,后来大概是怕她真跑了,才似是而非地澄清柳依依和宋初澜的事。 伊念欢气地在江若珩脸上拍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宋初澜喜欢你?阿曜都看出来了,他这次就见了宋初澜一次,就说她想抢你。” 江若珩笑着说:“人家又没给我表白,我总不能跟她说,你别喜欢我,我有老婆吧?” “嘁!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哄我开心这么说的,指不定你就等着她跟你表白,然后……扑倒她。” 江若珩抱着她,双手交叉托在她小腹上,那里已经有了一点弧度,有两株细苗正在里面悄然生长。 “男人真正爱一个女人的时候,是看不上别的女人的。”江若珩说着,凑在她颈窝闻了闻。 她从来不用香水,身上总有让他安心的味道,自然的体香。 “这笔记本怎么被你捡到了?我找了好久。” 江若珩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目光躲闪了一下。 伊念欢凶巴巴地说:“江若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自己丢的,还怪我捡!”江若珩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接着说:“我在图书馆捡到的,在书架的化学书上。” “那你知不知道是我的?”伊念欢一瞬不瞬地看着江若珩。 男人的脸竟然变红了。 还算有羞耻感。 “哦,原来你知道那笔记本是我的,却不还给我。”伊念欢吊着眼睛看他,阴阳怪气道:“江总,莫不是你不敢面对我?” 江若珩看着她那满是谑笑的脸,点头:“是啊,我那时脸皮挺薄的。” 伊念欢笑的眉眼弯弯的。 “你看过多少次……我的笔记本?” 江若珩凑在她耳朵旁,低声说:“你记得每个暗恋文字我都记得。” 伊念欢转身撑着书桌桌面要起身,怕碰到江若珩的伤腿,她动得很慢。 江若珩双手扣着她纤细的腰肢,低沉的嗓音里染着笑意:“怎么,老婆,想逃?刚刚不还揶揄我吗?” 伊念欢垂下眼眸,看着地上的实木地板,嗫嚅道:“看就看了呗,难怪里面的页角都卷了。” 江若珩抬手挑起她的下班,黑眸湛湛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那个让你蘸水在桌上写名字的家伙是谁?” 想起这家伙以前一直阴阳怪气她喜欢江宴尘,伊念欢忽地抬眸,唇角勾着一抹明媚的笑。 “江总,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你真喜欢他?”江若珩的脸顿时就黑了,“说你笨牛,你还真是!” “江总,你为什么老以为我喜欢宴尘哥?” 江若珩眉眼微挑,“不喜欢他,你为什么老往锦院跑?” 第209章 双向奔赴 “笨猪!”伊念欢笑骂,“锦院不是有你吗?” 江若珩愣了愣,倏地笑了,“老婆,原来你一直暗恋我啊,藏得太深了吧!” 伊念欢想翻白眼,“不喜欢,我怎么会嫁给你?江若珩,没醋硬吃。” 江若珩捏了捏她的脸,“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从来都不正眼看我。” “谁敢看你啊?每次碰到你的目光都冷冰冰的,恨不得把人冻死。”伊念欢学江若珩那冷冰冰的语调哼道:“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睛钉起来。”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江若珩道:“是不知道该怎么看你,怕你知道我喜欢你。” 伊念欢脸上保持着平静,其实心里像喝了蜂王浆,甜得齁人。 “我也是……”她说。 尾音还没散尽,她就被男人紧扣住手腕。 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压下,在她额前停了几秒,狭长的狐狸眼眸里盛着滚烫的光,映出她泛红的脸颊。 “知道你愿意嫁给我的时候……”他抬手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伊念欢仰头望着他,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心跳如鼓却仰起脸,主动吻了上去。 她环住他的脖颈,感受着他掌心按在后背的力度。 鼻尖相抵,舌尖缠绕……他抵着她的额头低笑。 这种带着宿命感的幸福无以言表,藏在他冷硬外壳下的温柔,与她心底的那份悸动一样,从来都只为彼此盛开。 看似只有他的努力,其实是彼此的双向奔赴…… 周一。 上午九点。 江若珩接到了江祈年的电话,江州市监察委员会和证监会分别约他谈话。 说是谈话,其实关起来单独审问,审问时间可长可短,结束日期无法确定。 江祈年忧心融辉被拖累,股价断崖式血崩,也担心江老爷子,虽然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但八十几岁高龄的老人再次经历心脏手术,已是元气大伤。 江祈年让江若珩伤好一点就回融辉上班,希望他回去主持大局。 “你让江宴尘主持大局吧,他不是一直想坐那个位置。” 江祈年叹气,“他魄力还是差点,掌控不了现在的局势。” 江若珩冷声道:“怕只怕他只会惦记着跟我对着干。” “我跟他聊过了,他拎得清。” “那你自己小心点,注意他们的诱导性询问。” 九点半,股市开市,融辉集团的股价松动了五分钟,直接打到跌停板上。 江若珩接到市公安局黄局的电话,约他见面,把见面的地点约在江州郊外一个湖边。 江若珩让阿峰带自己前往。 十点整,黑色路虎停在湖边,阿峰扶着江若珩出来,坐到轮椅上,等了一会,一辆黑车开过来,停在江若珩的车后边,身穿制服的公安局局长从驾驶位下来。 江州市公安局局长黄修杰是八年前由异地调任过来的,江祈年与他认识,曾经带江若珩见过。 波光粼粼的湖面,表面平静,下面可能暗涌流动,深不见底。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切入正题。 “吴彪全部招了,我已经安排人跟他去取证。”黄修杰话锋一转,“上面有人给我施压了,说长实是正常经营,所有工商、税务、审计都是正常的,让我们不要干扰企业的正常经营。” 江若珩淡淡笑了。 “黄局,那你会继续往下查吗?” 黄修杰眉头紧皱在一起。 “黄局,纸包住火,要不了多久长实的问题就会爆出去,在如今的流媒体时代下,网民都是监察和侦探,你不查,民意会逼着你往下查。” 黄局淡淡笑道:“我在江州的任期还有一年半,这个案子很复杂,短期内结束不了,只怕案子还没办完,我就会被调任到其他地方。” 江若珩明白他的意思,中途没完成就被调离江州,可能是到期自然调离,更大可能是有人干预,将他调离江州。 “融辉发现长实出问题,即刻上报也是为了自救,我们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就是要把这个毒瘤从融辉挖走,让融辉能长久经营下去。” 江若珩顿了顿,接着说:“国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存在,黄局,你不查下去,那些钱就都流走了。” 黄局:“好吧,案子我先上报江州市政府,如果市政府要压,我就上报省级公安厅,把阵仗搞大一点。” 江若珩:“好,我们都配合。” …… 周二这天,融辉集团发布公告,伊念欢辞去融辉化工研发部总工程师的职务,同时披露的还有,她因为和江若珩离婚分得融辉化工25%的股份。 伊念欢接到很多合作商的电话,担心她离开融辉后,产品研发能力下降,后续新品迭代速度放缓,品控亦得不到保证。 伊念欢只说自己在幕后仍会带领融辉化工研发部前行。 因为苏恒对每个项目的情况都很熟悉,只用了三天时间,伊念欢就把工作移交清楚了。 周三晚上,她请研发部的所有同事在外面聚餐,算是告别。 聚会稍显伤感。 这个研发团队是她组建的,大伙可谓朝夕相处,她突然离开,众人都说舍不得。 苏助理笑道:“伊总没离开,她现在是我们的三老板,只是换个身份守护融辉化工。” 如此一说,众人齐说是。 不到九点,聚餐就散了,伊念欢与众人告别,苏助理抱住她,问:“伊总,你还会回融辉吧?” 伊念欢回道:“不知道啊。” “你手上有股份,肯定得回来。” 伊念欢笑着说:“那倒是,肯定要回来。” 回到铂悦府,伊念欢估算了一下离婚分割的拆产,拿出与顾修远签订的合同,往君和律师事务所的账户上转了1200万,备注“律师费”。 只是这笔转账半小时后被退回来了。 顾修远的电话很快跟了过来。 “委托不成立,君和没有参与调解,案子也没有开庭,是你和江若珩私下协商好的,这笔律师费君和不收。” 伊念欢笑道:“顾律师,你不收我明天送过去。” 第210章 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送过来也是不收。”顾修远的声音听着很是坚决,“你要是想谢,就请我吃饭。” 是该谢谢人家,要没有顾修远的帮助,好多事情她都处理不好。 “明晚,醉香楼,明天上午我订好房,给你电话。” “好。” …… 周四这天上午,江若珩回到兰苑68号。 钟教授说给尹乐妍做完这期的治疗,要回一趟院里,他是江若珩花高价从院里请的,已经在江州待两个月了。 钟教授治疗完,从治疗室出来,进了书房,在江若珩对面坐下。 江若珩倒了一杯工夫茶,放到他面前,道:“钟教授,辛苦了。” 钟教授端起茶喝了一口,“一味将她关在家里也不好,从现在开始,你要让她过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偶尔带她出去走。” 江若珩:“钟教授,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出去会不会有问题?” “我不敢打包票,但挫折训练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多带她出去看看美好的事物,对她是有益的。” 两人聊了一会,钟教授告辞离开,说半个月后返回江州。 送走江教授,江若珩瘸着腿上了二楼,走进尹乐妍的卧室。 尹乐妍刚经过一次催眠治疗,坐在床上,神情有点呆愣,不过她身上有肉了,整个人看着还不错。 “哥。”尹乐妍见他进去,愣了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冲到江若珩面前,就要去抱他。 江若珩靠到墙上,指了指自己的腿,笑着说:“哥现在腿用不了力。” 尹乐妍身形顿住,低头去看他的腿。 “你到底被什么伤的?我问初澜姐,她就是不告诉我。” 江若珩摸了摸她的头,道:“别担心,快好了。” 恰在此时,江若珩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拿着手机进了书房。 安排去理州的保镖打来电话,说找了一处院子,在苍山脚下,风光环境都很好,离医院也不远,很适合旅居。 江若珩看了一下保镖传回来的照片和视频,他很满意。 转手,江若珩将那院子的图片和视频发给伊念欢,让她看看,说装上安保系统会很安全。 伊念欢看了一下,四合院,院子中间有棵大榕树,上面吊下来一个秋千,墙角开着很多不知名的花,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院子。 “你定吧。”她说。 “好。” 刚挂掉电话,尹乐妍拿着手机进来,让江若珩陪她画画。 江若珩去书架上找了本书,瘸着腿跟尹乐妍上了三楼。 尹乐妍调好颜料,蹬蹬地跑下二楼,进了书房,打开江若珩的手机,输入密码。 看着江若珩发给伊念欢的短信,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她希望伊念欢离开江州,也绝不想看到江若珩将伊念欢养在别的城市。 尹乐妍将图片是视频发给自己,然后点击删除短信发送记录,将手机放回远处。 …… 下午,江若珩接到温淑兰的电话,让他去医院。 四点,阿峰推着他打了病房门口。 江玥等在病房门口,对江若珩说:“他受不了刺激,你说话小心点。” 江老爷子在IcU病房里待了两天才转到特护病房,血压一直偏低,江玥亲自在病房里守着。 江若珩微微点头,问了一下老爷子的具体情况,让阿峰推自己进去。 进了病房,阿峰将轮椅推到病床边。 看清是他后,江元青出声,“来了。”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温淑兰骂道:“小兔崽子,看看你把你爷爷气的……” 江元青眨了眨眼,手颤巍巍地抬起来,冲温淑兰轻轻摆了摆。 他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他的脸色是术后未褪尽的苍白,呼吸带着微弱的起伏。 温淑兰噤声,默默地坐在一旁。 江若珩静静地看着江元青,目光复杂。 “阿珩,爷爷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拆散你父母,咳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缓了好一会,继续说:“有你那年,你父亲那年……要离婚,唉……我不让,要是离了,他去过他的日子,也好……” 江元青眼里现出浓浓的悔意,“你五岁那年和妹妹一起江家,我押着你父亲……不让他离,我……糊涂。” 江若珩:“……” 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人要死了……才醒悟,可惜……晚了。”江元青说着,老泪流了出来。 江若珩淡淡道:“别想这些了,对你身体恢复没好处。” “唉……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活不活的……无所谓了,就是……”江元青咳了两下,喘着粗气说:“融辉危险,阿珩,你跟……宴尘要守好啊。” 江若珩漆黑如点墨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半晌,点了点头。 江元青嘴唇颤抖着,长长叹了口气。 江若珩拉着他干瘦的手,安慰道:“融辉的事你就别忧心了,好好养病。”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以前的事,宴尘……没有错,不要恨上他。” 江若珩撇撇嘴,老头子铺垫了这么多,终于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他淡淡道:“他以前经常欺负我,叫他那些朋友揍我,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有仇必报。” 江元青闻言,脸都憋红了。 身后的温淑兰一掌拍在他肩上,“你爷爷刚做完手术,你还这么气他!” “是他自己想多,我还没对他们怎么样,他们母子就容不下我,生怕我抢融辉。” 江若珩俯首看着江元青,道:“爷爷,你还是快点养好身体,融辉我可守不住。” 江元青轻咳了两下,江若珩抓住他的手,语气郑重了一些,“我尽力守,你也尽力好起来。” 江元青点头,闭上眼睛。 “嘎吱”一声,门响了,江若珩淡淡弯唇。 江宴尘不声不响地坐到病床那头,冷冷地斜睨着江若珩。 江若珩则自始至终垂眼看着地面。 江元青睁开眼睛,跟江宴尘聊了几句,语重心长地将江若珩和江宴尘的手拉到一起,让他俩兄友弟恭,以融辉为重。 兄友弟恭是不可能的。 不搞死对方就不错了! 在江元青前面,两人都心照不宣地装出一副和和气气,冰释前嫌的样子,出了病房,彼此都懒得看对方一眼,分道扬镳。 第211章 心脏像是漏跳了几拍 江若珩走出医院,接到伊念欢的电话。 “我晚上请顾律师吃饭。” 江若珩瞬间黑脸,“不行,出门太危险。” “江总,总不能因噎废食吧?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躲就能躲过吗?” 男人冷冽的声音传来:“那我陪你去。” 伊念欢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去跟顾律师吵架啊?给人家添堵你最行。” 江若珩笑,“好,我不去,于涛陪你去。” 伊念欢打电话给秦惜,约她六点到醉香楼。 996外加周末还要加班的秦惜直接说翘班去,“你这一顿饭价值1200万,我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车子准点到达醉香楼的停车场,秦惜已经到了。 秦惜挽着伊念欢,扭头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三个保镖,凑到伊念欢耳边说:“说是你来请吃饭的,我怎么有种你来提江若珩找顾修远麻烦的感觉。” 伊念欢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江若珩本想来的。” 秦惜哈哈大笑,“我脑中已经闪过他坐在轮椅上阴阳顾修远,被顾修远一顿毒舌,站不起来气急败坏的画面了。” 伊念欢:“嘁。他才不会气急败坏,他只会让别人气急败坏。” 秦惜突然歪过头,认真打量着她的脸:“奇怪,你现在说起他,表情咋这么温柔呢?” 伊念欢一脸甜蜜笑意。 秦惜伸手摸着她腰间的痒痒肉,“快说,我好奇死了,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给你?” 伊念欢笑着将她的爪子扒拉下来,扭头看了眼跟在后边的于涛和另外两个保镖,估测他们三个听不见她俩的谈话,压低声音说:“我找到江若珩高中时的暗恋对象了。” 秦惜的嗓音陡然拔高了三度,“真的,是谁?哪个……” 蓦地,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歪头看了伊念欢半晌,才缓缓出声,“那个白月光……是你?” 伊念欢抿着唇笑。 “行了,伊念欢,你笑这么傻气,嘴角都咧到后脑勺去了,我很不习惯!” 伊念欢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别乱说。” 秦惜摇头,正色道:“欢欢小朋友,那位八百个心眼子,小心他哄你,就为了让你听他的。” 伊念欢“嗯”了一声。 说话间,前面的服务小姐推开一扇门,礼貌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关上,秦惜坐到凳子上,说话无所顾忌起来。 “所以,你俩这是互认暗恋,互相承认自己吃的都是自己的醋?” 伊念欢:“差不多吧,你说他是有多傻,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江宴尘。” 秦惜嘲讽道:“你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不也以为他喜欢宋初澜,半斤八两,都一个傻样!” 伊念欢笑的憨憨的,秦惜夸张地道,“受不了,你还是我认识那个伊念欢吗?” 包房门开了,傅知鹤的声音率先飘进来,“怎么啦?秦惜,欢妹妹被夺舍了吗?” 秦惜很自然地说:“傅知鹤,你听墙脚啊?” “惜宝,你嗓门这么大,我大老远就听到了。”傅知鹤走进来,后面跟着顾修远。 伊念欢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顾修远的目光落在伊念欢脸上,指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有阵子没见,她好像丰润了一些,下颌线条柔和了不少,像被温水泡过的白玉。 皮肤还是那么白,是那种透着光的瓷白,眼角笑意裹着点甜意。 顾修远眸光深了深,比起此前看到的伊念欢,清冷的,倔强的,勇敢的,这样的伊念欢褪去了几分尖锐,像软软的,看起来甜甜的。 他心脏像是漏跳了几拍,呼吸都慢了几秒。 这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感觉! 伊念欢抬了眸子看向顾修远,“顾律师,你不愿意收律师费,是担心融辉化工破产,我会变穷吗?” 顾修远嘴唇勾起一弯好看的弧度,回道:“不担心。” 傅知鹤插嘴:“欢欢,江若珩那样的,早丢早好,跟哥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他的目光在伊念欢和江若珩身上来回横跳了几下,“现成就有两个,阿远和我。” 顾修远一个眼刀劈过去。 傅知鹤佯装害怕,缩了缩头,坐到秦惜身边,抬起胳膊搭在她肩上,将她搂过去。 秦惜耸了耸肩,嚷道:“傅知鹤,把你的手拿开,太沉了!” “宝贝,男人都喜欢压……” 秦惜毫不客气冲他顶了顶手肘。 伊念欢瞥了眼他俩,招呼顾修远落座。 服务生进来,伊念欢捡最贵的点了几个招牌菜,要了一瓶上好红酒,让顾修远和傅知鹤再点几个菜。 顾修远知道她因为自己不收律师费,心里觉得欠他,特意多点了几个。 点好菜后,顾修远问伊念欢:“离开融辉,有什么打算?” 伊念欢笑道:“暂时没计划,混一段时间再说。”养好胎再说。 顾修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感觉你不是闲得下来的人。” 伊念欢单手支着下巴,手肘轻轻撑在桌面上,姿态懒散地拖着腮,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 “顾律师,过去三年多,我很少休息,其实……挺累的。” 就是流产后那段时间,她查出抑郁,怕自己沉溺在失去孩子的痛苦当中,小月子没过就扎进实验室了。 那段时间……江若珩怕她有事,陪她吃住在研发大楼,变着法地给她做好吃的。 怎么又想起他? 顾修远看着她侧脸柔和的轮廓,怔然。 以前,他也是这么看那个女人的。 伊念欢喝不了酒,最后那瓶酒是秦惜和陆知鹤一起喝掉的。 八点多,四人站在醉香楼门口,傅知鹤说:“去如魅啊?” 秦惜打他,“傅纨绔,就知道玩!除了玩,你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傅知鹤:“除了玩,我还追求喝、吃、乐。” 伊念欢和顾修远相视一笑。 顾修远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保镖,道:“早点回家吧,到了告诉我一声。” 伊念欢点头。 熟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伊念欢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眉开眼笑地滑下接听键,冲电话那头甜甜叫道:“邱白师兄。” 第212章 伊念欢其实很心动 “你离开融辉了!”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嗯,离开了。” 邱白在电话里愉悦地笑了,“离婚又失业,不如来京市啊,我这里正要人,老师也是这意思,你闲着就是社会资源的浪费。” 伊念欢被他逗笑了,“师兄,我得缓缓呀,最近要养身体。” 邱白:“养身体太简单了,告诉你一个养身体最好的法子,吃食堂,一日三餐定时,每天累着不想糟心事倒头就睡,绝对不失眠,能吃能睡就是最好的养生。” 邱白以为她为失婚难过。 伊念欢瞥了一眼等着的几人,笑道:“师兄,晚点给你电话。” “好,等你。” 挂掉电话,几人有的没的扯了一阵,陆知鹤非要继续拉着秦惜去喝酒,把她塞进自己的车里,带着人跑了。 顾修远送伊念欢上车,突然问她,“你和江若珩是假离婚?” 伊念欢笑,“离婚还能是假的啊?我和他财产都分割了。” 顾修远目光如炬,“离得这么顺利怪怪的,江若珩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伊念欢低头想了想,道:“可能,他怕拖累我吧。”复又笑道:“反正离了,谢谢你啊,顾律师,要没有你不会这么顺利。” 顾修远表情有点愣神,看着伊念欢跟他挥手道再见,抬手挥了挥。 回到铂悦府,伊念欢去楼顶给邱白回电话,说暂时因为身体原因没办法工作,倒是把邱白吓了一跳,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师兄,我怀孕了,适应不了高强度的工作。” “怀孕了还离婚,你那个前夫也太渣了!” 邱白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的研发由多个科研组组成,设计理论研究组、研发实验组,涂层技术组、工艺研究组、性能测试组……国内多个科研单位和企业共同参与,只要你来,怀孕的问题很好解决,拼脑力不需要你来拼体力。”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伊念欢心里翻涌着感动。 邱白继续说:“项目参与者的身份都是绝对保密的,有专门的居住区域,封闭式管理,居住区里什么都有,可以带家属随行,只要遵守保密协议。” 这诱惑对伊念欢来说,的确挺大的。 “邱白师兄,你让我想想。” “好,别犹豫,这里需要有识之士,集结了国内最顶尖的科研工作者,比起融辉那种工作,这份工作绝对更有意义。” “好,谢谢师兄和老师的信任。” 伊念欢挂掉电话,给顾修远发了一条微信,回到一楼,进了童宁的卧室。 彼时,童宁正在叠衣服,一边跟牛牛人狗对话。 她一进去,牛牛跑过来要扑她,四五个月大的金毛体型已接近成年狗,童宁怕它扑到伊念欢,及时喝住了。 伊念欢坐到床上,往后一躺:“妈,你也太小心了,牛牛现在还小呢。” 童宁面色严肃:“有身子的人,马虎不得。” 她叠好衣服放到衣柜里,坐到伊念欢身边,问:“阿珩呢?” “回他妹妹那了。” 童宁帮她把睡衣扯起来,将一截白皙的肚皮盖住,嗔道;“都快当妈妈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 大概在每一个母亲心里,不管孩子多大都还是小孩。 “小欢,什么时候去理州?” “他在那边找房子,今天上午跟我说找了一个院子,我看了,还不错,不过……” 师兄说的七代战机材料研发项目,伊念欢其实很心动。 这种机会不多,有一次都是特别幸运的,如果失了这次,伊念欢觉得毕生不一定再有这样的机会。 童宁半晌没等到后半句,于是问:“不过什么?你不想去?” “嗯,我研究生的导师是第七代战机材料研发的总组长,他们希望我加入,我有点动心。” 童宁立马反对,理由是她怀孕了。 “师兄说怀孕没关系,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很多,有很多工种。” 具体太复杂了,也不好解释给童宁听,伊念欢就囫囵解释了个大概。 童宁叹了口气,“你从小就很有主见,自己拿主意,反正妈妈都支持你,你和阿曜现在毕竟是离婚夫妻,孩子的事,你至今还没有告诉他。” 她定定地看着伊念欢,继续问:“你不想告诉他吗?” “他身上的麻烦够多了,晚些时候再说吧。” “你去京市也好,离婚夫妻还是应该分开。”童宁握起伊念欢的手,“我女儿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离婚了还不清不楚的会让男人看轻。” 伊念欢沉默着没说话。 上楼后,她打了个电话给江若珩。 铃响三声没接,伊念欢便挂了。 十分钟后,江若珩的电话打回来,但没聊几句,伊念欢便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清丽的女声喊他,她知道是尹乐妍,便挂了电话。 本想跟他说师兄找她的事的,既然他忙,下次再找机会说吧。 伊念欢摁灭手机屏幕,放到床头柜上,拿着浴巾进浴室洗澡。 十分钟后,她裹着浴巾出来,把脸擦好,刚躺到床上,手机铃声蓦地响起。 伊念欢拿起手机,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熟悉的号码,她没记错的话,尹乐妍曾经用这个号码打给过自己。 她任由手机响了一段时间才接起。 “是我,尹乐妍。” 电话里,女孩的声音带着空旷感,似乎还夹带风声。 伊念欢淡淡回道:“哦,你有什么事?” “我知道我哥想把你安排去理州,他找的院子我看了,理州苍山脚下,是个适合金屋藏娇的地方。” 尹乐妍的笑三分嘲讽,七分轻蔑,“可是,怎么办呢?我跟你的仇不共戴天,你去哪里我都会告诉那些想知道你下落的人。” 伊念欢的手蓦地收紧。 尹乐妍怎么知道有人利用她来对付江若珩? 江若珩不可能告诉她。 那就是有人告诉她的,或者,尹乐妍找人在监视她。 尹乐妍“咯咯”地笑了,“你肯定觉得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伊念欢,我知道的多了,那些老鼠,虫子都是我叫人去放的,你站在窗户后面惊恐的样子,我看得好开心。” 伊念欢的心蓦地沉到谷底。 这些,江若珩知道吗? 第213章 准备秘密去京市 尹乐妍笑得更加肆意,“我哥知道啊,可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只有当不知道,他甚至不会来问我。” 是江若珩的处事风格。 在对待妹妹的事情上,这个男人远没有对付别人一样有办法。 伊念欢平静地问:“尹小姐,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意图?” 女孩淡漠的声音传来:“为什么还不离开我哥?离婚分走那么多家产还不够吗?”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好不要脸!还想绑着他吗?我哥会跟初澜姐结婚,你别妄想了,就你这种品行根本不配我哥!” 伊念欢笑了,“尹小姐,你可能茶喝少了,分辨不出绿茶的味道。” “切,你一个犯罪的说别人茶?” “爱信不信吧。” “别缠着我哥,那么多人盯着你,我有的是办法知道你的下落!”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伊念欢缓缓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被别墅的灯光稀释了,温柔静谧。 别墅东南角的围墙边,此时静静的,只有树影轻晃,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打在对面的别墅上,有点像那晚鬼魅般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跑出来。 ……理州,她不想去了。 …… 江祈年被带走后,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他是留置调查,家人,律师统统不能见。 江若珩找江州公安内部人员打听,也没有任何消息,周五这天,江宴尘打电话给他,说江州市政府的审计组正式入驻长实,让融辉安排好员工。 长实的员工只有先放一星期的假。 总经理躲起来了,董事长被请去喝茶,江若珩也不露面,本就人心惶惶的,如今审计组正式进入,流言顿起。 有说,长实洗钱行为确凿,公司高层集体参与违法犯罪活动,股价几近腰斩,融辉肯定完了。 周五早晨,江若珩去谢尧那拆完线,谢尧给了他一副拐。 九点,江若珩赶到公司时,江宴尘正跟一群股东围坐在会议室,众人都让他拿应对办法。 江宴尘坐在会议桌主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融辉的股票连续四天开盘就封跌停板,想卖都卖不出去,股价绿油油的已近腰斩,股民一片哀嚎。 以融辉目前的情况,明眼人都知道,处在黑天鹅事件和负面舆论的中心,并没有太多可操作的空间,只能等这阵风过去,再慢慢修复。 “这样下去,融辉要玩完,我们大家都把身家放在融辉身上,你们父子几个搞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想出救融辉的办法。” “对,股价都腰斩了,郑业东那个奸诈家伙,竟然早套现走了,现在他在融辉的股份不到3%,他娘的,都是他搞的!” 群情激愤。 江若珩拄着拐进去的时候,一屋子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在一个空位上落座,将拐杖交给后面的阿峰,并不言语,好似纯粹来当听众的。 终于,其中一个股东指着江若珩道:“都是你害的,你去举报郑业东干什么?人家能赚钱是人家的事,你为了竞争这董事长职位,把融辉搞得这么乌烟瘴气,我们的损失,你来赔!” 有人附和,顿时,矛头都指向江若珩。 “他劫持我的人把我引过去,组织一帮杀手要弄死我,我不该报警?等着他来弄死我?” 这话没毛病,谁自己要死了还管公司死活。 宋时闻出声道:“行了,我们今天来是商量怎么解决眼下的困境的,不是不来吵架的。”他继而看向江若珩,温声道:“小江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江若珩淡淡道:“没办法,把公司员工稳住,好好工作,其他,等江董回来再说。” 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没用,江祈年还没出来,长实到底有多少问题,上面对长实的态度是什么,根本就摸不准。 此时做多,错多,反而还会招来反感。 会议你一言我一语,最后,众人悻悻出来。 办公室里。 江若珩和宋时闻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阿珩,你真的没办法?是不是藏着不说。”宋时闻问。 “真没办法,长实的事太大了,要等江董出来。” 宋时闻叹口气道:“万一……万一他一直不出来呢?那一关可不好过呀。” “他又没做错,顶多是失职,能出来的。” …… 周六,尹念欢给邱白打了个电话,说接受这份工作,准备带两个家属过去,邱白说他在京市安排好,就等她过去。 伊念欢要转三百万给邱白,只说在他那保管,等她去京市后取。 邱白也不问她原因,给了一张空银行卡给她,说以后这张卡就给她用。 伊念欢开始默默收拾,包括心情,准备秘密去京市,她不打算告诉江若珩,说了行踪就泄露了。 要带的东西不多,也就是一些证件,只是费了点功夫跟伊承曜和童宁解释清楚。 她说:“什么都不要带,带了就走不了了。” 童宁和伊承曜倒没说什么,只默默收拾各自的东西。 江若珩晚上来电话,说理州那边已经收拾好,安保也装好了,让伊念欢收拾行李,这几天就过去。 伊念欢答应得很好,说要带童宁和伊承曜回趟康馨筑。 晚上,伊念欢在楼顶发了个微信视频给顾修远。 “顾律师,我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彼时,顾修远还在办公室加班,听她说完,他说:“好,明天中午,我把车开到你家楼下的地下车库,不过,你怎么甩开保镖。” “康馨筑有两层地下车库,我的保镖一般会停在负一层车库,你将车开到负二层车库的电梯间门口就行。” “好。” 电话里,顾修远声音停了一下,接着说:“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以我对江若珩的了解,你身上的随身物品很有可能装了定位跟踪器,比如手机、首饰、腕表……你要注意,有的话不要破坏,放在康馨筑。” 第214章 为了更好的重逢 伊承曜将伊念欢个人物品挨个排查,最后查出微型电子监控器,伪装成的吊绳上一颗黑玛瑙。 伊念欢决定此前的物品都不带了,只带钱包和证件走。 熄灭灯光,伊念欢久久无法入睡,骤雨突降,她在告不告诉江若珩自己怀孕的事情上想了很久,最后倦意袭来,睡得也不安稳。 翌日,伊念欢被轻细的脚步声弄醒,她惺忪睁眼,就见江若珩已经走到床边,她有那么一刻晃神,觉得眼前的人影似乎和梦里的影子重叠…… “怎么了?没睡好?”江若珩绷着左腿坐到床沿上,看着她眼睑下方的淡淡乌青。 她皮肤白,没休息好就会看出来。 伊念欢笑了,苍白又有点涩然地望着江若珩。 “要离开江州,离开你,我有点害怕,会不会以后很难看到你了?” 江若珩,顿时脸就黑了…… 他刚刚想要“批评”一顿她,嘴这么笨说话太不吉利,伊念欢猛然搂住他的腰,抱住了他,头埋在他小腹上,往里面蹭了蹭。 江若珩到嘴边的话瞬间堵在了嘴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将伊念欢的身子抱起来,俯低身子,紧紧贴在自己胸膛,“怎么了?哪难受?” 伊念欢没有说话,圈着江若珩腰身的手收紧几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江若珩,这时候……别说话,就这样紧紧抱着我。” 结婚三年多,伊念欢从来不会对他表现得如此依赖,她温柔是温柔,但性格非常独立,绝对不会这样瓮声瓮气的……带着鼻音夹着嗓子说话 伊念欢很不对劲,江若珩也没多想,将她紧紧地抱着。 他只以为她怀孕了,激素变化导致情绪化。 此行要离开江州去千里以外的理州,她心里难过也属正常。 就这样也不知道抱了多久,伊念欢在江若珩衣服上蹭了蹭,将眼泪蹭掉,突然松开江若珩,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吻上他的薄唇…… 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江州能不能应付所有的凶险。 他俩最长分开十天,不知道这次分别要多久。 这样的分开让人…… 吻,绵长深远。 情,隐忍热烈…… 两人都有点情动,江若珩的手悄悄摸了进去,伊念欢感觉到他身体变化,难耐轻哼,推搡着江若珩没让他继续下去。 江若珩趴在她身上平复了一下,软玉温香在怀,能摸不能吃,是甜蜜的惩罚,他挑起她的下巴,见她眼里泪花未干,道:“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过去。” “嗯。”她抬头,深深地看着江若珩,“不是说今天约了人谈事嘛,怎么还过来?” “看看你就走。” “你爸……”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估测是要等长实审计完了才会放出来。” 伊念欢攥着他的衣领,“你要小心,仇报不报的别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嗯。” “融辉就别管了,让大哥去弄吧,我不希望你那么累。” “好。” “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别担心,好好做你的事。” “行。” …… 伊念欢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江若珩突然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定定地看着她:“你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伊念欢柔柔笑了笑,“没事,你快点去吧,别让人久等。” 江若珩今天约的是京市那边过来的朋友和市府副市,想从他们那里探听些情况。 “嗯,你再睡会,东西慢慢收拾,不用带太多东西,缺什么去那边买。” “嗯!”伊念欢应了声,软下身子躺到床上,闭上酸涩的眼睛。 江若珩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嗯?” 伊念欢缓缓掀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点点头。 江若珩等她“睡着”后,起身出了卧室,去楼下找童宁,为让他们去理州道歉。 童宁倒没说什么,只让他解决好问题。 吃过中餐,于涛带着两个保镖送三人去康馨筑,他开着伊念欢的科尼赛克,两个保镖开的是另一辆车。 车子停在负一层车库,于涛让其中一个保镖等在下面,自己和另一个保镖跟上去。 乘电梯上到21楼,伊念欢道:“于涛,你先下去的等吧,我妈可能要收拾好一阵子,弄好了我打电话叫你。” 于涛没做他想,说下去等她。 伊念欢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把手机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又摘下腕表、项链放进包里,挨着提前写好的信放在一起,然后找出个旧背包,装了钱包、银行卡、证件,给自己和童宁收拾出几套换洗衣服,一起装进背包里。 那几张放在包包夹层的妊娠检查单,伊念欢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拿了出来,放进背包里。 童宁找出自己的证件,递给伊念欢,见她流着泪,安抚道:“女儿,你安全了,阿珩能一心一意地干自己的事,不用分心给你,这么想着就不难过了。” 伊念欢哽声:“我知道。” 三人都没拿行李箱,就伊承曜的背包沉一点,里面装了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套换洗衣服。 十分钟后,他们走出家门,走消防楼梯下到18层,然后上了电梯。 光洁的电梯壁照出她伪装成平静的脸…… 想哭吗?难过吗? 不……她不想哭,也不难过。 离开……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伊念欢轻抚上小腹,宝宝们,妈咪会很勇敢,有外婆和小舅舅在身边,会将你们护得好好的……还有,你们的爸爸,他也一定会努力,来找你们。 “叮”声传来,电梯直达负二层车库。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伊念欢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意。 从电梯里出来,见门口一辆黑车,驾驶位车窗摇下,露出顾修远那张刚毅的脸。 顾修远开来的是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 伊念欢护着童宁上了车,对顾修远道:“顾律师,多谢。” “走了。”顾修远轻踩油门,他侧头看了眼伊承曜,沉声道:“把你们手机里的卡都取出来,关机,这些卡暂时都别用了。” 第215章 走得干脆利落 伊承曜将自己和童宁的手机卡取出来,直接掰断扔了。 车子开上负一层,伊念欢看向车窗外,科尼赛克旁,于涛低头静静看着手机,另外两个保镖站在他对面,似乎在说着什么。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咬紧了嘴唇,忍住将落未落的眼泪。 车子出了康馨筑,伊念欢这才介绍起彼此。 伊承曜得知顾修远是帮伊念欢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口吻里满是钦佩,“原来是你帮我姐离婚的,偶像。” 顾修远轻轻勾唇。 童宁也说:“谢谢你啊,小顾。” 十分钟后,顾修远将车开进一栋大楼的地下车库,换了一台黑色越野车,迅疾又开出。 “顾律师,你把我们送到长途客车站吧,那里能找到跑长途的车。” 伊念欢当然不敢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那都会泄露自己的行踪,私车跑长途的是最优选。 顾修远淡淡道:“反正我也要回京市,顺路,一起搭个伴吧。” 伊念欢不记得自己对顾修远说了多少遍谢谢,她感激地看看他,“顾律师,你那么忙,哪有时间啊?” 顾修远回她:“大多数忙都是借口。” …… 下午三点,江若珩在茶楼接到于涛的电话,彼时,他对面坐着个副市长。 听于涛结结巴巴说完,他说:“,开锁密码。” 于涛是打了好几通电话伊念欢都没有接,上楼敲门没人应,才慌了,连忙打他电话。 挂掉电话,江若珩直接拨打伊念欢的电话。 铃响,无人接。 再打是于涛接的电话。 “房里没人,夫人中午拎过来的包没拿走,手机在茶几上,玉佛和腕表也在包里,钱包和证件带走了。” 过了一会,于涛说:“夫人留下一封信。” 江若珩冷声问道:“写的什么?” “不用找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和他们,你专心做你的事,照顾好自己。我父亲的仇能报就报,不能就算了,你也一样,该讨的债清了就停下来。我记得我们的约定,你要是有事,约定期满我就去找别人。” 江若珩气笑了。 难怪这女人早上奇奇怪怪的,原来早就谋划好要走了。 江若珩努力回想给伊念欢的那通电话,谈起理州那处院子时,伊念欢的嗓音很平静,她要是不想去理州,以她的性格根本就不会告诉自己。 所以,就是这两天变的想法。 走得干脆利落,连电子定位追踪器都知道在哪里,是谁告诉她的? 伊念欢那两个朋友没这心机,江若珩瞬间想到两个人,方浩和顾修远。 对面的副市长见他脸色凝重,出声问道:“江总,出什么事了?” 江若珩稳了下纷乱的心绪,“没事,家里有只小猫不见了。” 副市长笑笑,“总之,你们着急也没用,长实这个案子在内部已经炸开锅了,现在已经传到上面,要看上面准备怎么查,是深挖还是细究,查下去肯定带出很多泥。” “我父亲……” “专班组审问,没有一个人敢去打听,你就等着吧。” 副市长知道他有事,主动结束了会面,先行离开茶室。 江若珩让阿峰送自己去康馨筑,拨了个电话出去,让青栾查伊承曜和童宁的手机信号。 几分钟后,青栾的电话打来,“珩哥,这两个手机信号都在康馨苑消失了。” 伊承曜和童宁的手机信号追踪都考虑到了,江若珩越发确定伊念欢背后有高人指点。 “查查方浩和顾修远在哪。” 过了一会,青栾打过来,“方浩的手机信号出现在新市,顾修远的在君和。” 不是他俩,那就只能是伊承曜了,这小子上次绑架被解救回来后,问了他和伊念欢很多解救的细节。 真是,家贼难防啊! “那就差航班、高铁、火车的购票信息,不信她能上天入地,三个大活人就这么跑了。” “好,珩哥,这可能要久一点。” 一刻钟后,江若珩走进康馨筑的房子。 于涛一脸愧色,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迎着他进去,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另外两个保镖也是一动不动站着,等着听江若珩责骂。 “对不起,江总。”于涛道着歉,带江若珩走到客厅沙发那,指着茶几上手机和坤包,“我进来的时候,这些就在这里了。” 不显一丝慌乱,走得是真从容。 江若珩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按亮屏幕,竟然不用开机密码,直接就进了手机主页。 手机里那些五花八门的App全都不见了,页面干净得很。 呵……恢复出厂设置了。 这女人现在是真会啊,跟他久了,都知道追踪与反追踪,怎么隐藏自己行踪了。 看着A4纸上伊念欢熟悉的字迹,江若珩的心沉郁得越发厉害。 伊念欢不相信他,不相信他能解决好所有问题。 青栾打来电话,说未查到伊念欢的飞机、高铁、火车票购买记录,或者人还在江州。 不会了,伊念欢铁了心要离开他,当然会想到他会去查这些,不会采用这种离开方式。 江若珩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一种空虚无力的感觉浸透四肢百骸。 有且只有一种可能,伊念欢会搭私车离开江州,至于去向哪里,她如果有心要藏,很难查到…… 于涛看着自家老板沉郁得想刀人的脸,心里一阵懊悔。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保镖,这样翻车实在太丢脸了,三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护丢了。 “江总,你罚我吧。” 江若珩凉飕飕地看着他,“把她找出来。” 于涛:“好,我去找。” “你能找到她?你告诉我怎么找,她什么都没带,怎么找?” 于涛弱弱回道:“夫人总要用钱嘛,一用钱就会有记录。” 江若珩冷冷地睨着他,哼道:“她会想不到这点?” 于涛想哭,夫人,你为什么不能去理州再跑,猛地又反应过来,去理州还是自己护着伊念欢。 手机铃声响起,江若珩满怀期待地看向手机。 不是伊念欢…… 第216章 喝死了老婆就是别人的了 江若珩耐着性子和尹乐妍聊了几句,挂掉电话。 胸口闷堵的难受,他当即吼了一嗓子,“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查小区监控!” 于涛带着两个保镖小跑着出去了。 江若珩摸了摸口袋,偏偏没有烟,备孕后,他就渐渐将烟戒了。 他在这规划着未来的生活,什么事情都跟伊念欢有商有量的,这该死的女人倒好,一声不吭消失了。 早知如此,他哪里会问她意见,直接将人安排到私人小岛、独栋山庄…… 江若珩想到这里,脸已然黑压压的一片。 他翻出秦惜的电话,打过去。 “你最近一次见伊念欢是什么时候?” “江总,不是吧,占有欲别这么强行不行,给欢欢点私人空间,小心伊念欢受不了,不要你了。” 真戳心窝子。 伊念欢的坏都是这该死的女人“传染”的。 “她人不见了,快点说!” “啊!” 秦惜一急,竹筒倒豆子,将那晚跟顾修远吃饭的事和这两天微信上说的话悉数倒了出来。 伊念欢居然没跟秦惜透露一个字,也没有告别。 真狠呐! 理州那边打来电话,说看中几只护院犬,问江若珩要不要买。 买什么买?养在那提醒他有多傻气么? “不用买,房子不用管了,暂时放在那吧。” 电话里那边的人隔着电波都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说好。 胸口蕴着一股沉郁的气息,压得他快要爆炸了。 不过另一边,伊念欢和顾修远却轻松地聊着天,黑色越野车已经出了江州地界,疾驰向北。 顾修远看了眼后视镜中的伊念欢,问:“你去京市有什么打算?” “师兄有个项目,让我去支援一下。” 顾修远微微沉吟了下,接着问:“长期的吗?” “我也不清楚,听师兄安排。” 一代战机的研发五年起步,时间不会短,肯定超过江若珩跟她约定的两年时间。 想到这,尹念欢脸上现出一丝复杂。 顾修远淡声道:“你离开江州是对的,融辉的麻烦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顾修远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响起,他按下蓝牙接听, 傅知鹤的声音传来:“远哥,打你江州的号码怎么不接?我找你有事。” “路上,回京市。” 听筒里静默了一瞬,接着,“我槽,什么人让你这么急着回京市?” 顾修远:“……” “是顾伯伯病了吗?” 顾修远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中的伊念欢,“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啊啊,你等着,我马上订机票回京市。” …… 阿峰最后查到一个打给伊念欢的手机号码,他让青栾查了,开卡人是一个已经故去的人。 阿峰他过去,客服小姐提醒那手机号码已关机。 江若珩听后,没再让他们继续往下查。 查到了又能怎样?伊念欢决定的事情,五匹骡子也拉不回来。 她突然改变主意,肯定出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走得让他都找不到,至少会是安全的…… 会所里。 江若珩默不作声地喝着酒,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康馨筑的电梯监控,拍到伊念欢带童宁和伊承曜下到地下负二层,走出电梯后,便什么都没拍到了,江若珩推测他们是被车接走的,那车一定贴了深色隐私膜。 按照那个时间段出地库的车辆,他让青栾排查出一辆可疑的黑色轿车,一路追踪到城东一栋大楼,那车就停在那,是个死角,摄像头招不到的地方。 车主联系不上…… 叶朝只道他为融辉的事情烦心,劝他少喝点。 “你的伤还没好透,不要命了。” 江若珩端起酒一饮而尽,“拆完线了,喝一点没事。” 陆诚呛道:“你这是一点吗?从刚进来就一直在喝。” “唉,也不怪他烦心……就融辉那烂摊子,说不定哪天就破产了。”商正阳双臂环胸靠在吧台上看着江若珩。 叶朝嚷嚷道:“破产就破产,反正他家老头子要给江宴尘,最好剩个空架子给他。” 只有陆诚知道,融辉和江家,除了江祈年能让江珩在意,其他任何事都不足以让他喝闷酒。 他晃动着杯里的酒液,淡淡开口:“别烦他了,让他喝,喝死了老婆就是别人的了。” 江若珩微微眯眼,脸上凝着冰冷,斜睨着他,放下酒杯。 那眼神能杀人。 陆诚笑道:“瞧瞧,这才是劝人的正确打开方式,说什么也没有他老婆好使。” 楚慕沉笑着说:“阿珩不是刚离婚吗,他现在没老婆。” 叶朝一听,笑了,“沉哥,我知道阿珩的心另有所属,他就等着跟老婆离婚……”话落,他放大嗓门道,“这样也好,不过阿珩,你心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唰”的一下,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叶朝。 江若珩冷冰冰问道:“谁告诉你我心另有所属的?” 叶朝浑然不察,直剌剌道:“诚哥啊,他……” 陆诚走到他身边,一把搂过他的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朝朝啊,要不要我打电话阿姨,多给你做点莲藕炖猪心吃?” “我不爱吃那玩意,不过我小侄女喜欢吃莲藕。” 江若珩心情更不好了,跟商正阳聊了一会,摸了一下京圈里面的水,就说要回家。 这几个今天纯粹是来陪江若珩喝酒的,也说不玩了,都撤了。 江若珩让阿峰带自己回了铂悦府。 张妈见他浑身酒气地被阿峰扶回来,连忙去厨房里调了一杯蜂蜜水出来,放到江若行面前的茶几上,去厨房煮醒酒汤。 手机响起,是尹乐妍打来的电话,江若珩示意阿峰去接。 尹乐妍听说江若珩喝多了,顿时急了,让阿峰把手机江若珩。 江若珩摆了摆手,躺到沙发上,背上膈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拿起,看都没看,随手甩了出去。 那东西刚好扔在一个花瓶上,“哐啷”一声碎了。 电话那端的尹乐妍忙问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碎了一个花瓶,江总喝多了,等他醒酒,我会送他回去。” 尹乐妍问:“我哥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情?” “没事,小姐,我先挂了。” 第217章 可惜我只有一个女儿 闻声从厨房里出来的张妈看着地上碎屏的平板电脑,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心疼地道:“可惜了,夫人喜欢用这个。” 江若珩睁开眼睛看了半晌,招手道:“拿过来给我。” 张妈用袖子擦了擦平板,走上前将平板递给江若珩。 彻底开不了机,江若珩顺手放到茶几上,对阿峰说:“找人把这台平板电脑修好。” 阿峰点头。 躺了一会,张妈煮好醒酒汤过来,看着江若珩喝完,端着碗走回厨房。 眼见着孩子都有了,这小夫妻俩又出问题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 唉,夫人肚子里可揣着两个呀,哪个男人能放心? 江若珩起身走进卧室,躺到床上,闻着熟悉的馨香,他的意识渐渐朦胧。 他的手机在客厅里接二连三地响起,阿峰干脆将手机调成静音,只在一个未知来电的号码打来时,阿峰接起。 他跟江若珩一样,不是熟人的号码,都会等对方先开口。 电话那端只听到一阵呼吸声,那人不说话也不挂掉。 阿峰只好开口,“你是谁?” 倏地,那边挂了电话。 一觉醒来,江若珩酒醒了一些,去浴室里洗漱出来,脸上恢复了冷峻。 他对阿峰说:“回兰苑。” 阿峰将手机递给他,“刚才您有十几通电话。” 江若珩淡声问道:“都谁的?” “锦院五个,宋初澜三个,陆总两个,两个是阿强来的,还有一个标记为未知来电,不说话,我一出声就挂掉了,会不会是夫人啊?” 江若珩打开手机,淡淡地扫了一眼,哼道:“她会这么有心?” 阿峰摸摸鼻子:“夫人当然对你有心了,她是为了你好嘛!” “哼!”江若珩凉飕飕地抬眸看他一眼,“她是因为接电话的不是我就不说话?” 阿峰:“……” 霓虹闪烁,路虎飞驰江州的街道上。 江若珩拨通锦院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温淑兰沙哑的声音响起,“阿珩,你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 “打听不到。” 电话里,温淑兰哭起来,“可怎么办呀,这个家要散了。” 江若珩捏着眉心,“奶奶,耐心等等,不会有事。” “没事怎么一个星期还不回来?” “时间不早了,奶奶,早点睡……”江若珩语气淡淡的,“你要是也病倒,江家就真要散了。” 温淑兰在电话里哭诉了一阵,比江若珩劝去睡觉了。 …… 顾修远的车是在第二天晚上9点开进京市的。 伊念欢让他将车开到京大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准备在酒店里先住两天。 车停在酒店门口,四人从车上下来。 童宁坐了这么久的车,身子有点遭不住,扶着腰直不起来,伊承曜搂着她的肩膀靠在车上缓了缓。 伊念欢感激地看着顾修远,“顾律师,谢谢你。” 顾修远淡淡笑着,报给她一个号码,“以后就联系我这个号码,明天我给你们拿三个手机号码过来,你们凑合先用,要想彻底隐藏自己,就不要用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做任何事情。” 说着,他关上车门,提步往酒店里走去。 伊念欢原地呆愣了一下,喊了一声:“顾律师。” 顾修远扭头看着她,“快点带阿姨和你弟弟进来,我帮你们开好房。” 伊念欢连忙跟了过去,说:“我等会叫师兄过来,你开了一天一夜的车,早点回去吧。” 顾修远:“顺手的事。” 童宁看着顾修远的背影,“真是个好孩子,脑子转得快,关键是心眼好,特别热心肠,聪明善良又有礼貌,啧啧,真不错,可惜我只有一个女儿。” 伊承曜扶着她往里面走,边走边说:“妈,没看出来人家对你女儿有意思啊?” 童宁:“可不能够,他不能喜欢你姐。” 伊承曜:“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有什么不行?谁对我姐好谁就有资格当我姐夫。” “你不懂!” 顾修远用自己的证件帮伊念欢开了个套房,拿出手机正准备扫码支付,伊念欢伸手拦住他。 “我带现金了。” 顾修远也不坚持,看她付了押金,拿到房卡。 “明早九点我过来,你哪也别去!”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伊念欢笑:“顾律师,你真是天使,我都看到你头上神圣的光了圈了。” 顾修远唇角弯起,温声道:“上去吧。”继而,他看向童宁,“阿姨,您好好休息,京市跟你十年前来旅游时也很不一样了,有时间出去走走,这里不比江州,你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童宁温柔笑着,道谢。 顾修远微微颔首,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口,伊念欢收回目光,挽着童宁的胳膊,朝电梯方向走去。 “小欢,顾律师是不是在追你?”童宁问。 “没有啊,妈,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对你太好了。” 伊念欢笑,“妈,你可真会想!你女儿又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爆胎的人间理想。” “不是就好。” …… 整整五年没回过京市,顾修远感觉熟悉又陌生。 他靠在驾驶座上,拨出一个电话。 “哈哈,哥,今日刮北风了,你居然主动打电话给我?想我了是不是?只要你说,我明天就飞去江州。” “我回京市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猛地抽了一口凉气,“你爸不行了吗?我没收到消息啊!” 顾修远骂了一句“傻子”。 “你是要先回家吗?” 顾修远淡漠回道:“不回,你在哪?” “太古时代,哥,来吧,大伙都在,都要你来呢。” “不去,开了二十几个小时,我需要休息,我今晚回后海,你帮我办三张手机卡,我明天早晨八点半去你那拿。” “你办这么多手机卡做什么?” 顾修远朝外面看了看,启动车子,“让你办你就办,哪那么多问题!” “好,我绝对给你办妥。” 挂了电话,顾修远踩下油门,黑色越野车平稳地滑出停车场闸口,车头微微一偏,便汇入车流。 第218章 齐芮都牺牲五年了 夜里,沉稳的脚步走在寂静的老胡同里,顾修远走进一个院子,走到一户门前,拿出钥匙开锁。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他抬手推开实木木门,借着屋外的灯光摸到房里的开关,摁亮灯光。 他五年没回过这套胡同平房了。 一百来个平方,后海这样的胡同平房,很是珍贵。 屋子里很干净,空气里飘着股檀香味,母亲会安排人定期来这里打扫,开窗通风。 顾修远任门开着,走去里间。 门被敲响,有人走了进来,一道欣喜的声音响起:“修远,你回来啦!” 顾修远扭头看去,是邻居阿姨,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张姨。” “你妈昨天才来过这里,还跟我说过些天要去江州看你,你这孩子,怎么几年都不回来?” 顾修远淡淡笑着,“工作忙。” “再忙逢年过节也得回来看看父母。” 顾修远蹙眉。 邻居阿姨见他脸上已有不悦之色,识趣地闭上嘴巴,笑着出了他家。 顾修远将门关上,进浴室洗漱,手机在桌上疯响。 等他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外面传来拍门声。 顾修远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一袭黑衣的男人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直接过来拥抱他。 “哥,你终于回来了!” 顾修远往后滑了一步躲开,“你来干嘛?手机号码搞定了?” “搞定了啊,一通电话的事……不,哥,你帮谁弄的?这么小的闲事你也管?” 顾修远:“你来是为了说废话的?” 顾浩南:“不是,哥,明天回家呗,我跟大伯说了你回京市了,大伯肯定拉不下脸来求你。” 顾修远:“有什么好见的!” 顾浩南:“哥,你也该走出来了,齐芮都牺牲五年了……” 顾修远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死死钉在顾浩南脸上。 他将毛巾往桌上一甩,抬手就将他推到门口,“滚出去,从哪来回哪去!” 顾浩南扒着门,“哥,哥,对不起,我再也不提了,你别赶我,我没地方去,被我妈赶出来了。” 顾修远狠狠打了他一拳,冷着脸坐回沙发上,回傅知鹤电话。 傅知鹤今天下午到的京市,跟一帮朋友在聚会,说明天中午一帮京市的朋友请吃饭,问他去不去。 “明天有事,你们聚吧。” 傅知鹤追问:“什么事?” “你是我老婆吗?” 傅知鹤:“……” 与此同时,江若珩掌心里放着台小巧的黑色手机。 阿邦:“我在楼顶的通风管壁里找到的,正是打给夫人的手机号码,通话记录都删了。” 江若珩眸底滑过一丝落寞,将手机递给阿邦:“悄悄放回原地吧。” 阿邦轻叹口气,“奇怪,小姐的手机和电话卡哪来的?她没出去过,怎么会有这么多台手机呢?” 江若珩薄唇若有似无地勾起抹轻嘲,当然是宋初澜在帮她。 阿邦拿着手机往楼上走去,他脚步放得很轻,过了一会,阿邦从楼上下来,走到客厅里,对他说:“江总,手机放回去了。” 江若珩点头,静静看了会手机里的b超单,然后起身,走上楼梯,上了三楼。 画室里传来尹乐妍清脆的笑声,“初澜姐,这是我哥的脚步声,他回来了。” 旋即,尹乐妍娇笑着跑出来,抱住江若珩的胳膊。 “哥,你怎么每天都回这么晚?” “公司里事多。” “哼,融辉破产才好呢,让它死吧,你还管它干嘛?”见江若珩没说话,尹乐妍接着说:“我画了幅画,还不错,哥,你进来看看。” 江若珩随她走进画室,冲宋初澜淡淡打了个招呼,看向画架,认真看了看,道:“画得不错,颜色大胆,也很有层次。” “哥,我在网上起个号,直播画画好不好?” 江若珩微微蹙眉,看向尹乐妍。 尹乐妍解释:“我不露脸,只拍画架。” 宋初澜走到江若珩身边,指着画架上的画,道:“阿珩,妍妍想做你就让她做吧,有人欣赏,妍妍画得会更加开心。” 尹乐妍晃着江若珩的胳膊,“哥,你就让我做吧,不然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江若珩摸了摸她发顶,温声道:“好,我让阿邦帮你买直播设备。” 尹乐妍笑着说:“我已经看好了,在网上下单就行。” “好,你就当玩吧,不用太较真,网上有很多喜欢无差别攻击别人的人,你要玩直播,就要有准备,心理不能太脆弱。” 尹乐妍甜甜笑着:“哥,你就放心吧。” 说罢,尹乐妍推着江若珩,“不早了,初澜姐累了一天,被我摇过来陪了我一晚上,哥,你送初澜姐回家吧。” 宋初澜望着江若珩,笑道:“才几步远,有什么好送的!” 尹乐妍俏皮道:“不行,一定要送!我在阳台上目送你们。” 三人出画室,下楼,尹乐妍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扯着宋初澜的袖子,“初澜姐,明天下班就回来,来我家吃饭。” 江若珩淡淡道:“妍妍,别老粘着初澜,她有自己的生活。” 尹乐妍:“初澜姐,别听我哥的,你一定要来。” 宋初澜浅浅笑着,在江若珩脸上扫了扫,“阿珩,没事,我喜欢陪妍妍。” 出了别墅,宋初澜冲二楼某个阳台挥了挥手,柔声对江若珩说:“你进去吧。” 江若珩抬头瞥了眼二楼阳台,抬步向前面走去。 “初澜,别惯着她,她容易情感依赖别人,我希望她独立一点。” 宋初澜脸上神色一僵,抿了抿唇,“好,我明白了。” …… 坐了近三十个小时的车,童宁身体有点吃不消,伊承曜帮她按揉了一阵。 临睡前,伊念欢用伊承曜的电脑给秦惜发了一封邮件,【一切安好,勿念,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翌日清晨。 伊念欢从睡梦中醒来,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来了京市。 梦里,江若珩追着她来了京市,抓她去理州,愤怒地控诉她不爱他,扔下他在江州偷偷跑了。 伊念欢躺在床上发了会愣,从床上起身,出了卧室去到客厅。 童宁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阳光像铺开的金焰,天空蓝得透亮。 “妈,几点了?”伊念欢问。 “8点。” “这么晚了啊,阿曜呢?” “他说去楼下转转,七点多就下去了。” 伊念欢忙换好衣服,只拿了钱包,带童宁去楼下餐厅吃饭。 吃完饭,两人下楼,去附近的手机店买了台手机,眼见快到九点,伊念欢挽着童宁出了手机店。 走回酒店,乘电梯上去,门是开着的…… 第219章 把你的灵力发挥出来就行 伊承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顾律师,你喜欢我姐?”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恩,你那么忙,亲自开了一天一夜的车送我们来京市,怎么看都像。” 顾修远爽朗的笑声传来,“我欣赏你姐。” “是吧?我有点不信。” 伊念欢走进去,冲伊承曜嗔道:“你问的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别吓着顾律师。” 伊承曜瞥了眼顾修远,眸光变得深远而绵长起来…… 顾修远从兜里掏出三张电话卡,放到茶几上,“都是用熟人的身份开的卡,是安全的,你们先凑合用吧,等时间久一点,江州那边的人淡忘了你们,再用你们自己的身份证去开卡。” 伊念欢感激地看着他,“谢谢。” 她原想偷买几个号码的,顾修远想得太细了。 人情欠多了,不知道该怎么还。 “装上吧。”顾修远道。 手机卡装上,顾修远拿过伊念欢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点击保存,将手机递还给伊念欢。 顾修远的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冰冷,起身去到一旁接起。 这边,伊念欢自觉噤声。 顾修远接完电话过来,说有事要走,伊念欢送他去坐电梯,问:“顾律师,你在京市待几天?” “最多两天吧。” 伊念欢想想自己要是进了项目,就很难出来了,遂道:“顾律师,你回江州前,我请你吃饭。” 顾修远眸光沉沉地看着她,说:“好,我等你电话。” 叮—— 电梯门开了,顾修远走进电梯,淡笑着冲伊念欢摆了摆手。 伊念欢浅浅笑着,看电梯门缓缓阖上,回到房间,打给邱白,两人约了先去见张教授。 邱白说:“白天工作都排满了,我晚上去接你,大概六点,你在酒店等我。” 伊念欢:“好。” 伊念欢想着反正白天也没啥事,索性带童宁和伊承曜在京市转转。 三人决定去故宫转转。 其实,伊念欢十一岁那年的春节,伊强带全家来京市玩过,家里的电脑里还存着很多那时拍的照片。 童宁在故宫里走着走着就有点绷不住了,触景生情,坐在慈宁宫外的长椅上抹泪。 伊念欢默默地搂着她。 “要是你父亲还在就好了,你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江州待不下去,被逼着来到京市,还怀着孕。” 伊念欢笑:“这不挺好的嘛,瞧你女儿多有出息,香饽饽一个,就是怀着孕国家也争着要。” 一句话逗得童宁破涕为笑。 到底是怀孕的人,童宁怕累着伊念欢,逛完故宫,没到四点就拉着伊念欢姐弟俩回到酒店。 伊念欢也确实累了,她已经有了嗜睡的早孕反应。 这一觉睡到快六点,童宁将她摇醒。 伊念欢草草化了个淡妆,换上一身稍显老成的衣服。 六点,邱白准时打来电话,让她下去。 乘坐电梯下去,伊念欢走出电梯厅,远远便见邱白的车停在酒店门口,副驾驶的车窗是开着的,邱白一脸温笑地看着她。 伊念欢上车,邱白打量着她,说:“小师妹,怎么不通知我?我好去机场接你。” 伊念欢绑上安全带,“坐朋友的车一起来的。” 邱白伸手探进储物箱,拿出一张卡递给伊念欢,道:“这是你师姐的卡。” 伊念欢道谢,接过卡放进包里,“邱白师兄,你不奇怪吗?” “融辉的事我略有耳闻,你是躲清静吧?放心,进了项目组,任何人都查不到你。” 伊念欢腹诽:聪明人就是厉害。 邱白轻踩下油门,“张教授在项目村,我们要去京市西郊,开车大概一个半小时。” “教授现在一直驻项目上了?” “是啊,任务紧张,教授负责的这块规划时间是五年,现在已经过去半年多了,教授急呀,他一直念叨着你在六方氮化硼、石墨烯的异质结构研究上很有天赋。” 伊念欢:“……” 邱白侧眸看她,问:“预产期在什么时候?” “明年三月份。” 邱白笑着说:“好,到时就叫阿玄,或者小七。” 伊念欢不禁笑了,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忧,“我怀的是双胞胎,月份大了恐怕会影响工作,到时万一掉链子……” “掉不了,这跟你在融辉的工作不一样,分工很细,专注自己长处,每一个分项至少都是一二十个人。”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京市西郊一个大型建筑群里。 伊念欢跟着邱白下车,走进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坐电梯上到八楼。 “教授每晚都搞到很晚吗?他那年纪吃得消吗?” “呵呵……这话你可千万别跟那倔老头说,他最讨厌别人说他老。” 脚步声一轻一重,在瓷砖上敲出细碎的回响,邱白带着伊念欢走到走廊中间,推开其中一扇门。 张教授抬了抬眼镜,从办公桌后起身,不悦地看着伊念欢。 “舍得离开融辉那个钱袋子了?” 伊念欢耳根泛起薄红,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避开恩师的目光。 张教授见她面有羞愧之色,也没了逗她之心,出声道:“邱白肯定把七代机材料研发项目的大致框架告诉你了,我就不多说了,六方氮化硼和石墨烯是现代战机的基础材料,我们的研究需要深入精准调控二者复合后的性能。”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的,“念欢呐,老师希望你心无旁骛地研究出来。” 伊念欢:“邱白跟您老说过我的情况吧?” 张教授呵呵笑着:“那是小事,把你的灵力发挥出来就行,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