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乱世:我靠打猎成为卧龙》 第1章 重生一衙役,抢亲? “春生乖,你要是听话,等下小姨陪你一起洗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 一间破败低矮的草屋前,陈余呆呆望着天空,眼神空洞,还没从穿越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面前却站着一个胸大屁股大,五官精致,长得有点像杨贵妃的年轻女子,正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对他说话。 “这碗酒千万别动,那是给你擦拭红肿的药酒,不是用来喝的。昨夜你调皮进山,腿都给摔伤了...好好坐着,小姨去给你盛一碗粥来。” 年轻女子满是担忧地嘱咐道,说完话,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厨房。 他坐在破屋的门槛上,身边破碗里装着黄色药酒,右边脚踝红肿,鼓起大包。 蓦然低头,望着女子落寞的背影,陈余心中五味杂陈,幽然长叹一声后,开始主动融合原主的记忆。 脑中的记忆告诉他,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容貌俊朗,身材板正,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八块腹肌。 可小姨仍旧用哄骗小孩的语气对他说话,显得有些诡异。 这是把我当成了弱智吗? 陈余心中不免嘀咕一声。 正在这时,小院的门被暴力推开,一伙手持长戈、头戴黄巾的士兵鱼贯而入,瞬间站满了整个院子。 风风火火的态势,一看便知来者不善,令陈余立马心生警惕。 最后走进来的那人衣冠楚楚,二十来岁的年纪,尖嘴猴腮,一脸邪笑,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好鸟。 他左袖上戴着一个袖环,上面黄底红字绣着“满江镇乡保团”字样,看着有些来头。 一进门就趾高气扬的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扯嗓子道:“雪儿娘子,夫君我来接你回家了,快跟我走吧。嘿嘿...” 邪魅一笑间,那人连看都不看陈余一眼,昂起头颅,叉着腰,大老爷的做派。 那阵势不像是接亲,倒像抢亲。 小姨慕容雪刚走到厨房门口,闻声回头。 在见到公子哥的刹那,脸色蓦然变白,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似的。 赶忙跑回陈余身前,慌张道:“周...周公子,你怎么来了?还请自重,我不是你家娘子...” 陈余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脑中浮起一个人名:周皮。 满江镇乡保团团长,镇上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几乎包揽了整个镇子的田产资源。 而前身与陈余同名同姓,小字春生。 因此,也叫陈春生,是镇上军户老陈头家的傻养子。 养父早年当过兵,上过战场,小有战功的缘故,退役后被朝廷安排到徐阳县衙门做衙役。 那可是一份美差,纯纯的铁饭碗,可以“子承父位”的那种,月钱一两银子二斗米。 吃官家饭,在这个风云动荡的古代社会,已算是有头有脸的门户。 去年,老陈夫妇相继去世,留下陈余与小姨慕容雪相依为命。 临死之前,老陈头动用关系让陈余继承了他衙役的位置,也算给他日后的生活有了些着落。 县太爷念及老陈头早年的战功,当值十余年间兢兢业业,便破例接收了陈余这个傻帽,留在衙门里做些粗重活儿,权当做善事。 换句话说,现在的陈余竟是个官府衙差! 悲催的是,好景不长,陈余这“白粮”没领几个月,大景国就突然爆发了一场民间暴动。 一伙自称“黄莲圣教”的反贼兵起云州,以雷霆之势迅速攻占了十几个州郡,朝廷社稷岌岌可危。 驻地在满江镇上的徐阳县官府赶在反贼大军杀到之前,连夜逃往京都。 按理说,应该带上陈余这个衙役的。 但官府逃亡...根本就不会带没用的人,更何况是个傻子? 于是,他便被遗弃下来。 说起来,前身的命运还真是坎坷。 襁褓之时被生父母遗弃,长大后靠养父的关系做了“官人”又被官府遗弃,也是够狗血的。 而在被反贼大军占领的沦陷区,规则重塑,像陈余这样曾经为官府做事的人家,就成了首先被批斗的对象。 陈家老宅被霸占,田地被强行收缴,陈余这个官府余孽在惨遭数次游街示众之后,只能退到镇子边上的无主破屋栖身。 这还得多亏了他傻子的身份,要不然...估计会被杀。 慕容雪是镇上有数的大美女之一,温柔可爱。 周皮早就对她起了色心,此前就因为数度调戏,而被陈余打得满地找牙。 以前因为陈余官差的身份,周皮就算被打,也不敢私下报复。 现在不同了。 周皮在反贼的支持下成了乡保团长,可以为所欲为,又怎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报复机会? 只怕...前身昨夜进山失联,落了一身伤回来,就是周皮暗中干的好事。 如今,还敢来抢亲? 回想起这些信息,陈余脸色凝固,面上再无半分痴傻木讷的神情,眸中闪过一抹杀气。 周皮听见慕容雪拒绝承认是他娘子,也是目光一冷,眯眼道:“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反悔吗?可要想清楚后果!昨天咱们说好的,本团长帮你寻回这条朝廷的傻狗,你便答应无条件嫁给我。” 说着,他指向仍坐在门槛上的陈余,满是不屑嘲讽的眼色。 慕容雪愕然道:“我是答应过...但周公子你并没有帮我安全寻回春生,他是我和二牛在乱坟岗找到的...所以,算不得数...” 周皮听了瞳孔一缩,板着脸微怒道:“哼,怎么不算?本团长掌管整个满江镇治安,又肩负着为黄莲天军筹措粮饷的重任。没有我的允许,你能私自进山吗?没有本团长的人带队,你敢进山吗?” 慕容雪语塞,说不出话来。 周皮却一副吃定她的样子,带着淫荡笑意,缓步走向慕容雪。 围观的反贼士兵看戏的姿态,也是暗笑不止... 第2章 傻子打人! 反贼对满江镇的管制极严,白天全镇的人必须集体干活,男耕女织,为大军生产辎重粮草。 晚上实行宵禁,严防任何人私自与朝廷联系,或者逃跑。 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除了驻守此地的反贼军之外,也就周皮麾下的乡保团成员。 换句话说,昨夜没有周皮的允许,慕容雪还真的不能进山救回陈余。 因此,周皮这么说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令慕容雪不禁愣住。 但见此时陈余暗沉的脸色,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见到慕容雪紧张沉默的样子,周皮轻笑道:“娘子怎么不说话了,是无话可说吗?那就对了!赶紧跟夫君回去,今夜咱就洞房!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的,留在这傻子身边作甚?” 说完,便要强行拉走慕容雪。 慕容雪慌张后退,惊恐道:“你...你别过来啊...我不跟你走...” 她知道一旦被周皮带走,自己这辈子便算完了。 但现在这货有反贼撑腰,又该怎么拒绝? 怎么拒绝得了? 关键是她被周皮抢走之后,家中就仅剩春生一人,他脑子又不好使,以后该靠什么生活? 这一刻,慕容雪是绝望的。 就在她退无可退,周皮的咸猪手即将摸到她身上时。 慕容雪后背被人撑了一下,令她心中顿生安全感。 是春生? 她回头一看,只见陈余不知何时已经起身,那健硕的身板...犹如“靠山”一样杵在她身后。 陈余一手撑住慕容雪的后背,阻止她继续后退,另一手则紧紧抓住周皮的伸来的手腕,嘴角划起狐笑。 那样子竟像要对周皮出手。 最“可怕”的一点是,慕容雪发现原本用来给陈余擦拭红肿的药酒没了,而此时陈余的身上微微散发出一抹酒气... 完了。 慕容雪顿时如坠冰窖,不由担忧起来。 春生本来脑子就不太灵光,被老陈头捡回来时高烧导致的,眼下竟喝下药酒,醉了怎么办? 他对周皮的印象不好,目睹自家小姨被调戏,肯定会出手打人。 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以陈余壮硕的身板,五六个周皮都不是他对手。 但现在官府跑了,陈余若出手打了周皮,反贼估计会马上把他剁成肉泥。 不过,当傻子喝了酒想打人,只怕耶稣来了...也拦不住。 “春生住手,放开周公子。谁让你喝酒的?我说过了,那酒不是用来喝的...”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慕容雪赶忙出声阻止。 但话没说完,就被陈余打断,拉到身后。 周皮瞳孔一缩,被陈余死死抓住手腕,让他心中危机感爆棚。 在满江镇上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则”,千万不要去和一个傻子较劲,否则后果自负。 你把傻子打伤了,那叫伤人。 傻子把你打伤了,那叫...“无过”! 尤其是喝了酒的傻子! “陈傻子,你...你别乱来啊...我是乡保团团长,受黄莲天军保护!” “啊...” 周皮有些畏惧,按照他以往的经验,陈余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想打人。 但话同样没能说完,他就已经哀嚎起来。 只听“咔”的一声,骨裂! 陈余只是稍微用力,就捏断了他的手腕骨,使之面容扭曲,大声痛呼。 紧接着,陈余抬起自己受伤的右脚,噗一声,狠狠踢在周皮的裆部。 又抡起沙煲大的拳头,猛砸在周皮脸上。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周皮哀嚎立止,像个沙袋一样抛飞两米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多一个字都不能再说,已然昏厥。 这还是在陈余留手的情况下。 “哼,就凭你这个废物,也想抢我家小姨?我是怎么受伤进山的,你心里最清楚!” 全场安静,唯有陈余冰冷的说话声。 一众反贼士兵目瞪口呆,万难想到陈余居然当着他们的面打人。 慕容雪下巴差点掉地上,她能预料到陈余已经有了想保护她的“冲动”,却也没想到出手这么重,一拳一脚就把周皮打晕了。 而周皮现在是反贼的人,当着反贼士兵的面打伤他们的狗腿子,岂非是折辱了他们的面子? 若说反贼不会报复,那就是假的。 “大胆,你这傻子找死!来啊,给我宰了他!” 一名反贼士兵当先回过神来,招呼同伴举枪刺向陈余。 陈余仍在冷笑,目光却落在院门口外的一骑身上,不闪不避,似乎笃定反贼士兵无法对他下手。 慕容雪却急得手足无措,想要挡在陈余面前,但被他大手拦住。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反贼士兵的枪尖即将刺中陈余之时,门外的那名骑士突然发声道: “住手!” 十几名反贼士兵闻声收手,同时回身拱手喊了一声“马将军”。 骑士翻身下马,缓步走进小院,目光如炬,牢牢锁定住陈余,不怒自威的样子。 一见此人,陈余心中蹙动,惊喜暗道一声:他来了... 随即神色突变,换上一副傻子惯有的痴愣姿态,快速躲到慕容雪身后,状若慌张,道:“啊?小姨,咱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春生好怕怕,抱抱...抱抱...” 说着话,他趁势抱住了慕容雪的细腰。 同时,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讶语气,指向那位“马将军”,接道:“咦,还有一位天神!哇,他身上有光,肯定是天上的神仙!小姨,神仙是来救苦救难的吗?” 慕容雪愣住,被陈余抱住纤腰,让她既惊又羞。 她和陈余年纪相仿,从小一块长大,同是被老陈家养大的弃婴。 区别在于...陈余来历不明,找不到出处,慕容雪却是有迹可循的。 养父老陈把陈余收做了儿子,养母余氏却将慕容雪收做妹妹,这才有了此时二人的“姨甥”关系。 若是在平时,慕容雪并不会抗拒陈余抱她,毕竟二人相依为命,要相濡以沫嘛... 再者陈余是个傻子,傻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至少在慕容雪看来,自己这个干外甥对她是没有色心的。 可现在这么一大群反贼近在眼前,陈余又鲁莽出手打晕了他们的狗腿子,让小姨如何有心思接受他的抱抱? 第3章 傻子比废物强! 正当慕容雪要推开陈余之时。 话说之间,驻守徐阳县本地的反贼军首领马国堡已经走到近前。 一听陈余此时竟唤他“天神”,不觉眼前一亮,眯着眼笑道:“嗯?你这傻帽脑子虽笨,但眼力劲儿还挺足,竟看出我是黄莲大仙座下的神将?你说得没错!本座就是天王石先开麾下第一猛将,马国堡!” 这货看似已经五旬左右的年纪,留着羊胡须。 说完话,昂起头颅,捋了捋胡须,一副要接受众信徒朝拜的样子。 不论是何种背景之下,上位者之间大多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喜欢被人奉承,溜须拍马。 尤其是像马国堡这样从底层打拼起来的上位者,就更加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 听到陈余此时傻傻地喊他“天神”,不由自主地就飘了,对陈余的敌意瞬间消除了大半。 而他们以“黄莲天军”为名,旨在推翻朝廷。 那大概率就是以“教义”笼络人心的反贼组织,自诩天神不见多怪。 就好比陈余前世正史中,张角的黄巾大军。 陈余知道,自己若不出手拦下周皮的话,小姨必定会被抢走。 但如果出手,也必然会得罪反贼。 如何保证出手反制周皮,又可避免反贼的杀心,就成了陈余首要考虑的问题。 好在他刚刚穿越过来,还能利用傻子的身份自保。 一个傻子酒后乱性,出手打人...原则上情有可原吧? 于是,他果断喝下那碗药酒,装成傻子醉酒的模样打晕了周皮,并称呼马国堡“天神”,隐晦地拍马屁,尽可能消除对方的敌意。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陈余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 他在赌马国堡不像周皮那样跋扈,不只是会用下半身思考。 满江镇乡保团,名义上虽是周皮领衔。 但那厮在进门之前,却微妙地先对马国堡弯了弯腰。 这一细节说明,其实周皮也只是个傀儡,根本无法从反贼手中拿到实权。 换言之,只要搞定了马国堡,他就可躲过反贼的围攻。 这无疑是一场拿生命做赌注的赌局。 刚才若马国堡不及时插手喊停,陈余只怕早已被刺成马蜂窝。 见到马国堡发话,慕容雪更慌了,俏脸一凝间,就要拉着陈余弯腰跪下,喊大老爷。 陈余却不跪,戏精上线,呆傻的神色手舞足蹈道:“哇,小姨你听,他果然承认自己是天神,而且还是最厉害的那个!好威风啊,我从来没见过如此英武不凡之人!” “我对他的敬仰...已如江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了。小姨,我要跟在这位天神身边做事,你快帮我说说好话...” 他浮夸地拍马,脸上尽是对马国堡的崇敬之情。 这时候不拍马屁,更待何时? 马国堡才是满江镇反贼军的首脑,搞定了他,这一劫就算躲过去了。 而咱都把他奉作天神了,他总不至于跟一个醉酒的傻子较劲吧? 至于周皮。 马国堡从进来到现在,没看过他一眼,也没有命人把他扶起,更没有检查他的伤势,就说明反贼其实并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只要能得到马国堡的“特赦”,周皮就算醒来也不敢怎样。 陈余一连串马屁,令马国堡更加心悦。 这傻子还挺会说话,看来傻得不太彻底。 顿了顿后,便再次眯眼道:“哦?你想跟在本将身边做事?但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陈余道:“知道,你们是来救苦救难的!怎么?天神不收仆役吗?” “收!但你是个傻子。” “傻子又怎样?傻子比废物强!” 陈余说着,指向晕倒在地的周皮。 马国堡皱眉:“你说他是废物?” 陈余憨憨一笑:“难道不是吗?他连我都打不过,不是废物是什么?天神你把他宰了,以后我帮你做事,绝对比他强!” 听此一说。 马国堡忽然笑了,“哈哈,当真?他爹答应本将,每月为我大军募集两千石粮食,以及各类辎重,你可以吗?” 陈余痴痴道:“现在不行,但以后肯定可以!我会打猎,一天就能打到三只狍子,你信不信?” “真的?天神不信你!” “那你放我自由进山,明天这个时候来我家拿货。” “好!” 马国堡想了想,竟笑着答应,道:“看在你这傻子如此会说话的份上,本将就保你一天。但你若打不到三只狍子,我可就不客气了。你家小姨非但要嫁给周公子,你也要被我送到前线去做炮灰!想清楚了吗?” “一言为定!” 陈余心中冷笑,面上却为难,道:“可我家中没有弓弩,你给我一副?” “没问题!” 马国堡摸向身后腰间,将随身的弓箭丢给了陈余,并说道:“记住,你只有一天时间,千万别想着逃跑!” 说完,也不多废话,立马下令退兵,将躺在地上的周皮一并带走。 刚离开不久。 一名反贼士兵就上前小声道:“将军真要放过那傻子?周公子被他打伤,若不惩戒,周家人必会指责天军处事不公,不再落力为咱们募集粮草和兵员。前线吃紧,天王已连下数道将令...让我们赶快往前线运送物资,这时候可不能为了一个傻子与周家人翻脸。” 马国堡沉默了些许后,道:“哼,晾他周家也不敢忤逆本将的意思!但说得也对,这事儿是应该给周家一个交代。等周皮醒来后,告诉他,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向陈家那傻子报复,但明日之前,不能让傻子死!” “那傻子说得也对,有用的傻子比废物强。若周皮连一个傻子都对付不了的话,留着何用?这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只要不出人命,我们不插手!” “是!” 士兵弯腰点头。 第4章 贵人,以后换我守护你! 反贼走后。 陈余把小院门关上,刚回过头,就看见慕容雪正在院中来回踱步,口中还喃喃不停:“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那焦急的神态,仿佛被判死刑。 陈余走过去喊了一声“小姨”,刚想说话。 慕容雪俏脸一抬,却怒瞪他道:“你还敢喊我,知不知道自己错了?小姨刚才怎么和你说的?那酒不是用来喝的,你偏不听!喝了药酒也就算了,你还打伤周皮...” “周皮向来跋扈,睚眦必报,他有反贼撑腰,早就在镇上无法无天。醒来...不得扒了你的皮?还有,谁给你的底气说一天能打到三只狍子?就算是你爹生前也不敢这么说!明日那马将军一来,你交不出货,怎么办?” “不行,这回小姨不得不罚你了,把手伸出来!” 她佯装恼怒,说完,就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气呼呼的。 令陈余一呆,心中哑然失笑。 他穿越过来不久,还没来得及说明自己的疯病已经好了,而且刚刚还装成弱智。 在此时慕容雪的心目中,他还是原来那个智商只有七八岁的傻孩子。 孩子犯错了,不得小惩大戒? 陈余浅笑着,或许是受到前身残余思维的影响,竟鬼使神差摊开手心,甘愿接受惩罚。 别的不说,在陈余没来之前,前身对自家小姨是言听计从的。 慕容雪抓着她的手,高高扬起木棍,就要打下之时却又蓦然顿住,叹气道:“唉...算了,打你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跟我来,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丢掉手中木棍,转身走向厨房。 翻箱倒柜,从一个藏得极为严实的陶罐里倒出几斤面粉,开始加水和面。 正值饥荒年,又遇上反贼占领,大景国各地的百姓生活困苦,家中几乎没有余粮。 尤其是在沦陷区,像陈家这样有官府背景的“余孽”家庭就更加拮据,连区区一小袋面粉都藏得跟财宝似的。 慕容雪一边动作,一边担忧说道:“这是我前些日子跟二牛家借的面粉,本想等你生辰那天给你做大肉包子吃的。现在估计等不到那天了,我给你烙几个大饼,你带着路上吃,今夜就进山跑吧!”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总之不要回头,远离满江镇,知道吗?我听镇上的行脚商人说,距离这里六百里外的凤梧县藏着一位朝廷的贵人。此前官府安排了一支敢死队企图救走贵人,但失败了。” “不过,预测那里仍有朝廷的人在潜伏。你若能跑到那里,就拿着你衙役的腰牌去找朝廷的人,他们或许会帮助你。如果有缘,小姨以后会去找到你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黯然起来。 跟在身后的陈余惊讶道:“小姨想让我跑?” “你不跑留在这等死吗?且不说你交不出货,马将军不会饶你,周皮醒来后也会拿你开刀。只有跑,你才有一线生机。” “可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周皮不会放过我,同样也不会轻易饶你。” “这个...小姨的事儿,你不必担心。” 慕容雪回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眼中却似乎噙着泪水。 不必明言的一点是,只要陈余离开,留下善后的她就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例如说,被迫成为周皮的小妾,任其凌辱,乃至被杀。 陈余不由一阵感动,到了这样危急的关头,自家这个美丽的小姨仍在事事以他这个傻子为先,可见是真心相待,岂能辜负? 稍顿了些许,他怅然一叹,像是在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走过去接过慕容雪手中的活儿,道:“让我来吧。” 慕容雪一愣,并没有拒绝陈余的帮忙,转而去添柴生火,准备烙饼。 在这一刻,她似乎觉得陈余有些不同了,但具体哪里不同,又为何不同,并未深究。 陈余一边和面,一边开口道:“昨天你去反贼的纺织工坊上工后,周皮带着一包糖果找到我,说...你临时被派进山中采集浆果,发生了意外,想让我帮忙去寻找。于是,我就跟着去了。” “没想到的是,刚到后山脚下,他的人就开始偷袭我,把我打晕了扔到乱坟岗。他本可果断杀了我,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把我的腿打伤,让我无法自保逃离,妄想让山中的野兽活生生把我吃掉!他想让我死得更痛苦,更绝望些...” 他缓缓说出了自己不听话进山的原因。 而事实上,当时周皮已经把前身打死,只是没想到会有另一个陈余穿越过来,夺舍重生。 “他这么做有两大好处,第一,杀了我之后,就没人再敢保护你。第二,你得知我在山中失踪后,肯定会不惜代价去救我。但反贼实行宵禁,你要进山,必须得到乡保团的同意。周皮可以趁势逼迫你嫁给他,这是一条连桩毒计。” “什么?这一切都是周公子制造出来的,他想杀你?那你就更加得走了,杀你一次不成,他肯定会再找机会。” “是。但小姨不必紧张,既然我活着回来了,那接下来的事儿...就让我来办。” 陈余回眸,微笑着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 七八张大烙饼已经做好,陈余用一张干净的白布将之包起,然后塞给慕容雪,道:“小姨跟我来。” 说着,也不容慕容雪多问,就拉着她走向小院后门。 这间小屋本就在镇子的边缘,一从小院后门走出,便是茫茫山野田间。 二人来到后山脚下的一个谷垛前。 陈余二话不说,放开慕容雪后,动手在谷垛上扒开一个“洞”。 谷垛,是由稻谷脱粒后的“秸秆”堆成的。 从中间抽出几捆,便能扒出一个藏人的洞。 农户收集这些“秸秆”,晒干后可以用来生火,也可以储存起来喂养牛羊,用处很大。 慕容雪惊讶道:“春生,你这是作甚?” 陈余笑道:“让你藏在里面啊。” 说完,便把慕容雪推入了谷垛中。 慕容雪愕然,有些不情愿,想要走出,但被陈余拦住:“让我藏在这里做什么,那你呢?我们能躲一时,不能躲一世。你还是逃走比较稳妥...” 陈余打断她,不容置喙的语气嘱咐道:“小姨说得对,周皮能杀我一次,就能杀第二次。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唯有直面以对!但从小到大都是你在用心保护我,以后就换我守护你吧!我不死,谁也不能动你分毫!朝廷如是,反贼如是,我陈余说的!” “你且先留在这里等我,饿了就吃些烙饼。一个时辰后,我若能回来,便说明我已经解决了周皮。若不能...你就自己进山,逃走!还记得小时候阿父在山中为我们建的那个树屋吗?” “你去树屋那里躲三天,三天后我要是还不去找你,证明我已经凶多吉少。你带着我的腰牌去凤梧县,找到朝廷的密探,寻求他们的保护,设法去京都吧!你要对他们说...你是我的娘子,知道吗?” “阿父生前有战功,我又是朝廷在册的衙役,看在这两重关系上,官府的人或许会接纳你。” 他一副交代后事的决然之色。 说完话,就掏出自己的衙役腰牌交给慕容雪。 慕容雪大惊,她原本是想让陈余逃走,谁知道陈余却反过来为她铺设逃生的路线,自己去处理周皮这个麻烦? 可他脑子不好使,怎么斗得过有反贼撑腰的周皮? 慕容雪一百个不愿意,但被陈余死死挡住,无法出来。 陈余接道:“小姨听话,这十八年来都是我在听你的话,你就不能听我一次?我已有办法对付周皮,你不必担心。你留在我身边,反而会让我分心。就藏在这,等我回来!” 慕容雪说不出话来,心中澎湃不已。 这还是之前那个傻外甥吗? 春生怎么突然间思维如此清晰,办事如此有条理了? 难道...被周皮暗杀一次,反倒因祸得福,痴症变好了? 她心头一蹙,陈余却已经在着手伪装她藏身的那处“洞口”。 第5章 秘密,扒了他的皮! 没多久。 谷垛已经恢复如初,若不是近前仔细查看,万难发现里面藏人。 而谷垛并非绝对密封,慕容雪藏在里面并不怕有窒息的风险,饿了可以吃刚烙好的大饼,出门前也带了一个羊皮水袋。 有水有粮,躲上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 “小姨,那我走了。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易出来。” 安排妥当后,陈余转身要走。 慕容雪一脸忧色,原则上她是不愿意让陈余以身犯险的。 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这回应该听春生的! 她紧紧抱住怀中的烙饼与水袋,担忧地叫了一句:“等等。春生,你一定要安全回来,不能有事啊。回来...小姨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若想知道,就要安全回来。” 陈余能听出她此时的忧心,回头笑道:“好,我答应你!” 说完,人已跑出了几米远。 临走时,把撑住谷垛的顶木给顺走了。 农户的谷垛一般会垒起三米来高,为了保持稳定性,通常会用木头顶着四边,严防刮风倒塌。 而这些顶木可以用作支撑,当然也可以用作武器! 听着陈余远去的脚步声,慕容雪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无形间。 那位收养她,对她视如己出,却偏偏不让她叫“娘”,只愿意认她做“干妹妹”的养母,临死前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不觉浮上心头: “雪儿,你的身世是清白的,而且出自官家大户,本该是大小姐。但...因为某些原因,我从你母亲手上收养了你,只等有一天她能来把你带走,所以我并不能认你为女。” “我和你母亲约定的期限是三年,不过她并没有如约而至,估计已经...她说过,如果她不能按时来接你,便说明你的亲生父亲不愿接纳你,以后你就只能留在我身边了。如今我和老陈都已行将就木,无法再保护你和春生。” “春生是个乖孩子,若非当年我们捡回他时送医晚了些,他的脑袋就不会有问题。但他的心肠是好的,如果你不嫌弃...就嫁给他吧,也算彼此有个照应。你愿意吗?” 养母余氏在说这句话时,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当时没等慕容雪表态,余氏就咽气了。 但慕容雪心中自知,她与陈余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是具备一定感情基础的。 春生容貌俊朗,体格强健,完全符合她心目中如意郎君的形象与标准。 虽有些痴傻,但胜在踏实,总比周皮那样的纨绔子弟要靠得住,关键是很听她的话,愿意和她生死相随。 她又岂会拒绝? 至于她那素未蒙面的亲生父母,既舍得抛弃,又何必在乎? 她虽然没读过几年私塾,却也深明事理,并不稀罕做什么官家的大小姐。 成了大小姐又能怎样? 只怕会变成像话本中的笼中雀,连自身婚事都无法左右,沦为家族笼络权贵的工具。 心中想着,慕容雪打定主意,只要春生安全归来,她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并择日成亲。 如此一来,她成为人妇,既可以摆脱一些不必要的纠缠,也算还了养母死前的心愿。 而这时正抓着一根木棍,迅速跑回家的陈余,心中也有一个秘密。 是他那位当过兵的养父,老陈头死前说的: “臭小子,你有福了。阿父当了半辈子的兵,祖坟冒青烟,让我捡了好几个战功,临老退役还捡了个衙役的肥差,也算老有所终。值了!生平不敢自诩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最值得骄傲的...就是把你这个傻小子养得这么俊!” “但阿父终究不能永远护着你,你要学会独立,好好守护咱老陈家。爹这一身本事都交给你了,以你这个身板体格,满江镇上很少有人能打得过你!你和雪儿都是我收养的弃婴,为了照顾好你俩,我和你娘放弃了再要孩子的想法。” “知道满江镇以前是做什么的吗?这里以前可是御窑重镇,专门为皇家烧瓷器的地方!只是后来朝廷巨变,撤走了官家队伍,封闭了所有窑坊而已。雪儿的生父...就是当年主管满江镇御窑的官员,复姓慕容。慕容家是什么角色,你以后病好了会知道!但他已有妻室,雪儿是个见不光的私生女。她的母亲是个艺伎...” “你阿母虽坚称他们肯定会来接走雪儿,但阿父断定,这是不可能的。对于官家那些高门大户来讲,根本不会让私生女进门。我们老两口死后,你要好好照顾你小姨,把她当成自家婆娘来看待,不可让她受委屈,懂吗?” “她若愿意嫁你为妻,是你的福气。但若想嫁出去,你亦不可阻拦。强扭的瓜不甜,也断然不会幸福!但阿父还是想让你俩成亲,雪儿心善懦弱,嫁出去怕是要吃亏!你要是能听明白阿父的话,到你十八岁生辰时,就跟她表白吧,希望她愿意嫁给你!” 前身是个傻子,老陈头在说这番话时并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懂。 但前身还是把这段记忆深刻在脑中,“遗传”给了现在的陈余。 换句话说,慕容雪其实是他某种意义上的“童养媳”! 不过很显然,现在并不是他俩互曝秘密的时候。 匆匆赶回家中的陈余,赶忙找出药酒罐,利用为数不多的药酒擦拭自己右脚踝上的红肿。 他头上缠着纱布,后脑生疼,但已经被慕容雪动手包扎过,暂时无碍。 反倒是右脚踝处的挫伤,很可能会影响他的行动。 昨夜前身遭遇周皮暗算,致命伤就在头部,无法百分百确定他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周皮又打伤了他的右脚踝,并扔到乱坟岗等死。 正如慕容雪所说,周皮纨绔无度,小肚鸡肠,向来睚眦必报。 他若醒来,必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来找晦气。 陈余必须做到万全的准备,随时等待周家的报复。 而对付周皮这种无赖,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打! 把他打残,打怕,方可一劳永逸! 陈余用药酒揉了揉右脚伤势,又用一块布条紧紧缠住脚踝,以免再次挫伤。 好在没伤到骨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便坐在门槛上等待,目光冷峻地盯向小院门口。 那根顶木被他倚在一边,随时可以用来当作武器。 他知道像周皮这样度量的人,报复会来得很快,根本不容许有隔夜仇。 而陈余也一样,就算周皮不来,他也会自己找过去。 唯有彻底解决周皮这个麻烦,他和小姨才有安生日子过。 果不其然! 才不到半个时辰,小院外就传来周皮狂躁的怒喊声:“陈余,你这条废狗傻狗,敢伤你周爷爷?今日便是你死期!来人,给我闯进去,把那条傻狗拖出来给本公子舔鞋底!” 话声刚落。 小院的门就被人直接踢开,五六名周家恶仆冲进来,满脸凶相。 排在最前头的三人,手中还拿着刀,其余人则是手持木棍。 虽喊得震天动地,但那几人冲进来后却也没有马上动手。 对方没有动手,陈余也不急着有所动作,仍坐在门槛上沉默不语,目光却锁定周皮手下几人。 那冷色的目光,宛若一眼就看穿他们的斤两。 周皮是个外强中干的无赖,仗着投靠反贼才敢作威作福,那跟在他身边的人又有几个是好鸟? 估计也都是酒酿饭袋,仗势欺人罢了。 他叫周皮? 那不如扒了他的皮,让他人如其名,怎样? 陈余心中冷笑。 第6章 陈哥饶命... 周皮坐着四人轿出现在院门口,在一名家丁的搀扶下走出,嘴里边骂边呻吟着,走路呈罗圈腿的样子,颇为滑稽。 左边脸发紫淤青,肿成半个猪头。 一手抓着身旁的家丁,另一手则轻轻捂住裆部,面容阴沉扭曲。 一个时辰前,他刚被陈余一记断子绝孙脚,外加一记爆冲拳给打晕。 人是被救醒了,但伤势还在。 自从投靠了反贼,这货便彻底变成了狗腿子。 不仅帮着反贼搜刮民脂民膏,而且还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无恶不作。 例如霸占他人家产,强抢民女等等,还曾当众烧死过一名八旬老妪... 反贼刚占领徐阳县不到半年,据说...周皮就私自抓了十几名无辜少女以供凌辱作乐,其中有的甚至还不满十三岁,可谓恶贯满盈,猪狗不如。 镇上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 仗着有反贼撑腰,周皮过惯了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生活。 此番差点被陈余踢断命根,这口气让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这刚被人救醒,立马就带人风风火火来寻仇。 他本想带上乡保团的反贼士兵,但没想到的是...居然反被马国堡怒斥,说他如果连一个傻子都自己对付不了的话,就要重新考虑他适不适合再继续坐团长的位置。 就更让周皮怒不可遏。 乡保团的士兵调动不了,他便纠集周家所有恶仆带上家伙,务必宰了陈余,企图重新夺回反贼的信任。 “哎哟,你他娘的轻点扶,老子的命根要是废了,就把你也给阉了!” 从门口走进小院短短的距离,周皮都走得极为艰难,估计是牵动到了痛处,他难以忍受之下竟将怒火撒到家丁身上。 可见陈余那一脚极重! 陈余看他那样子,不禁噗呲笑出声。 而也是因为这一声笑,彻底点燃了周皮胸中的怒火,神色一冷间,他指着陈余怒吼道:“陈余,你这只低贱的自来狗,来历不明的死贱种、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你敢耻笑本公子?” “这些年若不是老陈头那老狗护着你,加上你披着官府衙役的狗皮,老子早就把你剁成肉泥,岂容你活到现在?今天,你是死活逃不过了!老子要将你大切八块,再挖了老陈头夫妇的坟...挫骨扬灰!” “慕容雪那个死贱人呢?本想把她带回府中玩两天,她若乖乖顺从也就罢了。没想到竟不知好歹,那就怪不得我。等我把她抓住,玩腻之后,就卖到黄莲天军中当军妓,做一只人尽可胯的母狗!” “不过你放心,在杀你之前,我会让你亲眼目睹这一幕!” 周皮声色俱厉道,冷笑不止。 陈余听了,面色凝固,杀气蓦然上涌。 前身是老陈夫妇在家门口捡到的,襁褓中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物件,来历不明,因此私下被周皮称作“自来狗”。 原本只是想给周皮一点惨痛的教训,让他断了对小姨的色心,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但这厮竟包藏这么歹毒的心思,令陈余杀心四起。 与其留着这祸害...日后被惦记,还不如现在送他往生! 一念至此。 陈余目光阴冷,缓缓起身道:“那你就来试试!” 话说之间,人已宛如游蛇般窜了出去。 对于像周皮这样的泼皮无赖,根本无需讲什么武德与道义。 不宣而战,都算看得起他! 唰的一声。 陈余闪电冲到一名周家恶仆面前,一手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另一手直接肘击对方胸口。 噗! 恶仆瞳孔暴突,猛吐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沙袋般飞退几米,倒地不起。 陈家是军户,有朝廷粮饷领,其实家境并不差,只是后来被反贼霸占了。 老陈头从小就把陈余当成大兵养,教他搏击术,严格训练其体能。 可以说陈余现在这一身腱子肉,都是老陈头好吃好穿供出来的。 全力一击之下,绝非普通人可以承受,那恶仆估计已被击断胸骨,不死也残。 而陈余一击得手之后,并没有丝毫停留。 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出手务必果决,任何迟疑都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快速捡起恶仆手中掉落的长刀,转向身旁的另一人,一记高鞭腿踢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砰! 竟直接将那人踢倒在地,脑袋重重砸在地面,连一句呼喊都来不及说就已经昏迷。 三名排头的刀手,瞬间被放倒两个。 陈余豁然回身,手持长刀,冷视最后一名刀手。 声随影动之际,快刀由下往上挥出,血光立现。 “啊...我的手...” 咣当。 最后那名恶仆连刀带手落地,手踝处平整的切口鲜血迸溅,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陈余凌厉一刀,居然将他握刀的手给砍了下来。 不到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周皮手下最强的三名刀手就已被解决,令剩余的几名恶仆幡然色变,不禁后退连连。 周皮的脸霎时间变成茄子色,瞪大眼睛道:“陈余,你竟敢还手...上啊,愣着干嘛?给我打死他!” 说着,这货竟把身边的家丁推向陈余。 而他自己却捂着裤裆,转身想走。 周皮早就知道陈余会些拳脚功夫,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不仅夺了刀,还顷刻间砍倒三人。 看这架势,估计剩下那几人也难以挡住他。 见情势不妙,周皮果断就想开溜。 但陈余既已出手,又怎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三两手解决剩下那五名持棍恶仆后,陈余迅速追去。 周皮身上有伤,本就腿脚不快,没跑多远,便被追上。 陈余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死死按在自家的围墙上。 二话不说,先一刀捅在周皮腿上,防止他反抗逃跑。 滋! 鲜血直流。 “啊...” 周皮杀猪般嚎叫,两腿发抖。 陈余凑近他耳边,冰冷道:“本来只想给你一点血的教训,暂且留你性命的。毕竟...杀了你,反贼若追究起来,我也是一身麻烦。但既然你对我家小姨贼心不死,还想挖我阿父阿母的坟,那就留不得你了。” “有遗言吗?今日我必杀你!” 说完,便轻轻在周皮后颈割了一刀。 周皮哀嚎着,裆下一暖,竟吓得失禁,颤声道:“陈余...不,陈哥...陈老爷...我刚才和你开玩笑的...别杀我,我保证再也不敢对雪儿起色心,甚至以后都不再出现在她面前...饶命啊,陈哥...你大人有大量...” 生死面前,并没有多少人能保持骨气。 更何况是周皮这种天生反骨,欺软怕硬的泼皮? 陈余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周公子若想求饶,不如到了阴曹地府,再向阎王求吧!” 言尽,随即高高举起长刀就要斩下。 周皮脸贴着墙壁,眼角余光瞟见陈余森然的刀锋,心胆俱裂。 见到陈余丝毫没有饶他的意思,拼命挣扎之余,也同时放声大喊:“救命啊,杀人了...” 这货估计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呼声极大,震得陈余手上迟滞了一下。 第7章 大人物,我是你的梦魇! 就连几百米外正在缓缓进入小镇的一支反贼队伍,似乎都听到周皮的猪叫声。 队伍很长,一眼看不到尾,目测得有几百人,且是全副武装,士兵身上都穿着铠甲,乃精锐之流。 反贼士兵大多来自底层山匪百姓,物资缺乏的原因,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戴护甲。 能戴护甲的,必定是主力部队,或者重要人物的亲卫队。 为首的,就正是那位自诩“天王麾下第一猛将”的马国堡。 马国堡身后跟着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车头上坐着一名身穿鹅黄色裙衫,略施粉黛,容颜俏丽的女子,面上带着一丝高傲神色。 这年头,全天下都在闹饥荒,命如草芥。 大户人家都要勒紧裤带过日子,而这女子居然还有条件化妆,可见来路极为不凡。 最微妙的一点是,这样身份不凡的女子却甘愿当车夫,那车中的人又该是怎样的塔尖人物? 甚至马国堡这个大将都只能充当马前卒的角色,谦卑地为马车开路。 听见周皮的嚎叫,车头女子杏眼一蹙,显得有些不悦,道:“什么情况?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大呼救命?马将军是怎么管理这满江镇的?是不是把少主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马国堡瞬间紧张,似乎很畏惧车中之人,乃至连赶马的侍女都不敢轻易得罪。 赶忙翻身下马走过来,对着侍女弯腰九十度,细声道:“卑职不敢,少主的话...等同神谕,马国堡不敢悖逆。只是...” “哼!只是什么?” 侍女冷哼,刚要开口怒斥。 车中却忽然传出一道清灵的女子声,打断道:“沅儿。” 侍女沅儿立即回身应了一声“少主”,态度比马国堡更加谦卑。 车中女子却道:“马国堡。” 马国堡跪下,用脸贴地:“卑职在!” “我跟你交代过多少回,我军每占领一处城镇,都必须维护好当地治安,不容许出现奸淫掳掠,杀人放火等情况。不论是募集粮草,还是征兵,都要尽可能遵从百姓的意愿,不可激发民怨。要不然,我们又与那些只知压榨百姓的狗官们有何区别?但现在这个呼救声从何而来,你是如何执行命令的?若觉得坚守后方募粮太舒服了,我不介意马上将你调往前线!” “少主息怒,卑职知罪。这是个意外,满江镇治安很好,卑职一直奉行少主的政策,不敢有丝毫懈怠。” “哼!那还不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卑职遵命。” 马国堡不敢有丝毫迟疑,起身立马带人冲去。 人还没到,就先怒喊道:“大胆狂徒,黄莲天军在此,谁敢当街行凶?来人啊,给我放箭!” 说着,便下令身后的弓弩手朝呼救声的来源处放箭,企图震慑。 马国堡气急了。 今日是少主前来视察满江镇的日子,他本就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被抓住什么痛脚而遭遇责罚。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少主还没进入小镇,就突然传来了呼救声。 这是在故意拆这位“第一猛将”的招牌? 嗖嗖! 陈余举起长刀刚要砍下周皮的脑袋,几支箭矢蓦然落在他身旁。 他凝重抬眼望去,见到镇口处正有一队反贼游骑兵奔来,为首的就正是马国堡,心中不由一惊。 不好。 这家伙怎么来了? 按理说,马国堡刚才既然愿意放我一马,就不应该再插手我和周皮之间的事情才对,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 难道是因为那辆马车上的人? 陈余放眼望去,可以清晰看到那辆豪华马车和无数反贼士兵。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宰掉周皮了,周皮是马国堡在镇上搜刮百姓的一号狗腿子,若当着他的面杀人,估计不好收场。 反而...会给我和小姨带来更大的麻烦。 心中正权衡着。 周皮听出了马国堡的声音,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喊得更大声:“救命啊,马将军,我在这。陈余这条傻狗要杀我...” 意识到自己的主子正在赶来,这货的态度立马就变了。 刚才还在满口认怂,叫饶命,如今又恢复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脸。 喊完话,又恶狠狠地对李宣说道:“狗东西,你死定了!反贼仍需要我为他们募集粮草,够胆你就当着他们的面杀我,看你和慕容雪那贱货怎么死!” 陈余眼神一冷,脸上怒色更甚。 马国堡出现,他本来已经决定放过周皮一马,却没想到这家伙竟还敢反呛威胁? 简直是嫌命长了。 但不得不说的是,当着反贼的面宰了他们的狗腿子,确实有点得不偿失。 打狗也得看主人,马国堡必会追究。 迟疑了几秒,陈余目光一沉,再次凑近周皮耳边,冷声道:“是吗?你家主人一来,你马上又有底气了?但刚才为什么要求饶?你可真是个孬种!现在虽不好杀你,但你会永远记住今天!” 周皮脸色凝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恐怖的危险,整颗心都悬了起来,颤声道:“你想干嘛...别乱来,啊...” 话没说完,他便再次嚎叫起来。 刀光一闪间,周皮的右耳高高飞起,竟被陈余贴着脸割下,鲜血溅到斑驳的墙上。 这一刀,陈余极为果决,且出其不意,不容周皮有丝毫心理准备。 周皮疯狂大喊,像一只被掐断半截身子的蚯蚓倒在地上打滚,几乎喊破了嗓子。 陈余冷漠地看着周皮,也不管此时他能否听见,趁着马国堡还没赶到,开口道:“听着,这话我只对你说一遍!今日不杀你,不是怕你和你背后的主人!我若是孤身一人,你现在已是一具尸体!要是还敢对我小姨包藏祸心,那么今后你会见识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记住!我家小姨是你不可亵渎的存在,而我陈余...是你的梦魇!” 说完话,他哐当一声,丢掉手中染血的长刀。 走过周皮身边时,又狠狠一脚踢在他裆部,令这货又疼得昏死过去。 恰好此时,马国堡带人赶到。 还没来得及看清现场的状况,就看见一脸痴傻的陈余快步跑过去,紧张道:“天神叔叔你来了,我好害怕,周皮这家伙想杀我...天神叔叔救苦救难,要保护我和小姨啊...” 第8章 英勇的壮士与神仙姐姐! 陈余也喊得非常大声,天塌了一样。 本是他反击伤人,这时候却一脸受害者的姿态。 慌张跑到马国堡的马屁股后面,瑟瑟发抖的样子,演技极好。 马国堡一愣,看着躺在地上昏死的周皮,以及几名呻吟不止的周家恶仆,板着脸回头问道:“怎么回事?人是你打伤的?” 陈余满脸呆傻的姿态,语气颤抖着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吧...人家刚才在打盹儿,突然这几个人就像疯狗似的冲进来想打我。我估摸着...傻子才会任人打骂,我又不是傻子...” “再然后...我就感觉好像被天神附体,最后他们就变这样了...天神叔叔,这样不算是我打伤他们吧?是天神!对,就是天神打伤了他们,你不能怪我的...” 他眼神空洞,呆呆说道。 边说话,边木讷地掰扯自己的指甲,一脸无辜。 这时候只能装痴扮傻,含糊其辞地承认了。 周家恶仆还有几人醒着,肯定会跟马国堡说明实情。 睁眼说瞎话,也需要手段和演技的。 放着傻子的身份不去利用,那就是自讨苦吃。 傻子打人,永远无需承认自己有错,只因正常人都不会轻易去惹一个傻子。 惹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周皮如是。 陈余似乎吃透了人性的惯有思维,眼下又搬出了自己的“脑子”说事... 既承认是自己伤人,又巧妙地表达自己无辜。 令马国堡眉头大皱,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样子。 在他看来,跟一个傻子置气,那叫自讨没趣。 顿了顿,他翻身下马,来到周皮面前检查了一下这货的伤势后,怒骂道:“他娘的,还真是个废物。带了五六个人,拿了刀,居然还打不过一个傻子!留你何用?” 说着,怒极之下竟补了周皮一脚。 正在这时。 一名伤势较轻的周家恶仆爬过来,哭丧着脸道:“马将军...救命啊,那傻子打人,我二哥被他砍断了手掌。还请将军为我们做主,将那傻子活剥生煎...” 听此,陈余心中偷笑,暗道这家伙要受罪了。 马国堡两眼怒瞪,竟如风般冲过去,两脚踩晕了那人,这才怒骂道:“呸!没用的东西,这么多人都搞不定一个傻子,还有脸来跟老子告状?去你娘的,老子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见他盛怒,身后一个反贼士兵迟疑了些许后,上前忧心道:“将军息怒。眼下这种情况,咱们该如何跟少主解释?不如...强行把那傻子交出去吧?” “天王和少主的理念,向来相反。天王主张对沦陷区强硬,先不惜代价打下京城再说。少主却主张怀柔政策,严禁咱们欺压平民。这要是让她知道咱们授意周家搜刮民脂民膏,可就不得了了呀。” 马国堡望了还在装傻的陈余一眼,犹豫了片刻,却摇头道:“说得对,是该把人交出去。但...不是交傻子,而是他们!” 他果断指向了躺在地上的周皮。 士兵愕然道:“啊?把周皮交出去?” “对!少主心思缜密,若我们把一个傻子交出去,她岂不是会认为咱们在搪塞他?而周皮这废物,竟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老子生事,还差点被少主当场撞见,已经留不得了。” 马国堡目光阴冷,随即回身朝陈余招了招手:“喂,傻子,你过来。” 陈余佯装畏惧,战战兢兢之色:“天神是在叫我吗?别打我,真不是我故意伤人的...” 马国堡见他那样子,瞬间换了一副脸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道:“你叫陈余?别紧张,天神叔叔不仅不会打你,还会给你糖吃。快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跟一个傻子交流,就得用傻子惯有的方式,这点...马国堡倒是“很识时务”。 陈余这才假装兴奋,屁颠颠地走过去,“好啊好啊,天神叔叔想跟我说什么?糖呢,糖呢?” 他傻乎乎的样子,极度贴合此时的人设。 “之前你说想留在天神叔叔身边做事,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天神叔叔现在愿意收我了?” “正是。” 马国堡先是一脸正经地说道。 随后拉着陈余走过一边,指向那辆豪华马车,道:“看见那辆马车了吗?等下我带你过去,车上那名姐姐若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说...你是我新收的手下,而周皮他们是镇上的恶棍,你奉我的命令追捕他们已久。” “此番他们是自投罗网,竟胆敢冲到你家中行凶,你自卫打伤了他们。满江镇很太平,百姓对黄莲天军很拥护,天神叔叔从来没有欺压过任何人,知道吗?” “只要你按此对那位姐姐说,以后就可以留在我身边做事了。周皮非但不会再抢你小姨,而且我还保证你天天有饱饭吃,做大爷!怎么样?” 陈余听了,顿时一喜。 他还愁着,此番装傻能不能糊弄过去,谁知马国堡竟主动为他找台阶下? 简直是求之不得! 虽说还不及想明白马国堡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陈余决定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当即就兴奋道:“好啊好啊,只要能留在天神身边做事,要我说什么都行。” 马国堡点了点头,边拉着他走向马车,边小声嘱咐道:“另有一点,那位姐姐是大人物,千万别在他面前乱说话。否则,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跟着我,我做什么你做什么。让你开口,你才能说话,明白?” 陈余点头如拨鼓,“好的,天神叔叔。” 来到马车前。 马国堡再次躬身九十度,道:“启禀少主,前方呼救一事已经查明。但并非有人行凶,而是卑职新收的一名英勇壮士在追捕恶贼。恶贼不敌,故而大声呼救,实则死有余辜。” 说着,便回头对陈余不断使眼色:“陈壮士,还不给少主行礼?” 陈余一惊,少主? 车中之人竟是反贼少主? 但还不及反应,就听见车中女子开口道:“哦?英勇的壮士?那本少主倒想亲眼瞧瞧。” 话说之间。 一名容貌倾城,身材火辣的绝色女子从车厢中走出,霎时惊艳全场。 此女子只应天上有! 陈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脑中想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她的美。 妈呀! 这娘们也太美了,如果可以睡一下,我愿意用周皮十年的寿命去换... 他鬼使神差地想到,连行礼都忘了。 马国堡却慌了,这傻子怎么如此直视少主? 赶忙出声提醒道:“陈壮士,你做什么?非礼勿视,还不先叫人行礼?” 反贼少主面前,他并不敢直呼陈余“傻子”。 但陈余却必须演好傻子,回过神后,呆呆道:“哇...仙女姐姐你好漂亮啊,我可以抱抱你吗?” 马国堡如坠冰窖:完了。 第9章 反贼的大事,进山! 古代的等级制度极为森严,孔孟之风盛行。 非礼勿视的意思,并不是说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算无礼。 初次见面,直视他人就已经犯了“大不韪”。 尤其是在二者地位相差极大的情况下,更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这也是为何宫里的太监平常会低头走路的原因之一。 在马国堡的眼中,陈余只是个傻子,社会底层,就算脑子正常,顶多也就是平民。 可少主是什么人物? 黄莲大军首脑,天王石先开膝下独女,集万千权势与宠爱于一身,反贼的二号人物。 与他陈傻子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朵和烂泥之别。 如果最终反贼能起义成功的话,就更加不用多说。 待天王百年之后,少主就是未来的九五至尊,当代女皇! 这时候,陈余居然直勾勾地望着她,岂不是自寻死路? 少主若一个不开心,非但是他小命不保,就连马国堡也得陪葬。 只因,马国堡这才刚刚介绍说,这位英勇的陈壮士是他新收的手下... 那手下人对少主无礼,他不也得负责? 这一刻,马国堡只感觉自己的脖颈凉嗖嗖的,危机感顿生。 现在只能祈祷少主不与傻子一般见识,饶了他俩一次。 最令人绝望的一点是,马国堡看到...陈余不仅直视少主,而且居然敢求抱抱? 这不是嫌命长吗? 令这位“第一猛将”直接放弃了求生欲,暗呼吾命休矣。 反贼少主石有容也惊呆了,她天生丽质,从小受惯了各种奉承,并非小肚鸡肠之人。 按理说,被别人奉承两句,称赞她漂亮,倒也不至于反感、生气。 但这位陈壮士除了称赞之外,竟还求抱抱...就超出了她的容忍范围。 哪有人初次见面,称赞别人漂亮后,立马就求抱抱的? 若有,那对方不是个登徒浪子,就是傻帽! 而此时的陈余一脸“单纯”憨笑,人畜无害的样子,却又让石有容感觉不到那种被登徒浪子觊觎的恶心。 反倒是...陈壮士长得身材魁梧,样貌英俊,极具亲和力,竟似乎很契合她的审美观。 陈壮士不会是个傻子吧? 正常人岂敢这么大胆? 心中疑惑着,石有容尴尬地咳嗽一声,不去回应陈余的话,也不责怪,转而指向跪在地上的马国堡:“怎么回事?这位陈壮士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你收了个傻子当手下?” 马国堡本已经做好了脑袋搬家的心理准备,原以为少主会因为陈余的无礼而大发雷霆,并迁怒于他。 没想到...少主只是问问,没怎么生气? 顿时又勾起了“第一猛将”的求生欲,赶忙回道:“回少主,请恕陈壮士无心得罪。他...确实脑子不太灵光,但傻得并不完全,且身手极好,可以一当十,勇猛无比。要不然卑职也不会破例收他...” 话刚说完。 恰好此时几名反贼把周皮等人带到,马国堡便顺势接道:“少主请看,此人名叫周皮,乃镇上恶霸,无恶不作,罪行累累。卑职此前已命令陈壮士全力追捕,没想到这几个杂碎竟敢找上陈壮士的门,故而被全数拿下。” “此贼仗着人多势众,为祸乡里,实则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被陈壮士制服后,自知将难逃一死,所以大声呼救,其实...镇上很太平,并无作奸犯科之事。” 既有心把周皮交出去,马国堡手下的士兵倒也识趣,把人带来之前已将周家恶仆全部打晕。 如此一来,不论马国堡怎么杜撰,周皮等人无法辩解,石有容就只能相信。 石有容瞥了周家几人一眼,见到周皮尖嘴猴腮那样儿,不由心生反感,眼中闪过烟雾。 立马就收回目光,道:“当真如此?” 马国堡一本正经:“千真万确啊,少主。” 石有容又狐疑地看向陈余,“是这样吗?陈壮士。” 陈余故意装出一副生闷气的样子,扭着脸不悦地看向她,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话?神仙姐姐又不给我抱抱,我不理你了!哼,不给就不给,我回家抱我小姨去!” “有什么了不起,我画个圈圈诅咒你...小姨都给我抱,你凭什么不给?哼,可恶!” 说着,他竟席地而坐,木讷的神情,真的在地上画起了圈圈,将傻子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开心极了。 天助我也! 马国堡那家伙为了掩饰自己纵容周家横行霸道的丑事,竟不惜把周皮当成挡箭牌? 那就太好了。 这位反贼的女少主看起来还有点人性,估计周家这回得遭大难! 我和小姨以后就少了很多麻烦! 如是想到,陈余心中别提多兴奋。 石有容哑然失笑,顿时觉得那位英俊的“傻子先生”有点意思,轻轻一笑后,道:“既是如此,那就先回府吧!天军的大事要紧,不容懈怠!马国堡,那几个恶贼就交给你,务必严加惩戒!” “随后来府中见我,有要事交代你。对了,把这位陈壮士...也带上!” 说完,就要回身走进车厢。 马国堡还不及回复,陈余就大声道:“我不去,我不去!神仙姐姐都不给抱,我不和你们玩!我要回家找我小姨,小姨不让我跟陌生人走!” 石有容噗嗤一笑,更觉这个傻子有趣。 别人恨不得与她攀上关系,而自己主动邀请,这傻子居然拒绝? 倒是傻得有点可爱,石有容心中嘀咕着,随即看了马国堡一眼。 马国堡会意,立即回道:“少主,陈壮士家中确有一个小姨,二人相依为命。” 石有容这才点点头,道:“那就由着他吧,稍晚些时候,再让他们二人来见我。出发回府!” “是。” 马国堡起身恭敬道,下令队伍继续进入小镇,朝原官府衙门的方向走去。 反贼的队伍很长,除了石有容的马车之外,另有无数盖着黑布的板车,目测得有几十辆,也不知车上装着什么。 难道是武器和粮草? 仍坐在地上装傻的陈余猜测了一下,暗中观察着。 当最后一辆板车路过时,一块白里泛黄的东西从车上掉了下来,反贼士兵并没有在意。 等到人群消失在镇子深处后,这才走过去捡起那块东西。 他端详了一下,用力掰下一点尝了尝。 咸中带苦! 居然是盐块? 古代的盐块没有经过精炼,杂质太多,便会呈现白里透黄的现象。 可是...这伙反贼弄来这么一大批盐块,想做什么? 陈余狐疑起来,但并未深究。 反贼的事儿,自有朝廷去对付,用不到他一个小衙役去担心。 至少现在不用! 但得一小块盐,倒是美事一桩。 在古代,盐可是稀罕物,价格很贵。 底层百姓根本吃不起盐,盐块的开采与销售都牢牢掌握在官府手中。 有了盐,在进山打几只野货,今晚给小姨打打牙祭! 陈余返回小屋,收拾了一下院中的血迹,以免小姨回来后会害怕。 随后,抓起马国堡送的那张军弓,快速朝山脚下的谷垛跑去。 算上等待周皮上门的时间,他已经离开两个多时辰,小姨应该很着急了吧? 第10章 大货! “小姨,我回来了。” 还没跑到谷垛前,陈余就已经开始大喊。 谷垛中。 正焦急万分,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现身去寻找陈余的慕容雪,一听到他的声音,俏脸上立马浮现出惊喜。 是春生的声音,他回来了! 下一秒,慕容雪不顾一切冲出草垛,见到壮如山岳的陈余正笑意吟吟地跑来,眼中不觉含泪,也是快速跑过去。 他没事,他安全回来了。 太好了。 “春生...” 慕容雪扑入他怀中,紧紧抱着他,生怕他会跑了一般,眼泪夺眶而出。 她对陈余的感情极深,既有两小无猜之情,也有相濡以沫之“恩”。 从小陈余就对她爱护有加,虽脑子不大灵光,却事事以她为先。 如今又为了让她避免被周皮抢走,不惜孤身一人去摆平周家,如何让慕容雪不感动? 还好,春生安全回来了。 而他说过,如果他能安全回来,便是已经解决了周家的麻烦。 时间上虽然拖延了一点,但人能回来就好。 陈余被她紧紧抱住,俏脸贴在他胸口,一股迷人的少女体香钻入口鼻,使他顿感肾上腺素飙升... 要知道的一点是,小姨可是魔鬼身材,尤其胸肌发达,估计得有38d... 俏脸更是祸国殃民的那种,并不比刚刚遇见的那位“神仙姐姐”差! 关键是...神仙姐姐不给抱,小姨却主动抱! “没事,小姨别哭,我回来了。以后我会照顾你的,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陈余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道。 胸前被两团小白兔压着,软绵绵,让他不禁有些“心旷神怡”。 十八岁生辰还有半个月,到时候就跟小姨表白,让她做我娘子,然后洞房... 心中美美地想到,陈余眼泛桃花。 抱了一会儿。 慕容雪推开他,将他整个人都检查了一遍,见到陈余身上没再添新伤,这才缓了一口气,道:“周皮的事情,你都解决了?” 陈余点头。 随后,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 小姨是个传统的女子,反对暴力,血腥的一幕自然是要省略掉的。 陈余赶来之前先收拾了院中的血迹,便是不想让慕容雪看到后担心。 慕容雪惊讶于马国堡竟会主动帮他们,但并未多问,重要的是周家短时间内没办法再来找麻烦了。 乃至周皮会因为那位反贼少主的介入,被全家斩首! 这对于二人来讲,无疑是个好消息。 “太好了,那咱们快点回家吧。这是个大好消息,等下小姨去二牛家借点米,今晚好好吃一顿干饭!” 慕容雪开心地拉着他的手臂,就要往家里走。 反贼当道,兵荒马乱的年代,贫苦百姓生活艰难,就连吃一顿干饭都是奢侈。 陈家算半个“官身”,此前倒是殷实,但现在家产都被反贼夺走了。 日子过得还没普通百姓好,连米都得借。 而二牛家,是镇上唯一还和他俩保持联系的农户。 其他人都害怕陈余这个官府余孽的身份会给自家引来灾祸,因此避而远之。 马二牛家是个例外,似乎并不忌讳这点,时常接济陈余二人。 陈余站着不动,却道:“小姨先回去等我,我进山打点野货,日落前就回来。另外,不能再去二牛家借米。我现在是朝廷的余孽,跟他们接触多了,反贼会对他们不利。” “再者,他们已经帮助我们够多了,不能再麻烦人家。今晚我们吃肉吧,我去打野!” 说着,他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军弓。 慕容雪道:“也是。自从反贼来了,你衙役的身份就成了悬在我们头上的屠刀,谁也不知道反贼什么时候会对我们不利。还是不要去麻烦二牛婶他们了...可这官府也忒无能了,竟然打不过反贼。” “要是官府还在,咱们何至于如此落魄?” 陈余道:“官府是无能,但反贼也好不到哪儿去!据我估计,官府肯定会打回来,反贼的战线拉得太长,迟早要溃败!” “为什么?” “黄莲大军是山匪起家,那位天王石先开...其实就是个山贼头子,他们只会打仗,却不懂得如何管理百姓。暴力,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而且他们太过锋芒,一连攻占十几个州郡,后勤补给不上,便会陷入被动,遭遇朝廷反攻。更何况现在他们为了募集粮草,纵容士兵抢掠,亦犯了众怒!抢百姓的,百姓就必反!百姓反,不说反贼撑不住,朝廷也不例外!这是迟早的问题。” 陈余正色说道。 慕容雪却呆了:“你...你怎会懂这么多?你的病好了?” 自家这个“傻外甥”竟突然懂军事了? 陈余呵呵一笑,“差不多好了吧...” 他模棱两可的样子,接道:“总之官府快回来,届时我恢复衙役的身份,就可以天天让小姨吃好的。但在此之前,我得去打猎。小姨快回去吧,在家等我。” 说完,也不再多言,快速往山上跑去。 慕容雪没再阻止,春生的病如果好了,那独自进山是没有问题的。 小时候老陈头就教过他打猎,陈余可以算是个合格的猎人。 来到后山的密林中。 陈余立马进入了狩猎状态,仔细观察地面上遗留的猎物踪迹,缓缓潜行。 慕容雪不得而知的是,除了前身是个合格猎人之外,前世的陈余也是个“现代猎人”。 可以捕捉猎物,也可以猎杀敌人的那种。 前世,他在南部战区野战兵团服役八年,由于部队长期驻训野外,需要进行求生训练,让他积累了丰富的野外狩猎经验。 后来又转到西部高原特种部队,驻守不毛之地,可以说是个能适应各种复杂环境的“兵王”。 进山打个猎,对他来讲,就好像“回家”一样。 没多久。 他就在一处生长茂盛的野山芋丛中,发现了某种动物的粪便。 捡起一根小木棍戳了戳,陈余顿时大喜。 是野猪的粪便。 大货啊! 野猪是素食类动物,一般不会主动吃肉。 森林中某些根茎类植物,例如眼前的野山芋,或者各种菌类,就是它们最喜爱的食物。 它们会利用自己僵硬的头额骨抛开泥土,把食物根茎挖出来吃掉。 此时野芋丛中无数被翻起的泥土,便说明这里有野猪出没。 野猪的攻击性极强,除了咬合力惊人之外,一“拱”之力可以把钢筋拱弯,非常难以捕捉。 尤其是成年的野猪,没有猎枪的状态下,没有个三五人是不敢乱动的。 更让陈余惊喜的是,不远处的树身上竟有被野猪身子摩擦过的痕迹。 这是野猪抓痒的方式,说明它就在附近! 而且这片野山芋没有被吃完,野猪肯定还会再来。 第11章 树上掉下个林妹妹... 想到这。 陈余开始环顾四周,寻找最佳的潜伏狙击地点。 按理说,这时候他想要猎杀野猪,应该在野猪出没的路线上布置陷阱,单靠弓弩不一定能捕获猎物。 但布置陷阱需要工具,最起码要有刀。 可他家徒四壁,连把菜刀都没有,身上就仅有马国堡给的那把军弓和三支箭矢。 反贼对铁器的管制很严,为了防止百姓私自制造武器,寻常百姓家中仅能留有一口铁锅。 此前陈余倒是从周家恶仆手上夺过刀,但马国堡赶到后已经被收走。 权衡了片刻后。 陈余选了一处灌木丛作为潜伏地点,并用湿润的泥土涂满全身的衣服,然后彻底潜伏起来,连呼吸都放缓了。 野猪的警惕性极高,嗅觉非常灵敏,且胆小跑得快。 在身上涂满污泥,可以尽量掩盖气味。 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天色渐暗。 陈余一动不动,目光锁定在野山芋丛的范围,目不转睛,敌后潜伏的姿态。 这对他来说小事一桩,以前在部队进行军演时,他甚至可以在一个地方潜伏两天而不被发现。 “唔唔...” 正在这时,前方终于传来了野猪的叫声。 两只成年野猪带着十几只小猪崽出现,估计是一家子。 陈余目光落在两头成年野猪身上,心中盘算着应该选哪一只作为目标。 经验粗浅的猎人,这时候估计会打野猪崽的主意,毕竟烤乳猪味道不错,而且小猪跑得慢。 但那是一种错误的想法。 哺乳期的野猪非常护崽,若对猪崽子下手,两只大猪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攻击猎手,而不是逃跑。 两个成年野猪的攻击力,绝非单枪匹马可以应付。 因此,陈余果断将目标锁定在公野猪身上。 要想有效捕获猎物,首先要对猎物的习性有一定了解。 通常来讲,野猪一家外出觅食时,母野猪会负责保护猪崽子,发生危险时第一时间带着猪崽逃跑。 公猪则会留下挡住猎手,或者往另一个方向逃,引开猎手。 在逃无可逃的情况,它们才会殊死一搏。 换句话说,选择负责断后的公猪做目标最合适。 一来,这只公猪的体型较小,比较容易捕杀。 二来,护犊心切的母猪战斗力极强,不要轻易去招惹。而且在猪崽彻底安全之前,它不会回头攻击猎手,能给陈余更多时间搞定公猪! 决定之后。 陈余又潜伏了好一会儿,等到两只成年野猪彻底放松警惕后,蓦然拉满弓弦,瞄准公野猪的眼睛。 崩的一声。 上好的军弓箭矢快速射去,准确命中公猪的眼睛。 公猪发出惨烈嚎叫,野猪群顿时大乱。 正如陈余所料,意识到危险时,母猪只是回头看了中箭的公猪一眼,立马就带着猪崽快速逃走。 而公猪被射中要害,亡命奔逃起来,鲜血不断从左眼眶冒出。 陈余迅速起身,闪电般朝公野猪追去。 在没有陷阱辅助的情况下,仅凭一支箭矢是无法马上杀死野猪的。 只能追过去,等到野猪失血过多,体力耗尽之时,才是下杀手的最佳时机。 陈余脚步飞快,其疾如风。 尽可能赶上野猪逃命的速度,同时边跑边弯弓,再次射出一箭。 滋! 野猪的背上又中一箭,但入肉并不深。 成年野猪的皮非常坚韧,若非陈余手中拿着的是军弓,估计都射不进去。 不过还好,这一箭不是想要野猪的命,而是让它身上多一个伤口,加快血液流失。 等到野猪失血昏迷之时,也就成了他的囊中物。 打猎,不只需要蛮力,还需要策略。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陈余急于追捕猎物,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已近黄昏。 而入夜后的丛林非常危险,这预示着某些在夜晚出没的大型肉食动物开始活动。 陈余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否则,天一黑,恐怕就不只是面对野猪这么简单了。 幸运的是,前方奔逃的野猪逐渐放缓了速度。 大量失血状态下,令这头公猪已成强弩之末,即将倒地。 陈余瞧准机会,再次拉满弓,利用最后一支箭矢“嗖”的一声射了出去,瞄准的是野猪的脖颈。 突! 这一箭是近距离射出,威力很大,直接射穿了野猪的脖子。 “呜呜...” 野猪爆发出最后的嘶吼,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一股巨力,无头苍蝇般向前窜出,速度极快。 此乃野猪的华丽谢幕,大量失血状态下,已经让它无法分清逃跑的方向。 砰的一声。 最后竟撞在一棵大树身上,倒地奄奄一息,仅剩的一只右眼绝望地望着陈余。 陈余欣喜若狂,快速跑去,几乎是在野猪倒地的同时就赶到树下。 望着约有二百斤重的大野猪,陈余嘴角上扬。 成功拿下这头大货,他和小姨大半个月的伙食算是有了着落。 简直不要太爽! 饥荒年代,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上顿不接下顿,大米都没得吃,更何况是肉? 这只大野猪...俨然是一个“奢侈品”。 若是分解了拿到镇上坊市去卖,估计能卖个十几两银子。 十几两银子,对于普通家庭来讲,可谓一笔巨款! 嗯! 野猪肉一半留在家当口粮,另一半拿到坊市去卖,换点银子给小姨添置些衣物啥的。 顺便买点礼物,到了生辰那天,用来当作对小姨表白的心意! 小姨...应该会答应嫁给我吧? 趁着野猪彻底断气的间隙,陈余心中美美想到。 不过。 猎物虽然打到了,但如何带回去,却是个问题。 就地分割,分批带回去的话,血腥味会引来丛林中的大型肉食动物。 若是扛着回去的话,他脚上有伤,估计也扛不回去。 怎么办呢? 正当陈余微微苦恼之时。 头顶树上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蛇,救命啊...” 一道黑影快速落下,陈余警惕,迅速抬头,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噗! “那东西”稳稳落入他手中,沉甸甸的。 居然是个人? 陈余瞪大了眼睛,暗呼这树上怎么突然掉下个人? 林妹妹吗? 而那人是面朝下掉下来的,陈余接住她,只能两手抱住的她的身子。 看衣服的款式,标准的男装,应该是个小伙子。 可下一秒,陈余就感觉到那“小子”的胸... 居然是软的? 而且还不小! 敢情是个假小子? 第12章 假小子! 陈余又用力捏了捏,确保自己的猜测没错,可不要把真男人错认成假小子。 他发誓自己只是想确认,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哇,是真的软... 当那软绵绵,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丝滑的极佳手感“跃然手心”时,他终于笃定这货是个假小子了。 与她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条长约半米的小型蛇。 其三角形的头颅,艳丽的蛇身颜色,说明这是剧毒蛇类,非常危险。 一滴毒液,就能在几分钟内放倒两头成年水牛的那种。 好在毒蛇并没有和那假小子一起掉入陈余怀中,否则被咬上一口,估计得凉凉。 毒蛇落在他俩身旁不远处,快速爬入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陈余一愣,疑惑抬头望了望身旁的大树。 树上怎么掉下个人来? 难道古人诚不欺我,天上真会掉下林妹妹? 正想着。 突然一声尖叫。 某人河东狮吼,惊得林中飞禽四起:“啊...淫贼,你摸哪里?” 陈余震耳发聩,同时感觉手臂一疼,像是被什么“毒物”啃咬,惊得他触电般缩回手臂,退后两步。 扑通一声。 随着陈余收回手臂,怀中的假小子应声落地,令她尾音没有拉完又“哎哟”一声。 而后快速起身,一手紧张护在胸前,另一手指着陈余大声道:“无耻淫贼,你敢轻薄我...浑蛋下流...” 他歇斯底里的样子,被人摸一下,宛如要了她的命。 下一秒,就抡起小手掌朝陈余扇过来。 她小胳膊小腿的,陈余只是伸出大手顶住她的脑袋,就让她连衣角都碰不到。 但她仍是一脸凶相,气愤不已,两只手臂不断虚抓着,对眼前“淫贼”恨之入骨之色,样子极为滑稽。 “放开我,把你的脏手拿开,淫贼...” 她恶狠狠说道。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陈余也不知死了多少遍。 陈余哑然失笑,刚想开口说话。 谁知。 她竟快速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匕首,小脸一凝间,怒斥道:“恶贼,我和你拼了...” 说着,就要刺向陈余的手臂。 陈余见了,蓦然眼前一亮,盯着她手中的匕首上,喜道:“小刀?好东西啊!” 对于一名猎人来讲,短刀是必备的物件。 刚才在猎杀野猪时,他手中如果有一柄趁手的刀刃,便可事先布置陷阱,根本不用那么麻烦才弄死野猪,甚至可以将野猪一家全部捕获。 可是,反贼对镇上的铁器管制太严,家中根本就藏不住额外的铁器,更别说刀剑。 如今,眼前这个假小子竟摸出一柄刀... 这不是妥妥地送货上门,雪中送炭吗? 从现在开始,这柄刀是我的了! 陈余开心地想到。 赶在假小子出手伤人之前,雷霆扣住她握刀的手。 随后只是稍微用力,假小子便松开了匕首。 陈余一手扣着她,另一手闪电从空中接住刀柄,喜形于色。 有了匕首,不仅可以快速分割野猪,以后再进山打猎的话,也可以布置陷阱了。 而这柄匕首看似还很名贵,锃亮无比,一眼便知是精铁锻造而成,吹毛断发。 刀身上刻着“君安”二字,也不知代表什么。 刀柄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看似价值连城。 令陈余不禁皱眉。 这衣衫褴褛,形似乞丐的假小子身上,怎会有这么名贵的匕首? 但不及开口问话,假小子就先斥道:“恶贼,把我的刀还回来!我宁死也不做俘虏,别以为抓了我,就可以威胁吾父...” 使人惊讶的是,她话没说完,脸色蓦然扭曲之间,嘴唇泛黑,竟软软倒了下去。 最后“吾父”这两个字,陈余几乎听不见。 那样子,像极了毒发的迹象。 陈余一惊,赶忙收起匕首,将她从地上抱起,轻拍她的脸颊,道:“喂,你怎么样?中毒了?” 她满脸阴沉,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命不久矣的样子,显然无法回应陈余的话。 陈余心中一沉,忽然想到刚才和她一起从树上掉下来的那条绿色毒蛇,暗呼不妙。 该不会被毒蛇咬了吧? 那就麻烦了。 古代没有抗蛇毒血清,在林中被剧毒蛇咬伤,就只能听天由命。 这个假小子爬上树,估计是想躲避什么危险,却不小心碰到盘踞在树上的毒蛇而被咬伤。 蛇毒,属于神经类毒素,短时间内可致人死亡。 科技落后的古代,在没有抗毒血清的情况被毒蛇咬伤,大概率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不过,这倒也并非绝对。 毕竟在蛇毒血清没有问世之前,很多人也被咬伤过,但不是所有人都被毒死。 经验老到的猎人在面临这种情况时,就有自救的土办法。 那便是放血止毒! 扩大被毒蛇咬伤的伤口,尽可能地挤出毒血,阻止毒素传染全身。 人体的免疫系统可以解毒,只要能有效阻止毒液继续蔓延,就有机会活下来。 想到这。 陈余迅速检查她的手脚,想要找出被毒蛇咬伤的位置。 却发现这假小子细皮嫩肉,一点也不像街边乞丐该有的样子。 反倒像极了某个富家千金,在她褴褛的衣衫之下,肌肤吹弹可破,光洁白皙。 一眼望见,就知道肯定没做过什么农活,五指修长,细如嫩藕。 那标准的瓜子脸,若是洗去尘土,怕也是个俏丽的小丫头。 可一番检查下来,陈余却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奇怪。 她被咬中哪里了? 正狐疑着。 陈余忽然发现她胸前的衣物染血,赶忙扒开一看,只见那件洁白的肚兜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小块。 再解开肚兜,赫然见到在她胸前附近有两个毒牙小洞,正缓缓流着血。 估计是刚才陈余多摸的那两下...恰好帮她挤出了一些毒血,因此肚兜才会被染红。 而她在意识到自己被“轻薄”后,勃然大怒,竟忽略了自己已经被毒蛇咬伤。 陈余哭笑不得的样子,暗道她估计是被一只“色蛇”咬伤了。 咬哪里不好,偏偏咬她前胸? 这年头,连毒蛇的心思都是坏的。 陈余不再犹豫,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肌肤之亲。 更没心思欣赏她胸前的美好,立马抽出那柄匕首割破毒牙伤口,用力挤出毒血。 毒蛇是隔着衣服咬下去,毒牙刺入皮肤并不深。 用放血的办法,应该可以帮到她。 估摸着,挤出小半碗血后,陈余停止动作。 脱下她的肚兜撕成条状,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只能靠她自己的意志力。 若能在半个时辰内醒来,便算是撑过去了。 反之,只能吃席。 陈余将她倚靠在树根上,起身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一旁死透的野猪,却又眉头紧皱起来。 这姑娘就算能撑过去,短时间也无法醒来。 而不用多久,血腥味就会引来各种凶猛的大型野兽,此地根本不宜久留。 如果要守在这等到姑娘醒来,他必然要面对各种凶残的捕食者,例如老虎、棕熊、野狼之类的。 但若是把这个姑娘留在这,自己带着野猪先跑,那她就必死无疑,定会成为野兽的盘中餐。 救人救到底的话,他又无法同时带走野猪和她... 这可怎么办? 沉思了片刻。 陈余无奈,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先把她带回家。 他迅速动作,利用匕首对野猪开膛破肚,生生割下半边肉。 其余的只能浪费,留在树下给其他丛林猛兽做晚餐。 随后,一边扛着猪肉,一边抱起那位姑娘,快步朝山下走去。 好在那位姑娘身材苗条,并没有多重。 陈余虽脚上有伤,同时扛着野猪肉和她...倒也还能坚持。 而在陈余抱起她时,一枚玉色的腰牌却从她怀中掉落... 大约半个时辰后。 夜色朦胧。 一支猎人模样的队伍穿行在林间,手中拿着长刀,边走边停,像是在追踪什么。 路过那棵树下附近时,为首一人忽然拦住同伴,警惕道:“慢,附近有血腥味!” 说完,便率先跑了过去。 在利用袖箭赶跑几只正在蚕食那半边野猪肉的灰狼后,那人发现假小子掉落的腰牌。 捡起一看,顿然惊道:“是郡主的腰牌!” 身后同伴也是大惊,另一人道:“郡主的腰牌遗留在这,说明她来过这里,该不会被野兽给...” 看似首领的那人摇头道:“应该不会!看到那半边野猪肉了吗?切口整齐,定是被猎人动手割下的。郡主可能被人救走,别把事情想得太坏。这附近有什么城镇?” 手下人从怀中拿出地图看了看,回道:“十里外,满江镇,原徐阳县官府驻地。” “徐阳县?郡主估计是林中遇险,被镇上的猎户救走了。” “那咱们赶紧追过去吧,陛下和王爷有令,让我们务必安全带回郡主啊。” 首领迟疑了些许,却道:“不可!郡主身份隐秘,寻常山野猎户根本无法认出她,包括反贼在内。如今反贼正在四处搜捕我们,一路从梧桐县过来,锦衣卫已经死伤无数,动静太大。” “这时候如果我们冒险进入满江镇找人,恐会暴露郡主身份。相反,我们装作不知,将追兵引离满江镇,却可以替郡主稍作遮掩。她隐藏于猎户家中,或许更加安全。” 手下道:“话虽如此,但我们该如何救回郡主?” “无需担心!王爷的淮州大军已经拔营,将与陛下的亲军会师,不日组织反攻,夺回失地。届时,朝廷解放整个徐阳县,还怕找不回郡主?当务之急,是要确认郡主是否真被猎户救走了。留下两人潜入满江镇,刺探郡主下落。其余人随我引开追兵,返回北陌城禀告都指挥使!” “是。” 话说之间,一行十余人来去如风。 与此同时。 进山打野,却意外捡了“林妹妹”回家的陈余,正扛着他们口中的郡主... 第13章 精明的小姨! 回到小屋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陈余左右肩上都扛着重物,无心他顾,几乎是单凭路感走回来的。 刚推开后院的破门,就见到慕容雪举着火把刚要出去。 春生说日落之前就会回来,可这都天黑了还不见人影,让小姨如何能坐得住? 正要冒险进山去寻时,却见陈余已经到后门口。 见到他左肩上扛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右肩则扛着半边还在滴血的野猪肉,风尘仆仆的样子,正喘着粗气。 慕容雪不禁一愣,道:“春生,你这是...此人是谁?” 说着,便放下火把,帮忙将半边猪肉放下。 陈余一笑:“打了头野猪,顺带还捡了个人,所以回来晚了些。” “捡了个人?” “对,是个小姑娘,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被我接住了。走,先进屋再说。” 将野猪肉放在后院,二人快速关门进屋。 小屋很破,四处漏风。 仅有一个房间与约七八平左右的客厅兼餐厅,勉强算一室一厅。 房间中摆着两张木板床,便是陈余与小姨日常睡觉的地方。 陈余将小乞丐平放在自己床上,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体感温度还算正常,并没有高烧的迹象,说明情况还好。 这才开口将事情的始末对慕容雪说了一遍。 慕容雪听后,眉头大皱,担忧之色:“也就是说这姑娘来历不明?这可是个大麻烦啊...过几天,就是反贼盘查户籍的日子了。到时候我们怎么解释这位姑娘的身份?” 反贼对沦陷区的管制比官府还严格,为了防止平民暴动,不仅将家中的大部分铁器都收走,而且每隔半个月就会上门盘查一次户籍,以免百姓私自窝藏朝廷官兵或者密探。 发现窝藏者,轻则被毒打示众,重者绞杀,刑罚极重。 换句话说,如果这个小乞丐被反贼发现,而他俩又无法说明她的出处,后果会很严重。 陈余点了点头,道:“无妨!好在我处理及时,她体内的毒血已经被我大致挤出了,能撑过今晚,估计明日就可以醒过来。我们问清她的来路,然后送她离开。” “只需快速把她送走,便不会有什么麻烦。阿父从小就教,要和善待人,咱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吗?小姨一天没吃东西了吧?走,我们去分割野猪肉,烤着吃!” 说完,便拉着慕容雪来到后院。 掏出那柄小匕首,陈余三两手就将半边猪肉分割成好几块,动作极为麻利。 看得慕容雪目瞪口呆,若非与他从小一块长大,就这利落的手法...甚至会误认为他是屠户出身。 这并不奇怪。 要知道的一点是,前世的陈余本就是大山里的孩子。 退役后,果断放弃部队的转业安排,选择将工作机会留给了更需要的战友,自己则返回大山老家,继承中医老爹的衣钵,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民间医生。 一手精湛的古法推拿术,在前世那会儿,一度风靡本地少妇圈,人称“医仙圣手”。 找个机会,肯定要让小姨见识一下... 他是家中的顶梁柱,逢年过节杀猪,都是他一手操持接待亲朋好友。 久而久之,便练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快刀法。 陈余将一块精致的五花肉递给慕容雪,笑道:“小姨先拿去洗洗切块,我去屋后砍几根竹子,然后串起来烤着吃!” 慕容雪接过,点头离去。 等到陈余拉着半截竹子回来,削成竹条时。 慕容雪也已经将猪肉切好,并生起了碳炉。 趁着她串肉的间隙,陈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秘道:“小姨串好了,先烤着。但先别急着吃,我有好货!” 慕容雪问道:“什么好货?你还能弄来白盐不成?” “说对了!” 说着话,人已溜进了厨房。 慕容雪摇头浅笑,只当他说的是一句玩笑话。 白盐,在古代指的就是精炼细盐的意思,价格十分高昂。 尤其是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两白盐就能换十斤精米以上,甚至更多,乃妥妥的“奢侈品”。 普通百姓能吃上泛黄的盐块,就已经算不错了。 春生又如何能弄到? 但她不得而知的是,现在这个春生已经换了一个人。 不久。 当慕容雪烤好肉串时,陈余拿着一小撮细盐走出厨房,道:“小姨你看,这是什么?今天镇上来了个反贼的大人物,还拉了十几车盐块过来,我捡到一小块,只能炼出这么一小点。” “烤肉若没有盐,岂不寡淡?来,洒上!” 慕容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之色,赶忙阻止道:“什么?这真是细盐?” 说着,快速伸手点进陈余装盐的碗里,尝了尝。 当意识到那是货真价实的细盐后,更加惊愕道:“你什么时候会炼制细盐的,我怎么不知道?” 粗盐和细盐的区别,就是一个咸中带苦,另一个却甜中带咸,很容易区分。 陈余憨憨一笑:“我说是昨夜阿父托梦,教了我炼制细盐的办法,小姨相信吗?” 慕容雪彻底呆住,愕然之至,再次深刻感觉到春生和以前有极大的不同。 傻病似乎一夜之间变好了,而且还莫名其妙学会了炼制精盐的方法。 这在她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但却也没有深究,不论在春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他没有变坏,那就无关轻重。 顿了顿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竟鸡贼一笑,快速抢过陈余手中的碗,郑重道:“这盐不能吃!” 陈余愣住:“为什么?盐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是用来吃的,但咱们没必要这么奢侈!你知道现在市面上一两白盐,能换多少斤米吗?” 慕容雪微笑着,神秘道。 陈余摇了摇头。 “是十斤!整整十斤,而且是精米。如果换糙米的话,还可以更多!你说,咱们有肉吃就不错了,何必如此奢侈?还不如拿到坊市上去换大米,这撮盐虽不足一两,但也足够换回几斤糙米了。” 她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浅笑接道:“现在不比从前,咱们没了老宅,官府跑了,你再无粮饷。若再不勒紧裤带过日子,以后该怎么办?这么上好的细盐,咱自己吃了多浪费,拿去换点大米当作存粮,岂不更好?” “你进山打猎,不一定每次都有收获。眼下还好,就你我两张口吃饭。可是这日子还长,外面又是风雨飘摇的,朝廷的天说变就变,未来要是多了张口吃饭,可就不同了。大人可以少一两顿不吃,小的可不行...” 她越说往后,声音越小,最后竟低头脸红起来,悄悄偷瞄着陈余,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陈余眉头皱成八字,脑中一团黏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就是一小撮细盐吗?小姨竟说得跟财宝似的,至于吗? 还大的小的... 嗯,不对! 哪来小的? 难道说...小姨想到了婚后生活,她想和我生个娃儿出来? 有了娃儿,那不就是多张嘴吃饭了吗? 想到这。 陈余心中一喜,暗道小姨这是对我有意思? 在暗示以后想跟我要个大胖娃儿? 就这么一小撮盐,她竟联想到了这么长远的事情,果然是持家有道的潜质。 娶老婆,就得娶这样的! 而她这么说,话糙理不糙。 一撮盐,张嘴就没了。 可若是换成几斤大米,在这样的乱世背景下,却可以吃上一两天。 果然是个精明贤惠的主儿... 得娶! 第14章 心动时刻… 但想是这么想,作为一个男人,若连家里的柴米油盐都要让小姨去担忧,那他就太失败了。 不就是一点细盐吗? 以后有的是机会弄到,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饱餐一顿再说! 顿了顿,陈余趁着慕容雪羞涩之际,快速夺过她手中的碗,赶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将盐花洒到喷香的烤肉串上。 这才呵呵笑道:“小姨说得对,但这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小姨只需帮我料理好家里,其余的让我来办。我既然掌握了炼制精盐的办法,便说明以后陆续有来,何必纠结于这一小撮?” 说完,也不多废话,抓起碳炉架子上的烤串递向慕容雪,“来,先吃饱再说!” 与此同时。 听到慕容雪如此一说,陈余回想起反贼拉来的那十几车盐块,似乎已然猜到了他们的用意。 慕容雪满脸心疼的样子,埋怨地望着陈余。 在她看来,这可不是一小撮盐,而是白花花几斤精米,心中可疼了。 不过,见到陈余说得底气十足的样子,不像开玩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白了他一眼后,便接过烤串,斯文小咬起来。 相比之下,陈余是如狼似虎,大快朵颐,边吃边赞道:“小姨烤的肉串就是好吃,以后天天给我烤,好吗?可惜了,要不是得扛回屋里那小乞丐,我能把整头猪都给带回来!” 慕容雪微笑着,用手绢替他擦了擦嘴边的油渍,道:“傻瓜,人命岂非重要过?你做得对,小姨又不怪你!其实你进山打猎,最重要是安全回来,能否有收获都是其次。” 她温柔之至,看得陈余嘴角含春。 饱餐一顿后,已是月上梢头。 古代没有什么夜生活,在繁华的都城还好点,有钱人可以去勾栏听曲,饱暖思淫欲。 但像满江镇这样的偏远小地,几乎就只能洗洗睡了。 更何况这里是沦陷区,反贼实行宵禁,想找点乐子都难。 而当来到房间门口时,问题却来了。 小乞丐还在昏迷,睡了陈余的床,那他睡哪里? 慕容雪望着这一幕,忽然感觉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让春生睡哪里呢? 她一时犯难起来。 陈余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今夜我打地铺吧,小姨你先去睡,我自己找张毯子铺上就地行。我皮糙肉厚,睡哪儿都一样。” 说完,便走向房中那个破旧的衣柜,翻出一张满是破洞的毯子铺上。 慕容雪没有多说什么,小乞丐是个病人,既然把她救了,就不能委屈人家睡地上。 但当她坐回自己床上,想要躺下睡觉时,又觉不妥。 虽说现在是夏天,但入夜后阴凉,地面湿气大,春生惹了风寒怎么办? 他刚被周皮打了一顿,幸运捡回一条命,以后家里还得靠他,可不能让他生病。 想着,她不觉脸红。 春生不宜睡地上,那就只能睡她旁边了。 年幼时少不更事,二人时常睡在一起倒不觉有什么尴尬,但现在春生长成了大小伙,得忌讳男女之别。 而她又还没将心中那个秘密说出,就不禁有些羞涩、尴尬。 不过。 略微迟疑后,她终究还是开口:“春生...地上凉,还是...跟小姨一起吧...” 原本已经装模作样背过身去的陈余,听了这话,不觉眼前一亮:“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又不是没一起过...快点,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说完,人已快速上床,侧过身,脸红如猴子的屁股。 陈余拥有现代人的思维,可不会遵循古代那些什么男女不亲的繁文缛节。 小姨都这么说了,傻子才会拒绝! 而且,养父在临死前还嘱咐他,要把小姨当成自家婆娘来看待。 换句说话,小姨就是他以后的娘子。 那这不算伤文雅吧? 就算伤了文雅,那也是无可厚非! 嘿嘿。 陈余麻溜窜上床,心中想着,这时候要不要装装傻,先揩点油?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先做一夜君子。 谁知。 慕容雪却自己转过身来,温柔地将身上的毯子分一半给他,轻声道:“夜凉,盖着点。” 二人近在咫尺,似乎都能听见彼此正在加速的心跳声。 陈余忽然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前,侧过头微笑道:“谢谢小姨,你真好!” 慕容雪心跳更快,四目相对之下,荷尔蒙极速飙升。 这一刻,她的心是乱的,有些手足无措。 只因...陈余的大手似乎正在往她身上抱,脸还不断凑近她... 春生这是想干嘛? 要亲我吗? 内心小鹿乱撞,情窦初开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绪,不断撕扯着衣角,索性就闭上眼睛。 春生想亲,那就亲吧。 反正以后都要做她娘子...提前适应也好。 就在这微妙的间隙,几米外床上的小乞丐忽然嘤咛一声,含糊道:“额...我的头好晕,我在哪...” 吓得二人触电般分开,各自躺得笔直。 陈余心中暗骂了一句,这小乞丐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时候醒?尽坏我好事... 可还不及下床察看。 屋外一连串步履声传来,伴随着反贼士兵粗暴的声音和响亮的铜锣声: “屋里的人都给我起来,天军夜查朝廷余孽,胆敢窝藏者,杀无赦!” 第15章 相公啊... 屋内三人同时一惊,谁也没有想到反贼会这时候上门夜查,着实吓了一跳。 尤其是那刚刚醒转的小乞丐,一听到外面的人喊出“天军”二字,就蓦然发颤,不顾自身伤势,立马就躲到床底下,屏住呼吸。 陈余肃然起身,利用火折子点亮屋中油灯后,刚要出去应付。 慕容雪却拦住他:“让我先去,你后面出来。在反贼眼中你的傻病还没好,他们不会轻信你的话,万一要是被闯入搜查,那就糟了。我在镇上的纺织坊是主要技工,稍微能在反贼面前说两句话。” “由我先出面说好话,或许能让他们放弃进屋搜查,去告诫那位姑娘千万别出声!而反贼突然大举搜查,估计是镇上出大事了。” 说完,也不容陈余置喙,立马开门出去。 陈余想了想,小姨此话有些道理。 从小受到养母的熏陶,慕容雪练就了一手精湛的纺织与刺绣技术,在镇上可是小有名气的行家。 反贼没来之前,她已经在打算开办自己的刺绣工坊,挣钱贴补家用。 不幸,门面还没找到,徐阳县就沦陷了,计划也被迫搁置。 反贼霸占了镇上的所有工坊,胁迫所有绣娘为他们日夜不停地缝制军衣军被,慕容雪的手艺最佳,因此待遇相对较好。 由她出面去斡旋,或许真能让反贼放弃进屋搜查。 镇上所有人都知道老陈家就仅剩陈余和慕容雪二人,若是他们先后出现,反贼可能就不会强行进屋。 陈余快速弯腰趴在地上,小声对床底那个小乞丐道:“喂,你就躲在这,打死也不要出声。否则,非但你要被带走,还会连累我们!” 随后,也不等小乞丐回答,立马起身弄乱自己的头发,装成呆傻的样子。 他心中打定两个主意,等下要在反贼面前继续装成傻子,若是反贼愿意放弃进屋搜查也就罢了。 如果一定要强行进屋,那估计小乞丐会藏不住,届时他将冒险出手,带着小姨逃入山中。 私自藏人,在反贼眼中是大罪,一经发现肯定会被绞死。 傻子才甘愿赴死,大不了就逃入山中躲几个月,等官府打回来了再说! 院中。 十几名反贼士兵全副武装,手中都举着火把,整个小院亮如白昼,门外还站着一名面生的高大骑士,想必就是这伙人的首领。 慕容雪开门走出,一眼扫过众人,让她稍感意外的是,这些反贼士兵居然都不是马国堡的手下。 马国堡驻守满江镇已经差不多半年,慕容雪是能认出他手下的一些士兵的,可眼下这些人居然都是生面孔,便说明并非马国堡的手下。 难道是春生所说的大人物临时发起的夜查? “各位天军老爷好,我们家可都是良民啊...” 她微微弯腰,小心翼翼说道。 但话没说完,就被领头的士兵大声打断:“少废话,家里还有什么人,全部叫出来!是不是良民,天军自会分辨,无需你多说!” 慕容雪一惊,似乎很忌惮这些反贼,连连称是。 随后,回头叫了陈余一声,并接话道:“家中仅有我和春生二人,镇上的人都知道。而小女子在镇上工坊为天军缝制军衣,自问还算兢兢业业,马将军是认识我的...”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工坊的小竹牌递了过去。 那反贼士兵认得工坊的铭牌,确认之后语气变好很多,目光一凝道:“你认得马将军?” 这时候,一脸呆傻的陈余也走了出来,嘴里流着口水喊“小姨”,让人一见就知道脑子不正常。 不得不说,陈兵王这个演技是非常不错的。 慕容雪回道:“是的,马将军上次视察工坊,见我缝制的军衣质量上乘,还特地赏了小女子几个大馒头...” 反贼士兵轻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对了对户籍,又与身边几人低语几声。 不久,便摆手道:“等着。” 接着,走到门外的骑士身前,弯腰道:“启禀薛将军,这家人的身份已查明,户主叫陈余,是个二傻子,与他小姨慕容雪相依为命,还算老实。估计那个人...不在这,不如咱们继续下一家?” 名唤“薛将军”那人目光冷漠地看向陈余二人,似在审视,点头正要调转马头时,又忽然伸出手道:“把户籍册给我看看。” 士兵将手中册子递过去。 薛将军扫了一眼,却猛然严肃道:“嗯?这家伙是徐阳县官府的衙役?” 士兵道:“是,但他脑子不正常,已被官府遗弃。此事来之前,马将军的手下已经告知过,册上亦有记载。此人没有任何威胁,因此天军没有斩尽杀绝。对了,少主入镇时就遇见过这傻子,还下令明日带他去觐见。” “慕容雪的记录很好,而一个傻子当家,自不敢私自窝藏外人。属下建议,可免搜查。” 薛将军目光深邃,迟疑片刻后,却道:“哼!表面最没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往往会藏人!不可草率,进屋搜查,每一寸地方都给我搜干净!” 士兵一愣,有些意外,但不敢多说什么,立即转身去执行命令。 慕容雪怔住,小乞丐就藏在床底下,虽不至于明显。 但那位薛将军的意思是,每一寸地方都要搜查,那岂不是说小乞丐肯定会被发现? 陈余神色一僵,悄然伸手入怀握住了那柄小匕首。 小乞丐若被发现,且先不说她是不是官府的人,私藏来历不明者,就已经是死罪。 看来是瞒不住了,只能出手宰掉几个反贼,然后趁乱逃入大山。 然而。 就在陈余即将动手之际,屋中却突然传来小乞丐带着哭腔的喊声: “相公啊,你怎么忘了妾身啊...是瞧不上妾身吗?呜呜...” 话声刚落。 反贼士兵还没来得及破门,门就被打开,小乞丐快速跑过来,一把抱住陈余,嚎啕大哭起来。 令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而这死丫头边抽泣着,还边小声低语:“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要么配合我装,要么一起死!” 第16章 原地洞房吧! 如此一幕。 不仅是让反贼大为意外,就连陈余二人也是同时瞪大了眼睛。 慕容雪下巴直接脱臼,“相...相公?” 她惊愕的样子,既意外于小乞丐竟然自己跑出来,又斐然她突然喊陈余相公。 陈余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 这小乞丐自己跑出来送死也就罢了,还想拉上我和小姨? 装? 怎么装? 你也没给过我剧本啊... 陈余心中满头黑线,愣在当场。 反贼士兵回过神来,却已经拔剑围了过来。 门外那位薛将军更是快速下马,下令道:“给我拿下!” 顷刻间,三人的脖子上就架满了刀剑。 薛将军走到近前,冷冷看向慕容雪:“你还说家中仅有两人?欺瞒天军,已是死罪!” 随后,又指向小乞丐,“你是何人?速速招来!” 小乞丐紧张道:“回...大人,小女子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是我相公,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相公?” 薛将军轻笑,质疑道:“且不说你一介女流,穿着男式衣物,已足见蹊跷。更何况正常人谁愿意嫁给一个傻子为妻?还有,你身上为何染血?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是不行了!来人...” 他刚想下令用刑。 小乞丐立马就慌了,赶忙道:“大人明鉴啊,我真是他的未婚妻,小女子本是徐阳与凤梧县交界野牛村的村民,名叫许思思。因家中兄弟姐妹太多,承担不起人丁税,我爹就把我卖到徐阳县嫁给这个傻子为妻。” “大人说得对,小女子本不愿与一个傻子共度余生,但...这不是看上他是个官府衙役嘛,想着以后若能衣食无忧,倒也认命了。殊不知,我爹还没把我嫁过来,黄莲天军就来了。日前,家中遭逢大难,父兄惨死,我无计可施之下,就只能自己来认亲了。” “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原徐阳县的傻衙役,陈余,小字春生。” 她有条有理地说道,一本正经。 令陈余和慕容雪再次惊讶,差点就真的相信她了。 这死丫头可真能掰扯,竟给自己杜撰出这么个悲惨的身世。 薛将军却道:“是吗?既是来寻亲的,为何不大大方方?天军的来访名册,也没有你的名字,是想糊弄本将军?” 小乞丐愣了一下,扭头向陈余望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陈余呆若木鸡,不知道该如何帮腔。 如果在她主动现身之前,能和陈余对一下口风,那陈余倒是可以帮着圆过去。 但...谁也不知道这丫头接下来的“剧本”要说什么,为免与她所说产生冲突,引起反贼的怀疑。 陈余此时只能装傻充愣,喃喃道:“小姨,我有个娘子吗?好耶好耶...” 慕容雪却是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乞丐便只能自己强行圆道:“小女子不敢糊弄将军,只是...我刚刚赶到满江镇,就被我这个傻相公给藏起来了。还来不及去镇上找天军登册...” 她见陈余二人没有帮腔的意思,话锋一转,竟扬言被陈余藏了起来,企图拉二人下水。 私藏来人,拒不上报,那便是违反了黄莲天军为满江镇制定的“律法”,是要被鞭打三十大板的。 如果来人被证实与朝廷有关,更有可能会被斩首。 薛将军目光一闪,冷冷看向陈余和慕容雪,道:“哦?那就是你们私藏外人,拒不上报了?” 二人同时大惊。 陈余心中咒骂了小乞丐一句,心道这死丫头是脑子有病吗? 她以为把问题抛给我,自己就可以躲过一劫? 简直是蠢到家了。 正要开口装傻否认时,慕容雪却机灵道:“启禀大人,我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绝非我们故意隐瞒。这姑娘确实是春生的未婚妻,他阿父生前说过的,我可以作证。” “实情应该是,这姑娘夜半闯入家中,适逢我刚好出门不在,便没有见到她。而春生脑子不好,总喜欢和人玩捉迷藏,估计是他逼迫那姑娘和她玩,然后扭头就忘记了这事儿。此前,他就跟隔壁二牛这么玩过。” “我回来之后,未曾听春生提起,也就不知道床底下藏了个人。思思姑娘不敢忤逆相公的意思,就只能躲着不敢出来。直到方才诸位军爷说要进入房间搜查,她害怕被发现当成朝廷余孽,这才主动现身。我们并无故意藏人,诓骗天军的意思啊...” 小乞丐听到慕容雪开口帮腔,心中大松一口气,也赶忙附和道:“是啊,实情就是这样,相公虽是个傻子,但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总不能欺负相公脑子不正常吧?他让我躲着玩,我就只能躲着了。想着,明日再找天军登册呢...” 这么一说,倒是很有理有据的样子。 这位“许思思”是野牛村的村民,此前被陈余的养父买了,留给陈余做媳妇。 却没想到,直到养父去世时都没能凑够聘礼,婚事便被一直拖着。 “许思思”家中巨变,被迫前来寻夫,却因为夫君是个傻子,二人玩捉迷藏时躲到床底下,不敢出来。 以至于慕容雪并不知道家中还有一个人,而陈余是个傻子,玩着游戏...转头就把未婚妻给忘了,也没有对小姨提起过。 这样的“前因后果”,听起来倒也算合乎常理。 毕竟,傻子不能以常人论之,经常忘记事情,一时一样,是可以理解的。 那位薛将军却仍是质疑的神色,道:“当真如此?” 慕容雪郑重点头,“小女子不敢欺瞒将军,不信你问春生,傻子是不会撒谎的。春生,快如实告诉将军。” 陈余无奈,心中苦笑着,装傻道:“是啊,我记起来了,这个小乞丐突然来我家说,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就让她陪我玩,谁知道她藏得真好,我竟找不到她。然后,我就把她忘了...” “这事儿不能怪我,要怪...怪她!” 他表面是个傻子,外人面前说话根本无需考虑逻辑性。 薛将军深吸一口气,眉头浅皱,似在权衡是否相信他仨的话。 半晌后。 却忽然邪笑一声,微妙道:“哼,谁说傻子不会说谎?依本将军看,傻子是最会说谎的!此前,一名身份显贵的朝廷余孽从凤梧县逃走,就正是八贤王之女,林筱筱!” “天王有令,命吾等宁杀错不放过!但本将军倒也不是残忍嗜杀之人,你不是说他是你的未婚夫吗?那就...原地洞房吧!反正你们是夫妻,洞房是迟早的事儿,不是吗?” “快,速脱衣服!你们要是敢在本将军面前洞房,我便相信你们的话!” 第17章 你必死! 三人听了,差点吐血。 陈余能料到这个深邃的薛将军不会轻信他们这么“凑巧”的说辞,却也没想到这货竟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当众洞房? 亏他想得出来。 古代对感情的表达,本就含蓄。 尤其是在繁华的京畿一带,恋爱男女牵手过街,都会被指责有伤风化。 此时,他要求陈余与“许思思”原地洞房,无异于强人所难,把人往火坑里推。 若二人真这么干了,且不说最终薛将军会不会就此放过他们,事情一旦传出,估计满江镇都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乡亲会那些老古董们肯定以各自理由将陈余浸猪笼,沉塘而死。 无形间。 薛将军虽声称自己并不残忍好杀,却隐晦地将三人逼入了另一条死路。 要么原地洞房,自证清白。 要么被当成窝藏外人的罪犯,大刑侍候。 而且,即使三人妥协,薛将军也不一定会就此放过他们。 这无疑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必死题! 陈余凝重,正寻思着该如何处理。 “许思思”已然吓得直冒冷汗,手足无措道:“洞房?我不要...我不要洞房...” 她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清楚。 虽反贼暂时看不出来,但若是真当着所有人面做了那事儿,能把谎话圆过去,那后半辈子也算完了。 不仅清白没了,更会有辱皇室颜面,遭到唾弃,余生都无法再抬头做人。 毫无疑问。 眼前这个孱弱的小乞丐,自诩“许思思”的丫头...就正是薛将军口中的朝廷余孽,八贤王之女林筱筱,也是当朝君安郡主。 在没有嫁出去之前,她算是皇室宗亲。 当众与人洞房苟且,传出去整个皇族都会沦为笑柄。 让她怎么接受? 陈余暗怒着,白了她一眼,暗道这回知道紧张了? 好的不装,你装什么未婚妻? 就是说成远房表妹也好过未婚妻啊... 这下好了,看你怎么拆这个炸弹! 这时候,倒是慕容雪再次展现自己的小机灵,稍微冷静后,赶忙道:“将军担待,你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了。春生他只是个孩子,脑子不好,哪里懂什么叫洞房?我们真的没有故意欺瞒的意思,你去彻查清楚便知。” “我们就在这,哪里都不去,若发现我们有瞒骗之处,任由你处置,如何?” 她只能这么说,赌这个“许思思”没有说谎,真的是凤梧县野牛村人。 至于婚约一事,老陈头已经去世,死无对证,慕容雪是唯一的知情人。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她说有这个婚约,那就是有,并不怕查。 而“许思思”如果不想死,也应该会死咬婚约不放。 如此,那薛将军在派人赶往野牛村查明之前,或许会暂且不为难他们。 陈余听此,暗道一声小姨聪明,也跟着傻乎乎的模样,道:“洞房?什么叫洞房?小姨没有教过,我不懂!我不要!” “哦?没教过?” 薛将军先是看了陈余一眼,虽有目光投向慕容雪,眼中泛起一抹轻佻贪婪之色,竟似有图谋不轨的意思。 无可厚非。 小姨集天使与魔鬼于一身,天使的面容,魔鬼的身材,正常男人看多了都不免会起色心。 事实上,自从这位薛将军进门见到慕容雪那一刻开始,眼色就开始不对,眸中透出一股贪婪淫荡之色。 只是三人疲于应对,并没有注意到。 “那就好办了。” 薛将军眉目一挑,恍如此时才露出真面目,微微抬手间令退了架住慕容雪的几名反贼士兵。 而后,奸笑着缓步走近,却是对着陈余说道:“傻子,小姨没教过你怎么洞房,哥哥教你...怎么样?仔细瞧好了,哥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说着,快速向前抓住慕容雪的肩部,狠狠一扯。 嘶! 衣服撕裂的声音。 慕容雪香肩露出,连同背后的衣服被撕出一块,若非她死死捂住胸前,估计就会“春光乍泄”。 薛将军却一脸淫笑,手里抓着慕容雪的碎衣服嗅了嗅,恶心笑道:“嗯...真香,我喜欢!你小姨看着就很水灵,粉嫩俏丽,跟在你这大傻帽身边太可惜了。不如,以后就跟了本将军吧,当本将军的九姨太!” “傻子,哥哥现在教你洞房,就拿你小姨做例子!嘿嘿,小娘子,过来吧!本将军会好好疼你,让你欲仙欲死...” “撕光她的衣服,按到地上,让本将军好好教他那傻外甥如何洞房!” 他一脸奸邪,刚才还自称自己不是残忍好杀之人,如今却做出禽兽之事。 摆手下令士兵按倒慕容雪的同时,自顾去解开裤腰带。 那样子,竟真的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玷污慕容雪。 慕容雪被几人抓住,死死蜷缩着身体按倒在地,吓得面色苍白,惊呼道:“啊...不要啊,薛将军...你不能这样...救命啊,春生...” 她绝望的呼喊,本是孱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能反抗得了反贼士兵的压制? 而这一刻,她似乎只能救助陈余。 陈余已是暴怒,脸色怒成了暗黑色,若非眼下他脖子上架着刀,早就不顾一切冲过去拧断那厮的脑袋。 薛将军解了裤腰带,淫笑着一步步走向慕容雪,“叫吧,叫得大声点,但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本将军反而会更兴奋!哈哈...” “畜生,住手!你必死!” 陈余暴走之色,怒斥道。 小姨既是他未来的妻子,也是他仅存世上的亲人,若连她都保护不了,余生何以为人? 就算拼个人头落地,今夜也要宰了这个意图侵犯小姨的畜生。 此时,在陈余脖子上有三把刀。 左右肩上各一把,另一把横在他后颈上,几乎截断了他所有退路。 在场的反贼士兵见状,全都哄笑起来,非但没有半分不忍之色,反倒皆是渴望看戏的神情。 可见,在这个薛姓将军的带领下,这伙反贼没少干类似奸淫掳掠的勾当,属实该死。 一听陈余竟敢怒骂,反贼士兵刚想有所动作。 陈余却快了一步! 他一个重重肘击,顶在身后的士兵胸前,直接击断了那人的胸骨。 随后闪电一脚踹飞左侧的另一人,同时双手抓住右边那人的手腕,阻止其动刀下手。 咔嚓! 陈余的动作快速雷霆,抓住那人后,立马拧断其手臂,空手夺刀之际,已将刀刃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那人小臂骨折,还没来得及痛呼,就感脖间一凉,鲜血喷涌而出。 第18章 我记住你了! 陈余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夺刀,立马就抹了那人的脖子。 紧接着,又疯狂扑向薛将军。 这一刻,他宛如凶神临世,脑中再无半分怜悯之心,空有杀意。 这群反贼触及了他的逆鳞,任何胆敢对小姨起非分之想的人,都将被他视作不死不休的仇敌。 何为男子汉大丈夫? 一丈之内,我为主宰! 若连自己的发肤父母,亲朋挚爱都保护不了,何以称之为男子汉? 而这“一丈之内”,便涵盖了父母发妻,好友亲朋,动之即触逆鳞,没有任何余地可谈! 就算这里是沦陷区,反贼当道,杀了反贼之人,等同深陷死地,陈余亦义无反顾。 此时,莫说眼前只是站了个反贼的小将领,就算是大罗金仙在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代价宰了这个薛将军! 纵然反贼人多势众,得手之后亦没有逃生的机会,却也无妨! 人生本就如昙花一现,刹那芳华。 若能护我所爱,死得其所,快意恩仇,当也不失人间一行。 反之,苟且活着,任人欺凌...岂非比咸鱼都不如? 趁着一众反贼士兵愣神的间隙。 陈余的刀很快就斩到薛将军身后,但让他稍感意外的是,这货似乎早有防备。 铿! 只见薛将军冷笑一声,微微向后侧头,下一秒就快速抽出腰间长剑,雷霆转身刺出一剑。 看那架势,武艺十分精湛。 陈余目光微沉,被迫止身收刀,横在身前一挡,改攻为守。 仅凭刚才薛将军拔剑出刀的速度和力道,陈余就看出此人不好对付。 单打独斗的情况,要想取胜,仍需一番周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众多反贼? 这一刀若执意斩下去,必定是两败俱伤。 而陈余这时候若重伤,将无法再救回小姨,乃至转头就会被反贼士兵砍死。 因此,他果断收刀,先避其锋芒再说。 叮! 薛将军的剑尖击在陈余的刀身上,泛起一丝火花,双方各退半步,相互凝视。 “果然!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傻子,当刀架在一个真正的傻子身上时,他应该吓得尿飚才对。而你...却沉稳淡定,本将果然没有猜错!差点就让你蒙混过去了!” 薛将军目光冷如刀,轻笑说道。 可见由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三人的说辞,他先是看了看被割喉倒地的那人一眼,随后肃然接道:“但不要紧,既然你已经主动暴露,那就逃不出本将的手掌心!我还是会教你如何洞房,待我将你拿下,再让你亲眼目睹本将如何疼爱你的小姨!” “来人,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拿下这个朝廷余孽!此人既是官府衙役,又窝藏外人,更涉嫌与锦衣卫联手救走林筱筱,罪当处斩!” 一众反贼士兵当即应是,蜂拥朝陈余扑来。 陈余心中蓦然长叹,早已下定决心要殊死一战。 只是可惜了自己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得再次去西北报道。 反贼人多势众,虽说他身手了得,尽得老陈头真传,且脑中藏着前世的杀人技,但寡不敌众,又如何能在这么多反贼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反贼不比周家的恶仆,这些士兵上过战场,杀过人,根本无法吓退。 除了死战,绝无投机取巧的可能。 陈余朝此时蜷缩在地上的慕容雪投去一眼目光,温柔浅笑。 那样子,在慕容雪看来...竟似在告别。 春生,不要啊... 慕容雪心中绝望呼道。 却已见陈余暴怒一声:“杀!” 随即,犹如猛虎下山之势,挥刀斩向反贼士兵。 薛将军却是冷笑,在这瞬间,他似乎从陈余身上看到了某种悍不惧死,永不屈服的血气,不觉有些意外。 正在这时。 院子外围,无数火把奔来,怒喝声皱起:“薛愕,你是要造反吗?给我住手!” 与此同时。 无数箭矢从天而降,簌簌落在院子中央,隔开了陈余与一众反贼士兵。 令反贼士兵猛然震惊之余,纷纷后退。 而他们后退,早已怒火上头的陈余却没有! 他雷霆一刀砍翻三名反贼,接着闪电冲向薛愕,又一刀逼退对方后,冲到慕容雪面前。 将她从地上扶起,护在身后,这才警惕收刀,盯向来人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慕容雪见到春生终于回到自己身边,心中悲愤委屈之下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马国堡一马当先,带领另一支反贼骑射兵快速赶到,瞬间围住了整个小院,就连薛愕的手下也不放过,大有掌控局面之势。 薛愕见此,却丝毫不显紧张,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腰带重新系好后,不慌不忙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马将军啊。喊得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王驾到呢。” “怎么?这个时辰马将军不睡觉,是来帮本将捉拿朝廷余孽的吗?” 马国堡颇有不悦地冲进来,直面薛愕,冷声道:“你什么意思?在老子的地盘撒野,也不通知一声,是看不起马某吗?” 薛愕冷笑:“你的地盘?你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地盘?黄莲天军所到之处,尽是天王麾下厚土,何时有了你马国堡的一亩三分地?我没听错吧?” 话语之间,二人竟似乎不怎么对付。 纵然是在反贼各部之间,也并不是全部团结一致的。 那位天王石先开麾下的众多将领,为了抢夺功绩,博出位,时常也会彼此针对。 一如此时的薛愕与马国堡。 而在反贼的沦陷区内,各地都有独立的守军与守将,除了统一归天王号令之外,其实也各自为政。 徐阳县是马国堡的驻地,不容许其他反贼将领踏足,倒也不见稀奇。 马国堡怒道:“天王命我驻守徐阳县,这里便是我的地盘,你有不服,大可去天王驾前说,在这里狗叫什么?而你的驻地本在凤梧县,谁让跑到这来撒野?林筱筱抓到了吗?此前我念及同僚之情,允你过境之便,将名册交予你手,你还给老子装上了?” “哼!说起这事,本将倒想问问你这个徐阳守将是怎么当的!带进来!” 面对马国堡的怒斥,薛愕半分没有退让,摆手示意手下带什么人过来。 没多久。 猎人模样,被打得半死的两人被拖进院中,薛愕指向二人,道:“此二贼乃是朝廷锦衣卫,企图混入满江镇之际,被本将擒住。经严刑拷问,他们透露,林筱筱已被镇上百姓救走。而你却毫不知情,该当何罪?” “本将按照规矩已通知你要入镇彻查,你反带人前来阻挠,是何意?” 马国堡道:“哼,你还有脸说?你要查便查,本将甚至可以助你集合全镇所有人,可...刚才在外面,本将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喊救命?少主就在镇上府中,同为女子,她最忌讳听到有人奸淫妇女。你说,她若知道你借着搜查一事,企图不轨,你的下场会是怎样?” 薛愕一惊,俨然很忌惮马国堡口中的少主,怒道:“你...马国堡,你敢在少主面前说我坏话?” “怎么?说不得?就允许你在天王面前嚼我舌根,不允许我在少主面前戳你脊梁骨?这些年奸杀掳掠的事,你少干了?蛇鼠两面的东西!你马爷爷可不会惯着你!” “马墩子,你他娘的说谁蛇鼠两面?” “说你!怎么的?龇牙咧嘴,老子就怕你?” “你找死!马国堡,老子忍你很久了,是不是想死?” “就凭你吗?薛狗子。” “...” 二人互不相让,话说之间竟大吵起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双方士兵相互警惕着,大有各自主将一声令下,就会拔刀相向的样子。 功利算计之事,并不是在朝堂上才有,而是无处不在的,包括在反贼大军之中。 陈余倒是乐见于此,心道最好能打一场,多死几个反贼! 而他可以浑水摸鱼,悄悄宰了薛愕这个浑蛋! 相比于马国堡,薛愕为人更加奸诈,也更加危险。 陈余方才已经出手砍了他几个手下,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若薛愕当真敢对马国堡动手,陈余肯定会暗中出手,帮马国堡除去他! 就在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无心顾及陈余三人之际。 石有容的侍女沅儿骑马赶到,当众怒斥道:“闭嘴!堂堂天王麾下将领,竟在此大声喧哗吵闹,成何体统?简直是有辱天王威严!都跟我来,少主召见!” “林筱筱已被抓住,此间没有人窝藏过她,这傻子也不是细作!可知?” 沅儿的地位很高,由于是石有容的贴身侍女,有时候就连反贼将领都不得不对她低头。 此时这么一说,就让薛、马二人同时闭嘴,并火速跟随沅儿离去。 陈余松了一口气,望着薛愕离去的背影,却在暗道:薛愕?我记住你了,看来不能让你活得太久...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已在筹谋着如何对薛愕动手。 另一边的林筱筱却呆住了,满脸愕然,惊得双手发颤。 怎么可能? 本郡主还在这,他们没有带走我,却为何说我已经被抓到? 难道是...许姐姐? 想着,她已是一脸死灰之色。 第19章 家里来了个拖油瓶... 由于沅儿的出现,带来了那位少主的指令,反贼队伍来去匆匆。 留下几人抬走伤兵后,便偃旗息鼓。 陈余将惊吓过度的小姨送进屋内,找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又像拎小鸡似的把林筱筱揪进去,并告诫她安静坐着,这才返回院子清理反贼士兵残留的血迹。 林筱筱的出现对于二人来讲,可谓无妄之灾,引来薛愕这个大麻烦。 好在马国堡及时出现,却也算阴错阳差替他们挡了一劫,有惊无险。 但与反贼结下了梁子,往后的日子估计是无法太平。 回到小屋的客厅桌前。 慕容雪仍是惊魂未定,一见陈余坐下来,便一把抱住他,双手发颤,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幕缓和下来。 此前周皮倒也时常私下骚扰他,但因为陈余的缘故,却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像薛愕如此暴力的,尚属首次,令这位孱弱的小姑娘吓得不轻。 陈余轻轻拍打她后背,安抚几声后,扭头肃然问向林筱筱:“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本是好心救你一命,却没想到小姨因你的到来而遇险,你不该给个解释吗?” 林筱筱脸色煞白,同样吓得不轻,刚才如果不是陈余二人替她开口掩饰,加上马国堡的及时赶到,她身份必然暴露。 若是被薛愕抓回反贼军营,严刑拷问,再通过那两名被捕的锦衣卫指认,她郡主的身份肯定是瞒不住了。 此时,略微迟疑后,弱弱开口道:“陈大哥,我真叫许思思,是凤梧县野牛村的村民。只是...我骗了他们,与你并无婚约...” 她选择了继续掩饰自己的身份,一来,她并不确定陈余能否靠得住,会不会告发她。 二来,刚才侍女沅儿已经说过“林筱筱”被抓到了,这时候她再自曝身份,便是自取灭亡。 陈余目光一沉,“那你为何进入深山,又为何从那棵树上掉下来?” 林筱筱道:“家中遭逢大难,父兄惨死,我一个小女子孤苦无依,就只能逃难,四处漂泊。可反贼横行,大路我不敢走,生怕被他们抓了去...便冒险进入深山躲避,走到哪里算哪里...” “临近傍晚时,我躲在一棵树下休息,突然听到有野猪叫声。心中害怕,就想爬到树上躲藏,没想到树上竟盘着一条毒蛇...一开始,毒蛇还没有想要攻击我的意思,但你猎杀的那头野猪撞死在树根下...引发剧烈的震颤让它受惊,我就被咬了。” “情急之下,我奋力甩开毒蛇,不小心就失足掉下,幸好被你接住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陈大哥...” 她果断认起了恩人,企图获得陈余的体谅,不再认为他是个淫贼。 只因,他若是个淫贼,便不会把她带回家中,还设法替她解了蛇毒。 而她这样的解释,听起来倒也合乎常理。 陈余皱眉,“那刚才我让你好好躲在床底下,你为何不听,而且还跑出来声称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听此。 林筱筱脸色微变,迟疑道:“因为...因为我害怕...陈大哥你会把我交出去,而且那伙人说了要搜查小屋的每一寸地方,我是不可能藏得住的。所以情急之下,我就想着假扮你的未婚妻,让你也染上关系,没办法把我交出去...” “可是,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活命而已。” 陈余眉头更深,“就算你是为了活命,情有可原,但可曾想过...在没有事先和我们通气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因为彼此口风不对,而惨遭反贼的杀戮?” “对不起,陈大哥,当时我没想这么多...” 她一副知错的样子,看起来没有半分说谎的迹象。 可实情却是... 当时陈余刚装傻出门不久,她就从床底下出来,通过墙上的破洞认出薛愕就是那个一路将她和锦衣卫追入深山的反贼头子。 一开始,她并不打算现身。 但在发现陈余衙役的身份被薛愕得知后,对方下令彻底搜查时,她慌了。 倒不是因为害怕薛愕认出她,而是害怕被当成流民抓走。 身为当朝郡主,她身份显贵,不经常抛头露面,百姓对她只闻其名,不知其人。 能认出她,并得到她画像的人少之又少。 但如果被抓入反贼的集中营,对她来讲,远比暴露身份更加可怕。 于是,她果断拉陈余二人下水,以求自保。 恰好,她在慕容雪叫唤陈余时,听到了他名字,又从薛愕口中得知陈余原来是个官府衙役,便冒险现身,假称是陈余的未婚妻,企图让陈余二人无法撇下她。 而在几百里之外的徐阳与凤梧交界,是真的有个野牛村。 村中也有一户许姓人家,许思思确有其人,而且还和她关系密切,深知她的身份... 就算反贼怀疑,前往野牛村追查,她也不怕! 陈余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叹气。 事已至此,刚才为了帮助林筱筱自圆其说,他被迫承认了“未婚妻”的事实。 换句话说,此时就算想把她这个麻烦送走也不行了。 总不能未婚妻刚来,立马就送走吧? 如此着急,必然会引来反贼的猜疑。 顿了顿,他问向慕容雪道:“小姨,你相信她的话吗?” 慕容雪缓和了不少,抬眼瞄了林筱筱几眼,见她一副可怜样,心有余悸般道:“我看...这丫头不像坏人,而且她身上蛇毒未清干净。外面又兵荒马乱的,就让她暂且留下吧。” “待风声过了些,再让她自行打算吧。要走要留,且看她心意。经此一事,反贼已认定她是你的未婚妻,要解除婚约,也是需要点时间的。” 慕容雪是镇上出了名的心地善良,平时踩死一只蚂蚁都得愧疚半天,此番见到林筱筱可怜巴巴的模样,纵然不考虑她是否说谎,怕是也会同意对方留下。 林筱筱一听,顿时高兴,连声感谢:“谢谢雪儿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陈余苦笑摇头,暗道一声:好人?只怕在这乱世之中,好人是最不长命的... 但既然小姨发话了,他倒也不好赶走这丫头,转而道:“好吧!既然我家小姨开口,你可留下。只是我老陈家不养闲人,你要留下,以后就得帮着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知道吗?” “你若有去处,找个机会,我自会助你离开。” 林筱筱点头如剥蒜:“好,谢谢陈大哥。” “先别急着谢我,说说你都会做些什么?” “我...” 林筱筱刚吐出一个字,就蓦然语塞。 就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似乎问倒了她。 “替你疗伤时,我发现你细皮嫩肉的,怕是自幼受尽父兄宠爱,不忍你下地干活吧?但既是出自百姓人家,寻常的家务应该会吧?刺绣纺织,会不会?” 陈余问道。 林筱筱尴尬摇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身为当朝郡主,他父亲是堂堂八贤王,大景国最有权势的藩王,麾下三十万大军。 乃是朝中权臣,就连大景少帝平时都会对其礼让三分,称呼一声“八皇叔”。 而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她自幼身边就是仆役成群,哪里会这些下人干的活儿? 陈余有些惊讶:“那铺床叠被,洗衣烧水,扫地劈柴...总会吧?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林筱筱还是摇头:“可我不会啊...” 陈余惊呆了:“什么?你连这些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会?” 就连慕容雪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什么都不会,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敢情...这是个百无一用的拖油瓶? 第20章 人丁税,猎人资格! 林筱筱尴尬到极点,半天说不出半个字,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没脸见人。 但无可厚非。 大郡主如果不是身处沦陷区内,且又暴露了身份,岂用为了这些生活琐事烦忧? 只需八王爷一声令下,成百上千的仆人都得抢着为她做事,挤破了脑袋那种! 可惜没有如果,她还是得为眼前的生计考虑。 眼下,她必须留在满江镇,一来是逃不出去,连京都派来的锦衣卫都无法将她安全救走,她自己跑的话就更难,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只能等他那位八贤王父亲领军打回来,才有回归朝廷的机会。 二来,那位顶替她身份的许思思已经被反贼抓住,于情于理,她都得设法把人家救出来。 留下,便是第一步。 因此,在朝廷大军来之前,她就只能尽力博取陈余二人的好感,给自己争取到一处栖身潜伏之所。 最可恨的一点是,那群锦衣卫也太废了,这才刚派两个人过来接应她,就立马被反贼抓住了,是让大郡主阁下暗怒不已。 关键是...其中一人还受不了酷刑,向反贼确认了她混入满江镇的事实,导致真正的许思思被抓。 顿了半晌,林筱筱不愿被陈余当成废物看待,硬生生挤出一句:“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我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个行不行?雪儿姐姐,我可以为你画画,为你写诗!” 陈余揉了揉太阳穴,似笑非笑道:“我的大小姐,这里是满江镇,反贼管制下的沦陷区,百姓都吃不饱饭。谁有心思听你吹拉弹唱,舞文弄墨的?又不能当饭吃...” 这是一句实话! 百姓只有在吃饱穿暖的情况下,才会追求娱乐活动与理想。 林筱筱这些技能,若是放在奢靡之风盛行的京都,倒是可以混出个人样来。 但在这里,却真的百无一用,还不如一个会下地的乡野妇人。 林筱筱彻底无语,怯生生道:“这...我可以慢慢学着做事,雪儿姐姐会教我的,对不对...” 她无辜地望向慕容雪。 陈余满脸严肃道:“不是可以,是一定要学!” 那不容置喙的模样,令林筱筱有些畏惧。 慕容雪笑了笑,赶忙道:“春生,你别吓坏了人家小姑娘。许是她家中殷实,此前不必她事事操劳,才会不懂料理家务,以后我慢慢教她便是了。” 说着,便起身走过去,拉起林筱筱的手,接道:“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以后我就把你当作自己人了。思思妹妹,走吧,我带你去洗个澡,再换上我的衣服吧。你身上有伤,得赶紧处理一下伤口。” 林筱筱感激的眼神,点头跟她离去。 陈余望着二女离去的背影,心中怅然一叹。 家里多了个人,这人丁税就得多交一份,以后得加倍努力进山打猎了。 可不能再把重担都压在小姨身上。 反贼占领满江镇后,把人丁税定得很高,人均每月三斗米,可谓非常离谱。 一抖米,约等于十三斤左右。 换句话说,一个人每月就得上缴近四十斤大米,赋税极重。 这在如此兵荒马乱的背景下,算是极为沉重的负担。 寻常人家每月交完人丁税后,家中几乎再无余粮,只能饿着肚子。 交不起大米的,就用银两换。 没银两的,也可以用其他等价的物资代替,例如肉食、猎物皮毛等等。 如果连以上这些都没有的,就只能进入镇上的工坊帮反贼生产辎重。 一天只管两个白面馒头的伙食,没有工钱! 或者,直接被强迫加入反贼大军去前线当炮灰。 老陈头夫妇去世后,老陈家就只剩下陈余和慕容雪二人。 但自从官府跑路,老宅家产被夺后,二人无田无地,根本无法承担起如此高昂的赋税。 慕容雪为保住前身不被送往战场,只能进入纺织工坊一人干两个人活,勉强维持现状。 而如今陈余既然穿越过来了,就肯定要承担起家中顶梁柱的责任,不能再让小姨劳心劳力。 原本每月八十斤大米的赋税,已是沉重负担。 现在加上林筱筱这个“未婚妻”,又多一份,日子并不好过。 不行。 明天得赶紧去反贼衙门那里注册一个猎人资格,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持有武器,下次进山就不会再左右掣肘。 陈余心中暗下决定。 反贼对武器的管制极严,镇上仅有几户人家可以光明正大持有刀剑。 早在占领之初,普通百姓家的各类攻击性武器就已被收走,包括猎户赖以生存的弓箭与砍刀。 这是反贼防止百姓暴动的一种方式。 百姓手中没有武器,也就不敢大肆反抗。 但反贼并没有因此断了镇上所有猎户的生路,只要能通过他们的资格审核,并承诺事后上缴一定的猎物作为租金,猎户是可以暂时拿回自己的武器装备的。 例如说,猎户想拿回自己的猎弓,就必须承诺交上五斤猎肉作为租金。 进山之后,不管猎户能否捕获猎物,归还装备时都必须上缴租金。 交不起的,就得倒欠,日后偿还。 多次无法偿还租金的,便会直接被送上战场当炮灰,规矩极严。 反贼的这个政策可谓冷血且巧妙,既有效限制了百姓的反抗能力,又能变相剥削猎物的劳动力,一举两得。 陈余打从心底不愿为反贼“打工”,但没办法,这是他唯一名正言顺获取武器的方式。 正想着。 慕容雪二女已经洗漱完毕回来。 林筱筱洗干净身上的尘土后,换上慕容雪的衣服,看起来倒是极为标致,给人的第一印象就知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普通人家的女子根本就没有她身上的那种文雅气质,令陈余不免心中起疑。 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微微一笑后,指向自己的木板床,对林筱筱说道:“以后你就睡我的床,私下我叫你思思,外人面前...就叫娘子吧。” 林筱筱点头,“谢谢陈大哥,那你呢?你把床让给我,你自己睡哪里?打地铺?” 她贵为郡主,且尚未婚配,就稀里糊涂成了别人家的娘子,想起来就有点不适应。 以至于此时俏脸微红,但没办法,谎话是她自己说的,后果就该自己承担。 陈余也不害臊,直接牵起慕容雪的手,就走向另一床,平静道:“我跟小姨睡。” 第21章 慕容家! 林筱筱瞪大了眼睛,愕然道:“啊?这怎么可以,男女授受不亲...” 慕容雪也惊了,在她的印象中,这还是春生长大后首次提出和她同床。 而且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说,不禁让她有些羞涩与尴尬,跟着说道:“是啊,春生,别胡说。咱们还没有...还是让思思妹妹和我一起,你仍睡原来那张床...” 但话没说完,陈余就打断道:“且不说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缛节,极为迂腐。就算真的有伤风化,那又如何?若两情相悦之人,连相互表达爱意都要畏畏缩缩,还谈什么厮守终生,白头偕老?” “再说了,我阿父去世时说过,让我把小姨当成自家娘子看待,同床共枕有何不可?今日小姨刚刚受了惊吓,我身为她日后的夫君,难道不该时刻守在身边保护吗?除非小姨不喜欢我,不愿我在身边。” 他郑重说着,很有条理的样子。 虽是对着慕容雪说,但话却像是说给林筱筱听的。 说完,便扭头看向她,“而你,老老实实去休息!待过些时日,我设法弄来材料,好好修缮一下这间院子,将隔壁的柴房整理出来给你做独立的居所。更加长远的,暂不作打算。” “朝廷气数未尽,总有一天会打回来。届时,咱陈家的老宅就可以收回。这里,只做应急之用。” 随后,便给了林筱筱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林筱筱杵在原地,迟疑了一下。 从小受惯传统封建教育的她,此时显然还不能苟同陈余的说辞,但也知道现在的她并没有资格与陈余争辩。 顿了顿后,只能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木板床。 小屋的卧室本就很小,先前只有陈余和慕容雪两人居住,二人青梅竹马并没有诸多忌讳。 因此,两张木板床之间只隔起一张薄薄的幕帘。 林筱筱睡意全无,侧着身子背对不远处二人躺着,心中却生起了闷气。 刚才在沐浴之时,她发现自己的粉红肚兜被撕成条状,当成纱布缠在前胸的伤口处。 换句话说...那长相颇为俊俏的大个子已经看过她全身,有了肌肤之亲。 虽说他那是为了救人不得不为,但事实并未改变。 按照古代的规矩,她的清白算是“毁”在了他手上。 事情若是传出去,就算她是当朝郡主,只怕日后婚配也难了。 而那大个子此时竟当着她的面和其他女人同睡一张床,还说不怕什么授受不亲之嫌? 最可恨的一点是,他刚才什么眼神? 他就算不知道本郡主的身份,当也不能用那种略带威胁的眼神看我,还丝毫不懂怜香惜玉让我学做那些下人干的事儿... 他既知我身娇体贵,难道就没想过我有可能身份显赫,只是暂时落难? 哼! 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待父王大军一到,定要让他给个说法! 本郡主的清誉若是毁了,他也别想好受! 纵然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筱筱不悦地想到,心中既有不忿,又倍感委屈,对他那位父王的思念前所未有的强烈。 慕容雪却温柔地依偎在陈余怀中,俏脸贴着他壮实的臂膀,幽幽细声道:“春生...你阿父临走前,真的...跟你这么说了?” 说完话,人已羞涩埋头。 陈余点头,“是的。他说你若愿嫁出去,让我不可阻拦。但若愿意留下,便让我把你当成妻子一般对待,决不能让你受任何委屈!” 慕容雪听了,神色一动,赶忙道:“我不嫁出去,就留在这。” 她语气坚决,说完话,似乎又觉得自己表态过于快速,显得不够矜持。 于是,又羞羞地补了一句:“除非你不喜欢我...不然,打死我也不走...” 陈余哈哈一笑,紧紧抱住她,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亲,直接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并说道:“那如果慕容家的人来接你呢?我听阿父说过,慕容家可是名门望族,你父亲若把你接回去,你便是千金大小姐。而我只是个被官府遗弃的小衙役而已,到时候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他知道慕容雪不会,却想知道她对自己生身父母的态度。 但慕容雪还不及表态,林筱筱听见了,蓦然又是一惊:“慕容家?京都那个慕容家?” 陈余二人眉头浅皱,像是意外于这小丫头居然敢偷听,同时隔着幕帘看过去一眼。 “你认识慕容家?” “如果是京都那一脉慕容氏,天下有谁人不知?” “我就不知道,你说说看。” “慕容氏发迹于三朝之前,当代家主慕容怀,曾是先帝的御前侍卫,武进士出身,乃三朝元老。先帝御驾亲征西凉国那时,阵前遇险,慕容怀奋勇护驾,封千户侯入仕。后二皇子即位,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父皇,前朝先帝!” “继续说!” “前朝先帝再征西凉,起兵六十万,几乎掏空了整个国库,便是由镇西侯慕容怀领兵,八贤王林天啸任监军。那一年,二人领军势如破竹,一路直逼西凉国都,万千西凉铁骑竟无人能挡。最终,西凉共主被迫割地千里止戈,我朝大军方退。慕容怀功勋卓着,被封大景开埠以来第一位异姓王爵,封地便是西凉割让的千里国土!” 陈余微微惊讶:“慕容氏竟是王爵家族?” 林筱筱正色道:“正是!慕容家被封王爵后八年,前朝先帝病故,当今陛下即位,便是百姓口中的少帝。慕容怀膝下九子,皆是骁勇之辈。西凉两战,却战死了他七个儿子,一个瘫痪在家,另一个...” 陈余好奇心渐起,追问道:“另一个怎么了?” “另一个不喜朝堂,年轻时就开始云游天下,直到慕容家七子阵亡的消息传回后,这才返回京都。便是...慕容怀的第六子,慕容政淳。” “然后呢?” “慕容政淳满腹经纶,多才多艺,乃不可多得的栋梁,但却生性风流,处处留情,浪荡不羁。他回朝之后,便被任命为御史台四品堂官,并获圣上赐婚,与长公主结为连理,育有三子二女。但仍旧不改风流脾性,终被贬黜到徐阳县任御窑监察使,十八年前才被召回京都。雪儿姐姐也复姓慕容,该不会是...” 说到最后,林筱筱隐晦指出。 但话没说完,慕容雪就急忙打断道:“我不是...也不愿是...” 她显得尤为抗拒,说完话,眼角竟不觉湿润,不禁抱紧了陈余。 第22章 大主顾! 陈余深知这代表了什么,但并未多说,先是轻拍了慕容雪后背,这才开口道:“我小姨说不是,那就不是。天下复姓慕容之人多得是,又不是全都沾亲带故。就算这位政淳哥曾在徐阳县当官,且生性风流,也不代表必须要在这里留下什么。你可明白?” 慕容雪秉性纯良,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好人,对身边的每个人都极好,从不乱发脾气。 唯独对自己的身世耿耿于怀,想不明白父母当年为何要狠心将她抛弃,对此一直心存芥蒂。 若非年幼时养母非得给她安上“慕容”这个姓,只怕她永远都不想听到这个家族的任何事。 “哦。” 林筱筱“哦”了一声,表面没有任何态度,实则心中却另有想法。 眉目一挑间,嘴角却泛起一抹浅笑。 雪儿姐姐居然是慕容世叔的私生女,虽他俩不愿承认,但本郡主岂会看不出来? 当年政淳世叔回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与长公主谈判此事,要将徐阳县那名艺伎及其孤女接入王府。 是长公主极力反对,乃至引来慕容怀的震怒,这才作罢。 多年来世叔对此女一直牵肠挂肚,只是无法表露罢了。 此番徐阳县沦陷已久,朝廷正在密谋反攻,收复失地,朝廷领军之人除了父王以外,便是政淳世叔领衔。 相信不用多久,徐阳县必定可以光复! 以政淳世叔的脾性,即便不理其他州郡,徐阳县都必在他的计划之中! 届时,本郡主岂非也有救了? 而那大个子想与雪儿姐姐在此厮守终身,只怕没那么容易... 她暗自想到,内心颇有窃喜,想不到在这反贼的沦陷区内,竟不止遗留了她一个“贵人”。 “知道就好,此事莫要再提。我小姨不喜欢听陌生人的闲事,尤其是慕容家。赶紧休息,明日我有要事去办,别打扰我!” 陈余沉声道,果断阻止林筱筱继续延伸此话题,以免触及慕容雪心中的“伤疤”。 次日清晨。 三人都起得很早。 陈余利用昨日打到的野猪肉,帮忙做好早餐后,边吃边对二女说道: “小姨,眼下时局微妙,咱们已经和薛愕彻底结下了梁子。他此时就在镇上,未免你独自出门遇见他,这两日就不要去工坊了。我自会去帮你说明,若反贼差人来问,你让他们寻我即可。或者直接说,这个月期限一到,我们老陈家会如数上缴人丁税。” 慕容雪点头,“那你呢?” “吃过早饭后,我去一趟反贼衙门,注册一个猎户资格。这是我唯一能合法获得武器的途径,也是不受反贼宵禁令管制的途径。猎户夜晚进山打猎,也是常有之事。” “嗯,可反贼仍不知你的病已经康复,我怕他们不会轻易让你持有武器。而且,你还是官府衙役的身份...” “无妨!我不是还和马国堡有个赌约吗?若不先成为猎人,如何帮他打到三只狍子?而反贼少主到了镇上,马国堡与薛愕都在忙着应付,估计短时间内没法理会我们。” “好。但租借反贼的武器,需要预付租金。咱身上也没有银两,昨夜还有些肉剩下,你带些过去吧。我把肉分成几份,顺便也给二牛家带去一点。这些年咱可没少受人接济,不能忘了人家的好。” “知道了,先吃饭。正好,我再多带点肉出去,回来时在镇上坊市换些大米回来,老是吃肉也不行。” “...” 陈余打到的那只公野猪约有二百斤左右,虽只带回来半边,但也有几十斤剔骨肉。 吃过早饭后。 他便提着七八斤精肉出门,快步走向反贼设在镇上的衙门。 才刚来到衙门前不远。 陈余就见到一个“老熟人”正在大街上与人讨价还价,颇为激动的样子,手里提着几只死透的野兔野鸡。 那人和他一样身材高大、壮实,憨厚的模样,老好人的既视感。 王二牛! 一眼看见他,陈余脑中便浮起了这个人名。 说起来,这个王二牛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昨天,要不是王二牛陪着慕容雪冒险进山,将他从乱坟岗中背回来,估计陈余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而与王二牛交涉的那人,衣冠整洁华贵,腰间还悬着一枚玉佩,显然是个有身份的主儿。 这年头,在反贼的管制下,还敢佩戴玉饰露财的人家可没几个。 王二牛似乎与对方谈得不大愉快,贵公子显得有些不悦的样子,让随从丢出几两碎银后便甩袖离去。 稍微远离后。 陈余走过来,出其不意拍了拍王二牛的肩膀,笑道:“二牛子,傻愣什么?没讨到好价钱?” 王二牛正郁闷,突然被人一拍,吓了一跳。 警惕回身,见到是陈余后,脸上却立马闪过惊喜:“春生哥,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了?” 他显得颇为兴奋,给了陈余一个大大的熊抱。 可见,前身与之感情不错。 陈余呵呵一笑:“已经不大碍事了,头上的伤...小姨已经包扎过。脚上的浮肿也退了些,咱皮糙肉厚的,小伤当无痛!” “对了,刚才买你猎物那人是谁?看着来头不小啊。” 前身虽是在镇上长大,但由于脑子不太好使,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认清。 昨天前身遇险之时,王二牛本已计划好和家里的几个叔叔进山打猎,与慕容雪把陈余救回家中后,并未停歇。 确认陈余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就立马跟随大队进山,直到今晨才回来。 二人山中并没有相遇,王二牛还不知道周皮与薛愕的事儿。 听陈余这么一问,王二牛脸色一凝,似乎有些不忿,道:“还能是谁?咱猎户的大主顾呗,石家大少爷,石有为。” 陈余眉头一蹙,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姓石?” 昨日在马国堡面前装傻时,那厮曾自称是“天王石先开麾下第一猛将”,而这个猎户的大主顾也姓石,二者会不会有些关系? 怀揣着些许疑问,他补了一句:“这位大主顾不会与反贼有关联吧?” 王二牛谨慎之色,拉着陈余走到一边,这才小声说道:“这不是明摆着吗?说起来,那位远在云州的反贼头子...都得叫石府那位老夫人一声表姨婆!” 第23章 石家,悬赏令! 陈余惊讶:“表姨婆?” 他能猜到二者之间可能会有关系,却没想到不单只是远亲这么简单。 表姨婆这个概念,就说明天王石先开与石府老妇人仍处于三代旁系血亲的范畴。 简单来讲,就是石先开的母亲与石老夫人是姐妹! 王二牛点头道:“是啊,我听我阿爹说过,反贼头子石先开是随母姓的,年轻时落魄,曾在满江镇做过窑工,得到石老夫人的接济才开始风生水起。他本来是做押镖生意的,许是被山贼抢得多了,后来竟与山贼同流合污,还做了大当家。” “而且,不断吞并各路山寨,一跃成为云州附近七十二路绿林悍匪的总瓢把子,麾下上万匪兵。乃是朝廷各部的首要红榜通缉犯,恶名昭着。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石先开占山为王,举旗反抗朝廷,以黄莲天军之名做了反贼,得到无数饱受朝廷狗官压榨的百姓支持,竟打下了大景的半壁江山。” “两位先帝在位时,朝廷已是千疮百孔,入不敷出。两度征讨西凉,劳民伤财,导致民怨已深。石先开举旗能得到响应,全凭时机恰当,若无百姓支持,他万难与朝廷分庭抗礼。这些...都是我阿父听人讲起,大概率是真的。” “现在这位少帝...据说还算贤明,但刚刚接手朝政,想要压下这次起义却也不容易。” 听此。 陈余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深皱,“这些都是朝廷大官们该管的事儿,轮不到咱们操心。只是刚才那位石公子平时跟你们采买什么猎物,你好像对价格不太满意?” 老猎户一般都有自己的大主顾,狩猎回来后首先会把猎物送到主顾面前,对方选剩下的东西才会转手他人的那种老板。 石家与反贼关系微妙,满江镇被占领后,他们是少数免遭掳劫的大户之一,依旧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官府还在时,石家就是镇上猎户的老主顾。 现在也一样,几乎所有猎户打猎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找到石府兜售。 只因他们出手阔绰,也最有实力买下一些珍稀猎物。 例如狼皮,熊掌,虎骨虎皮等等。 王二牛苦笑一声,“不是不满意,是这回石公子没有拿大米来换。春生哥你是知道的,俺不喜欢银子,俺对银子不感兴趣。”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是石有为刚刚给的。 他原本只打到了几只野鸡野兔,市价不过百文,但石有为却大方给了他三两银子,算是超高价收购了。 陈余讶然,失笑道:“这年头,还是头回听说有不喜欢钱的,我还真不知道你视金钱如粪土,不要给我?” 本是一句玩笑话。 谁知,王二牛竟二话不说,将银子塞到陈余手中,道:“春生哥你喜欢,那就拿去!咱兄弟之间,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令陈余瞪大眼睛:“你...你是糊涂了吧?虽说如今反贼当道,物价飞涨,但这三两银子也足够你到坊市上买入近百斤大米,就这么给我了?” 王二牛却道:“话虽如此,但也要买得到才行啊。其实咱满江镇并不穷,既是前御窑重镇,又能穷到哪儿去?朝廷没取缔官窑之前,这里可是附近有名的富庶之地。单说库银和存粮,就足以媲美一个小州郡!” “不过官府在逃跑时,把能带走的都带了。反贼接管之后,又搜刮了一遍,如今乡亲们已是两手空空,食不果腹。若不是还有座大山可以打猎,估计得饿死不少人。镇上坊市虽然还开着,但粮食和盐是紧俏货,有银子都买不到。” “反贼为了吊着乡亲们的命,倒是做着样子设立了几个米铺,但只换不卖。五斤精肉才换半斤糙米,贵得离谱。你说咱拼了命进山打猎,把脑袋挂裤腰带上,保不准哪天就被野兽给咬死了,运气好也才不过打到几十斤肉。换成大米...却还不够塞牙缝,谁愿做这买卖?” 陈余呆了一下,想想也是。 在食不果腹的情况下,银两若换不来食物,那岂非等同无用? 怪不得王二牛会说对银子不感兴趣,这都吃不饱了,要银子何用? 除非银子可以换吃的,但现在并不行。 顿了顿,陈余接着问道:“石公子是老主顾了,他此前用大米来跟你们交换,今日却改成银子,是不是说石家的存粮也见底了?” 王二牛道:“这哪儿能啊?石家本就是在镇上的大富商贾,反贼没来之前就已经把生意做到了京都那边,据说...现在仍保留着与未沦陷区的通商渠道。他们家里最多的就是粮食和银两,哪有这么快见底?” “通过老夫人与石先开的那层亲戚关系,反贼并不敢掳劫石家。就算石家真的没有余粮了,反贼也会接济,断不可能落魄。石老夫人心善,此前还想开仓赈济镇上百姓,但被反贼阻止了。” “反贼虽不敢掳劫石家,却也不让石家坏了他们定下的规矩。” 陈余皱眉,“那是为什么?” “因为...” 王二牛刚想回话,突然被不远处衙门外响起的铜锣声打断。 只见反贼士兵将一张红纸贴在门前的公告榜上,并敲锣喊话道:“猎户们都听着,石府发布悬赏令,求猎野猪、熊瞎子和猛虎各一头。但凡有成功猎得者,赏精米千斤。另天军有额外赏赐,赏银三百两,免赋税一年。”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了衙门前众多猎户的围观。 在这些猎户看来,赏银是其次,赏米和免赋税才是巨大的吸引力! 毕竟这年头,有钱也没地儿买粮。 有米下锅,却可实实在在地果腹过日子。 王二牛听了,将刚想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转而说道:“春生哥听到了吧?这就是原因。七天后,就是石老夫人七十寿诞,石府悬赏猎物,大摆宴席。要以野猪肉和熊掌入菜,虎皮制衣,虎骨浸酒。为了留下粮食支付悬赏,就只能用银两来打发我们这些零散猎户了。” 陈余却沉思起来,恍如觉得事情并没有表象如此简单。 第24章 意外之喜? 不过顿了片刻后,陈余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改口道:“原来如此...那这个悬赏令倒是可以去争一争!别的不说,单凭免赋税一年这个奖励,就足以让很多人为之拼命。” 说着,他拍了拍王二牛的肩膀,轻笑接道:“放心!你很快就有大米饭吃了,若我估计没错,不论最终是否有人捕获石家悬赏令上的猎物,这千斤大米都会发下来!” 王二牛报以一个疑惑的眼神,也是这时才想起问陈余出现在此的原因,道:“春生哥,你怎么知道?对了,你来此作甚?趁反贼的人还没看见你,赶紧走。” 他略显紧张的样子,说完话,就要拉着陈余离开。 在王二牛看来,陈余衙役的身份是一道催命符,此前就因此被游街示众过,任何时候都不宜出现在反贼面前,以免遭遇刁难。 陈余却站着不动,笑道:“来这里还能干啥?和你一样成为猎人呗,顺便租一把砍刀,我要进山!” 说着话,他掂了掂王二牛塞给他的几两碎银,并将手中的菜篮子递过去,“如果我没有记错,登记成为猎人用银子也可以办,对吧?我既拿了你的银两,这东西就给你吧!” “回头,你雪姨还会往家里再送一份,权当是感谢这些时日以来...你和王叔对我老陈家的帮助。” 言尽,便摆手走向衙门。 王二牛比陈余小半岁,自幼感情要好的缘故,他也跟着陈余叫慕容雪“姨”,只是在前面多加一个“雪”字。 王二牛接过,掀开菜篮子上的白布,一眼就看出那是上好的野猪后腿肉,足有七八斤。 微微一愣之际,赶忙追上去,愕然问道:“春生哥,你是怎么弄到这些野猪肉的?” 陈余白了他一眼,边走边道:“打到的呗,不然还能去抢不成?” “这怎么可能,你的病...好了?” “你说呢?” 王二牛愕然,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和春生哥说了这么久的话,春生哥竟然没有和往常一样发病,而且说话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个有傻病的人。 “太好了,春生哥,这就是常言道的因祸得福吧?你遭此一劫,反倒脑子恢复正常了。陈叔若泉下有知,定也欣慰。这事儿得庆祝,今晚俺去换二两烧酒,咱哥俩喝一杯!嘿嘿。” “算是吧。你赶紧回去,我的病虽然好了,但在反贼眼中始终还是朝廷余孽,你明着跟我走太近,对你不好。” 陈余停下脚步。 王二牛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拍了拍胸膛,大声道:“怕啥?就算我现在远离你,怕也已经晚了。而且你要注册猎人资格,不得有个引荐人?我可以胜任这个角色!走吧,咱哥俩谁跟谁?” 说完,也不容拒绝,就当先引路。 陈余无奈,也不好多作拒绝。 在他的印象中,王二牛一家人是没得话说,三个字:够义气! 否则,也不会在明知陈余被定为朝廷余孽的情况下,还敢私下接济。 刚来到衙门口。 一名反贼士兵刚好走出来,见到二人,不禁稍显意外:“陈余?” “军爷认得我?” 陈余做着样子,也是略显惊讶。 那人浅笑:“以前不认得,但自昨日后...倒是把你记清楚了。跟来,正好找你有事。” 进入衙门的间隙。 陈余心中思索,倒是记起了那人。 此人名叫吴勇,有点小职位,是个反贼的百夫长。 昨日周皮带人来抢亲时,便是他陪在马国堡身边,算是那位“第一猛将”的心腹之流。 咣当一声。 进入衙门的一处小房间内,吴勇就把腰间的朴刀丢在桌子上,随后回身道:“你这傻子...胆子不小,自天军来到满江镇后,你是第一个敢当众对周皮下手的人,而且下手还不轻。” “可知此举既辱没了天军的颜面,也彻底得罪了周家?好在周皮那狗东西不听劝告,硬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还差点被少主撞个正着,简直是找死!好在将军现在已经打算把他交出去做替死鬼,也算你这傻子有福,命不该绝。” “否则,仅凭你差点废了周皮,周家人就得把你活剥!现在好了,以少主的脾气,得知周皮干的那些腌臜事儿,非但他必死无疑,就连周家也得连坐!说吧,来衙门何事?” 陈余先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随后开口道:“我来...是想注册个猎人资格,家中田地都献给了天军,总得另寻生路。” 吴勇听了,却是皱眉:“就这事儿?” “是。” “这算哪门子的屁事?将军已经在少主面前把你说成他新收的义士,换句话说,你现在是我军的人,还干什么猎户?跟着天军干,日后夺得天下,便是开国功勋,不比你进山打猎强?” 吴勇说着,指向一旁的一个木箱子,接道:“喏,昨日将军下令把你的户籍编纂入册,并为你补发了前几个月的粮饷和亲兵装备。我刚想出门差人给你送去,没想到你自己来了,那就顺便带回去吧。” “将军说了,你的编制特殊,属于他麾下亲兵,因此不必入军营操练。另外,少主要私下见你,亲自了解周皮一事,但仍需处理要事之后才行。这几日没事别乱跑,时刻准备觐见少主。可知?” 这话说完。 陈余还来不及反应,王二牛就惊呼道:“什么?春生哥你成了...天军的人?那岂不是说...以后赋税全免,而且每月还有津贴拿?” 反贼军的待遇极高,比朝廷犹有过之。 为了激发底层士兵的士气,单月粮饷就高达五十两,是朝廷的数倍之多。 且一人当兵,全家免除赋税,每月还有两斗米的津贴,可谓高薪厚禄。 当然,这是前线士兵的待遇标准,后方军团会相对差一些,但也大差不差。 而反贼招募士兵的标准也极为严格,为避免有人假意投诚,每一个新加入的反贼都会先杀一名官兵俘虏,彻底与反贼大军利益捆绑。 像陈余这样不用杀人就可直接加入的,是额外特例,并不多见。 在外人看来,反贼风头正盛,打得朝廷节节败退,这时候能加入他们,算是意外之喜。 陈余听了,却半点开心不起来,反而危机感横生。 朝廷明显气数未尽,否则,早就与反贼展开和谈。 前线传来的小道消息却是...反贼的推进正在放缓,朝廷大军已经稳住防线,正在密谋大举反攻。 这时候,陈余的名字若是出现在反贼的名册上,那日后官府回来,不得活剥了他这个叛徒?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此时反贼的示好,非但不是意外之喜,反倒是意外之灾。 大名一旦写上,以后等待他的,估计就是五马分尸。 见到陈余沉默,未曾表态。 吴勇眉目一挑,语气变冷道:“怎么?你好像不大愿意的样子?” 第25章 危机,活阎王! “哪儿能啊...” 一见吴勇面色稍变,陈余赶忙笑道:“能为天军效力是每个满江镇人的福分,陈余只是受宠若惊,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马国堡为了自保,当着石有容的面把他说成了新收的手下,原以为只是搪塞蒙混过去而已。 没想到,竟真的要把他编入反贼大军的名册中。 虽明知朝廷气数尚存,反贼恐有溃败的风险,但目前显然还不是拒绝的最佳时机,陈余果断先接下这个差事。 吴勇这才稍显满意,淡笑道:“算你识趣!外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加入我黄莲天军,但天王治军极严,并不是什么酒囊饭袋都收。将军能例外将你收入麾下,便算是你祖上修来的福气!” “还不速速跪下叩谢天王和将军大恩?” 他目光闪烁着,摆出一副大老爷的姿态。 陈余眼尖,一眼就看穿了吴勇额外的意思。 应是之间,故意将先前王二牛给的那几两银子从袖口抖落,故作姿态道:“呀,这地上怎会有银子?肯定是吴将军刚才进门时不小心掉的,对不对,二牛?” 说着,便附身捡起银子,送到吴勇面前。 吴勇眼前一亮,顿时微喜,暗道这傻子还挺会做人,将军说的果然没错,他傻得并不完全。 我只是隐晦一点拨,他立马就通透了,故意抖出几两银子来孝敬,孺子可教啊... 在满江镇的百姓眼中,银子换不到粮食,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也就没有那么珍贵。 但在反贼手中却不同,他们非但能换回粮食,而且远比任何时候都多。 市面上一斗精米的市价是二两银子,还有价无货,市场供应优先给反贼大军。 反贼士兵却可以用远低于市价的银两换取物资,送往自己家中。 因此,用银两贿赂反贼官员,是依然有效的。 吴勇搬出“天王大恩”这样的说辞,就差没直接说想要点好处了,陈余岂会看不出来? 不论是在朝廷,还是反贼军中,会做人都要比会做事有用得多。 私相授受之风,并不会只存在于朝堂之中。 吴勇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故意清了清嗓子,道:“这个...好像还真是,今日出营之时,我记得身上带了几两碎银...现在却不见,那估计就是如你所说,刚才进门时掉了!” “记住!天王和少主的掌军风格迥异,少主较为委婉,主张怀柔政策,最忌讳奢靡与腐败!因此,我徐阳县守军素来公正廉洁,不会轻易收取百姓分文银两,可知?你现在给本将的...是本将不小心遗失的,明白吧?” 说完,便立即接过银两,快速塞入怀中。 然后,摆出刚正不阿,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 陈余郑重道:“那当然,刚才我捡到银两时,亲眼看到是从吴将军怀中掉出,二牛可以作证!是吧?二牛。” 王二牛一愣,他虽有些憨憨的,不通那些隐晦的条条框框,但也看出来陈余有意奉承这个吴勇。 微微一怔后,也赶忙附和:“是的,小的确实看到了...” 吴勇大喜,走过来拍拍二人的肩膀:“好,果然是良民!本将军一向不会亏待良民,跟着天军好好干,以后有的是你们捞好处的机会。行了,没事,你俩就把东西抬走吧!” “成了我天军的下属,你便自动享有各种特权,莫说是想进山打猎,在镇上横着走都没问题!” 他眼神微妙地望向陈余,直接提点道。 成了反贼的人,非但可以名正言顺持有武器,而且还诸多特权,原则上已不必再做什么猎户糊口。 陈余应了一声是,随即与王二牛左右抬着那口箱子告退出门。 但还没跨出门槛,身后的吴勇又叫住道:“等等,见你二人颇为识趣,本将军便额外再提醒你们一点。少主此来满江镇,有重要军务下达!此事,本该落在马将军身上,但薛愕追捕朝廷余孽到此,也被少主一同召见了。” “估计,事情会有些变化。关键是薛愕与马将军关系不和,在军中已是明牌,他若介入少主的事...估计会对我满江部不利。这段时间,在少主离开之前,尔等务必谨言慎行,切莫闹出大麻烦连累马将军。否则,天神也救不了你们。” “尤其是你,陈余,昨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这傻帽胆子也忒大了,竟敢宰了薛愕几名亲兵。这事他不会善了,肯定会找机会收拾你。纵然你现在成了天军一员,算是自己人,但他亦不会轻饶你!” “若让他逮住机会,你必死无疑。马将军之所以暂时不接你入军营,便是不想让薛愕有借口到营中闹事。你好自为之,莫要再将事情闹大。将军应付完少主,自会出面帮你解决此事。你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 吴勇只是个百夫长,距离真正的将军还差得远,此时却用“本将”自称,可见也是个好面子之人。 话刚说完。 陈余脸上浮起一抹凝重,回身刚想说话。 自昨晚他挥刀斩向薛愕之后,便注定与对方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又岂会不知薛愕不会善罢甘休? 但不及开口,一旁的王二牛听了,猛然震惊:“什么?春生哥...你杀了薛愕的人?” 话语间,似乎对薛愕有些了解,乃至脸上泛起一丝忌惮之色。 吴勇眼神一眯,颇有意外道:“你认得薛愕?” 王二牛神色闪烁,道:“回吴将军,他的凶名...估计这方圆百里内无人不知...” 吴勇沉声,沉默了些许后,道:“说的倒也是,薛愕在天王未起兵之前,便有活阎王之名,你们就算孤陋寡闻,当也能听过些风声。此人奸诈狠毒,天军各部将领早就对他颇有微词。若非他还算有些本事,深得天王宠信,也爬不上今天的位置,事事都压着马将军一头。” “但既是我部的人,马将军便会全力保住陈余,不让薛愕那厮讨到好处。” 陈余肃然。 在他继承过来的记忆中,虽没有任何有关薛愕的信息。 此时从王二牛紧张的神态和吴勇的话中却不难看出,此人绝对不好对付。 昨夜他和薛愕交过手,以薛愕那一剑的力道和反应速度来看,属实不是浪得虚名。 吴勇口中的“活阎王”,想来是有点料的。 而王二牛显然对那厮有些了解,只是不便再吴勇面前多说。 陈余稍作沉思后,感激的模样道:“谢吴将军提醒,陈余感激不尽。若无事,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便朝王二牛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 刚出衙门口。 王二牛就危机感横生之色,边快步往回赶,边焦急开口道:“春生哥,你当真杀了薛愕的人?如果是,今晚就跑吧!有多远,跑多远,千万别犹豫!那家伙不是人,而是个冷血的畜生、魔头!” “俺听说...薛愕在率军攻下凤梧县之时,活捉了凤梧县令一家。就因为对方骂了他一句反贼,他就下令杀了县令一家百余口人,尸体悬于城门,曝尸十日。更将凤梧县令小儿子的心给挖了出来...剁成肉泥,还烹饪成肉饼,强行喂给县令大人吃...” “传闻中此人度量极小,残忍无度,没有跟随石先开造反前,就有“活阎王”之名。你杀了他的人,他岂能放过你?马国堡是天王石先开的结拜兄弟,尚且奈何不了他,咱拿什么跟他斗?” “听俺的,今夜你就带着雪姨走,永远不要回来。幸好马国堡把你收入麾下,你现在成了反贼的人,不受宵禁令影响,加上薛愕忙于应付反贼少主,你尚有机会逃离。” 陈余听了,却是淡定笑道:“莫急,回去再说!他不放过我,我又岂会放过他?别的不说,单凭他对小姨怀有觊觎之心,我和他之间就注定只能活一个!却不知活下来的那个,是他...还是我!” 同一时间。 原徐阳县衙大堂外。 薛愕一脸奸笑,望着堂中正在被石有容严厉训斥的马国堡,满是幸灾乐祸。 一名反贼士兵匆匆上前,在他耳边轻语几句后,他面色突变,勃然大怒道:“什么?马国堡那狗东西敢动我的人?” 士兵小声道:“人现在被关在地牢中。” 薛愕眸中杀机暴起,冷冷一哼,估摸着石有容在没有训斥完马国堡之前,是不会召见他。 便转身道:“走!” 第26章 败迹已现! 地牢中。 薛愕直接带人闯入,强行接管了这里,将周皮从刑架上解下来。 周皮已被打得不成人样,奄奄一息的样子。 却在见到薛愕之后,伤势像是瞬间好了大半,痛哭着抱住薛愕大腿,声泪俱下道:“表哥,救命啊...” 薛愕脸黑如墨,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怒道:“说,具体怎么回事?马国堡虽是我在军中的死对头,但碍于天王宠信于我,他纵然挂着天王义弟的名头,却也不敢怎样。我早就告诫过你,投靠天军之后,只需全力从那些贱民手中搜刮物资,其余事暂且不理。” “而你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事?马国堡深知我与你之间的关系,是想让他在少主面前抓我痛脚?” 周皮一惊,显然对他这位表哥极为忌惮,忙着哆嗦道:“冤枉啊,表哥,我自知你正与马国堡在暗中争夺大权,此前假装对他忠心耿耿,实为留在他身边替你做眼线。只等机会一成熟,就助你彻底废了那厮,又怎样给你惹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 说着,他便将昨日事情的始末全数道出。 薛愕听后,脸色更冷:“你是说...你去找陈家那傻子麻烦的时候,是事先跟马国堡通过气,他同意你这么干的?你事先并不知少主会早到?” 周皮点头。 “如此说来,这是一场谋局啊...” “表哥的意思是?” 薛愕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说了你也不懂,就你这榆木脑袋里边...装的全部是馊水!马国堡这么粗浅的伎俩,你竟看不出来?” 他怒骂了一句,令周皮大气都不敢出。 “且先留在这吧!马国堡的目标在我,你只不过是枚愚蠢的棋子而已!原本看在同僚的份上,本将并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他既然先动手,那就怪不得我了!不仅马国堡要死,陈家那傻子与慕容雪那贱人也活不了!” 话刚说完,薛愕已甩袖离去。 另一边。 陈余和王二牛抬着箱子回到小院后,立马就将正在打扫庭院的慕容雪二女叫入房中,火急火燎之色。 令慕容雪不由担忧道:“怎么了,春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小桌前。 陈余冲她莞尔一笑,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王二牛道:“二牛,据你所知,反贼占领全镇之后,石家的态度如何?他们是否有投靠反贼的意向,又或者说已经暗中投靠了?” 王二牛道:“那倒没有。石家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之家,仁商之流。石家子弟在石老夫人的治下,皆是仁孝之辈,并不愿与反贼同流合污。若非反贼多次阻挠,石家早就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鉴于天王石先开与老夫人是表亲的缘故,反贼不抢石家,但也不容许石家和他们对着干。而老夫人数次当众表态,不论反贼是否有能力夺取天下,石家都只会承认一个朝廷,那就是当今大景!” “他们并没有因为和石先开有亲戚关系,而站在反贼那边,这是有目共睹的。” 陈余深沉点头,“那就对了。石家既然没有反心,且忠心于朝廷。那按理说,在这个反贼当道的节骨眼上,他们不应该有心思为老夫人举办什么寿宴!” 王二牛皱眉,“可事实是,他们真的在办,而且还拿出千斤粮食做悬红。” 陈余一笑,“这还看不出来吗?石老夫人这是在变相赈济百姓啊...反贼为了支持前线作战,早就把镇上的粮食搜刮干净,乡亲们食不果腹。石家免遭掳劫,空有满仓物资,却碍于反贼阻拦而无法救助。” “于是,他们便借口为老夫人举办寿宴,悬红千斤粮食换取猎物。石家整个悬红清单中的猎物加起来,都不值千斤粮食。若不是他们有心放粮,怎会把悬红定得这么高?即使清单中有熊瞎子、猛虎之类的猎物,出个百把斤粮食就有猎人队伍为之拼命,根本没必要加到千斤!” 王二牛一愕,道:“听春生哥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清单中的猛兽,单个猎人肯定无法捕获,必须出动大批捕猎队!而如果猎物最终是众人合力捕获的,石家就有借口向百姓放粮,人人有份。反贼如果还看石老夫人几分薄面,就不好出面阻止。” 陈余点头,“说对了。” 这时候。 林筱筱却补了一句:“话虽有理,但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你能看出这是石家有意向百姓放粮,反贼就看不出来?” 陈余笑道:“是啊,奇怪的是...石老妇人这样的伎俩,其实并不高深。估计反贼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本该出面阻止才对。可刚才我们在衙门前的榜文中却看到...反贼非但没有阻止,而且还在石家的基础上加码,鼓励百姓进山捕猎。” “而这一反常行为,在我看来另有目的!同时表露出一点,反贼前线已然吃紧,败迹已现!” 林筱筱目光微闪,“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 陈余轻笑,“在我看来,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们在甄选猎人,充当他们持续攻城拔寨的力量,为前线补充兵员!能捕获野熊、猛虎的猎人,其武力值肯定不差,正好可以强征入伍送到前线为反贼卖命。” 林筱筱大惊:“你是说...反贼碍于石老夫人是石先开的表姨,不好明着戳破她的小心思。于是,变着法子支持她,实则是为了下一步强征士兵做准备?” “那些有能力捕获猎物的猎人,将被送往战场对抗朝廷?” 陈余笃定道:“没错!反贼强征壮丁并不奇怪,但一般都会选择在人口密集的大城池进行,这样效率更高!满江镇人口并不多,且这里设有辎重工坊,仍需劳力,本不该在这里强征。” “但他们竟表露出这样的迹象,说明其他地方已经征无可征,侧面表现出反贼已经兵力不足!以至于连满江镇这样的小地方,都想下手强征兵员!” 说着。 他扭头看向慕容雪,接道:“小姨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那位反贼少主拉了十几车盐块过来吗?可知这些盐要用来做什么,他们又为何要入镇一趟?”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肯定不是为了石老夫人寿宴一事!” 第27章 他竟有卧龙之姿? 慕容雪摇了摇头,昨天只是听陈余这么一说,她还真的猜不透反贼往满江镇上运盐的目的是什么。 林筱筱目光一动,却脱口而出道:“为了换取物资与金银!” 身为当朝郡主,不论是眼界、学识与接触面,林筱筱在几人之中无疑都是最高的。 此时,只是略微一思索,就似乎猜透了反贼的心思。 陈余有些意外,带着一丝赞赏的目光,朝她看去:“有见地!” 但并未对此延伸,接着转向王二牛问道:“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座大型盐矿?反贼运来的盐块颇大,且沾染些许泥土,显然没有经过初步加工,而像是就近运过来的!” “运送物资这种事,本无需反贼少主亲自督办,她应该是恰好遇上运盐队,因此一起进入小镇。她此来另有目的,或者说...只有她亲自出面才有可能办成以盐块换取粮食之事。” 王二牛张口欲言。 却被林筱筱抢了先:“有!凤梧县境内就有一座盐矿,而且是国内最大的一座!” 陈余目光一亮,浅笑道:“那就对了!盐和粮食一样,都是生活的必需品。兵荒马乱的年代,连银子都换不来粮食,但同为必需品的盐块...却可以!那么,反贼在占领朝中最大的盐矿之后大肆运出,就只能是一个目的:换粮!” “从而说明,反贼军中不止兵力不足,而且辎重物资也已经跟不上!这是他们显露颓势的第二迹象!” 王二牛皱眉道:“可这也不对啊,咱满江镇的粮食都掌控在反贼手中,百姓家中已没有余粮,拿什么跟他们换?” 陈余笑道:“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反贼就算想拿盐块换粮,也不该运来满江镇!不过,在衙门前听你提到一个信息之后,我就想通了。石家之前是做什么的?” “做粮油生意...” 王二牛脱口而出,话刚说一半,便自己愣住,惊道:“我明白了...石家之前做的是粮油生意,虽说反贼来了之后,生意已经停滞,但渠道仍在!反贼想通过石老夫人麾下的商队将盐块运出沦陷区,在朝廷的地盘内换取粮食辎重!” 陈余点头道:“正确!如思思姑娘所说,凤梧县盐矿是朝中最大的。被反贼控制后,朝廷各地的盐价肯定疯涨,乃至无盐可用。而反贼已经将沦陷区内的物资都搜刮干净,想要继续获取物资与朝廷对抗,就只能将触手伸向朝廷的地盘。” “但朝廷不会轻易允许物资流入沦陷区,因此,就需要一个像石家这样的媒介商人!” 林筱筱却道:“既然知道朝廷不会让物资流入沦陷区,石家又如何用盐块换取粮食?” 陈余道:“百密尚有一疏,有些事情...不是说朝廷明令禁止就可以杜绝的!再者,商人逐利,市场一旦存在供需关系,就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只要石家愿意帮忙,大概率是可以用盐块换回辎重的!” “反贼很清楚石家的底细,知道他们有办法换回粮食。否则,便不会先把盐块运过来!” 听此。 三人同时沉默,都有些惊讶地望着陈余。 似乎都意外于陈余仅凭反贼的几个隐晦举动,就看出他们后继乏力。 这显然不是一个傻子所具备的洞察力。 顿了顿,林筱筱尝试性问道:“那...如果你是陛下,你会如何处理这场动乱?” 陈余道:“反贼锋芒太盛,大势已起,朝廷军节节败退,已是先机。这时候,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我若是皇帝,此时便会不惜代价组织一场漂亮的反攻,以安军心!只要军心不乱,前线将士仍觉得朝廷气数未尽,那就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同时下旨号召各路藩王平乱,开仓赈济受战乱波及的百姓,塑造朝廷的正面形象。反贼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起势,迅速攻占十几州郡,不外乎是因为前两任皇帝穷兵黩武,导致国力衰弱,民怨四起。” “尽可能地夺回民心,是必然要做的。百姓是邦国的基础,犹如江河之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朝廷与反贼哪一方更得民心,谁就是最终胜利者。朝廷得民心,则万古不灭。反之,大厦将倾。” 林筱筱又问:“如果你是反贼呢?你要如何与朝廷争夺天下?” 陈余正色道:“如果我是反贼,我会立即回缩战线,以云州为中心稳固防线,而不是盲目推进扩张。并停止对沦陷区百姓的剥削,采取怀柔政策,安定各地百姓,建立自己义军的形象。” “朝廷掌控着天下大部分资源,反贼异军突起,虽略有锋芒,但终究属于弱势。若无法一鼓作气直取京都,那就只能固守一方,打长期持久战。同时,大肆鼓吹朝廷腐败,放大朝廷与百姓之间的矛盾,争夺民心!” “有了沦陷区百姓的支持,反贼即使无法短时间攻破京都,朝廷大军想收复失地却也不易。稳固后方,恢复百姓的生产,建立完备的后防补给线之后,才是反贼大举进攻的最佳时机!” “要注意的一点是,现在最应该着急的是朝廷,而不是反贼!反贼割据越久,对朝廷的威信影响就越大,百姓对反贼的认可度越高,朝廷成功平乱的几率就越低。我要是石先开的话,现在就稳坐云州,恩施百姓,唱衰朝廷,只守不攻,韬光养晦!” “不过,这位天王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选择了更为凶险的夺位之路,企图趁着士气大盛,想闪电夺取京都。但很明显,黄莲军现在并没有这个实力。” 林筱筱愕然,美目圆睁。 毫无疑问,她深为认同陈余此刻的想法。 作为朝廷一方,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稳住局势,重新夺回百姓的支持与拥护。 而反贼并不宜盲目推进,更应该稳固后方,打好根基,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割据拖得越久,对朝廷越不利,反贼根本无需冒进。 冒进,则必亡。 眼下反贼显露出来的兵员和辎重不足,便说明了一切。 朝廷军大举反攻,收回失地,已成必然之势。 可...他不是一个傻子吗? 为何会有如此眼力和敏锐的大局观? 就算他的痴傻是装出来的,也不过是个小县衙的普通衙役而已,不该有什么太大的过人之处才对。 但听他这么一分析...竟似有栋梁之姿? 不出茅庐,便已知天下格局? 难道本郡主一朝落难,竟碰到了传说中的卧龙? 这一刻,林大郡主既惊又喜,暗道着这厮若确有才华,日后定要引见给父王,可不能让池水埋没了卧龙! 随后,眉头微蹙间,又道:“那夫君的立场如何?你是要站在朝廷...还是反贼一边?” 第28章 杀人,锦衣卫! 这话刚问完,陈余未及表态。 王二牛就先惊讶起来:“夫君?春生哥,你什么时候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余尴尬一笑,先是看向林筱筱一眼:“二牛是自己人,在他面前无需喊我夫君。” 随后,又将昨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王二牛听后,这才恍然大悟,冲着林筱筱拱了拱手,“原来是思思姑娘,你胆子也是够大的,一个小女子竟敢私自进山?还好遇见了春生哥,不然就算你不被反贼抓去,估计也得葬身兽口。” 林筱筱礼貌性笑了笑,却是看向陈余,又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选朝廷,还是反贼?” 若他选的是朝廷,单凭他刚才那一番对未来局势的判断,本郡主就应当引荐他入仕。 但若他有心选择反贼,那日后必成心头大患,得设法除掉! 纵然他救过我的命,却也不能养虎为患,一切以朝廷和父王为重! 她心中暗想道。 慕容雪这时却插嘴笑道:“这样的问题,思思妹妹还要问吗?春生既认为朝廷会打回来,焉有投靠反贼之理?再说了,他是官府衙差,不站朝廷这边,还能去哪?” “而且,他为了我...与那反贼薛愕闹僵了,就算想投靠,估计也不行了...” 林筱筱却指向一旁的那口箱子,沉声道:“那为何带回反贼的东西?” 陈余扭头一看,似乎这时候才想起那口箱子,边起身走过去,边回道:“那位反贼女少主似乎与她那位天王老爹的意见有些相悖,她主张对沦陷区采取怀柔政策,因此并不允许马国堡在镇上欺压百姓。” “但马国堡为了完成石先开布置下的任务,却阳奉阴违...纵容周家搜刮百姓。昨日周皮前来滋事,正好被那位少主碰见。马国堡为免于处罚,便果断将周皮推出去送死,把我说成他新收的手下,还将我编入反贼名册中。” “我若不先假装应承,岂非是自讨苦吃?” 话说之间,已然打开了木箱子。 木箱子上刻着反贼独有的标记,一眼就可看出来路。 只见箱中放着无数银票和粮票,另有一副皮甲和一柄朴刀。 反贼士兵的待遇极高,但发放粮饷时却不是真金白银,而是先垫付银票,士兵可自行前往各地反贼衙门兑现。 不过可想而知的是,这些银票和粮票是无法全数兑现,只因那位天王阁下现在根本无法承担起如此庞大的军资。 陈余只将那柄朴刀取出,随后便关上箱子,道:“这些银票粮票不能用,且不说能兑换到的物资有限,即便反贼能如数找兑,咱也不可擅用!否则朝廷一回来,便彻底坐实了我们投降的嫌隙。” “留着这些东西,到时候还可说成被迫!” 林筱筱微喜:“这么说来,陈先生仍对朝廷忠心耿耿了?放心,届时朝廷回来,思思自会出面替你作证!只要你恪守原则,相信朝廷不会亏待。但...徐阳县衙役终究只是个属吏,无官无品,先生可有想过要更上一层楼?” 她隐晦说道,想试探下陈余的野心。 陈余呵呵一笑,漫不经心的样子:“更上一层楼?算了吧,且不说朝廷何时能打回来,就算打回来了,若还是以前那样的作风,又与反贼何异?” “而陈某人胸无大志,暂时只想偏安一隅,守着我老陈家一亩三分地,逍遥快活,无灾无病便是晴天。其他的,并非我所愿,至少现在还不想。” 林筱筱有些意外,他颇有卧龙之姿,却毫无野心,甘愿困于山中方寸之地?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陈余已经摆手道:“行了,那些朝廷大事现在还轮不到我们插手,还是想着如何过好现在吧!” “若无意外,有马国堡亲自指认,周皮这回是在劫难逃了。这个麻烦算是除去了,但...薛愕却不怎么好对付...” 话刚说完。 王二牛就肃然道:“岂止是不好对付而已?春生哥你还不知道吧?薛愕是周皮的亲表哥,得知周皮入狱,必会全力相救。只怕此番想要彻底弄死周皮,并不容易...” “薛愕是反贼军中出了名的阴狠狡诈,且深得石先开器重,他若想保下一人,估计就连那位少主也不得不给三分面子。” 早在反贼衙门之时,王二牛就想提醒陈余,只是碍于当时吴勇在旁不好明说。 陈余一惊,“什么?薛愕和周皮是表兄弟?” “正是。我阿父是镇上猎人队的小首领,颇受反贼器重,是他不久前从反贼士兵口中偷听到的。” “这就麻烦了。” 陈余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来回踱了两步。 回过身时,像是在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决然道:“二牛,你刚回来,需不需要休息?若还能坚持,马上随我进山一趟!” 王二牛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可以!” 陈余也点头,随后嘱咐了慕容雪二女两句后,便快速与王二牛奔袭进山。 一口气跑到后山脚下。 王二牛这才问道:“春生哥,薛愕此时就在镇上,咱俩都进山了。他若来找麻烦,雪姨能应付得了吗?” 陈余道:“无妨!有那位反贼少主在,薛愕并不敢太过放肆,暂时不会找来。” “哦,咱们进山作甚?” “杀人!” “啊?杀人?杀...谁?” 王二牛虽颇有些胆色,但一听陈余竟说杀人,还是不免震惊。 陈余眼中闪过一抹冷冽:“杀薛愕!” “可薛愕并不在山中啊,再者,他身边侍卫成群,如何下手?” “别着急!有时候杀人并不需要自己动手,先找几个帮手再说!” “哪来的帮手?谁愿做咱们的帮手?” “锦衣卫!” 第29章 狼群! “锦衣卫?” 王二牛瞳孔一缩,露出愕然的神情。 他虽是个乡野村夫,见识不广,却也听说过锦衣卫的大名。 那可是天子犬齿,皇帝悬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利刃,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级别非常高。 随便一个锦衣小兵到了徐阳县,县太爷都得点头哈腰接待的那种。 “春生哥你怎么知道山中有锦衣卫?” 王二牛愕然道。 陈余边快步上山,边道:“昨夜薛愕抓住两名锦衣卫密探,从他们口中得知凤梧县那位隐藏的贵人,当朝八贤王之女林筱筱已混入镇中,因此才会入镇搜查。锦衣卫出现在沦陷区,不外乎是要救走林筱筱。而他们的营救行动,肯定不会只是寥寥数人而已,山中肯定还有他们的人马潜伏!” “锦衣卫应该还不知道林筱筱的身份已经暴露,否则便不会只派两人进镇刺探,而是全力营救!我们若能找到锦衣卫的人,将林筱筱被擒的消息告诉他们,或许就能借他们之手除去薛愕!” 王二牛惊道:“可锦衣卫能行吗?且不说镇上驻守着数千反贼,人多势众。就说...锦衣卫真有能力杀得了薛愕,又岂会让林筱筱被擒?” 陈余却笑道:“那可不一定!锦衣卫是精锐内卫府兵,擅长的是情报搜集与行刺暗杀,正面战场或许打不过成编制的反贼队伍,但说到敌后潜伏杀人,他们可是一把好手。杀薛愕用不了蛮力,暗杀的成功率更高!” 这倒是一句实话。 锦衣卫,就类似于特工之流,分明卫、暗卫两部分。 一群特工上战场,由于职能和装备的缘故,打不过成编制的正规军团很正常。 但要是说到敌后潜伏,暗中刺杀...那便是他们的老本行,不说一定能杀得了薛愕,至少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陈余若能帮助锦衣卫混入镇中,并蛊惑锦衣卫成功刺杀薛愕,那剩下周皮一个酒囊饭袋,便会好对付得多。 而锦衣卫本为营救而来,带不走林筱筱,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陈余断定,只要锦衣卫知道林筱筱已经被擒,肯定会不惜代价出手。 他若再能帮助锦衣卫成功救走林筱筱,日后朝廷打回来,便是大功一件。 届时论功行赏,估计连升数级,坐上县太爷的位置也不说定,此乃一举两得的妙计。 不过他不得而知的是,真正的林筱筱现在就在他家中,被反贼抓住的那个,其实是顶替其身份的许思思... “但是...” 王二牛听了,脸上仍有忧色。 陈余却也摆手道:“先不要多想,找到人再说!” “可后山这么大,就算林中真有锦衣卫潜伏,咱们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找到。” “无妨。林筱筱刚被抓住,薛愕和那位反贼少主肯定会亲自过问,暂时不会来找我们麻烦。这两天我们可以留在山中全力寻找,务必找到!走,先陪我去拿件东西!” 陈余说着,便拉着王二牛往先前“捡”到林筱筱的那棵树下跑去。 在树下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挖出一张军弓与三支带血的箭羽。 王二牛一眼就看出那是反贼制作的军弓,惊讶道:“这是反贼的东西,春生哥你怎么弄到手的?” 昨天猎杀野猪之后,陈余并没有把军弓带回去,而是就地掩埋。 从马国堡手中拿到这把军弓之后,他便没打算要还回去。 即使他能如约完成与马国堡那“三只狍子”的赌约,他也会借口军弓已经损坏,继而私藏起来。 更何况马国堡现在疲于应对那位少主,根本没有闲暇来理会那个赌约。 无形间,倒是让他投机一把,白白夺得一把上好的军弓。 这年头兵荒马乱,手上没一两件防身的武器,还真不好过活。 陈余浅笑,“马国堡给的,以后就是我的了。” 话刚说完,眼角余光似乎瞟见了什么东西。 他脸色一凝间,快速朝树下跑去。 只见地上斜插着几支袖箭,正是锦衣卫此前在这里捡到林筱筱腰牌时,驱赶野狼发射出来的。 袖箭制作精良,精铁箭身,尾部还刻着某种徽记。 陈余警觉,袖箭是暗器的一种。 反贼正在与朝廷军正面对抗,集团作战并不会大量装备暗器,而且箭上的徽记与军弓不同,那就应该是出自朝廷。 换句话说,林中果然藏有一支锦衣卫队伍! 但还不及开口说话,王二牛从地上捡起一支袖箭,凝重道:“春生哥你看,这支袖箭染血,且带着一小撮毛发,竟像是...狼毛?” 随后又蹲下身,仔细察看地面上的脚印,接道:“地面上有狼足和人的脚印,按脚印的深浅和大小轮廓来看,起码有七八人来过这里!狼足印却并不密集,估计只有五六只左右,是一伙小型狼群。” “而这种袖箭过于精良,反贼缺少铁器,根本不会把材料用在制作暗器之上。那就只能是朝廷锦衣卫留下的,他们果然在这里。” 王二牛猎户出身,自幼跟随父亲进山打野,虽年纪不大,却已经算是个合格的猎人。 对林中各类野兽的习性与地面痕迹极为敏感,此时只是略微查看,便有了自己的断定。 陈余走过去一看,点了点头,“且先不管这群锦衣卫为何会出手攻击狼群,但确定他们还在山中那就好办了。大山是我们猎人的大本营,循着他们留下的踪迹,肯定能找到人。” “林筱筱虽已被抓,但反贼并没有放弃追捕其他朝廷余孽,锦衣卫大概率还逃不出去。把袖箭都捡了,然后咱们四处看看。” 袖箭必须配备专属的袖弓,才能形成杀伤力。 陈余虽没有袖弓,但他看重的是袖箭本身的材质。 作为穿越者,他脑中藏着许多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强大武器。 例如铁质复合弓,连弩机,乃至火铳。 要想把这些武器成功制造出来,必先有铁。 反贼对铁器的管制极严,根本不容许百姓私自藏有。 锦衣卫“财大气粗”,却用精制袖箭去驱赶狼群,事后也没有收走,倒是给他白捡了一个便宜。 要知道,古代战争期间,需要大量铁矿制造兵器,铁是极其珍贵的。 一个多时辰后,已是正午。 林中变得闷热无比,二人循着昨日锦衣卫留下的踪迹找了大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只能暂时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休整。 王二牛从身后包囊中取出羊皮水袋和半张烙饼,撕出一半给陈余后,小有腹诽道:“他娘的,这群锦衣卫还真是会藏,他们似乎故意留下许多假踪迹,让咱们好几次都扑了个空。” 陈余接过烙饼,咬了一口,道:“毕竟是天子犬齿,锦衣卫具备一定的反跟踪意识,擅于潜伏和隐匿行踪,我们要是能轻易找到,那才叫奇怪!” 王二牛哼道:“打仗的时候没见什么本事,逃跑隐匿的功夫却是一流。依俺看,锦衣卫也不过如此,脱了他们那身官衣,估计连俺都比不上。哎,春生哥,咱来都来了,要不就顺便打几只野货,回去好打打牙祭?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进山的机会。” “刚才咱们一路过来又发现了好几处狼群的踪迹,不如咱先开个小差,把那伙小狼群给打了?” 陈余想了想,并没有反对。 虽说此次进山的主要目的是找人,但顺带搞点猎物回去,却也未尝不可。 那伙狼群的族员数量并不多,而且此前被锦衣卫用袖箭击伤过,如果能找到它们的巢穴,一窝端掉也不是不可能。 再者,狼皮可是稀罕物。 备下几张狼皮,等入冬后,给小姨做一件皮袄也挺合适的。 于是,便点头道:“好,效率起见,分头行事,先在这附近布下陷阱,晚些时候回来查看,再去搜寻狼群的踪迹。” 说完,便将手中的朴刀递给王二牛,自己则用从林筱筱手上夺来的那柄匕首。 王二牛点头,接过朴刀快速离去。 这大个子刚刚在衙门把狩猎的武器还回去,此时身无寸铁,陈余从反贼那里得到的这柄朴刀可暂时给他使用。 二人都算是成熟的猎人,在林中布置捕猎陷阱已是驾轻就熟。 陈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将落叶铺在一处吊索陷阱上,起身刚要离开。 正在这时。 不远处的草丛中突然传出一声振翅,一只硕大的野鸡飞快扑翅遁逃。 陈余眼前一亮,立即快步追去。 同时手上弯弓搭箭,雷霆射出一箭。 野鸡遁逃的速度极快,而且专往那些荆棘密布的灌木丛跑,极难捕捉。 若一箭射空,几乎就可以放弃追捕了。 只因,你根本无法在丛林中跑得过一只亡命奔逃的野鸡,关键是它逃跑的路线狡猾多变,让人无从预判。 嗖! 陈余对自己的移动射击还是很有信心的,但这一箭却射空了。 野鸡一个扑哧跃起,转眼消失在视野内。 陈余停下脚步,哑然失笑,虽有些失望,但并没有盲目再追。 然而。 就在他走过去,拨开灌木,想要捡回那支箭矢时。 眼前出现的某棵植物却蓦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待认清那棵植物时,他不禁兴奋大叫: “这是什么?老子发财了!” 第30章 发财了... 只见那支落空的箭矢旁,长着一棵两米多有的“异类”植物,比陈余还高半个头。 其根部长出许多气根,主杆类似于甘蔗呈节状,叶片扁长,叶脉粗壮,顶部有花穗。 这个异界朝代的古人或许叫不出这棵植物的名字,作为穿越者的陈余却可以一眼看出。 这不就是苞米吗? 前世三大谷物产量王之一,仅次于水稻与小麦。 在动乱的战争年代,那可是妥妥的主食之一。 只是后来因为产能过剩,常被用来当作饲料的原材料。 陈余既惊又喜,如获至宝般兴奋。 要知道的一点是,玉米可谓浑身是宝。 玉米棒可以吃,这就不必多说了。 晒干后碾成粉,又可做成各类面食小吃,商业价值极高。 绿色秸秆可以用来饲养牛羊,晒干可以当柴火烧,灰烬混合鸡鸭粪便...就是天然的生态肥料,一点不会浪费。 大景国正值内乱,全境都在闹饥荒。 此时出现这种产量大到惊人,足以替代寻常主食的农作物,岂非是大有可为? 如果大面积移栽种植,不出一两年,定可大幅缓解饥荒问题。 献给反贼,解决了黄莲军口粮不足的问题,想必...捞个小首领当当,是信手拈来! 献给朝廷,那也是大功一件。 这年头,反贼缺粮,朝廷也好不到哪儿去。 要是能帮助朝廷解决百姓的食物难题,就算陈余没有功名,也不算真正的官身,但要捞个九品县令却也不难。 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直接进入户部做京官! 即使两方都不投靠,他带着玉米种子远离,另寻地方偏安一隅,不用多久,也能迅速发展成为一方巨富。 “哈哈...发财了呀...” 望着面前的苞米,陈余大喜至极,忍不住兴奋大叫。 就在不远处布置陷阱的王二牛听见了,跑过来一看。 见到陈余正对着一棵他叫不出来名字的植物大喊“发财”,心中一愕,暗道:春生哥该不会是傻病又犯了吧? 刚想上前询问,陈余听到他走来的脚步声,就已回身抓住他的肩膀,激动道:“二牛啊,你哥这回要发财了。哈哈...待我们找到锦衣卫,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哥就带你吃香喝辣的,还有花不完的银子!”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一日三餐发愁!快,帮我把苞米棒都给收起来。即使是被动物啃咬过,只要上边还有完整的苞米粒,都给我全收,一棵也不能落下!” 说完,人已转身将面前的两根苞米棒摘下。 面前的这处矮草丛中零星散落着十来棵苞米,长势各有不同,有的已经枯萎成熟,有的却正值成长期,苞米棒还很嫩。 这是由于种子先后落地发芽的时间差造成的,每棵野生苞米的成熟度都略有不同。 至于丛林中为何会出现野生苞米的原因,陈余并不难想到,不外乎是因为鸟类的传播。 一些候鸟的消化系统非常原始,在苞米的原产地进食之后,大规模迁徙过程中无法完全消化苞米粒,便已排出体外。 而随着鸟粪落地的苞米粒,若环境适宜,是可以就地生根发芽的。 故而,丛林中出现“苞米地”也就不见多怪。 王二牛听了,虽有疑惑,但见陈余激动的样子,却也不好多问。 应了一声后,便帮着采摘苞米棒。 苞米生长在野外,无人管理之下,会遭遇很多病虫害。 即便没有在成长期被食草动物吃掉,侥幸得以成熟,苞米棒也不会是完整的。 只因...那可是林中各种鼠类和鸟类的甜食。 但这在陈余看来并不要紧,只要苞米棒没有完全被啃光,仍残留有一些完整的苞米粒,那他就有办法将之培养成种子! 没多久,十几根苞米棒已被二人收入囊中。 也许是过于兴奋,此时的陈余竟忽略了周围可能潜伏着危险。 十几米外的一处草丛中,灌木遮掩之下。 正有几双眼睛盯着他俩看,其中一人小声道:“百户大人,这两个形似傻子的猎人像是来寻我们的。” 身旁被称作“百户”的那人目光微动,沉声道:“我又不是聋子,能听见他们的话。” “是...他俩会不会是反贼的人?那大个子手上拿着的,与反贼惯用的朴刀极为相似。不如,先行拿下拷问?正好,可以通过他们了解一下满江镇内的情况。昨夜反贼突然异动,已经包围了整个山林,我们退无可退。而这二人竟还能自由进山,定是反贼无疑。” 那人说着话,目光紧盯在王二牛插在腰间的朴刀。 “动手!” 那位“百户大人”听了,并没有迟疑太久,果然下令出手。 第31章 编号:零零七... 呼! 陈余二人刚收好苞米,正欲离开。 突听身后传来一道箭弩的破空声,速度极快。 陈余反应迅捷,心中危机感顿生之际,微微侧头,便已见到数支袖箭正在极速射来。 有人! 瞳孔爆缩间,陈余大惊,“二牛,小心!” 他果断示警,同时雷霆推到王二牛。 很显然! 由于他刚才的大意,竟忽略了附近可能藏有危险,已失先机。 隐藏在暗处的人率先出手攻击,他俩已经避无可避。 即便陈余反应神速,能躲过袭来的冷箭,此时毫无防备的王二牛也必会中箭。 而在这关键时刻,他果断选择了救下王二牛。 毕竟这大个子是他带进山,他有责任把对方安全带回去,纵然是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也要先保住对方的性命。 王二牛始料未及,被一把推倒。 还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什么事,就感觉到几支箭矢嗖嗖从头上飞过,钉入身前不远处的树身上,竟入木三寸。 可见,袖箭的威力不小。 噗的一声。 陈余在推倒王二牛之后,动作稍有迟滞,无法再避过来袭的袖箭。 后背中了一箭,却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面色一扭间,也是顺势前扑卧倒。 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经中箭,后背却没有任何痛觉传来,只是感觉被大力推了一下似的。 原来...飞驰而来的那支袖箭,竟击在他背在身后的包囊上。 包囊中装着一些进山狩猎的必备物品,还有十几颗苞米棒,替他挡住了那一箭。 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刚才他选择先保住自己,那估计王二牛就得中箭身亡。 心中暗自庆幸,陈余回过神,来不及多做迟疑,便起身猫着身子扑过去,想要拉着王二牛逃离。 身后明显藏有杀手,且人数不明,拥有精良武器,仅凭二人根本不足以抵抗,唯有先行逃离,再做打算。 “二牛,没事吧?起来,赶紧走...” 但刚吐出几个,还不及把仍处愣神中的王二牛拉起来,后方几道人影就快速奔来,喝斥道:“不想死的,就给我站住。” 同时,身前两侧的树上滑下二人,落地随即抽刀,架在陈余脖子上。 陈余猛然抬头,当看清眼前局势时,瞬间没了反抗的欲望。 面前八人近在咫尺,其中五人抬手将袖箭指向自己,另二人手持长刀架在他脖子上,剩下的一人虽不见动作,但陈余并不认为对方是一个突破口。 如此情况下,他几乎没有任何临阵反制的可能性。 哪怕尚有反抗的迹象,估计就会被射成筛子。 这八人虽都是清一色的猎人打扮,但身上的衣物颇为整洁,像是新的,第一次穿上那种。 脚上穿着名贵的鹿皮靴,也没有携带任何打猎必备的物品,杀人的利器却不少。 很显然,他们的真实身份并非猎人。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仍在山中游弋的,除了为养家糊口的真猎人之外,仅有两种人。 第一,就是追捕朝廷余孽的反贼士兵。 第二,便是陈余要找的朝廷锦衣卫。 反贼物资匮乏,根本不可能给底层士兵配备昂贵的鹿皮靴,追捕朝廷余孽也没必要装成猎人。 那么,这些人就只能来自朝廷。 心中暗想着,陈余稍稍举着手,示意王二牛不要冲动反抗,随后开口道:“诸位息怒,我们不动,也不跑。” 说着,目光一瞥间,发现钉在树身上的袖箭样式与此前他捡到的那几支非常相似,更加笃定心中猜测。 这伙人定是朝廷锦衣卫无疑。 话刚说完。 一名锦衣卫立即收刀,粗暴地走来过对二人进行搜身,将二人身上的武器全部收走。 拿过王二牛手中的朴刀时,那人抽出一半,确认上面刻有反贼的独特标记后,走到那名锦衣卫百户面前,小声道: “大人,确是反贼特制的朴刀无疑。此二人贼眉鼠眼,能弄到反贼的武器,定与反贼关系匪浅。属下认为,宁杀错不放过。” 听此。 陈余一惊,刚想开口周旋,可不能白白死在锦衣卫手中。 却被那名百户抢了先:“你二人姓甚名谁,是何身份?可是来自满江镇?” 他并没有回应手下的建议,而是先问了陈余二人一句。 陈余给了王二牛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后道:“回大人,我叫陈春生,旁边这位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王二牛。都算是猎户出身,确实来自满江镇。” “猎户?” 锦衣卫百户庄十三冷哼一声,眯眼道:“寻常猎户能弄到反贼的朴刀吗?还不如实招来,是想速死?你二人是不是反贼派入林中追查吾等下落的细作?” 陈余见他稍有怒火的样子,目光一转,赶忙道:“大人慧眼如炬,果然瞒不住你。我二人确实不只是寻常猎户这么简单,但也绝非反贼,而是自己人。” “哦?自己人?这么说来,你好像猜到了吾等的身份?那倒是说说看,你算哪门子自己人?” “在下陈余,字春生,原徐阳县衙门快班衙役,编号零零七。乃县令大人战略性撤离时,留在满江镇的密探,时刻准备迎接朝廷归来。不知...这样算不算自己人?” 庄十三目光一闪,小有意外道:“嗯?你是徐阳县衙役?” 陈余先是示意架住他脖子的那名禁卫稍稍移开长刀,而后回身道:“正是。大人若有疑问,可翻查我随身物件,腰牌便在包囊之中。” 庄十三看了看陈余被丢在地上的包囊,给了身旁的手下一个眼神。 此前锦衣卫虽已对二人搜身,但只是收走二人身上的武器,却没有仔细检查包囊。 一名锦衣卫翻找了几下后,果然在包囊中搜出一枚徐阳县衙役的腰牌。 腰牌的背后,就刻着陈余的名字,编号也和他所说的一样:零零七。 既有心来找这群锦衣卫,借他们之手除去薛愕,陈余又怎会没有准备? 而锦衣卫并非善类,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会轻易与人合作。 要想取得他们的信任,就不得不利用曾经衙役的身份做跳板,因此进山之时就已经把腰牌随身携带。 锦衣卫士兵确认腰牌无误后,来到庄十三身边,双手奉上:“大人,已验过,确是徐阳县衙役腰牌。” 庄十三只是瞟了一眼,却没有接过,看向陈余接道:“既是朝廷官府衙役,为何会持有反贼的朴刀?你已投靠了反贼?” 陈余郑重道:“并非如此。卑职虽与反贼有些联系,但不是真心投诚,而是以细作身份打入敌人内部。否则,此番便不会冒险来寻大人。” “嗯?你是特意进山来寻吾等的?所为何事?” “生死攸关之事!请大人出手除去薛愕,营救郡主殿下。” 他满脸忠诚之色,冲着庄十三郑重拱手道。 令在场的锦衣卫不由一惊,稍稍愣住。 庄十三脸色微变道:“什么意思?你知道郡主的下落?她现在在哪,满江镇内情势如何?快说!” 第32章 三日后成亲! 一见几人震惊。 陈余便知道该是自己演戏的时候了,立马就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道:“大人...卑职当然知道郡主在哪,此来便是要通知你前往满江镇营救她啊...” “卑职假意投诚反贼,昨夜从反贼口中得知郡主已被抓获,此时就关在镇上大牢之中。而出手绑架郡主之人,就是驻守凤梧县的反贼守将薛愕。大人英明神武,消息灵通,自知薛愕是什么人。” “此贼臭名昭着,色欲熏心,死在他手中的朝廷官员不计其数,可谓罪恶滔天。郡主落在他手中,估计...非得脱层皮不可。据说,那狗贼居然玷污了郡主殿下,还辱骂八王爷是条老狗。锦衣卫全员都是饭桶,连他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甚至还扬言...扬言...日后攻破京都,要把锦衣卫衙门所有百户以上官员的人头割下,当尿壶用...卑职知晓此事后,本已决心誓死扞卫朝廷尊严,拼了这条命也要救出郡主。” “然,就在卑职与二牛准备殊死一搏之时,竟惊悉山中仍有一支锦衣卫队伍潜伏。卑职二人死不足惜,但...能成功救下郡主才是关键。于是,为求稳妥之下,就冒险进山来寻找诸位大人了。” “还请诸位大人与卑职一道,殊死一搏,全力救下郡主,死而后已!” 他说着话,眼角挤出泪水,那样子竟似乎比镇上那些专业哭丧的“孝子”还要痛心,令人动容之色。 而实际上,林筱筱被抓一事,他只是听石有容的侍女说过而已,根本不知具体情况,更不是薛愕抓到的。 但既然想借锦衣卫之手除去薛愕,又怎能少得了一番杜撰? 为了激起锦衣卫对薛愕的仇恨,他甚至不惜谎称林筱筱已被玷污,还故意说薛愕要对锦衣卫下手,尽可能地挑拨两方的对立。 锦衣卫对薛愕产生的仇恨越大,就越有可能不惜代价暗杀那厮! 庄十三等人听了,皆是大惊,老脸变成了猪肝色,如遭雷击。 锦衣卫分明卫、暗卫两支,暗卫的身份隐秘,很少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这也是庄十三能混入沦陷区的原因之一。 而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务必救回君安郡主,少一根头发,都要提头来见。 此乃死命令。 身为百户的庄十三自然知道任务失败的话,意味着什么。 此时,陈余却说林筱筱非但被抓住了,而且已被玷污,清白不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算现在他们能成功带回林筱筱,估计也难以活命。 皇家最重声誉,当朝郡主被反贼当众玷污这样的事儿,若是传出去,且不说皇帝的脸上挂不住,单说那位权势滔天的八贤王就得暴走。 那负责营救的庄十三等人,焉有命活? 庄十三脸黑如墨,幡然呆住,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眼前这个小衙役所言属实,那他们便是死路一条了。 不过,好歹是锦衣卫百户,多少有些沉稳在。 没多久,庄十三就冷静下来,沉声道:“所言当真?你如何证明?若是故意欺瞒,本官定让你生不如死!” 陈余明知锦衣卫不会听信一面之词,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面对质疑的说辞:“千真万确!卑职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欺瞒锦衣卫衙门啊。此事,是我亲耳听到,绝不会错。” “大人此前是不是派了两名手下混入满江镇?” 庄十三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那二人已被反贼抓住,且受不住严刑拷打,主动暴露出郡主的下落,致使郡主被俘。如今,满江镇上路人皆知。” “什么?” 庄十三再次色变。 昨日捡到林筱筱的腰牌后,他怀疑林筱筱被猎人救走,就派出两人进镇刺探情报。 这才刚去不久,就被反贼抓住了? 抓住倒是其次,那两个狗东西竟敢暴露郡主的位置? 怪不得还没来得及赶回去复命,反贼就突然异动,兴兵围住了后山往北的各处要道。 原来是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开口了... 而他俩既然说出了郡主的位置,只怕也同时暴露了我们。 庄十三凝重想到,更觉事情棘手。 这回不单是营救郡主的任务失败,恐怕连自家性命都保不住。 薛愕这个畜生,竟欲亡我? 哼! 狗急还会跳墙,老子就算是死,也不让你好过! 无形间,庄十三杀气暴涨,暗中握紧了拳头。 如陈余所说,若不是薛愕紧咬着他们不放,一路从凤梧追到满江镇,郡主也不会被俘,更不会惨遭凌辱。 他还想割了本官的脑袋当尿壶? 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那厮有何通天本事! 就算要死,也要拉他垫背。 “哼,薛愕...你确定是薛愕所为?” 庄十三怒眼问道。 陈余见到他暴怒的样子,心中暗喜,面上却笃定道:“卑职愿以性命做保,绝无虚言。” “好,既然是薛愕要与我锦衣卫不死不休,那本官便如他所愿!而你敢贸然来寻,是不是已有营救郡主的办法?” “卑职惭愧,尚没有助郡主脱离险境的办法。但卑职认为,此事务必要让大人知道,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陈余微妙回道。 这时候可不能乱耍聪明,为锦衣卫献计营救。 他的主要目的只是挑起锦衣卫和薛愕之间的强烈矛盾,借刀杀人。 至于锦衣卫如何动手刺杀,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庄十三冷哼一声,刚想说话。 却被身旁一名手下拉到旁边,轻语:“大人三思,且不说此二人的话真实性有待商榷,就算是真的,仅凭我们八人如何在数千反贼军中杀了薛愕,并救回郡主?” 庄十三冷声:“那就什么都不干吗?救不回郡主,又致使她深陷险地,回去也是一死。横竖都是死路,还不如殊死一搏,兴许朝廷念及吾等忠勇就义,会善待我们的家人。郡主务必要救,纵然明知必死!” “但死之前,必杀薛愕这个畜生!” 手下愣住,自知无法劝动自己这个上官,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愿意誓死追随大人,但我们也要能混入镇上才可以。而反贼如今正逐步从北面围捕过来,镇上反贼也定会严查外人进入,这该如何是好?” 庄十三沉默了些许,并没有对此表态。 而是摆手走向陈余,道:“你既然自称对朝廷忠心耿耿,想死而后已,那就想个办法把我们几个带入镇上,并设法让我们接触郡主。否则,便是有意误导本官,意图与反贼联手对抗朝廷,按律可就地正法!” “你有半炷香的时间思考,过时你就是谎报军情!来人,点香!时间一到,此二人若想不出办法,格杀勿论。” 他不容置喙的样子,说完话就走到一边,不容陈余多说。 一名锦衣卫应是,当即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炷香点燃。 陈余愣住,显然没想到庄十三会有这么霸道的要求。 他还以为锦衣卫只要知道这个消息,就会自己想办法潜到镇上设法营救。 但无可厚非。 就算锦衣卫想杀人,也得先溜到镇上才行。 而眼下反贼搜查严密,没有本地人策应,他们还真的很难混进去。 先前被抓住的那两个锦衣卫,便是例子。 在陈余看来,这群锦衣卫和反贼一样冷血,庄十三说只给他半炷香的时间思考,时间一到,肯定会出手杀人。 怎么办呢? 陈余深思起来,眉头紧皱。 此前凭空多出一个林筱筱,就让他和慕容雪差点没命。 这回可是八个人同时进镇,想要瞒过反贼,谈何容易? 半炷香时间很快就过。 庄十三眼中已现杀机,令陈余有些焦急起来。 倒不是说他完全没有办法,只是办法...代价有点大。 “看来,你是做不到了?那就...” 庄十三冷漠开口,抬手就要下令时。 陈余心中一横,及时打断道:“有了!不瞒大人,其实...三天后是卑职成亲的大喜日子,你们可以扮成贱内的娘家人进镇...” 第33章 突然的婚礼,锦衣卫进镇! “啊?” 这话说完,庄十三等人还未及反应,王二牛就先惊到了。 什么? 春生哥三天后...要成亲了? 我怎么不知道? 大个子震惊地望着陈余,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了。 春生哥来之前,也没说过这事啊,这是要临时改变戏码吗? 就算要临时改变戏码,短短三天时间内如何筹备婚礼,新娘又从哪里来? 王二牛暗自捏了一把汗,忧心地望向陈余。 陈余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眼神,暗示他只需沉默即可。 庄十三却注意到了这一微妙的细节,满眼狐疑道:“哦?你三日后成婚?” 陈余再次点头,“正是!反贼狡诈多疑,若以其他身份帮助诸位大人混进满江镇,他们必不会轻易相信。但若装成卑职娘子的家人,他们便不好阻拦,就算要查,短时间内也查不出来。” “再者,卑职明面上已成了反贼的人,他们多少对我有一丝信任。此计,最为稳妥。” 庄十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却道:“可本官怎么看你像在撒谎?刚才你说三天后要成亲之时,这大个子十分震惊,俨然事先并不知情!你是在忽悠本官?又或者说,你成亲...居然没有事先告诉你这个发小?” 好歹是个锦衣卫百户,且不谈具体能力如何,庄十三还是有点眼力劲在的。 刚才王二牛愕然那一下,已被他察觉到不对。 以他在锦衣卫当差多年的经验,王二牛那样子显然是没料到陈余会说自己即将成亲。 而如果成亲之事属实的话,新郎不可能没有事先告诉自己的发小! 听此质疑。 陈余倒是冷静,反应颇为自然、机敏,浅笑道:“大人误会了,二牛并非不知情。只是震惊于卑职要让你们假扮贱内的家人而已,只因...贱内孤家寡人,如今已经再无直系亲属。婚礼上,原本是不计划娘家人到场的。” “不过不要紧,卑职可以把你们说成贱内的远亲。如此一来,反贼定不会起疑!” 王二牛并不笨,只是单纯憨厚,面上藏不住秘密而已。 一听陈余这么解释,便赶忙附和道:“是啊,诸位大人,俺与春生哥从小同穿一条裤子,他成亲怎么会不告诉我?只是我那嫂子已成孤儿,如今突然冒出几个远亲,俺怕事情败露,忍不住惊讶而已...” 庄十三几人听了,相互对视一眼,眉头微皱。 这样的解释,好像也合乎常理。 但一旦进入满江镇,以他们的身份,便等同羊入虎口,不得不谨慎。 心中仍有些疑虑,庄十三接着问道:“那你娘子是哪里人士,先前做什么营生,现在在哪里?” 陈余回道:“贱内是凤梧县野牛村人,姓许,现在就在卑职家中等候。先前在家务农,凤梧县被反贼占领后,家中父兄惨遭屠戮而死。她侥幸外出逃过一劫,事后便投奔我来了。” 说到这。 王二牛终于知道陈余想要找谁成亲了,可他喜欢的...不是雪姨吗? 如今为了借锦衣卫之手除去薛愕,竟不惜迎娶那个许思思? 前身与王二牛是发小,感情深厚。 陈余没有穿越过来之前,那厮傻病发作时,私下已经跟他提过日后要娶慕容雪为妻。 庄十三瞳孔微缩,在听到野牛村之时,眼中闪过一抹冷色,似乎对这个村名尤为敏感。 野牛村,也称许家村。 在与林筱筱在山中失散之前,他们就曾经在野牛村待过。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继续追问道:“可你不是说过要誓死救出郡主吗?同时,又在筹备婚礼?” 陈余冷静道:“成亲是一早就定下的事情,得知郡主被抓后,卑职已打算搁置此事。但现在不是要协助诸位大人进入满江镇吗?所以,只能继续进行呀...” 庄十三目光闪烁着。 至此,陈余倒是把自己的嫌隙都解释清楚了。 庄十三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没再多问。 在他看来,既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入镇,陈余二人就算小有心思也无可厚非。 只要他俩跟反贼不是一伙的,那便无关大局。 顿了顿后,果断道:“好。本官就暂且相信你俩,那就带路吧!赶在北面的反贼没有搜到这里之前,我们进镇!先摸清地牢和薛愕的底细,之后本官自会出手暗杀。” “而你...则要全力配合,尽可能将郡主安全送离满江镇,等待锦衣卫驰援与王爷的大军来到!可知?” 陈余一听信了大半的样子,心中更喜,连声应是。 庄十三摆手令退几名锦衣卫,直言道:“走!” 说完,便当先走去。 陈余迟疑了几秒,却叫住道:“大人且慢。” 庄十三回头,“还有何事?” “卑职此次进山,是借口为娘子打几只猎物用作婚礼上的招待,这要是空着手回去,恐怕会惹人生疑。再者,吾家娘子并不认得你们,为免暴露...卑职认为诸位大人明日再进镇更加稳妥。待我回家与娘子说明一切,再回来接诸位?” 陈余沉声道。 在他看来,家里那位“许思思”与这群锦衣卫并不认识,若贸然将他们带回去,强行让她认亲,估计“许思思”会有些抵触。 就算不抵触,没有事先通好气,也会在反贼面前露出马脚。 最好的办法便是,他先回去与“许思思”商量好,然后再将几人接回去。 而他不得而知的是,庄十三要是和那位“许思思”见面的话,那他的某些谎言就会被揭穿... 别人或许不知道林筱筱的长相,负责本次营救的锦衣卫百户庄十三却是知道的。 庄十三也迟疑了一下,虽不反对,但也没有完全同意,生怕陈余会一去不返,接道:“说的也是。那今日本官先随你回去,其余人林中等待。” “至于猎物,有锦衣卫助你,速速抓几只野猫野狗做做样子。然后回去,不可拖延!” 说完,也不容陈余再多说,人已率先离去。 陈余与王二牛对视一眼,也是不好再坚持,只能先把庄十三带回去。 却不知,当林筱筱与庄十三见面时,陈余这场婚礼还能否如期举行? 第34章 狼崽子,贱内...许思思! 陈余二人在前面走着,庄十三则带着几名锦衣卫在后面跟着。 其中一人手持一柄上好弓弦的短弩,时刻警惕着,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陈余。 王二牛小声道:“春生哥,咱真要把这群锦衣卫带回镇上?要知道,不论他们行刺是否成功,一旦出手,我们横竖都脱不了关系了。” 陈余淡笑:“那可不一定!事后,我自有借口在反贼面前撇清干系!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薛愕和周皮这对表亲必须死,否则,我们将永无宁日!” “那事不宜迟,咱们随便抓几只野鸡野兔回去得了。” “不!既有锦衣卫帮忙,不打个有分量的猎物回去,岂非浪费人力?找那伙狼群吧,把它们收拾干净,正好入冬时给咱添几件狼皮袄!” 陈余鸡贼说道。 既有堂堂锦衣卫出手帮忙,怎能不挑点大猎物捕回去? 王二牛想想也是,点头答应下来。 狼群,在丛林中算是一方霸主。 它们具备很强的团队意识,内部极为团结,以最为强壮的头狼为首脑,分工缜密。 有时候,就连山中猛虎都不敢轻易招惹它们。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队伍,也只敢对落单的孤狼下手,一旦见到四五只成年狼聚集出现,便会避而远之,非常难捕捉,风险极大。 不过,身后的锦衣卫手上有精良的弓弩和袖箭,且个个武艺不凡。 根据王二牛的判断,这处林中的狼群族员数量又较少,此前已有几只被袖箭击伤过,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 若能一锅端掉这支狼群,那么今年老陈家过冬的皮袄...便算是有着落了。 既然是要利用锦衣卫办事,那就要“物尽其用”! 很快。 在陈余二人的带领下,队伍就在深林中的一处小坡下发现了狼群的踪迹。 只见坡下不远处,一只腹部中箭的野狼倒在草丛中,已是奄奄一息。 从狼腹上的袖箭可以看出,便是昨日被庄十三等人在驱赶狼群时击伤的。 而这头野狼腹部中箭,仍能熬过一夜没有死透,已算是生命力极强。 另有四五只成年野狼站在不远处的巨石上观望,嘴里发出某种威胁、震慑的低吼声。 “嘿,还真给俺们找到了,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王二牛笑了一声,抽出朴刀,就要上前先宰了那只中箭的野狼。 陈余目光一沉,赶忙拉住他,道:“等等,不可盲目出手!狼群内的等级非常森严,相处方式也极为残酷。但凡有族员在捕猎时受伤,或者年老无法再跟随队伍狩猎时,就会被杀死,或者驱逐。” “尤其是在族群遭遇强大威胁时,头狼根本不会理会受伤的族员,更不会守在它们身边保护。可如今...这伙狼群并没有走远,也没有遗弃那只受伤野狼的意思。说明...它们的狼窝就在附近,而且受伤那头族狼地位很高。” “而狼群在面对入侵者时,只有一种情况下才能让它们殊死一搏,不退半步。那便是...族群中有了幼崽!这时候的狼群最为狂暴,得小心谨慎。” 王二牛闻言,抬眼望向那只倒地的野狼,见到其腹下肿胀,明显正处于哺乳期。 正如陈余所说,万物皆有灵性,狼群此时没有退走,便是想留下全力保护幼崽。 这种状态下的野狼,最为凶残,并不宜贸然出手。 可话刚说完。 身后就传来庄十三冷漠的声音:“动手,别跟它们浪费时间。” 话声刚落,锦衣卫已然同时齐射袖箭,直取巨石上的五只野狼。 嗖嗖! 箭如雷霆,顷刻间已有一只躲闪不及的野狼哀嚎中箭。 而体型最大的头狼猛然跃起躲过来袭的袖箭后,却丝毫没有退缩,血口大张疯狂朝几人冲来。 陈余与王二牛退后几步,刚要拔出武器应对。 身后的锦衣卫除了庄十三之外,却已抢先一步拔刀出手。 好歹是天子犬齿,皇帝用来监察百官的精锐内卫,虽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 面对癫狂护犊的狼群,丝毫不惧,竟正面强攻。 三人排头迎击头狼,其余人则紧随其后策应,并不断释放袖箭。 没几下功夫,包括头狼在内,五只成年野狼已被全数击毙,身上皆有中箭。 头狼被连砍数刀,头颅被斩落,狼血洒了一地。 陈余二人都无需出手,战斗就已结束,可见锦衣卫却也不是浪得虚名。 除了两人稍有不慎,被狼爪抓伤之外,并无其他折损。 庄十三沉声道:“给你一刻钟时间收拾猎物,能带走多少,就看你俩的本事,过时不候!” 陈余回头应了一声“谢大人”,随即看向王二牛,道:“二牛,一共六只狼,我们根本无法全部带走。尽你所能,快速剥下狼皮,狼肉就不要理会了,带走其中那只头狼的尸体即可。” “我去坡上看看,狼崽子可是好货,得带走!” 说完,人已窜出几米远。 本来只是想端掉这支小型狼群,剥几张狼皮制衣,却没想到狼群中有狼崽子,倒是出乎陈余的意料。 幼年野狼是可以驯化的,在狼性还未成熟之前,前世的各种猎犬其实也都是从野狼进化、或者驯化而来。 作为一名猎人,怎能没有自己的猎犬? 陈余小有心思,却是想夺了这窝狼群的幼崽。 小坡上的一处巨石下。 陈余刚来到狼窝的洞口,就看见一只看似才睁眼不久的狼崽子在洞口轻吠,那样子十分焦急与惊恐。 一听见异响,就要快速缩回洞内。 陈余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过去,就把它拉了出来。 而这小崽子体格壮实,胖乎乎的,模样极为可爱,可见被照顾得很好。 陈余浅笑,见到那狼崽子极为健康,不像有什么暗病的样子,惊喜自语道:“哈哈,就你了!看着也就出生一个月左右,带回去养着,定可驯化!以后就叫你...二哈!” 说着,他并没有立即退走。 而后,捏着狼崽子让它发出声音,企图引出狼窝中的其他幼崽。 狼窝的洞一般都很深,在没有工具挖掘的情况,伸手根本摸不到里面。 利用其中一只幼崽的叫声诱捕,是相对有效的办法。 但等了几分钟时间,洞内却全无动静,既不见其他狼崽子出来,也听不到任何叫声从洞中传来。 难道...这是一只“独狼崽”,或者说其余的狼崽已经被转移了? 陈余微微皱眉,庄十三只给他半刻钟的时间收拾猎物,不容许他多作迟疑。 想了想后,便果断将那只“独崽”用随身绳索绑在腰上,退下小坡。 半刻钟的时间还是太多。 即便王二牛时常帮着家里打猎,颇有些刀法,但在匆忙之下,却也只能勉强剥下一张狼皮而已。 陈余下来后,直接扛起那只体型最大的头狼,随后对王二牛说道:“二牛,来不及了,带上那张狼皮,再抗上一只,咱们先走。” 王二牛点头,随即也扛起一只死透的野狼。 正好庄十三过来催促,便快步往来时路走去。 山路并不好走,快要来到山脚下时,已接近黄昏。 庄十三回身对几名手下吩咐道:“本官一人前去即可,尔等且留在山中,明日再说。” 七人齐齐拱手,应声又赶回山上。 陈余的小屋就在镇子的边缘,距离后山最近。 平时并没有什么人愿意和他来往,因此一路回到小屋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王二牛说是他的邻居,其实也跟着几百米远,除此之外,旁边就再无人家。 砰的一声。 刚来到小屋后,陈余就一脚踢开了后门,吓了正在后院整理杂物的慕容雪与林筱筱一跳。 二女一惊,还以为是反贼又来找麻烦了,差点没惊声尖叫。 见到是陈余和王二牛先后扛着野狼尸体进门,这才放下心来。 慕容雪微惊道:“啊?你们打到了野狼...” 话没说完,陈余扔下狼尸后,就立马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而后,快步走向林筱筱,不由分说就揽过她的细腰,面向正在进门的庄十三,道:“大人,这位便是卑职的未婚妻,贱内...许思思。旁边的,是我小姨慕容雪...” 可话同样没能说完,就被扑通一声打断。 庄十三的目光落在林筱筱身上时,瞳孔差点裂开,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似的,竟当场跪下。 第35章 欲哭无泪的庄十三! 林筱筱也惊呆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满江镇上的所有人都可以不认识庄十三,她却记得十分清楚。 半个月前,就是这个锦衣卫百户带人伪装成流民,将她从凤梧县城内救出,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后来薛愕穷追不舍,庄十三为保险起见,带领锦衣卫主力引开反贼的追兵。 林筱筱则在另一队人的保护下,往相反的方向潜逃。 途径野牛村时,得到许思思一家的帮助,藏身地窖之中。 反贼追兵赶到,问不出林筱筱下落,竟屠杀了整个村子,许思思一家惨死。 从地窖中出来,许思思见到村中尸横遍野,来不及痛心,为免父兄白死,她果断建议让自己假扮成林筱筱,替她掩饰身份,为她逃回京都制造机会。 林筱筱地位崇高,很少人见过她的面,换上她的衣服之后,可暂时蒙混过关。 林筱筱则换上许思思父兄的衣物,女扮男装,在几名锦衣卫的掩护下进入深山躲避,等待援兵。 却没想到援兵还没到,反贼的追兵先来了。 最后几名锦衣卫拼死抵抗,给林筱筱独自逃离的机会。 直到在林中遇到陈余,才被带回镇上。 而许思思也在吸引追兵的过程中,被反贼的巡逻队抓获,身陷囹圄。 但她坚称自己就是林筱筱,这才有了郡主被俘的“事实”。 庄十三好不容易摆脱薛愕的追捕,循着踪迹进入大山时,却只捡到林筱筱的腰牌。 猜测林筱筱可能被猎人所救,刚派出两名手下进镇查明实情,却突然被抓了。 非但导致已方位置暴露,还让林筱筱身在沦陷区的消息传遍整个反贼军中。 庄十三不清楚事情的全部,又找不到林筱筱的情况下,在林中被陈余一忽悠,半信半疑,只能冒险混进来查探。 可一到陈余家中,竟让他见到完好如初的林筱筱,又如何让他不震惊? 君安郡主身份高位,其父王乃掌兵藩王,权势滔天。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林筱筱的地位犹在一般公主之上,备受朝廷重视。 否则,皇帝也不会命令锦衣卫全力营救。 最关键的一点是,林筱筱是因为朝廷的缘故才来的凤梧县。 若她在反贼沦陷区内遭遇不测,那位爱女如命的八贤王必然震怒,乃至迁怒朝廷,举兵割据。 大景王朝已深陷反贼泥沼,镇压不力,以致朝野民心动荡。 这时候淮州八贤王再举兵割据的话,朝廷社稷必然崩塌。 庄十三护力不周,已是大罪,本抱着与薛愕同归于尽的心思跟随陈余入镇。 却没想到竟在这里碰见了安然无恙的林筱筱,心中既惊又喜之下,不禁跪地就要喊“郡主恕罪”。 林筱筱还活着,而且似乎并没有受到伤害,这无疑是给了锦衣卫一条生路。 林筱筱也是始料未及,万难想到陈余进山大半天,不仅打到几头野狼,还带回了锦衣卫。 对她来讲,可谓柳暗花明。 重新与锦衣卫汇合,说明她的安全得到进一步保证。 同时,感到惊讶的还有慕容雪。 春生怎么突然唤思思妹妹“贱内”? 但她并没有多问,只因陈余说过在外人面前会把林筱筱当作未婚妻。 也许春生有什么苦衷,眼前这个见面就跪倒的男人身份有异。 陈余也是一惊,愣道:“大人你这是...为何对贱内行如此大礼啊?” 锦衣卫百户虽不算什么大官,头上仍有六七位上官,但由于是皇帝的特务亲兵,其地位仍在大理寺之上。 正常情况下,锦衣卫驾到,就连徐阳县令都得亲自出府迎接。 可庄十三怎会对一个乡野村妇下跪? 他们不是只对皇帝负责吗? 有点不对劲啊... 陈余狐疑地想到。 庄十三却没心思理会他,抬手就要叩首。 林筱筱赶忙冲过去托住他,故作样子道:“大人,你这是何故啊,小女子可承受不起啊。” 与此同时,又小声说道:“给本郡主站起来说话,别让这个小猎户知道我的身份。不然,我告诉皇兄陛下,诛你九族!一切听从本郡主的意思办,不得有误!” 快速说完,她佯装惊恐的样子,溜回陈余身边,受宠若惊之色,接道:“夫君,这位大人是谁啊?他太见外了吧...” 陈余显然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向庄十三投去一眼疑惑的目光。 堂堂锦衣卫百户,居然轻易对陌生人行此大礼? 庄十三再次震惊,深知林筱筱自有打算,便赶忙圆场道:“哦...无事,本官...一路从山中走来,有些累...腿软...一时坚持不住,所以跪下了...陈兄弟不要多想,是本官的问题,知道吗?” 腿软? 来时不见你说累,见了我家娘子,你突然说腿软? 这话我要是信了,就真成傻子了。 陈余心中想到,但并没有多说,转而改口道:“原来如此,大人受累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还请进屋。” 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随后看向林筱筱:“有劳娘子先带大人进屋,为夫和二牛整理一下狼尸,马上就到。” 林筱筱微微欠身,乖巧道:“是的,夫君。夫君辛苦了,那妾身先带这位大人进屋。” 说完,便给了庄十三一个凌厉的眼神。 庄十三一个激灵,没得林筱筱开口说请,就立马拱手低头道:“有劳夫人,夫人慢请,本官...跟着你走。”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那模样不像是别人接待他,反倒像他在奉承别人。 跟在林筱筱后面,微微低着头,竟与宫中那些惯性弯腰的太监不无两样。 林筱筱眼角瞥了他一下,小声怒道:“你这是作甚?本郡主现在只是个小村妇,你跟在后面低头哈腰作甚?生怕那小猎户看不出来猫腻?他可不是个傻子,聪明着呢!给我装,若露出马脚...本郡主回去,就让父王举荐你去做皇兄陛下的掌印太监!” 庄十三听了,腰板触电般挺直,佯装不悦道:“走快点,你这愚知妇人,本官刚才没说累了吗?赶紧进屋奉茶!” 那说话的神色与语气,倒是符合庄十三的日常本色。 可嘴上这么说,他心中却战战兢兢。 他刚才居然怒斥了当朝最受宠的君安郡主,虽是奉命演戏,但却也不知道有没有过头,郡主会不会怪罪啊... 仍杵在后院的陈余三人听了,不禁一呆。 这大人的脾气怎么说软就软,说硬就硬? 林筱筱却像是被惊到了,脸上更怒,侧头小声斥道:“混账!你喊这么大声,是想吓死本郡主吗?让你装,没让你骂我!真想去做太监?好,本郡主成全你!我保证,下一任大内掌印监就是你庄十三!” 啊? 庄十三彻底无语,老脸变绿,有些欲哭无泪。 这姑奶奶好像不易伺候啊。 郡主明鉴,卑职是个杀手,可不是戏子啊... 第36章 我要嫁给他! 陈余望着林筱筱二人先后离去,目光复杂,似有些东西看透不说透。 慕容雪却拉住他的手腕,细声道:“春生,我怎么看这个大人...有点不大对劲?你从哪儿带来的?” 陈余道:“他是锦衣卫,小有官位,山中另有他七人手下。我和二牛此次进山,就是要找他们。非但这厮有点诡异,许思思估计也仍有事情瞒着我们。但都不要紧,当务之急是借锦衣卫之手,除去薛愕这个畜生!” “薛愕与周家是亲戚,必定沆瀣一气,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唯有先发制人,方可占据主动,而锦衣卫就是我们的屠刀!” 说着,他便将临时制定的成亲计划对慕容雪说了一遍。 慕容雪听后,震惊道:“啊?你要借着成亲之名,让锦衣卫混入镇中,伺机刺杀薛愕?可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且不说反贼人多势众,锦衣卫区区几人难以成事,就算能杀得了薛愕,也肯定会连累我们的呀?” “人是我们带进来的,反贼岂会放过我们?” 陈余浅笑,“话虽如此,但关键是我们如何去撇清干系而已!只要办法用对了,我们不仅会没事,而且更有可能立大功!锦衣卫其实也并非好鸟,让他们去和反贼拼命,我们坐收渔利,岂非更好?” “可...他们如何接近薛愕,又如何查出那位郡主被关在哪里?” “这事不难!我现在已经是反贼的人,成亲大喜之日,与一众同僚同贺,很正常吧?我会借着发喜糖的名头混入反贼军中,伺机查出林筱筱被关押的具体位置,然后再告知锦衣卫。” 陈余缓缓道:“而锦衣卫本为了营救林筱筱而来,一旦得知她的下落,定会不惜代价营救。我已将林筱筱被捕的责任都推到薛愕身上,他们暗中营救之时,必会把薛愕记在必杀名单之上!” “届时,他们肯定会让我随行策应。我静观其变,若营救失败,我就声称被锦衣卫胁迫。但若成功暗杀薛愕,并救出林筱筱...那我便是参与营救郡主,大功一件!日后官府回来,我这个小密探多少都有点赏赐,不是吗?” “横竖都死不到我们,但利益却有我们一份!嘿嘿...” 慕容雪愕然:“这...岂不是两面通吃?既拿锦衣卫当枪使,又暗中摆了反贼一道?” 陈余笑道:“兵不厌诈!生于乱世,最忌讳恻隐之心过重。我们不算计他们,来日遭遇算计的就是我们!此事小姨不必插手,且由我来办!” 说着,便拍了拍慕容雪的手心,接道:“二牛,赶紧收拾一下,然后去见见那位大人,我们还有很多细节要讨论!” 王二牛点头,随即开始快速收拾两头狼尸。 而就在三人忙活之时。 小屋中。 趁着陈余三人不在,庄十三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道:“卑职庄十三叩见郡主,卑职无能,致使郡主流离失所,护力不周,还请降罪。” 无他人在场,林筱筱倒也不想再装,摆手间却没有喊平身:“哼,当日你引走反贼追兵,为何没有及时赶回?” 庄十三谨慎道:“回郡主,薛愕此人极为狡诈多疑,卑职并不好脱身。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他,循着暗卫留下的踪迹进入大山寻找时,只找到郡主遗落的腰牌。卑职预测郡主可能被猎户救走,便派两名手下先行入镇刺探,随后再制定营救计划。” “殊不知,那两个蠢货竟被抓住,还暴露了郡主的行踪...” 林筱筱又哼一声,“那你是如何与这个小猎户碰上的,又为何随他进镇?” 庄十三道:“那小猎户自称是徐阳县衙役,本就是故意去寻找卑职等人。” 说着,他便将陈余在林中杜撰出来的说辞,对林筱筱说了一遍。 林筱筱听了,眉头大皱,“什么?他竟说...本郡主是被薛愕抓住的,而且已被玷污?” “正是。卑职本就存疑,如今想来,是那小子想借刀杀人,引我锦衣卫出手刺杀薛愕。此人必定与薛愕有仇怨,想利用我们。不过还好,他既有心对付薛愕,便说明与反贼关系一般,并未投靠反贼。而郡主既是安然无恙,那被抓住的那位...应该就是许家小妹,许思思。” 庄十三沉声道。 林筱筱在野牛村得到许思思一家帮助时,庄十三虽不在场,但在回头寻找林筱筱时,遇到了几名失散的手下,倒也从他们口中得知许思思暂时顶替了她的身份。 因此,见到林筱筱没有被抓,那被抓的就肯定是许思思。 而反贼并不知道君安郡主长什么样子,许思思坚称自己就是,且身边有锦衣卫跟随,反贼也就相信了。 实则,却是抓错了人。 林筱筱听着,嘴角不觉泛起笑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顿了顿后,却道:“这么说来,这小子着实有趣。为了除去异己,竟连朝中百官都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也敢利用,倒是让本郡主越来越对他另眼相看。既然是这样,那尔等就暂且留下喝喜酒吧!” “即日起,你便是本郡主的远方表舅,名叫庄...毕!” 庄毕? 这名字... 庄十三瞪大眼睛,愕然道:“啊?留下喝喜酒?” “正是!本郡主要嫁给他,做这个小猎户..哦,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小衙役的夫人!” 她嘴角泛起狐笑。 第37章 潜伏敌后,捉拿反贼少主! 庄十三震惊斐然,万难想到林筱筱竟想留下做这个小衙役的娘子。 她可是金枝玉叶,当朝郡主啊... 虽说封号比公主差了一级,但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子弟,血统高贵。 就算想成亲,也得嫁当朝二品以上的名门望族,哪儿轮得到陈余这无官无品的小衙役? 难道说...在她被救的这短短一天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郡主对那小子另眼相看,乃至暗生情意? 迟疑了半分,庄十三百思不得其解,但站在他的角度,不管林筱筱心中作何想法,嫁给陈余都是不可取的。 八王爷要是知道他那位爱女就这么稀里糊涂嫁出去了,而且还是嫁给一介衙役,那不得气得吐血? 届时,非但林筱筱要被罚,就连负责此次营救的锦衣卫众人,估计也要获罪,乃至被诛连三族。 思前想后,庄十三郑重拱手道:“郡主三思,请恕卑职僭越。卑职认为,眼下郡主不宜逗留满江镇,当与我部迅速潜回北陌城与都指挥使汇合,或者直去幽都找八王爷。如此,方可确保郡主安全,避免被反贼觊觎、利用。” “至于这个小衙役...他与郡主身份天差地别,一个是地底泥,一个天上凤凰,并不合适啊...” 说着,庄十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同样心中另有想法的样子。 锦衣卫得到的指令是,全力营救君安郡主,务必将其带回京都,或者交予八贤王手中。 为此,甚至可以不惜代价。 必要时,可以用强。 例如说林筱筱若不愿意跟随锦衣卫回城,或者说另有什么不妥当的想法,锦衣卫可以运用适当的武力强行带回。 庄十三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为了避免日后八王爷的追责,是断不可能让林筱筱留下与陈余成亲的。 如果她执意倔强,那就只能强行把她打晕,然后带走。 更何况那个小衙役私心极重,竟想利用营救郡主之名,让锦衣卫去对付薛愕,幕后坐收渔利? 虽说陈余并不知道郡主的真实身份,但此举已是欺瞒诓骗上官,不能全然相信。 林筱筱听了,却两眼一怒,道:“大胆!本郡主是在跟你商量吗?皇兄陛下派你们来,是来质疑本郡主决定的?” 她声色俱厉的样子,将自己的郡主威压展露无遗。 但说完话想了想,倒也觉得庄十三反对她留下,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 话虽不好听,但略有忠心可鉴,便语气稍有缓和,补了一句:“你反对本郡主的决定,那你可有更好的办法?我问你,此去北陌城和幽都有多远?途经多少个反贼的沦陷区,沿途有多少叛军盘踞?” 庄十三谨慎道:“此去距离北陌城最近,但...也有近八百里路,幽都则更远。徐阳县隶属营州府,营州全境已沦陷。此外往前三个州郡亦战况焦灼,大部分区域被反贼控制,叛军...少说有七八万众。” 身为锦衣卫百户,且是暗卫出身,庄十三对局势是有些了解的。 “那你锦衣卫此来,带了多少人?” “敌后营救,锦衣卫不可能大批人马调动。此行,我部只随行数百人,分批扮成流民混入沦陷区。抵达凤梧县与薛愕的反贼军交手后,折损过半,且大部失散。如今卑职身边...仅有七名手下,但卑职来时已制定好撤离路线,沿途另有暗卫策应,只要郡主愿意离开,相信是有机会安全回到北陌城的。” “哼!区区数百人面对反贼数万反贼军的追击堵截,你有何信心说能回到北陌城?且不说本郡主的行踪已经泄露,徐阳县周边此时重兵把守,就算让你侥幸逃出徐阳,沿途八百里路,你能保证没有暴露的可能?一旦被反贼抓住,后果会是怎样?” “这...卑职确实不敢保证,但是...” “但是什么?你想让本郡主陪你赌运气,搏侥幸?” “卑职不敢...” “既然不敢,那你说什么不能留下?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在满江镇,等父王和朝廷大军收复失地后,再亮明身份最为稳妥!” 林筱筱正色道:“贸然逃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亏你还是堂堂锦衣卫百户,居然连这点都看不明白?而许思思顶替了本郡主的身份,替我挡了一劫,于我有恩,我又岂能弃她不顾?” “陈余有眼不识泰山,竟真以为本郡主只是个乡野丫头,为借锦衣卫之手除去薛愕,更谎称将与我成亲,给你们制造身份留下。那何不顺水推舟,伺机潜伏下来?一来,可刺探反贼军情,暗中传给父王。二来,也能找机会救出许思思,她全家因本郡主而死,我不能让她就此身陷囹圄。三来...” “陈余那小子颇有些惊才,竟通过一些微不足道的粗枝末节,就可看出朝廷气数未尽,反贼即将溃败。本郡主要留在他身边稍作观察,若为可用之才,倒是可以引荐给朝廷!” 庄十三沉默,听林筱筱这么一说,倒也深觉有理。 此去不论是往北陌城,还是幽都,皆是路途遥远,凶险万分。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致使林筱筱被抓,乃至身亡。 而反贼错把许思思误认为是郡主,换句话说,现在的林筱筱是安全的。 没必要冒险强行潜回北陌城,以免暴露。 留下来,非但可以刺探反贼军情,还能借助陈余为掩护,保证林筱筱无虞。 可谓一举两得! 朝廷的死命令是安全送回林筱筱,但并未就此定下期限,也就是说...一个月也行,一年也罢,只要林筱筱没有意外,皇帝和八王爷都不会怪罪,那又何必冒险? 再者,林筱筱自己决定要留下来,责任不在锦衣卫,就算朝廷要怪罪,也是有理由推脱的! 此乃妙计啊,我事先怎么没有想到呢? 何必吃力不讨好,硬要把郡主带走? 想到这。 庄十三心中窃喜,赶忙一副恍然大悟之色,道:“原来郡主心中早有山河,缜密入微,卑职自愧不如!对郡主钦佩之至,无以复加,愿与郡主一道潜伏敌后,死而后已!” 这货一听此计可行,态度立马转变,半个字不再提撤走的事儿,还趁机奉承了两句。 林筱筱见他茅塞顿开,且说话好听,当即浅笑:“哼,你当是识趣,脑子虽笨,却也懂得权衡!听着!从现在起,锦衣卫的任务改变了。” “从安全将本郡主带回,改成潜伏敌后,配合本郡主追拿反贼少主石有容!我听那小衙役说...石有容已进入满江镇,意图借石家的营商渠道获取物资,以对抗朝廷!” “我岂能让她得逞?哼!这群贼子居然想生擒本郡主威胁朝廷与父王,那本郡主就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色,缓缓接道:“把附近的所有锦衣卫暗卫都集中到满江镇来,一有机会,就把石有容给我绑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棋高一筹!” 第38章 发喜糖! 庄十三一听,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更加惊喜。 什么? 反贼头子石先开的独女,竟在满江镇上? 真乃天助我也啊。 若能将她擒住,暗中送回京都,便相当于扼住了石先开的咽喉,使之左右掣肘。 石先开膝下仅有一个女儿,视之如命,定不可能枉顾她的生死! 我若能配合郡主将她擒住,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待朝廷成功平乱,论功行赏之时,我连升三级都有可能! 庄十三窃喜着,视死如归的姿态:“谨遵郡主命令,愿为郡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此前他疲于引开薛愕的追兵,只知设法保护林筱筱安全,却对反贼的事情有所忽略,并不知道石有容现身满江镇的事情。 这时候,听林筱筱提起,让他隐约看见了一个立大功的机会,赶忙摆出赤胆忠心的样子。 林筱筱见他“识趣”,也是颇感欣喜。 有了锦衣卫在身边,她的安全能进一步得到保证之余,还能刺探陈余的虚实,更可以趁机抓捕石有容,一举多得。 正要开口继续吩咐些什么时,门外却传来了陈余三人的脚步声,便立即收口,暗示庄十三起身。 她现在和许思思对换了身份,只是个乡野丫头,可不能在陈余面前暴露。 她退到一边低着头,装出紧张无措的姿态,演技倒是一流。 毕竟面前站着一位“大人”,乡野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总不能沉稳如山。 庄十三则摆出大老爷的姿态,昂着头颅,负手背对着门口,等待陈余三人进门。 门外。 三人并肩走来,小声私语。 陈余嘱咐道:“都记清楚吗?就按我刚才说的办,不能让锦衣卫看出马脚。二牛,你速去镇上传播消息,务必在明日之前让全镇的人都知道我三日后要成亲,并为我置办拜堂用的物资。” “那两头狼尸和狼皮就交给你,你拿到镇上坊市去置换,应该能换回不少东西。我只需必备的红绸嫁衣与喜糖即可,其他的你看着办!” 王二牛拍了拍胸脯,笑道:“春生哥放心,我娘是镇上出了名的大嘴巴!要是让她知道你即将成婚,肯定会四处奔走相告,明天一早保准让整个满江镇的人都得到消息!” 陈余点头,“好,速去办!只要锦衣卫能宰了薛愕,除去这个心腹之患,我就有信心运筹帷幄,带领乡亲们把日子过好!至少,不用再为一日三餐发愁,更不必担心遭到反贼的觊觎!” 王二牛也是点头,转身离去。 跟在一旁慕容雪,此时手中捧着一个破旧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小碗茶水。 老陈家家产被夺之后,举步维艰,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有什么招待宾客用的好茶。 好在山中有野茶树,摘来泡些粗茶还是可以的。 陈余从她手中接过托盘,道:“小姨,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先跟许思思通气。而这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估计被那个锦衣卫给吓到了。把人带进去之后,也不知道回来找我们。” “等下进去,你把她叫出来,尽量说服她与我假装拜堂。经昨日一事,薛愕和周家肯定不会放过我们,锦衣卫是我们目前唯一自保的筹码,必须让他们对薛愕暗中出手!而要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满江镇,假扮成许思思的远亲最合适!” “故此,这场婚事...不得不办...” 慕容雪识大体,深知陈余是不得不为,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下来。 来到门口处。 还没踏进门槛,陈余就做着样子,喊话道:“卑职失礼,让大人久等了。” 锦衣卫与地方官府衙役并没有直接的上下属关系,原则上陈余并不该自称“卑职”。 但好歹都是“做侦查的”,这么喊倒也无可厚非。 最主要是陈余无官无品,不能称呼“下官”,又不愿喊“小的”,还没来得及问庄十三的名讳,就只能自顾“僭越”了。 好在,庄十三对此并无异议。 装大老爷,庄十三是本色出演,不用装本来就有些姿态。 虽他此时背对着陈余,但陈余还是将那碗粗茶送到他面前,有礼道:“山野之地,粗茶浊水,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慕容雪见到同样在演戏的林筱筱杵在一边低头,紧张无措的样子,便顺势道:“哟,思思妹妹,你怎么还在这呀?过几天就要成亲了,你可有很多事情需要忙活。来,跟我走,我还有很多事要跟你说呢。” 她很自然地走过来拉住许思思的手,借口商谈成亲的事,就要把人带走。 庄十三目光一蹙,却回身叫道:“慢着,有什么事在这说就好,无需回避。” 这家伙好不容易找回了林筱筱,是半点也不愿让林筱筱再远离他的视线。 否则,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后果便不堪设想。 他那颗刚隐约可以保住的人头,估计又得悬了。 慕容雪一愣,并不好直接拒绝庄十三的意思,目光微转后,道:“大人,姑娘家婚嫁的隐晦事情,怎好在你们大老爷们面前谈?我还是和思思妹妹进房间说吧,以免打扰你们说事。” 庄十三悄悄望了林筱筱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摆手点头。 二女刚携手走进一侧的卧室。 庄十三就回到小桌前坐下,道:“说吧!借你成婚一事为本官杜撰身份之后,你想如何营救郡主,并要了薛愕的命?” 陈余见他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回大人,按照本镇的习俗,明日就是卑职正式宣布婚讯,并派发喜糖的日子。如今卑职卧底反贼军中,算是他们自己人。” “我会借着向他们派发喜糖的契机,伺机混入反贼军中,刺探出郡主关押的确切位置。大人可通过卑职得到的线索制定营救计划,至于薛愕...卑职亦会设法弄清他这几日的行程,为大人争取到出手刺杀的机会。” “薛愕玷污了郡主,罪大恶极,大人万万不可让他活着呀...” 他隐晦地提起薛愕,提醒庄十三要暗杀此人。 第39章 看新娘子! 庄十三眼睛一眯,暗道这家伙果然是想借刀杀人,郡主好端端在他家里,他却说被薛愕玷污了,还不是身有屎? 虽说他不明内情,但胆子挺大,连锦衣卫都敢忽悠。 如此想到。 但庄十三并没有表露丝毫痕迹,仍是装作被蒙在鼓里,毕竟林筱筱已打算就地潜伏,必须配合她的行动。 微微点头,他假意咳嗽两声,说道:“好。只要你能刺探到郡主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并将守卫和日常巡逻情况告知于本官,本官就有把握救出郡主,并制定完备的处置方案。” “至于薛愕...锦衣卫的手段,说了你也不懂。待郡主安全,本官自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任何人也别想知道他怎么死的!” 这话,陈余倒是没有质疑。 这个朝代虽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特种作战概念,但有些人还真能“杀人于无形”,暗杀手段玄乎其乎,滴水不漏。 锦衣卫暗卫,就是其中之一。 陈余大喜,当即与他商量起具体行动的细节,滔滔不绝。 不过,双方互有保留。 庄十三没有出透露锦衣卫在徐阳县周边还有多少人,更没有谈及营救方式与撤离方案。 陈余则摆出一副事事以郡主为先,舍己为人的姿态,将忠臣义士视死如归那种姿态表现得淋漓尽致,却把自己的小心思掩饰得死死的,不留痕迹。 若不是林筱筱就在眼前,庄十三还真以为自己碰见了一个难以多得的“忠臣良将”。 双方可谓各怀鬼胎,暗中筹谋。 大约半个时辰后。 外面天色已暗,当慕容雪二女走出卧室时,陈余与庄十三爷已经大致商量完毕。 庄十三起身,摆手道:“行了,那就暂时这么决定。天色不早了,你二人去找点吃食来。” 他指向陈余和慕容雪,却有意留下林筱筱,接道:“按照计划,本官得假扮你娘子的表舅,那你娘子就留下与我对对口风,以免反贼看出猫腻。” 陈余点头,并没有多想,带着慕容雪出门而去。 毕竟要假扮亲戚,林筱筱这个新娘子和庄十三要通好气,是必然要办的。 二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庄十三就弯下身子,谦卑道:“郡主以为如何?” 陈余这间小屋就豆大点,刚才他和庄十三在客厅商量,一墙之隔的林筱筱听得非常清楚,只是没有插嘴。 林筱筱沉默了半分,道:“大致可行,就这么办吧。先设法救出许思思,她因我而入狱,不能弃之不顾。随后,再设法除去薛愕,此贼阴狠狡诈,本郡主数次因她遇险,不可让他久活。” 庄十三拱手应了一声“是”。 “只不过...尔等务必谨慎行事,一旦出手,就得救出许思思,并迅速转移。一旦失败,估计那小衙役会把你们给供出来,以保全自己。可明白?” “是...” 庄十三再次应是。 他并不笨,又岂会看不出来陈余留有后手? 但并不能多说什么,只因郡主殿下仍需要陈余的身份潜伏。 而在生死关头,人性都是自私的,陈余这么做却也无可厚非。 如果换做庄十三自己,可能会做得更加果决。 话刚说完。 陈余就突然折返回来,道:“对了,大人,卑职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外人若是问起,我答错了,那就不好了。” 庄十三直了直腰板,迟疑着回道:“你叫本官...庄毕!” 陈余一愣,瞳孔放大:“装逼?” 庄十三脸色莫名一扭,似有尴尬的样子。 “是庄家的庄,毕竟的毕,你这小厮读音不准!吾本姓庄,母姓毕,故而叫庄毕,懂?” 他只能这么强行解释。 事实上他也觉得这名字有点怪怪的,并不想用,但那是郡主给取的化名,又不能不用。 陈余恍然大悟,满脸佩服道:“好名字,和大人一样威武雄壮!卑职告辞!” 回过头,却是忍俊不禁。 没多久。 陈余与慕容雪便端着一大盘烤猪肉上桌,当作今晚的晚饭,没有主食。 没办法。 老陈家现在家徒四壁,米缸早就空了。 昨天仅剩的一点面粉,也被烙成饼吃光了,只能用昨天打到的半边野猪肉对付一晚。 反贼给的那箱物资里倒是有一小袋糙米,但陈余并不想用。 要不然,待日后朝廷回来,得知他曾收受过反贼的物资,便不好解释。 留着不动,还可以解释成假意投诚。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些物资是可以用的,有林筱筱这个证人在,朝廷断不可能把他认定为叛逆。 表面上,在这里庄十三的地位最高。 陈余一个劲儿地往他面前递肉串,想好好巴结一些这位锦衣卫百户。 可庄十三自己知道自己的位置,哪敢真的在林筱筱面前装大老爷? 竟自称不饿,等到三人吃饱之后,方才借口尝尝吃了一串。 郡主为大,就算是饿肚子,“装逼大人”也得让她先吃饱。 晚饭过后,问题又来了。 小屋就这么大,家里多了个人该怎么睡觉? 原本陈余想让庄十三睡卧室,自己和二女分别在客厅打地铺,明日再作打算。 但庄十三并不敢这么做,便借口不喜欢睡别人床,硬要和陈余在客厅打地铺,让二女进屋睡。 陈余乐见于此,爽快答应。 次日一早。 四人刚刚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准备早餐。 小院门外就站满了镇上的街坊邻居,目测得有十几二十人,男女都有。 为首的,就正是王二牛的母亲,王秦氏。 正如王二牛所说,王秦氏是出了名的大嘴巴子,镇上但凡有点新奇的事儿,经她一传,转眼就能天下皆知的那种。 昨天从自家儿子口中得知老陈家来了位未婚妻,而且三天后就要拜堂成亲,王秦氏转头就把消息散播出去。 通过她那些老姐妹们为媒介,如今整个满江镇都已知道陈余要娶妻了,包括反贼在内。 而虽都是些乡里村妇,但他们极为有礼。 陈余没有过来开门,他们倒也没有直接进来。 王秦氏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春生啊,开开门,婶婶们来看你了。你说你真是的,老陈头啥时候给你定了一门亲事也不说一声,要不是二牛回家说道,咱还蒙在鼓里呢。” “这不?一知道消息,咱就通知街坊邻居过来给你帮忙了。快把门开开...” 陈余刚走过去打开门,还没来得及道谢。 王秦氏就亲切握住他的手,笑道:“新娘子呢?她是哪里人士,家里做什么营生,人在哪?赶紧给婶婶们见见,也好帮你掌掌眼。” 身后的农妇们也是齐声附和,笑颜满面。 陈余一愣,街坊婶婶们一连发问,过分热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尴尬道:“她叫思思,乃凤梧人士...” 说这话,他回头看了正与慕容雪站在旁边的林筱筱一眼。 王秦氏立马就冲过去,人还没到近前,口中就啧啧道:“哎哟,你看...多水灵的姑娘,好啊好啊,老陈头生前这是藏金了呀,竟为你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彩礼得花不少钱吧?” “来来来,给老婶婶们看看。你叫思思?今年多大了?” 第40章 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 话说之间。 七八名妇人已经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议论: “哎呀,多漂亮个姑娘啊,大户人家的吧?” “可不是嘛,你看她那修长的手...都快赶上我那刚出生的娃儿了,嫩得出来!显然没干过什么粗重活儿,我看是出自书香门第!” “太俊了,以后生出来的娃儿肯定也标致!” “就是...屁股不够圆润,胸也有点小...估计第一胎是个女娃!” “够大了,再大就是负担了。张家婶子,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年轻时胸大屁股大像个西瓜似的,才算好生养?” “对呀,关键是咱春生喜欢就行,大小无所谓。再说了,这是可以养出来的嘛。” “这姑娘以后肯定是个好媳妇!” “...” 众妇人如众星捧月般围着林筱筱,议论声不止。 令她尴尬不已,羞涩低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场面看似有些无礼、唐突,但林筱筱看得出来,这一众婶婶们其实并无恶意,只是性情所致。 老陈头在世时,是镇上出了名的老好人,仗义疏财,经常帮助弱小,人缘极好。 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与老陈家来往,关系处得不错。 当然,除了某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几家之外。 例如,周家。 此前由于陈余被反贼定为朝廷余孽的缘故,乡亲们为求不惹祸上身,这才少了往来。 但此番不同,满江镇其实是个小地方,圈子很小,镇上但凡有个红白喜事,按照习俗,街坊邻居都得来帮忙。 因此,倒也不怕反贼会多说什么。 有了名正言顺出现在陈家的理由,众妇人不再忌讳,一见面就使劲称赞林筱筱。 但或许乡野妇人都有些直率,口无遮拦,却是让一直高高在上的林筱筱感到不自在。 哪有人一见面,就这么评头论足的? 见到林筱筱脸红羞涩的样子,王秦氏浅笑着,举手示意众人安静:“行了行了,适可而止。思思是外乡人,还适应不了咱这一套,都闭嘴吧!” 这妇人平时显然是个“头子”,一发话街坊邻居的七大姑八大姨就立马闭嘴了。 她自己则继续小声询问道:“思思,别害羞,咱都是春生的老婶子们,没什么恶意。你还没说今年多大了?” 林筱筱咬着嘴唇,道:“虚岁...十七...” 这是一句实话,大郡主今年十七韶华。 “哦,那应该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 这话一出。 林筱筱顿时愣住,心中有些不忿起来。 什么叫应该还是? 妥妥的是,好吧? 父王亲自为我点的守宫砂,还完好如初呢... 这个无礼的妇人在质疑什么? 她不悦地想到。 但碍于自己此时的身份,这么多人在场,却也不好拒绝回答,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王秦氏见了,蓦然一拍手,道:“那就好了!是个雏儿,老婶子就有很多事情可以教你!嘻嘻,别看老婶子们目不识丁,只知下地干活儿。但若说到姻亲洞房之事,咱可是过来人!” 话刚说完。 人群外围的一个壮大汉子,就道:“行了吧!你还教人怎么洞房?这事儿哪里用教,不都无师自通的吗?王家嫂子还是少点折腾新娘子吧,你看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王秦氏一听,顿时有些不服,道:“谁说能无师自通?那宫城里的皇帝第一次宠幸女子时,还有嬷嬷教呢...” 另一人则打趣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能教新娘子什么?” 全场的男人当即哄笑,同时又不由期待起来。 本以为王秦氏不可能当众说出来,谁知,这妇人竟老脸一扭,道:“哼,孙三麻子,你这老光棍不知道吧?那老娘今个儿就教教你!首先呀,就得把前戏做足!前戏不足,感觉不爽!” 孙三麻子顿时来了兴趣,期待道:“前戏都有啥?详细说说!” 王秦氏瞟了他一眼,却泼冷水道:“说了你也不懂,还不如不说,省得你回去难受!” “去,那然后呢?” “然后,夫妻双方在极度亢奋的情况下,把衣服都脱掉,男方将那条...放到...” 话刚说了一半,有人就按捺不住了,直接打断道:“那条什么,放到哪里?” 林筱筱惊呆了,脸色变干,难以置信地望着王秦氏。 这个妇人在说什么? 她怎么说得出口? 王秦氏却是淡定:“当然是把那条腰带放到衣架上啊,你们在想什么?就算要洞房,不也得先整理好?老色鬼!” 几名汉子看戏的样子,迫不及待:“再然后呢,说重点!” 王秦氏哼了一声,“接着,肯定就是扒开女方那个...” 孙三麻子眼里有光:“那个什么?长什么样?黑的白的?” 王秦氏没好气道:“扒开那个被子啊,睡觉啊。三麻子,你家没有被子吗?还问老娘...被子长啥样?” 说完,便掩嘴笑了起来。 令孙三麻子是一脸失望之色。 至此,围观之人都知道王秦氏在故意开玩笑了,真是洞房那事儿,谁有脸当众说出来? 林筱筱却已面红耳赤,情窦未开的她显然开不起这样的“黄色笑话”,恨不得把头埋进胸里。 被挤在人群外围的陈余尴尬不已,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慕容雪却抢先道:“二婶子,你就少说两句吧。你看,思思妹妹都不好意思了。都散了吧,忙活去。” 说着,便拉着林筱筱往屋里走。 王秦氏这才笑道:“对对对,是老婶子话多了,姐妹们都动起来。老陈头在世时,咱可没少受他恩惠,今个儿春生要娶新夫,咱不也得多帮衬些?力所能及的,都给我干!把屋子收拾出来,婚床布置好。快快快...” 她开口指挥着,自己却走向陈余。 将陈余拉到一边角落,收起脸上的笑容,语重心长道:“春生啊,二婶子也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就你二叔前些日子打到点野货,我拿到坊市去换了些喜糖,你拿去挨家挨户派一些,图个喜庆吧!” 随即,将手中的一个竹篮递到陈余手中,接道:“我听二牛说,反贼强行把你编入军队了?那明面上你可就是他们的人,按理说,也得请他们几个人。不然,到时他们来闹,那场面就不好看了。” “至于家里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都和大家伙说好了,谁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必须得把这喜宴给办体面了。咱满江镇历来都这样,但凡哪家有个红白喜事,街坊邻居都会主动帮忙,你放宽心。且去派喜糖,把规矩做足,别委屈了思思。” “依二婶的眼光,这姑娘能处!就是她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了咱这满江镇的苦...” 陈余听了一阵感动,不由出声感谢。 抛开王秦氏大大咧咧,不分场合乱开玩笑的毛病不说,其实她是个热心肠。 这半年来,若不是她们一家接济,前身和慕容雪指不定还能再惨一些。 陈余没有拒绝,果断接过喜糖,恭敬行了一礼,随后点头离去。 他现在是马国堡的亲兵,原则上是可以自由出入军营和反贼衙门各处的。 趁着派喜糖这个间隙,他可以伺机查探那位“君安郡主”到底被关在哪里。 还有,刺探出这几日薛愕的行程,务必找准机会让锦衣卫出手刺杀! 第41章 山中一奇士,少主赴宴! “春生哥,等等我。” 刚离开小院不远,身后就传来呼喊声。 王二牛快步走来:“哥,俺跟你去。家里有俺娘和俺叔他们忙活,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到我帮手。倒是你病刚好,镇上有些规矩可能你还不大清楚,我陪你去派喜糖吧。” 陈余微笑,“好,一起去。” 二人随即并肩而行。 由于昨天王秦氏已经把消息传遍小镇,街坊邻居们都自发前来帮忙筹备婚礼,因此已经不必再挨家挨户走过去一遍。 陈余这次出来发喜糖,其实主要是邀请一些相对重要的客人,例如说反贼,石家那样的大户。 他们不一定有兴趣参加寻常百姓的婚礼,但可能会随礼,按照当地习俗,婚庆的主家是要上门派发喜糖,以示邀请。 至于来不来,那是对方的问题。 来到衙门前,陈余第一个想邀请的是反贼。 一来,他是马国堡的亲兵,娶亲邀请同僚不是必然,却是礼仪。 二来,现在是反贼当道,镇上有点喜庆事儿,若不首先邀请他们,会让反贼觉得自己被忽视,日后估计会惹来针对。 却见衙门外重兵把守,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负责守卫的反贼士兵皆是生面孔,显然不是马国堡麾下的军团,全副锃亮铠甲,乃是精锐之流。 反贼物资匮乏,就连前线的主力军团也不一定每个士兵都能戴甲。 眼前这支队伍却是清一色的上好甲胄,不用多想,便知道是石有容的亲兵。 也只有那位反贼女少主,才有资格带这么好的亲兵。 反观马国堡,身为天王义弟,黄莲天军十二大将之一,除了他自己之外,手下士兵都只能穿皮甲或者木甲而已。 王二牛见了,不由皱眉:“奇怪,昨天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人守着呀,这反贼怎么突然就紧张起来了?” 陈余目光扫视,轻轻一笑:“可能是衙门里来了什么重要人物吧,例如说,反贼少主今日搬到了衙门中!既是天王石先开的独女,她所到之处肯定防卫严密,而且由其麾下精锐亲自把守。” “走吧,无需理会,咱们请不起这尊大佛,避而远之即可。” 他虽是马国堡的亲兵,但终究也只是个小兵。 就连马国堡在石有容面前都得像只鹌鹑,一个小兵娶妻又怎能请得动她? 陈余的目标很明确,他和石有容的地位相差太高,就算表面上不得不请,也得层层上报。 而就目前来说,除了马国堡之外,陈余在反贼军中能与人说上两句好话,也就是那位百夫长吴勇。 原徐阳县的主衙门已经被反贼重重围住,但旁边那处负责管理镇上猎户的小衙司,却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二人走进去。 掏出昨天吴勇给的亲兵腰牌,顺利通过士兵的盘查,来到猎户衙司后室。 见到吴勇,陈余稍作客套后,直接说明来意,并奉上了两包喜糖。 正在处理公务的吴勇听了,微微一讶:“啥玩意儿?你要成亲了,想邀请天军赴宴?” 他稍有意外的样子,似乎觉得这是一桩奇事。 前身的傻名在镇上可谓如雷贯耳,无人不知陈余是个痴儿,而且如今已被夺了家产,被定为朝廷余孽。 就这样的条件,居然还有人愿意嫁给他? 在反贼看来,除了慕容雪之外,应该再无女子多看陈余两眼才对。 如今,却突然说要成亲,还想邀请天军出席,不免让人惊讶。 吴勇昨日听到风声就不愿相信,没想到一大早陈余就来派喜糖了。 陈余笑道:“是的,承蒙马将军厚爱,愿收卑职入伍。卑职受宠若惊,现家中小有喜事,岂能不请天军诸位将士?若不嫌弃,万请赴约一叙。” “你的傻病好了?这个...许思思竟看得上你?” 吴勇皱眉,狐疑道。 “蒙天王恩泽,前几日被周皮打了一顿,险死还生。竟因祸得福,得遇山中一奇士赠药,病...好了些,但仍时好时坏。思思是家父生前为我定下的妻室,昨日刚来投奔,便顺道遵从家父遗愿,撞日成亲了。” 陈余强行解释道。 只因前两天他还在石有容和马国堡面前装傻子,而两次面见吴勇却表现正常,未免遭到质疑,就只能另寻借口掩饰。 所谓的“山中一奇士”,其实只不过是他临时杜撰出来。 但他不得而知的是,正因为此时这句话,不久的将来竟让他声名鹊起。 吴勇听了,从桌前起身来回踱步,似有思虑的样子。 自天军占领徐阳县之后,虽表面太平,但暗地里镇上百姓对我军极为排斥,只是碍于武力...而不敢反抗。 加上周家为募集军粮,数月来放肆压榨百姓,更使天军民心丧失。 满江镇表面安稳,实则已是民怨四起,恐将生事。 而少主一向主张对百姓采取怀柔政策,意图夺取民心,若知道咱们阳奉阴违,定会责罚。 恰好,这傻子此时成亲,不如...借此机会赴宴,营造出天军与民同乐的假象,先瞒过这一茬再说? 将军已被少主召去两日未归,恐遭训斥。 他若再遭贬黜,咱们手下这些人可就得上前线了呀... 何不借着参加这傻子婚宴的机会,粉饰太平,先缓和了少主的怒火再说? 吴勇幽幽想到。 下一刻,就果断开口道:“好!难道你有此邀请,可见对天军小有赤城!那天军岂有不赴约之礼?不过,你家徒四壁,庙小简陋,不可能容得下太多人。我会替你转达给少主和马将军,你只需单独给天军留出一桌席位即可。” 说着话,吴勇从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大摞粮票和肉票,并签上自己的大名,交给陈余,接道:“还有,若少主和将军出席,你就务必把婚礼办得体面!这些粮票和肉票,本将都签了名,你可直接去粮所马上兑换物资,务必弄些好酒好菜预先准备好!” 陈余接过,心中大喜。 倒不是因为反贼给他物资支持,而是吴勇竟说...反贼少主可能会亲自出席? 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契机啊。 如果石有容在婚宴上遭遇锦衣卫袭击,那结果会发生什么? 且不说锦衣卫能不能动得了她,就算只是让她受尽,薛愕和马国堡二人就难辞其咎! 届时,那位远在云州的天王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二人的皮? 此乃绝佳的借刀杀人机会! 锦衣卫若知道反贼少主会来参加婚宴,还不得立马组织暗杀? 别的不说,绑了石有容做人质,交换“林筱筱”就是他们必然要做的! 如是想到。 陈余大喜过望,喜形于色道:“卑职遵命,恭候少主与将军大驾!” 第42章 通房丫鬟,我要选里面的! 从猎户衙司出来。 陈余二人立马去了镇上的粮所,将吴勇给的粮票和肉票直接换成实物。 厚厚一大摞,有上百斤大米和肉类需要准备,这可忙坏了粮所的反贼士兵。 料想到石有容有可能会感兴趣出席,吴勇出手极为阔绰,估计点齐所有物资...得要好几辆板车才能拉到陈家。 陈余本不想动用反贼给的物资,以免日后朝廷回来了以此判定他投诚,但有王秦氏等人的作证,他倒也无惧指责。 关键是,石有容若来,还真不能亏待了她! 她现在可是一个“诱饵”,是他除去薛愕的关键人物! 如此大量的物资,反贼短时间内无法筹备得过来。 陈余不愿等待,转头离开粮所,往镇上的大牢走去。 有了吴勇这个百夫长的亲笔签字,反贼士兵不敢怠慢,把物资清点完毕后自会送往陈家。 王二牛却纳闷起来:“春生哥,反贼既然答应赴宴,那咱就只剩下镇上几家大户要请了,去大牢作甚?” 陈余道:“你忘了我们此来的另一个目的?林筱筱被抓,反贼会把她关在哪里?” 王二牛瞬间明白的样子:“大牢!” 陈余却摇头,“不一定!除了大牢之外,军营和原官府衙门也可能是关押地之一。而反贼的戒心很高,想混入军营并不容易。我们只能先去大牢看看情况,确认林筱筱是不是在里面,再从长计议。” 话说之间,已经来到大牢外。 二人仍是借着发喜糖为名,先与门外的士兵熟络了一番,而后又掏出吴勇给的几张粮票塞给对方,扬言想亲自给牢头送礼。 几名看守士兵得了好处嘴软,便前去通传了一下。 原以为牢头不会轻易相见,但或许是“糖衣炮弹”起了作用,牢头非但愿意相见,而且还允许陈余二人入内。 此时的牢头正在牢中审问被关押的朝廷战俘和细作,陈余刚踏进大牢的门槛,就听见阵阵惨烈的哀嚎声和沉重的鞭打声,使人闻之骇然。 反贼的刑罚比朝廷还要严苛,进了这处大牢,不死也得脱层皮。 审讯室中。 墙上刑架上绑着四个身穿残破军衣的朝廷士兵,浑身皮开肉绽,奄奄一息,显然刚刚遭遇毒打。 一个矮胖、赤着上身,满脸油腻的汉子手持皮鞭,正大声怒骂着,满脸凶相。 见到陈余二人走来,这才丢掉手中带着血肉的皮鞭,问道:“你就是陈余,将军新收的亲兵?” “正是,见过刑将军。” 通过门外士兵的介绍,陈余知道这个牢头姓刑,和吴勇一样是个反贼的百夫长,专门负责刑讯,看管大牢。 刑牢头“嗯”了一声,“你准备成亲了,想请老子去喝你喜酒?” 陈余微笑道:“是的,将军若得空,不嫌弃的话,可以到卑职家中小酌一杯。同为天军效力,日后仍需将军多多照顾。” 刑牢头却怒哼一声,一屁股坐到刑具桌旁,怒拍桌案道:“有个屁空闲!少主刚来,急需从牢中这些朝廷杂碎口中逼问出有用的情报,老子这两天都忙得快冒烟了,哪有心思去喝你的喜酒?格老子的,这些狗东西一个比一个嘴硬...” 他腹诽道,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陈余目光一转,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不要紧,就算将军没有空闲,卑职的心意也不能不到!” 说着,便看向一旁的王二牛:“二牛,快把东西给弟兄们拿过去。” 王二牛随即将手中的几斤牛肉干、几包喜糖和三坛老酒给送了过去。 这些东西都是从反贼的粮所中先提出来的,既有心进入大牢刺探情报,又怎能空手而来? 而吴勇小心思作祟,无厘头给陈余送了大批物资,倒是无意中帮了大忙。 要不然,陈余都不知道该怎么贿赂眼前这个牢头。 刑牢头一见,两眼顿时亮了。 这货似乎是个嗜酒之人,二话不说,拿起一坛酒就仰头饮尽。 随后,擦了擦嘴边酒渍,笑吟吟道:“嘿,你这傻小子还挺会做人的。有趣,而且还面善,刑爷很喜欢。咱收了你这东西,便算是喝了你的喜酒了,以后就是自己人!” “礼尚往来,刑爷整日窝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也不懂送你啥随礼。那就这样吧...咱这大牢中关有三百多名朝廷奸细,其中一些人可抓可不抓,俏丽女子还挺多,不乏大家闺秀。” “你要是喜欢,就随便选两个娘们带回去做通房丫鬟吧。她们都被刑爷我调教过了,主打一个听话,你任选!” 听此。 陈余也是顿时眼前一亮,原本只是想贿赂这厮一下,从他口中旁敲侧击出林筱筱是否被关在这里。 没想到...这家伙还懂礼仪,竟想赠他两个娘们儿做随礼? 那敢情好啊。 顿了顿,陈余目光微妙,受宠若惊之色,道:“啊?这是真的吗?将军不会是开玩笑吧?” 刑牢头道:“当然是真的,刑爷说一不二。” “那就多谢刑将军了,但...我想选那里的,可以吗?” 陈余指向了大牢深处的一道铸铁门。 从踏进大牢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暗中观察这里的环境。 得知大牢分内外两个监区,外监区肯定是关着一些“普通人”,但那处有单独铸铁门保护的内监区,却可能关着重要人物。 例如,刚刚被抓的君安郡主,林筱筱。 只要能走进内监区,便可确定林筱筱是否被关在这里! 第43章 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刑牢头却皱眉,诧异道:“你想要里面的人?为什么?” 陈余笑着解释道:“不瞒大人,卑职的娘子读过两年书,算是个读书人。卑职想给娘子找个识字的丫鬟在身边伺候,而这内监区...防卫更加严密,里面应该关着重要人物吧?所以,卑职就想...” “当然,卑职是知道规矩的,肯定不会选不该选的。只需要...那些大人物身边的丫鬟即可。” 他巧妙地回答道。 在他看来,像林筱筱那样的大人物身边肯定是仆役成群,即使被抓,也不会是孤家寡人。 而他借口选大人物身边的侍婢,只为入内证实林筱筱的关押地,原则上不算僭越,想必刑牢头不会拒绝。 只要不选重要人物,刑牢头既然发话了,按理就难以拒绝。 刑牢头“哦”了一声,却道:“原来如此,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那里边现在已经没人了,你怎么选?喏,仅剩的四个就绑在这,且都是男身,没有你想要的丫鬟。” 说着,他笑着指向面前刑架上半死不活的四人。 陈余目光一动,若有所思,表面却佯装失望震惊:“啊?里面没人了?难道都经不住将军审问,全部...” 刑牢头点头,“那是!本将军的手段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住的,最后四个朝廷的贱骨头都在这了。刚受了本将一顿打,估计马上就得咽气。” 陈余脸上的失望更甚,惋惜的样子道:“那就太可惜了,我还以为...” “怎么?你不信?” “卑职不敢。” “来人啊,打开内监区,让新郎官进去瞧瞧。既是马将军的亲兵,这面子咱要给!” 见陈余小有失望、质疑的迹象,刑牢头也不多解释,摆手就命人打开内监区,想让陈余亲自去看。 陈余沉默着,一时却也没有开口阻拦。 等到几名狱卒打开内监区的铁门,露出里面阴暗潮湿的过道,并扬言陈余可以自由出入时。 陈余这才陪笑道:“算了算了,卑职哪儿还能不信将军的话?将军说里面没人,那肯定就没有,不必去看。那么,卑职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去吧。到了婚宴那天,卑职再命人送些酒菜来招待各位。” 刑牢头本可直接拒绝他这个要求,但却主动打开内监区,允许陈余自由出入,便说明对方并不怕查验,那里面估计真是没人了。 换句话说,林筱筱没有被关在大牢,也就没必要再进去一趟。 刑牢头呵呵一笑,“好,本将最喜欢与识时务的人结交,你这傻子还挺机灵。既答应要赠你两个通房丫鬟,又岂能说说而已?你且在外面选两个吧,不就是要识字的娘们儿吗?外边有的是,你自己过去看看。” “来人,带新郎官去选人。” 这家伙虽手段残忍,竟把内监区的重要人全都给打死了。 但对待自己人却是一副热心肠,且说到做到。 说了要送两个丫鬟给陈余做新婚贺礼,就一定要送出手。 转头就下令让手下人带陈余去选,隐有不送回礼,就不罢休的姿态。 陈余不好拒绝,以免引来刑牢头不快,便只能跟随狱卒走向各大牢房。 正如刑牢头所说,这处大牢不仅关着战俘,而且还抓捕了一些与朝廷关系密切的达官显贵,其中不乏有大家闺秀,名门千金。 得知陈余要选两个丫鬟带走,其中某些人似乎看到了某种逃生的希望,疯狂扑过来推销自己。 毕竟相比于留在大牢被审讯,她们更希望被选成丫鬟带走。 更何况,陈余看起来并没有像狱卒那般穷凶极恶,与其留下被打死,还不如被带走做侍婢,就算通房也无所谓了。 但陈余根本无心选什么侍婢,既已确定林筱筱没有被关在这,那就无需久留。 本想走个过场,随便选两个看得过去的犯妇带回去就算了。 谁知,还没找到看得上眼的。 身后就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陈余,是你这条不知死活的自来狗?” 陈余听了脸色一沉,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处单独牢房内,某个狼狈的老熟人正在向他投来怨毒的目光,就正是周皮。 这货子被陈余割去一边耳朵,又惨遭马国堡推出来做替死鬼后,便一直关在这里,受了不少刑罚。 本该已经磨平了锐气,此时却仍显歹毒之色,还敢出言辱骂。 莫不是昨日见过薛愕,自以为对方肯定会设法救他出去,继而又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而不得不说的是,自薛愕来过之后,刑牢头忌惮其凶名,倒是对周皮宽容了不少。 “你找死吗?” 陈余冷面道。 他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事端,但若周皮想自己撞到枪口上,那就另当别论。 “找死?” 周皮一身残状,被削去右耳上绑着纱布,但仍是嘴硬,冷笑道:“谁找死还不一定!表哥一定会把我救出去,届时,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包括那些曾对本公子用刑的人...” 话没说完。 听见声响的刑牢头就怒骂一声,走过来道:“是吗?意思是你连本将也不想放过了?” 他快步走来,凶神恶煞般看向周皮。 周皮一惊,赶忙将说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缩到墙角战战兢兢。 这货虽笃定薛愕必会设法把他救出去,但事情还没办成之前,他还在刑牢头的掌控中,并不敢直接翻脸。 而他此时满脸恐惧之色,可见之前被刑牢头亲自“伺候”过,忌惮对方的手段,立马就焉了。 刑牢头走到牢房的木栅栏前,一脚踢在牢门上,怒斥道:“你这小子别给我惹事,怎么?少一个时辰不动你,你就皮痒?实话和你说了吧,就算薛愕要保你,也不一定保得住。少给我惹事!否则,老子现在就宰了你,再给你套个畏罪自杀的名头,就连薛愕也奈何不了我!” 周皮本就是个外强中干,仗势欺人的主儿,一见刑牢头连薛愕的面子都不想给,随即吓破胆的样子,畏畏缩缩道:“是...刑大人息怒啊...” 刑牢头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头对陈余说道:“别管他,你选你的!” 陈余应了一声“是”,本已打算不与周皮这将死之人计较。 重要的是除去薛愕,薛愕一死,周皮必定也难逃一死。 转身之际,又见周皮向他投来恶毒的目光,且还自顾对口型暗骂他“贱种”,顿时就怒了。 这货不敢在刑牢头面前放肆,却敢私下无声辱骂。 陈余面色再沉,杀意涌上心头。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本想让你多活几日,没想到你偏要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那就别怪我了! 想着,陈余伸手向前,对刑牢头说道:“刑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第44章 刑罚,卑职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陈余小声道:“将军,听周皮这语气...怕是想秋后算账啊。他针对卑职倒不要紧,但似乎也不想放过将军你啊...卑职很了解那狗东西,他虽面前不敢顶嘴,但若有机会出去,必会暗中报复。” “将军对他用过刑,以他的度量,肯定会私加报复。卑职听说凤梧县守将薛愕是他表哥,有薛愕帮忙,将军恐遭刁难啊。” 他巧妙挑拨着关系。 刑牢头脸色也是一沉,有些凝重起来。 表面上虽无惧周皮报复,实则刑牢头心中也没底儿。 薛愕和马国堡是平级,同为天王石先开的十二大将之一,在反贼军中权势很大。 而刑牢头是马国堡的亲信,且又参与对周家下手,把他们推出来做替死鬼,以免去石有容的责罚。 此事若不能坐实,让周家在薛愕的帮助下有翻身的余地,那铁定得遭到报复。 届时,就算是马国堡估计也不会好过。 石有容主张对沦陷区持怀柔政策,严禁对百姓施加太多暴力。 但马国堡所部为了完成天王下达的募粮任务,不得已纵容周家压榨百姓,已经犯了石有容的逆鳞。 虽可以借口那是天王的命令,但石有容可不会管这些,这位反贼少主连自家老爹都不怕,又怎会听解释? 单凭马国堡阳奉阴违,纵然周家为恶这点,石有容就饶不了他们。 把周皮推出去,说是他一人私下违抗天军命令,是最好的自保办法。 但前提是周皮必须招供,能承认罪责。 若这家伙在薛愕的帮助下出狱,并在石有容面前道出实情,那获罪的...就是马国堡等人。 事情本来进展顺利,周皮被押入大牢,不用多久在严厉刑罚之下,撑不了多久就会招供。 没想到薛愕这时候来了,让事情出现了一些变数。 刑牢头说不怕薛愕和周家报复,实际上也是有些忧心的。 薛愕有活阎王之名,度量极小,尤为护短,得知自家亲戚被“冤枉”,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顿了顿,刑牢头虽心中小有担心,但不好在陈余面前表露,沉声道:“此事...自有马将军处理,你无需理会。” 话这么说,但此时紧皱的眉头却暴露了他的“心虚”。 马国堡若真有把握将这事儿完全掩盖过去,就不会被石有容召去两天无法回来。 陈余道:“是,卑职肯定是相信马将军的能力的。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事情有意外呢?难道刑大人就不为马将军和自己想想后路?” 刑牢头眉目一动:“什么意思?你有办法帮助将军?” 陈余一笑,胸有成竹之色,拱手道:“卑职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刑牢头直截了当。 “薛愕要救人,肯定会唆使周皮拒绝认罪,而且很可能会让他面见少主,拉马将军下水。但若周皮没有机会见到少主,并事先认罪,畏罪自杀。那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陈余笑着道。 刑牢头听了,却略有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好办法,原来就这?这办法,本将早就想过,但并不容易办到。一开始周皮遭我酷刑,倒是满口答应要自己会承担下所有罪责,绝不指明是受马将军指使,压榨百姓。” “只是...自昨日薛愕来了之后,他便推翻之前所有决定,拒不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而少主如今就在镇上,我们其实并不好制造周皮畏罪自杀的假象。一旦被少主看出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陈余淡定道:“将军莫急,且听卑职把话说完。周皮想要翻身,肯定要设法面见少主。他若见不到,就必将毫无生路。至于他不肯签字画押...估计是将军用的办法不对!周家的其他人现在在哪?” 刑牢头回道:“马将军的意思是,替死鬼用周皮一人即可。周家的其他人暂且不动,以免薛愕得知后歇斯底里。因此,周家的其他人目前被禁足在府中,还未全部押入大牢。” “毕竟少主离开后,仍需周家为我部筹集粮草,马将军不想把事情做绝。” 陈余露出一抹黠笑,“马将军这样的想法有些过于乐观了,周皮若被推出去送死,周家人断不可能再为天军效力,乃至会仇视吾等。依卑职之见,应该迅速把周家人全部押入大牢,分开审问!” “逼迫他们承认压榨百姓,是他们一家所为,无关马将军的意思。随后,让他们挨个儿写下认罪书,主动呈到少主面前,千万别等少主召见!” 刑牢头皱眉:“他们岂会愿意?” “不会!但你若以周皮的性命做要挟,他们就会妥协。周皮是周家独子,仅一根独苗,周老爷为了让他活命,肯定会让家人认罪,揽过罪责!有了周家人的认罪书,加上周皮畏罪自杀,死无对证,薛愕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马将军!马将军安全,咱们也就不会有麻烦!” “这倒是个办法,但认罪书...周皮那份才是关键,可现在那狗东西嘴硬得很,打死不愿签字。他不当众签字之前,并不好杀他!” “好办!将军的刑罚手段自然是高明的,但针对周皮这样的无赖...还得再狠些!卑职又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直接讲来!” “卑职有三大刑讯之法,可供将军参考。” 陈余缓缓道:“第一,把周皮绑在长凳上,用一张湿毛巾蒙住他的脸,再往他脸上缓慢倒水!在那种情况下,人会陷入一种快要窒息,又仍未窒息的恐慌状态。脏水吸入口鼻,会呛得十分难受,生不如死!周皮就是一个软蛋,根本无法承受那样的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 “第二,先在他身上割几刀,然后往他伤口上撒盐,或者热的辣椒水!如果这样他都能承受住,就再往他伤口上抹蜂蜜,再去山里寻一窝蚂蚁来给他按按摩!卑职相信,不出片刻,他必然就范!” “第三,如果前两个方法,他都撑过去了...那就只能出绝招了!把他吊到房梁上,脖子上套一圈绳索,让他必须踮起脚尖才能保证不被勒死!之后,再在他的脚后跟处点一根蜡烛,慢慢烧烤!” “他要是踩灭蜡烛,便会被勒脖子,但若继续踮起脚尖,后脚跟就得被烤熟!按此方法,莫说是周皮,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服软!” 第45章 “林筱筱”的下落 刑牢头一愣,细思片刻,在脑中预演了一下陈余口中所说的那三种逼供手法,竟觉可行。 顿了顿,诧异道:“你这小子,倒是颇有些机灵劲儿...可不都说你是个傻子吗?本将军都想不出来,你怎会懂这些刑罚手段?” 毫无疑问。 此时陈余所说的这三个刑讯办法,对主管大牢的他启发很大。 若是全部都用在周皮身上,估计还真能迫使那厮承认罪责,并画押。 陈余佯装尴尬,咳嗽两声,眯眼道:“将军难道忘了,天军没来之前我是做什么的了?” 官府还在之前,他是衙役。 但凡衙役,办案时就难免抓人,抓人审讯肯定是要用点手段的。 不必明言的一点,几乎每个地方官府的衙役或多或少都会点专属的逼供手段。 在外人眼中,陈余虽是个傻子,但见多了也会两手,倒也不甚稀奇。 更何况,他现在谎称自己得山中一奇士相助,傻病好了大半? 刑牢头恍然大悟的样子:“明白了,嘿嘿,那样算起来,咱还是半个同行?” 陈余笑道:“将军说是,那就是。先将周家人挨个儿分开隔离审问,以周皮的性命相要挟,逼迫他们认罪!随后,再拿到周皮亲自画押的罪状。届时,人证物证俱全,少主就算怪罪,顶多也就罚你们个监管不严,何至于被贬到前线?对吧?” “但此事要想办成,必须注意顺序。务必让周家人先在少主面前自己认罪,随后才能把周皮的认罪书奉上。切记一点,万万不能让周家人和周皮同时出现在少主面前!否则,事情将败露。” “就算少主要亲自面见周皮,也必须先把周家人带离。而少主是见不到周皮的,只因...他写下认罪书之后,就畏罪自杀了!只要不让周家人事先得知周皮的死讯,他们为了独子的安危,就会被迫在少主面前认罪,计划可成!” “将军可明白了?” 刑老头虽看起来有些蛮勇粗鲁,但实际上也是有些鬼心思的,又岂会听不明白陈余的意思? 他目光微闪,轻笑道:“本将岂能不明白?很好,你小子献的计谋不错!” “马将军被少主召去两日未归,只怕正在遭遇责难。这时候,刑大人若能拿到周皮的认罪书,并促使周家人主动指证,可解马将军的危急,算是立了大功。我听二牛说...马将军正有意甄选另一名偏将,铲除周家这个功劳要是落到你身上,卑职预测...那个位置非你莫属!” 陈余微妙道:“再者,马将军与薛愕素来势不两立,铲除了周家,也算是折断薛愕一臂,又是一大功劳。刑大人在马将军面前必定万分得宠,马将军若得以摆脱薛愕钳制,力压薛愕一筹。日后升迁,现在徐阳县守将的位置...除将军外,还有谁人?” 刑牢头听了,目光一亮,俨然被说动的样子。 大手一挥,便大声叫道:“来人啊,把周皮这个杂碎给我拉出来。老子要亲自伺候他,嘿嘿...” 陈余见状,立马顺势道:“看来将军接下来会很忙,那卑职就告辞了!” 刑牢头回眸点头,“且去吧!本将先处理周皮,再把周家给抄了。时间若赶得上,自会抽空去瞧瞧你!你小子不错,以后在军中有事,就提刑爷的名头!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在这徐阳县中,刑爷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谢刑将军,卑职先退了。” 陈余拱手道。 还没走出大牢门外,却听见了周皮惊恐的呼救声,只怕正在被刑牢头准备炮制。 陈余本不想再理会周皮这个浑蛋,只要扳倒了薛愕,这货自然是活不了。 但没想到这货都深陷牢狱了,还敢出言辱骂,陈余就只能先出手送他一程。 而且是挑拨关系,借刀杀人,估计周皮临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死因”! 出了大牢。 王二牛皱眉问道:“看那刑老头的表现,郡主并没有关在大牢,那会是在哪?” 陈余道:“林筱筱既是当朝郡主,身份高贵,就算是反贼也不敢轻易杀她。之所以抓捕她,很可能是想以她为筹码,迫使朝廷作出某种让步。而她若真的被关在满江镇上,关押她的选择其实也不多。” “依我看来,就只有三个!除了大牢之外,便是军中和衙门大院!但衙门大院现在守卫森严,我们不可能混得进去,只能用排除法来判断她的真正关押地!” “二牛,剩下的几家大户,你替我去派发喜糖即可。我亲自去一趟反贼的军营,若排除了林筱筱被关在军营的可能性,那就必然是在衙门内!” 说着,他把手中的一篮子喜糖交给王二牛。 王二牛点头,没有二话,便与陈余分头行事。 一个时辰后。 当二人再次碰头时,见到陈余稍显凝重,王二牛便知道他扑了个空。 陈余已是马国堡的亲兵,混入镇外的军营并不难。 而军营的守备若比往常严密,“林筱筱”估计就是被关在军营。 反之,则可大致否定。 “郡主没有被关在军营?” “没有!反贼军营守备一如往常,且军中主力去向不明。如果林筱筱被关在那里,主力军岂会离营?单说他们要防备朝廷有可能到来的营救,就不该如此松懈。” 陈余沉声道。 王二牛挠了挠头,“那她就只能是被关在衙门大院内了?所以,此时的衙门外才有重兵把守?” 陈余点头,“是的。石有容两天前就已经进镇,反贼却今天才调来重兵看守衙门,这只能说明...此时的衙门内不只有她一个贵人,林筱筱估计也在!” “那就难办了,石有容就住在衙门内,就算春生哥你是马国堡的亲兵,估计也混不进去。” “是啊。” 陈余轻笑,“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两天后...那位反贼少主意外来参加我的婚礼的话,或许会有些契机!” “你认为石有容会来?” “谁知道呢?或许吧!就看吴勇在马国堡面前怎么说,马国堡又如何在石有容面前周旋了。走吧,回去准备!” 陈余一笑,摆手往回走去。 第46章 这杯喜酒一定要喝! 同一时间。 徐阳县衙内,已经跪在大堂内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的马国堡,嘴唇干裂发白,膝盖发白,但仍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即使此时石有容不在,他还是跪在地上,一副犯错的样子。 自陪同石有容进镇之后,马国堡便一直跪着,就连吃饭喝水都是由手下人送来,半步不敢离开。 至少在石有容允许他离开之前,他不敢妄动。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位少主的厉害,马国堡却一清二楚,对之极为忌惮。 虽说马国堡把欺压百姓的罪责都推给了周皮,不过石有容并不是傻子,就算周皮真的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霸,若没有马国堡这个守将的允许,也是万万不敢胡来的。 因此,马国堡深知自己纵然能撇清大部分罪责,监管不力的责任还是要负的。 所幸的是,石有容前脚刚踏进满江镇,后脚马国堡的巡逻队就抓住了顶替“郡主”身份的许思思,算是小有功劳。 石有容小有惊喜,便没有过多责难他,只是让他跪在大堂这里,没有命令不得离开。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石有容忙于处理那位“君安郡主”,没来得及细问周皮之事。 否则,估计还会出现很多麻烦。 薛愕已来,周皮若有机会面见石有容,肯定会否认“事实”,并把马国堡也拉下水。 这位第一猛将阁下现在是饥渴难耐,今日少主的亲兵接手衙门的防卫,让他的亲兵至今都找不到机会进来送饭。 他娘的,那几个兔崽子们今个儿怎么来这么晚? 就算少主亲兵看管衙门防务,找个借口进来给老子送饭,不也挺容易的吗? 废物,都是饭桶! 马国堡跪着,心中腹诽道。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马国堡一个机灵,以为是石有容来了,立马低头喊道:“少主康安。” 也没有看来的是不是她,先喊了再说。 “将军,是属下,少主没来。” 说话的却是他手下的百夫长吴勇。 马国堡松了一口气,却怒道:“你他娘的来这么晚,想饿死老子吗?” 说完,便一把抢过吴勇手中的篮子,抓住里面一只烧鸡,狼吞虎咽起来。 吴勇微微尴尬,低头道:“将军息怒,君安郡主被押入府衙由少主亲自看管,守卫森严,就连属下想进来也不容易啊。再者,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 马国堡哼了一声:“什么屁事给耽搁了?” “将军不是刚收了陈余那傻子做亲兵吗?属下想着...既然周皮这事儿捅了出来,那他必然是要做这个替死鬼了。而为了撇清咱们的关系,陈余倒是一枚很好的棋子!他两日后拜堂成亲,属下认为这是一个上好的契机。” 吴勇微妙道。 马国堡目光微动:“继续说,什么上好契机?” 吴勇道:“少主与天王的意见素来相悖,天王主张对百姓实行高压政策,务必打下京都再说。可少主却认为拿下京都不可操之过急,当先稳固后方,对百姓采取怀柔政策。因此,少主一向严令我们不得欺压弱小,与民共苦。” “换句话说,少主心中的理想状态是让我们与满江镇百姓打成一片,不分你我。那么,咱们何不借着陈余成亲这个契机,为少主营造出那个理想一幕?少主若认为将军爱民如子,百姓亦认可将军的功绩,恐会减免咱们监管不力之罪,乃至行赏...也说不定!” “卑职已经安排妥当,下令全力支持陈余办好此次婚宴。将军若能出席,并与镇上百姓其乐融融,少主必然认为将军是听命行事的,只是周皮欺上瞒下,致使百姓怨声载道!” “如果少主也能出席的话,那效果就更好了。百姓在我军管制下大办喜事,毫无恐慌之心,且首先邀请天军列席。如此一幕,谁还敢说咱们欺压百姓?至少在少主眼中,我们是恪尽职守的!少主怒火平息,咱们的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听此。 马国堡沉思片刻,目光顿时亮了。 对啊。 少主之所以责罚于我,完全是因为我养出了周皮这么个浑蛋。 若我能在少主面前呈现出一幕与民同乐的景象,便可彻底坐实周家是瞒着我私自鱼肉百姓,我就算监察不力,也是情有可原。 百姓还是爱戴我的,否则,岂敢在我治下举办婚宴,还邀请我列席? 只要少主认为我没有忤逆她的意思,那这一茬也就算过去了! 非但小过可免,而且还可能捞点功劳! 如是想道。 马国堡心中阴霾尽去,一拍吴勇肩膀,赞赏道:“此计甚好,做的不错!” 但话刚说完,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皱眉道:“等等,可是...全镇的人都知道,没有本将的允许,周家是不敢放肆的。这半年来,百姓恨周家,对我的印象也不好啊。只怕到了陈家婚宴上,他们集体给本将军脸色看...怎么办?” 吴勇笑道:“这事儿好办,属下自会安排。陈余那小子的傻病已经好转,将军还别说,那厮不犯傻时还挺机灵。他受了咱们的恩惠,自会替将军掩饰,属下亦会亲自看着,定不会让将军难堪。” “关键是...如何说动少主出席,她若能目睹那一幕,对将军的偏见肯定立马消除!” 马国堡“嗯”了一声,道:“只要届时百姓不在少主面前拆本将军的台,本将军倒是有把握能说动少主出席!前日,少主不是想私下见见陈余吗?只不过因为林筱筱突然被抓获,少主急于亲自审问,故而拖延了而已。” “如今林筱筱被安置在府衙内,且已经派人送信给八贤王林天啸。正好,少主略有空闲,赶上镇上有喜事,她应该会有兴趣去瞧瞧吧?而她只要到场,便能见到本将军受百姓爱戴的景象!嘿嘿...” “此事务必办好,千万别给我出什么篓子!等下少主一来,我自会设法把她引去!这杯喜酒一定要喝,你速去安排,不容有失!” 吴勇脸上一喜,当即拱手:“遵命!” 第47章 活招牌! 见到马国堡同意自己的想法,吴勇极为欣喜,转头就要去办事。 但刚走出大堂门口,就见到石有容与侍女沅儿先后走来,便立即躬身行礼:“卑职见过少主。” 他这句话说得有点大声,主要是提醒正在吃鸡的马国堡赶紧收拾一下,准备迎接少主。 马国堡听见了,闪电把手上的烧鸡塞回篮子,并擦干净嘴上的油渍,回身喊道:“属下参见少主。” “属下参见少主。” 但这一声参见,却是两个人同时发出。 院子里,薛愕也是刚刚赶到,见到石有容的刹那就喊出声。 石有容诧异。 没想到这二人会如此同步,先是摆手挥了挥,示意吴勇无事就走,而后才“嗯”了一声,也不作任何表态,便向堂中走来。 “少主,卑职有事奏报。” 薛、马二人再次同步说道。 令刚想踏入门槛的石有容愣了一下,“你俩都有事要报?” “是。” 二人第三次同步。 马国堡目光一闪,微微抬头看向院中的薛愕一眼,似乎极为不齿与之同声说话。 顿了顿后,再次开口:“卑职之事,更为重要。关乎天军在徐阳县的稳固,且涉及机密,不宜外人在场,万请少主单独相见。” 他眼中鄙夷之色,显然不想与薛愕为伍。 言下之意,是要阻止石有容同时接见。 薛愕听了,微微一哼,正要说话。 石有容左右一看,道:“那你就等着!” 她指向薛愕,不容置喙的眼神,却是要让薛愕等。 薛愕凶名在外,不仅在朝廷眼中臭名昭着,反贼军中对他大多也没什么好印象。 只因此人阴险狡诈,自私自利,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说毫无底线,没少干欺压弱小,杀人放火的勾当。 反贼对之是又敬又怕,除了少数人之外,甚少愿与之相处。 但这厮虽有恶名,有才...却也是事实,尤其会投其所好,拍马屁的功夫一流,深得天王器重。 带兵也是颇有勇武,战功不小,这才会被任命为反贼十二大将之一。 但石有容与他那位老爹不同,思想更加开明,更有远见的她,并不愿以武力获取百姓的臣服。 而薛愕却是天王石先开的鼎立支持者之一,主张先扬后抑,先不择手段打下京都之后,再谈如何安抚躁动的民心。 在此之前,就算是抢,也要先支持前线作战。 这就与石有容的主张产生背离,因此,如果说要让她在二人之间必选一人的话,那肯定是会先较为听话的马国堡。 薛愕一怔,像是没想到石有容会先拒绝他的样子,但并不能多说什么。 他虽深受天王信任,却也不敢对石有容不敬。 除了石有容是天王独女这层关系之外,还另有原因。 马国堡微喜,连忙起身把石有容迎进大堂,同时暗示正要离开的吴勇把门关上,不让薛愕“旁听”。 石有容坐到主位上,美目一望,正色道:“跪了两日,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虽说马国堡自称了要事禀告,但她还是先问了一句。 马国堡又跪了下来,恭敬道:“卑职已知错,错在疏于管教,竟不察周家欺上瞒下,背着我干了这么多搜刮百姓之事,实乃惭愧。” 石有容脸色一凝,却微怒道:“哼,只是疏于管教而已吗?若没有你默许,周家岂有如此胆子?再者,你给了周皮五十名士兵组建什么乡保团,不就是同意他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你是把本少主当成傻子,还是拒不认错?别以为你是父亲的义弟,我就不敢动你!” 马国堡紧张道:“少主明鉴,卑职给周皮兵权,本意是助他募集粮草,迅速运往前线,并非容许他欺压百姓。若真有意对少主阳奉阴违,岂会只给他五十人,而且都是粮草兵?” “只是那厮趁卑职忙于军务,竟敢私下瞒报,才致使百姓小有怨言,弄出陈家那档子事儿。事实上,卑职一直恪尽职守,不曾忘记少主的教诲。” 这倒是个事实。 周家投靠反贼,马国堡为完成天王布置的募粮任务,因此给了他一些兵权。 但未免周皮得势为所欲为,却也不敢把军中主力给他,只是调集了五十步后勤兵组建乡保团。 不过马国堡暗地里默许周家用强,却也是真的,此时却强行隐瞒。 石有容目光一蹙,轻哼道:“是吗?” 马国堡低头:“千真万确!卑职掌管徐阳县这半年来,虽不敢自诩大功,却也不算做得太差。至少...百姓对卑职还是小有爱戴的,否则,便无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喜事,并极力邀请卑职出席。” 他巧妙为自己开脱,并切入话题,下一步就要试图把石有容引去婚宴,让她亲眼见识到他受百姓爱戴的景象。 石有容顿时来了兴趣,眯眼道:“哦?镇上有人办喜事,还极力邀请天军出席?哪一家?” “正是镇子边上的老陈家,新郎...少主已经见过,就是两日前在镇口与卑职一同觐见的陈余。” “是他?那个傻子?” “对!他既是卑职新手的衙役,极为忠诚,也是前官府衙役。若是他能在自己婚宴上当众宣布效忠天军,对朝廷和满江镇民心会是一个极大的震动。连官府的人都投靠我军,那朝廷岂非气数将近?正如少主所说,民心所向,则天下必归一统。” “他愿意这么做?” “正是!陈余虽有些痴傻,但对卑职忠心可鉴,不然也不会对卑职以“天神”相称。他与慕容雪、及其新娘极力邀请天军列席,吴勇刚刚来报。卑职以为,当用陈余做活招牌,当作天军收服民心的开始!这既是对朝廷统治的极大打击,也是宣扬我军仁厚的契机。” 马国堡头头是道,忽悠道:“少主若是不信,两日后可与卑职一同前往,不知意下如何?” 石有容深思起来,想想,倒也觉得马国堡所说有些道理。 陈余是官府衙役,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代表着朝廷的脸面和立场。 如果连朝廷自己人都投靠了天军,那对天军日后的统治,收服民心,便会产生一个极大的广告效应,百利而无一害。 民心归附,岂非一统江山有望? 想着。 她起身踱步,似乎又延伸联想到了什么。 没多久,就下定决心,笑道:“好!本少主就去看看镇上百姓如何爱戴于你,正好顺便办一些事儿!平身,回去速速安排好此事!” 马国堡大喜,连声应是。 少主让他起来了,便是不再追究周皮一事! 第48章 刺杀! 府衙大门被重新打开。 石有容与沅儿快速走出,在路过薛愕身边时,冷冷问道:“你有何事?急不急?” 薛愕拱手,刚说了两个字:“卑职...” 石有容就打断道:“看你那样子,估计也没什么好事!本少主现在没心思理你,候着吧!” 说完,也不容多说,迈步便离开。 令薛愕顿时有种被忽略的感觉,心中极为不爽。 在她看来,少主虽对他的印象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忽视。 定是马国堡那狗东西在少主面前嚼舌根了,以至于少主才会不顾离去。 想到这,薛愕顿时黑脸。 马国堡却在这时轻笑着路过,挑衅式地冲他说道:“闭门羹好吃吗?哈哈...” 随即,大笑离去。 薛愕怒眼,拳头握紧,却也不好发作。 他与马国堡本就是死对头,若不是同出一脉,同为反贼办事,估计早就生死相搏。 薛愕受天王石先开器重,而马国堡却算得上是石有容的心腹之一。 二人夹在石家父女之间,各有靠山,却也势如水火。 身边随行的副将道:“将军,马国堡这老贼狡猾得很,周皮在少主驾临这个节骨眼对陈家出手,估计是他有意安排。否则,若事先得知少主会来,就算给周皮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生事。” “而那老贼仗着少主信任,肯定在背后戳我们脊梁骨了。少主不顾离去,便是苗头,咱们不得不防。” 薛愕怒道:“去查查看马国堡在背后搞什么阴谋,速来告知!” 副将应是离去。 不久后,便折返回来禀告:“将军,事情大致查清楚了。两日后,陈余那傻子成亲,邀请天军列席。马国堡试图在婚宴上让陈余当众宣布效忠,以他衙役的身份做招牌,笼络人心。据说...少主已经同意出面。” “此乃大功一件,万不可让马国堡得逞。少主一向主张怀柔政策,若让马国堡成功拍响马屁,日后在少主面前...恐无将军立足之地。” 薛愕神色微动,“哼,这老狗果然不安好心,机关算尽!如果让他得了少主的欢心,随后必会借着周皮一事拉我下水。我与周皮是表亲,他想找由头对付我...太容易了。” 副将道:“将军作何打算?卑职认为当早做应对...” 薛愕沉思了一下,蓦然目光发亮,道:“你刚才说少主已经答应出席陈余那傻子的婚礼?” “是。” “那就太好了。少主身份尊贵,是天王的心头肉。她若在婚宴上遇袭受惊,你说...马国堡的下场会怎样?呵呵。” “啊?将军想对少主...下手?” 副将惊呆,说话的声音不觉放大。 薛愕一怒,抬手扇了副将一巴掌,“你他娘的,喊这么大声,是想让本将死吗?前些日子,咱们不是缴获了大批锦衣卫的装备吗?” 副将捂着生疼的左脸,低头道:“将军恕罪,属下明白了。咱们扮成锦衣卫两日后突袭陈家婚宴,佯装刺杀少主,让马国堡负上保护不周的罪过,并暗中通知天王,彻底压死马国堡。而并非真要刺杀少主...” 薛愕瞪了他一眼:“既然明白,还不快去办?还有,顺便把陈余那狗东西给我宰了!此人似傻非傻,留着...估计会养虎为患!” “遵命。” 副将拱手离去。 与此同时。 刚赶到家中陈余,被眼前一幕惊了一下。 只见无数街坊邻居正在他的小院里忙活着,原本脏乱的小院已被打扫得干净整洁,就连小屋旁边的柴房也都被重新清理出来。 大家伙各司其职,都在全力为两日后的喜宴准备,气氛融洽,看得陈余不禁感动。 虽说他知道街坊们是因为曾受过养父的恩惠,才会如此落力帮助他。 但众人能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不介意他是个“余孽”,顶着被反贼针对的风险来帮忙,还是让他小有感激的。 见到陈余回来,院中一个正在削木头的高大汉子走过来,道:“春生和二牛回来了,喜糖都派好了吗?” 陈余二人分别点了点头。 这高大汉子,就正是王二牛的父亲,王德发。 是个憨厚的农家猎户,和老陈头一样老好人的那种。 王德发也是点头,拍了拍陈余的肩膀,笑道:“春生啊,你看你突然就成亲了,乡亲们也没点心理准备。就只能进山砍点木头来,临时给你打造一张婚床了。时间紧,估计会有些粗糙,可不要介意。” 陈余道:“谢王二叔帮忙,春生不会介意。” “那就好,饿了吧?你二婶从家里带了点糙米过来,煮了点稀粥,快和二牛去吃。婚宴的事儿,让叔儿们为你操办。” “好。” 陈余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向正在忙活的众人招手道:“各位叔叔婶婶们都来一下,有个事要提前和你们说。” 等到众人都围过来后。 陈余接道:“诸位,反贼当道,有些事情...我们不得不为。两日后的婚宴上,反贼的人可能会来,而且还送了我很多物资。但春生并非有意投诚反贼,只是顺势而为,希望大家伙不要介意。” 听此。 所有人全部安静了下来,皆是若有所思之色,似乎并不愿意与反贼为伍。 反贼没来之前,官府虽也有压榨百姓的行为,但还算相对克制。 反贼占领后,为了给前线快速获取物资,却任由周皮毫无底线地剥削百姓。 因此,百姓对黄莲军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只是趋于淫威,不得不从。 此时,陈余却说也邀请了反贼列席,众人虽不好多说,其实心里是不舒服的。 王秦氏似乎听出了陈余的意思,率先打破沉默道:“哎,这是好事啊,反贼来就来呗,就算春生不请,他们想来,咱们还能拦着?关键是他们送来了物资,那些东西可都是从咱们这搜刮过去的。” “这回好了,春生办婚事也用不了那么多,剩下的...大家伙就分着带回去呗,反正都是自己人。是吧?春生。” 陈余本就是这个意思。 反贼为了招待有可能到来的石有容,准备了很多物资要送来。 而这些物资肯定是用不完,正好可以让乡亲们带回去,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物归原主”,权当是借着反贼的势力做好事。 众人一听有物资拿,心里那点不舒服立马就消失无影,齐声叫好起来。 陈余一笑,又与众人商谈了几句后,这才走向那间小厨房。 却见厨房中,正在择菜叶的慕容雪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眼中这一幕热闹的婚庆场面,女主角本该是她,可现在...却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的。 她虽知道这是一场假成亲,但仍是不免有些失落。 心上人要成亲了,新娘却不是她... 第49章 接新娘,一定要他好看! 陈余走过去,突然喊一声道:“喂,小姨在傻愣什么?” 慕容雪一惊,吓了一大跳。 她正处在一种哀怨的情绪中,心不在焉,根本没想到陈余会突然出现,有些猝不及防,也不知被吓了多少脑细胞。 她惊魂之色,回过神来,怒捶了陈余一拳,呛道:“你干什么?吓了我了...你是想让我早点死,好让你可以和思思妹妹做一对真夫妻?哼!” 小丫头恼怒的样子,怒瞪着陈余。 陈余一呆,竟从她话中听出了醋意。 他俩从小青梅竹马,本就互生好感。 虽顶着“亲戚”的关系,但二人心知肚明,老陈头夫妇是希望他俩能结为夫妻的。 慕容雪为人乖巧识大体,早在陈余还是个傻子之时,就不曾嫌弃过他。 更何况,现在陈余已经好了? 她在脑中预演过与春生捅破那层窗户纸后,成亲之时会是怎样一副幸福的场景。 可没想到...春生现在就要拜堂了,对象却不是她。 难免就让她有些心塞,闷闷不乐倒也正常。 陈余脑子里藏着一根老油条,看她嗔怒的样子,又岂会看不出来原因? 当即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小姨不要生气,我和思思只是假成亲,你知道的。在我心中,娘子仅你一人。” 慕容雪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却是佯装恼怒道:“哼,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心里特高兴吧?思思妹妹温柔得体,貌若天仙,且知书达理,你会不喜欢?巴不得马上洞房吧?” 陈余尴尬道:“哪有...思思是很好,但小姨比她更好!” 慕容雪低头一笑,“那你说我哪里比她好了?” 陈余呆了,蓦然语塞。 林筱筱出身贵族,不论是样貌、谈吐、气质都是顶尖之流,丝毫不比慕容雪逊色。 乍想之下,陈余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慕容雪胜在哪里。 顿了顿后,才道:“额...小姨身材比她好!” 他只能这么说。 而这也是个事实,若一定要说出慕容雪比林筱筱的过人之处,那或许就只有身材了。 慕容雪噗呲一笑,俏脸微红,“去你的,别乱说话。思思妹妹那身材...能算差吗?少拿别人的身材说事,这样不好!” 陈余见她语气缓和,随即强行把她转过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道:“本来就是,这是实话呀!不过,小姨不让说,那以后就不说了。待处理了薛愕一事,我再休了她,娶你为妻,办一个更盛大的婚礼,好吗?” 慕容雪更加羞涩,轻轻点头,“好...你快点出去吧,别在这烦我,让别人看到不好...” “不要,再来亲一口!” “不行,你走开...” 趁着厨房无外人的间隙,二人竟悄悄腻歪起来。 殊不知。 却被恰好想找慕容雪的林筱筱听得一清二楚,此时脸色发黑。 她被乡亲们围着,不断问各种问题,刚找个机会溜出来想找慕容雪做挡箭牌。 刚来到厨房门口,竟碰见了那一幕。 而陈余二人自顾腻歪,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林筱筱脸黑,心中有些不爽。 什么叫她的身材比我好? 什么叫把我休了,改娶慕容雪为妻? 他把本郡主当成了什么? 就算只是假成亲,他就可以做一言堂,完全不理会我的感受? 哼!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看不上本郡主,本郡主还看不上他呢! 不对! 只能本郡主看不上他,他不能嫌弃本郡主! 一个小小的乡野衙役,本郡主没嫌弃他,他居然想休了我? 胆子太大了! 给我等着! 待父王大军一到,本郡主恢复身份,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错! 届时,是本郡主休夫,而不是你休妻! 不知好歹,气死我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敢嫌弃我,这个浑蛋衙役居然... 她暗怒着,眼神如刀,都快要把陈余戳成马蜂窝了。 但虽是如此,郡主殿下还是理智的,并没有立即发作。 狠狠一跺脚后,只能悄然离开。 她很清楚,只有她那位王爷老爷打回来时,才是她掌握主动的时候。 现在,她只能忍着。 两天后。 陈家小院已是焕然一新,一派喜庆。 按照镇上的习俗,接亲这一环节是不可以省略的,否则便是不吉利。 严格来说,陈余得去到野牛村把新娘子接回来。 但林筱筱已经谎称父兄惨死,再无直系亲属。 于是,众人只能在镇上的客栈安排一个房间,当作她的“娘家”。 一大早。 身穿大红喜袍的陈余,就骑着马赶去接亲。 身后,王二牛与另外几名小伙伴抬着从婚庆行租来的花轿随行,沿途一路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满江镇民风淳朴,周皮这个最大的恶霸已被关在大牢,就连周老爷等人也都被刑牢头给抓了,加上有反贼士兵出面,倒也无人敢生事。 老陈家此前是出了名的大善之家,在乡亲们中颇有威望。 一众百姓夹道欢迎,恭贺声不断,捧人场的,讨喜钱的都有。 陈余也是毫不吝啬,能送出去的,就毫不含糊。 反正,反贼送来了好多东西,他自己也用不完,便当作是反哺百姓。 客栈前。 正当陈余在众百姓的欢呼声中,进入客栈接新娘子时。 对面的一座茶楼包厢中,却有一双眼睛在恶毒地盯着。 等到陈余的身影消失在客栈中后,这才关紧窗户,回身道:“将军,陈余那贱种来接亲了。按照将军的意思,属下已安排一队人混入百姓中。只等晚些时候拜堂的间隙,便会伺机出手行刺。” “第一目标是陈余,第二...就是要惊吓到少主。陈余做梦都想不到,他成亲之日便是他的死期!而在刺杀过程中,我们会故意露出破绽,让少主的侍卫以为是朝廷锦衣卫行刺。” “没有人能想到是我们出的手!马国堡不仅要负上保护不周的罪责,而且...情况允许的话,顺便也把他宰了。省得那狗东西老是和将军作对,干脆就一并除去!” “最后,骚乱一起,将军再带兵前去营救少主。如此一来,功劳在我们,死的会是马国堡和陈余!将军不是想要慕容雪吗?属下保证,今夜她就会出现在将军的床上!” 薛愕听了,邪魅一笑:“做得好!” 第50章 小心思,公子小心! 另一边。 正在背着新娘子走下客栈楼梯的陈余,忽然感觉到林筱筱在故意掐他,而且还是挑着软肋掐,便轻声说了一句:“思思,你做什么?拧我作甚?” 林筱筱略带腹诽的声音,从身后小声传来:“我不开心,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拧人!谁让人在背后说我身材不好呢?哼!身材不好,你也得娶我!不然,你就动不了薛愕!” 陈余一愣,差点没从楼梯上滚下来。 听林筱筱这么一说,他便已知道两天前在厨房那一幕...估计是被她看到了。 这丫头虽还不能说已经喜欢上了陈余,但被人“指点”身材,却是忍不住来气。 此番,竟趁着陈余不备,暗自报复起来。 陈余尴尬,轻声道:“你听到了?别介意啊,我那时只是为了哄小姨开心,其实...你身材很好,并不比我小姨差!” 林筱筱哼道:“假话!谁不知道这是你们男人惯用的伎俩,人前说人话,鬼前说鬼话!说不定,在另一个女人面前,你就连把我和雪儿也给数落一番!” “哪有!我不是一般男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哼,那到底有多不一般?问你一事,老实交代。不然,这婚我就不结了!” 陈余瞪大了眼睛。 这万事俱备,“林筱筱”的下落也确认了,只等锦衣卫能名正言顺留在满江镇,就可以出手刺杀薛愕,并营救那位郡主。 现在她若闹别扭,不成亲了,那岂非白费功夫? 甚至可能引来反贼的猜忌,后果不堪设想。 陈余赶忙道:“可别!有什么事,你问。” 林筱筱道:“前天你在雪儿面前说,待除掉薛愕,就会与我和离...是不是嫌弃我是个孤女?如果我是个名门望族之女,家世显赫,你是不是就不会与我和离?你们男人都这副德行!” “不会!不管你是孤女许思思,还是千金许思思,我都会和你和离。只因,我和你相识不久,谈不上感情,在一起不会幸福。” “撒谎!你现在言之凿凿,但若有一天,你发现我能给你权势地位时,估计你会赖上我,打死都不愿和离!” “行吧!你爱怎么想都行,现在别给我闹别扭就行。我是什么样的人,相处久点,你自会知道。” “哼,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和林筱筱一样,也是个郡主?” 她试探性地问道。 心中却在笃定,如果陈余知道她是郡主,肯定得马上变脸巴结。 陈余却苦笑一声,打趣道:“现在还早,做梦请晚点!就算你真的是郡主,我们也不合适。我娶的是老婆,而不是娶个老佛爷!郡主什么身份?把她娶过门,我早晚都得请安,洞房...估计都得看她心情。这样的生活,恕我无福消受。” “还不如娶个乡野村妇,活得自在。” 虽然林筱筱身娇体贵,看起来不像个乡野丫头。 但陈余丝毫没有怀疑她会是什么郡主,只因...他已认定“林筱筱”被关在县衙之内。 总不能出现两个八贤王的郡主吧? 况且,也没听说过淮州八贤王有两个女儿。 林筱筱却怒了:“你...你把我跟乡野村妇相比?” “你不就是个乡野村妇吗?说白了,如果你真是那位君安郡主,我只会与你更快和离。我只想偏安一隅,可伺候不了皇亲贵胄。” “你...” 林筱筱语塞,红盖头之下气呼呼的,却又不能表露身份。 心中腹诽,掐住陈余腹部的手加重了力道。 好啊。 这个无知的小衙役,竟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子? 连本郡主都说得不屑一顾,还说我若是郡主,会与我和离更快? 反了他了! 给我记着,有你后悔那天! 你不是要和离吗? 本郡主偏不! 父王一来,我就让他把你抓去淮州,永远做本郡主的相公...哦,不,是奴隶! 哼! 她小有心思地想到。 ... 回到小院。 距离拜堂吉时,还有些时间。 陈余把林筱筱背进婚房之后,便出来与慕容雪、王二牛一家招待宾客。 按照满江镇的婚庆习俗,在没有拜堂之前,会先办流水席招待过门的宾客。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空闲留下来观看拜堂仪式。 有些家中忙碌,或者住得比较远的,不喜欢热闹的,吃过宴席之后就会先离开。 为了照顾那些人,便只能先办流水席,以作招待。 古代的穷苦百姓,茅屋虽陋,但却也分前院后院。 此时,十几桌流水席已经准备完毕,陆续有乡亲们入座。 身为主家的陈余,自然是要游走各桌敬酒,并再次派发喜糖。 一轮下来,他已经被灌了好多酒,脸色微红。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他环顾四周,见到某些人还没有到场。 包括马国堡、吴勇,还有那位可能会出现的反贼少主,镇上的几个大户也还没见人影,例如石家。 但陈余并不着急,时候尚早,那些人要来,估计也得等到拜堂的时候。 婚宴的气氛到现在还算不错,可见和谐。 稍微有点微妙的是,陈余发现流水席上来了好几个生面孔,似乎并不是镇上的原住民,又或者说他并不认识。 不过,他却也没有过多留意。 满江镇的人口虽不多,却也有接近千户人家。 就算他自幼在这里长大,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认识。 而婚庆喜事,过门皆是客,就算不认识,也不好明着赶走。 接近黄昏时,吉时已到。 陈余手执大红花丝带,与林筱筱各拿着一头,准备当众行礼。 小小茅屋内,此时站满了人群。 可马国堡等人竟然还没出现,令陈余有些诧异起来。 按理说,即便石有容和马国堡不来,吴勇也应该出现才对,为何到现在都不来? 心中疑惑着,但婚礼还是要继续进行。 拜天地时,由于老陈夫妇都仙游了,只能对着他们的遗像拜。 “一拜天地!” 王秦氏扯着嗓子喊道。 先拜天地,后拜高堂,这是俗礼。 就在陈余二人面向门口,就要跪下参拜天地时。 他一直想见的人终于来了。 只见马国堡当先走进来,哈哈大笑道:“陈余,本将军与石公子来参加你的婚宴了。” 身后跟着三人,除了吴勇之外,另一个便是陈余见过的那位石家公子,石有为。 最后一人,看似也是男子。 但陈余一眼就认出来对方女扮男装,只因他在几天前见过对方穿女装的样子。 就正是...反贼少主石有容。 陈余心中一惊,他没想到石有容竟会女扮男装来参加他的婚宴。 虽此前有怀疑她会出席,但其实并不抱什么心思。 众人当即自动让出一条道,让四人近前观礼。 马国堡已经驻守在满江镇半年,镇上的人大多都认识他,却对石有容感到有些陌生,纷纷朝她看去。 陈余也瞟了她一眼,刚想打断仪式,先开口欢迎。 却被马国堡阻止道:“哎,先别说话,拜完堂再来与本将几人喝酒!打断仪式,是大忌!” 陈余微微点头,及时止身,刚要回身继续与林筱筱行礼。 正在这时,眼角却蓦然瞟见人群中的几个陌生人满脸杀气,正悄悄朝马国堡和石有容举起手。 那样子,显然袖中藏有弩弓暗器,类似于锦衣卫的袖箭。 陈余大惊,幡然愣住。 这几个人是杀手,他们想杀马国堡和石有容? 这就麻烦了。 石有容可是反贼的少主,若死在这里,就算不是我干的,反贼估计也会把我剁成肉酱泄愤。 陈余凝重想道。 下一秒,就果断打断婚礼,大呼道:“有杀手,公子小心!” 说话的同时,人已飞扑过去,把石有容扑倒。 第51章 逃入后山! 如此大喊,全场皆惊,顿时骚乱起来。 最为震惊的,当属薛愕派来的那几个杀手。 他们刚刚瞧准时机,举起手想要对马国堡发射袖箭,就被陈余识破了。 难道这家伙提前知道有人行刺? 而陈余几乎是下意识的扑倒石有容,临时果断决定要保下她。 她若死在这里,依照反贼的作风,只怕整个满江镇的人都得陪葬。 保住石有容,其实就是保住他自己和全镇的命。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杀手的主要目标从来都不是石有容。 这时候,如果他能再多观察一下,或者再警惕半分,便会发现...在杀手把矛头指向马国堡的同时,另有二人也把箭头对准他。 这一扑,速度极快,直接把始料未及的石有容扑倒,脑袋重重砸在地面上,有点发昏。 陈余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退到一侧,却未见杀手的箭矢袭来,不觉一怔。 几名杀手更是震惊,他们还没出手便已暴露,根本无法拖延,只能强行现身刺杀。 他们的目标有两个,马国堡和陈余。 至于石有容,按照薛愕的意思,只需让她受到惊吓即可,不可伤及性命。 好歹是反贼少主,薛愕还没胆大到敢暗中要了石有容的命。 但此时的陈余和石有容抱在一起,为免对他出手,误伤到石有容,几名杀手对视一眼后,颇有默契地看向马国堡。 企图先杀马国堡,后宰陈余。 只要马国堡一死,就算不能连同陈余一起杀掉,他也活不了多久。 薛愕转头就会以“护驾”的名头带兵赶来,届时控制场面,想怎么杀他都行! 嗖嗖! 几名杀手各自心照不宣,同时将矛头指向仍在愣神的马国堡,果断齐射。 其中一人大喊道:“朝廷锦衣卫办案,上峰指令,铲除反贼少主石有容,逆贼马国堡以及叛逆陈余!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话声刚落,屋中更加混乱,尖叫声四起,无数百姓蜂拥挤向门口。 按照薛愕的计划,动手刺杀之后,要拿锦衣卫来背锅。 既能惊吓到石有容,让马国堡负上保护不力的罪名,还能伺机杀人,一举两得。 “将军,小心。” 见到杀手放箭,吴勇倒是反应极快,火速推开马国堡,并抽出腰间长剑格挡箭矢。 不过,如此近距离发射袖箭,想要躲过无异于难如登天。 杀手一轮袖箭之后,虽有吴勇奋力格挡,但作为暗杀目标的马国堡仍是中了两箭。 好在都不是要害位置,左腿和肩膀各中一箭。 这还是在屋中百姓慌乱逃窜,无意帮他挡了几箭的情况下。 否则,马国堡必死无疑。 “杀!” 杀手射光袖箭,见马国堡只是负伤,纷纷掏出藏在靴筒中的短刀冲杀过去。 同时撕掉外衣,露出一早就穿在身上飞鱼服。 如此一来,便算是彻底坐实了锦衣卫行刺的嫌隙。 事后,石有容要追查,也只会查锦衣卫,不会轻易查到薛愕身上。 不得不说的是,薛愕这招倒是把自己撇得非常干净。 “将军,你怎么样?” 吴勇人如其名,颇见忠勇。 此时以一人之力,挡住扑杀过来的四名杀手,还有空闲询问躺倒在地的马国堡。 马保国面如茄色,既惊又怒。 好好的一场喜庆婚宴,竟有锦衣卫混入行刺? 而为了彰显自己受到百姓爱戴,满江镇治安良好,加上石有容掩饰身份出席,马国堡并没有在陈家周边部署太多士兵,只是加派了巡逻队伍而已。 一来,若兴师动众,百姓们难免紧张恐惧,会惹来石有容不快。 二来,反贼士兵大举出动的话,有可能会暴露石有容的身份。 毕竟,没有重要人物在场,反贼根本无需加强防卫。 而石有容此来的意思是,暗中观察,并不想高调。 因此,马国堡只带了吴勇一人随行保护。 换句话说,就算陈家婚宴突发变故,反贼的援兵也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赶到。 “我没事,别管我,先保护少主离开...” 马国堡捂着肩上的箭伤,倚着门板艰难起身,似乎已经没有反抗之力。 却在担忧石有容的安全,但话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二牛,保护你雪姨和思思!” 四名杀手听了,冲杀的动作一滞,扭头看去。 一见陈余带着石有容跳出后窗,快速朝后山跑去。 他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石有容决不能死,更不能死在这间小屋中! 不然,满江镇必遭屠戮,无一活口。 天王石先开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若她死在满江镇,估计会暴走,后果很严重。 杀手一怔,陈余竟带走了少主? 这俨然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原本只是想吓一吓少主,可没打算让她被任何人带走啊... 四人顿时惊了,果断放弃对马国堡的袭杀,转头朝陈余追去。 陈余脚步飞快,一跳出小屋,就扛起石有容飞奔向后山,来不及多想。 石有容明显被惊吓到了,深知自己此时不能反抗,便任由陈余扛着走。 锦衣卫杀到,若陈余有异心,便不会拼命扑倒她,更不会带她逃离。 这时候安静待着,便是帮助陈余。 四名杀手在后面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之时,身后蓦然升起一道响箭,在空中炸开。 为首的杀手回头一看,立马发声:“等等,那是我军的响箭,马国堡那狗东西已经发信号求援。不出片刻,大军便会赶到,我们若继续追,恐有被抓住的风险。” 另一名杀手道:“那怎么办?少主被带走,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一个都活不了啊...” “来不及了,我们如果被抓住,定会暴露薛将军。到时,少主追究起来,也是死路一条!你们两个,先引开马国堡的追兵!你,跟我追!” 说完。 四人分头行事,两人继续朝陈余追去。 另外两个则折返回去,企图引开马国堡的追兵。 而就在杀手停留的简短间隙,陈余已经窜出老远,身影逐渐模糊在茫茫大山之中。 第52章 树屋! “站住!再跑,杀光你全家!” 两名杀手在身后穷追不舍,边跑边喊话,还不时释放冷箭震慑。 只因天色已晚,不用多久,便会彻底天黑。 在反贼看来,陈余是本地人,大山就相当于他的另一个“家”。 一入深山,陈余仗着对地形环境的熟悉,想要摆脱他们太容易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老陈头在世时,就时常带陈余进山打猎,后山早就被他逛了个遍。 除了一些未经猎人探索的地方之外,陈余闭着眼睛都能出入自如,而不怕迷失方向。 他笃定,一旦进入山林,身后那两个杀手肯定跟不上他,即便他肩上扛着一个女人... 嗖嗖! 两道破空声,杀手同时释放袖箭。 其中一支落在陈余旁边的灌木丛中,令他不由又加快了些脚步。 另一支袖箭却不见踪影,也不知落在哪里,不会是击中了石有容吧? 陈余心头一簇,紧张道:“喂,你没事吧?” 石有容没有立即回复,顿了顿后,才略显顿挫道:“我...我没事,锦衣卫的箭法不过如此...怎能射得到我?” 陈余这才心中大定,道:“那就好,再坚持一下。进入深林,我就把你放下来。” 石有容“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也不知在山林中奔袭了多久,周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无法看见东西,陈余几乎是凭着脑中记忆闯入山林,即便他对环境极为熟悉,但仍是不免跌跌撞撞。 等到身后再也听不见丝毫动静,估摸着已经撇开杀手时。 陈余刚想把她放下,却猛然发现石有容不知何时已经失去知觉,昏迷了。 他大惊,这丫头怎会昏迷? 该不会是中箭了吧? 想着,便开口轻唤,并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没多久。 果然在她后背上摸到一支袖箭,伤口处仍在缓缓渗血,衣服上已满是血渍。 可见,石有容早就中箭,只是为免让陈余分心,隐瞒了自己的伤势。 而她昏迷的原因,有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也有可能是...箭上淬毒。 陈余心中一沉,暗呼不妙。 今夜,所有人都看见他把石有容从杀手眼皮底下带走了。 若能安全送回去,是大功一件。 但如果是一具尸体,那么就算陈余有再多理由,只怕也难逃一死。 她是失血过多昏迷还好,及时止血,兴许还能救回一命。 箭上淬毒的话,没有解药,几乎是不可能救回来的。 就算有办法解毒,山野之地也无从救治。 黑暗之下,陈余满脸凝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之后,果断在她大腿上用力一拧,并叫道:“醒醒,别睡觉!” 要是还能叫得醒她,便还有救活的可能。 反之,就只能想着怎么逃命了。 一连掐了好几下之后,石有容幽幽嘤咛一声。 陈余微喜,当即把她抱在身前,继续往深林摸索而去,边走边小声说道:“你中箭了,为何不说?可知...要不是我及时摆脱杀手,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已昏迷。感觉怎么样?别再睡了,再睡就醒不过来了...” 石有容醒来,睁眼黑暗一片,不由心惊,下意识地双手抱住陈余,虚弱道:“这里是哪里?我为何什么也看不见...” 她极为紧张的样子,抱住陈余的力道不断加重。 陈余安抚道:“别紧张,我们现在在后山中。你中箭了,箭上可能有毒,不取出毒箭,估计你活不到明日。但后山野兽众多,在这里显然无法为你疗伤。” “小时候,阿父为我和小姨在林中建了一座树屋,极为隐秘,外人很难找到。我们先去那里躲一躲,帮你把毒箭取出,天亮再送你回去。你要撑住啊,可不能死在这里。要不然,反贼...不,天军会把我大切八块的。” 黑暗下,也不知石有容是何神色,只听见她弱弱回了一句:“哦...谢谢你...” 刚醒来,似乎马上又要昏过去的状态。 陈余只能又拧了她大腿一下,道:“谢什么?说好了,别睡觉啊...跟我说说话,你不是少主吗?说说看,此来满江镇是为了何事?” 他不敢再让石有容昏迷,只能强行物理刺激她。 石有容被她一掐,似乎清醒了不少,却犹有不悦道:“你...你既知我是少主,还敢拧我?简直大胆...” “这不是怕你又昏过去吗?” “就算如此,那你不能换个地方掐吗?拧女子大腿,是为无礼!” “少主,我又不是三头六臂,两手抱着你走,就拧大腿最方便,还想让我拧哪里?我们现在在逃亡,少主以为是在过家家?无礼,总好过没命吧?” “你...” “哎,少主可要担待啊,我这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回去...你可不能怪罪,好歹我救你一命,是吧?放心,我这人嘴巴严实,摸过你大腿这事,肯定不会往外说。” “你...你现在不就说了...” “这里又没外人。” “没外人也不许说!” “...” 陈余脚步如风,一边胡乱找话题与石有容说话,一边循着脑中记忆摸给往树屋走去。 他不敢有丝毫拖延,石有容虽已经醒来,且还能说话,看似中毒不深的样子。 但杀手如果真在箭上淬毒,便是想要人命,那么此毒...必然是致命的。 石有容现在能坚持,可不代表时间拖久了不会死,必须迅速帮她取出毒箭。 将近半个时辰后。 陈余终于摸到了树屋脚下,衬着此时淡淡的月光,他能确认老陈头当年为他建的林中树屋就在面前的树上。 而正如他所料,箭上果然淬毒,两刻钟之前石有容再次昏迷过去,任由怎么掐她大腿,都没再醒来。 陈余解下两人的腰带系在一起,当作绳子使用。 把石有容紧紧绑在后背上,随后开始往树上攀爬。 这棵树很大,估计得有千年树龄,枝繁叶茂,长势犹如一柄巨伞。 老陈头为他和慕容雪建造的树屋,就在接近树冠的位置,牢固且隐蔽。 虽说已经建成多年,但前身和小姨并没有废弃这间树屋,时常还会来打理,并在屋中存放了一些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猎人在林中建造树屋,是司空见惯之事。 有时候打不到猎物,或者来不及赶回去,可以临时在树屋歇脚,或者当作营地使用。 陈余好不容易爬进树屋,人已气喘吁吁。 但来不及稍作缓和,就立马从屋子的木箱子中摸出一个火折子与半根蜡烛。 点燃蜡烛后。 她把石有容翻过来,撕开她后背衣服的刹那,心中顿然一冷。 第53章 他把我装进了裹尸袋? 只见石有容后背的伤口暗黑,箭上毒素渗入心脉,沿着后背肩上的血管蔓延,形成一道犹如网状的纹路。 这明显是中毒已深的迹象。 袖箭深入她的后肩,估计得有半指深,这样的深度是足以伤及肺腑的。 陈余认得她所中的这种袖箭,就正是出自锦衣卫的独门暗器,箭头上带头倒刺,强行拔出来会造成二次伤害,非常狠毒。 而且箭头淬毒,杀手很明显做了保险,务求必杀。 石有容这样的伤势,如果有医师在场,及时发现并治疗的话,兴许还能救回一命。 但现在他们身在深山老林中,陈余也不是医者,更没有医治的条件,甚至不知道她中了什么毒。 杀手的淬毒,可不能像蛇毒一样做简单的放血治疗就有用... 种种迹象都表明,石有容已经回天乏术。 从她第二次昏迷开始,似乎就宣告了她的死亡。 但陈余没有犹豫太久,转手就掏出身上的短刀放在烛火上炙烤,做简单的“消毒”之后,企图为她取出毒箭。 虽然已认为她药石无灵,但石有容眼下还有微弱的呼吸,好歹是一条人命,陈余还是想尽力一下,尽人事而听天命。 这柄短刀,就是从林筱筱手上夺来的“君安”匕首。 陈余的自我防卫意识极高,得到匕首后就一直未曾离身,就连拜堂成亲也不例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把箭头成功取出。 陈余已是满头大汗,好在箭头被后肩下的琵琶骨挡住,没有伤及心肺。 否则,就真的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陈余擦了擦染血的手,又探了探石有容的鼻息,发现她的呼吸更加微弱,几乎已经没有。 刚才取箭的过程就丝毫没有反应,像是尸体一般,可见已经岌岌可危。 但好说歹说,还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死亡。 陈余叹息一声,打算利用现有的条件为她止血,然后让她听天由命。 他自认为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救不回对方,那就是天意,谁也强求不来。 而他最后能做的,就是包扎好石有容的伤口止血。 可树屋中并没有干净的纱布,陈余倒是想撕下自己的新郎袍为她包扎,但刚才抱着她一路狂奔,夜黑之下摔倒了几回,身上满是泥泞。 这样的“纱布”包在石有容身上,只怕会让她伤口发炎,加速她的死亡。 无奈之下,陈余只能“故技重施”,用她的肚兜来当作纱布。 同样的办法,他在林筱筱身上使用过... 就在陈余把她翻过身,解下她的衣物时,两个小药瓶竟蓦然从她怀中滚落,令陈余眼前一亮。 快速捡起药瓶,只见其中一个药瓶上贴着小张红纸,写着“金疮”二字。 另一个药瓶上则什么都没写,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陈余微喜,暗道这丫头身上竟时刻带着金疮药? 想着,也不做迟疑,立马动手为她敷上,并把她的肚兜撕成条,紧紧绑住伤口。 金疮药,便是古人用来治疗外伤的药粉,拥有一定的消炎和止血功效,市面上非常常见。 大户人家出行,身上都会带有应急药物,这倒是不少见。 可是,另一个药瓶里装着什么? 陈余帮她处理好伤口之后,好奇的打开另一个药瓶,从中倒出了几粒黄色药丸。 闻了闻,有些药草香味,想必是有什么药用的。 只是瓶子上没有标注,陈余并不能断定这药丸是用来干啥的。 说白了,可能是毒药,也可能是另一种应急药物。 想了想。 陈余眉头轻皱,脑中深思起来。 这会是什么药呢? 吃了会怎样? 要不要喂她一颗试试? 他顿时陷入了犹豫,在试与不试之间摇摆。 片刻后,最终下定决心,往石有容嘴里喂了一颗药丸。 反正这丫头中了剧毒,在得不到有效治疗的情况下,也是死路一条。 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甭管药丸有什么作用,就算是毒药...让她快点去西北报道,免去剧毒之苦也是好的。 但若是这些不知名的药丸有点用,或许能让她撑到明天天亮也说不定。 只要能撑到天亮,他就可以潜行回去,把反贼叫来,并设法撇清自己的干系。 希望...那不是毒药吧。 给她喂了药丸之后,陈余苦笑一声。 然后,退到一边静静望着她,期待奇迹的出现。 石有容若活着,他就是“护驾有功”,可能会得到反贼的大赏赐。 但如果死了,那他和慕容雪等人...就只能设法逃亡了,反贼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这时候,陈余只能干等着,祈祷老天保佑,不要让最坏的情况发生。 谁知。 石有容刚服下药丸没多久,就猛然大吐几口黑血,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整个人触电般抽搐起来。 陈余大惊,赶忙过去察看。 但还没得及开口询问她是不是好点了,石有容就猛然停止抽搐,彻底咽气般一动不动。 陈余脸色巨变,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竟发现原本还气若游丝的她,彻底嗝屁了,再无呼吸... 令他心中一落。 妈的。 她死了? 另一个瓶子里装的是毒药? 完了。 这回得逃亡了。 陈余心如死灰,脸色一沉,但仍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随即动手为她做心肺复苏。 边动作,边叫唤:“喂,石有容,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整个满江镇的人,都系于你的生死之间啊...” 可石有容毫无反应,宛如一滩烂泥,毫无醒转的迹象。 陈余都快把她的胸骨压断了,这丫头还是一脸死相,未见丝毫复苏的样子。 他只能放弃,退到一边喘着粗气。 虽说他早就断定石有容必死,但当对方咽气之时,陈余还是不免失望,更多的却是紧张和如潮涌而来的危机感。 石有容一死,不管是否关他的事儿,反贼都会把这个锅扣在他头上,乃至殃及整个满江镇的百姓。 他可以逃,但此时留在镇上的慕容雪和王二牛等人就只能等死,几乎毫无悬念。 天王石先开失去爱女,肯定会暴怒杀光整个满江镇。 怎么办? 陈余叹息,苦笑不已。 又守了石有容的尸体片刻后,只能在树屋中翻出一个麻袋,把她装了进去。 想着,等明天晨昏时再作打算。 这个麻袋,本是猎人用来装猎物和毛皮用的,开口很大很长,“客串”一下裹尸袋是可以的。 陈余扎好袋口,就退到树屋的角落,倚着木板,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死了,接下来只能逃亡了。 但逃亡带不了很多人,只能设法把小姨带走... 怀揣着这个念头,陈余黯然之色。 次日清晨,天还没大亮。 树屋中,陈余已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去干嘛了。 “裹尸袋”中的某人却醒了,只感浑身酸痛,胸前疼痛,似乎昨夜被人惨无人道地“蹂躏”过。 尤其是右肩处,更是剧痛难忍,像是刚动了外科手术,麻药失效后的那种痛觉,差点没让她痛呼出声。 我这是在哪里? 为什么我看不见任何东西,我瞎了吗? 察觉到眼前黑暗一片,石有容既惊又怕,但不及挣扎叫唤,就听见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瞬间又让她紧张,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陈余提着一个羊皮水袋和几个野果走进来,身上满是泥土的味道,十指上满是污垢,像是刚刚刨坑回来。 第54章 被他看光了,要不要让他负责? 羊皮水袋,是从树屋的箱子里找到的,他刚去附近不远的寒潭里装了些水。 手里的野果也是刚摘的,新鲜得很。 陈余把水袋和水果都放在裹尸袋旁,一副要祭拜的样子,叹息道:“小丫头啊,算你命不好啊,这么年轻就客死荒野...我算是尽力了,但无奈箭上有毒,你横竖都是死,别怪我救不了你。” 前世他当了近二十年的兵,不惑之年才以四级军士长的身份转业。 在他心目中,还不满二十的石有容...只能算个小丫头。 “身为反贼少主,你没想到死后会被装进麻袋吧?以你的身份,即便是横死,也应该睡在金丝楠木棺材里面。但我没有这样的条件,现在只能随便刨个坑把你埋了,然后逃命去了。你那位天王老爹若知道你死了,肯定不会放过整个满江镇的人。” “不过你放心,我尽全力挖了个两米深的大坑,把你埋在里面...山中的野兽就是想把你的尸体挖出来吃掉,也没那么容易。你就...安心去吧,若有不甘,千万别来找我!不是我杀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化成厉鬼,也应该找你的仇人去。” “而欲杀你之人,我本猜到一些猫腻。不过不说也罢,你都死了,我说了你也听不到。” 陈余语重心长的模样,像念祷告词一般自言自语。 “来,山中树屋简陋,我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你若回魂,就喝点水...吃点山梨,然后去往奈何桥吧。奈何桥上孟婆汤,一碗透心凉。喝过之后,早点投胎,重新做人。希望来世,世界和平,你不用再做反贼。” “我也不会做法事,更不知道你的规矩如何,只能有样学样,好在我看过道公送葬的场景,就勉强学两句,做得不好,你别见怪...” 说着,他竟盘坐在石有容身边,学着前世道公的模样。 一边抖着身体,一边敲击地板,道:“石有容啊,回家吧,人死如灯灭,早死早超生...黄泉路冷,多穿件衣裳啊,牛头马面勾你魂,孟婆灌你迷魂汤,投胎选人道,勿选畜生道。不然,来世你就做牛马了...” 他“胡说八道”地念着,却是一脸正襟。 听得刚醒过来的石有容满头黑线。 “哦,对了,说到黄泉路冷,我是该给你烧几件纸衣的,可是我没办法弄到。你还未婚配,说起来,除了纸衣之外,更应该给你烧几个童男,好让你做了鬼...也尝试一下男女欢愉的滋味!” “昨天替你做心肺复苏的时候,我见你身材不错,手上的守宫砂还在,是个黄花大闺女吧?可惜了,你若活着,谁能娶到你,立马就是成功人士,直接翻身当大老爷,少奋斗三十年了...” “但你命不好,还没做个真正的女人就嗝屁了。但放心吧,我和小姨若能逃出去,逢年过节,会朝着你坟坑的方向拜一拜,再给你多烧几个童男的。到了下面,也好让你做个真女鬼!” 说完。 陈余又是一叹,接着再次抖动身体,一拍木地板,有模有样道:“三清道祖开路,迎石有容魂归黄泉,急急如律令!破!” 而后,又胡乱念念有词一阵。 一刻钟后,方才起身道:“行了,法事做完。我收拾一下,然后把你带下去埋了。此后,你我互不相欠,做鬼也别来找我呀!希望...山中的野兽不要把你的尸体刨出来那么快,你细皮嫩肉的,食腐动物最喜欢了。” “尤其是鬣狗,它们能把你的骨头都啃干净...” 说着,竟真的开始收拾昨晚留下的血迹,准备把她带下去埋了。 袋子中的石有容快气炸了,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这个小衙役,竟想埋了本少主? 他就不多看两眼,看我到底有没有死透? 还做什么法事... 本少主若真的死了,还需要你做个屁法事啊。 简直是可恶至极! 她暗怒着,就要起身发作。 最关键的一点是,石有容此时发现自己似乎“空档”了,胸前凉凉的,肚兜没了,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而陈余已经自己承认,昨天看过了她全身... 那岂不是有了肌肤之亲? 天啊。 我被这个傻子衙役...看光了? 他还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怪不得我感觉胸痛痛的,原来是他... 做什么心肺复苏,需要那样吗? 少主阁下并不明白什么叫心肺复苏,意识到自己被看遍全身,还被摸了,更加怒不可遏。 完了。 我这清白之身,被他糟蹋了呀。 以后让我怎么见人? 要不要让他负责? 他一定要负责! 不! 等等...要让他怎么负责? 难道让他娶我? 休想! 我要杀了他! 只有他死,这个秘密才能不被泄露,本少主的名节才能保住! 可是... 算起来,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杀了他,我岂不是以怨报恩,猪狗不如? 怎么办... 石有容陷入了自我纠结中,竟一时忘了出声。 陈余收拾完毕,却已经在着手扛起她。 “哎哟,你还挺沉?还是说不愿上路?看开点吧,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安心下黄泉吧。” 陈余累了一个晚上,又刨了一个巨坑想要埋她,早已筋疲力尽。 一拉之下,竟拉不起来,还以为是石有容的冤魂不愿走。 便重新把她放下,伸手拍了拍,“有容啊,去吧!魂归西天,下辈子好好做人。别闹别扭,不然我只能把你留在这...自然分解了...你也不希望自己死后,不能入土为安吧?或者,你想火葬?” “听陈余哥哥的话,变轻一点,我扛着也能省点力,知道吗?” 言尽,刚想再次扛起她。 石有容彻底忍不住了,这个浑蛋还在“咒”她死,简直岂有此理! 下一秒,她不顾伤势,就大喊道:“浑蛋,你才死了,快把我放出来!不然,死的就是你!” 突兀的大喊。 令陈余大惊,条件反射般闪电弹开一米远,震惊道:“啊?诈尸...” 石有容怒道:“你才诈尸,本少主没死,把我放出来!” 说着,便开始挣扎起来。 陈余瞳孔放大,却有点难以置信。 她没死? 可昨天他明明已经仔细查看过,她已完全没有生命体征,连心肺复苏都没反应了... 怎么又能活过来? 该不会是冤魂作祟,企图诈尸吧? 前世陈余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那是前世,如今穿越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情都能发生在他身上,让他不免有些动摇。 前世没有鬼魂,不代表这个世界没有。 不能轻易相信她,万一真是诈尸,我岂非小命玩完? 正在这时,一股狂风吹来,吹得树屋剧烈摇晃,加重了某种诡异气息。 陈余就更加不能相信,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警惕道:“少主啊,既然走了,就走得干脆点。我知道你死不瞑目,但也别想着诈尸复仇啊。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想办法把杀你的凶手宰了,你就别回来了吧?” “要不然,我只能把你大切八块,分开埋葬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大有她若真的诈尸,就一刀插进她胸口的样子。 第55章 他是故意的? 这个“裹尸袋”本是用来装毛皮的,藏在树屋里已经有段时间,数次受潮之下韧性已经不足。 石有容奋力挣扎之下,便撑破了麻袋。 嘶的一声。 她的一手一脚冒了出来,衬着此时昏暗的天色,显得有些惊悚。 死人诈尸,放在谁的面前都不免有些恐惧。 陈余手心冒出冷汗,更加确信石有容在诈尸。 否则,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 而冤魂一般都是狡猾的,一旦让“它”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浑蛋,你没听见本少主的话吗?放我出来,我要杀...” 石有容怒喊。 但话没说完,由于挣扎剧烈,牵动肩上的伤口,令她疼痛难忍生生打断了自己的话。 听在陈余耳中,却再次坐实了诈尸的“事实”。 妈呀。 还说不是诈尸? “它”还没挣脱束缚,就大喊杀戮,肯定是死不瞑目,要回魂复仇啊... 这要是让“它”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啊。 不行。 虽然不知道怎么杀死冤魂,但先分尸了再说,决不能让“它”出来。 否则,镇上的百姓就算不被反贼杀光,只怕也会被石有容的鬼魂搞死! 想着。 陈余已动杀心,谨慎靠近,沉声道:“少主,既然你不听劝告,一定要诈尸复仇,那陈某人就只能把你分尸掩埋了!别怪我啊...” 恰好此时,石有容挣扎着,半坐起身,突兀之至。 一股狂风把树屋的门推开,小窗户也被吹开,啪啪作响。 吱吱吱... 巨树受风力影响,剧烈摇摆,加剧了诡异气息。 令陈余眼球放大,更加心慌,暗道:妈的,这丫头也不是穿红衣死的呀,怎么死后也这么凶? 不行,不能再耽搁了。 必须尽快把她分尸! 想到这,陈余克服心中恐惧,硬着头皮快速上前,一手把她强硬按倒在地,一手高高扬起匕首,猛刺下去。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还胡乱爆喝一声:“三清道祖在此,孽畜俯首!退!” 说完,刀尖已刺去。 石有容的外伤在背部,被陈余大力按倒,砰的一声倒在树屋地板上,疼得差点眼泪都飙出来。 但她来不及痛呼,本能对危险的预知,让她意识到陈余正在对她下杀手。 可这个浑蛋是傻的吗? 我已经说了我还没死,他为什么就是不信? 她欲哭无泪,却来不及多说,只能果断迅速把头扭到一边。 砰! 陈余一刀刺下,被她躲过,刀尖直接洞穿坚实的木地板,直没刀柄。 可见,陈余是用了全力。 石有容俏脸失色,这是没被毒死,反倒要被当成诈尸给宰了? 她瞬时惊呼道:“啊...我没死,我不是冤魂...陈余,你浑蛋...” 陈余却十分笃定自己的判断,她能操控狂风,还能死而复生,不是冤魂...是什么? 而冤魂都是狡猾残忍的,最喜欢撒谎,岂能相信? “邪祟,竟还敢诓骗?拿你鬼命来!” 陈余丝毫不为所动,抽出匕首,又一刀下去。 石有容再次惊险躲开,浑身颤抖,心中把陈余祖上都问候了个遍。 但来不及多想,她能侥幸躲过两刀,是因为陈余此时心中有点恐惧,下手稍有迟疑。 第三刀...估计她就得真死了。 “等等,我真不是邪祟...不然,你岂能活到现在?不信...你看看...我还有体温的...对!邪祟诈尸是没有体温,但我有...” 她无计可施,反抗不过陈余,只能奋力大喊,祈求陈余此时能够理智一点。 陈余一呆,动作顿了一下。 想想也是。 尸体是没有温度,即便是被传说的冤魂附身,也断不可能产生体温。 可是...他的手此时按在石有容身上,即便是隔着麻袋,也能浅浅感受到一丝温度。 再者,冤魂如果真能操控狂风,而且想杀人的话,首先要做的就是杀他,而不是闹出动静吓他。 倒是自己因为“先入为主”,有点反应过激,不听解释了。 难道说真如她所说,她还没死,又活过来了? 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陈余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问题,又按在麻袋上摸了摸。 发现...石有容非但有温度,而且自己手心触感还软软的,像是摸到了什么“馒头”一般。 摸着特别舒服,如果不是隔着衣服和麻袋,估计触感更佳,乃至有些丝滑... 这是摸到了什么?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尸体”肯定是有温度的。 换言之,石有容还真有可能没死。 袋中的石有容感觉到他稍有迟疑,心中顿时大定。 但当感觉到陈余的手正在她身上乱摸时,又不禁大怒:“啊...浑蛋,你摸哪里?快把你的猪手拿开!” 她竟发现陈余的咸猪手在她胸前左右乱摸,虽说那是为了确认她身体有温度,可这也太巧了吧? 竟在人家胸前左右来回按,难道不会选其他地方吗? 他是故意的吧? 想趁机轻薄本少主? 他昨日看遍了人家的全身不说,现在还敢乱摸? 简直是无耻至极! 不过,虽心中愤怒,石有容并不敢再开口刺激,生怕陈余又认为她是冤魂。 陈余也没有理会她,又来回摸了片刻,再三确认那体温没假之后,这才尴尬退开道:“额...还真是体温,不好意思啊,少主,卑职马上把你放出来...” 他既尴尬又惊喜之色,匆忙解开袋口。 且不说石有容为何会死而复生,单说她还活着,便预示着他不必逃亡了。 石有容从袋口冒出头,秀发乱糟糟的,显得有些狼狈,既怒又羞。 怒瞪一眼后,二话不说,就想赏陈余一个巴掌。 这个浑蛋傻子,刚才居然敢轻薄她! 可手还没抬起来,就牵动伤势,哎呀一声,俏脸扭曲起来。 她身上的毒虽然莫名其妙解了,但后肩上的外伤仍在。 陈余赶忙退开两步,拱手道:“少主息怒,卑职一时失察,误认为少主已死,还请不要见怪。卑职也是条件反射,情有可原啊...” 他尝试为自己的“僭越”无礼开脱。 石有容瞪着他,怒眼道:“情有可原?哼,我看你是胆大包天,我要...我要...哎呀,我的肩膀...” 她刚要放狠话,却因为伤势生生打断。 陈余老脸一红,深知若继续就这个话题让石有容延伸下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惹来责难。 便果断岔开话峰,不去谈他看过她身体,以及眼下的“抓胸”之事,转而道:“少主自行醒转真是太好了,定是天神保护。但...昨日卑职明明已经确认少主毫无呼吸,为何又能自己醒过来?” 第56章 隐藏在身边的杀手! 听此。 石有容虽仍处怒火之中,但还是强行压了下来,沉声道:“我怎么知道?昨天你做了什么,是如何救治本少主的,难道自己不清楚?我只知醒来后,已被你装进麻袋。你还想埋了我...” “哼,你罪大恶极!” 她又是一个瞪眼,恶狠狠之色。 陈余虽对她无礼,但终究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就算再有怨气,性情使然,却也不好对恩人过多责难。 最关键的一点是,现在她受了伤,仍需陈余的帮助才能回到反贼军中。 若是太过强硬地责难陈余,万一陈余拍拍屁股走人,她可没有信心能独自走出大山。 因此,此时不免有所克制,没再扬言杀了陈余。 陈余皱眉,似乎并不在意她说什么,自顾自道:“这就奇怪了,昨天明明已经察觉到你毒素入体,取出毒箭,没多久就没了呼吸,怎么会...” 说着话,他蓦然自己打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接道:“难道是...因为那瓶不知名的药丸?” 他快速转身,在屋中的另一个麻袋里翻找起来。 边动作,边问道:“少主身上有两个药瓶,一个里面装着金疮药,另一个是什么药丸?” 此前因为确定石有容已死,陈余已经把屋子的杂物收拾干净,包括从石有容身上掉落的两个药瓶。 石有容捂着右肩,有些疼痛难忍的样子,回道:“那是我随身的应急药品。除了金疮药之外,另一个装的是...我军中武器上的淬毒解药...” 陈余听了,顿时警惕,回头道:“什么?你军中的淬毒解药?” 话说之间,他也已经找出了那瓶解药。 “是。” 石有容非常肯定的语气。 “那就奇怪了,少主所中的箭上有剧毒,本意毒素入体,必死无疑。却因为我给你喂下了这瓶中的药丸,你就神奇死而复生了。可追杀我们的人自称是锦衣卫,你军中的解药不应该能解他们的毒才对!” 陈余凝重道。 石有容沉思了几秒,也是警惕:“你是说...昨天你给我喂了这瓶子的解药?” 她指向陈余手中的药瓶。 陈余点头,“正是。昨日少主毒素攻心昏迷,我无计可施,见到你身上有药丸,便想冒险一试。不曾想,你突然吐血失去心跳,我才会断定你已经死亡。却没想到,你却死而复生。” “这世上本不会有如此玄乎凑巧之事,除非瓶中的药,本就是为了解箭上的毒而研制出来的!但朝廷锦衣卫有自己的独门剧毒,根本不可能和天军用的是同一款!少主,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石有容面色凝固,沉默起来。 她并不笨,陈余都说到这了,她岂会不明白? 锦衣卫是皇帝的特务组织,擅长暗杀和潜伏,是朝廷监察百官的利器。 他们在暗杀时,为求稳妥,在武器上淬毒并不见多怪。 而反贼正与朝廷争夺天下,为了增强自己武器的“威力”会在武器上淬毒,也是正常的。 但最不可能的一点是,双方各有各自的毒药,大概率不会用到同一种毒! 换句话说,锦衣卫射出的毒箭,只有他们自己能解。 反贼的解药,是解不了锦衣卫的毒的! 可诡异的是,昨日追杀他们二人的杀手自称锦衣卫,但石有容身上的解药却可以解箭上的毒。 这便意味着,杀手可能是假冒锦衣卫的身份! 真正的锦衣卫出手,石有容身上的解药根本解不了! 事实却是,石有容服下自己身上的解药,居然神奇的解毒了。 石有容凝重道:“你是在怀疑...昨天的杀手来自我军中,就藏在我身边?是天军的人想杀我?” 陈余虽没有肯定这样的说法,却道:“少主如何解释你身上的剧毒已解?如果是锦衣卫出手,你的解药能解吗?估计你连锦衣卫惯用什么毒药都不知道吧?” “但这怎么可能?军中何人想杀我?” “确实!你是天军少主,天王的掌上明珠,按理说满江镇上不会有人敢杀你。否则,你也不可能安全进镇。但...如果杀手的目标,其实不是你呢?” “什么意思?” “少主还记得我与你破窗而逃时,杀手的矛头指向谁吗?” 石有容想了想,目光微闪道:“马国堡?” 陈余道:“是。杀手在自曝锦衣卫的身份后,便果断对马国堡放箭,却对你视而不见。可见,你并非第一目标。” “可当时他们扬言要杀我!” “这或许是欲盖弥彰,想让锦衣卫背锅,而故意说出来的!首先,昨日你是女扮男装而来,锦衣卫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大概率都不懂你长什么样子,甚至都不知道你会来参加卑职的婚宴,如何前来刺杀?” 陈余缓缓道:“再者,锦衣卫如果想杀人,为什么要自曝身份?他们难道不知道暴露身份之后,即便得手,也很难逃出去吗?你见过这么愚蠢的锦衣卫?最后,锦衣卫是怎么混入镇上的?” “其中有太多疑点,绝不是锦衣卫动的手!” 得知另一个药瓶中装的是解药,陈余十分肯定自己的猜想,直接排除了锦衣卫潜入婚宴行刺的可能性。 只因...他家里就有几个锦衣卫,他们并不认识石有容,根本不会贸然出手。 加上石有容的解药,能解杀手箭上的毒,就更加排除了锦衣卫的嫌隙。 锦衣卫不可能与反贼用同一种毒!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假冒锦衣卫身份杀人,而且第一目标不是石有容,而是马国堡! 石有容再次沉默,片刻后才重新开口:“就算不是锦衣卫,但单凭解药这点,你又如何断定杀手来自我军中?也有可能是锦衣卫故意露出破绽,想让我军自相怀疑。” 陈余冷笑:“如果是锦衣卫来了,他们的首要任务应该是营救君安郡主,而不是冒险杀人。既能潜入满江镇,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就不会轻易暴露,不是吗?” “可他们出手的刹那,非但自曝身份,而且杀的却是马国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难道说杀了马国堡,可以救回君安郡主?这显然不合理!另外,少主还记得杀手在追赶我们时,说过什么话吗?” 石有容想了想,道:“他们说...让你站住,否则就杀你全家。” “那就对了。锦衣卫是天子犬齿,一般只有执行任务时,才会出现在地方县府。换言之,锦衣卫可能都不认识我,不懂我的情况,不该威胁要杀我全家!只有非常熟悉我的人,才会这样开口威胁!” “杀手对你的背景非常熟悉,且就在满江镇上,还能自由出入而不被怀疑?” “正是!而他们的主要目标竟是马国堡,那这些杀手身份的范围就更能缩小!有能力刺杀天军将领的人,必是天军中人。且极有可能涉及仇杀,那么...军中谁与马国堡有私怨?” “你是想说...薛愕?” 石有容震惊。 陈余淡笑道:“少主认为不可能?可以肯定的是,杀手肯定是来自天军军中!所以,他们才会有天军惯用的毒药。也正因为他们使用了天军的毒药,所以少主携带的解药才能解毒!这点是必然的,否则,少主便无法再醒过来!” “而这些杀手所具备的行刺便利与疑点加起来,薛愕的嫌疑...无疑最大!第一,他和马国堡有仇,有杀人动机。第二,他本就是天军的人,与锦衣卫交过手,可能藏有锦衣卫的武器装备。想要拿到军中的毒药,对于薛愕来讲,非常容易。” “但负责行刺的杀手忽略了一点,他们不该在锦衣卫的袖箭上涂抹自家的毒药!这点,便暴露了他们的嫌疑!第三,如果行刺的主谋真是薛愕,他不敢真的杀你,但会设法让你受到惊吓!继而,便能让身为徐阳守将的马国堡负上保护不力的罪责。就算行刺杀不死马国堡,他也能借天王的刀宰了马国堡!” “要想证明卑职这个猜测,其实也不难!一回到满江镇上,若马国堡已死,或者说天王下令捉拿马国堡的话,那主谋就一定是薛愕!” 石有容愣住。 毫无疑问,陈余的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潜在事实依据的。 杀手,竟就藏在她身边,而且还敢利用她除去异己... 第57章 卧龙先生! 陈余见她脸色不大好看,笑着缓和道:“不过话虽如此,即便杀手就潜伏在少主身边,但少主也无需过分担忧。主谋若是薛愕的话,他是不敢对你动杀心的,至少现在还不敢。” 毫无疑问。 当意识到石有容能死而复生,是因为昨夜他的错有错着之后,结合一些微妙的信息,陈余就大胆猜测出了这次刺杀的幕后主谋。 而且,居然真的猜对了。 纵然还没有证据,但他自己心中已经确认了九成。 只有薛愕才有这样的便利,能假扮朝廷锦衣卫行刺,继而完成借刀杀人。 马国堡若因此被杀,哪怕只是获罪被贬,背后得利之大的都将是薛愕。 石有容沉默了半晌,忽然冷声道:“哼,如果这场行刺当真是薛愕弄出来的,我必让他付出沉痛代价!” 她语气十分坚决,丝毫不容置疑的样子。 薛愕虽然不敢动她,却想利用她除去异己,且是“同室操戈”,在天军正值用人之际,企图对马国堡下手,已经触碰了她的逆鳞。 她岂能就此揭过? 陈余心中笑而不语,颇感惊喜。 他是乐见于石有容对薛愕起杀心的,正好可以借着这事儿...这个心头之患! 他把锦衣卫引入满江镇,并不惜与林筱筱假成亲,本就是为了除去此人。 眼下,石有容对薛愕产生敌意,岂非正中陈余下怀? 就算主谋不是薛愕,现在陈余也想设法让他背锅了。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石有容出手的话,远比锦衣卫暗杀更有机会宰掉薛愕! “薛愕罪大恶极,居然连少主都敢利用,简直是视少主如无物,胆大包天!就连卑职都看不过去了,愿为少主鸣不平,誓将薛愕当作仇敌,不死不休!日后少主若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必不推辞!” 他微妙说道。 既巧妙地与石有容站在一边,又试图挑拨她与薛愕的对立。 石有容眼睛一眯,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却道:“嗯?你不是个傻子吗?几天前见你,还是痴傻模样,怎么思维突然变得如此清晰?” 陈余一愣,也是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在这位少主的印象中,还是个傻子形象。 微微寻思后,赶忙解释道:“回少主,卑职的傻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上次相见时,恰好发病而已。事实上,我一直在暗中治疗,只是外人不知罢了。” 石有容狐疑道:“哦?一直在暗中治疗,而不是故意装傻充愣?” “当然不是,卑职就算有九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少主。” “可据我所知,天军占领徐阳县后,你家徒四壁,也未见你找过郎中,是怎么暗中治疗的?” “少主说的没错,但有所不知的是,卑职这个傻病,一般郎中是瞧不好的。前些日子我入山打猎,傻病发作,竟在林中迷失了方向。幸得一名山中奇士所救,他见我身有顽疾,便出手相救。我只是服用了他几副草药而已,傻病便好了大半。” 陈余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在外人面前装傻,因此,早就想好了借口。 借口便是,得一山中奇士救治。 至于是什么样的奇士,那就不必解释了,让众人自己去想象。 此前在面见吴勇之时,他已经为此做过铺垫。 石有容忽感兴趣道:“山中一奇士?他呢?姓甚名谁,居然连傻病都能治好?” 陈余回道:“那位先生自号卧龙,神秘得很,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过三年。这间树屋本是他的居所,如今他为我留下最后一副草药后,就拂袖离去了。去了哪儿,卑职也不知道。” “哦?自号卧龙,还真是够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喜耕种,不喜张扬,半步不离深山,却已知天下事,乃一不世神人。不瞒少主,卑职暗中跟他学习,已有多时。” “他都教了你什么?” “先生收我做关门弟子,自是倾囊相授,会的都教给我了。涉及天文地理,朝堂庙术,无所不及。” “所以,你仅凭一些微末线索,加上我能自主醒来,就猜出了此事幕后的主使是薛愕?” “是。” 陈余满是严肃道。 就算主谋不是薛愕,这时候他也会说是。 石有容再次沉默起来,心中若有所思。 虽没有确信陈余所说之话的真实性,但想着...若世上真有这么个奇人,不出大山就能知天下,且医术高超,连傻病都能治好。 那肯定是要拉拢结交一下的。 天军与朝廷激战正酣,天下风云际会,正是重用人才的时候。 若真有这样的人,能加入天军麾下,定能让天军如虎添翼。 如陈余所说,此人什么都懂,那不得尝试招募一下? 若真是人才,可拜军师! 恰好,我军近些时日推进缓慢,正缺少一名运筹帷幄的军师! 想着。 石有容开口道:“这么说来,那人把你教得很好,隐有不世之才。却不知道...你所说的卧龙先生可曾向不透露去往何处,又是否还会归来?” 陈余道:“这个倒没说,先生素来率性而为,走到哪算哪。卑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来。” 卧龙先生,本是他虚构出来的人物。 在石有容的态度仍未明朗之前,陈余并不打算就此延伸,果断扬言先生不知去向。 石有容目光微闪,似有失望之色。 这位卧龙先生能把一个傻子治好,还把他教得如此精灵,仅凭粗枝末节就隐约猜到行刺事件的主谋,必是极有才华之辈。 可惜了,居然是个古怪性子。 不喜名利,反而追逐逍遥自在? 也罢。 他的关门弟子就在眼前,兴许日后会有机会遇上。 就算遇不上,也可观察一下这个小衙役是否有可塑之才。 若有,倒是可以退而求次,尝试重用一下。 无形之间,石有容泛起了一抹小心思。 但下一刻。 就被后肩上的痛觉牵动,俏脸不由一颤。 陈余走过去,道:“少主怎么样?你刚醒来,刚才这么一闹腾,估计牵动了伤口。让卑职替你看看吧...” 而一说起伤势,立马就让她想起了某些,微怒道:“什么叫估计,是真的牵动了,好吧?还不快把本少主放出来?” 说了这么久的话,石有容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裹尸袋”中,只有头部和一手一脚露出来。 第58章 杀心! 陈余尴尬应是,随即动手帮她脱离麻袋。 石有容脸色暗沉,捂住后肩的手明显感觉到渗血,便接道:“伤口又流血了,赶紧帮我重新包扎一下。” 陈余点头。 昨天他笃定石有容必死,取出毒箭后,包扎得很粗糙。 经过刚才这么一“诈尸”,还未愈合的伤口肯定是又撕裂了。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又听石有容警惕道:“等等,让你重新上药包扎而已,不该看的,不该摸的...你懂吗?” 女子贞洁事大,昨天被他看光...已是非礼。 若非现在她身边没有手下,且陈余又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估计石有容早就翻脸。 这时候,可不能再被他占了便宜。 于是,便郑重警告道。 陈余却呆了,“可...我不看不摸,如何帮少主上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瓶金疮药。 收拾树屋时,他把疑似“毒药”的解药给扔了,但金疮药却收进怀中。 石有容不悦道:“意思是,除了正常包扎,你别给我起什么坏心思!” 陈余失笑,“哦”了一声,这才快速动手起来。 片刻后。 换药完毕,石有容在他的搀扶下,起身道:“走吧!送本少主回去,此事我定要彻查清楚。如果真是薛愕为了铲除异己而弄出来的,我绝不饶他!” 说完,就要走向树屋门口。 陈余却拦了一下:“少主想怎么回去?” “自然是大大方方回去。薛愕既然不敢对我动杀心,又何需隐藏?待我回到军中,先解了他的兵权再说!” “少主错了。” “错了?” “是!如果说昨日我没有把你带走,进山途中那几个杀手也没有放箭误伤你的话,或许还可以大大方方回去。但现在...薛愕若得知误伤了你,情况就不同了。薛愕做贼心虚,要是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你杀了,然后嫁祸给马国堡...那你出现,就是自寻死路。” 石有容一听,顿时微惊。 不得不说,还真有这样的可能性。 如果薛愕就是行刺的主谋,原本不想伤到她,却因为陈余的介入发生了变数。 就算石有容查不到他是主谋,责怪下来,估计他也得染罪。 更何况薛愕的计策虽看似缜密,却也不是无迹可查? 薛愕狠心起来,确有可能干脆宰了石有容,嫁祸给马国堡。 届时,再把马国堡也杀了,来个死无对证。 如此一来,就算天王石先开暴怒追究,也只会拿满江镇的百姓和锦衣卫出气,不关他薛愕半毛钱的事儿! “那怎么办?这只是你的猜测,薛愕还没那么胆子!不回去,你让本少主一辈子躲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她肃然道。 陈余想了想,道:“说的也对,总不能老是躲着薛愕,但回去得有章法。” “什么意思,你想怎么办?” “如果这场刺杀真是薛愕弄出来除去马国堡的,那马国堡现在估计已经死了。不过,他没有想到你会出事,因此可能会存在一些变数。在薛愕没有确认你的生死之前,大概率还不敢要了马国堡的命。我们回去,不能明目张胆,只能暗中行事。而且,要先找到马国堡的人!” “为何?” “满江镇毕竟是马国堡的驻地,这里的人都是他的手下,对他颇有忠心。而薛愕是为了追捕林筱筱而来,算是外来者。如果马国堡在昨日婚宴上逃过一劫,那薛愕想杀他,就只能借天王的手!毕竟,徐阳县守军是不会轻易让他动手的。” 陈余沉声道:“而马国堡遇刺,说明他对整个事件毫不知情,是暂时可以信任的。少主只有先得到马国堡亲兵的保护,才有条件回去!否则,一旦薛愕起了杀心,后果不堪设想。” 石有容听了,满脸凝重道:“那你的意思是...暂时留在这树屋中躲避,等机会再潜行回镇上?” 陈余摇头,“不!昨日你中箭,我们一路而来,肯定留下血迹。虽说刚才我刨坑的时候,已经把附近的痕迹清理了一遍。但估计用不了多久,天军就能搜到这里来。” “如果是马国堡的人,那倒无妨。若是薛愕,可就麻烦了。” 石有容狠狠一哼:“他敢?我倒不相信他敢一不做二不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假设马国堡已经遇刺身亡,那薛愕只怕已经控制了整个满江镇。请问少主,这附近...可还有其他天军的将领驻守?如果要从其他地方调兵,哪里最近,需要多久?” “四百里外,渭县,急行军需要三日可达。那里的守将是我心腹,绝对听我指令。” “好!那就请少主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离开树屋,移动潜伏,尽可能避开所有搜查的人。等入夜之后,再潜行入镇。若马国堡未死,我们再现身。若他死了,则迅速赶往渭县调兵。无论如何,薛愕都不能再信!” 陈余果断道。 说完,便将刚摘来的山梨送到她面前。 石有容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 她深知陈余所说不无道理,薛愕嫌疑重大,已经不值得相信。 同一时间。 徐阳县衙内,薛愕正坐卧不安。 昨夜反贼的信号发出后,他带人迅速扑向陈家,雷霆控制了局面,将一干人等全部押入了大牢。 但马国堡在吴勇的保护下,居然逃过了一劫。 这也就罢了,他要杀马国堡,不一定要当场击杀。 等待那位远在云州的天王下令,也是可以的,并不急于一时。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石有容竟在混乱中被陈余带走了,这就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虽说这里是满江镇,出了事也是马国堡一人担责。 但万一石有容在陈余手中出了什么事,他也难辞其咎。 这时候。 副将急急走来。 还没开口禀告,薛愕就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可有寻回少主?” 副将微微躬身,谨慎回道:“还没有...我们的人在后山寻了一夜,并未发现少主和陈余的踪迹。” 薛愕大怒:“饭桶!找两个人都找不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副将大惊,赶忙把头压得更低:“将军息怒,虽还没找到少主,但我们在小道上发现了血迹,定是他们留下的。相信很快就有回音传来...” “血迹?” “对!根据昨日负责刺杀的弟兄所说,他们在追入后山时,曾向陈余放箭。” “什么?你们放箭,误伤少主怎么办?” “这...应该不会吧...估计是射中陈余居多...” “什么不会!你这蠢货,如果是陈余中箭,早就被你们抓到了,如何能潜逃至今?定是陈余安然无恙,反倒是少主中箭了。” 薛愕怒极,反手就给了副将一巴掌。 副将脸上立马印出掌印,但丝毫不敢言语,匆忙跪下。 薛愕却深思起来,来回踱步。 少主被误伤,那事情就大了。 就算把所有罪责都抛给马国堡,只怕也难以置身事外。 且不说她有没有生命危险,就算能安全回来,一旦彻查此事,就有可能查到他身上。 怎么办? 少主还救不救? 想着。 没多久,薛愕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第59章 薛愕的孤注一掷... 在薛愕看来。 如果是陈余中箭,箭上淬毒,又带着石有容,是根本没有机会逃过杀手追捕的。 但结果却是...陈余二人不仅成功摆脱了追击,而且至今还下落不明。 便说明,中箭之人不是陈余,而是石有容! 只有石有容中箭,不妨碍陈余逃离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成功潜伏。 石有容身为少主,养尊处优惯了,市井生存能力差,是完全没有可能独自逃过追击的。 薛愕并非愚笨,从手下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就大致猜到了事实。 关键的一点是,他原本并不想伤害石有容,如今石有容却伤了,且生死未卜,就让此事陷入了某种极端变数之中。 石有容若死了,天王震怒,就连薛愕自己恐怕也难以逃脱责罚,乃至处死。 她若活着回来,彻查此事,就有大概率会查到薛愕身上。 只因一点,锦衣卫的袖箭上的淬了反贼的毒药,就很容易暴露薛愕的身份。 虽说反贼的毒药有很多人都可以得到,但毫无疑问,与马国堡有私怨的薛愕嫌疑最大! 相反,同样遭遇行刺的马国堡却不会惹上嫌隙。 马国堡也中了毒箭,且逃过一劫,不用多久就能查出毒药的来源。 只要确认了毒药的来源,就再不难查到薛愕。 令此时的薛愕忍不住担忧起来,当即在心中做出了一个阴狠的决定。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锦衣卫的身份行刺让石有容受惊,并当场射杀陈余和马国堡,彻底占据主动。 然后,再以“功臣”的姿态出现,在石有容面前博取功劳。 如此一来,不仅除去了两个眼中钉,还能顺势接管满江镇。 薛愕一旦接管满江镇,则周家的危机解除,也就不会牵涉到他身上。 只是,石有容的受伤,让事情产生了变数。 那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这时候不能再继续忌惮石有容的生死,就算她还活着,也要设法灭了她的口! 她一死,薛愕就有理由强行接管满江镇,再杀了马国堡,杜撰出他与锦衣卫联手行刺的“事实”。 届时,就算天王怪罪下来,薛愕也有理由明哲保身。 一切都是马国堡干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而马国堡被杀,死无对证,天王也奈何不了他! 最重要的是...天王膝下只有一个独女,石有容若死了,石家嫡系后继无人。 薛愕如今是石先开身边的红人,形同义子,更有可能接过天军的衣钵! 这又是一箭双雕的妙计啊... 薛愕想着,目现杀意的同时,蠢蠢欲动。 少主必须死! 顿了顿,他果断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欲望,一把拉过副将,在他耳边狠狠道:“听着,事到如今,咱们只能自保!少主被陈余带走,算她的命不好,那就不必再回来了!” “本将会以保护少主不力的罪名发难,软禁马国堡,并强行接管满江镇大营。再逼迫马国堡写下他与锦衣卫勾结的罪证,坐实他叛逆的事实。而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少主,并把她杀了,不能再让她回来!” “少主先死,后到马国堡,如此...我们在天王面前,才有斡旋自保的余地!乃至有可能夺取整个天军的大权,日后坐拥天下!天王已老,痛失爱女,估计再无心天下。我备受器重,若能接管天军,便是未来的皇帝!那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明白吗?” 副将大惊:“将军,这...” 这个副将显然没有薛愕那样的魄力,一听说要杀死石有容,立即就慌了。 那可是少主,天王的独女。 天王石先开是个什么样的狠辣人物,反贼军中人人自知,眼下竟要杀了他的独女,却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胆色。 薛愕却似乎十分果决,接着说道:“你怕什么?只要事情做得密不透风,就无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天王宠信于我,待我如子,少主若死了,我未来就有可能继承天军的衣钵,成为下一个天王。” “相反,马国堡也中了毒箭,但并没有死。不用多久,他的人就能查到毒药的来源,我们暴露,也终将是死路一条。横竖已入绝境,何不孤注一掷?” 这么一说。 倒是明显说动了副将,使之暗自权衡起来。 马国堡若查到毒药来源,就必能看出锦衣卫行刺是假,因为锦衣卫不可能得到反贼的毒药! 那就只能说反贼自己人干的! 而在整个反贼军中,唯独薛愕有明显动机刺杀马国堡,薛愕等同暴露。 薛愕一出事,他手下的人也是难逃一死。 副将迟疑了片刻,目光一狠道:“属下明白了。只要将军能控制住马国堡的人,那属下就有信心将少主...” 他在自己脖颈间比画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薛愕道:“好!那就分头行事!本将带人前往军营向马国堡发难,你务必带着咱们的亲卫配合此时正从南面围捕过来的八百凤梧军,把陈余和少主都给解决了!” “属下遵命!” 副将点头离去。 薛愕嘴角划起一抹冷笑,随即摆手招来不远处的侍卫:“把咱们的人都叫上,去马国堡的军营!” ... 深山树屋中。 天已大亮。 石有容简单吃了两个山梨后,扶着门板,艰难来到门口处。 见到陈余正在检查一条长绳的韧度,身旁还放着一个用竹条编制而成的大篮子。 陈余听见脚步声,回头笑道:“少主吃好了?这个季节的山梨还很酸涩,但山中条件是这样了,还请少主不要嫌弃。稍等一会儿,待卑职检查好绳索,咱们就先离开。” 树屋建在接近树冠处,离地约有十来米,隐蔽而牢固,一般人很难爬上来。 当年,老陈头建造树屋时,为了保证隐蔽性,并没有在树身上设置利于攀爬的爬梯。 而是在屋子留了一捆绳索和吊篮。 想上树屋时,会让一个人先沿树干爬上去,然后再放下吊篮,把下面的人拉上去。 这样,便不会有人轻易发现树上有猎人的小屋。 下来时,最后留下的人会先把同伴通过吊篮放下来,自己则收拾好一切后,从树干上爬下,不留痕迹。 石有容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能弄好?” 她有些心急的样子,想赶紧回去,脱离现在的困境。 第60章 猛虎! 恰好。 陈余把最后一段绳子检查完,便顺势道:“现在就可以下去,委屈少主一下。” 他指向身旁的大篮子。 树屋门前的露台顶部树干上,吊着一个木滑轮。 陈余只需让石有容做到吊篮中,便可通过滑轮绳索把她放下去。 然后把吊篮收回来,自己再沿着树身爬下去,便不会在树下留下任何树屋的痕迹。 来到树下。 二人开始猫着身子潜行,极为谨慎的姿态。 按照陈余的判断,昨夜石有容中箭留下血迹,如果杀手仍在林中搜捕的话,很快就能沿着血迹找到树屋。 若非陈余一早下来刨坑时,已经把附近的血迹收拾一遍,只怕杀手已经发现树屋,这里不再安全。 最好的办法,就是机动潜伏,不断地变换位置。 等到天黑之后,再设法潜回镇上。 可还没走出多远,石有容就有些坚持不住了,脸色惨白。 这丫头身上的外伤不轻,昨夜陈余帮她取出毒箭时,被迫割开伤口,虽已经过包扎,但其实并不适合剧烈运动。 陈余只能蹲下身子,叫道:“少主上来吧,我背着你走。山路难走,咱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镇里。而此时山中必然有大批人马在搜捕,未免意外,咱们暂时不能被发现。” 石有容犹豫了一下,最终走了过去,却道:“谢谢。本少主回去之后,查明昨日婚宴的事情,若是与你无关。你便算我的救命恩人,以后自不会亏待你。但...昨夜树屋那事儿,你给我全部烂在肚子里!否则...” 她略带威胁的样子。 陈余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故作糊涂般笑道:“昨夜?昨夜有事发生吗?卑职怎么不知道?” 石有容轻哼一声,暗道:算你这家伙识趣。 昨夜被他看遍了全身,这事儿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会被灭口,以保全石有容的名声。 但陈余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让她有些不忍责怪,也似乎没有理由责怪。 毕竟,他也是为了救人,情非得已。 不过,警告他守口如瓶,还是必须的。 而这丫头似乎很疲倦,趴在陈余背上,没多久竟睡了过去。 也是心够大的,这时候还能睡得着。 令陈余心中不由失笑一声。 再次醒来时,也是接近正午。 正午的森林极为闷热,二人在一处灌木丛中休息。 石有容腹中传来咕咕叫,便问道:“哎,有东西吃吗?我好饿...还要这样躲藏多久?” 她小有腹诽的样子。 身为反贼少主,她从没吃过这深山老林的苦,显得有些不悦。 陈余像是早有安排一般,从身后摸出几个山梨和野山蕉,道:“先对付一下吧,入夜后,咱们就设法下山。” 石有容看了看,却没有接过,道:“又是这种半成熟的山果,涩涩的,我宁愿不吃!给我点水吧...” 陈余拿出羊皮水袋,却发现已经空了,只能回道:“那请少主稍待,这附近不远有一条河,卑职去取水,片刻就回。” 说完,人已迈步离去。 石有容一愣,迟疑了几秒后,就跟了上去:“等等,我也去。这山里都是蛇虫鼠蚁,野兽横生...我害怕...” 陈余失笑,唯有让她跟着。 不久。 来到林中河边不远,已经可以听到清晰的水流声。 二人即将加快脚步靠近时,陈余目光微闪之间,却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及时把石有容拉住。 只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脚印,类似于野山猫走过的痕迹,但远比一般山猫要巨大得多。 “怎么不走了?” 见到陈余目光紧盯在地面上,石有容不禁问了一句。 而话刚说完,她就愣住了。 只因,就连毫无丛林生活经验的她都能看出,那是猛虎的脚印... 且是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成年猛虎! 最让陈余感到震惊的一点是,地上的脚印很密集,呈现匍匐碎步前进的迹象。 根据他前世的经验,以及前身遗留在脑中的经验,陈余知道...猛虎只有在进入捕猎状态时,才会趴在地面匍匐前进! 密集且相连的脚印,预示着不久之前有一只猛虎在这里出现过,且处于狩猎状态,极为危险。 沿着脚印往前,另有快速扑跃的痕迹,说明那只狩猎的猛虎已经出过手,却不知有没有捕获猎物。 像这样的独居大型食肉动物,一旦捕获猎物,会迅速离开狩猎地,另寻安全的地方进食。 换句话说,如果那条猛虎成功捕获猎物,那它应该早就离开了。 这里已经安全,不必担心会遭遇突然袭击。 但如果猛虎没有成功狩猎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陈余犹豫着,扭头朝石有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压低说话的声音。 在还没确定老虎有没有离开之前,还是谨慎为上。 “小心点,此地不宜久留。取完水,我们马上就走!” 陈余警惕道。 说完,便下意识地拉起石有容的手,像是亲密好友一般自然。 令石有容微微呆滞。 她知道陈余这个举动并没有其他额外的意思,只是想给她一些安全,隐有保护的意思。 而当她被牵起手时,心中却似乎没有半分排斥,不免让她感觉有些微妙。 但靠近河边,还没看见河面时,却突听一声粗暴的骂声传来: “他娘的,真是晦气!” 吓得二人为之一怔。 陈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在骂声响起的同时,就抱着石有容滚入一旁的草丛中。 连滚出数米后,压在她身上,同时伸出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随后,缓缓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说陈余那狗东西带着少主躲哪儿去了?咱可是找了一个晚上了,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起初还能循着血迹追一段,但自从入了深山之后,便再无踪迹,像是消失了一般。” “你说,他俩会不会死了?或者被野兽吃掉了?” 声音再次传来。 刚说完,又听扑通一声。 有人跳水的声音。 与此同时。 更多的脚步声从身后快速传来,似有大批人马在靠近。 令藏身河边草丛的二人大气都不敢出。 河面一处水流较缓处,两人刚从水中冒头,就见到大批反贼士兵匆忙赶到。 为首一人冲着河中喊道:“起来!将军有密令,你们的任务有变!” 第61章 逃出深山,清算开始! 单听声音,陈余就听出水中一人,就正是昨夜那两名杀手之一。 那两名杀手追入后山,夜高风黑,又不熟悉地形,很快就跟丢了陈余。 等到天亮发现血迹之后,事先下来挖坑准备“埋葬”石有容的陈余已经把树屋周边的血迹清除,以至于二人久寻不到,只能在周边转悠。 一夜困乏之下,刚想在河边冲洗,刚跳入河中,薛愕派来的人便找到了这里。 陈余惊讶于此地出现猛虎的踪迹,注意力被吸引,却是忽略了河边可能有人。 好在,那两名杀手也是大意,首先发出声响,让陈余有契机及时躲入草丛中隐藏。 此时是大气都不敢出,算上随后赶到的那队士兵,反贼约有数十人在场。 一旦被发现,几乎是死路一条。 水中两名杀手一惊,显然没料到援兵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扬言任务有变,赶忙回到岸边相见。 “刘副将,不知薛将军有何密令?” 两名杀手上岸,其中一人立即弯腰问道。 带头那人,就正是薛愕的副将,刘冲。 刘冲站在岸边巨石上,斜眼瞟了二人留在一旁的飞鱼服,冷冷道:“锦衣卫的飞鱼服不能再穿,薛将军的意思...本不愿伤害少主,只需让她受惊,以便借机除去马国堡即可。” “然,事情有变,便不能再按计划行事!听着,将军不希望有任何活口走出这座后山,包括少主在内...可知?” 他近乎直白的说道,言外之意,就连石有容也要一并除掉。 令正被陈余压在身下,并捂住嘴巴的石有容不由一怔。 薛愕... 他居然连我也要一并除去,看来事情真如陈余所料,一切都是那家伙弄出来的。 只为除去异己,借锦衣卫的名头杀人... 好大的胆子! 我若回去,定要扒了他的皮! 哼,既然他已起杀心,那就算是不惜与父亲翻脸,也决计不能再留着薛愕! 她暗下决心,却也不免有些慌张。 只因...刘冲能亲自搜到此地,摒退马国堡的人,并胆敢传令杀她,那估计整个后山都已经是薛愕的人。 想要逃出去,并不容易。 即便她是反贼少主,也要有命出去调兵,才有能力与薛愕算账。 而她身边此时就陈余一人,势单力薄,就不免有些心惊。 杀手一愕,惊道:“什么?连少主也...” 刘冲目光一冷,打断道:“怎么?怕了?现在害怕已然无用,要怪就怪你俩没能把事情办好!将军猜测少主已然负伤,且马国堡重伤未死,不用多久便可通过你们淬在袖箭上的剧毒查到我们身上。” “少主的脾性,你们是知道的。她若知道一切是我们暗中所为,必不会留情。横竖是死,将军的意思是...让少主永远闭嘴,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把黑锅甩给锦衣卫。少主一死,就可宰了马国堡,控制整个徐阳军!” “唯有将军同时接管徐阳、凤梧两县,我们的秘密才能守住!天王仅少主一个子嗣,少主若死...被天王视如义子的薛将军,日后最有机会取得天军大权,可明白?” 两名杀手低着头,一阵冷汗。 他俩只是反贼军中的底层士兵,虽小有野心,却也不敢把主意打到石有容身上。 原本只是想帮助薛愕除去马国堡这个死对头,争取一点功劳,捞点好处。 没想到,此时薛愕竟有心将错就错,想把石有容也给杀了,并夺取天军大权,已然超出了他俩的预料之外。 刺杀少主,那可是妥妥的死罪。 反贼的刑罚从某种层面上来讲,远比朝廷更加严苛。 要是刺杀不成,反被石有容识破、逃脱,那等待他们的...估计就不是死这么简单。 但同时,二人也深知。 如果拒绝执行薛愕的指令,同样也无法置身事外。 刘冲现在这个态度,隐有恩威并施的迹象,若二人胆敢拒绝,或者表示异议,定遭杀戮。 顿了顿,二人对视一眼,很识趣地同时应道:“谨遵将领命令,请刘副将放心,少主若现身,就绝对走不出大山!” 刘冲听了,这才目光缓和,轻笑道:“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忠心为将军办事者,将军自不会亏待!你俩最先追入林中,掌握的线索比我们多,可知少主和陈余往哪个方向逃了?” 两名杀手又对视一眼,显得有些心虚的样子。 他们虽最先追入后山,但当时是天黑,又不熟悉山中地形,根本无法有效追踪。 天亮后,倒是寻到了血迹,但一路跟来,线索已经中断,无从追捕。 若他俩知道陈余往哪里走了,也不会偷闲在这里逗留。 不过,眼下对刘冲说实话,显然并不明智。 万一刘冲得知他俩线索全无,把人彻底跟丢了,估计会遭遇责罚。 其中一人目光微动,便硬着头皮道:“回刘副将,我二人一路而来,穷追不舍,虽仍未抓到陈余,但...却也没有全然跟丢。他们往那里去了,属下二人此前并不知道将军的计划有变,未免陈余伤害少主,并不敢跟得太紧。” “这才会在这里稍做停留,想着,先换身行头,再追过去...不曾想,您先来了。” 那人胡乱指向河对岸的山中小道,并不敢如实说自己跟丢了。 刘冲循着那人的手指方向看去,目光冷冽,迟疑了半分后,道:“好,少主可能受了伤,陈余带着她,肯定逃不远!本副将带人先追,你二人赶紧换一身衣服,随后跟来!” “来人,给他们两副铠甲,把锦衣卫的飞鱼服扔了。接下来,我们要装作前来搜救的援兵,诱使少主和陈余自行出现,然后送他俩上路。少主一死,便是朝廷锦衣卫干的,与我们凤梧军无关!” “传令,全速追击!” 说完,人已快速沿着河岸找位置渡河。 这条深山之河不小,面宽约有四五米左右,深度不明,刘冲并不敢贸然直接趟过去。 没多久。 刘冲就带着大队人马往河下游奔去,寻找浅滩渡过对岸,很快消失在对面的山林中。 河岸边仅剩下五人,除了原先那两名杀手之后,另有刘冲留下的三名反贼步卒。 见到反贼大队人马离去,陈余二人相对放松下来。 石有容用眼神示意陈余放开她的嘴,小声道:“怎么办...” 陈余一脸凝重,霎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刘冲等人能来到这里,并扬言要除去石有容,大概率已经强行把马国堡派出的搜救队给支走了。 换句话说,此时山中都是薛愕的人,他们想逃出去绝非容易。 就算是想暂时隐藏,估计也藏不了多久。 此前从庄十三口中得知,南面仍有大批凤梧军在搜捕过来,不用多久便能与刘冲等人形成合围之势,对整个后山进行地毯式搜索。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陈余熟悉地形,也难以逃过搜捕,被抓到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石有容身上的毒虽解,外伤仍在,根本不适合长期留在山中潜伏。 万一她后背的伤口发炎,不用反贼动手,她估计就得自己嗝屁。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前后无门。 正当陈余忧心忡忡之时,已经换上反贼铠甲的一名杀手缓缓走向他们藏身的草丛,顿时又令二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哎,兄弟,将军有此决定,到底稳不稳啊?若真把少主给宰了,天王大怒,咱们会不会也惨遭波及?要知道,天王爱女如命,得知少主身亡,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怕什么?将军敢这么做,就说明已经有了搪塞天王怒火的办法,咱们不会有事。但整个满江镇的人是逃不过了,他们必定得给少主陪葬,包括马国堡的徐阳军!” “那就好!只要咱们能逃过天王的怒火,就算将军要我们杀皇帝,咱也不带说一个“不”字的。而少主死后,将军若能夺取天军大权,成了日后的储君,或者皇帝,那咱们的好日子可就来了。嘿嘿...” “那是!” “...” 五人一边走来,一边说着话。 排在最前面那人,将换下的两套飞鱼服与袖箭等锦衣卫的装备往草丛一扔,便并肩往下游走去。 草丛中的陈余还以为被发现了,手已伸向腰间,握住林筱筱那柄短刀。 却没想到这几人并没有察觉,只是顺路丢弃换下的飞鱼服。 当陈余发现飞鱼服与袖箭就落在身边几米外,两眼蓦然一亮,似乎瞬间想到了什么逃出去的办法。 但并没有立即有所动作。 等到五名反贼稍微远离,在下游百米处的浅滩准备渡河时,他这才从石有容身上移开,一边悄然爬向袖箭,一边小声嘱咐道:“你留在这,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石有容身上有伤,自知帮不上,只能点头答应。 而见陈余小有惊喜的样子,怕是想到了什么办法,现在只能尽量配合他。 反贼丢弃飞鱼服,连同袖箭和几支没有用完的箭矢也一并扔了,让陈余看到了一丝逃出去的契机。 他快速摸到袖箭,套到自己手上,并装好了三支袖箭。 随后,匍匐前进,沿着河岸草丛悄然接近正在渡河的五人。 他的速度不慢,在保证隐蔽性的同时,尽可能地快速接近。 五人渡河的位置,虽说是浅滩,但人趟过去...水深却也到胸部左右,但已是附近最好的渡河位置。 五人身上都覆甲,负重几十斤以上,不便于游泳渡河,选择浅滩走过去是最好的方式。 就在五人走到河中央时,陈余也已经来到身后的河岸草丛。 五人急于渡河,对身后的动静疏于警惕。 陈余瞧准时机,缓缓从草丛中伸出手,将袖箭矛头对准其中一人的后颈。 “嘣”的一声。 他果断扣动袖弓,雷霆射出一箭。 同时,快速恢复袖弓,接连又放两箭。 将手上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几乎在半分钟的时间里连续射出三箭,直取其中三人的后颈。 嗖嗖嗖! 三声破空先后响起,突兀至极。 最后边的一名反贼直接被洞穿后颈,来不及发出任何呼喊,就淹入水中,河水立马泛红。 接着是第二人,刚听见同伴中箭的闷响,就轮到自己了,也是来不及呼喊就没入水中。 第三人倒是有间隙做出反应,但也只是震惊喊了一声:“谁?” 当回头察看时,恰好见到陈余的第三只袖箭飞来,笃的一声,刺在他咽喉上。 那人瞳孔瞬时放大,喉间咕咕两声,应声淹没。 锦衣卫的袖箭威力很强,且箭头上有倒刺,击中要害部位,必死无疑。 令三人连大声呼喊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 陈余猛然从草丛中跃起,像一颗子弹般扑入河中。 反贼在场有五人,就算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瞬间放箭击杀全部,能雷霆杀死三人已是极限。 至于另外两人,只能近身搏杀! 扑通! 陈余入水,如鱼入深海,眨眼潜入水中不见。 最先过河的两人已经反应过来,大惊回头,却只见身后三名同伴的“血水”。 “不好,敌袭!啊...咕咕...” 其中一人刚大喊一声,下一刻就与身旁的同伴被拉入水中。 河水翻滚之间,不断冒出鲜红色。 水下的陈余先是一刀刺入一人的腹部,随后全力抱住另一人,将之拖入水中的同时,快速抽刀抹了对方的脖子。 腹部中刀那人挣扎了几下,短暂冒出水面,但仅仅几秒钟,又被陈余拉入水中,一刀刺入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 水下的这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陈余刺伤一人,快速抽刀就缠住另一人,抹脖子之后,快速折返解决负伤那人,一气呵成。 二人都是被割喉,又被拖入水中,想喊也喊不出几声,就逐渐毙命。 夏季河水暴涨,这条河的水流颇急。 陈余解决两人后,并没有任由他们的尸体飘走,而是死死拉住他们,两腿死死蹬住河床的一块石头借力。 等到二人彻底死亡之后,方才奋力将尸体拖回岸边。 百米外草丛中的石有容听见声响,心中紧张到极点。 她知道是陈余在出手解决那几人,但并不敢冒头,更不敢贸然现身相助。 等到声响彻底隐去时,她才壮着胆子出来,远远望去,见到陈余还活着,正在解下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 犹豫了片刻,石有容目光环视一周,见到刘冲等人没有折返回头的迹象,这才敢起身跑向陈余。 来到近前。 石有容还不及说话,陈余就抢先道:“快,帮忙把他们身上的甲胄脱下来!薛愕起了杀心,必会设法支走马国堡的兵,此时山中已全是他的人。” “我们要想出去,只能扮成凤梧军!凤梧军人多势众,不可能都彼此认识,这是我们逃生的机会。薛愕已有异心,我们现在只能相信马国堡,好在这家伙命大,还没死!” “而薛愕在没有确认你身亡之前,是不敢轻易对马国堡再下杀手的!我们装成搜捕的士兵回到镇上,找到马国堡,就可对付薛愕!” “这里毕竟是马国堡的驻地,凤梧军来的人不算多,马国堡营中有三千人马,足以与薛愕对抗!但我们要快,薛愕孤注一掷,很可能会传信从凤梧调兵过来。” “如果凤梧军本部大军赶到之前,我们还不能拿下薛愕...届时,就不是我们要和他清算,而是他清算我们!” 说着话,他已经把一副上身铠甲丢到石有容面前。 第62章 拼了! 石有容点头,没有迟疑就同意了陈余的这个建议。 整个后山都已经是薛愕凤梧军的人,想逃出去难如登天,或许就只有变成他们自己人才有一线可能。 而这五个“落单”的小兵,恰好给了他俩机会。 “好,听你的!” 石有容应了一声,随即动手穿上铠甲。 但她身上有伤,行动不便,陈余动手帮忙。 帮她戴好铠甲之后,望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俏脸,陈余却皱起了眉头。 这丫头倾城绝艳,那张脸美若天仙,女性特质太过明显,不论如何伪装都不像男人,倒是个很头疼的问题。 反贼军中女兵很少,尤其是凤梧军,几乎没有女子从军。 石有容要是这样出现在反贼面前,肯定会被识破。 再看到自己身上鲜艳的新郎袍,陈余眉头更深。 沉思了些许后,他果断走向那两套飞鱼服,先是把自己的新郎袍换下,穿上飞鱼服的内衣,这才着手穿上反贼的甲胄。 同时,又把锦衣卫的两张面巾捡起,送到石有容面前,道:“把脸蒙住吧!少主...你太漂亮了,一点都不像男人,就算是穿上甲胄,也像极了娘儿们,薛愕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不过还好,刚才那队人马中也有不少士兵蒙面。挡住脸,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说完,自己也动手戴上黑巾。 身为反贼少主,普通百姓或许不知道石有容长着啥样,反贼士兵却是很清楚的。 直接暴露在他们面前,定然是瞒不住的。 陈余就更加不用多说,自几日前两度“废了”周皮,并在前日婚宴上当众带走石有容后,此时的他在反贼军中已是名人,一眼就能被人认出。 因此,稍作掩饰是不可或缺的。 石有容目光一沉,俏脸一鼓,显得有些腹诽起来。 虽知陈余所言有理,也愿意听从,但总觉得他这话听起来使人有点不舒服。 什么叫长得太漂亮,一点都不像男人? 本少主本来就是女人,好吧? 难道长得漂亮,现在也变成缺点了? 哼! 她在心中唠叨了两句,却也自己勉强戴好了面巾。 而反贼军中有人蒙面,其实并不奇怪。 这些士兵的来源五花八门,有多年前跟随石先开起家的悍匪,也有被强行抓来的壮丁,更有投降的朝廷官兵,身份各异。 大部分家中都有家室,为免自身跟随反贼造反,令家人蒙难,很多人都选择了蒙面上战场。 如此一来,就算死了自己,家人也可免去麻烦。 对于这点,反贼将领倒也不强制,默许士兵可以蒙面。 穿戴完毕。 陈余将换下来的新郎袍与岸边那两具尸体一起藏入草丛中,随后,刚想招呼石有容往回走。 正在这时,对岸的山林中突兀响起一声虎啸: “吼!” 惊得林鸟四散。 紧接着,又是一声虎吟,惨叫声开始传来。 “啊...是老虎...” “防御!防御!阵型别乱...” 焦急的怒喊声,刘冲的声音隐约传出,伴随着无数箭羽发射的声响。 对岸林中似乎突兀出现虎踪,而且是两只! 二人大惊,朝声音来源处望去,警惕万分。 陈余下意识地挡在石有容面前,凝重道:“不好。大瞎猫出现了,赶紧走!” 说完,便拉着她迅速奔跑起来。 根据陈余对大型猫科动物的了解,老虎一般都是独居的,不会轻易有同伴出现。 所谓的一山不容二虎,就很直白地说明了它们的习性。 它们非常凶残,领地内不容许有“食物”,同类出现那就是不死不休。 前世动物园中的那些...其实并不能算真正的野生动物,已经被人类驯化,失去了大部分野性。 真正的野生猛虎相遇,只能活一个,不论雌雄! 当然,也不是没有特殊情况,让雌雄两只老虎之间能短暂的和平共处。 当雌雄猛虎需要交配,或者已经怀孕时,两只虎之间会形成短暂的合作关系。 小虎崽子出生以后,公虎王就会驱逐母虎和幼崽,重新戒严自己的领地。 公虎是从来不承担养育后代的责任的,母虎会自己带着幼崽另寻领地,“夫妻”再次相见,有可能就是生死相向。 这便是大自然的规则! 而在母虎怀孕期间,公虎会短暂承担起寻找食物的责任,并保护母虎的安全。 在这个阶段内,是老虎最危险最狂暴的时候,几乎将任何闯入它们视线内的东西都视作威胁,一见就会马上杀死对方。 当陈余在地面上发现虎爪印时,就已料到自己闯入了猛虎的领地,十分危险。 却也没想到,在这个领地内居然藏着两头虎,而且极有可能怀孕了。 猛虎怀孕护犊,性情会更加狂暴,遇之风险加倍。 陈余是连头都不敢回,拉着石有容玩命似的往来时的山脚下跑去。 石有容受伤,行走艰难,他干脆直接扛起对方,不容丝毫置喙。 虽说猛虎并不是出现在他们这边,但陈余能预料到...在两只发狂的大瞎猫面前,即便刘冲身边有数十名士兵,在猝不及防之下,想要全身而退也并不容易。 更何况,怀孕状态下的雌虎在面临威胁时,会找机会遁逃,有可能会跑到他们这边。 吼! 二人跑出了一段距离,但仍能清晰听到身后不断传来的虎啸。 两头发狂的猛虎冲入反贼队伍中见人就咬,令刘冲等人阵脚大乱,一时间难以组织应对。 成年猛虎的体型很大,足有五六百斤重,食物充足的情况下,甚至能长到七八百斤。 其行动敏捷,性情残暴,咬合力惊人,普通甲胄很难防御。 陈余丝毫不敢怠慢,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对付猛虎,至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不行! 他只希望那两头猛虎能暂时缠住刘冲的人,让他俩有机会逃回满江镇找到马国堡。 可事与愿违,正应了那句话...怕什么来什么! 当身后传来一道溅水声,紧接着急促的脚步,低沉的兽吼响起时。 陈余心中骤寒,立马就知道那大瞎猫终究还是跑过来了。 他果断停下脚步,把石有容放下来。 猛虎在捕猎或者逃跑时,瞬间时速比汽车还快,根本就无法跑得过。 而在面对猛虎追击时,用后背对着它,无疑于死得更快! 这时候只能拼了,绝对没有第二条路! 回头一看,见到一头体型巨大的公虎正疯狂扑来,身上插着几支箭矢,估计是被反贼射中的。 满口血腥,双目赤红,嘴边似乎还带着一些人体组织,显然是撕咬过人,正是最狂暴的时候。 第63章 打虎英雄! 石有容只是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苍白,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两腿发软。 少主阁下自然是知道山中猛虎危险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虎,而且还是一只狂暴嗜血的猛虎,如何能不惊? 陈余也是震惊,但相对冷静。 他摸出腰间的袖箭,快速给左手上的袖弓上膛,趁着猛虎还隔着一段距离,雷霆射出三箭。 随后,也来不及看是否射中,就猛然推开石有容,自己也朝另一边闪避。 幸运的是,这头猛虎与反贼军纠缠时被射中了几箭,受了伤,行动相对迟缓了些。 若是全盛状态下的猛虎,估计陈余连发射袖箭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扑倒。 滋滋! 利箭入肉的声音。 陈余射出的三箭,一箭落空,另外两箭射在猛虎前腿和背上,再次减缓了它猛扑的速度。 但成年猛虎的耐力很足,纵然身中数箭,也仍有反扑之力。 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反而会更加激发它的凶性和残暴。 吼! 二人刚左右避开,巨大的虎躯就落在二人原来的立身处。 砰然一声。 几百斤重的虎躯落地,发出闷响。 一个突然止身,虎头反转之际,赤红的虎目紧紧锁定陈余,四爪快速几下刨地,下一秒就掉头咬向他。 长约三四厘米的虎爪冒出肉垫外,在地面上刨出几道爪痕,血口大张,森然扑向陈余,速度极快。 陈余瞳孔爆缩,显然没想到受了重伤的猛虎,居然还能反应如此神速。 而他刚向左侧滚出几米远,还没来得及起身应对,猛虎就再次扑来,几乎是无法躲得开。 老虎捕猎攻击时,身前四五米范围内便属于必杀。 若非是同等的大型猛兽,万难逃过虎口锁喉。 陈余自知这一扑,他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但要想让他甘愿赴死,却是妄想! 就在猛虎高高跃起,居高扑下之时。 他快速抽出腰间的匕首,瞧准猛虎的咽喉,奋力掷出。 而后,再次朝左侧滚地翻身,尽可能躲过虎口一咬。 滋! 砰! 吭哧! 噗! 电光火石之间,连续四道声响。 陈余手中的匕首,是林筱筱此前防身用的,乃精铁所制,吹毛断发。 被他当作暗器扔出,直接刺入老虎的咽喉,虎穴飙出。 虎啸一声,庞大的虎躯栽倒落地,又将匕首推进几寸,直没刀柄。 但掷出一箭后,陈余翻身的速度慢了些。 虽躲过的虎口,却被虎爪一掌拍在后背上,竟将他拍得吐血。 老虎的主要攻击方式除了用强大的咬合力撕咬之外,利爪攻击也是致命的。 好在此时的陈余已经穿上了反贼的甲胄,防御力大增。 不过,虎爪拍在他后背上,仍旧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痕。 制作精良的铠甲,竟有被抓破的迹象,可见这一爪的力量之强。 他若不扔出那一刀,或许还能惊险躲过,但扔出之后,刚想翻身老虎的攻势一到,一爪就抓在他后背上。 “草...” 陈余猛吐一口鲜血,只感觉体内气血翻腾,两眼发昏,险些晕过去。 要不是身上有甲胄,这一爪估计能马上要了他的命。 而来不及多作迟疑,稍稍平复之后,陈余起身抓起身旁不远处的一块石头,疯狂扑向倒在地上的猛虎。 砰砰。 不断砸向猛虎的脑袋,每一下都是全力。 直到自己胸前染满虎穴,被骑在身下的猛虎已经再无动静时,才生生止住。 他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面前的虎头已被他砸烂了一半。 这时候并不能手软,对于这些嗜血的大型食肉动物,你若动了恻隐之心,那便是找死! 唯有将之彻底打死,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娘的...” 他筋疲力尽,躺倒在虎尸旁,回想起刚才惊险一幕,忍不住咒骂道。 差点,差点就得去西北报到。 陈余劫后余生般庆幸,顿了顿后,起身翻起虎尸。 发现刺在老虎咽喉的那柄匕首,只能看到一丝刀柄,几乎整个刀身都刺入其咽喉中,刺穿了老虎的气管。 这或许就是这头猛虎突然毙命的原因之一。 陈余扔出的那一刀,原本只入体一寸左右,但老虎落地之时,刀柄撞到地面,又被推进了许多,这才对它造成致命伤。 而老虎身上七八支箭矢的伤口处泛黑,似有毒发的迹象,想必也是它致命的第二个原因。 反贼的武器都有淬毒,刚才这头猛虎现在对岸林中与人搏斗,发现不敌后这才逃跑。 身中几箭,已经中毒。 只是野生动物的抗毒性比人类要强一些,并不会立马发作,但也很大程度上削弱了猛虎的攻击力。 这头猛虎来到陈余二人这里时,实际上已是强弩之末。 即使它不主动攻击二人,只怕逃不了多远,也会毒发身亡。 这倒是让陈余捡了个便宜,配合一些运气,便将之解决了。 “还好,走了狗屎运,要不然...” 察觉到猛虎的真正死因,陈余哑然失笑,一边取出匕首,一边自语道。 等到把匕首取回,他这才想起倒入一边灌木丛的石有容,赶忙走过去把她扶出来。 “少主怎么样,没事吧?” 见她面无血色,陈余忧心问道。 这丫头的生死,关乎整个满江镇的存在,可不能有事。 石有容仍是强烈的恐惧中,都说山中猛虎吃人不吐骨头,凶残无比。 此前她只是道听途说,如今亲自见到老虎,却是被吓得不轻。 她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话。 河边远处蓦然传来声响,将她打断:“快,快追,另一只畜生跑了。他娘的,咬死了咱们好几个兄弟,可不能放它走!” 陈余警惕,立马就示意石有容不要说话。 没多久。 一行十几名反贼士兵就冲到面前,见到陈余二人站着,身旁倒着虎尸。 为首一人愣道:“这...你俩把这头瞎猫给宰了?” 陈余二人不及回话。 那人身后就传来刘冲不悦的喊声:“怎么回事?为何还不追?” 反贼士兵回身道:“回刘副将,那只瞎猫已被击杀,是咱们这两位弟兄干的。” 那人摆手指向陈余二人。 二人此时蒙着面,身上戴着反贼的甲胄,看起来就是反贼一党。 刘冲走向前,颇感意外地看向陈余,眉头浅皱道:“真是你二人合力击杀了这畜生?” 陈余稍稍改变声线,回道:“是的,刘副将,侥幸击杀。” 刘冲离去时,是知道后面有五个人断后的,因此并没有怀疑陈余的身份。 见他一身标准的反贼士兵装扮,还以为是刚才留在后面的手下。 “不错!” 刘冲望向虎尸,忽然笑道:“有点小本事,这畜生凶猛得很,虽中了几箭,但想要彻底拿下却也不易!你二人算是小有功劳,薛将军一直想要两张虎皮做大衣,此番算是意外打到了!” “将军若得知,定有赏赐!” 陈余听了,这时候哪敢居功,赶忙拱手道:“属下不敢居功,猛虎是刘副将打到的。将军要赏赐,也该赏赐刘副将!” 刘冲嘿嘿一笑,“哟,你这家伙倒是识趣,还懂得让出功劳?孺子可教!不过...实情是你俩打到了一只猛虎,这打虎英雄之名应当算你一份!本副将不喜抢夺他人功劳,将军该赏的,不会少了你!” “谢刘副将。” “对了,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另外三人呢?” “回副将,另外三名兄弟...往下游追去了。刚才刘副将一走,吾等五人刚想跟上,过河之时却突然发现少主与陈余藏身水下,便与之周旋起来。陈余不敌,带着少主往下游遁逃。另外三名兄弟追去,让我二人留下前往通知刘副将你。却不知,突然遭遇这畜生的袭击...” 陈余突然微妙道。 却是有意将刘冲等人引向河下游。 刘冲目光一亮,问道:“你确定是少主和陈余?他们往下游逃去了?” 陈余道:“属下确认!而且,陈余身中一箭,估计逃不了多远了。” “好极了!” 刘冲大喜:“来人!主力全部往下游搜捕而去,务必将少主和陈余的尸体带回来!若有懈怠,提头来见!” “是!” 身旁一众手下立即齐声应是,火速奔向下游。 “至于你俩...” 刘冲再次望向陈余,微笑道:“你们俩既杀猛虎,有所负伤,可暂时回营休整!若少主真在下游被抓,尔等另有赏赐!现在跟随本副将把两头虎尸运回镇上,余事让其他人去办!” 话说之间,在暗示另一头猛虎也已被击杀。 第64章 那个人,兵行险着! 听此。 陈余心中蓦然惊喜,如获至宝般连忙道:“谢刘副将,刘副将勇猛之至,实乃我军楷模。打虎英雄之名,当之无愧!” 他顺势拍了个马屁,敬佩万分的姿态。 昨日突发锦衣卫行刺,石有容失踪,整个满江镇人人自危。 反贼已将防卫等级提到最高,严密封锁了整个镇区。 除了出动大批士兵巡逻之外,任何人想要进镇都必须卸甲,包括反贼军自己,出入都要再三盘查! 原本扮成薛愕的亲兵回去,陈余仍觉得不够稳妥,生怕中途会被士兵要求摘下面巾。 这下好了。 刘冲知道两头猛虎被击毙,且陈余谎称已经发现石有容踪迹,一心想邀功之下,竟要亲自带二人回去,倒是正中陈余下怀。 有刘冲这个凤梧军副将带头,沿途的反贼关卡必然不敢阻拦,二人可不接受任何盘查就能回到镇上。 而若是二人自己回去的话,便有可能暴露身份。 面巾一旦被摘下,肯定是难以逃脱。 刘冲亲自带队,却是无形中帮了他俩一把。 “呵呵,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该赏!回去之后,待抓到陈余和少主...你就晋升什长吧!好好干,天军不会亏待你们!” 刘冲笑着,似乎从陈余身上的铠甲徽记看出他是一名伍长。 受了奉承之后,一开心,就立马晋升他一级。 殊不知,面前之人并非他手下,而是陈余。 随后,也不多废话,转身向后一摆手,示意身后几人把另一具虎尸抬过来,往回走。 下山的途中。 陈余二人很识趣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尽可能保持低调。 石有容略显担忧,小声道:“这样跟着刘冲走,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她身上的伤颇重,刚才被陈余推倒躲过虎扑,又摔了一跤,走路都有些艰难。 陈余一手揽住她的细腰,扶着她走,一边回道:“没事。现在跟着刘冲等人回去是最安全的,可免去一路盘查。到了镇上,我们找借口离开疗伤,他们不会起疑。马国堡未死,只要你能出现在他面前,徐阳军站在你这边,便无惧薛愕!” “可我总有点担心,马国堡就算不死,此时估计也已被薛愕控制。我们想要接近他,只怕不易。” “不!这你倒不必担心,这里始终是马国堡的驻地,镇上的大部分驻军都忠于他。薛愕是外来的守将,带来的人并不多。他们想绝对控制马国堡,是无法轻易做到的。至少在确认你的生死之前,就算有天王的指令,马国堡都不会轻易就范。” “即便如此,又该如何接近马国堡?我们甚至不知道他被薛愕软禁在哪...” “这就更加不必担心!马国堡遇刺负伤,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徐阳军定会誓死保住他。就算薛愕强行夺取满江镇的控制权,也暂时不能把马国堡怎样。马国堡定是被手下送入军营,严密保护起来!徐阳军以马国堡为首,荣辱与共,没有天王的指令之前,保住马国堡,就是保住他们自己,徐阳军不会轻易把他交给薛愕。” “希望如你所料。只要马国堡的徐阳军还没有投靠薛愕,本少主自有办法收拾他!只是...这刘冲是不是有点傻?他居然不亲自去追捕,反而是带着两具虎尸回去向薛愕邀功?” 陈余听此,淡然轻笑,道:“一看便知刘冲这家伙有点好大喜功,得知你的踪迹,按理说他应该亲自带人去追捕的。但明面上我们只有两人,且都受了箭伤并中毒,或许他是觉得我们已经毫无生路,被抓的迟早的事,便想抢先回去邀功。” “既想做打虎英雄,又想在薛愕面前威风一把!不过,此乃愚昧之举,恰好给了我们契机。但不管到底他是什么想法,这货不分轻重,岂非对我们有好处?” 石有容微微点头,眸中闪过一抹冷色:“哼,也好!待本少主回去,再慢慢与他们清算!就算冒着与父亲决裂的风险,我也决计不能再留薛愕!” 陈余再次心喜。 石有容对薛愕起了极重的杀心,对他来讲是大好之事。 不必庄十三冒险出手行刺,反贼窝里斗,对陈余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半个时辰后。 回到镇上。 正如陈余所料,有了刘冲这个副将带头,沿途经过十几道反贼的关卡都相安无事,并没有人敢出面盘查。 衙门大院前。 刘冲骑着马,问向守门的反贼士兵,道:“将军呢?速去通传!” 反贼士兵弯腰:“回刘副将,薛将军已去镇外马国堡的军营,说副将若回来,便立即去见。” “好,先将这两头虎尸送入衙内,把虎皮剥下。将军想要虎皮已久,本副将已为他寻来!” 刘冲点头,吩咐道。 陈余目光一转,立即上前拱手道:“启禀刘副将,属下这位兄弟受猛虎袭击负伤,急需军医治疗。不知,可否...” 他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却很明确。 刘冲望了二人一眼,并没有丝毫起疑,点头道:“既是因工受伤,那你二人便免去今日当值,回营休息吧。正好,本副将也要去军营面见将军,就与我一道去吧!” “来人,给他们一匹马。” 陈余再次拱手:“谢刘副将。” 薛愕的凤梧军本为了追捕林筱筱而来,进入马国堡的驻地,算是外来者。 但由于是“友军”的关系,薛愕带来的百余人队伍,也是暂住在马国堡镇外的军营中。 因为石有容此前的召见,加上“林筱筱”已在满江镇附近被抓,薛愕一时无法离开,马国堡便特意在军营中让出一处军帐,供凤梧军居住。 此番,陈余二人要回去休整,也是要回马国堡的军营,与刘冲同路。 二人同骑一马,跟在刘冲队伍后面,快速前往镇外三里处的军营。 军营中。 此时戒备森严,得知马国堡遇刺受伤之后,他麾下的三千士兵已全部回营,包括吴勇和掌管大牢的刑牢头在内。 整个军营外站满了人,全副武装,如临大敌之色。 刚来到营前不远处。 就见到薛愕带着手下亲兵,正与吴勇和刑牢头对峙,双方互不相让的样子。 看那架势,估计是薛愕想趁马国堡负伤,伺机接管徐阳县军营,但遭到马国堡亲信的阻挠,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而薛愕企图夺取兵权的借口并不难想到,马国堡怂恿少主参加陈余的婚宴遭到锦衣卫行刺,已犯了保护不周,监管不力之罪。 按照反贼的规矩,马国堡这个守将已经有疑罪之嫌,不能再继续主政,当交出兵权,等待发落。 只不过,行刺之事突然,且深有猫腻。 站在徐阳军的角度,不可能轻易交出兵权,更不可能轻易把马国堡交出。 否则,以薛、马二人之间的恩怨,马国堡必死无疑。 马国堡若死,他麾下的亲信也必然遭罪,又怎会轻易就范? 至少在天王的指令下达之前,他们会死保马国堡,免遭薛愕的毒手。 唇亡齿寒的道理,马国堡麾下的亲信岂会不懂? 进了营门。 陈余自知不能参与反贼两部的对峙,悄然带着石有容走向凤梧军的军帐。 刘冲带人走向薛愕,在他耳边轻语两句之后。 薛愕却是脸色巨变,两眼一瞪,暗怒不已,转头就拉住刘冲走出军营,怒斥道:“你他娘的蠢货,既然发现了少主的踪迹,为何不亲自去把她的尸体带回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馊水吗?” 刘冲一惊,本以为薛愕得知消息后会大喜,乃至对他大为赞赏。 谁知,却是大怒,赶忙低头弯腰道:“将军息怒,据我们的人说...少主和陈余都中了毒箭,已然逃无可逃。被抓是迟早的事,属下已命人全力围捕,相信此时已经得手,就想着先回来向将军禀报。” “将军可以少主之死为由,抢先一步夺取徐阳军大权。所以...” 薛愕怒道:“蠢货!你说少主已死,那尸体呢?没有尸体,徐阳军如何信服?徐阳军自知马国堡若下狱,他们亦难逃罪责,肯定死保他不放!没有少主尸体,我们就算要硬来,理由也不够充分!” 刘冲冷汗:“是...是属下思虑不周...属下这就折返回去,亲自把少主的人头带来...” 说完,就要转头离去。 “等等!” 薛愕却将他拦住,怒不可遏道:“你这废物办事不知轻重,本将如何再相信你?马上集合我们所有队伍,我要亲自进山去办!若是找不到少主,或是已经逃匿,你第一个要死!” 他怒瞪着刘冲,恨不得将之手撕的样子。 顿了顿后,回到营中对吴勇喊话道:“徐阳军的人都听着,我部之人已经寻到少主踪迹,本将这就亲自将她带回。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尔等便是与朝廷勾结谋害少主,罪同叛逆,当诛九族!” “识趣的,就乖乖把马国堡交出来。如此,或许本将尚可在天王面前为尔等求情!否则,后果你们是知道的!你们考虑的时间并不多,希望本将回来之前,你们已有决定。” “是想与马国堡一同赴死,还是跟着本将逐鹿天下,自行抉择吧!哼!” 言尽。 薛愕扭头就走,带人快速奔向后山。 刚来到后山脚下。 薛愕还没得及上山,就见到一队人马正匆忙下山。 其中一人手上拿着陈余换下的新郎袍,另外几人则抬着五具死透的尸体。 见到薛愕和刘冲同时出现,为首一人当即跪下,紧张道:“将军,大事不妙...” 薛愕心中一沉,见到手下慌张的模样,已知事情出现意外,忙斥道:“怎么回事,说!” 那人汗颜道:“回将军,击杀猛虎之后,我们奉刘副将命令沿着河流下游追捕少主和陈余。却没有发现二人踪迹,反倒是...发现了我们五个弟兄的尸体。” “其中三人尸体漂浮于河岸边,另两人被藏尸草丛,只怕...陈余与少主已经逃匿出后山,不知所踪。这件新郎袍是在草丛中寻到的,有两具尸体身上的衣物铠甲全无,估计是陈余装成我们自己人,瞒天过海逃了...” 说着,那人手抖着将陈余脱下的新郎袍奉上。 “什么?” 此话一出。 薛愕和刘冲同时震惊。 逃了? 薛愕怒极,一脚踹飞面前的小兵,并一把揪住刘冲的衣领,吼道:“这就是你办的好事,让少主和陈余跑了?” 刘冲慌张至极,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一听到反贼士兵说陈余有可能装成“自己人”逃过了追捕,他就知道事情极其严重。 这已经不是把人追回来就可以的问题,而是他们的意图已经暴露。 陈余二人若是装成反贼士兵逃离,那就肯定是藏在刘冲的队伍中逃过了追捕。 这点,薛愕或许还不知道,但刘冲却可以想象得到。 只因整个后山已经被重重包围,其他地方没有传来有士兵被杀,并剥去铠甲的事件。 而就在半个多时辰前,刘冲才刚刚见过那两个被杀死的士兵。 换句话说,陈余二人大概率就在他眼皮底下杀人,并顶替士兵的身份,跟着他回到了镇上。 最关键的一点是,如果陈余二人就藏在他刚才的队伍中,那肯定已经听到了他们的所有计划,包括要暗中杀了石有容一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石有容一旦回到镇上,重掌大权,就将是他和薛愕的死期。 想到这。 刘冲顿时萎了,扑通跪下磕头道:“将军饶命啊,念在属下跟随将军多年,还请将军饶我一命。属下愿戴罪立功...” 他哆嗦着,冷汗直流。 薛愕有“活阎王”之名,可见手段何等狠辣。 在他手下犯了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刘冲最清楚不过。 此时,连为自己辩解的念头都没了,直接喊饶命。 薛愕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怒道:“你还有脸喊饶命?没用的东西,还不赶快带人翻转整个后山?少主不死,就是你死!” 他声色俱厉,随后又看向身后的反贼士兵,接道:“全部人都给我进山,天黑前一定要找到少主和陈余的尸体!” 一众反贼士兵应是,刚想快速上山。 刘冲却开口道:“等等...若少主和陈余扮成士兵,那属下已猜到他们在哪,进山已经无用。而且...” 薛愕斜眼道:“他们在哪?而且什么?” “他们...他们...应该藏在刚才进镇的队伍中,已入军营。而且...已经得知将军想杀少主...” “什么?” 薛愕再次大怒,蓦然杀气大盛。 顿了半分后,竟抽刀直接砍下刘冲的人头,令身旁一众反贼士兵惊愕,纷纷跪下。 薛愕横眉怒目之色,显然动了真怒。 原本石有容和陈余逃回镇上,事情还没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只要他的意图没有暴露,石有容不知道他已起杀心,那就还可以转圜。 但如果石有容已经知道薛愕有杀她的心思,那就算薛愕有一百张嘴,估计也难以说清。 石有容肯定会要了他的命,不会听他任何辩解。 刘冲万万没想到薛愕会突然暴怒杀人,死前面容惊恐扭曲。 薛愕暴怒着,又猛刺了刘冲的尸体几刀,这才冷静下来。 沉思了片刻后,他自知已经无法返回满江镇,甚至在反贼军中也待不下去了,便果断为自己打算后路,沉声道:“如今事情败露,以少主的脾性,定不会绕过我们凤梧军。天王对她百般宠溺,也不会听我们解释。” “好在她暂时还没能见到马国堡,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来人!” 他看向身后的一名传令兵:“本将抓到的那人,现在还关在凤梧县大牢吗?” 那名传令兵似乎能听出他指的是谁,点头回道:“仍在。” “好,既然已经无法在少主面前糊弄过去,留下便是送死,那就只能兵行险着了!横竖都要反,但这一回我们要活命,就不能继续反朝廷,而是要反石先开!” 薛愕深沉道,眼中一抹寒霜,“尔等皆是我亲兵,我出事,你们也活不了!不如与我一起叛离天军,投靠朝廷!那人...便是我们的引路棋子!” “以我们手中的筹码,想在朝廷军中谋求一官半职,那是轻而易举之事。若能帮助朝廷平叛,更是大功,高官厚禄,指日可待!可愿与我否?” 话声刚落。 一众反贼士兵面面相觑,各自犹豫起来。 叛离天军,那可是拿身家性命做赌注。 但薛愕有一点倒是说得没错,石有容已知他们的心思,留下也是一死。 横竖都是拿命押的赌注,跟谁不一样? 反贼士兵没有犹豫太久,随即纷纷附和。 薛愕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冷声道:“好!那就随我返回凤梧县,赶在石有容没有把我们定为叛逆之前逃离沦陷区,进入官兵的地盘!” “有那人引荐,加上我们掌握的情报,朝廷必会收容我们!留下一队人把刘冲说成意图谋害少主的主谋,尽量为我们争取时间!其余人随我回城,火速赶往北陌城!” “都给我机灵点,谁若掉队,那便是生死自负!” 说完,人已翻身上马。 第65章 我让他抱的... 另一边。 满江军营,临时划给凤梧军的营帐内。 陈余二人刚走入伤兵帐中,正要接受军医的治疗。 帐外就突兀响起一阵马蹄声,瞬间吸引了帐中几名军医的注意。 其中一人外出查看,折返回来时,喃喃嘀咕道:“奇怪,薛将军不是说要强行接管徐阳军吗?怎么刘副将一来,就突然走了?他娘的,老子还想着将军接管大营后,咱们能搬入舒适点的营帐。” “徐阳军那些狗崽子们把最偏最差的营房都给了咱们,自己住好的...也不知道薛将军在想什么,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 另一名军医道:“我看不会!薛将军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这徐阳军大营肯定是咱们的,兴许是有另外的军情耽搁了。都是迟早的事儿,咱不必猜疑,做好本分即可。” 说着,便看向陈余二人,喊话道:“哎,你们二人是干什么负伤的,伤哪儿了?铠甲脱了,让我看看。” 陈余听见二人的话,眉目一亮,却是惊喜。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会先接受凤梧军医的治疗,而后再伺机接近马国堡的营帐表露身份。 但得知薛愕居然带着刘冲和一众凤梧军大部队走了,整个军营除了少数的凤梧军医和伤兵之外,都是马国堡的人。 那就不必再潜伏了,直接让石有容现身即可。 石有容知悉,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不用陈余开口,就开口怒斥那两名军医,道:“滚!再敢多说一个字,马上要你人头落地!” 说着,便果断摘下面巾,露出真容。 有异心的是薛愕的凤梧军,马国堡领衔的徐阳军目前还算忠心。 换句话说,石有容回到这里,已经算是重掌大权,根本无需再有任何忌惮。 薛愕将错就错,意图杀死石有容一事,目前只对他麾下的亲卫说明,留守徐阳大营的这些伤兵和军医至今蒙在鼓里。 见到面前这个较弱的小兵,竟是石有容假扮,当即一惊,纷纷跪倒在地。 石有容怒哼,却没有理会他们,与陈余对视一眼后,极有默契地走出军帐。 恰好见到吴勇几人正要掉头返回中军大帐,石有容的贴身侍女沅儿也在其中。 “沅儿。” 隔着老远,石有容就叫唤。 沅儿忧心忡忡之色,前日少主女扮男装去参加婚宴,她不好跟随,只能留在衙门中等候。 殊不知,转头就传来少主遇刺,下落不明的消息。 是让这位在反贼军中颇有些地位的丫鬟急坏了,少主失踪,若是伤了或者死了,天王第一个要杀就是少主的身边人,她首当其冲。 这两天来是食不安寝,心情差到极致。 此时见到有人竟喊她闺名,循声望去,竟是扮成士兵的石有容,顿时就懵了,难以置信之色。 居然是少主,她回来了? 沅儿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无误后,这才既惊又喜地扑过去,跪在石有容面前,带着哭腔道:“少主...你回来了...你没事吧?吓死沅儿...” 沅儿自五岁就开始跟着石有容,算是被养大的丫鬟,二人亦友亦仆,私下感情极好。 她说完,便一把抱住了石有容的大腿,抽泣起来。 石有容也是欣喜,沅儿在这,说明她从云州带来的亲卫也在,她又成为了沦陷区中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主了。 岂能不开心? “起来,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再哭,我马上把你嫁给马夫!” 石有容白了沅儿一眼,故意威胁道。 沅儿哭声立止,触电般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挽着石有容的手臂,正襟道:“奴婢不哭,奴婢最听少主的话了,奴婢不要嫁给马夫...” 正说着话。 沅儿忽然瞟见陈余居然揽着少主的细腰,还亲昵地扶着她。 关键是...石有容竟没有半分排斥之色,似乎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很有安全感,不由又是一惊。 少主这是...怎么了? 这是在默许那个傻子可以抱她? 可我与少主一同长大,自成年后,除了天王之外,就再无异性可以靠近少主。 少主更是一个极讲规矩,十分传统的女孩子,怎会容许这个傻子当众抱她? 沅儿瞪大了眼睛,顿了顿后,这才回过身,斥道:“大胆陈余,你敢对少主无礼?赶紧把手拿开!” 陈余一呆,暗道这小丫鬟还真是忠心,主子刚回来就开始护着? 但这话倒也对,按照古代严苛的规矩,他这时候再继续搂着石有容,便是僭越了。 刚想把手拿开,却听石有容对着沅儿冷道:“你嚷嚷什么?是我让她扶着我!” 听此。 陈余立马就不动,甚至搂得更紧些,反正她说自愿的。 更何况...这丫头的细腰搂着非常舒服。 沅儿再次呆住,低头应是之间,不由暗想:啊?少主居然为了这个傻子斥我,该不会是... 小丫鬟的心中浮起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吴勇等人也反应过来,皆是大喜之色,纷纷涌过来参见。 石有容扮成小兵,自己出现在军营中,乃是大喜之事。 这位大少主没事,也就意味着徐阳军暂时可以保住了。 “少主恕罪,卑职等人...” 吴勇和刑牢头二人双双跪地,刚开口直呼恕罪。 石有容就冷声打断道:“废话少说,马国堡何在?速让他来见我!另外,传令下去,全镇缉拿凤梧军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反抗者,杀!尤其是薛愕,把他给本少主绑来!我要将之活刮了!” 吴、刑二人猛然一惊。 少主为何一来,就要抓捕凤梧军的人? 还特地点名薛愕? 但这些显然不是二人应该考虑,而石有容要对付薛愕,乃正中他们下怀。 当即就同时拱手应道:“遵少主令!” 刑牢头连忙起身高呼:“徐阳军听令,全军出击,奉少主令,捉拿薛愕与凤梧军逆党!” 话刚说完,就亲自带队出动。 不远处的凤梧伤兵营首先就被拿下,所有人都被绑了起来。 吴勇则弯着腰,小心翼翼道:“请少主移步大帐,马将军负伤,正在军医帐中治疗,属下这就去通传。” 接着,又扭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兵,“速去找一名女军医来为少主疗伤!” 石有容被陈余扶着,且脸色不好,吴勇一眼就看出她受了伤。 片刻后。 大帐中。 负伤的马国堡急急走来,在门口就令退了身边所有搀扶的人,而后微微酝酿了情绪,还动手掐在自己大腿的伤口上,把伤口掐出血。 扮作一副忧心自责的模样,这才跪着走进帐中,见面就伏地大喊:“天佑我军,少主安全归来。卑职死罪,保护不力,致使少主蒙难,罪该万死...” 他腿上流着血,却说得动情之至,让人一见就知忠心不二,不忍责罚的样子。 这老家伙能猜到石有容能活着回来,实属侥幸。 虽说行刺一事,不是他谋划出来的,但身为徐阳守将,怎么说他都难辞其咎。 为了尽可能免去石有容的责罚,马国堡不惜撕裂自己的伤口,企图博取石有容的同情心。 不得不说,也是小有机灵。 石有容见他痛哭涕零,腿上染血的姿态,还真的不怎么忍心责骂。 眉头一皱见,摆摆手,刚想说话。 陈余却抢先道:“启禀少主,卑职认为行刺一事,无关马将军,他也是受害者之一,情有可原。而既然少主已安全回归,那卑职权请告退,想去看看吾家小姨和娘子。” 石有容回到军营,已经不用他继续保护。 相反,前日他带着石有容逃入后山,婚宴上的宾客与慕容雪等人估计已被薛愕抓住,也不知现在关在何处。 得立马去把他们放出来,迟则生变。 第66章 微妙动机,朝廷要打回来了... 听了这话。 石有容和马国堡同时抬头看向他,各有心思的样子。 马国堡:嗯?看来没收错这个大傻子啊,关键时候他居然懂得为我说话。孺子可教也!而他能将少主扶着进来,又救了少主一命,日后必是红人,我得迅速与他搞好关系... 石有容:哼,一回来就急着去救你的小姨和娘子?敢情是个目光短浅之辈,或是个色欲熏心之人吧?他小有聪明,又得山中奇士卧龙先生的指教,颇有谋略。 这时候不是应该留在本少主身边出谋划策,助我铲除薛愕吗?他却要离开去寻自己的娘子,看来还是没有完全开窍! 双方各自想着,态度也有所不同。 马国堡道:“不必担忧,你家娘子和小姨暂无性命之忧。那日薛愕把所有与会的人都抓起来关入大牢,由他的人亲自看管。不过,我自知他深有私心,倒也强行派了一支队伍共同守着,凤梧军不敢乱来。” 石有容则眯眼道:“听见了吗?他们没事,你还要现在去吗?” 陈余却点头,“是的。虽说有马将军的人在,但卑职还是不放心。毕竟薛愕对我家小姨有色心,卑职还是希望亲自去接她出来。” “你...” 石有容莫名一瞪眼,竟似乎有些生气,没好气道:“哼!如此,你想去就去!只不过,本少主还是希望你能...” “谢少主,卑职告退!” 但话没说完,陈余就匆忙打断夺门跑向帐外。 令石有容又不开心了,这个家伙...什么意思? 竟敢打断本少主的话,为了他那个小姨和娘子居然不惜拒绝我的挽留? 简直是岂有此理! 难道留在本少主身边,不比他做一个朝廷的小衙役和猎户好千百倍?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些不悦,心中腹诽起来。 而站在陈余的角度,石有容已经知道薛愕的所有计划和用心,有马国堡相助,对付薛愕并不难。 但慕容雪和“许思思”被关进大牢,那可不是小事。 这两个大美女有可能遭遇侮辱不说,更重要的是,那几个大舅哥的身份... 此前为了把锦衣卫带进满江镇,陈余不得不借口成亲,把庄十三等人说成林筱筱的表亲。 眼下他们都被抓进去了,若是其中某人顶不住酷刑,暴露了锦衣卫的身份,那后果不堪设想。 锦衣卫暴露,等同于证明陈余与朝廷有暗中勾结,即便他救过石有容,估计也难逃一死。 因此,这时候刻不容缓,务必先把那几人给带出来。 马国堡见到石有容同意,也不好多说什么,扭头对吴勇吩咐道:“你与他同去,务必把百姓都放出来。” 吴勇应是离去。 不久后。 刑牢头带领千余名徐阳军士兵开始在镇上搜捕凤梧军的人,发生了局部战斗。 薛愕带人赶往后山时,虽然把大部分人马都带走了,但也留下了小部分人守在衙门大院内。 陈余和吴勇则领着另一支队伍直扑县衙大牢,风风火火的态势。 邢牢头,单名一个“雾”字,乃马国堡手下的两大心腹百夫长之一。 就在刑雾进攻县衙大院,追捕薛愕麾下凤梧军之际。 驻守在县衙的几名凤梧军士兵扛着一个麻袋,悄悄从后门溜出镇外。 其中一人把肩上麻袋绑在马背上后,对身后其余几人说道:“将军有令,计划已经败露,反贼军中再无我们的活路。唯有投靠朝廷,才是生机!但我们要走,可不能便宜了石有容!” “君安郡主我们得带走,留在衙门抵抗的弟兄就断后吧,算是为薛将军尽最后一分力!其余人跟我走,火速追上将军,咱们去北陌城找朝廷,以后吃香喝辣的!” 说完,便快速离去。 他们本就是反贼,但有心投降朝廷后,竟马上反口称呼石有容“反贼”。 但他们不得而知的是,他们带走的君安郡主,其实是个假货... 另一边。 陈余与吴勇进攻大牢,却没有那么顺利。 留在牢中看管的几十名凤梧军知道薛愕的计划败露,己方难逃一死,竟以被捕百姓的性命要挟,与徐阳军产生对峙,场面僵持。 原本若按照吴勇的脾性,是根本不会在意满江镇百姓的生死,定会强攻。 但鉴于陈余救了石有容,立了大功,便不好硬来,以免陈余的家人被杀。 凤梧军鱼死网破的态势,任由陈余和吴勇如何威胁利诱都没有妥协放人,最终还是在石有容出面作保,绕过那数十人性命的情况下,才结束了对峙。 大牢中。 凤梧军缴械之后,慕容雪和林筱筱被放出来。 “小姨,娘子。” 陈余走过去,略显开心。 当着反贼的面,他只能喊林筱筱“娘子”。 二人也是惊喜,见到陈余安然无恙归来,似乎都极为兴奋,竟双双跑过来左右抱住陈余。 “春生,你没事太好了,担心死我了。” 慕容雪略显激动,紧紧抱住陈余,俏脸贴着他胸口,看起来不像“亲戚”,倒像恋人。 林筱筱则死死拉住陈余的手臂,生怕他会跑一般。 这位大郡主被抓进去的时候,庄十三等人就陪在她身边,被关在同一处牢房内。 事实上,只要庄十三等人不死,薛愕的人是动不了她的。 她虽身陷牢狱,却远比慕容雪要安全,庄十三等八名锦衣卫关键时候,肯定会誓死保护她。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安,似乎留在陈余身边远比锦衣卫更让她有安全感。 刚从大营赶来,出面解决两方对峙的石有容,见到陈余被两个美女抱着,莫名有些不悦。 却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何不悦,总之就是看着不舒服,便假意咳嗽两声,道:“咳咳,秀恩爱,就回家去!这里不是让你们说话的地方,陈余,你跟来!” 慕容雪二女闻言,同时看向石有容,三方眼中皆有异色。 似乎都对彼此不怀好意,尤其是石有容,见到身材玲珑曼妙的慕容雪时,心中的不悦似乎加剧了半分。 林筱筱则眉头微蹙,盯着石有容想说些什么的样子,狐疑之色。 石有容和林筱筱的身份都属于绝密,很少人知道她俩长着啥样。 林筱筱不认识石有容,石有容也只是知道君安郡主之名而已,此前未曾见过。 加上,她已经见过假的“林筱筱”,便不会怀疑面前之人的身份。 “大胆,竟敢直视...” 见到林筱筱直勾勾望着石有容,沅儿刚想出声喝止。 但“少主”二字还没说出口,石有容就摆手道:“罢了,先回县衙!” 随后,又盯了陈余一眼,补充道:“跟来!” 这才转身离去。 又过了片刻。 县衙大堂中。 在听取刑雾的战报后,石有容大惊:“什么?薛愕带人跑回凤梧县,还命人把林筱筱带走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 陈余与林筱筱当先一怔。 陈余眉头大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 林筱筱则极为惊讶,薛愕这个畜生把思思姐姐带回凤梧县作甚? 但不及多想,石有容就接着下令道:“传令渭县、浦县,灵州三县的守军,即刻发兵凤梧,追拿逆贼薛愕。尽量活捉,不能活捉就杀了!记住,这是死命令,谁敢违抗,与之同罪!” “父亲那边,本少主自会交代,让三县守军只管听命行事,我保他们无虞!” “遵令!” 刑雾随即拱手。 “另外,八百里加急告知全军,将薛愕叛逆之事公之于众,凡我军将领皆可拿他!” “是。” 刑雾转身离去。 马国堡身上有伤,此时被两名手下扶着,刚想开口说话。 石有容却摆手示意他安静,转而看向陈余,接道:“薛愕逃窜,还带走了林筱筱,你怎么看?” 陈余淡笑,却反问道:“少主以为呢?” 石有容想了想,道:“哼,不论他心中作何想法,都已是死路一条!待三县守军接到命令,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但他不会甘心束手就擒,带走林筱筱...是想拖延时间,想迫使父亲出面救他!” “薛愕知道我抓捕林筱筱的用意,他想以林筱筱为筹码,尽可能拖延自己的死亡!” 陈余听了,心中一叹,却只回了一个字:“哦。” 那意思,似乎对石有容的猜测多有异议,但没有明说。 而实际上,薛愕带走林筱筱,并逃回凤梧县,动机微妙。 隐约让他意识到一个可能性:反贼将败,朝廷要打回来了... 第67章 绑牢他,少主的贴身侍卫! 石有容更加不悦。 本少主首先问他看法,他反问也就罢了,居然还只说了一个“哦”字? 而且这么多人在场,他仍与自家小姨十指紧扣? 虽说他俩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顶着“小姨”的名头,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他竟丝毫不避讳? 还有那个“许思思”,明知本少主在这,她还死死揪住陈余的衣襟,想干嘛? 秀恩爱,秀到本少主面前了? 最“可疑”的是...那个“许思思”见到自家相公与小姨十指紧扣,竟也还能冷静? 看来,这家人有点诡异,得好好查一查! 想着。 石有容脸色一沉,道:“哦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搪塞本少主吗?” 她微怒着,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怒。 心里总觉得...陈余既然在林中树屋和她有了肌肤之亲,就不该再与其他女人有太过亲密的行为。 陈余像是看不出她的微妙态度,自顾道:“回少主,薛愕计划暴露,自是不会束手就擒。但如果你是他,你想活命的话,会怎么办?” 他还是一副反问的语气,并不愿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 只因...有些话说得太过明白,对他目前的处境并不好。 石有容道:“薛愕此人狡诈,行事霸道凶残,但胜在雷厉风行,不择手段,总能帮父亲完成一些别人无法办到的事情。因此,备受父亲器重。我若是他,要想活命的话,便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并毁灭企图加害我的证据。” “利用手中筹码,迫使父亲亲自来见,便极力否认有杀我之心,免去死罪!要不然,仅凭他麾下的凤梧军,不足以与本少主对抗!我父亲...是他唯一活命的倚仗!而他带走林筱筱,便是为了拖延做准备!” “薛愕知道我想拿林筱筱来做什么,且至关重要,没她不行。有了林筱筱这个筹码,他便认为本少主暂时不会动他!” 陈余一听,却是眉头更深。 心中暗道:这丫头看起来不像笨蛋,可说了这么多,她怎么还是看不出薛愕的真正用心? 薛愕的杀心暴露,自知仅凭自己麾下的人马,不足以和她抗衡。 且这回薛愕要动的是她这个少主,已然触碰了天王石先开的逆鳞,石先开就算再宠信他,也断不可能饶恕。 她怎么还会想到薛愕带走林筱筱,是为了拖延时间? 在此之间,薛愕的生路和选择,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彻底脱离反贼,自立门户,或者投靠朝廷! 谋杀少主,乃是死罪。 反贼军中待不下去,自立门户又没有那个实力,薛愕就只能投靠反贼的死对头,朝廷! 带走“林筱筱”,便是要拿她当作与朝廷谈判的筹码,并表明自己投诚的决心。 林筱筱是当朝郡主,地位极高。 其父八贤王掌握朝廷三十万淮州大军,位极人臣,不会枉顾自家女儿的生死。 若是薛愕能把林筱筱安全送回去,站在朝廷的角度,便是立了大功。 朝廷接纳他的概率会大很多,淮州八贤王也会间接欠他一个人情。 薛愕带走“林筱筱”,根本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为自己投靠朝廷做铺垫! 加上,薛愕乃反贼十二大将领之一,掌握反贼大军的无数重要情报。 包括反贼各地的守军布防,进攻策略等等。 这些情报若被朝廷得知,官兵反攻沦陷区,定会势如破竹。 薛愕反心已经非常明显,他为自己准备了两大筹码。 其一,就是安全送回林筱筱。 其二,便是反贼军中的重要情报。 有这两大筹码在前,朝廷几乎没有理由会拒绝他的投诚! 石有容却以为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薛愕确实也在拖延时间,但不是为了见到石先开而拖延,而是为了能让自己成功逃出沦陷区! 保不准这家伙逃回凤梧县后,立马就会带人赶赴前线,接洽朝廷的人。 只要赶在石有容将他的秘密公布全军之前逃出沦陷区,薛愕就算逃过了这一劫! 而要想洞悉薛愕此时逃跑的意图,其实并不困难。 可石有容似乎当局者迷,算错了薛愕的想法。 陈余心中一叹,道:“卑职也认为薛愕有此想法,所以,少主务必快速调动部队拿下薛愕,赶在他有所准备之前,粉碎他的奸计。如此,大局方可安稳。” 他并没有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石有容,而是将错就错,选择认同她的错误判断。 毕竟...他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帮助反贼对抗朝廷。 相反,朝廷若能打回来,老陈家殷实的家底就能马上回到他手中,又为何要点拨石有容阻止薛愕叛逃? 最重要的是,他若开口点拨了,到时候朝廷回来,得知他曾倾力相助反贼,那便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既然石有容没有那个眼力劲儿,还不如让她自己承受“错误”的后果。 相比于反贼,在朝廷的管制下,显然更加适合他这个小衙役生存。 石有容沉默,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却似乎看出陈余有话没有说的样子。 这个家伙有点不对啊... 他若一早认同本少主这个猜测,又何必故作深沉,喊出那个“哦”字? 定是有所筹谋,看出了猫腻,但没有明说。 只怕是立场还不够坚定,还妄想着朝廷能够收复失地,重掌大权。 朝廷若回来了,对他这个小衙役来说,倒是十分有利的。 可不能让他得逞! 这厮身手不错,且小有聪明,薛愕发动麾下所有人搜山,竟无法抓住他。 反倒还让他洞穿了阴谋,并带着本少主安全返回满江镇,可见是个可塑之才。 关键他身后另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山中卧龙,不仅能治好他的傻病,还具备“不动半步,便知千里”的本事。 他若能完全学到那人的本事,日后必成大才。 如此人才,岂能放过? 不如... 石有容蓦然泛起了小心思,稍作迟疑后,竟摆手道:“很好,既然你也认同本少主的想法,那此事就这么办吧!就算薛愕拿林筱筱当筹码,本少主也不会给他拖延的机会!” “马国堡,多派几支队伍去传令,务必赶在薛愕回到凤梧县之前,让三县起兵捉拿他!即便他据守凤梧县不出,也无需在意林筱筱生死!” 她先是笑着对马国堡下令道。 等到马国堡应是,正要转身去执行时,这才接道:“另外,陈余识破薛愕奸计,保护本少主有功,当论功行赏!即刻起,陈余可享受军中百夫长待遇,永久免除一切杂役、赋税!” “天军在,他的特权就在,除了本少主之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责难他!恰好,本少主身边少一个得力的护卫,就选他了!陈余不必入军中服役,时刻跟在本少主身边即可!” “马国堡,顺便发一道公文,将这个决定公之于众。对了,他身手不凡,此前力斗山中猛虎,勇无匹敌,再给他安个打虎英雄的名头,务必传遍整个天军,以他为榜样!可知?” 说完这话。 石有容小有开心,目光微妙地盯着陈余看。 让你有话不说,让你立场不够坚定,藏着掖着? 行! 那就将你绑牢,彻底变成天军的人后,看你还怎么选择! 本少主的这道赏赐一出,你便无法再与天军撇清干系。 就算日后朝廷有能力打回来,你也无法再以良民的身份自处,只能跟着我! 她狡黠想道。 第68章 立大功的机会! 不得不说的是,石有容来了这么一招,还真是刺中了陈余的软肋。 他若得了这样的赏赐,成了反贼军中的榜样,打虎英雄... 日后,就算有满江镇的百姓为了他解释,朝廷只怕也不会轻信。 关键是石有容要把留在身边做侍卫,算是提拔他为心腹。 朝廷回来,怎么接纳一个反贼少主的心腹? 如此一招,却是反向切断了陈余以后回归朝廷的退路。 而陈余对自己的判断是十分肯定的,反贼缺兵少粮,已经在暗中强行抓捕壮丁,后继无力。 朝廷却已经稳住了阵脚,只等蓄力反击,便可收复沦陷区。 而且薛愕隐有投诚的迹象,这货若把反贼的部署和软肋告知朝廷,官兵反攻的胜算就更加大。 换句话说。 如果此前朝廷反攻的胜率只有一半,那么薛愕投诚,胜率会达到九成,反贼必败! 在这样的情况下,石有容将陈余收为心腹侍卫,无异于在他身上绑了个炸弹。 令陈余听了,顿然大惊。 两眼瞪得老大,显然没想到石有容会来这么一招,赶忙拱手道:“这...少主,卑职何德何能,三脚猫功夫难登大雅,击杀猛虎只是侥幸,怎敢受少主如此赏赐?还请少主收回成命...” 石有容哼道:“哼!是不敢,还是不愿?本少主说你是英雄,那你就是,不容置喙。记住,这是通知,不是在跟你商量!” 说着,又面向马国堡,接道:“去办!谁敢质疑本少主这道赏赐,便与薛愕同罪,斩无赦!至于你马国堡...举荐陈余有功,追拿薛愕之后,徐阳、凤梧两县皆归你掌管!” 陈余呆住,断然语塞。 这死丫头是要霸王硬上弓,不得到我...是誓不罢休? 他蓦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马国堡听了,大喜之至。 原本他收了陈余,只是为了掩盖周皮一事,没想到却错有错着,因此得了赏赐。 薛愕如今被定为叛逆,被抓住是迟早的事,凤梧县守将空缺,石有容交予他手,算是重用他,给他升了一级。 如何让马国堡不开心? 转头,就跪下行礼:“谢少主恩典,卑职马国堡定当竭尽全力,守好凤梧、徐阳两县,为天王和少主分忧,死而后已!卑职初见陈余,便知他是人中龙凤,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就算此番少主不开口,卑职也会将之引荐到少主麾下。而少主慧眼识精,却是早就看出了陈余身上的才华,实乃我军之福啊。陈余,你还愣着作甚?赶紧谢恩啊...” 这货眉开眼笑,显得尤为兴奋,不禁拍了一句马屁,称赞石有容睿智,并开口让陈余谢恩。 陈余心中暗暗叫苦,哪里有什么心思谢恩? 石有容表面上嘉奖他,实则却也将他推入了一个火坑。 而马国堡这蠢货居然在高兴? 明面上石有容把两县之地都交给马国堡掌管,是在提拔他。 但这样的提拔,其实暗藏风险。 如果反贼前线溃败,后方的凤梧、徐阳两县必然失守。 到那时,马国堡这个两县守将便得负上镇守不力的罪责,只怕是祸非福。 他却仍在兴奋? 敢情是不知道自己将有大难! 薛愕若成功投靠朝廷,不用多久,官兵的反攻浪潮必会席卷而来,摧枯拉朽。 有薛愕这个前反贼将领帮助,官军势如破竹,是可以预见的。 陈余心中估计,若是无法拦住薛愕投诚,不出一个月,官兵肯定会打到徐阳县境内。 见到陈余怔住,满脸阴沉的样子。 石有容莫名得意,摆手道:“谢恩就算了吧,既是本少主的心腹侍卫,大礼可免!陈余即刻当值,就不必返回家中了,以后就住在县衙内!你家小姨和娘子也一起搬进来,就住后院吧!” “沅儿,你速去命人清扫衙门后院的厢房,供本少主的心腹侍卫居住,并派一支亲卫时刻看守,保护陈余家人的安全,不得有误!” 说完,便略带挑衅意味地看了陈余一眼。 她非但要把陈余彻底绑在身边,更要把慕容雪和林筱筱留下,彻底断了陈余心中的某个念想。 潜在的意思就是...你现在只能跟着我干,若有异心,你家小姨和那位娇俏的新娘子可就性命不保了。 石有容让二女一起搬到衙门后院,并派士兵看着,既有保护的意思,也有监视的意味。 若陈余表现出异心,二女立马就会变成人质。 可谓双重保险,对陈余软硬兼施。 “是。” 沅儿欠身离去。 马国堡又催促了陈余一下,让他谢恩之后,这才告退离去。 陈余自知现在没有条件与石有容对着干,只能硬着头皮拱手谢恩。 石有容得意笑道:“好,那你先退下吧,去后院安顿好你的人。晚些时候来见我,希望届时...你能对本少主坦诚!” 她再次摆了摆手,背过身去。 陈余黑着脸,带着二女走出衙门大堂。 傍晚时。 衙门后院的一处厢房中。 陈余把几人都叫到一起,凝重道:“诸位,情况有点不妙。估计是石有容看出我有所隐瞒,因此起了疑心,已对我们留了一手。我们需要早做应对,否则便会陷入被动。” 听此。 一旁的庄十三率先开口,道:“什么意思?你对石有容隐瞒了什么?” 陈余道:“薛愕计划败露,已入绝境。唯一的生路,就是投靠朝廷!但那厮残杀了无数朝廷命官,朝廷不会轻易接纳他,除非他手中的筹码足够大!在我看来,薛愕带走郡主,并不是为了拖延时间,破坏石有容的计划。而是想以郡主为筹码,安全把她送回朝廷,以此博取朝廷的原谅!” “薛愕身为石先开的心腹,掌握着反贼大军的重大情报,加上郡主,他便有足够的筹码与朝廷谈判。” 庄十三惊道:“你是说...薛愕临时从石有容手上抢走郡主,是想送还郡主,以换取筹码投靠朝廷?” 陈余笃定点头,轻笑道:“正是!刚才不是说了吗?以薛愕现在面临的处境,只有朝廷能暂时救他一命!单纯以他手上的情报,并不足以让朝廷信服,但加上郡主的话,那就够了。” “而这家伙意图投诚,石有容又有心防备我们,反倒让我们有了一个立大功的机会!” 他露出一抹深邃的笑容,也不知想到什么诡计。 第69章 引荐人! 事实上。 石有容将陈余定为心腹,看似无法可解,其实却也不尽然。 日后朝廷打回来,陈余想要自证清白,除了可以让镇上百姓帮忙说情以外,另有重要的“证人”。 那便是...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锦衣卫,庄十三等人。 如果说镇上百姓的作证还不够分量让朝廷相信陈余没有变节的话,那加上锦衣卫的证词,估计就够了! 庄十三是个百户,虽说在整个锦衣卫系统也只能算个小角色,但胜在他潜入敌后,对具体情况有深刻了解。 他若出面证明陈余没有变节,朝廷便不得不采纳,并重新考虑定性! 即便百姓证明,加上锦衣卫出面,也无法让朝廷相信陈余没有变节,也仍有第三个决定性因素可以“救他”! 真正的林筱筱,现在成了他的表面娘子。 “娘子”若说自家相公没有变节,以堂堂君安郡主的影响力,谁敢不信? 林筱筱会是陈余自证清白的关键所在,只是...他现在并不知道自己身边有这么个大人物而已。 因此,石有容看似已经死死绑定了陈余,但实质上也并非绝对。 相反,她未能看破薛愕有投降朝廷的意图,反倒给自己埋下了一丝隐患... 而陈余冷静下来思考之后,却忽然洞悉到一个完美的立功机会! 庄十三听了,目光微闪:“什么立大功的机会?” 陈余眯着眼,道:“大智若愚了吧?大人,请问你此来的任务是什么?” 他淡笑着,反问。 庄十三直接道:“这不是废话吗?自然是营救郡主!” “那不就对了吗?如今薛愕带走郡主,有可能会投靠朝廷,那岂不是正中我们下怀?他要拿郡主做筹码,就肯定不敢再对郡主不利!换句话说,不用我们出手,现在郡主也可以安全回归朝廷了。” “这...倒也是...” 庄十三闻此,微微沉思后,也觉得有理。 锦衣卫本为了营救而来,现在郡主可以安全回去了,虽然不是锦衣卫主导,但也算间接完成了任务。 “可是,即便如此,那也不是咱们的功劳啊。是薛愕把郡主带回,关我们何事,你所说的功劳在哪?” 庄十三随后疑惑道。 陈余轻笑,“没错!看似功劳是薛愕的,但若没有我们的帮助,薛愕很难成事!单说一点,他若没有引荐人,就根本无法接触到朝廷大员,又谈何谈判投诚?” 林筱筱这时眉头浅皱,插嘴道:“你的意思是...让庄大人做薛愕引荐人?” 陈余点头,“没错!薛愕虽带走了郡主,但如果没有引荐人,是无法与朝廷接洽的。我们可以主动去找他,为他引荐,先确保郡主安全回归朝廷!如此一来,庄大人也就算间接完成了任务,岂非大功一件?” “再者,大人在为薛愕引荐时,可以说成是你策反了薛愕,那功劳就更大。薛愕的主要目的是活命,他必会配合你!” 庄十三细听,猛然觉得有机可乘。 如陈余所说,这事若办成,还真是大功一件。 策反反贼的重要任务,获取到重要情报,又安全带回郡主,为朝廷反击逆贼制造了有利条件,乃是妥妥的立功。 而薛愕若想要引荐人,就肯定要配合,并把“林筱筱”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但仅仅是暗喜了几秒,庄十三就压下内心的“激动”。 陈余这个建议虽好,但别人不知道,庄十三自己却十分清楚。 薛愕手中的郡主是假的,真的那位...其实在他对面。 换句话说,他如果真去做了薛愕的引荐人,非但立不了功,而且还有可能遭遇责罚。 顿了顿,他不敢贸然应允,故作迟疑道:“这个...话虽如此,但仍需从长计议...” 说着,他微微朝林筱筱看去一眼,似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林筱筱听着,心中却在暗想:陈余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已落入薛愕手中,我留在满江镇算是暂时安全的。 而思思姐姐对我有大恩,她顶替我的身份,为我挡了一劫。 不论如何,我都要全力救她的。 恰好,薛愕不明内情,竟想带着思思姐姐去投奔朝廷? 那就顺势而为,让庄十三去为他引荐,先保下思思姐姐安全再说! 一旦思思姐姐安全,薛愕再将反贼的重要情报说出,平复了反贼之乱后,再将他除掉,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是个好计划啊。 既可以救下思思姐姐,又能让庄十三回去给父王报平安,何乐不为? 想着。 林筱筱暗下决定,果断朝庄十三使眼色,暗示他答应陈余的建议。 庄十三鬼精,一收到林筱筱的暗示,态度立即变了,改口道:“不过!成大事者,当机立断!本官觉得这样做也并无不妥,那就按你所说去办!只是...现在反贼把我们盯得很紧,要如何出去?” 陈余一听他同意,也是一喜:“要出去还不容易?大人现在是思思的表舅,本就是路过来参加婚礼的。现在婚礼泡汤了,你们要走...不也正常吗?明日大人便找借口返乡,相信反贼不会阻拦。” “加上卑职现在是石有容的侍卫,也自会帮忙配合说话。而大人出了满江镇后,当立即追踪薛愕,并试图与之接洽。他想投靠朝廷,肯定不敢再对锦衣卫出手,所以你大可表明身份!” “最后,大人若因此得了大功,还请帮卑职一事...” 庄十三问道:“何事?你说。” “薛愕投靠朝廷之后,朝廷反攻肯定势如破竹,很快就能击溃反贼。倒是收复徐阳县时...还请大人出面帮卑职说话,证明卑职并无异心啊...” “就这事儿?” “是。” “简单!朝廷若反攻,本官定会身先士卒,第一个赶回满江镇!到时,自会替你说话,你大可放心!有我锦衣卫作证,朝廷肯定会相信你的!” 庄十三答应道。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在暗叹:就算没有本官替你出面,你家娘子恢复身份后,一句话也无人敢怀疑你投敌... 而这也是事实,林筱筱就在陈余身边。 陈余有没有背叛朝廷,她最清楚,只要她作证,朝廷不得不信。 更何况...他还救过她的性命? 陈余大喜,赶忙道谢。 解决了石有容抛出的大难题,又间接送走了庄十三这些锦衣卫,他算是心头大石落下,再也不必担心身上的秘密暴露。 庄十三等人若一直留在他身边,身份一旦暴露,那就是必死。 现在好了,庄十三接受建议离开,“炸弹”清除! 令陈余暗自欣喜起来。 庄十三更是得意,他若真做了薛愕投诚的引荐人,且不说日后如何与薛愕同僚相助,单说这策反逆贼与营救郡主的大功,就能让他官升两级。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薛愕要投诚,其实一早就有了引荐人! 慕容雪却显忧心,拉着陈余的手,道:“这倒是能让郡主安全了,可你怎么办?春生。” 第70章 可别后悔! 陈余扭头望着她,自是知道慕容雪在担心什么。 拍了拍她的手,道:“不必担心我,石有容看出我有所隐瞒并不奇怪,但就目前而言,不宜让她知道薛愕有投靠朝廷的想法。否则,她必会全力阻止,对我们...反而没有益处。”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朝廷越早回来,对我们越好。” 慕容雪道:“那你如何应付她?她让我们搬进县衙,便隐有威胁你的意思。你若不与她明说,她岂会善罢甘休?” 陈余一笑,似乎已有对策,淡然道:“是啊,不说好像不行,否则,她可能就会用强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变成另外一个人!” “什么意思?” 慕容雪疑惑万分。 陈余却没有具体解释,而是看向一旁的庄十三,露出一抹黠笑道:“庄大人,对不住了,卑职也是情非得已,还请你担待啊...” 说完,竟在所有人的震惊目光下,猛然一拳打在庄十三右眼上。 砰! 庄十三右眼立马变黑,冷不防回退三步。 没人能想到陈余会突然出手打人,皆是瞪大了眼睛。 庄十三捂着右眼,左眼瞳孔暴突,既惊又怒:“你干什么?” 这话,也是在场之人都想问的。 ... 同一时间。 衙门后院的主厢房中。 经过女军医的诊治,并为她换好药后,石有容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说道:“他们几人怎样了,有何动作?” 沅儿听出她要问的是谁,回道:“奴婢此前派人将他们安顿在东厢房,并派了一队士兵守在外边。据方才侍卫来报,陈余回去后便与几人闭门私聊,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少主毕竟刚赏赐了他,侍卫并不好监视得太紧。给他们一点空间,是必然的。” 石有容点头,轻笑:“哦?闭门而谈?那还不是深有猫腻?陈余果然有所隐瞒,并没有对我坦诚。薛愕带走林筱筱一事,他必然看出了一些隐晦!” 沅儿也是点头,“那少主打算怎么办?逼他说出来?” “这小子估计至今仍举棋不定,妄想朝廷还能回来,故而不愿真心投靠。哼,但他越是摇摆,本少主越要逼迫他臣服!我想要的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走,亲自去见见他!” 石有容面色坚决道。 说完,便迈步走出房门。 刚来到东厢房外。 就听见屋子传来某人大喊: “陈余,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竖子,你连我也敢打?反了你了!” 陈余的声音也紧接传出,但略显痴傻的样子:“哼,打你又怎样?我管你是谁!” “你...我是思思的表舅,也就是你的长辈,你敢打我?” “长你妹啊,你说是就是?我不信!小姨,这个糟老头子是我娘子的表舅吗?我怎么不知道?等等,我成亲了吗?啊?我成亲了,居然自己不知道?” “孽障啊,你不会傻病犯了吧?” “孽障?老头儿,你敢骂我?我打崩你的牙!” “哎哟,别...” “...” 两道声音吵着。 下一刻,就见到庄十三推门而出,狼狈的样子连滚带爬。 陈余在后面追着,林筱筱和慕容雪,以及七名“表亲”则紧紧拖着他,一副要劝架的模样。 令石有容和门外院中的一众反贼士兵,不由惊讶。 这几个人在干嘛? “住手!少主面前,胆敢喧哗胡闹?是不是想进大牢?” 见状,沅儿当先斥道。 庄十三半坐在地上,指着陈余道:“这个...这个傻子...疯病犯了,我不过说他两句,他竟然要打我...哎哟,这是要打老舅,倒反天罡啊...” 他捂着右眼,演技非凡。 陈余则是怒气冲冲的痴傻之色,一副就要冲过来,又冲不过来的样子,道:“打的就是你,谁让你胡说的?我还没成亲,就算要成亲,也只会娶我嫁小姨!” 慕容雪等人忙着拉住,纷纷劝道: “春生啊,别冲动,他真是你表舅啊。” “对啊,你打他真的不对。” “哎哟,这怎么就突然犯病了呢?” “之前还好好的,估计是今天没喝汤药的原因。” “那就不妙了,春生一旦犯病,估计十天半个月都不带好的...” 几人配合着说道。 竟齐声陈余掩饰,装起了疯病。 而陈余疯病犯了,那就无法接受少主的问询了吧?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当真巧妙。 陈余不想让石有容知道薛愕真实意图,又不好拒绝,为免她强行逼迫,装病是最为合适的。 毕竟...陈余可没说过自己的傻病已经完全好了。 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老子傻了,我看你还怎么问。 问了,我也有理由不说! 石有容也是惊讶,目光暗沉。 这傻病犯得也太凑巧了吧? 本少主刚表现出要逼问他的意思,他突然就疯了? 哼! 这是把我也当成傻子了? 若是信了你,那就真成傻子了! 她暗自想到,打从心底就断定眼前这一幕是陈余故意为之,实际上根本就没犯病。 待我揭穿你那拙劣的伎俩! 微微想到,石有容冷笑,却也没有当众揭穿,而是摆手道:“哦?本少主刚想对你委以重任,你突然就疯了,有没有那么凑巧啊?不过无妨,本少主有一道祖传的方法治疗疯病,可亲自为你医治!” “你们几个放开他,然后就退下吧!本少主...要亲自闭门为陈侍卫治病,无命令不许进来!沅儿,把他们带走。” 她果断发号施令。 心中却在暗道:且先再给你一个下台的机会,你若能主动承认装傻,并将心中的秘密说出,那就相安无事。 但若是执迷不悟,便先给你一点苦头! 闭门相见,就是给你的最后体面。 哼! 想着,她迈步走向房中。 陈余也是稍显惊讶,她居然要与我闭门相见? 看来是不愿相信我病发啊... 倒是猜对了,可你那点小聪明怎么不用在正事上呢? 也罢! 此番是不论如何都不能对你说实话的,先让薛愕投诚,帮助朝廷快点打回来,才是正道。 而即便你猜出我是装的,那又如何? 我打死不承认,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嘿嘿。 这可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傻子的行为...是你预料不到的,等下可别后悔! 他蓦然心生“毒计”。 第71章 你道歉吗? 东厢房的门被关上。 沅儿带着几名反贼士兵守在门前,不许庄十三等人靠近。 房中。 陈余呆傻的样子盘坐在地上,掰着手指甲,眼神空洞,看向石有容傻笑。 心中暗自筹谋,故作淡然。 石有容也看着他,脸色一沉道:“怎么?本少主的意思是表达得不够清楚吗?你居然在这时候装傻,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我若是你,便不会抱有这样的侥幸心理!” “说!薛愕携带林筱筱私逃,你到底暗中察觉到了什么?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想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可别不识好歹,否则...” 她威胁道,嘴角泛起狐笑。 在她看来,只要拿住慕容雪等人,就相当于锁住了陈余的命脉,由不得他不说。 而陈余能想到用装傻来搪塞,就说明他隐瞒的事情可大可小,不容忽视,务必要逼他说出来。 陈余微微抬头,呆呆望着她,木讷道:“呀,你不是几天前镇口那位神仙姐姐吗?怎么会在衙门里?难道你犯了事儿?说,到底犯了何事?从实招来!我乃徐阳县快班衙役陈余,坦白从宽,你若执迷不悟,我可要用刑了!” 说着,他站起身,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脸色,摸向自己身后。 随后,又满是纳闷道:“咦,我的锁铐呢?怎么不见了...方捕头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给犯人上锁铐...犯妇,你姓甚名谁,还不开口吗?” 他有模有样道。 时而痴傻,时而又似乎正常的样子。 脑中却是打定主意,装傻要装到底,等下不管石有容如何逼迫,都决计不能妥协。 非但不能向她透露薛愕有叛逃的意思,而且还要设法让锦衣卫帮助薛愕快点叛逃成功,等官府打回来,他恢复衙役身份,便不用再看反贼的脸色行事。 虽说现在石有容看得起他,留在反贼身边也没有什么坏处。 但显而易见的一点是,朝廷气数未尽,反贼虽看似大势已成,但仍欠缺后劲和火候,不足以彻底夺取天下。 就算是要择良木而栖,现在也绝非最佳时机。 在天下大局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保持相对中立的态势,是最好的。 石有容听了,却显微怒道:“你还在装?到底说不说?本少主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陈余皱眉,傻傻道:“忍耐?谁让你忍耐了?还有,你想让我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小姨说我的脑子有问题,经常记不住事情,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神仙姐姐吗?” “你...看来,你是打算不说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家小姨姿色不错,我麾下有好几个将领至今还未成家,你是不是想让我为你小姨指定一门亲事?若是,本少主如你所愿!来人...” 石有容倒也干脆。 见到陈余下定决心要装傻不说,立马就出手反制,试图利用慕容雪来钳制他。 陈余早知这丫头不好糊弄,便赶忙叫住道:“等等,你想让我说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石有容露出浅笑,收回刚想说的话,改口道:“什么条件,且说来听听!” “我说了,你就得嫁给我!” “什么?” 石有容笑容一僵,顿时愣住,俨然没想到陈余会提这样的条件。 这小子好大的色胆,居然敢提这样的条件? 他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衙役而已,还是朝廷的余孽,怎敢提此要求? 顿时怒气更深,不悦道:“大胆!你色胆包天,竟敢觊觎本少主?是不是活腻了?” 她天生丽质,自幼受尽宠爱,眼界甚高。 对于自己的另一半,她要求极高,不说要貌比潘安,但一定要是人中龙凤,盖世英雄那种。 虽说陈余样貌俊朗,身材高大,是无数闺秀心目中的美男子。 说起来,她第一印象不错,但若说到倾心下嫁,却也没到那个地步。 反贼军中不无俊杰,自是有不少人早已对她心悦,但至今无人敢表露,这个小小的朝廷衙役居然敢提? 简直是异想天开! 关键是...他在有意隐瞒的情况下还敢说出口,有哪家公子的脸皮有这么厚的? 陈余听了,却道:“你不愿意?那算了,我还不如不说。那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不在乎!” 他轻哼一声,扭头看向一边,像个正在生闷气的大小伙。 石有容又是一呆:“你...你什么意思?我要把你家小姨送给别人哦,你居然说不在乎?你俩不是情深义重,相依为命吗?” “是啊。不仅是相依为命,而且阿父临终前,还打算让她嫁给我为妻,她是我日后的娘子。” “那你还说不在乎?” “在乎又能怎样?神仙姐姐你人多势众,我打又打不过,抢也抢不了,还不如顺从!阿父还说了,小姨若自愿嫁出去,我亦不可阻拦。你若为他介绍相公,而她又自愿,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陈余说着,毫不在乎之色。 他知道自己此时越在乎慕容雪,就越被石有容钳制。 还不如反其道而行,装出毫不在意的神色,令石有容手中的筹码尽失,不能再有效牵制他。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越不在乎慕容雪,眼下对慕容雪的安全就越有利。 石有容呆了,“那你...让本少主嫁给你,又是什么意思?耍我?” “小姨本来是阿父留给我的娘子,你把她抢走了,我不得重新找一个?我看你长得不错,你若嫁我,我便对你知无不言!” “胡闹!你前日才刚刚拜堂,已有妻室。外面那位许思思就是你的娘子,你装什么傻?” “什么娘子?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昨日周皮来抢小姨,被我打跑了。然后我就遇见了你,何时成过亲?你少糊弄我!” 陈余噘着嘴道。 既是要装傻,那就装得彻底一点。 他果断跳开这几天的记忆,声称自己从未成亲,也从未与石有容林中一夜,将记忆“恢复”到与她在镇口相见的那一刻。 心中笃定,只要自己打死不承认,石有容也难以把他怎样。 石有容目光一冷,心道这家伙还真是嘴硬,想装傻到底是吧? 行! 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先给你见见棺材! 想着。 他果断走向门口,门开一缝,对门外的沅儿小声轻语一番后,回头说道:“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少主就如你所愿!你家小姨三日后就要嫁给我军中之人,到时可别后悔!” 陈余仍是淡然,眼神清澈,道:“随便你!小姨能有个好归宿,阿父泉下有知,应该也会开心。到时候我给小姨当伴郎,好不好?” “好啊!” 石有容眯着眼,想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门外沅儿的声音响起:“来人,少主有令,慕容氏女即刻带入军中,三日后嫁予刑雾,把她带走!” “是!” 几名反贼士兵得令,随即齐齐走向慕容雪。 令院中几人顿时惊愕,一时不知所措。 慕容雪惊道:“啊?少主,你...民女尚无婚配的打算啊,且与刑将军并无感情...” 沅儿冷道:“少主赐婚,且容你置喙,愿意与否?只需执行,不得违抗!” 说完,便摆手示意士兵将其拉走。 慕容雪大喊着,却也没有剧烈反抗,只是呼喊着“不要”,半推半就着跟反贼士兵离开。 明显与陈余事先有过交流,不怕石有容敢怎样。 而林筱筱等人装出一副满心焦急的样子,齐刷刷向反贼求情起来。 石有容不做理会,重新把门关上,转身道:“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你家小姨如此娇俏,嫁给刑雾那种粗俗汉子太可惜了。我若是你,就会怜香惜玉了...” 她笃定,陈余此时是在故作淡定,不用多久就必会妥协。 此前,他为了慕容雪敢当着反贼的面重伤周皮,又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刀斩薛愕,也要护下她,此时又岂会任由她被强行嫁给刑雾? 不得不说的是,石有容确实猜对了。 但似乎小看了陈余掩饰自己心中秘密的决心。 她的话刚说完。 就见到陈余拍拍屁股起身,道:“哦。你说完了吗?那我走了。” 石有容一怔,“你...你就这么走了?我真的会把你小姨嫁出去的...” 她挡在门前,不可思议之色。 难以预料到陈余会如此镇定,而陈余此时淡然呆傻的姿态,演技入木三分,丝毫不显紧张。 还真像极了傻病上头,反倒让石有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些许质疑。 这家伙连他最紧张的小姨都不顾了,不会是真的犯傻了吧? 自古往今,痴傻之病,素来无解。 很少听人说过,有什么神医能把傻病彻底根治的。 而陈余之前也说了,自己虽得山中奇士救治,但也只是大好,并未说过此后不会再犯。 难道...真的有那么凑巧,他的疯傻之病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了? 石有容不禁有些动摇起来。 他若是真的犯病了,还真不好趁人之危,胁迫他说出什么。 就算他愿意说,估计也是颠三倒四,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他连自己前日刚拜过堂都给忘了,脑中记忆似乎回到了几日前... 怎么办? 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 正迟疑着。 陈余蓦然脚下一滑,竟自己摔了一跤,把额头都跌破了。 一丝鲜血从他额头渗出,当即就装傻大哭起来:“啊?出血了?神仙姐姐,你...你为何要加害于我?难道就因为我不同意娶你为妻吗?你得不到我,就想伤害我吗?” “你好狠的心啊...你越是这么干,我就越不从你...哼!” 他坐在地上,耍起赖皮,有的没的都胡乱说一通。 而且声音很大,似乎想让外边的人听到。 石有容错愕,瞪大眼睛:“你胡说什么?本少主何时逼你娶我?你少在此胡言乱语,小心我割了你舌头!” 陈余却喊得更大声:“我没有胡说!刚刚你明明逼我说心悦你,还想让我娶你为妻来着!我不从,你就故意把我踢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明白了...” 他嚷嚷着,忽然眯眼接道:“你是因为我见过你的身体,还亲手为你疗伤,在山中救你一命,有了肌肤之亲。并且觊觎我的美色,所以想强行占有我,对不对?” “可是,这都是情非得已啊,当时你在林中中箭受伤,我若不解开你的衣服,为你解毒,如何救你?虽说如此难免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但你不该责怪于我的呀。” “嗯,那时候我见到了你的红色肚兜,你的身材...” 话没说完。 石有容大惊失色,慌忙冲过来捂住他的嘴,小声道:“住嘴!你嚷嚷什么?说这么大声,你想让全部人都知道吗?” 不巧。 陈余就是想让全部人都知道,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住嘴,反而喊得更大声,拨开她的手,继续嚷道:“别人知道又怎样?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我不喜欢那么恶毒的女人,我现在开始讨厌你了,神仙姐姐!” “你的肚兜上绣着一只粉红色鸳鸯,对吗?我替你包扎伤口的时候,还摸过...” 石有容脸色红得发紫,赶忙再次捂住他的嘴。 门外的沅儿与一众反贼士兵却惊了。 什么? 陈余居然看遍了少主的全身,还有过肌肤之亲? 那可完蛋了呀。 如此一来,少主的清誉岂非没了? 关键是...刚才少主与之闭门而谈,居然是要逼迫陈余娶她? 少主何时变得如此轻浮,竟逼迫一个傻子娶她? 一时间,众人心中浮想联翩。 林筱筱和庄十三几人,则伺机跟着大喊起来。 “请少主矜持,春生已有妻室,还请莫要夺人所爱...” “是啊,少主,咱只是贫苦百姓之家,配不上少主金枝玉叶。春生虽小有俊朗,但犯有痴傻之病,怎堪成为您的入幕之宾?” “请少主放过春生,如果着实闺中难耐,大可公开招婿啊...” “...” 几人唯恐事情不大,纷纷开口大声“求情”,隐有将此事传开的意思。 令沅儿与一众反贼霎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愣在当场。 陈余却开心极了。 你想逼我就范? 那我就把你的“糗事”说出来! 女子最重名节,未婚嫁最忌讳先有肌肤之亲,把这事儿捅出来...我不怕尴尬,尴尬的人就是你! 看你怎么解? 反正我现在是个傻子,嘿嘿! 石有容急了,黑脸道:“闭嘴,闭嘴!你让我没脸见人吗?浑蛋,别再说了...” 在这种情况下。 石有容倒不是没有办法应对,她大可一怒之下,干脆宰了这几个人灭口。 再严令他手下的人守口如瓶,如此,便不会有人敢背后嚼舌根。 但少主是个恩怨分明之人,与她那位天王老爹不同,多了一份恻隐之心。 加上,陈余是她的救命恩人,让她以怨报德,她却是难以做得出来。 此番,只能尽力捂住陈余的嘴巴。 陈余见好就收,再次拨开她的手,道:“哼,让我不说也可以。那你道歉,为你刚才的行为说对不起!你若真想嫁给我,那就好好追求我!” 石有容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这个男人脸皮怎么那么厚,本少主何时说过要嫁给他? 他怎么净胡说,还说得像真的一样? 简直是...面如钢板。 但未及回应,又见陈余脸色一变,道:“怎么?不愿道歉?那我只能去跟乡亲们好好说道了,让他们评评理。就算你是少主,强抢男子...也是有罪的。” 第72章 将错就错! 石有容大怒:“休想!” 她气得柳眉倒竖,咬牙切齿。 这个男人胡言乱语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让她道歉? 妄想! 要不是看在他救过她一命的份上,单说他此刻胡乱喧哗,她就得立马下令砍了他脑袋! 陈余见她暗怒不已,想发飙又不好发飙的样子,心中偷笑。 微微思虑后,唯恐天下不乱,眼珠子一转,又道:“好吧。你不道歉也行,把我小姨还回来。如此,以后我还会理你!不然,休想再让我看你一眼!你非但得不到我的心,更得不到我的人!” 他振振有词道,一副受害人的姿态。 说着话,竟“砰”的一声推开门。 当着一众反贼和林筱筱等人的面,出手勾住石有容的后颈,突然对着她的嘴亲过去一口。 深深一吻,而后快速退开一步,道:“我是一个很分明的人,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你放了我家小姨,那我就应了你一个小要求。刚才你百般索吻,我誓死不从,但既已愿意放了我小姨,我就赏你一吻。” “就这样吧!以后看你表现,我再决定要不要娶你!但就算要娶你,你也是小的。知道吗?少主。” 说完,立马脚底抹油,朝庄十三等人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 反贼被这一幕惊到,竟忘了阻拦,眼睁睁看着陈余几人离去,不知所措。 就连沅儿也仿佛石化,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慕容雪刚被带出东厢房不远,陈余就追了上来。 二话不说,先是挡开几名反贼,拉住慕容雪的手,当众道:“都让开!少主已答应放了我家小姨,尔等不可阻拦!不然,待我日后与少主成亲,后果...你们知道的!” 言尽,也不做迟疑,扭头就走。 几名反贼士兵面面相觑,但未见石有容出声反对,也不好阻拦。 等到陈余几人走出衙门大院后。 被突然一吻惊到的石有容,这才回过神,河东狮吼一声:“陈余!” 东厢房的瓦片,似乎跳动了一下。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非礼一吻也就算了,还胡说是本少主主动索吻? 这要是传了出去,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我什么时候索过吻? 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他? 他的胆子怎么那么大,脸皮这么厚? 这一刻,石有容既羞又怒,想杀人又提不起杀心的样子。 憋得俏脸涨红,手足无措。 陈余却已经跑了,她怒喊一声后,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片刻后。 陈余带着几人回到小屋中,关紧房门后,果断道:“诸位,情势紧急,石有容已经盯上我,料定我对她有所隐瞒。我装傻能逃过一时,但无法永远吊着她。” “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实施计划,让庄大人先行离开去追赶薛愕,先保证郡主安全再说!石有容已经宣布将我收为心腹,我现在算是有些特权,把庄大人带出去不算太难。” “我和思思的婚礼虽被阻断,但好歹已算是有了夫妻之名。而庄大人本是路过来参加婚礼,那婚礼后有事离开,却也正常。” 说着,他转向庄十三,拱手接道:“还请庄大人马上收拾东西,赶在石有容找来之前,离开满江镇。我会以你们家中事忙,亲自送你们离开。如今我既是少主心腹,也是打虎英雄,想必反贼会网开一面,对你们放行。” “但事不宜迟,以免节外生枝。” 庄十三听了,并没有反对。 他与手下七人装作林筱筱的娘家人,本就是恰好路过,明面上是来参加婚礼的。 没想到镇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婚礼过后想马上离开,理由倒也充分。 关键是按照计划,他们必须赶在薛愕投奔朝廷之前截住他,并充当他的引荐人。 时间紧迫,薛愕要逃亡,肯定不会拖延,必须尽快起程。 因此,庄十三并未反对。 微微沉思后,点头道:“好,你速去准备。一刻钟后,后门相见。” 陈余也点头,“小姨,思思,你们帮庄大人收拾一下。我先去前方探探路,转头便回。” 说完,人已迈出了门槛。 前脚刚走,后脚庄十三与林筱筱对了个眼色后,便对慕容雪说道:“吾等急需赶路,不知可否烦请慕容娘子为我们准备一些干粮?吾等感激不尽!” 他一脸恭敬之色,弯腰拱手,倒是对慕容雪出奇的客气。 只因...庄十三已经从林筱筱的口中得知,慕容雪乃是某人的私生女。 虽说暂时入不了门,但终究是身份不一般,容不得庄十三失礼。 慕容雪见他如此客气,反倒是意外,连忙应允:“大人不必客气,民女这就去准备。” 等到慕容雪出门后。 庄十三与其余几名锦衣卫果断单膝跪地,道:“请郡主与我们一道回城,反贼内乱,薛愕有心投靠朝廷,正是我们回归的最佳时机。卑职有信心,可以将郡主安全送回朝廷。” 林筱筱想了想,却黠笑道:“不!你们独自回去接洽薛愕即可,确保许思思安全后,再将薛愕拿下!此人数次想对本郡主不利,断不能放过他。可知?” “只要他放归许思思,就给我绑了他,留给本郡主回去后发落!” 庄十三一惊:“啊?这...” 他本以为薛愕有心叛逃之后,不必再冒险刺杀,更不必再留在满江镇潜伏。 只需赶上薛愕,以引荐人的身份一同闯出沦陷区,便算是完成了营救任务。 殊不知,此时的林筱筱却不愿走。 刚想开口奉劝时,却被林筱筱打断:“这什么?本郡主已经决定不走,无需多言。虽说许思思顶替了我的身份,但此去仍有艰险。万一薛愕无法突破反贼的狙击,我们岂非也有危险?” “再者,如今我已成了陈余的表面娘子,若是贸然离开,反贼必会生疑。只怕走不了,还会暴露身份。还是莫要冒险,反正现在反贼认定我已落入薛愕手中,我留下倒也安全。” “许思思既然暂时顶替我的身份,那就将错就错吧。让薛愕先投靠朝廷,待他把反贼的情报说出后,再拿下他!回去后告诉父王,让他不必担心。官兵攻下徐阳县,我自会出现。” 庄十三见她态度坚决,听不进任何劝告的样子,也只能点头同意。 不久。 慕容雪在厨房蒸好了好几笼馒头,前日大婚,反贼送来许多物资,乡亲们分去大半,却也还剩下很多。 眼下,倒是有余粮为锦衣卫准备吃食。 包起来要交给庄十三时。 正好碰到前去探路的陈余回来,刚从大牢里出来的王二牛也跟在身边。 几人再次碰头,陈余从怀中取出一张放行条,交给庄十三,道:“庄大人,此乃反贼的放行条。石有容对我的封赏已经下达,我现在算是她面前的红人,送你们出去不难。” “你们拿着放行条,出了徐阳县地界,相信自有办法追上薛愕。我会亲自把你们送出镇外,以保万全。” 庄十三接过,点头:“很好。此事你记一功,来日朝廷回归,本官自会帮你请功,你不会被定为叛逆。” 说着,他顿了顿,脸色变得严肃,接道:“而我见许娘子秀外慧中,知书达理,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我与她一见如故,有心收她为义妹。你定要全力护她周全,本官回来之时,要见到她安然无恙。若有差池,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可知?” 庄十三不好直接对林筱筱表现得太过关心,便借着“义妹”之名告诫。 陈余虽有些意外,但也未曾多想,点头应是。 随后。 几人收拾妥当,来到镇外反贼的关卡处。 陈余出面斡旋,让庄十三八人顺利出镇,快速消失在官道上。 王二牛望着八人的背影,扭头道:“希望这几个锦衣卫真能追得上薛愕,并顺利送回郡主。如此一来,官府回归,咱们也算有些功劳。春生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陈余笑了笑,望向后山的方向,目光微闪道:“石有容正在气头上,现在回去怕是要撞枪口。不如,先进山躲躲。几天前,咱不是在林中布下了陷阱吗?正好去看看收获!走!” 第73章 办一个养猪场! 话说之间,二人快速奔向后山。 现在情况不同了。 虽说只是短短几天,但有了石有容的“照拂”,陈余现在既是少主心腹,又是镇上的打虎英雄,地位如旱地拔葱,瞬间拔高。 再也不必受反贼的各种条件限制,想什么时候进山,就什么时候进,无需做任何报备。 路过反贼的关卡时,还顺便从他们手中“借”了些武器和物资,以作为临时所用。 今早在大营时,石有容就已经派人发布榜文,确立了陈余的位置。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少主面前的红人,再也不敢针对,甚至得竞相巴结。 莫说是“借”几件武器和物资,就算要让反贼士兵跟着进山狩猎,只怕反贼也得答应。 顺利进山,二人快速赶往此前布置陷阱的位置。 几日前,陈余进山寻找锦衣卫,在发现苞米和庄十三等人之前,就已在附近布下了许多陷阱。 后来被庄十三几人出手钳制,却是没能来得及检查。 而后山资源物产丰富,几天过去了,陷阱必然已经触发。 来到地方时,已接近黄昏。 距离二人布下的最大那个陷阱还有些距离,但陈余蓦然警惕起来。 只因,他远远便看见陷阱触发了。 那是个捕网陷阱,用鲜蘑菇和野果充当诱饵,本意是捕捉一些中小型食草动物。 例如袍子,野山羊之类的。 陈余毕竟是个穿越者,知识储备比古代人多了千年,原则上他亲手布下的陷阱,要比寻常猎人捕获猎物概率更大。 最大的陷阱触发,那八成是有所收获的。 陈余微喜,赶忙冲过去。 来到近前时,却发现捕网被咬破一个缺口,地面上有许多挣扎过的痕迹,却不见猎物。 “完了,让那畜生给跑了。” 王二牛见状,不由一阵失望。 此前,二人资源不足,设置的捕网是用林中的藤条编织而成的,相对来说韧性有限。 而设置此类的捕猎陷阱,根本不能长时间放任不管,否则猎物便有逃生的可能。 捕网陷阱只能限制猎物,并不能击杀对方。 若猎人长时间不来检查,猎物就有机会咬破捕网逃生。 因此,有经验的猎人在设置捕网陷阱后,一般隔天就会来查看。 但陈余二人拖延了数天才来,捕获的猎物跑了,倒也不见稀奇。 陈余走过去,仔细查看捕网的缺口,见到捕网损坏严重,似乎是被什么大货强行咬破的。 顿了顿后,沉声道:“可惜了,若能早点来,这大货肯定跑不了。” 接着,他又检查了周边的痕迹,发现留下的都是动物的蹄印,而非爪印,便接道:“这货有蹄子,大概率不是什么食肉的猛兽,倒像是野猪!” 后山是一片原始森林,生态链完整,物种丰富,应有尽有。 此前陈余就在另一处位置发现过野猪踪迹,还捕获过其中一头。 王二牛笑道:“没事,只要那畜生还敢在附近晃悠,咱就有机会抓到。春生哥,附近还有许多陷阱,为求效率,咱们分头查看?” 陈余点头,随即分头行事。 片刻后,天色更暗。 二人再次聚首时,各自手上都没有收获,皆是一脸苦笑。 倒不是说他们布下的陷阱都没有触发,而是时间间隔太久,猎物或是已死发臭,或是逃了,有的甚至被其他食肉动物就地啃食,却是无一有用。 不过,面前歪脖子树上吊着的一只死猎物,倒是证实了陈余的猜测。 只见树上的一道吊索陷阱触发,一只目测有七八斤重的野猪崽被吊在半空,离地约有三四米。 此时已然一动不动,明显断气了。 在这里能捕获到野猪崽,就说明附近有野猪群出没,那个被强行撕破的捕网有可能是野猪逃逸所造成的。 野猪的咬合力惊人,是绝对有能力咬破树藤网逃离的。 王二牛不禁又失望起来,失笑道:“咱不是运气不好,只是来了太晚。” 说着,便走过去摸了摸吊在半空的小猪仔,还嗅了嗅。 随后,竟眼前一亮,道:“咦,这小畜生还略有体温,估计是刚刚断气,尸体没有发臭,还可以吃!春生哥,今晚咱们不怕没有肉吃了,烤乳猪怎么样?” 说着,就要动手把野猪崽放下来,剥皮拆骨。 陈余目光扫视,却果断阻拦道:“等等,你看那是什么?” 他指向野猪崽身下地上的几个野山芋和蘑菇头。 王二牛眉头浅皱,寻思了半分后,纳闷道:“奇怪,这里怎会出现这些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叼来的...” 陈余微喜道:“不用怀疑,就是被什么东西叼来的!这只小猪仔明显还在哺乳期,受到母猪的保护。而哺乳期的母猪最为护短,就算明知猪仔被陷阱困住,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大猪是不会轻易放弃小猪的。” “这些食物,肯定是那只大猪带来的。猪仔被吊在半空,大猪无法营救,而它能做的...就是寻来食物!万物皆有灵性,这或许就是母性使然。” 王二牛道:“春生哥的意思是,想利用这头小猪为诱饵,捕获大猪?” 陈余轻笑:“没错!这小猪仔刚死,大猪很可能还不知道,肯定还会再带食物过来。我们在附近布下陷阱,把它们一锅端了。” 王二牛眼前一亮,倒也觉得可行,忙道:“我看行,那咱们赶紧动手?” 陈余点头,立即动手起来。 等到二人在歪脖子树周边布下多个陷阱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陈余点燃了一个火把,将林中小道照亮。 进山之时,他从反贼手中“借”了许多物资,其中就有武器和火把。 “行了,咱们也不确定大猪何时回来,没必要守在这。回树屋休息,明日一早再来。” 陈余说道。 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距离老陈头生前建造的树屋不算太远,而既然打算要留在山中两日,暂时躲过石有容的怒火,便只能先去树屋暂住。 次日清晨。 二人起得很早,晨昏时就已经爬下树屋,在草丛中挖掘某种植物的根茎。 王二牛拔起一根形似人参的根茎,疑惑道:“春生哥,咱挖这东西作甚?” 陈余没有急于解释,先把根茎用布包起,砸碎并挤出其汁液后,这才开口道:“这种植物的根茎有毒,虽毒性不大,有一定的麻痹作用,可以暂时限制猎物的行动能力。” “用来干嘛?” 王二牛似乎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把我们身上的箭矢都沾上根茎汁液,便是简单的淬毒,我要活捉野猪!” 陈余目光微妙道。 既是进山打猎,来时,他已从反贼士兵手中“借”来两把军弓与无数箭矢,与王二牛人手一把。 王二牛道:“活捉?为什么?直接宰了,岂非更容易带回去?” 陈余笑道:“如果真能捕获大猪,便不打算宰了吃肉。我要养着它,办一个养猪场!” 第74章 种田养猪发大财,姑爷之礼! 养猪? 王二牛眉头更深,养猪...倒不是没人尝试过,但甚少有人成功过。 真正的野猪野性极强,即便被捕获,也不会轻易屈服。 更不会轻易吃人类喂给的食物,宁愿饿死,这是一种天性。 尤其是公猪,非常难驯化,成功率极低。 而性情相对温和的家猪极为难得,此前反贼占领之后,便已将全镇为数不多的家猪都抢走,宰了当作军粮。 换句话说,此时的满江镇上并没有稳定的蛋白质来源。 坊市上出售的猪肉,要么是猎人冒死进山打到的野猪,要么是反贼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的,价格极为昂贵。 此番,陈余竟说要活捉野猪,并圈养起来,不免让王二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连镇上经验最丰富的猎人都无法成功驯服山中野猪,陈余竟有此想法?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在王二牛看来,春生哥此次受伤恢复后,与此前大不相同,可能会有什么妙招呢? 便憨笑一声,跟着陈余开始往箭头上淬毒。 没多久。 二人带着毒箭离开树屋,快速奔向狩猎区。 刚来到附近,就蓦然听到一阵剧烈的猪叫声。 陈余大喜:“好像有货!” 说话间,人已潜行过去。 但并没有贸然堂而皇之地靠近,而是动作细微,缓慢前行。 野猪性情刚烈,想要活捉的情况下,就不能直接明着出现。 否则,被困住的野猪意识到危险,剧烈挣扎之下激发爆冲,可能会挣脱束缚逃走。 最好的办法是,伺机钳制拿下! 二人悄悄摸到歪脖子树不远处,见到最大的那张捕网已经落下,将一只目测得有三百斤重左右的母猪网住。 即使捕网的四头都系着大石,用以困住猎物。 两边又有两根巨大的圆木做支撑,但仍旧无法完全压制住野猪。 成年野猪的力量极强,可不是家猪能比的。 不过,二人在大网的周围另外布置了许多额外的陷阱,野猪若中招,就不会只中一个陷阱! 此时,便有一条粗绳紧紧套在母猪的右腿上,任凭其百般撕咬,一时间也难以咬断。 但若是能给它足够的时间,挣脱也是迟早的事儿。 只不过,现在陈余二人已经来了。 陈余目光闪烁,赶忙叫道:“二牛,快,瞄准野猪的四肢,先断了它逃跑的希望,留活口!” 王二牛点头,率先弯弓搭箭,射出一箭。 嗖嗖嗖! 两人先后放箭,都是对准野猪的四肢,挑选肉厚的地方下手。 而后,也不急着靠近,等待毒液发挥作用,减弱野猪的反抗能力。 等到野猪四肢麻痹,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时。 陈余这才快步向前,操起事先准备好的一根木棍,猛砸了野猪的头部几下,将之打得晕头转向。 王二牛则带着绳索,扑到猪身上,先是快速绑住它的嘴巴,之后就是四肢。 没几下功夫,便将母猪给五花大绑起来。 看起来容易,实际上二人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在束缚的过程中,万一野猪拼死一搏,估计王二牛会有生命危险。 野猪一拱,连钢筋都得拱弯,别说是人! 好在有惊无险,算是顺利拿下野猪。 除此之外,周边的小陷阱也有收获。 这是一头正处哺乳期的成年母猪,身后带着一队小猪仔,此番进入陷阱,连它自己都难以逃脱,更别说那些还不具备自保能力的小猪。 周边的陷阱套住了无数小猪仔,陈余检查之后数了数,发现另一张捕网中竟有十几只小猪仔,惊喜之至。 野猪的繁殖能力极强,一窝二三十只都有可能。 而幼年猪仔是不会轻易离开母猪的,其余几只没被捕中的,此时就躲在不远的草丛中无助观望、哀嚎。 陈余有些兴奋,对王二牛说道:“二牛,留下十几只小猪够了,其余的尽量射杀,当作今晚的口粮。烤乳猪,你不是最喜欢吗?” 听此。 王二牛开心起来,“好勒,看我的。” 说完,人已弯弓射出一箭,射杀了一只小猪。 大约半个时辰后。 二人检查完所有陷阱,将猎物全部收拾干净。 可谓收获满满,不仅活捉了一头成年母猪,还有十几只小猪,另有几只野鸡和野兔子。 但这么多猎物,仅凭二人之力根本无法带走,单说那头母猪,就够呛的。 而山中的捕猎者,可不仅仅只有人类。 若是把这些猎物暂时留在这,保不准会被其他掠食动物叼走。 陈余想了想,让陈二牛留在原地看着,自己则快速下山叫来反贼士兵帮忙。 反贼在后山下的官道上就有关卡,以陈余现在“少主红人”的身份,叫来几个小弟不成问题。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几名反贼士兵跟来,见到二人的收获时,不由一惊,似乎难以相信他俩竟能有此收获。 陈余却不想废话,示意几人帮忙抬回家中。 回到小屋时。 慕容雪和林筱筱惊呆了,望着堆满半个后院的猎物,愕然道:“你俩昨夜未归,是进山打猎了?还打到这么多...” 陈余道:“是啊,以后咱们就无需为食物发愁了,甚至可能因此发大财!” 慕容雪皱眉道:“发大财?” 林筱筱则疑惑:“既捕获这么多猎物,为何还留着活口?” 陈余:“因为我要养猪,种田,发大财!嘿嘿。” 他略显神秘地说道。 也不多做解释,立马就扭头对王二牛说道:“二牛,今天的收获有你一份力,以后你就是咱老陈家养猪场的东家之一了。跟我来,咱去砍些竹子来搭建一个猪圈。” 却令身旁二人不由对视一眼。 春生居然想养猪? 可谁都知道,真野猪是极难驯化的呀... 接近黄昏时。 一个偌大的猪圈已经在小屋后院被搭起,虽是简易的,但勉强能用。 猎人一般都会些手工活,搭猪圈对于两个大块头来讲,简直是小菜一碟。 将那头成年母猪放进去,又解开那十几头小猪仔。 陈余心中大喜过望,又去山脚下砍了几棵芭蕉树用来投喂。 猪圈中。 母猪带着一群猪仔,显得极为警惕、不安。 对于陈余的投喂,视若不见,不仅不吃,而且还发出威胁性的闷哼,随时都有可能暴走的迹象。 这在陈余的预料之中,心中一点也不着急。 王二牛道:“春生哥,这畜生也不吃啊,若是饿着,便没有奶水喂养这群小猪崽子,会不会一家死翘翘?” 陈余笑道:“不会!万物天性使然,母猪不会放任自家崽子饿死。为了保护幼崽,它会被迫进食,以养活下一代。我们现在站在这,它肯定不敢吃。等它没有奶水喂养时,会自己吃,不用担心。我们只需按时投喂,并尽量减少惊吓即可!” 成年野猪很难驯服是事实,但还未成年的幼崽却是有机会的。 将它们圈养起来,母猪会被迫将它们喂养断奶。 等到猪仔的消化系统成熟,可以吃杂粮之后,再将它们分开。 届时,母猪就没用了,可以宰了吃肉。 小猪仔在圈养中长大,失去了本该具备的野性,性情肯定相对温和。 那时候再继续养着,让它们成年自行交配,等生下几窝幼崽之后,便与寻常家猪无异。 是完全可以养活的。 驯化野生动物,从幼崽开始才是正道。 陈余虽然把母猪活捉回来,但并没有打算长期让它活着,猪仔一断奶,就可以把大的杀了。 剩下小的,让它们自行繁殖,很快就能得到更多的小猪仔! 这便是最粗浅的驯化手段,或者说是自然影响方式。 “走吧!喂了猪,咱也该给自己准备吃食了。” 陈余笑着道,转身走向厨房。 除了活捉的十几头小猪仔之外,王二牛另外射杀了三只逃窜的小猪,今晚自然就得安排烤乳猪,好好犒赏自己一番。 很快。 前院中就生起了炭炉,架子上烤着粗略腌制过的乳猪,已是喷香四溢。 回来时,陈余顺道在山中摘了些野干料,磨成粉末就成了烧烤料。 后山动植物丰富,这个时节正是山中野山料的成熟期。 例如山椒,野八角等等。 将之碾磨成粉,不难得到简单的香料。 三只烤乳猪已经刷了第二轮酱料,香味正浓。 陈余抓起一旁碗中的细盐洒上,就可以马上开吃了。 眼角一撇间,却发现围墙外不远处似乎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不由浅笑起来。 细盐,在普通百姓眼中或许是“奢侈品”。 但对于现在的陈余来说,却不值什么钱。 只因能弄到盐块,他就能快速提炼出细盐。 而以他现在“红人”的身份,向反贼问要一些盐块,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陈余洒完盐花之后,若有深意地看了慕容雪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小姨。” 慕容雪似有领会,随即拿起其中一只烤乳猪走向门外,也不知去干什么。 回来时,烤乳猪已经不见。 随后,浅笑道:“前日,春生对那位少主做了那样的事儿,她虽念及救命之恩,暂时不做责罚。却也在我们身边放了几个眼线,我们现在做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而咱们正在吃饭,总不能让门外的客人饿着,就送他们一只吧。顺便,也给那位少主尝一下春生的手艺。” 林筱筱与王二牛听了,这才明白过来。 陈余哈哈一笑,随即撕下一个猪腿,先给慕容雪,道:“小姨,来,先吃个猪脚!” 接着,又给了林筱筱一个。 最后切下一块给王二牛时,陈余交代道:“二牛,等下回去时,带半边乳猪肉回去,给二叔二婶他们尝尝。这几天为了我和思思的婚礼,他们可没少忙活儿。” 王二牛也没客气,边大快朵颐,边点头:“好嘞!” 不久。 衙门大堂中。 慕容雪赠予的那头小乳猪,出现在石有容面前。 经过这两日的沉淀,少主阁下的气消了大半。 正如慕容雪所料,石有容被强行冤枉,还被揩油亲了一口,原本是该报复的。 但鉴于陈余是她的救命恩人,且刚刚被她赐封,如果扭头就要责罚,便会落人口舌。 因此,石有容就算心中有气,却也不好现在对陈余发难,只是派人暗中监视他。 而根据慕容雪的说法,只需带一点乳猪肉给石有容尝尝就好,其余的...给那几名负责监视的反贼打牙祭。 但反贼士兵倒也忠心,少主没吃之前,他们不敢先动,就原封不动地送来。 石有容望着表皮金黄的烤乳猪,香气扑鼻,不禁食欲大起。 不过并没有立即试吃,而是先听取手下的汇报。 “哦?陈余送走了许思思的那几个表亲,随后就进山打猎。抓到了一头大猪和一群小猪仔,更打算要圈养起来,还大言不惭...说以后要养猪种田,发大财?” 石有容目光微蹙。 手下道:“正是。” “这只烤乳猪,是陈余亲手烤制,且是有意让你们送来给我的?” “是。陈余显然多有隐晦,警惕性极高,我们根本无法完全避开他的注意。他已知我们在监视他,但并没有表现出反感。对了,另有一点诡异之处,陈余在烤制乳猪时,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细盐。” “什么?他有细盐?” 石有容听了,顿时注意起来,“你确定吗?” 手下回道:“属下确定,还问过慕容氏。慕容氏亲口承认,陈先生...会炼制细盐,且纯度极高。他可以将价值几十文的盐块,炼制成昂贵的细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石有容一惊,深沉道:“他居然会炼制细盐?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本少主?哼...” 她目光一缩,顿了顿后,似乎暗下某种决定。 随即摆手令退了手下,转身看向那只烤乳猪。 就站在乳猪旁边的沅儿,试着撕下一块肉。 只是想尝尝,本不报会很好吃的想法。 谁知一入口,沅儿的表情就变了,边嚼着边说道:“哇,外酥里嫩,喷香味美,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不禁称赞,意料之外的神色。 令石有容顿时诧异,暗道这个小衙役又不是厨师,烤出来的东西有多好吃? 想着,心中好奇之下,便也想尝尝。 沅儿却仍在大赞:“这俨然是奴婢吃过最好吃的烤猪了,可陈余并非厨子,手艺怎会那么好?而且这猪肉味道层次多变,火候刚好,估计他是用到了什么秘制酱料...单说他能炼制出细盐,就不简单!” 石有容听着,也撕下一块肉尝了尝。 随即两眼发亮,宛如发现了新大陆。 下一刻,就不顾矜持,大口吃肉起来。 边吃还边说道:“这个陈余...还真能给人惊喜,他身上的秘密估计不止这点!哼,本少主一定要得到他,得不到...也不能让他回到朝廷那边!” 此言一出。 沅儿却愣住了,眼珠一转,暗道:啊?什么叫一定要得到他? 难道前日陈余临走时说的都是真的,少主真的喜欢上了他,还想强行占有他? 嘶... 少主也太不矜持了吧? 不过,情到浓时,谁又能时刻保持矜持? 这事咱过问不了,但却可以先对陈余释放善意! 少主都在我面前直言要得到他了,那还不是妥妥的喜欢? 明白了。 看来,以后对待陈余,得以姑爷之礼! 第75章 承包整个徐阳县的田产! 无形之间。 因为石有容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沅儿产生了某种误会。 意识到少主可能心悦陈余,已打算以后对待他态度要好些,把他当成未来姑爷看待。 倒是无形让陈余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而经此“赠猪之恩”后,石有容更加坚信陈余并非凡夫俗子,极有可能具备栋梁之才,就更加决心要收服他。 心中不由萌生出无数计划,想着如何钳制陈余,既断了他回归朝廷的心思,又能将之收为己用。 接下来的时间里。 陈余心情大好,借以“犯病”为由,顶着少主亲卫的名头却拒不履职,也没有搬进衙门大院,整天就躲在那间小屋中大兴土木。 石有容存心考验他,在没有想到办法彻底绑牢陈余之前,倒也暂且听之任之。 两天后。 陈余在小屋后面圈了一大块荒地,开始除草平整,根据脑中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开展自己的致富之路。 首先就是要建起一间标准化的农舍,设置各类养殖区,例如猪圈和鸡舍等等。 后院内的简易猪圈只是临时搭建,长远来说,并不牢靠。 日后野猪长大,需要分栏饲养时,就会显得局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基础设施建造起来。 王二牛也加入其中,二人组算是正式成立。 如今的陈余在反贼军中享受“百夫长”的待遇,虽没有兵权,但想收一个小弟,免去王二牛的杂役是可以办到的。 王二牛个人无需上缴赋税,也无需再去镇上的工坊劳作,专职做起陈余的跟班。 正午时。 二人才刚刚把农舍的围墙地基大概挖设好,却已累得筋疲力尽。 干农活可不比打仗好到哪里去,唯一的好处就是相对没有生命危险。 除此之外,俨然要比拿刀上战场更加费劲。 “春生,二牛,吃饭啦,快过来。” 慕容雪和林筱筱出现在不远处,手中提着菜篮子喊道。 “好嘞!” 陈余笑着望过去一眼,招呼王二牛收工。 来到近前。 慕容雪在地上铺了一张布,从菜篮子中取出食物,边动作边说道:“活儿是干不完的,你俩别这么拼命,好好休息一阵。受你这个少主亲卫的福荫,我和思思都不用再去工坊上工。” “闲着也是闲着,让我们帮帮忙。虽帮不了什么忙,但担担抬抬的...也是可以的。” 她笑着说,从怀中掏出汗巾,替陈余擦汗。 陈余笑着,却道:“不用!我是家里的顶梁柱,重活儿都该我来干,小姨和思思在家里替我和二牛做饭,整理家务即可。” 农舍的选址距离小屋不远,他们本可回去吃饭。 但慕容雪知道陈余勤快,不愿让他多走一趟,便把午饭带来。 王二牛也笑道:“是啊,雪姨,俺和春生哥两个就可以做好,无需你们帮忙。” 但话刚说完,又皱着眉头看向陈余,“不过话虽如此,就算我们能把农舍建成,后续的事情...也不见得好办。单说现在这个世道,咱们连人都吃不饱,如何养得起大批量的肉猪?咱们还得早做准备...” 这倒是个问题。 要想把养猪场办好并产生效益,首先必须投放资源把第一批种猪养大。 这其中有个时间过程,且需要投入不少的资源。 而自反贼占领徐阳县后,就把满江镇周边的所有土地资源全给没收了。 虽说田地还是由镇上的农户负责管理,但收成肯定得归反贼。 寻常百姓食不果腹,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更别谈把食物让出来喂猪。 理论上饲养野猪可以使用一些野生植物,例如芭蕉树,野山芋,野蘑菇等等。 但在物资匮乏的当下,那些食物...会被优先“养人”,根本无法大量用来投喂牲畜。 陈余想了想,却不显担忧,似乎心中早有对策,笑道:“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无需担忧!这世上,办法总比困难多!原本我还想过段时间再筹备此事,但二牛说得也对,凡事有备则无患。” “那就提前解决此事,我会去找石有容一趟,先吃饭!对了,吃过午饭后,我的疯病就好了。可知?” 他呵呵笑道。 令三人对视一眼,不由失笑。 春生哥这个傻病还真是神奇,说来就来,说好就好。 即便知道是假的,反贼却也奈何不了。 午饭后。 陈余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随即前往县衙大院。 县衙书房中。 正与马国堡闭门密谈的石有容接到侍卫的禀报后,稍显意外道:“陈余求见,说有要事见我?” 侍卫道:“是。” “哼,这回不装疯卖傻了?他不是在捣鼓什么养猪场吗?能有什么要事来见?” “属下不知。陈余自称,此事重大,只有亲自面见少主,方可说出。” 石有容沉默,细思片刻。 美目一闪间,当即对马国堡道:“你且留在书房,稍后姨奶奶到了,便先将本少主的意思跟她明说。我去见见陈余,一会就回。” 马国堡应是,弯腰恭送。 心中却颇感诧异,俨然没料到石有容会放下与石老夫人的约会,先去见陈余。 少主越来越看重陈余,难道说...那事儿是真的,她真的喜欢了那厮? 这时候,石有容看似有些“反常”的举动,却是让马国堡也误会上了... 大堂中。 摒退左右侍卫,石有容只允许沅儿在侧,开口问道:“找我何事?最好如你所说,是很重要的事儿!否则...” 她背对着陈余,略带威胁与不悦的语气。 毕竟前日刚被强吻,少主此时见他,仍有些不自然。 “你能主动找来,看来傻病好了?哼,你这病还真是古怪,来得巧,去得也巧。是当本少主好糊弄,是吗?” 说着,她又冷声补了一句。 陈余微微尴尬,但并未详细解释,转而道:“卑职此来,确有要事。关乎天军日后的补给,这不是病一好,就找来了吗...” 石有容回头,瞟着他:“哦?关乎我军日后的粮草补给?听你的口气,像是有办法能为本少主长期募得军粮?” “是。” “说来!” “天军要与朝廷争夺天下,无法做到一鼓作气,一举拿下京都,那就必然要陷入持久战!而持久战之下,若继续以暴力强抢百姓粮草作为辎重,则百姓必反,对天军百害而无一利!最好的办法是...恢复天军控制区的田地生产,实现自给自足,方是长远之策。” “然后呢?你以为本少主没有意识到这点?” “请问少主,此前将徐阳县的田产都交给周家,周家答应每月上交多少粮食?” “根据马国堡上报,每月三千石左右的粮食,以及各类军衣棉被。” “三千石?满江镇地处丘陵地带,田地规模并不大,且大多不适合种植水稻。而三千石粮食,对于整个庞大的天军来说,乃如杯水车薪。不如...少主把田产都交给卑职吧。卑职保证,可奉上比周家多三倍的物资作为交换!” 听此。 石有容蓦然一怔,惊讶道:“嗯?你想承包整个徐阳县的田产?” 陈余轻笑:“对!” 第76章 新任团长,对赌协议! 徐阳县的辖区不算小,但大多都被原始森林所覆盖,可以耕种的田地并不多。 除了作为县衙驻地的满江镇周边,有一块约两千多亩的小平原田产之外,其他乡镇的居民几乎都是靠打猎为生,靠山吃饭。 此前,朝廷将这里定为御窑作坊,专门为皇家生产瓷器,还能拉动本地的经济发展。 但自十几年前御窑被取缔废除之后,徐阳县就没落了,彻底沦为了边缘小县。 加上被反贼攻占之后,大量百姓逃难,躲入深山。 导致田地废弃,就更加无以为继。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徐阳县经济已经陷入停摆。 除了镇上周边的千亩田地,在反贼的威逼下仍在生产之外,其余地方几乎颗粒无收。 此前,周皮从反贼手中包下附近的田产,答应每月上缴三千石粮食,已是极限。 再多,估计就拿不出来。 可现在。 陈余竟语出惊人,扬言要代替周家接管田产,且上交的物资还是周家的三倍,就不免让石有容感到震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比周家还多三倍的物资,仅凭满江镇周边的千亩田产,你就如此夸下海口?” 石有容回身,严肃道。 单听此话,她认为陈余是在吹牛皮,实际上根本无法做到。 扬言要包下田产,估计是另有所图。 三千石,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简单来说,可以粗略理解为三十万斤粮食。 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当然。 其实“三千石”只是个计量单位,如果能奉上等价的物资,也并不一定非得是粮食。 之前周皮上缴的辎重中,就含有黄金白银、棉衣棉被等等物资,理论价值相差不多。 而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情况下,物价飞涨,三千石粮食的等价...并非筹不到。 关键在于,如何去换算这个等价。 例如,如果十斤猪肉,能顶一石粮食,那就不难办到。 陈余也严肃回道:“卑职知道,并没有说大话的意思。周家管理田地,能上交三千石粮食的等价物资,卑职不仅也能做到,而且还比他多出三倍!就看少主愿不愿信我了...” 石有容再次一愣,“此事绝非儿戏,本少主答应你不难,但不能视作玩耍。你总该先说出个办法来,说服本少主!还有,这数千亩田地仅凭你一人肯定管理不过来,你定有额外的条件。” “一并说出吧,待本少主斟酌!” 陈余道:“少主果然聪慧,一眼便看出卑职另有条件。但卑职需要的条件并不多,少主定能办到,只需免去镇上百姓的赋税和徭役,答应永不抓捕壮丁,并将所有人力和作坊都交给我调配,即可。” “至于卑职用什么方法如数上缴辎重,现在说出来少主一时间也难以理解。何不任我放手一搏?反正即便失败,对天军的影响也有限。毕竟,徐阳县不是天军主要的募粮地,不是吗?” “但如果卑职能做到,天军日后的饭碗...却算稳固了。” 他并没有贸然说出自己的策略,生怕石有容得知后,会卸磨杀驴。 这话刚说完。 石有容还不及表态。 沅儿倒是先小声开口,将石有容拉到一边:“少主三思,三千石辎重,已是天价。此前周家大肆搜刮百姓,才勉强能交上等价的物资。陈余却夸下海口,扬言可出三倍,这简直无法办到。” “想必是另有所图,不可轻信。关键的一点是,这厮...如今态度摇摆,对天军尚无忠心可言。若将整个满江镇的百姓交到他手中,他组织民乱,怎么办?别忘了,他可是朝廷的余孽...不可不防。” 沅儿说得很小声,刻意避开陈余。 陈余看着二人,虽听不见二人私语,却像是猜到她们在顾虑什么,笑而不语。 而不得不说的是,沅儿的顾虑倒也无可厚非。 站在反贼的角度,陈余获得大权后,确实有可能“策反”百姓,对抗反贼。 石有容自知轻重,不由沉默起来。 片刻后,才沉声道:“所言有理!但换个角度说,万一陈余真有本事做到呢?那家伙深藏不露,不愿对我们推心置腹,却也不可否认他小有机敏!否则,也无法助我逃过薛愕的追杀!” “思来想去,本少主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反正武器在我们手中,就算整个满江镇的百姓动乱,手无寸铁之下,也难以撼动我军!他闹不出什么风浪,至少现在还不行。何不信他一回?” “而他一旦接管了满江镇的田产,并自愿上缴赋税,便算是彻底投靠了我军。就算朝廷打回来,他也再难回头!此事重大,要答应他,本少主就必须留下亲自督促他!” 沅儿皱眉:“啊?少主要留在满江镇?可是...按照计划,您不是要在三日后起程赶往前线,筹备那件事吗?” “急什么?林筱筱已被薛愕带走,在没有追回她之前,姨婆又不愿答应我们的情况下,我急于赶赴前线,也无法解决问题。” “但是...” “别但是了,就这么办。我且留下,待处理了薛愕,再作下一步计划!” 石有容说完。 当即回身,似笑非笑地看向陈余,接道:“好啊,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且条件如此优厚。本少主若不答应你,就是傻了!即刻起,你便是满江镇的新任乡保团团长,主管民生事宜。” “周边所有田产,乃至整个徐阳县内的田地都给你管理,马国堡也无法插手。但你要记住,若做不到,你便任由本少主发落!” 陈余佯装大喜,拱手道:“谢少主信任。那就请少主稍后发布榜文,公布此消息。另有三个问题,必须事先说明。” 石有容摆手:“说!” “第一,卑职刚刚接手,无法立马上缴赋税,还请少主给我半年的宽限期。半年后,所欠赋税,一应补齐。第二,镇上的所有劳力皆归我管理,那天军就不能再插手。就算我让百姓在家躺着睡大觉,少主也不要有二话。第三,我们既是协议,那就等同对赌合作。不论日后满江镇有什么改变,少主都不能抢掠。一切资源,由卑职负责分配。可好?” “好,本少主答应你了。” 石有容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下来,嘴角浅笑。 陈余再次佯装大喜,“谢少主,那卑职没有问题了。这就告退,静待少主的公文发布。” 说完,也不多做迟疑,转身便走。 石有容点头“嗯”了一声,也是不做阻拦。 等到陈余身影消失后。 沅儿却讶然道:“少主为何要答应他不插手任何事?这家伙若真有本事,那就不得不防。就算要信他,也不可毫无限制啊...如果他真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种出粮食,咱们不插手,岂非便宜了他?” 石有容鸡贼笑道:“你急什么?枪杆子在我们手中,到时候要怎么做,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本少主现在什么都答应他,等他种出粮食后,我反悔...他又能怎样?呵呵。” 沅儿目光亮了:“那倒也是。刀剑在我们手中,陈余就好比猪仔,他再肥,也只是头猪。咱们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 “聪明!” 石有容赞了一句,心中却略有期待起来。 小子,希望你真有点本事,可不要让本少主失望哦。 你若真能在满江镇上种出价值九千石粮食的东西,那我就更加不能放过你了! 想着。 石有容脸上泛起一抹狡黠笑容。 走出衙门大院后。 与站在大门口的王二牛汇合,陈余立马吩咐道:“二牛,你速去镇上工坊,待石有容的公文下达后,就把那些能说得上话的村长、里长和当家人都叫到小院来!我有重要事情要宣布,速去。” 第77章 满江镇集体合作社,少主出击! 王二牛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好多问,转头应是离去。 陈余则独自回到小院。 一进门,就对正在教林大郡主洗衣服的慕容雪说道:“小姨,我上次让你帮我保管的那些东西在哪?” 慕容雪抬头看着他,眉头浅皱,似在想陈余指的是什么,回道:“哪些东西?你称作苞米的东西?” 陈余点头。 慕容雪淡笑,“瞧你焦急那样儿,这几天不闻不问,这时候想起来了?放心,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办法,把它们都放置在后院的角落里,好着呢。就是不知道现在发芽了没有,我带你去看。” 说着,就起身擦手,拉着陈余走向后院。 后院一处角落里,放着几个长方形的栽培箱,上面还搭起简易的棚子,用以遮挡阳光。 此前,陈余从山里把苞米棒带回后,由于要分心处理庄十三等人的事情,并筹备婚礼,就只能将培育种子的任务交给慕容雪。 慕容雪没种过苞米,甚至是第一次见,不知道该如何培育。 不过,陈余简单对她说了一遍后,她倒也能照办。 苞米的生存能力很强,苞米粒在常温状态下,土壤湿度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就可以发芽。 之后,逐步减少土壤的含水量,保持土壤百分之十五左右的湿度,可持续出苗。 发芽过程中,不能直接被阳光照射,否则容易烧苗,或者促使幼苗无法继续生长。 遮挡阳光,保持土壤湿度,轻微覆土,便是关键。 等到苞米粒初步发芽生根,就可以移植到更大的地里进行幼苗栽种。 要知道的一点是,没有经过特殊培育的苞米粒...是不宜直接播种到地里的。 先培育出幼苗,移植栽种的成活率更高,不能像前世一样直接在地里投放。 前世,陈余本就是大山里的孩子,在入伍当兵之前时常跟随父辈下地劳作,对此倒是有些心得。 慕容雪的执行力,也还算可以。 陈余望着几个培育箱里正在缓步萌芽的苞米粒,顿感兴奋。 不用多久,估计再过十来天左右,幼苗长出,就可以下地栽种。 先试种几分地,获取更多的“苞米种子”以后,方是大面积种植的时候。 众所周知,苞米一年可以成熟两次。 高产是在春耕夏收时,秋种虽会因为气候原因而减产,但也是可以种植的。 而现在这个时节,夏秋更替之际,正是秋种的最佳时机,完全可以播下一片“试验田”! 毫无疑问。 陈余敢承包下整个满江镇的田产,并答应上缴三倍的赋税,心中倚仗便是这些苞米种! 苞米的产量极高,且营养丰富。 在饥荒年代,玉米面足以替代一般主食。 富余的产量,还可用来喂猪,一物多用。 “小姨,思思,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陈余望着发芽的种子,笑道:“苞米种已经开始发芽,生根之后,培育箱再无法容纳它们正常生长。现在就该把发芽的种子移植到更大的地里,让它们持续生根!” “这两日,我和二牛已经整理出一块几分大的地,正好可以用来移植种苗。等苗子根系丰富之后,再进行二次移植!” 慕容薛诧异道:“你想种这些玩意儿?能吃吗?” “那不然呢?苞米不仅能吃,而且产量极高,三个月左右就能有收成!到时候你就明白了,这可是我们日后发家致富的资本!” 他笑着说,眼中泛起一抹憧憬。 慕容雪“哦”了一声,虽不明白春生这么说的底气是什么,却也没再多问。 随即招呼林筱筱帮忙,开始挑起发芽良好的种子动手移植。 林大郡主娇生惯养,此前五指不沾阳春水,但经过这段时间遭遇,她被迫“下放”市井,接触到农家生活。 对她来讲,一切都是新奇的。 此时见陈余说得如此胸有成竹,还想凭此发家致富,便也来了兴趣,积极帮忙起来。 陈余则回到屋子,翻出此前反贼送来的纸笔,在桌前书写着什么。 片刻后。 随着反贼衙门公文的下达,王二牛顺利将镇上说得上的“首脑人物”都叫到了小院。 老陈家是军户,本就在镇上颇有声望。 加上老陈头生前为人和善,仗义疏财,颇得民心,想要召集镇上的居民倒也不难。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些“首脑人物”从王二牛口中得知,是因为陈余的缘故,才让他们免去了各种赋税、杂役,就更加得来。 不多时。 小院中就站满了数十人,皆是镇上的大户或者乡亲代表。 其中就有多名村长、里长和前任满江镇长。 满江镇姓吴,单名一个“先”字,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头,慈眉善目,一副老好人的姿态。 要知道的一点是,在朝廷的体制中,所谓的“镇长”其实并不算朝廷命官,甚至连属吏都不算。 而是百姓自行推举出来的民意代表,负责与官府接洽的人物,并不能享受朝廷俸禄。 说白了,就是个民间组织的“会长”之类。 否则,若是朝廷委派的官员,这位吴镇长...只怕早就被反贼砍了脑袋。 吴镇长来到屋子前,示意众人留在院中,自己走进去说道:“生哥儿,听说你在反贼面前力保咱们,免去了一众赋税和杂役,可谓对乡亲们恩重如山啊。却不知...叫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老镇长的态度温和,说完话,便微微弯着腰。 与陈余不同,陈余虽只是个衙役,不算官身,但却是妥妥的朝廷吏员,吃皇粮俸禄的。 因此,在寻常百姓面前地位高一点。 此前是因为前身傻子的身份,老陈头死后,乡亲们不怎么愿意与陈余接触。 但此番从王二牛口中得知,陈余病已大好,还出手为乡亲们谋福祉,态度谦卑倒也不见多怪。 陈余抬头,停止手中书写,礼貌地指了指桌旁的椅子,道:“吴伯不必见外,都是街坊乡亲,请坐。” 吴先见他从容得体,也没有客气,点头坐下。 陈余将手中写好的几份文书递了过去,“吴伯且先看看,若有不明,再开口询问。” 吴先笑着接过。 身为镇长,他读过几年书,年轻时还中过秀才,是镇上为数不多能识字的人之一。 看到一半时,吴先却是大惊:“什么?你向反贼承包了整个镇子的田产,还答应每月上交九千石粮食的等价物资?这...” 他脸色顿然煞白,显然是被陈余书上所写的条件给吓到了。 九千石粮食的等价物资,可是天价。 单看条件,就惊到了吴先。 满江镇田产本就不多,加上时年灾祸,就算是在丰产的状态下,估计也难以交出三千石物资,更别说九千石。 这在吴先看来,是不可能做到的。 陈余却是淡然,“对!这看似是无法完成的指标,但...我心中已有计划,只是仅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做到。仍需吴伯倾力相助,不知可愿帮忙?” “你已有计划?想让乡亲们如何帮忙?” “吴伯定是没有看完文书上的内容,否则便不会如此问,不如先仔细看再说?” 吴先轻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等仔细看完陈余交给的文书,蓦然冷静下来:“你想组建合作商社,由老夫和几位村长、里长出面,集合镇上的所有青年劳力,统一由你调配。此后,满江镇再无私人田产,尽归公有。” “参与商社组建的人家,不仅可以免赋税,每年每月还能从商社领取花红。确保温饱之余,还能存有余粮?” 陈余正色道:“正是!吴伯与诸位叔父,都是镇上颇有声望的老人,可一呼百应。由你们出面斡旋,镇上的生产队定能组建成功。正所谓一人势弱,众人势强。反贼当道,若不齐心协力,只会沦为鱼肉。” “这点,不必我多说了吧?乡亲们只有抱起团来,方有机会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改变现状!” 吴先老脸一皱:“话虽如此,可是...你与反贼定下的条件如此高,这能行吗?” “能行与否,吴伯不必担忧。协议是我与反贼订下的,就算完不成,他们也只会责难我,不关你们的事。但万一成了,大家伙却都有利可图!你与几位叔伯父要做的,就是尽快为我组建生产队,并交予我手!” 陈余望着他,道:“其他事,让我来办即可。事不宜迟,时间紧迫,吴伯现在就可以出去和众叔父们商量,然后给我答复!” 吴先眉头更深,迟疑了些许后,道:“好。老夫去说说看,生哥儿若有此信心,愿为大家伙承担风险。吾等全力配合,又有何不可?” 说完,便转身走出门外,与众人交头接耳起来。 王二牛这时候走进门,对陈余细声道:“春生哥,你说乡亲们能答应吗?镇上的土地...原本各家各户都有份,但并不平均。此番你要收归公有,按门户分红,多劳多得,那些大户们岂会顺从?” 陈余道:“他们没有选择,事实上我并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通知他们!他们若拒绝,就会恢复对反贼的赋税,回到工坊中继续做苦力。但若是答应我,却是有便宜可以占。孰轻孰重,他们能看明白的。” “就算他们拒绝,我亦可向石有容借兵,田地依旧会落入我手中。加上风险都由我一人承担,他们有何理由拒绝?” 王二牛想想也是,便不再说话。 又过了片刻。 果不其然! 吴先折返回来时,坚决的态度道:“生哥儿,老夫与乡亲们代表们商量了一下,你这计划虽有风险,但终究是为大家谋福祉,我们岂有拒绝之理?那就一起干了,此后,乡亲们唯你是从,你让大家伙往东,绝对无人往西!” 这结果是陈余能料到的。 拒绝陈余,他们就得回去继续承受反贼的压榨。 答应了,免去赋税不说,日后还可能获得分红。 那么,岂有拒绝成立这个合作商社的理由? 而虽一早就知,陈余还是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开口道:“那就太好了。既已决定,那就务必雷厉风行!吴伯与诸位叔父且先回去休息一晚,明早将镇上的生产队名单交予我手。” “我们有很多准备工作要进行,容不得拖延,明日生产队就要出动。至于生产队的物资配给,商社初立,无法独立承担,仍需大家伙有钱出钱,有物出物。” 吴先道:“这是自然!既然决定要合力搞好生产,相信乡亲们是有所觉悟的。此事,生哥儿不必担心,老夫来斡旋。告辞!” 说完,倒也干脆,转身离去。 陈余与王二牛对视一眼,微微轻笑。 第二天一早。 吴先就带着几份名单上门。 陈余扫了一眼,目测吴先上交的生产队名单约有数百青壮年,而且只是第一批人员。 满江镇的常住人口虽不算多,但除去无法劳作的妇孺老弱之外,也有千人左右。 吴先首批就上报了数百人,也算是小有诚意。 陈余将名单交给王二牛,让他负责上门点名之后,带着吴先开始“视察”整个镇子的资产。 满江镇,乃前任御窑重地。 在后山东面脚下,有一排耸立的窑坊,之前就是在这里为皇家烧制瓷器。 虽已被封存了十余年,但火窑的主体仍在,还没有完全坍塌。 稍作修缮,就可以立马使用。 陈余务求将执行力拉满,一边巡视着各处田产,一边连下数道指令。 首先便是分出一支生产队,全力修缮火窑坊。 火窑可以用来烧制瓷器,当然也可以用来烧制熟石灰和砖块。 要彻底改造整个满江镇的生产系统,有许多基础设施必须做好。 路要修,房子要建,水渠要挖,农具要打造。 而诸如此类种种,都需要一个铸造工坊。 此前官府留下的废弃火窑,倒是利用。 把熟石灰烧制出来,再挖取粘土,那就不难制作出土法水泥。 水泥可以用作房屋、粮仓的建设,也可做道路硬化,修建水渠,打造完整的浇灌系统。 满江镇之名,来自镇外三十里处的满江河。 开挖水渠,引满江水直接进入田地,可省去干旱时人力挑水。 满江河多年不治理,河床沉沙极重,派人捞取河沙,即可清理河道,防止汛期内涝,又能获取建筑材料。 镇上的田地一脉相连,形成一处小平原的态势。 陈余命人铲平所有田埂,将田地连成一片,方便统一播种、灌溉。 而镇上的纺织工坊被接收之后,陈余果断将之交给了慕容雪和林筱筱二女。 慕容雪本就是纺织、刺绣的好手,由她管理工坊,不成问题。 林筱筱虽不懂干农活,但胜在读书多,精于算数记账,且略有生意头脑,充当管事之职,倒也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时间。 满江镇几乎全员出动,大兴土木,风风火火的态势,俨然不像是反贼控制下的沦陷区。 千名青壮年被分成数支生产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进行劳作。 石有容很讲信用,说了要仍由陈余掌管满江镇民生,便也不做插手。 除了偶尔派出士兵队伍监察,防止百姓私铸兵器之外,没有过多的阻挠。 有形之间,满江镇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蜕变。 半个月后。 镇上一间新式的砖混结构房屋落成,门额上挂牌“满江镇集体合作商社”。 古代的民房要么是纯木制结构,要么是夯土的土木房,既不保暖,稳固性也相对不高。 除了衙门大院与镇上有数的几个大户人家之外,很少人用得起青砖。 主要是没有条件烧制,朝廷与反贼也不允许百姓私设工坊,想要砖头,只能向官家购买。 而这间商社的主体,用质量上乘的青砖砌成,墙面上还刷了一层由河沙与土水泥混合而成的批灰,装饰新颖,布局合理,却是镇上百姓初次所见。 能造出土法水泥,并有条件烧制熟石灰,以陈余的能力,打造出砖混结构的房屋并不难。 如果能毫无限制地使用铁器,打造出钢筋,他甚至可以建造出混凝土结构的两三层住宅... 但毫无疑问,就目前而言,反贼并不容许他们私铸铁器,即便是用于农具...也只能在反贼的监督下生产。 商社落成当天,陈余心情大好,当即下令捕猎队宰杀了刚刚捕获的几只狍子,举办篝火晚会,好好犒劳一下乡亲们。 要知道,在过去这半个多月以来,各大生产队没有工钱,而且还要从自家带饭,兢兢业业,劳苦功高。 陈余认为,适当犒赏,让百姓们看到希望,共建归属感是必须的。 反贼默许了这个举动,并没有以私自集会的名义阻止。 石有容得知后,原以为陈余会邀请她,早早就在衙门中做好了赴约的准备。 这位少主思想开明,且颇有远见,与她那位天王老子脾性不大相同,是非常愿意与百姓打成一片。 谁知。 等到了大半晚,却没见陈余差人来请,不禁有些腹诽起来。 这个小衙役...不会没有请我吧? 他搞出什么合作商社,闹得全镇大兴土木,今夜犒赏,竟没有邀请本少主出席? 哼! 亏本少主还帮了他那么大的忙,将整个满江镇的民生大权都交给他,他居然不识时务,庆功都不叫我? 简直是欠收拾! 衙门大堂内,石有容顿时脸黑。 心中想着,刚打算不请自去,但与沅儿还没跨出门槛,就见一名传令兵急急来报: “启禀少主,有军报传来。” 石有容瞟了那人一眼,“何事?若不重要,明日再看。” 说完,刚要离开。 传令兵却道:“大事。刑雾此前带人赶赴凤梧县捉拿薛愕,刚传来消息,薛愕已带着手下士兵逃匿往前线,并带走了县城大部分辎重。渭县等三县兵力未能如约阻拦,此时...薛愕所部已逃出凤梧县地界。” “而我部的急令未能及时传达给沿途守军,以致各自守军不知薛愕已经叛逆,对他一路放心。估计...三日后就可抵达前线。而刑雾根据他的行军路线猜测,薛愕有可能是要投奔朝廷...” 闻言。 石有容大惊,脸色巨变:“什么?本少主的将令为何不能及时传达下去,是谁故意拖延?” 她怒不可遏,捉拿薛愕的命令在二十多天前就已经下达。 她本以为此时就算还没捉到薛愕,他也已经陷入重围,插翅难飞。 可此时却说,这厮逃过追捕,要带着“林筱筱”投奔朝廷,而她的将令居然不能及时传达? 传令兵回道:“薛愕自知败露后,定遭到少主追捕,故而在满江镇与三县之间的要道设伏,击杀我军的传令斥候,所以...消息未能及时传达三县守军...” “废物!就算如此,尔等也不该现在才发现!本少主是养了一群废物吗?” “少主息怒,属下等知罪...” 石有容面色铁青,深知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无用,关键是全力拦下薛愕。 薛愕乃是反贼的核心将领之一,掌握着反贼大军的重要情报。 一旦被朝廷得知,反贼必败。 石有容不难想到这点,当即打消了去赴宴的念头,怒斥一声:“地图取来!” 随后,与沅儿折返回大堂。 等到手下取来地图后,石有容目光扫视,果断点在一个名叫“吴家集”的位置上,冷声道:“即刻传令三县守军出动,于吴家集汇合,本少主要亲自去把薛愕那叛徒给捉回来!” “另外,快马通知前线守军,一旦发现薛愕,立即追拿,生死不限。他就算想投靠朝廷,在没有引荐人的情况下,朝廷不会轻易信他。他想过境,并不容易。速去!” “是!” 传令兵转身离去。 没多久。 一支数百人反贼队伍快马离开满江镇,一路向西。 商社的选址就在镇口不远处。 察觉到动静的陈余警惕,带着王二牛来到官道旁观望。 当见到出行的反贼士兵,隶属石有容的亲卫队之后,陈余忽然一笑:“她居然连夜离开,看来...是知道那件事了。那时机已然成熟,有些事可以办了。” 第78章 私铸兵器,诸葛连弩! 王二牛勾了勾脑袋,问道:“什么时机成熟,咱要办什么事,怎么没听你之前提过?” 听到陈余若有深意一句,王二牛有些纳闷。 陈余却笑而不语,没有过多解释,笑着改口道:“二牛,回去通知吴镇长,让他明日把镇上的铁匠、木匠和瓷器匠都集合起来,我有重要事交代。” 王二牛虽有疑惑,但见陈余不愿多说,也不便多问,点头应是下来。 而身为朝廷此前钦点的御窑重地,满江镇鼎盛之时,单说驻守在这里的吏员就多达数千人,除了皇家禁卫之外,另有大量的顶级工匠。 为皇家烧制瓷器,可是个大活儿。 为防止百姓私盗御器,或者暗中倒卖,先帝派出一支禁卫军驻守在这。 工部也派出了众多朝廷工匠负责监察、烧制御器,不容许有丝毫差池。 后来。 虽说御窑被取缔废弃,大量官兵、工匠撤离,但其中一些人留了下来,并没有跟随朝廷的队伍离开。 这些人看似失去了用武之地,被迫转行成为农户、或者苦力,手上的技艺却还在。 换句话说,如果能将这些人集合起来,即便条件有限,也可以让满江镇迅速拥有一定的“工业生产”能力。 别的不说,重新恢复御窑生产,并暗中私铸兵器,就不难办到! 次日清早。 原御窑工坊内,吴先如约把镇上的各种工匠都叫来。 人数还不少,约有四五十人左右,且都是颇有经验的老手。 当陈余将手上的几份图纸交到他们手中时,众人却是一惊。 为首的吴先惊愕道:“生哥儿,你哪里来这些图纸?私铸兵器可是大罪啊,不可乱来...” 早在御窑没有被取缔之前,吴先就是满江镇的民选镇长,自知轻重。 不论是在朝廷,还是反贼的管制下,私铸兵器都是抄家砍头的大罪。 而他年轻时也算当地有名的铁匠、猎人之流,看过陈余递过来的图纸后,一眼就看出陈余想私铸兵器。 在吴先等人眼中,陈余现在是反贼少主身边的红人,就算做出一些悖逆之事,估计也不会受到什么严厉的惩罚。 但他们这些工匠就不同了,一旦让反贼察觉到他们在暗中私铸兵器,定然逃不过绞刑。 此番,立马就心生怯意。 陈余淡然笑道:“吴伯不必紧张,东西是我让你们造的。万一被反贼知道,我自会出面斡旋,而你们只需将所有罪责都推给我,便可置身事外。你们是受我胁迫私铸兵器,反贼要杀,也会先杀我,犯不着与你们置气。” “再说了,既是暗中私铸,又岂会轻易让反贼知晓?” 吴先忧心道:“话虽如此,但反贼不会和我们讲道理,只怕一经得知,便会杀一儆百。再者,咱们既有心假意投诚反贼,等待朝廷归来,又何必冒险私铸兵器?难道说...生哥儿另有想法?” 陈余没有否认,道:“是!虽明知朝廷气数未尽,迟早有机会打回来。但反贼大势已成,朝廷想短时间内平叛,估计也没有这个能力。未来局势,极有可能陷入反贼与朝廷之间的拉锯战。” “而满江镇位于北陌、幽州与云州三地之间的缓冲带,毗邻天下第一盐矿所在地,凤梧县。日后,定会成为双方火拼的主战场,或是必争之地!届时,烽烟四起,战火烧到家门口,咱们何以自处?” “若无自保能力,我们便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吴伯想见到那样的景象?” 吴先一愣:“这...” 朝廷与反贼的拉锯战一旦形成,满江镇的控制权反复易主的话,镇上百姓的遭遇可想而知。 朝廷来了,免不了搜刮一轮物资,用以对抗反贼。 反贼要是打回来,也免不了一阵强压,甚至会不惜代价抓捕壮丁,把无数百姓送上战场。 而满江镇百姓若还是一贯的隐忍,就只能沦为炮灰,成为双方角力的牺牲品。 唯有具备自保能力,方能在这场可以预见的战火中占据些许主动。 吴先等人虽都是些底层百姓,却也不难看透这点隐晦。 听陈余这么一说,皆是面面相觑,沉默下来。 陈余沉声道:“自古往今,遵循的都是胜者为王,强者为尊的定律,真理...就是咱们手中的刀剑。畏惧、退缩,盲目隐忍都将使人万劫不复,我们不求自保,难道还妄想着谋求其他人的保护?” “反贼占领满江镇已有半年多,美其名曰,是来救苦救难的。但结果如何,诸位心中清楚。唯有我们组织力量自保,方有生路可言。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是这天下间最愚蠢的事情。相信...诸位不难理解!” “眼下,我们有机会私铸兵器,组建自己的民兵队,为何还要畏首畏尾?刀剑在我们手中,我们才有斡旋谈判的资格!” 听此。 众人再次沉默,但已见动摇。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陈余所说无疑戳中了百姓的痛处。 反贼到来,抢了他们的田地和家产,压榨他们的劳力。 日后朝廷若打回来,在没有彻底击溃反贼之前,大概率也不会理会他们的生死,更别说为他们主持公道。 不被强行抓壮丁,上战场就算是好的了,又怎会顾及他们生死? 要想活着,而且活得好,或许就只能像陈余所说,先设法自保,联合起来壮大自己的实力,方有与各方谈判的资本。 而要想自保,冒险就是必须的。 吴先身为镇长,一直都是镇上百姓的精神领袖,此时迟疑了片刻后,老脸一僵,下定决心道:“生哥儿此话,深有道理。与其随波逐流,不如奋起自保!老夫跟你干了,反正夹在朝廷与反贼之间...大不了就是一死,但若咱们手中有武器,兴许会是一条生路!” 说着,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众人,接道:“诸位,生哥儿话已至此,并未瞒着你们。此番我们要私铸兵器,谋求自保,愿意冒险一搏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自行离开吧!” “但要记住,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能传到反贼耳中。否则,便是与全镇人为敌,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他难得一见表现出自己镇长的威严,满是严肃的说道。 数十名工匠听了,也没有犹豫太久,自知“合则生,分则死”的道理,纷纷表示跟随。 其中一人排众而出,道:“经过春生的斡旋,反贼虽然允许我们开设熔炉,但监管极严,三日就彻查一次,且供应的铁矿石并不多。我们要想省下材料铸造兵器,只怕不容易...” 陈余道:“此事无需担心,石有容昨夜已经带人离开,马国堡虽没有同行。但那厮喜人奉承,颇有贪大的秉性,比石有容要好对付得多。咱们只需放低姿态,对他百般吹捧奉承,自能博得他的信任。” “接下来,诸位叔父要做的,就是在熔铸农具时偷工减料,增加农器的损耗,让我有机会在马国堡面前要求提高铁矿石的供给,即可!而铸造出来的兵器,分批隐藏各处,战时可随时启用。” 话刚说完。 吴先老目一闪,望着手中一份图纸,皱眉道:“春生啊,这些图纸都是你独自绘制的?老夫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么不知你还有这本事?这图上的东西是什么武器,竟未曾见过...” 陈余望过去一眼,笑道:“那就诸葛连弩,可连发,且威力巨大的弩弓!咱们的百姓大多都是猎户出身,会些射箭的本事。用弩弓是最好的,可免去初学的麻烦,一用就能上手!相比于刀剑,更加有利!” “诸葛连弩?你如何得知这种武器的制作方法?” “这个...吴伯就不必多问了。若感兴趣,何不着手造出一副来?到时,我再详细跟你解释。” 陈余轻笑。 第79章 身份败露,沈相的任务! 诸葛连弩,除了里面用以自动上膛的机簧之外,几乎可以做到全木制。 换句话说,可以进行“模块化”生产,先把各种零件做出来,用时再快速组装。 如此一来,就算被反贼察觉,对方大概率也看不出那些配件可以组装出威力巨大的弩弓。 而满江镇背靠大山,镇上居民大多都会打猎,擅长射箭。 对弩弓类武器上手很快,无需过多适应就能熟练使用弩弓。 相比于用刀剑去拼杀,弩弓则更加适合装备民兵团。 这点,早在陈余有组建民兵队伍的想法时,就已经心有打算。 与其用刀剑去武装百姓,再冒险让他们暗中学习近身搏斗的本事,不如“因地制宜”,直接制造出诸葛连弩,让他们迅速拥有战斗力! 随后。 随着众人的同意,这事儿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制作弩身,虽然用的是木头,但机簧和箭头却必须要用铁制。 加上民兵队建立,不能只装备远程武器,近战用的刀剑与铠甲也是必须的。 因此,仍需开设额外的熔炉用以铸铁。 此前的御窑坊,本就设置了许多大型熔炉,纵然废弃多年,稍作修缮也是可以继续使用的。 恢复镇上的田产,统一劳作,需要用到很多农具,而反贼都是悍匪出身,并不擅长熔铸。 就让陈余有借口说动他们允许百姓开设熔铸坊,并提供矿石。 在此之间。 众多工匠就可以伺机偷工减料,将额外的铁块熔铸成兵器! 有了兵器,镇上的十余支生产队就可以做到...闲时种地,战时成兵。 试想一下,当朝廷与反贼在镇上玩命厮杀,或者企图掳掠之时。 本该哭爹喊娘的百姓却非但不怕,反而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武装,并快速组织自卫时,那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在陈余看来,不论是继续依附朝廷,还是投靠反贼,终究都不是长远之计。 朝廷已然腐朽,外强中干,否则也不至于被反贼夺去半壁江山,已然不堪倚仗。 反贼看似如日中天,却终究是匪类,尚且无法成大气候,被反攻溃败...也是不难预见的事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余只能依靠自己,绝不将命运假手他人。 设法将满江镇百姓的命运与自己捆绑在一起,便是第一步。 吴先等人散去之后,陈余随即转头与王二牛下地监察工作。 恢复镇上的各项生产,是凝聚百姓的重要一环。 他务必事事亲为,确保计划能如期完备,以应对未来的变局。 三天后。 是夜。 远在凤梧县八百里外的山林。 一处临时营地中,某人踩着小碎步快速接近营帐,弯着腰,脸上满是谦卑恭敬之色。 穿着褴褛的宫服,身上染着些许血迹,像是被用过大刑,刚刚从大牢中释放出来的样子,看似是个太监。 小太监低着头,对着守在帐外的一队反贼士兵道:“得薛将军令,奴才前来见见郡主。” 为首的反贼小队长瞟了太监一眼,随即示意手下对他进行搜身,并放行。 薛愕俨然早有指示,容许这个小太监相见。 帐中的许思思一听这声音,立马紧张起来。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君安郡主,顶替林筱筱的身份,不过是为了引开反贼的追兵,让林筱筱有机会逃走。 实际上,她只是一介乡野丫头... 林筱筱身份隐秘,薛愕等人或许看不出来她是假的,但这可不包括宫里的太监。 在被薛愕软禁的这半个多月来,许思思已经察觉到队伍中出现一老一小两个太监。 林筱筱身为皇室子弟,当朝郡主,外人难以一睹真容,宫中的太监却不一定。 换言之,那小太监若走进来,她的假身份估计就得穿帮。 令许思思顿感慌张。 此前薛愕严禁任何人私自接近她的军帐,倒也还好。 现在,这个小太监扬言得到薛愕允许,情况就不同了。 怎么办? 那小太监一旦认出我不是真郡主,反贼会不会马上杀了我? 许思思忧心之至。 小太监还没进门,她便开始坐立不安,只能临时用自己的手绢蒙住脸,学着林筱筱沉稳淡定的样子装出若无其事,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 心中暗自祈祷,门外的那个小太监...千万不要认识林筱筱。 郡主虽是皇室宗亲,但并不是住在宫中,也不常回京。 按理说,也不是所有宫人都对她面熟。 “进去吧!将军说了,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确认郡主身份后便要出来,别耍什么花样。否则,后果自负!” 门外传来反贼的声音。 许思思赶忙从行军床上起身,背对着门口,避免面见小太监。 小太监进门,视线落在许思思的背影上,目光闪烁,似在寻思着什么,却没有立即行礼叩见。 沉默了半分,这才弯着腰道:“奴才...小春子,叩见郡主。郡主安否?” 他说着“叩见”,实际上却只是弯腰而已,目光牢牢锁定在许思思身上,像是在期待她转身回话的样子。 说到自己的名讳时,却莫名停顿了一下。 许思思听他开口,心中更加紧张。 她只是个乡野丫头,早年在父兄的关照下读过几年私塾,算是识字。 因为小有聪慧,长大后被老师招到私塾当侍讲,也算半个私塾先生,本是个体面的工作。 若是没遇上反贼造反,凤梧县沦陷,许思思只怕永远都不会与林筱筱这样的贵族产生交集。 乱局刚起时,薛愕还没打到凤梧县城,她就在老师的斡旋下出城,返回乡下老家暂避。 想着,等朝廷平乱之后再回来。 没想到,朝廷未能平乱也就罢了,林筱筱突然窜到她家中暂避,却给她一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反贼搜捕不成,竟将整个野牛村屠杀殆尽,许思思父兄惨死。 她悲痛万分之余,也因此与反贼结下深仇大恨。 暗下决心,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反贼如愿,这才不惜代价顶替林筱筱的身份,帮助对方逃离。 加上林筱筱与她分开时,将随身的玉佩交给她作为信物。 反贼不认识林筱筱,见到许思思身上的信物,许思思又坚称自己就是“郡主”,反贼无从考证之下,只能暂且选择相信。 这才有了“郡主被捕”一事。 可实际上,真正的林筱筱是在陈余家中做“新娘子”... 许思思长相甜美,也是个俏佳人。 由于很早就被恩师招进私塾当“助教”的缘故,她的工作并不费力,经常舞文弄墨,性情温和贤惠,身具大家闺秀的气质。 单从这点看,便与林筱筱有几分相似。 但始终没有见过大场面,此时听见小太监叩见,不由紧张起来。 霎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硬着头皮,学着话本里对那些贵人的描述,轻轻摆手道:“安!你平身说话...” 说着话,却不敢回头看小太监。 小太监听了,眼神蓦然一蹙,像是洞察到了什么隐晦,道:“谢郡主。郡主既安好,那可有什么吩咐要交代?” 许思思迟疑了一下,道:“你...可有办法救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 小太监面色一沉:“这个...恕奴才暂时无能为力,但此地距离北陌城已不远,相信朝廷很快便会来营救,还请郡主稍安。” “好吧,但要快些...” “遵命。那若是无事,奴才且先告退。” 小太监没说完话,便挺起腰板,转身离开营帐,也不等许思思再多说,干脆至极。 片刻后。 转入另一间营帐时,小太监当头跪下,态度比面见许思思更加谦卑,道:“禀魏公公,奴才已查验清楚,虽未见郡主真容,却已知道她是假的。” 面前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华发太监闻言,老脸一凝,回身微怒道:“假的?你是在暗指...薛愕骗我,用一个假郡主来糊弄本监正?” 小太监把头埋低,回道:“奴才不敢妄言,但却可确认郡主身份有异。” “如何有异?” “君安郡主自幼受尽八王爷宠溺,脾性骄纵跋扈,朝中何人不知她刁蛮之名?可方才帐中那位...见了奴才,却极显紧张,乃至胆怯。奴才并未行大礼,她却未作责罚,反倒好声好气,与传闻中的郡主大相径庭。” 小太监缓缓道:“半年前,公公奉旨与郡主同行视察凤梧县,与之颇有交集,当知她秉性。可曾见过郡主会如此礼待下人?再者,奴才问她可有事吩咐,她竟扬言要奴才救她出去,只字未提八王爷。” “然而,以郡主之聪慧,岂会不知奴才并无能力将她从薛愕手中带走?就算她要求救,当也首先想到自己的父王。她竟半个字都没提,可见深有猫腻。此人虽身形体态与郡主相似,但表现毫无皇室子弟之风范,定有虚假!” “最关键的一点是,薛愕既有心投诚,便不敢再对郡主怀有不轨之心。换言之,郡主应该知道自己现在是安全的,可她竟然想逃。奴才因此断定,她绝非真郡主!” 被称作“魏公公”的老太监大怒,一掌拍在身旁的小案上,黑脸道:“哼,薛愕这个畜生,胆敢随意找个野丫头来糊弄本监正,简直是找死!如此作为,居然还想让本监正为他引荐,投靠朝廷?简直是痴心妄想!” 小太监却道:“回公公,奴才倒也以为,薛愕若无心投诚,便不会叛出反贼。” “那他为何找来一个假郡主?” “确实!如果薛愕有心投靠,便不会糊弄公公。但如果...连薛愕也不知道这个郡主是假的呢?要知道的一点是,反贼之中可没多少人见过郡主真容!而且,此前郡主在锦衣卫的保护下逃出凤梧县,一度流落民间。若是在那时与人互换了身份,薛愕认错,便不见奇怪。” “哦?” 听此,魏公公两眼一亮,想想倒也深有可能。 顿了顿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改口道:“若真是如此,事情就有趣了。在沈相的谋划中,本就没打算过要让郡主活着回去。此番来了个冒牌货,便说明真郡主极有可能已经身亡,或者仍在反贼的掌控中。” “我们还有机会完成沈相交代的任务,速去通知薛愕,就说本监正答应他所有要求,让他速速起程赶往北陌城!另外,让他把跟在队伍后边的那几个锦衣卫带来!” “锦衣卫想为薛愕投诚做引荐人,那就如他们所愿吧!呵呵...” 第80章 薛愕的野心,惊变! 没多久。 薛愕快步走进,盯着魏公公,道:“你这是想清楚了,要答应本将的所有要求?” 他小有怨气的样子,似乎对魏公公拖延这么久才松口答应,感到不满。 魏公公显然身居要职,也是对薛愕此时生硬的口气颇有微词,轻哼道:“薛将军是不认得杂家吗?既有心投靠朝廷,日后便是同殿为臣,但怎么好像不识礼度?” 薛愕轻笑,“堂堂宫内监正,皇帝的掌印监魏侩,本将岂会不知?但魏公公身为宦官,不得干政。即便同朝为臣,想必也不能与本将相提并论吧?难道你还想让我给你行礼不成?想太多了!” 魏侩听了,顿时大怒:“你什么意思?既知杂家是掌印监,陛下身边的心腹,还敢如此无礼?杂家不计较你此前用刑之过,已是大恩。若无我引荐,就算你愿投诚,朝廷亦不会轻易信你!” 薛愕有恃无恐之色,淡笑:“是吗?本将脑中有石先开十二路大军的重要情报,朝廷得之,便可重掌局势,收复失地。换句话说,有没有我...是朝廷能否迅速击溃石先开的关键!而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介阉党罢了!” “就算无你引荐,我带着君安郡主直去八王爷的军帐,也可混得一官半职。而朝廷与淮州的关系私下何等微妙,君安郡主的行踪是怎么暴露的,又为何不能在石先开大军攻到之前撤离,你很清楚!” “少在我面前摆你大监正的官威,本将不受你那套!” 薛愕冷声。 他深知宫中阉人度量极小,睚眦必报。 单说他曾在凤梧县对魏侩用刑,魏侩被放归后,便不会就此揭过。 即便薛愕需要一个引荐人去投靠朝廷,而不得不留下魏侩的性命,却也不愿对他卑躬屈膝。 而就在二人互不相让之际,薛愕字里行间却似乎透露出一些微妙的隐秘。 林筱筱深陷沦陷区,锦衣卫营救不力,竟非巧合。 那位拥兵三十万众的淮州八王爷与朝廷的关系,好像并没有表面那么融洽。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魏侩神色一变,“你...” 薛愕冷笑:“我什么?本将不是来听你讲废话的,有屁快放!拿下石先开后,本将要封王,云州要作为我的封地,允我自治,官入内阁!这些条件缺一不可,你若有能力为我办到,再来谈条件!” 魏侩黑着脸:“封王自治,非同小可,就算陛下答应也不一定能成事。更何况,你要的是云州?不过,有沈相帮忙斡旋,封侯官居三品上,倒是板上钉钉...” “首辅沈路?” “是。你虽弃暗投明,但杀害无数朝廷命官也是事实。内阁中人对你恨之入骨,封侯已是极限,莫想一步登天。杂家回到北陌城之后,自会为你引荐沈相密使。届时,你只需将反贼的机密全盘托出,则大事可成。” 听此。 薛愕沉默。 说起来,他以“林筱筱”和反贼的机密军情作为筹码向朝廷投诚,想求个王爵...只是一种试探。 把条件往高处去叫,留给朝廷讨价还价的空间。 实际上,能免去造反之罪并封侯爵,对他来讲已是最好的结果。 魏侩这么说,算是达成了他的心里预期。 但此时薛愕却不露痕迹,故作不满道:“哼!石先开已成气候,就算淮州林天啸参战,也难以平叛。唯我可助你们夺回失地,剿杀黄莲军。要一个异性王爵之位有何不可?” “不过...料想你一介阉党也说不上话,既愿为我引荐沈路密使,那便暂且答应你。此事就这么办,连夜起程赶赴北陌城。” 说完,刚想转身离开。 魏侩却叫住道:“等等,仍有一事。” 薛愕并未回身,只是稍稍侧头:“说。” “杂家只有回到北陌城后,方可为你引荐。在此之前,且由后方那几个锦衣卫去为你开路。杂家若直接出面,只怕...君安郡主之事会曝光。别忘了,你曾对郡主下手,杂家若出事,亦会牵连于你。” “可以。” 薛愕想了想,没有拒绝,转身离开。 刚走。 太监小春子就凑上前来,“公公,这薛愕自恃过高,日后恐难以把控,您...当真要把他引荐给沈相?” 魏侩怒道:“杂家岂会轻易饶过这个畜生?此番不过先稳住他罢了,锦衣卫若为他引荐,事后不出三月,他必死无疑!单说淮州那位...就不会放过他!他还天真地以为可以用反贼的情报,换取荣华富贵?简直是愚蠢至极!” “且让他多嚣张几日,杂家自会收拾他!当今天下,除了沈相...还没人敢对我用刑,这个畜生居然敢,我岂能就此罢了?” 他眼中闪过冷色,咬牙切齿的模样。 同一时间。 刚走出魏侩军帐不远的薛愕,忽然停下脚步对身旁的随从道:“有点不大对劲,此前魏侩那老东西打死不愿答应以封王礼为我上书朝廷,此番竟有所松口,只怕深有猫腻。” 随从道:“那将军如何打算?咱们还去北陌城吗?” “去肯定是要去,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沈路一人身上。朝中格局三足鼎立,表面和气,实则有些人比石先开的野心更大。我们混迹其中,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去把跟在队伍后方的那几个锦衣卫带来,锦衣卫直属少帝,或许能让我们直接面圣。” “是。” 随从快速离去。 当天晚上。 薛愕的队伍连夜拔营出发,直奔北陌城而去。 途中。 车驾之上,庄十三被卸掉所有武器之后,在两名反贼士兵的监视下与薛愕密谈。 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没多久,几人便受到了薛愕上宾礼遇。 而许思思也被允许与锦衣卫相见,微妙的一点是,锦衣卫竟没有戳穿她假郡主的身份,反而在薛愕面前再次确认了她的身份。 另一边。 吴家湾处,石有容汇合三县大军,一行多达数千人,风风火火朝薛愕追去。 沿途严令各路守军堵截,并发布薛愕已然叛逆的消息,一时间在反贼军中引起巨大轰动。 曾经最受天王信任,军中十二大将领之一,居然临阵叛逃,投奔朝廷去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消息对于正在前线陷入苦战的反贼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倒不是说反贼缺少了薛愕就不行,而是他深知反贼的各项部署,对各路守军将领极为熟悉,其中某些人还与之关系甚好。 若知其叛变,竞相效仿的话,天军恐生大乱。 就算无人敢效仿薛愕,薛愕向朝廷泄露军机,反贼也得措手不及。 即便要临时改变策略,短时间也无法完成。 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在石有容追到前线之时,薛愕已经带着手下的数千兵马以进攻北陌城为由,一去不返。 而前线部队未能及时收到消息,以为薛愕是在执行天王将令,并未阻拦。 倒是让他钻了空子。 石有容怒不可遏,一气之下,调集反贼前线八万大军直扑北陌城,势必要拿下这座军城要塞。 想赶在薛愕透露隐秘之前,将之拿下。 此战焦灼,北陌城驻军十万余,且都是精锐部队,加上城防坚固,反贼物资匮乏之下,连攻数日,竟不见成效,反而折损严重。 攻城的第十日。 石有容亲自率领的八万反贼军,已不足一半,这还是在北陌城大军只守不攻的情况下。 军中的辎重也已见底,士气低迷。 石有容自知久战必败,后悔当时不该一时脑热,贸然发兵攻城,便果断下令退兵。 但无可厚非。 薛愕的叛逃太过关键,黄莲军的机密一旦被泄露,恐将溃败。 就算她那位天王老爹在场,估计也难以保持冷静。 而她来得匆忙,根本来不及调集更多的部队参战,想着朝廷官兵已如惊弓之鸟,就算以少数兵马攻城,也并非毫无胜算。 结果,却是撞了南墙。 朝廷此前的溃败,似乎只是一种避其锋芒的策略。 实际上,仍有再战,乃至反攻之力,令她始料未及。 不过,这世上俨然没有后悔药可吃。 打过去容易,想要撤回来...可就难了。 石有容的数万残兵回拢后撤之时,北陌城大军倾巢而出,宛如道道铁甲洪流反扑而来,配合另一支由北面出现的奇兵两头夹击,断其退路。 反贼军全线集合据死力战,数次突围,又数次被合围,节节败退。 好不容易与石有容残部合兵,以幽州、北陌城三合关为前线的多个阵地却全面失守,颓势难返。 与北陌城联军的那支奇兵,就是此前刚刚响应朝廷号召参战,急急赶来的淮州大军。 领军之人,就正是林筱筱的父亲,淮州王林天啸。 北陌城守军主将,则是“疑似”慕容雪的生父,朝廷唯一一位异性王爵世子,慕容政淳。 二人合一,便是朝廷平叛大军的首脑。 原本反贼前线约有二十余万大军驻守,以幽河为界与官兵形成对峙。 作为攻势一方,反贼占据主动,即使一时无法攻下北陌、幽州二城,倒也不至于顷刻间溃败。 却因为石有容的一次冲动、误判,外加淮州大军的介入,局势霎时反转。 二十余万反贼大军被官兵分开打散,逐个击破,尸骨成山。 石有容残部退入冀州府灵安城死守,彻底与后方军团失去了联系,陷入重围之中。 敌控区入城而守,乃兵家大忌,等同自取灭亡。 倒不是说石有容连这点禁忌都不明白,而是已经无路可走,退无可退。 朝廷在短短半月内集合了近四十万大军反扑,且都是装备精良的主力部队,绝非此前沦陷区的各县散勇可比。 猛攻之下,令本就补给不足,已显颓势的反贼军措手不及,退败已成必然。 而林天啸与慕容政淳大军暗中集结已久,以逸待劳,猛攻得胜之后,并未着急推进,步步为营,又令反贼的数次突围...胎死腹中。 石有容据守灵安城两月后,城破。 城中万余反贼遭屠,血流成河。 石有容却下落不明,搜城三日不见其尸。 官兵收复冀州、青州两府,士气大振,不敛锋芒。 毗邻两州之地,见官军王者归来,百姓蜂拥起义响应,反贼再次阵脚大乱 休整十天后,淮州与北陌城联军再次出动,一路攻城拔寨,血洗反贼余部。 远在东海云州的天王石先开,得知爱女被困灵安城,生死未卜后,本想举全军之力前来营救,与朝廷决一死战。 但被麾下将领劝阻,未能成行。 不过为了泄愤,石先开暴怒下令,于云州城内公开斩杀了百余人,皆是此前抓到的朝廷权贵。 其中就包括皇帝的亲叔叔,原云州王林虎,以及无数士族亲贵。 扬言,即便云州城破,朝廷也只会得到满地尸骸,鱼死网破之心。 随后。 反贼迅速收拢阵地,接连让出七八个州郡,各地守军退回云州腹地固守。 至此,除了安州府内仍有反贼小股势力在负隅顽抗之外,沦陷的十余州郡已经大部收回。 但与云州互成三角之势的湖州、梅州府,却仍在反贼的掌控中。 天王石先开麾下还有近三十余万的反贼精锐存活,似有坚守割据的想法。 可见官军想要彻底平叛,尚存变数。 这场惊变迅如雷霆,不说反贼,就连朝廷各方都难以意料。 林天啸与慕容政淳明显早就暗中通气,并做好了一切反攻的准备。 就算没有石有容的那次冲动,变故依旧会起。 反贼倾尽全力,历时近一年,且是在朝廷有意退避的情况下,才打下的十几个州郡地盘。 却在二人联军之下,仅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收复了大部分失地。 徐阳、凤梧两县,就在安州府的辖区之内。 满江镇,作为徐阳县府的驻地,相对来说...穷乡僻壤。 尤其是在御窑被取缔之后,这里便成了小地方,消息尤为闭塞。 以至于此时的镇上格外的安静,马国堡的驻军仍在,镇上百姓仍不知官军已经快打到家门口。 只因,在徐阳县前方仍有多股反贼残部在顽抗,马国堡实行宵禁,严管外人进出。 但百姓被蒙在鼓里,马国堡经常与友军联系,却是对局势一清二楚。 此时,刚过午后不久。 当一名反贼斥候匆忙进入衙门大院后,堂中的马国堡顿时大惊:“什么?冀州各部已全部阵亡,安州亦是强弩之末?那少主呢?可曾寻到下落,是生是死?” 斥候回道:“少主至今下落不明,难断生死。只知官军攻占各州后,严密捕杀我军残部。天王有令,命吾等速速回师云州固守,先稳住三州之地,再作筹谋。” “但决计不能让朝廷好过!天王的意思是...撤离之前,鸡犬不留。还请马将军即刻下令对凤梧、徐阳两县实施屠城,随后与属下赶回云州复命。” 第81章 屠城 屠城? 马国堡一听,脸色再次巨变。 他算是反贼之中的“鸽派”之一,少数认同石有容推行怀柔政策的将领,让他着手屠城...属实有些于心不忍。 此前纵容周皮在满江镇搜刮百姓,乃是为了完成天王下达的募粮任务,不得不为。 说到要屠尽徐阳、凤梧两县,却是让这位老将觉得过于残忍。 反贼骑兵之处,虽也多杀戮,但终究没有做过屠城之事。 这一回,若是开了先例屠城,只怕反贼在百姓心中就难以再有好形象。 而逐鹿天下,靠的是手中武器。 但稳固天下,创造繁华盛世,靠的却是能臣百姓。 一旦屠城,百姓离心,反贼就算能暂时打下江山,估计也坐不长久。 马国堡打从心里觉得石先开这个命令极为不妥,他知道,如果石有容在的话,也会和他一样的想法,拒绝屠城。 斥候见他沉默,便知马国堡心中犹豫,不怎么愿意执行将令,便接着说道:“将军驻守徐阳已久,对百姓心存恻隐,下不了手...也是可以理解。若不便行事,可由其他部队代劳。” “天王下令大军回撤,却也留了不少人断后,三日后便会从前线下来。届时,让他们代为清洗,也是可以的。” 石先开要收拢前线将士,撤回云州三郡固守,是不可能一口气全部撤回的,仍需有人断后,拖延官兵的推进速度,为后方争取建起防御工事的契机。 而这些被迫留下断后的反贼残部自知必死,肯定不会再管什么法度情理。 坚决执行天王的指令屠城,兴许还能让自己身在云州的家人获得优待,他们不会像马国堡一样仍心存善念。 加上前线一些被打算的反贼游勇,明知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行事会更加冷血无情。 这些人一旦抵达满江镇,必定会形成一股兵痞,在镇上形成杀戮之风。 一听斥候如此说,马国堡立马就能想象到未来几天的满江镇会是什么场景。 顿了顿,他回道:“屠城之事,事关重大。一旦开了先例,恐会让我军彻底失去民心,得不偿失。天王有此军令,许是想报复痛失少主之仇,一时被怒火遮蔽了双眼。” “此令极为不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听着,你就当没有来过徐阳县,本将没有收到过这个军令。两县百姓...不可杀,否则,天军再难立足。返回云州之后,本将自会去跟天王解释,可知?” 斥候却是一惊:“将军万万不可,天王痛失少主,正在气头上,岂会听你解释?只怕得知你有意放过两县百姓,定会降罪于你。再者,就算你放过镇上百姓,前方的部队退下...他们亦难逃一死,何必损己不利人,白白牺牲了自己,违抗天王将令?” 马国堡道:“那就让两县百姓随我们后撤,严令各部不得残杀平民。要知道,民心一失,天军手中的刀剑再利,也再难夺取天下。” “那更加不行,天军目前已是严重缺乏物资,哪里来更多资源养着这些百姓?天王定然不会同意。将军还是莫要插手此事,若真不愿出手,就留给断后的弟兄来办吧。还请与我速速撤离,迟则生变。就算将军想在天王面前为两县百姓争一争,也要先回云州,不是?” “这...” 马国堡目光暗沉,略显语塞起来。 他深知面前这个斥候所说不无道理,就算自己愿意放过两县,前线撤下来的兵痞也会着手屠城。 而石先开痛失爱女,又遭遇大败,火气正旺,根本就不会轻易听从劝告。 两县百姓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必死境地。 马国堡来回踱步着,一时间也难以抉择。 正如那名斥候所说,就算他不愿出手,随后赶来的兵痞也会执行石先开的命令,那又何必冒着抗命的风险贸然撤离两县百姓? 且不说百姓愿不愿撤走,撤走之后又该怎么维持生计? 令这位“第一猛将”顿然犯难,陷入迟疑中。 片刻后,蓦然一声叹息,像是心中已有决定,道:“也罢,那就回去吧。余下之事,让断后的残部来做。不过,镇上仍有许多物资需要带走,你速去前方传令,让那些人五日后再来。” 斥候听他同意,脸上一喜,赶忙应是离去。 马国堡又叹一声,随即摆手示意下人取来纸笔。 仅在纸上写了一个字,便交给身旁的吴勇,道:“把这个交给陈余,让他好自为之。另外,传令部队入夜后分批撤往云州,库中辎重...带走八成即可,其余就留给百姓吧。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做的,权当遵循少主之命善待百姓...” 吴勇接过,先应了一声。 看到纸上的那个大字后,眼神不由一蹙,也是轻叹,而后拱手离开。 镇外的田野间。 陈余却是满脸惬意,正与几名生产队长站在一处大水库前商量工作,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正在降临。 倒不是说他不关心时局,有心偏安一隅,而是反贼突然封锁了全镇,不允许私自出入。 就算他想派人出去探查消息,也难以做到。 加上马国堡的驻军仍在坚守,便说明附近还算太平,便无谓多生枝节,专心办好合作社的事宜。 而这在四个月以来,经过各大生产队齐心协力,现在的满江镇已经大变样。 镇外的大批田地完成复垦,统一管理,不分彼此。 一部分用来种植棉花、苎麻等植物,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冬季。 一部分则分开种植野芋头,水稻、小麦等主食,囤积物资。 镇上的工坊分两班倒作业,开足马力生产,一脉欣欣向荣。 三十里外的满江河,渔水资源丰富。 就建在岸边的河口村,便是以打渔为生。 加入满江镇合作社后,开道引渠,在镇子边上挖了一个偌大的水库。 既可用作干旱时期的田地灌溉,也可储水养鱼,丰富百姓的蛋白质来源。 河口村的村民善捕鱼,也善养鱼,自然就成了渔业生产队的主力。 不用多久,就算不用下河捕捞,镇上百姓也有源源不断的大鱼吃,甚至可以成批量外销,获取银两。 虽是乱世,但徐阳县最基本的商业氛围仍在,只不过是通货膨胀严重,物价飞涨罢了。 现在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物资,但局势稳定之后,情况便会反转。 众所周知,动乱年代囤积银两,是最为保值的举动。 一旦朝中恢复和平,手中银两就能换来大量物资。 而现在用珍贵物资去换取“廉价”银两,是最划算的。 后山中生长着大片野山芋,饥荒时,乃镇上农妇竞相采挖的东西。 芋头的生长周期虽比番薯要慢,但产量同样惊人,且可作为主食。 若能实现人工种植,短时间内解决口粮问题不难办到。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一片已将近成熟的苞米地。 苞米的成熟期一般在百日左右,秋种的话,因为天气原因会相对延迟。 眼下,却正值成熟期。 此前陈余仅从山中得到十几块苞米棒,算上培育种子产生的损耗,能种植的数量并不多。 按照他的设想,会先小批量种植,等储存足够多的种子后,再进行大面积推广。 吴勇带人赶到时,陈余正与几个生产队长在苞米田间,围着一口大铁锅。 锅中,煮着十几根苞米棒。 吴勇隔着老远,就喊道:“陈余。” 众人正在谈笑间,一听喊声,纷纷回头望去。 陈余当先起身迎过去,笑道:“原来是吴将军,今个儿怎么有空下地,营里不忙吗?” 他客套一句。 吴勇虽是反贼,但相比于薛愕等人要随和得多,至少没有明着欺压百姓,陈余对他并不讨厌。 来到近前。 却见吴勇答非所问,也不客套,直接将马国堡写下的那个字交给他,沉声道:“将军说了,你看过之后,若非犯病,定能知晓其中含义。毕竟相识一场,我部不愿动手,但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好自为之。” 说完,也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离开。 陈余原本还笑意吟吟,当看到纸上的字后,笑容却瞬间一僵,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1章 重生一衙役,抢亲? “春生乖,你要是听话,等下小姨陪你一起洗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 一间破败低矮的草屋前,陈余呆呆望着天空,眼神空洞,还没从穿越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面前却站着一个胸大屁股大,五官精致,长得有点像杨贵妃的年轻女子,正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对他说话。 “这碗酒千万别动,那是给你擦拭红肿的药酒,不是用来喝的。昨夜你调皮进山,腿都给摔伤了...好好坐着,小姨去给你盛一碗粥来。” 年轻女子满是担忧地嘱咐道,说完话,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厨房。 他坐在破屋的门槛上,身边破碗里装着黄色药酒,右边脚踝红肿,鼓起大包。 蓦然低头,望着女子落寞的背影,陈余心中五味杂陈,幽然长叹一声后,开始主动融合原主的记忆。 脑中的记忆告诉他,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容貌俊朗,身材板正,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八块腹肌。 可小姨仍旧用哄骗小孩的语气对他说话,显得有些诡异。 这是把我当成了弱智吗? 陈余心中不免嘀咕一声。 正在这时,小院的门被暴力推开,一伙手持长戈、头戴黄巾的士兵鱼贯而入,瞬间站满了整个院子。 风风火火的态势,一看便知来者不善,令陈余立马心生警惕。 最后走进来的那人衣冠楚楚,二十来岁的年纪,尖嘴猴腮,一脸邪笑,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好鸟。 他左袖上戴着一个袖环,上面黄底红字绣着“满江镇乡保团”字样,看着有些来头。 一进门就趾高气扬的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扯嗓子道:“雪儿娘子,夫君我来接你回家了,快跟我走吧。嘿嘿...” 邪魅一笑间,那人连看都不看陈余一眼,昂起头颅,叉着腰,大老爷的做派。 那阵势不像是接亲,倒像抢亲。 小姨慕容雪刚走到厨房门口,闻声回头。 在见到公子哥的刹那,脸色蓦然变白,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似的。 赶忙跑回陈余身前,慌张道:“周...周公子,你怎么来了?还请自重,我不是你家娘子...” 陈余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脑中浮起一个人名:周皮。 满江镇乡保团团长,镇上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几乎包揽了整个镇子的田产资源。 而前身与陈余同名同姓,小字春生。 因此,也叫陈春生,是镇上军户老陈头家的傻养子。 养父早年当过兵,上过战场,小有战功的缘故,退役后被朝廷安排到徐阳县衙门做衙役。 那可是一份美差,纯纯的铁饭碗,可以“子承父位”的那种,月钱一两银子二斗米。 吃官家饭,在这个风云动荡的古代社会,已算是有头有脸的门户。 去年,老陈夫妇相继去世,留下陈余与小姨慕容雪相依为命。 临死之前,老陈头动用关系让陈余继承了他衙役的位置,也算给他日后的生活有了些着落。 县太爷念及老陈头早年的战功,当值十余年间兢兢业业,便破例接收了陈余这个傻帽,留在衙门里做些粗重活儿,权当做善事。 换句话说,现在的陈余竟是个官府衙差! 悲催的是,好景不长,陈余这“白粮”没领几个月,大景国就突然爆发了一场民间暴动。 一伙自称“黄莲圣教”的反贼兵起云州,以雷霆之势迅速攻占了十几个州郡,朝廷社稷岌岌可危。 驻地在满江镇上的徐阳县官府赶在反贼大军杀到之前,连夜逃往京都。 按理说,应该带上陈余这个衙役的。 但官府逃亡...根本就不会带没用的人,更何况是个傻子? 于是,他便被遗弃下来。 说起来,前身的命运还真是坎坷。 襁褓之时被生父母遗弃,长大后靠养父的关系做了“官人”又被官府遗弃,也是够狗血的。 而在被反贼大军占领的沦陷区,规则重塑,像陈余这样曾经为官府做事的人家,就成了首先被批斗的对象。 陈家老宅被霸占,田地被强行收缴,陈余这个官府余孽在惨遭数次游街示众之后,只能退到镇子边上的无主破屋栖身。 这还得多亏了他傻子的身份,要不然...估计会被杀。 慕容雪是镇上有数的大美女之一,温柔可爱。 周皮早就对她起了色心,此前就因为数度调戏,而被陈余打得满地找牙。 以前因为陈余官差的身份,周皮就算被打,也不敢私下报复。 现在不同了。 周皮在反贼的支持下成了乡保团长,可以为所欲为,又怎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报复机会? 只怕...前身昨夜进山失联,落了一身伤回来,就是周皮暗中干的好事。 如今,还敢来抢亲? 回想起这些信息,陈余脸色凝固,面上再无半分痴傻木讷的神情,眸中闪过一抹杀气。 周皮听见慕容雪拒绝承认是他娘子,也是目光一冷,眯眼道:“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反悔吗?可要想清楚后果!昨天咱们说好的,本团长帮你寻回这条朝廷的傻狗,你便答应无条件嫁给我。” 说着,他指向仍坐在门槛上的陈余,满是不屑嘲讽的眼色。 慕容雪愕然道:“我是答应过...但周公子你并没有帮我安全寻回春生,他是我和二牛在乱坟岗找到的...所以,算不得数...” 周皮听了瞳孔一缩,板着脸微怒道:“哼,怎么不算?本团长掌管整个满江镇治安,又肩负着为黄莲天军筹措粮饷的重任。没有我的允许,你能私自进山吗?没有本团长的人带队,你敢进山吗?” 慕容雪语塞,说不出话来。 周皮却一副吃定她的样子,带着淫荡笑意,缓步走向慕容雪。 围观的反贼士兵看戏的姿态,也是暗笑不止... 第2章 傻子打人! 反贼对满江镇的管制极严,白天全镇的人必须集体干活,男耕女织,为大军生产辎重粮草。 晚上实行宵禁,严防任何人私自与朝廷联系,或者逃跑。 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除了驻守此地的反贼军之外,也就周皮麾下的乡保团成员。 换句话说,昨夜没有周皮的允许,慕容雪还真的不能进山救回陈余。 因此,周皮这么说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令慕容雪不禁愣住。 但见此时陈余暗沉的脸色,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见到慕容雪紧张沉默的样子,周皮轻笑道:“娘子怎么不说话了,是无话可说吗?那就对了!赶紧跟夫君回去,今夜咱就洞房!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的,留在这傻子身边作甚?” 说完,便要强行拉走慕容雪。 慕容雪慌张后退,惊恐道:“你...你别过来啊...我不跟你走...” 她知道一旦被周皮带走,自己这辈子便算完了。 但现在这货有反贼撑腰,又该怎么拒绝? 怎么拒绝得了? 关键是她被周皮抢走之后,家中就仅剩春生一人,他脑子又不好使,以后该靠什么生活? 这一刻,慕容雪是绝望的。 就在她退无可退,周皮的咸猪手即将摸到她身上时。 慕容雪后背被人撑了一下,令她心中顿生安全感。 是春生? 她回头一看,只见陈余不知何时已经起身,那健硕的身板...犹如“靠山”一样杵在她身后。 陈余一手撑住慕容雪的后背,阻止她继续后退,另一手则紧紧抓住周皮的伸来的手腕,嘴角划起狐笑。 那样子竟像要对周皮出手。 最“可怕”的一点是,慕容雪发现原本用来给陈余擦拭红肿的药酒没了,而此时陈余的身上微微散发出一抹酒气... 完了。 慕容雪顿时如坠冰窖,不由担忧起来。 春生本来脑子就不太灵光,被老陈头捡回来时高烧导致的,眼下竟喝下药酒,醉了怎么办? 他对周皮的印象不好,目睹自家小姨被调戏,肯定会出手打人。 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以陈余壮硕的身板,五六个周皮都不是他对手。 但现在官府跑了,陈余若出手打了周皮,反贼估计会马上把他剁成肉泥。 不过,当傻子喝了酒想打人,只怕耶稣来了...也拦不住。 “春生住手,放开周公子。谁让你喝酒的?我说过了,那酒不是用来喝的...”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慕容雪赶忙出声阻止。 但话没说完,就被陈余打断,拉到身后。 周皮瞳孔一缩,被陈余死死抓住手腕,让他心中危机感爆棚。 在满江镇上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则”,千万不要去和一个傻子较劲,否则后果自负。 你把傻子打伤了,那叫伤人。 傻子把你打伤了,那叫...“无过”! 尤其是喝了酒的傻子! “陈傻子,你...你别乱来啊...我是乡保团团长,受黄莲天军保护!” “啊...” 周皮有些畏惧,按照他以往的经验,陈余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想打人。 但话同样没能说完,他就已经哀嚎起来。 只听“咔”的一声,骨裂! 陈余只是稍微用力,就捏断了他的手腕骨,使之面容扭曲,大声痛呼。 紧接着,陈余抬起自己受伤的右脚,噗一声,狠狠踢在周皮的裆部。 又抡起沙煲大的拳头,猛砸在周皮脸上。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周皮哀嚎立止,像个沙袋一样抛飞两米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多一个字都不能再说,已然昏厥。 这还是在陈余留手的情况下。 “哼,就凭你这个废物,也想抢我家小姨?我是怎么受伤进山的,你心里最清楚!” 全场安静,唯有陈余冰冷的说话声。 一众反贼士兵目瞪口呆,万难想到陈余居然当着他们的面打人。 慕容雪下巴差点掉地上,她能预料到陈余已经有了想保护她的“冲动”,却也没想到出手这么重,一拳一脚就把周皮打晕了。 而周皮现在是反贼的人,当着反贼士兵的面打伤他们的狗腿子,岂非是折辱了他们的面子? 若说反贼不会报复,那就是假的。 “大胆,你这傻子找死!来啊,给我宰了他!” 一名反贼士兵当先回过神来,招呼同伴举枪刺向陈余。 陈余仍在冷笑,目光却落在院门口外的一骑身上,不闪不避,似乎笃定反贼士兵无法对他下手。 慕容雪却急得手足无措,想要挡在陈余面前,但被他大手拦住。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反贼士兵的枪尖即将刺中陈余之时,门外的那名骑士突然发声道: “住手!” 十几名反贼士兵闻声收手,同时回身拱手喊了一声“马将军”。 骑士翻身下马,缓步走进小院,目光如炬,牢牢锁定住陈余,不怒自威的样子。 一见此人,陈余心中蹙动,惊喜暗道一声:他来了... 随即神色突变,换上一副傻子惯有的痴愣姿态,快速躲到慕容雪身后,状若慌张,道:“啊?小姨,咱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春生好怕怕,抱抱...抱抱...” 说着话,他趁势抱住了慕容雪的细腰。 同时,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讶语气,指向那位“马将军”,接道:“咦,还有一位天神!哇,他身上有光,肯定是天上的神仙!小姨,神仙是来救苦救难的吗?” 慕容雪愣住,被陈余抱住纤腰,让她既惊又羞。 她和陈余年纪相仿,从小一块长大,同是被老陈家养大的弃婴。 区别在于...陈余来历不明,找不到出处,慕容雪却是有迹可循的。 养父老陈把陈余收做了儿子,养母余氏却将慕容雪收做妹妹,这才有了此时二人的“姨甥”关系。 若是在平时,慕容雪并不会抗拒陈余抱她,毕竟二人相依为命,要相濡以沫嘛... 再者陈余是个傻子,傻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至少在慕容雪看来,自己这个干外甥对她是没有色心的。 可现在这么一大群反贼近在眼前,陈余又鲁莽出手打晕了他们的狗腿子,让小姨如何有心思接受他的抱抱? 第3章 傻子比废物强! 正当慕容雪要推开陈余之时。 话说之间,驻守徐阳县本地的反贼军首领马国堡已经走到近前。 一听陈余此时竟唤他“天神”,不觉眼前一亮,眯着眼笑道:“嗯?你这傻帽脑子虽笨,但眼力劲儿还挺足,竟看出我是黄莲大仙座下的神将?你说得没错!本座就是天王石先开麾下第一猛将,马国堡!” 这货看似已经五旬左右的年纪,留着羊胡须。 说完话,昂起头颅,捋了捋胡须,一副要接受众信徒朝拜的样子。 不论是何种背景之下,上位者之间大多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喜欢被人奉承,溜须拍马。 尤其是像马国堡这样从底层打拼起来的上位者,就更加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 听到陈余此时傻傻地喊他“天神”,不由自主地就飘了,对陈余的敌意瞬间消除了大半。 而他们以“黄莲天军”为名,旨在推翻朝廷。 那大概率就是以“教义”笼络人心的反贼组织,自诩天神不见多怪。 就好比陈余前世正史中,张角的黄巾大军。 陈余知道,自己若不出手拦下周皮的话,小姨必定会被抢走。 但如果出手,也必然会得罪反贼。 如何保证出手反制周皮,又可避免反贼的杀心,就成了陈余首要考虑的问题。 好在他刚刚穿越过来,还能利用傻子的身份自保。 一个傻子酒后乱性,出手打人...原则上情有可原吧? 于是,他果断喝下那碗药酒,装成傻子醉酒的模样打晕了周皮,并称呼马国堡“天神”,隐晦地拍马屁,尽可能消除对方的敌意。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陈余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 他在赌马国堡不像周皮那样跋扈,不只是会用下半身思考。 满江镇乡保团,名义上虽是周皮领衔。 但那厮在进门之前,却微妙地先对马国堡弯了弯腰。 这一细节说明,其实周皮也只是个傀儡,根本无法从反贼手中拿到实权。 换言之,只要搞定了马国堡,他就可躲过反贼的围攻。 这无疑是一场拿生命做赌注的赌局。 刚才若马国堡不及时插手喊停,陈余只怕早已被刺成马蜂窝。 见到马国堡发话,慕容雪更慌了,俏脸一凝间,就要拉着陈余弯腰跪下,喊大老爷。 陈余却不跪,戏精上线,呆傻的神色手舞足蹈道:“哇,小姨你听,他果然承认自己是天神,而且还是最厉害的那个!好威风啊,我从来没见过如此英武不凡之人!” “我对他的敬仰...已如江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了。小姨,我要跟在这位天神身边做事,你快帮我说说好话...” 他浮夸地拍马,脸上尽是对马国堡的崇敬之情。 这时候不拍马屁,更待何时? 马国堡才是满江镇反贼军的首脑,搞定了他,这一劫就算躲过去了。 而咱都把他奉作天神了,他总不至于跟一个醉酒的傻子较劲吧? 至于周皮。 马国堡从进来到现在,没看过他一眼,也没有命人把他扶起,更没有检查他的伤势,就说明反贼其实并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只要能得到马国堡的“特赦”,周皮就算醒来也不敢怎样。 陈余一连串马屁,令马国堡更加心悦。 这傻子还挺会说话,看来傻得不太彻底。 顿了顿后,便再次眯眼道:“哦?你想跟在本将身边做事?但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陈余道:“知道,你们是来救苦救难的!怎么?天神不收仆役吗?” “收!但你是个傻子。” “傻子又怎样?傻子比废物强!” 陈余说着,指向晕倒在地的周皮。 马国堡皱眉:“你说他是废物?” 陈余憨憨一笑:“难道不是吗?他连我都打不过,不是废物是什么?天神你把他宰了,以后我帮你做事,绝对比他强!” 听此一说。 马国堡忽然笑了,“哈哈,当真?他爹答应本将,每月为我大军募集两千石粮食,以及各类辎重,你可以吗?” 陈余痴痴道:“现在不行,但以后肯定可以!我会打猎,一天就能打到三只狍子,你信不信?” “真的?天神不信你!” “那你放我自由进山,明天这个时候来我家拿货。” “好!” 马国堡想了想,竟笑着答应,道:“看在你这傻子如此会说话的份上,本将就保你一天。但你若打不到三只狍子,我可就不客气了。你家小姨非但要嫁给周公子,你也要被我送到前线去做炮灰!想清楚了吗?” “一言为定!” 陈余心中冷笑,面上却为难,道:“可我家中没有弓弩,你给我一副?” “没问题!” 马国堡摸向身后腰间,将随身的弓箭丢给了陈余,并说道:“记住,你只有一天时间,千万别想着逃跑!” 说完,也不多废话,立马下令退兵,将躺在地上的周皮一并带走。 刚离开不久。 一名反贼士兵就上前小声道:“将军真要放过那傻子?周公子被他打伤,若不惩戒,周家人必会指责天军处事不公,不再落力为咱们募集粮草和兵员。前线吃紧,天王已连下数道将令...让我们赶快往前线运送物资,这时候可不能为了一个傻子与周家人翻脸。” 马国堡沉默了些许后,道:“哼,晾他周家也不敢忤逆本将的意思!但说得也对,这事儿是应该给周家一个交代。等周皮醒来后,告诉他,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向陈家那傻子报复,但明日之前,不能让傻子死!” “那傻子说得也对,有用的傻子比废物强。若周皮连一个傻子都对付不了的话,留着何用?这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只要不出人命,我们不插手!” “是!” 士兵弯腰点头。 第4章 贵人,以后换我守护你! 反贼走后。 陈余把小院门关上,刚回过头,就看见慕容雪正在院中来回踱步,口中还喃喃不停:“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那焦急的神态,仿佛被判死刑。 陈余走过去喊了一声“小姨”,刚想说话。 慕容雪俏脸一抬,却怒瞪他道:“你还敢喊我,知不知道自己错了?小姨刚才怎么和你说的?那酒不是用来喝的,你偏不听!喝了药酒也就算了,你还打伤周皮...” “周皮向来跋扈,睚眦必报,他有反贼撑腰,早就在镇上无法无天。醒来...不得扒了你的皮?还有,谁给你的底气说一天能打到三只狍子?就算是你爹生前也不敢这么说!明日那马将军一来,你交不出货,怎么办?” “不行,这回小姨不得不罚你了,把手伸出来!” 她佯装恼怒,说完,就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气呼呼的。 令陈余一呆,心中哑然失笑。 他穿越过来不久,还没来得及说明自己的疯病已经好了,而且刚刚还装成弱智。 在此时慕容雪的心目中,他还是原来那个智商只有七八岁的傻孩子。 孩子犯错了,不得小惩大戒? 陈余浅笑着,或许是受到前身残余思维的影响,竟鬼使神差摊开手心,甘愿接受惩罚。 别的不说,在陈余没来之前,前身对自家小姨是言听计从的。 慕容雪抓着她的手,高高扬起木棍,就要打下之时却又蓦然顿住,叹气道:“唉...算了,打你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跟我来,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丢掉手中木棍,转身走向厨房。 翻箱倒柜,从一个藏得极为严实的陶罐里倒出几斤面粉,开始加水和面。 正值饥荒年,又遇上反贼占领,大景国各地的百姓生活困苦,家中几乎没有余粮。 尤其是在沦陷区,像陈家这样有官府背景的“余孽”家庭就更加拮据,连区区一小袋面粉都藏得跟财宝似的。 慕容雪一边动作,一边担忧说道:“这是我前些日子跟二牛家借的面粉,本想等你生辰那天给你做大肉包子吃的。现在估计等不到那天了,我给你烙几个大饼,你带着路上吃,今夜就进山跑吧!”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总之不要回头,远离满江镇,知道吗?我听镇上的行脚商人说,距离这里六百里外的凤梧县藏着一位朝廷的贵人。此前官府安排了一支敢死队企图救走贵人,但失败了。” “不过,预测那里仍有朝廷的人在潜伏。你若能跑到那里,就拿着你衙役的腰牌去找朝廷的人,他们或许会帮助你。如果有缘,小姨以后会去找到你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黯然起来。 跟在身后的陈余惊讶道:“小姨想让我跑?” “你不跑留在这等死吗?且不说你交不出货,马将军不会饶你,周皮醒来后也会拿你开刀。只有跑,你才有一线生机。” “可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周皮不会放过我,同样也不会轻易饶你。” “这个...小姨的事儿,你不必担心。” 慕容雪回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眼中却似乎噙着泪水。 不必明言的一点是,只要陈余离开,留下善后的她就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例如说,被迫成为周皮的小妾,任其凌辱,乃至被杀。 陈余不由一阵感动,到了这样危急的关头,自家这个美丽的小姨仍在事事以他这个傻子为先,可见是真心相待,岂能辜负? 稍顿了些许,他怅然一叹,像是在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走过去接过慕容雪手中的活儿,道:“让我来吧。” 慕容雪一愣,并没有拒绝陈余的帮忙,转而去添柴生火,准备烙饼。 在这一刻,她似乎觉得陈余有些不同了,但具体哪里不同,又为何不同,并未深究。 陈余一边和面,一边开口道:“昨天你去反贼的纺织工坊上工后,周皮带着一包糖果找到我,说...你临时被派进山中采集浆果,发生了意外,想让我帮忙去寻找。于是,我就跟着去了。” “没想到的是,刚到后山脚下,他的人就开始偷袭我,把我打晕了扔到乱坟岗。他本可果断杀了我,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把我的腿打伤,让我无法自保逃离,妄想让山中的野兽活生生把我吃掉!他想让我死得更痛苦,更绝望些...” 他缓缓说出了自己不听话进山的原因。 而事实上,当时周皮已经把前身打死,只是没想到会有另一个陈余穿越过来,夺舍重生。 “他这么做有两大好处,第一,杀了我之后,就没人再敢保护你。第二,你得知我在山中失踪后,肯定会不惜代价去救我。但反贼实行宵禁,你要进山,必须得到乡保团的同意。周皮可以趁势逼迫你嫁给他,这是一条连桩毒计。” “什么?这一切都是周公子制造出来的,他想杀你?那你就更加得走了,杀你一次不成,他肯定会再找机会。” “是。但小姨不必紧张,既然我活着回来了,那接下来的事儿...就让我来办。” 陈余回眸,微笑着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 七八张大烙饼已经做好,陈余用一张干净的白布将之包起,然后塞给慕容雪,道:“小姨跟我来。” 说着,也不容慕容雪多问,就拉着她走向小院后门。 这间小屋本就在镇子的边缘,一从小院后门走出,便是茫茫山野田间。 二人来到后山脚下的一个谷垛前。 陈余二话不说,放开慕容雪后,动手在谷垛上扒开一个“洞”。 谷垛,是由稻谷脱粒后的“秸秆”堆成的。 从中间抽出几捆,便能扒出一个藏人的洞。 农户收集这些“秸秆”,晒干后可以用来生火,也可以储存起来喂养牛羊,用处很大。 慕容雪惊讶道:“春生,你这是作甚?” 陈余笑道:“让你藏在里面啊。” 说完,便把慕容雪推入了谷垛中。 慕容雪愕然,有些不情愿,想要走出,但被陈余拦住:“让我藏在这里做什么,那你呢?我们能躲一时,不能躲一世。你还是逃走比较稳妥...” 陈余打断她,不容置喙的语气嘱咐道:“小姨说得对,周皮能杀我一次,就能杀第二次。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唯有直面以对!但从小到大都是你在用心保护我,以后就换我守护你吧!我不死,谁也不能动你分毫!朝廷如是,反贼如是,我陈余说的!” “你且先留在这里等我,饿了就吃些烙饼。一个时辰后,我若能回来,便说明我已经解决了周皮。若不能...你就自己进山,逃走!还记得小时候阿父在山中为我们建的那个树屋吗?” “你去树屋那里躲三天,三天后我要是还不去找你,证明我已经凶多吉少。你带着我的腰牌去凤梧县,找到朝廷的密探,寻求他们的保护,设法去京都吧!你要对他们说...你是我的娘子,知道吗?” “阿父生前有战功,我又是朝廷在册的衙役,看在这两重关系上,官府的人或许会接纳你。” 他一副交代后事的决然之色。 说完话,就掏出自己的衙役腰牌交给慕容雪。 慕容雪大惊,她原本是想让陈余逃走,谁知道陈余却反过来为她铺设逃生的路线,自己去处理周皮这个麻烦? 可他脑子不好使,怎么斗得过有反贼撑腰的周皮? 慕容雪一百个不愿意,但被陈余死死挡住,无法出来。 陈余接道:“小姨听话,这十八年来都是我在听你的话,你就不能听我一次?我已有办法对付周皮,你不必担心。你留在我身边,反而会让我分心。就藏在这,等我回来!” 慕容雪说不出话来,心中澎湃不已。 这还是之前那个傻外甥吗? 春生怎么突然间思维如此清晰,办事如此有条理了? 难道...被周皮暗杀一次,反倒因祸得福,痴症变好了? 她心头一蹙,陈余却已经在着手伪装她藏身的那处“洞口”。 第5章 秘密,扒了他的皮! 没多久。 谷垛已经恢复如初,若不是近前仔细查看,万难发现里面藏人。 而谷垛并非绝对密封,慕容雪藏在里面并不怕有窒息的风险,饿了可以吃刚烙好的大饼,出门前也带了一个羊皮水袋。 有水有粮,躲上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 “小姨,那我走了。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易出来。” 安排妥当后,陈余转身要走。 慕容雪一脸忧色,原则上她是不愿意让陈余以身犯险的。 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这回应该听春生的! 她紧紧抱住怀中的烙饼与水袋,担忧地叫了一句:“等等。春生,你一定要安全回来,不能有事啊。回来...小姨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若想知道,就要安全回来。” 陈余能听出她此时的忧心,回头笑道:“好,我答应你!” 说完,人已跑出了几米远。 临走时,把撑住谷垛的顶木给顺走了。 农户的谷垛一般会垒起三米来高,为了保持稳定性,通常会用木头顶着四边,严防刮风倒塌。 而这些顶木可以用作支撑,当然也可以用作武器! 听着陈余远去的脚步声,慕容雪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无形间。 那位收养她,对她视如己出,却偏偏不让她叫“娘”,只愿意认她做“干妹妹”的养母,临死前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不觉浮上心头: “雪儿,你的身世是清白的,而且出自官家大户,本该是大小姐。但...因为某些原因,我从你母亲手上收养了你,只等有一天她能来把你带走,所以我并不能认你为女。” “我和你母亲约定的期限是三年,不过她并没有如约而至,估计已经...她说过,如果她不能按时来接你,便说明你的亲生父亲不愿接纳你,以后你就只能留在我身边了。如今我和老陈都已行将就木,无法再保护你和春生。” “春生是个乖孩子,若非当年我们捡回他时送医晚了些,他的脑袋就不会有问题。但他的心肠是好的,如果你不嫌弃...就嫁给他吧,也算彼此有个照应。你愿意吗?” 养母余氏在说这句话时,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当时没等慕容雪表态,余氏就咽气了。 但慕容雪心中自知,她与陈余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是具备一定感情基础的。 春生容貌俊朗,体格强健,完全符合她心目中如意郎君的形象与标准。 虽有些痴傻,但胜在踏实,总比周皮那样的纨绔子弟要靠得住,关键是很听她的话,愿意和她生死相随。 她又岂会拒绝? 至于她那素未蒙面的亲生父母,既舍得抛弃,又何必在乎? 她虽然没读过几年私塾,却也深明事理,并不稀罕做什么官家的大小姐。 成了大小姐又能怎样? 只怕会变成像话本中的笼中雀,连自身婚事都无法左右,沦为家族笼络权贵的工具。 心中想着,慕容雪打定主意,只要春生安全归来,她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并择日成亲。 如此一来,她成为人妇,既可以摆脱一些不必要的纠缠,也算还了养母死前的心愿。 而这时正抓着一根木棍,迅速跑回家的陈余,心中也有一个秘密。 是他那位当过兵的养父,老陈头死前说的: “臭小子,你有福了。阿父当了半辈子的兵,祖坟冒青烟,让我捡了好几个战功,临老退役还捡了个衙役的肥差,也算老有所终。值了!生平不敢自诩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最值得骄傲的...就是把你这个傻小子养得这么俊!” “但阿父终究不能永远护着你,你要学会独立,好好守护咱老陈家。爹这一身本事都交给你了,以你这个身板体格,满江镇上很少有人能打得过你!你和雪儿都是我收养的弃婴,为了照顾好你俩,我和你娘放弃了再要孩子的想法。” “知道满江镇以前是做什么的吗?这里以前可是御窑重镇,专门为皇家烧瓷器的地方!只是后来朝廷巨变,撤走了官家队伍,封闭了所有窑坊而已。雪儿的生父...就是当年主管满江镇御窑的官员,复姓慕容。慕容家是什么角色,你以后病好了会知道!但他已有妻室,雪儿是个见不光的私生女。她的母亲是个艺伎...” “你阿母虽坚称他们肯定会来接走雪儿,但阿父断定,这是不可能的。对于官家那些高门大户来讲,根本不会让私生女进门。我们老两口死后,你要好好照顾你小姨,把她当成自家婆娘来看待,不可让她受委屈,懂吗?” “她若愿意嫁你为妻,是你的福气。但若想嫁出去,你亦不可阻拦。强扭的瓜不甜,也断然不会幸福!但阿父还是想让你俩成亲,雪儿心善懦弱,嫁出去怕是要吃亏!你要是能听明白阿父的话,到你十八岁生辰时,就跟她表白吧,希望她愿意嫁给你!” 前身是个傻子,老陈头在说这番话时并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懂。 但前身还是把这段记忆深刻在脑中,“遗传”给了现在的陈余。 换句话说,慕容雪其实是他某种意义上的“童养媳”! 不过很显然,现在并不是他俩互曝秘密的时候。 匆匆赶回家中的陈余,赶忙找出药酒罐,利用为数不多的药酒擦拭自己右脚踝上的红肿。 他头上缠着纱布,后脑生疼,但已经被慕容雪动手包扎过,暂时无碍。 反倒是右脚踝处的挫伤,很可能会影响他的行动。 昨夜前身遭遇周皮暗算,致命伤就在头部,无法百分百确定他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周皮又打伤了他的右脚踝,并扔到乱坟岗等死。 正如慕容雪所说,周皮纨绔无度,小肚鸡肠,向来睚眦必报。 他若醒来,必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来找晦气。 陈余必须做到万全的准备,随时等待周家的报复。 而对付周皮这种无赖,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打! 把他打残,打怕,方可一劳永逸! 陈余用药酒揉了揉右脚伤势,又用一块布条紧紧缠住脚踝,以免再次挫伤。 好在没伤到骨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便坐在门槛上等待,目光冷峻地盯向小院门口。 那根顶木被他倚在一边,随时可以用来当作武器。 他知道像周皮这样度量的人,报复会来得很快,根本不容许有隔夜仇。 而陈余也一样,就算周皮不来,他也会自己找过去。 唯有彻底解决周皮这个麻烦,他和小姨才有安生日子过。 果不其然! 才不到半个时辰,小院外就传来周皮狂躁的怒喊声:“陈余,你这条废狗傻狗,敢伤你周爷爷?今日便是你死期!来人,给我闯进去,把那条傻狗拖出来给本公子舔鞋底!” 话声刚落。 小院的门就被人直接踢开,五六名周家恶仆冲进来,满脸凶相。 排在最前头的三人,手中还拿着刀,其余人则是手持木棍。 虽喊得震天动地,但那几人冲进来后却也没有马上动手。 对方没有动手,陈余也不急着有所动作,仍坐在门槛上沉默不语,目光却锁定周皮手下几人。 那冷色的目光,宛若一眼就看穿他们的斤两。 周皮是个外强中干的无赖,仗着投靠反贼才敢作威作福,那跟在他身边的人又有几个是好鸟? 估计也都是酒酿饭袋,仗势欺人罢了。 他叫周皮? 那不如扒了他的皮,让他人如其名,怎样? 陈余心中冷笑。 第6章 陈哥饶命... 周皮坐着四人轿出现在院门口,在一名家丁的搀扶下走出,嘴里边骂边呻吟着,走路呈罗圈腿的样子,颇为滑稽。 左边脸发紫淤青,肿成半个猪头。 一手抓着身旁的家丁,另一手则轻轻捂住裆部,面容阴沉扭曲。 一个时辰前,他刚被陈余一记断子绝孙脚,外加一记爆冲拳给打晕。 人是被救醒了,但伤势还在。 自从投靠了反贼,这货便彻底变成了狗腿子。 不仅帮着反贼搜刮民脂民膏,而且还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无恶不作。 例如霸占他人家产,强抢民女等等,还曾当众烧死过一名八旬老妪... 反贼刚占领徐阳县不到半年,据说...周皮就私自抓了十几名无辜少女以供凌辱作乐,其中有的甚至还不满十三岁,可谓恶贯满盈,猪狗不如。 镇上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 仗着有反贼撑腰,周皮过惯了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生活。 此番差点被陈余踢断命根,这口气让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这刚被人救醒,立马就带人风风火火来寻仇。 他本想带上乡保团的反贼士兵,但没想到的是...居然反被马国堡怒斥,说他如果连一个傻子都自己对付不了的话,就要重新考虑他适不适合再继续坐团长的位置。 就更让周皮怒不可遏。 乡保团的士兵调动不了,他便纠集周家所有恶仆带上家伙,务必宰了陈余,企图重新夺回反贼的信任。 “哎哟,你他娘的轻点扶,老子的命根要是废了,就把你也给阉了!” 从门口走进小院短短的距离,周皮都走得极为艰难,估计是牵动到了痛处,他难以忍受之下竟将怒火撒到家丁身上。 可见陈余那一脚极重! 陈余看他那样子,不禁噗呲笑出声。 而也是因为这一声笑,彻底点燃了周皮胸中的怒火,神色一冷间,他指着陈余怒吼道:“陈余,你这只低贱的自来狗,来历不明的死贱种、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你敢耻笑本公子?” “这些年若不是老陈头那老狗护着你,加上你披着官府衙役的狗皮,老子早就把你剁成肉泥,岂容你活到现在?今天,你是死活逃不过了!老子要将你大切八块,再挖了老陈头夫妇的坟...挫骨扬灰!” “慕容雪那个死贱人呢?本想把她带回府中玩两天,她若乖乖顺从也就罢了。没想到竟不知好歹,那就怪不得我。等我把她抓住,玩腻之后,就卖到黄莲天军中当军妓,做一只人尽可胯的母狗!” “不过你放心,在杀你之前,我会让你亲眼目睹这一幕!” 周皮声色俱厉道,冷笑不止。 陈余听了,面色凝固,杀气蓦然上涌。 前身是老陈夫妇在家门口捡到的,襁褓中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物件,来历不明,因此私下被周皮称作“自来狗”。 原本只是想给周皮一点惨痛的教训,让他断了对小姨的色心,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但这厮竟包藏这么歹毒的心思,令陈余杀心四起。 与其留着这祸害...日后被惦记,还不如现在送他往生! 一念至此。 陈余目光阴冷,缓缓起身道:“那你就来试试!” 话说之间,人已宛如游蛇般窜了出去。 对于像周皮这样的泼皮无赖,根本无需讲什么武德与道义。 不宣而战,都算看得起他! 唰的一声。 陈余闪电冲到一名周家恶仆面前,一手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另一手直接肘击对方胸口。 噗! 恶仆瞳孔暴突,猛吐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沙袋般飞退几米,倒地不起。 陈家是军户,有朝廷粮饷领,其实家境并不差,只是后来被反贼霸占了。 老陈头从小就把陈余当成大兵养,教他搏击术,严格训练其体能。 可以说陈余现在这一身腱子肉,都是老陈头好吃好穿供出来的。 全力一击之下,绝非普通人可以承受,那恶仆估计已被击断胸骨,不死也残。 而陈余一击得手之后,并没有丝毫停留。 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出手务必果决,任何迟疑都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快速捡起恶仆手中掉落的长刀,转向身旁的另一人,一记高鞭腿踢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砰! 竟直接将那人踢倒在地,脑袋重重砸在地面,连一句呼喊都来不及说就已经昏迷。 三名排头的刀手,瞬间被放倒两个。 陈余豁然回身,手持长刀,冷视最后一名刀手。 声随影动之际,快刀由下往上挥出,血光立现。 “啊...我的手...” 咣当。 最后那名恶仆连刀带手落地,手踝处平整的切口鲜血迸溅,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陈余凌厉一刀,居然将他握刀的手给砍了下来。 不到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周皮手下最强的三名刀手就已被解决,令剩余的几名恶仆幡然色变,不禁后退连连。 周皮的脸霎时间变成茄子色,瞪大眼睛道:“陈余,你竟敢还手...上啊,愣着干嘛?给我打死他!” 说着,这货竟把身边的家丁推向陈余。 而他自己却捂着裤裆,转身想走。 周皮早就知道陈余会些拳脚功夫,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不仅夺了刀,还顷刻间砍倒三人。 看这架势,估计剩下那几人也难以挡住他。 见情势不妙,周皮果断就想开溜。 但陈余既已出手,又怎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三两手解决剩下那五名持棍恶仆后,陈余迅速追去。 周皮身上有伤,本就腿脚不快,没跑多远,便被追上。 陈余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死死按在自家的围墙上。 二话不说,先一刀捅在周皮腿上,防止他反抗逃跑。 滋! 鲜血直流。 “啊...” 周皮杀猪般嚎叫,两腿发抖。 陈余凑近他耳边,冰冷道:“本来只想给你一点血的教训,暂且留你性命的。毕竟...杀了你,反贼若追究起来,我也是一身麻烦。但既然你对我家小姨贼心不死,还想挖我阿父阿母的坟,那就留不得你了。” “有遗言吗?今日我必杀你!” 说完,便轻轻在周皮后颈割了一刀。 周皮哀嚎着,裆下一暖,竟吓得失禁,颤声道:“陈余...不,陈哥...陈老爷...我刚才和你开玩笑的...别杀我,我保证再也不敢对雪儿起色心,甚至以后都不再出现在她面前...饶命啊,陈哥...你大人有大量...” 生死面前,并没有多少人能保持骨气。 更何况是周皮这种天生反骨,欺软怕硬的泼皮? 陈余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周公子若想求饶,不如到了阴曹地府,再向阎王求吧!” 言尽,随即高高举起长刀就要斩下。 周皮脸贴着墙壁,眼角余光瞟见陈余森然的刀锋,心胆俱裂。 见到陈余丝毫没有饶他的意思,拼命挣扎之余,也同时放声大喊:“救命啊,杀人了...” 这货估计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呼声极大,震得陈余手上迟滞了一下。 第7章 大人物,我是你的梦魇! 就连几百米外正在缓缓进入小镇的一支反贼队伍,似乎都听到周皮的猪叫声。 队伍很长,一眼看不到尾,目测得有几百人,且是全副武装,士兵身上都穿着铠甲,乃精锐之流。 反贼士兵大多来自底层山匪百姓,物资缺乏的原因,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戴护甲。 能戴护甲的,必定是主力部队,或者重要人物的亲卫队。 为首的,就正是那位自诩“天王麾下第一猛将”的马国堡。 马国堡身后跟着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车头上坐着一名身穿鹅黄色裙衫,略施粉黛,容颜俏丽的女子,面上带着一丝高傲神色。 这年头,全天下都在闹饥荒,命如草芥。 大户人家都要勒紧裤带过日子,而这女子居然还有条件化妆,可见来路极为不凡。 最微妙的一点是,这样身份不凡的女子却甘愿当车夫,那车中的人又该是怎样的塔尖人物? 甚至马国堡这个大将都只能充当马前卒的角色,谦卑地为马车开路。 听见周皮的嚎叫,车头女子杏眼一蹙,显得有些不悦,道:“什么情况?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大呼救命?马将军是怎么管理这满江镇的?是不是把少主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马国堡瞬间紧张,似乎很畏惧车中之人,乃至连赶马的侍女都不敢轻易得罪。 赶忙翻身下马走过来,对着侍女弯腰九十度,细声道:“卑职不敢,少主的话...等同神谕,马国堡不敢悖逆。只是...” “哼!只是什么?” 侍女冷哼,刚要开口怒斥。 车中却忽然传出一道清灵的女子声,打断道:“沅儿。” 侍女沅儿立即回身应了一声“少主”,态度比马国堡更加谦卑。 车中女子却道:“马国堡。” 马国堡跪下,用脸贴地:“卑职在!” “我跟你交代过多少回,我军每占领一处城镇,都必须维护好当地治安,不容许出现奸淫掳掠,杀人放火等情况。不论是募集粮草,还是征兵,都要尽可能遵从百姓的意愿,不可激发民怨。要不然,我们又与那些只知压榨百姓的狗官们有何区别?但现在这个呼救声从何而来,你是如何执行命令的?若觉得坚守后方募粮太舒服了,我不介意马上将你调往前线!” “少主息怒,卑职知罪。这是个意外,满江镇治安很好,卑职一直奉行少主的政策,不敢有丝毫懈怠。” “哼!那还不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卑职遵命。” 马国堡不敢有丝毫迟疑,起身立马带人冲去。 人还没到,就先怒喊道:“大胆狂徒,黄莲天军在此,谁敢当街行凶?来人啊,给我放箭!” 说着,便下令身后的弓弩手朝呼救声的来源处放箭,企图震慑。 马国堡气急了。 今日是少主前来视察满江镇的日子,他本就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被抓住什么痛脚而遭遇责罚。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少主还没进入小镇,就突然传来了呼救声。 这是在故意拆这位“第一猛将”的招牌? 嗖嗖! 陈余举起长刀刚要砍下周皮的脑袋,几支箭矢蓦然落在他身旁。 他凝重抬眼望去,见到镇口处正有一队反贼游骑兵奔来,为首的就正是马国堡,心中不由一惊。 不好。 这家伙怎么来了? 按理说,马国堡刚才既然愿意放我一马,就不应该再插手我和周皮之间的事情才对,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 难道是因为那辆马车上的人? 陈余放眼望去,可以清晰看到那辆豪华马车和无数反贼士兵。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宰掉周皮了,周皮是马国堡在镇上搜刮百姓的一号狗腿子,若当着他的面杀人,估计不好收场。 反而...会给我和小姨带来更大的麻烦。 心中正权衡着。 周皮听出了马国堡的声音,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喊得更大声:“救命啊,马将军,我在这。陈余这条傻狗要杀我...” 意识到自己的主子正在赶来,这货的态度立马就变了。 刚才还在满口认怂,叫饶命,如今又恢复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脸。 喊完话,又恶狠狠地对李宣说道:“狗东西,你死定了!反贼仍需要我为他们募集粮草,够胆你就当着他们的面杀我,看你和慕容雪那贱货怎么死!” 陈余眼神一冷,脸上怒色更甚。 马国堡出现,他本来已经决定放过周皮一马,却没想到这家伙竟还敢反呛威胁? 简直是嫌命长了。 但不得不说的是,当着反贼的面宰了他们的狗腿子,确实有点得不偿失。 打狗也得看主人,马国堡必会追究。 迟疑了几秒,陈余目光一沉,再次凑近周皮耳边,冷声道:“是吗?你家主人一来,你马上又有底气了?但刚才为什么要求饶?你可真是个孬种!现在虽不好杀你,但你会永远记住今天!” 周皮脸色凝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恐怖的危险,整颗心都悬了起来,颤声道:“你想干嘛...别乱来,啊...” 话没说完,他便再次嚎叫起来。 刀光一闪间,周皮的右耳高高飞起,竟被陈余贴着脸割下,鲜血溅到斑驳的墙上。 这一刀,陈余极为果决,且出其不意,不容周皮有丝毫心理准备。 周皮疯狂大喊,像一只被掐断半截身子的蚯蚓倒在地上打滚,几乎喊破了嗓子。 陈余冷漠地看着周皮,也不管此时他能否听见,趁着马国堡还没赶到,开口道:“听着,这话我只对你说一遍!今日不杀你,不是怕你和你背后的主人!我若是孤身一人,你现在已是一具尸体!要是还敢对我小姨包藏祸心,那么今后你会见识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记住!我家小姨是你不可亵渎的存在,而我陈余...是你的梦魇!” 说完话,他哐当一声,丢掉手中染血的长刀。 走过周皮身边时,又狠狠一脚踢在他裆部,令这货又疼得昏死过去。 恰好此时,马国堡带人赶到。 还没来得及看清现场的状况,就看见一脸痴傻的陈余快步跑过去,紧张道:“天神叔叔你来了,我好害怕,周皮这家伙想杀我...天神叔叔救苦救难,要保护我和小姨啊...” 第8章 英勇的壮士与神仙姐姐! 陈余也喊得非常大声,天塌了一样。 本是他反击伤人,这时候却一脸受害者的姿态。 慌张跑到马国堡的马屁股后面,瑟瑟发抖的样子,演技极好。 马国堡一愣,看着躺在地上昏死的周皮,以及几名呻吟不止的周家恶仆,板着脸回头问道:“怎么回事?人是你打伤的?” 陈余满脸呆傻的姿态,语气颤抖着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吧...人家刚才在打盹儿,突然这几个人就像疯狗似的冲进来想打我。我估摸着...傻子才会任人打骂,我又不是傻子...” “再然后...我就感觉好像被天神附体,最后他们就变这样了...天神叔叔,这样不算是我打伤他们吧?是天神!对,就是天神打伤了他们,你不能怪我的...” 他眼神空洞,呆呆说道。 边说话,边木讷地掰扯自己的指甲,一脸无辜。 这时候只能装痴扮傻,含糊其辞地承认了。 周家恶仆还有几人醒着,肯定会跟马国堡说明实情。 睁眼说瞎话,也需要手段和演技的。 放着傻子的身份不去利用,那就是自讨苦吃。 傻子打人,永远无需承认自己有错,只因正常人都不会轻易去惹一个傻子。 惹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周皮如是。 陈余似乎吃透了人性的惯有思维,眼下又搬出了自己的“脑子”说事... 既承认是自己伤人,又巧妙地表达自己无辜。 令马国堡眉头大皱,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样子。 在他看来,跟一个傻子置气,那叫自讨没趣。 顿了顿,他翻身下马,来到周皮面前检查了一下这货的伤势后,怒骂道:“他娘的,还真是个废物。带了五六个人,拿了刀,居然还打不过一个傻子!留你何用?” 说着,怒极之下竟补了周皮一脚。 正在这时。 一名伤势较轻的周家恶仆爬过来,哭丧着脸道:“马将军...救命啊,那傻子打人,我二哥被他砍断了手掌。还请将军为我们做主,将那傻子活剥生煎...” 听此,陈余心中偷笑,暗道这家伙要受罪了。 马国堡两眼怒瞪,竟如风般冲过去,两脚踩晕了那人,这才怒骂道:“呸!没用的东西,这么多人都搞不定一个傻子,还有脸来跟老子告状?去你娘的,老子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见他盛怒,身后一个反贼士兵迟疑了些许后,上前忧心道:“将军息怒。眼下这种情况,咱们该如何跟少主解释?不如...强行把那傻子交出去吧?” “天王和少主的理念,向来相反。天王主张对沦陷区强硬,先不惜代价打下京城再说。少主却主张怀柔政策,严禁咱们欺压平民。这要是让她知道咱们授意周家搜刮民脂民膏,可就不得了了呀。” 马国堡望了还在装傻的陈余一眼,犹豫了片刻,却摇头道:“说得对,是该把人交出去。但...不是交傻子,而是他们!” 他果断指向了躺在地上的周皮。 士兵愕然道:“啊?把周皮交出去?” “对!少主心思缜密,若我们把一个傻子交出去,她岂不是会认为咱们在搪塞他?而周皮这废物,竟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老子生事,还差点被少主当场撞见,已经留不得了。” 马国堡目光阴冷,随即回身朝陈余招了招手:“喂,傻子,你过来。” 陈余佯装畏惧,战战兢兢之色:“天神是在叫我吗?别打我,真不是我故意伤人的...” 马国堡见他那样子,瞬间换了一副脸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道:“你叫陈余?别紧张,天神叔叔不仅不会打你,还会给你糖吃。快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跟一个傻子交流,就得用傻子惯有的方式,这点...马国堡倒是“很识时务”。 陈余这才假装兴奋,屁颠颠地走过去,“好啊好啊,天神叔叔想跟我说什么?糖呢,糖呢?” 他傻乎乎的样子,极度贴合此时的人设。 “之前你说想留在天神叔叔身边做事,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天神叔叔现在愿意收我了?” “正是。” 马国堡先是一脸正经地说道。 随后拉着陈余走过一边,指向那辆豪华马车,道:“看见那辆马车了吗?等下我带你过去,车上那名姐姐若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说...你是我新收的手下,而周皮他们是镇上的恶棍,你奉我的命令追捕他们已久。” “此番他们是自投罗网,竟胆敢冲到你家中行凶,你自卫打伤了他们。满江镇很太平,百姓对黄莲天军很拥护,天神叔叔从来没有欺压过任何人,知道吗?” “只要你按此对那位姐姐说,以后就可以留在我身边做事了。周皮非但不会再抢你小姨,而且我还保证你天天有饱饭吃,做大爷!怎么样?” 陈余听了,顿时一喜。 他还愁着,此番装傻能不能糊弄过去,谁知马国堡竟主动为他找台阶下? 简直是求之不得! 虽说还不及想明白马国堡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陈余决定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当即就兴奋道:“好啊好啊,只要能留在天神身边做事,要我说什么都行。” 马国堡点了点头,边拉着他走向马车,边小声嘱咐道:“另有一点,那位姐姐是大人物,千万别在他面前乱说话。否则,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跟着我,我做什么你做什么。让你开口,你才能说话,明白?” 陈余点头如拨鼓,“好的,天神叔叔。” 来到马车前。 马国堡再次躬身九十度,道:“启禀少主,前方呼救一事已经查明。但并非有人行凶,而是卑职新收的一名英勇壮士在追捕恶贼。恶贼不敌,故而大声呼救,实则死有余辜。” 说着,便回头对陈余不断使眼色:“陈壮士,还不给少主行礼?” 陈余一惊,少主? 车中之人竟是反贼少主? 但还不及反应,就听见车中女子开口道:“哦?英勇的壮士?那本少主倒想亲眼瞧瞧。” 话说之间。 一名容貌倾城,身材火辣的绝色女子从车厢中走出,霎时惊艳全场。 此女子只应天上有! 陈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脑中想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她的美。 妈呀! 这娘们也太美了,如果可以睡一下,我愿意用周皮十年的寿命去换... 他鬼使神差地想到,连行礼都忘了。 马国堡却慌了,这傻子怎么如此直视少主? 赶忙出声提醒道:“陈壮士,你做什么?非礼勿视,还不先叫人行礼?” 反贼少主面前,他并不敢直呼陈余“傻子”。 但陈余却必须演好傻子,回过神后,呆呆道:“哇...仙女姐姐你好漂亮啊,我可以抱抱你吗?” 马国堡如坠冰窖:完了。 第9章 反贼的大事,进山! 古代的等级制度极为森严,孔孟之风盛行。 非礼勿视的意思,并不是说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算无礼。 初次见面,直视他人就已经犯了“大不韪”。 尤其是在二者地位相差极大的情况下,更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这也是为何宫里的太监平常会低头走路的原因之一。 在马国堡的眼中,陈余只是个傻子,社会底层,就算脑子正常,顶多也就是平民。 可少主是什么人物? 黄莲大军首脑,天王石先开膝下独女,集万千权势与宠爱于一身,反贼的二号人物。 与他陈傻子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朵和烂泥之别。 如果最终反贼能起义成功的话,就更加不用多说。 待天王百年之后,少主就是未来的九五至尊,当代女皇! 这时候,陈余居然直勾勾地望着她,岂不是自寻死路? 少主若一个不开心,非但是他小命不保,就连马国堡也得陪葬。 只因,马国堡这才刚刚介绍说,这位英勇的陈壮士是他新收的手下... 那手下人对少主无礼,他不也得负责? 这一刻,马国堡只感觉自己的脖颈凉嗖嗖的,危机感顿生。 现在只能祈祷少主不与傻子一般见识,饶了他俩一次。 最令人绝望的一点是,马国堡看到...陈余不仅直视少主,而且居然敢求抱抱? 这不是嫌命长吗? 令这位“第一猛将”直接放弃了求生欲,暗呼吾命休矣。 反贼少主石有容也惊呆了,她天生丽质,从小受惯了各种奉承,并非小肚鸡肠之人。 按理说,被别人奉承两句,称赞她漂亮,倒也不至于反感、生气。 但这位陈壮士除了称赞之外,竟还求抱抱...就超出了她的容忍范围。 哪有人初次见面,称赞别人漂亮后,立马就求抱抱的? 若有,那对方不是个登徒浪子,就是傻帽! 而此时的陈余一脸“单纯”憨笑,人畜无害的样子,却又让石有容感觉不到那种被登徒浪子觊觎的恶心。 反倒是...陈壮士长得身材魁梧,样貌英俊,极具亲和力,竟似乎很契合她的审美观。 陈壮士不会是个傻子吧? 正常人岂敢这么大胆? 心中疑惑着,石有容尴尬地咳嗽一声,不去回应陈余的话,也不责怪,转而指向跪在地上的马国堡:“怎么回事?这位陈壮士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你收了个傻子当手下?” 马国堡本已经做好了脑袋搬家的心理准备,原以为少主会因为陈余的无礼而大发雷霆,并迁怒于他。 没想到...少主只是问问,没怎么生气? 顿时又勾起了“第一猛将”的求生欲,赶忙回道:“回少主,请恕陈壮士无心得罪。他...确实脑子不太灵光,但傻得并不完全,且身手极好,可以一当十,勇猛无比。要不然卑职也不会破例收他...” 话刚说完。 恰好此时几名反贼把周皮等人带到,马国堡便顺势接道:“少主请看,此人名叫周皮,乃镇上恶霸,无恶不作,罪行累累。卑职此前已命令陈壮士全力追捕,没想到这几个杂碎竟敢找上陈壮士的门,故而被全数拿下。” “此贼仗着人多势众,为祸乡里,实则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被陈壮士制服后,自知将难逃一死,所以大声呼救,其实...镇上很太平,并无作奸犯科之事。” 既有心把周皮交出去,马国堡手下的士兵倒也识趣,把人带来之前已将周家恶仆全部打晕。 如此一来,不论马国堡怎么杜撰,周皮等人无法辩解,石有容就只能相信。 石有容瞥了周家几人一眼,见到周皮尖嘴猴腮那样儿,不由心生反感,眼中闪过烟雾。 立马就收回目光,道:“当真如此?” 马国堡一本正经:“千真万确啊,少主。” 石有容又狐疑地看向陈余,“是这样吗?陈壮士。” 陈余故意装出一副生闷气的样子,扭着脸不悦地看向她,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话?神仙姐姐又不给我抱抱,我不理你了!哼,不给就不给,我回家抱我小姨去!” “有什么了不起,我画个圈圈诅咒你...小姨都给我抱,你凭什么不给?哼,可恶!” 说着,他竟席地而坐,木讷的神情,真的在地上画起了圈圈,将傻子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开心极了。 天助我也! 马国堡那家伙为了掩饰自己纵容周家横行霸道的丑事,竟不惜把周皮当成挡箭牌? 那就太好了。 这位反贼的女少主看起来还有点人性,估计周家这回得遭大难! 我和小姨以后就少了很多麻烦! 如是想到,陈余心中别提多兴奋。 石有容哑然失笑,顿时觉得那位英俊的“傻子先生”有点意思,轻轻一笑后,道:“既是如此,那就先回府吧!天军的大事要紧,不容懈怠!马国堡,那几个恶贼就交给你,务必严加惩戒!” “随后来府中见我,有要事交代你。对了,把这位陈壮士...也带上!” 说完,就要回身走进车厢。 马国堡还不及回复,陈余就大声道:“我不去,我不去!神仙姐姐都不给抱,我不和你们玩!我要回家找我小姨,小姨不让我跟陌生人走!” 石有容噗嗤一笑,更觉这个傻子有趣。 别人恨不得与她攀上关系,而自己主动邀请,这傻子居然拒绝? 倒是傻得有点可爱,石有容心中嘀咕着,随即看了马国堡一眼。 马国堡会意,立即回道:“少主,陈壮士家中确有一个小姨,二人相依为命。” 石有容这才点点头,道:“那就由着他吧,稍晚些时候,再让他们二人来见我。出发回府!” “是。” 马国堡起身恭敬道,下令队伍继续进入小镇,朝原官府衙门的方向走去。 反贼的队伍很长,除了石有容的马车之外,另有无数盖着黑布的板车,目测得有几十辆,也不知车上装着什么。 难道是武器和粮草? 仍坐在地上装傻的陈余猜测了一下,暗中观察着。 当最后一辆板车路过时,一块白里泛黄的东西从车上掉了下来,反贼士兵并没有在意。 等到人群消失在镇子深处后,这才走过去捡起那块东西。 他端详了一下,用力掰下一点尝了尝。 咸中带苦! 居然是盐块? 古代的盐块没有经过精炼,杂质太多,便会呈现白里透黄的现象。 可是...这伙反贼弄来这么一大批盐块,想做什么? 陈余狐疑起来,但并未深究。 反贼的事儿,自有朝廷去对付,用不到他一个小衙役去担心。 至少现在不用! 但得一小块盐,倒是美事一桩。 在古代,盐可是稀罕物,价格很贵。 底层百姓根本吃不起盐,盐块的开采与销售都牢牢掌握在官府手中。 有了盐,在进山打几只野货,今晚给小姨打打牙祭! 陈余返回小屋,收拾了一下院中的血迹,以免小姨回来后会害怕。 随后,抓起马国堡送的那张军弓,快速朝山脚下的谷垛跑去。 算上等待周皮上门的时间,他已经离开两个多时辰,小姨应该很着急了吧? 第10章 大货! “小姨,我回来了。” 还没跑到谷垛前,陈余就已经开始大喊。 谷垛中。 正焦急万分,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现身去寻找陈余的慕容雪,一听到他的声音,俏脸上立马浮现出惊喜。 是春生的声音,他回来了! 下一秒,慕容雪不顾一切冲出草垛,见到壮如山岳的陈余正笑意吟吟地跑来,眼中不觉含泪,也是快速跑过去。 他没事,他安全回来了。 太好了。 “春生...” 慕容雪扑入他怀中,紧紧抱着他,生怕他会跑了一般,眼泪夺眶而出。 她对陈余的感情极深,既有两小无猜之情,也有相濡以沫之“恩”。 从小陈余就对她爱护有加,虽脑子不大灵光,却事事以她为先。 如今又为了让她避免被周皮抢走,不惜孤身一人去摆平周家,如何让慕容雪不感动? 还好,春生安全回来了。 而他说过,如果他能安全回来,便是已经解决了周家的麻烦。 时间上虽然拖延了一点,但人能回来就好。 陈余被她紧紧抱住,俏脸贴在他胸口,一股迷人的少女体香钻入口鼻,使他顿感肾上腺素飙升... 要知道的一点是,小姨可是魔鬼身材,尤其胸肌发达,估计得有38d... 俏脸更是祸国殃民的那种,并不比刚刚遇见的那位“神仙姐姐”差! 关键是...神仙姐姐不给抱,小姨却主动抱! “没事,小姨别哭,我回来了。以后我会照顾你的,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陈余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道。 胸前被两团小白兔压着,软绵绵,让他不禁有些“心旷神怡”。 十八岁生辰还有半个月,到时候就跟小姨表白,让她做我娘子,然后洞房... 心中美美地想到,陈余眼泛桃花。 抱了一会儿。 慕容雪推开他,将他整个人都检查了一遍,见到陈余身上没再添新伤,这才缓了一口气,道:“周皮的事情,你都解决了?” 陈余点头。 随后,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 小姨是个传统的女子,反对暴力,血腥的一幕自然是要省略掉的。 陈余赶来之前先收拾了院中的血迹,便是不想让慕容雪看到后担心。 慕容雪惊讶于马国堡竟会主动帮他们,但并未多问,重要的是周家短时间内没办法再来找麻烦了。 乃至周皮会因为那位反贼少主的介入,被全家斩首! 这对于二人来讲,无疑是个好消息。 “太好了,那咱们快点回家吧。这是个大好消息,等下小姨去二牛家借点米,今晚好好吃一顿干饭!” 慕容雪开心地拉着他的手臂,就要往家里走。 反贼当道,兵荒马乱的年代,贫苦百姓生活艰难,就连吃一顿干饭都是奢侈。 陈家算半个“官身”,此前倒是殷实,但现在家产都被反贼夺走了。 日子过得还没普通百姓好,连米都得借。 而二牛家,是镇上唯一还和他俩保持联系的农户。 其他人都害怕陈余这个官府余孽的身份会给自家引来灾祸,因此避而远之。 马二牛家是个例外,似乎并不忌讳这点,时常接济陈余二人。 陈余站着不动,却道:“小姨先回去等我,我进山打点野货,日落前就回来。另外,不能再去二牛家借米。我现在是朝廷的余孽,跟他们接触多了,反贼会对他们不利。” “再者,他们已经帮助我们够多了,不能再麻烦人家。今晚我们吃肉吧,我去打野!” 说着,他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军弓。 慕容雪道:“也是。自从反贼来了,你衙役的身份就成了悬在我们头上的屠刀,谁也不知道反贼什么时候会对我们不利。还是不要去麻烦二牛婶他们了...可这官府也忒无能了,竟然打不过反贼。” “要是官府还在,咱们何至于如此落魄?” 陈余道:“官府是无能,但反贼也好不到哪儿去!据我估计,官府肯定会打回来,反贼的战线拉得太长,迟早要溃败!” “为什么?” “黄莲大军是山匪起家,那位天王石先开...其实就是个山贼头子,他们只会打仗,却不懂得如何管理百姓。暴力,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而且他们太过锋芒,一连攻占十几个州郡,后勤补给不上,便会陷入被动,遭遇朝廷反攻。更何况现在他们为了募集粮草,纵容士兵抢掠,亦犯了众怒!抢百姓的,百姓就必反!百姓反,不说反贼撑不住,朝廷也不例外!这是迟早的问题。” 陈余正色说道。 慕容雪却呆了:“你...你怎会懂这么多?你的病好了?” 自家这个“傻外甥”竟突然懂军事了? 陈余呵呵一笑,“差不多好了吧...” 他模棱两可的样子,接道:“总之官府快回来,届时我恢复衙役的身份,就可以天天让小姨吃好的。但在此之前,我得去打猎。小姨快回去吧,在家等我。” 说完,也不再多言,快速往山上跑去。 慕容雪没再阻止,春生的病如果好了,那独自进山是没有问题的。 小时候老陈头就教过他打猎,陈余可以算是个合格的猎人。 来到后山的密林中。 陈余立马进入了狩猎状态,仔细观察地面上遗留的猎物踪迹,缓缓潜行。 慕容雪不得而知的是,除了前身是个合格猎人之外,前世的陈余也是个“现代猎人”。 可以捕捉猎物,也可以猎杀敌人的那种。 前世,他在南部战区野战兵团服役八年,由于部队长期驻训野外,需要进行求生训练,让他积累了丰富的野外狩猎经验。 后来又转到西部高原特种部队,驻守不毛之地,可以说是个能适应各种复杂环境的“兵王”。 进山打个猎,对他来讲,就好像“回家”一样。 没多久。 他就在一处生长茂盛的野山芋丛中,发现了某种动物的粪便。 捡起一根小木棍戳了戳,陈余顿时大喜。 是野猪的粪便。 大货啊! 野猪是素食类动物,一般不会主动吃肉。 森林中某些根茎类植物,例如眼前的野山芋,或者各种菌类,就是它们最喜爱的食物。 它们会利用自己僵硬的头额骨抛开泥土,把食物根茎挖出来吃掉。 此时野芋丛中无数被翻起的泥土,便说明这里有野猪出没。 野猪的攻击性极强,除了咬合力惊人之外,一“拱”之力可以把钢筋拱弯,非常难以捕捉。 尤其是成年的野猪,没有猎枪的状态下,没有个三五人是不敢乱动的。 更让陈余惊喜的是,不远处的树身上竟有被野猪身子摩擦过的痕迹。 这是野猪抓痒的方式,说明它就在附近! 而且这片野山芋没有被吃完,野猪肯定还会再来。 第11章 树上掉下个林妹妹... 想到这。 陈余开始环顾四周,寻找最佳的潜伏狙击地点。 按理说,这时候他想要猎杀野猪,应该在野猪出没的路线上布置陷阱,单靠弓弩不一定能捕获猎物。 但布置陷阱需要工具,最起码要有刀。 可他家徒四壁,连把菜刀都没有,身上就仅有马国堡给的那把军弓和三支箭矢。 反贼对铁器的管制很严,为了防止百姓私自制造武器,寻常百姓家中仅能留有一口铁锅。 此前陈余倒是从周家恶仆手上夺过刀,但马国堡赶到后已经被收走。 权衡了片刻后。 陈余选了一处灌木丛作为潜伏地点,并用湿润的泥土涂满全身的衣服,然后彻底潜伏起来,连呼吸都放缓了。 野猪的警惕性极高,嗅觉非常灵敏,且胆小跑得快。 在身上涂满污泥,可以尽量掩盖气味。 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天色渐暗。 陈余一动不动,目光锁定在野山芋丛的范围,目不转睛,敌后潜伏的姿态。 这对他来说小事一桩,以前在部队进行军演时,他甚至可以在一个地方潜伏两天而不被发现。 “唔唔...” 正在这时,前方终于传来了野猪的叫声。 两只成年野猪带着十几只小猪崽出现,估计是一家子。 陈余目光落在两头成年野猪身上,心中盘算着应该选哪一只作为目标。 经验粗浅的猎人,这时候估计会打野猪崽的主意,毕竟烤乳猪味道不错,而且小猪跑得慢。 但那是一种错误的想法。 哺乳期的野猪非常护崽,若对猪崽子下手,两只大猪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攻击猎手,而不是逃跑。 两个成年野猪的攻击力,绝非单枪匹马可以应付。 因此,陈余果断将目标锁定在公野猪身上。 要想有效捕获猎物,首先要对猎物的习性有一定了解。 通常来讲,野猪一家外出觅食时,母野猪会负责保护猪崽子,发生危险时第一时间带着猪崽逃跑。 公猪则会留下挡住猎手,或者往另一个方向逃,引开猎手。 在逃无可逃的情况,它们才会殊死一搏。 换句话说,选择负责断后的公猪做目标最合适。 一来,这只公猪的体型较小,比较容易捕杀。 二来,护犊心切的母猪战斗力极强,不要轻易去招惹。而且在猪崽彻底安全之前,它不会回头攻击猎手,能给陈余更多时间搞定公猪! 决定之后。 陈余又潜伏了好一会儿,等到两只成年野猪彻底放松警惕后,蓦然拉满弓弦,瞄准公野猪的眼睛。 崩的一声。 上好的军弓箭矢快速射去,准确命中公猪的眼睛。 公猪发出惨烈嚎叫,野猪群顿时大乱。 正如陈余所料,意识到危险时,母猪只是回头看了中箭的公猪一眼,立马就带着猪崽快速逃走。 而公猪被射中要害,亡命奔逃起来,鲜血不断从左眼眶冒出。 陈余迅速起身,闪电般朝公野猪追去。 在没有陷阱辅助的情况下,仅凭一支箭矢是无法马上杀死野猪的。 只能追过去,等到野猪失血过多,体力耗尽之时,才是下杀手的最佳时机。 陈余脚步飞快,其疾如风。 尽可能赶上野猪逃命的速度,同时边跑边弯弓,再次射出一箭。 滋! 野猪的背上又中一箭,但入肉并不深。 成年野猪的皮非常坚韧,若非陈余手中拿着的是军弓,估计都射不进去。 不过还好,这一箭不是想要野猪的命,而是让它身上多一个伤口,加快血液流失。 等到野猪失血昏迷之时,也就成了他的囊中物。 打猎,不只需要蛮力,还需要策略。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陈余急于追捕猎物,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已近黄昏。 而入夜后的丛林非常危险,这预示着某些在夜晚出没的大型肉食动物开始活动。 陈余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否则,天一黑,恐怕就不只是面对野猪这么简单了。 幸运的是,前方奔逃的野猪逐渐放缓了速度。 大量失血状态下,令这头公猪已成强弩之末,即将倒地。 陈余瞧准机会,再次拉满弓,利用最后一支箭矢“嗖”的一声射了出去,瞄准的是野猪的脖颈。 突! 这一箭是近距离射出,威力很大,直接射穿了野猪的脖子。 “呜呜...” 野猪爆发出最后的嘶吼,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一股巨力,无头苍蝇般向前窜出,速度极快。 此乃野猪的华丽谢幕,大量失血状态下,已经让它无法分清逃跑的方向。 砰的一声。 最后竟撞在一棵大树身上,倒地奄奄一息,仅剩的一只右眼绝望地望着陈余。 陈余欣喜若狂,快速跑去,几乎是在野猪倒地的同时就赶到树下。 望着约有二百斤重的大野猪,陈余嘴角上扬。 成功拿下这头大货,他和小姨大半个月的伙食算是有了着落。 简直不要太爽! 饥荒年代,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上顿不接下顿,大米都没得吃,更何况是肉? 这只大野猪...俨然是一个“奢侈品”。 若是分解了拿到镇上坊市去卖,估计能卖个十几两银子。 十几两银子,对于普通家庭来讲,可谓一笔巨款! 嗯! 野猪肉一半留在家当口粮,另一半拿到坊市去卖,换点银子给小姨添置些衣物啥的。 顺便买点礼物,到了生辰那天,用来当作对小姨表白的心意! 小姨...应该会答应嫁给我吧? 趁着野猪彻底断气的间隙,陈余心中美美想到。 不过。 猎物虽然打到了,但如何带回去,却是个问题。 就地分割,分批带回去的话,血腥味会引来丛林中的大型肉食动物。 若是扛着回去的话,他脚上有伤,估计也扛不回去。 怎么办呢? 正当陈余微微苦恼之时。 头顶树上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蛇,救命啊...” 一道黑影快速落下,陈余警惕,迅速抬头,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噗! “那东西”稳稳落入他手中,沉甸甸的。 居然是个人? 陈余瞪大了眼睛,暗呼这树上怎么突然掉下个人? 林妹妹吗? 而那人是面朝下掉下来的,陈余接住她,只能两手抱住的她的身子。 看衣服的款式,标准的男装,应该是个小伙子。 可下一秒,陈余就感觉到那“小子”的胸... 居然是软的? 而且还不小! 敢情是个假小子? 第12章 假小子! 陈余又用力捏了捏,确保自己的猜测没错,可不要把真男人错认成假小子。 他发誓自己只是想确认,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哇,是真的软... 当那软绵绵,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丝滑的极佳手感“跃然手心”时,他终于笃定这货是个假小子了。 与她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条长约半米的小型蛇。 其三角形的头颅,艳丽的蛇身颜色,说明这是剧毒蛇类,非常危险。 一滴毒液,就能在几分钟内放倒两头成年水牛的那种。 好在毒蛇并没有和那假小子一起掉入陈余怀中,否则被咬上一口,估计得凉凉。 毒蛇落在他俩身旁不远处,快速爬入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陈余一愣,疑惑抬头望了望身旁的大树。 树上怎么掉下个人来? 难道古人诚不欺我,天上真会掉下林妹妹? 正想着。 突然一声尖叫。 某人河东狮吼,惊得林中飞禽四起:“啊...淫贼,你摸哪里?” 陈余震耳发聩,同时感觉手臂一疼,像是被什么“毒物”啃咬,惊得他触电般缩回手臂,退后两步。 扑通一声。 随着陈余收回手臂,怀中的假小子应声落地,令她尾音没有拉完又“哎哟”一声。 而后快速起身,一手紧张护在胸前,另一手指着陈余大声道:“无耻淫贼,你敢轻薄我...浑蛋下流...” 他歇斯底里的样子,被人摸一下,宛如要了她的命。 下一秒,就抡起小手掌朝陈余扇过来。 她小胳膊小腿的,陈余只是伸出大手顶住她的脑袋,就让她连衣角都碰不到。 但她仍是一脸凶相,气愤不已,两只手臂不断虚抓着,对眼前“淫贼”恨之入骨之色,样子极为滑稽。 “放开我,把你的脏手拿开,淫贼...” 她恶狠狠说道。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陈余也不知死了多少遍。 陈余哑然失笑,刚想开口说话。 谁知。 她竟快速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匕首,小脸一凝间,怒斥道:“恶贼,我和你拼了...” 说着,就要刺向陈余的手臂。 陈余见了,蓦然眼前一亮,盯着她手中的匕首上,喜道:“小刀?好东西啊!” 对于一名猎人来讲,短刀是必备的物件。 刚才在猎杀野猪时,他手中如果有一柄趁手的刀刃,便可事先布置陷阱,根本不用那么麻烦才弄死野猪,甚至可以将野猪一家全部捕获。 可是,反贼对镇上的铁器管制太严,家中根本就藏不住额外的铁器,更别说刀剑。 如今,眼前这个假小子竟摸出一柄刀... 这不是妥妥地送货上门,雪中送炭吗? 从现在开始,这柄刀是我的了! 陈余开心地想到。 赶在假小子出手伤人之前,雷霆扣住她握刀的手。 随后只是稍微用力,假小子便松开了匕首。 陈余一手扣着她,另一手闪电从空中接住刀柄,喜形于色。 有了匕首,不仅可以快速分割野猪,以后再进山打猎的话,也可以布置陷阱了。 而这柄匕首看似还很名贵,锃亮无比,一眼便知是精铁锻造而成,吹毛断发。 刀身上刻着“君安”二字,也不知代表什么。 刀柄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看似价值连城。 令陈余不禁皱眉。 这衣衫褴褛,形似乞丐的假小子身上,怎会有这么名贵的匕首? 但不及开口问话,假小子就先斥道:“恶贼,把我的刀还回来!我宁死也不做俘虏,别以为抓了我,就可以威胁吾父...” 使人惊讶的是,她话没说完,脸色蓦然扭曲之间,嘴唇泛黑,竟软软倒了下去。 最后“吾父”这两个字,陈余几乎听不见。 那样子,像极了毒发的迹象。 陈余一惊,赶忙收起匕首,将她从地上抱起,轻拍她的脸颊,道:“喂,你怎么样?中毒了?” 她满脸阴沉,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命不久矣的样子,显然无法回应陈余的话。 陈余心中一沉,忽然想到刚才和她一起从树上掉下来的那条绿色毒蛇,暗呼不妙。 该不会被毒蛇咬了吧? 那就麻烦了。 古代没有抗蛇毒血清,在林中被剧毒蛇咬伤,就只能听天由命。 这个假小子爬上树,估计是想躲避什么危险,却不小心碰到盘踞在树上的毒蛇而被咬伤。 蛇毒,属于神经类毒素,短时间内可致人死亡。 科技落后的古代,在没有抗毒血清的情况被毒蛇咬伤,大概率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不过,这倒也并非绝对。 毕竟在蛇毒血清没有问世之前,很多人也被咬伤过,但不是所有人都被毒死。 经验老到的猎人在面临这种情况时,就有自救的土办法。 那便是放血止毒! 扩大被毒蛇咬伤的伤口,尽可能地挤出毒血,阻止毒素传染全身。 人体的免疫系统可以解毒,只要能有效阻止毒液继续蔓延,就有机会活下来。 想到这。 陈余迅速检查她的手脚,想要找出被毒蛇咬伤的位置。 却发现这假小子细皮嫩肉,一点也不像街边乞丐该有的样子。 反倒像极了某个富家千金,在她褴褛的衣衫之下,肌肤吹弹可破,光洁白皙。 一眼望见,就知道肯定没做过什么农活,五指修长,细如嫩藕。 那标准的瓜子脸,若是洗去尘土,怕也是个俏丽的小丫头。 可一番检查下来,陈余却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奇怪。 她被咬中哪里了? 正狐疑着。 陈余忽然发现她胸前的衣物染血,赶忙扒开一看,只见那件洁白的肚兜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小块。 再解开肚兜,赫然见到在她胸前附近有两个毒牙小洞,正缓缓流着血。 估计是刚才陈余多摸的那两下...恰好帮她挤出了一些毒血,因此肚兜才会被染红。 而她在意识到自己被“轻薄”后,勃然大怒,竟忽略了自己已经被毒蛇咬伤。 陈余哭笑不得的样子,暗道她估计是被一只“色蛇”咬伤了。 咬哪里不好,偏偏咬她前胸? 这年头,连毒蛇的心思都是坏的。 陈余不再犹豫,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肌肤之亲。 更没心思欣赏她胸前的美好,立马抽出那柄匕首割破毒牙伤口,用力挤出毒血。 毒蛇是隔着衣服咬下去,毒牙刺入皮肤并不深。 用放血的办法,应该可以帮到她。 估摸着,挤出小半碗血后,陈余停止动作。 脱下她的肚兜撕成条状,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只能靠她自己的意志力。 若能在半个时辰内醒来,便算是撑过去了。 反之,只能吃席。 陈余将她倚靠在树根上,起身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一旁死透的野猪,却又眉头紧皱起来。 这姑娘就算能撑过去,短时间也无法醒来。 而不用多久,血腥味就会引来各种凶猛的大型野兽,此地根本不宜久留。 如果要守在这等到姑娘醒来,他必然要面对各种凶残的捕食者,例如老虎、棕熊、野狼之类的。 但若是把这个姑娘留在这,自己带着野猪先跑,那她就必死无疑,定会成为野兽的盘中餐。 救人救到底的话,他又无法同时带走野猪和她... 这可怎么办? 沉思了片刻。 陈余无奈,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先把她带回家。 他迅速动作,利用匕首对野猪开膛破肚,生生割下半边肉。 其余的只能浪费,留在树下给其他丛林猛兽做晚餐。 随后,一边扛着猪肉,一边抱起那位姑娘,快步朝山下走去。 好在那位姑娘身材苗条,并没有多重。 陈余虽脚上有伤,同时扛着野猪肉和她...倒也还能坚持。 而在陈余抱起她时,一枚玉色的腰牌却从她怀中掉落... 大约半个时辰后。 夜色朦胧。 一支猎人模样的队伍穿行在林间,手中拿着长刀,边走边停,像是在追踪什么。 路过那棵树下附近时,为首一人忽然拦住同伴,警惕道:“慢,附近有血腥味!” 说完,便率先跑了过去。 在利用袖箭赶跑几只正在蚕食那半边野猪肉的灰狼后,那人发现假小子掉落的腰牌。 捡起一看,顿然惊道:“是郡主的腰牌!” 身后同伴也是大惊,另一人道:“郡主的腰牌遗留在这,说明她来过这里,该不会被野兽给...” 看似首领的那人摇头道:“应该不会!看到那半边野猪肉了吗?切口整齐,定是被猎人动手割下的。郡主可能被人救走,别把事情想得太坏。这附近有什么城镇?” 手下人从怀中拿出地图看了看,回道:“十里外,满江镇,原徐阳县官府驻地。” “徐阳县?郡主估计是林中遇险,被镇上的猎户救走了。” “那咱们赶紧追过去吧,陛下和王爷有令,让我们务必安全带回郡主啊。” 首领迟疑了些许,却道:“不可!郡主身份隐秘,寻常山野猎户根本无法认出她,包括反贼在内。如今反贼正在四处搜捕我们,一路从梧桐县过来,锦衣卫已经死伤无数,动静太大。” “这时候如果我们冒险进入满江镇找人,恐会暴露郡主身份。相反,我们装作不知,将追兵引离满江镇,却可以替郡主稍作遮掩。她隐藏于猎户家中,或许更加安全。” 手下道:“话虽如此,但我们该如何救回郡主?” “无需担心!王爷的淮州大军已经拔营,将与陛下的亲军会师,不日组织反攻,夺回失地。届时,朝廷解放整个徐阳县,还怕找不回郡主?当务之急,是要确认郡主是否真被猎户救走了。留下两人潜入满江镇,刺探郡主下落。其余人随我引开追兵,返回北陌城禀告都指挥使!” “是。” 话说之间,一行十余人来去如风。 与此同时。 进山打野,却意外捡了“林妹妹”回家的陈余,正扛着他们口中的郡主... 第13章 精明的小姨! 回到小屋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陈余左右肩上都扛着重物,无心他顾,几乎是单凭路感走回来的。 刚推开后院的破门,就见到慕容雪举着火把刚要出去。 春生说日落之前就会回来,可这都天黑了还不见人影,让小姨如何能坐得住? 正要冒险进山去寻时,却见陈余已经到后门口。 见到他左肩上扛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右肩则扛着半边还在滴血的野猪肉,风尘仆仆的样子,正喘着粗气。 慕容雪不禁一愣,道:“春生,你这是...此人是谁?” 说着,便放下火把,帮忙将半边猪肉放下。 陈余一笑:“打了头野猪,顺带还捡了个人,所以回来晚了些。” “捡了个人?” “对,是个小姑娘,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被我接住了。走,先进屋再说。” 将野猪肉放在后院,二人快速关门进屋。 小屋很破,四处漏风。 仅有一个房间与约七八平左右的客厅兼餐厅,勉强算一室一厅。 房间中摆着两张木板床,便是陈余与小姨日常睡觉的地方。 陈余将小乞丐平放在自己床上,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体感温度还算正常,并没有高烧的迹象,说明情况还好。 这才开口将事情的始末对慕容雪说了一遍。 慕容雪听后,眉头大皱,担忧之色:“也就是说这姑娘来历不明?这可是个大麻烦啊...过几天,就是反贼盘查户籍的日子了。到时候我们怎么解释这位姑娘的身份?” 反贼对沦陷区的管制比官府还严格,为了防止平民暴动,不仅将家中的大部分铁器都收走,而且每隔半个月就会上门盘查一次户籍,以免百姓私自窝藏朝廷官兵或者密探。 发现窝藏者,轻则被毒打示众,重者绞杀,刑罚极重。 换句话说,如果这个小乞丐被反贼发现,而他俩又无法说明她的出处,后果会很严重。 陈余点了点头,道:“无妨!好在我处理及时,她体内的毒血已经被我大致挤出了,能撑过今晚,估计明日就可以醒过来。我们问清她的来路,然后送她离开。” “只需快速把她送走,便不会有什么麻烦。阿父从小就教,要和善待人,咱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吗?小姨一天没吃东西了吧?走,我们去分割野猪肉,烤着吃!” 说完,便拉着慕容雪来到后院。 掏出那柄小匕首,陈余三两手就将半边猪肉分割成好几块,动作极为麻利。 看得慕容雪目瞪口呆,若非与他从小一块长大,就这利落的手法...甚至会误认为他是屠户出身。 这并不奇怪。 要知道的一点是,前世的陈余本就是大山里的孩子。 退役后,果断放弃部队的转业安排,选择将工作机会留给了更需要的战友,自己则返回大山老家,继承中医老爹的衣钵,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民间医生。 一手精湛的古法推拿术,在前世那会儿,一度风靡本地少妇圈,人称“医仙圣手”。 找个机会,肯定要让小姨见识一下... 他是家中的顶梁柱,逢年过节杀猪,都是他一手操持接待亲朋好友。 久而久之,便练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快刀法。 陈余将一块精致的五花肉递给慕容雪,笑道:“小姨先拿去洗洗切块,我去屋后砍几根竹子,然后串起来烤着吃!” 慕容雪接过,点头离去。 等到陈余拉着半截竹子回来,削成竹条时。 慕容雪也已经将猪肉切好,并生起了碳炉。 趁着她串肉的间隙,陈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秘道:“小姨串好了,先烤着。但先别急着吃,我有好货!” 慕容雪问道:“什么好货?你还能弄来白盐不成?” “说对了!” 说着话,人已溜进了厨房。 慕容雪摇头浅笑,只当他说的是一句玩笑话。 白盐,在古代指的就是精炼细盐的意思,价格十分高昂。 尤其是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两白盐就能换十斤精米以上,甚至更多,乃妥妥的“奢侈品”。 普通百姓能吃上泛黄的盐块,就已经算不错了。 春生又如何能弄到? 但她不得而知的是,现在这个春生已经换了一个人。 不久。 当慕容雪烤好肉串时,陈余拿着一小撮细盐走出厨房,道:“小姨你看,这是什么?今天镇上来了个反贼的大人物,还拉了十几车盐块过来,我捡到一小块,只能炼出这么一小点。” “烤肉若没有盐,岂不寡淡?来,洒上!” 慕容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之色,赶忙阻止道:“什么?这真是细盐?” 说着,快速伸手点进陈余装盐的碗里,尝了尝。 当意识到那是货真价实的细盐后,更加惊愕道:“你什么时候会炼制细盐的,我怎么不知道?” 粗盐和细盐的区别,就是一个咸中带苦,另一个却甜中带咸,很容易区分。 陈余憨憨一笑:“我说是昨夜阿父托梦,教了我炼制细盐的办法,小姨相信吗?” 慕容雪彻底呆住,愕然之至,再次深刻感觉到春生和以前有极大的不同。 傻病似乎一夜之间变好了,而且还莫名其妙学会了炼制精盐的方法。 这在她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但却也没有深究,不论在春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他没有变坏,那就无关轻重。 顿了顿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竟鸡贼一笑,快速抢过陈余手中的碗,郑重道:“这盐不能吃!” 陈余愣住:“为什么?盐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是用来吃的,但咱们没必要这么奢侈!你知道现在市面上一两白盐,能换多少斤米吗?” 慕容雪微笑着,神秘道。 陈余摇了摇头。 “是十斤!整整十斤,而且是精米。如果换糙米的话,还可以更多!你说,咱们有肉吃就不错了,何必如此奢侈?还不如拿到坊市上去换大米,这撮盐虽不足一两,但也足够换回几斤糙米了。” 她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浅笑接道:“现在不比从前,咱们没了老宅,官府跑了,你再无粮饷。若再不勒紧裤带过日子,以后该怎么办?这么上好的细盐,咱自己吃了多浪费,拿去换点大米当作存粮,岂不更好?” “你进山打猎,不一定每次都有收获。眼下还好,就你我两张口吃饭。可是这日子还长,外面又是风雨飘摇的,朝廷的天说变就变,未来要是多了张口吃饭,可就不同了。大人可以少一两顿不吃,小的可不行...” 她越说往后,声音越小,最后竟低头脸红起来,悄悄偷瞄着陈余,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陈余眉头皱成八字,脑中一团黏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就是一小撮细盐吗?小姨竟说得跟财宝似的,至于吗? 还大的小的... 嗯,不对! 哪来小的? 难道说...小姨想到了婚后生活,她想和我生个娃儿出来? 有了娃儿,那不就是多张嘴吃饭了吗? 想到这。 陈余心中一喜,暗道小姨这是对我有意思? 在暗示以后想跟我要个大胖娃儿? 就这么一小撮盐,她竟联想到了这么长远的事情,果然是持家有道的潜质。 娶老婆,就得娶这样的! 而她这么说,话糙理不糙。 一撮盐,张嘴就没了。 可若是换成几斤大米,在这样的乱世背景下,却可以吃上一两天。 果然是个精明贤惠的主儿... 得娶! 第14章 心动时刻… 但想是这么想,作为一个男人,若连家里的柴米油盐都要让小姨去担忧,那他就太失败了。 不就是一点细盐吗? 以后有的是机会弄到,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饱餐一顿再说! 顿了顿,陈余趁着慕容雪羞涩之际,快速夺过她手中的碗,赶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将盐花洒到喷香的烤肉串上。 这才呵呵笑道:“小姨说得对,但这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小姨只需帮我料理好家里,其余的让我来办。我既然掌握了炼制精盐的办法,便说明以后陆续有来,何必纠结于这一小撮?” 说完,也不多废话,抓起碳炉架子上的烤串递向慕容雪,“来,先吃饱再说!” 与此同时。 听到慕容雪如此一说,陈余回想起反贼拉来的那十几车盐块,似乎已然猜到了他们的用意。 慕容雪满脸心疼的样子,埋怨地望着陈余。 在她看来,这可不是一小撮盐,而是白花花几斤精米,心中可疼了。 不过,见到陈余说得底气十足的样子,不像开玩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白了他一眼后,便接过烤串,斯文小咬起来。 相比之下,陈余是如狼似虎,大快朵颐,边吃边赞道:“小姨烤的肉串就是好吃,以后天天给我烤,好吗?可惜了,要不是得扛回屋里那小乞丐,我能把整头猪都给带回来!” 慕容雪微笑着,用手绢替他擦了擦嘴边的油渍,道:“傻瓜,人命岂非重要过?你做得对,小姨又不怪你!其实你进山打猎,最重要是安全回来,能否有收获都是其次。” 她温柔之至,看得陈余嘴角含春。 饱餐一顿后,已是月上梢头。 古代没有什么夜生活,在繁华的都城还好点,有钱人可以去勾栏听曲,饱暖思淫欲。 但像满江镇这样的偏远小地,几乎就只能洗洗睡了。 更何况这里是沦陷区,反贼实行宵禁,想找点乐子都难。 而当来到房间门口时,问题却来了。 小乞丐还在昏迷,睡了陈余的床,那他睡哪里? 慕容雪望着这一幕,忽然感觉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让春生睡哪里呢? 她一时犯难起来。 陈余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今夜我打地铺吧,小姨你先去睡,我自己找张毯子铺上就地行。我皮糙肉厚,睡哪儿都一样。” 说完,便走向房中那个破旧的衣柜,翻出一张满是破洞的毯子铺上。 慕容雪没有多说什么,小乞丐是个病人,既然把她救了,就不能委屈人家睡地上。 但当她坐回自己床上,想要躺下睡觉时,又觉不妥。 虽说现在是夏天,但入夜后阴凉,地面湿气大,春生惹了风寒怎么办? 他刚被周皮打了一顿,幸运捡回一条命,以后家里还得靠他,可不能让他生病。 想着,她不觉脸红。 春生不宜睡地上,那就只能睡她旁边了。 年幼时少不更事,二人时常睡在一起倒不觉有什么尴尬,但现在春生长成了大小伙,得忌讳男女之别。 而她又还没将心中那个秘密说出,就不禁有些羞涩、尴尬。 不过。 略微迟疑后,她终究还是开口:“春生...地上凉,还是...跟小姨一起吧...” 原本已经装模作样背过身去的陈余,听了这话,不觉眼前一亮:“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又不是没一起过...快点,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说完,人已快速上床,侧过身,脸红如猴子的屁股。 陈余拥有现代人的思维,可不会遵循古代那些什么男女不亲的繁文缛节。 小姨都这么说了,傻子才会拒绝! 而且,养父在临死前还嘱咐他,要把小姨当成自家婆娘来看待。 换句说话,小姨就是他以后的娘子。 那这不算伤文雅吧? 就算伤了文雅,那也是无可厚非! 嘿嘿。 陈余麻溜窜上床,心中想着,这时候要不要装装傻,先揩点油?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先做一夜君子。 谁知。 慕容雪却自己转过身来,温柔地将身上的毯子分一半给他,轻声道:“夜凉,盖着点。” 二人近在咫尺,似乎都能听见彼此正在加速的心跳声。 陈余忽然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前,侧过头微笑道:“谢谢小姨,你真好!” 慕容雪心跳更快,四目相对之下,荷尔蒙极速飙升。 这一刻,她的心是乱的,有些手足无措。 只因...陈余的大手似乎正在往她身上抱,脸还不断凑近她... 春生这是想干嘛? 要亲我吗? 内心小鹿乱撞,情窦初开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绪,不断撕扯着衣角,索性就闭上眼睛。 春生想亲,那就亲吧。 反正以后都要做她娘子...提前适应也好。 就在这微妙的间隙,几米外床上的小乞丐忽然嘤咛一声,含糊道:“额...我的头好晕,我在哪...” 吓得二人触电般分开,各自躺得笔直。 陈余心中暗骂了一句,这小乞丐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时候醒?尽坏我好事... 可还不及下床察看。 屋外一连串步履声传来,伴随着反贼士兵粗暴的声音和响亮的铜锣声: “屋里的人都给我起来,天军夜查朝廷余孽,胆敢窝藏者,杀无赦!” 第15章 相公啊... 屋内三人同时一惊,谁也没有想到反贼会这时候上门夜查,着实吓了一跳。 尤其是那刚刚醒转的小乞丐,一听到外面的人喊出“天军”二字,就蓦然发颤,不顾自身伤势,立马就躲到床底下,屏住呼吸。 陈余肃然起身,利用火折子点亮屋中油灯后,刚要出去应付。 慕容雪却拦住他:“让我先去,你后面出来。在反贼眼中你的傻病还没好,他们不会轻信你的话,万一要是被闯入搜查,那就糟了。我在镇上的纺织坊是主要技工,稍微能在反贼面前说两句话。” “由我先出面说好话,或许能让他们放弃进屋搜查,去告诫那位姑娘千万别出声!而反贼突然大举搜查,估计是镇上出大事了。” 说完,也不容陈余置喙,立马开门出去。 陈余想了想,小姨此话有些道理。 从小受到养母的熏陶,慕容雪练就了一手精湛的纺织与刺绣技术,在镇上可是小有名气的行家。 反贼没来之前,她已经在打算开办自己的刺绣工坊,挣钱贴补家用。 不幸,门面还没找到,徐阳县就沦陷了,计划也被迫搁置。 反贼霸占了镇上的所有工坊,胁迫所有绣娘为他们日夜不停地缝制军衣军被,慕容雪的手艺最佳,因此待遇相对较好。 由她出面去斡旋,或许真能让反贼放弃进屋搜查。 镇上所有人都知道老陈家就仅剩陈余和慕容雪二人,若是他们先后出现,反贼可能就不会强行进屋。 陈余快速弯腰趴在地上,小声对床底那个小乞丐道:“喂,你就躲在这,打死也不要出声。否则,非但你要被带走,还会连累我们!” 随后,也不等小乞丐回答,立马起身弄乱自己的头发,装成呆傻的样子。 他心中打定两个主意,等下要在反贼面前继续装成傻子,若是反贼愿意放弃进屋搜查也就罢了。 如果一定要强行进屋,那估计小乞丐会藏不住,届时他将冒险出手,带着小姨逃入山中。 私自藏人,在反贼眼中是大罪,一经发现肯定会被绞死。 傻子才甘愿赴死,大不了就逃入山中躲几个月,等官府打回来了再说! 院中。 十几名反贼士兵全副武装,手中都举着火把,整个小院亮如白昼,门外还站着一名面生的高大骑士,想必就是这伙人的首领。 慕容雪开门走出,一眼扫过众人,让她稍感意外的是,这些反贼士兵居然都不是马国堡的手下。 马国堡驻守满江镇已经差不多半年,慕容雪是能认出他手下的一些士兵的,可眼下这些人居然都是生面孔,便说明并非马国堡的手下。 难道是春生所说的大人物临时发起的夜查? “各位天军老爷好,我们家可都是良民啊...” 她微微弯腰,小心翼翼说道。 但话没说完,就被领头的士兵大声打断:“少废话,家里还有什么人,全部叫出来!是不是良民,天军自会分辨,无需你多说!” 慕容雪一惊,似乎很忌惮这些反贼,连连称是。 随后,回头叫了陈余一声,并接话道:“家中仅有我和春生二人,镇上的人都知道。而小女子在镇上工坊为天军缝制军衣,自问还算兢兢业业,马将军是认识我的...”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工坊的小竹牌递了过去。 那反贼士兵认得工坊的铭牌,确认之后语气变好很多,目光一凝道:“你认得马将军?” 这时候,一脸呆傻的陈余也走了出来,嘴里流着口水喊“小姨”,让人一见就知道脑子不正常。 不得不说,陈兵王这个演技是非常不错的。 慕容雪回道:“是的,马将军上次视察工坊,见我缝制的军衣质量上乘,还特地赏了小女子几个大馒头...” 反贼士兵轻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对了对户籍,又与身边几人低语几声。 不久,便摆手道:“等着。” 接着,走到门外的骑士身前,弯腰道:“启禀薛将军,这家人的身份已查明,户主叫陈余,是个二傻子,与他小姨慕容雪相依为命,还算老实。估计那个人...不在这,不如咱们继续下一家?” 名唤“薛将军”那人目光冷漠地看向陈余二人,似在审视,点头正要调转马头时,又忽然伸出手道:“把户籍册给我看看。” 士兵将手中册子递过去。 薛将军扫了一眼,却猛然严肃道:“嗯?这家伙是徐阳县官府的衙役?” 士兵道:“是,但他脑子不正常,已被官府遗弃。此事来之前,马将军的手下已经告知过,册上亦有记载。此人没有任何威胁,因此天军没有斩尽杀绝。对了,少主入镇时就遇见过这傻子,还下令明日带他去觐见。” “慕容雪的记录很好,而一个傻子当家,自不敢私自窝藏外人。属下建议,可免搜查。” 薛将军目光深邃,迟疑片刻后,却道:“哼!表面最没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往往会藏人!不可草率,进屋搜查,每一寸地方都给我搜干净!” 士兵一愣,有些意外,但不敢多说什么,立即转身去执行命令。 慕容雪怔住,小乞丐就藏在床底下,虽不至于明显。 但那位薛将军的意思是,每一寸地方都要搜查,那岂不是说小乞丐肯定会被发现? 陈余神色一僵,悄然伸手入怀握住了那柄小匕首。 小乞丐若被发现,且先不说她是不是官府的人,私藏来历不明者,就已经是死罪。 看来是瞒不住了,只能出手宰掉几个反贼,然后趁乱逃入大山。 然而。 就在陈余即将动手之际,屋中却突然传来小乞丐带着哭腔的喊声: “相公啊,你怎么忘了妾身啊...是瞧不上妾身吗?呜呜...” 话声刚落。 反贼士兵还没来得及破门,门就被打开,小乞丐快速跑过来,一把抱住陈余,嚎啕大哭起来。 令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而这死丫头边抽泣着,还边小声低语:“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要么配合我装,要么一起死!” 第16章 原地洞房吧! 如此一幕。 不仅是让反贼大为意外,就连陈余二人也是同时瞪大了眼睛。 慕容雪下巴直接脱臼,“相...相公?” 她惊愕的样子,既意外于小乞丐竟然自己跑出来,又斐然她突然喊陈余相公。 陈余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 这小乞丐自己跑出来送死也就罢了,还想拉上我和小姨? 装? 怎么装? 你也没给过我剧本啊... 陈余心中满头黑线,愣在当场。 反贼士兵回过神来,却已经拔剑围了过来。 门外那位薛将军更是快速下马,下令道:“给我拿下!” 顷刻间,三人的脖子上就架满了刀剑。 薛将军走到近前,冷冷看向慕容雪:“你还说家中仅有两人?欺瞒天军,已是死罪!” 随后,又指向小乞丐,“你是何人?速速招来!” 小乞丐紧张道:“回...大人,小女子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是我相公,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相公?” 薛将军轻笑,质疑道:“且不说你一介女流,穿着男式衣物,已足见蹊跷。更何况正常人谁愿意嫁给一个傻子为妻?还有,你身上为何染血?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是不行了!来人...” 他刚想下令用刑。 小乞丐立马就慌了,赶忙道:“大人明鉴啊,我真是他的未婚妻,小女子本是徐阳与凤梧县交界野牛村的村民,名叫许思思。因家中兄弟姐妹太多,承担不起人丁税,我爹就把我卖到徐阳县嫁给这个傻子为妻。” “大人说得对,小女子本不愿与一个傻子共度余生,但...这不是看上他是个官府衙役嘛,想着以后若能衣食无忧,倒也认命了。殊不知,我爹还没把我嫁过来,黄莲天军就来了。日前,家中遭逢大难,父兄惨死,我无计可施之下,就只能自己来认亲了。” “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原徐阳县的傻衙役,陈余,小字春生。” 她有条有理地说道,一本正经。 令陈余和慕容雪再次惊讶,差点就真的相信她了。 这死丫头可真能掰扯,竟给自己杜撰出这么个悲惨的身世。 薛将军却道:“是吗?既是来寻亲的,为何不大大方方?天军的来访名册,也没有你的名字,是想糊弄本将军?” 小乞丐愣了一下,扭头向陈余望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陈余呆若木鸡,不知道该如何帮腔。 如果在她主动现身之前,能和陈余对一下口风,那陈余倒是可以帮着圆过去。 但...谁也不知道这丫头接下来的“剧本”要说什么,为免与她所说产生冲突,引起反贼的怀疑。 陈余此时只能装傻充愣,喃喃道:“小姨,我有个娘子吗?好耶好耶...” 慕容雪却是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乞丐便只能自己强行圆道:“小女子不敢糊弄将军,只是...我刚刚赶到满江镇,就被我这个傻相公给藏起来了。还来不及去镇上找天军登册...” 她见陈余二人没有帮腔的意思,话锋一转,竟扬言被陈余藏了起来,企图拉二人下水。 私藏来人,拒不上报,那便是违反了黄莲天军为满江镇制定的“律法”,是要被鞭打三十大板的。 如果来人被证实与朝廷有关,更有可能会被斩首。 薛将军目光一闪,冷冷看向陈余和慕容雪,道:“哦?那就是你们私藏外人,拒不上报了?” 二人同时大惊。 陈余心中咒骂了小乞丐一句,心道这死丫头是脑子有病吗? 她以为把问题抛给我,自己就可以躲过一劫? 简直是蠢到家了。 正要开口装傻否认时,慕容雪却机灵道:“启禀大人,我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绝非我们故意隐瞒。这姑娘确实是春生的未婚妻,他阿父生前说过的,我可以作证。” “实情应该是,这姑娘夜半闯入家中,适逢我刚好出门不在,便没有见到她。而春生脑子不好,总喜欢和人玩捉迷藏,估计是他逼迫那姑娘和她玩,然后扭头就忘记了这事儿。此前,他就跟隔壁二牛这么玩过。” “我回来之后,未曾听春生提起,也就不知道床底下藏了个人。思思姑娘不敢忤逆相公的意思,就只能躲着不敢出来。直到方才诸位军爷说要进入房间搜查,她害怕被发现当成朝廷余孽,这才主动现身。我们并无故意藏人,诓骗天军的意思啊...” 小乞丐听到慕容雪开口帮腔,心中大松一口气,也赶忙附和道:“是啊,实情就是这样,相公虽是个傻子,但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总不能欺负相公脑子不正常吧?他让我躲着玩,我就只能躲着了。想着,明日再找天军登册呢...” 这么一说,倒是很有理有据的样子。 这位“许思思”是野牛村的村民,此前被陈余的养父买了,留给陈余做媳妇。 却没想到,直到养父去世时都没能凑够聘礼,婚事便被一直拖着。 “许思思”家中巨变,被迫前来寻夫,却因为夫君是个傻子,二人玩捉迷藏时躲到床底下,不敢出来。 以至于慕容雪并不知道家中还有一个人,而陈余是个傻子,玩着游戏...转头就把未婚妻给忘了,也没有对小姨提起过。 这样的“前因后果”,听起来倒也算合乎常理。 毕竟,傻子不能以常人论之,经常忘记事情,一时一样,是可以理解的。 那位薛将军却仍是质疑的神色,道:“当真如此?” 慕容雪郑重点头,“小女子不敢欺瞒将军,不信你问春生,傻子是不会撒谎的。春生,快如实告诉将军。” 陈余无奈,心中苦笑着,装傻道:“是啊,我记起来了,这个小乞丐突然来我家说,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就让她陪我玩,谁知道她藏得真好,我竟找不到她。然后,我就把她忘了...” “这事儿不能怪我,要怪...怪她!” 他表面是个傻子,外人面前说话根本无需考虑逻辑性。 薛将军深吸一口气,眉头浅皱,似在权衡是否相信他仨的话。 半晌后。 却忽然邪笑一声,微妙道:“哼,谁说傻子不会说谎?依本将军看,傻子是最会说谎的!此前,一名身份显贵的朝廷余孽从凤梧县逃走,就正是八贤王之女,林筱筱!” “天王有令,命吾等宁杀错不放过!但本将军倒也不是残忍嗜杀之人,你不是说他是你的未婚夫吗?那就...原地洞房吧!反正你们是夫妻,洞房是迟早的事儿,不是吗?” “快,速脱衣服!你们要是敢在本将军面前洞房,我便相信你们的话!” 第17章 你必死! 三人听了,差点吐血。 陈余能料到这个深邃的薛将军不会轻信他们这么“凑巧”的说辞,却也没想到这货竟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当众洞房? 亏他想得出来。 古代对感情的表达,本就含蓄。 尤其是在繁华的京畿一带,恋爱男女牵手过街,都会被指责有伤风化。 此时,他要求陈余与“许思思”原地洞房,无异于强人所难,把人往火坑里推。 若二人真这么干了,且不说最终薛将军会不会就此放过他们,事情一旦传出,估计满江镇都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乡亲会那些老古董们肯定以各自理由将陈余浸猪笼,沉塘而死。 无形间。 薛将军虽声称自己并不残忍好杀,却隐晦地将三人逼入了另一条死路。 要么原地洞房,自证清白。 要么被当成窝藏外人的罪犯,大刑侍候。 而且,即使三人妥协,薛将军也不一定会就此放过他们。 这无疑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必死题! 陈余凝重,正寻思着该如何处理。 “许思思”已然吓得直冒冷汗,手足无措道:“洞房?我不要...我不要洞房...” 她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清楚。 虽反贼暂时看不出来,但若是真当着所有人面做了那事儿,能把谎话圆过去,那后半辈子也算完了。 不仅清白没了,更会有辱皇室颜面,遭到唾弃,余生都无法再抬头做人。 毫无疑问。 眼前这个孱弱的小乞丐,自诩“许思思”的丫头...就正是薛将军口中的朝廷余孽,八贤王之女林筱筱,也是当朝君安郡主。 在没有嫁出去之前,她算是皇室宗亲。 当众与人洞房苟且,传出去整个皇族都会沦为笑柄。 让她怎么接受? 陈余暗怒着,白了她一眼,暗道这回知道紧张了? 好的不装,你装什么未婚妻? 就是说成远房表妹也好过未婚妻啊... 这下好了,看你怎么拆这个炸弹! 这时候,倒是慕容雪再次展现自己的小机灵,稍微冷静后,赶忙道:“将军担待,你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了。春生他只是个孩子,脑子不好,哪里懂什么叫洞房?我们真的没有故意欺瞒的意思,你去彻查清楚便知。” “我们就在这,哪里都不去,若发现我们有瞒骗之处,任由你处置,如何?” 她只能这么说,赌这个“许思思”没有说谎,真的是凤梧县野牛村人。 至于婚约一事,老陈头已经去世,死无对证,慕容雪是唯一的知情人。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她说有这个婚约,那就是有,并不怕查。 而“许思思”如果不想死,也应该会死咬婚约不放。 如此,那薛将军在派人赶往野牛村查明之前,或许会暂且不为难他们。 陈余听此,暗道一声小姨聪明,也跟着傻乎乎的模样,道:“洞房?什么叫洞房?小姨没有教过,我不懂!我不要!” “哦?没教过?” 薛将军先是看了陈余一眼,虽有目光投向慕容雪,眼中泛起一抹轻佻贪婪之色,竟似有图谋不轨的意思。 无可厚非。 小姨集天使与魔鬼于一身,天使的面容,魔鬼的身材,正常男人看多了都不免会起色心。 事实上,自从这位薛将军进门见到慕容雪那一刻开始,眼色就开始不对,眸中透出一股贪婪淫荡之色。 只是三人疲于应对,并没有注意到。 “那就好办了。” 薛将军眉目一挑,恍如此时才露出真面目,微微抬手间令退了架住慕容雪的几名反贼士兵。 而后,奸笑着缓步走近,却是对着陈余说道:“傻子,小姨没教过你怎么洞房,哥哥教你...怎么样?仔细瞧好了,哥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说着,快速向前抓住慕容雪的肩部,狠狠一扯。 嘶! 衣服撕裂的声音。 慕容雪香肩露出,连同背后的衣服被撕出一块,若非她死死捂住胸前,估计就会“春光乍泄”。 薛将军却一脸淫笑,手里抓着慕容雪的碎衣服嗅了嗅,恶心笑道:“嗯...真香,我喜欢!你小姨看着就很水灵,粉嫩俏丽,跟在你这大傻帽身边太可惜了。不如,以后就跟了本将军吧,当本将军的九姨太!” “傻子,哥哥现在教你洞房,就拿你小姨做例子!嘿嘿,小娘子,过来吧!本将军会好好疼你,让你欲仙欲死...” “撕光她的衣服,按到地上,让本将军好好教他那傻外甥如何洞房!” 他一脸奸邪,刚才还自称自己不是残忍好杀之人,如今却做出禽兽之事。 摆手下令士兵按倒慕容雪的同时,自顾去解开裤腰带。 那样子,竟真的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玷污慕容雪。 慕容雪被几人抓住,死死蜷缩着身体按倒在地,吓得面色苍白,惊呼道:“啊...不要啊,薛将军...你不能这样...救命啊,春生...” 她绝望的呼喊,本是孱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能反抗得了反贼士兵的压制? 而这一刻,她似乎只能救助陈余。 陈余已是暴怒,脸色怒成了暗黑色,若非眼下他脖子上架着刀,早就不顾一切冲过去拧断那厮的脑袋。 薛将军解了裤腰带,淫笑着一步步走向慕容雪,“叫吧,叫得大声点,但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本将军反而会更兴奋!哈哈...” “畜生,住手!你必死!” 陈余暴走之色,怒斥道。 小姨既是他未来的妻子,也是他仅存世上的亲人,若连她都保护不了,余生何以为人? 就算拼个人头落地,今夜也要宰了这个意图侵犯小姨的畜生。 此时,在陈余脖子上有三把刀。 左右肩上各一把,另一把横在他后颈上,几乎截断了他所有退路。 在场的反贼士兵见状,全都哄笑起来,非但没有半分不忍之色,反倒皆是渴望看戏的神情。 可见,在这个薛姓将军的带领下,这伙反贼没少干类似奸淫掳掠的勾当,属实该死。 一听陈余竟敢怒骂,反贼士兵刚想有所动作。 陈余却快了一步! 他一个重重肘击,顶在身后的士兵胸前,直接击断了那人的胸骨。 随后闪电一脚踹飞左侧的另一人,同时双手抓住右边那人的手腕,阻止其动刀下手。 咔嚓! 陈余的动作快速雷霆,抓住那人后,立马拧断其手臂,空手夺刀之际,已将刀刃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那人小臂骨折,还没来得及痛呼,就感脖间一凉,鲜血喷涌而出。 第18章 我记住你了! 陈余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夺刀,立马就抹了那人的脖子。 紧接着,又疯狂扑向薛将军。 这一刻,他宛如凶神临世,脑中再无半分怜悯之心,空有杀意。 这群反贼触及了他的逆鳞,任何胆敢对小姨起非分之想的人,都将被他视作不死不休的仇敌。 何为男子汉大丈夫? 一丈之内,我为主宰! 若连自己的发肤父母,亲朋挚爱都保护不了,何以称之为男子汉? 而这“一丈之内”,便涵盖了父母发妻,好友亲朋,动之即触逆鳞,没有任何余地可谈! 就算这里是沦陷区,反贼当道,杀了反贼之人,等同深陷死地,陈余亦义无反顾。 此时,莫说眼前只是站了个反贼的小将领,就算是大罗金仙在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代价宰了这个薛将军! 纵然反贼人多势众,得手之后亦没有逃生的机会,却也无妨! 人生本就如昙花一现,刹那芳华。 若能护我所爱,死得其所,快意恩仇,当也不失人间一行。 反之,苟且活着,任人欺凌...岂非比咸鱼都不如? 趁着一众反贼士兵愣神的间隙。 陈余的刀很快就斩到薛将军身后,但让他稍感意外的是,这货似乎早有防备。 铿! 只见薛将军冷笑一声,微微向后侧头,下一秒就快速抽出腰间长剑,雷霆转身刺出一剑。 看那架势,武艺十分精湛。 陈余目光微沉,被迫止身收刀,横在身前一挡,改攻为守。 仅凭刚才薛将军拔剑出刀的速度和力道,陈余就看出此人不好对付。 单打独斗的情况,要想取胜,仍需一番周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众多反贼? 这一刀若执意斩下去,必定是两败俱伤。 而陈余这时候若重伤,将无法再救回小姨,乃至转头就会被反贼士兵砍死。 因此,他果断收刀,先避其锋芒再说。 叮! 薛将军的剑尖击在陈余的刀身上,泛起一丝火花,双方各退半步,相互凝视。 “果然!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傻子,当刀架在一个真正的傻子身上时,他应该吓得尿飚才对。而你...却沉稳淡定,本将果然没有猜错!差点就让你蒙混过去了!” 薛将军目光冷如刀,轻笑说道。 可见由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三人的说辞,他先是看了看被割喉倒地的那人一眼,随后肃然接道:“但不要紧,既然你已经主动暴露,那就逃不出本将的手掌心!我还是会教你如何洞房,待我将你拿下,再让你亲眼目睹本将如何疼爱你的小姨!” “来人,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拿下这个朝廷余孽!此人既是官府衙役,又窝藏外人,更涉嫌与锦衣卫联手救走林筱筱,罪当处斩!” 一众反贼士兵当即应是,蜂拥朝陈余扑来。 陈余心中蓦然长叹,早已下定决心要殊死一战。 只是可惜了自己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得再次去西北报道。 反贼人多势众,虽说他身手了得,尽得老陈头真传,且脑中藏着前世的杀人技,但寡不敌众,又如何能在这么多反贼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反贼不比周家的恶仆,这些士兵上过战场,杀过人,根本无法吓退。 除了死战,绝无投机取巧的可能。 陈余朝此时蜷缩在地上的慕容雪投去一眼目光,温柔浅笑。 那样子,在慕容雪看来...竟似在告别。 春生,不要啊... 慕容雪心中绝望呼道。 却已见陈余暴怒一声:“杀!” 随即,犹如猛虎下山之势,挥刀斩向反贼士兵。 薛将军却是冷笑,在这瞬间,他似乎从陈余身上看到了某种悍不惧死,永不屈服的血气,不觉有些意外。 正在这时。 院子外围,无数火把奔来,怒喝声皱起:“薛愕,你是要造反吗?给我住手!” 与此同时。 无数箭矢从天而降,簌簌落在院子中央,隔开了陈余与一众反贼士兵。 令反贼士兵猛然震惊之余,纷纷后退。 而他们后退,早已怒火上头的陈余却没有! 他雷霆一刀砍翻三名反贼,接着闪电冲向薛愕,又一刀逼退对方后,冲到慕容雪面前。 将她从地上扶起,护在身后,这才警惕收刀,盯向来人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慕容雪见到春生终于回到自己身边,心中悲愤委屈之下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马国堡一马当先,带领另一支反贼骑射兵快速赶到,瞬间围住了整个小院,就连薛愕的手下也不放过,大有掌控局面之势。 薛愕见此,却丝毫不显紧张,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腰带重新系好后,不慌不忙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马将军啊。喊得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王驾到呢。” “怎么?这个时辰马将军不睡觉,是来帮本将捉拿朝廷余孽的吗?” 马国堡颇有不悦地冲进来,直面薛愕,冷声道:“你什么意思?在老子的地盘撒野,也不通知一声,是看不起马某吗?” 薛愕冷笑:“你的地盘?你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地盘?黄莲天军所到之处,尽是天王麾下厚土,何时有了你马国堡的一亩三分地?我没听错吧?” 话语之间,二人竟似乎不怎么对付。 纵然是在反贼各部之间,也并不是全部团结一致的。 那位天王石先开麾下的众多将领,为了抢夺功绩,博出位,时常也会彼此针对。 一如此时的薛愕与马国堡。 而在反贼的沦陷区内,各地都有独立的守军与守将,除了统一归天王号令之外,其实也各自为政。 徐阳县是马国堡的驻地,不容许其他反贼将领踏足,倒也不见稀奇。 马国堡怒道:“天王命我驻守徐阳县,这里便是我的地盘,你有不服,大可去天王驾前说,在这里狗叫什么?而你的驻地本在凤梧县,谁让跑到这来撒野?林筱筱抓到了吗?此前我念及同僚之情,允你过境之便,将名册交予你手,你还给老子装上了?” “哼!说起这事,本将倒想问问你这个徐阳守将是怎么当的!带进来!” 面对马国堡的怒斥,薛愕半分没有退让,摆手示意手下带什么人过来。 没多久。 猎人模样,被打得半死的两人被拖进院中,薛愕指向二人,道:“此二贼乃是朝廷锦衣卫,企图混入满江镇之际,被本将擒住。经严刑拷问,他们透露,林筱筱已被镇上百姓救走。而你却毫不知情,该当何罪?” “本将按照规矩已通知你要入镇彻查,你反带人前来阻挠,是何意?” 马国堡道:“哼,你还有脸说?你要查便查,本将甚至可以助你集合全镇所有人,可...刚才在外面,本将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喊救命?少主就在镇上府中,同为女子,她最忌讳听到有人奸淫妇女。你说,她若知道你借着搜查一事,企图不轨,你的下场会是怎样?” 薛愕一惊,俨然很忌惮马国堡口中的少主,怒道:“你...马国堡,你敢在少主面前说我坏话?” “怎么?说不得?就允许你在天王面前嚼我舌根,不允许我在少主面前戳你脊梁骨?这些年奸杀掳掠的事,你少干了?蛇鼠两面的东西!你马爷爷可不会惯着你!” “马墩子,你他娘的说谁蛇鼠两面?” “说你!怎么的?龇牙咧嘴,老子就怕你?” “你找死!马国堡,老子忍你很久了,是不是想死?” “就凭你吗?薛狗子。” “...” 二人互不相让,话说之间竟大吵起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双方士兵相互警惕着,大有各自主将一声令下,就会拔刀相向的样子。 功利算计之事,并不是在朝堂上才有,而是无处不在的,包括在反贼大军之中。 陈余倒是乐见于此,心道最好能打一场,多死几个反贼! 而他可以浑水摸鱼,悄悄宰了薛愕这个浑蛋! 相比于马国堡,薛愕为人更加奸诈,也更加危险。 陈余方才已经出手砍了他几个手下,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若薛愕当真敢对马国堡动手,陈余肯定会暗中出手,帮马国堡除去他! 就在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无心顾及陈余三人之际。 石有容的侍女沅儿骑马赶到,当众怒斥道:“闭嘴!堂堂天王麾下将领,竟在此大声喧哗吵闹,成何体统?简直是有辱天王威严!都跟我来,少主召见!” “林筱筱已被抓住,此间没有人窝藏过她,这傻子也不是细作!可知?” 沅儿的地位很高,由于是石有容的贴身侍女,有时候就连反贼将领都不得不对她低头。 此时这么一说,就让薛、马二人同时闭嘴,并火速跟随沅儿离去。 陈余松了一口气,望着薛愕离去的背影,却在暗道:薛愕?我记住你了,看来不能让你活得太久...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已在筹谋着如何对薛愕动手。 另一边的林筱筱却呆住了,满脸愕然,惊得双手发颤。 怎么可能? 本郡主还在这,他们没有带走我,却为何说我已经被抓到? 难道是...许姐姐? 想着,她已是一脸死灰之色。 第19章 家里来了个拖油瓶... 由于沅儿的出现,带来了那位少主的指令,反贼队伍来去匆匆。 留下几人抬走伤兵后,便偃旗息鼓。 陈余将惊吓过度的小姨送进屋内,找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又像拎小鸡似的把林筱筱揪进去,并告诫她安静坐着,这才返回院子清理反贼士兵残留的血迹。 林筱筱的出现对于二人来讲,可谓无妄之灾,引来薛愕这个大麻烦。 好在马国堡及时出现,却也算阴错阳差替他们挡了一劫,有惊无险。 但与反贼结下了梁子,往后的日子估计是无法太平。 回到小屋的客厅桌前。 慕容雪仍是惊魂未定,一见陈余坐下来,便一把抱住他,双手发颤,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幕缓和下来。 此前周皮倒也时常私下骚扰他,但因为陈余的缘故,却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像薛愕如此暴力的,尚属首次,令这位孱弱的小姑娘吓得不轻。 陈余轻轻拍打她后背,安抚几声后,扭头肃然问向林筱筱:“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本是好心救你一命,却没想到小姨因你的到来而遇险,你不该给个解释吗?” 林筱筱脸色煞白,同样吓得不轻,刚才如果不是陈余二人替她开口掩饰,加上马国堡的及时赶到,她身份必然暴露。 若是被薛愕抓回反贼军营,严刑拷问,再通过那两名被捕的锦衣卫指认,她郡主的身份肯定是瞒不住了。 此时,略微迟疑后,弱弱开口道:“陈大哥,我真叫许思思,是凤梧县野牛村的村民。只是...我骗了他们,与你并无婚约...” 她选择了继续掩饰自己的身份,一来,她并不确定陈余能否靠得住,会不会告发她。 二来,刚才侍女沅儿已经说过“林筱筱”被抓到了,这时候她再自曝身份,便是自取灭亡。 陈余目光一沉,“那你为何进入深山,又为何从那棵树上掉下来?” 林筱筱道:“家中遭逢大难,父兄惨死,我一个小女子孤苦无依,就只能逃难,四处漂泊。可反贼横行,大路我不敢走,生怕被他们抓了去...便冒险进入深山躲避,走到哪里算哪里...” “临近傍晚时,我躲在一棵树下休息,突然听到有野猪叫声。心中害怕,就想爬到树上躲藏,没想到树上竟盘着一条毒蛇...一开始,毒蛇还没有想要攻击我的意思,但你猎杀的那头野猪撞死在树根下...引发剧烈的震颤让它受惊,我就被咬了。” “情急之下,我奋力甩开毒蛇,不小心就失足掉下,幸好被你接住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陈大哥...” 她果断认起了恩人,企图获得陈余的体谅,不再认为他是个淫贼。 只因,他若是个淫贼,便不会把她带回家中,还设法替她解了蛇毒。 而她这样的解释,听起来倒也合乎常理。 陈余皱眉,“那刚才我让你好好躲在床底下,你为何不听,而且还跑出来声称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听此。 林筱筱脸色微变,迟疑道:“因为...因为我害怕...陈大哥你会把我交出去,而且那伙人说了要搜查小屋的每一寸地方,我是不可能藏得住的。所以情急之下,我就想着假扮你的未婚妻,让你也染上关系,没办法把我交出去...” “可是,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活命而已。” 陈余眉头更深,“就算你是为了活命,情有可原,但可曾想过...在没有事先和我们通气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因为彼此口风不对,而惨遭反贼的杀戮?” “对不起,陈大哥,当时我没想这么多...” 她一副知错的样子,看起来没有半分说谎的迹象。 可实情却是... 当时陈余刚装傻出门不久,她就从床底下出来,通过墙上的破洞认出薛愕就是那个一路将她和锦衣卫追入深山的反贼头子。 一开始,她并不打算现身。 但在发现陈余衙役的身份被薛愕得知后,对方下令彻底搜查时,她慌了。 倒不是因为害怕薛愕认出她,而是害怕被当成流民抓走。 身为当朝郡主,她身份显贵,不经常抛头露面,百姓对她只闻其名,不知其人。 能认出她,并得到她画像的人少之又少。 但如果被抓入反贼的集中营,对她来讲,远比暴露身份更加可怕。 于是,她果断拉陈余二人下水,以求自保。 恰好,她在慕容雪叫唤陈余时,听到了他名字,又从薛愕口中得知陈余原来是个官府衙役,便冒险现身,假称是陈余的未婚妻,企图让陈余二人无法撇下她。 而在几百里之外的徐阳与凤梧交界,是真的有个野牛村。 村中也有一户许姓人家,许思思确有其人,而且还和她关系密切,深知她的身份... 就算反贼怀疑,前往野牛村追查,她也不怕! 陈余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叹气。 事已至此,刚才为了帮助林筱筱自圆其说,他被迫承认了“未婚妻”的事实。 换句话说,此时就算想把她这个麻烦送走也不行了。 总不能未婚妻刚来,立马就送走吧? 如此着急,必然会引来反贼的猜疑。 顿了顿,他问向慕容雪道:“小姨,你相信她的话吗?” 慕容雪缓和了不少,抬眼瞄了林筱筱几眼,见她一副可怜样,心有余悸般道:“我看...这丫头不像坏人,而且她身上蛇毒未清干净。外面又兵荒马乱的,就让她暂且留下吧。” “待风声过了些,再让她自行打算吧。要走要留,且看她心意。经此一事,反贼已认定她是你的未婚妻,要解除婚约,也是需要点时间的。” 慕容雪是镇上出了名的心地善良,平时踩死一只蚂蚁都得愧疚半天,此番见到林筱筱可怜巴巴的模样,纵然不考虑她是否说谎,怕是也会同意对方留下。 林筱筱一听,顿时高兴,连声感谢:“谢谢雪儿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陈余苦笑摇头,暗道一声:好人?只怕在这乱世之中,好人是最不长命的... 但既然小姨发话了,他倒也不好赶走这丫头,转而道:“好吧!既然我家小姨开口,你可留下。只是我老陈家不养闲人,你要留下,以后就得帮着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知道吗?” “你若有去处,找个机会,我自会助你离开。” 林筱筱点头如剥蒜:“好,谢谢陈大哥。” “先别急着谢我,说说你都会做些什么?” “我...” 林筱筱刚吐出一个字,就蓦然语塞。 就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似乎问倒了她。 “替你疗伤时,我发现你细皮嫩肉的,怕是自幼受尽父兄宠爱,不忍你下地干活吧?但既是出自百姓人家,寻常的家务应该会吧?刺绣纺织,会不会?” 陈余问道。 林筱筱尴尬摇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身为当朝郡主,他父亲是堂堂八贤王,大景国最有权势的藩王,麾下三十万大军。 乃是朝中权臣,就连大景少帝平时都会对其礼让三分,称呼一声“八皇叔”。 而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她自幼身边就是仆役成群,哪里会这些下人干的活儿? 陈余有些惊讶:“那铺床叠被,洗衣烧水,扫地劈柴...总会吧?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林筱筱还是摇头:“可我不会啊...” 陈余惊呆了:“什么?你连这些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会?” 就连慕容雪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什么都不会,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敢情...这是个百无一用的拖油瓶? 第20章 人丁税,猎人资格! 林筱筱尴尬到极点,半天说不出半个字,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没脸见人。 但无可厚非。 大郡主如果不是身处沦陷区内,且又暴露了身份,岂用为了这些生活琐事烦忧? 只需八王爷一声令下,成百上千的仆人都得抢着为她做事,挤破了脑袋那种! 可惜没有如果,她还是得为眼前的生计考虑。 眼下,她必须留在满江镇,一来是逃不出去,连京都派来的锦衣卫都无法将她安全救走,她自己跑的话就更难,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只能等他那位八贤王父亲领军打回来,才有回归朝廷的机会。 二来,那位顶替她身份的许思思已经被反贼抓住,于情于理,她都得设法把人家救出来。 留下,便是第一步。 因此,在朝廷大军来之前,她就只能尽力博取陈余二人的好感,给自己争取到一处栖身潜伏之所。 最可恨的一点是,那群锦衣卫也太废了,这才刚派两个人过来接应她,就立马被反贼抓住了,是让大郡主阁下暗怒不已。 关键是...其中一人还受不了酷刑,向反贼确认了她混入满江镇的事实,导致真正的许思思被抓。 顿了半晌,林筱筱不愿被陈余当成废物看待,硬生生挤出一句:“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我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个行不行?雪儿姐姐,我可以为你画画,为你写诗!” 陈余揉了揉太阳穴,似笑非笑道:“我的大小姐,这里是满江镇,反贼管制下的沦陷区,百姓都吃不饱饭。谁有心思听你吹拉弹唱,舞文弄墨的?又不能当饭吃...” 这是一句实话! 百姓只有在吃饱穿暖的情况下,才会追求娱乐活动与理想。 林筱筱这些技能,若是放在奢靡之风盛行的京都,倒是可以混出个人样来。 但在这里,却真的百无一用,还不如一个会下地的乡野妇人。 林筱筱彻底无语,怯生生道:“这...我可以慢慢学着做事,雪儿姐姐会教我的,对不对...” 她无辜地望向慕容雪。 陈余满脸严肃道:“不是可以,是一定要学!” 那不容置喙的模样,令林筱筱有些畏惧。 慕容雪笑了笑,赶忙道:“春生,你别吓坏了人家小姑娘。许是她家中殷实,此前不必她事事操劳,才会不懂料理家务,以后我慢慢教她便是了。” 说着,便起身走过去,拉起林筱筱的手,接道:“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以后我就把你当作自己人了。思思妹妹,走吧,我带你去洗个澡,再换上我的衣服吧。你身上有伤,得赶紧处理一下伤口。” 林筱筱感激的眼神,点头跟她离去。 陈余望着二女离去的背影,心中怅然一叹。 家里多了个人,这人丁税就得多交一份,以后得加倍努力进山打猎了。 可不能再把重担都压在小姨身上。 反贼占领满江镇后,把人丁税定得很高,人均每月三斗米,可谓非常离谱。 一抖米,约等于十三斤左右。 换句话说,一个人每月就得上缴近四十斤大米,赋税极重。 这在如此兵荒马乱的背景下,算是极为沉重的负担。 寻常人家每月交完人丁税后,家中几乎再无余粮,只能饿着肚子。 交不起大米的,就用银两换。 没银两的,也可以用其他等价的物资代替,例如肉食、猎物皮毛等等。 如果连以上这些都没有的,就只能进入镇上的工坊帮反贼生产辎重。 一天只管两个白面馒头的伙食,没有工钱! 或者,直接被强迫加入反贼大军去前线当炮灰。 老陈头夫妇去世后,老陈家就只剩下陈余和慕容雪二人。 但自从官府跑路,老宅家产被夺后,二人无田无地,根本无法承担起如此高昂的赋税。 慕容雪为保住前身不被送往战场,只能进入纺织工坊一人干两个人活,勉强维持现状。 而如今陈余既然穿越过来了,就肯定要承担起家中顶梁柱的责任,不能再让小姨劳心劳力。 原本每月八十斤大米的赋税,已是沉重负担。 现在加上林筱筱这个“未婚妻”,又多一份,日子并不好过。 不行。 明天得赶紧去反贼衙门那里注册一个猎人资格,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持有武器,下次进山就不会再左右掣肘。 陈余心中暗下决定。 反贼对武器的管制极严,镇上仅有几户人家可以光明正大持有刀剑。 早在占领之初,普通百姓家的各类攻击性武器就已被收走,包括猎户赖以生存的弓箭与砍刀。 这是反贼防止百姓暴动的一种方式。 百姓手中没有武器,也就不敢大肆反抗。 但反贼并没有因此断了镇上所有猎户的生路,只要能通过他们的资格审核,并承诺事后上缴一定的猎物作为租金,猎户是可以暂时拿回自己的武器装备的。 例如说,猎户想拿回自己的猎弓,就必须承诺交上五斤猎肉作为租金。 进山之后,不管猎户能否捕获猎物,归还装备时都必须上缴租金。 交不起的,就得倒欠,日后偿还。 多次无法偿还租金的,便会直接被送上战场当炮灰,规矩极严。 反贼的这个政策可谓冷血且巧妙,既有效限制了百姓的反抗能力,又能变相剥削猎物的劳动力,一举两得。 陈余打从心底不愿为反贼“打工”,但没办法,这是他唯一名正言顺获取武器的方式。 正想着。 慕容雪二女已经洗漱完毕回来。 林筱筱洗干净身上的尘土后,换上慕容雪的衣服,看起来倒是极为标致,给人的第一印象就知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普通人家的女子根本就没有她身上的那种文雅气质,令陈余不免心中起疑。 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微微一笑后,指向自己的木板床,对林筱筱说道:“以后你就睡我的床,私下我叫你思思,外人面前...就叫娘子吧。” 林筱筱点头,“谢谢陈大哥,那你呢?你把床让给我,你自己睡哪里?打地铺?” 她贵为郡主,且尚未婚配,就稀里糊涂成了别人家的娘子,想起来就有点不适应。 以至于此时俏脸微红,但没办法,谎话是她自己说的,后果就该自己承担。 陈余也不害臊,直接牵起慕容雪的手,就走向另一床,平静道:“我跟小姨睡。” 第21章 慕容家! 林筱筱瞪大了眼睛,愕然道:“啊?这怎么可以,男女授受不亲...” 慕容雪也惊了,在她的印象中,这还是春生长大后首次提出和她同床。 而且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说,不禁让她有些羞涩与尴尬,跟着说道:“是啊,春生,别胡说。咱们还没有...还是让思思妹妹和我一起,你仍睡原来那张床...” 但话没说完,陈余就打断道:“且不说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缛节,极为迂腐。就算真的有伤风化,那又如何?若两情相悦之人,连相互表达爱意都要畏畏缩缩,还谈什么厮守终生,白头偕老?” “再说了,我阿父去世时说过,让我把小姨当成自家娘子看待,同床共枕有何不可?今日小姨刚刚受了惊吓,我身为她日后的夫君,难道不该时刻守在身边保护吗?除非小姨不喜欢我,不愿我在身边。” 他郑重说着,很有条理的样子。 虽是对着慕容雪说,但话却像是说给林筱筱听的。 说完,便扭头看向她,“而你,老老实实去休息!待过些时日,我设法弄来材料,好好修缮一下这间院子,将隔壁的柴房整理出来给你做独立的居所。更加长远的,暂不作打算。” “朝廷气数未尽,总有一天会打回来。届时,咱陈家的老宅就可以收回。这里,只做应急之用。” 随后,便给了林筱筱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林筱筱杵在原地,迟疑了一下。 从小受惯传统封建教育的她,此时显然还不能苟同陈余的说辞,但也知道现在的她并没有资格与陈余争辩。 顿了顿后,只能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木板床。 小屋的卧室本就很小,先前只有陈余和慕容雪两人居住,二人青梅竹马并没有诸多忌讳。 因此,两张木板床之间只隔起一张薄薄的幕帘。 林筱筱睡意全无,侧着身子背对不远处二人躺着,心中却生起了闷气。 刚才在沐浴之时,她发现自己的粉红肚兜被撕成条状,当成纱布缠在前胸的伤口处。 换句话说...那长相颇为俊俏的大个子已经看过她全身,有了肌肤之亲。 虽说他那是为了救人不得不为,但事实并未改变。 按照古代的规矩,她的清白算是“毁”在了他手上。 事情若是传出去,就算她是当朝郡主,只怕日后婚配也难了。 而那大个子此时竟当着她的面和其他女人同睡一张床,还说不怕什么授受不亲之嫌? 最可恨的一点是,他刚才什么眼神? 他就算不知道本郡主的身份,当也不能用那种略带威胁的眼神看我,还丝毫不懂怜香惜玉让我学做那些下人干的事儿... 他既知我身娇体贵,难道就没想过我有可能身份显赫,只是暂时落难? 哼! 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待父王大军一到,定要让他给个说法! 本郡主的清誉若是毁了,他也别想好受! 纵然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筱筱不悦地想到,心中既有不忿,又倍感委屈,对他那位父王的思念前所未有的强烈。 慕容雪却温柔地依偎在陈余怀中,俏脸贴着他壮实的臂膀,幽幽细声道:“春生...你阿父临走前,真的...跟你这么说了?” 说完话,人已羞涩埋头。 陈余点头,“是的。他说你若愿嫁出去,让我不可阻拦。但若愿意留下,便让我把你当成妻子一般对待,决不能让你受任何委屈!” 慕容雪听了,神色一动,赶忙道:“我不嫁出去,就留在这。” 她语气坚决,说完话,似乎又觉得自己表态过于快速,显得不够矜持。 于是,又羞羞地补了一句:“除非你不喜欢我...不然,打死我也不走...” 陈余哈哈一笑,紧紧抱住她,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亲,直接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并说道:“那如果慕容家的人来接你呢?我听阿父说过,慕容家可是名门望族,你父亲若把你接回去,你便是千金大小姐。而我只是个被官府遗弃的小衙役而已,到时候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他知道慕容雪不会,却想知道她对自己生身父母的态度。 但慕容雪还不及表态,林筱筱听见了,蓦然又是一惊:“慕容家?京都那个慕容家?” 陈余二人眉头浅皱,像是意外于这小丫头居然敢偷听,同时隔着幕帘看过去一眼。 “你认识慕容家?” “如果是京都那一脉慕容氏,天下有谁人不知?” “我就不知道,你说说看。” “慕容氏发迹于三朝之前,当代家主慕容怀,曾是先帝的御前侍卫,武进士出身,乃三朝元老。先帝御驾亲征西凉国那时,阵前遇险,慕容怀奋勇护驾,封千户侯入仕。后二皇子即位,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父皇,前朝先帝!” “继续说!” “前朝先帝再征西凉,起兵六十万,几乎掏空了整个国库,便是由镇西侯慕容怀领兵,八贤王林天啸任监军。那一年,二人领军势如破竹,一路直逼西凉国都,万千西凉铁骑竟无人能挡。最终,西凉共主被迫割地千里止戈,我朝大军方退。慕容怀功勋卓着,被封大景开埠以来第一位异姓王爵,封地便是西凉割让的千里国土!” 陈余微微惊讶:“慕容氏竟是王爵家族?” 林筱筱正色道:“正是!慕容家被封王爵后八年,前朝先帝病故,当今陛下即位,便是百姓口中的少帝。慕容怀膝下九子,皆是骁勇之辈。西凉两战,却战死了他七个儿子,一个瘫痪在家,另一个...” 陈余好奇心渐起,追问道:“另一个怎么了?” “另一个不喜朝堂,年轻时就开始云游天下,直到慕容家七子阵亡的消息传回后,这才返回京都。便是...慕容怀的第六子,慕容政淳。” “然后呢?” “慕容政淳满腹经纶,多才多艺,乃不可多得的栋梁,但却生性风流,处处留情,浪荡不羁。他回朝之后,便被任命为御史台四品堂官,并获圣上赐婚,与长公主结为连理,育有三子二女。但仍旧不改风流脾性,终被贬黜到徐阳县任御窑监察使,十八年前才被召回京都。雪儿姐姐也复姓慕容,该不会是...” 说到最后,林筱筱隐晦指出。 但话没说完,慕容雪就急忙打断道:“我不是...也不愿是...” 她显得尤为抗拒,说完话,眼角竟不觉湿润,不禁抱紧了陈余。 第22章 大主顾! 陈余深知这代表了什么,但并未多说,先是轻拍了慕容雪后背,这才开口道:“我小姨说不是,那就不是。天下复姓慕容之人多得是,又不是全都沾亲带故。就算这位政淳哥曾在徐阳县当官,且生性风流,也不代表必须要在这里留下什么。你可明白?” 慕容雪秉性纯良,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好人,对身边的每个人都极好,从不乱发脾气。 唯独对自己的身世耿耿于怀,想不明白父母当年为何要狠心将她抛弃,对此一直心存芥蒂。 若非年幼时养母非得给她安上“慕容”这个姓,只怕她永远都不想听到这个家族的任何事。 “哦。” 林筱筱“哦”了一声,表面没有任何态度,实则心中却另有想法。 眉目一挑间,嘴角却泛起一抹浅笑。 雪儿姐姐居然是慕容世叔的私生女,虽他俩不愿承认,但本郡主岂会看不出来? 当年政淳世叔回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与长公主谈判此事,要将徐阳县那名艺伎及其孤女接入王府。 是长公主极力反对,乃至引来慕容怀的震怒,这才作罢。 多年来世叔对此女一直牵肠挂肚,只是无法表露罢了。 此番徐阳县沦陷已久,朝廷正在密谋反攻,收复失地,朝廷领军之人除了父王以外,便是政淳世叔领衔。 相信不用多久,徐阳县必定可以光复! 以政淳世叔的脾性,即便不理其他州郡,徐阳县都必在他的计划之中! 届时,本郡主岂非也有救了? 而那大个子想与雪儿姐姐在此厮守终身,只怕没那么容易... 她暗自想到,内心颇有窃喜,想不到在这反贼的沦陷区内,竟不止遗留了她一个“贵人”。 “知道就好,此事莫要再提。我小姨不喜欢听陌生人的闲事,尤其是慕容家。赶紧休息,明日我有要事去办,别打扰我!” 陈余沉声道,果断阻止林筱筱继续延伸此话题,以免触及慕容雪心中的“伤疤”。 次日清晨。 三人都起得很早。 陈余利用昨日打到的野猪肉,帮忙做好早餐后,边吃边对二女说道: “小姨,眼下时局微妙,咱们已经和薛愕彻底结下了梁子。他此时就在镇上,未免你独自出门遇见他,这两日就不要去工坊了。我自会去帮你说明,若反贼差人来问,你让他们寻我即可。或者直接说,这个月期限一到,我们老陈家会如数上缴人丁税。” 慕容雪点头,“那你呢?” “吃过早饭后,我去一趟反贼衙门,注册一个猎户资格。这是我唯一能合法获得武器的途径,也是不受反贼宵禁令管制的途径。猎户夜晚进山打猎,也是常有之事。” “嗯,可反贼仍不知你的病已经康复,我怕他们不会轻易让你持有武器。而且,你还是官府衙役的身份...” “无妨!我不是还和马国堡有个赌约吗?若不先成为猎人,如何帮他打到三只狍子?而反贼少主到了镇上,马国堡与薛愕都在忙着应付,估计短时间内没法理会我们。” “好。但租借反贼的武器,需要预付租金。咱身上也没有银两,昨夜还有些肉剩下,你带些过去吧。我把肉分成几份,顺便也给二牛家带去一点。这些年咱可没少受人接济,不能忘了人家的好。” “知道了,先吃饭。正好,我再多带点肉出去,回来时在镇上坊市换些大米回来,老是吃肉也不行。” “...” 陈余打到的那只公野猪约有二百斤左右,虽只带回来半边,但也有几十斤剔骨肉。 吃过早饭后。 他便提着七八斤精肉出门,快步走向反贼设在镇上的衙门。 才刚来到衙门前不远。 陈余就见到一个“老熟人”正在大街上与人讨价还价,颇为激动的样子,手里提着几只死透的野兔野鸡。 那人和他一样身材高大、壮实,憨厚的模样,老好人的既视感。 王二牛! 一眼看见他,陈余脑中便浮起了这个人名。 说起来,这个王二牛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昨天,要不是王二牛陪着慕容雪冒险进山,将他从乱坟岗中背回来,估计陈余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而与王二牛交涉的那人,衣冠整洁华贵,腰间还悬着一枚玉佩,显然是个有身份的主儿。 这年头,在反贼的管制下,还敢佩戴玉饰露财的人家可没几个。 王二牛似乎与对方谈得不大愉快,贵公子显得有些不悦的样子,让随从丢出几两碎银后便甩袖离去。 稍微远离后。 陈余走过来,出其不意拍了拍王二牛的肩膀,笑道:“二牛子,傻愣什么?没讨到好价钱?” 王二牛正郁闷,突然被人一拍,吓了一跳。 警惕回身,见到是陈余后,脸上却立马闪过惊喜:“春生哥,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了?” 他显得颇为兴奋,给了陈余一个大大的熊抱。 可见,前身与之感情不错。 陈余呵呵一笑:“已经不大碍事了,头上的伤...小姨已经包扎过。脚上的浮肿也退了些,咱皮糙肉厚的,小伤当无痛!” “对了,刚才买你猎物那人是谁?看着来头不小啊。” 前身虽是在镇上长大,但由于脑子不太好使,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认清。 昨天前身遇险之时,王二牛本已计划好和家里的几个叔叔进山打猎,与慕容雪把陈余救回家中后,并未停歇。 确认陈余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就立马跟随大队进山,直到今晨才回来。 二人山中并没有相遇,王二牛还不知道周皮与薛愕的事儿。 听陈余这么一问,王二牛脸色一凝,似乎有些不忿,道:“还能是谁?咱猎户的大主顾呗,石家大少爷,石有为。” 陈余眉头一蹙,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姓石?” 昨日在马国堡面前装傻时,那厮曾自称是“天王石先开麾下第一猛将”,而这个猎户的大主顾也姓石,二者会不会有些关系? 怀揣着些许疑问,他补了一句:“这位大主顾不会与反贼有关联吧?” 王二牛谨慎之色,拉着陈余走到一边,这才小声说道:“这不是明摆着吗?说起来,那位远在云州的反贼头子...都得叫石府那位老夫人一声表姨婆!” 第23章 石家,悬赏令! 陈余惊讶:“表姨婆?” 他能猜到二者之间可能会有关系,却没想到不单只是远亲这么简单。 表姨婆这个概念,就说明天王石先开与石府老妇人仍处于三代旁系血亲的范畴。 简单来讲,就是石先开的母亲与石老夫人是姐妹! 王二牛点头道:“是啊,我听我阿爹说过,反贼头子石先开是随母姓的,年轻时落魄,曾在满江镇做过窑工,得到石老夫人的接济才开始风生水起。他本来是做押镖生意的,许是被山贼抢得多了,后来竟与山贼同流合污,还做了大当家。” “而且,不断吞并各路山寨,一跃成为云州附近七十二路绿林悍匪的总瓢把子,麾下上万匪兵。乃是朝廷各部的首要红榜通缉犯,恶名昭着。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石先开占山为王,举旗反抗朝廷,以黄莲天军之名做了反贼,得到无数饱受朝廷狗官压榨的百姓支持,竟打下了大景的半壁江山。” “两位先帝在位时,朝廷已是千疮百孔,入不敷出。两度征讨西凉,劳民伤财,导致民怨已深。石先开举旗能得到响应,全凭时机恰当,若无百姓支持,他万难与朝廷分庭抗礼。这些...都是我阿父听人讲起,大概率是真的。” “现在这位少帝...据说还算贤明,但刚刚接手朝政,想要压下这次起义却也不容易。” 听此。 陈余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深皱,“这些都是朝廷大官们该管的事儿,轮不到咱们操心。只是刚才那位石公子平时跟你们采买什么猎物,你好像对价格不太满意?” 老猎户一般都有自己的大主顾,狩猎回来后首先会把猎物送到主顾面前,对方选剩下的东西才会转手他人的那种老板。 石家与反贼关系微妙,满江镇被占领后,他们是少数免遭掳劫的大户之一,依旧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官府还在时,石家就是镇上猎户的老主顾。 现在也一样,几乎所有猎户打猎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找到石府兜售。 只因他们出手阔绰,也最有实力买下一些珍稀猎物。 例如狼皮,熊掌,虎骨虎皮等等。 王二牛苦笑一声,“不是不满意,是这回石公子没有拿大米来换。春生哥你是知道的,俺不喜欢银子,俺对银子不感兴趣。”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是石有为刚刚给的。 他原本只打到了几只野鸡野兔,市价不过百文,但石有为却大方给了他三两银子,算是超高价收购了。 陈余讶然,失笑道:“这年头,还是头回听说有不喜欢钱的,我还真不知道你视金钱如粪土,不要给我?” 本是一句玩笑话。 谁知,王二牛竟二话不说,将银子塞到陈余手中,道:“春生哥你喜欢,那就拿去!咱兄弟之间,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令陈余瞪大眼睛:“你...你是糊涂了吧?虽说如今反贼当道,物价飞涨,但这三两银子也足够你到坊市上买入近百斤大米,就这么给我了?” 王二牛却道:“话虽如此,但也要买得到才行啊。其实咱满江镇并不穷,既是前御窑重镇,又能穷到哪儿去?朝廷没取缔官窑之前,这里可是附近有名的富庶之地。单说库银和存粮,就足以媲美一个小州郡!” “不过官府在逃跑时,把能带走的都带了。反贼接管之后,又搜刮了一遍,如今乡亲们已是两手空空,食不果腹。若不是还有座大山可以打猎,估计得饿死不少人。镇上坊市虽然还开着,但粮食和盐是紧俏货,有银子都买不到。” “反贼为了吊着乡亲们的命,倒是做着样子设立了几个米铺,但只换不卖。五斤精肉才换半斤糙米,贵得离谱。你说咱拼了命进山打猎,把脑袋挂裤腰带上,保不准哪天就被野兽给咬死了,运气好也才不过打到几十斤肉。换成大米...却还不够塞牙缝,谁愿做这买卖?” 陈余呆了一下,想想也是。 在食不果腹的情况下,银两若换不来食物,那岂非等同无用? 怪不得王二牛会说对银子不感兴趣,这都吃不饱了,要银子何用? 除非银子可以换吃的,但现在并不行。 顿了顿,陈余接着问道:“石公子是老主顾了,他此前用大米来跟你们交换,今日却改成银子,是不是说石家的存粮也见底了?” 王二牛道:“这哪儿能啊?石家本就是在镇上的大富商贾,反贼没来之前就已经把生意做到了京都那边,据说...现在仍保留着与未沦陷区的通商渠道。他们家里最多的就是粮食和银两,哪有这么快见底?” “通过老夫人与石先开的那层亲戚关系,反贼并不敢掳劫石家。就算石家真的没有余粮了,反贼也会接济,断不可能落魄。石老夫人心善,此前还想开仓赈济镇上百姓,但被反贼阻止了。” “反贼虽不敢掳劫石家,却也不让石家坏了他们定下的规矩。” 陈余皱眉,“那是为什么?” “因为...” 王二牛刚想回话,突然被不远处衙门外响起的铜锣声打断。 只见反贼士兵将一张红纸贴在门前的公告榜上,并敲锣喊话道:“猎户们都听着,石府发布悬赏令,求猎野猪、熊瞎子和猛虎各一头。但凡有成功猎得者,赏精米千斤。另天军有额外赏赐,赏银三百两,免赋税一年。”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了衙门前众多猎户的围观。 在这些猎户看来,赏银是其次,赏米和免赋税才是巨大的吸引力! 毕竟这年头,有钱也没地儿买粮。 有米下锅,却可实实在在地果腹过日子。 王二牛听了,将刚想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转而说道:“春生哥听到了吧?这就是原因。七天后,就是石老夫人七十寿诞,石府悬赏猎物,大摆宴席。要以野猪肉和熊掌入菜,虎皮制衣,虎骨浸酒。为了留下粮食支付悬赏,就只能用银两来打发我们这些零散猎户了。” 陈余却沉思起来,恍如觉得事情并没有表象如此简单。 第24章 意外之喜? 不过顿了片刻后,陈余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改口道:“原来如此...那这个悬赏令倒是可以去争一争!别的不说,单凭免赋税一年这个奖励,就足以让很多人为之拼命。” 说着,他拍了拍王二牛的肩膀,轻笑接道:“放心!你很快就有大米饭吃了,若我估计没错,不论最终是否有人捕获石家悬赏令上的猎物,这千斤大米都会发下来!” 王二牛报以一个疑惑的眼神,也是这时才想起问陈余出现在此的原因,道:“春生哥,你怎么知道?对了,你来此作甚?趁反贼的人还没看见你,赶紧走。” 他略显紧张的样子,说完话,就要拉着陈余离开。 在王二牛看来,陈余衙役的身份是一道催命符,此前就因此被游街示众过,任何时候都不宜出现在反贼面前,以免遭遇刁难。 陈余却站着不动,笑道:“来这里还能干啥?和你一样成为猎人呗,顺便租一把砍刀,我要进山!” 说着话,他掂了掂王二牛塞给他的几两碎银,并将手中的菜篮子递过去,“如果我没有记错,登记成为猎人用银子也可以办,对吧?我既拿了你的银两,这东西就给你吧!” “回头,你雪姨还会往家里再送一份,权当是感谢这些时日以来...你和王叔对我老陈家的帮助。” 言尽,便摆手走向衙门。 王二牛比陈余小半岁,自幼感情要好的缘故,他也跟着陈余叫慕容雪“姨”,只是在前面多加一个“雪”字。 王二牛接过,掀开菜篮子上的白布,一眼就看出那是上好的野猪后腿肉,足有七八斤。 微微一愣之际,赶忙追上去,愕然问道:“春生哥,你是怎么弄到这些野猪肉的?” 陈余白了他一眼,边走边道:“打到的呗,不然还能去抢不成?” “这怎么可能,你的病...好了?” “你说呢?” 王二牛愕然,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和春生哥说了这么久的话,春生哥竟然没有和往常一样发病,而且说话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个有傻病的人。 “太好了,春生哥,这就是常言道的因祸得福吧?你遭此一劫,反倒脑子恢复正常了。陈叔若泉下有知,定也欣慰。这事儿得庆祝,今晚俺去换二两烧酒,咱哥俩喝一杯!嘿嘿。” “算是吧。你赶紧回去,我的病虽然好了,但在反贼眼中始终还是朝廷余孽,你明着跟我走太近,对你不好。” 陈余停下脚步。 王二牛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拍了拍胸膛,大声道:“怕啥?就算我现在远离你,怕也已经晚了。而且你要注册猎人资格,不得有个引荐人?我可以胜任这个角色!走吧,咱哥俩谁跟谁?” 说完,也不容拒绝,就当先引路。 陈余无奈,也不好多作拒绝。 在他的印象中,王二牛一家人是没得话说,三个字:够义气! 否则,也不会在明知陈余被定为朝廷余孽的情况下,还敢私下接济。 刚来到衙门口。 一名反贼士兵刚好走出来,见到二人,不禁稍显意外:“陈余?” “军爷认得我?” 陈余做着样子,也是略显惊讶。 那人浅笑:“以前不认得,但自昨日后...倒是把你记清楚了。跟来,正好找你有事。” 进入衙门的间隙。 陈余心中思索,倒是记起了那人。 此人名叫吴勇,有点小职位,是个反贼的百夫长。 昨日周皮带人来抢亲时,便是他陪在马国堡身边,算是那位“第一猛将”的心腹之流。 咣当一声。 进入衙门的一处小房间内,吴勇就把腰间的朴刀丢在桌子上,随后回身道:“你这傻子...胆子不小,自天军来到满江镇后,你是第一个敢当众对周皮下手的人,而且下手还不轻。” “可知此举既辱没了天军的颜面,也彻底得罪了周家?好在周皮那狗东西不听劝告,硬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还差点被少主撞个正着,简直是找死!好在将军现在已经打算把他交出去做替死鬼,也算你这傻子有福,命不该绝。” “否则,仅凭你差点废了周皮,周家人就得把你活剥!现在好了,以少主的脾气,得知周皮干的那些腌臜事儿,非但他必死无疑,就连周家也得连坐!说吧,来衙门何事?” 陈余先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随后开口道:“我来...是想注册个猎人资格,家中田地都献给了天军,总得另寻生路。” 吴勇听了,却是皱眉:“就这事儿?” “是。” “这算哪门子的屁事?将军已经在少主面前把你说成他新收的义士,换句话说,你现在是我军的人,还干什么猎户?跟着天军干,日后夺得天下,便是开国功勋,不比你进山打猎强?” 吴勇说着,指向一旁的一个木箱子,接道:“喏,昨日将军下令把你的户籍编纂入册,并为你补发了前几个月的粮饷和亲兵装备。我刚想出门差人给你送去,没想到你自己来了,那就顺便带回去吧。” “将军说了,你的编制特殊,属于他麾下亲兵,因此不必入军营操练。另外,少主要私下见你,亲自了解周皮一事,但仍需处理要事之后才行。这几日没事别乱跑,时刻准备觐见少主。可知?” 这话说完。 陈余还来不及反应,王二牛就惊呼道:“什么?春生哥你成了...天军的人?那岂不是说...以后赋税全免,而且每月还有津贴拿?” 反贼军的待遇极高,比朝廷犹有过之。 为了激发底层士兵的士气,单月粮饷就高达五十两,是朝廷的数倍之多。 且一人当兵,全家免除赋税,每月还有两斗米的津贴,可谓高薪厚禄。 当然,这是前线士兵的待遇标准,后方军团会相对差一些,但也大差不差。 而反贼招募士兵的标准也极为严格,为避免有人假意投诚,每一个新加入的反贼都会先杀一名官兵俘虏,彻底与反贼大军利益捆绑。 像陈余这样不用杀人就可直接加入的,是额外特例,并不多见。 在外人看来,反贼风头正盛,打得朝廷节节败退,这时候能加入他们,算是意外之喜。 陈余听了,却半点开心不起来,反而危机感横生。 朝廷明显气数未尽,否则,早就与反贼展开和谈。 前线传来的小道消息却是...反贼的推进正在放缓,朝廷大军已经稳住防线,正在密谋大举反攻。 这时候,陈余的名字若是出现在反贼的名册上,那日后官府回来,不得活剥了他这个叛徒?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此时反贼的示好,非但不是意外之喜,反倒是意外之灾。 大名一旦写上,以后等待他的,估计就是五马分尸。 见到陈余沉默,未曾表态。 吴勇眉目一挑,语气变冷道:“怎么?你好像不大愿意的样子?” 第25章 危机,活阎王! “哪儿能啊...” 一见吴勇面色稍变,陈余赶忙笑道:“能为天军效力是每个满江镇人的福分,陈余只是受宠若惊,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马国堡为了自保,当着石有容的面把他说成了新收的手下,原以为只是搪塞蒙混过去而已。 没想到,竟真的要把他编入反贼大军的名册中。 虽明知朝廷气数尚存,反贼恐有溃败的风险,但目前显然还不是拒绝的最佳时机,陈余果断先接下这个差事。 吴勇这才稍显满意,淡笑道:“算你识趣!外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加入我黄莲天军,但天王治军极严,并不是什么酒囊饭袋都收。将军能例外将你收入麾下,便算是你祖上修来的福气!” “还不速速跪下叩谢天王和将军大恩?” 他目光闪烁着,摆出一副大老爷的姿态。 陈余眼尖,一眼就看穿了吴勇额外的意思。 应是之间,故意将先前王二牛给的那几两银子从袖口抖落,故作姿态道:“呀,这地上怎会有银子?肯定是吴将军刚才进门时不小心掉的,对不对,二牛?” 说着,便附身捡起银子,送到吴勇面前。 吴勇眼前一亮,顿时微喜,暗道这傻子还挺会做人,将军说的果然没错,他傻得并不完全。 我只是隐晦一点拨,他立马就通透了,故意抖出几两银子来孝敬,孺子可教啊... 在满江镇的百姓眼中,银子换不到粮食,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也就没有那么珍贵。 但在反贼手中却不同,他们非但能换回粮食,而且远比任何时候都多。 市面上一斗精米的市价是二两银子,还有价无货,市场供应优先给反贼大军。 反贼士兵却可以用远低于市价的银两换取物资,送往自己家中。 因此,用银两贿赂反贼官员,是依然有效的。 吴勇搬出“天王大恩”这样的说辞,就差没直接说想要点好处了,陈余岂会看不出来? 不论是在朝廷,还是反贼军中,会做人都要比会做事有用得多。 私相授受之风,并不会只存在于朝堂之中。 吴勇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故意清了清嗓子,道:“这个...好像还真是,今日出营之时,我记得身上带了几两碎银...现在却不见,那估计就是如你所说,刚才进门时掉了!” “记住!天王和少主的掌军风格迥异,少主较为委婉,主张怀柔政策,最忌讳奢靡与腐败!因此,我徐阳县守军素来公正廉洁,不会轻易收取百姓分文银两,可知?你现在给本将的...是本将不小心遗失的,明白吧?” 说完,便立即接过银两,快速塞入怀中。 然后,摆出刚正不阿,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 陈余郑重道:“那当然,刚才我捡到银两时,亲眼看到是从吴将军怀中掉出,二牛可以作证!是吧?二牛。” 王二牛一愣,他虽有些憨憨的,不通那些隐晦的条条框框,但也看出来陈余有意奉承这个吴勇。 微微一怔后,也赶忙附和:“是的,小的确实看到了...” 吴勇大喜,走过来拍拍二人的肩膀:“好,果然是良民!本将军一向不会亏待良民,跟着天军好好干,以后有的是你们捞好处的机会。行了,没事,你俩就把东西抬走吧!” “成了我天军的下属,你便自动享有各种特权,莫说是想进山打猎,在镇上横着走都没问题!” 他眼神微妙地望向陈余,直接提点道。 成了反贼的人,非但可以名正言顺持有武器,而且还诸多特权,原则上已不必再做什么猎户糊口。 陈余应了一声是,随即与王二牛左右抬着那口箱子告退出门。 但还没跨出门槛,身后的吴勇又叫住道:“等等,见你二人颇为识趣,本将军便额外再提醒你们一点。少主此来满江镇,有重要军务下达!此事,本该落在马将军身上,但薛愕追捕朝廷余孽到此,也被少主一同召见了。” “估计,事情会有些变化。关键是薛愕与马将军关系不和,在军中已是明牌,他若介入少主的事...估计会对我满江部不利。这段时间,在少主离开之前,尔等务必谨言慎行,切莫闹出大麻烦连累马将军。否则,天神也救不了你们。” “尤其是你,陈余,昨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这傻帽胆子也忒大了,竟敢宰了薛愕几名亲兵。这事他不会善了,肯定会找机会收拾你。纵然你现在成了天军一员,算是自己人,但他亦不会轻饶你!” “若让他逮住机会,你必死无疑。马将军之所以暂时不接你入军营,便是不想让薛愕有借口到营中闹事。你好自为之,莫要再将事情闹大。将军应付完少主,自会出面帮你解决此事。你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 吴勇只是个百夫长,距离真正的将军还差得远,此时却用“本将”自称,可见也是个好面子之人。 话刚说完。 陈余脸上浮起一抹凝重,回身刚想说话。 自昨晚他挥刀斩向薛愕之后,便注定与对方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又岂会不知薛愕不会善罢甘休? 但不及开口,一旁的王二牛听了,猛然震惊:“什么?春生哥...你杀了薛愕的人?” 话语间,似乎对薛愕有些了解,乃至脸上泛起一丝忌惮之色。 吴勇眼神一眯,颇有意外道:“你认得薛愕?” 王二牛神色闪烁,道:“回吴将军,他的凶名...估计这方圆百里内无人不知...” 吴勇沉声,沉默了些许后,道:“说的倒也是,薛愕在天王未起兵之前,便有活阎王之名,你们就算孤陋寡闻,当也能听过些风声。此人奸诈狠毒,天军各部将领早就对他颇有微词。若非他还算有些本事,深得天王宠信,也爬不上今天的位置,事事都压着马将军一头。” “但既是我部的人,马将军便会全力保住陈余,不让薛愕那厮讨到好处。” 陈余肃然。 在他继承过来的记忆中,虽没有任何有关薛愕的信息。 此时从王二牛紧张的神态和吴勇的话中却不难看出,此人绝对不好对付。 昨夜他和薛愕交过手,以薛愕那一剑的力道和反应速度来看,属实不是浪得虚名。 吴勇口中的“活阎王”,想来是有点料的。 而王二牛显然对那厮有些了解,只是不便再吴勇面前多说。 陈余稍作沉思后,感激的模样道:“谢吴将军提醒,陈余感激不尽。若无事,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便朝王二牛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 刚出衙门口。 王二牛就危机感横生之色,边快步往回赶,边焦急开口道:“春生哥,你当真杀了薛愕的人?如果是,今晚就跑吧!有多远,跑多远,千万别犹豫!那家伙不是人,而是个冷血的畜生、魔头!” “俺听说...薛愕在率军攻下凤梧县之时,活捉了凤梧县令一家。就因为对方骂了他一句反贼,他就下令杀了县令一家百余口人,尸体悬于城门,曝尸十日。更将凤梧县令小儿子的心给挖了出来...剁成肉泥,还烹饪成肉饼,强行喂给县令大人吃...” “传闻中此人度量极小,残忍无度,没有跟随石先开造反前,就有“活阎王”之名。你杀了他的人,他岂能放过你?马国堡是天王石先开的结拜兄弟,尚且奈何不了他,咱拿什么跟他斗?” “听俺的,今夜你就带着雪姨走,永远不要回来。幸好马国堡把你收入麾下,你现在成了反贼的人,不受宵禁令影响,加上薛愕忙于应付反贼少主,你尚有机会逃离。” 陈余听了,却是淡定笑道:“莫急,回去再说!他不放过我,我又岂会放过他?别的不说,单凭他对小姨怀有觊觎之心,我和他之间就注定只能活一个!却不知活下来的那个,是他...还是我!” 同一时间。 原徐阳县衙大堂外。 薛愕一脸奸笑,望着堂中正在被石有容严厉训斥的马国堡,满是幸灾乐祸。 一名反贼士兵匆匆上前,在他耳边轻语几句后,他面色突变,勃然大怒道:“什么?马国堡那狗东西敢动我的人?” 士兵小声道:“人现在被关在地牢中。” 薛愕眸中杀机暴起,冷冷一哼,估摸着石有容在没有训斥完马国堡之前,是不会召见他。 便转身道:“走!” 第26章 败迹已现! 地牢中。 薛愕直接带人闯入,强行接管了这里,将周皮从刑架上解下来。 周皮已被打得不成人样,奄奄一息的样子。 却在见到薛愕之后,伤势像是瞬间好了大半,痛哭着抱住薛愕大腿,声泪俱下道:“表哥,救命啊...” 薛愕脸黑如墨,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怒道:“说,具体怎么回事?马国堡虽是我在军中的死对头,但碍于天王宠信于我,他纵然挂着天王义弟的名头,却也不敢怎样。我早就告诫过你,投靠天军之后,只需全力从那些贱民手中搜刮物资,其余事暂且不理。” “而你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事?马国堡深知我与你之间的关系,是想让他在少主面前抓我痛脚?” 周皮一惊,显然对他这位表哥极为忌惮,忙着哆嗦道:“冤枉啊,表哥,我自知你正与马国堡在暗中争夺大权,此前假装对他忠心耿耿,实为留在他身边替你做眼线。只等机会一成熟,就助你彻底废了那厮,又怎样给你惹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 说着,他便将昨日事情的始末全数道出。 薛愕听后,脸色更冷:“你是说...你去找陈家那傻子麻烦的时候,是事先跟马国堡通过气,他同意你这么干的?你事先并不知少主会早到?” 周皮点头。 “如此说来,这是一场谋局啊...” “表哥的意思是?” 薛愕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说了你也不懂,就你这榆木脑袋里边...装的全部是馊水!马国堡这么粗浅的伎俩,你竟看不出来?” 他怒骂了一句,令周皮大气都不敢出。 “且先留在这吧!马国堡的目标在我,你只不过是枚愚蠢的棋子而已!原本看在同僚的份上,本将并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他既然先动手,那就怪不得我了!不仅马国堡要死,陈家那傻子与慕容雪那贱人也活不了!” 话刚说完,薛愕已甩袖离去。 另一边。 陈余和王二牛抬着箱子回到小院后,立马就将正在打扫庭院的慕容雪二女叫入房中,火急火燎之色。 令慕容雪不由担忧道:“怎么了,春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小桌前。 陈余冲她莞尔一笑,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王二牛道:“二牛,据你所知,反贼占领全镇之后,石家的态度如何?他们是否有投靠反贼的意向,又或者说已经暗中投靠了?” 王二牛道:“那倒没有。石家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之家,仁商之流。石家子弟在石老夫人的治下,皆是仁孝之辈,并不愿与反贼同流合污。若非反贼多次阻挠,石家早就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鉴于天王石先开与老夫人是表亲的缘故,反贼不抢石家,但也不容许石家和他们对着干。而老夫人数次当众表态,不论反贼是否有能力夺取天下,石家都只会承认一个朝廷,那就是当今大景!” “他们并没有因为和石先开有亲戚关系,而站在反贼那边,这是有目共睹的。” 陈余深沉点头,“那就对了。石家既然没有反心,且忠心于朝廷。那按理说,在这个反贼当道的节骨眼上,他们不应该有心思为老夫人举办什么寿宴!” 王二牛皱眉,“可事实是,他们真的在办,而且还拿出千斤粮食做悬红。” 陈余一笑,“这还看不出来吗?石老夫人这是在变相赈济百姓啊...反贼为了支持前线作战,早就把镇上的粮食搜刮干净,乡亲们食不果腹。石家免遭掳劫,空有满仓物资,却碍于反贼阻拦而无法救助。” “于是,他们便借口为老夫人举办寿宴,悬红千斤粮食换取猎物。石家整个悬红清单中的猎物加起来,都不值千斤粮食。若不是他们有心放粮,怎会把悬红定得这么高?即使清单中有熊瞎子、猛虎之类的猎物,出个百把斤粮食就有猎人队伍为之拼命,根本没必要加到千斤!” 王二牛一愕,道:“听春生哥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清单中的猛兽,单个猎人肯定无法捕获,必须出动大批捕猎队!而如果猎物最终是众人合力捕获的,石家就有借口向百姓放粮,人人有份。反贼如果还看石老夫人几分薄面,就不好出面阻止。” 陈余点头,“说对了。” 这时候。 林筱筱却补了一句:“话虽有理,但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你能看出这是石家有意向百姓放粮,反贼就看不出来?” 陈余笑道:“是啊,奇怪的是...石老妇人这样的伎俩,其实并不高深。估计反贼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本该出面阻止才对。可刚才我们在衙门前的榜文中却看到...反贼非但没有阻止,而且还在石家的基础上加码,鼓励百姓进山捕猎。” “而这一反常行为,在我看来另有目的!同时表露出一点,反贼前线已然吃紧,败迹已现!” 林筱筱目光微闪,“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 陈余轻笑,“在我看来,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们在甄选猎人,充当他们持续攻城拔寨的力量,为前线补充兵员!能捕获野熊、猛虎的猎人,其武力值肯定不差,正好可以强征入伍送到前线为反贼卖命。” 林筱筱大惊:“你是说...反贼碍于石老夫人是石先开的表姨,不好明着戳破她的小心思。于是,变着法子支持她,实则是为了下一步强征士兵做准备?” “那些有能力捕获猎物的猎人,将被送往战场对抗朝廷?” 陈余笃定道:“没错!反贼强征壮丁并不奇怪,但一般都会选择在人口密集的大城池进行,这样效率更高!满江镇人口并不多,且这里设有辎重工坊,仍需劳力,本不该在这里强征。” “但他们竟表露出这样的迹象,说明其他地方已经征无可征,侧面表现出反贼已经兵力不足!以至于连满江镇这样的小地方,都想下手强征兵员!” 说着。 他扭头看向慕容雪,接道:“小姨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那位反贼少主拉了十几车盐块过来吗?可知这些盐要用来做什么,他们又为何要入镇一趟?”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肯定不是为了石老夫人寿宴一事!” 第27章 他竟有卧龙之姿? 慕容雪摇了摇头,昨天只是听陈余这么一说,她还真的猜不透反贼往满江镇上运盐的目的是什么。 林筱筱目光一动,却脱口而出道:“为了换取物资与金银!” 身为当朝郡主,不论是眼界、学识与接触面,林筱筱在几人之中无疑都是最高的。 此时,只是略微一思索,就似乎猜透了反贼的心思。 陈余有些意外,带着一丝赞赏的目光,朝她看去:“有见地!” 但并未对此延伸,接着转向王二牛问道:“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座大型盐矿?反贼运来的盐块颇大,且沾染些许泥土,显然没有经过初步加工,而像是就近运过来的!” “运送物资这种事,本无需反贼少主亲自督办,她应该是恰好遇上运盐队,因此一起进入小镇。她此来另有目的,或者说...只有她亲自出面才有可能办成以盐块换取粮食之事。” 王二牛张口欲言。 却被林筱筱抢了先:“有!凤梧县境内就有一座盐矿,而且是国内最大的一座!” 陈余目光一亮,浅笑道:“那就对了!盐和粮食一样,都是生活的必需品。兵荒马乱的年代,连银子都换不来粮食,但同为必需品的盐块...却可以!那么,反贼在占领朝中最大的盐矿之后大肆运出,就只能是一个目的:换粮!” “从而说明,反贼军中不止兵力不足,而且辎重物资也已经跟不上!这是他们显露颓势的第二迹象!” 王二牛皱眉道:“可这也不对啊,咱满江镇的粮食都掌控在反贼手中,百姓家中已没有余粮,拿什么跟他们换?” 陈余笑道:“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反贼就算想拿盐块换粮,也不该运来满江镇!不过,在衙门前听你提到一个信息之后,我就想通了。石家之前是做什么的?” “做粮油生意...” 王二牛脱口而出,话刚说一半,便自己愣住,惊道:“我明白了...石家之前做的是粮油生意,虽说反贼来了之后,生意已经停滞,但渠道仍在!反贼想通过石老夫人麾下的商队将盐块运出沦陷区,在朝廷的地盘内换取粮食辎重!” 陈余点头道:“正确!如思思姑娘所说,凤梧县盐矿是朝中最大的。被反贼控制后,朝廷各地的盐价肯定疯涨,乃至无盐可用。而反贼已经将沦陷区内的物资都搜刮干净,想要继续获取物资与朝廷对抗,就只能将触手伸向朝廷的地盘。” “但朝廷不会轻易允许物资流入沦陷区,因此,就需要一个像石家这样的媒介商人!” 林筱筱却道:“既然知道朝廷不会让物资流入沦陷区,石家又如何用盐块换取粮食?” 陈余道:“百密尚有一疏,有些事情...不是说朝廷明令禁止就可以杜绝的!再者,商人逐利,市场一旦存在供需关系,就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只要石家愿意帮忙,大概率是可以用盐块换回辎重的!” “反贼很清楚石家的底细,知道他们有办法换回粮食。否则,便不会先把盐块运过来!” 听此。 三人同时沉默,都有些惊讶地望着陈余。 似乎都意外于陈余仅凭反贼的几个隐晦举动,就看出他们后继乏力。 这显然不是一个傻子所具备的洞察力。 顿了顿,林筱筱尝试性问道:“那...如果你是陛下,你会如何处理这场动乱?” 陈余道:“反贼锋芒太盛,大势已起,朝廷军节节败退,已是先机。这时候,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我若是皇帝,此时便会不惜代价组织一场漂亮的反攻,以安军心!只要军心不乱,前线将士仍觉得朝廷气数未尽,那就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同时下旨号召各路藩王平乱,开仓赈济受战乱波及的百姓,塑造朝廷的正面形象。反贼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起势,迅速攻占十几州郡,不外乎是因为前两任皇帝穷兵黩武,导致国力衰弱,民怨四起。” “尽可能地夺回民心,是必然要做的。百姓是邦国的基础,犹如江河之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朝廷与反贼哪一方更得民心,谁就是最终胜利者。朝廷得民心,则万古不灭。反之,大厦将倾。” 林筱筱又问:“如果你是反贼呢?你要如何与朝廷争夺天下?” 陈余正色道:“如果我是反贼,我会立即回缩战线,以云州为中心稳固防线,而不是盲目推进扩张。并停止对沦陷区百姓的剥削,采取怀柔政策,安定各地百姓,建立自己义军的形象。” “朝廷掌控着天下大部分资源,反贼异军突起,虽略有锋芒,但终究属于弱势。若无法一鼓作气直取京都,那就只能固守一方,打长期持久战。同时,大肆鼓吹朝廷腐败,放大朝廷与百姓之间的矛盾,争夺民心!” “有了沦陷区百姓的支持,反贼即使无法短时间攻破京都,朝廷大军想收复失地却也不易。稳固后方,恢复百姓的生产,建立完备的后防补给线之后,才是反贼大举进攻的最佳时机!” “要注意的一点是,现在最应该着急的是朝廷,而不是反贼!反贼割据越久,对朝廷的威信影响就越大,百姓对反贼的认可度越高,朝廷成功平乱的几率就越低。我要是石先开的话,现在就稳坐云州,恩施百姓,唱衰朝廷,只守不攻,韬光养晦!” “不过,这位天王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选择了更为凶险的夺位之路,企图趁着士气大盛,想闪电夺取京都。但很明显,黄莲军现在并没有这个实力。” 林筱筱愕然,美目圆睁。 毫无疑问,她深为认同陈余此刻的想法。 作为朝廷一方,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稳住局势,重新夺回百姓的支持与拥护。 而反贼并不宜盲目推进,更应该稳固后方,打好根基,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割据拖得越久,对朝廷越不利,反贼根本无需冒进。 冒进,则必亡。 眼下反贼显露出来的兵员和辎重不足,便说明了一切。 朝廷军大举反攻,收回失地,已成必然之势。 可...他不是一个傻子吗? 为何会有如此眼力和敏锐的大局观? 就算他的痴傻是装出来的,也不过是个小县衙的普通衙役而已,不该有什么太大的过人之处才对。 但听他这么一分析...竟似有栋梁之姿? 不出茅庐,便已知天下格局? 难道本郡主一朝落难,竟碰到了传说中的卧龙? 这一刻,林大郡主既惊又喜,暗道着这厮若确有才华,日后定要引见给父王,可不能让池水埋没了卧龙! 随后,眉头微蹙间,又道:“那夫君的立场如何?你是要站在朝廷...还是反贼一边?” 第28章 杀人,锦衣卫! 这话刚问完,陈余未及表态。 王二牛就先惊讶起来:“夫君?春生哥,你什么时候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余尴尬一笑,先是看向林筱筱一眼:“二牛是自己人,在他面前无需喊我夫君。” 随后,又将昨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王二牛听后,这才恍然大悟,冲着林筱筱拱了拱手,“原来是思思姑娘,你胆子也是够大的,一个小女子竟敢私自进山?还好遇见了春生哥,不然就算你不被反贼抓去,估计也得葬身兽口。” 林筱筱礼貌性笑了笑,却是看向陈余,又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选朝廷,还是反贼?” 若他选的是朝廷,单凭他刚才那一番对未来局势的判断,本郡主就应当引荐他入仕。 但若他有心选择反贼,那日后必成心头大患,得设法除掉! 纵然他救过我的命,却也不能养虎为患,一切以朝廷和父王为重! 她心中暗想道。 慕容雪这时却插嘴笑道:“这样的问题,思思妹妹还要问吗?春生既认为朝廷会打回来,焉有投靠反贼之理?再说了,他是官府衙差,不站朝廷这边,还能去哪?” “而且,他为了我...与那反贼薛愕闹僵了,就算想投靠,估计也不行了...” 林筱筱却指向一旁的那口箱子,沉声道:“那为何带回反贼的东西?” 陈余扭头一看,似乎这时候才想起那口箱子,边起身走过去,边回道:“那位反贼女少主似乎与她那位天王老爹的意见有些相悖,她主张对沦陷区采取怀柔政策,因此并不允许马国堡在镇上欺压百姓。” “但马国堡为了完成石先开布置下的任务,却阳奉阴违...纵容周家搜刮百姓。昨日周皮前来滋事,正好被那位少主碰见。马国堡为免于处罚,便果断将周皮推出去送死,把我说成他新收的手下,还将我编入反贼名册中。” “我若不先假装应承,岂非是自讨苦吃?” 话说之间,已然打开了木箱子。 木箱子上刻着反贼独有的标记,一眼就可看出来路。 只见箱中放着无数银票和粮票,另有一副皮甲和一柄朴刀。 反贼士兵的待遇极高,但发放粮饷时却不是真金白银,而是先垫付银票,士兵可自行前往各地反贼衙门兑现。 不过可想而知的是,这些银票和粮票是无法全数兑现,只因那位天王阁下现在根本无法承担起如此庞大的军资。 陈余只将那柄朴刀取出,随后便关上箱子,道:“这些银票粮票不能用,且不说能兑换到的物资有限,即便反贼能如数找兑,咱也不可擅用!否则朝廷一回来,便彻底坐实了我们投降的嫌隙。” “留着这些东西,到时候还可说成被迫!” 林筱筱微喜:“这么说来,陈先生仍对朝廷忠心耿耿了?放心,届时朝廷回来,思思自会出面替你作证!只要你恪守原则,相信朝廷不会亏待。但...徐阳县衙役终究只是个属吏,无官无品,先生可有想过要更上一层楼?” 她隐晦说道,想试探下陈余的野心。 陈余呵呵一笑,漫不经心的样子:“更上一层楼?算了吧,且不说朝廷何时能打回来,就算打回来了,若还是以前那样的作风,又与反贼何异?” “而陈某人胸无大志,暂时只想偏安一隅,守着我老陈家一亩三分地,逍遥快活,无灾无病便是晴天。其他的,并非我所愿,至少现在还不想。” 林筱筱有些意外,他颇有卧龙之姿,却毫无野心,甘愿困于山中方寸之地?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陈余已经摆手道:“行了,那些朝廷大事现在还轮不到我们插手,还是想着如何过好现在吧!” “若无意外,有马国堡亲自指认,周皮这回是在劫难逃了。这个麻烦算是除去了,但...薛愕却不怎么好对付...” 话刚说完。 王二牛就肃然道:“岂止是不好对付而已?春生哥你还不知道吧?薛愕是周皮的亲表哥,得知周皮入狱,必会全力相救。只怕此番想要彻底弄死周皮,并不容易...” “薛愕是反贼军中出了名的阴狠狡诈,且深得石先开器重,他若想保下一人,估计就连那位少主也不得不给三分面子。” 早在反贼衙门之时,王二牛就想提醒陈余,只是碍于当时吴勇在旁不好明说。 陈余一惊,“什么?薛愕和周皮是表兄弟?” “正是。我阿父是镇上猎人队的小首领,颇受反贼器重,是他不久前从反贼士兵口中偷听到的。” “这就麻烦了。” 陈余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来回踱了两步。 回过身时,像是在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决然道:“二牛,你刚回来,需不需要休息?若还能坚持,马上随我进山一趟!” 王二牛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可以!” 陈余也点头,随后嘱咐了慕容雪二女两句后,便快速与王二牛奔袭进山。 一口气跑到后山脚下。 王二牛这才问道:“春生哥,薛愕此时就在镇上,咱俩都进山了。他若来找麻烦,雪姨能应付得了吗?” 陈余道:“无妨!有那位反贼少主在,薛愕并不敢太过放肆,暂时不会找来。” “哦,咱们进山作甚?” “杀人!” “啊?杀人?杀...谁?” 王二牛虽颇有些胆色,但一听陈余竟说杀人,还是不免震惊。 陈余眼中闪过一抹冷冽:“杀薛愕!” “可薛愕并不在山中啊,再者,他身边侍卫成群,如何下手?” “别着急!有时候杀人并不需要自己动手,先找几个帮手再说!” “哪来的帮手?谁愿做咱们的帮手?” “锦衣卫!” 第29章 狼群! “锦衣卫?” 王二牛瞳孔一缩,露出愕然的神情。 他虽是个乡野村夫,见识不广,却也听说过锦衣卫的大名。 那可是天子犬齿,皇帝悬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利刃,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级别非常高。 随便一个锦衣小兵到了徐阳县,县太爷都得点头哈腰接待的那种。 “春生哥你怎么知道山中有锦衣卫?” 王二牛愕然道。 陈余边快步上山,边道:“昨夜薛愕抓住两名锦衣卫密探,从他们口中得知凤梧县那位隐藏的贵人,当朝八贤王之女林筱筱已混入镇中,因此才会入镇搜查。锦衣卫出现在沦陷区,不外乎是要救走林筱筱。而他们的营救行动,肯定不会只是寥寥数人而已,山中肯定还有他们的人马潜伏!” “锦衣卫应该还不知道林筱筱的身份已经暴露,否则便不会只派两人进镇刺探,而是全力营救!我们若能找到锦衣卫的人,将林筱筱被擒的消息告诉他们,或许就能借他们之手除去薛愕!” 王二牛惊道:“可锦衣卫能行吗?且不说镇上驻守着数千反贼,人多势众。就说...锦衣卫真有能力杀得了薛愕,又岂会让林筱筱被擒?” 陈余却笑道:“那可不一定!锦衣卫是精锐内卫府兵,擅长的是情报搜集与行刺暗杀,正面战场或许打不过成编制的反贼队伍,但说到敌后潜伏杀人,他们可是一把好手。杀薛愕用不了蛮力,暗杀的成功率更高!” 这倒是一句实话。 锦衣卫,就类似于特工之流,分明卫、暗卫两部分。 一群特工上战场,由于职能和装备的缘故,打不过成编制的正规军团很正常。 但要是说到敌后潜伏,暗中刺杀...那便是他们的老本行,不说一定能杀得了薛愕,至少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陈余若能帮助锦衣卫混入镇中,并蛊惑锦衣卫成功刺杀薛愕,那剩下周皮一个酒囊饭袋,便会好对付得多。 而锦衣卫本为营救而来,带不走林筱筱,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陈余断定,只要锦衣卫知道林筱筱已经被擒,肯定会不惜代价出手。 他若再能帮助锦衣卫成功救走林筱筱,日后朝廷打回来,便是大功一件。 届时论功行赏,估计连升数级,坐上县太爷的位置也不说定,此乃一举两得的妙计。 不过他不得而知的是,真正的林筱筱现在就在他家中,被反贼抓住的那个,其实是顶替其身份的许思思... “但是...” 王二牛听了,脸上仍有忧色。 陈余却也摆手道:“先不要多想,找到人再说!” “可后山这么大,就算林中真有锦衣卫潜伏,咱们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找到。” “无妨。林筱筱刚被抓住,薛愕和那位反贼少主肯定会亲自过问,暂时不会来找我们麻烦。这两天我们可以留在山中全力寻找,务必找到!走,先陪我去拿件东西!” 陈余说着,便拉着王二牛往先前“捡”到林筱筱的那棵树下跑去。 在树下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挖出一张军弓与三支带血的箭羽。 王二牛一眼就看出那是反贼制作的军弓,惊讶道:“这是反贼的东西,春生哥你怎么弄到手的?” 昨天猎杀野猪之后,陈余并没有把军弓带回去,而是就地掩埋。 从马国堡手中拿到这把军弓之后,他便没打算要还回去。 即使他能如约完成与马国堡那“三只狍子”的赌约,他也会借口军弓已经损坏,继而私藏起来。 更何况马国堡现在疲于应对那位少主,根本没有闲暇来理会那个赌约。 无形间,倒是让他投机一把,白白夺得一把上好的军弓。 这年头兵荒马乱,手上没一两件防身的武器,还真不好过活。 陈余浅笑,“马国堡给的,以后就是我的了。” 话刚说完,眼角余光似乎瞟见了什么东西。 他脸色一凝间,快速朝树下跑去。 只见地上斜插着几支袖箭,正是锦衣卫此前在这里捡到林筱筱腰牌时,驱赶野狼发射出来的。 袖箭制作精良,精铁箭身,尾部还刻着某种徽记。 陈余警觉,袖箭是暗器的一种。 反贼正在与朝廷军正面对抗,集团作战并不会大量装备暗器,而且箭上的徽记与军弓不同,那就应该是出自朝廷。 换句话说,林中果然藏有一支锦衣卫队伍! 但还不及开口说话,王二牛从地上捡起一支袖箭,凝重道:“春生哥你看,这支袖箭染血,且带着一小撮毛发,竟像是...狼毛?” 随后又蹲下身,仔细察看地面上的脚印,接道:“地面上有狼足和人的脚印,按脚印的深浅和大小轮廓来看,起码有七八人来过这里!狼足印却并不密集,估计只有五六只左右,是一伙小型狼群。” “而这种袖箭过于精良,反贼缺少铁器,根本不会把材料用在制作暗器之上。那就只能是朝廷锦衣卫留下的,他们果然在这里。” 王二牛猎户出身,自幼跟随父亲进山打野,虽年纪不大,却已经算是个合格的猎人。 对林中各类野兽的习性与地面痕迹极为敏感,此时只是略微查看,便有了自己的断定。 陈余走过去一看,点了点头,“且先不管这群锦衣卫为何会出手攻击狼群,但确定他们还在山中那就好办了。大山是我们猎人的大本营,循着他们留下的踪迹,肯定能找到人。” “林筱筱虽已被抓,但反贼并没有放弃追捕其他朝廷余孽,锦衣卫大概率还逃不出去。把袖箭都捡了,然后咱们四处看看。” 袖箭必须配备专属的袖弓,才能形成杀伤力。 陈余虽没有袖弓,但他看重的是袖箭本身的材质。 作为穿越者,他脑中藏着许多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强大武器。 例如铁质复合弓,连弩机,乃至火铳。 要想把这些武器成功制造出来,必先有铁。 反贼对铁器的管制极严,根本不容许百姓私自藏有。 锦衣卫“财大气粗”,却用精制袖箭去驱赶狼群,事后也没有收走,倒是给他白捡了一个便宜。 要知道,古代战争期间,需要大量铁矿制造兵器,铁是极其珍贵的。 一个多时辰后,已是正午。 林中变得闷热无比,二人循着昨日锦衣卫留下的踪迹找了大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只能暂时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休整。 王二牛从身后包囊中取出羊皮水袋和半张烙饼,撕出一半给陈余后,小有腹诽道:“他娘的,这群锦衣卫还真是会藏,他们似乎故意留下许多假踪迹,让咱们好几次都扑了个空。” 陈余接过烙饼,咬了一口,道:“毕竟是天子犬齿,锦衣卫具备一定的反跟踪意识,擅于潜伏和隐匿行踪,我们要是能轻易找到,那才叫奇怪!” 王二牛哼道:“打仗的时候没见什么本事,逃跑隐匿的功夫却是一流。依俺看,锦衣卫也不过如此,脱了他们那身官衣,估计连俺都比不上。哎,春生哥,咱来都来了,要不就顺便打几只野货,回去好打打牙祭?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进山的机会。” “刚才咱们一路过来又发现了好几处狼群的踪迹,不如咱先开个小差,把那伙小狼群给打了?” 陈余想了想,并没有反对。 虽说此次进山的主要目的是找人,但顺带搞点猎物回去,却也未尝不可。 那伙狼群的族员数量并不多,而且此前被锦衣卫用袖箭击伤过,如果能找到它们的巢穴,一窝端掉也不是不可能。 再者,狼皮可是稀罕物。 备下几张狼皮,等入冬后,给小姨做一件皮袄也挺合适的。 于是,便点头道:“好,效率起见,分头行事,先在这附近布下陷阱,晚些时候回来查看,再去搜寻狼群的踪迹。” 说完,便将手中的朴刀递给王二牛,自己则用从林筱筱手上夺来的那柄匕首。 王二牛点头,接过朴刀快速离去。 这大个子刚刚在衙门把狩猎的武器还回去,此时身无寸铁,陈余从反贼那里得到的这柄朴刀可暂时给他使用。 二人都算是成熟的猎人,在林中布置捕猎陷阱已是驾轻就熟。 陈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将落叶铺在一处吊索陷阱上,起身刚要离开。 正在这时。 不远处的草丛中突然传出一声振翅,一只硕大的野鸡飞快扑翅遁逃。 陈余眼前一亮,立即快步追去。 同时手上弯弓搭箭,雷霆射出一箭。 野鸡遁逃的速度极快,而且专往那些荆棘密布的灌木丛跑,极难捕捉。 若一箭射空,几乎就可以放弃追捕了。 只因,你根本无法在丛林中跑得过一只亡命奔逃的野鸡,关键是它逃跑的路线狡猾多变,让人无从预判。 嗖! 陈余对自己的移动射击还是很有信心的,但这一箭却射空了。 野鸡一个扑哧跃起,转眼消失在视野内。 陈余停下脚步,哑然失笑,虽有些失望,但并没有盲目再追。 然而。 就在他走过去,拨开灌木,想要捡回那支箭矢时。 眼前出现的某棵植物却蓦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待认清那棵植物时,他不禁兴奋大叫: “这是什么?老子发财了!” 第30章 发财了... 只见那支落空的箭矢旁,长着一棵两米多有的“异类”植物,比陈余还高半个头。 其根部长出许多气根,主杆类似于甘蔗呈节状,叶片扁长,叶脉粗壮,顶部有花穗。 这个异界朝代的古人或许叫不出这棵植物的名字,作为穿越者的陈余却可以一眼看出。 这不就是苞米吗? 前世三大谷物产量王之一,仅次于水稻与小麦。 在动乱的战争年代,那可是妥妥的主食之一。 只是后来因为产能过剩,常被用来当作饲料的原材料。 陈余既惊又喜,如获至宝般兴奋。 要知道的一点是,玉米可谓浑身是宝。 玉米棒可以吃,这就不必多说了。 晒干后碾成粉,又可做成各类面食小吃,商业价值极高。 绿色秸秆可以用来饲养牛羊,晒干可以当柴火烧,灰烬混合鸡鸭粪便...就是天然的生态肥料,一点不会浪费。 大景国正值内乱,全境都在闹饥荒。 此时出现这种产量大到惊人,足以替代寻常主食的农作物,岂非是大有可为? 如果大面积移栽种植,不出一两年,定可大幅缓解饥荒问题。 献给反贼,解决了黄莲军口粮不足的问题,想必...捞个小首领当当,是信手拈来! 献给朝廷,那也是大功一件。 这年头,反贼缺粮,朝廷也好不到哪儿去。 要是能帮助朝廷解决百姓的食物难题,就算陈余没有功名,也不算真正的官身,但要捞个九品县令却也不难。 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直接进入户部做京官! 即使两方都不投靠,他带着玉米种子远离,另寻地方偏安一隅,不用多久,也能迅速发展成为一方巨富。 “哈哈...发财了呀...” 望着面前的苞米,陈余大喜至极,忍不住兴奋大叫。 就在不远处布置陷阱的王二牛听见了,跑过来一看。 见到陈余正对着一棵他叫不出来名字的植物大喊“发财”,心中一愕,暗道:春生哥该不会是傻病又犯了吧? 刚想上前询问,陈余听到他走来的脚步声,就已回身抓住他的肩膀,激动道:“二牛啊,你哥这回要发财了。哈哈...待我们找到锦衣卫,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哥就带你吃香喝辣的,还有花不完的银子!”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一日三餐发愁!快,帮我把苞米棒都给收起来。即使是被动物啃咬过,只要上边还有完整的苞米粒,都给我全收,一棵也不能落下!” 说完,人已转身将面前的两根苞米棒摘下。 面前的这处矮草丛中零星散落着十来棵苞米,长势各有不同,有的已经枯萎成熟,有的却正值成长期,苞米棒还很嫩。 这是由于种子先后落地发芽的时间差造成的,每棵野生苞米的成熟度都略有不同。 至于丛林中为何会出现野生苞米的原因,陈余并不难想到,不外乎是因为鸟类的传播。 一些候鸟的消化系统非常原始,在苞米的原产地进食之后,大规模迁徙过程中无法完全消化苞米粒,便已排出体外。 而随着鸟粪落地的苞米粒,若环境适宜,是可以就地生根发芽的。 故而,丛林中出现“苞米地”也就不见多怪。 王二牛听了,虽有疑惑,但见陈余激动的样子,却也不好多问。 应了一声后,便帮着采摘苞米棒。 苞米生长在野外,无人管理之下,会遭遇很多病虫害。 即便没有在成长期被食草动物吃掉,侥幸得以成熟,苞米棒也不会是完整的。 只因...那可是林中各种鼠类和鸟类的甜食。 但这在陈余看来并不要紧,只要苞米棒没有完全被啃光,仍残留有一些完整的苞米粒,那他就有办法将之培养成种子! 没多久,十几根苞米棒已被二人收入囊中。 也许是过于兴奋,此时的陈余竟忽略了周围可能潜伏着危险。 十几米外的一处草丛中,灌木遮掩之下。 正有几双眼睛盯着他俩看,其中一人小声道:“百户大人,这两个形似傻子的猎人像是来寻我们的。” 身旁被称作“百户”的那人目光微动,沉声道:“我又不是聋子,能听见他们的话。” “是...他俩会不会是反贼的人?那大个子手上拿着的,与反贼惯用的朴刀极为相似。不如,先行拿下拷问?正好,可以通过他们了解一下满江镇内的情况。昨夜反贼突然异动,已经包围了整个山林,我们退无可退。而这二人竟还能自由进山,定是反贼无疑。” 那人说着话,目光紧盯在王二牛插在腰间的朴刀。 “动手!” 那位“百户大人”听了,并没有迟疑太久,果然下令出手。 第31章 编号:零零七... 呼! 陈余二人刚收好苞米,正欲离开。 突听身后传来一道箭弩的破空声,速度极快。 陈余反应迅捷,心中危机感顿生之际,微微侧头,便已见到数支袖箭正在极速射来。 有人! 瞳孔爆缩间,陈余大惊,“二牛,小心!” 他果断示警,同时雷霆推到王二牛。 很显然! 由于他刚才的大意,竟忽略了附近可能藏有危险,已失先机。 隐藏在暗处的人率先出手攻击,他俩已经避无可避。 即便陈余反应神速,能躲过袭来的冷箭,此时毫无防备的王二牛也必会中箭。 而在这关键时刻,他果断选择了救下王二牛。 毕竟这大个子是他带进山,他有责任把对方安全带回去,纵然是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也要先保住对方的性命。 王二牛始料未及,被一把推倒。 还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什么事,就感觉到几支箭矢嗖嗖从头上飞过,钉入身前不远处的树身上,竟入木三寸。 可见,袖箭的威力不小。 噗的一声。 陈余在推倒王二牛之后,动作稍有迟滞,无法再避过来袭的袖箭。 后背中了一箭,却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面色一扭间,也是顺势前扑卧倒。 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经中箭,后背却没有任何痛觉传来,只是感觉被大力推了一下似的。 原来...飞驰而来的那支袖箭,竟击在他背在身后的包囊上。 包囊中装着一些进山狩猎的必备物品,还有十几颗苞米棒,替他挡住了那一箭。 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刚才他选择先保住自己,那估计王二牛就得中箭身亡。 心中暗自庆幸,陈余回过神,来不及多做迟疑,便起身猫着身子扑过去,想要拉着王二牛逃离。 身后明显藏有杀手,且人数不明,拥有精良武器,仅凭二人根本不足以抵抗,唯有先行逃离,再做打算。 “二牛,没事吧?起来,赶紧走...” 但刚吐出几个,还不及把仍处愣神中的王二牛拉起来,后方几道人影就快速奔来,喝斥道:“不想死的,就给我站住。” 同时,身前两侧的树上滑下二人,落地随即抽刀,架在陈余脖子上。 陈余猛然抬头,当看清眼前局势时,瞬间没了反抗的欲望。 面前八人近在咫尺,其中五人抬手将袖箭指向自己,另二人手持长刀架在他脖子上,剩下的一人虽不见动作,但陈余并不认为对方是一个突破口。 如此情况下,他几乎没有任何临阵反制的可能性。 哪怕尚有反抗的迹象,估计就会被射成筛子。 这八人虽都是清一色的猎人打扮,但身上的衣物颇为整洁,像是新的,第一次穿上那种。 脚上穿着名贵的鹿皮靴,也没有携带任何打猎必备的物品,杀人的利器却不少。 很显然,他们的真实身份并非猎人。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仍在山中游弋的,除了为养家糊口的真猎人之外,仅有两种人。 第一,就是追捕朝廷余孽的反贼士兵。 第二,便是陈余要找的朝廷锦衣卫。 反贼物资匮乏,根本不可能给底层士兵配备昂贵的鹿皮靴,追捕朝廷余孽也没必要装成猎人。 那么,这些人就只能来自朝廷。 心中暗想着,陈余稍稍举着手,示意王二牛不要冲动反抗,随后开口道:“诸位息怒,我们不动,也不跑。” 说着,目光一瞥间,发现钉在树身上的袖箭样式与此前他捡到的那几支非常相似,更加笃定心中猜测。 这伙人定是朝廷锦衣卫无疑。 话刚说完。 一名锦衣卫立即收刀,粗暴地走来过对二人进行搜身,将二人身上的武器全部收走。 拿过王二牛手中的朴刀时,那人抽出一半,确认上面刻有反贼的独特标记后,走到那名锦衣卫百户面前,小声道: “大人,确是反贼特制的朴刀无疑。此二人贼眉鼠眼,能弄到反贼的武器,定与反贼关系匪浅。属下认为,宁杀错不放过。” 听此。 陈余一惊,刚想开口周旋,可不能白白死在锦衣卫手中。 却被那名百户抢了先:“你二人姓甚名谁,是何身份?可是来自满江镇?” 他并没有回应手下的建议,而是先问了陈余二人一句。 陈余给了王二牛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后道:“回大人,我叫陈春生,旁边这位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王二牛。都算是猎户出身,确实来自满江镇。” “猎户?” 锦衣卫百户庄十三冷哼一声,眯眼道:“寻常猎户能弄到反贼的朴刀吗?还不如实招来,是想速死?你二人是不是反贼派入林中追查吾等下落的细作?” 陈余见他稍有怒火的样子,目光一转,赶忙道:“大人慧眼如炬,果然瞒不住你。我二人确实不只是寻常猎户这么简单,但也绝非反贼,而是自己人。” “哦?自己人?这么说来,你好像猜到了吾等的身份?那倒是说说看,你算哪门子自己人?” “在下陈余,字春生,原徐阳县衙门快班衙役,编号零零七。乃县令大人战略性撤离时,留在满江镇的密探,时刻准备迎接朝廷归来。不知...这样算不算自己人?” 庄十三目光一闪,小有意外道:“嗯?你是徐阳县衙役?” 陈余先是示意架住他脖子的那名禁卫稍稍移开长刀,而后回身道:“正是。大人若有疑问,可翻查我随身物件,腰牌便在包囊之中。” 庄十三看了看陈余被丢在地上的包囊,给了身旁的手下一个眼神。 此前锦衣卫虽已对二人搜身,但只是收走二人身上的武器,却没有仔细检查包囊。 一名锦衣卫翻找了几下后,果然在包囊中搜出一枚徐阳县衙役的腰牌。 腰牌的背后,就刻着陈余的名字,编号也和他所说的一样:零零七。 既有心来找这群锦衣卫,借他们之手除去薛愕,陈余又怎会没有准备? 而锦衣卫并非善类,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会轻易与人合作。 要想取得他们的信任,就不得不利用曾经衙役的身份做跳板,因此进山之时就已经把腰牌随身携带。 锦衣卫士兵确认腰牌无误后,来到庄十三身边,双手奉上:“大人,已验过,确是徐阳县衙役腰牌。” 庄十三只是瞟了一眼,却没有接过,看向陈余接道:“既是朝廷官府衙役,为何会持有反贼的朴刀?你已投靠了反贼?” 陈余郑重道:“并非如此。卑职虽与反贼有些联系,但不是真心投诚,而是以细作身份打入敌人内部。否则,此番便不会冒险来寻大人。” “嗯?你是特意进山来寻吾等的?所为何事?” “生死攸关之事!请大人出手除去薛愕,营救郡主殿下。” 他满脸忠诚之色,冲着庄十三郑重拱手道。 令在场的锦衣卫不由一惊,稍稍愣住。 庄十三脸色微变道:“什么意思?你知道郡主的下落?她现在在哪,满江镇内情势如何?快说!” 第32章 三日后成亲! 一见几人震惊。 陈余便知道该是自己演戏的时候了,立马就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道:“大人...卑职当然知道郡主在哪,此来便是要通知你前往满江镇营救她啊...” “卑职假意投诚反贼,昨夜从反贼口中得知郡主已被抓获,此时就关在镇上大牢之中。而出手绑架郡主之人,就是驻守凤梧县的反贼守将薛愕。大人英明神武,消息灵通,自知薛愕是什么人。” “此贼臭名昭着,色欲熏心,死在他手中的朝廷官员不计其数,可谓罪恶滔天。郡主落在他手中,估计...非得脱层皮不可。据说,那狗贼居然玷污了郡主殿下,还辱骂八王爷是条老狗。锦衣卫全员都是饭桶,连他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甚至还扬言...扬言...日后攻破京都,要把锦衣卫衙门所有百户以上官员的人头割下,当尿壶用...卑职知晓此事后,本已决心誓死扞卫朝廷尊严,拼了这条命也要救出郡主。” “然,就在卑职与二牛准备殊死一搏之时,竟惊悉山中仍有一支锦衣卫队伍潜伏。卑职二人死不足惜,但...能成功救下郡主才是关键。于是,为求稳妥之下,就冒险进山来寻找诸位大人了。” “还请诸位大人与卑职一道,殊死一搏,全力救下郡主,死而后已!” 他说着话,眼角挤出泪水,那样子竟似乎比镇上那些专业哭丧的“孝子”还要痛心,令人动容之色。 而实际上,林筱筱被抓一事,他只是听石有容的侍女说过而已,根本不知具体情况,更不是薛愕抓到的。 但既然想借锦衣卫之手除去薛愕,又怎能少得了一番杜撰? 为了激起锦衣卫对薛愕的仇恨,他甚至不惜谎称林筱筱已被玷污,还故意说薛愕要对锦衣卫下手,尽可能地挑拨两方的对立。 锦衣卫对薛愕产生的仇恨越大,就越有可能不惜代价暗杀那厮! 庄十三等人听了,皆是大惊,老脸变成了猪肝色,如遭雷击。 锦衣卫分明卫、暗卫两支,暗卫的身份隐秘,很少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这也是庄十三能混入沦陷区的原因之一。 而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务必救回君安郡主,少一根头发,都要提头来见。 此乃死命令。 身为百户的庄十三自然知道任务失败的话,意味着什么。 此时,陈余却说林筱筱非但被抓住了,而且已被玷污,清白不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算现在他们能成功带回林筱筱,估计也难以活命。 皇家最重声誉,当朝郡主被反贼当众玷污这样的事儿,若是传出去,且不说皇帝的脸上挂不住,单说那位权势滔天的八贤王就得暴走。 那负责营救的庄十三等人,焉有命活? 庄十三脸黑如墨,幡然呆住,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眼前这个小衙役所言属实,那他们便是死路一条了。 不过,好歹是锦衣卫百户,多少有些沉稳在。 没多久,庄十三就冷静下来,沉声道:“所言当真?你如何证明?若是故意欺瞒,本官定让你生不如死!” 陈余明知锦衣卫不会听信一面之词,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面对质疑的说辞:“千真万确!卑职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欺瞒锦衣卫衙门啊。此事,是我亲耳听到,绝不会错。” “大人此前是不是派了两名手下混入满江镇?” 庄十三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那二人已被反贼抓住,且受不住严刑拷打,主动暴露出郡主的下落,致使郡主被俘。如今,满江镇上路人皆知。” “什么?” 庄十三再次色变。 昨日捡到林筱筱的腰牌后,他怀疑林筱筱被猎人救走,就派出两人进镇刺探情报。 这才刚去不久,就被反贼抓住了? 抓住倒是其次,那两个狗东西竟敢暴露郡主的位置? 怪不得还没来得及赶回去复命,反贼就突然异动,兴兵围住了后山往北的各处要道。 原来是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开口了... 而他俩既然说出了郡主的位置,只怕也同时暴露了我们。 庄十三凝重想到,更觉事情棘手。 这回不单是营救郡主的任务失败,恐怕连自家性命都保不住。 薛愕这个畜生,竟欲亡我? 哼! 狗急还会跳墙,老子就算是死,也不让你好过! 无形间,庄十三杀气暴涨,暗中握紧了拳头。 如陈余所说,若不是薛愕紧咬着他们不放,一路从凤梧追到满江镇,郡主也不会被俘,更不会惨遭凌辱。 他还想割了本官的脑袋当尿壶? 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那厮有何通天本事! 就算要死,也要拉他垫背。 “哼,薛愕...你确定是薛愕所为?” 庄十三怒眼问道。 陈余见到他暴怒的样子,心中暗喜,面上却笃定道:“卑职愿以性命做保,绝无虚言。” “好,既然是薛愕要与我锦衣卫不死不休,那本官便如他所愿!而你敢贸然来寻,是不是已有营救郡主的办法?” “卑职惭愧,尚没有助郡主脱离险境的办法。但卑职认为,此事务必要让大人知道,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陈余微妙回道。 这时候可不能乱耍聪明,为锦衣卫献计营救。 他的主要目的只是挑起锦衣卫和薛愕之间的强烈矛盾,借刀杀人。 至于锦衣卫如何动手刺杀,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庄十三冷哼一声,刚想说话。 却被身旁一名手下拉到旁边,轻语:“大人三思,且不说此二人的话真实性有待商榷,就算是真的,仅凭我们八人如何在数千反贼军中杀了薛愕,并救回郡主?” 庄十三冷声:“那就什么都不干吗?救不回郡主,又致使她深陷险地,回去也是一死。横竖都是死路,还不如殊死一搏,兴许朝廷念及吾等忠勇就义,会善待我们的家人。郡主务必要救,纵然明知必死!” “但死之前,必杀薛愕这个畜生!” 手下愣住,自知无法劝动自己这个上官,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愿意誓死追随大人,但我们也要能混入镇上才可以。而反贼如今正逐步从北面围捕过来,镇上反贼也定会严查外人进入,这该如何是好?” 庄十三沉默了些许,并没有对此表态。 而是摆手走向陈余,道:“你既然自称对朝廷忠心耿耿,想死而后已,那就想个办法把我们几个带入镇上,并设法让我们接触郡主。否则,便是有意误导本官,意图与反贼联手对抗朝廷,按律可就地正法!” “你有半炷香的时间思考,过时你就是谎报军情!来人,点香!时间一到,此二人若想不出办法,格杀勿论。” 他不容置喙的样子,说完话就走到一边,不容陈余多说。 一名锦衣卫应是,当即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炷香点燃。 陈余愣住,显然没想到庄十三会有这么霸道的要求。 他还以为锦衣卫只要知道这个消息,就会自己想办法潜到镇上设法营救。 但无可厚非。 就算锦衣卫想杀人,也得先溜到镇上才行。 而眼下反贼搜查严密,没有本地人策应,他们还真的很难混进去。 先前被抓住的那两个锦衣卫,便是例子。 在陈余看来,这群锦衣卫和反贼一样冷血,庄十三说只给他半炷香的时间思考,时间一到,肯定会出手杀人。 怎么办呢? 陈余深思起来,眉头紧皱。 此前凭空多出一个林筱筱,就让他和慕容雪差点没命。 这回可是八个人同时进镇,想要瞒过反贼,谈何容易? 半炷香时间很快就过。 庄十三眼中已现杀机,令陈余有些焦急起来。 倒不是说他完全没有办法,只是办法...代价有点大。 “看来,你是做不到了?那就...” 庄十三冷漠开口,抬手就要下令时。 陈余心中一横,及时打断道:“有了!不瞒大人,其实...三天后是卑职成亲的大喜日子,你们可以扮成贱内的娘家人进镇...” 第33章 突然的婚礼,锦衣卫进镇! “啊?” 这话说完,庄十三等人还未及反应,王二牛就先惊到了。 什么? 春生哥三天后...要成亲了? 我怎么不知道? 大个子震惊地望着陈余,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了。 春生哥来之前,也没说过这事啊,这是要临时改变戏码吗? 就算要临时改变戏码,短短三天时间内如何筹备婚礼,新娘又从哪里来? 王二牛暗自捏了一把汗,忧心地望向陈余。 陈余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眼神,暗示他只需沉默即可。 庄十三却注意到了这一微妙的细节,满眼狐疑道:“哦?你三日后成婚?” 陈余再次点头,“正是!反贼狡诈多疑,若以其他身份帮助诸位大人混进满江镇,他们必不会轻易相信。但若装成卑职娘子的家人,他们便不好阻拦,就算要查,短时间内也查不出来。” “再者,卑职明面上已成了反贼的人,他们多少对我有一丝信任。此计,最为稳妥。” 庄十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却道:“可本官怎么看你像在撒谎?刚才你说三天后要成亲之时,这大个子十分震惊,俨然事先并不知情!你是在忽悠本官?又或者说,你成亲...居然没有事先告诉你这个发小?” 好歹是个锦衣卫百户,且不谈具体能力如何,庄十三还是有点眼力劲在的。 刚才王二牛愕然那一下,已被他察觉到不对。 以他在锦衣卫当差多年的经验,王二牛那样子显然是没料到陈余会说自己即将成亲。 而如果成亲之事属实的话,新郎不可能没有事先告诉自己的发小! 听此质疑。 陈余倒是冷静,反应颇为自然、机敏,浅笑道:“大人误会了,二牛并非不知情。只是震惊于卑职要让你们假扮贱内的家人而已,只因...贱内孤家寡人,如今已经再无直系亲属。婚礼上,原本是不计划娘家人到场的。” “不过不要紧,卑职可以把你们说成贱内的远亲。如此一来,反贼定不会起疑!” 王二牛并不笨,只是单纯憨厚,面上藏不住秘密而已。 一听陈余这么解释,便赶忙附和道:“是啊,诸位大人,俺与春生哥从小同穿一条裤子,他成亲怎么会不告诉我?只是我那嫂子已成孤儿,如今突然冒出几个远亲,俺怕事情败露,忍不住惊讶而已...” 庄十三几人听了,相互对视一眼,眉头微皱。 这样的解释,好像也合乎常理。 但一旦进入满江镇,以他们的身份,便等同羊入虎口,不得不谨慎。 心中仍有些疑虑,庄十三接着问道:“那你娘子是哪里人士,先前做什么营生,现在在哪里?” 陈余回道:“贱内是凤梧县野牛村人,姓许,现在就在卑职家中等候。先前在家务农,凤梧县被反贼占领后,家中父兄惨遭屠戮而死。她侥幸外出逃过一劫,事后便投奔我来了。” 说到这。 王二牛终于知道陈余想要找谁成亲了,可他喜欢的...不是雪姨吗? 如今为了借锦衣卫之手除去薛愕,竟不惜迎娶那个许思思? 前身与王二牛是发小,感情深厚。 陈余没有穿越过来之前,那厮傻病发作时,私下已经跟他提过日后要娶慕容雪为妻。 庄十三瞳孔微缩,在听到野牛村之时,眼中闪过一抹冷色,似乎对这个村名尤为敏感。 野牛村,也称许家村。 在与林筱筱在山中失散之前,他们就曾经在野牛村待过。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继续追问道:“可你不是说过要誓死救出郡主吗?同时,又在筹备婚礼?” 陈余冷静道:“成亲是一早就定下的事情,得知郡主被抓后,卑职已打算搁置此事。但现在不是要协助诸位大人进入满江镇吗?所以,只能继续进行呀...” 庄十三目光闪烁着。 至此,陈余倒是把自己的嫌隙都解释清楚了。 庄十三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没再多问。 在他看来,既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入镇,陈余二人就算小有心思也无可厚非。 只要他俩跟反贼不是一伙的,那便无关大局。 顿了顿后,果断道:“好。本官就暂且相信你俩,那就带路吧!赶在北面的反贼没有搜到这里之前,我们进镇!先摸清地牢和薛愕的底细,之后本官自会出手暗杀。” “而你...则要全力配合,尽可能将郡主安全送离满江镇,等待锦衣卫驰援与王爷的大军来到!可知?” 陈余一听信了大半的样子,心中更喜,连声应是。 庄十三摆手令退几名锦衣卫,直言道:“走!” 说完,便当先走去。 陈余迟疑了几秒,却叫住道:“大人且慢。” 庄十三回头,“还有何事?” “卑职此次进山,是借口为娘子打几只猎物用作婚礼上的招待,这要是空着手回去,恐怕会惹人生疑。再者,吾家娘子并不认得你们,为免暴露...卑职认为诸位大人明日再进镇更加稳妥。待我回家与娘子说明一切,再回来接诸位?” 陈余沉声道。 在他看来,家里那位“许思思”与这群锦衣卫并不认识,若贸然将他们带回去,强行让她认亲,估计“许思思”会有些抵触。 就算不抵触,没有事先通好气,也会在反贼面前露出马脚。 最好的办法便是,他先回去与“许思思”商量好,然后再将几人接回去。 而他不得而知的是,庄十三要是和那位“许思思”见面的话,那他的某些谎言就会被揭穿... 别人或许不知道林筱筱的长相,负责本次营救的锦衣卫百户庄十三却是知道的。 庄十三也迟疑了一下,虽不反对,但也没有完全同意,生怕陈余会一去不返,接道:“说的也是。那今日本官先随你回去,其余人林中等待。” “至于猎物,有锦衣卫助你,速速抓几只野猫野狗做做样子。然后回去,不可拖延!” 说完,也不容陈余再多说,人已率先离去。 陈余与王二牛对视一眼,也是不好再坚持,只能先把庄十三带回去。 却不知,当林筱筱与庄十三见面时,陈余这场婚礼还能否如期举行? 第34章 狼崽子,贱内...许思思! 陈余二人在前面走着,庄十三则带着几名锦衣卫在后面跟着。 其中一人手持一柄上好弓弦的短弩,时刻警惕着,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陈余。 王二牛小声道:“春生哥,咱真要把这群锦衣卫带回镇上?要知道,不论他们行刺是否成功,一旦出手,我们横竖都脱不了关系了。” 陈余淡笑:“那可不一定!事后,我自有借口在反贼面前撇清干系!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薛愕和周皮这对表亲必须死,否则,我们将永无宁日!” “那事不宜迟,咱们随便抓几只野鸡野兔回去得了。” “不!既有锦衣卫帮忙,不打个有分量的猎物回去,岂非浪费人力?找那伙狼群吧,把它们收拾干净,正好入冬时给咱添几件狼皮袄!” 陈余鸡贼说道。 既有堂堂锦衣卫出手帮忙,怎能不挑点大猎物捕回去? 王二牛想想也是,点头答应下来。 狼群,在丛林中算是一方霸主。 它们具备很强的团队意识,内部极为团结,以最为强壮的头狼为首脑,分工缜密。 有时候,就连山中猛虎都不敢轻易招惹它们。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队伍,也只敢对落单的孤狼下手,一旦见到四五只成年狼聚集出现,便会避而远之,非常难捕捉,风险极大。 不过,身后的锦衣卫手上有精良的弓弩和袖箭,且个个武艺不凡。 根据王二牛的判断,这处林中的狼群族员数量又较少,此前已有几只被袖箭击伤过,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 若能一锅端掉这支狼群,那么今年老陈家过冬的皮袄...便算是有着落了。 既然是要利用锦衣卫办事,那就要“物尽其用”! 很快。 在陈余二人的带领下,队伍就在深林中的一处小坡下发现了狼群的踪迹。 只见坡下不远处,一只腹部中箭的野狼倒在草丛中,已是奄奄一息。 从狼腹上的袖箭可以看出,便是昨日被庄十三等人在驱赶狼群时击伤的。 而这头野狼腹部中箭,仍能熬过一夜没有死透,已算是生命力极强。 另有四五只成年野狼站在不远处的巨石上观望,嘴里发出某种威胁、震慑的低吼声。 “嘿,还真给俺们找到了,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王二牛笑了一声,抽出朴刀,就要上前先宰了那只中箭的野狼。 陈余目光一沉,赶忙拉住他,道:“等等,不可盲目出手!狼群内的等级非常森严,相处方式也极为残酷。但凡有族员在捕猎时受伤,或者年老无法再跟随队伍狩猎时,就会被杀死,或者驱逐。” “尤其是在族群遭遇强大威胁时,头狼根本不会理会受伤的族员,更不会守在它们身边保护。可如今...这伙狼群并没有走远,也没有遗弃那只受伤野狼的意思。说明...它们的狼窝就在附近,而且受伤那头族狼地位很高。” “而狼群在面对入侵者时,只有一种情况下才能让它们殊死一搏,不退半步。那便是...族群中有了幼崽!这时候的狼群最为狂暴,得小心谨慎。” 王二牛闻言,抬眼望向那只倒地的野狼,见到其腹下肿胀,明显正处于哺乳期。 正如陈余所说,万物皆有灵性,狼群此时没有退走,便是想留下全力保护幼崽。 这种状态下的野狼,最为凶残,并不宜贸然出手。 可话刚说完。 身后就传来庄十三冷漠的声音:“动手,别跟它们浪费时间。” 话声刚落,锦衣卫已然同时齐射袖箭,直取巨石上的五只野狼。 嗖嗖! 箭如雷霆,顷刻间已有一只躲闪不及的野狼哀嚎中箭。 而体型最大的头狼猛然跃起躲过来袭的袖箭后,却丝毫没有退缩,血口大张疯狂朝几人冲来。 陈余与王二牛退后几步,刚要拔出武器应对。 身后的锦衣卫除了庄十三之外,却已抢先一步拔刀出手。 好歹是天子犬齿,皇帝用来监察百官的精锐内卫,虽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 面对癫狂护犊的狼群,丝毫不惧,竟正面强攻。 三人排头迎击头狼,其余人则紧随其后策应,并不断释放袖箭。 没几下功夫,包括头狼在内,五只成年野狼已被全数击毙,身上皆有中箭。 头狼被连砍数刀,头颅被斩落,狼血洒了一地。 陈余二人都无需出手,战斗就已结束,可见锦衣卫却也不是浪得虚名。 除了两人稍有不慎,被狼爪抓伤之外,并无其他折损。 庄十三沉声道:“给你一刻钟时间收拾猎物,能带走多少,就看你俩的本事,过时不候!” 陈余回头应了一声“谢大人”,随即看向王二牛,道:“二牛,一共六只狼,我们根本无法全部带走。尽你所能,快速剥下狼皮,狼肉就不要理会了,带走其中那只头狼的尸体即可。” “我去坡上看看,狼崽子可是好货,得带走!” 说完,人已窜出几米远。 本来只是想端掉这支小型狼群,剥几张狼皮制衣,却没想到狼群中有狼崽子,倒是出乎陈余的意料。 幼年野狼是可以驯化的,在狼性还未成熟之前,前世的各种猎犬其实也都是从野狼进化、或者驯化而来。 作为一名猎人,怎能没有自己的猎犬? 陈余小有心思,却是想夺了这窝狼群的幼崽。 小坡上的一处巨石下。 陈余刚来到狼窝的洞口,就看见一只看似才睁眼不久的狼崽子在洞口轻吠,那样子十分焦急与惊恐。 一听见异响,就要快速缩回洞内。 陈余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过去,就把它拉了出来。 而这小崽子体格壮实,胖乎乎的,模样极为可爱,可见被照顾得很好。 陈余浅笑,见到那狼崽子极为健康,不像有什么暗病的样子,惊喜自语道:“哈哈,就你了!看着也就出生一个月左右,带回去养着,定可驯化!以后就叫你...二哈!” 说着,他并没有立即退走。 而后,捏着狼崽子让它发出声音,企图引出狼窝中的其他幼崽。 狼窝的洞一般都很深,在没有工具挖掘的情况,伸手根本摸不到里面。 利用其中一只幼崽的叫声诱捕,是相对有效的办法。 但等了几分钟时间,洞内却全无动静,既不见其他狼崽子出来,也听不到任何叫声从洞中传来。 难道...这是一只“独狼崽”,或者说其余的狼崽已经被转移了? 陈余微微皱眉,庄十三只给他半刻钟的时间收拾猎物,不容许他多作迟疑。 想了想后,便果断将那只“独崽”用随身绳索绑在腰上,退下小坡。 半刻钟的时间还是太多。 即便王二牛时常帮着家里打猎,颇有些刀法,但在匆忙之下,却也只能勉强剥下一张狼皮而已。 陈余下来后,直接扛起那只体型最大的头狼,随后对王二牛说道:“二牛,来不及了,带上那张狼皮,再抗上一只,咱们先走。” 王二牛点头,随即也扛起一只死透的野狼。 正好庄十三过来催促,便快步往来时路走去。 山路并不好走,快要来到山脚下时,已接近黄昏。 庄十三回身对几名手下吩咐道:“本官一人前去即可,尔等且留在山中,明日再说。” 七人齐齐拱手,应声又赶回山上。 陈余的小屋就在镇子的边缘,距离后山最近。 平时并没有什么人愿意和他来往,因此一路回到小屋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王二牛说是他的邻居,其实也跟着几百米远,除此之外,旁边就再无人家。 砰的一声。 刚来到小屋后,陈余就一脚踢开了后门,吓了正在后院整理杂物的慕容雪与林筱筱一跳。 二女一惊,还以为是反贼又来找麻烦了,差点没惊声尖叫。 见到是陈余和王二牛先后扛着野狼尸体进门,这才放下心来。 慕容雪微惊道:“啊?你们打到了野狼...” 话没说完,陈余扔下狼尸后,就立马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而后,快步走向林筱筱,不由分说就揽过她的细腰,面向正在进门的庄十三,道:“大人,这位便是卑职的未婚妻,贱内...许思思。旁边的,是我小姨慕容雪...” 可话同样没能说完,就被扑通一声打断。 庄十三的目光落在林筱筱身上时,瞳孔差点裂开,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似的,竟当场跪下。 第35章 欲哭无泪的庄十三! 林筱筱也惊呆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满江镇上的所有人都可以不认识庄十三,她却记得十分清楚。 半个月前,就是这个锦衣卫百户带人伪装成流民,将她从凤梧县城内救出,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后来薛愕穷追不舍,庄十三为保险起见,带领锦衣卫主力引开反贼的追兵。 林筱筱则在另一队人的保护下,往相反的方向潜逃。 途径野牛村时,得到许思思一家的帮助,藏身地窖之中。 反贼追兵赶到,问不出林筱筱下落,竟屠杀了整个村子,许思思一家惨死。 从地窖中出来,许思思见到村中尸横遍野,来不及痛心,为免父兄白死,她果断建议让自己假扮成林筱筱,替她掩饰身份,为她逃回京都制造机会。 林筱筱地位崇高,很少人见过她的面,换上她的衣服之后,可暂时蒙混过关。 林筱筱则换上许思思父兄的衣物,女扮男装,在几名锦衣卫的掩护下进入深山躲避,等待援兵。 却没想到援兵还没到,反贼的追兵先来了。 最后几名锦衣卫拼死抵抗,给林筱筱独自逃离的机会。 直到在林中遇到陈余,才被带回镇上。 而许思思也在吸引追兵的过程中,被反贼的巡逻队抓获,身陷囹圄。 但她坚称自己就是林筱筱,这才有了郡主被俘的“事实”。 庄十三好不容易摆脱薛愕的追捕,循着踪迹进入大山时,却只捡到林筱筱的腰牌。 猜测林筱筱可能被猎人所救,刚派出两名手下进镇查明实情,却突然被抓了。 非但导致已方位置暴露,还让林筱筱身在沦陷区的消息传遍整个反贼军中。 庄十三不清楚事情的全部,又找不到林筱筱的情况下,在林中被陈余一忽悠,半信半疑,只能冒险混进来查探。 可一到陈余家中,竟让他见到完好如初的林筱筱,又如何让他不震惊? 君安郡主身份高位,其父王乃掌兵藩王,权势滔天。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林筱筱的地位犹在一般公主之上,备受朝廷重视。 否则,皇帝也不会命令锦衣卫全力营救。 最关键的一点是,林筱筱是因为朝廷的缘故才来的凤梧县。 若她在反贼沦陷区内遭遇不测,那位爱女如命的八贤王必然震怒,乃至迁怒朝廷,举兵割据。 大景王朝已深陷反贼泥沼,镇压不力,以致朝野民心动荡。 这时候淮州八贤王再举兵割据的话,朝廷社稷必然崩塌。 庄十三护力不周,已是大罪,本抱着与薛愕同归于尽的心思跟随陈余入镇。 却没想到竟在这里碰见了安然无恙的林筱筱,心中既惊又喜之下,不禁跪地就要喊“郡主恕罪”。 林筱筱还活着,而且似乎并没有受到伤害,这无疑是给了锦衣卫一条生路。 林筱筱也是始料未及,万难想到陈余进山大半天,不仅打到几头野狼,还带回了锦衣卫。 对她来讲,可谓柳暗花明。 重新与锦衣卫汇合,说明她的安全得到进一步保证。 同时,感到惊讶的还有慕容雪。 春生怎么突然唤思思妹妹“贱内”? 但她并没有多问,只因陈余说过在外人面前会把林筱筱当作未婚妻。 也许春生有什么苦衷,眼前这个见面就跪倒的男人身份有异。 陈余也是一惊,愣道:“大人你这是...为何对贱内行如此大礼啊?” 锦衣卫百户虽不算什么大官,头上仍有六七位上官,但由于是皇帝的特务亲兵,其地位仍在大理寺之上。 正常情况下,锦衣卫驾到,就连徐阳县令都得亲自出府迎接。 可庄十三怎会对一个乡野村妇下跪? 他们不是只对皇帝负责吗? 有点不对劲啊... 陈余狐疑地想到。 庄十三却没心思理会他,抬手就要叩首。 林筱筱赶忙冲过去托住他,故作样子道:“大人,你这是何故啊,小女子可承受不起啊。” 与此同时,又小声说道:“给本郡主站起来说话,别让这个小猎户知道我的身份。不然,我告诉皇兄陛下,诛你九族!一切听从本郡主的意思办,不得有误!” 快速说完,她佯装惊恐的样子,溜回陈余身边,受宠若惊之色,接道:“夫君,这位大人是谁啊?他太见外了吧...” 陈余显然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向庄十三投去一眼疑惑的目光。 堂堂锦衣卫百户,居然轻易对陌生人行此大礼? 庄十三再次震惊,深知林筱筱自有打算,便赶忙圆场道:“哦...无事,本官...一路从山中走来,有些累...腿软...一时坚持不住,所以跪下了...陈兄弟不要多想,是本官的问题,知道吗?” 腿软? 来时不见你说累,见了我家娘子,你突然说腿软? 这话我要是信了,就真成傻子了。 陈余心中想到,但并没有多说,转而改口道:“原来如此,大人受累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还请进屋。” 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随后看向林筱筱:“有劳娘子先带大人进屋,为夫和二牛整理一下狼尸,马上就到。” 林筱筱微微欠身,乖巧道:“是的,夫君。夫君辛苦了,那妾身先带这位大人进屋。” 说完,便给了庄十三一个凌厉的眼神。 庄十三一个激灵,没得林筱筱开口说请,就立马拱手低头道:“有劳夫人,夫人慢请,本官...跟着你走。”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那模样不像是别人接待他,反倒像他在奉承别人。 跟在林筱筱后面,微微低着头,竟与宫中那些惯性弯腰的太监不无两样。 林筱筱眼角瞥了他一下,小声怒道:“你这是作甚?本郡主现在只是个小村妇,你跟在后面低头哈腰作甚?生怕那小猎户看不出来猫腻?他可不是个傻子,聪明着呢!给我装,若露出马脚...本郡主回去,就让父王举荐你去做皇兄陛下的掌印太监!” 庄十三听了,腰板触电般挺直,佯装不悦道:“走快点,你这愚知妇人,本官刚才没说累了吗?赶紧进屋奉茶!” 那说话的神色与语气,倒是符合庄十三的日常本色。 可嘴上这么说,他心中却战战兢兢。 他刚才居然怒斥了当朝最受宠的君安郡主,虽是奉命演戏,但却也不知道有没有过头,郡主会不会怪罪啊... 仍杵在后院的陈余三人听了,不禁一呆。 这大人的脾气怎么说软就软,说硬就硬? 林筱筱却像是被惊到了,脸上更怒,侧头小声斥道:“混账!你喊这么大声,是想吓死本郡主吗?让你装,没让你骂我!真想去做太监?好,本郡主成全你!我保证,下一任大内掌印监就是你庄十三!” 啊? 庄十三彻底无语,老脸变绿,有些欲哭无泪。 这姑奶奶好像不易伺候啊。 郡主明鉴,卑职是个杀手,可不是戏子啊... 第36章 我要嫁给他! 陈余望着林筱筱二人先后离去,目光复杂,似有些东西看透不说透。 慕容雪却拉住他的手腕,细声道:“春生,我怎么看这个大人...有点不大对劲?你从哪儿带来的?” 陈余道:“他是锦衣卫,小有官位,山中另有他七人手下。我和二牛此次进山,就是要找他们。非但这厮有点诡异,许思思估计也仍有事情瞒着我们。但都不要紧,当务之急是借锦衣卫之手,除去薛愕这个畜生!” “薛愕与周家是亲戚,必定沆瀣一气,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唯有先发制人,方可占据主动,而锦衣卫就是我们的屠刀!” 说着,他便将临时制定的成亲计划对慕容雪说了一遍。 慕容雪听后,震惊道:“啊?你要借着成亲之名,让锦衣卫混入镇中,伺机刺杀薛愕?可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且不说反贼人多势众,锦衣卫区区几人难以成事,就算能杀得了薛愕,也肯定会连累我们的呀?” “人是我们带进来的,反贼岂会放过我们?” 陈余浅笑,“话虽如此,但关键是我们如何去撇清干系而已!只要办法用对了,我们不仅会没事,而且更有可能立大功!锦衣卫其实也并非好鸟,让他们去和反贼拼命,我们坐收渔利,岂非更好?” “可...他们如何接近薛愕,又如何查出那位郡主被关在哪里?” “这事不难!我现在已经是反贼的人,成亲大喜之日,与一众同僚同贺,很正常吧?我会借着发喜糖的名头混入反贼军中,伺机查出林筱筱被关押的具体位置,然后再告知锦衣卫。” 陈余缓缓道:“而锦衣卫本为了营救林筱筱而来,一旦得知她的下落,定会不惜代价营救。我已将林筱筱被捕的责任都推到薛愕身上,他们暗中营救之时,必会把薛愕记在必杀名单之上!” “届时,他们肯定会让我随行策应。我静观其变,若营救失败,我就声称被锦衣卫胁迫。但若成功暗杀薛愕,并救出林筱筱...那我便是参与营救郡主,大功一件!日后官府回来,我这个小密探多少都有点赏赐,不是吗?” “横竖都死不到我们,但利益却有我们一份!嘿嘿...” 慕容雪愕然:“这...岂不是两面通吃?既拿锦衣卫当枪使,又暗中摆了反贼一道?” 陈余笑道:“兵不厌诈!生于乱世,最忌讳恻隐之心过重。我们不算计他们,来日遭遇算计的就是我们!此事小姨不必插手,且由我来办!” 说着,便拍了拍慕容雪的手心,接道:“二牛,赶紧收拾一下,然后去见见那位大人,我们还有很多细节要讨论!” 王二牛点头,随即开始快速收拾两头狼尸。 而就在三人忙活之时。 小屋中。 趁着陈余三人不在,庄十三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道:“卑职庄十三叩见郡主,卑职无能,致使郡主流离失所,护力不周,还请降罪。” 无他人在场,林筱筱倒也不想再装,摆手间却没有喊平身:“哼,当日你引走反贼追兵,为何没有及时赶回?” 庄十三谨慎道:“回郡主,薛愕此人极为狡诈多疑,卑职并不好脱身。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他,循着暗卫留下的踪迹进入大山寻找时,只找到郡主遗落的腰牌。卑职预测郡主可能被猎户救走,便派两名手下先行入镇刺探,随后再制定营救计划。” “殊不知,那两个蠢货竟被抓住,还暴露了郡主的行踪...” 林筱筱又哼一声,“那你是如何与这个小猎户碰上的,又为何随他进镇?” 庄十三道:“那小猎户自称是徐阳县衙役,本就是故意去寻找卑职等人。” 说着,他便将陈余在林中杜撰出来的说辞,对林筱筱说了一遍。 林筱筱听了,眉头大皱,“什么?他竟说...本郡主是被薛愕抓住的,而且已被玷污?” “正是。卑职本就存疑,如今想来,是那小子想借刀杀人,引我锦衣卫出手刺杀薛愕。此人必定与薛愕有仇怨,想利用我们。不过还好,他既有心对付薛愕,便说明与反贼关系一般,并未投靠反贼。而郡主既是安然无恙,那被抓住的那位...应该就是许家小妹,许思思。” 庄十三沉声道。 林筱筱在野牛村得到许思思一家帮助时,庄十三虽不在场,但在回头寻找林筱筱时,遇到了几名失散的手下,倒也从他们口中得知许思思暂时顶替了她的身份。 因此,见到林筱筱没有被抓,那被抓的就肯定是许思思。 而反贼并不知道君安郡主长什么样子,许思思坚称自己就是,且身边有锦衣卫跟随,反贼也就相信了。 实则,却是抓错了人。 林筱筱听着,嘴角不觉泛起笑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顿了顿后,却道:“这么说来,这小子着实有趣。为了除去异己,竟连朝中百官都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也敢利用,倒是让本郡主越来越对他另眼相看。既然是这样,那尔等就暂且留下喝喜酒吧!” “即日起,你便是本郡主的远方表舅,名叫庄...毕!” 庄毕? 这名字... 庄十三瞪大眼睛,愕然道:“啊?留下喝喜酒?” “正是!本郡主要嫁给他,做这个小猎户..哦,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小衙役的夫人!” 她嘴角泛起狐笑。 第37章 潜伏敌后,捉拿反贼少主! 庄十三震惊斐然,万难想到林筱筱竟想留下做这个小衙役的娘子。 她可是金枝玉叶,当朝郡主啊... 虽说封号比公主差了一级,但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子弟,血统高贵。 就算想成亲,也得嫁当朝二品以上的名门望族,哪儿轮得到陈余这无官无品的小衙役? 难道说...在她被救的这短短一天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郡主对那小子另眼相看,乃至暗生情意? 迟疑了半分,庄十三百思不得其解,但站在他的角度,不管林筱筱心中作何想法,嫁给陈余都是不可取的。 八王爷要是知道他那位爱女就这么稀里糊涂嫁出去了,而且还是嫁给一介衙役,那不得气得吐血? 届时,非但林筱筱要被罚,就连负责此次营救的锦衣卫众人,估计也要获罪,乃至被诛连三族。 思前想后,庄十三郑重拱手道:“郡主三思,请恕卑职僭越。卑职认为,眼下郡主不宜逗留满江镇,当与我部迅速潜回北陌城与都指挥使汇合,或者直去幽都找八王爷。如此,方可确保郡主安全,避免被反贼觊觎、利用。” “至于这个小衙役...他与郡主身份天差地别,一个是地底泥,一个天上凤凰,并不合适啊...” 说着,庄十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同样心中另有想法的样子。 锦衣卫得到的指令是,全力营救君安郡主,务必将其带回京都,或者交予八贤王手中。 为此,甚至可以不惜代价。 必要时,可以用强。 例如说林筱筱若不愿意跟随锦衣卫回城,或者说另有什么不妥当的想法,锦衣卫可以运用适当的武力强行带回。 庄十三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为了避免日后八王爷的追责,是断不可能让林筱筱留下与陈余成亲的。 如果她执意倔强,那就只能强行把她打晕,然后带走。 更何况那个小衙役私心极重,竟想利用营救郡主之名,让锦衣卫去对付薛愕,幕后坐收渔利? 虽说陈余并不知道郡主的真实身份,但此举已是欺瞒诓骗上官,不能全然相信。 林筱筱听了,却两眼一怒,道:“大胆!本郡主是在跟你商量吗?皇兄陛下派你们来,是来质疑本郡主决定的?” 她声色俱厉的样子,将自己的郡主威压展露无遗。 但说完话想了想,倒也觉得庄十三反对她留下,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 话虽不好听,但略有忠心可鉴,便语气稍有缓和,补了一句:“你反对本郡主的决定,那你可有更好的办法?我问你,此去北陌城和幽都有多远?途经多少个反贼的沦陷区,沿途有多少叛军盘踞?” 庄十三谨慎道:“此去距离北陌城最近,但...也有近八百里路,幽都则更远。徐阳县隶属营州府,营州全境已沦陷。此外往前三个州郡亦战况焦灼,大部分区域被反贼控制,叛军...少说有七八万众。” 身为锦衣卫百户,且是暗卫出身,庄十三对局势是有些了解的。 “那你锦衣卫此来,带了多少人?” “敌后营救,锦衣卫不可能大批人马调动。此行,我部只随行数百人,分批扮成流民混入沦陷区。抵达凤梧县与薛愕的反贼军交手后,折损过半,且大部失散。如今卑职身边...仅有七名手下,但卑职来时已制定好撤离路线,沿途另有暗卫策应,只要郡主愿意离开,相信是有机会安全回到北陌城的。” “哼!区区数百人面对反贼数万反贼军的追击堵截,你有何信心说能回到北陌城?且不说本郡主的行踪已经泄露,徐阳县周边此时重兵把守,就算让你侥幸逃出徐阳,沿途八百里路,你能保证没有暴露的可能?一旦被反贼抓住,后果会是怎样?” “这...卑职确实不敢保证,但是...” “但是什么?你想让本郡主陪你赌运气,搏侥幸?” “卑职不敢...” “既然不敢,那你说什么不能留下?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在满江镇,等父王和朝廷大军收复失地后,再亮明身份最为稳妥!” 林筱筱正色道:“贸然逃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亏你还是堂堂锦衣卫百户,居然连这点都看不明白?而许思思顶替了本郡主的身份,替我挡了一劫,于我有恩,我又岂能弃她不顾?” “陈余有眼不识泰山,竟真以为本郡主只是个乡野丫头,为借锦衣卫之手除去薛愕,更谎称将与我成亲,给你们制造身份留下。那何不顺水推舟,伺机潜伏下来?一来,可刺探反贼军情,暗中传给父王。二来,也能找机会救出许思思,她全家因本郡主而死,我不能让她就此身陷囹圄。三来...” “陈余那小子颇有些惊才,竟通过一些微不足道的粗枝末节,就可看出朝廷气数未尽,反贼即将溃败。本郡主要留在他身边稍作观察,若为可用之才,倒是可以引荐给朝廷!” 庄十三沉默,听林筱筱这么一说,倒也深觉有理。 此去不论是往北陌城,还是幽都,皆是路途遥远,凶险万分。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致使林筱筱被抓,乃至身亡。 而反贼错把许思思误认为是郡主,换句话说,现在的林筱筱是安全的。 没必要冒险强行潜回北陌城,以免暴露。 留下来,非但可以刺探反贼军情,还能借助陈余为掩护,保证林筱筱无虞。 可谓一举两得! 朝廷的死命令是安全送回林筱筱,但并未就此定下期限,也就是说...一个月也行,一年也罢,只要林筱筱没有意外,皇帝和八王爷都不会怪罪,那又何必冒险? 再者,林筱筱自己决定要留下来,责任不在锦衣卫,就算朝廷要怪罪,也是有理由推脱的! 此乃妙计啊,我事先怎么没有想到呢? 何必吃力不讨好,硬要把郡主带走? 想到这。 庄十三心中窃喜,赶忙一副恍然大悟之色,道:“原来郡主心中早有山河,缜密入微,卑职自愧不如!对郡主钦佩之至,无以复加,愿与郡主一道潜伏敌后,死而后已!” 这货一听此计可行,态度立马转变,半个字不再提撤走的事儿,还趁机奉承了两句。 林筱筱见他茅塞顿开,且说话好听,当即浅笑:“哼,你当是识趣,脑子虽笨,却也懂得权衡!听着!从现在起,锦衣卫的任务改变了。” “从安全将本郡主带回,改成潜伏敌后,配合本郡主追拿反贼少主石有容!我听那小衙役说...石有容已进入满江镇,意图借石家的营商渠道获取物资,以对抗朝廷!” “我岂能让她得逞?哼!这群贼子居然想生擒本郡主威胁朝廷与父王,那本郡主就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色,缓缓接道:“把附近的所有锦衣卫暗卫都集中到满江镇来,一有机会,就把石有容给我绑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棋高一筹!” 第38章 发喜糖! 庄十三一听,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更加惊喜。 什么? 反贼头子石先开的独女,竟在满江镇上? 真乃天助我也啊。 若能将她擒住,暗中送回京都,便相当于扼住了石先开的咽喉,使之左右掣肘。 石先开膝下仅有一个女儿,视之如命,定不可能枉顾她的生死! 我若能配合郡主将她擒住,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待朝廷成功平乱,论功行赏之时,我连升三级都有可能! 庄十三窃喜着,视死如归的姿态:“谨遵郡主命令,愿为郡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此前他疲于引开薛愕的追兵,只知设法保护林筱筱安全,却对反贼的事情有所忽略,并不知道石有容现身满江镇的事情。 这时候,听林筱筱提起,让他隐约看见了一个立大功的机会,赶忙摆出赤胆忠心的样子。 林筱筱见他“识趣”,也是颇感欣喜。 有了锦衣卫在身边,她的安全能进一步得到保证之余,还能刺探陈余的虚实,更可以趁机抓捕石有容,一举多得。 正要开口继续吩咐些什么时,门外却传来了陈余三人的脚步声,便立即收口,暗示庄十三起身。 她现在和许思思对换了身份,只是个乡野丫头,可不能在陈余面前暴露。 她退到一边低着头,装出紧张无措的姿态,演技倒是一流。 毕竟面前站着一位“大人”,乡野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总不能沉稳如山。 庄十三则摆出大老爷的姿态,昂着头颅,负手背对着门口,等待陈余三人进门。 门外。 三人并肩走来,小声私语。 陈余嘱咐道:“都记清楚吗?就按我刚才说的办,不能让锦衣卫看出马脚。二牛,你速去镇上传播消息,务必在明日之前让全镇的人都知道我三日后要成亲,并为我置办拜堂用的物资。” “那两头狼尸和狼皮就交给你,你拿到镇上坊市去置换,应该能换回不少东西。我只需必备的红绸嫁衣与喜糖即可,其他的你看着办!” 王二牛拍了拍胸脯,笑道:“春生哥放心,我娘是镇上出了名的大嘴巴!要是让她知道你即将成婚,肯定会四处奔走相告,明天一早保准让整个满江镇的人都得到消息!” 陈余点头,“好,速去办!只要锦衣卫能宰了薛愕,除去这个心腹之患,我就有信心运筹帷幄,带领乡亲们把日子过好!至少,不用再为一日三餐发愁,更不必担心遭到反贼的觊觎!” 王二牛也是点头,转身离去。 跟在一旁慕容雪,此时手中捧着一个破旧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小碗茶水。 老陈家家产被夺之后,举步维艰,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有什么招待宾客用的好茶。 好在山中有野茶树,摘来泡些粗茶还是可以的。 陈余从她手中接过托盘,道:“小姨,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先跟许思思通气。而这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估计被那个锦衣卫给吓到了。把人带进去之后,也不知道回来找我们。” “等下进去,你把她叫出来,尽量说服她与我假装拜堂。经昨日一事,薛愕和周家肯定不会放过我们,锦衣卫是我们目前唯一自保的筹码,必须让他们对薛愕暗中出手!而要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满江镇,假扮成许思思的远亲最合适!” “故此,这场婚事...不得不办...” 慕容雪识大体,深知陈余是不得不为,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下来。 来到门口处。 还没踏进门槛,陈余就做着样子,喊话道:“卑职失礼,让大人久等了。” 锦衣卫与地方官府衙役并没有直接的上下属关系,原则上陈余并不该自称“卑职”。 但好歹都是“做侦查的”,这么喊倒也无可厚非。 最主要是陈余无官无品,不能称呼“下官”,又不愿喊“小的”,还没来得及问庄十三的名讳,就只能自顾“僭越”了。 好在,庄十三对此并无异议。 装大老爷,庄十三是本色出演,不用装本来就有些姿态。 虽他此时背对着陈余,但陈余还是将那碗粗茶送到他面前,有礼道:“山野之地,粗茶浊水,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慕容雪见到同样在演戏的林筱筱杵在一边低头,紧张无措的样子,便顺势道:“哟,思思妹妹,你怎么还在这呀?过几天就要成亲了,你可有很多事情需要忙活。来,跟我走,我还有很多事要跟你说呢。” 她很自然地走过来拉住许思思的手,借口商谈成亲的事,就要把人带走。 庄十三目光一蹙,却回身叫道:“慢着,有什么事在这说就好,无需回避。” 这家伙好不容易找回了林筱筱,是半点也不愿让林筱筱再远离他的视线。 否则,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后果便不堪设想。 他那颗刚隐约可以保住的人头,估计又得悬了。 慕容雪一愣,并不好直接拒绝庄十三的意思,目光微转后,道:“大人,姑娘家婚嫁的隐晦事情,怎好在你们大老爷们面前谈?我还是和思思妹妹进房间说吧,以免打扰你们说事。” 庄十三悄悄望了林筱筱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摆手点头。 二女刚携手走进一侧的卧室。 庄十三就回到小桌前坐下,道:“说吧!借你成婚一事为本官杜撰身份之后,你想如何营救郡主,并要了薛愕的命?” 陈余见他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回大人,按照本镇的习俗,明日就是卑职正式宣布婚讯,并派发喜糖的日子。如今卑职卧底反贼军中,算是他们自己人。” “我会借着向他们派发喜糖的契机,伺机混入反贼军中,刺探出郡主关押的确切位置。大人可通过卑职得到的线索制定营救计划,至于薛愕...卑职亦会设法弄清他这几日的行程,为大人争取到出手刺杀的机会。” “薛愕玷污了郡主,罪大恶极,大人万万不可让他活着呀...” 他隐晦地提起薛愕,提醒庄十三要暗杀此人。 第39章 看新娘子! 庄十三眼睛一眯,暗道这家伙果然是想借刀杀人,郡主好端端在他家里,他却说被薛愕玷污了,还不是身有屎? 虽说他不明内情,但胆子挺大,连锦衣卫都敢忽悠。 如此想到。 但庄十三并没有表露丝毫痕迹,仍是装作被蒙在鼓里,毕竟林筱筱已打算就地潜伏,必须配合她的行动。 微微点头,他假意咳嗽两声,说道:“好。只要你能刺探到郡主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并将守卫和日常巡逻情况告知于本官,本官就有把握救出郡主,并制定完备的处置方案。” “至于薛愕...锦衣卫的手段,说了你也不懂。待郡主安全,本官自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任何人也别想知道他怎么死的!” 这话,陈余倒是没有质疑。 这个朝代虽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特种作战概念,但有些人还真能“杀人于无形”,暗杀手段玄乎其乎,滴水不漏。 锦衣卫暗卫,就是其中之一。 陈余大喜,当即与他商量起具体行动的细节,滔滔不绝。 不过,双方互有保留。 庄十三没有出透露锦衣卫在徐阳县周边还有多少人,更没有谈及营救方式与撤离方案。 陈余则摆出一副事事以郡主为先,舍己为人的姿态,将忠臣义士视死如归那种姿态表现得淋漓尽致,却把自己的小心思掩饰得死死的,不留痕迹。 若不是林筱筱就在眼前,庄十三还真以为自己碰见了一个难以多得的“忠臣良将”。 双方可谓各怀鬼胎,暗中筹谋。 大约半个时辰后。 外面天色已暗,当慕容雪二女走出卧室时,陈余与庄十三爷已经大致商量完毕。 庄十三起身,摆手道:“行了,那就暂时这么决定。天色不早了,你二人去找点吃食来。” 他指向陈余和慕容雪,却有意留下林筱筱,接道:“按照计划,本官得假扮你娘子的表舅,那你娘子就留下与我对对口风,以免反贼看出猫腻。” 陈余点头,并没有多想,带着慕容雪出门而去。 毕竟要假扮亲戚,林筱筱这个新娘子和庄十三要通好气,是必然要办的。 二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庄十三就弯下身子,谦卑道:“郡主以为如何?” 陈余这间小屋就豆大点,刚才他和庄十三在客厅商量,一墙之隔的林筱筱听得非常清楚,只是没有插嘴。 林筱筱沉默了半分,道:“大致可行,就这么办吧。先设法救出许思思,她因我而入狱,不能弃之不顾。随后,再设法除去薛愕,此贼阴狠狡诈,本郡主数次因她遇险,不可让他久活。” 庄十三拱手应了一声“是”。 “只不过...尔等务必谨慎行事,一旦出手,就得救出许思思,并迅速转移。一旦失败,估计那小衙役会把你们给供出来,以保全自己。可明白?” “是...” 庄十三再次应是。 他并不笨,又岂会看不出来陈余留有后手? 但并不能多说什么,只因郡主殿下仍需要陈余的身份潜伏。 而在生死关头,人性都是自私的,陈余这么做却也无可厚非。 如果换做庄十三自己,可能会做得更加果决。 话刚说完。 陈余就突然折返回来,道:“对了,大人,卑职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外人若是问起,我答错了,那就不好了。” 庄十三直了直腰板,迟疑着回道:“你叫本官...庄毕!” 陈余一愣,瞳孔放大:“装逼?” 庄十三脸色莫名一扭,似有尴尬的样子。 “是庄家的庄,毕竟的毕,你这小厮读音不准!吾本姓庄,母姓毕,故而叫庄毕,懂?” 他只能这么强行解释。 事实上他也觉得这名字有点怪怪的,并不想用,但那是郡主给取的化名,又不能不用。 陈余恍然大悟,满脸佩服道:“好名字,和大人一样威武雄壮!卑职告辞!” 回过头,却是忍俊不禁。 没多久。 陈余与慕容雪便端着一大盘烤猪肉上桌,当作今晚的晚饭,没有主食。 没办法。 老陈家现在家徒四壁,米缸早就空了。 昨天仅剩的一点面粉,也被烙成饼吃光了,只能用昨天打到的半边野猪肉对付一晚。 反贼给的那箱物资里倒是有一小袋糙米,但陈余并不想用。 要不然,待日后朝廷回来,得知他曾收受过反贼的物资,便不好解释。 留着不动,还可以解释成假意投诚。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些物资是可以用的,有林筱筱这个证人在,朝廷断不可能把他认定为叛逆。 表面上,在这里庄十三的地位最高。 陈余一个劲儿地往他面前递肉串,想好好巴结一些这位锦衣卫百户。 可庄十三自己知道自己的位置,哪敢真的在林筱筱面前装大老爷? 竟自称不饿,等到三人吃饱之后,方才借口尝尝吃了一串。 郡主为大,就算是饿肚子,“装逼大人”也得让她先吃饱。 晚饭过后,问题又来了。 小屋就这么大,家里多了个人该怎么睡觉? 原本陈余想让庄十三睡卧室,自己和二女分别在客厅打地铺,明日再作打算。 但庄十三并不敢这么做,便借口不喜欢睡别人床,硬要和陈余在客厅打地铺,让二女进屋睡。 陈余乐见于此,爽快答应。 次日一早。 四人刚刚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准备早餐。 小院门外就站满了镇上的街坊邻居,目测得有十几二十人,男女都有。 为首的,就正是王二牛的母亲,王秦氏。 正如王二牛所说,王秦氏是出了名的大嘴巴子,镇上但凡有点新奇的事儿,经她一传,转眼就能天下皆知的那种。 昨天从自家儿子口中得知老陈家来了位未婚妻,而且三天后就要拜堂成亲,王秦氏转头就把消息散播出去。 通过她那些老姐妹们为媒介,如今整个满江镇都已知道陈余要娶妻了,包括反贼在内。 而虽都是些乡里村妇,但他们极为有礼。 陈余没有过来开门,他们倒也没有直接进来。 王秦氏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春生啊,开开门,婶婶们来看你了。你说你真是的,老陈头啥时候给你定了一门亲事也不说一声,要不是二牛回家说道,咱还蒙在鼓里呢。” “这不?一知道消息,咱就通知街坊邻居过来给你帮忙了。快把门开开...” 陈余刚走过去打开门,还没来得及道谢。 王秦氏就亲切握住他的手,笑道:“新娘子呢?她是哪里人士,家里做什么营生,人在哪?赶紧给婶婶们见见,也好帮你掌掌眼。” 身后的农妇们也是齐声附和,笑颜满面。 陈余一愣,街坊婶婶们一连发问,过分热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尴尬道:“她叫思思,乃凤梧人士...” 说这话,他回头看了正与慕容雪站在旁边的林筱筱一眼。 王秦氏立马就冲过去,人还没到近前,口中就啧啧道:“哎哟,你看...多水灵的姑娘,好啊好啊,老陈头生前这是藏金了呀,竟为你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彩礼得花不少钱吧?” “来来来,给老婶婶们看看。你叫思思?今年多大了?” 第40章 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 话说之间。 七八名妇人已经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议论: “哎呀,多漂亮个姑娘啊,大户人家的吧?” “可不是嘛,你看她那修长的手...都快赶上我那刚出生的娃儿了,嫩得出来!显然没干过什么粗重活儿,我看是出自书香门第!” “太俊了,以后生出来的娃儿肯定也标致!” “就是...屁股不够圆润,胸也有点小...估计第一胎是个女娃!” “够大了,再大就是负担了。张家婶子,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年轻时胸大屁股大像个西瓜似的,才算好生养?” “对呀,关键是咱春生喜欢就行,大小无所谓。再说了,这是可以养出来的嘛。” “这姑娘以后肯定是个好媳妇!” “...” 众妇人如众星捧月般围着林筱筱,议论声不止。 令她尴尬不已,羞涩低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场面看似有些无礼、唐突,但林筱筱看得出来,这一众婶婶们其实并无恶意,只是性情所致。 老陈头在世时,是镇上出了名的老好人,仗义疏财,经常帮助弱小,人缘极好。 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与老陈家来往,关系处得不错。 当然,除了某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几家之外。 例如,周家。 此前由于陈余被反贼定为朝廷余孽的缘故,乡亲们为求不惹祸上身,这才少了往来。 但此番不同,满江镇其实是个小地方,圈子很小,镇上但凡有个红白喜事,按照习俗,街坊邻居都得来帮忙。 因此,倒也不怕反贼会多说什么。 有了名正言顺出现在陈家的理由,众妇人不再忌讳,一见面就使劲称赞林筱筱。 但或许乡野妇人都有些直率,口无遮拦,却是让一直高高在上的林筱筱感到不自在。 哪有人一见面,就这么评头论足的? 见到林筱筱脸红羞涩的样子,王秦氏浅笑着,举手示意众人安静:“行了行了,适可而止。思思是外乡人,还适应不了咱这一套,都闭嘴吧!” 这妇人平时显然是个“头子”,一发话街坊邻居的七大姑八大姨就立马闭嘴了。 她自己则继续小声询问道:“思思,别害羞,咱都是春生的老婶子们,没什么恶意。你还没说今年多大了?” 林筱筱咬着嘴唇,道:“虚岁...十七...” 这是一句实话,大郡主今年十七韶华。 “哦,那应该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 这话一出。 林筱筱顿时愣住,心中有些不忿起来。 什么叫应该还是? 妥妥的是,好吧? 父王亲自为我点的守宫砂,还完好如初呢... 这个无礼的妇人在质疑什么? 她不悦地想到。 但碍于自己此时的身份,这么多人在场,却也不好拒绝回答,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王秦氏见了,蓦然一拍手,道:“那就好了!是个雏儿,老婶子就有很多事情可以教你!嘻嘻,别看老婶子们目不识丁,只知下地干活儿。但若说到姻亲洞房之事,咱可是过来人!” 话刚说完。 人群外围的一个壮大汉子,就道:“行了吧!你还教人怎么洞房?这事儿哪里用教,不都无师自通的吗?王家嫂子还是少点折腾新娘子吧,你看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王秦氏一听,顿时有些不服,道:“谁说能无师自通?那宫城里的皇帝第一次宠幸女子时,还有嬷嬷教呢...” 另一人则打趣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能教新娘子什么?” 全场的男人当即哄笑,同时又不由期待起来。 本以为王秦氏不可能当众说出来,谁知,这妇人竟老脸一扭,道:“哼,孙三麻子,你这老光棍不知道吧?那老娘今个儿就教教你!首先呀,就得把前戏做足!前戏不足,感觉不爽!” 孙三麻子顿时来了兴趣,期待道:“前戏都有啥?详细说说!” 王秦氏瞟了他一眼,却泼冷水道:“说了你也不懂,还不如不说,省得你回去难受!” “去,那然后呢?” “然后,夫妻双方在极度亢奋的情况下,把衣服都脱掉,男方将那条...放到...” 话刚说了一半,有人就按捺不住了,直接打断道:“那条什么,放到哪里?” 林筱筱惊呆了,脸色变干,难以置信地望着王秦氏。 这个妇人在说什么? 她怎么说得出口? 王秦氏却是淡定:“当然是把那条腰带放到衣架上啊,你们在想什么?就算要洞房,不也得先整理好?老色鬼!” 几名汉子看戏的样子,迫不及待:“再然后呢,说重点!” 王秦氏哼了一声,“接着,肯定就是扒开女方那个...” 孙三麻子眼里有光:“那个什么?长什么样?黑的白的?” 王秦氏没好气道:“扒开那个被子啊,睡觉啊。三麻子,你家没有被子吗?还问老娘...被子长啥样?” 说完,便掩嘴笑了起来。 令孙三麻子是一脸失望之色。 至此,围观之人都知道王秦氏在故意开玩笑了,真是洞房那事儿,谁有脸当众说出来? 林筱筱却已面红耳赤,情窦未开的她显然开不起这样的“黄色笑话”,恨不得把头埋进胸里。 被挤在人群外围的陈余尴尬不已,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慕容雪却抢先道:“二婶子,你就少说两句吧。你看,思思妹妹都不好意思了。都散了吧,忙活去。” 说着,便拉着林筱筱往屋里走。 王秦氏这才笑道:“对对对,是老婶子话多了,姐妹们都动起来。老陈头在世时,咱可没少受他恩惠,今个儿春生要娶新夫,咱不也得多帮衬些?力所能及的,都给我干!把屋子收拾出来,婚床布置好。快快快...” 她开口指挥着,自己却走向陈余。 将陈余拉到一边角落,收起脸上的笑容,语重心长道:“春生啊,二婶子也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就你二叔前些日子打到点野货,我拿到坊市去换了些喜糖,你拿去挨家挨户派一些,图个喜庆吧!” 随即,将手中的一个竹篮递到陈余手中,接道:“我听二牛说,反贼强行把你编入军队了?那明面上你可就是他们的人,按理说,也得请他们几个人。不然,到时他们来闹,那场面就不好看了。” “至于家里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都和大家伙说好了,谁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必须得把这喜宴给办体面了。咱满江镇历来都这样,但凡哪家有个红白喜事,街坊邻居都会主动帮忙,你放宽心。且去派喜糖,把规矩做足,别委屈了思思。” “依二婶的眼光,这姑娘能处!就是她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了咱这满江镇的苦...” 陈余听了一阵感动,不由出声感谢。 抛开王秦氏大大咧咧,不分场合乱开玩笑的毛病不说,其实她是个热心肠。 这半年来,若不是她们一家接济,前身和慕容雪指不定还能再惨一些。 陈余没有拒绝,果断接过喜糖,恭敬行了一礼,随后点头离去。 他现在是马国堡的亲兵,原则上是可以自由出入军营和反贼衙门各处的。 趁着派喜糖这个间隙,他可以伺机查探那位“君安郡主”到底被关在哪里。 还有,刺探出这几日薛愕的行程,务必找准机会让锦衣卫出手刺杀! 第41章 山中一奇士,少主赴宴! “春生哥,等等我。” 刚离开小院不远,身后就传来呼喊声。 王二牛快步走来:“哥,俺跟你去。家里有俺娘和俺叔他们忙活,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到我帮手。倒是你病刚好,镇上有些规矩可能你还不大清楚,我陪你去派喜糖吧。” 陈余微笑,“好,一起去。” 二人随即并肩而行。 由于昨天王秦氏已经把消息传遍小镇,街坊邻居们都自发前来帮忙筹备婚礼,因此已经不必再挨家挨户走过去一遍。 陈余这次出来发喜糖,其实主要是邀请一些相对重要的客人,例如说反贼,石家那样的大户。 他们不一定有兴趣参加寻常百姓的婚礼,但可能会随礼,按照当地习俗,婚庆的主家是要上门派发喜糖,以示邀请。 至于来不来,那是对方的问题。 来到衙门前,陈余第一个想邀请的是反贼。 一来,他是马国堡的亲兵,娶亲邀请同僚不是必然,却是礼仪。 二来,现在是反贼当道,镇上有点喜庆事儿,若不首先邀请他们,会让反贼觉得自己被忽视,日后估计会惹来针对。 却见衙门外重兵把守,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负责守卫的反贼士兵皆是生面孔,显然不是马国堡麾下的军团,全副锃亮铠甲,乃是精锐之流。 反贼物资匮乏,就连前线的主力军团也不一定每个士兵都能戴甲。 眼前这支队伍却是清一色的上好甲胄,不用多想,便知道是石有容的亲兵。 也只有那位反贼女少主,才有资格带这么好的亲兵。 反观马国堡,身为天王义弟,黄莲天军十二大将之一,除了他自己之外,手下士兵都只能穿皮甲或者木甲而已。 王二牛见了,不由皱眉:“奇怪,昨天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人守着呀,这反贼怎么突然就紧张起来了?” 陈余目光扫视,轻轻一笑:“可能是衙门里来了什么重要人物吧,例如说,反贼少主今日搬到了衙门中!既是天王石先开的独女,她所到之处肯定防卫严密,而且由其麾下精锐亲自把守。” “走吧,无需理会,咱们请不起这尊大佛,避而远之即可。” 他虽是马国堡的亲兵,但终究也只是个小兵。 就连马国堡在石有容面前都得像只鹌鹑,一个小兵娶妻又怎能请得动她? 陈余的目标很明确,他和石有容的地位相差太高,就算表面上不得不请,也得层层上报。 而就目前来说,除了马国堡之外,陈余在反贼军中能与人说上两句好话,也就是那位百夫长吴勇。 原徐阳县的主衙门已经被反贼重重围住,但旁边那处负责管理镇上猎户的小衙司,却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二人走进去。 掏出昨天吴勇给的亲兵腰牌,顺利通过士兵的盘查,来到猎户衙司后室。 见到吴勇,陈余稍作客套后,直接说明来意,并奉上了两包喜糖。 正在处理公务的吴勇听了,微微一讶:“啥玩意儿?你要成亲了,想邀请天军赴宴?” 他稍有意外的样子,似乎觉得这是一桩奇事。 前身的傻名在镇上可谓如雷贯耳,无人不知陈余是个痴儿,而且如今已被夺了家产,被定为朝廷余孽。 就这样的条件,居然还有人愿意嫁给他? 在反贼看来,除了慕容雪之外,应该再无女子多看陈余两眼才对。 如今,却突然说要成亲,还想邀请天军出席,不免让人惊讶。 吴勇昨日听到风声就不愿相信,没想到一大早陈余就来派喜糖了。 陈余笑道:“是的,承蒙马将军厚爱,愿收卑职入伍。卑职受宠若惊,现家中小有喜事,岂能不请天军诸位将士?若不嫌弃,万请赴约一叙。” “你的傻病好了?这个...许思思竟看得上你?” 吴勇皱眉,狐疑道。 “蒙天王恩泽,前几日被周皮打了一顿,险死还生。竟因祸得福,得遇山中一奇士赠药,病...好了些,但仍时好时坏。思思是家父生前为我定下的妻室,昨日刚来投奔,便顺道遵从家父遗愿,撞日成亲了。” 陈余强行解释道。 只因前两天他还在石有容和马国堡面前装傻子,而两次面见吴勇却表现正常,未免遭到质疑,就只能另寻借口掩饰。 所谓的“山中一奇士”,其实只不过是他临时杜撰出来。 但他不得而知的是,正因为此时这句话,不久的将来竟让他声名鹊起。 吴勇听了,从桌前起身来回踱步,似有思虑的样子。 自天军占领徐阳县之后,虽表面太平,但暗地里镇上百姓对我军极为排斥,只是碍于武力...而不敢反抗。 加上周家为募集军粮,数月来放肆压榨百姓,更使天军民心丧失。 满江镇表面安稳,实则已是民怨四起,恐将生事。 而少主一向主张对百姓采取怀柔政策,意图夺取民心,若知道咱们阳奉阴违,定会责罚。 恰好,这傻子此时成亲,不如...借此机会赴宴,营造出天军与民同乐的假象,先瞒过这一茬再说? 将军已被少主召去两日未归,恐遭训斥。 他若再遭贬黜,咱们手下这些人可就得上前线了呀... 何不借着参加这傻子婚宴的机会,粉饰太平,先缓和了少主的怒火再说? 吴勇幽幽想到。 下一刻,就果断开口道:“好!难道你有此邀请,可见对天军小有赤城!那天军岂有不赴约之礼?不过,你家徒四壁,庙小简陋,不可能容得下太多人。我会替你转达给少主和马将军,你只需单独给天军留出一桌席位即可。” 说着话,吴勇从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大摞粮票和肉票,并签上自己的大名,交给陈余,接道:“还有,若少主和将军出席,你就务必把婚礼办得体面!这些粮票和肉票,本将都签了名,你可直接去粮所马上兑换物资,务必弄些好酒好菜预先准备好!” 陈余接过,心中大喜。 倒不是因为反贼给他物资支持,而是吴勇竟说...反贼少主可能会亲自出席? 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契机啊。 如果石有容在婚宴上遭遇锦衣卫袭击,那结果会发生什么? 且不说锦衣卫能不能动得了她,就算只是让她受尽,薛愕和马国堡二人就难辞其咎! 届时,那位远在云州的天王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二人的皮? 此乃绝佳的借刀杀人机会! 锦衣卫若知道反贼少主会来参加婚宴,还不得立马组织暗杀? 别的不说,绑了石有容做人质,交换“林筱筱”就是他们必然要做的! 如是想到。 陈余大喜过望,喜形于色道:“卑职遵命,恭候少主与将军大驾!” 第42章 通房丫鬟,我要选里面的! 从猎户衙司出来。 陈余二人立马去了镇上的粮所,将吴勇给的粮票和肉票直接换成实物。 厚厚一大摞,有上百斤大米和肉类需要准备,这可忙坏了粮所的反贼士兵。 料想到石有容有可能会感兴趣出席,吴勇出手极为阔绰,估计点齐所有物资...得要好几辆板车才能拉到陈家。 陈余本不想动用反贼给的物资,以免日后朝廷回来了以此判定他投诚,但有王秦氏等人的作证,他倒也无惧指责。 关键是,石有容若来,还真不能亏待了她! 她现在可是一个“诱饵”,是他除去薛愕的关键人物! 如此大量的物资,反贼短时间内无法筹备得过来。 陈余不愿等待,转头离开粮所,往镇上的大牢走去。 有了吴勇这个百夫长的亲笔签字,反贼士兵不敢怠慢,把物资清点完毕后自会送往陈家。 王二牛却纳闷起来:“春生哥,反贼既然答应赴宴,那咱就只剩下镇上几家大户要请了,去大牢作甚?” 陈余道:“你忘了我们此来的另一个目的?林筱筱被抓,反贼会把她关在哪里?” 王二牛瞬间明白的样子:“大牢!” 陈余却摇头,“不一定!除了大牢之外,军营和原官府衙门也可能是关押地之一。而反贼的戒心很高,想混入军营并不容易。我们只能先去大牢看看情况,确认林筱筱是不是在里面,再从长计议。” 话说之间,已经来到大牢外。 二人仍是借着发喜糖为名,先与门外的士兵熟络了一番,而后又掏出吴勇给的几张粮票塞给对方,扬言想亲自给牢头送礼。 几名看守士兵得了好处嘴软,便前去通传了一下。 原以为牢头不会轻易相见,但或许是“糖衣炮弹”起了作用,牢头非但愿意相见,而且还允许陈余二人入内。 此时的牢头正在牢中审问被关押的朝廷战俘和细作,陈余刚踏进大牢的门槛,就听见阵阵惨烈的哀嚎声和沉重的鞭打声,使人闻之骇然。 反贼的刑罚比朝廷还要严苛,进了这处大牢,不死也得脱层皮。 审讯室中。 墙上刑架上绑着四个身穿残破军衣的朝廷士兵,浑身皮开肉绽,奄奄一息,显然刚刚遭遇毒打。 一个矮胖、赤着上身,满脸油腻的汉子手持皮鞭,正大声怒骂着,满脸凶相。 见到陈余二人走来,这才丢掉手中带着血肉的皮鞭,问道:“你就是陈余,将军新收的亲兵?” “正是,见过刑将军。” 通过门外士兵的介绍,陈余知道这个牢头姓刑,和吴勇一样是个反贼的百夫长,专门负责刑讯,看管大牢。 刑牢头“嗯”了一声,“你准备成亲了,想请老子去喝你喜酒?” 陈余微笑道:“是的,将军若得空,不嫌弃的话,可以到卑职家中小酌一杯。同为天军效力,日后仍需将军多多照顾。” 刑牢头却怒哼一声,一屁股坐到刑具桌旁,怒拍桌案道:“有个屁空闲!少主刚来,急需从牢中这些朝廷杂碎口中逼问出有用的情报,老子这两天都忙得快冒烟了,哪有心思去喝你的喜酒?格老子的,这些狗东西一个比一个嘴硬...” 他腹诽道,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陈余目光一转,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不要紧,就算将军没有空闲,卑职的心意也不能不到!” 说着,便看向一旁的王二牛:“二牛,快把东西给弟兄们拿过去。” 王二牛随即将手中的几斤牛肉干、几包喜糖和三坛老酒给送了过去。 这些东西都是从反贼的粮所中先提出来的,既有心进入大牢刺探情报,又怎能空手而来? 而吴勇小心思作祟,无厘头给陈余送了大批物资,倒是无意中帮了大忙。 要不然,陈余都不知道该怎么贿赂眼前这个牢头。 刑牢头一见,两眼顿时亮了。 这货似乎是个嗜酒之人,二话不说,拿起一坛酒就仰头饮尽。 随后,擦了擦嘴边酒渍,笑吟吟道:“嘿,你这傻小子还挺会做人的。有趣,而且还面善,刑爷很喜欢。咱收了你这东西,便算是喝了你的喜酒了,以后就是自己人!” “礼尚往来,刑爷整日窝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也不懂送你啥随礼。那就这样吧...咱这大牢中关有三百多名朝廷奸细,其中一些人可抓可不抓,俏丽女子还挺多,不乏大家闺秀。” “你要是喜欢,就随便选两个娘们带回去做通房丫鬟吧。她们都被刑爷我调教过了,主打一个听话,你任选!” 听此。 陈余也是顿时眼前一亮,原本只是想贿赂这厮一下,从他口中旁敲侧击出林筱筱是否被关在这里。 没想到...这家伙还懂礼仪,竟想赠他两个娘们儿做随礼? 那敢情好啊。 顿了顿,陈余目光微妙,受宠若惊之色,道:“啊?这是真的吗?将军不会是开玩笑吧?” 刑牢头道:“当然是真的,刑爷说一不二。” “那就多谢刑将军了,但...我想选那里的,可以吗?” 陈余指向了大牢深处的一道铸铁门。 从踏进大牢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暗中观察这里的环境。 得知大牢分内外两个监区,外监区肯定是关着一些“普通人”,但那处有单独铸铁门保护的内监区,却可能关着重要人物。 例如,刚刚被抓的君安郡主,林筱筱。 只要能走进内监区,便可确定林筱筱是否被关在这里! 第43章 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刑牢头却皱眉,诧异道:“你想要里面的人?为什么?” 陈余笑着解释道:“不瞒大人,卑职的娘子读过两年书,算是个读书人。卑职想给娘子找个识字的丫鬟在身边伺候,而这内监区...防卫更加严密,里面应该关着重要人物吧?所以,卑职就想...” “当然,卑职是知道规矩的,肯定不会选不该选的。只需要...那些大人物身边的丫鬟即可。” 他巧妙地回答道。 在他看来,像林筱筱那样的大人物身边肯定是仆役成群,即使被抓,也不会是孤家寡人。 而他借口选大人物身边的侍婢,只为入内证实林筱筱的关押地,原则上不算僭越,想必刑牢头不会拒绝。 只要不选重要人物,刑牢头既然发话了,按理就难以拒绝。 刑牢头“哦”了一声,却道:“原来如此,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那里边现在已经没人了,你怎么选?喏,仅剩的四个就绑在这,且都是男身,没有你想要的丫鬟。” 说着,他笑着指向面前刑架上半死不活的四人。 陈余目光一动,若有所思,表面却佯装失望震惊:“啊?里面没人了?难道都经不住将军审问,全部...” 刑牢头点头,“那是!本将军的手段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住的,最后四个朝廷的贱骨头都在这了。刚受了本将一顿打,估计马上就得咽气。” 陈余脸上的失望更甚,惋惜的样子道:“那就太可惜了,我还以为...” “怎么?你不信?” “卑职不敢。” “来人啊,打开内监区,让新郎官进去瞧瞧。既是马将军的亲兵,这面子咱要给!” 见陈余小有失望、质疑的迹象,刑牢头也不多解释,摆手就命人打开内监区,想让陈余亲自去看。 陈余沉默着,一时却也没有开口阻拦。 等到几名狱卒打开内监区的铁门,露出里面阴暗潮湿的过道,并扬言陈余可以自由出入时。 陈余这才陪笑道:“算了算了,卑职哪儿还能不信将军的话?将军说里面没人,那肯定就没有,不必去看。那么,卑职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去吧。到了婚宴那天,卑职再命人送些酒菜来招待各位。” 刑牢头本可直接拒绝他这个要求,但却主动打开内监区,允许陈余自由出入,便说明对方并不怕查验,那里面估计真是没人了。 换句话说,林筱筱没有被关在大牢,也就没必要再进去一趟。 刑牢头呵呵一笑,“好,本将最喜欢与识时务的人结交,你这傻子还挺机灵。既答应要赠你两个通房丫鬟,又岂能说说而已?你且在外面选两个吧,不就是要识字的娘们儿吗?外边有的是,你自己过去看看。” “来人,带新郎官去选人。” 这家伙虽手段残忍,竟把内监区的重要人全都给打死了。 但对待自己人却是一副热心肠,且说到做到。 说了要送两个丫鬟给陈余做新婚贺礼,就一定要送出手。 转头就下令让手下人带陈余去选,隐有不送回礼,就不罢休的姿态。 陈余不好拒绝,以免引来刑牢头不快,便只能跟随狱卒走向各大牢房。 正如刑牢头所说,这处大牢不仅关着战俘,而且还抓捕了一些与朝廷关系密切的达官显贵,其中不乏有大家闺秀,名门千金。 得知陈余要选两个丫鬟带走,其中某些人似乎看到了某种逃生的希望,疯狂扑过来推销自己。 毕竟相比于留在大牢被审讯,她们更希望被选成丫鬟带走。 更何况,陈余看起来并没有像狱卒那般穷凶极恶,与其留下被打死,还不如被带走做侍婢,就算通房也无所谓了。 但陈余根本无心选什么侍婢,既已确定林筱筱没有被关在这,那就无需久留。 本想走个过场,随便选两个看得过去的犯妇带回去就算了。 谁知,还没找到看得上眼的。 身后就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陈余,是你这条不知死活的自来狗?” 陈余听了脸色一沉,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处单独牢房内,某个狼狈的老熟人正在向他投来怨毒的目光,就正是周皮。 这货子被陈余割去一边耳朵,又惨遭马国堡推出来做替死鬼后,便一直关在这里,受了不少刑罚。 本该已经磨平了锐气,此时却仍显歹毒之色,还敢出言辱骂。 莫不是昨日见过薛愕,自以为对方肯定会设法救他出去,继而又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而不得不说的是,自薛愕来过之后,刑牢头忌惮其凶名,倒是对周皮宽容了不少。 “你找死吗?” 陈余冷面道。 他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事端,但若周皮想自己撞到枪口上,那就另当别论。 “找死?” 周皮一身残状,被削去右耳上绑着纱布,但仍是嘴硬,冷笑道:“谁找死还不一定!表哥一定会把我救出去,届时,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包括那些曾对本公子用刑的人...” 话没说完。 听见声响的刑牢头就怒骂一声,走过来道:“是吗?意思是你连本将也不想放过了?” 他快步走来,凶神恶煞般看向周皮。 周皮一惊,赶忙将说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缩到墙角战战兢兢。 这货虽笃定薛愕必会设法把他救出去,但事情还没办成之前,他还在刑牢头的掌控中,并不敢直接翻脸。 而他此时满脸恐惧之色,可见之前被刑牢头亲自“伺候”过,忌惮对方的手段,立马就焉了。 刑牢头走到牢房的木栅栏前,一脚踢在牢门上,怒斥道:“你这小子别给我惹事,怎么?少一个时辰不动你,你就皮痒?实话和你说了吧,就算薛愕要保你,也不一定保得住。少给我惹事!否则,老子现在就宰了你,再给你套个畏罪自杀的名头,就连薛愕也奈何不了我!” 周皮本就是个外强中干,仗势欺人的主儿,一见刑牢头连薛愕的面子都不想给,随即吓破胆的样子,畏畏缩缩道:“是...刑大人息怒啊...” 刑牢头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头对陈余说道:“别管他,你选你的!” 陈余应了一声“是”,本已打算不与周皮这将死之人计较。 重要的是除去薛愕,薛愕一死,周皮必定也难逃一死。 转身之际,又见周皮向他投来恶毒的目光,且还自顾对口型暗骂他“贱种”,顿时就怒了。 这货不敢在刑牢头面前放肆,却敢私下无声辱骂。 陈余面色再沉,杀意涌上心头。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本想让你多活几日,没想到你偏要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那就别怪我了! 想着,陈余伸手向前,对刑牢头说道:“刑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第44章 刑罚,卑职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陈余小声道:“将军,听周皮这语气...怕是想秋后算账啊。他针对卑职倒不要紧,但似乎也不想放过将军你啊...卑职很了解那狗东西,他虽面前不敢顶嘴,但若有机会出去,必会暗中报复。” “将军对他用过刑,以他的度量,肯定会私加报复。卑职听说凤梧县守将薛愕是他表哥,有薛愕帮忙,将军恐遭刁难啊。” 他巧妙挑拨着关系。 刑牢头脸色也是一沉,有些凝重起来。 表面上虽无惧周皮报复,实则刑牢头心中也没底儿。 薛愕和马国堡是平级,同为天王石先开的十二大将之一,在反贼军中权势很大。 而刑牢头是马国堡的亲信,且又参与对周家下手,把他们推出来做替死鬼,以免去石有容的责罚。 此事若不能坐实,让周家在薛愕的帮助下有翻身的余地,那铁定得遭到报复。 届时,就算是马国堡估计也不会好过。 石有容主张对沦陷区持怀柔政策,严禁对百姓施加太多暴力。 但马国堡所部为了完成天王下达的募粮任务,不得已纵容周家压榨百姓,已经犯了石有容的逆鳞。 虽可以借口那是天王的命令,但石有容可不会管这些,这位反贼少主连自家老爹都不怕,又怎会听解释? 单凭马国堡阳奉阴违,纵然周家为恶这点,石有容就饶不了他们。 把周皮推出去,说是他一人私下违抗天军命令,是最好的自保办法。 但前提是周皮必须招供,能承认罪责。 若这家伙在薛愕的帮助下出狱,并在石有容面前道出实情,那获罪的...就是马国堡等人。 事情本来进展顺利,周皮被押入大牢,不用多久在严厉刑罚之下,撑不了多久就会招供。 没想到薛愕这时候来了,让事情出现了一些变数。 刑牢头说不怕薛愕和周家报复,实际上也是有些忧心的。 薛愕有活阎王之名,度量极小,尤为护短,得知自家亲戚被“冤枉”,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顿了顿,刑牢头虽心中小有担心,但不好在陈余面前表露,沉声道:“此事...自有马将军处理,你无需理会。” 话这么说,但此时紧皱的眉头却暴露了他的“心虚”。 马国堡若真有把握将这事儿完全掩盖过去,就不会被石有容召去两天无法回来。 陈余道:“是,卑职肯定是相信马将军的能力的。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事情有意外呢?难道刑大人就不为马将军和自己想想后路?” 刑牢头眉目一动:“什么意思?你有办法帮助将军?” 陈余一笑,胸有成竹之色,拱手道:“卑职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刑牢头直截了当。 “薛愕要救人,肯定会唆使周皮拒绝认罪,而且很可能会让他面见少主,拉马将军下水。但若周皮没有机会见到少主,并事先认罪,畏罪自杀。那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陈余笑着道。 刑牢头听了,却略有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好办法,原来就这?这办法,本将早就想过,但并不容易办到。一开始周皮遭我酷刑,倒是满口答应要自己会承担下所有罪责,绝不指明是受马将军指使,压榨百姓。” “只是...自昨日薛愕来了之后,他便推翻之前所有决定,拒不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而少主如今就在镇上,我们其实并不好制造周皮畏罪自杀的假象。一旦被少主看出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陈余淡定道:“将军莫急,且听卑职把话说完。周皮想要翻身,肯定要设法面见少主。他若见不到,就必将毫无生路。至于他不肯签字画押...估计是将军用的办法不对!周家的其他人现在在哪?” 刑牢头回道:“马将军的意思是,替死鬼用周皮一人即可。周家的其他人暂且不动,以免薛愕得知后歇斯底里。因此,周家的其他人目前被禁足在府中,还未全部押入大牢。” “毕竟少主离开后,仍需周家为我部筹集粮草,马将军不想把事情做绝。” 陈余露出一抹黠笑,“马将军这样的想法有些过于乐观了,周皮若被推出去送死,周家人断不可能再为天军效力,乃至会仇视吾等。依卑职之见,应该迅速把周家人全部押入大牢,分开审问!” “逼迫他们承认压榨百姓,是他们一家所为,无关马将军的意思。随后,让他们挨个儿写下认罪书,主动呈到少主面前,千万别等少主召见!” 刑牢头皱眉:“他们岂会愿意?” “不会!但你若以周皮的性命做要挟,他们就会妥协。周皮是周家独子,仅一根独苗,周老爷为了让他活命,肯定会让家人认罪,揽过罪责!有了周家人的认罪书,加上周皮畏罪自杀,死无对证,薛愕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马将军!马将军安全,咱们也就不会有麻烦!” “这倒是个办法,但认罪书...周皮那份才是关键,可现在那狗东西嘴硬得很,打死不愿签字。他不当众签字之前,并不好杀他!” “好办!将军的刑罚手段自然是高明的,但针对周皮这样的无赖...还得再狠些!卑职又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直接讲来!” “卑职有三大刑讯之法,可供将军参考。” 陈余缓缓道:“第一,把周皮绑在长凳上,用一张湿毛巾蒙住他的脸,再往他脸上缓慢倒水!在那种情况下,人会陷入一种快要窒息,又仍未窒息的恐慌状态。脏水吸入口鼻,会呛得十分难受,生不如死!周皮就是一个软蛋,根本无法承受那样的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 “第二,先在他身上割几刀,然后往他伤口上撒盐,或者热的辣椒水!如果这样他都能承受住,就再往他伤口上抹蜂蜜,再去山里寻一窝蚂蚁来给他按按摩!卑职相信,不出片刻,他必然就范!” “第三,如果前两个方法,他都撑过去了...那就只能出绝招了!把他吊到房梁上,脖子上套一圈绳索,让他必须踮起脚尖才能保证不被勒死!之后,再在他的脚后跟处点一根蜡烛,慢慢烧烤!” “他要是踩灭蜡烛,便会被勒脖子,但若继续踮起脚尖,后脚跟就得被烤熟!按此方法,莫说是周皮,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服软!” 第45章 “林筱筱”的下落 刑牢头一愣,细思片刻,在脑中预演了一下陈余口中所说的那三种逼供手法,竟觉可行。 顿了顿,诧异道:“你这小子,倒是颇有些机灵劲儿...可不都说你是个傻子吗?本将军都想不出来,你怎会懂这些刑罚手段?” 毫无疑问。 此时陈余所说的这三个刑讯办法,对主管大牢的他启发很大。 若是全部都用在周皮身上,估计还真能迫使那厮承认罪责,并画押。 陈余佯装尴尬,咳嗽两声,眯眼道:“将军难道忘了,天军没来之前我是做什么的了?” 官府还在之前,他是衙役。 但凡衙役,办案时就难免抓人,抓人审讯肯定是要用点手段的。 不必明言的一点,几乎每个地方官府的衙役或多或少都会点专属的逼供手段。 在外人眼中,陈余虽是个傻子,但见多了也会两手,倒也不甚稀奇。 更何况,他现在谎称自己得山中一奇士相助,傻病好了大半? 刑牢头恍然大悟的样子:“明白了,嘿嘿,那样算起来,咱还是半个同行?” 陈余笑道:“将军说是,那就是。先将周家人挨个儿分开隔离审问,以周皮的性命相要挟,逼迫他们认罪!随后,再拿到周皮亲自画押的罪状。届时,人证物证俱全,少主就算怪罪,顶多也就罚你们个监管不严,何至于被贬到前线?对吧?” “但此事要想办成,必须注意顺序。务必让周家人先在少主面前自己认罪,随后才能把周皮的认罪书奉上。切记一点,万万不能让周家人和周皮同时出现在少主面前!否则,事情将败露。” “就算少主要亲自面见周皮,也必须先把周家人带离。而少主是见不到周皮的,只因...他写下认罪书之后,就畏罪自杀了!只要不让周家人事先得知周皮的死讯,他们为了独子的安危,就会被迫在少主面前认罪,计划可成!” “将军可明白了?” 刑老头虽看起来有些蛮勇粗鲁,但实际上也是有些鬼心思的,又岂会听不明白陈余的意思? 他目光微闪,轻笑道:“本将岂能不明白?很好,你小子献的计谋不错!” “马将军被少主召去两日未归,只怕正在遭遇责难。这时候,刑大人若能拿到周皮的认罪书,并促使周家人主动指证,可解马将军的危急,算是立了大功。我听二牛说...马将军正有意甄选另一名偏将,铲除周家这个功劳要是落到你身上,卑职预测...那个位置非你莫属!” 陈余微妙道:“再者,马将军与薛愕素来势不两立,铲除了周家,也算是折断薛愕一臂,又是一大功劳。刑大人在马将军面前必定万分得宠,马将军若得以摆脱薛愕钳制,力压薛愕一筹。日后升迁,现在徐阳县守将的位置...除将军外,还有谁人?” 刑牢头听了,目光一亮,俨然被说动的样子。 大手一挥,便大声叫道:“来人啊,把周皮这个杂碎给我拉出来。老子要亲自伺候他,嘿嘿...” 陈余见状,立马顺势道:“看来将军接下来会很忙,那卑职就告辞了!” 刑牢头回眸点头,“且去吧!本将先处理周皮,再把周家给抄了。时间若赶得上,自会抽空去瞧瞧你!你小子不错,以后在军中有事,就提刑爷的名头!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在这徐阳县中,刑爷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谢刑将军,卑职先退了。” 陈余拱手道。 还没走出大牢门外,却听见了周皮惊恐的呼救声,只怕正在被刑牢头准备炮制。 陈余本不想再理会周皮这个浑蛋,只要扳倒了薛愕,这货自然是活不了。 但没想到这货都深陷牢狱了,还敢出言辱骂,陈余就只能先出手送他一程。 而且是挑拨关系,借刀杀人,估计周皮临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死因”! 出了大牢。 王二牛皱眉问道:“看那刑老头的表现,郡主并没有关在大牢,那会是在哪?” 陈余道:“林筱筱既是当朝郡主,身份高贵,就算是反贼也不敢轻易杀她。之所以抓捕她,很可能是想以她为筹码,迫使朝廷作出某种让步。而她若真的被关在满江镇上,关押她的选择其实也不多。” “依我看来,就只有三个!除了大牢之外,便是军中和衙门大院!但衙门大院现在守卫森严,我们不可能混得进去,只能用排除法来判断她的真正关押地!” “二牛,剩下的几家大户,你替我去派发喜糖即可。我亲自去一趟反贼的军营,若排除了林筱筱被关在军营的可能性,那就必然是在衙门内!” 说着,他把手中的一篮子喜糖交给王二牛。 王二牛点头,没有二话,便与陈余分头行事。 一个时辰后。 当二人再次碰头时,见到陈余稍显凝重,王二牛便知道他扑了个空。 陈余已是马国堡的亲兵,混入镇外的军营并不难。 而军营的守备若比往常严密,“林筱筱”估计就是被关在军营。 反之,则可大致否定。 “郡主没有被关在军营?” “没有!反贼军营守备一如往常,且军中主力去向不明。如果林筱筱被关在那里,主力军岂会离营?单说他们要防备朝廷有可能到来的营救,就不该如此松懈。” 陈余沉声道。 王二牛挠了挠头,“那她就只能是被关在衙门大院内了?所以,此时的衙门外才有重兵把守?” 陈余点头,“是的。石有容两天前就已经进镇,反贼却今天才调来重兵看守衙门,这只能说明...此时的衙门内不只有她一个贵人,林筱筱估计也在!” “那就难办了,石有容就住在衙门内,就算春生哥你是马国堡的亲兵,估计也混不进去。” “是啊。” 陈余轻笑,“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两天后...那位反贼少主意外来参加我的婚礼的话,或许会有些契机!” “你认为石有容会来?” “谁知道呢?或许吧!就看吴勇在马国堡面前怎么说,马国堡又如何在石有容面前周旋了。走吧,回去准备!” 陈余一笑,摆手往回走去。 第46章 这杯喜酒一定要喝! 同一时间。 徐阳县衙内,已经跪在大堂内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的马国堡,嘴唇干裂发白,膝盖发白,但仍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即使此时石有容不在,他还是跪在地上,一副犯错的样子。 自陪同石有容进镇之后,马国堡便一直跪着,就连吃饭喝水都是由手下人送来,半步不敢离开。 至少在石有容允许他离开之前,他不敢妄动。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位少主的厉害,马国堡却一清二楚,对之极为忌惮。 虽说马国堡把欺压百姓的罪责都推给了周皮,不过石有容并不是傻子,就算周皮真的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霸,若没有马国堡这个守将的允许,也是万万不敢胡来的。 因此,马国堡深知自己纵然能撇清大部分罪责,监管不力的责任还是要负的。 所幸的是,石有容前脚刚踏进满江镇,后脚马国堡的巡逻队就抓住了顶替“郡主”身份的许思思,算是小有功劳。 石有容小有惊喜,便没有过多责难他,只是让他跪在大堂这里,没有命令不得离开。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石有容忙于处理那位“君安郡主”,没来得及细问周皮之事。 否则,估计还会出现很多麻烦。 薛愕已来,周皮若有机会面见石有容,肯定会否认“事实”,并把马国堡也拉下水。 这位第一猛将阁下现在是饥渴难耐,今日少主的亲兵接手衙门的防卫,让他的亲兵至今都找不到机会进来送饭。 他娘的,那几个兔崽子们今个儿怎么来这么晚? 就算少主亲兵看管衙门防务,找个借口进来给老子送饭,不也挺容易的吗? 废物,都是饭桶! 马国堡跪着,心中腹诽道。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马国堡一个机灵,以为是石有容来了,立马低头喊道:“少主康安。” 也没有看来的是不是她,先喊了再说。 “将军,是属下,少主没来。” 说话的却是他手下的百夫长吴勇。 马国堡松了一口气,却怒道:“你他娘的来这么晚,想饿死老子吗?” 说完,便一把抢过吴勇手中的篮子,抓住里面一只烧鸡,狼吞虎咽起来。 吴勇微微尴尬,低头道:“将军息怒,君安郡主被押入府衙由少主亲自看管,守卫森严,就连属下想进来也不容易啊。再者,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 马国堡哼了一声:“什么屁事给耽搁了?” “将军不是刚收了陈余那傻子做亲兵吗?属下想着...既然周皮这事儿捅了出来,那他必然是要做这个替死鬼了。而为了撇清咱们的关系,陈余倒是一枚很好的棋子!他两日后拜堂成亲,属下认为这是一个上好的契机。” 吴勇微妙道。 马国堡目光微动:“继续说,什么上好契机?” 吴勇道:“少主与天王的意见素来相悖,天王主张对百姓实行高压政策,务必打下京都再说。可少主却认为拿下京都不可操之过急,当先稳固后方,对百姓采取怀柔政策。因此,少主一向严令我们不得欺压弱小,与民共苦。” “换句话说,少主心中的理想状态是让我们与满江镇百姓打成一片,不分你我。那么,咱们何不借着陈余成亲这个契机,为少主营造出那个理想一幕?少主若认为将军爱民如子,百姓亦认可将军的功绩,恐会减免咱们监管不力之罪,乃至行赏...也说不定!” “卑职已经安排妥当,下令全力支持陈余办好此次婚宴。将军若能出席,并与镇上百姓其乐融融,少主必然认为将军是听命行事的,只是周皮欺上瞒下,致使百姓怨声载道!” “如果少主也能出席的话,那效果就更好了。百姓在我军管制下大办喜事,毫无恐慌之心,且首先邀请天军列席。如此一幕,谁还敢说咱们欺压百姓?至少在少主眼中,我们是恪尽职守的!少主怒火平息,咱们的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听此。 马国堡沉思片刻,目光顿时亮了。 对啊。 少主之所以责罚于我,完全是因为我养出了周皮这么个浑蛋。 若我能在少主面前呈现出一幕与民同乐的景象,便可彻底坐实周家是瞒着我私自鱼肉百姓,我就算监察不力,也是情有可原。 百姓还是爱戴我的,否则,岂敢在我治下举办婚宴,还邀请我列席? 只要少主认为我没有忤逆她的意思,那这一茬也就算过去了! 非但小过可免,而且还可能捞点功劳! 如是想道。 马国堡心中阴霾尽去,一拍吴勇肩膀,赞赏道:“此计甚好,做的不错!” 但话刚说完,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皱眉道:“等等,可是...全镇的人都知道,没有本将的允许,周家是不敢放肆的。这半年来,百姓恨周家,对我的印象也不好啊。只怕到了陈家婚宴上,他们集体给本将军脸色看...怎么办?” 吴勇笑道:“这事儿好办,属下自会安排。陈余那小子的傻病已经好转,将军还别说,那厮不犯傻时还挺机灵。他受了咱们的恩惠,自会替将军掩饰,属下亦会亲自看着,定不会让将军难堪。” “关键是...如何说动少主出席,她若能目睹那一幕,对将军的偏见肯定立马消除!” 马国堡“嗯”了一声,道:“只要届时百姓不在少主面前拆本将军的台,本将军倒是有把握能说动少主出席!前日,少主不是想私下见见陈余吗?只不过因为林筱筱突然被抓获,少主急于亲自审问,故而拖延了而已。” “如今林筱筱被安置在府衙内,且已经派人送信给八贤王林天啸。正好,少主略有空闲,赶上镇上有喜事,她应该会有兴趣去瞧瞧吧?而她只要到场,便能见到本将军受百姓爱戴的景象!嘿嘿...” “此事务必办好,千万别给我出什么篓子!等下少主一来,我自会设法把她引去!这杯喜酒一定要喝,你速去安排,不容有失!” 吴勇脸上一喜,当即拱手:“遵命!” 第47章 活招牌! 见到马国堡同意自己的想法,吴勇极为欣喜,转头就要去办事。 但刚走出大堂门口,就见到石有容与侍女沅儿先后走来,便立即躬身行礼:“卑职见过少主。” 他这句话说得有点大声,主要是提醒正在吃鸡的马国堡赶紧收拾一下,准备迎接少主。 马国堡听见了,闪电把手上的烧鸡塞回篮子,并擦干净嘴上的油渍,回身喊道:“属下参见少主。” “属下参见少主。” 但这一声参见,却是两个人同时发出。 院子里,薛愕也是刚刚赶到,见到石有容的刹那就喊出声。 石有容诧异。 没想到这二人会如此同步,先是摆手挥了挥,示意吴勇无事就走,而后才“嗯”了一声,也不作任何表态,便向堂中走来。 “少主,卑职有事奏报。” 薛、马二人再次同步说道。 令刚想踏入门槛的石有容愣了一下,“你俩都有事要报?” “是。” 二人第三次同步。 马国堡目光一闪,微微抬头看向院中的薛愕一眼,似乎极为不齿与之同声说话。 顿了顿后,再次开口:“卑职之事,更为重要。关乎天军在徐阳县的稳固,且涉及机密,不宜外人在场,万请少主单独相见。” 他眼中鄙夷之色,显然不想与薛愕为伍。 言下之意,是要阻止石有容同时接见。 薛愕听了,微微一哼,正要说话。 石有容左右一看,道:“那你就等着!” 她指向薛愕,不容置喙的眼神,却是要让薛愕等。 薛愕凶名在外,不仅在朝廷眼中臭名昭着,反贼军中对他大多也没什么好印象。 只因此人阴险狡诈,自私自利,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说毫无底线,没少干欺压弱小,杀人放火的勾当。 反贼对之是又敬又怕,除了少数人之外,甚少愿与之相处。 但这厮虽有恶名,有才...却也是事实,尤其会投其所好,拍马屁的功夫一流,深得天王器重。 带兵也是颇有勇武,战功不小,这才会被任命为反贼十二大将之一。 但石有容与他那位老爹不同,思想更加开明,更有远见的她,并不愿以武力获取百姓的臣服。 而薛愕却是天王石先开的鼎立支持者之一,主张先扬后抑,先不择手段打下京都之后,再谈如何安抚躁动的民心。 在此之前,就算是抢,也要先支持前线作战。 这就与石有容的主张产生背离,因此,如果说要让她在二人之间必选一人的话,那肯定是会先较为听话的马国堡。 薛愕一怔,像是没想到石有容会先拒绝他的样子,但并不能多说什么。 他虽深受天王信任,却也不敢对石有容不敬。 除了石有容是天王独女这层关系之外,还另有原因。 马国堡微喜,连忙起身把石有容迎进大堂,同时暗示正要离开的吴勇把门关上,不让薛愕“旁听”。 石有容坐到主位上,美目一望,正色道:“跪了两日,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虽说马国堡自称了要事禀告,但她还是先问了一句。 马国堡又跪了下来,恭敬道:“卑职已知错,错在疏于管教,竟不察周家欺上瞒下,背着我干了这么多搜刮百姓之事,实乃惭愧。” 石有容脸色一凝,却微怒道:“哼,只是疏于管教而已吗?若没有你默许,周家岂有如此胆子?再者,你给了周皮五十名士兵组建什么乡保团,不就是同意他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你是把本少主当成傻子,还是拒不认错?别以为你是父亲的义弟,我就不敢动你!” 马国堡紧张道:“少主明鉴,卑职给周皮兵权,本意是助他募集粮草,迅速运往前线,并非容许他欺压百姓。若真有意对少主阳奉阴违,岂会只给他五十人,而且都是粮草兵?” “只是那厮趁卑职忙于军务,竟敢私下瞒报,才致使百姓小有怨言,弄出陈家那档子事儿。事实上,卑职一直恪尽职守,不曾忘记少主的教诲。” 这倒是个事实。 周家投靠反贼,马国堡为完成天王布置的募粮任务,因此给了他一些兵权。 但未免周皮得势为所欲为,却也不敢把军中主力给他,只是调集了五十步后勤兵组建乡保团。 不过马国堡暗地里默许周家用强,却也是真的,此时却强行隐瞒。 石有容目光一蹙,轻哼道:“是吗?” 马国堡低头:“千真万确!卑职掌管徐阳县这半年来,虽不敢自诩大功,却也不算做得太差。至少...百姓对卑职还是小有爱戴的,否则,便无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喜事,并极力邀请卑职出席。” 他巧妙为自己开脱,并切入话题,下一步就要试图把石有容引去婚宴,让她亲眼见识到他受百姓爱戴的景象。 石有容顿时来了兴趣,眯眼道:“哦?镇上有人办喜事,还极力邀请天军出席?哪一家?” “正是镇子边上的老陈家,新郎...少主已经见过,就是两日前在镇口与卑职一同觐见的陈余。” “是他?那个傻子?” “对!他既是卑职新手的衙役,极为忠诚,也是前官府衙役。若是他能在自己婚宴上当众宣布效忠天军,对朝廷和满江镇民心会是一个极大的震动。连官府的人都投靠我军,那朝廷岂非气数将近?正如少主所说,民心所向,则天下必归一统。” “他愿意这么做?” “正是!陈余虽有些痴傻,但对卑职忠心可鉴,不然也不会对卑职以“天神”相称。他与慕容雪、及其新娘极力邀请天军列席,吴勇刚刚来报。卑职以为,当用陈余做活招牌,当作天军收服民心的开始!这既是对朝廷统治的极大打击,也是宣扬我军仁厚的契机。” 马国堡头头是道,忽悠道:“少主若是不信,两日后可与卑职一同前往,不知意下如何?” 石有容深思起来,想想,倒也觉得马国堡所说有些道理。 陈余是官府衙役,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代表着朝廷的脸面和立场。 如果连朝廷自己人都投靠了天军,那对天军日后的统治,收服民心,便会产生一个极大的广告效应,百利而无一害。 民心归附,岂非一统江山有望? 想着。 她起身踱步,似乎又延伸联想到了什么。 没多久,就下定决心,笑道:“好!本少主就去看看镇上百姓如何爱戴于你,正好顺便办一些事儿!平身,回去速速安排好此事!” 马国堡大喜,连声应是。 少主让他起来了,便是不再追究周皮一事! 第48章 刺杀! 府衙大门被重新打开。 石有容与沅儿快速走出,在路过薛愕身边时,冷冷问道:“你有何事?急不急?” 薛愕拱手,刚说了两个字:“卑职...” 石有容就打断道:“看你那样子,估计也没什么好事!本少主现在没心思理你,候着吧!” 说完,也不容多说,迈步便离开。 令薛愕顿时有种被忽略的感觉,心中极为不爽。 在她看来,少主虽对他的印象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忽视。 定是马国堡那狗东西在少主面前嚼舌根了,以至于少主才会不顾离去。 想到这,薛愕顿时黑脸。 马国堡却在这时轻笑着路过,挑衅式地冲他说道:“闭门羹好吃吗?哈哈...” 随即,大笑离去。 薛愕怒眼,拳头握紧,却也不好发作。 他与马国堡本就是死对头,若不是同出一脉,同为反贼办事,估计早就生死相搏。 薛愕受天王石先开器重,而马国堡却算得上是石有容的心腹之一。 二人夹在石家父女之间,各有靠山,却也势如水火。 身边随行的副将道:“将军,马国堡这老贼狡猾得很,周皮在少主驾临这个节骨眼对陈家出手,估计是他有意安排。否则,若事先得知少主会来,就算给周皮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生事。” “而那老贼仗着少主信任,肯定在背后戳我们脊梁骨了。少主不顾离去,便是苗头,咱们不得不防。” 薛愕怒道:“去查查看马国堡在背后搞什么阴谋,速来告知!” 副将应是离去。 不久后,便折返回来禀告:“将军,事情大致查清楚了。两日后,陈余那傻子成亲,邀请天军列席。马国堡试图在婚宴上让陈余当众宣布效忠,以他衙役的身份做招牌,笼络人心。据说...少主已经同意出面。” “此乃大功一件,万不可让马国堡得逞。少主一向主张怀柔政策,若让马国堡成功拍响马屁,日后在少主面前...恐无将军立足之地。” 薛愕神色微动,“哼,这老狗果然不安好心,机关算尽!如果让他得了少主的欢心,随后必会借着周皮一事拉我下水。我与周皮是表亲,他想找由头对付我...太容易了。” 副将道:“将军作何打算?卑职认为当早做应对...” 薛愕沉思了一下,蓦然目光发亮,道:“你刚才说少主已经答应出席陈余那傻子的婚礼?” “是。” “那就太好了。少主身份尊贵,是天王的心头肉。她若在婚宴上遇袭受惊,你说...马国堡的下场会怎样?呵呵。” “啊?将军想对少主...下手?” 副将惊呆,说话的声音不觉放大。 薛愕一怒,抬手扇了副将一巴掌,“你他娘的,喊这么大声,是想让本将死吗?前些日子,咱们不是缴获了大批锦衣卫的装备吗?” 副将捂着生疼的左脸,低头道:“将军恕罪,属下明白了。咱们扮成锦衣卫两日后突袭陈家婚宴,佯装刺杀少主,让马国堡负上保护不周的罪过,并暗中通知天王,彻底压死马国堡。而并非真要刺杀少主...” 薛愕瞪了他一眼:“既然明白,还不快去办?还有,顺便把陈余那狗东西给我宰了!此人似傻非傻,留着...估计会养虎为患!” “遵命。” 副将拱手离去。 与此同时。 刚赶到家中陈余,被眼前一幕惊了一下。 只见无数街坊邻居正在他的小院里忙活着,原本脏乱的小院已被打扫得干净整洁,就连小屋旁边的柴房也都被重新清理出来。 大家伙各司其职,都在全力为两日后的喜宴准备,气氛融洽,看得陈余不禁感动。 虽说他知道街坊们是因为曾受过养父的恩惠,才会如此落力帮助他。 但众人能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不介意他是个“余孽”,顶着被反贼针对的风险来帮忙,还是让他小有感激的。 见到陈余回来,院中一个正在削木头的高大汉子走过来,道:“春生和二牛回来了,喜糖都派好了吗?” 陈余二人分别点了点头。 这高大汉子,就正是王二牛的父亲,王德发。 是个憨厚的农家猎户,和老陈头一样老好人的那种。 王德发也是点头,拍了拍陈余的肩膀,笑道:“春生啊,你看你突然就成亲了,乡亲们也没点心理准备。就只能进山砍点木头来,临时给你打造一张婚床了。时间紧,估计会有些粗糙,可不要介意。” 陈余道:“谢王二叔帮忙,春生不会介意。” “那就好,饿了吧?你二婶从家里带了点糙米过来,煮了点稀粥,快和二牛去吃。婚宴的事儿,让叔儿们为你操办。” “好。” 陈余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向正在忙活的众人招手道:“各位叔叔婶婶们都来一下,有个事要提前和你们说。” 等到众人都围过来后。 陈余接道:“诸位,反贼当道,有些事情...我们不得不为。两日后的婚宴上,反贼的人可能会来,而且还送了我很多物资。但春生并非有意投诚反贼,只是顺势而为,希望大家伙不要介意。” 听此。 所有人全部安静了下来,皆是若有所思之色,似乎并不愿意与反贼为伍。 反贼没来之前,官府虽也有压榨百姓的行为,但还算相对克制。 反贼占领后,为了给前线快速获取物资,却任由周皮毫无底线地剥削百姓。 因此,百姓对黄莲军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只是趋于淫威,不得不从。 此时,陈余却说也邀请了反贼列席,众人虽不好多说,其实心里是不舒服的。 王秦氏似乎听出了陈余的意思,率先打破沉默道:“哎,这是好事啊,反贼来就来呗,就算春生不请,他们想来,咱们还能拦着?关键是他们送来了物资,那些东西可都是从咱们这搜刮过去的。” “这回好了,春生办婚事也用不了那么多,剩下的...大家伙就分着带回去呗,反正都是自己人。是吧?春生。” 陈余本就是这个意思。 反贼为了招待有可能到来的石有容,准备了很多物资要送来。 而这些物资肯定是用不完,正好可以让乡亲们带回去,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物归原主”,权当是借着反贼的势力做好事。 众人一听有物资拿,心里那点不舒服立马就消失无影,齐声叫好起来。 陈余一笑,又与众人商谈了几句后,这才走向那间小厨房。 却见厨房中,正在择菜叶的慕容雪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眼中这一幕热闹的婚庆场面,女主角本该是她,可现在...却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的。 她虽知道这是一场假成亲,但仍是不免有些失落。 心上人要成亲了,新娘却不是她... 第49章 接新娘,一定要他好看! 陈余走过去,突然喊一声道:“喂,小姨在傻愣什么?” 慕容雪一惊,吓了一大跳。 她正处在一种哀怨的情绪中,心不在焉,根本没想到陈余会突然出现,有些猝不及防,也不知被吓了多少脑细胞。 她惊魂之色,回过神来,怒捶了陈余一拳,呛道:“你干什么?吓了我了...你是想让我早点死,好让你可以和思思妹妹做一对真夫妻?哼!” 小丫头恼怒的样子,怒瞪着陈余。 陈余一呆,竟从她话中听出了醋意。 他俩从小青梅竹马,本就互生好感。 虽顶着“亲戚”的关系,但二人心知肚明,老陈头夫妇是希望他俩能结为夫妻的。 慕容雪为人乖巧识大体,早在陈余还是个傻子之时,就不曾嫌弃过他。 更何况,现在陈余已经好了? 她在脑中预演过与春生捅破那层窗户纸后,成亲之时会是怎样一副幸福的场景。 可没想到...春生现在就要拜堂了,对象却不是她。 难免就让她有些心塞,闷闷不乐倒也正常。 陈余脑子里藏着一根老油条,看她嗔怒的样子,又岂会看不出来原因? 当即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小姨不要生气,我和思思只是假成亲,你知道的。在我心中,娘子仅你一人。” 慕容雪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却是佯装恼怒道:“哼,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心里特高兴吧?思思妹妹温柔得体,貌若天仙,且知书达理,你会不喜欢?巴不得马上洞房吧?” 陈余尴尬道:“哪有...思思是很好,但小姨比她更好!” 慕容雪低头一笑,“那你说我哪里比她好了?” 陈余呆了,蓦然语塞。 林筱筱出身贵族,不论是样貌、谈吐、气质都是顶尖之流,丝毫不比慕容雪逊色。 乍想之下,陈余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慕容雪胜在哪里。 顿了顿后,才道:“额...小姨身材比她好!” 他只能这么说。 而这也是个事实,若一定要说出慕容雪比林筱筱的过人之处,那或许就只有身材了。 慕容雪噗呲一笑,俏脸微红,“去你的,别乱说话。思思妹妹那身材...能算差吗?少拿别人的身材说事,这样不好!” 陈余见她语气缓和,随即强行把她转过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道:“本来就是,这是实话呀!不过,小姨不让说,那以后就不说了。待处理了薛愕一事,我再休了她,娶你为妻,办一个更盛大的婚礼,好吗?” 慕容雪更加羞涩,轻轻点头,“好...你快点出去吧,别在这烦我,让别人看到不好...” “不要,再来亲一口!” “不行,你走开...” 趁着厨房无外人的间隙,二人竟悄悄腻歪起来。 殊不知。 却被恰好想找慕容雪的林筱筱听得一清二楚,此时脸色发黑。 她被乡亲们围着,不断问各种问题,刚找个机会溜出来想找慕容雪做挡箭牌。 刚来到厨房门口,竟碰见了那一幕。 而陈余二人自顾腻歪,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林筱筱脸黑,心中有些不爽。 什么叫她的身材比我好? 什么叫把我休了,改娶慕容雪为妻? 他把本郡主当成了什么? 就算只是假成亲,他就可以做一言堂,完全不理会我的感受? 哼!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看不上本郡主,本郡主还看不上他呢! 不对! 只能本郡主看不上他,他不能嫌弃本郡主! 一个小小的乡野衙役,本郡主没嫌弃他,他居然想休了我? 胆子太大了! 给我等着! 待父王大军一到,本郡主恢复身份,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错! 届时,是本郡主休夫,而不是你休妻! 不知好歹,气死我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敢嫌弃我,这个浑蛋衙役居然... 她暗怒着,眼神如刀,都快要把陈余戳成马蜂窝了。 但虽是如此,郡主殿下还是理智的,并没有立即发作。 狠狠一跺脚后,只能悄然离开。 她很清楚,只有她那位王爷老爷打回来时,才是她掌握主动的时候。 现在,她只能忍着。 两天后。 陈家小院已是焕然一新,一派喜庆。 按照镇上的习俗,接亲这一环节是不可以省略的,否则便是不吉利。 严格来说,陈余得去到野牛村把新娘子接回来。 但林筱筱已经谎称父兄惨死,再无直系亲属。 于是,众人只能在镇上的客栈安排一个房间,当作她的“娘家”。 一大早。 身穿大红喜袍的陈余,就骑着马赶去接亲。 身后,王二牛与另外几名小伙伴抬着从婚庆行租来的花轿随行,沿途一路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满江镇民风淳朴,周皮这个最大的恶霸已被关在大牢,就连周老爷等人也都被刑牢头给抓了,加上有反贼士兵出面,倒也无人敢生事。 老陈家此前是出了名的大善之家,在乡亲们中颇有威望。 一众百姓夹道欢迎,恭贺声不断,捧人场的,讨喜钱的都有。 陈余也是毫不吝啬,能送出去的,就毫不含糊。 反正,反贼送来了好多东西,他自己也用不完,便当作是反哺百姓。 客栈前。 正当陈余在众百姓的欢呼声中,进入客栈接新娘子时。 对面的一座茶楼包厢中,却有一双眼睛在恶毒地盯着。 等到陈余的身影消失在客栈中后,这才关紧窗户,回身道:“将军,陈余那贱种来接亲了。按照将军的意思,属下已安排一队人混入百姓中。只等晚些时候拜堂的间隙,便会伺机出手行刺。” “第一目标是陈余,第二...就是要惊吓到少主。陈余做梦都想不到,他成亲之日便是他的死期!而在刺杀过程中,我们会故意露出破绽,让少主的侍卫以为是朝廷锦衣卫行刺。” “没有人能想到是我们出的手!马国堡不仅要负上保护不周的罪责,而且...情况允许的话,顺便也把他宰了。省得那狗东西老是和将军作对,干脆就一并除去!” “最后,骚乱一起,将军再带兵前去营救少主。如此一来,功劳在我们,死的会是马国堡和陈余!将军不是想要慕容雪吗?属下保证,今夜她就会出现在将军的床上!” 薛愕听了,邪魅一笑:“做得好!” 第50章 小心思,公子小心! 另一边。 正在背着新娘子走下客栈楼梯的陈余,忽然感觉到林筱筱在故意掐他,而且还是挑着软肋掐,便轻声说了一句:“思思,你做什么?拧我作甚?” 林筱筱略带腹诽的声音,从身后小声传来:“我不开心,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拧人!谁让人在背后说我身材不好呢?哼!身材不好,你也得娶我!不然,你就动不了薛愕!” 陈余一愣,差点没从楼梯上滚下来。 听林筱筱这么一说,他便已知道两天前在厨房那一幕...估计是被她看到了。 这丫头虽还不能说已经喜欢上了陈余,但被人“指点”身材,却是忍不住来气。 此番,竟趁着陈余不备,暗自报复起来。 陈余尴尬,轻声道:“你听到了?别介意啊,我那时只是为了哄小姨开心,其实...你身材很好,并不比我小姨差!” 林筱筱哼道:“假话!谁不知道这是你们男人惯用的伎俩,人前说人话,鬼前说鬼话!说不定,在另一个女人面前,你就连把我和雪儿也给数落一番!” “哪有!我不是一般男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哼,那到底有多不一般?问你一事,老实交代。不然,这婚我就不结了!” 陈余瞪大了眼睛。 这万事俱备,“林筱筱”的下落也确认了,只等锦衣卫能名正言顺留在满江镇,就可以出手刺杀薛愕,并营救那位郡主。 现在她若闹别扭,不成亲了,那岂非白费功夫? 甚至可能引来反贼的猜忌,后果不堪设想。 陈余赶忙道:“可别!有什么事,你问。” 林筱筱道:“前天你在雪儿面前说,待除掉薛愕,就会与我和离...是不是嫌弃我是个孤女?如果我是个名门望族之女,家世显赫,你是不是就不会与我和离?你们男人都这副德行!” “不会!不管你是孤女许思思,还是千金许思思,我都会和你和离。只因,我和你相识不久,谈不上感情,在一起不会幸福。” “撒谎!你现在言之凿凿,但若有一天,你发现我能给你权势地位时,估计你会赖上我,打死都不愿和离!” “行吧!你爱怎么想都行,现在别给我闹别扭就行。我是什么样的人,相处久点,你自会知道。” “哼,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和林筱筱一样,也是个郡主?” 她试探性地问道。 心中却在笃定,如果陈余知道她是郡主,肯定得马上变脸巴结。 陈余却苦笑一声,打趣道:“现在还早,做梦请晚点!就算你真的是郡主,我们也不合适。我娶的是老婆,而不是娶个老佛爷!郡主什么身份?把她娶过门,我早晚都得请安,洞房...估计都得看她心情。这样的生活,恕我无福消受。” “还不如娶个乡野村妇,活得自在。” 虽然林筱筱身娇体贵,看起来不像个乡野丫头。 但陈余丝毫没有怀疑她会是什么郡主,只因...他已认定“林筱筱”被关在县衙之内。 总不能出现两个八贤王的郡主吧? 况且,也没听说过淮州八贤王有两个女儿。 林筱筱却怒了:“你...你把我跟乡野村妇相比?” “你不就是个乡野村妇吗?说白了,如果你真是那位君安郡主,我只会与你更快和离。我只想偏安一隅,可伺候不了皇亲贵胄。” “你...” 林筱筱语塞,红盖头之下气呼呼的,却又不能表露身份。 心中腹诽,掐住陈余腹部的手加重了力道。 好啊。 这个无知的小衙役,竟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子? 连本郡主都说得不屑一顾,还说我若是郡主,会与我和离更快? 反了他了! 给我记着,有你后悔那天! 你不是要和离吗? 本郡主偏不! 父王一来,我就让他把你抓去淮州,永远做本郡主的相公...哦,不,是奴隶! 哼! 她小有心思地想到。 ... 回到小院。 距离拜堂吉时,还有些时间。 陈余把林筱筱背进婚房之后,便出来与慕容雪、王二牛一家招待宾客。 按照满江镇的婚庆习俗,在没有拜堂之前,会先办流水席招待过门的宾客。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空闲留下来观看拜堂仪式。 有些家中忙碌,或者住得比较远的,不喜欢热闹的,吃过宴席之后就会先离开。 为了照顾那些人,便只能先办流水席,以作招待。 古代的穷苦百姓,茅屋虽陋,但却也分前院后院。 此时,十几桌流水席已经准备完毕,陆续有乡亲们入座。 身为主家的陈余,自然是要游走各桌敬酒,并再次派发喜糖。 一轮下来,他已经被灌了好多酒,脸色微红。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他环顾四周,见到某些人还没有到场。 包括马国堡、吴勇,还有那位可能会出现的反贼少主,镇上的几个大户也还没见人影,例如石家。 但陈余并不着急,时候尚早,那些人要来,估计也得等到拜堂的时候。 婚宴的气氛到现在还算不错,可见和谐。 稍微有点微妙的是,陈余发现流水席上来了好几个生面孔,似乎并不是镇上的原住民,又或者说他并不认识。 不过,他却也没有过多留意。 满江镇的人口虽不多,却也有接近千户人家。 就算他自幼在这里长大,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认识。 而婚庆喜事,过门皆是客,就算不认识,也不好明着赶走。 接近黄昏时,吉时已到。 陈余手执大红花丝带,与林筱筱各拿着一头,准备当众行礼。 小小茅屋内,此时站满了人群。 可马国堡等人竟然还没出现,令陈余有些诧异起来。 按理说,即便石有容和马国堡不来,吴勇也应该出现才对,为何到现在都不来? 心中疑惑着,但婚礼还是要继续进行。 拜天地时,由于老陈夫妇都仙游了,只能对着他们的遗像拜。 “一拜天地!” 王秦氏扯着嗓子喊道。 先拜天地,后拜高堂,这是俗礼。 就在陈余二人面向门口,就要跪下参拜天地时。 他一直想见的人终于来了。 只见马国堡当先走进来,哈哈大笑道:“陈余,本将军与石公子来参加你的婚宴了。” 身后跟着三人,除了吴勇之外,另一个便是陈余见过的那位石家公子,石有为。 最后一人,看似也是男子。 但陈余一眼就认出来对方女扮男装,只因他在几天前见过对方穿女装的样子。 就正是...反贼少主石有容。 陈余心中一惊,他没想到石有容竟会女扮男装来参加他的婚宴。 虽此前有怀疑她会出席,但其实并不抱什么心思。 众人当即自动让出一条道,让四人近前观礼。 马国堡已经驻守在满江镇半年,镇上的人大多都认识他,却对石有容感到有些陌生,纷纷朝她看去。 陈余也瞟了她一眼,刚想打断仪式,先开口欢迎。 却被马国堡阻止道:“哎,先别说话,拜完堂再来与本将几人喝酒!打断仪式,是大忌!” 陈余微微点头,及时止身,刚要回身继续与林筱筱行礼。 正在这时,眼角却蓦然瞟见人群中的几个陌生人满脸杀气,正悄悄朝马国堡和石有容举起手。 那样子,显然袖中藏有弩弓暗器,类似于锦衣卫的袖箭。 陈余大惊,幡然愣住。 这几个人是杀手,他们想杀马国堡和石有容? 这就麻烦了。 石有容可是反贼的少主,若死在这里,就算不是我干的,反贼估计也会把我剁成肉酱泄愤。 陈余凝重想道。 下一秒,就果断打断婚礼,大呼道:“有杀手,公子小心!” 说话的同时,人已飞扑过去,把石有容扑倒。 第51章 逃入后山! 如此大喊,全场皆惊,顿时骚乱起来。 最为震惊的,当属薛愕派来的那几个杀手。 他们刚刚瞧准时机,举起手想要对马国堡发射袖箭,就被陈余识破了。 难道这家伙提前知道有人行刺? 而陈余几乎是下意识的扑倒石有容,临时果断决定要保下她。 她若死在这里,依照反贼的作风,只怕整个满江镇的人都得陪葬。 保住石有容,其实就是保住他自己和全镇的命。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杀手的主要目标从来都不是石有容。 这时候,如果他能再多观察一下,或者再警惕半分,便会发现...在杀手把矛头指向马国堡的同时,另有二人也把箭头对准他。 这一扑,速度极快,直接把始料未及的石有容扑倒,脑袋重重砸在地面上,有点发昏。 陈余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退到一侧,却未见杀手的箭矢袭来,不觉一怔。 几名杀手更是震惊,他们还没出手便已暴露,根本无法拖延,只能强行现身刺杀。 他们的目标有两个,马国堡和陈余。 至于石有容,按照薛愕的意思,只需让她受到惊吓即可,不可伤及性命。 好歹是反贼少主,薛愕还没胆大到敢暗中要了石有容的命。 但此时的陈余和石有容抱在一起,为免对他出手,误伤到石有容,几名杀手对视一眼后,颇有默契地看向马国堡。 企图先杀马国堡,后宰陈余。 只要马国堡一死,就算不能连同陈余一起杀掉,他也活不了多久。 薛愕转头就会以“护驾”的名头带兵赶来,届时控制场面,想怎么杀他都行! 嗖嗖! 几名杀手各自心照不宣,同时将矛头指向仍在愣神的马国堡,果断齐射。 其中一人大喊道:“朝廷锦衣卫办案,上峰指令,铲除反贼少主石有容,逆贼马国堡以及叛逆陈余!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话声刚落,屋中更加混乱,尖叫声四起,无数百姓蜂拥挤向门口。 按照薛愕的计划,动手刺杀之后,要拿锦衣卫来背锅。 既能惊吓到石有容,让马国堡负上保护不力的罪名,还能伺机杀人,一举两得。 “将军,小心。” 见到杀手放箭,吴勇倒是反应极快,火速推开马国堡,并抽出腰间长剑格挡箭矢。 不过,如此近距离发射袖箭,想要躲过无异于难如登天。 杀手一轮袖箭之后,虽有吴勇奋力格挡,但作为暗杀目标的马国堡仍是中了两箭。 好在都不是要害位置,左腿和肩膀各中一箭。 这还是在屋中百姓慌乱逃窜,无意帮他挡了几箭的情况下。 否则,马国堡必死无疑。 “杀!” 杀手射光袖箭,见马国堡只是负伤,纷纷掏出藏在靴筒中的短刀冲杀过去。 同时撕掉外衣,露出一早就穿在身上飞鱼服。 如此一来,便算是彻底坐实了锦衣卫行刺的嫌隙。 事后,石有容要追查,也只会查锦衣卫,不会轻易查到薛愕身上。 不得不说的是,薛愕这招倒是把自己撇得非常干净。 “将军,你怎么样?” 吴勇人如其名,颇见忠勇。 此时以一人之力,挡住扑杀过来的四名杀手,还有空闲询问躺倒在地的马国堡。 马保国面如茄色,既惊又怒。 好好的一场喜庆婚宴,竟有锦衣卫混入行刺? 而为了彰显自己受到百姓爱戴,满江镇治安良好,加上石有容掩饰身份出席,马国堡并没有在陈家周边部署太多士兵,只是加派了巡逻队伍而已。 一来,若兴师动众,百姓们难免紧张恐惧,会惹来石有容不快。 二来,反贼士兵大举出动的话,有可能会暴露石有容的身份。 毕竟,没有重要人物在场,反贼根本无需加强防卫。 而石有容此来的意思是,暗中观察,并不想高调。 因此,马国堡只带了吴勇一人随行保护。 换句话说,就算陈家婚宴突发变故,反贼的援兵也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赶到。 “我没事,别管我,先保护少主离开...” 马国堡捂着肩上的箭伤,倚着门板艰难起身,似乎已经没有反抗之力。 却在担忧石有容的安全,但话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二牛,保护你雪姨和思思!” 四名杀手听了,冲杀的动作一滞,扭头看去。 一见陈余带着石有容跳出后窗,快速朝后山跑去。 他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石有容决不能死,更不能死在这间小屋中! 不然,满江镇必遭屠戮,无一活口。 天王石先开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若她死在满江镇,估计会暴走,后果很严重。 杀手一怔,陈余竟带走了少主? 这俨然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原本只是想吓一吓少主,可没打算让她被任何人带走啊... 四人顿时惊了,果断放弃对马国堡的袭杀,转头朝陈余追去。 陈余脚步飞快,一跳出小屋,就扛起石有容飞奔向后山,来不及多想。 石有容明显被惊吓到了,深知自己此时不能反抗,便任由陈余扛着走。 锦衣卫杀到,若陈余有异心,便不会拼命扑倒她,更不会带她逃离。 这时候安静待着,便是帮助陈余。 四名杀手在后面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之时,身后蓦然升起一道响箭,在空中炸开。 为首的杀手回头一看,立马发声:“等等,那是我军的响箭,马国堡那狗东西已经发信号求援。不出片刻,大军便会赶到,我们若继续追,恐有被抓住的风险。” 另一名杀手道:“那怎么办?少主被带走,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一个都活不了啊...” “来不及了,我们如果被抓住,定会暴露薛将军。到时,少主追究起来,也是死路一条!你们两个,先引开马国堡的追兵!你,跟我追!” 说完。 四人分头行事,两人继续朝陈余追去。 另外两个则折返回去,企图引开马国堡的追兵。 而就在杀手停留的简短间隙,陈余已经窜出老远,身影逐渐模糊在茫茫大山之中。 第52章 树屋! “站住!再跑,杀光你全家!” 两名杀手在身后穷追不舍,边跑边喊话,还不时释放冷箭震慑。 只因天色已晚,不用多久,便会彻底天黑。 在反贼看来,陈余是本地人,大山就相当于他的另一个“家”。 一入深山,陈余仗着对地形环境的熟悉,想要摆脱他们太容易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老陈头在世时,就时常带陈余进山打猎,后山早就被他逛了个遍。 除了一些未经猎人探索的地方之外,陈余闭着眼睛都能出入自如,而不怕迷失方向。 他笃定,一旦进入山林,身后那两个杀手肯定跟不上他,即便他肩上扛着一个女人... 嗖嗖! 两道破空声,杀手同时释放袖箭。 其中一支落在陈余旁边的灌木丛中,令他不由又加快了些脚步。 另一支袖箭却不见踪影,也不知落在哪里,不会是击中了石有容吧? 陈余心头一簇,紧张道:“喂,你没事吧?” 石有容没有立即回复,顿了顿后,才略显顿挫道:“我...我没事,锦衣卫的箭法不过如此...怎能射得到我?” 陈余这才心中大定,道:“那就好,再坚持一下。进入深林,我就把你放下来。” 石有容“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也不知在山林中奔袭了多久,周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无法看见东西,陈余几乎是凭着脑中记忆闯入山林,即便他对环境极为熟悉,但仍是不免跌跌撞撞。 等到身后再也听不见丝毫动静,估摸着已经撇开杀手时。 陈余刚想把她放下,却猛然发现石有容不知何时已经失去知觉,昏迷了。 他大惊,这丫头怎会昏迷? 该不会是中箭了吧? 想着,便开口轻唤,并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没多久。 果然在她后背上摸到一支袖箭,伤口处仍在缓缓渗血,衣服上已满是血渍。 可见,石有容早就中箭,只是为免让陈余分心,隐瞒了自己的伤势。 而她昏迷的原因,有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也有可能是...箭上淬毒。 陈余心中一沉,暗呼不妙。 今夜,所有人都看见他把石有容从杀手眼皮底下带走了。 若能安全送回去,是大功一件。 但如果是一具尸体,那么就算陈余有再多理由,只怕也难逃一死。 她是失血过多昏迷还好,及时止血,兴许还能救回一命。 箭上淬毒的话,没有解药,几乎是不可能救回来的。 就算有办法解毒,山野之地也无从救治。 黑暗之下,陈余满脸凝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之后,果断在她大腿上用力一拧,并叫道:“醒醒,别睡觉!” 要是还能叫得醒她,便还有救活的可能。 反之,就只能想着怎么逃命了。 一连掐了好几下之后,石有容幽幽嘤咛一声。 陈余微喜,当即把她抱在身前,继续往深林摸索而去,边走边小声说道:“你中箭了,为何不说?可知...要不是我及时摆脱杀手,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已昏迷。感觉怎么样?别再睡了,再睡就醒不过来了...” 石有容醒来,睁眼黑暗一片,不由心惊,下意识地双手抱住陈余,虚弱道:“这里是哪里?我为何什么也看不见...” 她极为紧张的样子,抱住陈余的力道不断加重。 陈余安抚道:“别紧张,我们现在在后山中。你中箭了,箭上可能有毒,不取出毒箭,估计你活不到明日。但后山野兽众多,在这里显然无法为你疗伤。” “小时候,阿父为我和小姨在林中建了一座树屋,极为隐秘,外人很难找到。我们先去那里躲一躲,帮你把毒箭取出,天亮再送你回去。你要撑住啊,可不能死在这里。要不然,反贼...不,天军会把我大切八块的。” 黑暗下,也不知石有容是何神色,只听见她弱弱回了一句:“哦...谢谢你...” 刚醒来,似乎马上又要昏过去的状态。 陈余只能又拧了她大腿一下,道:“谢什么?说好了,别睡觉啊...跟我说说话,你不是少主吗?说说看,此来满江镇是为了何事?” 他不敢再让石有容昏迷,只能强行物理刺激她。 石有容被她一掐,似乎清醒了不少,却犹有不悦道:“你...你既知我是少主,还敢拧我?简直大胆...” “这不是怕你又昏过去吗?” “就算如此,那你不能换个地方掐吗?拧女子大腿,是为无礼!” “少主,我又不是三头六臂,两手抱着你走,就拧大腿最方便,还想让我拧哪里?我们现在在逃亡,少主以为是在过家家?无礼,总好过没命吧?” “你...” “哎,少主可要担待啊,我这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回去...你可不能怪罪,好歹我救你一命,是吧?放心,我这人嘴巴严实,摸过你大腿这事,肯定不会往外说。” “你...你现在不就说了...” “这里又没外人。” “没外人也不许说!” “...” 陈余脚步如风,一边胡乱找话题与石有容说话,一边循着脑中记忆摸给往树屋走去。 他不敢有丝毫拖延,石有容虽已经醒来,且还能说话,看似中毒不深的样子。 但杀手如果真在箭上淬毒,便是想要人命,那么此毒...必然是致命的。 石有容现在能坚持,可不代表时间拖久了不会死,必须迅速帮她取出毒箭。 将近半个时辰后。 陈余终于摸到了树屋脚下,衬着此时淡淡的月光,他能确认老陈头当年为他建的林中树屋就在面前的树上。 而正如他所料,箭上果然淬毒,两刻钟之前石有容再次昏迷过去,任由怎么掐她大腿,都没再醒来。 陈余解下两人的腰带系在一起,当作绳子使用。 把石有容紧紧绑在后背上,随后开始往树上攀爬。 这棵树很大,估计得有千年树龄,枝繁叶茂,长势犹如一柄巨伞。 老陈头为他和慕容雪建造的树屋,就在接近树冠的位置,牢固且隐蔽。 虽说已经建成多年,但前身和小姨并没有废弃这间树屋,时常还会来打理,并在屋中存放了一些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猎人在林中建造树屋,是司空见惯之事。 有时候打不到猎物,或者来不及赶回去,可以临时在树屋歇脚,或者当作营地使用。 陈余好不容易爬进树屋,人已气喘吁吁。 但来不及稍作缓和,就立马从屋子的木箱子中摸出一个火折子与半根蜡烛。 点燃蜡烛后。 她把石有容翻过来,撕开她后背衣服的刹那,心中顿然一冷。 第53章 他把我装进了裹尸袋? 只见石有容后背的伤口暗黑,箭上毒素渗入心脉,沿着后背肩上的血管蔓延,形成一道犹如网状的纹路。 这明显是中毒已深的迹象。 袖箭深入她的后肩,估计得有半指深,这样的深度是足以伤及肺腑的。 陈余认得她所中的这种袖箭,就正是出自锦衣卫的独门暗器,箭头上带头倒刺,强行拔出来会造成二次伤害,非常狠毒。 而且箭头淬毒,杀手很明显做了保险,务求必杀。 石有容这样的伤势,如果有医师在场,及时发现并治疗的话,兴许还能救回一命。 但现在他们身在深山老林中,陈余也不是医者,更没有医治的条件,甚至不知道她中了什么毒。 杀手的淬毒,可不能像蛇毒一样做简单的放血治疗就有用... 种种迹象都表明,石有容已经回天乏术。 从她第二次昏迷开始,似乎就宣告了她的死亡。 但陈余没有犹豫太久,转手就掏出身上的短刀放在烛火上炙烤,做简单的“消毒”之后,企图为她取出毒箭。 虽然已认为她药石无灵,但石有容眼下还有微弱的呼吸,好歹是一条人命,陈余还是想尽力一下,尽人事而听天命。 这柄短刀,就是从林筱筱手上夺来的“君安”匕首。 陈余的自我防卫意识极高,得到匕首后就一直未曾离身,就连拜堂成亲也不例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把箭头成功取出。 陈余已是满头大汗,好在箭头被后肩下的琵琶骨挡住,没有伤及心肺。 否则,就真的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陈余擦了擦染血的手,又探了探石有容的鼻息,发现她的呼吸更加微弱,几乎已经没有。 刚才取箭的过程就丝毫没有反应,像是尸体一般,可见已经岌岌可危。 但好说歹说,还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死亡。 陈余叹息一声,打算利用现有的条件为她止血,然后让她听天由命。 他自认为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救不回对方,那就是天意,谁也强求不来。 而他最后能做的,就是包扎好石有容的伤口止血。 可树屋中并没有干净的纱布,陈余倒是想撕下自己的新郎袍为她包扎,但刚才抱着她一路狂奔,夜黑之下摔倒了几回,身上满是泥泞。 这样的“纱布”包在石有容身上,只怕会让她伤口发炎,加速她的死亡。 无奈之下,陈余只能“故技重施”,用她的肚兜来当作纱布。 同样的办法,他在林筱筱身上使用过... 就在陈余把她翻过身,解下她的衣物时,两个小药瓶竟蓦然从她怀中滚落,令陈余眼前一亮。 快速捡起药瓶,只见其中一个药瓶上贴着小张红纸,写着“金疮”二字。 另一个药瓶上则什么都没写,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陈余微喜,暗道这丫头身上竟时刻带着金疮药? 想着,也不做迟疑,立马动手为她敷上,并把她的肚兜撕成条,紧紧绑住伤口。 金疮药,便是古人用来治疗外伤的药粉,拥有一定的消炎和止血功效,市面上非常常见。 大户人家出行,身上都会带有应急药物,这倒是不少见。 可是,另一个药瓶里装着什么? 陈余帮她处理好伤口之后,好奇的打开另一个药瓶,从中倒出了几粒黄色药丸。 闻了闻,有些药草香味,想必是有什么药用的。 只是瓶子上没有标注,陈余并不能断定这药丸是用来干啥的。 说白了,可能是毒药,也可能是另一种应急药物。 想了想。 陈余眉头轻皱,脑中深思起来。 这会是什么药呢? 吃了会怎样? 要不要喂她一颗试试? 他顿时陷入了犹豫,在试与不试之间摇摆。 片刻后,最终下定决心,往石有容嘴里喂了一颗药丸。 反正这丫头中了剧毒,在得不到有效治疗的情况下,也是死路一条。 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甭管药丸有什么作用,就算是毒药...让她快点去西北报道,免去剧毒之苦也是好的。 但若是这些不知名的药丸有点用,或许能让她撑到明天天亮也说不定。 只要能撑到天亮,他就可以潜行回去,把反贼叫来,并设法撇清自己的干系。 希望...那不是毒药吧。 给她喂了药丸之后,陈余苦笑一声。 然后,退到一边静静望着她,期待奇迹的出现。 石有容若活着,他就是“护驾有功”,可能会得到反贼的大赏赐。 但如果死了,那他和慕容雪等人...就只能设法逃亡了,反贼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这时候,陈余只能干等着,祈祷老天保佑,不要让最坏的情况发生。 谁知。 石有容刚服下药丸没多久,就猛然大吐几口黑血,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整个人触电般抽搐起来。 陈余大惊,赶忙过去察看。 但还没得及开口询问她是不是好点了,石有容就猛然停止抽搐,彻底咽气般一动不动。 陈余脸色巨变,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竟发现原本还气若游丝的她,彻底嗝屁了,再无呼吸... 令他心中一落。 妈的。 她死了? 另一个瓶子里装的是毒药? 完了。 这回得逃亡了。 陈余心如死灰,脸色一沉,但仍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随即动手为她做心肺复苏。 边动作,边叫唤:“喂,石有容,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整个满江镇的人,都系于你的生死之间啊...” 可石有容毫无反应,宛如一滩烂泥,毫无醒转的迹象。 陈余都快把她的胸骨压断了,这丫头还是一脸死相,未见丝毫复苏的样子。 他只能放弃,退到一边喘着粗气。 虽说他早就断定石有容必死,但当对方咽气之时,陈余还是不免失望,更多的却是紧张和如潮涌而来的危机感。 石有容一死,不管是否关他的事儿,反贼都会把这个锅扣在他头上,乃至殃及整个满江镇的百姓。 他可以逃,但此时留在镇上的慕容雪和王二牛等人就只能等死,几乎毫无悬念。 天王石先开失去爱女,肯定会暴怒杀光整个满江镇。 怎么办? 陈余叹息,苦笑不已。 又守了石有容的尸体片刻后,只能在树屋中翻出一个麻袋,把她装了进去。 想着,等明天晨昏时再作打算。 这个麻袋,本是猎人用来装猎物和毛皮用的,开口很大很长,“客串”一下裹尸袋是可以的。 陈余扎好袋口,就退到树屋的角落,倚着木板,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死了,接下来只能逃亡了。 但逃亡带不了很多人,只能设法把小姨带走... 怀揣着这个念头,陈余黯然之色。 次日清晨,天还没大亮。 树屋中,陈余已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去干嘛了。 “裹尸袋”中的某人却醒了,只感浑身酸痛,胸前疼痛,似乎昨夜被人惨无人道地“蹂躏”过。 尤其是右肩处,更是剧痛难忍,像是刚动了外科手术,麻药失效后的那种痛觉,差点没让她痛呼出声。 我这是在哪里? 为什么我看不见任何东西,我瞎了吗? 察觉到眼前黑暗一片,石有容既惊又怕,但不及挣扎叫唤,就听见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瞬间又让她紧张,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陈余提着一个羊皮水袋和几个野果走进来,身上满是泥土的味道,十指上满是污垢,像是刚刚刨坑回来。 第54章 被他看光了,要不要让他负责? 羊皮水袋,是从树屋的箱子里找到的,他刚去附近不远的寒潭里装了些水。 手里的野果也是刚摘的,新鲜得很。 陈余把水袋和水果都放在裹尸袋旁,一副要祭拜的样子,叹息道:“小丫头啊,算你命不好啊,这么年轻就客死荒野...我算是尽力了,但无奈箭上有毒,你横竖都是死,别怪我救不了你。” 前世他当了近二十年的兵,不惑之年才以四级军士长的身份转业。 在他心目中,还不满二十的石有容...只能算个小丫头。 “身为反贼少主,你没想到死后会被装进麻袋吧?以你的身份,即便是横死,也应该睡在金丝楠木棺材里面。但我没有这样的条件,现在只能随便刨个坑把你埋了,然后逃命去了。你那位天王老爹若知道你死了,肯定不会放过整个满江镇的人。” “不过你放心,我尽全力挖了个两米深的大坑,把你埋在里面...山中的野兽就是想把你的尸体挖出来吃掉,也没那么容易。你就...安心去吧,若有不甘,千万别来找我!不是我杀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化成厉鬼,也应该找你的仇人去。” “而欲杀你之人,我本猜到一些猫腻。不过不说也罢,你都死了,我说了你也听不到。” 陈余语重心长的模样,像念祷告词一般自言自语。 “来,山中树屋简陋,我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你若回魂,就喝点水...吃点山梨,然后去往奈何桥吧。奈何桥上孟婆汤,一碗透心凉。喝过之后,早点投胎,重新做人。希望来世,世界和平,你不用再做反贼。” “我也不会做法事,更不知道你的规矩如何,只能有样学样,好在我看过道公送葬的场景,就勉强学两句,做得不好,你别见怪...” 说着,他竟盘坐在石有容身边,学着前世道公的模样。 一边抖着身体,一边敲击地板,道:“石有容啊,回家吧,人死如灯灭,早死早超生...黄泉路冷,多穿件衣裳啊,牛头马面勾你魂,孟婆灌你迷魂汤,投胎选人道,勿选畜生道。不然,来世你就做牛马了...” 他“胡说八道”地念着,却是一脸正襟。 听得刚醒过来的石有容满头黑线。 “哦,对了,说到黄泉路冷,我是该给你烧几件纸衣的,可是我没办法弄到。你还未婚配,说起来,除了纸衣之外,更应该给你烧几个童男,好让你做了鬼...也尝试一下男女欢愉的滋味!” “昨天替你做心肺复苏的时候,我见你身材不错,手上的守宫砂还在,是个黄花大闺女吧?可惜了,你若活着,谁能娶到你,立马就是成功人士,直接翻身当大老爷,少奋斗三十年了...” “但你命不好,还没做个真正的女人就嗝屁了。但放心吧,我和小姨若能逃出去,逢年过节,会朝着你坟坑的方向拜一拜,再给你多烧几个童男的。到了下面,也好让你做个真女鬼!” 说完。 陈余又是一叹,接着再次抖动身体,一拍木地板,有模有样道:“三清道祖开路,迎石有容魂归黄泉,急急如律令!破!” 而后,又胡乱念念有词一阵。 一刻钟后,方才起身道:“行了,法事做完。我收拾一下,然后把你带下去埋了。此后,你我互不相欠,做鬼也别来找我呀!希望...山中的野兽不要把你的尸体刨出来那么快,你细皮嫩肉的,食腐动物最喜欢了。” “尤其是鬣狗,它们能把你的骨头都啃干净...” 说着,竟真的开始收拾昨晚留下的血迹,准备把她带下去埋了。 袋子中的石有容快气炸了,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这个小衙役,竟想埋了本少主? 他就不多看两眼,看我到底有没有死透? 还做什么法事... 本少主若真的死了,还需要你做个屁法事啊。 简直是可恶至极! 她暗怒着,就要起身发作。 最关键的一点是,石有容此时发现自己似乎“空档”了,胸前凉凉的,肚兜没了,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而陈余已经自己承认,昨天看过了她全身... 那岂不是有了肌肤之亲? 天啊。 我被这个傻子衙役...看光了? 他还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怪不得我感觉胸痛痛的,原来是他... 做什么心肺复苏,需要那样吗? 少主阁下并不明白什么叫心肺复苏,意识到自己被看遍全身,还被摸了,更加怒不可遏。 完了。 我这清白之身,被他糟蹋了呀。 以后让我怎么见人? 要不要让他负责? 他一定要负责! 不! 等等...要让他怎么负责? 难道让他娶我? 休想! 我要杀了他! 只有他死,这个秘密才能不被泄露,本少主的名节才能保住! 可是... 算起来,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杀了他,我岂不是以怨报恩,猪狗不如? 怎么办... 石有容陷入了自我纠结中,竟一时忘了出声。 陈余收拾完毕,却已经在着手扛起她。 “哎哟,你还挺沉?还是说不愿上路?看开点吧,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安心下黄泉吧。” 陈余累了一个晚上,又刨了一个巨坑想要埋她,早已筋疲力尽。 一拉之下,竟拉不起来,还以为是石有容的冤魂不愿走。 便重新把她放下,伸手拍了拍,“有容啊,去吧!魂归西天,下辈子好好做人。别闹别扭,不然我只能把你留在这...自然分解了...你也不希望自己死后,不能入土为安吧?或者,你想火葬?” “听陈余哥哥的话,变轻一点,我扛着也能省点力,知道吗?” 言尽,刚想再次扛起她。 石有容彻底忍不住了,这个浑蛋还在“咒”她死,简直岂有此理! 下一秒,她不顾伤势,就大喊道:“浑蛋,你才死了,快把我放出来!不然,死的就是你!” 突兀的大喊。 令陈余大惊,条件反射般闪电弹开一米远,震惊道:“啊?诈尸...” 石有容怒道:“你才诈尸,本少主没死,把我放出来!” 说着,便开始挣扎起来。 陈余瞳孔放大,却有点难以置信。 她没死? 可昨天他明明已经仔细查看过,她已完全没有生命体征,连心肺复苏都没反应了... 怎么又能活过来? 该不会是冤魂作祟,企图诈尸吧? 前世陈余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那是前世,如今穿越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情都能发生在他身上,让他不免有些动摇。 前世没有鬼魂,不代表这个世界没有。 不能轻易相信她,万一真是诈尸,我岂非小命玩完? 正在这时,一股狂风吹来,吹得树屋剧烈摇晃,加重了某种诡异气息。 陈余就更加不能相信,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警惕道:“少主啊,既然走了,就走得干脆点。我知道你死不瞑目,但也别想着诈尸复仇啊。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想办法把杀你的凶手宰了,你就别回来了吧?” “要不然,我只能把你大切八块,分开埋葬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大有她若真的诈尸,就一刀插进她胸口的样子。 第55章 他是故意的? 这个“裹尸袋”本是用来装毛皮的,藏在树屋里已经有段时间,数次受潮之下韧性已经不足。 石有容奋力挣扎之下,便撑破了麻袋。 嘶的一声。 她的一手一脚冒了出来,衬着此时昏暗的天色,显得有些惊悚。 死人诈尸,放在谁的面前都不免有些恐惧。 陈余手心冒出冷汗,更加确信石有容在诈尸。 否则,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 而冤魂一般都是狡猾的,一旦让“它”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浑蛋,你没听见本少主的话吗?放我出来,我要杀...” 石有容怒喊。 但话没说完,由于挣扎剧烈,牵动肩上的伤口,令她疼痛难忍生生打断了自己的话。 听在陈余耳中,却再次坐实了诈尸的“事实”。 妈呀。 还说不是诈尸? “它”还没挣脱束缚,就大喊杀戮,肯定是死不瞑目,要回魂复仇啊... 这要是让“它”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啊。 不行。 虽然不知道怎么杀死冤魂,但先分尸了再说,决不能让“它”出来。 否则,镇上的百姓就算不被反贼杀光,只怕也会被石有容的鬼魂搞死! 想着。 陈余已动杀心,谨慎靠近,沉声道:“少主,既然你不听劝告,一定要诈尸复仇,那陈某人就只能把你分尸掩埋了!别怪我啊...” 恰好此时,石有容挣扎着,半坐起身,突兀之至。 一股狂风把树屋的门推开,小窗户也被吹开,啪啪作响。 吱吱吱... 巨树受风力影响,剧烈摇摆,加剧了诡异气息。 令陈余眼球放大,更加心慌,暗道:妈的,这丫头也不是穿红衣死的呀,怎么死后也这么凶? 不行,不能再耽搁了。 必须尽快把她分尸! 想到这,陈余克服心中恐惧,硬着头皮快速上前,一手把她强硬按倒在地,一手高高扬起匕首,猛刺下去。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还胡乱爆喝一声:“三清道祖在此,孽畜俯首!退!” 说完,刀尖已刺去。 石有容的外伤在背部,被陈余大力按倒,砰的一声倒在树屋地板上,疼得差点眼泪都飙出来。 但她来不及痛呼,本能对危险的预知,让她意识到陈余正在对她下杀手。 可这个浑蛋是傻的吗? 我已经说了我还没死,他为什么就是不信? 她欲哭无泪,却来不及多说,只能果断迅速把头扭到一边。 砰! 陈余一刀刺下,被她躲过,刀尖直接洞穿坚实的木地板,直没刀柄。 可见,陈余是用了全力。 石有容俏脸失色,这是没被毒死,反倒要被当成诈尸给宰了? 她瞬时惊呼道:“啊...我没死,我不是冤魂...陈余,你浑蛋...” 陈余却十分笃定自己的判断,她能操控狂风,还能死而复生,不是冤魂...是什么? 而冤魂都是狡猾残忍的,最喜欢撒谎,岂能相信? “邪祟,竟还敢诓骗?拿你鬼命来!” 陈余丝毫不为所动,抽出匕首,又一刀下去。 石有容再次惊险躲开,浑身颤抖,心中把陈余祖上都问候了个遍。 但来不及多想,她能侥幸躲过两刀,是因为陈余此时心中有点恐惧,下手稍有迟疑。 第三刀...估计她就得真死了。 “等等,我真不是邪祟...不然,你岂能活到现在?不信...你看看...我还有体温的...对!邪祟诈尸是没有体温,但我有...” 她无计可施,反抗不过陈余,只能奋力大喊,祈求陈余此时能够理智一点。 陈余一呆,动作顿了一下。 想想也是。 尸体是没有温度,即便是被传说的冤魂附身,也断不可能产生体温。 可是...他的手此时按在石有容身上,即便是隔着麻袋,也能浅浅感受到一丝温度。 再者,冤魂如果真能操控狂风,而且想杀人的话,首先要做的就是杀他,而不是闹出动静吓他。 倒是自己因为“先入为主”,有点反应过激,不听解释了。 难道说真如她所说,她还没死,又活过来了? 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陈余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问题,又按在麻袋上摸了摸。 发现...石有容非但有温度,而且自己手心触感还软软的,像是摸到了什么“馒头”一般。 摸着特别舒服,如果不是隔着衣服和麻袋,估计触感更佳,乃至有些丝滑... 这是摸到了什么?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尸体”肯定是有温度的。 换言之,石有容还真有可能没死。 袋中的石有容感觉到他稍有迟疑,心中顿时大定。 但当感觉到陈余的手正在她身上乱摸时,又不禁大怒:“啊...浑蛋,你摸哪里?快把你的猪手拿开!” 她竟发现陈余的咸猪手在她胸前左右乱摸,虽说那是为了确认她身体有温度,可这也太巧了吧? 竟在人家胸前左右来回按,难道不会选其他地方吗? 他是故意的吧? 想趁机轻薄本少主? 他昨日看遍了人家的全身不说,现在还敢乱摸? 简直是无耻至极! 不过,虽心中愤怒,石有容并不敢再开口刺激,生怕陈余又认为她是冤魂。 陈余也没有理会她,又来回摸了片刻,再三确认那体温没假之后,这才尴尬退开道:“额...还真是体温,不好意思啊,少主,卑职马上把你放出来...” 他既尴尬又惊喜之色,匆忙解开袋口。 且不说石有容为何会死而复生,单说她还活着,便预示着他不必逃亡了。 石有容从袋口冒出头,秀发乱糟糟的,显得有些狼狈,既怒又羞。 怒瞪一眼后,二话不说,就想赏陈余一个巴掌。 这个浑蛋傻子,刚才居然敢轻薄她! 可手还没抬起来,就牵动伤势,哎呀一声,俏脸扭曲起来。 她身上的毒虽然莫名其妙解了,但后肩上的外伤仍在。 陈余赶忙退开两步,拱手道:“少主息怒,卑职一时失察,误认为少主已死,还请不要见怪。卑职也是条件反射,情有可原啊...” 他尝试为自己的“僭越”无礼开脱。 石有容瞪着他,怒眼道:“情有可原?哼,我看你是胆大包天,我要...我要...哎呀,我的肩膀...” 她刚要放狠话,却因为伤势生生打断。 陈余老脸一红,深知若继续就这个话题让石有容延伸下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惹来责难。 便果断岔开话峰,不去谈他看过她身体,以及眼下的“抓胸”之事,转而道:“少主自行醒转真是太好了,定是天神保护。但...昨日卑职明明已经确认少主毫无呼吸,为何又能自己醒过来?” 第56章 隐藏在身边的杀手! 听此。 石有容虽仍处怒火之中,但还是强行压了下来,沉声道:“我怎么知道?昨天你做了什么,是如何救治本少主的,难道自己不清楚?我只知醒来后,已被你装进麻袋。你还想埋了我...” “哼,你罪大恶极!” 她又是一个瞪眼,恶狠狠之色。 陈余虽对她无礼,但终究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就算再有怨气,性情使然,却也不好对恩人过多责难。 最关键的一点是,现在她受了伤,仍需陈余的帮助才能回到反贼军中。 若是太过强硬地责难陈余,万一陈余拍拍屁股走人,她可没有信心能独自走出大山。 因此,此时不免有所克制,没再扬言杀了陈余。 陈余皱眉,似乎并不在意她说什么,自顾自道:“这就奇怪了,昨天明明已经察觉到你毒素入体,取出毒箭,没多久就没了呼吸,怎么会...” 说着话,他蓦然自己打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接道:“难道是...因为那瓶不知名的药丸?” 他快速转身,在屋中的另一个麻袋里翻找起来。 边动作,边问道:“少主身上有两个药瓶,一个里面装着金疮药,另一个是什么药丸?” 此前因为确定石有容已死,陈余已经把屋子的杂物收拾干净,包括从石有容身上掉落的两个药瓶。 石有容捂着右肩,有些疼痛难忍的样子,回道:“那是我随身的应急药品。除了金疮药之外,另一个装的是...我军中武器上的淬毒解药...” 陈余听了,顿时警惕,回头道:“什么?你军中的淬毒解药?” 话说之间,他也已经找出了那瓶解药。 “是。” 石有容非常肯定的语气。 “那就奇怪了,少主所中的箭上有剧毒,本意毒素入体,必死无疑。却因为我给你喂下了这瓶中的药丸,你就神奇死而复生了。可追杀我们的人自称是锦衣卫,你军中的解药不应该能解他们的毒才对!” 陈余凝重道。 石有容沉思了几秒,也是警惕:“你是说...昨天你给我喂了这瓶子的解药?” 她指向陈余手中的药瓶。 陈余点头,“正是。昨日少主毒素攻心昏迷,我无计可施,见到你身上有药丸,便想冒险一试。不曾想,你突然吐血失去心跳,我才会断定你已经死亡。却没想到,你却死而复生。” “这世上本不会有如此玄乎凑巧之事,除非瓶中的药,本就是为了解箭上的毒而研制出来的!但朝廷锦衣卫有自己的独门剧毒,根本不可能和天军用的是同一款!少主,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石有容面色凝固,沉默起来。 她并不笨,陈余都说到这了,她岂会不明白? 锦衣卫是皇帝的特务组织,擅长暗杀和潜伏,是朝廷监察百官的利器。 他们在暗杀时,为求稳妥,在武器上淬毒并不见多怪。 而反贼正与朝廷争夺天下,为了增强自己武器的“威力”会在武器上淬毒,也是正常的。 但最不可能的一点是,双方各有各自的毒药,大概率不会用到同一种毒! 换句话说,锦衣卫射出的毒箭,只有他们自己能解。 反贼的解药,是解不了锦衣卫的毒的! 可诡异的是,昨日追杀他们二人的杀手自称锦衣卫,但石有容身上的解药却可以解箭上的毒。 这便意味着,杀手可能是假冒锦衣卫的身份! 真正的锦衣卫出手,石有容身上的解药根本解不了! 事实却是,石有容服下自己身上的解药,居然神奇的解毒了。 石有容凝重道:“你是在怀疑...昨天的杀手来自我军中,就藏在我身边?是天军的人想杀我?” 陈余虽没有肯定这样的说法,却道:“少主如何解释你身上的剧毒已解?如果是锦衣卫出手,你的解药能解吗?估计你连锦衣卫惯用什么毒药都不知道吧?” “但这怎么可能?军中何人想杀我?” “确实!你是天军少主,天王的掌上明珠,按理说满江镇上不会有人敢杀你。否则,你也不可能安全进镇。但...如果杀手的目标,其实不是你呢?” “什么意思?” “少主还记得我与你破窗而逃时,杀手的矛头指向谁吗?” 石有容想了想,目光微闪道:“马国堡?” 陈余道:“是。杀手在自曝锦衣卫的身份后,便果断对马国堡放箭,却对你视而不见。可见,你并非第一目标。” “可当时他们扬言要杀我!” “这或许是欲盖弥彰,想让锦衣卫背锅,而故意说出来的!首先,昨日你是女扮男装而来,锦衣卫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大概率都不懂你长什么样子,甚至都不知道你会来参加卑职的婚宴,如何前来刺杀?” 陈余缓缓道:“再者,锦衣卫如果想杀人,为什么要自曝身份?他们难道不知道暴露身份之后,即便得手,也很难逃出去吗?你见过这么愚蠢的锦衣卫?最后,锦衣卫是怎么混入镇上的?” “其中有太多疑点,绝不是锦衣卫动的手!” 得知另一个药瓶中装的是解药,陈余十分肯定自己的猜想,直接排除了锦衣卫潜入婚宴行刺的可能性。 只因...他家里就有几个锦衣卫,他们并不认识石有容,根本不会贸然出手。 加上石有容的解药,能解杀手箭上的毒,就更加排除了锦衣卫的嫌隙。 锦衣卫不可能与反贼用同一种毒!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假冒锦衣卫身份杀人,而且第一目标不是石有容,而是马国堡! 石有容再次沉默,片刻后才重新开口:“就算不是锦衣卫,但单凭解药这点,你又如何断定杀手来自我军中?也有可能是锦衣卫故意露出破绽,想让我军自相怀疑。” 陈余冷笑:“如果是锦衣卫来了,他们的首要任务应该是营救君安郡主,而不是冒险杀人。既能潜入满江镇,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就不会轻易暴露,不是吗?” “可他们出手的刹那,非但自曝身份,而且杀的却是马国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难道说杀了马国堡,可以救回君安郡主?这显然不合理!另外,少主还记得杀手在追赶我们时,说过什么话吗?” 石有容想了想,道:“他们说...让你站住,否则就杀你全家。” “那就对了。锦衣卫是天子犬齿,一般只有执行任务时,才会出现在地方县府。换言之,锦衣卫可能都不认识我,不懂我的情况,不该威胁要杀我全家!只有非常熟悉我的人,才会这样开口威胁!” “杀手对你的背景非常熟悉,且就在满江镇上,还能自由出入而不被怀疑?” “正是!而他们的主要目标竟是马国堡,那这些杀手身份的范围就更能缩小!有能力刺杀天军将领的人,必是天军中人。且极有可能涉及仇杀,那么...军中谁与马国堡有私怨?” “你是想说...薛愕?” 石有容震惊。 陈余淡笑道:“少主认为不可能?可以肯定的是,杀手肯定是来自天军军中!所以,他们才会有天军惯用的毒药。也正因为他们使用了天军的毒药,所以少主携带的解药才能解毒!这点是必然的,否则,少主便无法再醒过来!” “而这些杀手所具备的行刺便利与疑点加起来,薛愕的嫌疑...无疑最大!第一,他和马国堡有仇,有杀人动机。第二,他本就是天军的人,与锦衣卫交过手,可能藏有锦衣卫的武器装备。想要拿到军中的毒药,对于薛愕来讲,非常容易。” “但负责行刺的杀手忽略了一点,他们不该在锦衣卫的袖箭上涂抹自家的毒药!这点,便暴露了他们的嫌疑!第三,如果行刺的主谋真是薛愕,他不敢真的杀你,但会设法让你受到惊吓!继而,便能让身为徐阳守将的马国堡负上保护不力的罪责。就算行刺杀不死马国堡,他也能借天王的刀宰了马国堡!” “要想证明卑职这个猜测,其实也不难!一回到满江镇上,若马国堡已死,或者说天王下令捉拿马国堡的话,那主谋就一定是薛愕!” 石有容愣住。 毫无疑问,陈余的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潜在事实依据的。 杀手,竟就藏在她身边,而且还敢利用她除去异己... 第57章 卧龙先生! 陈余见她脸色不大好看,笑着缓和道:“不过话虽如此,即便杀手就潜伏在少主身边,但少主也无需过分担忧。主谋若是薛愕的话,他是不敢对你动杀心的,至少现在还不敢。” 毫无疑问。 当意识到石有容能死而复生,是因为昨夜他的错有错着之后,结合一些微妙的信息,陈余就大胆猜测出了这次刺杀的幕后主谋。 而且,居然真的猜对了。 纵然还没有证据,但他自己心中已经确认了九成。 只有薛愕才有这样的便利,能假扮朝廷锦衣卫行刺,继而完成借刀杀人。 马国堡若因此被杀,哪怕只是获罪被贬,背后得利之大的都将是薛愕。 石有容沉默了半晌,忽然冷声道:“哼,如果这场行刺当真是薛愕弄出来的,我必让他付出沉痛代价!” 她语气十分坚决,丝毫不容置疑的样子。 薛愕虽然不敢动她,却想利用她除去异己,且是“同室操戈”,在天军正值用人之际,企图对马国堡下手,已经触碰了她的逆鳞。 她岂能就此揭过? 陈余心中笑而不语,颇感惊喜。 他是乐见于石有容对薛愕起杀心的,正好可以借着这事儿...这个心头之患! 他把锦衣卫引入满江镇,并不惜与林筱筱假成亲,本就是为了除去此人。 眼下,石有容对薛愕产生敌意,岂非正中陈余下怀? 就算主谋不是薛愕,现在陈余也想设法让他背锅了。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石有容出手的话,远比锦衣卫暗杀更有机会宰掉薛愕! “薛愕罪大恶极,居然连少主都敢利用,简直是视少主如无物,胆大包天!就连卑职都看不过去了,愿为少主鸣不平,誓将薛愕当作仇敌,不死不休!日后少主若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必不推辞!” 他微妙说道。 既巧妙地与石有容站在一边,又试图挑拨她与薛愕的对立。 石有容眼睛一眯,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却道:“嗯?你不是个傻子吗?几天前见你,还是痴傻模样,怎么思维突然变得如此清晰?” 陈余一愣,也是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在这位少主的印象中,还是个傻子形象。 微微寻思后,赶忙解释道:“回少主,卑职的傻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上次相见时,恰好发病而已。事实上,我一直在暗中治疗,只是外人不知罢了。” 石有容狐疑道:“哦?一直在暗中治疗,而不是故意装傻充愣?” “当然不是,卑职就算有九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少主。” “可据我所知,天军占领徐阳县后,你家徒四壁,也未见你找过郎中,是怎么暗中治疗的?” “少主说的没错,但有所不知的是,卑职这个傻病,一般郎中是瞧不好的。前些日子我入山打猎,傻病发作,竟在林中迷失了方向。幸得一名山中奇士所救,他见我身有顽疾,便出手相救。我只是服用了他几副草药而已,傻病便好了大半。” 陈余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在外人面前装傻,因此,早就想好了借口。 借口便是,得一山中奇士救治。 至于是什么样的奇士,那就不必解释了,让众人自己去想象。 此前在面见吴勇之时,他已经为此做过铺垫。 石有容忽感兴趣道:“山中一奇士?他呢?姓甚名谁,居然连傻病都能治好?” 陈余回道:“那位先生自号卧龙,神秘得很,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过三年。这间树屋本是他的居所,如今他为我留下最后一副草药后,就拂袖离去了。去了哪儿,卑职也不知道。” “哦?自号卧龙,还真是够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喜耕种,不喜张扬,半步不离深山,却已知天下事,乃一不世神人。不瞒少主,卑职暗中跟他学习,已有多时。” “他都教了你什么?” “先生收我做关门弟子,自是倾囊相授,会的都教给我了。涉及天文地理,朝堂庙术,无所不及。” “所以,你仅凭一些微末线索,加上我能自主醒来,就猜出了此事幕后的主使是薛愕?” “是。” 陈余满是严肃道。 就算主谋不是薛愕,这时候他也会说是。 石有容再次沉默起来,心中若有所思。 虽没有确信陈余所说之话的真实性,但想着...若世上真有这么个奇人,不出大山就能知天下,且医术高超,连傻病都能治好。 那肯定是要拉拢结交一下的。 天军与朝廷激战正酣,天下风云际会,正是重用人才的时候。 若真有这样的人,能加入天军麾下,定能让天军如虎添翼。 如陈余所说,此人什么都懂,那不得尝试招募一下? 若真是人才,可拜军师! 恰好,我军近些时日推进缓慢,正缺少一名运筹帷幄的军师! 想着。 石有容开口道:“这么说来,那人把你教得很好,隐有不世之才。却不知道...你所说的卧龙先生可曾向不透露去往何处,又是否还会归来?” 陈余道:“这个倒没说,先生素来率性而为,走到哪算哪。卑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来。” 卧龙先生,本是他虚构出来的人物。 在石有容的态度仍未明朗之前,陈余并不打算就此延伸,果断扬言先生不知去向。 石有容目光微闪,似有失望之色。 这位卧龙先生能把一个傻子治好,还把他教得如此精灵,仅凭粗枝末节就隐约猜到行刺事件的主谋,必是极有才华之辈。 可惜了,居然是个古怪性子。 不喜名利,反而追逐逍遥自在? 也罢。 他的关门弟子就在眼前,兴许日后会有机会遇上。 就算遇不上,也可观察一下这个小衙役是否有可塑之才。 若有,倒是可以退而求次,尝试重用一下。 无形之间,石有容泛起了一抹小心思。 但下一刻。 就被后肩上的痛觉牵动,俏脸不由一颤。 陈余走过去,道:“少主怎么样?你刚醒来,刚才这么一闹腾,估计牵动了伤口。让卑职替你看看吧...” 而一说起伤势,立马就让她想起了某些,微怒道:“什么叫估计,是真的牵动了,好吧?还不快把本少主放出来?” 说了这么久的话,石有容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裹尸袋”中,只有头部和一手一脚露出来。 第58章 杀心! 陈余尴尬应是,随即动手帮她脱离麻袋。 石有容脸色暗沉,捂住后肩的手明显感觉到渗血,便接道:“伤口又流血了,赶紧帮我重新包扎一下。” 陈余点头。 昨天他笃定石有容必死,取出毒箭后,包扎得很粗糙。 经过刚才这么一“诈尸”,还未愈合的伤口肯定是又撕裂了。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又听石有容警惕道:“等等,让你重新上药包扎而已,不该看的,不该摸的...你懂吗?” 女子贞洁事大,昨天被他看光...已是非礼。 若非现在她身边没有手下,且陈余又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估计石有容早就翻脸。 这时候,可不能再被他占了便宜。 于是,便郑重警告道。 陈余却呆了,“可...我不看不摸,如何帮少主上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瓶金疮药。 收拾树屋时,他把疑似“毒药”的解药给扔了,但金疮药却收进怀中。 石有容不悦道:“意思是,除了正常包扎,你别给我起什么坏心思!” 陈余失笑,“哦”了一声,这才快速动手起来。 片刻后。 换药完毕,石有容在他的搀扶下,起身道:“走吧!送本少主回去,此事我定要彻查清楚。如果真是薛愕为了铲除异己而弄出来的,我绝不饶他!” 说完,就要走向树屋门口。 陈余却拦了一下:“少主想怎么回去?” “自然是大大方方回去。薛愕既然不敢对我动杀心,又何需隐藏?待我回到军中,先解了他的兵权再说!” “少主错了。” “错了?” “是!如果说昨日我没有把你带走,进山途中那几个杀手也没有放箭误伤你的话,或许还可以大大方方回去。但现在...薛愕若得知误伤了你,情况就不同了。薛愕做贼心虚,要是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你杀了,然后嫁祸给马国堡...那你出现,就是自寻死路。” 石有容一听,顿时微惊。 不得不说,还真有这样的可能性。 如果薛愕就是行刺的主谋,原本不想伤到她,却因为陈余的介入发生了变数。 就算石有容查不到他是主谋,责怪下来,估计他也得染罪。 更何况薛愕的计策虽看似缜密,却也不是无迹可查? 薛愕狠心起来,确有可能干脆宰了石有容,嫁祸给马国堡。 届时,再把马国堡也杀了,来个死无对证。 如此一来,就算天王石先开暴怒追究,也只会拿满江镇的百姓和锦衣卫出气,不关他薛愕半毛钱的事儿! “那怎么办?这只是你的猜测,薛愕还没那么胆子!不回去,你让本少主一辈子躲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她肃然道。 陈余想了想,道:“说的也对,总不能老是躲着薛愕,但回去得有章法。” “什么意思,你想怎么办?” “如果这场刺杀真是薛愕弄出来除去马国堡的,那马国堡现在估计已经死了。不过,他没有想到你会出事,因此可能会存在一些变数。在薛愕没有确认你的生死之前,大概率还不敢要了马国堡的命。我们回去,不能明目张胆,只能暗中行事。而且,要先找到马国堡的人!” “为何?” “满江镇毕竟是马国堡的驻地,这里的人都是他的手下,对他颇有忠心。而薛愕是为了追捕林筱筱而来,算是外来者。如果马国堡在昨日婚宴上逃过一劫,那薛愕想杀他,就只能借天王的手!毕竟,徐阳县守军是不会轻易让他动手的。” 陈余沉声道:“而马国堡遇刺,说明他对整个事件毫不知情,是暂时可以信任的。少主只有先得到马国堡亲兵的保护,才有条件回去!否则,一旦薛愕起了杀心,后果不堪设想。” 石有容听了,满脸凝重道:“那你的意思是...暂时留在这树屋中躲避,等机会再潜行回镇上?” 陈余摇头,“不!昨日你中箭,我们一路而来,肯定留下血迹。虽说刚才我刨坑的时候,已经把附近的痕迹清理了一遍。但估计用不了多久,天军就能搜到这里来。” “如果是马国堡的人,那倒无妨。若是薛愕,可就麻烦了。” 石有容狠狠一哼:“他敢?我倒不相信他敢一不做二不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假设马国堡已经遇刺身亡,那薛愕只怕已经控制了整个满江镇。请问少主,这附近...可还有其他天军的将领驻守?如果要从其他地方调兵,哪里最近,需要多久?” “四百里外,渭县,急行军需要三日可达。那里的守将是我心腹,绝对听我指令。” “好!那就请少主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离开树屋,移动潜伏,尽可能避开所有搜查的人。等入夜之后,再潜行入镇。若马国堡未死,我们再现身。若他死了,则迅速赶往渭县调兵。无论如何,薛愕都不能再信!” 陈余果断道。 说完,便将刚摘来的山梨送到她面前。 石有容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 她深知陈余所说不无道理,薛愕嫌疑重大,已经不值得相信。 同一时间。 徐阳县衙内,薛愕正坐卧不安。 昨夜反贼的信号发出后,他带人迅速扑向陈家,雷霆控制了局面,将一干人等全部押入了大牢。 但马国堡在吴勇的保护下,居然逃过了一劫。 这也就罢了,他要杀马国堡,不一定要当场击杀。 等待那位远在云州的天王下令,也是可以的,并不急于一时。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石有容竟在混乱中被陈余带走了,这就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虽说这里是满江镇,出了事也是马国堡一人担责。 但万一石有容在陈余手中出了什么事,他也难辞其咎。 这时候。 副将急急走来。 还没开口禀告,薛愕就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可有寻回少主?” 副将微微躬身,谨慎回道:“还没有...我们的人在后山寻了一夜,并未发现少主和陈余的踪迹。” 薛愕大怒:“饭桶!找两个人都找不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副将大惊,赶忙把头压得更低:“将军息怒,虽还没找到少主,但我们在小道上发现了血迹,定是他们留下的。相信很快就有回音传来...” “血迹?” “对!根据昨日负责刺杀的弟兄所说,他们在追入后山时,曾向陈余放箭。” “什么?你们放箭,误伤少主怎么办?” “这...应该不会吧...估计是射中陈余居多...” “什么不会!你这蠢货,如果是陈余中箭,早就被你们抓到了,如何能潜逃至今?定是陈余安然无恙,反倒是少主中箭了。” 薛愕怒极,反手就给了副将一巴掌。 副将脸上立马印出掌印,但丝毫不敢言语,匆忙跪下。 薛愕却深思起来,来回踱步。 少主被误伤,那事情就大了。 就算把所有罪责都抛给马国堡,只怕也难以置身事外。 且不说她有没有生命危险,就算能安全回来,一旦彻查此事,就有可能查到他身上。 怎么办? 少主还救不救? 想着。 没多久,薛愕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第59章 薛愕的孤注一掷... 在薛愕看来。 如果是陈余中箭,箭上淬毒,又带着石有容,是根本没有机会逃过杀手追捕的。 但结果却是...陈余二人不仅成功摆脱了追击,而且至今还下落不明。 便说明,中箭之人不是陈余,而是石有容! 只有石有容中箭,不妨碍陈余逃离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成功潜伏。 石有容身为少主,养尊处优惯了,市井生存能力差,是完全没有可能独自逃过追击的。 薛愕并非愚笨,从手下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就大致猜到了事实。 关键的一点是,他原本并不想伤害石有容,如今石有容却伤了,且生死未卜,就让此事陷入了某种极端变数之中。 石有容若死了,天王震怒,就连薛愕自己恐怕也难以逃脱责罚,乃至处死。 她若活着回来,彻查此事,就有大概率会查到薛愕身上。 只因一点,锦衣卫的袖箭上的淬了反贼的毒药,就很容易暴露薛愕的身份。 虽说反贼的毒药有很多人都可以得到,但毫无疑问,与马国堡有私怨的薛愕嫌疑最大! 相反,同样遭遇行刺的马国堡却不会惹上嫌隙。 马国堡也中了毒箭,且逃过一劫,不用多久就能查出毒药的来源。 只要确认了毒药的来源,就再不难查到薛愕。 令此时的薛愕忍不住担忧起来,当即在心中做出了一个阴狠的决定。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锦衣卫的身份行刺让石有容受惊,并当场射杀陈余和马国堡,彻底占据主动。 然后,再以“功臣”的姿态出现,在石有容面前博取功劳。 如此一来,不仅除去了两个眼中钉,还能顺势接管满江镇。 薛愕一旦接管满江镇,则周家的危机解除,也就不会牵涉到他身上。 只是,石有容的受伤,让事情产生了变数。 那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这时候不能再继续忌惮石有容的生死,就算她还活着,也要设法灭了她的口! 她一死,薛愕就有理由强行接管满江镇,再杀了马国堡,杜撰出他与锦衣卫联手行刺的“事实”。 届时,就算天王怪罪下来,薛愕也有理由明哲保身。 一切都是马国堡干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而马国堡被杀,死无对证,天王也奈何不了他! 最重要的是...天王膝下只有一个独女,石有容若死了,石家嫡系后继无人。 薛愕如今是石先开身边的红人,形同义子,更有可能接过天军的衣钵! 这又是一箭双雕的妙计啊... 薛愕想着,目现杀意的同时,蠢蠢欲动。 少主必须死! 顿了顿,他果断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欲望,一把拉过副将,在他耳边狠狠道:“听着,事到如今,咱们只能自保!少主被陈余带走,算她的命不好,那就不必再回来了!” “本将会以保护少主不力的罪名发难,软禁马国堡,并强行接管满江镇大营。再逼迫马国堡写下他与锦衣卫勾结的罪证,坐实他叛逆的事实。而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少主,并把她杀了,不能再让她回来!” “少主先死,后到马国堡,如此...我们在天王面前,才有斡旋自保的余地!乃至有可能夺取整个天军的大权,日后坐拥天下!天王已老,痛失爱女,估计再无心天下。我备受器重,若能接管天军,便是未来的皇帝!那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明白吗?” 副将大惊:“将军,这...” 这个副将显然没有薛愕那样的魄力,一听说要杀死石有容,立即就慌了。 那可是少主,天王的独女。 天王石先开是个什么样的狠辣人物,反贼军中人人自知,眼下竟要杀了他的独女,却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胆色。 薛愕却似乎十分果决,接着说道:“你怕什么?只要事情做得密不透风,就无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天王宠信于我,待我如子,少主若死了,我未来就有可能继承天军的衣钵,成为下一个天王。” “相反,马国堡也中了毒箭,但并没有死。不用多久,他的人就能查到毒药的来源,我们暴露,也终将是死路一条。横竖已入绝境,何不孤注一掷?” 这么一说。 倒是明显说动了副将,使之暗自权衡起来。 马国堡若查到毒药来源,就必能看出锦衣卫行刺是假,因为锦衣卫不可能得到反贼的毒药! 那就只能说反贼自己人干的! 而在整个反贼军中,唯独薛愕有明显动机刺杀马国堡,薛愕等同暴露。 薛愕一出事,他手下的人也是难逃一死。 副将迟疑了片刻,目光一狠道:“属下明白了。只要将军能控制住马国堡的人,那属下就有信心将少主...” 他在自己脖颈间比画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薛愕道:“好!那就分头行事!本将带人前往军营向马国堡发难,你务必带着咱们的亲卫配合此时正从南面围捕过来的八百凤梧军,把陈余和少主都给解决了!” “属下遵命!” 副将点头离去。 薛愕嘴角划起一抹冷笑,随即摆手招来不远处的侍卫:“把咱们的人都叫上,去马国堡的军营!” ... 深山树屋中。 天已大亮。 石有容简单吃了两个山梨后,扶着门板,艰难来到门口处。 见到陈余正在检查一条长绳的韧度,身旁还放着一个用竹条编制而成的大篮子。 陈余听见脚步声,回头笑道:“少主吃好了?这个季节的山梨还很酸涩,但山中条件是这样了,还请少主不要嫌弃。稍等一会儿,待卑职检查好绳索,咱们就先离开。” 树屋建在接近树冠处,离地约有十来米,隐蔽而牢固,一般人很难爬上来。 当年,老陈头建造树屋时,为了保证隐蔽性,并没有在树身上设置利于攀爬的爬梯。 而是在屋子留了一捆绳索和吊篮。 想上树屋时,会让一个人先沿树干爬上去,然后再放下吊篮,把下面的人拉上去。 这样,便不会有人轻易发现树上有猎人的小屋。 下来时,最后留下的人会先把同伴通过吊篮放下来,自己则收拾好一切后,从树干上爬下,不留痕迹。 石有容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能弄好?” 她有些心急的样子,想赶紧回去,脱离现在的困境。 第60章 猛虎! 恰好。 陈余把最后一段绳子检查完,便顺势道:“现在就可以下去,委屈少主一下。” 他指向身旁的大篮子。 树屋门前的露台顶部树干上,吊着一个木滑轮。 陈余只需让石有容做到吊篮中,便可通过滑轮绳索把她放下去。 然后把吊篮收回来,自己再沿着树身爬下去,便不会在树下留下任何树屋的痕迹。 来到树下。 二人开始猫着身子潜行,极为谨慎的姿态。 按照陈余的判断,昨夜石有容中箭留下血迹,如果杀手仍在林中搜捕的话,很快就能沿着血迹找到树屋。 若非陈余一早下来刨坑时,已经把附近的血迹收拾一遍,只怕杀手已经发现树屋,这里不再安全。 最好的办法,就是机动潜伏,不断地变换位置。 等到天黑之后,再设法潜回镇上。 可还没走出多远,石有容就有些坚持不住了,脸色惨白。 这丫头身上的外伤不轻,昨夜陈余帮她取出毒箭时,被迫割开伤口,虽已经过包扎,但其实并不适合剧烈运动。 陈余只能蹲下身子,叫道:“少主上来吧,我背着你走。山路难走,咱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镇里。而此时山中必然有大批人马在搜捕,未免意外,咱们暂时不能被发现。” 石有容犹豫了一下,最终走了过去,却道:“谢谢。本少主回去之后,查明昨日婚宴的事情,若是与你无关。你便算我的救命恩人,以后自不会亏待你。但...昨夜树屋那事儿,你给我全部烂在肚子里!否则...” 她略带威胁的样子。 陈余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故作糊涂般笑道:“昨夜?昨夜有事发生吗?卑职怎么不知道?” 石有容轻哼一声,暗道:算你这家伙识趣。 昨夜被他看遍了全身,这事儿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会被灭口,以保全石有容的名声。 但陈余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让她有些不忍责怪,也似乎没有理由责怪。 毕竟,他也是为了救人,情非得已。 不过,警告他守口如瓶,还是必须的。 而这丫头似乎很疲倦,趴在陈余背上,没多久竟睡了过去。 也是心够大的,这时候还能睡得着。 令陈余心中不由失笑一声。 再次醒来时,也是接近正午。 正午的森林极为闷热,二人在一处灌木丛中休息。 石有容腹中传来咕咕叫,便问道:“哎,有东西吃吗?我好饿...还要这样躲藏多久?” 她小有腹诽的样子。 身为反贼少主,她从没吃过这深山老林的苦,显得有些不悦。 陈余像是早有安排一般,从身后摸出几个山梨和野山蕉,道:“先对付一下吧,入夜后,咱们就设法下山。” 石有容看了看,却没有接过,道:“又是这种半成熟的山果,涩涩的,我宁愿不吃!给我点水吧...” 陈余拿出羊皮水袋,却发现已经空了,只能回道:“那请少主稍待,这附近不远有一条河,卑职去取水,片刻就回。” 说完,人已迈步离去。 石有容一愣,迟疑了几秒后,就跟了上去:“等等,我也去。这山里都是蛇虫鼠蚁,野兽横生...我害怕...” 陈余失笑,唯有让她跟着。 不久。 来到林中河边不远,已经可以听到清晰的水流声。 二人即将加快脚步靠近时,陈余目光微闪之间,却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及时把石有容拉住。 只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脚印,类似于野山猫走过的痕迹,但远比一般山猫要巨大得多。 “怎么不走了?” 见到陈余目光紧盯在地面上,石有容不禁问了一句。 而话刚说完,她就愣住了。 只因,就连毫无丛林生活经验的她都能看出,那是猛虎的脚印... 且是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成年猛虎! 最让陈余感到震惊的一点是,地上的脚印很密集,呈现匍匐碎步前进的迹象。 根据他前世的经验,以及前身遗留在脑中的经验,陈余知道...猛虎只有在进入捕猎状态时,才会趴在地面匍匐前进! 密集且相连的脚印,预示着不久之前有一只猛虎在这里出现过,且处于狩猎状态,极为危险。 沿着脚印往前,另有快速扑跃的痕迹,说明那只狩猎的猛虎已经出过手,却不知有没有捕获猎物。 像这样的独居大型食肉动物,一旦捕获猎物,会迅速离开狩猎地,另寻安全的地方进食。 换句话说,如果那条猛虎成功捕获猎物,那它应该早就离开了。 这里已经安全,不必担心会遭遇突然袭击。 但如果猛虎没有成功狩猎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陈余犹豫着,扭头朝石有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压低说话的声音。 在还没确定老虎有没有离开之前,还是谨慎为上。 “小心点,此地不宜久留。取完水,我们马上就走!” 陈余警惕道。 说完,便下意识地拉起石有容的手,像是亲密好友一般自然。 令石有容微微呆滞。 她知道陈余这个举动并没有其他额外的意思,只是想给她一些安全,隐有保护的意思。 而当她被牵起手时,心中却似乎没有半分排斥,不免让她感觉有些微妙。 但靠近河边,还没看见河面时,却突听一声粗暴的骂声传来: “他娘的,真是晦气!” 吓得二人为之一怔。 陈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在骂声响起的同时,就抱着石有容滚入一旁的草丛中。 连滚出数米后,压在她身上,同时伸出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随后,缓缓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说陈余那狗东西带着少主躲哪儿去了?咱可是找了一个晚上了,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起初还能循着血迹追一段,但自从入了深山之后,便再无踪迹,像是消失了一般。” “你说,他俩会不会死了?或者被野兽吃掉了?” 声音再次传来。 刚说完,又听扑通一声。 有人跳水的声音。 与此同时。 更多的脚步声从身后快速传来,似有大批人马在靠近。 令藏身河边草丛的二人大气都不敢出。 河面一处水流较缓处,两人刚从水中冒头,就见到大批反贼士兵匆忙赶到。 为首一人冲着河中喊道:“起来!将军有密令,你们的任务有变!” 第61章 逃出深山,清算开始! 单听声音,陈余就听出水中一人,就正是昨夜那两名杀手之一。 那两名杀手追入后山,夜高风黑,又不熟悉地形,很快就跟丢了陈余。 等到天亮发现血迹之后,事先下来挖坑准备“埋葬”石有容的陈余已经把树屋周边的血迹清除,以至于二人久寻不到,只能在周边转悠。 一夜困乏之下,刚想在河边冲洗,刚跳入河中,薛愕派来的人便找到了这里。 陈余惊讶于此地出现猛虎的踪迹,注意力被吸引,却是忽略了河边可能有人。 好在,那两名杀手也是大意,首先发出声响,让陈余有契机及时躲入草丛中隐藏。 此时是大气都不敢出,算上随后赶到的那队士兵,反贼约有数十人在场。 一旦被发现,几乎是死路一条。 水中两名杀手一惊,显然没料到援兵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扬言任务有变,赶忙回到岸边相见。 “刘副将,不知薛将军有何密令?” 两名杀手上岸,其中一人立即弯腰问道。 带头那人,就正是薛愕的副将,刘冲。 刘冲站在岸边巨石上,斜眼瞟了二人留在一旁的飞鱼服,冷冷道:“锦衣卫的飞鱼服不能再穿,薛将军的意思...本不愿伤害少主,只需让她受惊,以便借机除去马国堡即可。” “然,事情有变,便不能再按计划行事!听着,将军不希望有任何活口走出这座后山,包括少主在内...可知?” 他近乎直白的说道,言外之意,就连石有容也要一并除掉。 令正被陈余压在身下,并捂住嘴巴的石有容不由一怔。 薛愕... 他居然连我也要一并除去,看来事情真如陈余所料,一切都是那家伙弄出来的。 只为除去异己,借锦衣卫的名头杀人... 好大的胆子! 我若回去,定要扒了他的皮! 哼,既然他已起杀心,那就算是不惜与父亲翻脸,也决计不能再留着薛愕! 她暗下决心,却也不免有些慌张。 只因...刘冲能亲自搜到此地,摒退马国堡的人,并胆敢传令杀她,那估计整个后山都已经是薛愕的人。 想要逃出去,并不容易。 即便她是反贼少主,也要有命出去调兵,才有能力与薛愕算账。 而她身边此时就陈余一人,势单力薄,就不免有些心惊。 杀手一愕,惊道:“什么?连少主也...” 刘冲目光一冷,打断道:“怎么?怕了?现在害怕已然无用,要怪就怪你俩没能把事情办好!将军猜测少主已然负伤,且马国堡重伤未死,不用多久便可通过你们淬在袖箭上的剧毒查到我们身上。” “少主的脾性,你们是知道的。她若知道一切是我们暗中所为,必不会留情。横竖是死,将军的意思是...让少主永远闭嘴,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把黑锅甩给锦衣卫。少主一死,就可宰了马国堡,控制整个徐阳军!” “唯有将军同时接管徐阳、凤梧两县,我们的秘密才能守住!天王仅少主一个子嗣,少主若死...被天王视如义子的薛将军,日后最有机会取得天军大权,可明白?” 两名杀手低着头,一阵冷汗。 他俩只是反贼军中的底层士兵,虽小有野心,却也不敢把主意打到石有容身上。 原本只是想帮助薛愕除去马国堡这个死对头,争取一点功劳,捞点好处。 没想到,此时薛愕竟有心将错就错,想把石有容也给杀了,并夺取天军大权,已然超出了他俩的预料之外。 刺杀少主,那可是妥妥的死罪。 反贼的刑罚从某种层面上来讲,远比朝廷更加严苛。 要是刺杀不成,反被石有容识破、逃脱,那等待他们的...估计就不是死这么简单。 但同时,二人也深知。 如果拒绝执行薛愕的指令,同样也无法置身事外。 刘冲现在这个态度,隐有恩威并施的迹象,若二人胆敢拒绝,或者表示异议,定遭杀戮。 顿了顿,二人对视一眼,很识趣地同时应道:“谨遵将领命令,请刘副将放心,少主若现身,就绝对走不出大山!” 刘冲听了,这才目光缓和,轻笑道:“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忠心为将军办事者,将军自不会亏待!你俩最先追入林中,掌握的线索比我们多,可知少主和陈余往哪个方向逃了?” 两名杀手又对视一眼,显得有些心虚的样子。 他们虽最先追入后山,但当时是天黑,又不熟悉山中地形,根本无法有效追踪。 天亮后,倒是寻到了血迹,但一路跟来,线索已经中断,无从追捕。 若他俩知道陈余往哪里走了,也不会偷闲在这里逗留。 不过,眼下对刘冲说实话,显然并不明智。 万一刘冲得知他俩线索全无,把人彻底跟丢了,估计会遭遇责罚。 其中一人目光微动,便硬着头皮道:“回刘副将,我二人一路而来,穷追不舍,虽仍未抓到陈余,但...却也没有全然跟丢。他们往那里去了,属下二人此前并不知道将军的计划有变,未免陈余伤害少主,并不敢跟得太紧。” “这才会在这里稍做停留,想着,先换身行头,再追过去...不曾想,您先来了。” 那人胡乱指向河对岸的山中小道,并不敢如实说自己跟丢了。 刘冲循着那人的手指方向看去,目光冷冽,迟疑了半分后,道:“好,少主可能受了伤,陈余带着她,肯定逃不远!本副将带人先追,你二人赶紧换一身衣服,随后跟来!” “来人,给他们两副铠甲,把锦衣卫的飞鱼服扔了。接下来,我们要装作前来搜救的援兵,诱使少主和陈余自行出现,然后送他俩上路。少主一死,便是朝廷锦衣卫干的,与我们凤梧军无关!” “传令,全速追击!” 说完,人已快速沿着河岸找位置渡河。 这条深山之河不小,面宽约有四五米左右,深度不明,刘冲并不敢贸然直接趟过去。 没多久。 刘冲就带着大队人马往河下游奔去,寻找浅滩渡过对岸,很快消失在对面的山林中。 河岸边仅剩下五人,除了原先那两名杀手之后,另有刘冲留下的三名反贼步卒。 见到反贼大队人马离去,陈余二人相对放松下来。 石有容用眼神示意陈余放开她的嘴,小声道:“怎么办...” 陈余一脸凝重,霎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刘冲等人能来到这里,并扬言要除去石有容,大概率已经强行把马国堡派出的搜救队给支走了。 换句话说,此时山中都是薛愕的人,他们想逃出去绝非容易。 就算是想暂时隐藏,估计也藏不了多久。 此前从庄十三口中得知,南面仍有大批凤梧军在搜捕过来,不用多久便能与刘冲等人形成合围之势,对整个后山进行地毯式搜索。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陈余熟悉地形,也难以逃过搜捕,被抓到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石有容身上的毒虽解,外伤仍在,根本不适合长期留在山中潜伏。 万一她后背的伤口发炎,不用反贼动手,她估计就得自己嗝屁。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前后无门。 正当陈余忧心忡忡之时,已经换上反贼铠甲的一名杀手缓缓走向他们藏身的草丛,顿时又令二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哎,兄弟,将军有此决定,到底稳不稳啊?若真把少主给宰了,天王大怒,咱们会不会也惨遭波及?要知道,天王爱女如命,得知少主身亡,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怕什么?将军敢这么做,就说明已经有了搪塞天王怒火的办法,咱们不会有事。但整个满江镇的人是逃不过了,他们必定得给少主陪葬,包括马国堡的徐阳军!” “那就好!只要咱们能逃过天王的怒火,就算将军要我们杀皇帝,咱也不带说一个“不”字的。而少主死后,将军若能夺取天军大权,成了日后的储君,或者皇帝,那咱们的好日子可就来了。嘿嘿...” “那是!” “...” 五人一边走来,一边说着话。 排在最前面那人,将换下的两套飞鱼服与袖箭等锦衣卫的装备往草丛一扔,便并肩往下游走去。 草丛中的陈余还以为被发现了,手已伸向腰间,握住林筱筱那柄短刀。 却没想到这几人并没有察觉,只是顺路丢弃换下的飞鱼服。 当陈余发现飞鱼服与袖箭就落在身边几米外,两眼蓦然一亮,似乎瞬间想到了什么逃出去的办法。 但并没有立即有所动作。 等到五名反贼稍微远离,在下游百米处的浅滩准备渡河时,他这才从石有容身上移开,一边悄然爬向袖箭,一边小声嘱咐道:“你留在这,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石有容身上有伤,自知帮不上,只能点头答应。 而见陈余小有惊喜的样子,怕是想到了什么办法,现在只能尽量配合他。 反贼丢弃飞鱼服,连同袖箭和几支没有用完的箭矢也一并扔了,让陈余看到了一丝逃出去的契机。 他快速摸到袖箭,套到自己手上,并装好了三支袖箭。 随后,匍匐前进,沿着河岸草丛悄然接近正在渡河的五人。 他的速度不慢,在保证隐蔽性的同时,尽可能地快速接近。 五人渡河的位置,虽说是浅滩,但人趟过去...水深却也到胸部左右,但已是附近最好的渡河位置。 五人身上都覆甲,负重几十斤以上,不便于游泳渡河,选择浅滩走过去是最好的方式。 就在五人走到河中央时,陈余也已经来到身后的河岸草丛。 五人急于渡河,对身后的动静疏于警惕。 陈余瞧准时机,缓缓从草丛中伸出手,将袖箭矛头对准其中一人的后颈。 “嘣”的一声。 他果断扣动袖弓,雷霆射出一箭。 同时,快速恢复袖弓,接连又放两箭。 将手上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几乎在半分钟的时间里连续射出三箭,直取其中三人的后颈。 嗖嗖嗖! 三声破空先后响起,突兀至极。 最后边的一名反贼直接被洞穿后颈,来不及发出任何呼喊,就淹入水中,河水立马泛红。 接着是第二人,刚听见同伴中箭的闷响,就轮到自己了,也是来不及呼喊就没入水中。 第三人倒是有间隙做出反应,但也只是震惊喊了一声:“谁?” 当回头察看时,恰好见到陈余的第三只袖箭飞来,笃的一声,刺在他咽喉上。 那人瞳孔瞬时放大,喉间咕咕两声,应声淹没。 锦衣卫的袖箭威力很强,且箭头上有倒刺,击中要害部位,必死无疑。 令三人连大声呼喊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 陈余猛然从草丛中跃起,像一颗子弹般扑入河中。 反贼在场有五人,就算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瞬间放箭击杀全部,能雷霆杀死三人已是极限。 至于另外两人,只能近身搏杀! 扑通! 陈余入水,如鱼入深海,眨眼潜入水中不见。 最先过河的两人已经反应过来,大惊回头,却只见身后三名同伴的“血水”。 “不好,敌袭!啊...咕咕...” 其中一人刚大喊一声,下一刻就与身旁的同伴被拉入水中。 河水翻滚之间,不断冒出鲜红色。 水下的陈余先是一刀刺入一人的腹部,随后全力抱住另一人,将之拖入水中的同时,快速抽刀抹了对方的脖子。 腹部中刀那人挣扎了几下,短暂冒出水面,但仅仅几秒钟,又被陈余拉入水中,一刀刺入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 水下的这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陈余刺伤一人,快速抽刀就缠住另一人,抹脖子之后,快速折返解决负伤那人,一气呵成。 二人都是被割喉,又被拖入水中,想喊也喊不出几声,就逐渐毙命。 夏季河水暴涨,这条河的水流颇急。 陈余解决两人后,并没有任由他们的尸体飘走,而是死死拉住他们,两腿死死蹬住河床的一块石头借力。 等到二人彻底死亡之后,方才奋力将尸体拖回岸边。 百米外草丛中的石有容听见声响,心中紧张到极点。 她知道是陈余在出手解决那几人,但并不敢冒头,更不敢贸然现身相助。 等到声响彻底隐去时,她才壮着胆子出来,远远望去,见到陈余还活着,正在解下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 犹豫了片刻,石有容目光环视一周,见到刘冲等人没有折返回头的迹象,这才敢起身跑向陈余。 来到近前。 石有容还不及说话,陈余就抢先道:“快,帮忙把他们身上的甲胄脱下来!薛愕起了杀心,必会设法支走马国堡的兵,此时山中已全是他的人。” “我们要想出去,只能扮成凤梧军!凤梧军人多势众,不可能都彼此认识,这是我们逃生的机会。薛愕已有异心,我们现在只能相信马国堡,好在这家伙命大,还没死!” “而薛愕在没有确认你身亡之前,是不敢轻易对马国堡再下杀手的!我们装成搜捕的士兵回到镇上,找到马国堡,就可对付薛愕!” “这里毕竟是马国堡的驻地,凤梧军来的人不算多,马国堡营中有三千人马,足以与薛愕对抗!但我们要快,薛愕孤注一掷,很可能会传信从凤梧调兵过来。” “如果凤梧军本部大军赶到之前,我们还不能拿下薛愕...届时,就不是我们要和他清算,而是他清算我们!” 说着话,他已经把一副上身铠甲丢到石有容面前。 第62章 拼了! 石有容点头,没有迟疑就同意了陈余的这个建议。 整个后山都已经是薛愕凤梧军的人,想逃出去难如登天,或许就只有变成他们自己人才有一线可能。 而这五个“落单”的小兵,恰好给了他俩机会。 “好,听你的!” 石有容应了一声,随即动手穿上铠甲。 但她身上有伤,行动不便,陈余动手帮忙。 帮她戴好铠甲之后,望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俏脸,陈余却皱起了眉头。 这丫头倾城绝艳,那张脸美若天仙,女性特质太过明显,不论如何伪装都不像男人,倒是个很头疼的问题。 反贼军中女兵很少,尤其是凤梧军,几乎没有女子从军。 石有容要是这样出现在反贼面前,肯定会被识破。 再看到自己身上鲜艳的新郎袍,陈余眉头更深。 沉思了些许后,他果断走向那两套飞鱼服,先是把自己的新郎袍换下,穿上飞鱼服的内衣,这才着手穿上反贼的甲胄。 同时,又把锦衣卫的两张面巾捡起,送到石有容面前,道:“把脸蒙住吧!少主...你太漂亮了,一点都不像男人,就算是穿上甲胄,也像极了娘儿们,薛愕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不过还好,刚才那队人马中也有不少士兵蒙面。挡住脸,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说完,自己也动手戴上黑巾。 身为反贼少主,普通百姓或许不知道石有容长着啥样,反贼士兵却是很清楚的。 直接暴露在他们面前,定然是瞒不住的。 陈余就更加不用多说,自几日前两度“废了”周皮,并在前日婚宴上当众带走石有容后,此时的他在反贼军中已是名人,一眼就能被人认出。 因此,稍作掩饰是不可或缺的。 石有容目光一沉,俏脸一鼓,显得有些腹诽起来。 虽知陈余所言有理,也愿意听从,但总觉得他这话听起来使人有点不舒服。 什么叫长得太漂亮,一点都不像男人? 本少主本来就是女人,好吧? 难道长得漂亮,现在也变成缺点了? 哼! 她在心中唠叨了两句,却也自己勉强戴好了面巾。 而反贼军中有人蒙面,其实并不奇怪。 这些士兵的来源五花八门,有多年前跟随石先开起家的悍匪,也有被强行抓来的壮丁,更有投降的朝廷官兵,身份各异。 大部分家中都有家室,为免自身跟随反贼造反,令家人蒙难,很多人都选择了蒙面上战场。 如此一来,就算死了自己,家人也可免去麻烦。 对于这点,反贼将领倒也不强制,默许士兵可以蒙面。 穿戴完毕。 陈余将换下来的新郎袍与岸边那两具尸体一起藏入草丛中,随后,刚想招呼石有容往回走。 正在这时,对岸的山林中突兀响起一声虎啸: “吼!” 惊得林鸟四散。 紧接着,又是一声虎吟,惨叫声开始传来。 “啊...是老虎...” “防御!防御!阵型别乱...” 焦急的怒喊声,刘冲的声音隐约传出,伴随着无数箭羽发射的声响。 对岸林中似乎突兀出现虎踪,而且是两只! 二人大惊,朝声音来源处望去,警惕万分。 陈余下意识地挡在石有容面前,凝重道:“不好。大瞎猫出现了,赶紧走!” 说完,便拉着她迅速奔跑起来。 根据陈余对大型猫科动物的了解,老虎一般都是独居的,不会轻易有同伴出现。 所谓的一山不容二虎,就很直白地说明了它们的习性。 它们非常凶残,领地内不容许有“食物”,同类出现那就是不死不休。 前世动物园中的那些...其实并不能算真正的野生动物,已经被人类驯化,失去了大部分野性。 真正的野生猛虎相遇,只能活一个,不论雌雄! 当然,也不是没有特殊情况,让雌雄两只老虎之间能短暂的和平共处。 当雌雄猛虎需要交配,或者已经怀孕时,两只虎之间会形成短暂的合作关系。 小虎崽子出生以后,公虎王就会驱逐母虎和幼崽,重新戒严自己的领地。 公虎是从来不承担养育后代的责任的,母虎会自己带着幼崽另寻领地,“夫妻”再次相见,有可能就是生死相向。 这便是大自然的规则! 而在母虎怀孕期间,公虎会短暂承担起寻找食物的责任,并保护母虎的安全。 在这个阶段内,是老虎最危险最狂暴的时候,几乎将任何闯入它们视线内的东西都视作威胁,一见就会马上杀死对方。 当陈余在地面上发现虎爪印时,就已料到自己闯入了猛虎的领地,十分危险。 却也没想到,在这个领地内居然藏着两头虎,而且极有可能怀孕了。 猛虎怀孕护犊,性情会更加狂暴,遇之风险加倍。 陈余是连头都不敢回,拉着石有容玩命似的往来时的山脚下跑去。 石有容受伤,行走艰难,他干脆直接扛起对方,不容丝毫置喙。 虽说猛虎并不是出现在他们这边,但陈余能预料到...在两只发狂的大瞎猫面前,即便刘冲身边有数十名士兵,在猝不及防之下,想要全身而退也并不容易。 更何况,怀孕状态下的雌虎在面临威胁时,会找机会遁逃,有可能会跑到他们这边。 吼! 二人跑出了一段距离,但仍能清晰听到身后不断传来的虎啸。 两头发狂的猛虎冲入反贼队伍中见人就咬,令刘冲等人阵脚大乱,一时间难以组织应对。 成年猛虎的体型很大,足有五六百斤重,食物充足的情况下,甚至能长到七八百斤。 其行动敏捷,性情残暴,咬合力惊人,普通甲胄很难防御。 陈余丝毫不敢怠慢,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对付猛虎,至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不行! 他只希望那两头猛虎能暂时缠住刘冲的人,让他俩有机会逃回满江镇找到马国堡。 可事与愿违,正应了那句话...怕什么来什么! 当身后传来一道溅水声,紧接着急促的脚步,低沉的兽吼响起时。 陈余心中骤寒,立马就知道那大瞎猫终究还是跑过来了。 他果断停下脚步,把石有容放下来。 猛虎在捕猎或者逃跑时,瞬间时速比汽车还快,根本就无法跑得过。 而在面对猛虎追击时,用后背对着它,无疑于死得更快! 这时候只能拼了,绝对没有第二条路! 回头一看,见到一头体型巨大的公虎正疯狂扑来,身上插着几支箭矢,估计是被反贼射中的。 满口血腥,双目赤红,嘴边似乎还带着一些人体组织,显然是撕咬过人,正是最狂暴的时候。 第63章 打虎英雄! 石有容只是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苍白,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两腿发软。 少主阁下自然是知道山中猛虎危险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虎,而且还是一只狂暴嗜血的猛虎,如何能不惊? 陈余也是震惊,但相对冷静。 他摸出腰间的袖箭,快速给左手上的袖弓上膛,趁着猛虎还隔着一段距离,雷霆射出三箭。 随后,也来不及看是否射中,就猛然推开石有容,自己也朝另一边闪避。 幸运的是,这头猛虎与反贼军纠缠时被射中了几箭,受了伤,行动相对迟缓了些。 若是全盛状态下的猛虎,估计陈余连发射袖箭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扑倒。 滋滋! 利箭入肉的声音。 陈余射出的三箭,一箭落空,另外两箭射在猛虎前腿和背上,再次减缓了它猛扑的速度。 但成年猛虎的耐力很足,纵然身中数箭,也仍有反扑之力。 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反而会更加激发它的凶性和残暴。 吼! 二人刚左右避开,巨大的虎躯就落在二人原来的立身处。 砰然一声。 几百斤重的虎躯落地,发出闷响。 一个突然止身,虎头反转之际,赤红的虎目紧紧锁定陈余,四爪快速几下刨地,下一秒就掉头咬向他。 长约三四厘米的虎爪冒出肉垫外,在地面上刨出几道爪痕,血口大张,森然扑向陈余,速度极快。 陈余瞳孔爆缩,显然没想到受了重伤的猛虎,居然还能反应如此神速。 而他刚向左侧滚出几米远,还没来得及起身应对,猛虎就再次扑来,几乎是无法躲得开。 老虎捕猎攻击时,身前四五米范围内便属于必杀。 若非是同等的大型猛兽,万难逃过虎口锁喉。 陈余自知这一扑,他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但要想让他甘愿赴死,却是妄想! 就在猛虎高高跃起,居高扑下之时。 他快速抽出腰间的匕首,瞧准猛虎的咽喉,奋力掷出。 而后,再次朝左侧滚地翻身,尽可能躲过虎口一咬。 滋! 砰! 吭哧! 噗! 电光火石之间,连续四道声响。 陈余手中的匕首,是林筱筱此前防身用的,乃精铁所制,吹毛断发。 被他当作暗器扔出,直接刺入老虎的咽喉,虎穴飙出。 虎啸一声,庞大的虎躯栽倒落地,又将匕首推进几寸,直没刀柄。 但掷出一箭后,陈余翻身的速度慢了些。 虽躲过的虎口,却被虎爪一掌拍在后背上,竟将他拍得吐血。 老虎的主要攻击方式除了用强大的咬合力撕咬之外,利爪攻击也是致命的。 好在此时的陈余已经穿上了反贼的甲胄,防御力大增。 不过,虎爪拍在他后背上,仍旧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痕。 制作精良的铠甲,竟有被抓破的迹象,可见这一爪的力量之强。 他若不扔出那一刀,或许还能惊险躲过,但扔出之后,刚想翻身老虎的攻势一到,一爪就抓在他后背上。 “草...” 陈余猛吐一口鲜血,只感觉体内气血翻腾,两眼发昏,险些晕过去。 要不是身上有甲胄,这一爪估计能马上要了他的命。 而来不及多作迟疑,稍稍平复之后,陈余起身抓起身旁不远处的一块石头,疯狂扑向倒在地上的猛虎。 砰砰。 不断砸向猛虎的脑袋,每一下都是全力。 直到自己胸前染满虎穴,被骑在身下的猛虎已经再无动静时,才生生止住。 他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面前的虎头已被他砸烂了一半。 这时候并不能手软,对于这些嗜血的大型食肉动物,你若动了恻隐之心,那便是找死! 唯有将之彻底打死,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娘的...” 他筋疲力尽,躺倒在虎尸旁,回想起刚才惊险一幕,忍不住咒骂道。 差点,差点就得去西北报到。 陈余劫后余生般庆幸,顿了顿后,起身翻起虎尸。 发现刺在老虎咽喉的那柄匕首,只能看到一丝刀柄,几乎整个刀身都刺入其咽喉中,刺穿了老虎的气管。 这或许就是这头猛虎突然毙命的原因之一。 陈余扔出的那一刀,原本只入体一寸左右,但老虎落地之时,刀柄撞到地面,又被推进了许多,这才对它造成致命伤。 而老虎身上七八支箭矢的伤口处泛黑,似有毒发的迹象,想必也是它致命的第二个原因。 反贼的武器都有淬毒,刚才这头猛虎现在对岸林中与人搏斗,发现不敌后这才逃跑。 身中几箭,已经中毒。 只是野生动物的抗毒性比人类要强一些,并不会立马发作,但也很大程度上削弱了猛虎的攻击力。 这头猛虎来到陈余二人这里时,实际上已是强弩之末。 即使它不主动攻击二人,只怕逃不了多远,也会毒发身亡。 这倒是让陈余捡了个便宜,配合一些运气,便将之解决了。 “还好,走了狗屎运,要不然...” 察觉到猛虎的真正死因,陈余哑然失笑,一边取出匕首,一边自语道。 等到把匕首取回,他这才想起倒入一边灌木丛的石有容,赶忙走过去把她扶出来。 “少主怎么样,没事吧?” 见她面无血色,陈余忧心问道。 这丫头的生死,关乎整个满江镇的存在,可不能有事。 石有容仍是强烈的恐惧中,都说山中猛虎吃人不吐骨头,凶残无比。 此前她只是道听途说,如今亲自见到老虎,却是被吓得不轻。 她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话。 河边远处蓦然传来声响,将她打断:“快,快追,另一只畜生跑了。他娘的,咬死了咱们好几个兄弟,可不能放它走!” 陈余警惕,立马就示意石有容不要说话。 没多久。 一行十几名反贼士兵就冲到面前,见到陈余二人站着,身旁倒着虎尸。 为首一人愣道:“这...你俩把这头瞎猫给宰了?” 陈余二人不及回话。 那人身后就传来刘冲不悦的喊声:“怎么回事?为何还不追?” 反贼士兵回身道:“回刘副将,那只瞎猫已被击杀,是咱们这两位弟兄干的。” 那人摆手指向陈余二人。 二人此时蒙着面,身上戴着反贼的甲胄,看起来就是反贼一党。 刘冲走向前,颇感意外地看向陈余,眉头浅皱道:“真是你二人合力击杀了这畜生?” 陈余稍稍改变声线,回道:“是的,刘副将,侥幸击杀。” 刘冲离去时,是知道后面有五个人断后的,因此并没有怀疑陈余的身份。 见他一身标准的反贼士兵装扮,还以为是刚才留在后面的手下。 “不错!” 刘冲望向虎尸,忽然笑道:“有点小本事,这畜生凶猛得很,虽中了几箭,但想要彻底拿下却也不易!你二人算是小有功劳,薛将军一直想要两张虎皮做大衣,此番算是意外打到了!” “将军若得知,定有赏赐!” 陈余听了,这时候哪敢居功,赶忙拱手道:“属下不敢居功,猛虎是刘副将打到的。将军要赏赐,也该赏赐刘副将!” 刘冲嘿嘿一笑,“哟,你这家伙倒是识趣,还懂得让出功劳?孺子可教!不过...实情是你俩打到了一只猛虎,这打虎英雄之名应当算你一份!本副将不喜抢夺他人功劳,将军该赏的,不会少了你!” “谢刘副将。” “对了,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另外三人呢?” “回副将,另外三名兄弟...往下游追去了。刚才刘副将一走,吾等五人刚想跟上,过河之时却突然发现少主与陈余藏身水下,便与之周旋起来。陈余不敌,带着少主往下游遁逃。另外三名兄弟追去,让我二人留下前往通知刘副将你。却不知,突然遭遇这畜生的袭击...” 陈余突然微妙道。 却是有意将刘冲等人引向河下游。 刘冲目光一亮,问道:“你确定是少主和陈余?他们往下游逃去了?” 陈余道:“属下确认!而且,陈余身中一箭,估计逃不了多远了。” “好极了!” 刘冲大喜:“来人!主力全部往下游搜捕而去,务必将少主和陈余的尸体带回来!若有懈怠,提头来见!” “是!” 身旁一众手下立即齐声应是,火速奔向下游。 “至于你俩...” 刘冲再次望向陈余,微笑道:“你们俩既杀猛虎,有所负伤,可暂时回营休整!若少主真在下游被抓,尔等另有赏赐!现在跟随本副将把两头虎尸运回镇上,余事让其他人去办!” 话说之间,在暗示另一头猛虎也已被击杀。 第64章 那个人,兵行险着! 听此。 陈余心中蓦然惊喜,如获至宝般连忙道:“谢刘副将,刘副将勇猛之至,实乃我军楷模。打虎英雄之名,当之无愧!” 他顺势拍了个马屁,敬佩万分的姿态。 昨日突发锦衣卫行刺,石有容失踪,整个满江镇人人自危。 反贼已将防卫等级提到最高,严密封锁了整个镇区。 除了出动大批士兵巡逻之外,任何人想要进镇都必须卸甲,包括反贼军自己,出入都要再三盘查! 原本扮成薛愕的亲兵回去,陈余仍觉得不够稳妥,生怕中途会被士兵要求摘下面巾。 这下好了。 刘冲知道两头猛虎被击毙,且陈余谎称已经发现石有容踪迹,一心想邀功之下,竟要亲自带二人回去,倒是正中陈余下怀。 有刘冲这个凤梧军副将带头,沿途的反贼关卡必然不敢阻拦,二人可不接受任何盘查就能回到镇上。 而若是二人自己回去的话,便有可能暴露身份。 面巾一旦被摘下,肯定是难以逃脱。 刘冲亲自带队,却是无形中帮了他俩一把。 “呵呵,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该赏!回去之后,待抓到陈余和少主...你就晋升什长吧!好好干,天军不会亏待你们!” 刘冲笑着,似乎从陈余身上的铠甲徽记看出他是一名伍长。 受了奉承之后,一开心,就立马晋升他一级。 殊不知,面前之人并非他手下,而是陈余。 随后,也不多废话,转身向后一摆手,示意身后几人把另一具虎尸抬过来,往回走。 下山的途中。 陈余二人很识趣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尽可能保持低调。 石有容略显担忧,小声道:“这样跟着刘冲走,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她身上的伤颇重,刚才被陈余推倒躲过虎扑,又摔了一跤,走路都有些艰难。 陈余一手揽住她的细腰,扶着她走,一边回道:“没事。现在跟着刘冲等人回去是最安全的,可免去一路盘查。到了镇上,我们找借口离开疗伤,他们不会起疑。马国堡未死,只要你能出现在他面前,徐阳军站在你这边,便无惧薛愕!” “可我总有点担心,马国堡就算不死,此时估计也已被薛愕控制。我们想要接近他,只怕不易。” “不!这你倒不必担心,这里始终是马国堡的驻地,镇上的大部分驻军都忠于他。薛愕是外来的守将,带来的人并不多。他们想绝对控制马国堡,是无法轻易做到的。至少在确认你的生死之前,就算有天王的指令,马国堡都不会轻易就范。” “即便如此,又该如何接近马国堡?我们甚至不知道他被薛愕软禁在哪...” “这就更加不必担心!马国堡遇刺负伤,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徐阳军定会誓死保住他。就算薛愕强行夺取满江镇的控制权,也暂时不能把马国堡怎样。马国堡定是被手下送入军营,严密保护起来!徐阳军以马国堡为首,荣辱与共,没有天王的指令之前,保住马国堡,就是保住他们自己,徐阳军不会轻易把他交给薛愕。” “希望如你所料。只要马国堡的徐阳军还没有投靠薛愕,本少主自有办法收拾他!只是...这刘冲是不是有点傻?他居然不亲自去追捕,反而是带着两具虎尸回去向薛愕邀功?” 陈余听此,淡然轻笑,道:“一看便知刘冲这家伙有点好大喜功,得知你的踪迹,按理说他应该亲自带人去追捕的。但明面上我们只有两人,且都受了箭伤并中毒,或许他是觉得我们已经毫无生路,被抓的迟早的事,便想抢先回去邀功。” “既想做打虎英雄,又想在薛愕面前威风一把!不过,此乃愚昧之举,恰好给了我们契机。但不管到底他是什么想法,这货不分轻重,岂非对我们有好处?” 石有容微微点头,眸中闪过一抹冷色:“哼,也好!待本少主回去,再慢慢与他们清算!就算冒着与父亲决裂的风险,我也决计不能再留薛愕!” 陈余再次心喜。 石有容对薛愕起了极重的杀心,对他来讲是大好之事。 不必庄十三冒险出手行刺,反贼窝里斗,对陈余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半个时辰后。 回到镇上。 正如陈余所料,有了刘冲这个副将带头,沿途经过十几道反贼的关卡都相安无事,并没有人敢出面盘查。 衙门大院前。 刘冲骑着马,问向守门的反贼士兵,道:“将军呢?速去通传!” 反贼士兵弯腰:“回刘副将,薛将军已去镇外马国堡的军营,说副将若回来,便立即去见。” “好,先将这两头虎尸送入衙内,把虎皮剥下。将军想要虎皮已久,本副将已为他寻来!” 刘冲点头,吩咐道。 陈余目光一转,立即上前拱手道:“启禀刘副将,属下这位兄弟受猛虎袭击负伤,急需军医治疗。不知,可否...” 他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却很明确。 刘冲望了二人一眼,并没有丝毫起疑,点头道:“既是因工受伤,那你二人便免去今日当值,回营休息吧。正好,本副将也要去军营面见将军,就与我一道去吧!” “来人,给他们一匹马。” 陈余再次拱手:“谢刘副将。” 薛愕的凤梧军本为了追捕林筱筱而来,进入马国堡的驻地,算是外来者。 但由于是“友军”的关系,薛愕带来的百余人队伍,也是暂住在马国堡镇外的军营中。 因为石有容此前的召见,加上“林筱筱”已在满江镇附近被抓,薛愕一时无法离开,马国堡便特意在军营中让出一处军帐,供凤梧军居住。 此番,陈余二人要回去休整,也是要回马国堡的军营,与刘冲同路。 二人同骑一马,跟在刘冲队伍后面,快速前往镇外三里处的军营。 军营中。 此时戒备森严,得知马国堡遇刺受伤之后,他麾下的三千士兵已全部回营,包括吴勇和掌管大牢的刑牢头在内。 整个军营外站满了人,全副武装,如临大敌之色。 刚来到营前不远处。 就见到薛愕带着手下亲兵,正与吴勇和刑牢头对峙,双方互不相让的样子。 看那架势,估计是薛愕想趁马国堡负伤,伺机接管徐阳县军营,但遭到马国堡亲信的阻挠,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而薛愕企图夺取兵权的借口并不难想到,马国堡怂恿少主参加陈余的婚宴遭到锦衣卫行刺,已犯了保护不周,监管不力之罪。 按照反贼的规矩,马国堡这个守将已经有疑罪之嫌,不能再继续主政,当交出兵权,等待发落。 只不过,行刺之事突然,且深有猫腻。 站在徐阳军的角度,不可能轻易交出兵权,更不可能轻易把马国堡交出。 否则,以薛、马二人之间的恩怨,马国堡必死无疑。 马国堡若死,他麾下的亲信也必然遭罪,又怎会轻易就范? 至少在天王的指令下达之前,他们会死保马国堡,免遭薛愕的毒手。 唇亡齿寒的道理,马国堡麾下的亲信岂会不懂? 进了营门。 陈余自知不能参与反贼两部的对峙,悄然带着石有容走向凤梧军的军帐。 刘冲带人走向薛愕,在他耳边轻语两句之后。 薛愕却是脸色巨变,两眼一瞪,暗怒不已,转头就拉住刘冲走出军营,怒斥道:“你他娘的蠢货,既然发现了少主的踪迹,为何不亲自去把她的尸体带回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馊水吗?” 刘冲一惊,本以为薛愕得知消息后会大喜,乃至对他大为赞赏。 谁知,却是大怒,赶忙低头弯腰道:“将军息怒,据我们的人说...少主和陈余都中了毒箭,已然逃无可逃。被抓是迟早的事,属下已命人全力围捕,相信此时已经得手,就想着先回来向将军禀报。” “将军可以少主之死为由,抢先一步夺取徐阳军大权。所以...” 薛愕怒道:“蠢货!你说少主已死,那尸体呢?没有尸体,徐阳军如何信服?徐阳军自知马国堡若下狱,他们亦难逃罪责,肯定死保他不放!没有少主尸体,我们就算要硬来,理由也不够充分!” 刘冲冷汗:“是...是属下思虑不周...属下这就折返回去,亲自把少主的人头带来...” 说完,就要转头离去。 “等等!” 薛愕却将他拦住,怒不可遏道:“你这废物办事不知轻重,本将如何再相信你?马上集合我们所有队伍,我要亲自进山去办!若是找不到少主,或是已经逃匿,你第一个要死!” 他怒瞪着刘冲,恨不得将之手撕的样子。 顿了顿后,回到营中对吴勇喊话道:“徐阳军的人都听着,我部之人已经寻到少主踪迹,本将这就亲自将她带回。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尔等便是与朝廷勾结谋害少主,罪同叛逆,当诛九族!” “识趣的,就乖乖把马国堡交出来。如此,或许本将尚可在天王面前为尔等求情!否则,后果你们是知道的!你们考虑的时间并不多,希望本将回来之前,你们已有决定。” “是想与马国堡一同赴死,还是跟着本将逐鹿天下,自行抉择吧!哼!” 言尽。 薛愕扭头就走,带人快速奔向后山。 刚来到后山脚下。 薛愕还没得及上山,就见到一队人马正匆忙下山。 其中一人手上拿着陈余换下的新郎袍,另外几人则抬着五具死透的尸体。 见到薛愕和刘冲同时出现,为首一人当即跪下,紧张道:“将军,大事不妙...” 薛愕心中一沉,见到手下慌张的模样,已知事情出现意外,忙斥道:“怎么回事,说!” 那人汗颜道:“回将军,击杀猛虎之后,我们奉刘副将命令沿着河流下游追捕少主和陈余。却没有发现二人踪迹,反倒是...发现了我们五个弟兄的尸体。” “其中三人尸体漂浮于河岸边,另两人被藏尸草丛,只怕...陈余与少主已经逃匿出后山,不知所踪。这件新郎袍是在草丛中寻到的,有两具尸体身上的衣物铠甲全无,估计是陈余装成我们自己人,瞒天过海逃了...” 说着,那人手抖着将陈余脱下的新郎袍奉上。 “什么?” 此话一出。 薛愕和刘冲同时震惊。 逃了? 薛愕怒极,一脚踹飞面前的小兵,并一把揪住刘冲的衣领,吼道:“这就是你办的好事,让少主和陈余跑了?” 刘冲慌张至极,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一听到反贼士兵说陈余有可能装成“自己人”逃过了追捕,他就知道事情极其严重。 这已经不是把人追回来就可以的问题,而是他们的意图已经暴露。 陈余二人若是装成反贼士兵逃离,那就肯定是藏在刘冲的队伍中逃过了追捕。 这点,薛愕或许还不知道,但刘冲却可以想象得到。 只因整个后山已经被重重包围,其他地方没有传来有士兵被杀,并剥去铠甲的事件。 而就在半个多时辰前,刘冲才刚刚见过那两个被杀死的士兵。 换句话说,陈余二人大概率就在他眼皮底下杀人,并顶替士兵的身份,跟着他回到了镇上。 最关键的一点是,如果陈余二人就藏在他刚才的队伍中,那肯定已经听到了他们的所有计划,包括要暗中杀了石有容一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石有容一旦回到镇上,重掌大权,就将是他和薛愕的死期。 想到这。 刘冲顿时萎了,扑通跪下磕头道:“将军饶命啊,念在属下跟随将军多年,还请将军饶我一命。属下愿戴罪立功...” 他哆嗦着,冷汗直流。 薛愕有“活阎王”之名,可见手段何等狠辣。 在他手下犯了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刘冲最清楚不过。 此时,连为自己辩解的念头都没了,直接喊饶命。 薛愕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怒道:“你还有脸喊饶命?没用的东西,还不赶快带人翻转整个后山?少主不死,就是你死!” 他声色俱厉,随后又看向身后的反贼士兵,接道:“全部人都给我进山,天黑前一定要找到少主和陈余的尸体!” 一众反贼士兵应是,刚想快速上山。 刘冲却开口道:“等等...若少主和陈余扮成士兵,那属下已猜到他们在哪,进山已经无用。而且...” 薛愕斜眼道:“他们在哪?而且什么?” “他们...他们...应该藏在刚才进镇的队伍中,已入军营。而且...已经得知将军想杀少主...” “什么?” 薛愕再次大怒,蓦然杀气大盛。 顿了半分后,竟抽刀直接砍下刘冲的人头,令身旁一众反贼士兵惊愕,纷纷跪下。 薛愕横眉怒目之色,显然动了真怒。 原本石有容和陈余逃回镇上,事情还没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只要他的意图没有暴露,石有容不知道他已起杀心,那就还可以转圜。 但如果石有容已经知道薛愕有杀她的心思,那就算薛愕有一百张嘴,估计也难以说清。 石有容肯定会要了他的命,不会听他任何辩解。 刘冲万万没想到薛愕会突然暴怒杀人,死前面容惊恐扭曲。 薛愕暴怒着,又猛刺了刘冲的尸体几刀,这才冷静下来。 沉思了片刻后,他自知已经无法返回满江镇,甚至在反贼军中也待不下去了,便果断为自己打算后路,沉声道:“如今事情败露,以少主的脾性,定不会绕过我们凤梧军。天王对她百般宠溺,也不会听我们解释。” “好在她暂时还没能见到马国堡,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来人!” 他看向身后的一名传令兵:“本将抓到的那人,现在还关在凤梧县大牢吗?” 那名传令兵似乎能听出他指的是谁,点头回道:“仍在。” “好,既然已经无法在少主面前糊弄过去,留下便是送死,那就只能兵行险着了!横竖都要反,但这一回我们要活命,就不能继续反朝廷,而是要反石先开!” 薛愕深沉道,眼中一抹寒霜,“尔等皆是我亲兵,我出事,你们也活不了!不如与我一起叛离天军,投靠朝廷!那人...便是我们的引路棋子!” “以我们手中的筹码,想在朝廷军中谋求一官半职,那是轻而易举之事。若能帮助朝廷平叛,更是大功,高官厚禄,指日可待!可愿与我否?” 话声刚落。 一众反贼士兵面面相觑,各自犹豫起来。 叛离天军,那可是拿身家性命做赌注。 但薛愕有一点倒是说得没错,石有容已知他们的心思,留下也是一死。 横竖都是拿命押的赌注,跟谁不一样? 反贼士兵没有犹豫太久,随即纷纷附和。 薛愕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冷声道:“好!那就随我返回凤梧县,赶在石有容没有把我们定为叛逆之前逃离沦陷区,进入官兵的地盘!” “有那人引荐,加上我们掌握的情报,朝廷必会收容我们!留下一队人把刘冲说成意图谋害少主的主谋,尽量为我们争取时间!其余人随我回城,火速赶往北陌城!” “都给我机灵点,谁若掉队,那便是生死自负!” 说完,人已翻身上马。 第65章 我让他抱的... 另一边。 满江军营,临时划给凤梧军的营帐内。 陈余二人刚走入伤兵帐中,正要接受军医的治疗。 帐外就突兀响起一阵马蹄声,瞬间吸引了帐中几名军医的注意。 其中一人外出查看,折返回来时,喃喃嘀咕道:“奇怪,薛将军不是说要强行接管徐阳军吗?怎么刘副将一来,就突然走了?他娘的,老子还想着将军接管大营后,咱们能搬入舒适点的营帐。” “徐阳军那些狗崽子们把最偏最差的营房都给了咱们,自己住好的...也不知道薛将军在想什么,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 另一名军医道:“我看不会!薛将军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这徐阳军大营肯定是咱们的,兴许是有另外的军情耽搁了。都是迟早的事儿,咱不必猜疑,做好本分即可。” 说着,便看向陈余二人,喊话道:“哎,你们二人是干什么负伤的,伤哪儿了?铠甲脱了,让我看看。” 陈余听见二人的话,眉目一亮,却是惊喜。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会先接受凤梧军医的治疗,而后再伺机接近马国堡的营帐表露身份。 但得知薛愕居然带着刘冲和一众凤梧军大部队走了,整个军营除了少数的凤梧军医和伤兵之外,都是马国堡的人。 那就不必再潜伏了,直接让石有容现身即可。 石有容知悉,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不用陈余开口,就开口怒斥那两名军医,道:“滚!再敢多说一个字,马上要你人头落地!” 说着,便果断摘下面巾,露出真容。 有异心的是薛愕的凤梧军,马国堡领衔的徐阳军目前还算忠心。 换句话说,石有容回到这里,已经算是重掌大权,根本无需再有任何忌惮。 薛愕将错就错,意图杀死石有容一事,目前只对他麾下的亲卫说明,留守徐阳大营的这些伤兵和军医至今蒙在鼓里。 见到面前这个较弱的小兵,竟是石有容假扮,当即一惊,纷纷跪倒在地。 石有容怒哼,却没有理会他们,与陈余对视一眼后,极有默契地走出军帐。 恰好见到吴勇几人正要掉头返回中军大帐,石有容的贴身侍女沅儿也在其中。 “沅儿。” 隔着老远,石有容就叫唤。 沅儿忧心忡忡之色,前日少主女扮男装去参加婚宴,她不好跟随,只能留在衙门中等候。 殊不知,转头就传来少主遇刺,下落不明的消息。 是让这位在反贼军中颇有些地位的丫鬟急坏了,少主失踪,若是伤了或者死了,天王第一个要杀就是少主的身边人,她首当其冲。 这两天来是食不安寝,心情差到极致。 此时见到有人竟喊她闺名,循声望去,竟是扮成士兵的石有容,顿时就懵了,难以置信之色。 居然是少主,她回来了? 沅儿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无误后,这才既惊又喜地扑过去,跪在石有容面前,带着哭腔道:“少主...你回来了...你没事吧?吓死沅儿...” 沅儿自五岁就开始跟着石有容,算是被养大的丫鬟,二人亦友亦仆,私下感情极好。 她说完,便一把抱住了石有容的大腿,抽泣起来。 石有容也是欣喜,沅儿在这,说明她从云州带来的亲卫也在,她又成为了沦陷区中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主了。 岂能不开心? “起来,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再哭,我马上把你嫁给马夫!” 石有容白了沅儿一眼,故意威胁道。 沅儿哭声立止,触电般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挽着石有容的手臂,正襟道:“奴婢不哭,奴婢最听少主的话了,奴婢不要嫁给马夫...” 正说着话。 沅儿忽然瞟见陈余居然揽着少主的细腰,还亲昵地扶着她。 关键是...石有容竟没有半分排斥之色,似乎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很有安全感,不由又是一惊。 少主这是...怎么了? 这是在默许那个傻子可以抱她? 可我与少主一同长大,自成年后,除了天王之外,就再无异性可以靠近少主。 少主更是一个极讲规矩,十分传统的女孩子,怎会容许这个傻子当众抱她? 沅儿瞪大了眼睛,顿了顿后,这才回过身,斥道:“大胆陈余,你敢对少主无礼?赶紧把手拿开!” 陈余一呆,暗道这小丫鬟还真是忠心,主子刚回来就开始护着? 但这话倒也对,按照古代严苛的规矩,他这时候再继续搂着石有容,便是僭越了。 刚想把手拿开,却听石有容对着沅儿冷道:“你嚷嚷什么?是我让她扶着我!” 听此。 陈余立马就不动,甚至搂得更紧些,反正她说自愿的。 更何况...这丫头的细腰搂着非常舒服。 沅儿再次呆住,低头应是之间,不由暗想:啊?少主居然为了这个傻子斥我,该不会是... 小丫鬟的心中浮起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吴勇等人也反应过来,皆是大喜之色,纷纷涌过来参见。 石有容扮成小兵,自己出现在军营中,乃是大喜之事。 这位大少主没事,也就意味着徐阳军暂时可以保住了。 “少主恕罪,卑职等人...” 吴勇和刑牢头二人双双跪地,刚开口直呼恕罪。 石有容就冷声打断道:“废话少说,马国堡何在?速让他来见我!另外,传令下去,全镇缉拿凤梧军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反抗者,杀!尤其是薛愕,把他给本少主绑来!我要将之活刮了!” 吴、刑二人猛然一惊。 少主为何一来,就要抓捕凤梧军的人? 还特地点名薛愕? 但这些显然不是二人应该考虑,而石有容要对付薛愕,乃正中他们下怀。 当即就同时拱手应道:“遵少主令!” 刑牢头连忙起身高呼:“徐阳军听令,全军出击,奉少主令,捉拿薛愕与凤梧军逆党!” 话刚说完,就亲自带队出动。 不远处的凤梧伤兵营首先就被拿下,所有人都被绑了起来。 吴勇则弯着腰,小心翼翼道:“请少主移步大帐,马将军负伤,正在军医帐中治疗,属下这就去通传。” 接着,又扭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兵,“速去找一名女军医来为少主疗伤!” 石有容被陈余扶着,且脸色不好,吴勇一眼就看出她受了伤。 片刻后。 大帐中。 负伤的马国堡急急走来,在门口就令退了身边所有搀扶的人,而后微微酝酿了情绪,还动手掐在自己大腿的伤口上,把伤口掐出血。 扮作一副忧心自责的模样,这才跪着走进帐中,见面就伏地大喊:“天佑我军,少主安全归来。卑职死罪,保护不力,致使少主蒙难,罪该万死...” 他腿上流着血,却说得动情之至,让人一见就知忠心不二,不忍责罚的样子。 这老家伙能猜到石有容能活着回来,实属侥幸。 虽说行刺一事,不是他谋划出来的,但身为徐阳守将,怎么说他都难辞其咎。 为了尽可能免去石有容的责罚,马国堡不惜撕裂自己的伤口,企图博取石有容的同情心。 不得不说,也是小有机灵。 石有容见他痛哭涕零,腿上染血的姿态,还真的不怎么忍心责骂。 眉头一皱见,摆摆手,刚想说话。 陈余却抢先道:“启禀少主,卑职认为行刺一事,无关马将军,他也是受害者之一,情有可原。而既然少主已安全回归,那卑职权请告退,想去看看吾家小姨和娘子。” 石有容回到军营,已经不用他继续保护。 相反,前日他带着石有容逃入后山,婚宴上的宾客与慕容雪等人估计已被薛愕抓住,也不知现在关在何处。 得立马去把他们放出来,迟则生变。 第66章 微妙动机,朝廷要打回来了... 听了这话。 石有容和马国堡同时抬头看向他,各有心思的样子。 马国堡:嗯?看来没收错这个大傻子啊,关键时候他居然懂得为我说话。孺子可教也!而他能将少主扶着进来,又救了少主一命,日后必是红人,我得迅速与他搞好关系... 石有容:哼,一回来就急着去救你的小姨和娘子?敢情是个目光短浅之辈,或是个色欲熏心之人吧?他小有聪明,又得山中奇士卧龙先生的指教,颇有谋略。 这时候不是应该留在本少主身边出谋划策,助我铲除薛愕吗?他却要离开去寻自己的娘子,看来还是没有完全开窍! 双方各自想着,态度也有所不同。 马国堡道:“不必担忧,你家娘子和小姨暂无性命之忧。那日薛愕把所有与会的人都抓起来关入大牢,由他的人亲自看管。不过,我自知他深有私心,倒也强行派了一支队伍共同守着,凤梧军不敢乱来。” 石有容则眯眼道:“听见了吗?他们没事,你还要现在去吗?” 陈余却点头,“是的。虽说有马将军的人在,但卑职还是不放心。毕竟薛愕对我家小姨有色心,卑职还是希望亲自去接她出来。” “你...” 石有容莫名一瞪眼,竟似乎有些生气,没好气道:“哼!如此,你想去就去!只不过,本少主还是希望你能...” “谢少主,卑职告退!” 但话没说完,陈余就匆忙打断夺门跑向帐外。 令石有容又不开心了,这个家伙...什么意思? 竟敢打断本少主的话,为了他那个小姨和娘子居然不惜拒绝我的挽留? 简直是岂有此理! 难道留在本少主身边,不比他做一个朝廷的小衙役和猎户好千百倍?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些不悦,心中腹诽起来。 而站在陈余的角度,石有容已经知道薛愕的所有计划和用心,有马国堡相助,对付薛愕并不难。 但慕容雪和“许思思”被关进大牢,那可不是小事。 这两个大美女有可能遭遇侮辱不说,更重要的是,那几个大舅哥的身份... 此前为了把锦衣卫带进满江镇,陈余不得不借口成亲,把庄十三等人说成林筱筱的表亲。 眼下他们都被抓进去了,若是其中某人顶不住酷刑,暴露了锦衣卫的身份,那后果不堪设想。 锦衣卫暴露,等同于证明陈余与朝廷有暗中勾结,即便他救过石有容,估计也难逃一死。 因此,这时候刻不容缓,务必先把那几人给带出来。 马国堡见到石有容同意,也不好多说什么,扭头对吴勇吩咐道:“你与他同去,务必把百姓都放出来。” 吴勇应是离去。 不久后。 刑牢头带领千余名徐阳军士兵开始在镇上搜捕凤梧军的人,发生了局部战斗。 薛愕带人赶往后山时,虽然把大部分人马都带走了,但也留下了小部分人守在衙门大院内。 陈余和吴勇则领着另一支队伍直扑县衙大牢,风风火火的态势。 邢牢头,单名一个“雾”字,乃马国堡手下的两大心腹百夫长之一。 就在刑雾进攻县衙大院,追捕薛愕麾下凤梧军之际。 驻守在县衙的几名凤梧军士兵扛着一个麻袋,悄悄从后门溜出镇外。 其中一人把肩上麻袋绑在马背上后,对身后其余几人说道:“将军有令,计划已经败露,反贼军中再无我们的活路。唯有投靠朝廷,才是生机!但我们要走,可不能便宜了石有容!” “君安郡主我们得带走,留在衙门抵抗的弟兄就断后吧,算是为薛将军尽最后一分力!其余人跟我走,火速追上将军,咱们去北陌城找朝廷,以后吃香喝辣的!” 说完,便快速离去。 他们本就是反贼,但有心投降朝廷后,竟马上反口称呼石有容“反贼”。 但他们不得而知的是,他们带走的君安郡主,其实是个假货... 另一边。 陈余与吴勇进攻大牢,却没有那么顺利。 留在牢中看管的几十名凤梧军知道薛愕的计划败露,己方难逃一死,竟以被捕百姓的性命要挟,与徐阳军产生对峙,场面僵持。 原本若按照吴勇的脾性,是根本不会在意满江镇百姓的生死,定会强攻。 但鉴于陈余救了石有容,立了大功,便不好硬来,以免陈余的家人被杀。 凤梧军鱼死网破的态势,任由陈余和吴勇如何威胁利诱都没有妥协放人,最终还是在石有容出面作保,绕过那数十人性命的情况下,才结束了对峙。 大牢中。 凤梧军缴械之后,慕容雪和林筱筱被放出来。 “小姨,娘子。” 陈余走过去,略显开心。 当着反贼的面,他只能喊林筱筱“娘子”。 二人也是惊喜,见到陈余安然无恙归来,似乎都极为兴奋,竟双双跑过来左右抱住陈余。 “春生,你没事太好了,担心死我了。” 慕容雪略显激动,紧紧抱住陈余,俏脸贴着他胸口,看起来不像“亲戚”,倒像恋人。 林筱筱则死死拉住陈余的手臂,生怕他会跑一般。 这位大郡主被抓进去的时候,庄十三等人就陪在她身边,被关在同一处牢房内。 事实上,只要庄十三等人不死,薛愕的人是动不了她的。 她虽身陷牢狱,却远比慕容雪要安全,庄十三等八名锦衣卫关键时候,肯定会誓死保护她。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安,似乎留在陈余身边远比锦衣卫更让她有安全感。 刚从大营赶来,出面解决两方对峙的石有容,见到陈余被两个美女抱着,莫名有些不悦。 却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何不悦,总之就是看着不舒服,便假意咳嗽两声,道:“咳咳,秀恩爱,就回家去!这里不是让你们说话的地方,陈余,你跟来!” 慕容雪二女闻言,同时看向石有容,三方眼中皆有异色。 似乎都对彼此不怀好意,尤其是石有容,见到身材玲珑曼妙的慕容雪时,心中的不悦似乎加剧了半分。 林筱筱则眉头微蹙,盯着石有容想说些什么的样子,狐疑之色。 石有容和林筱筱的身份都属于绝密,很少人知道她俩长着啥样。 林筱筱不认识石有容,石有容也只是知道君安郡主之名而已,此前未曾见过。 加上,她已经见过假的“林筱筱”,便不会怀疑面前之人的身份。 “大胆,竟敢直视...” 见到林筱筱直勾勾望着石有容,沅儿刚想出声喝止。 但“少主”二字还没说出口,石有容就摆手道:“罢了,先回县衙!” 随后,又盯了陈余一眼,补充道:“跟来!” 这才转身离去。 又过了片刻。 县衙大堂中。 在听取刑雾的战报后,石有容大惊:“什么?薛愕带人跑回凤梧县,还命人把林筱筱带走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 陈余与林筱筱当先一怔。 陈余眉头大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 林筱筱则极为惊讶,薛愕这个畜生把思思姐姐带回凤梧县作甚? 但不及多想,石有容就接着下令道:“传令渭县、浦县,灵州三县的守军,即刻发兵凤梧,追拿逆贼薛愕。尽量活捉,不能活捉就杀了!记住,这是死命令,谁敢违抗,与之同罪!” “父亲那边,本少主自会交代,让三县守军只管听命行事,我保他们无虞!” “遵令!” 刑雾随即拱手。 “另外,八百里加急告知全军,将薛愕叛逆之事公之于众,凡我军将领皆可拿他!” “是。” 刑雾转身离去。 马国堡身上有伤,此时被两名手下扶着,刚想开口说话。 石有容却摆手示意他安静,转而看向陈余,接道:“薛愕逃窜,还带走了林筱筱,你怎么看?” 陈余淡笑,却反问道:“少主以为呢?” 石有容想了想,道:“哼,不论他心中作何想法,都已是死路一条!待三县守军接到命令,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但他不会甘心束手就擒,带走林筱筱...是想拖延时间,想迫使父亲出面救他!” “薛愕知道我抓捕林筱筱的用意,他想以林筱筱为筹码,尽可能拖延自己的死亡!” 陈余听了,心中一叹,却只回了一个字:“哦。” 那意思,似乎对石有容的猜测多有异议,但没有明说。 而实际上,薛愕带走林筱筱,并逃回凤梧县,动机微妙。 隐约让他意识到一个可能性:反贼将败,朝廷要打回来了... 第67章 绑牢他,少主的贴身侍卫! 石有容更加不悦。 本少主首先问他看法,他反问也就罢了,居然还只说了一个“哦”字? 而且这么多人在场,他仍与自家小姨十指紧扣? 虽说他俩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顶着“小姨”的名头,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他竟丝毫不避讳? 还有那个“许思思”,明知本少主在这,她还死死揪住陈余的衣襟,想干嘛? 秀恩爱,秀到本少主面前了? 最“可疑”的是...那个“许思思”见到自家相公与小姨十指紧扣,竟也还能冷静? 看来,这家人有点诡异,得好好查一查! 想着。 石有容脸色一沉,道:“哦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搪塞本少主吗?” 她微怒着,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怒。 心里总觉得...陈余既然在林中树屋和她有了肌肤之亲,就不该再与其他女人有太过亲密的行为。 陈余像是看不出她的微妙态度,自顾道:“回少主,薛愕计划暴露,自是不会束手就擒。但如果你是他,你想活命的话,会怎么办?” 他还是一副反问的语气,并不愿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 只因...有些话说得太过明白,对他目前的处境并不好。 石有容道:“薛愕此人狡诈,行事霸道凶残,但胜在雷厉风行,不择手段,总能帮父亲完成一些别人无法办到的事情。因此,备受父亲器重。我若是他,要想活命的话,便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并毁灭企图加害我的证据。” “利用手中筹码,迫使父亲亲自来见,便极力否认有杀我之心,免去死罪!要不然,仅凭他麾下的凤梧军,不足以与本少主对抗!我父亲...是他唯一活命的倚仗!而他带走林筱筱,便是为了拖延做准备!” “薛愕知道我想拿林筱筱来做什么,且至关重要,没她不行。有了林筱筱这个筹码,他便认为本少主暂时不会动他!” 陈余一听,却是眉头更深。 心中暗道:这丫头看起来不像笨蛋,可说了这么多,她怎么还是看不出薛愕的真正用心? 薛愕的杀心暴露,自知仅凭自己麾下的人马,不足以和她抗衡。 且这回薛愕要动的是她这个少主,已然触碰了天王石先开的逆鳞,石先开就算再宠信他,也断不可能饶恕。 她怎么还会想到薛愕带走林筱筱,是为了拖延时间? 在此之间,薛愕的生路和选择,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彻底脱离反贼,自立门户,或者投靠朝廷! 谋杀少主,乃是死罪。 反贼军中待不下去,自立门户又没有那个实力,薛愕就只能投靠反贼的死对头,朝廷! 带走“林筱筱”,便是要拿她当作与朝廷谈判的筹码,并表明自己投诚的决心。 林筱筱是当朝郡主,地位极高。 其父八贤王掌握朝廷三十万淮州大军,位极人臣,不会枉顾自家女儿的生死。 若是薛愕能把林筱筱安全送回去,站在朝廷的角度,便是立了大功。 朝廷接纳他的概率会大很多,淮州八贤王也会间接欠他一个人情。 薛愕带走“林筱筱”,根本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为自己投靠朝廷做铺垫! 加上,薛愕乃反贼十二大将领之一,掌握反贼大军的无数重要情报。 包括反贼各地的守军布防,进攻策略等等。 这些情报若被朝廷得知,官兵反攻沦陷区,定会势如破竹。 薛愕反心已经非常明显,他为自己准备了两大筹码。 其一,就是安全送回林筱筱。 其二,便是反贼军中的重要情报。 有这两大筹码在前,朝廷几乎没有理由会拒绝他的投诚! 石有容却以为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薛愕确实也在拖延时间,但不是为了见到石先开而拖延,而是为了能让自己成功逃出沦陷区! 保不准这家伙逃回凤梧县后,立马就会带人赶赴前线,接洽朝廷的人。 只要赶在石有容将他的秘密公布全军之前逃出沦陷区,薛愕就算逃过了这一劫! 而要想洞悉薛愕此时逃跑的意图,其实并不困难。 可石有容似乎当局者迷,算错了薛愕的想法。 陈余心中一叹,道:“卑职也认为薛愕有此想法,所以,少主务必快速调动部队拿下薛愕,赶在他有所准备之前,粉碎他的奸计。如此,大局方可安稳。” 他并没有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石有容,而是将错就错,选择认同她的错误判断。 毕竟...他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帮助反贼对抗朝廷。 相反,朝廷若能打回来,老陈家殷实的家底就能马上回到他手中,又为何要点拨石有容阻止薛愕叛逃? 最重要的是,他若开口点拨了,到时候朝廷回来,得知他曾倾力相助反贼,那便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既然石有容没有那个眼力劲儿,还不如让她自己承受“错误”的后果。 相比于反贼,在朝廷的管制下,显然更加适合他这个小衙役生存。 石有容沉默,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却似乎看出陈余有话没有说的样子。 这个家伙有点不对啊... 他若一早认同本少主这个猜测,又何必故作深沉,喊出那个“哦”字? 定是有所筹谋,看出了猫腻,但没有明说。 只怕是立场还不够坚定,还妄想着朝廷能够收复失地,重掌大权。 朝廷若回来了,对他这个小衙役来说,倒是十分有利的。 可不能让他得逞! 这厮身手不错,且小有聪明,薛愕发动麾下所有人搜山,竟无法抓住他。 反倒还让他洞穿了阴谋,并带着本少主安全返回满江镇,可见是个可塑之才。 关键他身后另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山中卧龙,不仅能治好他的傻病,还具备“不动半步,便知千里”的本事。 他若能完全学到那人的本事,日后必成大才。 如此人才,岂能放过? 不如... 石有容蓦然泛起了小心思,稍作迟疑后,竟摆手道:“很好,既然你也认同本少主的想法,那此事就这么办吧!就算薛愕拿林筱筱当筹码,本少主也不会给他拖延的机会!” “马国堡,多派几支队伍去传令,务必赶在薛愕回到凤梧县之前,让三县起兵捉拿他!即便他据守凤梧县不出,也无需在意林筱筱生死!” 她先是笑着对马国堡下令道。 等到马国堡应是,正要转身去执行时,这才接道:“另外,陈余识破薛愕奸计,保护本少主有功,当论功行赏!即刻起,陈余可享受军中百夫长待遇,永久免除一切杂役、赋税!” “天军在,他的特权就在,除了本少主之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责难他!恰好,本少主身边少一个得力的护卫,就选他了!陈余不必入军中服役,时刻跟在本少主身边即可!” “马国堡,顺便发一道公文,将这个决定公之于众。对了,他身手不凡,此前力斗山中猛虎,勇无匹敌,再给他安个打虎英雄的名头,务必传遍整个天军,以他为榜样!可知?” 说完这话。 石有容小有开心,目光微妙地盯着陈余看。 让你有话不说,让你立场不够坚定,藏着掖着? 行! 那就将你绑牢,彻底变成天军的人后,看你还怎么选择! 本少主的这道赏赐一出,你便无法再与天军撇清干系。 就算日后朝廷有能力打回来,你也无法再以良民的身份自处,只能跟着我! 她狡黠想道。 第68章 立大功的机会! 不得不说的是,石有容来了这么一招,还真是刺中了陈余的软肋。 他若得了这样的赏赐,成了反贼军中的榜样,打虎英雄... 日后,就算有满江镇的百姓为了他解释,朝廷只怕也不会轻信。 关键是石有容要把留在身边做侍卫,算是提拔他为心腹。 朝廷回来,怎么接纳一个反贼少主的心腹? 如此一招,却是反向切断了陈余以后回归朝廷的退路。 而陈余对自己的判断是十分肯定的,反贼缺兵少粮,已经在暗中强行抓捕壮丁,后继无力。 朝廷却已经稳住了阵脚,只等蓄力反击,便可收复沦陷区。 而且薛愕隐有投诚的迹象,这货若把反贼的部署和软肋告知朝廷,官兵反攻的胜算就更加大。 换句话说。 如果此前朝廷反攻的胜率只有一半,那么薛愕投诚,胜率会达到九成,反贼必败! 在这样的情况下,石有容将陈余收为心腹侍卫,无异于在他身上绑了个炸弹。 令陈余听了,顿然大惊。 两眼瞪得老大,显然没想到石有容会来这么一招,赶忙拱手道:“这...少主,卑职何德何能,三脚猫功夫难登大雅,击杀猛虎只是侥幸,怎敢受少主如此赏赐?还请少主收回成命...” 石有容哼道:“哼!是不敢,还是不愿?本少主说你是英雄,那你就是,不容置喙。记住,这是通知,不是在跟你商量!” 说着,又面向马国堡,接道:“去办!谁敢质疑本少主这道赏赐,便与薛愕同罪,斩无赦!至于你马国堡...举荐陈余有功,追拿薛愕之后,徐阳、凤梧两县皆归你掌管!” 陈余呆住,断然语塞。 这死丫头是要霸王硬上弓,不得到我...是誓不罢休? 他蓦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马国堡听了,大喜之至。 原本他收了陈余,只是为了掩盖周皮一事,没想到却错有错着,因此得了赏赐。 薛愕如今被定为叛逆,被抓住是迟早的事,凤梧县守将空缺,石有容交予他手,算是重用他,给他升了一级。 如何让马国堡不开心? 转头,就跪下行礼:“谢少主恩典,卑职马国堡定当竭尽全力,守好凤梧、徐阳两县,为天王和少主分忧,死而后已!卑职初见陈余,便知他是人中龙凤,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就算此番少主不开口,卑职也会将之引荐到少主麾下。而少主慧眼识精,却是早就看出了陈余身上的才华,实乃我军之福啊。陈余,你还愣着作甚?赶紧谢恩啊...” 这货眉开眼笑,显得尤为兴奋,不禁拍了一句马屁,称赞石有容睿智,并开口让陈余谢恩。 陈余心中暗暗叫苦,哪里有什么心思谢恩? 石有容表面上嘉奖他,实则却也将他推入了一个火坑。 而马国堡这蠢货居然在高兴? 明面上石有容把两县之地都交给马国堡掌管,是在提拔他。 但这样的提拔,其实暗藏风险。 如果反贼前线溃败,后方的凤梧、徐阳两县必然失守。 到那时,马国堡这个两县守将便得负上镇守不力的罪责,只怕是祸非福。 他却仍在兴奋? 敢情是不知道自己将有大难! 薛愕若成功投靠朝廷,不用多久,官兵的反攻浪潮必会席卷而来,摧枯拉朽。 有薛愕这个前反贼将领帮助,官军势如破竹,是可以预见的。 陈余心中估计,若是无法拦住薛愕投诚,不出一个月,官兵肯定会打到徐阳县境内。 见到陈余怔住,满脸阴沉的样子。 石有容莫名得意,摆手道:“谢恩就算了吧,既是本少主的心腹侍卫,大礼可免!陈余即刻当值,就不必返回家中了,以后就住在县衙内!你家小姨和娘子也一起搬进来,就住后院吧!” “沅儿,你速去命人清扫衙门后院的厢房,供本少主的心腹侍卫居住,并派一支亲卫时刻看守,保护陈余家人的安全,不得有误!” 说完,便略带挑衅意味地看了陈余一眼。 她非但要把陈余彻底绑在身边,更要把慕容雪和林筱筱留下,彻底断了陈余心中的某个念想。 潜在的意思就是...你现在只能跟着我干,若有异心,你家小姨和那位娇俏的新娘子可就性命不保了。 石有容让二女一起搬到衙门后院,并派士兵看着,既有保护的意思,也有监视的意味。 若陈余表现出异心,二女立马就会变成人质。 可谓双重保险,对陈余软硬兼施。 “是。” 沅儿欠身离去。 马国堡又催促了陈余一下,让他谢恩之后,这才告退离去。 陈余自知现在没有条件与石有容对着干,只能硬着头皮拱手谢恩。 石有容得意笑道:“好,那你先退下吧,去后院安顿好你的人。晚些时候来见我,希望届时...你能对本少主坦诚!” 她再次摆了摆手,背过身去。 陈余黑着脸,带着二女走出衙门大堂。 傍晚时。 衙门后院的一处厢房中。 陈余把几人都叫到一起,凝重道:“诸位,情况有点不妙。估计是石有容看出我有所隐瞒,因此起了疑心,已对我们留了一手。我们需要早做应对,否则便会陷入被动。” 听此。 一旁的庄十三率先开口,道:“什么意思?你对石有容隐瞒了什么?” 陈余道:“薛愕计划败露,已入绝境。唯一的生路,就是投靠朝廷!但那厮残杀了无数朝廷命官,朝廷不会轻易接纳他,除非他手中的筹码足够大!在我看来,薛愕带走郡主,并不是为了拖延时间,破坏石有容的计划。而是想以郡主为筹码,安全把她送回朝廷,以此博取朝廷的原谅!” “薛愕身为石先开的心腹,掌握着反贼大军的重大情报,加上郡主,他便有足够的筹码与朝廷谈判。” 庄十三惊道:“你是说...薛愕临时从石有容手上抢走郡主,是想送还郡主,以换取筹码投靠朝廷?” 陈余笃定点头,轻笑道:“正是!刚才不是说了吗?以薛愕现在面临的处境,只有朝廷能暂时救他一命!单纯以他手上的情报,并不足以让朝廷信服,但加上郡主的话,那就够了。” “而这家伙意图投诚,石有容又有心防备我们,反倒让我们有了一个立大功的机会!” 他露出一抹深邃的笑容,也不知想到什么诡计。 第69章 引荐人! 事实上。 石有容将陈余定为心腹,看似无法可解,其实却也不尽然。 日后朝廷打回来,陈余想要自证清白,除了可以让镇上百姓帮忙说情以外,另有重要的“证人”。 那便是...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锦衣卫,庄十三等人。 如果说镇上百姓的作证还不够分量让朝廷相信陈余没有变节的话,那加上锦衣卫的证词,估计就够了! 庄十三是个百户,虽说在整个锦衣卫系统也只能算个小角色,但胜在他潜入敌后,对具体情况有深刻了解。 他若出面证明陈余没有变节,朝廷便不得不采纳,并重新考虑定性! 即便百姓证明,加上锦衣卫出面,也无法让朝廷相信陈余没有变节,也仍有第三个决定性因素可以“救他”! 真正的林筱筱,现在成了他的表面娘子。 “娘子”若说自家相公没有变节,以堂堂君安郡主的影响力,谁敢不信? 林筱筱会是陈余自证清白的关键所在,只是...他现在并不知道自己身边有这么个大人物而已。 因此,石有容看似已经死死绑定了陈余,但实质上也并非绝对。 相反,她未能看破薛愕有投降朝廷的意图,反倒给自己埋下了一丝隐患... 而陈余冷静下来思考之后,却忽然洞悉到一个完美的立功机会! 庄十三听了,目光微闪:“什么立大功的机会?” 陈余眯着眼,道:“大智若愚了吧?大人,请问你此来的任务是什么?” 他淡笑着,反问。 庄十三直接道:“这不是废话吗?自然是营救郡主!” “那不就对了吗?如今薛愕带走郡主,有可能会投靠朝廷,那岂不是正中我们下怀?他要拿郡主做筹码,就肯定不敢再对郡主不利!换句话说,不用我们出手,现在郡主也可以安全回归朝廷了。” “这...倒也是...” 庄十三闻此,微微沉思后,也觉得有理。 锦衣卫本为了营救而来,现在郡主可以安全回去了,虽然不是锦衣卫主导,但也算间接完成了任务。 “可是,即便如此,那也不是咱们的功劳啊。是薛愕把郡主带回,关我们何事,你所说的功劳在哪?” 庄十三随后疑惑道。 陈余轻笑,“没错!看似功劳是薛愕的,但若没有我们的帮助,薛愕很难成事!单说一点,他若没有引荐人,就根本无法接触到朝廷大员,又谈何谈判投诚?” 林筱筱这时眉头浅皱,插嘴道:“你的意思是...让庄大人做薛愕引荐人?” 陈余点头,“没错!薛愕虽带走了郡主,但如果没有引荐人,是无法与朝廷接洽的。我们可以主动去找他,为他引荐,先确保郡主安全回归朝廷!如此一来,庄大人也就算间接完成了任务,岂非大功一件?” “再者,大人在为薛愕引荐时,可以说成是你策反了薛愕,那功劳就更大。薛愕的主要目的是活命,他必会配合你!” 庄十三细听,猛然觉得有机可乘。 如陈余所说,这事若办成,还真是大功一件。 策反反贼的重要任务,获取到重要情报,又安全带回郡主,为朝廷反击逆贼制造了有利条件,乃是妥妥的立功。 而薛愕若想要引荐人,就肯定要配合,并把“林筱筱”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但仅仅是暗喜了几秒,庄十三就压下内心的“激动”。 陈余这个建议虽好,但别人不知道,庄十三自己却十分清楚。 薛愕手中的郡主是假的,真的那位...其实在他对面。 换句话说,他如果真去做了薛愕的引荐人,非但立不了功,而且还有可能遭遇责罚。 顿了顿,他不敢贸然应允,故作迟疑道:“这个...话虽如此,但仍需从长计议...” 说着,他微微朝林筱筱看去一眼,似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林筱筱听着,心中却在暗想:陈余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已落入薛愕手中,我留在满江镇算是暂时安全的。 而思思姐姐对我有大恩,她顶替我的身份,为我挡了一劫。 不论如何,我都要全力救她的。 恰好,薛愕不明内情,竟想带着思思姐姐去投奔朝廷? 那就顺势而为,让庄十三去为他引荐,先保下思思姐姐安全再说! 一旦思思姐姐安全,薛愕再将反贼的重要情报说出,平复了反贼之乱后,再将他除掉,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是个好计划啊。 既可以救下思思姐姐,又能让庄十三回去给父王报平安,何乐不为? 想着。 林筱筱暗下决定,果断朝庄十三使眼色,暗示他答应陈余的建议。 庄十三鬼精,一收到林筱筱的暗示,态度立即变了,改口道:“不过!成大事者,当机立断!本官觉得这样做也并无不妥,那就按你所说去办!只是...现在反贼把我们盯得很紧,要如何出去?” 陈余一听他同意,也是一喜:“要出去还不容易?大人现在是思思的表舅,本就是路过来参加婚礼的。现在婚礼泡汤了,你们要走...不也正常吗?明日大人便找借口返乡,相信反贼不会阻拦。” “加上卑职现在是石有容的侍卫,也自会帮忙配合说话。而大人出了满江镇后,当立即追踪薛愕,并试图与之接洽。他想投靠朝廷,肯定不敢再对锦衣卫出手,所以你大可表明身份!” “最后,大人若因此得了大功,还请帮卑职一事...” 庄十三问道:“何事?你说。” “薛愕投靠朝廷之后,朝廷反攻肯定势如破竹,很快就能击溃反贼。倒是收复徐阳县时...还请大人出面帮卑职说话,证明卑职并无异心啊...” “就这事儿?” “是。” “简单!朝廷若反攻,本官定会身先士卒,第一个赶回满江镇!到时,自会替你说话,你大可放心!有我锦衣卫作证,朝廷肯定会相信你的!” 庄十三答应道。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在暗叹:就算没有本官替你出面,你家娘子恢复身份后,一句话也无人敢怀疑你投敌... 而这也是事实,林筱筱就在陈余身边。 陈余有没有背叛朝廷,她最清楚,只要她作证,朝廷不得不信。 更何况...他还救过她的性命? 陈余大喜,赶忙道谢。 解决了石有容抛出的大难题,又间接送走了庄十三这些锦衣卫,他算是心头大石落下,再也不必担心身上的秘密暴露。 庄十三等人若一直留在他身边,身份一旦暴露,那就是必死。 现在好了,庄十三接受建议离开,“炸弹”清除! 令陈余暗自欣喜起来。 庄十三更是得意,他若真做了薛愕投诚的引荐人,且不说日后如何与薛愕同僚相助,单说这策反逆贼与营救郡主的大功,就能让他官升两级。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薛愕要投诚,其实一早就有了引荐人! 慕容雪却显忧心,拉着陈余的手,道:“这倒是能让郡主安全了,可你怎么办?春生。” 第70章 可别后悔! 陈余扭头望着她,自是知道慕容雪在担心什么。 拍了拍她的手,道:“不必担心我,石有容看出我有所隐瞒并不奇怪,但就目前而言,不宜让她知道薛愕有投靠朝廷的想法。否则,她必会全力阻止,对我们...反而没有益处。”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朝廷越早回来,对我们越好。” 慕容雪道:“那你如何应付她?她让我们搬进县衙,便隐有威胁你的意思。你若不与她明说,她岂会善罢甘休?” 陈余一笑,似乎已有对策,淡然道:“是啊,不说好像不行,否则,她可能就会用强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变成另外一个人!” “什么意思?” 慕容雪疑惑万分。 陈余却没有具体解释,而是看向一旁的庄十三,露出一抹黠笑道:“庄大人,对不住了,卑职也是情非得已,还请你担待啊...” 说完,竟在所有人的震惊目光下,猛然一拳打在庄十三右眼上。 砰! 庄十三右眼立马变黑,冷不防回退三步。 没人能想到陈余会突然出手打人,皆是瞪大了眼睛。 庄十三捂着右眼,左眼瞳孔暴突,既惊又怒:“你干什么?” 这话,也是在场之人都想问的。 ... 同一时间。 衙门后院的主厢房中。 经过女军医的诊治,并为她换好药后,石有容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说道:“他们几人怎样了,有何动作?” 沅儿听出她要问的是谁,回道:“奴婢此前派人将他们安顿在东厢房,并派了一队士兵守在外边。据方才侍卫来报,陈余回去后便与几人闭门私聊,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少主毕竟刚赏赐了他,侍卫并不好监视得太紧。给他们一点空间,是必然的。” 石有容点头,轻笑:“哦?闭门而谈?那还不是深有猫腻?陈余果然有所隐瞒,并没有对我坦诚。薛愕带走林筱筱一事,他必然看出了一些隐晦!” 沅儿也是点头,“那少主打算怎么办?逼他说出来?” “这小子估计至今仍举棋不定,妄想朝廷还能回来,故而不愿真心投靠。哼,但他越是摇摆,本少主越要逼迫他臣服!我想要的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走,亲自去见见他!” 石有容面色坚决道。 说完,便迈步走出房门。 刚来到东厢房外。 就听见屋子传来某人大喊: “陈余,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竖子,你连我也敢打?反了你了!” 陈余的声音也紧接传出,但略显痴傻的样子:“哼,打你又怎样?我管你是谁!” “你...我是思思的表舅,也就是你的长辈,你敢打我?” “长你妹啊,你说是就是?我不信!小姨,这个糟老头子是我娘子的表舅吗?我怎么不知道?等等,我成亲了吗?啊?我成亲了,居然自己不知道?” “孽障啊,你不会傻病犯了吧?” “孽障?老头儿,你敢骂我?我打崩你的牙!” “哎哟,别...” “...” 两道声音吵着。 下一刻,就见到庄十三推门而出,狼狈的样子连滚带爬。 陈余在后面追着,林筱筱和慕容雪,以及七名“表亲”则紧紧拖着他,一副要劝架的模样。 令石有容和门外院中的一众反贼士兵,不由惊讶。 这几个人在干嘛? “住手!少主面前,胆敢喧哗胡闹?是不是想进大牢?” 见状,沅儿当先斥道。 庄十三半坐在地上,指着陈余道:“这个...这个傻子...疯病犯了,我不过说他两句,他竟然要打我...哎哟,这是要打老舅,倒反天罡啊...” 他捂着右眼,演技非凡。 陈余则是怒气冲冲的痴傻之色,一副就要冲过来,又冲不过来的样子,道:“打的就是你,谁让你胡说的?我还没成亲,就算要成亲,也只会娶我嫁小姨!” 慕容雪等人忙着拉住,纷纷劝道: “春生啊,别冲动,他真是你表舅啊。” “对啊,你打他真的不对。” “哎哟,这怎么就突然犯病了呢?” “之前还好好的,估计是今天没喝汤药的原因。” “那就不妙了,春生一旦犯病,估计十天半个月都不带好的...” 几人配合着说道。 竟齐声陈余掩饰,装起了疯病。 而陈余疯病犯了,那就无法接受少主的问询了吧?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当真巧妙。 陈余不想让石有容知道薛愕真实意图,又不好拒绝,为免她强行逼迫,装病是最为合适的。 毕竟...陈余可没说过自己的傻病已经完全好了。 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老子傻了,我看你还怎么问。 问了,我也有理由不说! 石有容也是惊讶,目光暗沉。 这傻病犯得也太凑巧了吧? 本少主刚表现出要逼问他的意思,他突然就疯了? 哼! 这是把我也当成傻子了? 若是信了你,那就真成傻子了! 她暗自想到,打从心底就断定眼前这一幕是陈余故意为之,实际上根本就没犯病。 待我揭穿你那拙劣的伎俩! 微微想到,石有容冷笑,却也没有当众揭穿,而是摆手道:“哦?本少主刚想对你委以重任,你突然就疯了,有没有那么凑巧啊?不过无妨,本少主有一道祖传的方法治疗疯病,可亲自为你医治!” “你们几个放开他,然后就退下吧!本少主...要亲自闭门为陈侍卫治病,无命令不许进来!沅儿,把他们带走。” 她果断发号施令。 心中却在暗道:且先再给你一个下台的机会,你若能主动承认装傻,并将心中的秘密说出,那就相安无事。 但若是执迷不悟,便先给你一点苦头! 闭门相见,就是给你的最后体面。 哼! 想着,她迈步走向房中。 陈余也是稍显惊讶,她居然要与我闭门相见? 看来是不愿相信我病发啊... 倒是猜对了,可你那点小聪明怎么不用在正事上呢? 也罢! 此番是不论如何都不能对你说实话的,先让薛愕投诚,帮助朝廷快点打回来,才是正道。 而即便你猜出我是装的,那又如何? 我打死不承认,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嘿嘿。 这可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傻子的行为...是你预料不到的,等下可别后悔! 他蓦然心生“毒计”。 第71章 你道歉吗? 东厢房的门被关上。 沅儿带着几名反贼士兵守在门前,不许庄十三等人靠近。 房中。 陈余呆傻的样子盘坐在地上,掰着手指甲,眼神空洞,看向石有容傻笑。 心中暗自筹谋,故作淡然。 石有容也看着他,脸色一沉道:“怎么?本少主的意思是表达得不够清楚吗?你居然在这时候装傻,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我若是你,便不会抱有这样的侥幸心理!” “说!薛愕携带林筱筱私逃,你到底暗中察觉到了什么?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想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可别不识好歹,否则...” 她威胁道,嘴角泛起狐笑。 在她看来,只要拿住慕容雪等人,就相当于锁住了陈余的命脉,由不得他不说。 而陈余能想到用装傻来搪塞,就说明他隐瞒的事情可大可小,不容忽视,务必要逼他说出来。 陈余微微抬头,呆呆望着她,木讷道:“呀,你不是几天前镇口那位神仙姐姐吗?怎么会在衙门里?难道你犯了事儿?说,到底犯了何事?从实招来!我乃徐阳县快班衙役陈余,坦白从宽,你若执迷不悟,我可要用刑了!” 说着,他站起身,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脸色,摸向自己身后。 随后,又满是纳闷道:“咦,我的锁铐呢?怎么不见了...方捕头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给犯人上锁铐...犯妇,你姓甚名谁,还不开口吗?” 他有模有样道。 时而痴傻,时而又似乎正常的样子。 脑中却是打定主意,装傻要装到底,等下不管石有容如何逼迫,都决计不能妥协。 非但不能向她透露薛愕有叛逃的意思,而且还要设法让锦衣卫帮助薛愕快点叛逃成功,等官府打回来,他恢复衙役身份,便不用再看反贼的脸色行事。 虽说现在石有容看得起他,留在反贼身边也没有什么坏处。 但显而易见的一点是,朝廷气数未尽,反贼虽看似大势已成,但仍欠缺后劲和火候,不足以彻底夺取天下。 就算是要择良木而栖,现在也绝非最佳时机。 在天下大局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保持相对中立的态势,是最好的。 石有容听了,却显微怒道:“你还在装?到底说不说?本少主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陈余皱眉,傻傻道:“忍耐?谁让你忍耐了?还有,你想让我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小姨说我的脑子有问题,经常记不住事情,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神仙姐姐吗?” “你...看来,你是打算不说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家小姨姿色不错,我麾下有好几个将领至今还未成家,你是不是想让我为你小姨指定一门亲事?若是,本少主如你所愿!来人...” 石有容倒也干脆。 见到陈余下定决心要装傻不说,立马就出手反制,试图利用慕容雪来钳制他。 陈余早知这丫头不好糊弄,便赶忙叫住道:“等等,你想让我说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石有容露出浅笑,收回刚想说的话,改口道:“什么条件,且说来听听!” “我说了,你就得嫁给我!” “什么?” 石有容笑容一僵,顿时愣住,俨然没想到陈余会提这样的条件。 这小子好大的色胆,居然敢提这样的条件? 他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衙役而已,还是朝廷的余孽,怎敢提此要求? 顿时怒气更深,不悦道:“大胆!你色胆包天,竟敢觊觎本少主?是不是活腻了?” 她天生丽质,自幼受尽宠爱,眼界甚高。 对于自己的另一半,她要求极高,不说要貌比潘安,但一定要是人中龙凤,盖世英雄那种。 虽说陈余样貌俊朗,身材高大,是无数闺秀心目中的美男子。 说起来,她第一印象不错,但若说到倾心下嫁,却也没到那个地步。 反贼军中不无俊杰,自是有不少人早已对她心悦,但至今无人敢表露,这个小小的朝廷衙役居然敢提? 简直是异想天开! 关键是...他在有意隐瞒的情况下还敢说出口,有哪家公子的脸皮有这么厚的? 陈余听了,却道:“你不愿意?那算了,我还不如不说。那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不在乎!” 他轻哼一声,扭头看向一边,像个正在生闷气的大小伙。 石有容又是一呆:“你...你什么意思?我要把你家小姨送给别人哦,你居然说不在乎?你俩不是情深义重,相依为命吗?” “是啊。不仅是相依为命,而且阿父临终前,还打算让她嫁给我为妻,她是我日后的娘子。” “那你还说不在乎?” “在乎又能怎样?神仙姐姐你人多势众,我打又打不过,抢也抢不了,还不如顺从!阿父还说了,小姨若自愿嫁出去,我亦不可阻拦。你若为他介绍相公,而她又自愿,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陈余说着,毫不在乎之色。 他知道自己此时越在乎慕容雪,就越被石有容钳制。 还不如反其道而行,装出毫不在意的神色,令石有容手中的筹码尽失,不能再有效牵制他。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越不在乎慕容雪,眼下对慕容雪的安全就越有利。 石有容呆了,“那你...让本少主嫁给你,又是什么意思?耍我?” “小姨本来是阿父留给我的娘子,你把她抢走了,我不得重新找一个?我看你长得不错,你若嫁我,我便对你知无不言!” “胡闹!你前日才刚刚拜堂,已有妻室。外面那位许思思就是你的娘子,你装什么傻?” “什么娘子?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昨日周皮来抢小姨,被我打跑了。然后我就遇见了你,何时成过亲?你少糊弄我!” 陈余噘着嘴道。 既是要装傻,那就装得彻底一点。 他果断跳开这几天的记忆,声称自己从未成亲,也从未与石有容林中一夜,将记忆“恢复”到与她在镇口相见的那一刻。 心中笃定,只要自己打死不承认,石有容也难以把他怎样。 石有容目光一冷,心道这家伙还真是嘴硬,想装傻到底是吧? 行! 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先给你见见棺材! 想着。 他果断走向门口,门开一缝,对门外的沅儿小声轻语一番后,回头说道:“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少主就如你所愿!你家小姨三日后就要嫁给我军中之人,到时可别后悔!” 陈余仍是淡然,眼神清澈,道:“随便你!小姨能有个好归宿,阿父泉下有知,应该也会开心。到时候我给小姨当伴郎,好不好?” “好啊!” 石有容眯着眼,想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门外沅儿的声音响起:“来人,少主有令,慕容氏女即刻带入军中,三日后嫁予刑雾,把她带走!” “是!” 几名反贼士兵得令,随即齐齐走向慕容雪。 令院中几人顿时惊愕,一时不知所措。 慕容雪惊道:“啊?少主,你...民女尚无婚配的打算啊,且与刑将军并无感情...” 沅儿冷道:“少主赐婚,且容你置喙,愿意与否?只需执行,不得违抗!” 说完,便摆手示意士兵将其拉走。 慕容雪大喊着,却也没有剧烈反抗,只是呼喊着“不要”,半推半就着跟反贼士兵离开。 明显与陈余事先有过交流,不怕石有容敢怎样。 而林筱筱等人装出一副满心焦急的样子,齐刷刷向反贼求情起来。 石有容不做理会,重新把门关上,转身道:“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你家小姨如此娇俏,嫁给刑雾那种粗俗汉子太可惜了。我若是你,就会怜香惜玉了...” 她笃定,陈余此时是在故作淡定,不用多久就必会妥协。 此前,他为了慕容雪敢当着反贼的面重伤周皮,又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刀斩薛愕,也要护下她,此时又岂会任由她被强行嫁给刑雾? 不得不说的是,石有容确实猜对了。 但似乎小看了陈余掩饰自己心中秘密的决心。 她的话刚说完。 就见到陈余拍拍屁股起身,道:“哦。你说完了吗?那我走了。” 石有容一怔,“你...你就这么走了?我真的会把你小姨嫁出去的...” 她挡在门前,不可思议之色。 难以预料到陈余会如此镇定,而陈余此时淡然呆傻的姿态,演技入木三分,丝毫不显紧张。 还真像极了傻病上头,反倒让石有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些许质疑。 这家伙连他最紧张的小姨都不顾了,不会是真的犯傻了吧? 自古往今,痴傻之病,素来无解。 很少听人说过,有什么神医能把傻病彻底根治的。 而陈余之前也说了,自己虽得山中奇士救治,但也只是大好,并未说过此后不会再犯。 难道...真的有那么凑巧,他的疯傻之病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了? 石有容不禁有些动摇起来。 他若是真的犯病了,还真不好趁人之危,胁迫他说出什么。 就算他愿意说,估计也是颠三倒四,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他连自己前日刚拜过堂都给忘了,脑中记忆似乎回到了几日前... 怎么办? 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 正迟疑着。 陈余蓦然脚下一滑,竟自己摔了一跤,把额头都跌破了。 一丝鲜血从他额头渗出,当即就装傻大哭起来:“啊?出血了?神仙姐姐,你...你为何要加害于我?难道就因为我不同意娶你为妻吗?你得不到我,就想伤害我吗?” “你好狠的心啊...你越是这么干,我就越不从你...哼!” 他坐在地上,耍起赖皮,有的没的都胡乱说一通。 而且声音很大,似乎想让外边的人听到。 石有容错愕,瞪大眼睛:“你胡说什么?本少主何时逼你娶我?你少在此胡言乱语,小心我割了你舌头!” 陈余却喊得更大声:“我没有胡说!刚刚你明明逼我说心悦你,还想让我娶你为妻来着!我不从,你就故意把我踢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明白了...” 他嚷嚷着,忽然眯眼接道:“你是因为我见过你的身体,还亲手为你疗伤,在山中救你一命,有了肌肤之亲。并且觊觎我的美色,所以想强行占有我,对不对?” “可是,这都是情非得已啊,当时你在林中中箭受伤,我若不解开你的衣服,为你解毒,如何救你?虽说如此难免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但你不该责怪于我的呀。” “嗯,那时候我见到了你的红色肚兜,你的身材...” 话没说完。 石有容大惊失色,慌忙冲过来捂住他的嘴,小声道:“住嘴!你嚷嚷什么?说这么大声,你想让全部人都知道吗?” 不巧。 陈余就是想让全部人都知道,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住嘴,反而喊得更大声,拨开她的手,继续嚷道:“别人知道又怎样?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我不喜欢那么恶毒的女人,我现在开始讨厌你了,神仙姐姐!” “你的肚兜上绣着一只粉红色鸳鸯,对吗?我替你包扎伤口的时候,还摸过...” 石有容脸色红得发紫,赶忙再次捂住他的嘴。 门外的沅儿与一众反贼士兵却惊了。 什么? 陈余居然看遍了少主的全身,还有过肌肤之亲? 那可完蛋了呀。 如此一来,少主的清誉岂非没了? 关键是...刚才少主与之闭门而谈,居然是要逼迫陈余娶她? 少主何时变得如此轻浮,竟逼迫一个傻子娶她? 一时间,众人心中浮想联翩。 林筱筱和庄十三几人,则伺机跟着大喊起来。 “请少主矜持,春生已有妻室,还请莫要夺人所爱...” “是啊,少主,咱只是贫苦百姓之家,配不上少主金枝玉叶。春生虽小有俊朗,但犯有痴傻之病,怎堪成为您的入幕之宾?” “请少主放过春生,如果着实闺中难耐,大可公开招婿啊...” “...” 几人唯恐事情不大,纷纷开口大声“求情”,隐有将此事传开的意思。 令沅儿与一众反贼霎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愣在当场。 陈余却开心极了。 你想逼我就范? 那我就把你的“糗事”说出来! 女子最重名节,未婚嫁最忌讳先有肌肤之亲,把这事儿捅出来...我不怕尴尬,尴尬的人就是你! 看你怎么解? 反正我现在是个傻子,嘿嘿! 石有容急了,黑脸道:“闭嘴,闭嘴!你让我没脸见人吗?浑蛋,别再说了...” 在这种情况下。 石有容倒不是没有办法应对,她大可一怒之下,干脆宰了这几个人灭口。 再严令他手下的人守口如瓶,如此,便不会有人敢背后嚼舌根。 但少主是个恩怨分明之人,与她那位天王老爹不同,多了一份恻隐之心。 加上,陈余是她的救命恩人,让她以怨报德,她却是难以做得出来。 此番,只能尽力捂住陈余的嘴巴。 陈余见好就收,再次拨开她的手,道:“哼,让我不说也可以。那你道歉,为你刚才的行为说对不起!你若真想嫁给我,那就好好追求我!” 石有容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这个男人脸皮怎么那么厚,本少主何时说过要嫁给他? 他怎么净胡说,还说得像真的一样? 简直是...面如钢板。 但未及回应,又见陈余脸色一变,道:“怎么?不愿道歉?那我只能去跟乡亲们好好说道了,让他们评评理。就算你是少主,强抢男子...也是有罪的。” 第72章 将错就错! 石有容大怒:“休想!” 她气得柳眉倒竖,咬牙切齿。 这个男人胡言乱语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让她道歉? 妄想! 要不是看在他救过她一命的份上,单说他此刻胡乱喧哗,她就得立马下令砍了他脑袋! 陈余见她暗怒不已,想发飙又不好发飙的样子,心中偷笑。 微微思虑后,唯恐天下不乱,眼珠子一转,又道:“好吧。你不道歉也行,把我小姨还回来。如此,以后我还会理你!不然,休想再让我看你一眼!你非但得不到我的心,更得不到我的人!” 他振振有词道,一副受害人的姿态。 说着话,竟“砰”的一声推开门。 当着一众反贼和林筱筱等人的面,出手勾住石有容的后颈,突然对着她的嘴亲过去一口。 深深一吻,而后快速退开一步,道:“我是一个很分明的人,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你放了我家小姨,那我就应了你一个小要求。刚才你百般索吻,我誓死不从,但既已愿意放了我小姨,我就赏你一吻。” “就这样吧!以后看你表现,我再决定要不要娶你!但就算要娶你,你也是小的。知道吗?少主。” 说完,立马脚底抹油,朝庄十三等人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 反贼被这一幕惊到,竟忘了阻拦,眼睁睁看着陈余几人离去,不知所措。 就连沅儿也仿佛石化,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慕容雪刚被带出东厢房不远,陈余就追了上来。 二话不说,先是挡开几名反贼,拉住慕容雪的手,当众道:“都让开!少主已答应放了我家小姨,尔等不可阻拦!不然,待我日后与少主成亲,后果...你们知道的!” 言尽,也不做迟疑,扭头就走。 几名反贼士兵面面相觑,但未见石有容出声反对,也不好阻拦。 等到陈余几人走出衙门大院后。 被突然一吻惊到的石有容,这才回过神,河东狮吼一声:“陈余!” 东厢房的瓦片,似乎跳动了一下。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非礼一吻也就算了,还胡说是本少主主动索吻? 这要是传了出去,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我什么时候索过吻? 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他? 他的胆子怎么那么大,脸皮这么厚? 这一刻,石有容既羞又怒,想杀人又提不起杀心的样子。 憋得俏脸涨红,手足无措。 陈余却已经跑了,她怒喊一声后,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片刻后。 陈余带着几人回到小屋中,关紧房门后,果断道:“诸位,情势紧急,石有容已经盯上我,料定我对她有所隐瞒。我装傻能逃过一时,但无法永远吊着她。” “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实施计划,让庄大人先行离开去追赶薛愕,先保证郡主安全再说!石有容已经宣布将我收为心腹,我现在算是有些特权,把庄大人带出去不算太难。” “我和思思的婚礼虽被阻断,但好歹已算是有了夫妻之名。而庄大人本是路过来参加婚礼,那婚礼后有事离开,却也正常。” 说着,他转向庄十三,拱手接道:“还请庄大人马上收拾东西,赶在石有容找来之前,离开满江镇。我会以你们家中事忙,亲自送你们离开。如今我既是少主心腹,也是打虎英雄,想必反贼会网开一面,对你们放行。” “但事不宜迟,以免节外生枝。” 庄十三听了,并没有反对。 他与手下七人装作林筱筱的娘家人,本就是恰好路过,明面上是来参加婚礼的。 没想到镇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婚礼过后想马上离开,理由倒也充分。 关键是按照计划,他们必须赶在薛愕投奔朝廷之前截住他,并充当他的引荐人。 时间紧迫,薛愕要逃亡,肯定不会拖延,必须尽快起程。 因此,庄十三并未反对。 微微沉思后,点头道:“好,你速去准备。一刻钟后,后门相见。” 陈余也点头,“小姨,思思,你们帮庄大人收拾一下。我先去前方探探路,转头便回。” 说完,人已迈出了门槛。 前脚刚走,后脚庄十三与林筱筱对了个眼色后,便对慕容雪说道:“吾等急需赶路,不知可否烦请慕容娘子为我们准备一些干粮?吾等感激不尽!” 他一脸恭敬之色,弯腰拱手,倒是对慕容雪出奇的客气。 只因...庄十三已经从林筱筱的口中得知,慕容雪乃是某人的私生女。 虽说暂时入不了门,但终究是身份不一般,容不得庄十三失礼。 慕容雪见他如此客气,反倒是意外,连忙应允:“大人不必客气,民女这就去准备。” 等到慕容雪出门后。 庄十三与其余几名锦衣卫果断单膝跪地,道:“请郡主与我们一道回城,反贼内乱,薛愕有心投靠朝廷,正是我们回归的最佳时机。卑职有信心,可以将郡主安全送回朝廷。” 林筱筱想了想,却黠笑道:“不!你们独自回去接洽薛愕即可,确保许思思安全后,再将薛愕拿下!此人数次想对本郡主不利,断不能放过他。可知?” “只要他放归许思思,就给我绑了他,留给本郡主回去后发落!” 庄十三一惊:“啊?这...” 他本以为薛愕有心叛逃之后,不必再冒险刺杀,更不必再留在满江镇潜伏。 只需赶上薛愕,以引荐人的身份一同闯出沦陷区,便算是完成了营救任务。 殊不知,此时的林筱筱却不愿走。 刚想开口奉劝时,却被林筱筱打断:“这什么?本郡主已经决定不走,无需多言。虽说许思思顶替了我的身份,但此去仍有艰险。万一薛愕无法突破反贼的狙击,我们岂非也有危险?” “再者,如今我已成了陈余的表面娘子,若是贸然离开,反贼必会生疑。只怕走不了,还会暴露身份。还是莫要冒险,反正现在反贼认定我已落入薛愕手中,我留下倒也安全。” “许思思既然暂时顶替我的身份,那就将错就错吧。让薛愕先投靠朝廷,待他把反贼的情报说出后,再拿下他!回去后告诉父王,让他不必担心。官兵攻下徐阳县,我自会出现。” 庄十三见她态度坚决,听不进任何劝告的样子,也只能点头同意。 不久。 慕容雪在厨房蒸好了好几笼馒头,前日大婚,反贼送来许多物资,乡亲们分去大半,却也还剩下很多。 眼下,倒是有余粮为锦衣卫准备吃食。 包起来要交给庄十三时。 正好碰到前去探路的陈余回来,刚从大牢里出来的王二牛也跟在身边。 几人再次碰头,陈余从怀中取出一张放行条,交给庄十三,道:“庄大人,此乃反贼的放行条。石有容对我的封赏已经下达,我现在算是她面前的红人,送你们出去不难。” “你们拿着放行条,出了徐阳县地界,相信自有办法追上薛愕。我会亲自把你们送出镇外,以保万全。” 庄十三接过,点头:“很好。此事你记一功,来日朝廷回归,本官自会帮你请功,你不会被定为叛逆。” 说着,他顿了顿,脸色变得严肃,接道:“而我见许娘子秀外慧中,知书达理,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我与她一见如故,有心收她为义妹。你定要全力护她周全,本官回来之时,要见到她安然无恙。若有差池,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可知?” 庄十三不好直接对林筱筱表现得太过关心,便借着“义妹”之名告诫。 陈余虽有些意外,但也未曾多想,点头应是。 随后。 几人收拾妥当,来到镇外反贼的关卡处。 陈余出面斡旋,让庄十三八人顺利出镇,快速消失在官道上。 王二牛望着八人的背影,扭头道:“希望这几个锦衣卫真能追得上薛愕,并顺利送回郡主。如此一来,官府回归,咱们也算有些功劳。春生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陈余笑了笑,望向后山的方向,目光微闪道:“石有容正在气头上,现在回去怕是要撞枪口。不如,先进山躲躲。几天前,咱不是在林中布下了陷阱吗?正好去看看收获!走!” 第73章 办一个养猪场! 话说之间,二人快速奔向后山。 现在情况不同了。 虽说只是短短几天,但有了石有容的“照拂”,陈余现在既是少主心腹,又是镇上的打虎英雄,地位如旱地拔葱,瞬间拔高。 再也不必受反贼的各种条件限制,想什么时候进山,就什么时候进,无需做任何报备。 路过反贼的关卡时,还顺便从他们手中“借”了些武器和物资,以作为临时所用。 今早在大营时,石有容就已经派人发布榜文,确立了陈余的位置。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少主面前的红人,再也不敢针对,甚至得竞相巴结。 莫说是“借”几件武器和物资,就算要让反贼士兵跟着进山狩猎,只怕反贼也得答应。 顺利进山,二人快速赶往此前布置陷阱的位置。 几日前,陈余进山寻找锦衣卫,在发现苞米和庄十三等人之前,就已在附近布下了许多陷阱。 后来被庄十三几人出手钳制,却是没能来得及检查。 而后山资源物产丰富,几天过去了,陷阱必然已经触发。 来到地方时,已接近黄昏。 距离二人布下的最大那个陷阱还有些距离,但陈余蓦然警惕起来。 只因,他远远便看见陷阱触发了。 那是个捕网陷阱,用鲜蘑菇和野果充当诱饵,本意是捕捉一些中小型食草动物。 例如袍子,野山羊之类的。 陈余毕竟是个穿越者,知识储备比古代人多了千年,原则上他亲手布下的陷阱,要比寻常猎人捕获猎物概率更大。 最大的陷阱触发,那八成是有所收获的。 陈余微喜,赶忙冲过去。 来到近前时,却发现捕网被咬破一个缺口,地面上有许多挣扎过的痕迹,却不见猎物。 “完了,让那畜生给跑了。” 王二牛见状,不由一阵失望。 此前,二人资源不足,设置的捕网是用林中的藤条编织而成的,相对来说韧性有限。 而设置此类的捕猎陷阱,根本不能长时间放任不管,否则猎物便有逃生的可能。 捕网陷阱只能限制猎物,并不能击杀对方。 若猎人长时间不来检查,猎物就有机会咬破捕网逃生。 因此,有经验的猎人在设置捕网陷阱后,一般隔天就会来查看。 但陈余二人拖延了数天才来,捕获的猎物跑了,倒也不见稀奇。 陈余走过去,仔细查看捕网的缺口,见到捕网损坏严重,似乎是被什么大货强行咬破的。 顿了顿后,沉声道:“可惜了,若能早点来,这大货肯定跑不了。” 接着,他又检查了周边的痕迹,发现留下的都是动物的蹄印,而非爪印,便接道:“这货有蹄子,大概率不是什么食肉的猛兽,倒像是野猪!” 后山是一片原始森林,生态链完整,物种丰富,应有尽有。 此前陈余就在另一处位置发现过野猪踪迹,还捕获过其中一头。 王二牛笑道:“没事,只要那畜生还敢在附近晃悠,咱就有机会抓到。春生哥,附近还有许多陷阱,为求效率,咱们分头查看?” 陈余点头,随即分头行事。 片刻后,天色更暗。 二人再次聚首时,各自手上都没有收获,皆是一脸苦笑。 倒不是说他们布下的陷阱都没有触发,而是时间间隔太久,猎物或是已死发臭,或是逃了,有的甚至被其他食肉动物就地啃食,却是无一有用。 不过,面前歪脖子树上吊着的一只死猎物,倒是证实了陈余的猜测。 只见树上的一道吊索陷阱触发,一只目测有七八斤重的野猪崽被吊在半空,离地约有三四米。 此时已然一动不动,明显断气了。 在这里能捕获到野猪崽,就说明附近有野猪群出没,那个被强行撕破的捕网有可能是野猪逃逸所造成的。 野猪的咬合力惊人,是绝对有能力咬破树藤网逃离的。 王二牛不禁又失望起来,失笑道:“咱不是运气不好,只是来了太晚。” 说着,便走过去摸了摸吊在半空的小猪仔,还嗅了嗅。 随后,竟眼前一亮,道:“咦,这小畜生还略有体温,估计是刚刚断气,尸体没有发臭,还可以吃!春生哥,今晚咱们不怕没有肉吃了,烤乳猪怎么样?” 说着,就要动手把野猪崽放下来,剥皮拆骨。 陈余目光扫视,却果断阻拦道:“等等,你看那是什么?” 他指向野猪崽身下地上的几个野山芋和蘑菇头。 王二牛眉头浅皱,寻思了半分后,纳闷道:“奇怪,这里怎会出现这些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叼来的...” 陈余微喜道:“不用怀疑,就是被什么东西叼来的!这只小猪仔明显还在哺乳期,受到母猪的保护。而哺乳期的母猪最为护短,就算明知猪仔被陷阱困住,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大猪是不会轻易放弃小猪的。” “这些食物,肯定是那只大猪带来的。猪仔被吊在半空,大猪无法营救,而它能做的...就是寻来食物!万物皆有灵性,这或许就是母性使然。” 王二牛道:“春生哥的意思是,想利用这头小猪为诱饵,捕获大猪?” 陈余轻笑:“没错!这小猪仔刚死,大猪很可能还不知道,肯定还会再带食物过来。我们在附近布下陷阱,把它们一锅端了。” 王二牛眼前一亮,倒也觉得可行,忙道:“我看行,那咱们赶紧动手?” 陈余点头,立即动手起来。 等到二人在歪脖子树周边布下多个陷阱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陈余点燃了一个火把,将林中小道照亮。 进山之时,他从反贼手中“借”了许多物资,其中就有武器和火把。 “行了,咱们也不确定大猪何时回来,没必要守在这。回树屋休息,明日一早再来。” 陈余说道。 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距离老陈头生前建造的树屋不算太远,而既然打算要留在山中两日,暂时躲过石有容的怒火,便只能先去树屋暂住。 次日清晨。 二人起得很早,晨昏时就已经爬下树屋,在草丛中挖掘某种植物的根茎。 王二牛拔起一根形似人参的根茎,疑惑道:“春生哥,咱挖这东西作甚?” 陈余没有急于解释,先把根茎用布包起,砸碎并挤出其汁液后,这才开口道:“这种植物的根茎有毒,虽毒性不大,有一定的麻痹作用,可以暂时限制猎物的行动能力。” “用来干嘛?” 王二牛似乎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把我们身上的箭矢都沾上根茎汁液,便是简单的淬毒,我要活捉野猪!” 陈余目光微妙道。 既是进山打猎,来时,他已从反贼士兵手中“借”来两把军弓与无数箭矢,与王二牛人手一把。 王二牛道:“活捉?为什么?直接宰了,岂非更容易带回去?” 陈余笑道:“如果真能捕获大猪,便不打算宰了吃肉。我要养着它,办一个养猪场!” 第74章 种田养猪发大财,姑爷之礼! 养猪? 王二牛眉头更深,养猪...倒不是没人尝试过,但甚少有人成功过。 真正的野猪野性极强,即便被捕获,也不会轻易屈服。 更不会轻易吃人类喂给的食物,宁愿饿死,这是一种天性。 尤其是公猪,非常难驯化,成功率极低。 而性情相对温和的家猪极为难得,此前反贼占领之后,便已将全镇为数不多的家猪都抢走,宰了当作军粮。 换句话说,此时的满江镇上并没有稳定的蛋白质来源。 坊市上出售的猪肉,要么是猎人冒死进山打到的野猪,要么是反贼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的,价格极为昂贵。 此番,陈余竟说要活捉野猪,并圈养起来,不免让王二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连镇上经验最丰富的猎人都无法成功驯服山中野猪,陈余竟有此想法?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在王二牛看来,春生哥此次受伤恢复后,与此前大不相同,可能会有什么妙招呢? 便憨笑一声,跟着陈余开始往箭头上淬毒。 没多久。 二人带着毒箭离开树屋,快速奔向狩猎区。 刚来到附近,就蓦然听到一阵剧烈的猪叫声。 陈余大喜:“好像有货!” 说话间,人已潜行过去。 但并没有贸然堂而皇之地靠近,而是动作细微,缓慢前行。 野猪性情刚烈,想要活捉的情况下,就不能直接明着出现。 否则,被困住的野猪意识到危险,剧烈挣扎之下激发爆冲,可能会挣脱束缚逃走。 最好的办法是,伺机钳制拿下! 二人悄悄摸到歪脖子树不远处,见到最大的那张捕网已经落下,将一只目测得有三百斤重左右的母猪网住。 即使捕网的四头都系着大石,用以困住猎物。 两边又有两根巨大的圆木做支撑,但仍旧无法完全压制住野猪。 成年野猪的力量极强,可不是家猪能比的。 不过,二人在大网的周围另外布置了许多额外的陷阱,野猪若中招,就不会只中一个陷阱! 此时,便有一条粗绳紧紧套在母猪的右腿上,任凭其百般撕咬,一时间也难以咬断。 但若是能给它足够的时间,挣脱也是迟早的事儿。 只不过,现在陈余二人已经来了。 陈余目光闪烁,赶忙叫道:“二牛,快,瞄准野猪的四肢,先断了它逃跑的希望,留活口!” 王二牛点头,率先弯弓搭箭,射出一箭。 嗖嗖嗖! 两人先后放箭,都是对准野猪的四肢,挑选肉厚的地方下手。 而后,也不急着靠近,等待毒液发挥作用,减弱野猪的反抗能力。 等到野猪四肢麻痹,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时。 陈余这才快步向前,操起事先准备好的一根木棍,猛砸了野猪的头部几下,将之打得晕头转向。 王二牛则带着绳索,扑到猪身上,先是快速绑住它的嘴巴,之后就是四肢。 没几下功夫,便将母猪给五花大绑起来。 看起来容易,实际上二人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在束缚的过程中,万一野猪拼死一搏,估计王二牛会有生命危险。 野猪一拱,连钢筋都得拱弯,别说是人! 好在有惊无险,算是顺利拿下野猪。 除此之外,周边的小陷阱也有收获。 这是一头正处哺乳期的成年母猪,身后带着一队小猪仔,此番进入陷阱,连它自己都难以逃脱,更别说那些还不具备自保能力的小猪。 周边的陷阱套住了无数小猪仔,陈余检查之后数了数,发现另一张捕网中竟有十几只小猪仔,惊喜之至。 野猪的繁殖能力极强,一窝二三十只都有可能。 而幼年猪仔是不会轻易离开母猪的,其余几只没被捕中的,此时就躲在不远的草丛中无助观望、哀嚎。 陈余有些兴奋,对王二牛说道:“二牛,留下十几只小猪够了,其余的尽量射杀,当作今晚的口粮。烤乳猪,你不是最喜欢吗?” 听此。 王二牛开心起来,“好勒,看我的。” 说完,人已弯弓射出一箭,射杀了一只小猪。 大约半个时辰后。 二人检查完所有陷阱,将猎物全部收拾干净。 可谓收获满满,不仅活捉了一头成年母猪,还有十几只小猪,另有几只野鸡和野兔子。 但这么多猎物,仅凭二人之力根本无法带走,单说那头母猪,就够呛的。 而山中的捕猎者,可不仅仅只有人类。 若是把这些猎物暂时留在这,保不准会被其他掠食动物叼走。 陈余想了想,让陈二牛留在原地看着,自己则快速下山叫来反贼士兵帮忙。 反贼在后山下的官道上就有关卡,以陈余现在“少主红人”的身份,叫来几个小弟不成问题。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几名反贼士兵跟来,见到二人的收获时,不由一惊,似乎难以相信他俩竟能有此收获。 陈余却不想废话,示意几人帮忙抬回家中。 回到小屋时。 慕容雪和林筱筱惊呆了,望着堆满半个后院的猎物,愕然道:“你俩昨夜未归,是进山打猎了?还打到这么多...” 陈余道:“是啊,以后咱们就无需为食物发愁了,甚至可能因此发大财!” 慕容雪皱眉道:“发大财?” 林筱筱则疑惑:“既捕获这么多猎物,为何还留着活口?” 陈余:“因为我要养猪,种田,发大财!嘿嘿。” 他略显神秘地说道。 也不多做解释,立马就扭头对王二牛说道:“二牛,今天的收获有你一份力,以后你就是咱老陈家养猪场的东家之一了。跟我来,咱去砍些竹子来搭建一个猪圈。” 却令身旁二人不由对视一眼。 春生居然想养猪? 可谁都知道,真野猪是极难驯化的呀... 接近黄昏时。 一个偌大的猪圈已经在小屋后院被搭起,虽是简易的,但勉强能用。 猎人一般都会些手工活,搭猪圈对于两个大块头来讲,简直是小菜一碟。 将那头成年母猪放进去,又解开那十几头小猪仔。 陈余心中大喜过望,又去山脚下砍了几棵芭蕉树用来投喂。 猪圈中。 母猪带着一群猪仔,显得极为警惕、不安。 对于陈余的投喂,视若不见,不仅不吃,而且还发出威胁性的闷哼,随时都有可能暴走的迹象。 这在陈余的预料之中,心中一点也不着急。 王二牛道:“春生哥,这畜生也不吃啊,若是饿着,便没有奶水喂养这群小猪崽子,会不会一家死翘翘?” 陈余笑道:“不会!万物天性使然,母猪不会放任自家崽子饿死。为了保护幼崽,它会被迫进食,以养活下一代。我们现在站在这,它肯定不敢吃。等它没有奶水喂养时,会自己吃,不用担心。我们只需按时投喂,并尽量减少惊吓即可!” 成年野猪很难驯服是事实,但还未成年的幼崽却是有机会的。 将它们圈养起来,母猪会被迫将它们喂养断奶。 等到猪仔的消化系统成熟,可以吃杂粮之后,再将它们分开。 届时,母猪就没用了,可以宰了吃肉。 小猪仔在圈养中长大,失去了本该具备的野性,性情肯定相对温和。 那时候再继续养着,让它们成年自行交配,等生下几窝幼崽之后,便与寻常家猪无异。 是完全可以养活的。 驯化野生动物,从幼崽开始才是正道。 陈余虽然把母猪活捉回来,但并没有打算长期让它活着,猪仔一断奶,就可以把大的杀了。 剩下小的,让它们自行繁殖,很快就能得到更多的小猪仔! 这便是最粗浅的驯化手段,或者说是自然影响方式。 “走吧!喂了猪,咱也该给自己准备吃食了。” 陈余笑着道,转身走向厨房。 除了活捉的十几头小猪仔之外,王二牛另外射杀了三只逃窜的小猪,今晚自然就得安排烤乳猪,好好犒赏自己一番。 很快。 前院中就生起了炭炉,架子上烤着粗略腌制过的乳猪,已是喷香四溢。 回来时,陈余顺道在山中摘了些野干料,磨成粉末就成了烧烤料。 后山动植物丰富,这个时节正是山中野山料的成熟期。 例如山椒,野八角等等。 将之碾磨成粉,不难得到简单的香料。 三只烤乳猪已经刷了第二轮酱料,香味正浓。 陈余抓起一旁碗中的细盐洒上,就可以马上开吃了。 眼角一撇间,却发现围墙外不远处似乎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不由浅笑起来。 细盐,在普通百姓眼中或许是“奢侈品”。 但对于现在的陈余来说,却不值什么钱。 只因能弄到盐块,他就能快速提炼出细盐。 而以他现在“红人”的身份,向反贼问要一些盐块,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陈余洒完盐花之后,若有深意地看了慕容雪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小姨。” 慕容雪似有领会,随即拿起其中一只烤乳猪走向门外,也不知去干什么。 回来时,烤乳猪已经不见。 随后,浅笑道:“前日,春生对那位少主做了那样的事儿,她虽念及救命之恩,暂时不做责罚。却也在我们身边放了几个眼线,我们现在做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而咱们正在吃饭,总不能让门外的客人饿着,就送他们一只吧。顺便,也给那位少主尝一下春生的手艺。” 林筱筱与王二牛听了,这才明白过来。 陈余哈哈一笑,随即撕下一个猪腿,先给慕容雪,道:“小姨,来,先吃个猪脚!” 接着,又给了林筱筱一个。 最后切下一块给王二牛时,陈余交代道:“二牛,等下回去时,带半边乳猪肉回去,给二叔二婶他们尝尝。这几天为了我和思思的婚礼,他们可没少忙活儿。” 王二牛也没客气,边大快朵颐,边点头:“好嘞!” 不久。 衙门大堂中。 慕容雪赠予的那头小乳猪,出现在石有容面前。 经过这两日的沉淀,少主阁下的气消了大半。 正如慕容雪所料,石有容被强行冤枉,还被揩油亲了一口,原本是该报复的。 但鉴于陈余是她的救命恩人,且刚刚被她赐封,如果扭头就要责罚,便会落人口舌。 因此,石有容就算心中有气,却也不好现在对陈余发难,只是派人暗中监视他。 而根据慕容雪的说法,只需带一点乳猪肉给石有容尝尝就好,其余的...给那几名负责监视的反贼打牙祭。 但反贼士兵倒也忠心,少主没吃之前,他们不敢先动,就原封不动地送来。 石有容望着表皮金黄的烤乳猪,香气扑鼻,不禁食欲大起。 不过并没有立即试吃,而是先听取手下的汇报。 “哦?陈余送走了许思思的那几个表亲,随后就进山打猎。抓到了一头大猪和一群小猪仔,更打算要圈养起来,还大言不惭...说以后要养猪种田,发大财?” 石有容目光微蹙。 手下道:“正是。” “这只烤乳猪,是陈余亲手烤制,且是有意让你们送来给我的?” “是。陈余显然多有隐晦,警惕性极高,我们根本无法完全避开他的注意。他已知我们在监视他,但并没有表现出反感。对了,另有一点诡异之处,陈余在烤制乳猪时,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细盐。” “什么?他有细盐?” 石有容听了,顿时注意起来,“你确定吗?” 手下回道:“属下确定,还问过慕容氏。慕容氏亲口承认,陈先生...会炼制细盐,且纯度极高。他可以将价值几十文的盐块,炼制成昂贵的细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石有容一惊,深沉道:“他居然会炼制细盐?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本少主?哼...” 她目光一缩,顿了顿后,似乎暗下某种决定。 随即摆手令退了手下,转身看向那只烤乳猪。 就站在乳猪旁边的沅儿,试着撕下一块肉。 只是想尝尝,本不报会很好吃的想法。 谁知一入口,沅儿的表情就变了,边嚼着边说道:“哇,外酥里嫩,喷香味美,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不禁称赞,意料之外的神色。 令石有容顿时诧异,暗道这个小衙役又不是厨师,烤出来的东西有多好吃? 想着,心中好奇之下,便也想尝尝。 沅儿却仍在大赞:“这俨然是奴婢吃过最好吃的烤猪了,可陈余并非厨子,手艺怎会那么好?而且这猪肉味道层次多变,火候刚好,估计他是用到了什么秘制酱料...单说他能炼制出细盐,就不简单!” 石有容听着,也撕下一块肉尝了尝。 随即两眼发亮,宛如发现了新大陆。 下一刻,就不顾矜持,大口吃肉起来。 边吃还边说道:“这个陈余...还真能给人惊喜,他身上的秘密估计不止这点!哼,本少主一定要得到他,得不到...也不能让他回到朝廷那边!” 此言一出。 沅儿却愣住了,眼珠一转,暗道:啊?什么叫一定要得到他? 难道前日陈余临走时说的都是真的,少主真的喜欢上了他,还想强行占有他? 嘶... 少主也太不矜持了吧? 不过,情到浓时,谁又能时刻保持矜持? 这事咱过问不了,但却可以先对陈余释放善意! 少主都在我面前直言要得到他了,那还不是妥妥的喜欢? 明白了。 看来,以后对待陈余,得以姑爷之礼! 第75章 承包整个徐阳县的田产! 无形之间。 因为石有容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沅儿产生了某种误会。 意识到少主可能心悦陈余,已打算以后对待他态度要好些,把他当成未来姑爷看待。 倒是无形让陈余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而经此“赠猪之恩”后,石有容更加坚信陈余并非凡夫俗子,极有可能具备栋梁之才,就更加决心要收服他。 心中不由萌生出无数计划,想着如何钳制陈余,既断了他回归朝廷的心思,又能将之收为己用。 接下来的时间里。 陈余心情大好,借以“犯病”为由,顶着少主亲卫的名头却拒不履职,也没有搬进衙门大院,整天就躲在那间小屋中大兴土木。 石有容存心考验他,在没有想到办法彻底绑牢陈余之前,倒也暂且听之任之。 两天后。 陈余在小屋后面圈了一大块荒地,开始除草平整,根据脑中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开展自己的致富之路。 首先就是要建起一间标准化的农舍,设置各类养殖区,例如猪圈和鸡舍等等。 后院内的简易猪圈只是临时搭建,长远来说,并不牢靠。 日后野猪长大,需要分栏饲养时,就会显得局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基础设施建造起来。 王二牛也加入其中,二人组算是正式成立。 如今的陈余在反贼军中享受“百夫长”的待遇,虽没有兵权,但想收一个小弟,免去王二牛的杂役是可以办到的。 王二牛个人无需上缴赋税,也无需再去镇上的工坊劳作,专职做起陈余的跟班。 正午时。 二人才刚刚把农舍的围墙地基大概挖设好,却已累得筋疲力尽。 干农活可不比打仗好到哪里去,唯一的好处就是相对没有生命危险。 除此之外,俨然要比拿刀上战场更加费劲。 “春生,二牛,吃饭啦,快过来。” 慕容雪和林筱筱出现在不远处,手中提着菜篮子喊道。 “好嘞!” 陈余笑着望过去一眼,招呼王二牛收工。 来到近前。 慕容雪在地上铺了一张布,从菜篮子中取出食物,边动作边说道:“活儿是干不完的,你俩别这么拼命,好好休息一阵。受你这个少主亲卫的福荫,我和思思都不用再去工坊上工。” “闲着也是闲着,让我们帮帮忙。虽帮不了什么忙,但担担抬抬的...也是可以的。” 她笑着说,从怀中掏出汗巾,替陈余擦汗。 陈余笑着,却道:“不用!我是家里的顶梁柱,重活儿都该我来干,小姨和思思在家里替我和二牛做饭,整理家务即可。” 农舍的选址距离小屋不远,他们本可回去吃饭。 但慕容雪知道陈余勤快,不愿让他多走一趟,便把午饭带来。 王二牛也笑道:“是啊,雪姨,俺和春生哥两个就可以做好,无需你们帮忙。” 但话刚说完,又皱着眉头看向陈余,“不过话虽如此,就算我们能把农舍建成,后续的事情...也不见得好办。单说现在这个世道,咱们连人都吃不饱,如何养得起大批量的肉猪?咱们还得早做准备...” 这倒是个问题。 要想把养猪场办好并产生效益,首先必须投放资源把第一批种猪养大。 这其中有个时间过程,且需要投入不少的资源。 而自反贼占领徐阳县后,就把满江镇周边的所有土地资源全给没收了。 虽说田地还是由镇上的农户负责管理,但收成肯定得归反贼。 寻常百姓食不果腹,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更别谈把食物让出来喂猪。 理论上饲养野猪可以使用一些野生植物,例如芭蕉树,野山芋,野蘑菇等等。 但在物资匮乏的当下,那些食物...会被优先“养人”,根本无法大量用来投喂牲畜。 陈余想了想,却不显担忧,似乎心中早有对策,笑道:“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无需担忧!这世上,办法总比困难多!原本我还想过段时间再筹备此事,但二牛说得也对,凡事有备则无患。” “那就提前解决此事,我会去找石有容一趟,先吃饭!对了,吃过午饭后,我的疯病就好了。可知?” 他呵呵笑道。 令三人对视一眼,不由失笑。 春生哥这个傻病还真是神奇,说来就来,说好就好。 即便知道是假的,反贼却也奈何不了。 午饭后。 陈余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随即前往县衙大院。 县衙书房中。 正与马国堡闭门密谈的石有容接到侍卫的禀报后,稍显意外道:“陈余求见,说有要事见我?” 侍卫道:“是。” “哼,这回不装疯卖傻了?他不是在捣鼓什么养猪场吗?能有什么要事来见?” “属下不知。陈余自称,此事重大,只有亲自面见少主,方可说出。” 石有容沉默,细思片刻。 美目一闪间,当即对马国堡道:“你且留在书房,稍后姨奶奶到了,便先将本少主的意思跟她明说。我去见见陈余,一会就回。” 马国堡应是,弯腰恭送。 心中却颇感诧异,俨然没料到石有容会放下与石老夫人的约会,先去见陈余。 少主越来越看重陈余,难道说...那事儿是真的,她真的喜欢了那厮? 这时候,石有容看似有些“反常”的举动,却是让马国堡也误会上了... 大堂中。 摒退左右侍卫,石有容只允许沅儿在侧,开口问道:“找我何事?最好如你所说,是很重要的事儿!否则...” 她背对着陈余,略带威胁与不悦的语气。 毕竟前日刚被强吻,少主此时见他,仍有些不自然。 “你能主动找来,看来傻病好了?哼,你这病还真是古怪,来得巧,去得也巧。是当本少主好糊弄,是吗?” 说着,她又冷声补了一句。 陈余微微尴尬,但并未详细解释,转而道:“卑职此来,确有要事。关乎天军日后的补给,这不是病一好,就找来了吗...” 石有容回头,瞟着他:“哦?关乎我军日后的粮草补给?听你的口气,像是有办法能为本少主长期募得军粮?” “是。” “说来!” “天军要与朝廷争夺天下,无法做到一鼓作气,一举拿下京都,那就必然要陷入持久战!而持久战之下,若继续以暴力强抢百姓粮草作为辎重,则百姓必反,对天军百害而无一利!最好的办法是...恢复天军控制区的田地生产,实现自给自足,方是长远之策。” “然后呢?你以为本少主没有意识到这点?” “请问少主,此前将徐阳县的田产都交给周家,周家答应每月上交多少粮食?” “根据马国堡上报,每月三千石左右的粮食,以及各类军衣棉被。” “三千石?满江镇地处丘陵地带,田地规模并不大,且大多不适合种植水稻。而三千石粮食,对于整个庞大的天军来说,乃如杯水车薪。不如...少主把田产都交给卑职吧。卑职保证,可奉上比周家多三倍的物资作为交换!” 听此。 石有容蓦然一怔,惊讶道:“嗯?你想承包整个徐阳县的田产?” 陈余轻笑:“对!” 第76章 新任团长,对赌协议! 徐阳县的辖区不算小,但大多都被原始森林所覆盖,可以耕种的田地并不多。 除了作为县衙驻地的满江镇周边,有一块约两千多亩的小平原田产之外,其他乡镇的居民几乎都是靠打猎为生,靠山吃饭。 此前,朝廷将这里定为御窑作坊,专门为皇家生产瓷器,还能拉动本地的经济发展。 但自十几年前御窑被取缔废除之后,徐阳县就没落了,彻底沦为了边缘小县。 加上被反贼攻占之后,大量百姓逃难,躲入深山。 导致田地废弃,就更加无以为继。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徐阳县经济已经陷入停摆。 除了镇上周边的千亩田地,在反贼的威逼下仍在生产之外,其余地方几乎颗粒无收。 此前,周皮从反贼手中包下附近的田产,答应每月上缴三千石粮食,已是极限。 再多,估计就拿不出来。 可现在。 陈余竟语出惊人,扬言要代替周家接管田产,且上交的物资还是周家的三倍,就不免让石有容感到震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比周家还多三倍的物资,仅凭满江镇周边的千亩田产,你就如此夸下海口?” 石有容回身,严肃道。 单听此话,她认为陈余是在吹牛皮,实际上根本无法做到。 扬言要包下田产,估计是另有所图。 三千石,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简单来说,可以粗略理解为三十万斤粮食。 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当然。 其实“三千石”只是个计量单位,如果能奉上等价的物资,也并不一定非得是粮食。 之前周皮上缴的辎重中,就含有黄金白银、棉衣棉被等等物资,理论价值相差不多。 而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情况下,物价飞涨,三千石粮食的等价...并非筹不到。 关键在于,如何去换算这个等价。 例如,如果十斤猪肉,能顶一石粮食,那就不难办到。 陈余也严肃回道:“卑职知道,并没有说大话的意思。周家管理田地,能上交三千石粮食的等价物资,卑职不仅也能做到,而且还比他多出三倍!就看少主愿不愿信我了...” 石有容再次一愣,“此事绝非儿戏,本少主答应你不难,但不能视作玩耍。你总该先说出个办法来,说服本少主!还有,这数千亩田地仅凭你一人肯定管理不过来,你定有额外的条件。” “一并说出吧,待本少主斟酌!” 陈余道:“少主果然聪慧,一眼便看出卑职另有条件。但卑职需要的条件并不多,少主定能办到,只需免去镇上百姓的赋税和徭役,答应永不抓捕壮丁,并将所有人力和作坊都交给我调配,即可。” “至于卑职用什么方法如数上缴辎重,现在说出来少主一时间也难以理解。何不任我放手一搏?反正即便失败,对天军的影响也有限。毕竟,徐阳县不是天军主要的募粮地,不是吗?” “但如果卑职能做到,天军日后的饭碗...却算稳固了。” 他并没有贸然说出自己的策略,生怕石有容得知后,会卸磨杀驴。 这话刚说完。 石有容还不及表态。 沅儿倒是先小声开口,将石有容拉到一边:“少主三思,三千石辎重,已是天价。此前周家大肆搜刮百姓,才勉强能交上等价的物资。陈余却夸下海口,扬言可出三倍,这简直无法办到。” “想必是另有所图,不可轻信。关键的一点是,这厮...如今态度摇摆,对天军尚无忠心可言。若将整个满江镇的百姓交到他手中,他组织民乱,怎么办?别忘了,他可是朝廷的余孽...不可不防。” 沅儿说得很小声,刻意避开陈余。 陈余看着二人,虽听不见二人私语,却像是猜到她们在顾虑什么,笑而不语。 而不得不说的是,沅儿的顾虑倒也无可厚非。 站在反贼的角度,陈余获得大权后,确实有可能“策反”百姓,对抗反贼。 石有容自知轻重,不由沉默起来。 片刻后,才沉声道:“所言有理!但换个角度说,万一陈余真有本事做到呢?那家伙深藏不露,不愿对我们推心置腹,却也不可否认他小有机敏!否则,也无法助我逃过薛愕的追杀!” “思来想去,本少主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反正武器在我们手中,就算整个满江镇的百姓动乱,手无寸铁之下,也难以撼动我军!他闹不出什么风浪,至少现在还不行。何不信他一回?” “而他一旦接管了满江镇的田产,并自愿上缴赋税,便算是彻底投靠了我军。就算朝廷打回来,他也再难回头!此事重大,要答应他,本少主就必须留下亲自督促他!” 沅儿皱眉:“啊?少主要留在满江镇?可是...按照计划,您不是要在三日后起程赶往前线,筹备那件事吗?” “急什么?林筱筱已被薛愕带走,在没有追回她之前,姨婆又不愿答应我们的情况下,我急于赶赴前线,也无法解决问题。” “但是...” “别但是了,就这么办。我且留下,待处理了薛愕,再作下一步计划!” 石有容说完。 当即回身,似笑非笑地看向陈余,接道:“好啊,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且条件如此优厚。本少主若不答应你,就是傻了!即刻起,你便是满江镇的新任乡保团团长,主管民生事宜。” “周边所有田产,乃至整个徐阳县内的田地都给你管理,马国堡也无法插手。但你要记住,若做不到,你便任由本少主发落!” 陈余佯装大喜,拱手道:“谢少主信任。那就请少主稍后发布榜文,公布此消息。另有三个问题,必须事先说明。” 石有容摆手:“说!” “第一,卑职刚刚接手,无法立马上缴赋税,还请少主给我半年的宽限期。半年后,所欠赋税,一应补齐。第二,镇上的所有劳力皆归我管理,那天军就不能再插手。就算我让百姓在家躺着睡大觉,少主也不要有二话。第三,我们既是协议,那就等同对赌合作。不论日后满江镇有什么改变,少主都不能抢掠。一切资源,由卑职负责分配。可好?” “好,本少主答应你了。” 石有容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下来,嘴角浅笑。 陈余再次佯装大喜,“谢少主,那卑职没有问题了。这就告退,静待少主的公文发布。” 说完,也不多做迟疑,转身便走。 石有容点头“嗯”了一声,也是不做阻拦。 等到陈余身影消失后。 沅儿却讶然道:“少主为何要答应他不插手任何事?这家伙若真有本事,那就不得不防。就算要信他,也不可毫无限制啊...如果他真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种出粮食,咱们不插手,岂非便宜了他?” 石有容鸡贼笑道:“你急什么?枪杆子在我们手中,到时候要怎么做,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本少主现在什么都答应他,等他种出粮食后,我反悔...他又能怎样?呵呵。” 沅儿目光亮了:“那倒也是。刀剑在我们手中,陈余就好比猪仔,他再肥,也只是头猪。咱们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 “聪明!” 石有容赞了一句,心中却略有期待起来。 小子,希望你真有点本事,可不要让本少主失望哦。 你若真能在满江镇上种出价值九千石粮食的东西,那我就更加不能放过你了! 想着。 石有容脸上泛起一抹狡黠笑容。 走出衙门大院后。 与站在大门口的王二牛汇合,陈余立马吩咐道:“二牛,你速去镇上工坊,待石有容的公文下达后,就把那些能说得上话的村长、里长和当家人都叫到小院来!我有重要事情要宣布,速去。” 第77章 满江镇集体合作社,少主出击! 王二牛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好多问,转头应是离去。 陈余则独自回到小院。 一进门,就对正在教林大郡主洗衣服的慕容雪说道:“小姨,我上次让你帮我保管的那些东西在哪?” 慕容雪抬头看着他,眉头浅皱,似在想陈余指的是什么,回道:“哪些东西?你称作苞米的东西?” 陈余点头。 慕容雪淡笑,“瞧你焦急那样儿,这几天不闻不问,这时候想起来了?放心,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办法,把它们都放置在后院的角落里,好着呢。就是不知道现在发芽了没有,我带你去看。” 说着,就起身擦手,拉着陈余走向后院。 后院一处角落里,放着几个长方形的栽培箱,上面还搭起简易的棚子,用以遮挡阳光。 此前,陈余从山里把苞米棒带回后,由于要分心处理庄十三等人的事情,并筹备婚礼,就只能将培育种子的任务交给慕容雪。 慕容雪没种过苞米,甚至是第一次见,不知道该如何培育。 不过,陈余简单对她说了一遍后,她倒也能照办。 苞米的生存能力很强,苞米粒在常温状态下,土壤湿度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就可以发芽。 之后,逐步减少土壤的含水量,保持土壤百分之十五左右的湿度,可持续出苗。 发芽过程中,不能直接被阳光照射,否则容易烧苗,或者促使幼苗无法继续生长。 遮挡阳光,保持土壤湿度,轻微覆土,便是关键。 等到苞米粒初步发芽生根,就可以移植到更大的地里进行幼苗栽种。 要知道的一点是,没有经过特殊培育的苞米粒...是不宜直接播种到地里的。 先培育出幼苗,移植栽种的成活率更高,不能像前世一样直接在地里投放。 前世,陈余本就是大山里的孩子,在入伍当兵之前时常跟随父辈下地劳作,对此倒是有些心得。 慕容雪的执行力,也还算可以。 陈余望着几个培育箱里正在缓步萌芽的苞米粒,顿感兴奋。 不用多久,估计再过十来天左右,幼苗长出,就可以下地栽种。 先试种几分地,获取更多的“苞米种子”以后,方是大面积种植的时候。 众所周知,苞米一年可以成熟两次。 高产是在春耕夏收时,秋种虽会因为气候原因而减产,但也是可以种植的。 而现在这个时节,夏秋更替之际,正是秋种的最佳时机,完全可以播下一片“试验田”! 毫无疑问。 陈余敢承包下整个满江镇的田产,并答应上缴三倍的赋税,心中倚仗便是这些苞米种! 苞米的产量极高,且营养丰富。 在饥荒年代,玉米面足以替代一般主食。 富余的产量,还可用来喂猪,一物多用。 “小姨,思思,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陈余望着发芽的种子,笑道:“苞米种已经开始发芽,生根之后,培育箱再无法容纳它们正常生长。现在就该把发芽的种子移植到更大的地里,让它们持续生根!” “这两日,我和二牛已经整理出一块几分大的地,正好可以用来移植种苗。等苗子根系丰富之后,再进行二次移植!” 慕容薛诧异道:“你想种这些玩意儿?能吃吗?” “那不然呢?苞米不仅能吃,而且产量极高,三个月左右就能有收成!到时候你就明白了,这可是我们日后发家致富的资本!” 他笑着说,眼中泛起一抹憧憬。 慕容雪“哦”了一声,虽不明白春生这么说的底气是什么,却也没再多问。 随即招呼林筱筱帮忙,开始挑起发芽良好的种子动手移植。 林大郡主娇生惯养,此前五指不沾阳春水,但经过这段时间遭遇,她被迫“下放”市井,接触到农家生活。 对她来讲,一切都是新奇的。 此时见陈余说得如此胸有成竹,还想凭此发家致富,便也来了兴趣,积极帮忙起来。 陈余则回到屋子,翻出此前反贼送来的纸笔,在桌前书写着什么。 片刻后。 随着反贼衙门公文的下达,王二牛顺利将镇上说得上的“首脑人物”都叫到了小院。 老陈家是军户,本就在镇上颇有声望。 加上老陈头生前为人和善,仗义疏财,颇得民心,想要召集镇上的居民倒也不难。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些“首脑人物”从王二牛口中得知,是因为陈余的缘故,才让他们免去了各种赋税、杂役,就更加得来。 不多时。 小院中就站满了数十人,皆是镇上的大户或者乡亲代表。 其中就有多名村长、里长和前任满江镇长。 满江镇姓吴,单名一个“先”字,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头,慈眉善目,一副老好人的姿态。 要知道的一点是,在朝廷的体制中,所谓的“镇长”其实并不算朝廷命官,甚至连属吏都不算。 而是百姓自行推举出来的民意代表,负责与官府接洽的人物,并不能享受朝廷俸禄。 说白了,就是个民间组织的“会长”之类。 否则,若是朝廷委派的官员,这位吴镇长...只怕早就被反贼砍了脑袋。 吴镇长来到屋子前,示意众人留在院中,自己走进去说道:“生哥儿,听说你在反贼面前力保咱们,免去了一众赋税和杂役,可谓对乡亲们恩重如山啊。却不知...叫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老镇长的态度温和,说完话,便微微弯着腰。 与陈余不同,陈余虽只是个衙役,不算官身,但却是妥妥的朝廷吏员,吃皇粮俸禄的。 因此,在寻常百姓面前地位高一点。 此前是因为前身傻子的身份,老陈头死后,乡亲们不怎么愿意与陈余接触。 但此番从王二牛口中得知,陈余病已大好,还出手为乡亲们谋福祉,态度谦卑倒也不见多怪。 陈余抬头,停止手中书写,礼貌地指了指桌旁的椅子,道:“吴伯不必见外,都是街坊乡亲,请坐。” 吴先见他从容得体,也没有客气,点头坐下。 陈余将手中写好的几份文书递了过去,“吴伯且先看看,若有不明,再开口询问。” 吴先笑着接过。 身为镇长,他读过几年书,年轻时还中过秀才,是镇上为数不多能识字的人之一。 看到一半时,吴先却是大惊:“什么?你向反贼承包了整个镇子的田产,还答应每月上交九千石粮食的等价物资?这...” 他脸色顿然煞白,显然是被陈余书上所写的条件给吓到了。 九千石粮食的等价物资,可是天价。 单看条件,就惊到了吴先。 满江镇田产本就不多,加上时年灾祸,就算是在丰产的状态下,估计也难以交出三千石物资,更别说九千石。 这在吴先看来,是不可能做到的。 陈余却是淡然,“对!这看似是无法完成的指标,但...我心中已有计划,只是仅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做到。仍需吴伯倾力相助,不知可愿帮忙?” “你已有计划?想让乡亲们如何帮忙?” “吴伯定是没有看完文书上的内容,否则便不会如此问,不如先仔细看再说?” 吴先轻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等仔细看完陈余交给的文书,蓦然冷静下来:“你想组建合作商社,由老夫和几位村长、里长出面,集合镇上的所有青年劳力,统一由你调配。此后,满江镇再无私人田产,尽归公有。” “参与商社组建的人家,不仅可以免赋税,每年每月还能从商社领取花红。确保温饱之余,还能存有余粮?” 陈余正色道:“正是!吴伯与诸位叔父,都是镇上颇有声望的老人,可一呼百应。由你们出面斡旋,镇上的生产队定能组建成功。正所谓一人势弱,众人势强。反贼当道,若不齐心协力,只会沦为鱼肉。” “这点,不必我多说了吧?乡亲们只有抱起团来,方有机会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改变现状!” 吴先老脸一皱:“话虽如此,可是...你与反贼定下的条件如此高,这能行吗?” “能行与否,吴伯不必担忧。协议是我与反贼订下的,就算完不成,他们也只会责难我,不关你们的事。但万一成了,大家伙却都有利可图!你与几位叔伯父要做的,就是尽快为我组建生产队,并交予我手!” 陈余望着他,道:“其他事,让我来办即可。事不宜迟,时间紧迫,吴伯现在就可以出去和众叔父们商量,然后给我答复!” 吴先眉头更深,迟疑了些许后,道:“好。老夫去说说看,生哥儿若有此信心,愿为大家伙承担风险。吾等全力配合,又有何不可?” 说完,便转身走出门外,与众人交头接耳起来。 王二牛这时候走进门,对陈余细声道:“春生哥,你说乡亲们能答应吗?镇上的土地...原本各家各户都有份,但并不平均。此番你要收归公有,按门户分红,多劳多得,那些大户们岂会顺从?” 陈余道:“他们没有选择,事实上我并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通知他们!他们若拒绝,就会恢复对反贼的赋税,回到工坊中继续做苦力。但若是答应我,却是有便宜可以占。孰轻孰重,他们能看明白的。” “就算他们拒绝,我亦可向石有容借兵,田地依旧会落入我手中。加上风险都由我一人承担,他们有何理由拒绝?” 王二牛想想也是,便不再说话。 又过了片刻。 果不其然! 吴先折返回来时,坚决的态度道:“生哥儿,老夫与乡亲们代表们商量了一下,你这计划虽有风险,但终究是为大家谋福祉,我们岂有拒绝之理?那就一起干了,此后,乡亲们唯你是从,你让大家伙往东,绝对无人往西!” 这结果是陈余能料到的。 拒绝陈余,他们就得回去继续承受反贼的压榨。 答应了,免去赋税不说,日后还可能获得分红。 那么,岂有拒绝成立这个合作商社的理由? 而虽一早就知,陈余还是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开口道:“那就太好了。既已决定,那就务必雷厉风行!吴伯与诸位叔父且先回去休息一晚,明早将镇上的生产队名单交予我手。” “我们有很多准备工作要进行,容不得拖延,明日生产队就要出动。至于生产队的物资配给,商社初立,无法独立承担,仍需大家伙有钱出钱,有物出物。” 吴先道:“这是自然!既然决定要合力搞好生产,相信乡亲们是有所觉悟的。此事,生哥儿不必担心,老夫来斡旋。告辞!” 说完,倒也干脆,转身离去。 陈余与王二牛对视一眼,微微轻笑。 第二天一早。 吴先就带着几份名单上门。 陈余扫了一眼,目测吴先上交的生产队名单约有数百青壮年,而且只是第一批人员。 满江镇的常住人口虽不算多,但除去无法劳作的妇孺老弱之外,也有千人左右。 吴先首批就上报了数百人,也算是小有诚意。 陈余将名单交给王二牛,让他负责上门点名之后,带着吴先开始“视察”整个镇子的资产。 满江镇,乃前任御窑重地。 在后山东面脚下,有一排耸立的窑坊,之前就是在这里为皇家烧制瓷器。 虽已被封存了十余年,但火窑的主体仍在,还没有完全坍塌。 稍作修缮,就可以立马使用。 陈余务求将执行力拉满,一边巡视着各处田产,一边连下数道指令。 首先便是分出一支生产队,全力修缮火窑坊。 火窑可以用来烧制瓷器,当然也可以用来烧制熟石灰和砖块。 要彻底改造整个满江镇的生产系统,有许多基础设施必须做好。 路要修,房子要建,水渠要挖,农具要打造。 而诸如此类种种,都需要一个铸造工坊。 此前官府留下的废弃火窑,倒是利用。 把熟石灰烧制出来,再挖取粘土,那就不难制作出土法水泥。 水泥可以用作房屋、粮仓的建设,也可做道路硬化,修建水渠,打造完整的浇灌系统。 满江镇之名,来自镇外三十里处的满江河。 开挖水渠,引满江水直接进入田地,可省去干旱时人力挑水。 满江河多年不治理,河床沉沙极重,派人捞取河沙,即可清理河道,防止汛期内涝,又能获取建筑材料。 镇上的田地一脉相连,形成一处小平原的态势。 陈余命人铲平所有田埂,将田地连成一片,方便统一播种、灌溉。 而镇上的纺织工坊被接收之后,陈余果断将之交给了慕容雪和林筱筱二女。 慕容雪本就是纺织、刺绣的好手,由她管理工坊,不成问题。 林筱筱虽不懂干农活,但胜在读书多,精于算数记账,且略有生意头脑,充当管事之职,倒也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时间。 满江镇几乎全员出动,大兴土木,风风火火的态势,俨然不像是反贼控制下的沦陷区。 千名青壮年被分成数支生产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进行劳作。 石有容很讲信用,说了要仍由陈余掌管满江镇民生,便也不做插手。 除了偶尔派出士兵队伍监察,防止百姓私铸兵器之外,没有过多的阻挠。 有形之间,满江镇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蜕变。 半个月后。 镇上一间新式的砖混结构房屋落成,门额上挂牌“满江镇集体合作商社”。 古代的民房要么是纯木制结构,要么是夯土的土木房,既不保暖,稳固性也相对不高。 除了衙门大院与镇上有数的几个大户人家之外,很少人用得起青砖。 主要是没有条件烧制,朝廷与反贼也不允许百姓私设工坊,想要砖头,只能向官家购买。 而这间商社的主体,用质量上乘的青砖砌成,墙面上还刷了一层由河沙与土水泥混合而成的批灰,装饰新颖,布局合理,却是镇上百姓初次所见。 能造出土法水泥,并有条件烧制熟石灰,以陈余的能力,打造出砖混结构的房屋并不难。 如果能毫无限制地使用铁器,打造出钢筋,他甚至可以建造出混凝土结构的两三层住宅... 但毫无疑问,就目前而言,反贼并不容许他们私铸铁器,即便是用于农具...也只能在反贼的监督下生产。 商社落成当天,陈余心情大好,当即下令捕猎队宰杀了刚刚捕获的几只狍子,举办篝火晚会,好好犒劳一下乡亲们。 要知道,在过去这半个多月以来,各大生产队没有工钱,而且还要从自家带饭,兢兢业业,劳苦功高。 陈余认为,适当犒赏,让百姓们看到希望,共建归属感是必须的。 反贼默许了这个举动,并没有以私自集会的名义阻止。 石有容得知后,原以为陈余会邀请她,早早就在衙门中做好了赴约的准备。 这位少主思想开明,且颇有远见,与她那位天王老子脾性不大相同,是非常愿意与百姓打成一片。 谁知。 等到了大半晚,却没见陈余差人来请,不禁有些腹诽起来。 这个小衙役...不会没有请我吧? 他搞出什么合作商社,闹得全镇大兴土木,今夜犒赏,竟没有邀请本少主出席? 哼! 亏本少主还帮了他那么大的忙,将整个满江镇的民生大权都交给他,他居然不识时务,庆功都不叫我? 简直是欠收拾! 衙门大堂内,石有容顿时脸黑。 心中想着,刚打算不请自去,但与沅儿还没跨出门槛,就见一名传令兵急急来报: “启禀少主,有军报传来。” 石有容瞟了那人一眼,“何事?若不重要,明日再看。” 说完,刚要离开。 传令兵却道:“大事。刑雾此前带人赶赴凤梧县捉拿薛愕,刚传来消息,薛愕已带着手下士兵逃匿往前线,并带走了县城大部分辎重。渭县等三县兵力未能如约阻拦,此时...薛愕所部已逃出凤梧县地界。” “而我部的急令未能及时传达给沿途守军,以致各自守军不知薛愕已经叛逆,对他一路放心。估计...三日后就可抵达前线。而刑雾根据他的行军路线猜测,薛愕有可能是要投奔朝廷...” 闻言。 石有容大惊,脸色巨变:“什么?本少主的将令为何不能及时传达下去,是谁故意拖延?” 她怒不可遏,捉拿薛愕的命令在二十多天前就已经下达。 她本以为此时就算还没捉到薛愕,他也已经陷入重围,插翅难飞。 可此时却说,这厮逃过追捕,要带着“林筱筱”投奔朝廷,而她的将令居然不能及时传达? 传令兵回道:“薛愕自知败露后,定遭到少主追捕,故而在满江镇与三县之间的要道设伏,击杀我军的传令斥候,所以...消息未能及时传达三县守军...” “废物!就算如此,尔等也不该现在才发现!本少主是养了一群废物吗?” “少主息怒,属下等知罪...” 石有容面色铁青,深知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无用,关键是全力拦下薛愕。 薛愕乃是反贼的核心将领之一,掌握着反贼大军的重要情报。 一旦被朝廷得知,反贼必败。 石有容不难想到这点,当即打消了去赴宴的念头,怒斥一声:“地图取来!” 随后,与沅儿折返回大堂。 等到手下取来地图后,石有容目光扫视,果断点在一个名叫“吴家集”的位置上,冷声道:“即刻传令三县守军出动,于吴家集汇合,本少主要亲自去把薛愕那叛徒给捉回来!” “另外,快马通知前线守军,一旦发现薛愕,立即追拿,生死不限。他就算想投靠朝廷,在没有引荐人的情况下,朝廷不会轻易信他。他想过境,并不容易。速去!” “是!” 传令兵转身离去。 没多久。 一支数百人反贼队伍快马离开满江镇,一路向西。 商社的选址就在镇口不远处。 察觉到动静的陈余警惕,带着王二牛来到官道旁观望。 当见到出行的反贼士兵,隶属石有容的亲卫队之后,陈余忽然一笑:“她居然连夜离开,看来...是知道那件事了。那时机已然成熟,有些事可以办了。” 第78章 私铸兵器,诸葛连弩! 王二牛勾了勾脑袋,问道:“什么时机成熟,咱要办什么事,怎么没听你之前提过?” 听到陈余若有深意一句,王二牛有些纳闷。 陈余却笑而不语,没有过多解释,笑着改口道:“二牛,回去通知吴镇长,让他明日把镇上的铁匠、木匠和瓷器匠都集合起来,我有重要事交代。” 王二牛虽有疑惑,但见陈余不愿多说,也不便多问,点头应是下来。 而身为朝廷此前钦点的御窑重地,满江镇鼎盛之时,单说驻守在这里的吏员就多达数千人,除了皇家禁卫之外,另有大量的顶级工匠。 为皇家烧制瓷器,可是个大活儿。 为防止百姓私盗御器,或者暗中倒卖,先帝派出一支禁卫军驻守在这。 工部也派出了众多朝廷工匠负责监察、烧制御器,不容许有丝毫差池。 后来。 虽说御窑被取缔废弃,大量官兵、工匠撤离,但其中一些人留了下来,并没有跟随朝廷的队伍离开。 这些人看似失去了用武之地,被迫转行成为农户、或者苦力,手上的技艺却还在。 换句话说,如果能将这些人集合起来,即便条件有限,也可以让满江镇迅速拥有一定的“工业生产”能力。 别的不说,重新恢复御窑生产,并暗中私铸兵器,就不难办到! 次日清早。 原御窑工坊内,吴先如约把镇上的各种工匠都叫来。 人数还不少,约有四五十人左右,且都是颇有经验的老手。 当陈余将手上的几份图纸交到他们手中时,众人却是一惊。 为首的吴先惊愕道:“生哥儿,你哪里来这些图纸?私铸兵器可是大罪啊,不可乱来...” 早在御窑没有被取缔之前,吴先就是满江镇的民选镇长,自知轻重。 不论是在朝廷,还是反贼的管制下,私铸兵器都是抄家砍头的大罪。 而他年轻时也算当地有名的铁匠、猎人之流,看过陈余递过来的图纸后,一眼就看出陈余想私铸兵器。 在吴先等人眼中,陈余现在是反贼少主身边的红人,就算做出一些悖逆之事,估计也不会受到什么严厉的惩罚。 但他们这些工匠就不同了,一旦让反贼察觉到他们在暗中私铸兵器,定然逃不过绞刑。 此番,立马就心生怯意。 陈余淡然笑道:“吴伯不必紧张,东西是我让你们造的。万一被反贼知道,我自会出面斡旋,而你们只需将所有罪责都推给我,便可置身事外。你们是受我胁迫私铸兵器,反贼要杀,也会先杀我,犯不着与你们置气。” “再说了,既是暗中私铸,又岂会轻易让反贼知晓?” 吴先忧心道:“话虽如此,但反贼不会和我们讲道理,只怕一经得知,便会杀一儆百。再者,咱们既有心假意投诚反贼,等待朝廷归来,又何必冒险私铸兵器?难道说...生哥儿另有想法?” 陈余没有否认,道:“是!虽明知朝廷气数未尽,迟早有机会打回来。但反贼大势已成,朝廷想短时间内平叛,估计也没有这个能力。未来局势,极有可能陷入反贼与朝廷之间的拉锯战。” “而满江镇位于北陌、幽州与云州三地之间的缓冲带,毗邻天下第一盐矿所在地,凤梧县。日后,定会成为双方火拼的主战场,或是必争之地!届时,烽烟四起,战火烧到家门口,咱们何以自处?” “若无自保能力,我们便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吴伯想见到那样的景象?” 吴先一愣:“这...” 朝廷与反贼的拉锯战一旦形成,满江镇的控制权反复易主的话,镇上百姓的遭遇可想而知。 朝廷来了,免不了搜刮一轮物资,用以对抗反贼。 反贼要是打回来,也免不了一阵强压,甚至会不惜代价抓捕壮丁,把无数百姓送上战场。 而满江镇百姓若还是一贯的隐忍,就只能沦为炮灰,成为双方角力的牺牲品。 唯有具备自保能力,方能在这场可以预见的战火中占据些许主动。 吴先等人虽都是些底层百姓,却也不难看透这点隐晦。 听陈余这么一说,皆是面面相觑,沉默下来。 陈余沉声道:“自古往今,遵循的都是胜者为王,强者为尊的定律,真理...就是咱们手中的刀剑。畏惧、退缩,盲目隐忍都将使人万劫不复,我们不求自保,难道还妄想着谋求其他人的保护?” “反贼占领满江镇已有半年多,美其名曰,是来救苦救难的。但结果如何,诸位心中清楚。唯有我们组织力量自保,方有生路可言。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是这天下间最愚蠢的事情。相信...诸位不难理解!” “眼下,我们有机会私铸兵器,组建自己的民兵队,为何还要畏首畏尾?刀剑在我们手中,我们才有斡旋谈判的资格!” 听此。 众人再次沉默,但已见动摇。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陈余所说无疑戳中了百姓的痛处。 反贼到来,抢了他们的田地和家产,压榨他们的劳力。 日后朝廷若打回来,在没有彻底击溃反贼之前,大概率也不会理会他们的生死,更别说为他们主持公道。 不被强行抓壮丁,上战场就算是好的了,又怎会顾及他们生死? 要想活着,而且活得好,或许就只能像陈余所说,先设法自保,联合起来壮大自己的实力,方有与各方谈判的资本。 而要想自保,冒险就是必须的。 吴先身为镇长,一直都是镇上百姓的精神领袖,此时迟疑了片刻后,老脸一僵,下定决心道:“生哥儿此话,深有道理。与其随波逐流,不如奋起自保!老夫跟你干了,反正夹在朝廷与反贼之间...大不了就是一死,但若咱们手中有武器,兴许会是一条生路!” 说着,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众人,接道:“诸位,生哥儿话已至此,并未瞒着你们。此番我们要私铸兵器,谋求自保,愿意冒险一搏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自行离开吧!” “但要记住,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能传到反贼耳中。否则,便是与全镇人为敌,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他难得一见表现出自己镇长的威严,满是严肃的说道。 数十名工匠听了,也没有犹豫太久,自知“合则生,分则死”的道理,纷纷表示跟随。 其中一人排众而出,道:“经过春生的斡旋,反贼虽然允许我们开设熔炉,但监管极严,三日就彻查一次,且供应的铁矿石并不多。我们要想省下材料铸造兵器,只怕不容易...” 陈余道:“此事无需担心,石有容昨夜已经带人离开,马国堡虽没有同行。但那厮喜人奉承,颇有贪大的秉性,比石有容要好对付得多。咱们只需放低姿态,对他百般吹捧奉承,自能博得他的信任。” “接下来,诸位叔父要做的,就是在熔铸农具时偷工减料,增加农器的损耗,让我有机会在马国堡面前要求提高铁矿石的供给,即可!而铸造出来的兵器,分批隐藏各处,战时可随时启用。” 话刚说完。 吴先老目一闪,望着手中一份图纸,皱眉道:“春生啊,这些图纸都是你独自绘制的?老夫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么不知你还有这本事?这图上的东西是什么武器,竟未曾见过...” 陈余望过去一眼,笑道:“那就诸葛连弩,可连发,且威力巨大的弩弓!咱们的百姓大多都是猎户出身,会些射箭的本事。用弩弓是最好的,可免去初学的麻烦,一用就能上手!相比于刀剑,更加有利!” “诸葛连弩?你如何得知这种武器的制作方法?” “这个...吴伯就不必多问了。若感兴趣,何不着手造出一副来?到时,我再详细跟你解释。” 陈余轻笑。 第79章 身份败露,沈相的任务! 诸葛连弩,除了里面用以自动上膛的机簧之外,几乎可以做到全木制。 换句话说,可以进行“模块化”生产,先把各种零件做出来,用时再快速组装。 如此一来,就算被反贼察觉,对方大概率也看不出那些配件可以组装出威力巨大的弩弓。 而满江镇背靠大山,镇上居民大多都会打猎,擅长射箭。 对弩弓类武器上手很快,无需过多适应就能熟练使用弩弓。 相比于用刀剑去拼杀,弩弓则更加适合装备民兵团。 这点,早在陈余有组建民兵队伍的想法时,就已经心有打算。 与其用刀剑去武装百姓,再冒险让他们暗中学习近身搏斗的本事,不如“因地制宜”,直接制造出诸葛连弩,让他们迅速拥有战斗力! 随后。 随着众人的同意,这事儿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制作弩身,虽然用的是木头,但机簧和箭头却必须要用铁制。 加上民兵队建立,不能只装备远程武器,近战用的刀剑与铠甲也是必须的。 因此,仍需开设额外的熔炉用以铸铁。 此前的御窑坊,本就设置了许多大型熔炉,纵然废弃多年,稍作修缮也是可以继续使用的。 恢复镇上的田产,统一劳作,需要用到很多农具,而反贼都是悍匪出身,并不擅长熔铸。 就让陈余有借口说动他们允许百姓开设熔铸坊,并提供矿石。 在此之间。 众多工匠就可以伺机偷工减料,将额外的铁块熔铸成兵器! 有了兵器,镇上的十余支生产队就可以做到...闲时种地,战时成兵。 试想一下,当朝廷与反贼在镇上玩命厮杀,或者企图掳掠之时。 本该哭爹喊娘的百姓却非但不怕,反而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武装,并快速组织自卫时,那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在陈余看来,不论是继续依附朝廷,还是投靠反贼,终究都不是长远之计。 朝廷已然腐朽,外强中干,否则也不至于被反贼夺去半壁江山,已然不堪倚仗。 反贼看似如日中天,却终究是匪类,尚且无法成大气候,被反攻溃败...也是不难预见的事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余只能依靠自己,绝不将命运假手他人。 设法将满江镇百姓的命运与自己捆绑在一起,便是第一步。 吴先等人散去之后,陈余随即转头与王二牛下地监察工作。 恢复镇上的各项生产,是凝聚百姓的重要一环。 他务必事事亲为,确保计划能如期完备,以应对未来的变局。 三天后。 是夜。 远在凤梧县八百里外的山林。 一处临时营地中,某人踩着小碎步快速接近营帐,弯着腰,脸上满是谦卑恭敬之色。 穿着褴褛的宫服,身上染着些许血迹,像是被用过大刑,刚刚从大牢中释放出来的样子,看似是个太监。 小太监低着头,对着守在帐外的一队反贼士兵道:“得薛将军令,奴才前来见见郡主。” 为首的反贼小队长瞟了太监一眼,随即示意手下对他进行搜身,并放行。 薛愕俨然早有指示,容许这个小太监相见。 帐中的许思思一听这声音,立马紧张起来。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君安郡主,顶替林筱筱的身份,不过是为了引开反贼的追兵,让林筱筱有机会逃走。 实际上,她只是一介乡野丫头... 林筱筱身份隐秘,薛愕等人或许看不出来她是假的,但这可不包括宫里的太监。 在被薛愕软禁的这半个多月来,许思思已经察觉到队伍中出现一老一小两个太监。 林筱筱身为皇室子弟,当朝郡主,外人难以一睹真容,宫中的太监却不一定。 换言之,那小太监若走进来,她的假身份估计就得穿帮。 令许思思顿感慌张。 此前薛愕严禁任何人私自接近她的军帐,倒也还好。 现在,这个小太监扬言得到薛愕允许,情况就不同了。 怎么办? 那小太监一旦认出我不是真郡主,反贼会不会马上杀了我? 许思思忧心之至。 小太监还没进门,她便开始坐立不安,只能临时用自己的手绢蒙住脸,学着林筱筱沉稳淡定的样子装出若无其事,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 心中暗自祈祷,门外的那个小太监...千万不要认识林筱筱。 郡主虽是皇室宗亲,但并不是住在宫中,也不常回京。 按理说,也不是所有宫人都对她面熟。 “进去吧!将军说了,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确认郡主身份后便要出来,别耍什么花样。否则,后果自负!” 门外传来反贼的声音。 许思思赶忙从行军床上起身,背对着门口,避免面见小太监。 小太监进门,视线落在许思思的背影上,目光闪烁,似在寻思着什么,却没有立即行礼叩见。 沉默了半分,这才弯着腰道:“奴才...小春子,叩见郡主。郡主安否?” 他说着“叩见”,实际上却只是弯腰而已,目光牢牢锁定在许思思身上,像是在期待她转身回话的样子。 说到自己的名讳时,却莫名停顿了一下。 许思思听他开口,心中更加紧张。 她只是个乡野丫头,早年在父兄的关照下读过几年私塾,算是识字。 因为小有聪慧,长大后被老师招到私塾当侍讲,也算半个私塾先生,本是个体面的工作。 若是没遇上反贼造反,凤梧县沦陷,许思思只怕永远都不会与林筱筱这样的贵族产生交集。 乱局刚起时,薛愕还没打到凤梧县城,她就在老师的斡旋下出城,返回乡下老家暂避。 想着,等朝廷平乱之后再回来。 没想到,朝廷未能平乱也就罢了,林筱筱突然窜到她家中暂避,却给她一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反贼搜捕不成,竟将整个野牛村屠杀殆尽,许思思父兄惨死。 她悲痛万分之余,也因此与反贼结下深仇大恨。 暗下决心,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反贼如愿,这才不惜代价顶替林筱筱的身份,帮助对方逃离。 加上林筱筱与她分开时,将随身的玉佩交给她作为信物。 反贼不认识林筱筱,见到许思思身上的信物,许思思又坚称自己就是“郡主”,反贼无从考证之下,只能暂且选择相信。 这才有了“郡主被捕”一事。 可实际上,真正的林筱筱是在陈余家中做“新娘子”... 许思思长相甜美,也是个俏佳人。 由于很早就被恩师招进私塾当“助教”的缘故,她的工作并不费力,经常舞文弄墨,性情温和贤惠,身具大家闺秀的气质。 单从这点看,便与林筱筱有几分相似。 但始终没有见过大场面,此时听见小太监叩见,不由紧张起来。 霎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硬着头皮,学着话本里对那些贵人的描述,轻轻摆手道:“安!你平身说话...” 说着话,却不敢回头看小太监。 小太监听了,眼神蓦然一蹙,像是洞察到了什么隐晦,道:“谢郡主。郡主既安好,那可有什么吩咐要交代?” 许思思迟疑了一下,道:“你...可有办法救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 小太监面色一沉:“这个...恕奴才暂时无能为力,但此地距离北陌城已不远,相信朝廷很快便会来营救,还请郡主稍安。” “好吧,但要快些...” “遵命。那若是无事,奴才且先告退。” 小太监没说完话,便挺起腰板,转身离开营帐,也不等许思思再多说,干脆至极。 片刻后。 转入另一间营帐时,小太监当头跪下,态度比面见许思思更加谦卑,道:“禀魏公公,奴才已查验清楚,虽未见郡主真容,却已知道她是假的。” 面前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华发太监闻言,老脸一凝,回身微怒道:“假的?你是在暗指...薛愕骗我,用一个假郡主来糊弄本监正?” 小太监把头埋低,回道:“奴才不敢妄言,但却可确认郡主身份有异。” “如何有异?” “君安郡主自幼受尽八王爷宠溺,脾性骄纵跋扈,朝中何人不知她刁蛮之名?可方才帐中那位...见了奴才,却极显紧张,乃至胆怯。奴才并未行大礼,她却未作责罚,反倒好声好气,与传闻中的郡主大相径庭。” 小太监缓缓道:“半年前,公公奉旨与郡主同行视察凤梧县,与之颇有交集,当知她秉性。可曾见过郡主会如此礼待下人?再者,奴才问她可有事吩咐,她竟扬言要奴才救她出去,只字未提八王爷。” “然而,以郡主之聪慧,岂会不知奴才并无能力将她从薛愕手中带走?就算她要求救,当也首先想到自己的父王。她竟半个字都没提,可见深有猫腻。此人虽身形体态与郡主相似,但表现毫无皇室子弟之风范,定有虚假!” “最关键的一点是,薛愕既有心投诚,便不敢再对郡主怀有不轨之心。换言之,郡主应该知道自己现在是安全的,可她竟然想逃。奴才因此断定,她绝非真郡主!” 被称作“魏公公”的老太监大怒,一掌拍在身旁的小案上,黑脸道:“哼,薛愕这个畜生,胆敢随意找个野丫头来糊弄本监正,简直是找死!如此作为,居然还想让本监正为他引荐,投靠朝廷?简直是痴心妄想!” 小太监却道:“回公公,奴才倒也以为,薛愕若无心投诚,便不会叛出反贼。” “那他为何找来一个假郡主?” “确实!如果薛愕有心投靠,便不会糊弄公公。但如果...连薛愕也不知道这个郡主是假的呢?要知道的一点是,反贼之中可没多少人见过郡主真容!而且,此前郡主在锦衣卫的保护下逃出凤梧县,一度流落民间。若是在那时与人互换了身份,薛愕认错,便不见奇怪。” “哦?” 听此,魏公公两眼一亮,想想倒也深有可能。 顿了顿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改口道:“若真是如此,事情就有趣了。在沈相的谋划中,本就没打算过要让郡主活着回去。此番来了个冒牌货,便说明真郡主极有可能已经身亡,或者仍在反贼的掌控中。” “我们还有机会完成沈相交代的任务,速去通知薛愕,就说本监正答应他所有要求,让他速速起程赶往北陌城!另外,让他把跟在队伍后边的那几个锦衣卫带来!” “锦衣卫想为薛愕投诚做引荐人,那就如他们所愿吧!呵呵...” 第80章 薛愕的野心,惊变! 没多久。 薛愕快步走进,盯着魏公公,道:“你这是想清楚了,要答应本将的所有要求?” 他小有怨气的样子,似乎对魏公公拖延这么久才松口答应,感到不满。 魏公公显然身居要职,也是对薛愕此时生硬的口气颇有微词,轻哼道:“薛将军是不认得杂家吗?既有心投靠朝廷,日后便是同殿为臣,但怎么好像不识礼度?” 薛愕轻笑,“堂堂宫内监正,皇帝的掌印监魏侩,本将岂会不知?但魏公公身为宦官,不得干政。即便同朝为臣,想必也不能与本将相提并论吧?难道你还想让我给你行礼不成?想太多了!” 魏侩听了,顿时大怒:“你什么意思?既知杂家是掌印监,陛下身边的心腹,还敢如此无礼?杂家不计较你此前用刑之过,已是大恩。若无我引荐,就算你愿投诚,朝廷亦不会轻易信你!” 薛愕有恃无恐之色,淡笑:“是吗?本将脑中有石先开十二路大军的重要情报,朝廷得之,便可重掌局势,收复失地。换句话说,有没有我...是朝廷能否迅速击溃石先开的关键!而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介阉党罢了!” “就算无你引荐,我带着君安郡主直去八王爷的军帐,也可混得一官半职。而朝廷与淮州的关系私下何等微妙,君安郡主的行踪是怎么暴露的,又为何不能在石先开大军攻到之前撤离,你很清楚!” “少在我面前摆你大监正的官威,本将不受你那套!” 薛愕冷声。 他深知宫中阉人度量极小,睚眦必报。 单说他曾在凤梧县对魏侩用刑,魏侩被放归后,便不会就此揭过。 即便薛愕需要一个引荐人去投靠朝廷,而不得不留下魏侩的性命,却也不愿对他卑躬屈膝。 而就在二人互不相让之际,薛愕字里行间却似乎透露出一些微妙的隐秘。 林筱筱深陷沦陷区,锦衣卫营救不力,竟非巧合。 那位拥兵三十万众的淮州八王爷与朝廷的关系,好像并没有表面那么融洽。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魏侩神色一变,“你...” 薛愕冷笑:“我什么?本将不是来听你讲废话的,有屁快放!拿下石先开后,本将要封王,云州要作为我的封地,允我自治,官入内阁!这些条件缺一不可,你若有能力为我办到,再来谈条件!” 魏侩黑着脸:“封王自治,非同小可,就算陛下答应也不一定能成事。更何况,你要的是云州?不过,有沈相帮忙斡旋,封侯官居三品上,倒是板上钉钉...” “首辅沈路?” “是。你虽弃暗投明,但杀害无数朝廷命官也是事实。内阁中人对你恨之入骨,封侯已是极限,莫想一步登天。杂家回到北陌城之后,自会为你引荐沈相密使。届时,你只需将反贼的机密全盘托出,则大事可成。” 听此。 薛愕沉默。 说起来,他以“林筱筱”和反贼的机密军情作为筹码向朝廷投诚,想求个王爵...只是一种试探。 把条件往高处去叫,留给朝廷讨价还价的空间。 实际上,能免去造反之罪并封侯爵,对他来讲已是最好的结果。 魏侩这么说,算是达成了他的心里预期。 但此时薛愕却不露痕迹,故作不满道:“哼!石先开已成气候,就算淮州林天啸参战,也难以平叛。唯我可助你们夺回失地,剿杀黄莲军。要一个异性王爵之位有何不可?” “不过...料想你一介阉党也说不上话,既愿为我引荐沈路密使,那便暂且答应你。此事就这么办,连夜起程赶赴北陌城。” 说完,刚想转身离开。 魏侩却叫住道:“等等,仍有一事。” 薛愕并未回身,只是稍稍侧头:“说。” “杂家只有回到北陌城后,方可为你引荐。在此之前,且由后方那几个锦衣卫去为你开路。杂家若直接出面,只怕...君安郡主之事会曝光。别忘了,你曾对郡主下手,杂家若出事,亦会牵连于你。” “可以。” 薛愕想了想,没有拒绝,转身离开。 刚走。 太监小春子就凑上前来,“公公,这薛愕自恃过高,日后恐难以把控,您...当真要把他引荐给沈相?” 魏侩怒道:“杂家岂会轻易饶过这个畜生?此番不过先稳住他罢了,锦衣卫若为他引荐,事后不出三月,他必死无疑!单说淮州那位...就不会放过他!他还天真地以为可以用反贼的情报,换取荣华富贵?简直是愚蠢至极!” “且让他多嚣张几日,杂家自会收拾他!当今天下,除了沈相...还没人敢对我用刑,这个畜生居然敢,我岂能就此罢了?” 他眼中闪过冷色,咬牙切齿的模样。 同一时间。 刚走出魏侩军帐不远的薛愕,忽然停下脚步对身旁的随从道:“有点不大对劲,此前魏侩那老东西打死不愿答应以封王礼为我上书朝廷,此番竟有所松口,只怕深有猫腻。” 随从道:“那将军如何打算?咱们还去北陌城吗?” “去肯定是要去,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沈路一人身上。朝中格局三足鼎立,表面和气,实则有些人比石先开的野心更大。我们混迹其中,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去把跟在队伍后方的那几个锦衣卫带来,锦衣卫直属少帝,或许能让我们直接面圣。” “是。” 随从快速离去。 当天晚上。 薛愕的队伍连夜拔营出发,直奔北陌城而去。 途中。 车驾之上,庄十三被卸掉所有武器之后,在两名反贼士兵的监视下与薛愕密谈。 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没多久,几人便受到了薛愕上宾礼遇。 而许思思也被允许与锦衣卫相见,微妙的一点是,锦衣卫竟没有戳穿她假郡主的身份,反而在薛愕面前再次确认了她的身份。 另一边。 吴家湾处,石有容汇合三县大军,一行多达数千人,风风火火朝薛愕追去。 沿途严令各路守军堵截,并发布薛愕已然叛逆的消息,一时间在反贼军中引起巨大轰动。 曾经最受天王信任,军中十二大将领之一,居然临阵叛逃,投奔朝廷去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消息对于正在前线陷入苦战的反贼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倒不是说反贼缺少了薛愕就不行,而是他深知反贼的各项部署,对各路守军将领极为熟悉,其中某些人还与之关系甚好。 若知其叛变,竞相效仿的话,天军恐生大乱。 就算无人敢效仿薛愕,薛愕向朝廷泄露军机,反贼也得措手不及。 即便要临时改变策略,短时间也无法完成。 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在石有容追到前线之时,薛愕已经带着手下的数千兵马以进攻北陌城为由,一去不返。 而前线部队未能及时收到消息,以为薛愕是在执行天王将令,并未阻拦。 倒是让他钻了空子。 石有容怒不可遏,一气之下,调集反贼前线八万大军直扑北陌城,势必要拿下这座军城要塞。 想赶在薛愕透露隐秘之前,将之拿下。 此战焦灼,北陌城驻军十万余,且都是精锐部队,加上城防坚固,反贼物资匮乏之下,连攻数日,竟不见成效,反而折损严重。 攻城的第十日。 石有容亲自率领的八万反贼军,已不足一半,这还是在北陌城大军只守不攻的情况下。 军中的辎重也已见底,士气低迷。 石有容自知久战必败,后悔当时不该一时脑热,贸然发兵攻城,便果断下令退兵。 但无可厚非。 薛愕的叛逃太过关键,黄莲军的机密一旦被泄露,恐将溃败。 就算她那位天王老爹在场,估计也难以保持冷静。 而她来得匆忙,根本来不及调集更多的部队参战,想着朝廷官兵已如惊弓之鸟,就算以少数兵马攻城,也并非毫无胜算。 结果,却是撞了南墙。 朝廷此前的溃败,似乎只是一种避其锋芒的策略。 实际上,仍有再战,乃至反攻之力,令她始料未及。 不过,这世上俨然没有后悔药可吃。 打过去容易,想要撤回来...可就难了。 石有容的数万残兵回拢后撤之时,北陌城大军倾巢而出,宛如道道铁甲洪流反扑而来,配合另一支由北面出现的奇兵两头夹击,断其退路。 反贼军全线集合据死力战,数次突围,又数次被合围,节节败退。 好不容易与石有容残部合兵,以幽州、北陌城三合关为前线的多个阵地却全面失守,颓势难返。 与北陌城联军的那支奇兵,就是此前刚刚响应朝廷号召参战,急急赶来的淮州大军。 领军之人,就正是林筱筱的父亲,淮州王林天啸。 北陌城守军主将,则是“疑似”慕容雪的生父,朝廷唯一一位异性王爵世子,慕容政淳。 二人合一,便是朝廷平叛大军的首脑。 原本反贼前线约有二十余万大军驻守,以幽河为界与官兵形成对峙。 作为攻势一方,反贼占据主动,即使一时无法攻下北陌、幽州二城,倒也不至于顷刻间溃败。 却因为石有容的一次冲动、误判,外加淮州大军的介入,局势霎时反转。 二十余万反贼大军被官兵分开打散,逐个击破,尸骨成山。 石有容残部退入冀州府灵安城死守,彻底与后方军团失去了联系,陷入重围之中。 敌控区入城而守,乃兵家大忌,等同自取灭亡。 倒不是说石有容连这点禁忌都不明白,而是已经无路可走,退无可退。 朝廷在短短半月内集合了近四十万大军反扑,且都是装备精良的主力部队,绝非此前沦陷区的各县散勇可比。 猛攻之下,令本就补给不足,已显颓势的反贼军措手不及,退败已成必然。 而林天啸与慕容政淳大军暗中集结已久,以逸待劳,猛攻得胜之后,并未着急推进,步步为营,又令反贼的数次突围...胎死腹中。 石有容据守灵安城两月后,城破。 城中万余反贼遭屠,血流成河。 石有容却下落不明,搜城三日不见其尸。 官兵收复冀州、青州两府,士气大振,不敛锋芒。 毗邻两州之地,见官军王者归来,百姓蜂拥起义响应,反贼再次阵脚大乱 休整十天后,淮州与北陌城联军再次出动,一路攻城拔寨,血洗反贼余部。 远在东海云州的天王石先开,得知爱女被困灵安城,生死未卜后,本想举全军之力前来营救,与朝廷决一死战。 但被麾下将领劝阻,未能成行。 不过为了泄愤,石先开暴怒下令,于云州城内公开斩杀了百余人,皆是此前抓到的朝廷权贵。 其中就包括皇帝的亲叔叔,原云州王林虎,以及无数士族亲贵。 扬言,即便云州城破,朝廷也只会得到满地尸骸,鱼死网破之心。 随后。 反贼迅速收拢阵地,接连让出七八个州郡,各地守军退回云州腹地固守。 至此,除了安州府内仍有反贼小股势力在负隅顽抗之外,沦陷的十余州郡已经大部收回。 但与云州互成三角之势的湖州、梅州府,却仍在反贼的掌控中。 天王石先开麾下还有近三十余万的反贼精锐存活,似有坚守割据的想法。 可见官军想要彻底平叛,尚存变数。 这场惊变迅如雷霆,不说反贼,就连朝廷各方都难以意料。 林天啸与慕容政淳明显早就暗中通气,并做好了一切反攻的准备。 就算没有石有容的那次冲动,变故依旧会起。 反贼倾尽全力,历时近一年,且是在朝廷有意退避的情况下,才打下的十几个州郡地盘。 却在二人联军之下,仅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收复了大部分失地。 徐阳、凤梧两县,就在安州府的辖区之内。 满江镇,作为徐阳县府的驻地,相对来说...穷乡僻壤。 尤其是在御窑被取缔之后,这里便成了小地方,消息尤为闭塞。 以至于此时的镇上格外的安静,马国堡的驻军仍在,镇上百姓仍不知官军已经快打到家门口。 只因,在徐阳县前方仍有多股反贼残部在顽抗,马国堡实行宵禁,严管外人进出。 但百姓被蒙在鼓里,马国堡经常与友军联系,却是对局势一清二楚。 此时,刚过午后不久。 当一名反贼斥候匆忙进入衙门大院后,堂中的马国堡顿时大惊:“什么?冀州各部已全部阵亡,安州亦是强弩之末?那少主呢?可曾寻到下落,是生是死?” 斥候回道:“少主至今下落不明,难断生死。只知官军攻占各州后,严密捕杀我军残部。天王有令,命吾等速速回师云州固守,先稳住三州之地,再作筹谋。” “但决计不能让朝廷好过!天王的意思是...撤离之前,鸡犬不留。还请马将军即刻下令对凤梧、徐阳两县实施屠城,随后与属下赶回云州复命。” 第81章 屠城 屠城? 马国堡一听,脸色再次巨变。 他算是反贼之中的“鸽派”之一,少数认同石有容推行怀柔政策的将领,让他着手屠城...属实有些于心不忍。 此前纵容周皮在满江镇搜刮百姓,乃是为了完成天王下达的募粮任务,不得不为。 说到要屠尽徐阳、凤梧两县,却是让这位老将觉得过于残忍。 反贼起兵之初,虽也多杀戮,但终究没有做过屠城之事。 这一回,若是开了先例屠城,只怕反贼在百姓心中就难以再有好形象。 而逐鹿天下,靠的是手中武器。 但稳固天下,创造繁华盛世,靠的却是能臣百姓。 一旦屠城,百姓离心,反贼就算能暂时打下江山,估计也坐不长久。 马国堡打从心里觉得石先开这个命令极为不妥,他知道,如果石有容在的话,也会和他一样的想法,拒绝屠城。 斥候见他沉默,便知马国堡心中犹豫,不怎么愿意执行将令,便接着说道:“将军驻守徐阳已久,对百姓心存恻隐,下不了手...也是可以理解。若不便行事,可由其他部队代劳。” “天王下令大军回撤,却也留了不少人断后,三日后便会从前线下来。届时,让他们代为清洗,也是可以的。” 石先开要收拢前线将士,撤回云州三郡固守,是不可能一口气全部撤回的,仍需有人断后,拖延官兵的推进速度,为后方争取建起防御工事的契机。 而这些被迫留下断后的反贼残部自知必死,肯定不会再管什么法度情理。 坚决执行天王的指令屠城,兴许还能让自己身在云州的家人获得优待,他们不会像马国堡一样仍心存善念。 加上前线一些被打散的反贼游勇,明知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行事会更加冷血无情。 这些人一旦抵达满江镇,必定会形成一股兵痞,在镇上行杀戮之风。 一听斥候如此说,马国堡立马就能想象到未来几天的满江镇会是什么场景。 顿了顿,他回道:“屠城之事,事关重大。一旦开了先例,恐会让我军彻底失去民心,得不偿失。天王有此军令,许是想报复痛失少主之仇,一时被怒火遮蔽了双眼。” “此令极为不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听着,你就当没有来过徐阳县,本将没有收到过这个军令。两县百姓...不可杀,否则,天军再难立足。返回云州之后,本将自会去跟天王解释,可知?” 斥候却是一惊:“将军万万不可,天王痛失少主,正在气头上,岂会听你解释?只怕得知你有意放过两县百姓,定会降罪于你。再者,就算你放过镇上百姓,前方的部队退下来...他们亦难逃一死,何必损己不利人,白白牺牲自己,违抗天王将令?” 马国堡道:“那就让两县百姓随我们后撤,严令各部不得残杀平民。要知道,民心一失,天军手中的刀剑再利,也再难夺取天下。” “那更加不行,天军目前已是严重缺乏物资,哪里来更多资源养着这些百姓?天王定然不会同意。将军还是莫要插手此事,若真不愿出手,就留给断后的弟兄来办吧。还请与我速速撤离,迟则生变。就算将军想在天王面前为两县百姓争一争,也要先回云州,不是?” “这...” 马国堡目光暗沉,略显语塞起来。 他深知面前这个斥候所说不无道理,就算自己愿意放过两县,前线撤下来的兵痞也会着手屠城。 而石先开痛失爱女,又遭遇大败,火气正旺,根本就不会轻易听从劝告。 两县百姓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必死境地。 马国堡来回踱步着,一时间也难以抉择。 正如那名斥候所说,就算他不愿出手,随后赶来的兵痞也会执行石先开的命令,那又何必冒着抗命的风险贸然撤离两县百姓? 且不说百姓愿不愿撤走,撤走之后又该怎么维持生计? 令这位“第一猛将”顿然犯难,陷入迟疑中。 片刻后,蓦然一声叹息,像是心中已有决定,道:“也罢,那就回去吧。余下之事,让断后的残部来做。不过,镇上仍有许多物资需要带走,你速去前方传令,让那些人五日后再来。” 斥候听他同意,脸上一喜,赶忙应是离去。 马国堡又叹一声,随即摆手示意下人取来纸笔。 仅在纸上写了一个字,便交给身旁的吴勇,道:“把这个交给陈余,让他好自为之。另外,传令部队入夜后分批撤往云州,库中辎重...带走八成即可,其余就留给百姓吧。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做的,权当遵循少主之命善待百姓...” 吴勇接过,先应了一声。 看到纸上的那个大字后,眼神不由一蹙,也是轻叹,而后拱手离开。 镇外的田野间。 陈余却是满脸惬意,正与几名生产队长站在一处大水库前商量工作,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正在降临。 倒不是说他不关心时局,有心偏安一隅,而是反贼突然封锁了全镇,不允许私自出入。 就算他想派人出去探查消息,也难以做到。 加上马国堡的驻军仍在坚守,便说明附近还算太平,便无谓多生枝节,专心办好合作社的事宜。 而这四个月以来,经过各大生产队齐心协力,现在的满江镇已经大变样。 镇外的大批田地完成复垦,统一管理,不分彼此。 一部分用来种植棉花、苎麻等植物,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冬季。 一部分则分开种植野芋头,水稻、小麦等主食,囤积物资。 镇上的工坊分两班倒作业,开足马力生产,一脉欣欣向荣。 三十里外的满江河,渔水资源丰富。 就建在岸边的河口村,便是以打渔为生。 加入满江镇合作社后,开道引渠,在镇子边上挖了一个偌大的水库。 既可用作干旱时期的田地灌溉,也可储水养鱼,丰富百姓的蛋白质来源。 河口村的村民善捕鱼,也善养鱼,自然就成了渔业生产队的主力。 不用多久,就算不用下河捕捞,镇上百姓也有源源不断的大鱼吃,甚至可以成批量外销,获取银两。 虽是乱世,但徐阳县最基本的商业氛围仍在,只不过是通货膨胀严重,物价飞涨罢了。 现在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物资,但局势稳定之后,情况便会反转。 众所周知,动乱年代囤积银两,是最为保值的举动。 一旦朝中恢复和平,手中银两就能换来大量物资。 而现在用珍贵物资去换取“廉价”银两,是最划算的。 后山中生长着大片野山芋,饥荒时,乃镇上农妇竞相采挖的东西。 芋头的生长周期虽比番薯要慢,但产量同样惊人,且可作为主食。 若能实现人工种植,短时间内解决口粮问题不难办到。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一片已将近成熟的苞米地。 苞米的成熟期一般在百日左右,秋种的话,因为天气原因会相对延迟。 眼下,却正值成熟期。 此前陈余仅从山中得到十几根苞米棒,算上培育种子产生的损耗,能种植的数量并不多。 按照他的设想,会先小批量种植,等储存足够多的种子后,再进行大面积推广。 吴勇带人赶到时,陈余正与几个生产队长在苞米田间围着一口大铁锅。 锅中,煮着苞米棒。 吴勇隔着老远,就喊道:“陈余。” 众人正在谈笑间,一听喊声,纷纷回头望去。 陈余当先起身迎过去,笑道:“原来是吴将军,今个儿怎么有空下地,营里不忙吗?” 他客套一句。 吴勇虽是反贼,但相比于薛愕等人要随和得多,至少没有明着欺压百姓,陈余对他并不讨厌。 来到近前。 却见吴勇答非所问,也不客套,直接将马国堡写下的那个字交给他,沉声道:“将军说了,你看过之后,若非犯病,定能知晓其中含义。毕竟相识一场,我部不愿动手,但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好自为之。” 说完,也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离开。 陈余原本还笑意吟吟,当看到纸上的字后,笑容却瞬间一僵,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82章 战! 逃! 马国堡写下的那个字,竟是个“逃”字。 外人眼中或许不知道这个字意味着什么,陈余却十分清楚。 不用多久,就看出了马国堡此字背后的含义。 他这是在暗示...反贼在溃败,朝廷要打回来了。 不过。 满江镇本就是朝廷的地盘,按理说,就算官兵要打回来,百姓也无需逃跑。 马国堡却提示了一个“逃”字,其中便略有隐晦。 自古两军交战,互夺失地,败走的一方撤离时通常会毁掉现有的物资,包括人! 站在反贼的角度,若让满江镇的百姓都活着,有可能会被朝廷征召上战场,成为他们的敌人。 撤离时有所想法,也就不见奇怪。 无形间。 陈余意识到,马国堡提示逃跑...指的不是来自朝廷官兵的杀意,而是反贼的! 而马国堡能出手提醒,便说明动手的,不是他麾下的军团。 反贼这是有意要屠杀全镇,以报复朝廷的反攻之举,宣泄怒火。 这点隐晦,陈余只要不是个真傻子,就不难猜到。 正在这时。 刚走出不远的吴勇忽然停下脚步,摆手道:“所有人卸下佩刀,原地丢了。” 身后的十几名反贼士兵虽有纳闷,却也应是照做。 哐哐几声,十几柄反贼朴刀被丢到地上。 反贼却相继自顾离去,就好像故意弄丢东西一样。 见此。 陈余先是微微皱眉,而后眸中闪过一丝感激,对着吴勇的背影喊道:“谢吴将军。” 百夫长,还不足以称“将军”,但好话总比实话更能让接受。 镇上的百姓对吴勇素来都是以“将军”相称,算上一种微妙的奉承。 吴勇没有回身,只是高高举起手,向后摆了摆,道:“不必现在谢我,活着,以后再来谢!” 令陈余哑然失笑。 这几个月以来,他与吴勇关系相处不错,没想到这货临阵会出手相助,倒也是颇为仗义。 别的立场不说,吴勇还是很讲义气的,可见暗中已把陈余当成了兄弟。 毫无疑问。 吴勇此时下令留刀,便是尽自己所能为陈余留下兵器,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杀戮。 相比之下,百姓手中有刀,生存的几率会大些。 但吴勇不得而知的是,此时的生产队并非手无寸铁。 在过去这几个月中,在陈余的带领下,各大生产队已经暗中铸造了无数刀剑和连弩弓! 数量虽无法装备全镇百姓,但生产队已是人手一把。 “对了,我部会在三日后完成撤离,库房中的物资...估计无法全部带走。剩下的,可就是无主之物了呀。” 想了想,吴勇最终还是回头补了一句。 帮人帮到底,他还是决定开口提醒陈余...马国堡留了点辎重给他。 镇上的农耕虽在恢复,但明显还无法自足。 马国堡能留下物资,对于百姓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 陈余再次感激:“多谢两位将军提醒,陈余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再见,定当报答。满江镇有我陈余一天,二位便是这里的朋友,无分立场。” 吴勇哈哈大笑,再次摆手,不再迟疑,快速离去。 苞米地旁的几名生产队长见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也不把话挑明,皆是纳闷的样子。 王二牛走到他身旁,看了看丢在地上的朴刀,诧异道:“春生哥,这些反贼是何意?” 陈余脸色一凝,却不做解释,直接吩咐道:“把朴刀收起来,然后通知所有生产队成员开会,我有重要事宣布。” 也不容王二牛多问,已然转身离开。 入夜后。 镇上的基地内,商社主要的核心人物已然到场。 陈余开门见山,直接将小镇即将面临的危机全盘托出,毫不隐瞒。 按照马国堡的潜在意思,是有意让百姓逃走暂避。 但陈余却不打算这么做,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加上镇上的生产才刚恢复,收成在即。 这时候要是走了,几个月时间的事儿不就白干了吗? 孬种才会遇险就跑,他要战! 一味退避,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磨光自己的锐气! 各大生产队长都是扎根附近的本地人,对满江镇的归属感很强,一听陈余有心力战,没有犹豫太久,就纷纷附和,扬言愿与他同进退。 无可厚非。 满江镇虽小,但也有数千人口,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老龄化严重。 青壮年可以跑,但家中老弱怎么办,又能逃到哪儿去?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镇上百姓也是别无选择,只能跟着陈余干。 次日。 马国堡的部队开始分批撤离之际,陈余也逐步开展自己的防守计划。 而在这个微妙的节骨眼上,反贼已无心管制,任由百姓各行各事。 陈余的第一条指令,便是将镇上的老弱妇孺转移至后山的窑洞中暂避。 满江镇此前是御窑重镇,烧制瓷器需要大量黏土,并挖设窑洞。 多年前就在后山挖出了几个巨大的洞窟,虽已废弃多年,但暂时作为避难所还是可以的。 同时。 命人抢收地里的芋头和苞米,少量留作种子之外,其余的都制作成“干粮”送入窑洞内。 马国堡故意留下的库房物资,也被制作成各类烙饼、肉干、窝窝头等食物。 这些食物将成未来一段时间内,无数老弱百姓的主要口粮。 生产队成员则留守镇上,着手建造各类防御工事,布置陷阱。 满江镇什么都不多,猎人倒有不少。 但凡是个合格猎人,都能布下几个陷阱。 陷阱能捕杀猎物,当然也能杀人! 一时间,沉寂许久的满江镇顿时“热闹”起来。 几天后。 是夜。 马国堡军团已经完全撤离,整个镇区都落入了百姓手中。 千余名由生产队成员组成的民兵团驻守在镇上,严阵以待。 除了在各大街道布置陷阱之外,另有数支斥候队分散各处,实时监控来自四面的动静,以便发出预警。 陈余领着王二牛来到自家老宅前,心情沉重。 这间老宅是养父身前留下的,占地颇广,两进两出的格局,算上镇上有数的“豪宅”之一。 自从被反贼占据之后,老宅便成了各大小队长的宿舍。 此时已然乌烟瘴气,凌乱不堪,也看不到曾经熟悉的景象。 此番反贼退去,周家等几个投靠反贼的大户也已被关在衙门大牢中,陈余倒是有机会将之收回。 正当他将要跨进老宅门槛时,一名民兵斥候急急来报:“社长,西面有敌接近。” 陈余回身,顿然警惕:“人数,装备,反贼还是官兵?” “夜黑之下,无法准确看清,但其中某些人手持三尺朴刀,人数...少说也有百余。” “反贼多为匪盗出身,惯用朴刀,想必是黄莲军。” 陈余沉着脸,细思片刻后,接道:“再探!通知各方严加警惕,弩箭上膛,随时准备作战。你们,跟我来!” 他指向身旁的一支百人弓弩队,迅速朝镇子的东面跑去。 没多久。 东面镇口的官道上,陆续出现摇曳的火把和无数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瞎了右眼的高瘦汉子,脸上缠着绷带,一身褴褛,手中朴刀已钝,血迹斑斑。 见到前方镇上民房透着烛光后,抬手示意身后士兵停下,开口问道:“前方是什么地?” 一名反贼残兵上前,掏出褶皱的地图对着火把看了看,回道:“满江镇,徐阳县驻地。” “满江镇?那咱们算是到地儿了!” 高瘦汉子猛吐一口带血的唾沫,粗鲁道:“弟兄们,他娘的,咱们横竖都已是死路一条。苟且返回云州,怕也会被天王责以怯战之名斩首。逃窜,亦难逃官兵追捕。不如,豁出去大干一场,就算是死,咱也得做个快活鬼!” “都给我听好了!冲进镇中,别管什么军规铁律,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老弱男丁皆杀,女的...想玩就玩,玩腻了就杀!总之,一个子儿也别留给官兵!冲!” 这群被打残的反贼余部自知必死,已然失控,此番竟扬言要冲入镇中烧杀抢掠。 话刚说完。 百余人已猛冲向前,喊杀声四起。 第83章 首胜,更大的危机! 石先开做行脚起家,后专为押镖,再入绿林。 在云州吞并数个山寨之后,揭竿而起,形成悍匪势力。 其麾下多为草莽,或是山贼,或是海盗,穷凶极恶之徒。 虽说成军之后,也受军法约束。 但那是建立成编制的情况下,此番这伙乱兵自知必死,已然失去控制,再不会管什么军规限制。 如果被他们闯入,镇中必成炼狱。 高瘦汉子冲在最前方,显然是这伙乱兵的头子。 只是还没冲到镇西口的石牌坊下,突听“咔嚓”一声,像是踩中了什么。 脚下一疼,顿然哀嚎起来。 只见地上一个捕兽夹已经闭合,牢牢锁住高瘦汉子的左脚踝,锋利的“牙口”深深刺进肉里,似乎已经将他的脚踝骨夹断,疼得那厮龇牙咧嘴,痛呼不已。 此时已是夜幕,能见度本就不高。 这伙乱兵虽举着火把,但一心要进镇烧杀抢掠,想着满江镇沦陷已久,百姓估计都被吓怕了,定不敢贸然反抗。 却是大意行事,根本没注意脚下可能藏着危险。 殊不知。 早在几天前,陈余就带着民兵团在镇上的四条官道上布下重重陷阱。 捕兽夹的设置并不高明,只是在地上挖了个浅坑,并覆盖上一层薄土和枯叶。 光线充足的情况下,一看便知猫腻。 但现在是晚上,加上这伙兵痞急于冲杀,粗心大意,已然中招。 “不好,有埋伏...” 反贼人群中,也不知是谁高喊一声,场面顿时大乱。 为首的高瘦汉子嚎叫着,倒坐在地上,手中朴刀脱手。 刚想动手去掰开脚上的捕兽夹,慌乱之下,却触发另一个夹子,咔嚓一声,又被夹断了三根手指,使其嚎声更甚。 同一时间。 紧随其后的众多反贼也人人自危,或是掉入预先挖设好的深坑陷阱,或是被不断破空射来的冷箭放倒,乱如热锅蚂蚁。 既是要设下陷阱,民兵团便不会只设捕兽夹。 进镇的要道已被截断,必经之路上除了满布捕兽夹之外,另外挖了无数深坑陷阱,坑下插着被削尖的竹刺。 一旦掉进去,不死也残。 猎人的陷阱也就那几样,本是用来对付山中猛兽的,看似不怎么高明。 但衬着夜色,却也能发挥奇效。 “动手,歼灭来敌,一个不留!” 这时候,躲在牌坊一旁灌木丛中的陈余爆喝,果断下达了进攻的号令。 “杀!弟兄们,誓死保卫家园!” 王二牛庞大的身躯一跃而出,首先响应。 紧接着。 百余名民兵队员霎时间从官道两侧的田间、谷垛后蜂拥而出,举着手中的连弩,列队齐射。 嗖嗖嗖! 欲暗还明的夜色中,火光摇曳,弩箭齐射,如雨点般击向反贼。 一众民兵自知兵乱之下,已到生死存亡的间隙,此时显得格外齐心。 陈余号令刚下,就不断现身,各自列队找准位置猛攻反贼。 反贼前线兵败,军心已失,本就是游兵散勇,强弩之末。 猝不及防下,已失主动,再难组织防御应对。 眨眼的功夫,就被射杀了十几人,场面血腥。 诸葛连弩的好处,就是射速快。 弩身盒子内设有半自动上膛机簧,民兵射出一箭后,只需重新把弓弦复位,就能完成射击准备。 能比一般的轻型弩弓节省出几秒时间,手快的民兵甚至可以做到不间断发射。 百余人齐射,便是一轮密密麻麻的箭雨。 近距离射击之下,若手中没有盾牌,几乎无法躲避。 陈余手持朴刀,带领数十名刀手,守在连弩队身前,神情凝重。 按照他的策略,民兵团只能被动防守,不宜主动出击。 反贼虽前线兵败,但小股兵痞仍具备一定的战斗力,原则上并非镇上那些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的民兵可以抵挡,依靠陷阱和防御工事固守,是最佳的自保方式。 反贼若来,则拼尽全力拒之镇外。 若不来,那民兵团便无需过问,更不能主动攻击。 要知道的一点是,纵然强弩之末,反贼残部的拼死一搏也是不容小觑。 无谓多生枝节,令民兵团遭遇损失。 毕竟,剿灭反贼那是官兵的事情... 而连弩弓属于远程武器,一旦被反贼近身,民兵恐无力应对。 因此,陈余亲自带领一支刀手队守在前面,严防反贼冲到近前。 刀手队不退,则身后的弓弩队就能持续发动攻击,将敌人射杀于镇外。 但很显然。 眼前这伙兵痞军心涣散,在为首那名高瘦汉子被弩箭穿心射死之后,其余人已无战意,匆忙后退。 根本无心死战,更没有能力冲进镇中。 没多久。 留下一地尸体后,剩余的十余名反贼四处逃命散去,来得快,逃得也快。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里,民兵团射出数百支箭矢,歼敌近百人,横尸一片。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中,以民兵团完胜告终,一人不损。 众人兴奋,纷纷大呼庆祝。 王二牛激动上前,道:“春生哥,要不要追?若让他们逃走,恐会引来更多乱兵。” 陈余却摇头:“穷寇莫追!别忘了我们只是自保,并非为了杀人!再说了,就说咱们杀光这伙乱兵,就能保证不会再有其他人闯入?” 王二牛想想也是。 前线的二十余万反贼溃败,形成无数小股乱兵,四处游荡逃窜。 他们遇村则入,遇人则抢或杀,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剿灭。 杀光一伙兵痞,并不能保证后续就不会有人再来。 目前最关键的是“明哲保身”,留存实力。 反贼不来,便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是为最佳。 “那...怎么先处理这些尸体,把陷阱复位?” 王二牛问道。 陈余再次摇头,“不!尸体就留在这里,暂时不必掩埋,将他们留下的兵器带走即可。留着这些尸体在这,反倒能形成无形的威慑。其他的反贼乱兵若接近,见到满地的尸首...或许会心生忌惮,不敢贸然进镇。” 王二牛点头:“明白了。这些尸体留在这,就代表着擅闯我们满江镇的下场。其余反贼若不想死,一见友军横尸于此,便不敢靠近。此为震慑,还是春生哥想的周道。” 这大个子并非愚笨,扭头就想明白了陈余的用意。 随即,转身摆手招呼:“来一队人助我清扫战场,尸体不动,带走可以利用的东西即可。” 陈余报以浅笑。 这算是民兵团的“首秀”了,还真别说,收获颇丰。 这些战死的反贼士兵大部分都携带兵器,并着披甲,可见此前乃是黄莲军的主力队伍,只是被官兵打散了,流落至此。 将皮甲和武器带回去,可武装更多的生产队员,充实民兵团的实力。 这本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然而。 回到商社基地中的陈余,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心头宛如被压着一块巨石,莫名有种焦虑感。 把反贼士兵的尸体留在镇外,虽然可以起到一定的震慑效果。 但其实利弊皆存,小股反贼余孽见到满地死尸,肯定不难猜到满江镇是一块硬骨头。 小部残兵不敢贸然进犯,但并不代表全部! 如果数支反贼残兵联合起来攻击,民兵团还能有效抵御吗? 更何况...从马国堡和吴勇二人提示的信息来看,云州那位天王似乎已经对三郡以外的地方下达了屠城令。 满江镇,本该由马国堡的人实施清洗。 却因马国堡心生恻隐而暂时躲过一劫,但根据吴勇所说,会有另一队反贼来执行。 换言之。 真正的危机还未到来,令陈余仍觉危机四伏,难以平静。 第84章 斥候队,灭顶之灾? 而反贼如果有心屠灭满江镇,便不会只派区区百余残兵前来。 即便有可能,那也只是试探。 安州境内肯定还有一支反贼的主战部队在负责断后,那才是屠城的主力! 这点,陈余倒是不难想到。 顿了顿,心中惴惴不安之下,他深沉下令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斥候队每半个时辰汇报一次,不容任何懈怠!加派三支巡逻队,将预警范围扩大到方圆十里外。” “一旦发现敌情,速速来报!” 身前的一名传令民兵当即拱手离去。 那一夜,陈余辗转反侧,几乎睁眼到天明,总觉得有什么巨大的危机即将到来。 一场无损的小胜利,反倒让整个满江镇陷入更加紧张的态势。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果不其然! 满江镇又遭遇了数股反贼残部的袭扰,而且一次比一次攻势猛烈。 正如此前陈余所料,成功阻挡反贼的屠城计划,并将尸体置于镇口,虽能形成无形威慑,却也引来了反贼残部的联合攻击。 最多的一股残兵多达五百余人,且装备精良,一度冲破陈余布置在小镇外围的防御圈。 虽说最终被千余民兵合力击退,但大量防御工事被毁,损失巨大。 民兵团内开始出现伤亡,人心惶惶,乃至出现了怯战的迹象。 毕竟都是些底层猎户组建起来的民兵队伍,不论是战斗力,还是心理素质,都无法与正规军团相比。 当面临真正残酷的战场厮杀时,民兵队伍的弱势开始显现,出现折损、胆怯的情况... 不过,却也在陈余的预料之中。 如果在战前能给他时间训练这些民兵,或许情况会好很多。 只是这世上并没有如果,陈余只能尽力安抚,并做好一切最坏的打算。 满江镇一旦失守,剩下的最后出路...就只能逃入深山打游击,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官兵到来。 反贼既有心放弃大部分地盘,退守云州三郡,想必不会在安州府内逗留太久。 拖延时间,定能等来朝廷大军的光复。 马国堡撤离的第十天,正午。 昨夜民兵团又击退了一场反贼的袭击,三十余名弩手丧命,众人士气空前低迷。 随着反贼袭扰次数的增多,战争强度的加剧,民兵团的折损也在加大。 时至今日,千余名民兵...已不足八百,三百余人死于反贼刀下。 对于正规军团来说,这样的损失可以忽略不计。 但相对于普通百姓,却是一个沉痛的打击,尤为影响士气。 而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战争面前,再强大的一方也无法避免出现阵亡。 军营中,此时一片肃穆。 百姓们正在与自己阵亡的亲属做最后的告别,不远处无数淋了火油的柴火堆已经被架起,稍后便会依次火化阵亡者的遗体。 一时间,哭声遍地,哀怨连连。 这处军营本是马国堡部队的驻地,他们撤走之后便成了民兵团的总部。 眼下这个局势,根本无法将死难者妥善入葬。 尸体储存太久,自然分解的话...会产生极大的“卫生问题”,滋生微生物,可能会引发瘟疫等传染病。 逐步将尸体火化,以骨灰入葬,既是权宜之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陈余心情沉重,望着一大片盖着白布的阵亡者尸体,虽于心不忍,却也只能下令开始火化。 没多久。 军营上空火光冲天,烟雾浓重,哭喊声更甚。 陈余不愿目睹这生离死别的一幕,刚想走出军营回避。 来到大营门口时,一名传令兵焦急赶来:“社长,大事不妙,还请速去商社基地。” 陈余一惊,见来人紧张之至,也来不及多问,快步跑向合作社基地。 刚进大门。 就见到前院中排着十几具尸体,陈余目光扫视,顿时大惊:“怎么回事?” 这十几具尸体上都穿了铠甲,却不是反贼惯用的轻甲,而是官军的银甲... 换言之,这些人有可能是朝廷的人。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死于民兵团之手,尸体上还插着连弩弓的箭。 弩弓的箭矢是陈余亲自设计的,与反贼所用的弩箭有明显差异,一眼就能看出。 站在尸体旁的一名民兵士兵道:“回社长,大约半个时辰前,前方斥候发现了这队人的踪迹,本想回来禀报。但未及动身,这伙人快马直奔镇上而来,进入咱们的警戒圈。” “负责外围防守的弟兄情急之下动手放箭,将他们全部击杀。事后才发现他们竟是官兵...” 陈余顿时脸黑:“混账!不是告诉你们要谨慎行事,不可莽撞吗?区区十余人,就算闯入镇中,又能如何?而如此编制,明显是斥候兵。就算要出手,也该抓活的。怎能下杀手?” “此番杀了官兵的人,朝廷降罪下来,怎么办?他们可不会轻易接受什么误杀的说辞!” 士兵低头道:“社长息怒,是属下等人冒失...” 陈余轻哼:“所有人都死了,可有逃走的?” “逃走三人,另有一人重伤未死,看着像这支斥候队的队长,已送往山中避难所,请大夫救治。” “务必将之救活!” “是!” 士兵赶忙弯腰应是。 陈余面色铁青。 官兵的斥候队出现在此,说明大部队距离已经不远,随时都有可能赶到。 原本这是一件大喜事,官兵一来,便不必再担心反贼的袭扰,乃是全镇人的救星。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民兵团误杀了十几名官兵斥候。 最重要的一点是,误杀也就罢了,若能全部杀死,消息没有泄露出去,还可以嫁祸给反贼,置身事外。 可其中三人却跑了... 官军得知消息,不明内情之下,万一认定镇上百姓已投靠反贼,故意出手击杀官兵,后果就不堪设想。 反贼不是什么好鸟,官兵却也不是善类。 尤其是在两军对垒的紧张时期,前线将士更有酌情之权。 要是被官军判定为“反贼”,满江镇恐有灭顶之灾,根本不容许任何解释。 朝局动乱之下,人命如草芥。 就算官兵出手屠灭一个小镇,传到皇帝耳中也不会引起什么风浪。 这次无心的误杀,无疑给本就不容乐观的形势雪上加霜。 处理不好,整个镇上百姓都得死。 好在仍有一个活口在,事情还不至于到无法挽回的余地。 想了想,陈余无法安心,决定要亲自前去查看那名重伤斥候长的伤势,扭头对跟在身后的王二牛说道:“二牛,咱们去避难所一趟...” 第85章 三千大军... 来到后山某处山谷中。 多年前,朝廷便是在这里开挖黏土,并凿山取矿,几乎将西面的山体掏空,形成几个巨大的洞窟。 得知反贼有心屠城之后,陈余便命人启用这些洞窟,当作老弱百姓的避难所。 虽时间紧迫,但众人合力之下,却也将几个洞窟挖通,形成简单的互通网络。 此时,在这处偌大的山体洞窟内就藏着近两三千人的妇孺百姓。 这些人没有自保能力,若留在镇上,只会变成累赘。 藏于山中,等风波平息后再返回,是最好的。 安全起见,陈余安排了一支两百人左右的民兵在此警戒。 与外围的暗哨取得联系后,二人顺利进入后山洞窟。 陈余见到镇长吴先,就立马问道:“刚送来那名朝廷斥候长呢?伤势如何,可有性命危险?” 吴先道:“大夫正在抢救,伤势严重,现在还不好说...” “务必将之救活,此人若死,咱们恐有灭顶之灾。” “是...” 话说之间,几人快步走进洞窟深处。 身为合作社的社长,民兵团的主要发起人,此时的陈余已在镇上掌握了绝对话语权。 就连吴先这个民选镇长都不得不听命行事,尤其是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 来到一间洞室外。 门口站着很多人,几乎镇上的大夫都到齐了,只为救回里面那人的性命。 此人若活,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若死,整个满江镇估计就会背上投靠反贼,攻击官军的罪名。 即便那是“误杀”,后果也不是镇上百姓可以承受的。 见到陈余走来,众人自动让出一条道。 人群中的慕容雪迎上来,未及开口,就听陈余问道:“小姨,那人情况如何?” 慕容雪肃然之色,眉目闪烁:“镇上医术最高的几个大夫已经在里面全力抢救,希望能有用。那人身中七箭,且另有其他外伤,显然在直奔镇上之前发生过战斗。” “若我估计没错,他们应该是刺探反贼军情被发现后,想逃入镇上暂避,却被我们的人当成侵略者给误伤了...” 听此。 陈余心中一沉,更觉事情棘手。 这个斥候队长身上有其他外伤,如果真如慕容雪猜测的那般,是先被反贼追杀,后入满江镇躲避的话。 那毫无疑问,不用多久,那支追杀斥候的反贼军很快就会赶到镇外。 而能将朝廷的精锐斥候追杀至此的,肯定不是什么游兵散勇,而是反贼的主力军! 另有一点。 两军对垒,互派斥候试探,是很常见的事情。 按理说,就算这支斥候队被发现,反贼也不该如此穷追不舍。 其一,斥候队人数较少,就算抓到并杀光,也不能对对手造成太大打击。 其二,能担任斥候者,无一不是精明之辈,擅长潜伏、逃遁,很难抓住。 一般情况下,对阵的双方很少会花大气力去围杀斥候,以免人抓不到,反倒劳师动众做无用功。 除非,斥候队刺探到了什么重大军情! 无形之间,陈余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微妙隐晦。 想着。 他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 却见林筱筱手上捧着几样东西,从洞室内的人群中走出,看向陈余的眼中竟稍稍泛红,俏脸凝固着,道:“你来了。这是他身上的东西,大夫说...有一箭直刺他心口,差半分就会伤及心脏...” 她尽显哀伤之色,说着话,微微咬着嘴唇,似在极力压制内心情绪。 顿了顿后,才接道:“箭矢虽已取出,但人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造化。” 说完,这才将手中物品伸向陈余。 陈余注意到她此时的微妙神态,但没有多说什么,随即接过她手中的物品。 斥候长身上的物品共有五件。 一支响箭。 一柄短剑。 一个竹筒,想必是斥候专门用来传递情报所用,但里面已空。 一块腰牌,正面刻着“虎贲亲卫”四字,背面则是某支官兵军团的徽记。 乍看之下,陈余看不出来此人隶属朝廷的哪支部队。 “虎贲亲卫”四字,可以代表的东西太多。 单说原安州府军,就曾有过“虎贲军”这个番号。 最后一样东西,则是一张染血褶皱的行军草图。 图中重点圈住了徐阳、凤梧两地,也不知在明示什么。 这五样东西,倒是斥候兵的标准配置,再次证实了此人身份。 陈余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块腰牌之上,刚来叫来吴先,问问他能否看出此牌的来历。 吴先担任镇长多年,与官府颇有关系,年轻时走南闯北,算是镇上较有见识之辈。 或许能看出点什么。 只有先了解此人背景,方能制定应对策略,化解危机。 可还没开口,面前的林筱筱就似乎看出了陈余的想法,蓦然说道:“那是淮州军亲卫的令牌,八王爷林天啸麾下亲卫团,番号就叫“虎贲”。” 陈余一怔:“你怎么知道?” 她不是一介山野丫头吗? 竟能一眼看出淮州军的腰牌? 要知道的一点是,淮州距离安州有近千里,属于藩王封地。 淮州军,相当于八王爷的私兵,没有昭命是不可以擅自拔营出动的。 换言之,在这里不应该有人认识淮州军的军徽才对。 至少,“许思思”这样的小丫头不该知道。 林筱筱料到他会惊讶,正要回话。 这时候。 身后远处的洞道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不好了,社长,紧急军情...” 众人纷纷退开之际,一名民兵脚步慌乱走来:“镇外十里处出现反贼大军,目测得有三四千人,装备精良,全员覆甲,且带有攻城投石车,正在朝镇上开来。” “二狗他们想近前具体刺探,不料被反贼发现,逃跑不及被抓走了...” 陈余大惊:“什么?” 三四千人,且全员戴甲,装备重型武器,那便是妥妥的反贼主力啊... 他能预料到附近有反贼的主战兵团活动,却也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且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绝非一般的散勇。 三千人,便是一个加强营团的编制,可以称得上“大军”了。 这让满江镇的区区民兵队如何抵挡? 陈余心头一冷,瞬间没心思再继续询问林筱筱,转身将手中的物品交给王二牛后,快步走向洞外。 第86章 存亡之战! 听此。 旁观众人也是大惊,惶惶不安起来。 三千反贼大军预示着什么,无人不知。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伙反贼军...可不会像马国堡一样好说话。 一旦进镇,只怕真会鸡犬不留。 这可怎么办呀... 吴先的眉头拧成了麻花,忧心忡忡,恍如失去了方寸。 慕容雪却喊道:“大家伙不必紧张,既选择了相信春生,这时候咱们就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给民兵团制造麻烦。眼下还没到绝境,官兵这不是也来了吗?我们还有机会,赶紧各自回去,不要散播恐慌。” 关键时候,这丫头倒是能保持冷静,出言安抚百姓,尽量为陈余稳住后方。 随后转头望向陈余背影的眼中,却闪过一抹忧虑。 她虽说得轻松淡然,实际上心里也是没底。 那可是三千反贼精锐啊,春生能挡住他们吗? 就算他能挡住,又会不会有危险? 但容不得多想,这时候还是要尽力安抚百姓,不给陈余添麻烦。 说完话,就与吴先对了个眼神,相继把围观的百姓劝回各自的洞室。 林筱筱却没有走,等“医护室”外的人群全部散去之后。 她走到一处角落,从怀中掏出一张染血的纸条,目光冷肃。 纸条是从斥候长的竹筒中得到的,但她并没有交给陈余,而是自己私藏了起来。 纸上写着:巡于凤梧县外五十里,知悉城防空虚,欲回。路遇反贼三人残兵,遂擒之。审问,一人透露,郡主失于凤梧县实非巧合,乃朝中有人暗施诡计,欲杀郡主。禀上,以辩真假。 字里行间。 竟透露出这支斥候队本在凤梧县附近活动,是被反贼一路追杀到这里。 ... 另一边。 陈余走出避难所,一边快速下山赶回镇上,一边对那名从前方逃回的民兵发问,道:“除了刘二狗之后,可还有其他人被抓住?” 那人心有余悸的样子:“斥候队五人编制,发现反贼大军之后,二狗让我先回来禀报,自己与其他人暂且留下观察。殊不知,我还没离开多远,反贼便直扑而来。” “我回头之际,已见二牛被人带走,其余三人惨死刀下...” 陈余沉声道:“除了装备重型器弩之外,反贼多是什么兵种?骑兵几何,步卒几何,可知大概?” 那人回道:“咱们几人虽不敢多靠近,却也能看出这支军团多为骑兵,除去后方的器弩操作手之外,步卒队伍并不多。” “骑兵?那倒还好...至少给了咱们一点机会!传令下去,所有人退回镇上,各大小队长集合商社基地,等我号令。” 陈余露出一抹凝重,随即下令。 约半个时辰后。 民兵团撤回外围的所有岗哨,除了西面反贼出现的方向留守一队人警戒之外,全员都已退回镇区。 商社基地的会议室内。 陈余与一众小队长闭门而谈,也不知具体商定了什么御敌策略。 良久之后出来,众人各自带队散去,竟开始推倒房屋、围墙,在镇上的各大街道设置障碍物。 同时,以县衙大院为中心,建起三道防守阵地,筑起沙袋墙,准备弩箭。 全镇剩余的数百民兵倾巢而出,各自驻守阵地,三道防御圈各驻扎二百人,其余的则全部进入衙门大院固守。 不久。 镇上的十几条街道已被障碍物全数封堵,除了县衙周边还留有几条小巷用以通行之外,已变“铁桶围城”。 按照这架势,陈余竟想不做外围抵抗,固守县衙,与反贼大军展开巷战。 所有私铸的箭矢、兵器,包括马国堡撤离前留下的那些,都被全部分发下去,似有死守之意。 等到迎敌工作准备完毕后。 陈余出现在衙门大院门口,发布了一道看似极为愚蠢的指令。 让所有民兵团成员暂时放弃阵地,全部躲入民房的地窖中。 转眼间,风风火火建立起来防御工事,竟无人执守。 接近黄昏时。 随着西面最后一支斥候队撤回,西镇口方向也随之出现反贼大军的身影。 正如那名逃回的斥候所说,反贼人数众多,一出现就已将半个镇子包围,八成都是骑兵。 眼观之下,黑压压一片,不少于三千精锐。 队伍后方,一队工兵正在组建投石车阵地。 排在最前方的,是一名看似书生的白面将军,身上竟不覆甲,脸上带着微微狐笑,眸中却透露杀意。 给人的既视感,不像什么身经百战的将军,倒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若非此时他身旁站着一众反贼重骑兵,且恭敬称之“大帅”,便无人能想到此人会是反贼头子。 “大帅,此为满江镇。马国堡撤离前,差人来告知,让吾等代为执行屠城令。此番淮州斥候队逃入镇中,咱们正好一举歼灭。” 身旁一名副将坐在马上,沉声开口。 白面将军点头,轻轻冷笑:“那还等什么?传令进攻吧,速战速决,区区数千人的小镇,给你们两个时辰的时间。战后,速回云州。淮州军已距离不远,不得拖延。” 副将先应了一声“是”,但并没有马上退走,接道:“不过,据先锋来报,镇上百姓自毁房屋,已然堵住了各大街道。我部多为骑兵,道路不畅,恐难以有效冲击。” 听此。 白面将军目光一闪,稍显意外道:“嗯?那些贱民自毁房屋设障?看来是知晓我部是骑兵团,想设路障,阻止我军深入啊。但他们不都是些平头贱民吗?为何会知道设障,能有效阻挡骑兵冲锋?” 副将回道:“那些贱民或许不懂,但淮州斥候队不是进去了吗?堂堂八贤王麾下的兵马,不可能连这点都不懂。定是淮州斥候联合镇上百姓,企图顽抗。” “哦?那倒是有趣!但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免死?痴心妄想!传令投石车准备,可自由投射!先把满江镇夷为平地,再入内绞杀所有贱民,一个也不许活!” “得令。” 片刻后。 队伍后方的十几辆大型投石车准备完毕,开始不间断向镇区投掷巨石。 砰! 轰! 无数巨石砸下,不断轰击镇上的房屋,一时间烟尘滚滚,土石翻飞。 反贼手上的那些投石车制作精良,本是用来对付大型城池用的,威力巨大。 徐阳县只是个偏远小城,连城墙都没有资格建起,俨然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而按照白面将军的意思,是要先把整个镇区夷为平地,再发动近战部队清剿幸存的百姓。 仅仅三刻钟后,远方的残阳还未落山。 偌大的满江镇区,却已经看不到一间完好的房子。 就连最为坚固的衙门大院,也只剩下残垣断壁。 冷兵器时代,投石车是攻城的绝对利器,就犹如现在的弹道导弹,连厚达几米的城墙都能轰塌,更别说那些夯土的民房... “行了。估计那些贱民已经吓破了胆,也死得七七八八了。派人进去清剿吧,别拖延时间。” 白面将军抬手下令道。 副将立即拱手,接着对传令兵道:“传令先锋队下马,进镇!给你们一个时辰时间,把里边贱民的脑袋都带出来!” 传令兵随即弯腰退去。 不多时,数百先锋骑兵迅速下马,抽刀快速冲入镇中。 这伙反贼显然没有把区区满江镇放在眼中,甚至没有提起半分警惕对待。 否则,他们便会注意到一个非常诡异的现象。 投石车猛攻了这么久,可镇上竟无人逃窜,更没有传出任何呼救声。 就在大批反贼骑兵下马,艰难移开街道的障碍物推进,却惊讶于没有发现任何百姓的尸体时。 大量的民兵从地窖中冲出,重新接管事先筑起的防御工事,掏出连弩,猛攻反贼骑兵。 簌簌! 民兵团出现得极为突兀,令人始料未及,且动作迅速果决,箭雨纷飞。 重骑兵不比步卒,他们身上的铠甲很重,本是依靠胯下战马形成冲势,猛攻敌方阵地的利剑。 但若下了马,身上厚重的铠甲就成了负担,不仅影响单兵机动,没有携带弓弩的情况下,亦是无法有效反击民兵团。 一时间,首先进镇的两百余骑兵,竟成了弓弩队的靶子。 而民兵弩手轻装上阵,可机动射击,根本不让笨重且已经失去战马的骑兵近身,瞬间就占据了优势。 “敌袭,他娘的,那些贱民没死,还有反击之力...” “妈的,那是弩手?” “一帮贱民怎么会有弓弩手,情报有误,速报将军。” “...” 战斗一触即发,反贼先锋军阵脚大乱,没能靠近民兵团的阵地,就已折返十几人。 陈余与一众小队长从衙门内的地窖中爬出,振臂一呼: “弟兄们,此乃生死存亡一战。撑过今夜,则我们尚有一线生机。反之,便是万劫不复!为了生存,死战到底!” 一众小队长齐声附和:“死战到底!” 随即,按照此前与陈余定下的策略,十余小队长奔向阵地,着手指挥弓弩队御敌。 陈余与王二牛,另有十几名刀斧手却留在原地,似乎另有筹谋。 “二牛,东西呢?” 陈余向王二牛伸出手。 “在这。” 王二牛摸向身后,将插在腰间的淮州军响箭交到陈余手中。 陈余接过,果断当空拉响。 砰!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后,响箭在空中炸开,令已然昏暗的天色忽闪一下。 “反贼人数众多,我们就算设障,让他们的骑兵无法进来。但终究是敌众我寡,单凭我们根本无法抵御。为今之计,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官军来援。这支响箭若真是淮州军的,那么他们在附近肯定有军团驻扎。” “我们唯一活命的希望,就是据死拖延,等待淮州军抵达!” 陈余凝重道。 随后稍作沉思,看向身后众人,接道:“而我们另有一个重要任务要去办!” 第87章 潜行敌后! 骑兵负重,依靠战马发起冲锋,不断迂回冲击敌方阵地,才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毫无疑问,古代战争场景下,骑兵是一股绝对的中坚力量。 但他们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弱点,那就是...在地势复杂的情况下,无法发起有效冲锋。 骑兵失去了速度和机动能力,战力会大打折扣。 推倒房屋设障,把进镇的道路堵死,封锁镇上街道,组织力量集中防御一个战略据点,是陈余在有限条件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御敌方式。 反贼的骑兵受限于各种路障,无法快速冲进镇内,为求速战速决的情况下,只能先利用投石车进行远程饱和式攻击。 随后,再命令骑兵下马近战,收拾战场。 当陈余从手下斥候的口中得知反贼多为骑兵,并装备了重型投石车之后,便在脑中预演了对方有可能采取的进攻方式。 而这样的进攻方式,对于反贼来讲,也是最有效的。 投石车的饱和攻击,原则上可以摧毁民兵团的所有防御工事,并让民兵人员大幅折损。 但他们万难想到的一点是,陈余不仅洞悉了他们选择不多的进攻方式,而且早就做好了躲过投石攻击的准备。 满江镇背靠大山,土地资源贫瘠,且冬季雪封。 一入冬,田间的所有生产活动就得被迫停止。 因此,为了应对冬季的萧条,镇上百姓几乎每家每户都挖设了地窖,用以囤积粮食。 这些储物的地窖,深藏在地下几米处,可抵御巨石攻击。 只需在反贼发动投石时,全员躲进地窖,留出少数人在外值守,确保出口不被完全封死,便可保存战斗力。 等到反贼停止投石,派出地面部队搜索时,民兵团再从地窖中走出,重新坚守阵地。 骑兵下马,受限于身上的铠甲负重,机动性和战力都有所削弱。 而民兵轻装上阵,配备了诸葛连弩,可以远程攻击,攘敌于阵前十余米外,实际上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至少,依靠对环境的熟悉与防御工事,能暂时守住! 淮州军斥候出现在附近,说明官军大部队距离已不远。 这支反贼精锐若不想再次与官军正面交锋,就肯定不敢多作停留! 故此,只要能暂时守住阵地不失,反贼速战不胜的情况下,唯恐腹背受敌,极有可能会放弃屠城令,转而撤走。 这便是陈余口中所谓的“一线生机”。 尽一切可能,不惜代价拖延时间,等待官军来援。 此时,他拉响淮州斥候的响箭,就是要通知官兵这里有反贼大军出没。 在陈余看来,民兵团只要能撑过今夜,反贼必退! 再者,响箭发出,官兵斥候若能看到信号,肯定也会派兵前来查看。 官兵一来,危机可解。 只不过,真正的战场瞬息万变,再完美计划也有可能产生变数。 陈余并不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死守之上,除此之外,他仍想主动出击,以不对称战力寻求一些额外的战果! 一听陈余说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办,王二牛虎目一蹙,当即道:“春生哥有何想法,咱们都听你的!” 陈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却没有具体说什么,只道一声:“都跟我来。” 随即,带人在衙门废墟中快速摸索前进。 来到后院一处被巨石轰塌的厢房中。 陈余边动手搬开杂物,边开口道:“还记得郡主是如何被薛愕的人带走的吗?” 王二牛道:“记得。马国堡的人说,他们是经衙门内的一条密道把郡主带出去的。” “那就对了。这条密道可直通东面后山山脚,是前任县太爷与山贼私相授受,倒卖赃物而挖的。入口就设在这间厢房内,我们可经此绕至敌后,伺机下黑手!敌众我寡,虽说骑兵下马战斗力有所削弱,但不能让他们的进攻节奏太过顺利。否则,唯恐民兵团撑不过今夜。” “啊?春生哥,你想绕到敌后暗杀?可仅凭我们这十几人...能行吗?” “敌后特种作战不在于人多,而在于出其不意,一击即中!就算不能有效给反贼痛击,当也让他们阵脚大乱。闲话少说,赶紧挖出密道入口,见机行事!” 话说之间,十几人快速动作起来。 没多久,便挖到了密道入口,十几人鱼贯而入。 潜行到东面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而反贼大军是出现在镇西口,要想绕至敌后,还得上山绕道。 这时候并不能点起火把照明,以免暴露位置,只能摸黑前进。 好在十几人都是满江镇本地的,对后山地形十分熟悉,就算没有照明,依靠记忆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反贼后方。 反贼的临时阵地就设在西面山下。 片刻后,陈余等人在西山山腰处冒头。 山下,反贼军中火把通明,目标显得很清晰。 王二牛目光冷视,小声道:“春生哥,咱们怎么做?” 陈余视线落在反贼队伍后方的投石车与辎重车队上,沉声道:“仅凭我们十几人,正面进攻,等同找死。只能伺机制造混乱,分散反贼主力的注意力,使之分心。看到那些投石车和辎重队了吗?我们的目标就是放火烧毁粮草与他们的远程火力!” “行,听你的。那咱们赶紧动手,以缓解镇中弟兄们的压力。” 王二牛显然也是个好战分子,一听陈余想捣毁敌军后方,眼中一阵火热,跃跃欲试起来。 陈余却摇头道:“别急,还没到时候。反贼人数众多,且料定了我们一击即溃,因此只派出了数百骑兵下马进镇。大部队仍按兵不动,我们要是这时候出手,反贼骑兵定能迅速回援反击。” “先等等!数百先锋骑兵久攻不下,反贼必会恼怒,等他们按捺不住,下令总攻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骑兵主力若出动,反贼后方就只有少量步卒和工兵留守,我们出其不意,放火烧了投石车和辎重就撤,切勿恋战。” 王二牛这才“嗯”了一声,按下性子。 果不其然! 正如陈余所料,两百余先锋骑兵冲到镇中,夜黑之下遇上手持连弩的民兵团应对无力,被打得措手不及。 骑兵手中的武器或是长刀,或是长枪,必须贴身近战才能杀敌。 民兵团却可以远程机动攻击,根本不让对方有近身的机会。 硬扛着弩箭推进,则人员损失巨大,使反贼一时大乱。 后方的白面将军见状,既惊又怒,俨然没想到区区满江镇竟能挡住他麾下的精锐骑兵。 大怒之下,下令主战骑兵全员出动,分三路下马进攻县衙大院。 而随着大量骑兵的离开,反贼临时营地可见空虚,除了白面将军的亲卫队和有数的步卒之外,就只剩下后方的工兵营和粮草队。 陈余意识到机会来了,果断下令道:“动手!记住,此行的主要目标是投石车和反贼的粮草,点燃目标后,立即撤回!” “二牛,你与我开路,其余人弓弩上膛,随时策应!” 话说之间,人已抽出腰间朴刀,快步潜行。 第88章 朝廷回来了... 西山脚下。 刚停下投石不久的反贼工兵分散坐在战车旁,正在分批吃饭,并不显紧张。 人数还挺多,约有二三百人左右。 但都是些赤膊汉子,并未携带武器。 以反贼投石队的配置,一辆大型投石车配备二十名工兵。 负责操作投射的人不用太多,主要是为了搬运巨石,确保远程火力能不间断持续,因此配了许多人。 大部分人负责就地寻找可用的巨石,当做“子弹”。 而投石车一般有两种攻击手段。 一种就是惯用的巨石投射,抛射巨石轰击敌方的城墙,或者防御工事。 另一种,即抛射易燃物,引发敌方阵地起火,打乱对方阵脚。 标准的投石队,除了配备众多工兵之外,另外还携带了大量的火油、桐油之类等等易燃物。 陈余带人潜行到山脚下,距离反贼工兵队不足五十米时停下,指着远处的几辆满载火油的板车,小声吩咐道:“看见那几辆火油车了吗?咱们要烧毁反贼的投石车与粮草,仅用身上的火折子是不够的。” “再者,工兵营人数众多,虽没有配备武器。但咱们只有十几人,他们若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就是赤手空拳也能打死我们。因此,我们必须迅速成事,先夺油车,放火即离。” “无需在意能给反贼造成多大的损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在山中仍有埋伏即可。反贼若认定前后御敌,定会投鼠忌器。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大家小心行事,都给我安全回来!” “一入山中,便是我们的地盘。夜高风黑之下,反贼不熟地形,不知道我们具体有多少人,是不敢贸然追击的。可明白的?” 身后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一听众人回应,陈余也不多言,再次带队前行。 “行动。” 即将暴露在反贼的火光下时,陈余发出指令。 与王二牛率先冲出草丛,手中弩弓连射,对准反贼工兵就杀。 身后的十余人也随之现身,弩箭齐射,突兀之至。 嗖嗖! 虽说只有十几人,但受益于诸葛连弩的连发性,猛然齐射之下,却也能爆发出一阵微型箭雨。 滋! 滋! 一众反贼工兵正在吃饭,且前方有己方骑兵守护,根本就没想到会突然遭袭,并没有太大的警惕心。 陈余等人一轮齐射,边冲边放箭,瞬间就击倒了十余名工兵。 而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先夺取火油车,然后放火制造混乱。 等到反贼工兵回过身,高呼“敌袭”之时,排头的陈余与王二牛已经冲到其中一辆火油车前。 射光手中连弩的弩箭后,二人不做含糊,举刀就砍倒了车旁的两名守卫步卒。 而后,抓起车上的火油罐,四处乱砸。 反贼工兵始料未及,异变突起的瞬间,首先想到的是逃跑,一时间也难以阻止反击,给了陈余等人放火的契机。 噗噗! 火油罐碎裂声传来,浓重的火油味弥漫,令无数工兵退避不止。 这些人本就是操作投石车的,深知火油的危险性,一旦沾染到火油,并被明火点燃,几乎是必死无疑。 趁着工兵营大乱,陈余往不远处的一辆投石车与粮草车扔了两罐火油后,掏出怀中的火折子迅速吹燃,放声大喊:“速退!” 说话的同时,人已抛出手中火折子。 呼! 古代的火油纯度不高,却也具备极强的可燃性,触火即燃,蔓延极快。 眨眼间,火光乍起,吞噬开来。 反贼的辎重车相对集中,点燃其中一车,很快就能蔓延开去。 至于投石车... 按照陈余的想法,全部烧毁是不可能的。 反贼根本不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只需烧毁其中一辆,尽可能地制造混乱,便算是完成了预定目标。 “去你娘的。” 王二牛暴怒一声,一手朝四散的反贼工兵扔出一罐火油,另一手抛出火折子。 火油罐应声落地,立马就被火折子点燃,形成一道猛烈的“火墙”。 随后与陈余快速后退,朝山上遁逃而去。 随行的十余名民兵持弩狂射,阻断反应过来的反贼步卒,为撤离争取时间。 等陈余二人率先撤出一段距离后,这才着手后退。 奇袭迅如雷霆,众人目标明确,且配合相对默契,来得快,撤离也快。 反贼刚刚反应过来想要追击,又被大火拦住,反击难见成效。 民兵团十几人无一阵亡,得以全数撤回。 除了断后两人稍有阻滞,被随后赶来的反贼弓弩队射中之外,再无折损。 而一旦让民兵队退回山上,便等同于鱼入深海,再难被抓到。 民兵队成员皆是镇上的青壮年猎户组成,大山就是他们的“后花园”,闭着眼睛都能逃走。 更何况现在是夜晚,反贼不熟地形之下,如何追击? 想在大山中与猎人玩“猫鼠游戏”,只怕就连皇帝的禁卫军来了,也玩不过! 仗着夜色掩护与对地形的熟悉,猎人有千百种办法“玩死”他们,就算玩不死,逃跑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陈余料定,只要反贼士兵不是傻子,就绝不敢贸然追击。 换句话说,逃回山上,众人便算安全。 果不其然! 反贼迅速组织一支百余人步卒追到半山腰时,就果断后撤,放弃了追击。 一来,山中形势不明,冒险深入是大忌。 二来,反贼并不知道民兵团具体有多少人,是否仍在山中设伏。 冒进者死的道理,反贼倒也知晓。 阵前的白面将军知道后方被“偷”后大怒,脸色铁青。 望着工兵营阵地突起冲天的火光,浑身杀气连连,本以为屠杀一个区区小镇,用不了一两个时辰就能完事。 殊不知,非但攻不下来,自家的辎重和投石车却遭焚毁。 虽说在工兵营的紧急扑救之下,损失可控。 但看在这位白面将军眼中,侮辱性大于实质损失。 一群贱民而已,竟能在他眼皮底下纵火,还全身而退? 传出去,估计白面将军会被笑掉大牙。 当即,就暴怒下令道:“传令烧山,把那些藏头露尾的贱民给我逼出来!一定要宰了他们全部人,一个也不许放过!” 反贼得令,纷纷调转矛头朝后山上放出“火箭”烧伤,火势骤起。 同时,加大了对镇上的围攻力度。 不多时,就攻陷了民兵团的第一道防御圈。 无可厚非。 在反贼的精锐面前,就算骑兵下马,也绝非民兵团可以抵挡的。 陈余能做到的,就只是尽量拖延时间。 赌反贼不敢拖延太久,并期待官军能收到求援响箭信号。 山顶处。 见到反贼纵火烧山,王二牛忧心道:“春生哥,这群畜生为了阻挡我们继续袭扰,竟放火烧山。万一火势不受控制,咱们以后怎么办?时局动乱,大家伙可都是靠这座大山生存呀...” 这倒是一句实话。 失去御窑重镇的地位后,满江镇靠山吃山。 山火要是蔓延整个后山,便等同于毁了镇上的饭碗。 陈余轻叹:“没办法。现在只能祈祷这伙反贼能快点退走,如此...我们才能现身扑灭山火。但他们烧山对我们来讲,却也有一丝好处。” “山火冲天,不用多久,附近的官兵必然能察觉到异样。山火就好比一处巨大的求援信号,相信附近有官兵的话,定会前来查看。这是我们的机会!” “走吧。返回镇上坚守,衙门不能沦陷。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众人却已经能猜到民兵团被攻陷的后果。 同一时间。 远在五十里之外的林中官道上。 官军的营地中,军帐内。 一名容貌俊朗的青年将军正在与部下商量军务,传令兵的声音在帐外传来:“启禀枫将军,前方突现山火,恐有敌情。” 被称作“枫将军”的青年眉目一动,道:“何处起火?斥候可有线报?” 传令兵道:“未有!但前方的警戒士兵已可目视,尚不知因何起火,亦不明是反贼作祟,还是山火自燃。” “走,去看看!” “枫将军”迟疑了些许,随后带人走出帐外。 来到大营不远处的一个小坡上,可见前方满江镇的方向火势冲天,蔓延极速。 “枫将军”面色凝重,摆手示意手下取来地图后,道:“林三此前亲自带队前往凤梧县刺探军情,可有消息传来?” 身旁一人道:“还没有,音讯全无。不过属下另派了一支斥候队赶往凤梧,得到的消息是...凤梧县内的反贼已经撤离。此事已上呈大帅,估计我部已有军团前往接管。” “倒是...章武所部行踪诡异,至今不知去向。根据线报,石有容失踪后,反贼石先开已下令退守云州三郡,并下达了沿途的屠城令。” 正说着。 一名侍卫取来地图,“枫将军”一眼落在满江镇的标识上,目光凝重道:“起火的位置属于满江镇区域,这个山火若是人为引起,估计便是反贼章武的骑兵弄出来的。” “石先开既下屠城令,估计章武不会放过满江镇。传令,部队拔营全速赶往满江镇。” 身旁那人却惊道:“万万不可。枫将军,我部只是前军斥候,编制不过千人。章武虽是强弩之末,却仍有三千精锐。贸然前往,唯恐救不了满江镇百姓,反倒引来章武觊觎...” “枫将军”却是冷笑:“怕什么?父王大军距离此处已不足二百里,明日便可抵达。他章武胆子再大,也不敢再作逗留,与我部纠缠。” “再说了,要救人,不一定非得短兵相接。不战而屈人之兵,没听说过吗?” 他露出一抹狐笑,接道:“命部队全员举起火把,边行军,边擂鼓,动静有多大,就闹多大。务必装出父王大军提前赶到的阵势,我倒要看看...章武有没有这个胆子继续杀人!” “是。” 身边武将自知无法规劝,只能点头应是。 第89章 淮州八贤王,疑兵? 这支官兵明显只是先锋斥候队,虽人数多达上千,但轻装上阵,主要是为了获取情报与试探反贼深浅,并非主力军。 对上反贼精锐,只怕无法应对。 不过,那位“枫将军”倒也颇见精明,自知本部没办法与章武正面对敌的情况下,摆出了疑兵之阵。 上千轻骑斥候举着火把,扩大阵型,全面向满江镇方向推进。 沿途闹出极大动静,不断发射响箭、敲响冲锋鼓,声势浩大。 区区千余人队伍,生生弄出了万人大军猛扑而来的架势,企图不战而屈人之兵。 反贼发现异动,看到那风风火火之势,一旦认为那是朝廷的精锐军团,就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逃! 反贼在北陌城、幽州一带前线溃败,就连少主石有容都已下落不明,各部宛如惊弓之鸟,四处逃散。 虽说其中某些残部仍有一战之力,但士气低迷,战亦不胜。 加上天王石先开下达了回撤的命令,反贼的作战欲望并不高。 意识到己方碰上官军主力,定不会死战,大概率会逃回云州三郡驻防。 “枫将军”深知这点隐晦,在朝廷主力未到的情况下,想要阻止反贼一路屠城,就只能大摆疑兵之阵。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枫将军”的计谋奏效了,疑兵阵刚发起不久,反贼后方斥候就发现了官兵大举扑来的迹象。 而这位年轻的“枫将军”不是别人,就正是淮州王林天啸次子,林筱筱的二哥,林枫。 林枫口中的“章武”,自然就是此时下令围攻满江镇的白面将军。 在反贼十二大将领中,有一阎罗,一屠夫,最为臭名昭着。 阎罗,便是薛愕,与屠夫章武并称反贼军中两大刽子手。 二人行军攻城,所到之处甚少会有战俘,皆是坑杀。 反贼起兵这半年多来,也不知有多少冤魂死于二人手下。 此前薛愕带兵攻占凤梧县时,就有过屠城的想法,要不是石有容极力反对,只怕凤梧已是死城。 但即便是少主有令的情况下,薛愕主政凤梧县期间,仍是每日杀十人取乐,手段残忍。 章武前线作战,麾下军团所到之处,皆无活口,寸草不生,并不必薛愕仁慈。 就算是在反贼军中,此二人凶名也是响当当的。 很快。 身在满江镇外围督战的章武,就收到手下人来报。 得知疑似朝廷主力杀到时,章武既惊又怒:“什么?朝廷大军来了,人数多达万人?可曾探查清楚,若有误报,本将杀你全家!” 他怒斥传令斥候,面色阴郁。 昨日他刚刚得到消息,淮州军与北陌城主力于五百里外的安州城会师,即便闪电出击,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抵达此地。 斥候把头埋低,紧张道:“回将军,根据后方得到的情报...确实如此。官军阵势极大,且仍在不断发射响箭谋求增援,已发起冲锋鼓。不出一个时辰,便可抵达我部阵前。” “立于后方小坡上,便可见到官军冲锋的迹象,请将军亲自移步。” 那人转身,指向身后不远的一处小坡。 章武怒哼一声,快步赶去。 来到小坡上时,目睹林枫斥候营的巨大阵仗,虽大擂战鼓,却明显有故意拖延行军速度的迹象。 章武冷笑,恍若洞穿了林枫的诡计,道:“哼,虚张声势,官兵那群废物若真有能耐,这几日岂会只追不攻?此间定有猫腻,估计是疑兵之计,不做理会。命一千中军回撤,挡住他们即可!” “本将料定,那不过是官军的先锋斥候而已。那些朝廷的狗腿子怂得很,不敢动真格!若真信了他们,那便是贻笑大方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身旁的副将目光凝视,似乎看出来什么,拦住道:“将军且慢,那不是一般的朝廷军团。朝廷军编制众多,各地守军使用的响箭略有不同,包括藩兵在内。此时他们使用的响箭,似乎...源自淮州藩兵,直属淮王林天啸麾下。” “朝中武将多为饭桶,不足为虑。唯独那位八王爷不得不防啊...淮王林天啸治军严明,用兵如神,乃大景先帝最勇武的儿子。若是淮州军改任先锋,还真有可能一夜之间奔袭至此。” 章武脚步立止,脸色愈加凝重。 他本已断定那是官兵的疑兵之计,断不敢真的杀来。 但听手下副将这么一说,又瞬间狐疑不定。 能担任反贼的十二大将之一,章武就必定不是凡夫,是有点谋略,深通兵法的。 以他对朝廷各大势力的了解,淮州军还真有千里奔袭,出其不意的本事。 八贤王林天啸之名,在大景如雷贯耳,那可不是浪得虚名。 当年大景先帝驾崩,传位现在的少帝,林天啸故意拖延奔丧的行程,内阁众官员竟无人敢公布遗诏,生生推迟登基大典。 等林天啸率兵抵京之后,这才敢召开内阁会议,扶持少帝亲政。 可见,这位淮王在朝廷各方心目中的分量。 先帝在位时,特许林天啸募集十万私兵,并兼任淮州附近三郡守军元帅,兵权多达三十万众。 既是对这位第八子的倚重信任,也足以证明他的雄才。 毫不夸张地说,当年要不是林天啸同意,当今少帝都坐不上皇位。 而林天啸之名不仅响彻朝野,在番外各邦中亦是声威远播。 章武可以看不起朝廷各路军团,却不得不对淮州军忌惮三分。 此时听副将这么一说,心中不由动摇起来。 副将则接道:“依属下之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宁可信其有!再者,针对徐阳、凤梧二县的屠城令,本是下达给马国堡的,我们不过是顺手而为,卖他马国堡一个人情。” “就算无法绞杀满江全镇,天王追究起来,那也是马国堡的责任,与我们无关。何必冒险逗留?属下愚见,我部当迅速撤离,返回云州,不必与淮州军死战。纵然来的只是淮州斥候先锋,一旦被他们缠住,后果也是难以意料的。” “林天啸本部一到,我部再难有回撤的机会,万请将军斟酌。” 第90章 过门而不入,让他们高攀不起! 章武沉默,陷入了某种纠结之中。 无可厚非。 副将所说,不无道理。 且不说疑兵真假,一旦被淮州先锋斥候咬住不放,林天啸本部一到,章武将再难逃回云州。 这是毋容置疑的事实。 沉思了半晌。 纵然章武虽颇具胆色,却也不得不重新权衡,转而道:“就算要走,亦不可轻易放过这些贱民!区区满江镇,竟使本将折损百余精锐骑兵,传出去我岂还有脸面?” “传令,骑兵全部撤回,投石车往镇上投掷火球,烧死那些贱民!随后,回撤云州。” 副将等人一喜,赶忙应是。 此前陈余奇袭反贼后方,敌众我寡之下,并不敢多加逗留,只引燃了其中两三辆火油车与投石机。 反贼工兵营人数众多,反应过来后,却也能很快控制火势。 而陈余的想法只是制造混乱,令反贼分心,其实也不报能对反贼造成重创的心思。 以至于,此时章武部的后方投石队伍仍有战力。 接到章武的命令后,大量围攻县衙的骑兵后撤,投石车卸下巨石,改用火球攻击。 呼呼! 巨大的木制圆球被淋上火油点燃,投射到镇上,瞬间引发大火。 没多久,火势冲天,照亮了半个夜空。 古代的民房多为夯土、木制结构,且是相对集中的布局,非常容易引发火灾,且难以得到控制。 已经通过密道回到镇上指挥战斗的陈余,见到大量反贼骑兵退走,还没来得及欣喜。 大量火球就落下,宛如天降流星,令他不禁心头一落。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躲入地窖,道路设障,虽然可以暂且阻击反贼的屠城进攻。 但如果反贼改用火攻的话,他几乎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 民兵团守住反贼骑兵的轮番攻击,已经折损严重,能保住衙门大院不失,已是侥幸。 如何再能分出精力救火? 只怕就算反贼不攻,民兵团也无法扑灭这冲天火势。 从反贼投下第一颗火球开始,似乎就注定满江镇已没办法保住。 陈余轻叹,果断下令民兵团剩余的成员全数经密道逃出镇区。 密道的出口是在东面后山脚下,而反贼的大部队在西面,两地相隔较远,一时间不怕被发现。 就算暴露,民兵团也可以就地分散于丛林。 黑夜下,反贼骑兵想在丛林中剿杀猎人出身的民兵团,显然是痴人说梦。 千余民兵团撤回东山时,人数已不足六百。 近一半成员,死在了反贼的剿杀中,损失巨大,令陈余心痛不已。 那可是他的“家底”啊... 这些青壮年闲时可以干活,战时可以成兵,且极为得力。 不论死了谁,对于陈余和整个满江镇来讲,都无疑是巨大损失。 科技落后的封建时代,人口是就生产力。 满江镇此番遭遇反贼重创,估计短时间内是难以恢复过来了,更会影响后续的致富计划。 陈余心情沉重,蓦然对反贼产生了极大的恨意,却也只能带着幸存者分散潜伏,静观其变。 有一点好消息是,反贼使用火攻,说明他们感受到了某种压力,无法在拖延战局。 而能给他们带来压力的,目前只有官兵。 陈余断定,不用多久,官兵必会赶到。 现在民兵团要做的,就是尽量潜伏深山,保存实力。 另一边。 望着镇上熊熊大火,章武不再迟疑,下达了撤军命令。 在他看来,满江镇百姓就算没有全部被烧死,也差不多了。 没必要再继续冒险逗留,是时候赶紧撤回云州三郡。 只有反贼三郡联军,才有能力抵挡朝廷大军。 三千多人马在镇西边留下一片狼藉和数十具死尸后,顷刻拔营退走。 距离满江镇尚有二十多里路的淮州斥候营,很快得到消息。 林枫大喜,稍作思虑后,竟下令部队继续保持阵型,朝章武军团追去,令麾下几名副将始料未及。 斥候营摆出疑兵阵,不是只为威慑反贼吗? 枫将军竟下令追击章武军团,这是何意? 一名副将不明所以,赶忙问道:“将军,章武颇有将才,且手段狠辣,敌众我寡,实不该追击啊。万一章武回头,我部没有援兵,恐无法力敌...” “说得没错。但章武既逃,便说明他中了本将的疑兵计,又岂敢回头?” “可咱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反贼已退。当迅速进入满江镇,营救百姓为重啊。” 林枫望着远处的火光,忽然叹息道:“如此巨大的火势,章武如此狠辣的行事手段,你认为满江镇还有人能活着吗?估计早已被屠城...” 副将语塞,似乎无言以对。 此时的满江镇方向不仅后山失火,镇区所在的火势更大。 任是谁人见了,都不会认为镇上仍有活口。 在淮州军看来,满江镇上就只有些平头百姓,根本无法抵御反贼的袭击。 反贼既已放火烧山,只怕已鸡犬不留。 因此林枫断定,就算他带人前往救火,估计也救不回半个活人,又何必多走一趟? 当下,却是决定“过门而不入”,转头去追击反贼。 顿了片刻。 副将这才再次开口,“将军所言,倒也有理。反贼袭击满江镇,至今无一百姓逃出求救,只怕真如将军所言,已被全数杀害。不过,就算不进满江镇,我部也不宜追击章武啊。” 林枫又是一叹:“不该追击,但必须追!根据斥候情报,石先开已经下达了沿途的屠城令,章武部本可直接撤回云州,却故意拖延游弋于各大城镇之间,估计就是负责断后与具体实施屠城的队伍!” “换句话说,章武屠杀满江镇之后,很可能还会对其他城镇下手。而我们能做的,就是赶在父王大军赶到前,尽量咬住他们。让他们误以为被大军钳制,不敢再去其他地方的百姓下手。可明白?” 听此。 副将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林枫此举有更深层次的考虑,紧咬章武不放,是要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被朝廷大军盯上,便不敢再贸然执行石先开的屠城令。 没办法阻止满江镇被屠城,林枫却想尽自己所能保护其他地方的百姓,虽说这样的方式很危险,但可见这位淮州二公子颇有仁义之心。 殊不知。 此时的满江镇虽起大火,但大部分百姓都活着躲在深山中。 并没有像林枫所料那般,已经全城死亡。 而陈余的猜测对了,朝廷是回来了,但却过门而不入... 没多久。 淮州军与章武部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满江镇这场大火连续烧了三天两夜,才逐渐平息。 这还是在次日陈余发现反贼退走后,发动百姓全力救火的情况下。 否则,估计整个后山森林都要被焚烧殆尽。 西面山头大部分被烧成“秃顶”,明火虽被扑灭,但仍是烟雾滚滚。 镇区则只剩焦土一片,房屋无一幸免。 一众百姓集合在镇子废墟外围,痛苦不已。 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如今已付之一炬,片瓦不曾留下。 陈余心情复杂,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抚。 吴先带着几个镇上的元老上前,带着哭腔问道:“生哥儿,这可怎么办呀?家没了,难道咱们得被迫迁移了?这朝廷军说来,也没见到啊...” 陈余想了想,叹道:“不!目前全镇迁徙,并非良策。反贼虽然溃败,但安州府全境仍处动荡,短时间内不会安稳。我们若贸然迁徙,居无定所,很容易就成为流匪和残兵抢掠的目标,得不偿失。” 吴先哭道:“那怎么办啊?家都没了,我们靠什么过活?” 大难当前,就连这位一向沉稳的老镇长似乎也失去了方寸与斗志。 陈余脸色一凝,决心不能让悲伤的情绪在百姓中继续蔓延,转而登高一呼:“怕什么?所谓的家,从来都不是指一间房子,一个村镇!有人的地方,穷山恶水亦是家园,有人就有家园!” “百余年前,先祖刚到此地时,岂非也是荒芜一片?人生下来,不着寸缕,本无一物。要相信,我们能失去的,肯定也能要回来!事在人为,只要咱们肯坚持不懈地努力,终会柳暗花明!” “反贼毁我家园,官军过门不入,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我们不能对自己丧失信心!陈余本是一介凡夫,幸得诸位信任,身居社长一职。若仍愿信我,就收起悲天悯人之心,与我一道重建家园!” “现在的满江镇,任人鱼肉,各方弃之。来日之满江镇,就能让他们高攀不起!” 第91章 重建开始,崔县令的苦恼难题! 陈余豪迈说道,振振有词。 寥寥数语,深有奇效,似乎瞬间驱散了百姓心中悲伤阴霾,令人大受鼓舞。 民兵团成员经历与反贼一战,算是与陈余出生入死过,对他已有认同。 若没有陈余的带领,只怕镇上百姓会损失更大。 现在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几名小队长率先发声:“咱们的命都是社长救的,朝廷不管我们,那以后咱们就以社长马首是瞻,生死与共!皇帝的圣旨在我们这,以后都不好使!” 吴先见状,也跟着道:“咱们这些老家行将就木,没几年可活了,怕也受不了颠沛流离之苦。未来属于你们年轻人,生哥儿说要留下,那咱们就留下,重建家园。大家伙说是不是?” 他也学着陈余的样子,转身振臂一呼。 吴先身为满江镇镇长,虽不算朝廷命官,却也算底层百姓选举出来的精神领袖,等同于族长之流,说话极有分量。 听他这么说,无数人一扫阴霾,纷纷附和起来。 除了其中几个大户保持沉默之外,几乎九成的幸存百姓都愿意接受陈余的带领。 人群中。 年迈的石老妇人浑浊的双眼难得清澈,微妙朝陈余望去,却没有多说什么。 陈余心中微喜,百姓们愿意接受劝告,重拾信心,那满江镇就还有希望。 向死而生,破而后立,或许未来会更好! 随即,大声说道:“好!既然大家愿意信任我陈余,那就齐心协力!” “二牛,带人去镇上清理废墟,把道路都清出来。看看地窖中的物资还是否能用,不可浪费任何东西。” “二叔,你也带一队人赶去西山,务必做好隔离措施,严防山火复燃。顺便收集木炭,快入冬了,山中烧毁的树木是我们未来御寒的倚仗。” “小姨,你带婶婶们下田,看看地里的庄稼能否抢救。农田必须尽快复垦,以保证我们的口粮。” “民兵团的人全部给我进山伐木,建造棚户区。住在窑洞区,只是临时之法,不宜久居。” “...” 陈余一连下达数道指令,指挥百姓迅速动作起来。 众百姓倒也不含糊,既决定跟随陈余留下重建满江镇,那便是说干就干。 转眼间,便各司其职,忙碌一片。 事实上。 在大火没有扑灭之前,陈余心中已有了重建满江镇的想法和设计雏形。 西山森林大部被烧毁,留下了无数木炭。 收集起来,可以用作烧制青砖的“柴火”。 在陈余的设想中,满江镇大火之所以无法控制,是因为镇上大部分都是木制房子,却分布极不合理,没有设置防火设施。 一旦发生火灾,就会迅速蔓延,根本没有有效扑救的条件。 重建之后,就要利用土法水泥,统一建设砖混房屋,并设立防火通道。 章武军团闯入镇中,踏毁了大量还未来得及抢收的农田,尽量挽救或许还能收获一些。 加上此前储备的物资,勉强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镇上的两千多妇孺老弱,都集中住在后山的窑洞中。 暂避可以,长时间居住,可能会引发各种矛盾。 而背靠大山的好处,就是从不缺乏建造材料。 陈余带队进山伐木,在废墟上建起棚户区,可暂时解决栖身问题。 简陋是简陋了些,但事急从简,却也无可厚非。 一时间,重建计划如火如荼。 众人利用有限条件,因地制宜,迅速恢复生产。 在此期间。 再无反贼或者官兵再来“光顾”过满江镇,此前这个被誉为“大山明珠”前御窑重镇,似乎被世人所忘却。 半年后。 随着北陌与淮州联军对反贼的扫荡初见成效,安州府境内大部平稳。 整个大景国东部,除了云州三郡仍在反贼的掌控下割据之外,其余地方已经收复。 少帝颁下圣旨,声称反击叛军已初见成效,下令此前撤离的各地官府开始回撤,重新建立起朝廷的统治。 至于云州三郡,反贼拒死抵抗,朝廷大军一时间也攻不下来。 远在满江镇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此时出现一支长长的官服队伍,既有平民混迹其间,也有大量全副武装的士兵,绵长数十里不绝。 目测...得有数千人,乃至上万。 排头的先锋军,分别由两支不同编制的队伍领衔。 其中一支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明显就是天子犬齿,大内锦衣卫。 另一支则身穿寻常的地方守军甲胄,举着“徐阳县衙”的木牌,跟在锦衣卫旁边。 原徐阳县令姓崔,单名一个“阳”字。 这货算是个老人精了,颇懂卖弄权术,上奉下承那种,极为圆滑。 在反贼还没有大举攻占那时,就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早早就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反贼距离徐阳县还有千里时,他已拖家带口跑得没影,随行还有数千居民,皆是满江镇上的富贵家庭。 好歹是前御窑重镇,就算被取缔,原本镇上也有上万百姓。 只是崔阳携县衙吏员撤走时,带走了大部分人,这才显见“萧条”。 当然,其中一些自己不愿离开的大户人家例外。 比如,石家与周家。 崔阳逃得快,回来也快。 朝廷圣旨刚下,他便拖关系上书,请旨首批返回驻地。 一来,是要保住自己的官位,以免被朝廷认为无用,被投闲置散。 二来,也是为了表忠心,想着第一批返回赴任的话,可以优先拿到朝廷下拨的重建款项。 反贼这一阵闹腾,将东境十余郡县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大量生产停滞。 若是没有国库下拨粮饷援助,估计未来几年都无法重建。 这货机灵得很,深知朝廷国库本不充实,若是最后才请旨赴任,估计分到自己头上的重建款就会减少。 因此,果断争取首批赴任。 虽说此举危险了些,反贼仍有可能卷土重来,但风险越大,回报就越大。 崔县令愿意一赌,赌自己赴任会相安无事。 届时,朝廷重建款下来,他可以伺机捞一笔,中饱私囊。 毕竟,他能在反贼的眼皮底下逃回京都,当初可是花了不少银钱。 怎能不捞回来? 但这一回,崔大人的如意算盘却似乎落空了,此时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只因... 朝廷虽然同意他返回原驻地赴任,并下拨大批款项,却也给了派发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那就是安置难民! 原本跟随崔阳逃回京都的那些满江镇大户,现在已经不愿意跟他返回。 徐阳县失去了御窑地位,已变成穷乡僻壤之地,再难吸引人流。 安州府毗邻云州三郡,反贼要是再打出来,这里必先遭殃。 那些有钱的富贵人家不是傻子,好不容易逃出去,怎会甘心回来? 加上此前传出满江镇大火,已被反贼屠城的消息,百姓就更加不愿回去。 以至于崔阳这个县令,成了光杆司令。 那怎么办呢? 总不能撤销整个徐阳县的建制,于是,朝廷打算将各地的流民派发给崔阳,让他带着流民回到驻地,重建徐阳县衙。 本意是好的。 但当崔阳见到自己的百姓时,却傻了眼。 朝廷给他安置的流民,全是瘦不伶仃的妇孺老弱... 青壮年没见几个,严重营养不良的小娘们儿、孩童、上了年纪的老弱,比比皆是。 其中竟有六成是女子,根本干不了什么活,更别说自力更生,为徐阳县的重建添砖加瓦。 除此之外,收拢辖区内的乱民,清剿乱匪的任务,也落到他头上。 而派给他的兵员仅有百人,虽说回到驻地后可以另招,但这年头谁愿意到一个被屠城过的衙门里当差? 只怕就算高薪,也找不到衙役。 还没回到驻地,崔阳就已心如死灰。 刚出京城时的那点兴奋劲...烟消云散。 这一大批老弱该如何处理? 正四处打家劫舍的乱匪,要怎么平息? 县令大人眉头拧成麻花,在车中唉声叹气,生无可恋的样子。 第92章 强制送婆娘,不领...就是犯法! 不过。 很快,崔阳就收到了一条利好消息。 随着前方锦衣卫的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停了下来,就地扎营休整。 崔阳的心腹师爷,徐灵来到车前,躬身道:“大人,大好消息啊。” 说着话,人已跳上崔阳的马车。 崔阳坐在车内,一手顶着脑袋,揉着太阳穴,苦恼之色。 虽听到徐灵说有好消息,却半点兴致提不起来,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何事?有屁快放,本老爷烦着呢。” 徐灵在他身旁坐下,谄媚道:“据锦衣卫斥候来报,满江镇境内出现大批百姓活动。许是此前情报有误,县衙虽遭反贼章武袭击,但百姓并没有全部惨死,而是神奇逃过一劫。” “估计...留守当地的几个大户也都活着,包括石家在内。情况没有那么坏啊,大人。” 一听此言。 崔阳眼前一亮,“当真?” 县令大人顿时微喜,来了兴趣。 石家老宅虽在徐阳县内,但却是安州府有名的大商贾,乃至在整个大景国内都排得上号。 他们的粮油生意遍布天下,几乎把控了半个大景的商业版图,富得流油。 除了那位留在镇上的石有为之外,石家另有几个嫡系子孙在京都主持庞大的家业。 单说府邸,石家在京畿附近就有十几座大庄园,且价格不斐,装饰奢华。 在京都,一提到石家,朝野内外除了能想到那位天王石先开之余,亦少不了那三位赫赫有名的石家嫡子。 最关键的一点,石家虽然和反贼头目有旁系血亲关系,却对朝廷忠心不二。 在朝廷筹备兵员反攻之际,远在京都的石家三位少爷可没少捐钱捐物,据说...一口气就赠予朝廷价值上百万两银子的辎重。 还曾一度受到少帝的接见,朝廷更是特意发布榜文,声称石先开造反与石氏本家无关。 可见,石府底蕴雄厚,关系不凡。 此番,惊悉石老妇人并没有在反贼的进攻下丧命,崔阳惊喜不已。 以石家的影响力,他们若仍扎根在徐阳县内,且愿意振臂一呼的话,各路商贾就算权当给石家面子,或多或少都会回到满江镇营商投资! 至少,不会彻底断了联系。 换句话说,石家人还在,徐阳县就有可能重新恢复商业运作! 这在崔阳看来,无疑是个大好消息! 有石家这个商业领袖在,何愁搞不好招商引资,重建县城? “好极了!有石老夫人在,石家三子不日便会赶来,徐阳重建有望!” 崔阳一拍大腿,阴霾尽去,大喜道:“快,速派人先行赶往满江镇,弄清楚现在是何人主事,命他速来见我!另外,安排本官与石老夫人见面!记住,要极为客气!谁要是若惹恼了老夫人,本官扒了他的皮!” 徐灵也笑着,应是之余,却没有立即退走,而是接着说道:“还有一事,锦衣卫副指挥使严大人有请。说是想卖给大人一个人情,他有一计,可助大人剿灭乱匪,并妥善安置朝廷下发的流民。” “哦?” 崔阳听了,更加惊喜:“严烈大人此行,虽没有明言所为何事,但他那种级别的人物亲自出马,必定是执行陛下密旨!本官还想着要如何攀上这根高枝,没想到他居然首先示好?” “简直是意外之喜啊,难道说...本官仕途即将一帆风顺了?快!回复严指挥使,本官马上就到。” 徐灵这才屁颠颠下车而去。 不久后。 官道旁,一顶临时搭起的营帐中。 崔阳刚走进去,立马磕头行礼:“下官崔阳,叩请严指挥使万安。” 锦衣卫副指挥使,乃从三品上,在本部衙门内仅次于总指挥使,妥妥的朝廷大员。 关键是...锦衣卫直属皇帝管辖,权势地位远比一般的从三品官要大。 甩开崔阳这个九品县令不知多少条街,以至于这货显得尤为谦卑。 严烈背对着他,缓缓转身笑道:“崔大人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谢严指挥使。” “本使见崔大人一路而来闷闷不乐,想必是在苦恼如何安置这些随行的百姓,对吧?按照陛下的意思,既要保他们不饿死,更要为他们谋求一份安稳的活计。而朝廷下拨的辎重粮饷有限,又需要兼顾徐阳县重建,这事儿...不好办啊。本使倒有一个建议,崔大人可愿听听?” “愿听严指挥使点拨。” “徐阳县就那么大点田地,且已经有主,再难重新分发。此前,原以为满江镇已被反贼屠杀殆尽,倒是可以把流民安置进去。可现在...根据最新情报,那些原住民还有部分存活,此法便不可行了。若执意安插外来人进去,恐会引起民怨。崔大人不如换个思维解决问题,例如说,把这些流民都送出去!” 崔阳闻言一怔,诧异道:“送出去...这是何意啊?” 严烈狐笑道:“在身后这数千流民中,有部分是被反贼毁去家园的,也有部分是因为家中有人投效反贼,而被贬黜下放的。换句话说,他们并不是清一色的良民!而谁是良民,谁是反贼奸细,决定权是在崔大人手中啊...” “崔大人若一视同仁,把他们都当成良民看待,那办起事情来...肯定处处受限。何不将他们以仆役的身份,分发给满江镇的原住民?流民若成了满江镇百姓的仆役,那便是私户人口!” “他们的生活起居,都得由当地人自己负责,不是吗?如此一来,崔大人既解决了流民的安置问题,又给当地百姓送去了大量奴仆,一举两得。这不是很好吗?” 崔阳一听,深吸一口气,两眼微转。 似乎也觉得此法可行,堪称绝妙。 把外来流民都分发给满江镇当地百姓,那就相当于变成了百姓的“家人”,得靠他们自己养活! 官府只做一次性补贴安置,往后生死无关朝廷,立马就转嫁了责任。 而且,满江镇百姓的人口多了,人丁税又可以多收一笔。 本来正常一户小人家,也就五六人左右,大户可能多点。 现在多给他们分发了几个奴仆,按人头收税的话,岂非可以多收一点? 奴仆也是人口,按照朝廷的规矩,主人家是必须帮仆人赋税的。 以严烈这个方法去办,不仅可以转嫁责任,而且还能变相多收赋税,瞬间就解了崔阳的“燃眉之急”。 妙计啊。 崔阳大喜,差点没再次跪下来叩谢。 今个儿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被堂堂锦衣卫副指挥使如此提点? “严指挥使此计,堪称绝妙,令下官茅塞顿开,简直是下官的再生父母啊。” 他一副感恩戴德之色,说着,就要再次跪下来叩头感谢。 严烈却赶忙阻止:“哎。严大人此言差矣,这个妙计...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与本使无关,可知?” 面对崔阳的奉承,严烈却忽然撇清干系。 崔阳皱眉,虽不知严烈既愿意提点他,又为何不接受他的感谢,却也只能识趣地说道:“是是...下官一人之计,无关严指挥使。不过,满江镇百姓无功无禄,贸然给他们分发奴役,只怕朝廷追查下来...不好解释啊。” 严烈瞟了他一眼,轻笑:“崔大人这么聪明,竟也不知变通?时局动荡,反贼一闹,令我朝百姓生灵涂炭。无数男丁被迫上战场,十室九空,家园破碎,留下一众老弱妇孺无以为继。” “短时间内,大景朝男女比例都无法平衡过来。朝廷已有心鼓励百姓多娶妻室,多生男丁!估计,内阁很快就会颁布法令,要求所有适龄男子多婚多育。崔大人何不先效行?” “满江镇男子必须娶四门妻室以上,上不封顶。多娶一个婆娘,附赠两个仆役,强制执行。不领者,即抗旨,可判处流放!崔大人负责安置的这些流民中,多为年轻女子。这么说,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第93章 升官发财,你得选十个... 什么? 朝廷即将鼓励男子多娶妻室,多生男丁,还要写进律法里面? 听起来,属实荒诞。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崔阳绝对不相信。 但严烈是谁? 堂堂从三品大员,只比六部尚书低了半级。 而且时常在皇帝身边侍奉,可窥探上层的隐秘和风向。 他说朝廷要强制分发婆娘,在崔阳看来,那就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 板上钉钉啊... 崔阳老眼又亮了起来,内心兴奋不已。 满江镇百姓无功无禄,要给他们发仆役,理由必须充分。 否则,便是乱政。 朝廷一旦追查下来,崔阳的脑袋立马搬家。 但现在不同了,朝廷有心为“三妻四妾”立法,那就有了顺水推舟的契机。 他可以先行推展朝廷的“律法”,给满江镇的适龄男子分老婆,每多一个婆娘附赠两个仆役,相当于“买一送二”。 不用多久,就可以把数千流民给送出去。 年轻女子就当“老婆”送出去,老弱...则成为附赠品强行赠予,不接受都不行! 要不然,便是犯法,可以判处流放! 满江镇还剩下数千民众,其中男子...怎么说也有几百吧? 一个男子娶五六个老婆,再附赠十几名仆役。 按此计算,数千流民很快就能安置完毕。 至于百姓家里凭空多出十几人,该怎么养活?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朝廷管不了那么多。 但...人丁税还得照收! 合着,崔大人的烦恼不仅一下解决了,还能瞬间多出巨大的人丁税资源? 妙啊! 崔阳喜出望外,直接扑通跪下,叩头:“听严指挥使一言,胜过下官熟读十年圣贤书。得指挥使大人指点,下官三生有幸!此后,下官便唯大人马首是瞻!若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指挥使尽管直说。崔阳万死不辞!” 他并非愚笨,深知严烈这么提点他,肯定是有事要让他办的。 因此,不等严烈开口,就先表忠心起来。 严烈呵呵一笑,伸手将他扶起,道:“当真?本使还真有事,要让崔大人帮忙。” “指挥使请讲。” “哎,别急嘛。事情不急于一时,到时候...本使自会告知。而现在,崔大人不是应该着急去准备发媳妇的事情吗?本使就不留你,请便。” 严烈目光微妙,虽说有事相求,却没有当场说出。 反倒下了“逐客令”,让崔阳先走。 崔阳也是识趣,立马退出帐外。 与帐外师爷徐灵碰头时,恰好遇到先行前往满江镇查探的衙役传回信鸽。 飞鸽传书上写明:满江镇确有百姓生还,而且已经自行筹备,重建家园。其中管事者还是个熟人,就正是此前的傻衙役,陈余。 崔阳得知后,差点没高兴得飞起,大叫道:“天助我也!老陈头那傻儿子居然没死,傻病好了不说,居然还成了满江镇百姓的首脑。嘿嘿,看来,本官当年网开一面,收他进衙门是对的!” “传令给陈余,就说本官回来了,让他明日午时到镇外迎接!另外,晋升陈余为衙门总捕头,本官要对他委以重任!” 徐灵陪笑着:“遵命,大人。” ... 同一时间。 陈余带着一众小队长正在巡视全镇的重建工作。 稍微有点诡异的是,经过这四个多月的筹备,生产队已经烧制了大量的青砖,并囤积了无数建筑材料,但却没有建起一个房子。 全镇人都住在临时搭建的棚户区内,日子过得清苦。 田地虽然完成了复垦,但陈余并没有再次播种,恢复生产。 主要是因为马上入冬了,冬季大雪封山,河流结冰,农作物根本无法生长。 只能等来年春天,才能彻底恢复生产。 王二牛跟在陈余身后,忽然开口问道:“春生哥,这都快入冬了,咱们的建筑物资也已经完备,为何还不着手建房?” 这个问题,也是生产队的小队长想问的。 陈余笑道:“是该建,但不能建。咱们还活着的消息,迟早要被朝廷知道的。而按理说,朝廷要稳住民心,肯定要下拨赈灾银帮助我们重建的。这个款项没有下来之前,咱们若全部把房子都建好了。你说...那银钱还会落到我们手中吗?” “保不准,就被那些贪官污吏克扣去了。等着吧,不用多久,官府必来。” 身后几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社长是想先拿到朝廷的赈灾银,再开展重建事宜。 这话才说完没多久。 黄昏时。 崔阳派来的衙役就赶到镇上,找到陈余之后,把崔阳的意思说完,扭头就回去复命。 陈余得知后,顿感惊讶。 心中嘀咕了一句:崔阳那老家伙临阵脱逃,把一镇百姓弃之不顾。战后非但没有受到惩罚,居然还能官复原职,回到徐阳县做县令?看来,有点关系啊。得好好查查此人的底细... 对于崔阳,陈余并不陌生,那是他的半个“恩人”。 当年,要不是崔阳点头,前身一个傻帽也做不了衙役。 但打从心里,陈余看不起那厮,只因...他知道崔阳是个贪官。 而衙役此来,只是通知明日前来迎接,具体事情并未明说。 陈余立马连夜开会,与全镇百姓对好口风,想着朝廷回来之后,要使劲哭穷,让官府拿出粮食和银两赈济。 虽然物资已经筹备完毕,但朝廷的钱不要白不要,总不能便宜了崔阳那老小子。 次日正午。 陈余带领生产队成员与吴先等人来到镇口迎接。 当见到崔阳的车驾队伍旁,另有锦衣卫随行时,目光不由一沉。 锦衣卫居然也来了? 什么事情能使得这群特务? 但来不及多想,一身九品官服的崔阳已经下车,大摇大摆走来。 锦衣卫队伍,则在镇外寻找一处空地扎营,也不知来这里做什么。 看样子,是想长期驻扎的意思。 崔阳先是当众宣布晋升陈余为总捕头的决定,随后亲手打赏了他五十两银子,以表彰他带领百姓抵抗反贼有功。 接着,便是一阵煽情的演讲。 厚颜无耻地说...当初遗弃陈余和百姓,实乃无奈之举。 不带陈余走,是有心把他留下带领全镇百姓,乃存心栽培,绝非遗弃。 说得是字字珠玑,言之凿凿。 不管陈余等人信不信,估计连他自己都代入了自己的谎言中,也是个妥妥的演技派。 执行力啥的没有,思想控制,为自己标榜,却是一流。 最后,独自把陈余拉到镇外的难民营中,并挑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排好队,等待陈余检阅的样子。 笑着,开口道:“小陈啊,当初破格收你之时,本官就知你是人中龙凤,百姓楷模!你也知道,咱们这些吃皇粮的,关键时刻得为朝廷分忧,树立榜样。此番就由你带头,选吧!” “本官算是你半个叔父,肯定把最好的留给你!而既是表率,你肯定要比普通人多。别人要选三四个,你得选...十个!放心,叔父不会亏待于你!” 陈余皱眉,单听此话,他根本不知道崔阳具体想表达什么。 难道让我选女人? 怀揣着一丝疑问,他开口纳闷道:“大人的意思是?想让卑职选什么?” 崔阳:“这还不够明显吗?自然是选婆娘,你要在这些流民中选十个作为你的婆娘,此外,本官还会赠予你二十名仆役。嘿嘿,升职加薪了,以后就是大老爷了。高兴吧?” 陈余大惊,两眼暴突:“啊?选十个老婆?这...”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狗官怎么突然让他选婆娘?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打从心里,陈余觉得有些猫腻。 崔阳却道:“不必惊讶,其中内情,等你选了之后,为全镇百姓做了表率,本官再为你解释。来吧,把你的十个媳妇儿带回家,今夜开始左拥右抱吧!” 第94章 万请大人娶我为妻! 陈余惊呆了,看崔阳那神色,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当真是想让他挑选,而且是不选不能回去的那种。 可陈余家中既有了慕容雪,更与林筱筱挂名夫妻,加上眼前有一大堆麻烦等待处理,实在是没心思再给自己娶媳妇。 理论上,身为男子,没人会怕老婆多。 是个正常男人都想左拥右抱,醒掌大权,醉卧美人膝。 但关键是...世道不好,自己的生活处境都捉襟见肘,哪有心思娶什么三妻四妾? 再说了,这要是把十个婆娘带回家,也不知道小姨会不会生气... 另外,家里人口多了,就得多负一份人丁税。 等等! 这狗官强行塞媳妇,该不会是想变相多收人丁税吧? 十个婆娘还不止,更要多给他二十个仆役,那就是三十口人。 三十人的人丁税,加上自己、“许思思”和小姨的,那不得活活累死? 单说每年的赋税,就得全年无休的干活吧? 以前反贼在的时候,陈余是少主心腹,可以不纳税。 但官府回来了,那就不同了。 朝廷有律法明令,人人都得缴税,可不像反贼那么随意。 合着,这老家伙无法妥善安置难民,便想着变法子偷鸡? 阴险啊... 陈余想着,没多久就洞悉了崔阳的小心思。 原本他就不打算娶太多老婆,现在更加不愿意了。 那么多人丁税,他当我是水鱼? 就算是要娶,也得等咱成了真正的大老爷,家财万贯那时,不是? 顿了顿,陈余立马就拱手道:“大人,实不相瞒,其实卑职已有妻室,且与我家小姨情投意合,有妻有妾。暂时不想多娶一门,还望大人谅解。” 他说得很客气,并不想轻易得罪崔阳。 毕竟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一县长官对抗。 崔阳却故作威严,道:“嗯?你已有妻室?什么时候成亲的,本官怎么不知?” “私下定情,另外一个...已经算拜过堂。具体,请容卑职事后解释。” “哦,但那也不碍事啊。你可以多娶几个,婆娘越多越好!” “这...还是算了吧,卑职暂不作此想,就先谢过大人的好意了。” 他也懒得跟崔阳废话,直接就拒绝。 崔阳却笑意吟吟,道:“小陈啊,看来你没有完全明白本官的意思。现在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必须选!” 陈余又是一呆:“可卑职现在没有那样的需求啊,拒绝也不行?” “拒绝可以,但犯法,且是重罪。你刚刚升职,也不想被革职查办,流放西北吧?” “啊?拒绝多娶...还犯法了?恕卑职孤陋寡闻,大景朝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条律法?” “现在还没有,但快了!不出数月后,此法令就会颁布。不仅是你,全部适龄男子都必须多娶,本官也不例外。你可明白?” 陈余彻底无语。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儿? 那不是只会存在于前世小说中的桥段吗? 不娶多几个老婆,还犯法... 陈余有点懵,顿然语塞。 这是赶鸭子上架,不选不行了。 不选,就得革职查办,还得流放。 可怎么办啊。 难道说...这人丁税是不得不多缴了? 正当陈余心中苦闷之时,崔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样子:“陈余啊,本官是看好你的,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是不是觉得面前这些女子不合眼?不然,我带你四处逛逛,你亲自去选。选中谁,我都给你!” 说完,也不容陈余再多说,就已拉着他在流民营中四处逛起来。 正如严烈此前所说,分发到崔阳手上的流民营大多都是女子。 除了少数男丁之外,就只有一些老弱幼小。 而这些流民眼中充满恐惧,自知已被当成“货物”,却也不敢言语,可怜巴巴的模样。 令陈余看了,不由于心不忍。 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居然被朝廷当成“货物”随意分发... 不得不说的是,万恶的封建体制下,底层百姓几乎没有半点人权,乃是真正的命如草芥,活不如狗。 逛了好一会儿。 陈余仍是不忍心选择。 崔阳却自以为一众流民摆着苦瓜脸,令陈余没有兴致选择,随即冷声开口道:“朝廷有令,将为尔等寻得夫家,妥善安置。不从者,便是抗旨。都给我收起你们的哭丧脸,笑起来!” “没被选上的,就等着去修皇陵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去修皇陵,等同判死刑。 因为皇陵一旦修好,工匠殉葬保密,很少有人能活着回家。 一时间,众流民急了,不少少女开始疯狂推销自己: “大人,选我吧。我身体好,吃饭少,干活有力。” “官人,选我...我什么都肯干,两天吃一顿也可以...” “选我吧,我可以自己挣钱赋税,绝不给官人添麻烦。” “我会耕地织布,一天一顿,只吃一个白面馒头。” “...” 见此。 崔阳这才稍显满意,随后在陈余耳边轻语:“小陈啊,说白了,你也无需过于担心人丁税的事儿。只要你踏实在本官手下办事,我可酌情为你免税,权当送你的升职礼!怎样?快点选吧!别拖延时间,你选了之后,就该发动百姓支持朝廷的旨意了。” 陈余无奈,心中轻叹。 自知无法改变一些现状,只能先答应下来,开始着手选择娘子。 而这些女子在官府看来是拖油瓶,在他眼中却不一样。 反正以后商社要发展壮大,是需要人手的,不如就先把人选好,当作储备吧。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立马就点中了一名前凸后翘的女子。 目测...F罩杯! 既然要选,选一些对自己胃口的,不过分吧? 陈余心中暗道。 但他并没有一口气选完名额,而是想尽量逛遍整个流民营,看看有没有什么奇女子可以培养。 这一逛就是一两个时辰。 崔阳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干脆就让陈余自己逛,自己跑回锦衣卫的营帐打盹儿了。 接近黄昏时。 十个婆娘,陈余已经选了九个。 而流民营太大了,很多人都还在路上没有到齐。 正当陈余即将选中最后一人时,刚刚赶到的一伙流民中。 某人目光落在陈余的背影上,像是抓中了救命稻草一般,突然放声大喊道:“陈...大官人,小女子飘飘,请官人回头看看我,万请大人一定要选我为妻。” 陈余刚想去拉一个妙龄女子的手,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一望。 同时又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点熟悉,恍如在哪里听过。 见到说话那人时,两眼差点掉出来。 啊? 第95章 灵安名妓? 这个叫飘飘? 她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名字? 就算是小名,不也该叫容儿吗? 陈余惊呆了,浑身一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愣在当场。 眼前之人,竟是失踪几个月,数度传出已经死无全尸的反贼少主石有容。 就连云州那位天王久寻无果之下,默认接受事实,当自己痛失爱女了。 没想到,那丫头灵安城兵败后,竟神奇躲过一劫,被当成流民带回满江镇? 此时的石有容一身狼狈,污垢满面,褴褛不堪,再无此前堂堂少主的半分风采。 那惨状...俨然比真正的流民还要悲惨。 少主身份尊贵,此前出行前扶后拥,就差上茅房不用人抬着走了。 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这长途跋涉,风餐露宿的流民营之苦? 就算身份没有败露,免遭朝廷毒打,却也处境堪忧。 见他嘴唇干裂,满是萎靡的状态,估计...连自己都忘了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崔阳和锦衣卫都不是什么好鸟,在他们眼中,流民就是累赘,又岂会理会他们的死活? 只怕这一路而来,就没有给百姓吃饱过饭,只是吊着他们一条命而已。 等到变相暗指好这数千平民,上报朝廷坐实之后,他们就算是隔天全部饿死,崔阳和严烈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至于石有容的身份为何没有暴露的原因,陈余几乎不用多想就能猜到。 和林筱筱一样,石有容身份尊贵,平时很少在外人面前出现。 见过她的人,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知道她身份和姓名的,却没见过她的真容。 就连朝廷也没有得到这位少主的画像情报,因此,认不出她,倒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灵安城那会儿,石有容可是带着数万兵马,即便兵败,手下人亦会全力为她掩饰身份。 石有容或许就是在手下反贼的策应下扮成平民,逃过了官兵的围杀。 而官兵在抓不到人的情况下,又想邀功,散布石有容死无全尸的消息...便是正常。 二人相隔数月再见,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副场面。 相比于陈余的震惊,石有容却是惊喜,俨然看到了脱离苦难的希望。 非但可以脱离苦难,而且极有可能回归云州! 只因...面前这位陈大官人,徐阳县衙新任总捕头,此前是她的“心腹”! 虽说如今局面反转,她沦为流民,但陈余敢不救她? 肯定不敢! 他若敢不救,非但父亲不会放过他,我亦会死咬他曾投靠天军! 朝廷对待叛徒的惩罚,可不比天军仁慈,他不敢不理本少主! 如获救赎的石有容在见到陈余的刹那,惊喜之余,同时暗暗想到。 而在这间隙,她并不能太过直接“认”出陈余,故而在即将喊出他名字的刹那,果断改口叫“大官人”,并为自己化名“飘飘”。 陈余还没回过神来。 一旁的监管衙役见到石有容呼喊,顿时怒了:“大胆!谁允许你胡乱喧哗,是不是皮痒?大人若想选你,自会选择!” 啪! 说着话,便甩了一下手中皮鞭,恶狠狠之色。 可见流民营在崔阳和锦衣卫手下是何等待遇,连说话都不能自由,更别谈能吃饱饭。 陈余赶忙跑过去阻拦,说实话,他还真不敢不理石有容。 石有容是反贼少主,若她身份暴露,攀咬陈余曾经依附,那后果不堪设想。 有反贼少主的亲自指认,只怕就连林筱筱出面,都无法打消朝廷的疑虑。 在这个节骨眼上,陈余显然不宜与朝廷翻脸。 “等等,别动手。这个女人我要了!” 陈余走过去,挡在石有容面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那衙役随即换上笑脸,微微躬身道:“好好,陈捕头说要,那就要。” 说完,还悄悄靠近陈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他,小声补充道:“恭喜陈捕头荣升,以后咱们就全看你照拂了呀。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竟是要私下贿赂陈余。 崔阳已经当众宣布晋升陈余,他现在可是县衙的总捕头,比老陈头生前的职位还高。 除了县令、县丞之外,算是顺位第三号实权人物,一众衙役自然得奉承拉拢。 按照大景律例,县丞以上才算是朝廷命官,有官阶。 衙门总捕头仍算属吏,是可以由九品县令直接委任,无需上报州府和吏部。 陈余本不愿接受,但想到那些银钱估计也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便也不做推辞,大方接受,也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崔阳并不是什么清官,上梁不正下梁歪。 利用衙役手中的赃银,日后用在满江镇重建上倒也合适。 “很好,你很机灵,本捕头记住你了,以后好好干。” 陈余得了脏银,做着样子拍拍那衙役的肩膀,接道:“现在去通知大人吧,就说本捕头选好娘子了。” 衙役笑着离去。 前脚刚走,后脚石有容就拉着陈余的手腕,露出一抹可怜巴巴的神情:“我饿...快带我去吃东西,那群狗衙役已经三天不给我吃饭了...” 令陈余哑然失笑起来,刚要说话。 又听她焦急说道:“还有,把沅儿也带上。这一路而来,若没有她护着我,我早已被...” 她没有把话说完,陈余却已经能想象到她们主仆二人的悲惨遭遇。 沦落到流民营中,实际上并不比反贼俘虏的待遇好太多。 陈余小声回道:“好,但我十个老婆的名额已经选完了,一下我让二牛来把她带走。” 随后,扭头四处一望,便见到不远处的人群中,侍女沅儿正慌张观望。 “赶紧,沅儿受了伤,必须救她!” 石有容催促了一句。 陈余点头。 不久后。 崔阳从锦衣卫营中走来,目光扫视站在陈余身后的九名女子,眉头微皱。 见到石有容竟当面拉着陈余手臂时,更觉诧异道:“这就是你选的十名妾室?” 陈余微笑:“是的,大人。” “不得不说啊,你眼光不咋的。怎么净选一些好看不中用的?选媳妇呀,一两个好看的用来睡觉即可,其余的得选壮实的,干起活儿来,才得力嘛!” 崔阳自认为“老江湖”的样子。 陈余却尴尬,拥有现代思维的他,在这点选择上却不愿与古人苟同。 娶妻,难道是用来干活的? 但无可厚非,古代男子还真有人是为了找免费劳力而纳妾的。 “谢大人,卑职受教了。但既已选择,便也无需更改。” 陈余微微拱手。 崔阳也点头,却指向石有容道:“别的可以不换,但此女得换!” 此言一出。 令陈余与石有容同时震惊。 陈余怔道:“为何?” “因为她是本官在路过灵安县时,在青楼中找到的勾栏女。此前倒是个花魁,但毕竟人尽可夫。好歹你是本官麾下的总捕头,怎能娶一个勾栏女?换了吧!” “啊?勾栏女...” “是啊,灵安名妓柳飘飘,你没听说过吗?以前睡一晚,要二十两银子呢。据说她最高记录一天接客三十人,虽样子好看,但已是残花败柳。” 陈余怔住。 心中暗道:这死丫头怎么给自己安了个勾栏女的假身份? 石有容则脸黑如墨,同时心惊起来。 第96章 三足鼎立! 这狗官提起我的假身份,还怂恿陈余更换我,到底意欲何为? 他逼迫陈余放弃我,本少主岂非... 若非实属无奈,本少主也不会顶替一介青楼女的身份,没想到却成了这狗官“嫌弃”我的由头... 心中想着,石有容顿感紧张,抓住陈余的手臂不禁用力,暗示他不能放弃自己。 陈余心中尴尬,面上却机灵道:“啊?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她身经百战,说明懂服侍人,活好房术佳。卑职早就想娶这么个花魁小妾了,没想到竟稀里糊涂遇上了。简直是再好不过,大人,听你这么一说,卑职非她不选啊...” 在这点上,古代男子却是又当又立的存在。 既喜欢去勾栏风流快活,同时又看不起“自食其力”的勾栏女。 床上快活时,一口一个美人儿。 出了勾栏,便唤人家贱婢。 崔阳在京城时可没少去教坊司鬼混,现在却规劝陈余不要选勾栏女。 可谓是“蛇鼠两面”。 “你...竟有如此癖好,非得选一介勾栏女?” 崔阳眉头更深,显得尤为诧异,似乎很难理解陈余的选择。 但听口气,却也不是非要逼迫陈余按他的意思办。 “是的,大人既然给卑职送了这么个婆娘,总不能都选同一类型的吧?花魁也不错呀,我就看中她房中秘术娴熟!” 陈余硬着头皮道。 实际上,顶着娶勾栏女的名声,却也让他心中尴尬。 崔阳摆了摆手,也不再多作劝解,干脆道:“行吧,那就如你所愿。不过,既已选好了,接下来就该发动百姓们选了。本官此次带来了数千流民,这几日会相继赶到。此乃朝廷的死命令,务必办好。” “你身为捕头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三日内替本官安置好这些流民,并登记入册,交由本官上呈户部。可知?” 陈余自知这家伙会有此要求,当即应是下来。 在朝廷的官场中混迹,不论身处哪个位置,都不免要替上官处理麻烦。 而崔阳晋升陈余,除了看上他小有能力,有本事带领百姓躲过一劫之外,其实也另有心思。 把安置流民的任务交给陈余,做得好,那就是他这个县令大人施政有功。 做得不好,朝廷怪罪下来,也可把陈余当成替罪羊推出去。 原则上,横竖就死不到他崔阳。 陈余虽看出那厮的小心思,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任务。 顿了顿后,他回道:“卑职明白,定不辱大人使命。” “很好,那就赶紧行动吧。今夜抵达的流民约有数百人,现在时候尚早,先安排把这数百人分发下去,其余的,这几日迅速办好。” “是。” 陈余虽应是,心中却尤为鄙夷。 现在时候尚早? 黄昏已过,马上就会天黑。 崔阳却指示陈余连夜把数百流民分发下去,只怕是不想再养他们一夜。 流民一旦被分发下去,便是百姓的“家人”,官府没有义务再给他们发放食物。 而省下来的一天物资,就可落入崔阳的私人口袋。 可见这货的“扒皮”本性。 陈余也是无奈,这个哑巴亏...他是不得不吃的。 不过,正如他此前所想,这些流民在官府眼中是累赘,对于生产队来讲,却是极大的生产力! 就算吃亏,陈余此番也要咽下。 随即回到生产队中,下令所有适龄男子去挑选自己的婆娘与仆役。 明面上收的婆娘和仆役,但陈余并不打算把他们当作附属。 一旦时机成熟,他会为这些流民安排新户籍,让他们成为新的满江镇居民。 就在百姓相继挑选流民之际。 南山的半山腰上,两人正注目凝视,望着山下明火的火光,若有所思。 林筱筱满脸凝重,俏脸绷紧,似乎心情沉重。 身后的林三拱手道:“郡主,锦衣卫果然来了。说明,属下审问出的消息八成是真的。郡主深陷凤梧县,是朝廷有人故意泄露消息,并拖延撤离,意图使郡主遇险,乃至死于反贼刀下。” 林三,便是几个月前被民兵团误伤的斥候队长。 他既是淮州军的亲兵校尉,也是林筱筱在王府的贴身侍卫。 林三负伤被带入窑洞时,林筱筱就认出了他,但并没有对陈余如实相告。 而林三加入斥候营参战之后,被派往凤梧县探查,途中抓到三名反贼士兵,从他们口中审问出林筱筱落难另有隐情。 事实上,陈余也怀疑过林筱筱流落沦陷区的真实原因。 就连崔阳这样的九品芝麻官都能事先得到消息逃离,林筱筱身为郡主,却出乎意料地被遗落在凤梧县。 若说其中没有猫腻,那就是假的。 但陈余没有深究,只因在他看来,“郡主”已经回归朝廷,也就无谓去纠结。 林筱筱听后,冷声道:“哼,这群狗东西,我说...朝廷怎会无缘无故命我随京察团视察凤梧县,原来是有人想杀我...” 林三道:“此前郡主入京拜访太妃,便被莫名下旨加入东巡京察团,视察各郡。按理说,郡主是不可干政,朝廷有此意属实不该。当时王爷便深感不妙,但碍于是太妃建议,却也不便拒绝。” “如今想来,定是有人迫使太妃游说,意图引郡主来凤阳,借反贼之手杀人。” 林筱筱哼道:“如你所说,是本郡主那位堂兄皇帝想杀我?” “属下不敢妄下定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说。” “朝廷有削藩之心,已是路人皆知。首当其冲,便是我们淮王府。但淮州有先帝特许,肩负镇守西境的重任。即便是皇帝,没有正当理由,也难以动摇我们的地位。但如果...郡主死于凤梧反贼手中,你说会发生什么?” “本郡主若死于反贼之手,父王必会起兵为我复仇!” “正是!王爷珍爱郡主如命,视如明珠。你若客死异乡,不论凶手是谁,王爷必会复仇。那如果我淮州军与反贼鱼死网破,最终受益者是谁?” “是朝廷沈路一党!首辅沈路一直是堂兄削藩的鼎力支持者,我军若与反贼拼个玉石俱焚,得益者,自是他!而他乃堂兄的心腹,归根结底...是堂兄想杀我,并意图打光淮州的家底!” “郡主聪慧。反贼石先开在云州已成气候,此前皇帝数次暗中招安不成,造反已成定局。这点,皇帝和沈路岂会不知?他们明知云州会反,却仍下旨让郡主赶赴凤梧县,便是有心杀人。同时,制造淮州与反贼的矛盾。” 林三深沉道:“淮州军与反贼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届时朝廷再出面收拾残局,便是渔翁得利。而郡主之死,便是挑起淮州与反贼矛盾的关键导火索。故而,他们必须要让郡主滞留凤阳,死于反贼之手。” 林筱筱的拳头握紧,“父王虽手握兵权,但未曾动过造反的念头,皇兄竟听信奸相谗言,意欲削藩。乃至不惜取我性命,简直是昏聩!以我之死,制造两军矛盾。既可以借淮州军除去反贼,又能令淮州军大损,变相完成削藩。” “父王手中的兵都打光了,皇兄也就无需忌惮我们了。只怕转头就会下旨废掉父王的爵位,把奸相的人安插进淮州三郡!哼,好一个如意算盘。” 经过几个月的疗伤,此时的林三伤势已经大好。 听林筱筱这么说,当即轻声一笑:“无可厚非。身为帝君,他是不会允许藩王坐大的,即便淮州有先帝特许。加上淮州富庶,是一块肥肉,皇帝与奸相觊觎已久。” “如今的朝野形势,呈现三足鼎力。我淮州军镇守西境,有先帝旨意,皇权特许。不是诸侯,已成诸侯,朝中无人能撼动。反贼石先开拥数十万绿林悍匪与各地叛军拥护,亦是割据局面。” “皇帝虽还是名义天子,实则已经逐渐失去对地方的钳制。沈路欺皇帝年幼,多进谗言,意图把持朝政,岂会容许鼎力局面?引淮州与反贼相斗,已成他们必选之举。” 林筱筱道:“那此番父王为我起兵,岂非已中朝廷下怀?” “那倒未必。按照王爷的意思,一旦寻回郡主,便借以西境空虚为名,撤回淮州。让朝廷自己去和石先开斗,我们置身事外。” “可是父王亲自领军?” “王爷身在幽州,由两位公子负责带兵。” 说到这。 林三躬身抬手:“如今锦衣卫已来,恐是来寻找郡主的。郡主一旦落入朝廷手中,必成人质。还请郡主迅速与我撤离,趁着山下那些人还没注意到我们。当迅速找到两位公子,寻求庇护。” 第97章 留下考验他,集体婚礼? 林筱筱却道:“等等,我还有一事不明。锦衣卫若是来抓我的,为何现在不动手,反而是驻扎在镇外?此前我已见过锦衣卫百户庄十三,他是知道我藏在陈余家中的。” 对于这个问题。 林三似乎也有点想不明白,但沉思片刻后,却有了自己的猜测:“或许是...庄十三并没有对上官完全透露实情!” “怎么说?” “锦衣卫总指挥霍铁山是先帝亲封,为官端正,虽明面受命于皇帝,却不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丑事。说白了,皇帝与霍铁山并不齐心,而碍于霍铁山受命先帝,皇帝却也不敢轻易贬黜他。但霍铁山...却是王爷的挚交!” “然后呢?” “由于锦衣卫与皇帝显见离心,皇帝为了控制这处特务机关,近些年逐步架空霍铁山,并安插自己的亲信。当今副指挥使严烈,便是皇帝的人。严烈的加入,令锦衣卫内部分成两派。一派仍忠于霍铁山,另一派则依附以严烈为首的皇帝、奸相一党。” 林三缓缓道:“霍铁山既是王爷好友,自不愿让郡主成为人质。庄十三想必是忠于霍指挥使,因此引荐薛愕投诚后,并没有把郡主的下落直接告知严烈。换言之,严烈虽知道你在镇上,却不知你具体在哪户人家。” “此番朝廷联军,明面上由王爷和慕容政淳担任主帅,监军是霍铁山,严烈任粮草官督察。庄十三带着假郡主回去复命,免不了要被严烈问询。若庄十三不愿完全透露实情,严烈是不知道郡主具体所在的。” 林筱筱又问:“庄十三既已把消息送到,为何大哥二哥还不来接我?” 林三苦笑一声:“锦衣卫大营设在北陌城,淮州军大帐却在幽州,两地相隔六百余里,沿途受朝廷设卡管制。庄十三就算把消息传给霍铁山,霍铁山也难以快速通知王爷,或者已被严烈截住了消息。” “以至于王爷和两位公子...现在都还不知道郡主的下落,就连属下也是伤愈醒来后,才得知郡主一直藏在此处。” 经过四个多月的疗养,林三早就伤愈。 在此期间,林筱筱已暗中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诉他。 “再者,郡主不觉得奇怪吗?许思思这个假郡主被送到北陌城,锦衣卫却没有戳破她的身份。可见,霍铁山已被完全架空,现在管事的...是严烈。而严烈既然掌控了大权,如果只是为了捉拿郡主当人质,以便威胁王爷的话,那也无需亲自到访。其中,必然还有其他任务!” 林三又补充道。 林筱筱道:“霍铁山被架空?堂堂锦衣卫总指挥使,谁能阵前架空他?” 林三皱眉,却似乎不愿再就此延伸,转而道:“且不管实情如何,当务之急,郡主应该马上撤离。只有回到我部军中才算安全,其余事暂可搁置。” 按理说,既已察觉到朝廷别有用心,意图削藩并打击淮州王府。 加上锦衣卫已经赶到,林筱筱是应该马上撤离的。 此时,稍作沉思后,却似乎有自己另外的打算,摇头道:“不!该撤离的人是你,本郡主留下!” 林三听了,不禁愕然:“啊?郡主留下作甚?” 林筱筱目光微妙,浅笑道:“陈余此人颇有隐晦,似有卧龙之才,本郡主要留下好好考验他!若可堪大用,我会把他带回淮州!” “不过是一介小衙役而已,何来卧龙之说?” “哼,你是不了解他!若只给你一千民兵,你可有把握挡住反贼的三千精锐?” “这...” “陈余却可以!可见,此子颇有将才,且临阵应变之力极强,可堪栽培。另外,这厮能制造出威力巨大的连弩,还培育出一种名为“苞米”的新粮食,更搞出什么水泥...等等新式材料。若说他只是个凡夫俗子,本郡主定不相信!父王求贤若渴,正需要他这样的人。他若能重建好满江镇,并解决眼下难题,可当我王府幕僚!” “可就算如此,郡主也不该亲自留下啊...” “这也是情非得已,本郡主...因为一些缘故,已成他的名义妻子。若突然消失,恐会对他不利,也会引来锦衣卫疑心。你独自潜出满江镇,把大哥带来,届时再接我。” 说到这,她已是一副下令的口吻,不容林三再多说。 林三自知无法劝动这位刁蛮郡主,只能答应下来。 随后。 林筱筱找了个熟路的生产队成员,经山路把林三带出满江镇外。 林三是个外来者,此前一直留在窑洞中。 崔阳和锦衣卫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突然消失也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 另一边。 一直到深夜,率先抵达的数百流民方才被安置完毕,或者说才被分发到原住民手中。 而镇上的居住条件本就拥挤、简陋,突然多了几百人需要安置,更显局促。 但再难也要想办法解决。 流民刚到,陈余不愿亏待他们,便让出一部分棚户区,把部分原住民转移到窑洞居住,暂时对付一晚。 等剩余的全部流民都分发到位之后,再组织建造更大的棚户区,并着手重建镇区。 五天后。 数千流民全部分发完毕,棚户区突然涌进数千人,显得更加拥挤。 陈余被迫划出一部分农田作为临时安置地,反正冬季也无法耕种,等镇区重建之后,再设法恢复耕地。 正午时。 仍在组织安置流民营的陈余,被一名衙役叫走,说是崔阳召见。 来到锦衣卫营地的一顶军帐内。 崔阳正在与自己的小妾吃饭,见到陈余走进,便招呼着一起吃。 镇上还没建起固定房屋,崔阳这货不愿住棚户,这几日都借宿在锦衣卫的营区内。 陈余倒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就吃。 吃了个半饱后,才问道:“大人叫卑职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崔阳摆手摒退自己的小妾后,这才说道:“陈余啊,反贼这么一闹,令我县损失惨重啊。不仅整个县城镇区都烧光了,更死伤无数百姓。可谓是人祸天灾,流年不利。” “本官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必须举办一场盛事,用以冲喜!” 听此。 陈余在心中啐了他一口,暗道:这货不知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天灾人祸...冲喜就有用?自欺欺人罢了。 面上却道:“不知大人有何想法?” 崔阳黠笑道:“这不是刚刚为本县百姓分发了媳妇吗?喜事啊,是喜事就不能不办!因此,本官打算为你们举办一场集体婚礼,好好热闹热闹。所有开销,皆由县衙支付。总之,包有肉吃,饭管饱!你觉得怎样?” 第98章 重建总指挥,有点不大对劲! 集体婚礼? 陈余听了,心中对崔阳尚存一丝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天灾人祸在前,反贼之乱尚未完全平复,各地百废待兴,民众食不果腹。 这要是入冬,估计就得去啃树皮。 而这货身为一县父母官,没有忧百姓之忧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搞什么冲喜? 亏他想得出来! 冲喜如果能解决问题,又哪来这么多天灾人祸,苦不堪言? 怪不得反贼能成气候,莫不是朝廷无能,内部腐朽,对朝廷命官任用无度,致使像崔阳这样的贪官污吏上位,这才会激起民怨。 长久如此,只怕这开埠千年的大景王朝...距离倾覆也已不远。 不过。 陈余虽不耻于崔阳这个想法,眼下却也不好反对。 一来,听崔阳那个语气,虽有商量的样子,但大概率是不会听从陈余的建议。 即使陈余开口反对,估计这货也会找理由推行,便无谓多言。 二来,崔阳扬言集体婚礼由官府出资,管吃饱喝足,还备荤腥。 换句话说,就肯定要下放物资。 如今镇子上突然涌入数千流民,食物匮乏,这货要能开仓放粮,倒也能解燃眉之急。 因此,陈余不打算发表自己的反对意见。 故作沉思后,微笑道:“大人爱民如子,能有此想法。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卑职一介粗人,不便发表意见,自当遵命而为。却不知...大人具体想怎么做?” “镇上百姓若能有口饱饭吃,定不忘大人功劳。” 听此。 崔阳眉目一亮,微喜道:“你既也同意,那事情就好办了。此事,全权交由你去办。本官虽是徐阳父母官,也不能做一言堂。意见是本官提的,主事却在你。因此,有些东西...需要你签字坐实。” 他狡黠一笑,随即拍拍手。 帐外一名衙役闻声,随即带着一纸文书入内,放到陈余面前。 陈余刚扫过去一眼。 就听崔阳接道:“操办集体婚礼,需要大量的物资与银两,这些花费...就从朝廷下发的赈灾银中支取。本官一应交给你,务必办好,不得有误!稍后你离去时,自有车队随你送入棚户区中。” “对了,包括重建县城所需的银两,你也一并带走吧。” 说到这。 崔阳老脸一沉,起身来到陈余身边,语重心长,委以重任的样子:“陈余啊,朝廷的境况也不好啊。此番委派本官回归徐阳县主政,吏部并未定下县丞人选,而是准许本官权衡推荐。” “本官与你父亲情同手足,而你傻病已好,又颇具精明,我是有心举荐你入仕的。把这件事情办好了,不出意外,未来的县丞之位,便入你手,没跑了!咱们叔侄俩携手并进,加官进爵,指日可待,莫要辜负了本官的一番栽培!” “总捕头仍是属吏,无官无品,但若晋升县丞,那可就是从九品官位!以后,就算是真正的官人了,可别错失机会。签了这份文书,你便是朝廷委派的徐阳县衙重建总指挥!一切调度,都由你说了算,本官不插手!” “此乃莫大的责任与重用,你要好好把握。可知?” 他一副苦口婆心,寄以厚望之色,竟有些煽情。 听得陈余差点就感动了,但并没有立即表态。 等看完面前的文书后,却蓦然眼前一亮,显得有些惊喜,道:“当真?大人愿意让我全权负责重建事宜,并将朝廷的赈灾银交给我,还举荐我做担任县丞?” 崔阳道:“自然是真的,叔父骗过你吗?办事重建一事,本官立马上书吏部,举荐破格录用你为县丞!” “好!大人若说话算话,这文书...我签!” 陈余大喜,就要提起签下自己的大名。 倒不是说他有心入仕为官,位极人臣。 相比朝堂的尔虞我诈,他更喜欢留在民间做一个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大老爷。 实际上,对什么县丞之位,从九品这样的芝麻小官并不感兴趣。 但关键在成了重建总指挥,一县副官之后,他能得到许多资源,以完成自己的后续计划,把满江镇打造成自己的老巢。 文书上写着,朝廷此次下发了近四十万两雪花银,另有大批足以维持数千流民生活数月的物资! 有了这些银钱和物资,合作社便不再捉襟见肘,处处受限。 非但解决了未来数月过冬的难题,更使重建的花费有了着落。 只要县城能重建起来,田地得以恢复生产,那就未来可期。 这对他和整个满江镇百姓来讲,无疑是个大好消息。 崔阳愿意放手交给他,又怎能拒绝? 那可是整整四十万两白银,外加一大批粮食和牛羊啊... 谁看了都得心动! 陈余确认之后,几乎不想犹豫就要签字坐实。 但正要落笔之时,却蓦然想到...但是这么大个肥差,崔阳为何不自己干,反倒把便宜让给自己? 有点不对啊。 脑中萌生这么个念头,陈余笔尖一顿,扭头道:“这么大一批物资,交接仍需严谨。卑职以为...不如咱们先做交接,然后再签字坐实上呈朝廷,如何?” 崔阳虽口口声声说要把赈灾款交给他,但一个子儿都还没见,就急着让陈余签字。 令人不得不稍加警惕。 万一这货心口不一,说给又不给,而文书签了,上报朝廷便是坐实,责任到位。 最终却拿不到物资的话,便是吃了大亏。 朝廷不可能事事验证,地方官府上报的文书,在京城那些大官看来,那就是“事实”。 崔阳要是只报文书,不给物资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候必须留个心眼,不先给钱,绝不能签字。 一签字,就代表着他这个总指挥收了物资,朝廷可不会管具体有没有落实。 崔阳听了,却脸色一沉,不悦道:“嗯?什么先做交接,你这是信不过本官?” 他顿时摆起了官位,眼中带有些许威胁之意,横竖都要陈余先签字的样子。 陈余起身拱手道:“倒不是信不过大人,而是这么大批物资,卑职也得谨慎不是?而大人将物资从京城带来,估计也没仔细验查过吧?咱们何不先清点交接,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 这样的理由合乎常理,似乎令崔阳无法拒绝,不由皱眉沉默。 稍顿,这才恢复笑脸,道:“你说得也对,那就先清点吧。来人,把物资都运过来。给陈捕头验查之后,再送入棚户区中。” 门外一名衙役应是,快步离去。 第99章 卑鄙小人! 说完,二人走出帐外。 不久。 从锦衣卫后方大营中,便开始驶出一辆辆满载粮食的板车,以及无数活牛羊。 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尾。 陈余亲自检查了几辆车,发现车上袋子中装的都是精米,且是实心的,不掺杂任何泥沙。 袋子上还写着“赈济专用粮”等等字眼,看着并无虚假。 其中一辆车上装着几口大箱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官银,目测得有几万两。 令陈余欣喜过望。 看来,崔阳并没有说谎,还是办一点实事的。 这货虽是个贪官,没少干中饱私囊的事情,但总算还有点人性,懂得适可而止。 至少,不敢在赈灾银上动手,还是可信的。 如是想到。 陈余心中大定,有了这笔物资款项,满江镇就有重建的希望。 而县城重建起来,各地百姓依附,何愁前景不光明? “大人一心为民,日后定能扶摇直上,陈余代全镇百姓...谢过大人了。” 陈余拱手道。 崔阳笑了笑,似乎很享受陈余的奉承,却道:“这回贤侄相信本官了吧?那可以签署朝廷的文书了吗?你放心,除了需要你这个总指挥之外,本官和负责押运赈灾物资的严指挥使也需要复核的。责任...不会落到你一人身上。” 他微妙说道,眼里却闪过异色。 陈余迟疑了一下,暗想已经见到第一批物资了,估计崔阳是真的有办事之心。 虽说搞什么集体婚礼有点劳民伤财,大搞门面功夫的嫌疑,但却也无可厚非。 想了想后,也不再拒绝,回道:“好。卑职这就签字,以安大人之心。” 说着,便返回帐内,签下自己的名字。 崔阳得到他签字的文书,却显惊喜,俨然比陈余还要兴奋之色。 随后,更是命人上茶,与陈余天南地北地唠嗑起来。 陈余虽已签字,但急于把物资送回棚户区安置百姓,本不想与他多费唇舌。 数次想告辞离去,却被崔阳强行留下,声称要和他好好叙旧,搬运物资之事自有衙役负责。 陈余也是无奈,只能暂时应酬他。 而这货早年主政徐阳县时,倒也曾经办过一些实事,只是后来被腐化了,这才成了贪官。 原则上,他若愿意悔改,便也善莫大焉。 陈余愿意给他这样的机会。 大约一个时辰后。 二人总算叙旧完毕,双双走出营帐。 刚来到帐外,陈余却惊了。 只因他听到面前的两名衙役在说...全部物资已经送入棚户区。 可是,足以维持数千人生活几个月的物资,外加四十万两白银,怎么可能在一两个时辰内送达完毕? 这俨然是不可能的事。 陈余大惊:“大人,是不是朝廷下发的物资没有运抵完毕?怎么...他们说已经全部送入棚户区,是不是搞错了?” 崔阳却道:“没错啊。朝廷的物资已经全部运达,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些,哪里还有其他的?” “啊?这怎么可能?文书上明明说有四十万两白银,外加数百车物资,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 陈余的脸色凝固起来,忽然有种被坑的感觉。 崔阳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朝廷下发的是赈灾银,意思是让咱们自己用银子从各地购买赈灾物资。而眼下这个时局,反贼割据云州,物价飞涨。朝廷给的四十万两银子,就只能换取这么多物资,没有更多了。” 陈余脸黑:“这...就算物价飞涨,也不可能只有这些吧?” “什么叫不可能?本官和严指挥使亲自派人去采买的,岂还有假?你是在质疑严指挥使,还是本官?总之,赈灾银和物资已经全部交给你这个重建总指挥,办不好事,你就是渎职!” 崔阳瞬间变脸,故意严肃道:“另外,明日举办的百家婚礼也要办得风风光光,你别让本官失望!退下吧,去做你的事!” 说完,立马甩袖离去。 这货在陈余没有在文书上签字时,还一副苦口婆心,委以重任的样子。 谁知,竟包藏祸心。 陈余一签字,他就立马翻脸了。 此时,也不管陈余愿意相信与否,都不容他再多说。 而也是这时。 陈余心中方才大呼中计,自知落入了崔阳的“温柔陷阱”。 合着,这厮并没有悔过之心,反而变本加厉。 不论物价怎么飞涨,四十万两银子都不可能只买到十几车物资。 肯定是崔阳和锦衣卫联手,企图贪没赈灾银,同时又不想被朝廷追查到。 因此,把陈余升任总指挥,让他做替罪羊,签署朝廷文书。 文书签字后,便代表百姓接收了赈灾物资。 朝廷只看文书,文书上写着四十万赈灾银和物资都已下放,不论陈余具体有没有全部接收,事实已定。 万一皇帝追查下来,查到猫腻,便是陈余这个重建总指挥的首要责任。 崔阳和严烈...顶多就是个监管不力之责,罚个俸禄也就罢了。 杀头,那是陈余的事儿。 至于那些没有送到的赈灾银和物资,就肯定落入了崔、严二人的口袋。 这是妥妥的中饱私囊,大发“国难财”啊... 陈余虽有警惕,但终究还是疏忽了,成了二人的潜在替罪羊。 最令人发指的一点是,他俩克扣大部分赈灾物资也就罢了。 就连仅存不多的一点也不想放过,崔阳要举办什么百家婚礼,若真要大搞,刚刚送过去那点物资...估计就得消耗完。 那接下来漫长的冬季,数千百姓怎么过活? 若是算上这点,崔阳与严烈就不仅是中饱私囊,克扣赈灾银那么简单,更是变相杀人,与反贼无异! 想明白了二人的心思。 陈余心中大怒,对崔阳仅存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 此前,前身是因为他的通融,才能继承老陈头的衙役之位。 说起来,崔阳是前身的“半个恩人”。 陈余穿越过来后,虽明知这货不是好鸟,却也心存些许感激。 眼下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他俩贪没的工具,彻底心寒起来。 行! 你当年助我一把,如今又摆我一道,算是我还清了你的恩惠。 此后,互不相欠,生死自负。 你想拿我当挡箭牌,却也要有这个本事再说! 这个卑鄙小人... 陈余暗暗想到,眼中泛起一抹杀意。 对于狗官,他必不手软。 梁子结下了,恩已清,怨...来日再算! 随后,便转身离去。 刚走不久。 就见崔阳与一名衙役从军帐后走出,笑道:“快去通知严指挥使,就说替罪羊已经安排妥当。后续的赈灾银不必送来了,直接按咱们说好的比例分了。这些贱民饿死了活该,全死了最好。” “本官可继续上书朝廷要求安置更多难民,然后如法炮制,把钱银赚够了...就辞官卸任,跑去江南做大老爷!嘿嘿。” 身旁衙役显然也可以分赃,同样奸笑起来。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通知严指挥使。” “另外,准备一下,明日咱们去参加百家婚礼。这场婚礼也是葬礼,把仅存的一点物资都消耗完,今年冬季...这群贱民估计能冻死、饿死一大片。来年开春,咱们开始做第二单生意!” 崔阳目现狠色。 第100章 十姨太,闹洞房 回到生产队的棚户基地中。 一众生产队员见到衙役送来了几十车物资和牛羊,皆是兴奋不已,还以为朝廷真在着手赈灾了。 一时间,欢腾雀跃。 陈余现身后,却是泼了众人一头冷水。 将崔阳和严烈的“嗜血”心思告知众人后,全部人既惊又怒。 得知四十万两赈灾银竟被崔阳和锦衣卫联手贪没,只留下一点给百姓,还想大搞什么百家婚礼冲喜,群情顿时激愤。 无数生产队员咬牙切齿,暴怒不已。 王二牛直接骂道:“他娘的,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是想要了咱们的命啊。就给这么点物资,让我们怎么过冬?虽说还有五万两白银,但现在这世道,有钱也不知道去哪里买粮食。简直不给我们活路...” “春生哥,不如咱们也反了吧。大家伙跟着你,就算学石先开那样占山为王,也好过继续跟着这个狗屁朝廷!先宰了崔阳这个狗县令,再推了锦衣卫大营!不然,他们还以为咱平头百姓好欺负!” 在场的这些民兵生产队员,算是打过仗了。 此前应对章武的围攻,生死一线,倒是唤醒了他们的血性和抵抗心理。 如今的满江镇已经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俨然学会了反抗,摒弃了一贯隐忍的奴性。 一听陈余说赈灾物资被克扣,个个是怒不可遏。 而百姓手中有诸葛连弩,另有马国堡留下的无数兵器,是具备一定战力的。 若说要造反,宰了崔阳,其实并非做不到。 陈余是可以预料到百姓愤怒的,但就目前而言,造反并非上策。 崔阳麾下只有百余衙役,民兵团有一战之力。 但如果加上严烈的锦衣卫军团,那便丝毫没有取胜的可能。 要知道的一点是,锦衣卫创立,是以主战兵团的标准筹建的。 太祖皇帝那时,锦衣卫是一线作战军团。 不论是人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都是顶级的。 只是后来被继任皇帝撤销了主战兵团的建制,改成内卫府兵,负责替皇帝暗中监察百官,做一些明面上不好做的事。 再者,民兵团造反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真要占山为王? 占山为王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很难,目前的民兵团是做不到的。 陈余自知深浅,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大家伙稍安勿躁,现在绝不是揭竿而起的最佳时机。就算咱们有反心,也得暂时隐忍。至少,要等锦衣卫撤离之后。” “这群特务装备精良,手段凶残,可不是善茬。没有绝对把握,都不可轻举妄动。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可草率。” 一名小队长道:“社长,就算如此,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啊。动不了锦衣卫,不如先宰了崔阳?满江镇是我们的地盘,且重建即将开始。咱们要弄出点事故来,伺机宰了他,并不困难。例如说,让他失足掉进坑里摔死!” 对此。 陈余倒是没有反对,微微点头。 自崔阳过河拆桥,诱骗他签下文书后,他倒也起了一丝杀心。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最好是等崔阳把他晋升为县丞之后,如此一来,崔阳死了,满江镇就能名正言顺落入陈余手中。 县令一死,吏部大概率会直接让县丞继任,此为惯例。 只有陈余成了这里的父母官,才能保证不再来一个贪官! “诸位的心情,我理解。但一切要从长计议,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度过这个冬季。” 陈余说着,开始下达指令:“二牛,你带几个人组成商队,这几日前往附近县城,看看能不能买回一些粮食。咱们仅有的五万两白银,必须都用在刀刃上。” “老马,你带一队人负责给外来者登记,并妥善安置好。告诉他们,不管朝廷是何用意,在这里...我们都一视同仁!来年开春,这些人将是我们恢复田地生产和商业运作的助力,不能怠慢。” “其余人,随我清点物资,并准备明日的百家婚礼,先应付崔阳再说。” 众人听后,虽心中怒气难平,却也只能暂时隐忍,听从陈余的安排各自散去。 他们相信,社长肯定会带他们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第二天傍晚。 由于崔阳给的时间不多,百家婚礼筹备匆忙,场面并没有想象中的喜庆。 但崔阳等人的目的,是消耗百姓的物资,让他们自行饿死。 然后,他便可以再请旨安置难民。 再次安置难民,朝廷就会再次下发赈灾银,这货就可以故技重施,继续贪没银两。 可以说是...发死人财。 因此,当他率领手下百余衙役到场时,见到百姓们不怎么高兴,会场简陋,却也没有发火。 锦衣卫严烈则干脆没有现身,也不知暗地里在干嘛。 长长的流水席间,除了崔阳的衙役队伍桌上放着肉食之外,其余百姓面前都是白面馒头,外加咸菜。 倒不是说陈余故意奉承崔阳,厚此薄彼,应付百姓。 而是招待崔阳已经用掉大量物资,若是再给百姓们大鱼大肉,那估计不用大雪封山,储备粮就得见底。 而既然选择隐忍,便不能直接与崔阳翻脸,做样子摆出一点好菜是必须的。 席开之后。 百姓们各怀心思,并没有什么心情与崔阳“同乐”。 美其名是举办百家婚礼冲喜,实则却是崔阳等人的欢愉而已,场面冷淡。 这看在崔大县令的眼里,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便想着怎么活跃百姓的气氛。 想了想后,竟眼珠一转,把陈余叫到身边,浅笑道:“陈余啊,咱们徐阳县刚遭大难,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怎能不热闹一下?而你作为总指挥,应该带头啊。” “这回,你一连娶了十门小媳妇,怎么也不见开心?想好了吗?今夜要选谁入洞房?叔父我...等下可要去闹你的洞房哦。” 陈余一呆,尴尬道:“这...还没想好...大人日理万机,闹洞房就不必了吧?” 该死的狗官,这是想闹哪样? 成亲的是我,你闹你妹的洞房? 崔阳却道:“这宴席都快散了,你怎么连陪睡的人都没选好?那还算什么新郎官?走,去你住处看看。你若不知道选谁,本官帮你选!今夜,就一定要闹你的洞房!” 说完,马上就离席走向陈余的住处,也不容他拒绝。 来到一间独立的棚屋前。 昨日被选中的十名“小妾”正在屋子前啃馒头,见到县太爷走来,立即齐刷刷跪下行礼。 崔阳也不迟疑,目光一扫,就点中了某人,道:“就你吧!今夜你陪陈总捕头洞房,必须服侍好他。否则,判你藐视官府之罪。” 随后,又看向陈余,笑着说:“你不是喜欢房术好的吗?这个柳飘飘是花魁,你今夜就先跟她洞房!” 陈余两眼一突,差点吐血。 这狗官是有毛病吗? 竟连洞房对象都要指定给我? 他刚想拒绝,却已听崔阳再次开口:“来人,把陈总捕头的十姨太送入洞房。其余人暂且留在外边,然后在这摆张桌子,咱们继续喝酒。喝够了,闹洞房。” 几名衙役随即淫笑,走向“十姨太”。 而十姨太是谁? 就正是顶替花魁身份的少主石有容,她是最后被陈余选上的,理论上就是第十位小妾。 这话一出。 不仅是陈余,石有容也惊了。 洞房? 这个狗官... 少主阁下惊讶着,还不及反应,几名衙役已经冲到近前:“十姨太,请吧!” 第101章 社长好强啊 石有容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根本无法拒绝,不敢暴露身份与衙役拼命,却也不愿稀里糊涂被“洞房”... 但不洞房,似乎又不行。 令少主阁下一时没了方寸。 陈余深知她的身份微妙,赶忙跑出去阻拦道:“干什么?我的娘子,我自己带进去,不许碰她!” 几名衙役听了,倒也不敢忤逆上官的意思。 县衙总捕头,以后就是这群衙役的顶头上司。 不说崔阳,那些衙役是不敢贸然开罪陈余的。 听他这么一说,全都退开几步。 崔阳却笑道:“哟,这还没洞房,就开始护住自家小妾了?嘿嘿,那还不快进去?你得带头洞房,热闹起来,才有点婚庆的样子嘛。快去!” 他摆了摆手。 陈余怔住,无奈之下,也只能先拉着石有容进屋。 心中却在怒骂:这个狗官还真是变态,有这么强行闹洞房的吗?还专门在屋外摆台喝酒,这是非得让我搞点事情出来? 别人也就罢了。 石有容这丫头可是反贼少主,真要把她给睡了,天王会不会找我麻烦? 陈总捕头有点苦恼。 这个十姨太...不好睡。 来到屋中。 陈余刚想去吹灭屋中的油灯,崔阳的声音却再次传来:“别灭灯!要不然乌漆嘛黑的,等下本官怎么闹洞房?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知?” 令陈余再次暗骂那厮变态,却也不好违抗。 而屋里亮着光,是可以看到他们二人的虚影的。 换句话说,他们二人如果不在里面做点什么,立马就会被发现。 陈余只能拉着石有容到床前躺下,随后快速盖起被子,并高声喊了一句:“娘子,相公来了...” 石有容大惊,见到陈余压在她身上,紧张得护住胸口,小声道:“陈余,你想干什么?别乱来...父亲要是知道你玷污我,后果你知道的...” 她果断摆出了自己天王老爹的名头。 她虽然对陈余的印象不错,但仍未到可以洞房的地步,此时显得有些抗拒。 陈余白了她一眼,也是小声暗道:“崔阳那狗东西变态,硬要咱们闹出动静,你以为我想啊。赶紧的,快叫!” 石有容美目圆睁,“叫什么?” “自然是叫床啊,你不会啊?你不叫床,崔阳怎会相信我们在洞房?但也别太急,先等等...毕竟按照流程,得有前戏。你马上叫的话,显得浮夸。” “叫床...你...浑蛋...本少主何时学会叫床,你真当我是青楼女子?” “怎么?没叫过,还没听过了?” “你...谁没事去注意别人怎么叫床?我不会,你自己想办法!反正要是露馅了,本少主拉你一起死!” “...” 陈余无语。 这世上竟有不会叫床的女子? 这事儿...不是该无师自通的吗? 但也由不得他埋怨,轻叹道:“就是那种...很舒服之后,自然而然的发声,懂吧?” 石有容感觉自己要羞死了,嗔怒道:“不懂。” “那就随便“啊啊”叫两声...不,是你自己安排了花魁的假身份,那花魁人设...就没有不会叫床的。你妹的,你怎么那么笨,连叫床都不会。” “你...你敢骂我?浑蛋,本少主还是黄花大闺女,又没有与人...过,怎么学会?你才笨!” 说着,她愤怒地咬了陈余一口。 陈余一龇牙,暗道没办法了。 果断伸手摸向她大腿,狠狠拧了一把。 石有容吃疼,反射性地叫了一声“啊”。 陈余立马道:“对,就这么啊啊叫,尽量温柔。” 石有容更羞更怒,却无从宣泄,只能忍着叫起来。 一开始喊两声,还有点样子。 但渐渐地,石有容因为紧张,语气却越来越生硬。 令陈余也跟着紧张起来:“你别喊得这么硬,听起来像是喊救命一样。外人不懂,还以为我在打你...” 石有容欲哭无泪,她已经尽量学了,可学得不像又能怎么办? 不过,还是尽量配合着陈余。 二人躲在被子底下,不断闹出动静。 从外边看着虚影,倒也有几分洞房的样子,除了“十姨太”的叫床声有点生硬以外... 而崔阳这货说要在屋子外喝酒,竟真的命人搬来桌子,似乎下定决心要闹洞房了。 一直到深夜时分。 崔阳酒足饭饱三分熏之后,这才满意离去。 所幸的是,最终这货都没有踹门而入,去闹什么洞房。 也算是对屋中那两位“演员”留了一点余地... 陈余二人是累得满头大头,比真正洞房还累。 好不容易等到崔阳带人离开,却已没有心思分房睡,立马就各躺一边,呼呼大睡。 天亮后。 二人先后走出时。 王二牛已经带着几名小队长在屋前等候。 其中一人看着他俩的黑眼圈,黠笑道:“崔阳这狗官没干过什么好事,但昨日强迫社长洞房...倒勉强算。好歹是让社长破了处子之身,哈哈,昨晚累坏了吧?社长。” “十姨太可还满意社长的功夫?哈哈...” 二人演了大半夜的戏,外人看来,假戏根本不能做那么久,肯定已经真的洞房了。 石有容虽然在满江镇上出现过,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她有印象。 此番,是真的有人以为她是个花魁。 陈余失笑,骂了一句:“滚。” 石有容羞涩难耐,刚想开口否认,却猛然发现自己声音沙哑,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 许是昨夜喊得太久,把声音都喊哑了,不由大惊失色。 众人听了,却哄堂大笑: “啊?十姨太竟然无法发声了?看来昨夜耗费了大量体力!” “社长,你好强啊,竟把十姨太搞得声音沙哑。” “强,实在是强。我对社长的敬仰,已如满江之水,一发不可收拾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令二人更觉尴尬。 看来,这事儿是解释不清楚了? 关键是...沅儿就站在人群中,她若认定陈余拿走了石有容的初夜,只怕不用多久,天王必定得知。 也不知是福是祸... 第102章 八卦之城,如火如荼! 正想着。 侍女沅儿已经小跑过去,拉住石有容的手,关切道:“小姐,你没事吧?都怪奴婢没用,竟保护不了你...” 说着,小婢女竟忧伤抽泣起来,极为自责的样子。 作为少主的“好姐妹”,外加贴身丫鬟、女侍卫,沅儿本该在石有容需要帮助时挺身而出,不惜代价为他解决麻烦。 但她之前在流民营中受过伤,直到昨天都还下不来床,今日来此,还是硬撑来的。 此时的脸色有点病态惨白,让人一眼就看出身上有伤。 而沅儿现在有了新的身份,那就是...民兵团大队长王二牛的娘子。 石有容主仆二人落难,被迫伪装身份混入流民营,遇见陈余之后,本想让陈余把他们二人都选了。 可是,陈余的十个小妾人选已满,无法再选择沅儿。 因此,只能让王二牛代为选择。 而王二牛认出沅儿的真实身份,便给了他一个正妻的身份留在镇上。 石有容声带沙哑,吐字不清,只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那奴婢陪你回去休息吧,昨夜...你肯定睡不好...” 沅儿轻声道。 石有容点点头,而后给了陈余一个不知意味的眼神,这才缓步离开。 陈余望着二女的背影,也是轻声一叹,苦笑一声。 随后,招呼一众小队长前往合作社的大棚区开会,开始着手镇区的重建事宜。 当然。 开会之前,众人先简单吃了点早饭。 崔阳暗中克扣了大部分赈灾物资,是肯定不会再拿出来了。 而眼下气温已经转凉,不出一个月后,便会彻底进入寒冬雪封。 镇上的百姓却仍住在棚户区中,简单的木棚根本无法有效御寒,大雪一旦落下,估计真有“路边冻死骨”的现象。 最好的办法是,尽快发动全镇百姓把砖混房子建造起来,并筹备过冬的粮食。 大棚中。 陈余脸色肃然,稍顿之后,便开始分配任务,显然对于具体重建事宜是有所准备的。 “二牛,按照昨天我们商量好的安排,你带一队人出镇,务必走遍附近各大城镇,尽量采购一些物资回来。以我们目前的储备粮,根本无法支撑所有人度过这个冬季。” “出发之前,先去找一下石老夫人,最好能说动石公子随行。石家本就是做粮油生意起家,路子被我们多,有他们帮忙,事半功倍!不论是反贼当道,还是如今朝廷回归,石家都未曾离开过镇上。说明...他们对这里有特殊的归属感,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只要他们还在,应该是乐意帮忙的。” “青山,你负责组织建筑工人,把镇上有过工程经验的居民都集合起来,全力开展建房工作。” “小五,你是镇上捕猎队的青年好手。今日起,就由你带队进山,尽可能多捕一些猎物,并制作成肉干囤积起来。林中一些野果野菜、浆果之类的,也一并采摘。如果二牛不能顺利买回粮食,我们只能靠打猎维持生计。但冬季动物并不时常出没,因此,现在便是屯粮的关键时期,准许你自由发挥,只要能打到猎物!” “三墩子,运输、采石、制造水泥的任务交给你!你只需按照我教给你的办法严格制造,不难持续生产水泥。另外,后山火窑也要持续烧制青砖。时间紧任务重,安排两班人值守,不得有误。” “二叔二婶,吴伯,你们都是镇上的老人,说话有分量,负责协调原住民与外来流民的关系是最合适的。同时,为生产队生火做饭,也一并由你们负责。记住,咱们虽然物资不多,但重建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工人劳累辛苦,必须优先让他们吃饱。” “当然!那些老弱,受伤不能自理的,就暂且不做安排。总之,这关乎所有人的利益,告诉他们...要全员奋战,力所能及的都要做!” 他一连下达了数条指令。 与会众人认真听讲,落实自己的责任后,各自散去。 如今的陈余已不再是当初的傻衙役,经过与章武一战,再到组织百姓自救,他早就在众人之中树立了一定威望。 虽年纪不大,资历不高,一众百姓却也愿意遵从。 毕竟,如果换做在场的其他人主事,谁都没有信心把重建做好,包括吴先这个镇长在内。 更何况重建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陈余在担任主要设计师? 任何人中途接手,都不比他熟悉! 等到众人各自散去之后。 陈余从长桌不远处的一个柜子中,取出一张设计草图。 上面密密麻麻备注了许多小字,便是未来新县城的建造方案。 而新县城的建设不能草率,必须摒弃之前布局的所有缺陷,尽量建起一座相对“现代化”的坚固堡垒! 乍看之下。 设计图纸上的轮廓,竟隐约预示着...陈余要建造一座史无前例的“八卦城”! 以五行八卦相生相克的原理为基调,巧妙利用空间、地域和房屋合理安排布局,形成一座攻守兼备的偌大城池。 城中,分八大区域,设六大主干道与无数纵横交错的小巷形成缜密的内部交通网络。 预先挖设地下防涝排水管道,与生活污水处理系统,构建具备一体化联动机制的消防系统。 人人家门口都设置一处小水池和防火沙袋,要求每户人家自理门前,把防火防灾责任落实到每个人身上。 严禁城中百姓私自堆放易燃物品,未来还要设置专门的救援队伍和民间乡保团。 章武屠城之时,向镇区投射了火球。 整个镇区几乎是一点就燃,火势瞬间失控,给了陈余一个深刻警钟。 因此,未来的县城,也就是新的满江镇区,必须具备一定的防御工事与救灾功能。 他巧妙地利用前世现代城市的设计里面,因地制宜地做出调整,尽可能打造一个固若金汤的“老巢”。 徐阳县,明面上是崔阳主政。 但私底下,陈余成了百姓的主心骨,若能为百姓重建家园,稳固民心。 相信...关键时候没人会听崔阳和朝廷的,站在百姓的角度,岂非谁能给他们饭吃,就听谁的?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此时徐阳县的真正话事人是陈余! 只是碍于锦衣卫在此,陈余不好对崔阳发难罢了。 如若不然,岂有崔阳说话的份儿? 就算他要说,镇上百姓估计也没人愿意听他的! 而这四个多月,陈余虽然没有安排人马上建房,却已经把地基挖设好。 换言之。 此时开启重建,工程队会省去很多准备工作,直接搬出储备的青砖在地基上砌砖,就可以快速建起房屋。 至于其他设施,碍于资源受限,就只能逐步完善。 按照陈余的初步计划,首先能保证百姓安然躲过冬季就行。 来年开春,万物复苏之时。 田地可以开种,不用在烦恼口粮问题时,方是放手开干的最佳时机。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百姓们齐心协力,众志成城。 由数百生产队员担任主力,多达数千平民百姓参与建设,原县城遗址上一片忙碌,如火如荼。 新加入的流民营虽然以女性居多,但众多“娘子们”自知处境堪忧,却也卖力帮忙,干起活儿来竟不比男子弱。 真切表现出了“半边天”的实力,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实际上古代女子的能力并不比男子弱多少... 在此期间。 崔阳与锦衣卫驻守在镇外不远,再也没再理会过镇上的事情。 既已把陈余委任成总指挥,二人索性就冷眼旁观,既不帮忙,也不干涉。 反正重建做得好,功劳大头在于他们。 做得不好,也是陈余担责,横竖死不到他们,也就听之任之。 开展重建的第五天后。 崔阳被叫到锦衣卫中帐。 一见面,严烈就若有所指道:“崔大人,不久前本使说有事要请你帮忙,可还记得?” 第103章 锦衣卫的秘密任务! 崔阳走上前,谄媚姿态,堆着笑脸道:“下官怎会忘记?请大人示下,卑职一定办好。” 这些天,成功忽悠陈余签下文书,令这货狠狠赚了一笔,单单分到崔阳手上的,就有差不多十万两白银,可谓是盆满钵满。 即便大头被锦衣卫拿去,但对崔阳来讲,已是天大的收获。 反贼祸乱,无数同僚都还在勒紧裤带过日子,崔阳却非穷反富,怎能不让他开心? 此时,莫说严烈只有一个要求,就算是十个,一百个,崔阳估计也不会说不。 毕竟,跟着锦衣卫有肉吃,这在朝中是“明摆”的事情。 帮这位副指挥使大人办好事情,日后肯定暴富! 严烈轻笑,故作淡然道:“崔大人还不知道什么事,就有信心说一定办好?” 崔阳也是浅笑,“严指挥使大人对下官知根知底,既愿开口,那所说之事肯定是在下官的能力范围之内。不然,也不会开口,对吗?” 严烈哈哈一笑:“你倒是很自知。没错,本使要交代你办的事,其实并不困难。但牵涉到朝中机密,却重在保密。记住了,你一旦得知此事,就要守口如瓶。若事先暴露,后果...你是知道的。” 越说往后,严烈的脸色越发严肃。 令崔阳不由有些紧张起来,牵涉朝中机密,那会是什么事儿? 当即,心中泛起一抹警惕,谨慎道:“下官知道轻重,请指挥使直言,崔阳万死不辞。” 严烈点点头,但没有直接说出,而后示意崔阳靠近,在他耳边轻语起来。 崔阳听着,越听脸色越发凝重。 到最后,额头竟流下一滴冷汗。 退离严烈身边时,似乎脚软了,身子不由一颤,有点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顿了半晌后,才道:“这个...第一件事还算好办,只是...这第二件事...唯恐下官无此能力...” 话没说完。 严烈眼神一冷,就打断道:“怎么?刚才崔大人还是信心满满,怎么一说事情就声称无力?替朝廷办差,哪有事事容易的?本使以为你混迹官场多年,早已深谙。难道竟连这点都不懂?” 崔阳忙道:“那倒不是。但下官不过是区区九品县令,唯恐办不好啊。毕竟牵涉淮王府...严指挥使是知道的,淮王府有先帝诏命,镇守西境,拥兵三十万,位极人臣。就连陛下都难以动摇,卑职何德何能?” “崔大人言重了。淮王府势大,但你不也有朝廷撑腰吗?再说了,又不是让你直接与淮王府对立。只是去做一些“不知者不罪”的事情而已,不是吗?就算事后淮王府追责,你身为朝廷命官,当也由陛下发落,轮不到八王爷!而陛下只会对你网开一面...” “话虽如此,可...” “崔大人不必多说,此为陛下密令,也是本使的意思。你只需照办,开春前办好即可。也别说锦衣卫给你压力,你若觉得第二件事难办,可暂且搁置,待筹备完毕后再出手。而第一件事,对于崔大人来讲,可信手拈来了吧?” 崔阳擦了擦额头冷汗。 听严烈说第二件事有长达数月的“宽限期”,可暂时不办,心中大石落下不好。 却也可见...所说之事,牵涉极大。 而相对第二件事来讲,第一件着实要好办得多。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回道:“谢指挥使宽限,下官自当尽力。没错,第一件事确实好办。在反贼没有起兵之前,慕容雪的身份在镇上就已是人尽皆知。只是慕容家和长公主一直未曾对此事表态,加上慕容雪有些抵触,因此无人愿意提及罢了。” “此番,慕容家想认回这个私生女,却也不算困难。下官好歹是徐阳的父母官,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我与慕容雪的养父早点有些交情,倒也接触过她。雪儿小姐虽长在民间,但知书达理,相信经下官劝导...必定愿意回归本家,认祖归宗。” 这货意识到慕容雪即将回归本家,得其生父“召唤”,立马就改口“雪儿小姐”。 不过,这倒也无可厚非。 慕容雪若真的回归慕容家,那便是王府千金。 地位一飞冲天,原则上就与林筱筱平级。 要知道,林天啸是先帝亲子,堂堂八贤王,但...慕容家却也是王爵之家,乃大景现存的唯一异姓王爵。 早年大景先帝西征之后,慕容家五个儿子战死,一个瘫痪收场,沦为废人。 慕容政淳身为王府仅剩的“独苗”,不出意外被封为世子,以后肯定是要继承王位的。 而慕容雪是他的亲女,虽为私生,但认祖归宗后,却也不影响她的地位。 别的不说,若想让朝廷封个郡主之位,以慕容家的功勋并不难求到。 严烈听了,满意点头:“很好。从某个方面来讲,搞定慕容雪这事儿...比淮王府之事更加重要,你务必谨慎操办,不得有误。你并非蠢材,应该知道本使来到这里的另一个原因!” 崔阳目光微闪,似在揣度。 沉默了些许后,才道:“锦衣卫素来以皇命为先,所到之处必有贵人随行。而...朝廷既有心封雪儿小姐为禧贵妃,锦衣卫又先行来此探路,难道说那位...” 崔阳正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但话同样没能说完。 又被严烈打断:“哎。崔大人,有些话自己知道即可,没必要说得太清楚。可知?” 崔阳赶紧“闭嘴”,改口道:“下官明白。” 严烈冷笑接道:“呵呵,而慕容雪若成了禧贵妃,与陛下喜结连理,便算是将整个慕容王府彻底与朝廷捆绑起来,再难有二心。当今朝野,有能力与淮州军一较高下的,唯独慕容老王爷与慕容政淳!” “朝廷下旨赐婚,让慕容家把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带回去并嫁入宫中,接下来就是铁了心要削藩!淮王府快活不了几日了,等剿灭了反贼,淮州王府就是下一个目标!崔大人背靠陛下和朝廷,更有沈相撑腰,不必再怕淮王府了吧?” 听此。 崔阳似乎被说动了,原本还有些许担忧的他,此时阴霾进去,谄笑道:“一切听从朝廷与沈相安排,下官定鼎力支持,办好差事。” “好极了。那本使就静待崔大人佳音?” “下官肝脑涂地!” 第104章 小姨的意中人! 言罢。 严烈也不再多言,摆手示意崔阳退下。 等崔阳离开后,他立马招来一名手下,问道:“各处的布置安排得怎样?” 手下回道:“已全面包围满江镇周边几座大山,各处设有明岗暗哨百余,此镇早在我们掌握之中。” “务必严加防范,即刻起,本使不希望见到有任何差池。另外,北陌城往徐阳县的官道也要一并戒严。贵人...估计已从京城起程,虽途中仍有巡视,来年开春才会抵达。但亦不可怠慢,若出现意外,你我的脑袋都得搬家!” “属下明白。” “另外,淮州军动向如何?” “怀王世子林枫亲率八万人与北陌城联军,已抵达青州前线,正与反贼对峙,激战正酣。另有两万淮州援军后续赶来,淮王林天啸暂留幽州,未见亲自出马的迹象。其本部兵马,驻守于幽州城外,估计...在等贵人亲临...” “嗯。意料之中,这位八贤王自命不凡,或许只有贵人亲自出面,方能使动他。且先不理,重点在林枫所部。若淮王世子战死于云州,君安郡主被秘密带往京城,对于林天啸来讲,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吧?呵呵。” “是。属下马上向前线传信,务必要求我们的人抓紧行动。” “速去。” “得令。” ... 同一时间。 刚走出锦衣卫大营的崔阳,马不停蹄赶往棚户区,私下召见了慕容雪。 陈余收到消息时,慕容雪也被带到一个独立的棚户中,与崔阳密谈。 想着,现在是白天。 而且崔阳叫人来传话时,态度极好,加上崔阳虽乱政贪没,但并非什么好色之徒,至少从来没有在镇上抢过民女。 陈余估摸着也不会出什么事,便没有强行介入,只是派了一个民兵在外看着,时刻监察动静。 棚户中。 所有下人都已被摒退,只剩二人。 慕容雪显得有些拘谨,严格来说,她与这位县太爷并不熟。 不过是早些年,养父还在世时,偶尔见过几面,说过两句话而已。 就这么点交情,慕容雪着实想不到崔阳为什么要私下见她。 但还是做着样子,想要弯腰行礼。 崔阳见了,却赶忙跑过来扶住她,非但再无半分县太爷的价值,而且显得有些过分热情,道:“雪儿,莫要如此。咱可是自家人,行什么礼?本官与老陈头有些交情,这你是知道的。” “你是老陈的养女,虽他不愿让你叫他父亲,但实质关系是在的。换句话说,你也算本官的半个女儿啊,何须见外?” 这货是丝毫不见外,套近乎的本事是出神入化。 三言两语,就往自己脸上贴金。 慕容雪见她谄媚客气的样子,却更显紧张:“民女怎敢妄自与大人攀关系?大人说笑了...” 崔阳却笑道:“本官可没有说笑,那是心里话啊,雪儿。” 慕容雪却不相信这货会有什么真心话,微微低头道:“大人还是说正事吧,不知唤民女来...有何事?” 崔阳见她直言,也不急于奉承这位未来的王府郡主与“禧贵妃”,转而道:“好。可知当年老陈夫妇收养你,却为何不肯认你为女?” 这个问题。 自幼年时,从老陈夫妇口中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后,慕容雪就已知晓。 不外乎是,她是慕容家的女儿,即便只是私生,身份也是不一般,怎能轻易认养父? 加上她的生母把她交给陈氏夫妇时,曾说过一年后会来寻回,故此便不能认她为女,而是改成陈余养母的“妹妹”。 小姨之名,由此而来。 但打从心里,老陈夫妇是真心把她当成女儿看待。 而自那时起,得知自己被生身父母抛弃,慕容雪就下定决心要与慕容氏,以及那位未曾蒙面的母亲断绝关系。 无论如何,都不会依附慕容家。 于是,此时虽心中明白,面上却故作糊涂道:“民女不知,许是...他们有自己的理由,我不愿过问,也无需过问。” “那本官来告诉你!” “不必了,我不想知道。大人叫我来,若只是为了这事,那民女就告退了。” 她半点不想提起慕容家的事儿,一见崔阳想“旧事重提”,直接就想走人。 崔阳一怔,立即开口拦道:“等等。你若当真不愿提,本官也可长话短说。此外,另有一件大事你必须知道。” 说着,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把事情全盘托出。 第一,自然是告诉她,慕容家即将把她接回京城,并赐予郡主之位。 第二,成了异姓郡主之后,她的地位一下拔高,无形间就有了嫁入皇宫的先决条件。 朝廷已有心下旨,将她送入宫中为妃,封号“禧”,直任贵妃之位,伴君侧。 严格来说,皇帝一般不会娶什么郡主,只因能封为郡主的,大多是亲王之女,与皇帝是宗亲。 但异姓王爵却除外! 慕容家虽有王爵头衔,但并非皇族中人。 慕容雪听后,既惊又怒,拒绝得十分坚定:“不可能!我不会回归慕容家,更不愿嫁入皇宫。民女只是一介乡野村妇,身世卑微,不是你口中的什么郡主,更与堂堂慕容王府毫无干系。” “陛下九五之尊,与民女天壤之别,且后宫佳丽三千,并未见过民女,何至于赐封?” 说着。 这丫头却也贞烈,自知崔阳此来只是通知她,而不是与她商量。 她此时的拒绝再怎么果断,终究是苍白无力的。 朝廷若真想把她带走,她又如何反抗? 但她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却可掌控自己的生死。 话说间,她猛然抽出自己头上的木簪,顶住自己喉咙,眼眶泛红道:“而大人若要逼迫,民女唯有一死!民女自知卑贱,从不敢妄想能得到什么大富大贵,平淡安稳便是福。” “再者...我已有意中人,此生非他不嫁,定不可能入宫!大人若要逼我,民女只能自戕在你面前。” 崔阳惊了,赶忙上前道:“别...别激动,你可不能有事啊...咱们好商量...” 慕容雪是朝廷绑定慕容家的关键,这时候可不能出事。 慕容政淳自知这些年亏待了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若能把她带回府中呵护,也算是一种迟来的补偿。 但慕容王府的当家主母是长公主,她是不会轻易允许慕容雪进门的。 不过,若是有了皇帝的圣旨,情况便有所不同。 皇权威慑之下,慕容雪就能认祖归宗,不必再看长公主的脸色。 这是慕容政淳唯一把慕容雪领进门的方法。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慕容雪冲动自戕,只怕崔阳转头就得陪葬。 眼下,显得紧张至极。 “那就请大人回禀朝廷和那位慕容世子,民女无德,无福入宫,宁死不屈。” 她愤怒道。 没有半点说笑的样子,只怕被逼急了,真会自戕在眼前。 崔阳瞪大了眼睛,为安抚她激动的情绪,也只能连连称“好”。 同时,心中大呼不妙。 这丫头反应如此激烈,可怎么让他自愿入宫啊... 办不成这事儿,且不说朝廷会降罪,估计严烈就得先发难。 怎么办? 崔县令心中叫苦,脸黑如墨。 正苦于无策,回想起慕容雪刚才说的话。 下一秒。 崔阳忽然眼前一亮,似乎抓到了什么契机似的,脸色一变。 刚才她说...她有意中人了? 她的意中人是谁? 这丫头老实本分,是镇上出了名的乖乖女,并没有听说过她与男子交好,怎会突然有意中人? 这绝无可能! 若说一定有,那...只能是与她一同长大的陈余! 对,绝对是陈余! 那如果以陈余的性命相要挟,他俩之间若真的有情,慕容雪应该会为了意中人而妥协吧? 她能为意中人而死,当也可以为意中人而妥协于现状,不是? 无形间,崔阳似乎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第105章 春生,你愿意要我吗? “好,本官会将你的意思如实传达给朝廷。但是...” 崔阳眸中闪过一抹狡诈,故作深沉道:“但是朝廷是何态度,这就不是本官可以控制的了。若朝廷不理会你的拒绝呢?陛下亲自下旨要迎娶你入宫,朝野内外谁敢不从?” “这点,你想过后果吗?而本官主政徐阳县多年,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有没有意中人,我很清楚。你所说之人,就是陈余吧?你对陈余有情?” 慕容雪愕然,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她和陈余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本就两情相悦,不曾接触过其他男子。 意中人除了陈余,还能有谁? 崔阳见她愣住,便知自己猜对了,果断趁势道:“即使你不愿承认,但你身为慕容世子的女儿...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你可以拒绝朝廷的赐婚,有世子和老王爷为你撑腰,朝廷断不可能拿你怎样。” “但陈余呢?他只是一个小小衙役,有本官在,他才能当上捕头。要是朝廷知道你因为陈余而拒绝陛下的赐婚,结果会是怎样?你可想而知!” “与陛下抢贵妃,做陛下的情敌,陈余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就算你们是真心相爱,那又怎样?满朝文武会在意这些吗?陈余有本事对抗朝廷吗?” 他一连发问,字字如钢锥般直刺慕容雪心头。 是啊。 我可以一死了之,但春生呢? 我可以不惜一死拒绝赐婚,但折辱了皇帝的面子,朝廷必会拿春生出气,乃至迁怒于整个满江镇百姓... 春生是个孤儿,无父无母,镇上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无权无势,如何逃过朝廷的针对? 我拒绝赐婚,便等同于推他去死。 就算我否认意中人是他,朝廷亦会追查到底,不难发现我和他之间的情意... 怎么办? 想到这。 慕容雪再次大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显然内心遭受重击。 本以为以死相逼,能让朝廷断了赐婚的念头,殊不知...越反抗,后果越严重。 甚至会连累春生。 下一刻,她眼泪夺眶而出,手中木簪脱手掉落。 在现实的强权面前,一切真情实意似乎显得如此卑微。 圣贤书书中尽是谎言,哪有什么两情相悦,就能终成眷属之事? 她与春生之间虽有情,却比不过现实的变化来得快。 皇帝赐婚,既是强权,容不得拒绝。 同时,又无形祭出一柄屠刀架在春生的脖子上。 而这柄刀最终会不会挥出,全凭慕容雪此时的态度。 她若愿意嫁,则春生可保。 若不愿,那等待春生的...估计就是朝廷的怒火。 正如崔阳所说,以春生目前的实力,又如何与朝廷对抗? 慕容雪感觉心中刺痛不已,眼泪不住流下。 崔阳则继续道:“雪儿,你此时流泪,估计是听懂了本官话里话外的意思。锦衣卫为何会来,你不难想到原因。若你执意拒绝,陈余就活不过明日,可知?” 他虽说得苦口婆心,真心劝告的样子,却也不敛威胁之意。 不外乎就是拿陈余的性命逼她就范! 而慕容雪被迫答应赐婚,并回归慕容家,崔阳的第一个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此时,暗喜不已,心中笃定慕容雪肯定会为了保住陈余而妥协。 事实也正是如此。 慕容雪自幼被亲生父母遗弃,是老陈家给了她温暖,给了她一个遮风避雨之所。 这份恩情,三生难报。 长大后,与陈余相依为命,受到陈余的保护,数次将他从周皮的魔爪下救出,让她免受伤害。 可以说,二人之间既是有情,也是有恩。 退一万步讲,站在慕容雪的角度,她就算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也万万不能让陈余有事。 没多久,慕容雪强忍心中悲痛,却也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她要保住春生,即使代价是被迫分离,她也不能让春生有事。 至于情意...就当是有缘无分吧... 想着。 她抹干眼泪,瞬间冷静下来,道:“大人的意思,民女明白了。但请大人明言,我若答应回去,并自愿嫁入皇宫,你可否保证春生的安全?” 崔阳听了,瞬间大喜,点头如拨鼓:“这是肯定的,本官以性命担保。你若愿意接受朝廷的旨意,陈余非但不会有事,而且还能步步高升!” “高升就不必了,我不会让他入仕。保他安全即可,其余的,不劳大人费心。但你既已答应我,就不能反悔。不然,民女做鬼也要讨个公道!” “好。这事不难办到,况且你嫁入宫中后,便是贵妃。私底下也能照拂陈余,不是吗?” “那你回去告诉慕容家和锦衣卫,我愿意嫁。但给我几天时间,我另有一些事要办。办完之后,自会跟你走。” “行。这事包在本官身上,雪儿...不,你既已答应,日后就该叫你贵妃娘娘了。禧贵妃在上,请受下官一拜。” 这货开心至极,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惊喜之下,竟果断“叩见贵妃”。 在崔阳看来,慕容雪一旦答应,就必成贵妃无疑了。 慕容雪却没有理会他,转身离开。 守在门外的那名民兵见她两眼通红的样子,急急跑来问道:“雪姨,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崔阳那个狗官欺负你?如果是,你不怕明说,社长会替你出头!” 她年纪虽然不大,却因为陈余叫她“小姨”的缘故,令民兵团成员也都改口叫她“雪姨”。 此间,无关年龄和辈分,单纯是因为尊重。 慕容雪摇头:“不是。春生呢?” “社长在大棚中与弟兄们商量事情,我去叫他。” “等等。晚些时候吧,等他忙完,再让他来寻我。就说我有事见他,不必现在。” 说完。 慕容雪独自走向自己的住处。 随后,把门关起来,谁也不见,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直到傍晚时。 陈余忙完,得到手下的回报后,这才赶往住处。 刚到门口,恰好碰见她背着一个大包袱从屋子走出,陈余刚想问话。 却被她抢了先:“走,陪我去后山散散心。” 她脸上带着笑容,似乎已经释然,恢复了以往天真烂漫的本性。 陈余虽有疑惑,不知她为何突然心血来潮要进山散心。 但心中想着,这些日子纷扰不断,却是很少有时间陪她,便答应下来。 二人沿着小道,一路走进深山。 没多久,陈余就知道她要去哪里了,笑道:“小姨是要去树屋?” 慕容雪在前面带路,回头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还记得你阿父当年建造那个树屋时,说过什么吗?” 陈余故意想了想,也是一笑道:“他说...我这个臭小子以后要是能找到一个像小姨这么好的老婆,那就算是给老陈家长脸了。而这间树屋...算是他送给我们的成人礼物,也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慕容雪满意“嗯”了一声,“我好久没来这了,今天正好来看看。快些走。” 约三刻钟后。 来到树屋脚下。 陈余先爬上树,随后把上面的吊篮放下,将慕容雪拉了上去。 这间树屋,他此前和石有容住过,后来与王二牛进山打猎也住过一晚。 不过,在离去时已经重新打扫干净。 二人进屋时,里边还算整洁。 慕容雪把肩上的包袱放下,从中拿出一张毯子和衣物,依次放好。 陈余却稍显惊讶:“小姨你带了衣服?不会是想住这里吧?” 慕容雪没有马上回应他,而是做好手上的事情后,这才回道:“是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不许骗我。” 陈余道:“我不会骗你,小姨你说。” 慕容雪酝酿了半分,羞涩道:“春生...我要嫁给你为妻,你愿意要我吗?” 突如其来的一问。 令毫无思想准备的陈余一怔,有点措手不及,惊道:“小姨,你怎会...” 话刚说到这,慕容雪就伸手捂住他的嘴巴,道:“只需回答愿与不愿。” 陈余望着她稍显羞涩,而又满怀期待的样子,字字从心道:“愿意。能娶小姨为妻,是春生的福气...” 同样,话没能说完。 他就被迫停下。 慕容雪在听到他给出肯定答案的刹那,突然踮起脚尖,温柔亲了他一口,堵住了他的嘴。 陈余只感觉浑身一震,大脑瞬间空白。 小姨,她...主动亲我? “春生,你既说愿意娶我,我便相信你是真心的,你是爱我的。而我也告诉你...我同样爱你,此生只爱你一人。你记住,以后不论我是否能永远在你身边,此情不渝。知道吗?” “小姨,你...” 这一刻,陈余既喜又惊。 喜在于,他们之间的那点窗户纸彻底捅破,相互表达了爱意。 惊的是,慕容雪如此主动,不仅是说的话有些怪异,行为也与往常有不同。 “你还叫我小姨?” 慕容雪却不给他发问的机会。 陈余无奈,只能先改口:“雪儿...” “叫雪儿也不对,应该叫娘子!” 她嗔怒的表情。 “娘子。” 陈余似乎被他逗笑了,竟忘了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幕。 就发生了更让他感到震惊的事情。 慕容雪缓缓解开腰带和纽扣,柔声道:“我既是你娘子,那今夜就是你的人...” 说完话的同时,她把陈余推倒在树屋中的小板床上。 第106章 托付! 陈余躺在木板床上,心跳蓦然加速,思维恍若停滞在眼前的柔情一刻。 在这瞬间。 外面的纷纷扰扰,尔虞我诈,似乎都与他们无关,有的只是彼此之间的浓情蜜意。 他来不及思考,慕容雪就再次吻了上来,娇小的身躯依偎在他怀中,毫无保留。 他喜欢小姨,既有那种一眼定情,无法自控的喜爱,也有那种日积月累之后,决心彼此守护、永不分离的执着。 人生,若能找到一个真正灵魂契合的伴侣,便是不枉世间一行。 你若找到,便请不要放手。 现实会给你无数沉痛的打击,但只要你初心不改,却也总能在纷扰中找到专属于你的快乐与执着。 陈余紧紧抱住她,像是要将她抱进身体里面,愿时间永远停滞。 哪管你江山倾覆,沧海桑田? 那一夜。 他和她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奉献给了对方,彼此交融。 第二天清早醒来时,那张略显泛黄的白色床单上清晰留下一抹鲜艳的红... 阳光透过树屋的小窗照进来。 陈余自认为醒得很早,看着仍亲昵抱住自己的慕容雪,他温柔一笑。 抚了抚她的面庞,又顺了顺那几缕挡住她俏脸的发丝,然后轻轻亲吻她额头,眼中尽是疼惜。 同时,心境变得更加坚定,蓦然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一份未来肩负照顾家庭,守护她的使命感,不让她受到丝毫委屈和伤害。 他已不再是个大男孩,从此蜕变成她的守护者,家的顶梁柱,她的男人... 而这份责任是沉重的,需要他豁出一切去承担! 陈余刚想悄然起身,自己去摘些野果当作早餐,让她多睡一会儿。 谁知。 实际上,她醒得比他还快,在他即将起身的刹那,忽然出手又将他按回床上,道:“躺着,不许起来。” 陈余一愣,笑了起来:“娘子,我起来为你准备早餐...” “都说男主外女主内,你既喊我娘子,家里的一切都该由我说了算。准备早餐这种事,让我这个娘子来办。你再睡一会儿,不许抢!” 她裹着薄毯子起身,开始穿戴。 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陈余,这才刚当上娘子,就把“家里”的大权给夺过来。 令陈余大感幸福,有妻贤惠,通情如此,夫复何求? 他没有拒绝,深知慕容雪虽是女子,却也能算半个猎人。 自幼受到养父母的熏陶,就算独自在这树屋附近活动,也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就索性点头,痴痴望着她。 慕容雪麻利地爬下树屋,她并非真正的弱女子,至少小时候可是个野丫头,爬树登山乃好手一个。 她没有走远,就在树屋附近转悠,摘了些浆果,便返回树屋上。 经此一夜后。 她成了他的娘子,这为人妻室的第一顿饭,肯定要亲力亲为。 毕竟,未来或许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想把自己最纯粹的温柔,都奉献给这个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男人。 而她的尖锐、愤怒与反击,将留给试图拆散他们的敌人! 她要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责任,为他留下后路,然后义无反顾地奔赴自己的宿命,只为让他活着... 在慕容雪看来,他若活着,任何时候都会是晴天。 即便那个晴天...没有她自己。 吃过早饭后。 二人爬下树屋,像小时候一样在林中肆意追逐打闹,像又回到了童年那一幕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的他们简单纯粹,没有现实纷扰,没有男女之别,没有是非对错,唯有最原始的童真烂漫。 而时间是残酷的,总会把美好一遍遍地洗刷掉,并重置。 痛苦与别离,也一样。 直到正午时。 二人才走到后山脚下,慕容雪收起了本性,忽然变得有些严肃,道:“春生,我虽愿嫁给你为妻,但在你没能给我一个正式的婚礼之前,不许你当众叫我娘子。也不许你透露昨夜的事情,你能做到吗?” 她并不是一个在乎形式的人,但却也知道不能让这声“娘子”从陈余口中当众说出。 否则,崔阳和锦衣卫知道他们已经暗中苟且,后果将是致命的。 陈余倒是答应得很爽快,宠溺道:“好。等镇子重建好了,我必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在此之前,我还叫你小姨,但私下你是我娘子!” 慕容雪笑着点头,心中却一抹哀伤。 盛大的婚礼,真的可以吗? 或许这对我来讲,已经是一种奢望... 她沉重想道,但没再多说。 回到镇上后。 她迅速打发陈余去忙,随后又把自己关在房中,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再次出现时,手中却多了几封密信。 她找到正与沅儿在隔壁房间密谈的石有容,声称有事要说,让沅儿暂时回避。 石有容对陈余这个小姨印象还不错,并未拒绝。 慕容雪知道石有容声音沙哑,便先开口道:“别人或许已经对你没有印象,但我知道你是天军少主。我们不算熟人,却也知根知底。因此,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她将手中的一封信递过去,交给石有容,接道:“我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办成此事,你们黄莲军会得到莫大的好处。这信中是春生未来几年的规划,一旦全部完成,而他又愿意投靠你的话...天军就有希望夺取天下。” “非但不必再为兵员和辎重烦恼,更有可能颠覆大景朝纲,重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或许我这么说,你一时很难理解,但你若看了我的信,自会明白一切。” “而我要你的做很简单,日后...若春生要做一些很冲动的事,你一定要阻止他,千万不能让他乱来。不论到任何时刻,只要你还有能力,都请务必护他周全。你可信他,他亦可助你夺取天下,前提是...你要对他真心相待。” 石有容一惊,顿然怔住。 慕容雪什么意思,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 这是要把陈余托付给本少主吗? 想着。 石有容暗道惊奇。 第107章 慕容雪的抉择! 但没等石有容做出表态,刚一接过书信。 就见慕容雪转身,道:“少主接信,我便当你初步与我达成协议。至于最终决定如何,且看过信件后再说。我本不想将春生托付于你,但就目前而言,你却是最有能力护住他的人。” “希望少主好好斟酌,尽快给我最终答案。” 说完,人已走出石有容的住处。 石有容虽心有诧异,却也不做挽留。 转头就拆开手中信件,仔细查阅起来。 不久后,竟脸色巨变,浑身一震,似乎在信中发现了什么可怕的秘密一般。 下一刻,也不管自己此时沙哑的声线,就大喊一声:“沅儿,你进来!” 而离开石有容的住处后。 慕容雪敲开了林筱筱的房间门,脸上带着微微笑容,与面对石有容时是决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毫无疑问。 相比于石有容,她对林筱筱的印象要好得多。 她对石有容的态度,更趋向于交易者的姿态,对林筱筱...却像是对妹妹... “雪儿姐姐,你怎么来了?有事找我?” 林大郡主打开门,显得有些意外。 慕容雪却笑道:“有事才能来找你吗?思思妹妹吃过午饭了吗?要不要姐姐亲自下厨,为你煮两道小菜?” “吃过了,姐姐有心。你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能来,定是有事。” 林筱筱笑道。 她同样对慕容雪的印象极佳,不论对陈余的态度如何,这位姐姐...大郡主还是很愿意接触的。 说着,她拉着慕容雪的手走进房中。 “妹妹还真是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那姐姐就直说了?” 慕容雪笑着。 “姐姐请说。” “好。” 她同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却没有急于交给林筱筱,转而道:“妹妹觉得春生如何?可堪嫁为人夫?” 如此突兀一问。 却令林筱筱猛然一呆,有些始料未及,但见慕容雪颇有期待的样子,倒也没有先问事情,而是答了一句:“他...还好吧,算是个汉子。单凭他有本事击退反贼,保镇上百姓不死,就不失为是个人物。” “也算可堪托付吧...但姐姐为何如此问?” 慕容雪却答非所问:“那若是你,你愿意嫁给春生,永远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生活吗?” 林筱筱瞪大了眼睛:“啊?姐姐,你这是...” 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显得非常震惊。 慕容雪这是在撮合她和陈余,让他俩假戏真做? 数月前,林筱筱和陈余为了给庄十三等人制造身份,不得已假成亲,已经举办过婚宴。 但这是做给外人和反贼看的,深知内情的几人,都没有当回事。 可现在慕容雪这么问,俨然是有意撮合,使林筱筱不免震惊。 林大郡主不是傻子,留在满江镇的这段时间,她还是能看得出来陈余和慕容雪之间是相互喜欢的。 但为什么此时慕容雪要把陈余让给她? 慕容雪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妹妹不必惊讶,只需将心中想法告知于我即可。就算你不喜欢春生,姐姐也不会怪你。但如果喜欢他,姐姐愿意撮合你们,只要你答应以后不会遗弃他。” “妹妹家中父兄都已不在,日后也需要一个依靠,不是吗?春生与我一起长大,他的为人...我很清楚,是值得相信的。” 林筱筱与许思思的身份还没有调换回来,此时的慕容雪仍以为她是个“遗孤”。 “这...姐姐为何突然有此想法?我...我父兄刚亡,暂时不作他想...” 林筱筱震惊道。 却没有立马答应什么,只因这在她看来有点唐突,而且“许思思”并不是真正的她。 堂堂淮王郡主,怎能草率答应嫁人为妻? 慕容雪轻叹:“姐姐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但不便与你明说。你也无需马上给我答案,好好斟酌之后再下决定,毕竟...那是你一生的抉择,又岂能草率?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姐姐都能理解。” 说到这,她这才把手中的书信递过去,接道:“这封信中,比我给石有容的那份多了一张纸。那张纸上,写着春生的日常生活习惯与喜好。你若得到,便可快速地了解他。其余的内容,便和石有容手中那份一样。你一看便知轻重。” “其实我已经把春生托付给了石有容,但像石有容这样的女子,并不适合成为春生的妻子。做合作伙伴,倒还可以。而站在我角度,更希望春生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属。妹妹能明白吗?” “相比之下,我觉得你更适合留在春生身边。信,我就留下了。你看过之后,谨慎决定。你已和春生拜过堂,若愿意假戏真做,倒也名正言顺。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唐突了点,还请妹妹不要见怪。” 言尽。 她也不等林筱筱接过,就把信放到一旁的矮桌上,起身离开。 即将跨出门口时,又回头补充道:“对了,这事不要让春生知道。至于我为何有此请求,不用多久,你自会知道。” 林筱筱愣住半晌,仍觉不可思议。 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慕容雪将自己心仪之人往外推呢? 想着,她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拿起那封书信查阅。 看过之后,和石有容的反应一致,皆是震惊的样子。 但她比石有容更加干脆,意识到信中内容牵涉重大之后,立马就追了出去,冲还没走远的慕容雪喊道:“姐姐留步,我答应你了!” 令慕容雪也是一阵惊讶。 同一时间。 另一边的石有容与沅儿商量片刻后随后赶来,也对慕容雪说道:“我答应你的要求,交易达成!” 也不管此时林筱筱就在旁边。 顿时。 三女各怀心思,相互对望一眼,气氛变得微妙不已。 而她们仨只是对望,各自扬言“答应”后,没有进一步交流。 扭头,又各自返回住所。 小小的棚屋中。 慕容雪回来把门关上后,恍若被瞬间抽干了力气,不禁倒坐在地上,眼泪哗哗直流。 但她不允许自己哭出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泪如雨下。 亲手将自己的爱人托付给别人,对任何人来讲,无疑都是“致命”的。 那锥心的痛与不舍,唯有她这个当事人能够体会。 但她没有丝毫办法,慕容家要把她认回去,并嫁入宫中为妃,这是她无法反抗的。 她的力量太过渺小,几乎无从抵抗。 抵抗,就是死。 她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得不顾及春生。 如果现实一定要拆散他们,一定要在这段感情上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话,那她宁愿扛下所有代价,只换春生安稳。 朝廷旨意不可逆,就算她愿意嫁入皇宫,春生也不一定能活着。 崔阳表里不一,是不可深信的。 这个狗官虽然答应保护春生周全,但谁知道会不会反悔? 因此,就必须给春生铺下第二条路。 而就眼下局势,春生若和朝廷翻脸,几乎就只能投靠反贼。 唯有黄莲军,可以暂时护住春生。 慕容雪果断找到了那位落难少主,道出了自己的交易。 在她看来,石有容是反贼少主,像她那样的人是不宜为妻的,毕竟随时都有可能为春生引来灾祸。 所以,找石有容托付,只能当成交易。 但“许思思”不同,她有清白的身份,虽没有强大的背景,却也是个温善的可人儿。 春生跟着她,有她照顾,至少能过些安稳日子。 利用石有容做挡箭牌,让“许思思”做娘子,照顾春生未来的起居,已是慕容雪自认为最后能为陈余做的。 大不了就让他们搬去云州,只要云州不破,就不怕朝廷追杀。 但慕容雪不得而知的是,她所托付的这个“许思思”并不简单,实际上身份比石有容更加复杂。 陈余夹在这两个女人之间,未来根本不可能一帆风顺。 而她明知自己将被嫁入皇宫,仍要献身陈余的原因,也等同明示。 她深爱着陈余,此生不负,愿意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毫不保留的给他。 即便她在入宫之后,被发现已失贞洁,会引来杀身之祸,乃至会连累慕容家。 那也在所不惜!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她对慕容家没有半点感情,慕容王府是否有难,她并不在意。 她的感情都在陈余身上,为了陈余的安全,她可以放弃所有! 包括她的生命! 这便是抉择。 第108章 贵妃起程,神秘来客! 那天。 慕容雪哭肿了双眼,第二天被迫装病休息,以免陈余看出猫腻。 但至此之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不露痕迹,该干嘛还是干嘛。 在陈余面前,她与往常无异。 而崔阳和严烈得到她的回复后,立马就把消息上报朝廷,但并没有立即将她带走,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慕容雪本以为她会很快被带离满江镇,送往京城。 谁知,崔阳等人按兵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陈余则按部就班,如常指挥生产队快速着手重建徐阳县城。 徐阳县衙的驻地在满江镇上,重建县城,其实就是重建满江镇。 王二牛带领采购队在外四处寻找物资,一开始并无所获,毕竟附近几个县城的情况也都不好,并没有额外的物资出售。 但随着他们深入大景腹地,乃至踏足江南,却也逐渐买回了大批物资,勉强足够镇上百姓撑过这个冬季。 石有容成了陈余的十姨太,算是暂时安全了。 陈余数次想把她送走,但由于锦衣卫已经封锁全镇,并没有成功。 石有容干脆就留下,想着等县城重建完毕,朝廷放松警惕后,再寻机会。 再者,她答应了慕容雪要保护陈余安全,倒也不能说走就走。 且不说她这个“十姨太”突然消失会惹来怀疑,单说此去云州仍有近千里,谁又能保证中途不被抓到? 还不如暂时留在满江镇。 林筱筱也不急着回归淮州,在这丫头的计划中,是要等他大哥带兵来接的。 贸然逃出去,对她而言并非良策。 而崔阳半带威胁地迫使慕容雪答应入宫后,算是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随即,就开始着手第二个任务,逐步暗中排查林筱筱的下落。 严烈的意思是,带走林筱筱必须保密,因此不可能大张旗鼓搜查。 淮州军此时也在安州府内,要是让他们知道朝廷要带走林筱筱,后果是难以预料的。 林筱筱察觉到了隐晦,尽量避免在官兵面前出现,甚至乔装打扮,通过陈余的帮助逃过崔阳的侦查。 对此,陈余倒也没问原因。 只当是林筱筱害怕官府的人,所以不想与他们接触。 满江镇上的各处房屋,在数千百姓的协同下,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有了此前生产队的储备,外加朝廷下放的五万两白银,重建进度肉眼可见的迅速,一天一个样。 就连崔阳偶尔进镇查看,都不禁咋舌,同时更加对陈余另眼相看。 这货还算讲点口齿,说了不会干涉陈余的重建,就真的只看不问。 在崔阳看来,与其过问,还不如坐享其成。 时间一晃,整整四个月过去了。 正值春暖花开季,万物复苏。 百姓们已经在着手开展春耕,大批田地复垦复种,田野上都是忙碌的身影。 陈余设计的“八卦城”初见雏形,虽还在完善,但已见壮观。 不出几年后,徐阳县这颗“大山明珠”必定再次被世人知晓。 在此期间。 朝廷和反贼激战于云州三郡,互有胜负,拉锯战打得焦灼,却也难分高下。 云州仍在割据,朝廷仍重兵镇守东境。 渭县。 距离满江镇有几百里远,是一座军城。 和满江镇不同,这里常驻朝廷军五万人马,拥有城墙守护,地位比徐阳县高得多。 夜幕之下。 一支锦衣卫队伍缓缓从渭县南门驶入,其中一辆豪华马车径直开进县衙。 没多久,渭县县令与守军将领便一个个弯着腰赶回县衙,谦卑之色。 刚来到县衙后院门口,几乎就弯着九十度的腰入内觐见某人。 很明显。 能得到锦衣卫保护的人并不多,在大景朝中屈指可数。 片刻后,也不知后院内的那位贵人下达了什么指令。 当天晚上,一名渭县斥候就连夜奔袭满江镇。 两天后。 一封密信送到锦衣卫副指挥使严烈手中。 严烈一眼扫过,当即吩咐身旁的崔阳,道:“崔大人,贵人拖延了数月方到,如今时机已成熟,可以办事了。贵人有令,即刻将禧妃娘娘带往渭县,不得有误。” 崔阳赶忙低头:“是,下官这就去办。” 说完,刚想扭头。 严烈又叫道:“等等。此事不宜惊动镇上百姓,以免暴露贵人行踪,暗中行事。” “下官明白。” “速去。” ... 镇外的田野上。 慕容雪正带着一队妇女插秧,在见到崔阳在田边出现时,脸色一沉。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不用崔阳开口,她自己就走了过去。 此时陈余不在,她也无需顾忌什么,大方跟崔阳离开。 在过去这四个多月里面,她已经分别和石有容、林筱筱达成了协议。 二女一个负责保护陈余安全,一个嫁给他,负责照顾他的起居。 却是未曾想过...陈余是否需要她那样的安排。 不过,无可厚非。 人性是独立的,在做出牺牲的一方看来,总会觉得自己的安排是最好的。 她能为春生做的,或许就只有牺牲。 这一去,若真入了皇宫,那便是永别了。 慕容雪很想再见陈余一面,但又害怕自己会流泪,会不舍... 正在镇区工地上视察房屋质量的陈余,右眼皮忽然眨了一下。 都说左眼跳福,右眼跳灾。 难道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心中嘀咕一句,却没有放在心上,好歹是个“现代人”,又怎会轻信这样的说辞? 殊不知,还真有“坏事”在降临。 慕容雪进入锦衣卫大帐后,换上一件从渭县送来的贵妃服,气质瞬间就变了,看起来已显雍容华贵。 她没有抗拒,似乎已经认命的样子,心中却另有想法。 她的初夜已经给了陈余,而入宫为妃,是要验身的。 这个秘密迟早会曝光,不洁之身入宫,等同欺君。 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她早就抱有一死之心,绝不会背叛陈余,但不能在镇上做出反抗,以免祸及百姓和陈余。 严烈很快安排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护送她赶往渭县,直到消失在视野内时,陈余都未曾发现。 又过一天后。 是夜。 渭县县衙后院。 一间把守严密的浴室外,锦衣卫传令兵来报。 远远对着浴室门口,恭敬道:“启禀陛下,禧贵妃车驾已到城外八十里处,是否派兵迎接,连夜入城?” 话声刚落。 浴室的门打开,从中走出一名宫女斥道:“混账!这等小事也来汇报?不知道陛下正在沐浴吗?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 传令兵大惊,却是不敢言语,跪在地上等待“宰割”的模样。 门前的一队侍卫还没动作。 浴室内就传出一道威严的声音:“罢了,免责,下去吧!连夜入城就不必了,让他们明日再来吧。” “遵旨。” 传令兵如释重负,当即离去。 宫女折返回浴室,对着屏风后的虚影欠身道:“陛下,东境时局动荡,野外扎营多有危险,何不连夜将禧贵妃送入城中?” 屏风后那人道:“呵呵,慕容家这个私生女,据说是乡野间长大的,料定不是什么娇生惯养之辈,岂会连野营都忍受不了?既有锦衣卫保护,便不会有什么风险。再者,朕...有另外的想法,倒想亲自去瞧瞧这个让慕容政淳不惜与姑姑翻脸,也要带回家中的女子,到底是何角色!” 宫女一怔:“啊?难道陛下要...” “对!朕要连夜微服,赶去瞧瞧此女,看看她有何过人之处。” “这恐怕不好吧?” “有何不好?你进来!” 说话的同时,人已从浴桶中站起来。 令人惊掉下巴的是,当宫女走进去时,出现在她面前的...竟是一副玲珑曼妙的女子躯体。 而宫女竟丝毫不显惊讶,着手拿起身旁衣架上的龙袍送过去。 可当今大景少帝林岳,不是堂堂七尺男儿吗? “等等,朕不穿龙袍,去取一套宫女服来。” 少帝竟嘴角狐笑。 更加让人惊奇的是,她似乎会些口技,能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线。 一种类似于男子的粗犷声线,一种则是标准的女声。 第109章 为了她与天下为敌,亦往矣! 与此同时。 累了一天的陈余从工地上回来,进屋却没有看见慕容雪,顿感惊讶。 他和慕容雪的住处是分开的,虽二人已暗中结合,但为免招人口舌,却也没有公然同居。 昨天他就来过,被住在隔壁的邻居告知慕容雪出外未归,便离开。 想着,小姨或许是忙活什么去了,自会回来。 谁知,这都过了一天一夜,竟还没见人影? 顿时。 陈余心中骤然紧张,果断转身看向王二牛道:“二牛,你雪姨这几日都在忙什么?为何两日不见,也不见通知我?” 王二牛这些天都和陈余在工地上忙活,深夜方归,倒也不知原因,便回道:“春生哥等等,我去问问。” 随后,立即走向隔壁的几处棚户人家。 如今的满江镇已经建起大量房屋,很多人都搬入了新住宅,但一时间也不能安置所有人,仍有小部分人住在棚户区内。 包括陈余等人。 将建好的房屋先让给老弱妇孺,是生产队的默契。 后续的人,将在下一批房屋交付后才会迁离。 不久。 王二牛问了几户人家后,折返道:“春生哥,俺问了一户前日与雪姨在田间插秧的人家,他们说...前天雪姨就被崔阳叫走了,原以为已经回来去忙其他事,也就没跟你提过。谁知道,竟还不见踪影...” “崔阳?” 陈余眉头一皱,“这货找小姨作甚?而且这都快两天了,还没让人回来?” 他顿感有些不安。 王二牛也是稍显凝重道:“让俺去问问,不论何事,也不能让那狗官把雪姨扣着。” 说完,便转身跑向锦衣卫大营。 陈余没有阻拦,目光一沉间,心中的忧虑更甚,隐约有种极为不安的感觉。 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想着,他无法平静下来,便招呼身后手下集合一支民兵团小队。 等十人小队集合完毕时。 王二牛也恰好赶回,却是大惊失色的样子:“不好了,春生哥,雪姨...她被锦衣卫带走了。说是...慕容王府要把她带回去认祖归宗,并封为郡主。而且,陛下颁布圣旨,要...要...纳雪姨为妃...” 他有些慌乱说道。 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递了过来。 很明显。 慕容雪被带走一事,肯定是要向全镇公布的。 严烈本想等慕容雪抵达渭县的消息传到后,再发榜公示。 但既然王二牛去问了,便索性提前说了。 而这份圣旨,定是他一早就从京城带来的。 陈余脸色瞬间变冷,怒哼一声,快速接过圣旨一看。 下一秒,更显恼怒:“去他娘的!这十多年来,慕容家明知小姨的身份,却一直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如今仅凭一句要认祖归宗,就想把人带走?还有这皇帝,已是后宫三千佳丽,何至于觊觎一介民女?其中,必定另有深意。” “而谁都知道小姨我是陈余的人,就算要带走,也当告知我一声。如今半个字不说,是要势大压人的意思?哼,此事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定不罢休!小姨不能入宫为妃,这圣旨谁爱领,谁领!我不受!” 话刚说完,他便转头看向王二牛,接道:“此去京都数千里,想必他们还走不远。二牛,你速带人去追,不惜代价把人给我截下!我亲自去见见崔阳,他若不能给我满意的解释,老子就拧了他的脑袋!” 陈余怒不可遏。 小姨是他的逆鳞,也是她的娘子,二人已经私定终身,彼此两情相悦。 听闻朝廷竟突然下旨赐婚,要硬生生拆散二人,又怎能不怒? 他刚想好好肩负起丈夫的责任,为她日后的生活遮风避雨,白头偕老,竟转头出了这档子事儿? 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家女人都保护不了,那与死何异? 就算是拼了性命,也绝对不能让小姨去京城! 他暗下决心,心中杀意已起。 纵然明知现在民兵团的实力还无法与锦衣卫抗衡,但...妥协是不可能的! 任何人,任何事都有原则底线,而慕容雪就是他陈余的底线,谁也不能触碰! 否则,就是玉石俱焚! 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一众民兵听了,也是震怒不已。 慕容雪温善贤淑,平日里对待百姓可谓极好,从不藏私,把乡亲们都当成家人看待。 如今听闻她被带去京城,众人皆为她鸣不平。 在他们看来,慕容雪肯定不是自愿的。 若是自愿,又岂会不告而别? 但众人还不及动作,就听一声喝止传来:“都站住!冷静些,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陈余扭头望去,见到石有容与沅儿缓步走来,刚想说完。 又听林筱筱从另一边快速跑来,边跑边喊:“相公莫要冲动,听我一言。” 外人眼里,林筱筱才是陈余的正牌娘子,毕竟是举行过婚礼的。 有人在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叫陈余“相公”。 陈余左右看了看二女,心中急切之下,干脆道:“你们来作甚?都回去!” 石有容听了,却非但不退,反而靠近他,凝重道:“她是自愿去京城,你要冷静!” “不可能!” 陈余怒道:“小姨怎么可能是自愿?无需多说,此事与你无关,且退下!” 石有容见他不听劝解,也是微怒:“她是否自愿,又为何有此决定,你想要让我当众说明吗?她数月之前曾找过我,当时我也纳闷她为何这么做。但如今见到你手中圣旨,便算明白了。你想知道原因,就跟我来。” 说完,她便迈步走进屋中。 此时的陈余虽在暴怒边缘,却也保留了一丝理性。 自知石有容的性命在他手上,定然不会轻易说谎骗他。 估计...慕容雪还真有可能私下找过她,而了解事情起因和脉络,却也是处理问题的关键。 迟疑了半分,陈余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林筱筱望着二人的背影,目光闪烁,转头也跟了过去:“我也有话和你说。” 三人进屋之后,房门就被关起。 王二牛等人没有陈余的确切指令,也是不敢贸然行动,只能稍作等待。 大约半个时辰后。 当房门开启时,陈余当众走出,脸上却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似乎已经清楚了事情的全部,喃喃道:“这丫头啊...生平第一次自作主张,却是想为我去死。作出决定时,也不想想我需不需要她如此牺牲。” “若能早些把事情告诉我,或许就不会如此复杂。也罢!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你俩不必插手。另外,小姨跟你们说的事...” 说到这,他缓缓回身看向石有容,郑重道:“她说得没错,若我陈余与朝廷翻脸,你确实是最有能力护我周全的,只有你能回到云州。但我并不需要!我们未来或许能成为盟友,现在却明显不是最佳时机。小姨说的话,你听听就罢了,暂时别当真。” 转向身后一侧的林筱筱时,却道:“至于你...你很好,总算是与我有过拜堂之仪。即使小姨不说,我亦会照顾你。只是这情爱之事,我们之间还没到那个地步!日后,你若想在家,陈余绝不阻拦。” “总之,你俩置身事外,交予我自行处理。二牛...” 说完,他大步迈出门槛,刚喊了一声“二牛”。 似乎并不想听从二女的劝解,暂时隐忍,任由慕容雪去京城。 石有容顿时急了,忙道:“你还是决定要去?后果,我跟你讲得很清楚!此去你非但救不了人,更会赔上性命!” 陈余沉声道:“是的,我要去!谁也阻挡不了,除非我死!” 林筱筱也急了:“那你有想过镇上的百姓吗?他们若随你去抢人,必遭责罚,乃至处死!而你此次去抢的,是未来的贵妃,是与朝廷为敌,你懂吗?仅凭你手下区区数百民兵,如何抵挡朝廷千军万马的报复?你能救得了人吗?” “与朝廷作对,等同与天下人为敌,你有何胜算?听我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放弃吧...” 听此。 陈余却大笑:“为了她,纵然与天下人为敌,又何妨?千军万马在前,吾亦往矣!” 他决然之色。 第110章 营救小姨! 慕容雪自以为做出了一个“完美”的决定,以自己的牺牲,换取陈余和整个满江百姓能活着。 即便是沦为傀儡工具,乃至最终被五马分尸,那也值了。 毕竟她只是个苦命人,惨遭遗弃,是老陈家给了她人生,能为老陈家保下陈余,已是她最大的能力。 为此,死又何惧? 当心存信念,人生便再无恐惧。 但站在陈余的角度,身为男儿,又岂能让自己的女儿做出如此巨大牺牲? 就算要牺牲,也应该由他去! 人必须追回来,哪怕是与朝廷为敌,千夫所指! 这个决心,是无人可以撼动的。 石有容和林筱筱同时一怔,显得极为不可思议。 他竟有此决心,能为了慕容雪,不惜将性命置之度外? 这在两位未曾动过真情的大美女看来,是难以理解的。 却也深知再多说,已是无用。 “二牛,去牵马来!” 陈余再次大喊。 王二牛迅速应是,离去。 满江镇一穷二白,原本是没有马的。 但既然是重建,肯定有很多地方是需要马匹助力的,因此此前崔阳倒也给了陈余几匹。 例外,王二牛时常带队外出购买物资,期间也买回了一些马匹。 马匹可搬运货物,对百姓的用处极大,和耕牛一样是农户必备。 当然,满江镇能得到的马,肯定不能与战马相提并论。 等马匹被牵来之后。 陈余一跃而上,道:“有句话,思思说得对。营救小姨,是我个人的决定,不能让整个百姓的人替我一起承担风险。因此,你们所有人都留下吧!我一人前往,往后由吴伯暂时主事。” 说完,也不容任何人异议,立马疾驰而去。 王二牛见状一愣,显得有些焦急。 这要是让陈余一人去,简直是十死无生。 想了想后,这憨厚大个子竟道:“社长的话都听到了吧?所有人都散了吧,无需你们插手。但俺与春生哥是兄弟,与雪姨一块长大,情同手足,是不能不去的。此乃俺个人行为,无关生产队!” 言尽,便骑上另一匹马快速追去。 民兵团的几名队员对视一眼,似有默契。 不用多说,已是纷纷上马,为首一人道:“咱们的命是社长救的,他有事,我们怎能置之不理?这也是我们的个人行为,与镇上任何人无关!” 话声刚落,七八匹快马已飞奔而去。 另有更多人想跟着去,但都被石有容与林筱筱拦下。 在二女看来,即便是民兵团全员出动,也无法救得了人,何必让更多人去死? 陈余正赶往镇口,突见王二牛等人跟上,蓦然一惊:“二牛,不是让你们留下吗?” 王二牛笑道:“你说的是生产队所有人留下,但俺现在不干了,只是你单纯的兄弟!兄弟有事,我怎能不跟来?” 身后八人也是异口同声:“我们也是!” 令陈余不禁感动,却也难以拒绝,道一声:“多谢兄弟们。” 王二牛边骑马,边拍拍胸口,“既是兄弟,谢什么谢?哈哈...” 一行十人,随即快速奔出镇外。 在镇口时,倒是遇上锦衣卫阻拦,但几人扬言要外出接收一批货物,且身上没有佩戴武器,锦衣卫却也没有阻拦。 来到镇外不远。 王二牛就带队往一棵大树下奔去,从树下的一颗巨石后翻出了无数刀剑和连弩,依次分发:“这些武器是俺事先藏的,锦衣卫已经控制全镇,我们不好当面持有武器,因此上次外出时,就偷偷藏了一些在外面。” “想着,等下次远行采买时,可以做防身用。正好,算是派上用场了。” 反贼虽已退到云州三郡,但东境的时局还不算稳固,时常有商队遭遇抢劫。 王二牛此前带队外出采买,倒是在外边私藏了些武器。 陈余接过一把连弩和朴刀,赞了一句:“好家伙,够机灵!” 王二牛憨憨一笑:“嘿嘿,咱们快些赶路吧。锦衣卫先走了一天一夜,我们必须日夜兼程,方有机会赶上。” 陈余点点头,随后带队再次出发。 途中。 二人齐头并进,王二牛开口道:“春生哥,听说锦衣卫可是带了数百人护送雪姨回京,会先抵达渭县休整。咱们只有十个人,如何救人?” 陈余道:“只能智取,不可强攻。” “怎么做?” “锦衣卫出行,为保证队伍安全,必会设立警戒范围。其中必有一支斥候小队负责巡查,人数并不算多,估计只有几人。我们可以先拿下他们的巡逻队,换上飞鱼服,潜入大营,伺机把小姨带走。” “这倒是个办法!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堂堂锦衣卫,咱们能糊弄过去吗?” “别的时候我不敢说,但现在的锦衣卫已经腐朽。朝廷内部已然千疮百孔,否则,反贼也无法作乱。锦衣卫不复太祖皇帝当年那时缜密,是有孔可入的。很多锦衣卫士兵名不副实,估计连我们都比不上,肯定有机会成事。” “说得也是。那咱们快些,先找到锦衣卫的警戒斥候,干他娘的!” 王二牛怒骂一声,倒也不是含糊之辈。 而锦衣卫数百人出行,肯定是比不上陈余几人轻车快马迅速的,更何况他们的队伍需要休整,不会急于夜晚行军。 倒也给了陈余追赶的机会。 两个多时辰后,已经临近破晓。 陈余小队不停不休,玩命似地追赶。 当发现前方官道旁有火光出现时,队伍果断放缓速度,弃马靠近。 很快。 就见到前往几十处,有几顶军帐立着。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在值守,但看似有些慵懒,正倚着一棵大树打盹儿。 陈余伏在草丛中,轻声道:“前面应该就是锦衣卫的斥候队,他们在此,说明前方不远就是大营,我们赶上了。他们人数众多,本就走得不快,又要以贵妃礼护送小姨,规矩繁多,拖延得很。” “只是...前面的斥候队人数太多,不宜硬拼。我们还是另选其他队伍下手,方是上策。你们几个,留在这监视。二牛和其他人跟我来,咱们绕到前路去堵截。” 他指向身后的几名民兵,吩咐完后,立即动身绕开不远处的斥候营。 同一时间。 官道前方几十里处。 另一支从渭县方向驶来的锦衣卫队伍,正缓缓前行。 为首的一名锦衣卫百户来报,对着行驶中的宽大马车拱手道:“启禀陛下,前方十里便是禧贵妃大营。” 车中。 一个容貌绝美,美如女子的“公子”应道:“命队伍停留此地,车驾前行靠近即可,无需兴师动众。朕这是微服私访,若是大部队前往,兴师动众的。那慕容家的私生女...岂不是知道朕来了?” 锦衣卫百户应是,随即安排了几人守在马车旁,其余人则原地留守。 快要抵达大营时。 车中再次传出声音:“速去与严烈的人取得联系,朕在这等着,随后步行入营。” 那百户一惊:“陛下怎可单独在此?若有危险...” 话没说完,却被打断:“废话什么?这里能有什么危险?官道前后都有卫兵,能有什么反贼从林中窜出不成?速去!” 百户一呆,不敢再多言,转头离去。 殊不知。 还真有“反贼”可能从官道两侧中冒出... 百米外的一处小坡上。 陈余与王二牛悄悄冒头,望向停在路中间的马车,目光阴沉。 此时马车旁的锦衣卫手中有火把,目标非常明显。 王二牛远眺,鸡贼道:“春生哥,那边有辆马车,旁边似乎只有四人守卫。如果是锦衣卫队伍的话,咱们好像有机会啊。” 陈余也看到了,不由惊喜,“太好了。锦衣卫车驾出现,说明车上可能有重要人物。利用这辆马车,定能顺利进入大营。走,摸过去,宰了他们!” 第111章 大景少帝! 正如陈余之前所料。 现在的锦衣卫队伍,已经不能和大景开国皇帝那时相比。 反贼当道,奸臣乱政之下,腐化了这支天子亲兵。 如今的锦衣卫不过是二流内卫兵团,顶着天子犬齿的名头,作威作福罢了。 实际上,也就二三流货色,甚至连淮州军都比不上。 片刻后。 当陈余几人悄然接近,在路边草丛闹出动静时,守在马车旁的四名锦衣卫竟同时过来查看,丝毫不怀疑有诈。 可见这支兵团的人员素质和警惕性已然非常低下,不佩再守在皇帝身份。 这正好给了陈余等人发难的机会。 当四名锦衣卫靠近时,诸葛连弩扣动,四支弩箭雷霆射出,瞬间击中四人的要害。 与此同时。 陈余与王二牛快速跃出,拔刀补了几下,令四人竟来不及发出呼喊就已经魂归黄泉。 而民兵小队本有十人,留出五人监视斥候营后,此时跟在陈余身边的,就只有四人,包括王二牛。 换言之,让王二牛换上四人的飞鱼服,陈余自己躲入车厢中,便不会有人察觉。 “二牛,快,你们换上飞鱼服,我上车!” 陈余交代一声,迅速持刀冲向马车,猛虎一般就跳进车厢内,令车身摇晃不已。 见到车中之人时,却猛然一愣。 此时车中有两人,一人着龙袍,却是个女子之身。 另一人,则是个小宫女,容貌却是绝美。 一见陈余持刀冲进车中,二人也是大惊,差点没大叫起来。 这人是谁? 他手中持刀,刀锋染血,难道...是个刺客? 二女惊讶得说不出来,生怕眼前这个刺客会一刀看过来,顿时冷汗直流。 陈余也是呆了,车里面竟是两个女人? 锦衣卫中有女子当官吗? 不对! 这人穿着龙袍,不会是...当今少帝吧? 可众所周知,当今少帝林岳...是个男子啊。 很明显对不上... 但如果她不是少帝,为何敢穿龙袍? 这一诡异的状况,令陈余也是懵圈了。 迟疑了半分后,才回过神来,故作阴狠道:“不许出声,喊一个字,我就宰了你们!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穿龙袍?” 少帝林岳为男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面前的二人,一眼就看出是女子,因此陈余并不认为她们其中之一会是皇帝。 但既然敢穿龙袍,肯定是有些缘故的。 穿龙袍那女子惊得冷汗直流,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两眼放大,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旁的宫女虽也大惊,却看似更为冷静。 “说不说,是不是想死?” 陈余见二人沉默,又威胁一句。 宫女这才胆怯的样子,说道:“我...我们...是陛下身边的人...” 陈余警惕,眯眼:“这么简单?那你为何穿着龙袍?别跟我说你就是当今少帝!” 宫女道:“这...是陛下让我们这么做的,他...他不想来见新封的禧贵妃,所以让我们假冒替他来...” “哦?” 陈余眼珠子一转,目光瞟向那名宫女,冷道:“这么说来,他也在这附近了?” 刚说完,他就闪电出手,击晕了那名龙袍女,接着目光冷冽地盯住宫女,接道:“你倒是有三分胆魄,那就说吧!那个狗皇帝现在在哪?他让你们代替前来,有何目的?” 而在听到“狗皇帝”那三个字时,宫女脸色凝固,似有不忿的样子。 没先回答陈余的问题,反倒有些怒气道:“你...你敢辱骂当今圣上?” 陈余怒道:“骂又怎样?他在这,我还敢宰了他,你信不信?他妈的,抢了老子的女人,还想老子对他客气?” 宫女脸色更怒:“你...混账,天下莫非皇土,百姓莫非王臣。陛下九五之尊,岂会抢你的女人?就算抢...等等,陛下什么时候抢你的女人,莫非...” 她说着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陈余道:“对!你口中的禧贵妃就是我的女人,那狗皇帝想纳她为妃,不就是抢我的人吗?但你一个小宫女说这么多废话干嘛?知道越多,你死得越快!我最后问你一次,狗皇帝在哪,他到底想干嘛?” 宫女再次愣住,惊恐望着陈余。 “狗皇帝”在哪,她肯定是知道的,但不能说了。 或者说,不能承认。 全天下都知道,当今皇帝姓林,名岳,是个七尺男儿。 但却很少人知道...皇帝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林少裳。 更为爆炸的内幕的是,皇帝其实是女儿身... 当然。 这属于绝密信息。 就连宫中之人,知道这个信息的也不超过一百个! 乃至宗人府的大部分人,都被蒙在鼓里。 而面前的宫女,就正是当今大景少帝“林岳”,也叫林少裳。 她一时心血来潮,想连夜微服,提前看看这位慕容家的私生女。 却又不想兴师动众,让慕容雪知道她来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假扮男子太久了,想偷闲恢复一下女子身份,顺便暗中看看自己未来的贵妃。 于是,就让身边的宫女穿上她的龙袍,自己则假扮成宫女,暂时恢复女儿身。 想着,等下入营之后,就让宫女留在车上假扮她,她则暗中去接触那位“禧贵妃”,瞧瞧她有什么过人之处。 没想到,计划还没完成。 竟跑出两个刺客,挟持了她们,也是始料未及之事,令林少裳顿然不知所措。 这时候,她是不可能承认身份的。 一来,陈余看到她女装打扮,万一传出去,天下人必知她女扮男装的事。 二来,陈余辱骂皇帝,明显来者不善,承认身份那不是找死? 这一刻。 林少裳暗下决心,是万死不能暴露身份了。 稍稍平复内心的惊恐后,她回道:“陛下...不在这里,她在渭城。你要去,我可以带你去,绝不会让你暴露的。只要你不杀我...” 她巧妙说道。 同时,心中大怒。 想着,先稳住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先把他骗去渭县,然后再找机会让锦衣卫把他拿下,五马分尸。 陈余想了想,倒也没有第一时间怀疑这话的真伪。 在他看来,如果真是皇帝出行的话,不可能只带这么少人。 而且,也不应该是锦衣卫伴驾,而是羽林禁卫军! 因此,这个“宫女”所说,却也能相信几分。 “那你是什么人?” 陈余改口问道:“皇帝身边的心腹,不都是太监吗?就算他要委派替身前来,也不该是你!” 林少裳再次一愣,“因为...因为...” 她难以回答的样子,话没说完。 就听见车外传来王二牛的声音:“老大,事情办好了,咱们现在赶去锦衣卫大营?” 王二牛倒也激灵,出门办事,且是干劫杀锦衣卫这样的事儿,是不宜喊真名的。 用“老大”代替,也就显得非常必要。 如此一来,就算暴露了,朝廷也不至于立马查到满江镇上。 第112章 镇西军,老岳丈来了 车外。 王二牛四人已经换上锦衣卫飞鱼服,并掩埋了林少裳侍卫的尸体,回到马车旁站着,脸上还蒙了黑巾。 在锦衣卫的随身装备中,本就有蒙面的黑巾。 由于这支特务队伍分明卫、暗卫两个兵团,暗卫身份需要保密,因此需要蒙面,随身携带面巾并不奇怪。 恰好,守在林少裳身边的四名锦衣卫便是暗卫,原来也是蒙面的。 陈余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去逼问眼前这个小宫女,转而敲了敲车板,回道:“按计划办,小心行事,锦衣卫一回来禀报,就趁势进入大营,千万别露马脚。” “对了,把身上的绳索给我。” 王二牛解开身上锦衣卫用以捆绑犯人的绳索,从车窗丢了进去,而后才应了一声“是”。 锦衣卫的单兵装备中,是有专门用来捆绑犯人的绳索的,而且还是精制的粗绳。 陈余捡起,随即动手把那名“龙袍女”的手脚绑了起来,还撕下龙袍衣角,塞进她口中。 接着,以眼神威胁林少裳,轻声道:“听着,老子现在没心情理会你。识趣的,等下就默不作声,兴许还能活命!否则...” 说完话,他扬了扬手中的朴刀,意思不言而喻。 车外的王二牛听见话声,却是一愕,插话道:“老大,车中还有活口?宰了吧。你没有蒙面,她已看到你的面容,不能再留。以免暴露我们的身份啊...” 这大个子倒也有心细的时候,得知陈余没能换上飞鱼服,也没有蒙面,果断就建议道。 事实也是如此。 他们现在劫的是锦衣卫,暴露面容,几乎等同被捕。 以锦衣卫衙门的实力,不用多久,就能凭画像追查到满江镇。 陈余听了却是皱眉,他此来只为了营救慕容雪,原则上只想把人带回,非必要是不想乱杀无辜的。 但无可厚非,王二牛的担心却也实在。 略微寻思后,他怒视林少裳,机灵道:“听见了吧?本当家此来只为求财,绑了人质,勒索到钱财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大景。你见了本当家的面容,本已必死。但...念及你老实,就暂留你性命。” “保持沉默,我让你说话,你再说!不然,我们一暴露,就先杀了你垫背,可知?” 草根出身的陈余知道,宫里的婢女其实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有的是为了改善家中环境,被迫入宫服侍。 有的是心灵手巧,被强行选入宫中为婢,都是现实所逼,求个生存而已。 他并非什么残酷魔头,能不杀人,则尽量避免。 把自己的身份掩饰成某个悍匪头子,放过眼前这个小宫女,权当是恻隐。 事后,即便小宫女指认,官府也只会查悍匪,大概率不会查到满江镇,也就无谓多造杀孽。 但前提是,能顺利救回慕容雪,几人安全撤离后,方能释放这个小宫女。 林少裳听了,既惊又怒,不禁暗道:什么?一群区区流匪竟能在前后大军的眼皮底下突然冒出,挟持了朕? 锦衣卫这群饭桶,是吃屎长大的吗? 要不是朕此次出巡乃属绝密,不便携带禁军,以免朝臣得知京都群龙无首,出现骚乱。朕也不会让这群废物随行,此番看来却是失策了... 锦衣卫不复太祖当年,竟已沦为三流货色,连几个流匪闯入都未能及时警觉。 看来...回去是该好好整顿了。 心中虽是如此想,但她面上还是故作惊恐,点头道:“大爷饶命,奴婢什么也不会说的,别杀我...” 但她不得而知的是,陈余等人其实不是悍匪,却比悍匪更难对付。 大景东境多为群山地形,而大山是猎人的主场,就好比大海与鱼。 在这里,锦衣卫这群“贵族兵”再怎么严加防范,都没办法完全挡住猎人的渗透。 巧妙的一点是,东境大部分地区被朝廷收复之后,局势仍然动荡,各地流窜着多股悍匪。 陈余此时自称悍匪,却也不会引起林少裳的过多怀疑。 “很好。本当家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便暂留你性命!” 陈余冷笑。 但话虽如此,其实他留着林少裳的命,却也有另外的想法。 这小宫女能跟随“假皇帝”而来,证明...说话是有点分量的,或许可以多加利用。 话刚说完。 前去锦衣卫大营接洽的那名百户就已快马回来,单膝跪地道:“启禀陛下,可以入营了。” 陈余目光一动,暗示林少裳先别说话,而后拿起车中小案上的纸笔,写了两个字:入营。 堂堂少帝的车驾,即便是微服出巡,那规格也是低不了。 偌大的车厢中,就有一张小案,以便可以随时批阅情报和奏折。 林少裳见了,可不敢拒绝,换上另一道声线,回道:“起驾。朕有点累了,就不步行了。” 也是这时。 陈余颇为惊讶,实难想到,面前这个小宫女竟会“口技”,能发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声线。 果然是少帝身边的贴身宫女啊,学声音都那么像,怪不得能“替身”而来。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狐疑地盯着林少裳。 “是。” 锦衣卫百户也是没有怀疑,虽说此前林少裳扬言要步行入营,但帝君的心思总是漂浮不定的,此番又忽然说不想下车了。 在锦衣卫百户看来,也是正常。 马车随后缓缓开动,驶向十里外的锦衣卫大营。 伪装的王二牛坐在车头驾车,倒也平稳。 途中。 陈余又提笔写下:入营之后,你继续装皇帝,但不许下车。把禧贵妃叫上马车,然后出营。本当家要绑架贵妃,逼迫朝廷缴纳赎金,明白吗? 林少裳沉默点头,不敢有丝毫拒绝的意思。 心中却怒气冲天:且先顺从你们,待朕安全回去,定要把整个东境的流寇全部吊起来剥皮拆骨! 无形之间。 陈余倒是做了一件好事,若这位少帝回去,立马下令剿匪,也算是间接为东境百姓谋福祉了。 事情尤为顺利。 有了林少裳这个少帝“开路”,马车没有受到任何盘查,就直接开到慕容雪的营帐前。 林少裳按照陈余的指示,隔着车门板喊话道:“将禧贵妃带上车,朕要见她。” 陈余顿时紧张起来,窃喜不已,让这个小宫女“假扮”皇帝带走慕容雪,俨然要比他们混入锦衣卫要安全得多。 只要慕容雪上车,出了大营之后,便可伺机带她逃离。 而面前这个小宫女就是挡箭牌,至于撤离路线,实际上陈余也已经想好。 很快。 慕容雪就从营帐中被带走,此时却显得极为慌张,且不大情愿,走路很慢。 就在即将踏上马车时。 大营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响箭腾空而起,照亮夜空。 异变突起,令锦衣卫蓦然大惊,无数甲士瞬间围住林少裳的车驾。 某人大喊一声:“护驾!” 大营瞬间慌乱,响箭升空,似有敌袭。 要知道,此时的东境并不愿太平,可能是反贼来袭。 不多时。 营外飞快的马蹄声中,传来一声暴喝:“镇西军在此,锦衣卫让行!阻拦者,当妨碍军务处置,杀无赦。” 林中光线明暗处,大队骑兵如钢铁洪流般突袭而来,直接冲破锦衣卫的路障,势不可挡。 那样子不像是友军前来,而是冲阵,半点不给锦衣卫面子。 为首一人,身穿华服,龙睛虎目,看似四十来岁的模样,满脸冷肃,竟稍带杀气。 一入大营,就从马背上跃起,如大鹏展翅一般重重落地。 同时,手中一杆银枪脱手,斜斜插在锦衣卫与马车中间,枪身轻吟不止。 骑士落地,目光环视一众锦衣卫,竟无人敢拦。 当见到大惊失色的慕容雪时,骑士像是一眼就认出,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冷声道:“放开我的女儿,滚!” 他指向此时抓住慕容雪手臂的一名锦衣卫百户。 听闻此言。 车中的陈余更显紧张。 有人冲击锦衣卫大营,还说什么女儿? 他虽躲在车内,没有看见来人的容貌,但凭“女儿”二字,就瞬间想到了什么。 毫无疑问。 来人自称“镇西军”,且敢不给锦衣卫面子,更称“女儿”...那大概率就是那人了。 而严格说来,陈余和慕容雪私定终身,那人倒也已算他的岳丈。 莫不是镇西王世子,慕容政淳来了? 第113章 抗旨的父女俩! 那名锦衣卫百户听了,神色突变,触电般松开慕容雪的手臂,连忙退开几米远,弯腰以对。 显然对站在面前的慕容政淳极为忌惮,大气都不敢出。 镇西军代表着什么? 那可是当年两度征讨西凉,逼迫西凉共主割地求和的虎狼之师。 镇西王慕容怀的封地,便是当年西凉国割地让出的千里疆土。 淮州军虽名为镇守西境,实则那是老西境。 如今大景国真正的西境,在镇西军手中,也就是慕容怀老王爷的封地。 先帝将从西凉打下的疆土赐给慕容家后,并没有革除淮州军的编制,反而扩大淮州军的规模,其实是有意用淮州军去钳制慕容家。 新老两支西境军团毗邻,便可相互钳制,既共同保卫西境稳固,也是平衡朝中权臣的势力。 大景朝中唯一能与淮州大军相抗衡的军团,也就是慕容家这支异姓王爵之军。 可见,镇西军之威。 而自当年西征,慕容怀膝下五子阵亡,一人瘫痪后,慕容政淳被召回王府,至此担任世子之位至今。 期间,先帝更是将长公主下嫁给慕容政淳,拉拢慕容家,以安其心。 又见朝廷对慕容家的抬爱与忌惮。 慕容政淳此前不喜仕途,躲到满江镇担任御窑监察使,便是那时与慕容雪的母亲“苟且”,生下了她。 后来,慕容怀为了召回他,不惜上书朝廷,建议先帝取缔徐阳县御窑重镇的地位,便是逼迫慕容政淳回家。 慕容雪是私生女,不受家族待见,却是无法随行,这才留在满江镇。 慕容政淳回归后,顺利坐上世子之位,在朝中担任要职,展现出极强的能力,位居京畿五城兵马都督,兼任兵部尚书,正三品武将头衔。 此次朝廷与淮州军联合反击黄莲天军,就是林天啸和慕容政淳担任主将,雷霆收复了十几个州郡,势无匹敌。 见证了这位王府世子的能力。 这位世子爷身上的光环太多,加上慕容怀这个硕果仅存的老王爷,就更加无人敢对慕容家不敬。 即便是锦衣卫,也不敢造次。 镇西军之名,丝毫不弱于淮州大军。 慕容政淳也被称为当今唯一能媲美淮州八王爷的年轻将才,大权在握。 “哼。都给我让开!” 慕容政淳见到慕容雪被放开,仍余怒未消的样子,再次怒斥。 虽然自当年他被迫离开满江镇后,就再没有回来过,也无法把慕容雪带回去。 但暗中也派人来查过慕容雪的近况,是知道她长大后的面容的。 此时的镇西王府内,就藏着慕容雪从幼年到现在的容貌画像,几乎每年的变化都有记录。 因此,马上就认出了她。 慕容雪震惊至极,完全没有想到他这位素未蒙面的父亲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一时间不知所措。 而慕容政淳本在云州前线,从手下口中得知女儿被带离满江镇后,便撂下军务,马不停蹄赶来,是什么也不管了。 无形中倒预示一点,其实他并非不想认这个女儿,也不是对她漠不关心,而是碍于朝中和家族的反对... 此次得知慕容雪被带走,深知锦衣卫什么货色的慕容政淳,唯恐女儿受辱,急急赶来,便是为了威慑。 相信只要他一出面,锦衣卫就不敢对慕容雪不敬。 事实也正是如此。 慕容政淳一出现,锦衣卫的气焰顿时就焉了,就连大营被闯,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要知道,慕容家势大,那是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雪儿...我是父亲...父亲来了...” 这位世子爷在面对外人时,威严之至,铁面无私。 但对上自己这个亏欠多年的女儿,却露出了哀伤愧疚的神色。 说着,竟激动得眼眶泛红,难得一见的铁汉柔情。 对于他这个女儿,他亏欠得太多,却多年未有机会来见。 此时相见,既是首次,也是他多年梦寐以求的。 “你别过来,我不认识你...你走...” 见到慕容政淳靠近,慕容雪却显得极为抗拒,流着泪怒斥道。 她这位父亲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没有理会她的死活。 是老陈头一家给了她遮风避雨的地方,让她有了“家”的概念。 以前没能得到,现在也已经不需要。 慕容雪痛恨她这位生父,既然生而不养,弃之不顾,现在又来装什么疼爱? 最让她气愤的是,慕容家要把她认回去,不是为了弥补,而是嫁入宫中,成为家族权势稳固的工具。 就更让慕容雪对这个冰冷无情的王府大院感到厌恶,痛心,又怎会接纳慕容政淳? “雪儿,你怎会不认得父亲,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呀...” 慕容雪的抗拒,让他显得非常失落,却也快步靠近。 “站住。世子爷莫要再靠近,民女只是一件货物,不愿也不配做你的女儿。就连此番被下旨赐婚,也是为了给你们当垫脚石。命贱福薄,入不了你家大门。你若执意靠近,民女唯有一死,请世子自重!” 她坚定之色,忽然摘下头上的凤钗顶住自己的脖子。 锦衣卫是以“贵妃礼”送她起程的,以至于慕容雪头上戴了几斤重的金银头钗。 慕容政淳大惊,脚步立止,安抚道:“雪儿你...别激动,父亲不靠近便是了...把发钗放下...” 慕容雪却不听,仍是抵着脖子。 一旁围观的众多镇西军将士和锦衣卫都惊呆了,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陈余心中一冷,他深知小姨的脾性,这丫头被逼急了,是真有可能自戕的。 当即提笔快速写下一行字:把慕容政淳支走,不论如何让禧贵妃上车! 林少裳黑着脸,沉声道:“慕容爱卿这是何意啊?朕还在这,你要作甚?” 事实上,少帝陛下心中也有怨气,要不是被陈余挟持,早就发火。 镇西军擅闯锦衣卫大营,不先问车中何人,却先认女,俨然没把她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少帝陛下又怎能没有怨气? 慕容政淳闻言一怔,马上就听出了林少裳的声音,回身跪地道:“这...陛下恕罪,微臣不知圣驾在此,罪该万死...” 在世子爷的想象中,此时的少帝应该在京城,或者渭县城中。 林少裳冷哼:“你的罪,容后再议。现在...先让禧妃上车,朕要见她。” 慕容政淳一愣,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满怀歉疚地回头看了慕容雪一眼。 慕容雪听了,俏脸一凝,却说:“我不去,哪儿也不去...” 她此来本就抱着牺牲的心思,就连皇帝的话也不想听。 在她看来,她已经把初夜给了陈余,入宫验身肯定无法通过。 反正都是死,那还管什么圣旨? 听见这话,原以为慕容政淳会规劝,劝她服从皇帝的口谕。 谁知。 慕容政淳见到女儿是这样的姿态,回过身时竟道:“陛下也听到了,小女暂时不愿见驾,不如改日再见吧。” “来人,把小姐带回镇西军大营,由我军亲自保护。没有本世子的命令,谁也不能见!” 应付了皇帝一句,他竟转头要带走慕容雪。 令一众锦衣卫齐齐变色,谁也想不到慕容政淳会下这样的指令。 他没听见皇帝的话吗? 这是要抗旨? 父女俩一起抗旨? 就连车中的陈余与林少裳也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第114章 以死抗命,改变计划! 砰! 就在慕容政淳父女俩扬言抗旨后不久,车中蓦然乍响。 林少裳一掌拍在小案上,怒而起身,大喊道:“慕容政淳,你这是要反吗?可知你在说什么?” 她气急了。 堂堂镇西王世子,朝廷平叛大军主帅,竟在众多锦衣卫和镇西军将士面前公然抗旨,已然触及了帝君的底线。 这时候,林少裳若还不有所表示,那日后她这个皇帝便再无威严,更再难掌控朝局。 传出去,镇西王父女当众抗旨,少帝竟无可奈何,亦不敢责罚。 那皇家的尊严,等同被按在地上摩擦。 此时也不管自己还在“悍匪”的挟持下,一怒之间就拍案而起,想要冲出去活剐了慕容政淳。 同时,冷声下令道:“锦衣卫听令,慕容政淳违逆圣命,抗旨不尊,目无君上,已犯死罪。给朕拿下,革其兵权,押入渭县大牢候审!” 车外的锦衣卫听了却是愣住,茫然无措的样子,既不敢第一时间回应林少裳,更不敢动手擒拿。 只因...在听到林少裳下令捉拿之时,一众镇西军将士已经悄然握住了刀柄。 镇西军虽只来了一支亲兵,人数不过数百,但皆是悍将,个个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乃精锐之中的精锐。 且是重甲骑兵,配备骑射弩,战力超强。 而锦衣卫腐化之后,有钱就能被选上,已沦为贵族兵,能打的没有几个,怎敢贸然在镇西军面前动手? 锦衣卫的人数虽多,但没人会认为他们能打得过慕容政淳的数百亲卫骑兵。 除非渭县守军出动,但此地距离渭县太远,就是想求援一时来不了。 更何况,渭县守军若来,镇西军难道就没有人? 要知道的一点是,现在在安州境内与反贼对峙的主力,可是镇西军和淮州联军。 北陌城的朝廷中央军,已在数月前撤离。 再者,就算朝廷中央军来了,估计也难以撼动镇西军。 那可是当年杀入西凉王帐的虎狼之师,唯淮州军可敌... 这时,锦衣卫管事的,是一名千户。 率先回过神来后,弯着腰,刚想说话。 慕容政淳却冷哼打断:“你想干什么?锦衣卫要对我镇西军动手吗?” 顿时令那名千户语塞,仿佛被灌了三斤米田共,生生愣住,说不出话来。 慕容政淳接着转向林少裳的车驾,单膝跪下:“陛下,微臣莫敢造反,承父亲教导,男子汉当忠于社稷,务于天下家国,后思君之禄,忧君之忧。国事之前,政淳自然莫敢忤逆。” “然,微臣与女初次相见,已亏欠半生。此时,再连她都护不住,何堪人父?此为家事,政淳不得不站不出来。姻亲之事,承父母之命。陛下虽下旨赐婚,但既未下聘,也未曾大婚。换言之,雪儿此番仍是我慕容家之人。” “我慕容家尚未迎接她认祖归宗,怎能交予他人?纵然是陛下,亦...不行!臣,自知已犯大不敬,事后自会负荆请罪,生杀皆由陛下。但现在,臣要带她走。政淳不死,阎罗难动。” 他说得字字清晰,不卑不亢,声音洪亮。 竟将慕容雪的归属,先归结于慕容家,后才是当朝“禧贵妃”。 扬言,若是国事,镇西军无不奉行。 但慕容雪还未大婚,现在还不算皇家的人,便无关国事。 就连皇帝要见,也要先得到他这个父亲的同意。 即使要背上抗旨的罪名,他慕容政淳也在所不惜。 有形之间,却也透露出这位世子爷对自己这位小女儿尤为看重,且不谈是因为愧疚,还是其他,单说他能抗命阻拦,便可见一斑。 全场之人再次愣住。 谁也没想到慕容政淳敢说这样的话,竟要死保慕容雪。 就连慕容雪也怔住。 这个她出生后就没有见过的父亲,愿意为了她而顶撞皇帝,不惜抗旨? 那为何多年来不曾看过一眼,又为何狠心抛弃?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她这些年来对父亲的怨恨,错了吗? 小丫头有些茫然,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慕容政淳却也再次开口:“臣自知死罪,亦不惧死。但行事有始有终,慕容家承蒙陛下恩泽,自当报效陛下,为国尽忠。云州三郡光复之日,政淳自当提头上殿。反贼不除,则暂不领罪。” 说完这话,他也不做迟疑,不再理会林少裳的态度。 直起身板,对一众镇西军手下,道:“带走小姐,锦衣卫敢阻拦者,杀无赦!” 一众镇西军齐声应是。 两名女兵随即走向慕容雪,躬身道:“请小姐回营。” 与此同时。 营外的骑兵下马,从后方牵来一辆事先准备好的豪华马车。 说明,慕容政淳赶来,早就做好了带走慕容雪的准备,这才会提前安排马车。 那么,抗旨似乎也就在他的“预料”之内。 慕容雪还在震惊,几乎是被镇西军女子“强行”带上马车的。 等慕容雪的马车在镇西军的护送下离开,慕容政淳才再次拱手,对着马车道:“微臣告退,陛下可下旨赐死微臣,然微臣暂不领命。即便是吾父来了,也没用。” 话声落地,人也已经上马离去。 而在此期间,锦衣卫谁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慕容雪被带走。 车中的林少裳气得满脸通红,想要摔东西,却碍于此时陈余已经在暗示她不要乱来。 陈余等人对于慕容政淳的霸道,虽也震惊,但同样没有做出反应。 只因一点。 慕容政淳能当众抗旨,不惜与朝廷反目,也要带走自家女儿。 就证明他对慕容雪并无恶意,乃至会悉心照顾。 陈余此来本意救人,实则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只能是冒险一搏。 在这样的情况下,慕容雪是很容易发生危险的。 但现在她被镇西军带走了,却也不失为好事一件。 至少,暂时不会被朝廷逼婚,能得到镇西军的保护。 且不管以后会怎样,站在陈余的角度,小姨暂时安全就好。 相比于落入锦衣卫之后,她在镇西军手中,待遇会更好。 以后有的是机会,把她带回来。 最重要的一点是,即便此次能顺利把慕容雪救走,陈余也不知道该把她藏在哪儿。 满江镇已被锦衣卫控制,重新回去显然不是办法。 正好,慕容政淳来了,把她带去镇西军大营,倒是个目前最好的“藏身之处”。 只要慕容政淳还掌控镇西军,小姨就不会有事。 陈余也就有了充足时间,筹备下一次营救计划。 也罢! 或许让小姨留在镇西军,是目前最安全的。 陈余目光微动,心中想道。 眼下,已经不打算要现身,想着先回到镇上再从长计议。 于是,便执笔快速写下:镇西军太强势,本当家不得不改变计划。下令撤走,回渭县。 第115章 陛下不见了 林少裳见了。 虽怒于慕容家父女的忤逆,但碍于眼前局势,却也不得不为自身安全考虑。 顿了顿后,满腹怨气,道:“起驾渭县!今夜之事,谁敢透露半点,诛九族!” 她怒气难平。 陈余没有要求她封口,她却是自己补了一句。 毕竟传出去...遭到慕容家父女的当众抗旨,对她这个少帝的威严打击太大... 若全天下都知道有人抗旨不尊,少帝还奈何不了对方,只怕后续会臣子效仿,拥兵自重。 锦衣卫自知刚才没能在镇西军面前护住皇帝的权威和脸面,已算渎职。 此时一听林少裳下令回城,当即领命,全军拔营连夜赶回渭县。 千余锦衣卫浩浩荡荡,士气却显低迷,有些无精打采。 身为天子亲兵,他们刚刚遭遇镇西军威慑,无法反击,显得黯然倒也正常。 不久后。 远处山间已泛起鱼肚白,晨昏将至。 陈余悄悄掀起车帘,见到前方不远处,即将路过一道横跨江面的石桥。 当即,写下一行字:说你不适,让队伍慢行。 满江镇,因那条蜿蜒流过镇子旁边的满江而得名。 但满江很长,可不止路过徐阳县境内而已。 沿途仍有渭县、浦县,以及灵州县,而前方的石桥下的那条江,便是满江。 满江以水势湍急而着称,除了其中几处河谷以外,大部分水道常年奔腾不息。 马车缓缓行驶在桥面上时。 车中的陈余蓦然吹响一声口哨,提醒车外的王二牛四人。 同时,一把揪住正在暗自生闷气的林少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冲出车外。 赶在一众锦衣卫反应之际,带着林少裳跳入湍急的河水中。 只听连续扑通几声。 陈余几人已经落水不见,昏暗的天色下,唯有不断泛起的水花。 等锦衣卫反应过来,冲上马车时,只见到那名穿着龙袍的“假宫女”。 最先冲上马车的一名锦衣卫大惊,在检查了那名被打晕的宫女伤势后,不由惊呼:“不好了,陛下...陛下不见了...被贼人掳走了...” 另正急急赶来的锦衣卫千户,在马车前几米处愕然止步,脸色发青。 陛下被劫,锦衣卫担当护卫之职,容逆贼得手,那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啊... 车中的宫女虽穿着龙袍,但在锦衣卫眼中,皇帝是男的,刚才还能发出声音下旨,肯定是被掳走了呀。 再者,刚才他们亲眼见到,一共是六人跳水,其中一人必是皇帝。 一时间,令锦衣卫大乱。 半分后。 锦衣卫千户这才惊声大喊:“废物,还愣着作甚?给我搜遍整个满江,都要把陛下找回来。陛下要是回不来,咱们一个也别想活!” 说着,他一巴掌甩在身旁手下脸上,怒不可遏,又焦急万分。 锦衣卫大军这才慌乱出动。 而满江水势很急,纵然锦衣卫人多势众,一时间也难以跑得过河水流速。 陈余等人却可以顺着河水一路往下游,悄无声息地逃离。 既是打算营救慕容雪,除了制定营救策略之外,当然还要有撤离计划。 陈余的计划,就是把人救出后,跳入满江潜水离开。 满江镇就坐落在满江河畔,距离最近的码头只有三十里路。 那里还有个村庄,也就是河口村,半年前已经加入合作社,村民都是自己人。 跳河躲过追兵,然后再顺流而下,暂时回归满江镇,这是陈余最早的营救计划。 但慕容政淳的突然出现,并强势带走自家女儿,打乱了营救环节。 陈余等人虽然不能成功营救,但撤离路线还是可用的。 早在几人往前探路之时,便发现了这处石桥,并果断定下了撤离方式。 稍微有点意外的是,捡回了一个皇帝... 而满江途经的村镇太多了,锦衣卫就算要沿着河道搜捕,也难以确定几人在何处上岸。 再者,陈余也已经想好了应对搜查的办法。 至于为何要带走林少裳,原因有二。 第一,林少裳见到了陈余的面,若不想杀她,就只能暂时把她带走,以防暴露身份。 第二,陈余现在对朝廷的印象极差,自从得知皇帝下旨要娶慕容雪后,他就“潜移默化”地把皇帝当成了情敌,不愿再做什么老实百姓。 就算跟着石有容一起造反,也不愿受朝廷摆布。 而这个“宫女”能模仿皇帝的身影,有点利用价值,显然很熟悉少帝的脾性和日常。 既是要对付少帝,那留着这个宫女...就能让她快速了解对方。 半个时辰后。 六人已经在水中漂流了很长时间。 林少裳不会水性,像只水蛭一样死死抱住陈余,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这时候保命要紧。 几人在一处水势较缓的浅滩上岸,却没有走远。 在河滩上脱下飞鱼服,并留下上岸的脚印后,又回到了水里。 令少帝陛下一愣,问道:“你们什么意思,刚上来,又要下水?” 陈余只是瞟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但林少裳不傻,转瞬就明白了陈余的用意。 这群流寇...这是在故意制造上岸的痕迹,迷惑锦衣卫的追踪啊... 他们竟有不弱的反侦查意识,看来并非一般匪类,朕...要小心应对了... 她心中暗暗想到。 陈余却已经在朝她张开怀抱,道:“来吧,小宫女,继续抱我。或者,你想抱我的几个兄弟,亦或淹死河中?” 那样子,是要继续沿着河流往下。 而林少裳不懂水性,只能继续抱住陈余或者王二牛几人。 林少裳听此,脸色微红。 身为九五至尊,她竟被迫抱住一个陌生男人,关键是这个男人...现在绑架了她。 她打从心里不愿意,却也不得不从。 说起来,她只是个弱女子,失去了禁军和锦衣卫,几乎没办法逃过陈余几人的“魔爪”。 微微迟疑,她再多不愿,却也只能过去抱住陈余。 在这几人之中,就陈余长相还算英俊,陛下不选他,难道选其他人? 哼! 这群匪贼,给朕记住了! 千万别给朕逃跑的机会,否则,朕要诛杀他们九族! 不,十族! 她心中恶狠狠想道,下一秒却惊声尖叫起来。 只因,陈余已经开始起程,游入湍急的河水中。 一路而来,她已经被迫呛了半肚子的水,现在还要继续,也不知要赶去哪里,什么时候是个头。 使得少帝陛下既惊又怒。 虽抱着陈余,却对他的恨意只增不减。 朕的子民之中,怎么这么多逆贼啊... 陛下欲哭无泪地暗想。 又过了三刻钟后。 几人再次上岸,与前次不同,这回是真的上岸,不再入水。 而上岸时,陈余让王二牛把上岸的痕迹抹除干净,并吩咐另一名身旁的民兵,道:“你去办吧,按原计划回去!” 第116章 捡了个小丫鬟?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那名民兵应是,快速离去。 陈余几人则在附近找了隐蔽的山洞,利用钻木取火的方式,生起一个火堆。 他们泡在水中已有两个多时辰,加上现在春寒,早已是冷得受不了。 生火取暖,是必须的。 林少裳打了好几个喷嚏,估计是惹了风寒,却不敢靠近火堆,生怕陈余会吃了她似的。 浑身湿哒哒,衣物贴身,勾勒出玲珑曼妙的身材。 谁能想到当今大景少帝竟是女子,而且身材还是一流? 陈余看了她一眼,笑着招手道:“过来吧,本当家暂不杀你。” 林少裳只敢靠近几步,没有贸然接近。 该说不说,虽然陈余的表现与惯有印象中的悍匪不同,少了一丝煞气,多了一丝随和,但少帝陛下还是对他有些恐惧的。 见此。 陈余倒也没有坚持,摆手作罢。 没多久。 先前离开的那名民兵就折返回来,手中带了几件干净衣物和馒头、烧鸡,道:“老大,几里外就有个镇子,镇上很平静,估计官兵还没追到。之前留下监视锦衣卫斥候的那五名弟兄,已经来到镇上汇合,正在采买物资。” “我们换身衣服,就可以着手回去了。” 陈余点头,接过衣物,道:“你去帮忙,并提防锦衣卫赶到,尽快离开此地。” “是。” 民兵再次离开。 随后。 陈余将手上一件女式裙衫,按在地上,使劲沾染尘土,又在裙摆上撕开几个破洞,这才将之扔给林少裳。 “拿着,穿上吧。” 他淡然的语气。 林少裳却瞪大眼睛,不悦道:“你什么意思?不愿给我换衣就不给,为何要把衣服撕毁才给?你欺人太甚!” 少帝陛下虽被俘,但平常习惯了发号施令,受万千侍卫保护,脾气是很大的。 此时俨然不管自身处境,就直接出言表达不满。 陈余白了她一眼:“我们要装成平民回去,但这些衣服都是新的。眼下这个时局,百姓活不如狗,哪有干净衣服穿?不先弄脏、撕毁,谁相信你是平民?” 这倒是一句实话。 令少帝陛下顿时哑口。 百姓生活困苦,有时候连穿件干净衣裳都显得“诡异”... 而这一切,或多或少都有她这个皇帝的原因在,一时间便有些心虚了。 王二牛等几名民兵也跟着撕毁自己的新衣,并弄脏,这才各自换衣服。 轮到陈余时,他却没有照做。 非但就当着林少裳的面脱衣,而且也没有把衣服撕毁弄脏。 顿时,又让她感到不满:“你说得好听,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衣物弄脏?还有...你能不能避讳一下,我还在这呢!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你不懂吗...” 陈余大笑:“懂,但我不想遵从。哪来这么多忌讳,老子怎么高兴怎么来,皇帝老儿也别想管我!而我是平民商队的东家,东家有钱,衣服穿戴干净不正常吗?你不同!你现在是我的侍女,就必须脏一点!” 林少裳大怒:“你...你才脏!” 她气鼓鼓的样子。 令陈余见了,不禁笑得更大声。 这小宫女还真是有趣。 嗯。 且多留她几日,待摸清狗皇帝的底细再作打算。 他暗暗想到。 随即,穿好衣服后,撕下一个鸡腿递过去:“别说本当家欺负弱女子,给,先吃吧!” 林少裳是真的饿了,算起来上一顿饭,还是在昨日中午。 见此,也不忌讳,立即接过啃咬起来。 陈余笑了笑,则走到洞外背对着她,让她吃完后换好衣服。 休整片刻后。 陈余让王二牛留下处理痕迹,自己则带着几人缓步走向几里外的小镇。 到了镇口时,却没有进去。 几名镇上的民兵已经买好了几大车粮食和一辆小马车,做好了赶回满江镇的准备。 此前他们是以采购的名义出来的,若是从水路回去,没能买到粮食的话,必定引起崔阳和严烈的怀疑。 因此,这场戏不得不演。 而任由官兵怎么搜查,陈余都有不在场证明,他是去采买物资了,朝廷锦衣卫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来到车上。 等王二牛处理好痕迹折返,队伍开始回程。 此地距离满江镇还很远,来时为了救人,得加急赶路。 回去时,得知慕容雪暂时安全,陈余也就不急了,下令缓慢前行。 车中。 陈余斜躺在座椅上,双手枕着头,将林少裳挤到一边,双脚还放在她大腿上。 使林少裳感到莫大的侮辱,立马就怒了:“你想怎样?无礼!把你的臭脚拿开!” 身为帝君,何人敢这样对待过她? 说着,就要拍开陈余的脚,怒气冲冲。 陈余却瞪了她一眼,佯装不悦道:“嗯?你这小丫头片子,区区宫女,也敢大声跟本当家说话?别忘你现在的处境,你是本当家的俘虏!本当家想怎么处置你都行,宰了也行,扔也也行,甚至可以留下当压寨夫人,可知?” “你还敢怒斥?反了你了!坐好,不许乱动!本当家累了,给我捏捏脚!身为宫女,平时没少给皇帝捏脚吧?来,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手艺。平时怎么给皇帝捏的,就给我怎么来!” 林少裳更怒。 这个匪贼...竟真把朕当成她的俘虏了? 让朕给他捏脚? 休想! 朕就算死,也不会顺从他! 下一秒,她就怒喊:“你做...” “梦”字还没说出口,车外就传来王二牛的声音:“当家的,那小娘们不听话?不如交给我吧,记得上次那些不听话的人,咱们是怎么处理来着?哦,记起来了,剥皮拆骨,剁成肉泥喂狼了。” 林少裳听了,瞬间色变,再难吐出一个字,只能乖乖捏脚。 她可不想死,心中对陈余的愤怒与怨恨却再次加深。 给朕记着,有你偿还的时候... 少帝陛下第N次心中诅咒。 陈余则哈哈大笑,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忍俊不禁。 而他浑然不知,现在给他捏脚的...竟是当今大景皇帝。 两天后。 队伍抵达满江镇外围,恰好碰到另一支采购队也在回程,便一起进镇。 陈余拉着林少裳下车,谨防她逃跑,与一众生产队员打招呼。 其中一人见到他身后的林少裳后,目光一转,道:“哟,社长身边那个小娘子是谁呀?” 陈余道:“路上捡的小丫鬟,见她可怜就带回来了。” “哦?那社长可是运气太好了,俺怎么就遇不到这么俊的小娘子呢?可...是小丫鬟,还是小娘子啊?不会是...十一姨太吧?” 那人打趣道。 引来队伍一阵哄笑。 “社长家中已有十个姨太,今又多了一人,以后可得累了,要雨露均沾,腰子稍弱都不行啊...” “哎,社长人高马大,那腰子肯定好啊。别说十一个,再多两个也不是问题。” “这话我信!” “你信?说得你好像见过社长发威一样...” 众人百忙之中,纷纷开起了玩笑,算是一时放松气氛。 某人却羞死了。 他们竟把朕当成了附属品? 而且...面前这个逆贼居然已经有了十个小妾? 等等! 不对! 他们不是应该喊他当家的吗? 为何会是“社长”? 这伙人不是匪贼! 她顿然警惕。 第117章 地道网络,该怎么处置她? 陈余注意到了她的惊讶,抓住她的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并瞟了她一眼,暗示她不要表现异常。 毕竟镇口那里还驻扎着一队锦衣卫精锐,这要是被他们发现林少裳是个“宫女”,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话说之间。 队伍在欢快的气氛中走向满江镇。 路过锦衣卫大营时,却见大部分兵马都已不见,防卫空虚,只有几名伙头兵在看守。 陈余顿感诧异,但并没有多问。 等回到合作社基地后,这才将各大生产队长给召集起来。 此时的基地已经不再是棚户,经过几个月的加急建设,镇上的固定住房大多都已建好,包括合作社的驻地。 虽然仍有少部分百姓住在棚户区中,但不用多久,等下一批房屋交付时,便可全员入住。 基地大厅内。 陈余问向其中一名小队长:“发生了什么事,锦衣卫为何撤走?崔阳...似乎也不见踪影。” 小队长回道:“都去河口村了。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前天他们突然集合,全部奔赴河口村,极为紧张的样子。根据河口村村民来报,锦衣卫迅速封锁了河道,大批人马沿着两岸,分别往上下游搜索,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至于崔阳,他是往镇外去的,把镇上的衙役都带走了。只留下一封信,说等社长你回来后,交予你手。” 说着,就从怀中交出书信交给陈余。 陈余一看,立马了然,微笑道:“原来如此,这倒是正中我们下怀。” 他似乎明白了锦衣卫与崔阳离开的原因,并没有对全部人明说。 顿了顿后,对各大小队长吩咐道:“朝廷发生了大事,估计锦衣卫与崔阳短时间是回不来的。这个空档期,是我们的机会。通知下去,再次加快我们的建设进度。之前有些工程不方便做的,现在可以动手办了。” “记住,隐秘工程在确保速度的同时,也要保证质量,切勿敷衍了事。” 一众小队长显然明白陈余口中说的“隐秘工程”指的是什么,齐齐点头后,各自散去。 章武攻击满江镇时。 陈余之所以能以少打多,用千余民兵抵抗反贼的三千精锐,除了手中有精良的诸葛连弩之外,充分利用环境优势,上下齐心也是一大因素。 而真正能保住大部分百姓不死的原因,或者说关键点,在于原县衙大院中的那条密道和山中的矿洞。 矿洞的存在,令数千百姓有了暂时避难所,且入口隐蔽,藏于山中,很难被发现,这才让大多数妇孺老弱躲过一劫。 县衙的密道,则让陈余等人能出其不意地溜进后山,并对反贼阵地进行袭扰,大大吸引了反贼的注意力。 虽说章武部撤走的主因,是因为淮州军的介入,但无可厚非的一点是,若没有陈余那次的袭扰,反贼并不会马上放火,并匆忙撤兵。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那条密道和矿洞的存在,陈余就算再有本事,也无法保住那么多人的命。 那么,新建设的城区,怎能没有缜密而复杂的地道网络? 地道网,在陈余的设计之初就被融入计划之中。 只是由于锦衣卫和崔阳的存在,而不好明着动工。 毕竟,地道网之所以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在于保密。 保密,方能产生奇效。 如果明着开工动土,地道网络被朝廷得知,或者泄露出去,那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此番锦衣卫暂时离开,就给了众人挖设秘密地道网的机会。 城区预先挖设好的排水道,可作为连接无数密道的主干,连同地面房屋的地窖。 如果满江镇再起战火,老弱妇孺可迅速经过地窖躲入密道避难。 同时,还要挖设数条直通后山矿洞的路线,一旦城区发生巷战,百姓需要紧急撤离时,就可快速转移。 而后山矿洞四通八达,几乎挖空了多个山体,形成的巨大内部空间,经过改造之后,闲时可以作为仓库,战时就是紧急避难所。 一个攻守兼备的城池,是不能不设后路的。 “八卦城”的设计再完美,也不能保证没有沦陷的一天。 因此,通过地道网预设逃生路线,直通避难所,再由避难所挖设逃出大山的通道,就显得尤为必要。 但这些浩大的长远工程,是肯定不能让官府知道的。 毋容置疑的一点是,自锦衣卫和崔阳来了之后,所颁布的种种决定,包括对待流民和原住民的态度...都无法再使人相信。 满江镇要在这乱世之中存有一席之地,既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朝廷,也不能妄想会出现一名雄主,击溃朝廷后重新和平平等的秩序。 能靠的,只有自己。 加上慕容雪事件的突然发生,就更加坚定陈余自力更生的决心。 只有自己的拳头够硬,才有话语权,一切将命运寄托于他人的行为,都不可取! 既然想将满江镇定为自己的老巢,陈余就必须未雨绸缪,尽可能完善镇上的各项防御措施。 至于锦衣卫和崔阳退走的原因,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林少裳在渭县附近失踪,落水不见,锦衣卫失职,肯定会不惜代价搜救。 但他们并不敢贸然公布皇帝失联的消息,否则朝野必乱,只能暗中追查。 严烈得知后,本该亲自护送慕容雪去渭县的他,还怎么坐得住? 一收到渭县传来的消息,立马就下令全营出动,经附近的河口村直达满江河畔,玩命似的搜捕。 没成功找回林少裳之前,估计是回不来的。 已经安全回到镇上的陈余,却有足够的时间完善“老巢”的防御与建设。 即便...他还不知道自己“捡”来的小丫鬟,就是此时锦衣卫满天下寻找的人。 崔阳没有和锦衣卫同行,似乎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但陈余却也不难猜到他的去向,不外乎就是代表朝廷去跟慕容政淳斡旋了。 这货好歹是徐阳县令,与慕容雪、慕容政淳相熟,由他去劝解,并设法带回“禧贵妃”,倒也是最为合适的。 崔阳等人留下的信件中,虽没有道明这些背后原因,只是扬言他们有紧急要务要撤离,暂由陈余接管满江镇。 陈余却不难想到其中的隐晦。 顿了顿。 他嘴角浅笑,望向一旁呆滞的林少裳,若有所思。 这个小宫女该怎么处置呢? 第118章 震惊的少帝陛下,交易! 这小宫女会口技,能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线,将皇帝的声音模仿得如此相似,必定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甚至有可能是“通房宫女”,与皇帝关系密切。 否则,当时便不会被委派来当“替身”。 她与那晚车上的另一名龙袍宫女,一个假扮皇帝的“影子”,一个模仿皇帝的声音。 若不入内的情况下,还真无法发现猫腻。 而要想彻底解决小姨和皇帝之间的问题,即便有慕容政淳插手,估计日后也免不了要与皇帝面对面。 皇帝既下旨赐婚,为顾及颜面,大概率是不会轻易退婚。 就算有慕容家的介入,这事儿也注定无法善了。 如果要把小姨救回来,永远留在身边,几乎就注定了要与朝廷为敌。 换言之,是免不了要与朝廷作对,乃至造反了... 皇帝是什么人? 岂容自己出现情敌? 不论他突然下旨赐婚是什么原因,喜欢小姨与否,若知小姨已有心仪之人,且那人就是我,皇帝都不会让我好过。 单说他要顾及帝君颜面,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那么,既然结果已经注定,何不尽早筹谋? 这小宫女对皇帝极为熟悉,且先留着,从她口中了解皇帝的信息,知己知彼,以后反了,倒也能百战不殆! 心中想着。 陈余暂时放下了对林少裳灭口的心思,却仍对她后续的安置问题感到头疼。 难道真要把她时刻留在身边当丫鬟,或者纳为老十一? 现在还好,锦衣卫和崔阳都离开了,可要是回来...会不会认出她的身份? 锦衣卫是皇帝直属,时常出入宫门,是极有可能认得他身边的宫女的。 万一小宫女被认出来,就麻烦了呀。 一时间,陈余也想不出比较合适的安置办法。 而林少裳自走进满江镇后,就已确定了陈余并非悍匪。 首先,悍匪不会贸然选择镇上作为“老巢”,镇上百姓更不会以“社长”称呼他。 加上陈余在闯入车中绑架时,就已说过...皇帝抢了他的女人... 可林少裳没抢过什么悍匪的女人,只是在某人的建议下,下旨迎娶慕容家的私生女! 由此可见,悍匪只是他的掩饰,实际上他是平民,是这镇上的民兵头子,而且与禧贵妃之间深有猫腻! 林少裳肯定的想到。 另外。 从她踏进镇子的第一步开始,就发现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 进镇的道路,居然是硬化的。 用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建筑材料,非但平整无比,而且不易被压坏。 队伍进来时,好几辆满载货物的板车路过,竟无法在路面留下车辙印。 且遇水不泥泞,非常坚固。 镇子周边的千亩田地,生机勃勃。 大部分却种的是芋头,以及另一种她未曾见过的植物。 可田地不都应该种小麦或者水稻吗? 田野上满是农人忙碌的身影,彼此合作无间,似乎并没有“私人田产”的概念。 大家伙都在同一片田间劳作,热火朝天,有说有笑。 最让她感到震惊的是,镇区内竟是清一色的砖混房子,且一眼可以看出,每一间房子的方位和建筑样式都极为考究。 显然是在按照某种奇特的规律在排布! 身临其中,既有种四通八达的既视感,同时又像身陷迷宫。 第一次走进来的人,若没有熟人带路,估计得转圈圈。 关键是...这里的人似乎非常“富有”,房子是集体建造,然后按家庭分配。 除了这个偌大的合作社基地之外,另设有一处集体饭堂,吃饭竟不用花钱? 镇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手持弓弩的民兵队巡逻,镇区中除了设置基础的防御工事外,还栽种了不少绿植果树,既可美化环境,时节一到,更是满城瓜果飘香... 更多的房屋正在集中建设,大量棚户区居民正在逐步被妥善安置,欣欣向荣。 虽仍处于施工阶段,但林少裳一路从镇外走来,却已能想象出未来这里会是怎样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 此时,已无心听陈余对一众小队长发号施令,内心陷入了极大震撼中。 徐阳县不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吗? 自御窑被裁撤后,几乎已被世人遗忘,怎会是如今这副场景? 而且,此前的上书中,还曾汇报过这里曾被反贼屠城,为何才没过多久,就恢复得如此神速? 即便朝廷下发了赈灾银,按理说也不该重建得如此之快。 除非...他们有所准备! 少帝陛下暗想着,幽幽出神。 却见陈余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只说了两个字:“喝了。”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命令的语气。 林少裳回过身,望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面前杯中的蜜黄色茶水,有些狐疑道:“这是什么?” 陈余故作冷酷:“少废话!让你喝,你就喝!需要让我动手帮你吗?” 那样子,像是只要她拒绝,立马就会出手灌她喝。 林少裳脸色一沉,打从心底不愿,但受制于人又无可奈何,只能接过仰头饮尽。 这才不悦地开口问道:“可以说是什么了吗?” 陈余黠笑:“可以了。是毒茶!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开始有点头晕,耳鸣...” 林少裳正听着。 渐渐的,陈余没有说完,她就已两眼一翻,倒地晕了过去。 王二牛皱着眉,上前道:“春生哥,既想留着她,派两个弟兄看着便是,或者干脆关起来。为何要给她喝...兽医用的药粉水?就算要毒晕她,不也该用迷药吗?” 林少裳做梦都想不到,就在她愣神之际,陈余已让王二牛弄来了一包兽医药粉,混入茶中给她喝。 陈余呵呵一笑:“因为我不想绑着她,或者时刻提防着她。而这丫头是个宫女,没什么市井经验,很容易糊弄。这包兽医药粉喝下不会致命,顶多就出现头晕耳鸣的症状。” “等她醒来后,就告诉她。她中了我们满江镇的独门剧毒,每三天必须服用一次解药,她若是不想死,就乖乖听话,别想着逃跑。这小宫女还有用,暂时别杀。” 王二牛失笑道:“哈哈,知道了。” “另外,让思思过来一趟,把这丫头带走。以后这小宫女就暂时跟着思思,待我空闲后,再另行处置。要了解那个狗皇帝,还得靠这宫女开口。顺便,把石有容叫来。我有一笔交易,要和她谈谈。” “行。” 王二牛快步离开。 第119章 败在民心! 另一边。 后山北面的窑洞处,石有容与沅儿已经打包好细软,正想着等入夜后,趁守在矿洞外的民兵不备,伺机逃出大山,奔赴云州。 要知道的一点是,锦衣卫来了之后,不止是他们在封锁后山,就连陈余麾下的民兵也不例外。 只因新来了一大批流民,这些人不一定个个都对满江镇有归属感,却已参加了满江镇的重建。 而满江镇重建,有些事情是不宜外泄的。 所以,为了防止流民逃窜,泄露镇上的秘密,陈余倒也在各处后山设置了暗哨。 早在几天前,陈余不顾劝阻,非要去营救慕容雪时,石有容主仆二人就有了逃走的想法。 在她们看来,陈余此行等同自取灭亡,非但救不了人,而且可能会连累整个满江镇的百姓。 区区民兵根本无法闯入锦衣卫大营,即便可以,那也是以卵击石。 更何况渭县城中还有五万守军? 陈余一死,满江镇百姓群龙无首,必然溃散。 朝廷迁怒下来,估计没人能躲过去。 而石有容失去陈余的庇护,被发现...也就是迟早的事儿。 只有蠢人才会坐以待毙,她要活着,要逃出这个困兽之地。 于是,在陈余带人离去的当晚,石有容果断与沅儿搬到了后山窑洞居住。 数次沿着后山小道,试图偷溜出去,却奈何锦衣卫的封锁极为严密,而未能如愿。 昨日,二人正心急如焚,坐卧不安时,却忽然发现锦衣卫大营异动,严烈撤走了所有暗哨,带着全部主战兵力往河口村去了,只留下几个伙头兵看守大营。 这可乐坏了少主阁下。 但为免操之过急而产生变故,二人没有立马实施逃跑计划,而是多等了一晚。 想着,等锦衣卫走远之后,再与沅儿远走高飞,逃往云州。 陈余此去是送死,朝廷知道他和慕容雪的私情后,必会兴师问罪。 留在这,只能等死。 逃走,似乎成了她俩唯一的选择。 却没想到,还没等到入夜,却先等来了王二牛。 窑洞中。 王二牛也不多废话,直接将陈余要见她的意思说出。 石有容却是一惊:“什么?他回来了?情况如何,官兵来了多少人,以什么罪名惩处他?” 这丫头有些过于意外,似乎很难相信陈余去救人后还能活着回来。 就算能回来,估计也已经是阶下囚。 王二牛微微一笑:“少主怎么老想着咱会出事儿,就不能盼点好的吗?没有官兵来,春生哥安然无恙。走吧,想知道内情,俺可以边走边和你说。” 说完,便转身走出二女的洞室。 二女对视一眼,不掩惊讶,却也没有犹豫太久,跟了出去。 三人同行下山,王二牛趁着路上的间隙,将这两天的事情粗略说了一遍,倒也没有对石有容有太多隐瞒。 当然。 带回林少裳,“皇帝”身在渭县一事,他有意无意地“跳”了过去。 即便陈余没有特别交代不能对石有容明言,王二牛却也没有多说。 石有容得知后,顿感讶然:“所以说...慕容雪现在被她父亲带走了?” 王二牛点头,“对。春生哥说,慕容政淳能直闯锦衣卫营帐,不给朝廷面子,冒着抗旨的风险也要带走雪姨,就说明他暂无恶意。雪姨暂时是安全的,不会有事。” “而镇西军不比锦衣卫,想从他们手中救人,难度要更高。不可贸然行事,需等待时机。” 石有容目光一闪,“嗯”了一声,道:“那他找我有何事?” 王二牛摇了摇头,“春生哥没有明说,少主可以自己去问。” ... 片刻后。 基地大厅中。 林少裳已经被两个女民兵带到隔壁,等待林筱筱的到来。 这位少帝陛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估计得沦为林大郡主的“侍女”了。 却不知...当这对堂姐妹相见时,会是什么样一副表情和心情? 陈余摒退了左右,面前的长桌上铺着一张大大的景国地图。 石有容走进来时,见到陈余孤身一人,也就没有让沅儿跟进来。 见面,就道:“你还真是胆大运气好,混进锦衣卫大营,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陈余听了,只是轻笑。 连头都没抬,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直截了当道:“废话少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成则,双方获利。败则,你我都将有大难。” 石有容也是干脆:“哦?那先说说你的交易。” 陈余看了她一眼,却笑着先问了一句:“少主觉得天军为何会败,云州又能撑得了多久?” “我军攻势太猛,不懂收敛,一连打下数个州郡,没做稳固,便急于拿下北陌城与幽州。导致战线拉扯太长,兵员损失过多,补给无法跟上。而朝廷厚积薄发,故意让出并无实际控制意义的州郡,固守两州要塞,以逸待劳,养精蓄锐。只待淮州军抵达,便可联手出击,朝廷军退让已久,怨气已深,一朝得以宣泄怒火,自然锋芒无比,所向披靡。我军暂时退败,却也必然。” 她缓缓说道。 承认自己一方的颓势,却也不作遮掩,可见并非拘泥于一朝成败的人。 “父亲顺势而为,试图一鼓作气,打下京都,再作善后筹谋,其实也不失为过。只是...高估了我军持续作战能力,小看了朝廷的反扑。最关键的一点是,他错误听从了薛愕等人的建议,对各州百姓实施强压。想着,先打败朝廷,再安抚民心。可民怨一起,岂是安抚就能解决的?” “朝廷反攻得利,一举收复安州等地,并非北陌城联军太强,而是得到了百姓的莫大支持。至于你说云州还能撑多久,是在断定...我军必败?” 顿了顿,石有容又补了一句。 陈余微笑点头:“不错。少主果然不是一般女子,竟也看得通透。据我所知,大半年前,官军开始反攻之时,沦陷区各州郡的百姓一得到消息,就纷纷起义响应,既断了天军后路,也在后方不断袭扰。这才致使数十万前线天军迅速落败,一溃千里。你们败在民心,而绝非士气与实力。” “少主亦是冲动行事,本不该贸然举兵进攻北陌城的。薛愕要投靠朝廷,让他去便是了,大不了天军退守,迅速转换策略,根本不足为惧。而此贼残杀了无数朝廷官员,还试图加害淮王郡主,即便投靠朝廷,又岂会得到重用?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不得不为罢了。” “单说淮州那位八贤王,就不会放过他。朝廷若还想让淮州军稳固,就不会轻易重用薛愕。” 听此。 石有容脸色一红,却也知道自己当初得知薛愕进入北陌城后,暴怒下令攻城的举动,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贸然抽调前线的数万兵马去进攻北陌城,便给了幽州方面很大的空档,令稳在后方的淮王大军可以趁势猛攻,击破反贼的前线。 北陌城与幽州两处前线,本就处于微妙的平衡对峙状态。 石有容抽调八万兵马前往北陌城,就令本就艰难维持的反贼前线出现了豁口,被击退也就成了必然。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或许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重蹈覆辙。 但微妙的一点是,薛愕窜逃一事,陈余似乎已经提前知晓,却没有对她明说。 此时回想起,就难免让石有容有些气愤,道:“你还有脸说?当初你若肯对我直言,薛愕岂能逃了?他若不逃,本少主就不会...” 但话没说完,就被陈余打断:“哎,现在可不是相互指责的时候。关键在于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事端。我可助你反危为安,你愿意听我的?” 第120章 我可以做你强大的后盾! “且说!” 石有容很不爽的样子。 若是在平时,只怕早就发火。 但现在,她寄人篱下,是因为陈余才能活着站在这里,倒也只能先忍住。 陈余稍稍尴尬,当初确实是他刻意装傻隐瞒薛愕要逃的消息,这才导致石有容失去了堵截的先机,令她阵前大怒,下错了军令。 本意是想让薛愕带着“林筱筱”回归朝廷,算是间接救了那位大郡主,夺取一点功劳,并促使朝廷的反攻来得快些。 却没想到朝廷来是来了,却似乎比反贼更加“昏庸”残忍。 不仅重新启用崔阳这样的贪官,还想继续鱼肉百姓,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那既然朝廷已腐朽至此,不堪倚仗,就只能靠自己“另立山头”了。 稍稍沉默后,陈余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道:“根据生产队从其他镇上得到的消息,朝廷军数次进攻云州无果后,眼下已经开始改攻为守,大量筑起防御工事,似有拖延战局之意。少主可知为何?” 石有容轻哼一声:“云州靠海,再无后路可退。若前方的青州、梅州再失,就再无策应可依。不过,这三郡之内仍有我天军的数十万精锐驻守,朝廷想攻破,却也不易。” “此前的数次围攻,不过是试探,并非真要决战。朝廷忌惮淮州军,想让淮王去打头阵,既可削弱淮王的实力,也可使我们两强相争,他们坐收渔利。淮州军和我部若同时两败俱伤,朝廷便是成功变相削藩,也是清剿了异己!” “但林天啸不傻,他早就猜到朝廷的小心思,因此打算围而不攻。留着云州,便是拖延少帝削藩的时机。” 陈余轻笑,“说得很对。但即便围而不攻,云州也支持不了多久。进入云州三郡的各大要道,如今已被封锁,任何物资都运不进去。云州百万军民如何生存?就算朝廷不攻,不出一年,天军内部也会自动瓦解。更何况,食不果腹的百万百姓...还有可能暴动?” “朝廷的意图近乎明示,他们不想再攻了,只需让你们自动瓦解即可。而林天啸身为平叛大将军,若执意不出手,便是延误剿匪战机。皇帝同样有理由对他问罪,乃至强行削藩。而云州若想保住,唯有自救!” 石有容道:“如何自救?” “保住云州不失,关键无非就是确保有足够的辎重,以及稳住百姓不反。而站在百姓的角度,能吃饱穿暖,谁是皇帝,或许都不重要!因此,你只需要能保证云州三郡自给自足,便可割据为王!而我...可以做你强大的后盾,为你解决粮食和战备物资问题!” “怎么做?” 石有容听了,眼神忽然一亮。 陈余指向桌上的地图,手指点在云州三郡之间,沉声道:“如果这张地形图没有标记错误,云州三郡之间有一处万亩平原,可供生产。把这处平原复垦起来,重新恢复生产,可解决云州燃眉之急。” “我能为你提供一套完整的复垦方案,并提供资金和武器。你回去之后,只需按部就班,巩固防线。相信...守住云州不成问题,至少在未来几年内,朝廷打不下来!怎样?” 石有容微讶,“你可以为我天军提供资金武器,还有粮食?” “是。这是我欠你的,本就要还。我陈余一言九鼎,当初朝廷没回来时,答应要给你赋税,可不是说说而已。现在便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你若答应,交易便算达成。” “可你哪来的资金与武器?” “这就不劳烦少主费心了,我自有办法弄到。要是答应,此后满江镇就是你们在内陆的盟友,既是你们的金主,也是武器供货商!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是要付出代价来交换的,至于什么代价,事后你自会知道。” “你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关键时候,我需要你出兵助我,你不可推辞!” “你想做什么?” “这你也不用管。” “我如何相信你能做到?你从哪里得到的武器,又哪来的资金?若半点不愿透露,本少主就算愿意无条件信你,父亲那边也没办法交代。” “满江镇有制造诸葛连弩与兵刃的能力,这你是知道的。至于资金,我会设法从最为富庶的江南各州取来!我有我的办法,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如何运抵云州?” “从海上!” “海上亦有朝廷的水师封锁!” “我自有办法突防,朝廷不会怀疑。” 石有容沉默。 似在权衡,脸色忽闪。 毫无疑问,陈余此时突然说交易,虽有些唐突。 但属实有些说动了她,答应交易,便可得到粮草资金与武器的支持,而这恰恰是目前反贼大军最迫切需要的。 且不谈陈余是否有能力做到,单说她提出的这个简单条件,只是许下一个“出兵”的要求而已,就让石有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万一这家伙真有本事办到呢? 要知道,他可是凭一人之力,带领整个满江镇百姓躲过了章武的屠杀... 身为反贼少主,石有容是很了解章武的狠辣手段的。 陈余能在他手下逃生,便不是泛泛之辈。 犹豫了片刻。 石有容决心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云州三郡能守住,天军便欠你一个人情。但此事仍需说服父亲,而你不会想让我单凭一张嘴回去吧?好歹给我一点实质的东西,也好劝服父亲。” 这倒是个事实。 她虽是少主,但真正有最终话语权的,却是她那位天王老爹。 就算是石有容,想要说动石先开,单凭一张嘴也是不够的。 陈余淡笑:“也对!那你跟我来吧,带你去看点东西。之后,我会派人以商队的名义,送你去云州边境。而到了那里,你应该有办法自己逃回去吧?” 第121章 单兵口粮,扛饿三件套! 石有容点头。 反贼内部有自己的暗中联络方式,外人极难知晓。 朝廷和淮州联军虽然封锁了云州三郡,但三郡之地与安州府接壤的边境线太长,是无法做到密不透风的。 石有容只要能安全抵达安州与梅州边境,就有自己的办法能闯回去,经梅州境内返回毗邻海岸的沿海大城,云州。 云州本是藩王领地,尤为富庶。 天王石先开率领绿林大军挟持云州王,并策反了当地守军后,便将这里当成了老巢。 虽前线溃败,但仍有梅州、青州二郡作为前沿防守,暂时还能偏安一隅。 而三城互成犄角之势,梅、青二州分局两侧,云州局中,可合纵连横,相互策应御敌,工事坚固。 三城之间有一处阔达万亩以上的平原地带,非常适宜耕种,土地肥沃。 此前云州王还活着时,这处小平原便是三郡自给自足的“饭碗”。 只是被反贼攻占后,他们并不想按部就班地发展实力,循序渐进地夺取天下。 而是采用更为激进与冒险的方式,迅速从百姓手中搜刮辎重,妄图一鼓作气打下京都,颠覆大景国祚。 这个策略倒不是完全的愚蠢行为。 一旦京都陷落,民心四散,朝廷根基崩碎,反贼回过头来再安抚民心,倒也可以稳住阵脚。 但结果显而易见,反贼尚且还不具备闪电击溃朝廷的能力。 黄莲军在北陌城与幽州的推进遇阻,已经预示着闪电战策略的失败。 与朝廷的对峙越久,对反贼愈加不利。 从百姓手中强取物资的弊端也同时突显,民怨的爆发促使朝廷反攻,立马得到了沦陷区众多百姓的支持,致使反贼溃退千里。 反贼这点潜在的战败因素,陈余并不难想到。 如果是他主导造反,便不会采取如此激进的方式。 相反,石有容的怀柔政策...却是相对可取的。 大景统治天下数百年,虽已腐朽得千疮百孔,但也不是说要推翻就能推翻的。 反贼因百姓对朝廷的怨恨而得势,却想着压榨百姓迅速获取物资对抗朝廷,无疑是“致命”的。 但现在迷途知返仍为时不晚,云州三郡能守住,就说明...百姓虽对反贼没什么好印象,却也对朝廷积怨已久,仍持观望态度。 否则,云州三郡也会像安州一样,迅速爆发起义,赶跑反贼。 可结果现在云州相对稳定,可见猫腻。 石有容大难不死,回到云州后若能快速改变对民政策,还是有机会与朝廷对抗的。 片刻后。 二人离开基地大厅,来到镇上的食堂。 满江镇的重建工作远未结束,为了方便管理,陈余并没有允许百姓自起炉灶,以免因为物资分配不均,或者有人搞小动作而引起集体矛盾,便设置了这个集中食堂。 各大生产队集中工作,分批吃饭,暂时不分彼此。 等到镇区全面竣工之后,合作社有条件实现分红之后,方是让众多百姓“自立门户”的最佳时机。 刚来到集体饭堂门口。 石有容就闻到一股飘香,十分诱人。 陈余明显早有准备,在石有容从后山赶到时,就有所安排。 进入堂中。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类糕点、面食,稀粥、肉干...等等,涵盖了一日三餐的饭食。 抛开佐餐的菜食、肉食不说,主食类居然不是白米饭,而是某种黄色,或者白色、紫色的馒头,粥类。 乍看之下,石有容竟无法分辨这些主食是用什么做的。 她有些疑惑地望向陈余,满眼疑问,却没有说话。 陈余也看了她一眼,指着台上的饭食,笑道:“这是一支十人生产小队,一顿的配餐。少主不想试试吗?顺便猜一下,要烹饪这些美食到底用了多少材料。” 石有容没动,微微思量后,就先预估道:“大约用了二十斤面粉,十五斤大米,肉菜若干。” 话刚说完。 陈余就摇头笑道:“错了。远比你想象中要少得多,我可以用五人一顿的材料,制作出十人的餐食。” 说着,他指向另一边桌子上,未经烹饪的原材料。 当看清食物上标记的斤两后,石有容大惊:“这...怎么可能?玉米粉是什么东西?” 陈余走过去,从袋子中抓出一把晒干的玉米粒后,才道:“就是镇外地里种的那些植物长出来的,晒干后脱粒,碾成粉,便成了玉米粉。” “与小麦粉不同,玉米粉充分揉合后,并不会自然结团、蓬松发酵。但如果按照一定比例混入小麦粉后,却可以!食物匮乏的情况下,相对便宜的面粉成了大多数百姓口中的主食,大米...则成了奢侈品。” “但即便是相对便宜,普通百姓想要大量获得,却也艰难。因此,省吃俭用就成了主旋律。正常一个馒头的面粉用量,加入适当的玉米粉后,可以做出两个。换句话说,有了这个玉米粉之后,我可以用一半的材料,制作出双倍的食物。” “面粉中混入玉米粉,蒸制出来,便是玉米面馒头!混入紫芋粉,便是芋面馒头。而制作当中,可以减少面粉的用量。玉米粉单独熬制,可以煮成玉米粥。玉米棒直接开水煮熟,可当主食。榨汁,便是饮料。有多重食用和烹饪方式,根本不会单调,重要的是...能替代我们惯有的主食!” “最关键的一点是,小麦丰产的条件,远比玉米要高得多。旱地,就可以大量种植玉米,且产量并不比小麦低太多。野山芋产量同样巨大,人工种植之后,可作为口粮更替的备选。” “兵荒马乱之下,百姓食不果腹,能填饱肚子之后,才会接着憧憬大鱼大肉!而咱们就必先处理这个口粮问题,种植玉米之后,可大量减少大米、面粉等常规主食的用量。朝廷封锁并禁运云州三郡,但你们却可以自己种植玉米,替代常见口粮,解决食物问题。” “只有让云州的百姓吃饱,看到未来的希望,才是稳定的关键。而玉米,便是你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我可以给你玉米种子,并教你完整的培育方法。只需按部栽种,三个月左右便有收成。” “另外!” 他说着,又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油纸包得严实的食物袋,交给石有容。 石有容接过,没打开,心中就已震撼不已。 这几个月期间,她亲眼见到镇上的百姓在地里大量栽种某种植物,本以为是牧草之类的,用来养猪的。 却不曾想,却是可以替代大米面粉的主食? 而她平生竟没见过这样的植物,或者说未曾留意,更不知道所谓的“玉米”是可以吃的... 眼下,听到陈余说大量种植后,可以逐步解决天军的口粮问题,又怎能不惊? 如他所说,这东西产量巨大,并不比小麦差多少。 若批量种植,还真有可能解决大问题。 怪不得朝廷没回来之前,他有胆子承包整个满江镇的田产,原来是早有计划。 而这种“玉米”初次种植,一旦上市,价格肯定奇高,不仅可以饱腹,还可以卖钱... 这一刻。 少主阁下总算明白陈余当初敢答应上缴三倍赋税的底气从哪儿来了,脸上的惊讶更甚。 动手拆开手中的纸包后,又是一怔。 “这是什么?与桌上这些有何不同?” 石有容目光闪烁道。 只见油纸中有三个“包子”,但并非寻常包子。 包子里并没有馅儿,实际上就是个长得像“包子”的馒头。 馒头被一分为二,从中间切开,夹着一块煎香的肉饼,还陪同可以生吃的菜叶,并淋了某种酱汁,香味扑鼻。 此外,还有一个小竹筒,也不知里面有什么。 外加一个青色野果和几块用纸包起来的深褐色蔗糖块。 一眼看去,石有容并不能看出这些食物有什么特殊意义。 陈余解释道:“这是单兵口粮,我称之为...扛饿三件套!看到那个汉堡了吗?试试味道!” 第122章 交易达成,重启御窑生意! “汉堡是什么东西?” 石有容纳闷一句。 但没有多问,拿起来就咬了一口。 随后,眼神不由一亮。 这丫头嘴刁,竟在那个“汉堡”的肉饼中吃出了三种肉类的味道,风味独特。 不禁愕然道:“这个汉堡怎么做的?何为单兵口粮?” 陈余笑了笑,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顾名思义,这包东西...就是战时给士兵们上战场时,应急吃的食物。有了这个口粮包,战事焦灼之时,可免去为前线战士生火做饭的时间。” “食物包都是预制好的,随时可以发放下去。制作非常简单,把一个馒头切开,在中间放块肉饼和生蔬,或者自己喜欢的其他食物,主打一个方便快捷。肉饼混合了三种肉类,由猪肉、牛肉、鸡肉混合煎制而成,营养均衡,有肉有菜。” “竹筒里装的是玉米粥,算是饮料,辅食。你知道的,面食膨胀饱腹,能扛饿!两个大汉堡,再喝点粥下去...立马就能吃饱!水果和糖块,当零嘴使用,可以为战士们临时补充热量,也做闲时的消磨之用。” “预制单兵口粮,既可减少战场生火做饭的时间,又可以避免食物分配不均的情况。一个士兵的配给标准,就是一顿一包,谁也不例外!大家伙自己吃自己的,不用因为先来后到而争抢。关键是...制作这个单兵口粮的成本,远比你起大锅饭要经济得多!” “原本要支撑一万将士生活一天的物资,如果制作成单兵口粮,可节约三分之一。毕竟...吃馒头很容易饱腹,饭量再大的士兵三个四汉堡就撑了,但如果是吃大米饭的话...他能吃五六碗!” “不额外起锅烧菜,则避免了将士以大欺小的状况出现,每个人的口粮中都有肉有菜,平等对待,更能凝聚士气!战事吃紧时,推行单兵口粮配给制,便显得尤为重要。” “少主回去之后,如法炮制,可大大节约粮食。不是吗?” 说完,他目光微妙。 石有容呆住。 毫无疑问,她事先显然没想到陈余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 按照他的方式去办,反贼大军还真有可能解决目前最重要的两个问题。 第一,就是云州百姓的稳定问题。 恢复云州平原的复垦生产,大面积推广种植玉米,替代一般主食后,百姓不再饿肚子,也就不会反抗统治。 第二,预制单兵口粮,节衣缩食,可以让遭遇封锁禁运的云州三郡省下大批粮食。 原本已经逐步蔓延到军中的饥荒问题,自然而然能得到缓解。 只等首批实验性玉米地收获之后,云州实现自给自足,就算朝廷继续封锁,也影响不了大局。 换句话说。 陈余如果将玉米种子和培养种植的办法告诉她,便是间接助她解决了天军内部的一大难题! 而陈余的要求,却只是...要她在关键时候出兵而已。 虽说这个“关键时候”的意义很宽泛,极有可能是要去做一些非常危险的事情。 但石有容仍觉得这个生意可以做,而且一定要做! 吃完手中大半个汉堡后,少主阁下心中已有决定,正要开口回话时。 却被陈余抢先道:“解决了食物问题,接下来,云州还需要各种精良的武器才能与朝廷分庭抗礼,长久对峙。此去,我会先给你一百把诸葛连弩。你可自行仿制,当然也可以等候随后把设计图纸送到!” “云州靠海,朝廷虽也命令水师对你们进行围堵,但海上封锁不可能做到极致严密。毕竟,海上可不止只有大景的商船!各大海外番邦的船只亦往来不绝,朝廷能封锁云州的船只,却不能随意阻拦番邦的货船!” “我会下江南,在那里组建兵器厂,经番邦船只运抵云州码头!只要你们有钱,就不怕没有物资!首批兵器,由我为你们提供,权当是兑现当初向你纳税的诺言。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未来我若与朝廷反目,你需助我一臂之力。我要是被迫撤离满江镇,青州城要暂时留给我栖身!” “这交易,少主稳赚不赔,应该不会拒绝吧?” 石有容回答得尤为坚定:“我答应了,交易达成。” 陈余一笑,也是干脆道:“好。那我们也无谓拖延,趁着锦衣卫和崔阳暂离,现在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我现在就安排你离开,事不宜迟。青山。” 说着,他转身朝食堂门口喊了一声。 一名小队长应声前来:“社长。” “马上集合你手下的民兵,带上我们库存的一百把连弩,护送少主回云州。记住,连弩牵涉事大,不可让朝廷的人发现我们在镇上私造武器。将少主二人送到梅州与安州边境,天军的人前来接应之后,便可返回。” “属下得令。” 小队长青山应是离去。 陈余面向石有容,将她送到门口,郑重拱手道:“少主,咱们话不多说,此去还请多加保重,期待来日再见!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石有容见他一副“送客”的样子,自身也着急返回云州,也就没再多说。 与门外的沅儿对视一眼后,快步返回窑洞区再次收拾细软。 二女刚走不久。 王二牛就走到身旁,略显皱眉道:“春生哥,为何要给石有容那么大甜头?咱们自己都没稳固,却还要设法给她弄钱弄武器?” 陈余轻叹:“没办法,这是必须要投资的。石有容是我们最后的退路,必先铺设好。” “可咱们现在并无余粮,如何给他们送钱送粮?” “所以啊,有些生意必须要重新做起来!” “什么生意?” “这还用问吗?满江镇以前是什么地方?” “御窑重镇啊。” “那不就行了?我要暗中重启御窑坊,以御器的标准烧制瓷器。江南多骚客,且富庶无比,当地人最喜欢舞文弄墨,收藏名贵瓷器古董。你说...如果我有一批疑似出自宫中的瓷器需要低价出售,那些江南富商会不会很感兴趣?嘿嘿。” 陈余黠笑道。 第123章 石家的秘密! 朝廷下旨赐婚慕容雪,少帝企图将她封为贵妃,且不管背后有何深层考虑,单说此举夺走了陈余所爱,就已触犯了他的逆鳞。 原本他只想偏安一隅,守着老陈家的一亩三分地,与小姨相宿相栖,做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地主,也就罢了。 毕竟,驰骋天下这种事儿的代价太高,并不是所有人都陷入尔虞我诈的阴谋中,平淡不失为一种活法。 殊不知。 先有反贼暴动,后有朝廷倒行逆施,试图鱼肉于他,生生将他与小姨分开,那便不同了。 这是要逼他不得不走出茅庐,兵起安州了。 如果连自家婆娘都保不住,无法安身立命,那又与碗中咸鱼有何区别? 天命予我不凡,安能苟且? 那就轰轰烈烈大干一场吧! 哪怕是粉身碎骨,马革裹尸,倒也不枉重活一世。 在这一刻。 送走石有容后,陈余的心境产生了某种变化,似已不再安于现状,势要将这大景国的“浑水”再次搅浑,越浑越好。 而要想成功带回慕容雪,并永远将她留在身边,陈余并不会单纯认为...讲道理,能讲得通。 任何时候,任何时代背景下,都唯有拳头够硬,才有道理可言。 满江镇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朝廷抗衡,区区锦衣卫到此,就已经让他们如临大敌,处处掣肘。 更别说,在锦衣卫身后仍有一股巨大的势力在蠢蠢欲动。 陈余要想逆势而上,迅速扩张势力,唯有不择手段,兵行险招。 那么,敌人的敌人...就可以做朋友! 支持反贼对抗朝廷,先把黄莲军扶持起来,两虎相争,自己先躲在后面渔翁得利,就显得尤为必要。 他不仅要设法给反贼送粮送钱,送武器,还要躲在朝廷的眼皮底下,伺机为反贼的再次扩张充当内应! 届时,大景天下三足鼎立,前有反贼据云州举旗造反,后有淮州林天啸拥兵自重,朝廷左右掣肘,自顾不暇。 他便有了异军突起的契机! 但现在的满江镇太穷了,限制也太多,无权无势就算有再大的抱负,也寸步难行。 陈余便想到了重启满江镇的“御器生意”,那可是一本万利的暴利生意! 要知道的一点是,朝廷虽然取缔了满江镇的御窑地位,并撤走了大量制瓷工匠。 但还是有一些曾经参与御器制造的本地人留了下来,加上御窑只是封存,并没有被摧毁。 换言之,只需要把那些前工匠集合起来,满江镇便不难再烧制出御器。 御器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宫廷皇室御用,每一个碗碟,每一个花瓶,乃至痰盂...皆是价值连城。 关键是有皇家“铁牌”,便给这些瓷器赋予了无形价值。 宫里的太监哪怕只是偷盗一个皇帝不用的破碗出来倒卖,在黑市上也是价值千金。 这还是在不能公开的情况下,否则,价值仍会只高不低。 江南风景秀丽,多文人墨客踏足,富商遍地,最喜欢收藏这些平时听得见摸不着的名贵物件。 陈余若能重启御窑,私造御器卖到江南,那肯定会成抢手货! 除此之外,海外番邦也对大景的古玩瓷器趋之若鹜,就算为了避免朝廷追查而不便在本国兜售,也可转卖至海外。 番邦鞑子的钱不赚白不赚,不是? 如此一来,他便有了资金支持反贼的抗争,为自己的后续计划做准备。 只不过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一听陈余说要重启御窑,王二牛顿时一愣:“啊?春生哥,你想倒卖御器?那可是杀头大罪...” 陈余轻哼:“怕什么?在朝廷眼中,咱们本来就已经被反贼屠城了,已是死人,还怕死罪?朝廷给崔阳带了一大批流民前来安置,定是以为咱们已经在之前的战乱被杀。已是死过的人,就无需畏首畏尾!” “再说了,崔阳克扣了大批赈灾银,本就打算让咱们自生自灭。我们为求生存而不择手段,那也是无可厚非!” 王二牛道:“可是,就算我们能重新烧制出御器,想要运往江南倒卖,那也绝非易事。一旦途中被朝廷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那倒也是。所以这事儿我们自己无法独立完成,仍需帮手。而这个帮手最好与朝廷关系密切,经其手转卖御器不易被搜查那种。” “去哪里找这样的帮手?” “镇上不就有一个吗?他们若愿意帮忙,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听此。 王二牛稍稍沉思,没多久就目光闪烁道:“石家?” 陈余点头:“对!石家的生意遍布朝野,与朝廷关系缜密。若能经过他们的渠道把瓷器运抵江南,再经他们的商会暗中卖出,定然天衣无缝。就连朝廷也不敢多查,毕竟朝廷能打回来...身在京都的那三位石家少爷可出了不少力。” “石家是商界魁首,朝廷要与反贼对抗,仍需民间的商贾支持,不会贸然彻查。” 王二牛道:“话虽如此,可要想说动石家帮忙,谈何容易?石老夫人早就不理俗务,家族大权都在石家三位少爷手中。而他们对朝廷忠心不二,岂会和我们一起干这诛九族的事儿?再说了,他们并不缺钱...” 陈余浅笑:“那可不一定!石家虽不缺钱,但总有些东西是他们所缺失的。事在人为,关键在于我们怎么去谈。” 说着话,他扭头看向身后另一侧的小队长,吩咐道:“小五,通知吴伯,让他召集镇上所有的瓷器工匠。只要是年轻时曾在御窑工作过的,都给我叫到商社来。” 小队伍孙五应是离去。 陈余这才侧头看向王二牛,接道:“走吧,时候尚早,陪我去石家一趟,见见石老夫人。顺便,你给我说说石家的事儿。你知道的都可以说,事无巨细。” 前身是个傻子,此前半懵懂的状态,虽长在满江镇,却对镇上的大多数人与事没什么记忆。 以至于,此时的陈余对石家的了解并不透彻,仅知道他们是大富商贾,与反贼石先开是旁系血亲,家财万贯。 王二牛点头,道:“都说人红是非多,自石老爷子在世时发迹以后,这石家就再无秘密了。镇上流传出来关于石家的那些消息,大半都是真的。而石家自诩清白,倒也没有忌讳被百姓评头论足。” “除了二十年的那事儿,关于石大公子的死!” 第124章 戏子有情,大公子之死! “石大公子的死?具体说说!” 陈余目光微动,顿时来了兴趣。 王二牛再次点头,“石老爷子本是我们满江镇人,是入赘之后才改姓。而石家祖籍本在京都,老夫人是成亲之后,才与石老爷子搬回满江的。老爷子虽是赘婿,但极具经商之才。在他掌权期间,将石家从一介三流商贾变作了闻名大景朝野的巨富,生意风生水起,乃是仁商。” “粮油生意,便是他们的主营业务,遍布大江南北。鼎盛时,毫不夸张地说,大景十户人家中,有三户碗里吃的大米都与石家有关!功成名就之后,老爷子将生意交给了膝下的三个次子,带着老夫人与长子回到满江镇安享晚年。” “不幸的是...回乡三年后,老爷子还健在,石家大公子却遭遇变故,英年早逝了。而且是葬身虎口,尸骨全无!” 陈余听此,惊讶道:“啊?怎么回事?” 王二牛轻叹,似在叹息那位石大公子的死因。 顿了顿后,才缓缓道:“知道老爷子回乡后,为什么把生意交给三个次子,却把大儿子留在身边吗?” “为什么?” “因为老爷子本姓马,是土生土长的满江镇人,更是老马家的独子。入赘之后,他被迫改姓,膝下四子也都随妻姓,相当于老马家断后了呀。而老爷子是个大孝子,又怎能容许这样的事儿发生?他将长子留在身边,并带回故乡,便是有意让大公子改回父姓,重振老马家。” “然后呢?石老夫人同意了?” “是的。石家四子,大郎宽厚仁慈,与老爷子的性情最像。其余三子则继承了老爷子的经商才华,少年英姿,有次子三人执掌石家产业已经足够了。大郎回归满江镇,恢复老马家的香火,无可厚非。老夫人没有反对,这才一同搬来镇上定居。石大公子也能理解老父亲的这个想法,同样没有推辞。” “那大公子最后为何会英年早逝?” “大公子虽不比自己的三个弟弟有经商才华,但胜在沉稳,重情重义,孝义为先。而既然有心让大公子继承老马家,那他的婚事就是重中之重。而在京都时,大公子就有了意中人。只是...这个意中人不怎么受待见...” “是谁?” “当时的京都梨园花旦,艺女凌纤纤。” “石老爷子反对大公子与此女的婚事?” “对!老爷子虽不甚迂腐,却也不容许自家媳妇是一介出身梨园的艺女。即便梨园女,卖艺不卖身,但名声却也不好。但大公子情根深种,无法自拔,硬要与此女相宿相栖。这可气坏了老爷子,估计老爷子产生回乡养老的想法,也有让大公子避开此女的原因在。” 王二牛缓缓叹道:“却没想到,此女倒也重情。在明知石家极力反对的情况下,仍与大公子暗中通信,誓言此生若无法厮守,便宁可青灯作伴,孤老一生。” “就在老爷子祭拜祖坟,宣布要让大公子改回“本姓”,继承老马家当天。凌纤纤突然现身石府,大闹会场,扬言石老爷子夫妇棒打鸳鸯,生生拆散她与情郎,一时引来哗然。” 陈余稍显愕然,不觉皱眉:“这艺女倒是胆大,但此举极为愚蠢。吵闹,并非解决问题的办法,反而会让石家众人对她愈加反感。” “是啊。老爷子当场就怒不可遏,下令要将此女擒下,押送官府。以石家当时的影响力,凌纤纤一旦被关入大牢,下场必是沉塘。大公子深知这点,为救爱人不惜与父母翻脸,以死令退众多石家护卫,带着凌纤纤逃入后山躲避。” “也是那时候出事了?” “没错。二人逃离后,老爷子发动全镇的人进山搜捕。山中猛兽横行,极其危险,老爷子的本意是先将二人安全带回,再做定夺。殊不知,二人本就没有丛林生存的经验,又畏惧被抓到,慌不择路之下,竟误入深山虎地。” “什么?他二人不会都被猛虎吃掉了吧?” “没有,但也差不多。猛虎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它们只允许食物出现在领地内。当石老爷子带人找来时,正好碰见二人被猛虎袭击,大公子为保护爱人虎口逃生,不惜以孱弱之躯与虎搏斗,最终...竟在老爷子的面前被猛虎生生拖走...” “这...” “而这头畜生拖走大公子后,也不知道藏匿于何处。随后,石家求助朝廷,发动千人搜山,却丝毫找不到那只老虎的踪迹。众人都说,大公子已被啃食殆尽,而猛虎受惊,逃离了这处后山。” 说到这。 陈余总算是明白了石家人为何忌讳提起这位大公子的事情。 此人本被寄以厚望,承担着光大“老马家”的重任,却为了一梨园戏子不惜与家族反目,乃至横死虎口。 说出去,石家便是脸上无光。 堂堂石家大公子为了一介戏子,连性命都不要,岂非是贻笑大方? 至少对石家这样的上层阶级来讲,是件丑事。 但在陈余看来,却似乎可以理解。 如果石家当年没那么迂腐,不去在意外人的眼光,同意这门亲事...又怎会致使大公子惨死? 他深深一叹,莫名为当年二人感到惋惜,接道:“大公子因凌纤纤而死,那她的下场也难逃一死吧?老爷子岂会放过这个害死他儿子的梨园女?” 王二牛却摇头道:“春生哥说错了。凌纤纤非但不死,而且最终还入了石家。” 陈余惊讶:“啊?” “久寻大公子的尸身无果后,众人只能放弃,为他建立衣冠冢,并举办丧事。石老爷痛失爱子,郁郁寡欢之下,一病不起,同年撒手人寰。老夫人失子丧父,承受双失之痛,大彻大悟。不仅没有为难凌纤纤,反而以遗孀的身份把她迎入石府,也算是圆了亡子的心愿。” 王二牛正色道:“现在的石家大媳妇,便是当年的凌纤纤。她当年在大公子的保护下逃过一劫,却也被猛虎所伤,至今都还坐在轮椅上,无法独立行走。老夫人这些年为她找遍了朝野内外名医,却无一人能医治好她的腿伤。” 陈余道:“哦?凌纤纤还活着?” “嗯。石家当年救下她后,并没有为难她,任她自由离去。但此女忠于故去的情郎,誓言以大公子亡妻自居,此不再嫁。余生奉老夫人为母,替大公子膝前尽孝。老夫人感其忠贞,便留她在侧,视如亲女。” “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此前安置石家老少时,确有见过一女眷坐着轮椅,那人便是凌纤纤?” “对。” “那此前我们见过的石有为是谁?” “石有为是老夫人的义子,实则并无血缘关系。真正的石家公子只有四位,除了早早过世的大公子之外,其余三人都在京都,甚少回来。凌纤纤与大公子相恋时,年方十五,至今也守寡二十载。有传言称,老夫人收了这个义子,本意是想给凌纤纤找个伴儿。但此女至今无法忘记大公子,不愿接受...” 陈余沉默,心中颇有思绪。 暗道凌纤纤虽只是一介梨园戏子,却也颇有情意,不惜浪费自己最美好的二十年光阴为情郎守贞,乃至落得个下身瘫痪的下场。 而石家已是功成名就,家财万贯,什么都不缺。 要想让他们答应帮忙走私御器,属实不易。 就目前而言,陈余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让石家松口的筹码。 除非,他能把那位早亡的大公子给“变”回来,但显然是无法做到的。 正在这时。 一想到那位大公子,陈余脑中蓦然灵光一闪,脸上顿时微喜,道:“二牛,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时至今日,老夫人已将凌纤纤视如女儿,曾遍寻名医为她医治腿疾无果?” 第125章 凌纤纤,让他们欠我一个人情! 王二牛点头,“是啊。五年前,石老夫人甚至将她带去京都,花费重金请宫中御医诊治,但结果还是无用。” 陈余目光微闪:“那你说...如果我能治好凌纤纤的腿疾,石家算不算欠我一个人情,乃至松口助我打开向江南走私瓷器的渠道?” 王二牛一愣,似乎意外于陈余这个想法。 想了想后,才模棱两可地回道:“应该...会吧。老夫人与凌纤纤相处多年,已生感情,情同母女。若她能康复,老夫人定会开心倍至。但就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春生哥你并非大夫,又如何治好她?” 陈余笑道:“你怎知我不是大夫?没有大夫之名,就一定治不好病吗?走,先去石家拜访一趟。” 却令王二牛更加纳闷。 不是大夫,又怎么治好病? 但他不知道的是,陈余其实也能算是大夫,只不过医术却是从前世带来的。 前世的陈余出身中医世家,老父亲便是老家十里闻名的老中医。 身为家中独子,自然是要继承这份“祖业”,从小就受到老父亲的熏陶,具备一定的行医基础。 从部队退伍回家后,通过自学考取乡村医生执照,接管了老父亲开在镇上的中医诊所。 而且青出于蓝,退伍仅仅三年,便出色完成了职业转换,成了享誉当地的中医圣手。 尤其是一手古法针灸、推拿术,更是备受无数少妇青睐。 换句话说,他还真是个大夫无疑。 只是碍于此前傻子的身份,从未对外人表露。 虽说连宫廷御医都治不好凌纤纤的腿疾,他大概率也无能为力。 但世事本无绝对,不试试又怎会知道行不行? 就算治不好,那也无伤大雅。 万一能治好,却能以此为“筹码”说动石家帮忙走私御器。 横竖不亏,何乐不为? 来到一栋偌大的新房子前。 陈余让王二牛先去通传,自己则在门外等待。 满江镇开始重建后,石府是第一批搬入新房子的大户,房子的规模也是最大的一批。 主要是石府家眷仆人众多,标准式的房屋根本不够他们一大家子居住。 当然,其中也有陈余的刻意安排,想私下给他们一点优待。 石家家财万贯,与朝廷、反贼两边都有密切的关系,颇有权势。 给他们些许特权,既是顺势而为,也权当是投资。 把身在满江镇的石老夫人照顾好了,远在京都的石家三公子日后感恩,也许会赠予什么天大的好处也说不定。 不久。 王二牛就传来了石家愿意相见的消息,二人相继进入石府。 石老夫人和善,平易近人,没什么大架子,慈祥得体。 加上陈余此前带领众多躲过反贼的屠杀,又是合作社的社长,算是镇上百姓的大恩人。 石家众人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没有犹豫就接受了拜访。 更何况,这处新石府还是拜陈余所赐? 石家大厅中。 见到陈余二人进门,石老夫人面带笑容相迎,道:“陈社长今日怎么有空来此,你看也不事先打个招呼,说来就来,老身倒是没来得及准备招待。” 与镇上的其他老一辈不同,石老夫人深居简出,甚少与街坊邻居接触,交际圈很小。 因此,虽早已熟知陈余,却也没有和吴先一样唤他“春生”。 陈余拱手一礼,道:“夫人不必见外,春生也是临时起意而来,不必麻烦招待。” 石老夫人微微点头,儒雅道:“看你也绝非拘礼之人,那就无需客套了。你找老身何事,可是为了镇上营商之事?” 老夫人商贾出身,跟在亡夫身边经商多年,虽是在幕后,却也显见精明。 深知陈余不会无缘无故来拜访她一个老婆子,必是为了镇上之事而来。 陈余也不绕弯子,点头直言道:“正是。夫人久居于此,肯定已对镇上之事知根知底。满江镇积弱已久,如今又外来了数千平民,多了那么多张嘴吃饭,处境就更加艰难。” “单以耕种,根本无法养活这么多人,至少目前还不行。唯有推行商贾买卖,引外部物资入镇,盘活本地经济,方有一线生机。而石家本就是大商贾,生意遍布天下,渠道资源众多。若愿出手相助,相信满江镇未来必定一脉向荣。” 他并没有直入主题,说要替凌纤纤医治腿疾,而是先从商贸之事入手。 一来,凌纤纤受伤,是因当年虎口遇险一事造成,石大公子因此而死。 如果直接问起,便难免会触及石老夫人内心的痛处,令她贸然忆起往事,伤心之下,恐会适得其反。 二来,凌纤纤已成石家媳妇,算是他们的家眷。 男女授受不亲,陈余这个“男大夫”原则上是不宜直接给女子看病的,更何况...现在没人相信他会医术,是个大夫。 一进门就直言想给石家媳妇看病,既是唐突,也是无礼。 最关键是,凌纤纤此时并不在场,得另寻契机提起此事。 石老夫人听了,并不觉意外,也是笑道:“这事好办,回头老身给京都去一封信,石家商会必会鼎力支持镇上的重建。这里既是我那故去老头子的故乡,将来也会是老身的埋骨之处,又岂会袖手旁观?” “再说了,陈社长两度救了石家老小于危难,单说要还你这份人情,就该出手相助。更何况你这是为公,而非私欲?你希望石家商社如何帮忙,可直言不讳。老身能做到的,定不推辞。” 陈余一副感激的样子:“夫人开明大度,春生先代镇上百姓谢过了。” 随后,便开始由浅入深,与她开始谈论起后续满江镇的招商计划。 而这位老夫人倒也健谈,与陈余滔滔不绝,饶有兴致的样子。 字里行间,陈余半字不提有关瓷器和凌纤纤的事情,似乎忘记了此来的最主要目的。 他知道要想让石家欠他一份人情,并冒险与他一起倒卖私造御器,仍得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约三刻钟后,时候已经不早。 门外传来了木轮子转动的声音,陈余第一时间警觉,心中暗道机会来了。 像石家这样的高门大户,说不忌讳繁文缛节...是不可能的,至少规矩要比一般家庭要多得多。 这个时候,身为石家媳妇儿的凌纤纤应该来给老夫人请安了吧? 等的就是她这个出场的契机! 他心中暗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母亲,儿媳请见,不知...方便吗?” 房门一侧,传来声音。 未见人,声先至。 第126章 传说中的医术奇才? 石老夫人正与陈余相谈甚欢,该说不说,陈余对付老人家有一套手段。 虽明面上是谈事情,却也时不时吹捧奉承老夫人几句,将她逗得乐呵呵,开怀不已。 自石老爷子仙游以后,老夫人就深居简出,日日念佛,修身养性,已经太久没有与人深谈。 此番陈余到来,说话好听,温雅得体,举止有度,却是甚得老夫人心意,气氛融洽。 那场面,若老夫人膝下有女,估计就得“毛遂自荐”将陈余招做女婿... 听到门外凌纤纤的声音,当即莞尔一笑,开口道:“方便,有何不便?纤纤进来,正好见见陈社长。他既是镇上百姓的救星,也是咱老石家的恩人啊。” “是。” 门外,凌纤纤应了一声。 随后,身后侍女便将轮椅推进厅中。 陈余与王二牛转头望去,在见到凌纤纤刹那,却不由双双一怔。 竟如惊鸿一瞥,幡然愣住。 二人深知,能担当京都梨园花旦的角色,绝非庸脂俗粉,定是美若天仙之姿。 石大公子身处商贾豪门,眼光肯定不俗,寻常美女是看不上的。 但即便已有心理准备,自知凌纤纤必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之流,但在真正见到时...却也不禁惊叹。 凌纤纤十五岁就已是花旦,也是同年与石大公子定情,至今已守寡二十年。 时年已过不惑,但岁月似乎无法在这个女人的容颜上留下痕迹。 那绝美精致的面容,令百花羞涩,观之动容。 绝艳之姿,竟丝毫不亚于石有容之流。 除了看起来比石有容少了一分灵动,多了一抹成熟气质之外,再无不匹。 她身在石家养尊处优的缘故,虽已是三十五“高龄”,肌肤却仍显滑嫩,吹弹可破的样子,风韵绝佳。 加上身段凹凸有致,既视感便使人想入非非。 就连身边就有几大美女的陈社长第一眼见了,也不由看呆。 这女子不一般啊... 那韵味,那气质,绝非小年轻可比... 对于前世像陈余这样的晚婚男子来说,具备空前的杀伤力。 石纤纤也是怔住,被陈余与王二牛两个大块头死死盯着,不禁让她顿感羞涩与不自在。 而他自负伤后,同样很少在外人面前出现。 外人只知石府中有一大美女,但甚少有幸一见。 “陈社长,你们...” 回过神来,凌纤纤尴尬不已,低头提醒道。 陈余也是尴尬,赶忙拍了拍身边的王二牛,“二牛,你看什么呢?非礼勿视,你这样盯着夫人做什么...” 令王二牛蓦然有种被当成挡箭牌的错觉,却也只能摸头傻笑。 倒是石老夫人似乎能猜到二人会一时愣神,毕竟自家这个儿媳的姿色冠绝,这是明摆的。 不过,却也没有介意,笑了笑后,向凌纤纤招手道:“纤纤来,快见过陈社长。算起来,你还是你们首次正式见面,不可失了礼仪。” 侍女随即将她推到石老夫人身边。 石纤纤倒也乖巧,坐在木轮椅上微微低头弯腰:“见过陈社长,有赖陈社长此前相助,母亲与众多石府家眷才能存活至今,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陈余拱手回礼:“夫人不必多礼,陈余也不过是尽人事,不敢居功。咦,夫人这是受伤了吗?为何坐在轮椅上?二牛,夫人受伤一事,因何没有告知于我?” 谦虚了一句,他立马顺势问向王二牛。 凌纤纤既然来了,那他便也不再委婉,直接切入主题。 他与王二牛此前有过通气,假装不知凌纤纤有腿疾一事。 此时,王二牛倒也配合无间,一脸难言之隐的模样,道:“这事儿...说来话长,老夫人既然在这,那就让她告诉你吧。” 一听此言。 陈余立马把目光投向石老夫人,一脸讶然之色。 石老夫人却是脸色一沉,眼中泛起哀伤。 提起凌纤纤的腿上,不免就让这位老夫人想起长子之死,旧伤疤被揭开,有些黯然是在所难免。 这才陈余的预料之中,却不得不提。 不提腿伤,就无法为凌纤纤治病。 无法治病,就不能让石家欠他人情,冒险为他组建走私御器的渠道。 石老夫人蓦然变得忧郁,眼眶泛红,但在陈余二人面前却也没有失态。 顿了顿后,对凌纤纤说道:“你说吧,事过多年,老身已然放下,并没什么必要瞒着陈社长。” 她虽口称已经放下,说完话却背过身去,显然口不对心。 凌纤纤迟疑了片刻,最终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虽然与王二牛所说,有些细节出入,但也大差不差。 石家长子,确实因救她而死,只留下衣冠冢,尸骨无存。 陈余听后,既显惋惜,又见怅然,道:“原来如此,可惜了石大公子,真乃天妒英才...但逝者已矣,还请夫人保重,莫要太过哀伤。只是...夫人这个腿疾,当真药石无灵,余生都只能坐在轮椅上?” 石纤纤忧郁道:“母亲已请过宫中御医为我诊治过,但仍束手无策,便是复原无望。纤纤已然认命,再也不报任何希望,只求余生能守在母亲身边,为大郎尽孝...” 陈余故作惊讶,顺势道:“啊?居然连御医都没办法?” “是的。” “可说过是何病因?” “我被虎爪所伤,腿部筋脉已断。虽外伤口愈合,难续筋骨。纵然筋骨可续,却也气血不通,无力站立。” 说到这。 陈余目光一转,深沉皱眉,开始装出一副老专家思考的姿态,来回踱步起来。 稍顿后,忽然说道:“既是外伤愈合,筋骨可续,区区气血不通,何至于无法站立?会不会是宫中御医也有误诊的时候?我倒有一法,可以为夫人试试,兴许还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闻言。 石老夫人和凌纤纤同时一呆,显得有些意外。 石老夫人回身道:“你有办法?陈社长,老身可没听说过你会医术啊...” 她深有质疑的模样。 陈余笑道:“老夫人说得对。我此前确实不懂医术,但两年前...我已寻得良师,且尽得他真传,自诩还算会两下子。此事,我并没有对外人提起过。” 石老夫人皱眉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陈余没有理由诓骗老夫人。我若非寻得良师医治,傻病岂能痊愈?” 陈余缓缓道,果断搬出了前身的傻病。 前身智力低下,仅有六岁孩童的智商,这是事实。 而现在的陈余思维缜密,行事精明,与此前判若两人,倒也不假。 其中原因,只能是陈余的傻病被治好了。 石老夫人听了,蓦然微喜:“那就太好了,老身此前听闻是你带领全镇百姓抗击反贼,还犹有怀疑。今日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可以解释了。而你这位良师连傻病都能治好,或许真有办法能治好纤纤的腿疾。” “陈社长可愿为老身引荐,请你老师出手给纤纤看病?石家定不亏待!” 陈余道:“我自然愿意引荐,但不巧,先生将一身本事交予我之后,便云游去了。行踪不定,很难找到,只能等他下次来信时,再说明此事。不过,如果承蒙夫人不弃,我倒是可以先帮忙看看。” 石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转瞬即逝。 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大儿媳已经瘫痪太久,寻遍名医都束手无策,本已不抱希望。 但试试倒也行,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万一陈余真的尽得名医真传,有办法让凌纤纤站起来了呢? 想着,便点头道:“也好,你既能使你傻病不再复发,说明已是学到些许医术,看看也无妨。纤纤,你说呢?” 石纤纤忧郁着,虽听陈余说遇到一名神医,连傻病都能治好。 却也没有显见开心,仍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倒不是说她不希望能重新站起来,而是她已经失望过无数次,内心再无波澜。 “母亲想让陈社长试试,那就试吧。不过,估计也是徒劳...” 她没有把话说完,显得意兴阑珊。 而话声刚落。 下一秒,她就见到陈余突然出手,抓在她大腿上,上下一摸。 似在摸骨,又像在猥亵,同时还用力在他的膝盖关节上一弹。 条件反射之下,凌纤纤小腿微微一动。 使她不由一怔,差点惊呼出声。 不过,陈余突然出手虽看似无礼,却也没有摸太久,做完这几下动作后就收回了手臂。 而后,退居一侧,脸色开始闪烁起来。 凌纤纤还没来得及斥责他的无礼,陈余就已开口:“这伤...能治,无需老师出手,我便可使夫人重新站起来,而且是马上站起来!” 石老夫人婆媳二人双双震惊,难以置信的样子。 什么? 他仅仅是摸两下,就断言可以治? 非但能治,还可马上让她站起来? 开玩笑吧? 连宫廷御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他有办法根治? 那岂不是传说中百年难遇的学医奇才? 不仅是二人,就连与他事先有过通气的王二牛也呆了。 春生哥这是闹哪样,这大话说过头了吧? 第127章 他竟是禽兽? 而陈余那突然“猥亵”的两下动作,似乎已然洞悉了凌纤纤的症结所在。 但并未明说,也不理会此时在场几人震惊之色,扭头就对石老夫人说道:“不过,欲治此症,仍需使用一些特殊方法。请老夫人借一步说话!” 说完,便自顾走到一边等待。 石老夫人与凌纤纤对视一眼,也不知陈余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并没有犹豫太久,就跟了过去。 陈余又补了一句:“二牛,你也过来。” 等王二牛也走到大厅角落之后,三人开始耳语,小声议论起来。 陈余说了要使用一些特殊的治疗方法,那背后的手段必然是有异常规。 令石老夫人听了,脸上愈发震惊。 王二牛也是一愣一愣,显然对陈余提出的治疗方法深感不可思议,却也没有多嘴插话。 片刻后。 三人似有商定,石老夫人神色一凝,下定决心道:“好!若陈社长有此信心与判断,老身愿意与你赌一把!来人,命所有家丁护院都退居府外,不论发生什么事,没有老身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厅中的两名侍女应是,随即快速离去,并带走了前院的所有家丁。 石老夫人果断下令摒退了下人,转头:“陈社长,你可以...” 随后,刚想对陈余说些什么。 可话刚说一半,陈余就突兀出手一记掌刀击在她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声。 石老夫人两眼一翻,瘫软倒地。 旁边的王二牛快速出手扶住她,脸上竟一抹奸笑:“老东西,你也有今天?呵呵...” 陈余瞟了晕倒的石老夫人一眼,也是满脸奸诈,再无刚来时的恭敬谦卑,冷道:“哼,老不死的废物,将她带到后院,随便挖个坑埋了。然后,把这屋中所有的金银细软都搜刮干净,再派人来接管石府!” “对外就说...这老废物急病猝死,临死前已将石家在东境的所有产业,包括现银、家宅都捐给了咱们商社。崔县令和我们是一伙的,有他这个父母官作证,远在京都的石家三子不会怀疑什么!” “灭了一个石家,能富裕咱们整个满江镇,何乐而不为?这老家伙死得其所啊,她还以为本社长真的是来跟她谈生意的?呵呵,真是愚蠢!不过是为了诱骗支走石家所有家丁,好让我俩好杀人取物罢了!” 二人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竟要谋财害命。 凌纤纤大惊,花容失色,愕然道:“陈社长,你这是做什么...” 陈余冷笑,还不及回话。 王二牛就狡黠笑道:“做什么?这还不够明显吗?石家家大业大,把你们都宰了,就能全镇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么划算一笔生意,谁不想做?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会天真到以为咱们会有如此好心,为你治病吧?” “实话跟你说了吧,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医,你的腿疾也断不可能治好。一切都是春生哥为了搪塞那老家伙而杜撰出来的,只等他支走所有下人,好让我们有机会办事!商社一旦掌管石家在东境各州的商会,那便是发了一笔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横财,谁还跟你耕地种田?” “春生哥,这里就交给你了?你随意玩玩,我先去处理这老家伙的尸体?” 陈余奸笑点头,目光落在石纤纤身上,“去吧,手脚干净点。半个时辰后再回来,本社长...要好好享受一下梨园花旦的滋味,那肯定很润吧...嘿嘿...” 话说之间,人已缓步走向石纤纤。 石纤纤脸色煞白,万难想到前一刻还毕恭毕敬,斯文得体的陈余,竟忽然变了一副面孔。 不仅出手杀人,还想霸占石家在东境的产业? 这个衣冠禽兽... 他上次带领全镇百姓抗击反贼,又组织所有人的力量重建家园,为百姓分房分地,原以为是个难得的好人。 殊不知,都是装出来的。 在他伪善的面孔之下,竟藏着一颗毫无人性的心,一切都是假象? 心中想着。 石纤纤惊慌不已,见到陈余满脸淫荡地走来,那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能把她给吞了,忍不住就想起身后退。 却发现....自己双腿无力,怎么站都站不起来。 而身旁没有侍女,她连自理能力都没有,更别说逃... 怎么办? 石纤纤万念俱灰,又举足无措。 “本社长听说,你十五岁就跟着石家大郎,但那废物怜香惜玉,竟至死都没有碰过你?呵呵,那就正好了。这些年你独守空房,愚蠢守贞,肯定寂寞难耐,很渴望得到男人的慰藉吧?” “没事儿。今日既然本社长在这,那就有责任滋润你!来,将你珍藏了三十余年的贞洁给我吧,我会很怜惜你的,嘿嘿...” 陈余大笑着,宛如恶魔般靠近。 唰的一声,就要撕开她的衣服。 凌纤纤贞烈,虽与石家大郎生前没有名分,却为其守贞二十年,可见对之情根深种,心中再难容下任何人。 又怎会轻易屈服于陈余? 更何况陈余表里不一,竟想杀人谋财。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个恶贼得逞! 大郎,妾身无能,终究没能助你守住石家。 这些年,我虽名为为你守贞,替你在母亲膝前尽孝。 实则...已形同废人,非但不能尽孝,还连累石家众人照顾我,早已惭愧...难以自容。 今又遇到恶贼,意图夺了石家财产而无力抵抗,简直百死不惜。 但纵然百死,亦不能污了清名。 否则,到了泉下,妾身还有何颜面见你? 恶贼,你不得好死! 她心中想着,望向陈余的目光满是怨怒,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陈余估计已成飞灰。 情急之下,为保贞洁,她果断趁陈余伸手之际,猛然一口咬在陈余的手臂上,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但并没有咬太久,一咬过后便放开。 同时,迅速抬手拔出头上的发钗,狠狠刺向陈余的心口。 她虽已抱有必死之心,但可以的话,死之前要拿陈余当垫背! 陈余哎呀一声,闪电收回手臂。 但来不及查看手臂上的咬痕,立马就回身退后一步。 只因凌纤纤手中的发钗已经快要刺中他的心口,接着快速出手扣住了凌纤纤的手腕。 发钗尖锐的尾部距离陈余胸口三分处停下,再难寸进。 任由凌纤纤如何发力,都无法摆脱陈余的限制。 相对于陈余来讲,她这个已经坐在轮椅上二十年的“废人”...还是太孱弱了。 一击无法得手,便已注定了失败。 陈余大怒,吼道:“贱人,你敢咬我?哼,简直是找死!” 说着,仅仅是手上一发力,便将凌纤纤捏得手腕生疼,俏脸扭曲,手中发钗应声掉落。 随后。 陈余用力一拽,将她从木轮椅上拽下,摔倒在地,冷声道:“不识好歹!原本你若从了,兴许本社长一开心,还能留你性命。但现在...你已是必死无疑!” 凌纤纤趴倒在地上,虽双腿无力,没办法起身,但也是怒道:“畜生,二十年前我本就该死,今日又何惧?你可以杀我,但若想凌辱于我...却是妄想!我凌纤纤虽不是名门贞女,但也知自重,此生除了大郎之外,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我!” “纵然万死!” 陈余冷笑:“是吗?好一对痴情怨女,阴阳相隔了还念念不忘?但本社长偏不信这个邪,今日就非要得到你不可!” 冰冷一笑间,他扭头看向还没走出门外的王二牛,接道:“二牛,给我把石家大郎的所有遗物都找出来,一把火给烧了。然后,再把石家所有先人的牌位都带到这,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本社长如何夺走这个贱人的贞操!” 第128章 意料之外! 王二牛扶着晕厥的石老夫人,回头应了一声“好”,极为干脆。 凌纤纤却猛然大惊:“畜生,你敢?祸不及先人,你敢行此丧尽天良之事,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听到陈余说要烧毁自己情郎的所有遗物,并将石家历代先人的牌位搬来,凌纤纤彻底慌了。 这些年来,她茶饭不思,终日郁郁寡欢。 几乎是靠着心中对石家大郎的情意为信念活着,她想为死去的情郎尽孝,却因为腿疾而无法自理。 名为守贞尽孝,实则却是反过来让石家人照顾她。 这对她来讲,已是万分惭愧之事。 如果此番又因为自己,而促使石家先人牌位被惊扰。 那站在她的角度,便算是石家的千古罪人。 这一刻,她对陈余的恨意达到了巅峰,如果能给她一把刀,她会毫不犹豫地将陈余活剐至死。 陈余却仍在冷笑:“十八层地狱?人死如灯灭,这哄骗愚昧之徒的事儿,你也信?即便真有,阎王爷也莫敢收我陈余!记住,今日石家大难,有你石纤纤一份“功劳”!” 凌纤纤怒极,怒瞪道:“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杀了你...” 她咆哮着,已是泪如雨下,心中怨怒之下,奋力双手撑地,爬向那支掉落的发钗。 她终究只是个弱女子,且双足积患多年,并没有什么抵抗的手段,只能试图捡回自己的发钗。 即便明知无法得逞,她也要奋力一搏,杀死面前这个“畜生”。 但还没靠近地上的发钗,她的手就被陈余残忍踩住:“你还真是愚蠢,竟以为单凭一支发钗就能杀死本社长?区区废物,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如何杀人?” “且不说是我,只怕此时你面前只是一只鸡鸭,你也杀不死吧?哼,竟还想替石大郎守住家业,膝前尽孝?我看,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这些年没有石家,你早就饿死荒野!” “你就是个累赘,活着浪费粮食。我若是你,站不起来还不如死了干净,省得丢人现眼!不过,就让你这么死,也太便宜你了。怎么说也得让本社长和手下的弟兄们玩玩吧?” “等石大郎的牌位带来,本社长先要了你,随后再让手下的弟兄一个个轮过去一遍!看看,到了你口中所谓的九泉之下,石大郎是否还愿意要你!你不是想杀我吗?来,我就站在这给你杀!” “你能站起来,本社长就不闪不避,任你动手!但你能吗?哈哈哈,废物一个!” 陈余一番无情嘲讽,专挑凌纤纤内心的痛处打击,使之怒恨连连。 说完话,竟真的移开脚,任由她爬向发钗。 凌纤纤怒极,又大骂了陈余几句,也是不管不顾,疯狂爬向地上的发钗。 可等她拿到发钗,却发现自己无法站起,只能朝陈余的脚掌刺去。 而陈余只是稍稍移开一步,就躲过了她的攻击。 远离几米,她更是连靠近都艰难。 陈余再次连声嘲笑:“就这?废物就废物,不还手你都动不了本社长,竟还想与我同归于尽?简直是愚蠢到家了!” 这话说完。 门外响起了王二牛的声音,“春生哥,石大郎的牌位送来了。当着她情郎牌位的面夺去她的贞操,那肯定很刺激吧?” 陈余大喜的样子:“很好,扔进来!然后,找根绳子来绑了这个贱人,本社长可不想在办事的时候被她刺到。还有,顺便把石老夫人的头割下来,让她死后也亲眼看看这美妙的一幕。” “石老夫人这些年照顾这个贱人尽心尽力,怎能不让她围观?嘿嘿,小贱人,记住,老夫人是因你而死,也是因你被分尸的!” 门外王二牛爽快应是,立马就将一个东西丢了进来。 落地砰的一声。 凌纤纤不敢去看那是什么东西,万一真是大郎的牌位,让她怎么忍心直视? 而陈余这个畜生...非但要惊扰石家先人的牌位,欺辱她也就罢了,还想让她受尽百人之辱死去? 简直是不堪为人,骂他畜生都是在称赞他! 无形间。 凌纤纤胸中暴怒,眸中尽是杀意,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样子。 陈余却不以为然,转身就要去关门:“二牛啊,本社长第一个,随后到你,咱们一个个上,不需要怜香惜玉,懂吗?” 门外的王二牛还没回应。 倒在地上的凌纤纤已经忍不住了,这一刻他对陈余的怒气达到了巅峰。 这个畜生想侮辱她也就罢了,还要牵扯死去的大郎,乃至整个石家先人,关键是他还要割下老夫人的头颅,让她如何能忍? 她虽是个孤儿,区区艺女,即便瘫痪多年,早已被岁月磨去了大部分棱角,接受了自己残废的事实。 但被逼入绝境之后,心中仅存的一丝血性却也砰然爆发。 “狗东西,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拉你陪葬!” 她暴怒着。 下一秒,竟像突然爆发出一股神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之下,从地上站起身攥紧手中的发钗,冲过去猛刺陈余的后背。 两眼冷漠,毫无半分恻隐,似乎已被另一个灵魂附身。 “畜生去死!” 她怒不可遏,几乎用尽吃奶的力气出手。 陈余警觉,只感身后传来一股冰冷气息,豁然回身之际,同时出手抓住凌纤纤的手腕。 见到原本瘫痪倒地的她,此时不知为何竟能自主起身冲来,眼中闪过惊喜。 凌纤纤要杀他,他却显惊喜? 而凌纤纤本就孱弱,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伤到他的。 但或许正是因为此时眸中的那一丝惊喜,让陈余错误预估了她拼死一击的力道,以至于凌纤纤有机可乘。 发钗刺入了他的胸口,虽只是刺破表皮,随后就被陈余用力挡开,但终究是让她得手了。 陈余灰色的布衣上顿时染血,但他不怒反喜,幽幽望着此时竟能站在他面前的凌纤纤,道:“果然如此,我猜对了!” 与此同时。 此前脸上的奸诈冷漠悄然退去,又恢复了最开始进门时有礼谦逊。 凌纤纤却已被怒火蒙蔽了理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陈余! 手中的发钗被挡掉之后,她几乎是“惯性”地想要弯腰去捡。 却在刚附身之时,双腿一疼之下,倒坐在地上。 想要再次起身之际,已听见陈余的话声传来:“夫人且慢杀我,何不先看看你现在的状况?你为何能站起来刺我?” 话刚落地。 门外之人听了,随即快步走入,就正是石老夫人与王二牛。 第129章 大恩人! “纤儿,快快住手!陈社长不是坏人...” 石老夫人既惊又喜之色,快步走来,就先夺过凌纤纤手中的发钗。 王二牛见到陈余胸前染血,关切道:“春生哥,你没事吧?”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手绢,想要替陈余捂住伤口。 但被陈余拦住:“不碍事。” 他虽小有不慎,令石纤纤意外得手,但因为发钗只是刺破表皮,并未伤及要害。 凌纤纤见到石老夫人安然无恙出现,并没有被割下头颅,也是不禁一愕,惊道:“母亲,你...你没事?” 她已入石府多年,早就视老夫人为母,一直以“母亲”相称。 对此,石家上下倒也默认接受。 石老夫人慈祥一笑,道:“母亲当然没事,陈社长没有加害于我,一切都是我们商量好的。只为逼迫你克服心结,临危而动。刚才你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听此。 凌纤纤脸上的震惊更甚,诧异地盯着石老夫人,又看了看陈余,一时呆住。 而回想起刚才一幕,原本“瘫痪”多年,根本无力支撑身体的双脚...竟在她对陈余起了强烈杀心的同时,似乎刹那间变好了。 不仅能让她突然站起身,拼尽全力一刺之下,还刺伤了陈余。 可瘫痪多年的身体,为何能转瞬变好? 下一秒,她震惊之至,失声道:“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我居然...”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向自己的双脚,腿上隐隐传来的痛觉告诉她,刚才她确实站起来过。 而此时的痛觉,便是常年坐轮椅,不常运动,起身后腿部肌肉突然拉伸所致。 石老夫人把她扶回轮椅上,笑道:“这事儿,还是让陈社长亲自跟你说比较清楚。” 凌纤纤随即望向陈余,神色飘忽道:“你刚才都是骗我的,只为激怒我?可我的双腿...不是瘫痪了吗?” 陈余点头:“是的,一切都只为刺激你。方才,我出手为你摸骨之时,发现你并没有根骨完好,腿部肌肉虽小有萎缩,但筋脉并没有受损严重的迹象。且老夫人这些年为你遍访名医,尝试过许多治疗方法,实际上已经治好了你的腿疾。” “至少从病理的角度上来说,你的双脚已是正常的。根骨筋脉恢复完好,但你却站不起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石纤纤神色一闪,俨然意外于陈余刚才只是摸了两下,便可以断定出她的根骨筋脉早就恢复如初,惊讶道:“是什么原因?” “心理作用!当年夫人与大公子在后山遇虎,大公子因救你而死。事后,你虽得到良好医治,伤势完好如初,但因为爱人的离世而自责,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加上你在恢复期间一直卧病在场,导致腿部肌肉萎缩,贸然下床站立便会奇痛无比,且无力支撑。” 陈余断然道:“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障碍下,促使你错误地主观认定自己的双腿已废,再难有复原的可能。连你自己都觉得没有希望,那就算是再厉害的名医,再名贵的药材也无法有效帮助到你。唯有让你自主冲破心结,才是解决之法。” “我谎称要对石家出手,侮辱石家先人,并意图玷污你,都是为了吸引你的仇恨。当你心中万分仇视我,想置我于死地时,或许就能暂时突破心结的桎梏,重新站起来。” “结果,我猜对了。夫人终究是站起来了,也算喜事一件。” 像凌纤纤这样,因心理而影响生理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 很多人骨折恢复后,走路或多或少都有些轻微“跛脚”,倒不是说一定是没有完全恢复的缘故,自己的心理暗示也是诱因之一。 凌纤纤听了,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陈余所说的原因。 但意识到刚才自己真的站起来过,证明她并非真正的瘫痪,随即转忧为喜,道:“原来如此,那么刚才母亲晕厥,定也是为了配合陈社长了。是纤纤不明内情,出手伤了陈社长,当真是罪过...” 陈余笑道:“无妨!此计要想成功,是不能让你事先知道内情。你出手伤我,本在我意料之中,是我自己不小心应对,怪不得夫人。” “多谢陈社长,你是纤纤的大恩人...” “不必客气。夫人的双腿虽早已恢复,但因为此前抑郁于心结,多年以轮椅代步,导致腿部常年没有运动而气血淤堵,暂不适合马上练习走路。最好的办法是先施针令气血畅通,再以按摩手法刺激肌肉复苏,接着方能缓慢恢复行走。春生从先生那里学到了一些针灸之法,对夫人或许有用。若不嫌弃,我可为你施针,并制定一系列恢复计划。可愿?” “愿意。” 凌纤纤立马答应道。 听陈余解释清楚后,她的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果没有刚才陈余这么一刺激,估计她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机会站起来,又怎会拒绝? 陈余微笑:“好,那请夫人移步。” 来到一间厢房内。 石纤纤坐在床上,帘帐放下,只伸出左脚,裤腿被撩起,雪白尽显无遗。 该说不说,她虽然瘫痪多年,但身边侍女也时常为她按摩腿部,使得腿部肌肉并没有严重萎缩,那一米二长腿即便稍显病态白,却也仍显诱人... 令陈余见了也不由暗叹,好一双美腿,这要不是多年坐着轮椅,也不知会迷倒多少思春男子。 陈余从王二牛手上接过一包银针,也不多说,直接出手施针。 没多久,便在石纤纤腿上插满了银针。 这针灸之法可不是他乱扎的,乃是有针对性的施针。 前世他继承了中医老爹的衣钵,是有真医术傍身的。 而疏通气血,清淤活络,用中医针灸疗法见效最为神速。 片刻后。 石纤纤久经不动的双腿,立即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腿部传来微微的灼热感,令她深刻感觉到自己对腿部的控制在恢复,不再像以前一样感觉无力,脸上不由闪过惊喜。 陈社长竟真会医术,且深有奇效? 我真的还能重新站起来? 这些年我像个累赘一样受石家保护,名为守贞尽孝,却没有实质行动。 若真能痊愈,那便不再是空想。 他说得对,逝者已矣,再多留恋也是枉然,还不如重新振作,珍惜眼前人。 我能恢复过来,替大郎好好孝敬母亲,守住石家在东境的基业,方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相信大郎若得知,亦不希望我永远坐在轮椅上了此残生... 心中想着。 石纤纤自受伤后,第一次重燃对生活的希望,心中对未来有了憧憬。 同时,隔着帘纱望向陈余的目光中,也泛起了一抹不为人知的异色。 一盏茶的功夫后。 陈余撤去银针,道:“夫人,银针刺穴之法,可替你舒筋活络,但要想更快站起来,还需配合古法按摩。但男女授受不亲,陈余不便亲自动手。还请侍女代劳,按照我说的办法点穴按摩。” 听此。 守在床边的侍女刚想走过来接手。 凌纤纤却道:“不必了。陈社长可以直接动手,无需在意男女之别。你既是大夫,那纤纤与你...便是医者与病患的关系,不用避讳。” 说完话,她不觉脸上一红。 这是生平第一次主动让男子接触她的身体,不免有些羞涩。 就算是石家大郎在世时,二人也未曾逾越鸿沟,有过肌肤之亲。 又怎会不羞? 而从某种层面上来讲,大夫与病患之间确实也不应该有避讳,让陈余这个主治医师亲自动手,远比侍女要有效得多。 陈余却是一愣,暗道她居然如此“大度”,不用我避讳? 那敢情好啊。 “这...既然夫人有此要求,陈余倒也应当遵命行事。” 他答应得极快,生怕对方会改变主意似的。 这么一双美腿,不摸白不摸... 第130章 姐妹相见,是皇兄? 话刚说完。 陈余的双手就已经落在凌纤纤腿上,开始按摩起来。 那触之丝滑的感觉,属实令人想入非非。 不过,陈余倒也规矩,并没有趁机揩油,非常严谨地按摩,点到为止。 男子好色,但色亦有道。 该色的时候色,该正经的时候正经,是必须的。 三刻钟后。 陈余起身拱手:“夫人感觉如何?若觉腿部灼热,稍显酸麻,那就是正常的。稍后,我会派人送来药方和草药。配合药物内服之法,再行三到五次古法按摩。待腿部肌肉复苏,便可尝试在下人的搀扶下行走。” “眼下,还不适合操之过急,夫人切记。只需要夫人不再郁结,相信自己能好起来,并坚持锻炼,相信不出数月,就可完全恢复。” 石纤纤收回自己的美腿,低头浅羞道:“多谢陈社长...” “不必言谢,陈余应该做的。此后,镇上重建仍有许多事情需要麻烦夫人和石家。” “好说。母亲是和善之人,定会全力帮助陈社长。若有纤纤能帮到之处,也必不推辞。” “如此,陈余先替镇上百姓谢过夫人。时候也已不早,我和二牛便告辞了。” “陈社长这么急吗?不如留下吃个便饭?今日多亏你相助,否则,纤纤估计就得困在这轮椅上终老了...” “陈余倒是想留下吃饭,但商社仍有要事处理,便不叨扰了。” 他微微一笑,委婉拒绝石纤纤的挽留。 石纤纤美目一蹙,眼中似有失望之色,却也没有坚持:“那陈社长慢走,恕纤纤不便相送。” 陈余笑着,再次拱手:“不必送。” 说着,又朝身旁的石老夫人弯了弯腰,转身退去。 出了石府。 王二牛纳闷道:“春生哥,咱回去也没有大事啊,何不留下吃晚饭,顺便向石老夫人提及瓷器的事儿?” 陈余瞟了他一眼,道:“谁说没有大事?咱们要想江南各镇走私瓷器,首先得把东西烧制出来。重启御窑便是大事,其他的都暂可不说。再者,我们需要的是石家的出货渠道和商队资源,若非必要,有些事无需挑明。大家心照不宣,是最好的结果。” “说得也是。石家现在欠了咱们一个人情,事后咱们开口需要借助他们的渠道营商,想必他们不会拒绝。至于我们在货物中夹带御器,石家知道...但不作挑明,却是最好的。” “既知如此,那还不赶紧去见见那些老师傅?” 陈余一笑,加快速度走向商社基地。 与此同时。 商社的一个房间内,某人正在暴怒边缘。 林少裳醒来后,发现自己头晕目眩,似有中了某种剧毒的感觉。 总之,是感觉非常不好。 通过询问负责看守她的民兵得知,那个可恶的“陈社长”居然给她服下了一种不知名的独门剧毒,必须按时服下解药,否则便会肠穿肚烂而死。 林少裳是怒不可遏,心中对陈余的恨意达到了顶峰,暗暗发誓一旦逃出这个镇子返回渭县大营,第一件事便是要下令活剐了陈余。 这个逆贼不仅绑架了她,而且还敢给她下毒,更将她视作侍婢,已犯死罪。 杀一万遍都不为过。 最关键的一点是...陈余发现了他是女儿身的秘密,之所以现在不怀疑她是皇帝,是因为这些年她掩饰得很好,外人几乎不知道她在女扮男装。 但如果陈余知道皇帝失踪之后,便不难联想到她身上。 换句话说,她的秘密有暴露的风险。 陈余这个始作俑者,就更加不能再活着! 万一朝廷文武百官知道她这个继位不久的少帝,其实是个女儿身,估计会马上联手将她赶下台。 大景国男权当道已久,根本不会容许女帝登基,这也是她为何从小就女扮男装的原因之一。 当然。 这些年她能掩饰得这么好,还能顺利登基,其中肯定有另外的原因。 这家伙说...朕是他的情敌,那他便是与慕容雪有私情。 原本他说救回慕容雪后,就会放了朕。 但最终还是把朕带回来了,估计是想不到慕容政淳会突然出现,带走慕容雪。 在他看来,慕容雪被她父亲带走应该是安全的。 这才会放弃追击,转而绑架朕,逃回这处满江镇。 那他将朕留在身边,所为何事呢? 林少裳盛怒之下,正在心中揣度着陈余对她下毒的最终用意。 正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进一道听似熟悉的声音:“夫君说让我来接个人,人在哪?家里已经有几十个仆役,十个姨太了,还不够吗?他这是要和皇帝比后宫,赶紧的,把人带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竟让他不惜带回镇上。” 林少裳一呆。 她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似乎出自她一个“熟人”,而且关系极为密切的那种。 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心中蓦然惴惴不安起来。 她现在是女儿身打扮,可不要遇见什么熟人啊... 要是被看破了身份,那便是帝位不保了。 正想着。 林筱筱已经推门而入,在见到林少裳的刹那,先是眉头一皱,似乎觉得面前之人有些脸熟。 随后,便是错愕,差点没惊叫出声。 只因...下一刻她就想起了面前这个“熟人”是谁。 此女竟与她那位皇帝堂兄极为神似,一眼便觉得很像,再看几乎便几乎可以确定了,二人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此人竟是皇兄? 可皇兄不是男的吗? 林大郡主大惊,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第131章 皇帝的影子 这不可能! 林筱筱难以相信,揉了揉眼睛,还当是自己看错了。 林少裳回过神来,则快速转到一边,不知所措。 “你是谁?为何长得与...我一个故人如此相像?” 当再次看清林少裳的脸时,林筱筱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冷声问道。 但她不便直接喊出“皇兄”二字,立马又改口“故人”。 林少裳自然是知道她问的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林筱筱虽出生在淮州,很少回京,但对自己那位皇帝堂兄并不陌生。 在反贼起兵之前,她前往京都探望宫中太妃,奉命视察凤梧县之时,才刚刚见过林少裳。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林筱筱心中怀疑眼前之人必定与“皇兄”有些关系,但并不敢确定。 只因...在她的固有印象中,“皇兄”是男的,眼前之人虽与“他”极为相似,但性别迥异。 林少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知一旦身份泄露,帝位非但不保,而且还有生命危险。 起程赶往东境微服私访之前,她才刚刚对锦衣卫下达了暗中挟持林筱筱的指令,想用林筱筱做人质,钳制淮州大军,变相执行自己的削藩计划。 这时候,林筱筱若得知她来此,且还是女子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虽是“堂兄妹”关系,但事关皇室权力斗争,估计都不会谈什么感情。 再者。 林筱筱潜伏在满江镇,明知锦衣卫就驻扎在镇外,却没有表露郡主的身份。 这在林少裳看来,大概率是获悉了朝廷有意对淮州动手的用意,又怎会对她这个“堂兄”客气? 绝对不能暴露身份,否则...意图挟持筱筱的计划落空不止,朕...还有可能落入她手中,偷鸡不成蚀把米。 筱筱可不是个寻常女子,朕与她虽是姐妹关系,但涉及权势之争,她必定不会留情。 加上她潜伏此地已久,与镇上百姓关系匪浅,这群刁民的头子陈余又因慕容雪之事,如今对朕恨之入骨。 身份败露的话,怕是得被他们大切八块... 想着,林少裳冷汗不已,心中不停思量着对策。 “你说不说,回避什么?” 见她转身避而不见,林筱筱却按捺不住了,再次冷声问道。 林少裳面色一狠,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回过身时已恢复平静,道:“你又是谁?” 她深知在自己这位堂妹极不简单,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弱势,不然在后续的应对中便会陷入被动,乃至被对方牵着走。 因此,脸色一凝间出言反问,气势竟丝毫不弱于林筱筱。 林筱筱微愕,像是惊讶于面前之人竟敢反问。 “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只需回答,废话什么?” 她神色一沉,道。 来之前,林筱筱听说陈余让她来带走一个路上捡到的丫鬟。 既是丫鬟,就该有丫鬟该有的样子,此时出声反问,便让她有点不悦。 好歹大郡主现在顶着社长夫人的名头,镇上百姓都对她客客气气,面前这个与她“皇兄”极为相似的丫鬟却敢蓦然反问,语气还略显冷淡,难免让她略微来气。 林少裳道:“你既是来寻我的,怎会不知道我是谁?陈社长没有告诉你?” 一路进镇而来,她早已知道陈余并非悍匪,此时学着一众民兵喊起了“陈社长”。 “他有没有告诉我,不该是你关心的。我现在问你,你就要说!” 林筱筱呛道。 “凭什么你问我就要说?” 林少裳轻笑,却也不甘示弱。 “就凭我是社长夫人,整个镇上的人都唯我们夫妇马首是瞻!怎么,还问不了你了?” “社长夫人?呵呵,我看未必吧?我可听说了...陈社长有十个姨太太,却不知你排第几?而且,陈社长是在去抢人的途中遇到我的,他另有心仪之人,夫人这个名头...怕是轮不到你吧?” “你...” “我什么?要想让我开口,就把陈社长找来。他不来,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哼,你敢?跟本夫人耍无赖,是吧?你怕是不知死字怎么写!来人...” 林筱筱俏脸一怒,侧头呼唤守在门外的民兵。 潜伏在满江镇这段时间里,她与陈余拜过堂,在不明内情的百姓眼中,便是陈余的正牌夫人。 在民兵队伍中,说话也是有点分量的。 一名民兵闻声走进来,见到二人似有不对付的样子,不禁皱眉。 恰好,这个民兵正是此前跟随陈余潜入锦衣卫大营的其中之一,是清楚林少裳“来历”的。 顿了顿后,显得有点为难,示意林筱筱走到一边,小声道:“夫人,此女是咱们在锦衣卫车上绑来的。抓住她时,车上另有一女子身穿龙袍。经询问得知,皇帝陛下微服私访,已经抵达渭县。” “因好奇雪姨是何方人物,又不愿亲自前来,便命令两名宫女假扮身份而来,探知虚实。社长的意思是...想通过此女之口,获悉少帝的喜好,暂不宜用强。你看...” 听此。 林筱筱一惊:“你是说...此女是皇帝身边的人?” 民兵点头,还不及回话。 林少裳便接话道:“怎么?不像吗?我乃陛下的影子,平时替陛下出现在一些不方便出现的场合。关键时候,还要替陛下挡剑,为陛下而死!可比你这个区区社长夫人身份高贵?你还想强迫本姑娘回答你的问题吗?” 二人一旁说话,实际上并没有对林少裳过多避讳。 她听见后,立马顺势将自己说成了皇帝的“影子”,也就是替身之流。 说完后,清了清嗓子,还学起平时自己装男人时说话的语气,说了一句皇帝的口头禅。 林筱筱听后,神色再变,惊道:“你...你竟能模仿陛下的声音...而且如此相似?” 林少裳笑而不语,摆手背对着她,自命不凡的样子。 正在这时。 刚好路过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便走进来一看。 见到林筱筱惊愕之色,眉头浅皱道:“思思,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早就把她带走了...” 话没说完。 林筱筱蓦然像想到了什么,快速拉起陈余的手走到门外,凝重的脸色道:“她真是皇帝身边的影子,你确定没有认错人?” 第132章 谋反! 林少裳是在锦衣卫的马车上被发现的,能“模仿”皇帝的声音,几乎以假乱真。 且,当时另一名宫女身上穿着龙袍,显然就是皇帝的替身,这点假不了。 之所以没有怀疑皇帝就是她俩其中之一,是因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少帝是男子,加上林少裳掩饰得极好。 继位虽不久,却也没有露出过马脚。 性别对不上,即便面容相似,陈余倒也不会贸然怀疑什么。 但此时听了林筱筱这么一问,反倒有些狐疑起来,诧异道:“不能说百分百肯定,但她既能模仿少帝的声音,且行为举止也酷似帝王,除了临危有些胆怯,性别不同之外,与传闻中的少帝不无两样。” “若不是少帝的身边人,那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林筱筱所疑惑的。 里面那个女人如果换上男装,在配合上她那传神的“口技”,俨然就是货真价实的皇帝。 如果不是皇帝的影子,那便无从解释了。 而帝王安危关乎社稷稳固,大景历代皇帝或多或少都会给自己找替身,以防止出巡时被逆贼刺杀,却也不是什么秘闻。 深思之下,林筱筱也是不敢贸然怀疑。 稍顿之后,她蓦然改口:“那你将她带来这里作甚?皇帝的影子,地位举足轻重,朝廷不会任由她流落民间。她留在镇上,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你应该清楚这点。” 陈余听了,脸色一沉,肃然道:“我知道,但此女已见过我的面,不可任她继续留在锦衣卫手中。否则,我们的身份便会曝光。” “那何不结果了她,以免节外生枝?你擅闯锦衣卫大营,意图劫走皇帝新封的禧贵妃,此乃死罪。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是该杀。但现在不是时候,她还有用。皇帝身边的影子,应该对皇帝知根知底,了解极深吧?我要借她之口,获悉皇帝此来东境的意图,知己知彼,来日方可出奇制胜。” “什么意思?听你这么说,竟想与朝廷对着干?” 陈余轻笑:“不行吗?虽说现在满江镇势弱,与朝廷相比不值一提。但这不代表以后,只需给我几年时间...若真要对抗,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林筱筱又是一惊:“你不会想学石先开一样,割据造反吧?” “那又有何不可?明摆的一点是,大景朝局已是三足鼎立之势。反贼割据云州三郡,仍有数十万大军固守,短时间并不会溃败。若经营得当,从此割据一方,自立为王,也不是没有可能。朝廷名义上虽然还执掌天下大权,但各地百姓积怨已久,对朝廷...并不怎么归心。相反,身在淮州韬光养晦多年的八王爷却素有贤名,得驻地百姓鼎力支持,拥兵自重也已是定局。” 陈余正色道:“最微妙的一点是,朝廷与淮州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要不然,淮州大军便不会等到反贼大势起来后,再兴兵前来平叛。淮王郡主林筱筱意外流落于凤梧县,其中也是疑点重重,估计是...遭人设计。” “朝中已有传闻,少帝对淮王早就深感忌惮,淮州军兵强马壮,对朝廷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内阁早有建言,试图说动少帝下旨削藩。淮王林天啸何等人物,定然早已洞悉朝廷的心思,断不可能接受削藩,另行安置。” “朝廷看似大致控制了乱局,实则局面仍是暗流汹涌。最坏也是最好的情况,便是...大景江山三分,少帝据京城、北陌、幽州三地,仍力主号令天下。但淮州不会轻易屈服,林天啸被逼急了,便会举旗自治,雄踞淮州不退!” “天下风云再起,我岂能不为自己打算一下?” 林筱筱道:“所以...你已有谋逆造反之心,且力行不止?” 陈余望着她,淡笑:“你可以这么认为!少帝突然下旨迎娶小姨的意图昭然若揭,不外乎是利用小姨的身份绑定整个慕容家,利用慕容家来钳制淮州大军。毕竟,朝中唯独镇西军有与淮州对抗的实力。” “皇帝下旨召回小姨,给她郡主的身份,让她得以名正言顺地回归慕容家。其实就是在变相对慕容政淳示好,让他有机会弥补对小姨的亏欠。再将小姨纳为贵妃,便是有绑牢慕容政淳的打算。” “慕容怀一老,以后王府的站队,都是慕容政淳这个世子说了算。皇帝给了他这么大个人情,事后,慕容政淳有何理由不与朝廷统一战线?朝廷有了慕容王府的支持,就算强行对淮州削藩,也不是没有胜算。” “在此之间,小姨不过是他们各方争斗的牺牲品。我不可能视若无睹,更不愿小姨被摆布。这个亲,我是抢定了!换句话说,我与少帝便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为了笼络、绑定慕容王府,不可能放过小姨。而我为小姨,同样不可能退让。” “对立已成定局,造反...也是必然!” 林筱筱沉默,脸色闪烁不止。 毫无疑问。 陈余所说不无道理,在她看来,朝廷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下旨纳妃,且纳的还是慕容家的一介私生女。 若说其中没有深层次的考虑,那便是假的。 联合镇西军先做好应对淮州兵变的准备,再另行下旨削藩,才是此举的根本目的。 慕容政淳是镇西军的“软肋”,以他那位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为“人质”,恩威并施之下,王府日后必定被迫与朝廷共进退。 其他人或许不会为了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女而贸然做出重大抉择,但慕容政淳这个多情种...却会! 多年对慕容雪的亏欠,会促使他做出与外人不同的选择。 加上,慕容家自诩忠勇,又有长公主这个世子妃从中斡旋,镇西军的矛头必会指向淮州,直至皇帝完成削藩。 陈余本无意参与掌政,牵涉朝堂纷争,但慕容雪牵涉其中后,无疑改变了他的想法。 被皇帝抢走了自家女人,这事儿...是没处说理的,只能凭拳头说话。 陈余若不愿退缩,就只有造反这条路可走! 林筱筱不难理解陈余此番“骑虎难下”的处境,要么苟且,将自己的女人拱手让出,沦为他人的垫脚石。 要么,愤而揭竿,与皇帝抗争到底。 以这段时间对陈余的了解,他会选择后者,林筱筱并不奇怪。 而在她看来,陈余深不可测,小有卧龙之姿,对朝廷起了异心,又怎能不暗中拉拢? 更何况,皇帝此举本就是为了联合镇西军对付她淮州王府? 沉思了片刻后,她深沉道:“你既是要反,那心中可有谋划?不会是想投靠石先开,与反贼同流合污吧?你趁锦衣卫不在,放走了石有容,可别说没有那样的想法。” “而我...可以为你指第二条路,可愿听听?” 第133章 第二个选择! 毫无疑问。 当陈余直言不讳说自己会造反后,本就对他具有强烈拉拢之心的林筱筱,动了表露身份的想法。 只有恢复她本来的身份,她口中所说的“给陈余指第二条路”,才有实质的说服力。 毕竟...在满江镇百姓眼中,她只是个苦命的女娃儿“许思思”,父兄惨死,孤苦无依,又有何本事说为别人指明路? 天下大局,若真如陈余预测的那般,即将三足鼎立。 那么,陈余都已经在自己的未来打算,她又怎能再继续装傻? 而陈余在此次反贼作乱的这半年多期间,以最小的代价保住了镇上大部分人的命,展现出了非凡的大局观与应变能力,给林筱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她看来,淮州兵强马壮,并不缺乏逐鹿天下的资本。 缺少的是...一个像陈余一样深具谋略,擅长统筹的智者辅助。 她的父兄都是武将,深谙兵法,勇无匹敌。 但逐鹿天下,单凭武力显然还不够。 除了有锋利的矛之外,还要坚固的盾! 陈余有勇有谋,进退有度,无疑就是林筱筱心目中最好的“盾”。 若能将他带回淮州,淮王府必定如虎添翼。 为此,她可以不惜打乱自己的潜伏计划,提前对陈余表露身份。 再者,她没有选择与林三一起撤离去寻找淮州,不就是为了留下拉拢陈余吗? 如今陈余已有反心,林筱筱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除了反贼石先开之外,陈余应该有自己的第二个选择,那就是她淮州王府! 相比之下,她认为...淮州对他更具有吸引力。 一旦她表露身份,陈余大概率会跟他离开,远赴淮州。 陈余听后,却蓦然失笑道:“给我指第二条路?你一个小丫头,弄文弄墨,玩玩刺绣还可以,就别参合这事儿。再说了,你能有什么第二个选择给我?别忘了,你当初刚来家里那会儿...可是连家务都不会干。省省心吧,有时间不如想想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你风华正茂,此前与我成亲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是要自己独当一面的。时机一成熟,我会宣布与你和离,你可以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并没有把林筱筱的话放在心上,权当是这丫头随口开的玩笑。 林筱筱听了,却是神色严肃:“怎么?你是看不起我一介女流,还是打从心底就不认为我有给你额外选择的能力?” 陈余笑着,摇摇头:“那倒不是。” “那你为何连听都不听这第二个选择是什么,就拒绝我?” “因为你不用说,我就已猜到你想让我去哪,投靠谁!” “你猜到?” “不外乎是淮州八王爷,对吧?” “你...怎么知道?” 林筱筱微微惊讶。 陈余浅笑道:“这还用想吗?你只不过是个普通小丫头,交际圈不复杂,坦白了说...并不认识什么权贵。但你却敢说能为我指第二条路,那除了是你曾以性命相助的那位林大郡主之外,还能有谁?” “你的父兄因私藏郡主而遭反贼杀害,因此让你与淮王府攀上了关系。若说能给我指明路,除淮王之外,不出其二。难道不是吗?” 林筱筱愣住。 这倒是个事实。 陈余还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仍以为他是凤梧野牛村“许思思”,而许家本就是平头百姓,根本结交不到权贵。 若说有,那就只能是不久前他们全家以死保住的林筱筱。 因而,她要想为陈余指明路,就唯有将他引荐给淮州林天啸了。 只不过,陈余意想不到的是,那位本该早就被他送走的林大郡主...竟还在满江镇,而且此时就站在他面前。 林筱筱美目一动,道:“既已猜出,那你是不愿投靠淮王爷?” 陈余再次摇头:“八王爷是难得的贤主,淮州三郡在他治下,百姓安居,生活富足。能与他共事,不失为人生一大幸事,我又岂会不愿?只是,现在的淮王府估计已经自顾不暇,我若揭竿而起,便是另外一个反贼,又何必去连累他们,让朝廷有充足的理由落实削藩?” 林筱筱眉头更深:“淮王府自顾不暇?你从何看出?” “我只说一点!八个多月前,郡主就已经被薛愕带回北陌城,我们也已经让庄十三等人前往斡旋,务必保护郡主安全。可这么长时间过去,朝中仍然没有任何有关郡主安全回归的消息传出,就连淮州军似乎都不知道郡主已经返回朝廷。这是为什么?” 陈余沉声道:“在我看来,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郡主虽摆脱了反贼的束缚,却又落入了朝廷之手,沦为皇帝钳制八王爷的棋子。八王爷爱女如命,为换取女儿安全,定会处处掣肘于朝廷。” “一面是自家女儿的安危,一面是整个淮州的存亡,王府此时必然忧心忡忡,疲于应对,难以取舍。我这时候去淮州,显然不合时宜,非但帮不到王爷,反而是给他添麻烦。” “再者,投靠也是需要资本的,我若本身没有与王爷合作的实力,八王爷又岂会真心收留我?即便要去淮州,当也等待一个恰当的契机。” 林筱筱问道:“什么契机?” “先设法稳住朝中三足鼎立的格局,助反贼守住云州三郡,拖住朝廷的主力军。再借道江南入京,设法救出君安郡主。有郡主在手,才有资格与筹码与淮州谈合作。” “你要去江南?朝廷士气正盛,淮州与朝廷联军五十万,正围困云州,你要助他们固守,谈何容易?” “所以啊,要用一些非常手段!首先,就必须有钱有资源!这事儿,你无需理会,我已有打算。在此之前,里面那个小宫女就交给你。帮我一个忙,替我撬开她的嘴,我需要了解那位少帝陛下。” 陈余望着她道。 林筱筱迟疑了半分,并没有拒绝,点点头:“行。这事儿交给我,就算那宫女不开口,我也有办法给你想要的情报。” 她确实有办法。 只因少帝就是她“堂兄”,二人虽没有什么交集,但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情报上的了解。 再不济,仍可通过她头上的三个哥哥去调查,根本不需要逼迫里边那人开口。 陈余也跟着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待我安排好小姨和镇上的事情,自会安排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天下之人,你若有去处,我都定会助你。” 说完,也不再迟疑,与王二牛转身离开。 林筱筱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目光开始显见复杂起来。 虽已相处好一段时间,但郡主殿下...似乎还无法摸透这个男人的心理。 半晌后。 这才回身看向不远处的两名民兵,吩咐道:“把里面那个女的带去我住处,我要连夜审问!” 两名民兵对视一眼,齐声应是。 好歹是社长的正牌夫人,说话也是有点分量的,民兵团并不好违逆她的意思。 第134章 下江南! 随后。 陈余二人转入商社基地大厅,连夜与生产队的一众小头目密会,直到深夜才散去。 重启御窑坊,私造御器的风险极大。 一经发现,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按理说,满江镇百姓是应该慎之又慎的。 不过,也正如陈余所说,生死存亡关头,唯有兵行险着方有一线生机。 崔阳与锦衣卫联手贪没赈灾银,根本就没有把满江镇百姓当人看,即便陈余力挽狂澜,设法让众人安然度过了这个寒冬。 但保不准,崔阳二人会在再次出手。 而百姓若想长治久安,安稳地生活下去,就不能坐以待毙,再次沦为砧板鱼肉。 另寻出路,就成了必然之举。 权衡之下,镇上各大元老达成了统一意见,决心要与陈余共进退。 私铸、倒卖御器,可以让商社短时内聚敛大量钱财,有了钱,可囤货买地,另行准备安置地。 就算日后东窗事发,亦或反贼再次来袭,镇上百姓也有退路。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算徐阳县重建成功,众人也只会成为崔阳这个贪官的工具。 冒险而为,兴许还能柳暗花明,镇上百姓其实不难抉择。 翌日,清早。 陈余再次集合众人,赶往后山脚下的御窑坊。 在几名老工匠的指点,生产队开始对其中一个主窑进行恢复性改造。 虽说在入冬之前,窑坊建筑群已经被重建过,但那时候的初衷是用来烧制青砖、熟石灰、炼铁等建筑材料,并没有按照瓷窑的标准来建。 两者之间,同是烧窑,却有着本质区别,再次改造是必须的。 多达百姓生产队员联手,复建的速度极快,如火如荼。 另有一队人员重新开挖后山深处的黏土,为塑造泥胚做准备,并筹备上釉用的各种颜料。 大批筑胚工匠也在紧急培训中,一旦御窑改造完毕,便可马上进行试窑。 恰好。 锦衣卫与崔阳临时出去搜寻少帝,给了他们私造的契机。 半个月后。 众志成城之下,第一批按照贡品标准烧制的瓷器已经出窑。 质量如何,是否能达到当年的御窑水平,陈余并非这方面的行家,实难给出判定。 但眼见几名老师傅那摇头晃脑的神态,估计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这在陈余的预料之中。 满江镇被废除御窑地位多年,大批中坚工匠已经撤走,手艺可以说大致失传。 首批出品无法达到宫中标准,不难想到。 不过,好歹也是“正规”私铸出来的,多少是有模有样的。 无法媲美宫中珍品,拿去糊弄一些半生不熟的“新手玩家”却足够了。 只是...首批并不能马上上市,仍有一个关键步骤要走。 那便是...把瓷器做旧! 满江镇御窑坊废弃太久了,这时候若出来一批崭新的御器,只怕会马上惹来官府的注意。 太新了,行家也会一眼看出是私造,并没有人敢私自入手。 唯有经过特殊手段把瓷器“做旧”,声称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御窑次品,方才合理。 江南黑市上的那些潜在买家,也才感兴趣。 瓷器年代越久越值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江南富商无法买到真正的御器,或者不敢买,但老旧的次品...想必会兴趣浓烈。 在古代,家里能摆上几件名贵瓷器,那可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尤其是在江南,这股风气尤为盛行。 陈余笃定,御窑的瓷器一旦抵达江南黑市,必成抢手货。 在此期间。 他除了时刻督造御窑坊的出品之外,另行抽空为凌纤纤进行针灸物理治疗。 时至今日,这位瘫坐轮椅上二十年的石家大媳妇,已经可以自己拄着拐杖走路。 石老夫人心情愉悦,大喜过望,连续给远在京都的三个儿子去了好几封信,让他们下拨一些钱银和物资下来犒赏陈余。 却不知为何,至今仍不见回音。 此时,正是午时。 吃过午饭后,陈余刚出门,便听见隔壁传来一阵争吵声:“许思思,你别太过分!我已经一天一夜不吃饭了,你现在居然连水也不给我喝?” 陈余皱眉,他听出了那是林少裳的声音。 这半个月来,他把少帝陛下交给林筱筱后,便没再过问。 没想到...“思思”为了逼她开口,竟不给她饭吃,饿着她? 心中正想着。 林筱筱略带威胁的声音就响起:“不给又怎样?这里是本夫人的地盘,我想给就给,不给就不给,你能耐我何?识趣的,就赶紧从实说来,皇帝来东境所为何事?” “君安郡主林筱筱此前被反贼薛愕带回北陌城,现在何处?” 林少裳微怒的语气:“我说了不知道,我只是陛下的影子。他想用我的时候,才会把我叫出来。这些事情我怎会知道?” “撒谎!他既让你假扮他,且你把她的神态、语气和声音模仿得如此神似,又替他前往迎接雪儿姐姐,岂会什么事都不跟你说?我看你是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了不知道,你再逼我也没用。” “行!你既然咬死说不知道,那便是无用了。本夫人无需再养着你浪费粮食,再给你半个时辰时间,不说...便让你去见阎王。或者,干脆把你送给镇西边的吴老汉做小妾!你自己想清楚!” 房中。 林筱筱一脸怒色,笃定了林少裳不老实。 说完话,也不迟疑,起身就要离开。 但还没走出门槛,就碰见陈余迎面走来:“思思,火气那么大,看来你还没撬开她的嘴啊。” 他笑着,不由瞟了林少裳一眼。 令林少裳微微愣住。 自落入自己这个堂妹手中后,这是她半个月来首次重见陈余,脸色既喜又怒。 顿了顿后,立马跑到陈余面前,腹诽道:“陈社长,你说过不会为难我的,应该还记得吧?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我保证绝不将这里的事情说出。你这个娘子...凶恶歹毒,简直不配为人妻!” 她狠狠瞪了林筱筱一眼,显然深有怨气。 这些时日,郡主殿下可没少折腾她,令她身心俱疲。 最可恨的是,她还反抗不了,也无法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林筱筱听了,脸色一沉,刚想怒斥。 陈余却打断道:“我是说过要放你走,但那是建立在我能救回雪儿的前提下。如今她被人带走,便不能再按计划行事。你仍需待在这里,至于什么时候能走,看情况而定。再说了,思思是我夫人,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你没有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别谈什么离开。可知?” 林少裳更怒:“你...” “我什么?你若不满意,大可自行逃出去试试,能跑掉,我绝不追你!不过,现在我倒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你若能帮到我,兴许我能考虑早点让你自由。”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打算三日后去一趟江南,起程之前,需要你帮我去看看一批货,并指出其中不足,有待我改善。若能给实质意见,你便与我同行!” 话刚说完。 林家二人同时一怔,神色各异起来。 他要去江南? 好啊。 江南可是庆皇叔的地盘,一到那里,朕岂非就有摆脱钳制的机会? 妙极了。 且不管他要我去看什么,都先答应他! 等到了江南,朕有大把机会将之碾为齑粉! 锦衣卫这群废物,朕就被软禁在他们眼皮底下,居然至今都没有对满江镇起疑,简直不堪大任! 还是得靠庆皇叔啊... 少帝陛下心中顿时转怒为喜。 第135章 江南王,林天庆! “那还等什么?带路吧!还有,我饿了,先给我点饭吃...” 林少裳压下心中怨气,听闻陈余有求于他,还有意带她去江南,立马就改变态度。 连具体什么事都懒得问了。 想着,只要不是让她去死,都且先应下来再说。 一到南境,深入那位南境之王林天庆的地盘,远离反贼、流寇的活跃之地,少帝陛下肯定...自己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脱身,并反客为主,将陈余碾为齑粉,连渣渣都不会留下。 陈余狡黠一笑,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倒也没有多想,摆手就让身后的王二牛为她准备吃食。 还以为这几日“小宫女”受不了林筱筱的炮制,已经服软。 等王二牛把林少裳带走后,陈余也正要离开。 林筱筱却叫住道:“等等,你要去江南作甚?” 这丫头连日来一直把心思都放在林少裳身上,尚不知道陈余有私铸倒卖御器的想法。 听陈余说要下江南,不禁有些诧异。 在她看来,满江镇的重建工作正处于关键期,陈余这个主心骨此时并不宜外出。 陈余想了想,心道:私铸御器可是杀头的大罪,“思思”一个乡野丫头...没什么城府,这事儿还是不要让她牵涉其中为好,她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 毕竟,她以后是要嫁出去独立生活的,可不能让她染罪。 麻烦事,还是让我自己扛着吧。 便回道:“江南多富商,素来是大景的钱袋子,营商环境并不比幽州差。去江南,自然是要去经商的。你也知道,经反贼这么一闹,东境各地一片萧条,物资匮乏。要想把满江镇的生意做大做强,就必须得走出去。” “江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此去,便是要探探环境。” 林筱筱皱眉道:“话虽如此,可满江镇的产业还未成熟,正值发展期,连自足都还做不到。你拿什么去江南做生意?要去,至少也得等第一批苞米成熟吧?” 陈余目光微动,道:“这个...你就不需要管了,我自有打算。做生意要有前瞻性,等什么都准备好才出手,那黄花菜都凉了,哪儿还轮得到我们?” “你是决心一定要现在去了?” “是。” “你做事自有想法,那我也不多劝你。但,不能带那个女人。” “为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吗?江南是庆王的地盘,此人对皇帝忠心耿耿,那女人又是皇帝的影子,你贸然将她带去江南,万一被庆王知道,你必有麻烦。” “不让她暴露身份,不就行了?这有何忌讳?对了,江南是庆王的地盘,你可知此人底细?” 林筱筱沉默了些许,似在思虑。 稍顿后,才道:“江南庆王是少帝的五皇叔,乃先帝的托孤重臣之一。封地本在扬州,但少帝登基后,又把江南六道尽归他管辖,包括布政大权与六道兵马!毫不夸张地说,在江南六郡之内,这位五王爷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而他为人低调,行事作风温和,看似不参与朝廷党争,唯皇命是从。实则...暗地里深不可测,犹有隐晦。他与海外各邦的关系密切,在反贼石先开起兵之前,才刚曝出他与...” 她说着话,似乎触及到了什么隐秘,蓦然顿住,脸色复杂起来。 陈余追问道:“曝出他什么?” 林筱筱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道:“没...没什么,都是些市井流言,朝廷已证实是受人挑拨,不说也罢。” 陈余却更加诧异:“流言?你怎会知道这些?你好像很了解这位江南王,但不应该啊...” 林筱筱神色微变,忽然紧张起来,立马就知道自己话多了。 她现在顶替了“许思思”的身份,只是个乡野丫头,有些敏感信息是不应该知道的。 江南王,也称庆王。 乃大景先帝第五子,原封号“扬州王”,与那位被石先开杀死的云州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也是淮王林天啸同父异母的五皇兄,同属天字辈,名叫林天庆。 林少裳登基后,对林天庆极为看重,想扶持这位五皇叔用以钳制淮州大军,便将江南六道的大权交了出去。 虽没有再加封其额外的爵位,却也让林天庆有了“江南王”的称号。 整个大景南境最富庶的六个州郡,尽归林天庆掌握,妥妥捏住了朝廷的钱袋子。 南境大军虽不比镇西、淮州两部的盛名远播,却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最关键的一点是,南境掌管着大景的水师精锐,负责与海外各邦通商,把持政商关口,有钱有权。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条件比其余两大藩镇要好得多。 民女“许思思”孤陋寡闻,平生没有出过安州,按理说是不该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轶事。 但此女非彼女。 林筱筱身为郡主,乃皇室中人,消息远比常人灵通,又怎会不了解她那位五皇叔的隐晦事? 而她颇有避讳的样子,可见有关这位江南王的传闻并非什么好事。 听到陈余略带狐疑地发问,她倒也反应机敏,随即笑道:“这有何奇怪?家父虽是农户,但生前农闲时,也会跟随商队做行脚,走南闯北。有关庆王的事儿,是父亲和我说的。都是些他行脚途中听来的,也做不得真...” 陈余眉头更深,显然对这样的解释犹有保留,但也没再多问,“哦”了一声后,接道:“且不管那位江南王如何隐晦,这些都不关我们的事儿。而那个小宫女...留在镇上,始终是个定时炸弹。趁着此次出行,将她带去江南伺机处理掉也好。” 林筱筱道:“你打算如何处理她,杀掉?” “没想好,先去了再说。” “那让我陪你一起去!此女是皇帝的影子,处理不好,恐会引来灾祸。” 陈余听了。 又暗自皱眉,摇头道:“不,你留在镇上。小姨已被慕容政淳带走,我与二牛又要去江南。商社不能没人看着,你不能去。” “可是...” 林筱筱还想说些什么。 陈余已然摆手,“不用多说,就这么决定吧。商社的运行虽已上轨道,但吴伯他们已经年迈,不宜操劳,其他人我又不大放心。我和二牛离开后,由你主持大局是最好的。” “你读过书,又精于统筹,自可应付自如。再者,锦衣卫和崔阳长期留在这里,始终是个祸害,我得设法把他们支走。一去江南,估计好几月不能回来,满江镇就靠你了。” 说完,也不容林筱筱再多说,摆手快步离开。 出门之后,脸上却泛起一抹狐笑。 第136章 做大官! 来到商社基地大厅中。 林少裳先是饱餐了一顿,随后在几名瓷器匠的带领下,见到好几排私铸的瓷器后,总算是明白陈余叫她来做什么了。 虽有些后知后觉,但她并不难猜到隐晦。 满江镇是前御窑重镇,虽被取缔多年,但仍有些老工匠留在本地,龙窑封存,修缮之后却还能用。 他们私自烧制出这么多瓷器,定是想倒卖无疑。 御窑的出品,皆是上供给宫廷的。 每年的产量不多,却个个都是极品中的极品瓷器。 若是下放到民间倒卖,价格定然不斐,乃至会拍出天价。 单说顶着前御窑出品这个名头,就能让无数江南富商趋之若鹜。 怪不得陈余这家伙想去江南,原来是早已恢复了御窑运作,想私造倒卖御器? 胆子够大的,他不怕杀头吗? 而让她来的目的,也已昭然若揭。 她的表面身份是个宫女,外加皇帝“影子”的身份,平时在宫中伺候见惯各种名贵瓷器和古董。 见多了,不是行家...也已是半个行家。 满江镇御窑封存多年,很多技艺都已失传,加上临时开窑,时间仓促。 出品的瓷器定有许多微末瑕疵,外行人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内行人却能一眼洞悉玄机。 让她这个“小宫女”先把关掌眼,指出其中的不足之处,微末细节的遗漏,就显得很重要。 陈余虽猜不到她的真实身份,但想着这丫头既是宫女,又是“影子”,怎么说也见过宫中的真品,多少能挑出点毛病,让工匠们尽可能地完善出品。 虽说只是仿制倒卖,陈余倒也想做得完美些。 否则,到了江南,恐怕不好糊弄那些人傻钱多的富商。 几斤粘土烧出来的瓷器,换了个宫中御器的名头后,价格能成几何倍数增长。 这生意要想长久做下去,末梢细节就得尽善尽美。 林少裳在意识到自己被当成“质检员”的同时,也已知道陈余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此时心中暗怒不已。 这个逆贼,绑架朕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私铸御器,行此祸乱朝纲,行骗造假之事? 简直是罪该处死,诛连九族! 不过,现在显然还不能与之翻脸,且先由着他! 等到了江南,朕设法与庆皇叔取得联系后,再将他与整个满江镇的刁民全部抓起来,通通治罪! 哼! 少帝陛下心中暗想,眼中泛起冷色。 陈余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笑着说道:“怎样,看出什么瑕疵没有?若拿到江南黑市上去卖,当成宫中太监偷盗出来的珍品,可否蒙混过关?” 他知道林少裳不傻,见到这批私造的瓷器,必能想到让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林少裳已有打算,只是微微回头瞟了他一眼,随后便假意端详着手中的花瓶,道:“次品永远都是次品,真不了。我在宫中多年,见过无数珍品瓷器,是瞧不上这些次货的。” “不过...好歹是前御窑的出品,倒也能模仿出几分品色。外行人眼中,蒙混过关不成问题。但你们如此大胆的行径,可想过东窗事发的后果?” 陈余淡笑,“这你就不用管了,只需帮忙掌眼。随后,写一份详细的改造文书出来,帮助本社长麾下的工匠改进即可。如此,你就算还有价值,可暂时饶你不死。” 说完,也不多言。 接着,给了身旁的王二牛一个暗示的眼神,摆手走出大厅。 二人并肩走向石家。 陈余忽然开口笑道:“二牛,想不想体验一下做大官的感觉?” 如此不着边际的一问,令王二牛不觉一愣。 但仍是如实遵从自己的内心,回道:“想!谁还不想做大官,体验一下那掌握生杀大权,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感觉?但,俺好像没这个资质,也没那个机会...” “谁说没有?马上就有了!” 陈余却给了他一个微妙的眼神。 王二牛微微讶然道:“啊?春生哥,你的意思是?” 陈余没有直言,笑笑道:“莫急!想体验做大爷的感觉,你得先帮我去办件事。” “啥事?春生哥你说。” “若我没有记错,锦衣卫和崔阳没有离开之前,大营中是有几个太监随行的,是吧?” “没错。约有五六个太监,当时俺还在纳闷,这群锦衣卫来就来了,带着一队宫人...是何意?” “很好!且先不管他们什么用意,关键是对我们有些许好处。我自己去石家即可,你找几个弟兄带上几坛好酒去锦衣卫大营。任务就是...把那几个伙头兵灌醉,偷几件锦衣卫的飞鱼服和太监宫服出来。严烈他们只是临时紧急出兵,营中大部分物资没有带走,显然还要回来。各处营帐都是空的,无人把守,你有大把机会拿到手。” 听此。 王二牛一呆,“啊?偷他们衣服作甚?” 陈余略显神秘的样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既是要做大官,咱得先有官服,不是?先别问那么多,把事情办妥再说。” 说着,人已自顾往石家的方向加快脚步。 王二牛一头雾水,却也只能先去办事。 明面上,满江镇与朝廷的关系还保持良好。 严烈虽带走了大部分精锐锦衣卫,倒也留了一队伙头兵看守大营。 人数并不多,也就二三十人左右。 让王二牛借以慰劳之名,吸引住这群伙头兵的注意力,再让另一伙人潜入营帐盗取衣物,却也并非难事。 入夜后。 当陈余从石府大门走出来时。 王二牛已在门外等候,朝他轻笑,眨了眨眼。 陈余会意,轻轻点头,看来事情还算顺利。 “走吧,把民兵团里的骨干都叫来。咱们先选一选此次下江南,以及“大官”的人选!” 他一边与王二牛往回走,一边吩咐道。 第137章 启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皇帝! 没多久。 民兵团数十名精锐骨干就被叫到商社,几乎站满了整个大厅。 此去江南有无风险,自不必多说。 一旦瓷器被官府发现,后果将是杀头大罪,万劫不复,风险极高。 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 生于乱世,没有半点冒险精神,那是活不下去的。 人员到齐后,陈余走过去,直接将十名小队长给排除在外,只想在民兵团的精锐队员中选取。 万一此去不顺利,没能构建出一条完整的倒卖路子,被朝廷追查到的话,有这十个小队长在,商社也不至于会乱。 虽说是要冒险,却也不能把所有退路都封死,留下一些精干队员是必须的。 他选出其中三十人后,当众开口道:“诸位弟兄,此去江南,我们是要倒卖御器,违逆朝廷律法。风险几何...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们当也明白。我不能保证你们全都能安全回来,但定会尽力而为。” “我陈余若还活着,就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兄弟。当然,这是自愿行为。如果有不愿意冒险的,大可直接说出,我不会怪罪。” 人群中。 一人排众而出道:“社长,你能选中我们,除了相信我们的能力之外,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家中都有其他兄弟姐妹。即便此去死在外边,家中老幼也不会缺人照顾。而行商获取银两,是为咱镇上以后的发展铺路,于公无私,旨在造福整个满江镇百姓。” “咱们身为满江镇的一份子,自然责无旁贷,当誓死而为。再说了,若没有社长你,咱们早就死在反贼章武刀下,如何能有今日的安生日子?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岂会苟且?” “你希望我们怎么做,尽管安排,吾等自当效忠。” 乱世浮沉,连蝼蚁都知道“合则生,分则死”的道理,一众民兵团成员又岂会不知? 关键时刻,唯有团结一致,奋勇前进,方能打下一片安身之地。 众人皆知,陈余倒卖御器,重启御窑,是为了集体着想,并非一己私利。 此时,经人带头如此一说后,倒也纷纷出言附和。 身旁的王二牛也拍拍胸膛,说道:“春生哥,咱们都听你的,有什么安排尽管交代!咱满江镇的儿郎,就没有怕死的。” 陈余小有感动之色。 能得到这么多弟兄的支持,愿意赌上身家性命跟他干,却也不枉他再活此生。 顿了顿后,也不做煽情,沉声道:“好,那陈余就开门见山了!” 接着,先是将没被选上的民兵摒退,这才与众人闭门而谈。 也不知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只知直到深夜十分,方散场。 当天夜里,便有两骑趁着夜色,快马离开镇上。 一天一夜后,才赶回来。 第三天,晨昏。 到了队伍起程的时候,镇上百姓将他们送到镇口,依依惜别。 陈余带队翻身上马,正要离开时。 林筱筱拉住他,道:“等等,你就不再考虑一下把我带上?或许关键时刻,我能帮上你的忙...” 大郡主这话可不是说笑。 陈余此去倒卖“伪劣”御器,他们对江南人生地不熟,风险极高。 若暴露,必遭官府追捕。 而林筱筱如果在身边的话,关键时刻表露身份,相信...就算是江南王林天庆也得给几分薄面。 不过。 陈余已决心不让这个小丫头参合,便摇头道:“不必了。说了你要留下主持大局,怎能跟我去冒险。别担心,咱们不会有事。我会把所有弟兄都安全带回来,还有数不尽的银子...嘿嘿。” 他黠笑一声。 随后,又调转马头,当众高声道:“乡亲们,春生此去估计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我不在期间,大家伙有事就多去找吴伯和夫人商量。一应决策,务必谨慎而为,不可盲目。” “夫人的话,便是我的话!民兵团,当以夫人的话,马首是瞻!可知?” 话声刚落。 前来送行的百余民兵,当即齐声应是。 令林筱筱神色微妙,竟稍稍脸红。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她“夫人”的地位,林大郡主忽然有些难以适从。 一旁的林少裳听了,心中却嗤之以鼻,暗道:夫人?呵呵,这傻大个儿...还真把她当成娘子了?而她居然也掩饰得如此好,半点都没让人怀疑她的身份,果然和朕的那位八皇叔一样奸诈,善于隐忍... 但来不及多想,就被陈余打断了思绪:“喂,愣着作甚?来,咱们走了。” 说完,也不容她说话,便骑马来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揪到马上,坐在身前。 林少裳身材高挑,百来斤重,竟被他单手“拎”起,拉到马上。 令少帝陛下不由一愕,不满道:“你做什么?我不要和你同骑,我会骑马,我自己可以...” 堂堂皇帝陛下,可不想贸然与人同骑。 关键是...她对这个人的印象还很差,就更显不愿。 陈余却不理会她的抗拒,故作冷声道:“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安静点,别动。” 林筱筱见了,目现异色,心中竟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见到陈余将林少裳“护”在身前,同骑一马,也是不满:“你让二牛带着她...不行吗?” 王二牛目光一瞟,似乎看出了“嫂子”有点意外,便也开口道:“春生哥,把她给我吧。” 陈余却哈哈一笑道:“不必。此女奸诈,我得亲自看管她!行了,咱们出发。” 刚说完,双腿一夹,快马嘶鸣间已飞奔而去。 身后三十骑,随即跟上,扬尘如雾。 半个时辰后。 远离满江镇已三十里。 队伍在官道旁的一间驿站停下,但并没有入内休整。 驿站前已有另一支商队在等候,为首的中年人,掌柜的模样。 见到陈余一马当先而来,向前几步,拱手道:“来人可是陈社长?” 陈余点头,示意林少裳坐着别动,自己则翻身下马,也是拱手回礼道:“正是在下,你是石掌柜?” 中年人笑道:“鄙人石青,石家旁系,两日前接到老夫人来信,便早早带人来此等候。陈余可随时接管商队,这间驿站已被我包下,并无外人。诸位临时改变身份,打着我石家商队的名义去江南,不会惹来怀疑。” “以石家和朝廷的良好关系,相信途中不会遭遇恶意阻拦,陈社长放心。另外,此去江南上千里,走水路先抵达扬州,再入苏杭,是最方便快捷的。我已为陈社长准备了两个月的辎重,可免去后顾之忧。” 说着,石青摆手指向身后的一列车马。 陈余感谢道:“多谢石掌柜帮忙,陈余感激不尽。日后石家若需要帮助,陈余定不推辞。” 此去江山路途遥远,安州境内局势不稳,各路流匪横行。 朝廷官兵仍在局部征战,剿灭流寇,时常有战事发生,沿途必然多加设卡盘查。 陈余自知一路不会安宁,打着满江镇的旗号,唯恐多生事端。 石家与朝廷关系密切,颇有地位,若能打着他们商队的旗号去江南,可免诸多麻烦。 几日前,陈余独自去石府见老夫人,便是就此事求助。 石老夫人二话不说,爽快答应下来。 一来,她对陈余的印象不错,能帮到便不会推辞。 二来,陈余用计解开了凌纤纤的心结,又施针替她恢复,算是又帮了石家一个大忙。 莫说只是借用石家商队的名义,就算是要让石家也参与其中,估计老夫人都不会拒绝。 此前,消失一天一夜的那两个民兵,就是带着石老夫人的亲笔信,前来联系石青的。 石青在此等候,便是要与队伍交换身份。 石青一听陈余客套,摆手一笑道:“陈社长无需多礼,办事要紧,请!” 陈余见他爽快,也不做停留,点头道:“好。那就与石兄就此别过,归来时再相邀感谢。请!” 二人微微客套,随即开始交接队伍,很快就再次起程。 石家的商队规格很高,其中有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排头,是陈余特意交代置办的。 按理说,他们远行江南,未免遭人觊觎,是应该低调行事的。 陈余却特意安排了一辆超豪华马车牵头,也不知是何用意。 而两支队伍交接完毕后,马车自然就成了陈余的“座驾”... 黄昏时。 队伍接近徐阳县与凤梧的交界地带。 陈余命人在官道旁的一处空地扎营,但他自己却没有急着下车。 与王二牛坐在车上等待民兵团搭起营帐的间隙,他若有笑意地对林少裳说道:“小丫头,说起来,你落入我手中已有一段时日,本社长还没问过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他没问过她的名字,就连林筱筱也没有。 但林少裳却已经通过镇上百姓的称呼,得知他叫陈余。 此时听他一问,不觉有些意外,吞吐道:“我只是个小宫女,名讳...很重要吗?” 确实不重要。 古代宫女入宫后,几乎不会再用真名,宫内监会给他们取一些好记的“花名”。 例如,春香秋荷,梅兰竹菊...等等。 陈余笑道:“也对!你不愿说也罢,但现在...我要给你另外一个身份和名字!” 林少裳一愣:“什么意思?” 这个逆贼想给朕杜撰身份? 陈余微笑一笑:“意思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你不再是个宫女,而是当今大景少帝,林少裳!我要你假扮她,代他行使帝王之权!而我们...便是你此次微服出巡的贴身随从,锦衣暗卫!” “这是你的老手艺了,身为少帝的影子,你可千万别说你装不来。懂?” 林少裳听后大惊,俏脸蓦然变色。 这个逆贼竟想让朕...假扮自己? 为什么? 难道说...他此去江南并非只是倒卖御器这么简单? 第138章 参见陛下与九千岁? “你到底想做什么?” 少帝陛下震惊,愕然问道。 很显然,她还是“单纯”了。 原以为陈余只是为了钱财,不惜违逆律法,私铸倒卖御器。 但现在听他说...居然想让她“假扮”她自己,倒也瞬间醒悟过来。 此子,另有阴谋啊... 陈余浅笑道:“不是说了吗?让你假扮皇帝,之前你在锦衣卫大营时,就装得很好。这事儿,对你来说没有难度,不是吗?皇帝既然把你当做影子,发生危险时代替他去死。那肯定是对你有过培训的,换句话说,你极为了解那个昏君的脾性和行为举止!” 林少裳本就惊怒,此时听陈余口出“昏君”二字,怒气就更甚。 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道:“不可能!朕办不到,不会帮你行此悖逆之事,你死了这条心。” 女帝陛下明显气急了,面前这个狗贼这段时间来,不仅将她视作婢女,让她按脚,如今还想“冒用”她身份,暗行阴谋,岂能顺从? 一时怒极之下,她竟忘了掩饰,当着二人的面直接自称“朕”。 而她盛怒之下,脸上泛起威严,看起来倒也尽显帝王之威。 看在陈余二人眼中,那样子...十分合格。 这丫头虽说不愿配合,但居然自称“朕”,敢情是立马就进入角色了? 她声称拒绝,其实是在故意展现演技? 不错! 果然是个识时务的宫女,值得赞赏。 令少帝陛下万难想到的是,她本就是严词拒绝,听在陈余耳中...却被误以为是展现演技,却道是鬼使神差。 陈余听了,不怒反喜,与王二牛对视一眼,双双浅笑。 顿了顿后,道:“嗯,不错!有点一国之君的样子了,就这么装,给你打九十分!尤其是那一声“朕”,有板有眼!不过语气和威严之色到位了,外表装扮却还不像,得改改!毕竟,那昏君是个男的...” 林少裳一呆,立马知道自己刚才说漏嘴了,竟自称“朕”,还好那个逆贼想错了,并没有在意。 神色一颤后,便怒道:“我没有在装,我是在拒绝你!冒认陛下是死罪,诛连九族的,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你想死,我可不想!我不会听你的!还有,陛下英明神武,气度不凡,并非昏君!别再诋毁他!一切都是石先开等逆贼犯上作乱所致,陛下励精图治,只需给他时间,定能复我大景盛世!” 她顺势为自己辩解了一番。 陈余却笑道:“嗯嗯,你这个态度就对了。帝王秉性本就该霸道坚决,不容他人置喙!你学得很好啊,记住,等咱们到了镇西军大营,即便有人质疑你的身份,你也得像现在这般坚定,咬死你就是皇帝,知道吗?” “你要在心中告诉自己,你本就是皇帝,皇帝就是你!冒牌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也骗过去,你是有资质的。继续努力,小丫头!” 林少裳再次呆住,心中暴怒:这家伙怎么还认为朕在装?朕严词拒绝他,他难道看不出来?朕没有装啊... “我没有装,我在拒绝你,懂吗?浑蛋!” 她气急了,几乎咆哮着说道。 陈余二人却仍在以为她在演,也立马投入角色扮演,双双点头,相继道: “呀,演技出色啊。春生哥,等办好了事情,咱多赏她几两银子。” “嗯,那是自然。小丫头,那昏君拿你当挡箭牌,此前没少给你脸色看吧?放心,等办完本社长的事儿,我为你另谋出路。但记住,我一旦放了你,你就不能再回到大景。” 主仆二人笑嘻嘻道。 林少裳无语了,指着二人,想发飙又不知该如何发飙的样子,委屈极了。 朕这是遇到了些什么人啊,反贼石先开还没收拾,居然又跑出这么两个似傻非傻的逆贼? 父皇,你这是留了个怎样的江山给朕啊... 这一刻,少帝陛下蓦然觉得有些悲凉,心头一酸,大吼道:“乱臣贼子,大逆不道。别让朕回宫,否则,定将尔等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那是她的心里话。 她若能回去,肯定会这么办。 陈余蓦然脸色一变,佯装惊恐的样子,退到一侧弯腰,颤声道:“陛下息怒,小春子知罪。还请饶了小奴啊...” 话说之间,竟自称“小春子”,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说完后,又看向王二牛,道:“二牛,还不赶紧行礼?主角都深入状态了,咱们不得马上配合试戏?快!” 王二牛哑然失笑,赶忙“哦”一声。 随后,也学着陈余谦卑的样子,道:“卑职锦衣卫千户宋铁牛,叩见陛下,万请陛下息怒,别气坏了龙体啊。您尚未纳妃,仍无子嗣,储君之位空置。万一有个闪失,我大景社稷该怎么办呀...” 主仆二人先后“表态”,竟双双行礼。 还以为林少裳在“试戏”,也跟着装起来。 王二牛说完后,还朝陈余眨了眨眼:“春生哥,俺学得怎样?有大官的架势吗?嘿嘿。” 陈余哈哈大笑,却道:“额...说实话,还有待改进,得跟这小丫头多学学。咱们此去,会先去镇西军的前线军营,有时间多跟她学学。” 王二牛憨厚一笑:“知道了,春生哥。” 陈余却神色一冷,道:“嗯?还叫春生哥,从现在开始,你要叫我什么,忘记了?” 王二牛立马改口:“是,春公公。” 小春子,春公公? 这两个逆贼,一个想假扮朕的内侍,一个想假扮锦衣卫千户? 林少裳如遭雷击,生生怔住。 但还不及多说,就见陈余重新坐回车中小案前,接道:“丫头,没想到你的演技如此出色,倒是让本社长眼前一亮。若非你是个女儿身,我还以为你是本色出演,皇帝亲临呢。”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提前和你说明白,以免到时候露出马脚。” 林少裳强忍内心的怒火与震惊,道:“你想做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皇帝了。本社长弄不到龙袍,只能给你随便找一套锦衣,算是你微服出巡至此。而我...是你身边的心腹太监,春公公,绰号小春子。二牛,则是你刚刚封的锦衣卫千户,宋铁牛。” “你微服私访,从渭县大营来此,途中遭遇反贼袭击。是我和二牛拼命保护了你,救驾有功。所以,你临时把我封为御前内侍,正二品待遇,并暂时掌管锦衣卫在东境的暗卫队伍。我代天子持节,见我如见朕,懂了吧?” 陈余娓娓道来。 林少裳目眦欲裂:“什么?你...你们不仅想冒充陛下,还想假扮内侍官与锦衣卫千户?” “这不是明摆的吗?十天后,当我们接近镇西军设在梅州边境的前线大营,我便会发布皇帝现身的消息,引来真正的锦衣卫。随后,你要扮成皇帝,直闯军营找慕容政淳!” “找他作甚?”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且先扮演好你的角色。既是皇帝的影子,你的容貌应该是与皇帝极为相似的,区别只在于性别,是吧?等你换上男式衣服后,估计慕容政淳也难以看出猫腻。” “我若不愿呢?” “不愿?” 陈余冷笑,忽然从怀中抽出林筱筱那柄短刀,啪的一声,直接刺穿了面前的桌面,沉声道:“你若不愿意,便是无用了。无用之人,本社长不会留在身边。只能将你头颅割下,弃之荒野喂狼。” 他满脸凶相的样子,十分唬人。 林少裳顿时焉了。 她虽是帝王,但终究也只是个小女子。 平时的冷肃威严,大多都是装出来的。 身边有大批禁卫撑腰,她自然腰板很硬,谁也不怕。 可现在情况不同,她身陷囹圄,沦为陈余的俘虏。 此时若表露出血性不屈,只怕会死得更快,蠢人才会挑死路走。 活着才有可能“反客为主”,重新掌控局势。 少帝陛下知道,陈余看起来虽不是什么残忍暴戾之人,否则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这是建立她听话的基础上,若是强硬拒绝...只怕真会遭到击杀。 最关键的一点是,她现在还中了对方的“剧毒”... 这样的情况下,她有何资本说拒绝? 她还未大婚,后宫没有正位,也无子嗣。 若死在宫外,大景社稷只怕会瞬间崩塌。 不行啊。 还得是忍,至少得忍到见到慕容政淳那一刻! 林少裳心中暗道,下一秒就服软道:“装就装...你这么凶干嘛?有太监敢这么对皇帝的吗?你...你大胆...” 她怯生生之色。 陈余这才收起怒色,收刀道:“这就对了嘛。来,我带你去见见随行的队伍成员,先熟悉一下,可别临阵穿帮。” 说着,便率先走出车外。 此时的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仍能勉强视物。 当林少裳跟出来后,突然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三十名民兵已经穿上了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手藏袖箭,配短弩弓,正列队精神抖擞。 看那阵仗,若非是知道内情,林少裳还真以为是锦衣卫来了。 陈余和王二牛还没换衣服,但已然摆出“官威”。 王二牛高声道:“还愣着干啥?拜见陛下啊。” 众人随即齐声跪下:“锦衣卫凤字营,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声如洪钟,显然此前陈余已经对他们有所交代。 喊完之后。 陈余颇为满意,假意咳嗽了两声,似在暗指什么。 其中一名“锦衣卫”会意,立马带头道:“陛下是万岁,春公公是陛下心腹,那...一定是九千岁了。弟兄们,参见九千岁吧!” 第139章 将他挫骨扬灰! 于是。 营地中再次响起巨大的喊声,但喊的不再是“陛下万岁”,而是... “九千岁吉祥!春公公万福!” 仅仅三十人的队伍,却喊出了“千军万马”的阵势,声音经久不衰。 再次惊呆了少帝陛下。 她两眼放大,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群逆贼胆大包天啊... 竟敢冒充天子亲军,京都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锦衣卫司职替皇帝办事,相当于悬在百官头上的屠刀,权势极大,地位犹在三司之上。 经他们之手办的案,几乎必成铁案。 三品以下官员,可先拿后问,职权与御史台平级,乃至犹有过之。 只因御史台办案,原则上仍需皇帝决断。 锦衣卫却是皇帝直接管辖,他们一出动,便相当于皇帝已经有了决定,无需再复核。 单说这点,便凌驾于大景“司法”之上。 朝野内外几乎无人敢与锦衣卫作对,锦衣卫正指挥使霍铁山没有被架空之前,就连权相沈路...也得给他们三分面子。 这群乡野逆贼居然敢假冒? 更可恨的是,他们似乎早有打算,已经事先准备好了飞鱼服与绣春刀。 敢情是早早就想把她摆上台面啊... 林少裳又惊又怒,心中咬牙切齿。 但她还是得忍,忍到能接触一个有能力收拾陈余的人出现。 在她看来,陈余此番让她“本色出演”,无形中也给了她一丝力挽狂澜,脱离钳制的机会。 或许不用等到江南,她就可以逃出生天! 例如说,当她换上男衣,恢复“男子”身份后,趁着陈余等人冒险进入镇西军大营时,她便可伺机投入慕容政淳的“怀抱”,直言自己被绑架,让镇西军即时护驾,斩杀陈余等人。 她恢复“男身”后,已不怕在人前现身,是无惧女儿身的秘密暴露的。 只需要把陈余等人全部杀死,这个秘密就不会被人知道。 慕容政淳之前虽抗旨,但严格说来,却也没有为难她,并无造反的主观意图。 换言之,镇西军若得知她被挟持,必会护驾! 那么,区区三十逆贼岂能躲过镇西军的围杀? 陈余必死! 这点,她十分肯定。 而陈余扬言要先去镇西军营,并让她出面的原因...林少裳也不难想到。 这逆贼此前已经自己承认,他与慕容雪有私情。 之前绑架她,潜入锦衣卫大营,便是要设法救人。 此番借着皇帝的面子“造访”镇西军,大概率是想让她出面带走慕容雪。 慕容政淳并无反心,林少裳上门带走自己的“爱妃”,料想他不敢再第二次抗旨! 这就正好给了少帝陛下借镇西军反制陈余的机会。 哼! 这个狗贼,自诩很聪明? 想借朕的名义带走慕容雪,殊不知,那是自寻死路! 且让你们在嚣张几日,一到镇西军营,便是你们的死期! 陈余...朕要扒了你的皮... 以宣泄这几日被你当成婢女的痛,再夷你九族,挫骨扬灰! 林少裳恶狠狠想到,小拳头在衣袖下悄然握紧。 陈余却是眼前一亮,心中蓦然惊喜。 九千岁? 这名头好啊,听着就威武霸气! 不错,不错。 借着这丫头装扮几天皇帝,咱也过过宫中大官的瘾儿...倒也不失为过呀。 想到这。 陈余轻摆衣袖,学着前世影视剧中“九千岁”受万人膜拜时的样子,沉声道:“众将平身。” “谢九千岁,九千岁万福。” 一众民兵也是识趣,再次喊出口号。 而一个不满弱冠的九千岁,虽是传到京都,估计得让满朝权贵惊愕不已。 就连当朝权相沈路都不敢自诩九千岁,他一介“阉人”居然敢? 陈余双手叉腰,这一刻...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对手,显得威风至极,小小虚荣了一把。 随后,再次开口:“行了。到了镇西军大营,大家伙保持现在这份演技,定能成事。现在赶紧生火做饭,休整一夜,明日继续赶路。” 说完,便拉着林少裳再次回到车中。 坐下后。 陈余目光微动,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给了王二牛一个微妙眼神后,转向林少裳,道:“丫头,鉴于你愿意配合,且演技出色。本社长决定对你额外开恩,把未来一个月的解药一次性给你服下。” 他摆了摆手。 身侧王二牛会意,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混入面前的茶水中给林少裳递过去,丝毫没有对她避讳。 而这包药粉,本是镇上兽医用来给牲口治病的。 人吃了之后,只会出现短暂的头晕眼花,恶心干呕,并不致命。 此前,二人已经给她喝过,并扬言那是穿肠毒药,以此诓骗少帝陛下。 林少裳并无市井经验,宁可信其有,而不愿信其无,还当真以为那是致命剧毒。 这段时间以来,她不敢贸然找机会逃走,便有这个原因在。 她以为自己真的中了剧毒,需要间接性服下解药才能活命。 她幽幽望着面前有些浑浊的茶水,虽心有不愿,却也没有迟疑太久,举杯喝下。 正如她心中暗想,现在并不是与陈余翻脸的时候。 等到了镇西军营,得到慕容政淳的保护后,才是她发难的最好时机。 眼下,“苟且偷生”是明智的。 镇西军那些这群逆贼之后,逼他们拿出“解药”,在林少裳看来并不困难。 即便拿不到所谓的解药,她也可找来随军御医解毒。 区区民间毒药,御医总能解吧? 稍顿。 陈余见她喝下,微微浅笑:“味道如何?苦不苦?是不是很想睡觉...” 话没说完,林少裳就两眼一翻,倒在小案上不省人事。 虽是兽药粉,但见效倒也神速。 没几下功夫,林少裳就陷入了昏迷。 王二牛道:“春生哥这时候迷晕她,是有些话不想让她听到?” 陈余点头:“地图呢?拿出来。” 王二牛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铺在小案上。 地图上有两个点被朱笔标注出来,一个是满江镇的位置,另一个是此时镇西军的前线驻地所在。 陈余一边目视,一边开口道:“石有容有消息了吗?” 王二牛的目光也落在地图上,回道:“还没有。不过几日前,俺已经派人前去传递消息,相信很快就有回音。负责护送石有容回归云州的弟兄会在沿途留下记号,只要她还没进入云州城,我们就还能联系上她。” 陈余道:“此去云州上千里,石有容才离开二十天左右,且要避开中途官兵的重重关卡,不可能这么快越过安州与梅州的边境。” “那倒也是。但咱们这个时候联系石有容干嘛?她还没回到云州,就算想帮咱们,只怕也有心无力。” “那可未必。” 陈余浅笑着,蓦然反问道:“如果你是石有容,你会选择从哪里越过边境,潜回梅州,再转道云州?” 王二牛没有思索太久,便回道:“当然寻找一处官兵防卫薄弱的边境,奇袭突围而去,寻求反贼大军的帮助。” 陈余却道:“奇袭?咱们只给了石有容一支小队,势单力薄,她如何奇袭越境?再者,眼下反贼已认定她战死,又怎会贸然出兵相助?她想要安全回去,就必先向反贼证明她的身份。” “贸然硬闯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不是死在官兵手下,便是被自己人砍死。她若非愚蠢,就不会这么做!” 第140章 龙之初吻 满江镇民兵团也就数百精锐,大部分必须留下保护镇上的产业。 因此,送走石有容时,并不能给她太多人马。 一来,是为了低调行事,以免沿途引起官兵的注意。 二来,也是分不出太多人手给她。 区区一支民兵小队的力量,即便是在两军对峙的薄弱处,也莫敢说能护送石有容安全突入梅州境内。 而且反贼数次搜寻石有容无果后,已经认定她战死。 这时候,石有容无法及时证明自己的身份就闯入反贼阵营,大概率会被当成官兵奸细杀死。 陈余断定,石有容如果不是傻子,就不会贸然硬闯。 王二牛听了,微微错愕。 听陈余这么一说,他倒也知道是自己太想当然了,不禁有些尴尬道:“嘿嘿...春生哥说的是,俺思虑不周。那依春生哥所想,她会如何选择越境?” 陈余手指点在地图上,笃定的语气道:“从这里,水路!” 面前的地图上,除了重点标注镇西军大营和满江镇的位置外,还粗略标记了朝廷与反贼两军对垒的形势。 地图是从石家商队手中得到的,此前在驿站前交接时,王二牛便已从石青手中拿到。 其中,在穿越安州、梅州两地的满江水道上,有一段被两个大红“xx”标注上。 重点标记几个字:反贼控制区。 “走水路?” 王二牛顿时皱眉,似乎有些想不通,诧异之色。 但当看到图上的那几个字后,立马就豁然开朗:“明白了。满江纵横千里,穿越数个州郡,其中就有一段水道经过梅州境内。而梅州全境在反贼的控制中,因此,就连官军也不敢贸然踏足。” “石有容要想回去,经满江水道进入梅州境内,再上岸寻求反贼驻军的帮助,是最安全的。而满江水道具有极大的战略意义,连通江南各大水道,一直是朝廷从江南向梅州前线运送粮草的途径。” “即便有一段水道被反贼控制,他们也必会冒险通过。图上的两个“xx”便是朝廷内河水师的前后封锁点,驻守着大批战船。但水师战船只有在粮草船通过时,才会启航护送,平时都是按兵不动的。” “换句话说,此时梅州境内的满江水道,是相对安全的。石有容只需设法越过水师的封锁关卡,进入梅州段的满江水路,便可顺利登陆,回归反贼大营!相比于突袭官兵的陆地防线,走水道的成功率更大些。” 陈余呵呵一笑:“没错了。越过内河水师的封锁线并不容易,却也不是绝对没有办法。只是...石有容并没有我们手上这份地图,她大概率是不知道走水路更加安全的。所以,我们得尽快联系上她,告诉她安全潜回梅州大营的办法。” “另外,等她回去之后,我还有一事要她帮忙。” 王二牛道:“是什么事?” 陈余黠笑:“听说过什么叫挟天子以令诸侯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赶紧去催催晚饭,然后抓紧休息,明日早点起程。” 听此。 王二牛也不好再多问,刚要点头离去,目光瞟到昏倒在桌上的林少裳,又道:“那这丫头怎么处理?让她自己睡一个营帐,若跑了怎么办?” 这倒是一个问题。 队伍出行,并没有配备女兵,监管林少裳却成了问题。 虽说以假毒糊弄了她,但也不能保证她不会冒险偷跑。 想了想后,陈余道:“交给我吧,我亲自看着。把你身上的绳索给我,将她和我绑在一起。” 锦衣卫的单兵装备中,就有一条专门用来捆绑犯人的绳索。 王二牛点头,随即留下绳索,走出车厢。 第二天,鸡鸣时。 林少裳是被疼醒的,只感左腿发麻,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一夜。 昨日,王二牛一次性给她喝下了两大份的“兽药”剂量,令她直接昏睡一夜,连晚饭都没吃。 她揉了揉凤眼,微微起身察看,竟发现自己睡在车中的座椅上,左手上绑着一根粗绳子,打了死结。 一头绑着她,另一手则系在陈余的手上。 而陈余就睡在她身侧,枕着她的大腿还在呼呼大睡... 少帝陛下见了,顿时大怒。 这个狗贼昨夜就这么枕着朕的大腿睡? 他把朕的美腿当成枕头,冒犯龙体? 天杀的! 朕要将他... 将他怎么办呢? 林少裳想发怒,却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能把陈余怎样,幡然愣住,委屈至极的神色。 外面都是他的人,朕还中了“剧毒”,身边没有任何护卫,能把他怎样? 她哀怨极了。 想干掉陈余,又干不掉的愤恨样子。 顿了顿后。 她还是被迫收敛自己的杀意,把陈余弄醒,腹诽道:“浑蛋,快起来!朕...我的腿要被你压断了,把你的猪头拿开...” 出门在外,陈余习惯使然,即便是休息,警惕性也奇高。 几乎是在林少裳发声的刹那,他就同时醒来。 猛然被惊醒,他还以为是敌袭,两眼怒睁之间,竟顺势从座椅上滚下车中地板,并大喊:“二牛,是敌袭吗?” 也难怪。 此时的安州境内并不太平,除了有无数反贼残兵流窜之外,另有一些绿林悍匪出没,经常袭扰过往的商队。 陈余还以为是遭到暴徒袭击,没看清楚情况之下,反应有些过度。 他在地板上滚了两圈,牵动手上与林少裳绑在一起的绳索,竟将她也从座椅上拉了下来。 “哎呀。” 少帝陛下猝不及防,俨然没想到陈余反应如此激烈,被拉下来后滚到陈余身边。 陈余一个侧身,刚要起身,却忽感一股淡淡的少女香味入鼻。 在这刹那间,二人同时滚落在地,双双侧身,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林少裳幡然呆住,她还是第一次与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内心不由慌乱起来。 陈余也是一怔,见到面前这个美女的刹那,立马就知道并不是什么敌袭,而是自己被惊醒后...反应激烈了。 昨天他用绳子将她绑在一起,刚才这么一“闹”,却是把她给拉过来了。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陈余尴尬,道:“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说着,刚想起身把她扶起。 林少裳回过神,既羞又怒,突然尖叫一声:“啊...淫贼,你靠朕这么近干嘛?滚开。” 情急之下,她竟又自称“朕”。 随后,恍如触电般从地板上弹起来,想要远离。 不曾想... 绑在她与陈余手上的绳子很短,她猛然起开没多远,便牵动了陈余。 而以她那小身板,又怎能拉得动陈余? 才刚一退开,手上的绳索绷紧后,便被“扯”了回来。 她用力很猛,几乎眨眼弹开,在力的相互作用下,下一秒就扑倒在陈余身上。 陈余刚想起身,被她这么一压,后脑磕在木地板上,有些头晕。 但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嘴唇微微一润。 林少裳倒在他身上,两个额头碰在一起,双唇轻触。 轰! 脑中一阵无声炸响,少帝陛下懵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朕的初吻...竟阴错阳差给了这个逆贼? 天啊。 这叫什么事呀... “啊...” 懵了几秒,林少裳大惊之下,又尖叫起来。 也不管眼下什么情况,现在只想快速逃离,掩饰这尴尬一幕。 俨然没意识到二人手上还连着绳索,再次猛然退开之间,又被陈余的反向拉力给“拉”了回来。 “咚”。 无声一响。 毫无意外,她又被拉回陈余身上。 而且,再次鬼使神差般“亲”上了陈余的唇。 如果说刚才只是轻触,那这回便是重重一吻! 她用多少力往后弹开,就被多少力给“拉”回来。 关键是...居然又倒在陈余身上,还亲了他。 林少裳再次懵圈,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恰好这时。 王二牛拿着几个野果和烙饼走上车头,想给二人送早餐。 刚到车外,听见尖叫,就感觉不对。 掀开车帘一看,却见...林少裳正压在“九千岁”身上,还嘴对嘴。 什么情况? 大个子也懵圈了,眼睛瞪得老大。 我看到了什么? 陛下压在“九千岁”身上,还亲了“九千岁”? 这... 王二牛愣了几秒,感觉自己这时候不该出现,憨憨道:“俺啥也看不见,请九千岁继续。” 经过昨天的试戏,这货入戏很深,此时不喊“春生哥”,反叫起“九千岁”。 第141章 他死定了! 大个子也不含糊,说完一句“九千岁”后,立马就放下车帘离开,多一个字都没说。 王二牛可以与陈余从小同穿裤子长大,彼此知根知底,互懂脾性。 在这样暧昧的情景下,可不能打扰春生哥。 春生哥傻病好了之后,机智果敢,已然非池中物。 不仅数次挽救满江镇于危难,而且还深谋远虑,日后飞黄腾达只是时间问题。 在大个子看来,春生哥以后几乎已经注定要三妻四妾,享尽齐人之福。 而车中那个小宫女绝色之姿,乃至比雪姨犹有过之。 春生哥正值韶华之年,情窦初开,就好像那山里的干柴,一触即燃。 加上雪姨不在身边,春生哥“饥渴难耐”之下,想先拿这个宫女泄泄火...却也正常。 这时候,怎能留下打扰? 那小宫女似乎也极为配合,如狼似虎,竟主动压倒了春生哥? 看来,是免不了一场大战啊... 王二牛想着,撤走得尤为果决。 非但自己远离,而且还吩咐手下人不得随意接近马车,就算听到什么也不能打扰社长。 只因他预测...不用多久,马车必然会震动起来。 当车中惊愕的两人双双回头看上车门口时,只见到飘摆的车帘。 唯有那几个放在车门处的野果和烙饼,证明刚刚有人来过。 林少裳既羞又怒,赶忙起身,脸红如猴子的屁股。 有了前两次的“惨痛教训”,她倒也没有再次贸然闪开,生怕自己又被“拉回来”,龙吻再失...就不好了。 “浑蛋,淫贼...你对朕做了什么?还不解开绳子?” 她羞怒地指向陈余,目光闪烁,却似乎不敢去正视对方。 她从小被大景先帝当成男子来养,谨小慎微,女子身份掩饰得极好。 除了身边有数的几个宫女太监,以及托孤重臣之外,再无人知道她的秘密。 守身如玉十八年,未曾与其他异性有过亲密接触。 她自知自事,深知自己这样的身份,是“不配”有真感情的,更不敢奢望能有一份真挚的婚姻。 即便她身后有一个偌大的后宫,三千佳丽,却也注定了她必须得孤独终老。 因为同为女子,她俨然无法“人道”,更别谈什么子嗣... 按照她的设想,只需励精图治,力挽狂澜,恢复大景日渐衰弱的国力,重启太祖皇帝那时的盛世...那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届时。 她会在有数的几位王爷膝下择一贤子,立为储君,继承大景社稷。 之后,便可以退居幕后,以上皇自居。 故此,自她登基后,莫说对京都各大士族才子有动过情,就连平时贴身伺候的宫人都很少能配过她的手。 此番,竟两度失吻于陈余,无形中恍如挑起了她心中的某处“琴弦”。 虽然这只是一场意外,但仍是不免激起她心中涟漪。 而这一丝涟漪既非好感,也非情爱,乃是男女之间最原始的“自然情绪”。 陈余老脸一红,见到林少裳正坐在他身上,姿势暧昧,也是尴尬道:“那你总得先起来吧?” 林少裳一呆,这时候才察觉到自己坐在陈余的小腹上,脸色更红。 二人双双起身后,若有默契般相互背过身去,各自整理了一下衣服。 长舒了一口气,陈余微微侧头道:“行了。随我出去洗漱一下,然后吃点早膳,起程赶路。” 却半点没有解开林少裳的意思。 林少裳怒道:“不打算放开我了?你既打算让朕假扮皇帝,绑着朕...是何意?你见过哪个出行被绑着?” 陈余笑道:“时候未到,该放开你之时,自然会放,别多问。莫以为本社长猜不到你那点小心思,早就想伺机逃跑了吧?劝你收起这个心思,帮本社长完成计划,自会给你生路。” “若阳奉阴违,那就后果自负了。” 说完,也不容林少裳置喙,拉着她就走出车厢。 林少裳怒极,但无可奈何。 她势单力薄,根本无法反抗陈余。 她告诉自己必须忍,至少要忍到见到慕容政淳那一刻。 到时,她换上男衣,表露身份,不怕没有机会活剥了眼前这个逆贼! 三刻钟后。 二人在一条小溪边洗漱完毕,回到车上边赶路,边吃早餐。 王二牛稍显意外,他还以为陈余想做做“早操”,没想到竟这么快就下令起程? 将二人送上马车时,便问了一句:“春生哥不喜欢这个小宫女?” 陈余并不想就此事纠缠,便随意回了一句:“看不上她!别废话,赶紧赶路。” 被绳子绑着,就在身边的林少裳听了,气得柳眉倒竖。 这个狗贼竟说看不上朕? 是朕看不上他,好吧? 气死了! 朕一定要将这对主仆活剥,车裂... 她恶毒地想到,脸黑如墨,却也没有插嘴,心中却暗暗发誓。 随后,队伍开始继续赶路,直奔安州与梅州边境。 微妙的一点是,重新起程时,民兵队换下了飞鱼服,仍以石家商队的名义前往。 昨日全员换装,只不过是临时演习。 十天后。 距离镇西军设在安州灵川县的大营,已经不足三百里。 按照队伍的脚程,预计三天内可达。 陈余下令队伍临时休整,这时候才解开林少裳手上的绳索。 简易的营帐中。 时隔十天后,重新恢复自由,让少帝陛下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这期间,陈余为了防她,强行将她“锁”在身边,时刻警惕。 二人每日同吃同住,除了方便、沐浴时能解开绳索之外,都是绑着她。 而陈余似乎迷上了她的美腿,十天来每晚都枕着她的大腿睡觉,半月梦寐时...甚至会抱住她... 可谓占尽她便宜,把少帝陛下的清白都给“玷污”。 这事儿若传出去,她这个皇帝就算是坐到头了。 好在陈余还算自律,一半君子一半小人的姿态,除了时不时揩油之外,倒也没有强行占有她。 对此,林少裳只能忍,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反正事后,把这群逆贼都宰了,也能守住秘密。 午饭被端上来时。 陈余未动碗筷,就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交给林少裳,道:“丫头,这是你三天后入营后的剧本,这几日务必熟读,并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切勿露出马脚。慕容政淳并非傻子,稍有疏漏,咱们便会暴露。” “也别想着什么其他坏心思!记住一点,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暴露,你也必死!镇西军不会放过冒充皇帝的你,即便你是皇帝的影子!再者,你若敢暗行不轨,我亦可在暴露前先取你性命。” “乖乖听话,兴许你还有未来。可知?” 说完。 他给了林少裳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起身就要离开。 林少裳接过,只是看了一眼,似乎就了然陈余文中的意思。 果然! 这个狗贼挟持朕,让朕假扮自己,是想以朕的名义逼迫慕容政淳交出慕容雪! 但他怎会如此天真,以为慕容政淳会轻易就范? 慕容雪这个私生女...既是慕容政淳的软肋,也是逆鳞。 此前在锦衣卫营中,他不惜抗旨也要带走慕容雪,此番又怎会交出? 简直愚蠢! 只怕现在的慕容政淳,就连朕出面也难以使动他。 不过,这家伙愚昧对朕来讲,岂非是好事? 此贼若不自投罗网,朕又怎有机会逃离他的魔爪? 他死定了! 想着。 少帝陛下心中大喜,微微沉思后,赶忙叫住道:“等等。” 陈余回头:“怎么了?” 第142章 把麻烦带走,挟天子以令诸侯! 林少裳起身,看向他道:“你要我假扮陛下,下旨带走禧贵妃,此事不难,我会照办。但镇西军大营守卫森严,非常人可以接近。慕容家与锦衣卫的关系并不好,即便他愿意相信你们的身份...只怕也不会轻易让你们入营,更别说能见到禧贵妃。” “再者,你不得先证实朕的身份?给我取来文房四宝,我要写一封密函送去镇西军。慕容政淳认得陛下的笔迹,且已知陛下来了东境。有了这封密函,方可顺利接近大营。” “我...经常在陛下身边伺候,能完全模仿他的笔迹,慕容政淳不会怀疑。” 陈余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摆手示意身旁的王二牛去办。 等文房四宝取来后。 林少裳也不多言,执笔就写下了一封密函交给陈余,而后清冷道:“派人先送去镇西军营,然后离开吧,别打扰我吃午饭。” 陈余接过,看了几眼,似乎没有什么异议,转头离开。 前脚刚离开,后脚林少裳就笑了。 心中暗喜不已:这个逆贼只不过是乡野农户,虽看起来不像目不识丁,但估计也只是勉强脱离文盲而已。他定然看不出朕藏在密函中的秘密... 哼! 狗贼,你的死期到了。 慕容政淳收到这封密函,必先宰了你们! ... 另一边。 陈余二人并肩走向另一顶营帐,王二牛眼皮一跳,似有什么预感般,略显忧心开口:“春生哥,这小丫头这回竟答应得如此爽快,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她始终是皇帝身边的人,严格说来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说得对!” 陈余微微浅笑,望着手中的密函:“这丫头是不会真心与我们合作的,皇帝能将她立为“影子”,便说明他们之间关系密切。此女对少帝定然颇有忠心,如今的顺从...不过是为了活命。” “但她似乎太小看我们了,以为在密函中藏字,就可以暗中向镇西军通风报信,揭露我们的身份?” 王二牛一愣,“啊?这死丫头书中藏字,都说了些啥?” 陈余将手中密函递到王二牛面前,手指轻点几下,依次点中其中几个字。 王二牛边看边读出声:“朕...遇险...随从...皆是...逆贼...速杀之...护...驾...” 读完的同时,大个子的脸色也变了。 林少裳毕竟是一国之君,自幼熟读圣贤书,绝非一般女子可比,是小有聪明才智的。 她巧妙地将这段信息藏于密函文中,一般人万难察觉隐晦。 通篇读起来,表面并无猫腻,实则暗藏玄机。 在她看来,慕容政淳既是将才,也是饱读诗书的才子,定能看出猫腻。 而陈余出身草莽,就算不是文盲,也比文盲强不了多少。 至少,看不出文中的藏字。 殊不知,陈余非但看出,而且一眼看出。 王二牛惊讶过后,微怒道:“这丫头片子还真不老实,给她点颜色瞧瞧?” 陈余摇头道:“不必!咱们立场不同,这丫头是皇帝的人,略有忠心。有此一举,倒也不见奇怪。而我们只需达成自己的目的即可,无谓节外生枝。却不知当她惊奇发现慕容政淳竟无法看出她的藏字,会是怎样一副脸色?” “她有张良计,我又岂会没有过墙梯?” 他幽幽一笑,随即收回密函,朝王二牛伸出手。 王二牛会意,扭头示意一名手下取来毛笔。 陈余手中执笔,只是在纸上点了几个标点符号,便交还给手下。 而王二牛再次读起这封密函时,即便事先知道书中藏字,却也再难看出具体意思。 大景文字博大精深,同样的字眼,配上不同的标点符号,意思便会南辕北辙。 陈余看似轻轻几点,却巧妙地打乱了林少裳的藏字含义,想要真实表露出来的意思再难组合起来。 估计...就连慕容政淳这个大才子,也难以洞悉。 慕容政淳无法洞悉林少裳的意思,也就不会过多质疑“锦衣卫”的身份。 王二牛虽书读得不多,却也知道陈余这几下,完美掩饰了少帝陛下的意图。 当即憨笑道:“嘿嘿,春生哥还真是有才,可俺记得...你好像并没有读过书啊,就雪姨去过几年私塾,回来教过你几天。但你好像没有学会...此番,怎么懂这些?” 这是事实。 前身是个傻子,镇上的私塾没有收过他。 只是在年幼时,慕容雪教过他写名字而已。 按理说,陈余不应该看得懂文字才对。 陈余一愕,赶忙敷衍解释道:“这...不是说过了吗?我的傻病是一山中奇士治好的,他除了给我治病,还教我读书。只是一直不曾和你明说,有何奇怪?” 王二牛抓了抓脑袋,虽不怎么能接受这个解释,却也不好多问。 顿了顿后,话锋一转,接道:“那咱们让小宫女假扮皇帝,带走雪姨后,又该怎么办?她已被定为贵妃,就算被我们救走,朝廷也不会善罢甘休。总不能让她余生东躲西藏吧?” 陈余轻笑,似乎对此已有打算,道:“雪儿的安置问题,我已有谋划,那个地方目前最为合适。” 话说之间。 二人已经走进另一间营帐。 陈余刚在帐中的小桌前坐下,王二牛就追问道:“哪个地方?” 陈余笑了笑,望着小桌上的地图,却反问一句:“这几日石有容可有密信送来?” 王二牛先应了一声“有”,而后像是猜到陈余所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接道:“春生哥是想把她送去云州?” 陈余没有否认,直言道:“是!云州是反贼的地盘,不论是慕容政淳,还是淮州林天啸,都在各怀心思,根本没有全力进攻反贼!换句话说,反贼短时间内不会溃败,小姨前往云州,可暂避朝廷的觊觎。” “而石有容欠了我们一个大人情,自会助我收留雪儿。” 王二牛眼前一亮:“这对于雪姨来说,倒算是个暂时的好去处。只是...慕容政淳胆敢抗旨,他会甘愿交人吗?” “慕容政淳抗旨,只是一时冲动,鉴于多年对雪儿的亏欠,加上雪儿以死相逼,拒绝接受赐封,他这才会不惜代价暂保雪儿。归根结底,就算只是为了他们慕容家的名声,他都不敢再次拒绝执行皇帝的指令。我们借着这个宫女假扮少帝,定能让他交人。” “之后呢?你打算如何将雪姨送去云州?石有容还没有回去,甚至还不能自证身份,怎么帮助我们带走雪姨?” “所以啊,咱们得先为石有容争取一点时间,让她有机会回到梅州大营找帮手,配合我们的行动。” “春生哥想怎么做?” 陈余指向地图一个标记为“灵川码头”的位置,沉声道:“满江主干道,自灵川码头往前八十里,便进入反贼控制的水域。沿途有段约五十里的水路,极有可能遭到反贼的突袭。根据石家的情报,此前反贼已经多次袭击朝廷的运粮船只,且一度得手。” “我们要设法让石有容通过朝廷水师的关卡,安全返回梅州大营起兵,伺机在那段水域内制造混乱,并暗中带走雪儿。雪儿一旦进入云州三郡,有石有容庇护,我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办事,彻底把大景这趟浑水搅得更浊!” 王二牛皱眉道:“可朝廷水师只听命于内阁,要让他们放行,并不容易...” “这有何难?内阁以皇帝和首辅为首,咱们手中有皇帝,谁敢不从?” “这就是你此前说过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用少帝名义勒令镇西军交人,并促使水师让路?” “对!” “但咱们手中的少帝是假的,是个娘们儿。” “无妨。少帝能将此女定为替身,就算是个女的,定也能糊弄过去。” “就怕那位身在渭县的真皇帝得知后,举兵杀来。还有,此事我们应该秘密进行,为何还要装成锦衣卫,并暴露少帝的行踪?就算真少帝不知,严烈手下的锦衣卫知晓赶来,对我们也没有丝毫好处。” “你错了。我就是要把严烈手下的锦衣卫都引来灵川县,而真少帝即便得到消息,赶来也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我们已经乘船顺流而下。届时,朝廷就算知道我们是假的,也已奈何不了我们。” “为何要把严烈的人引来?” “严烈并没有撤走满江镇的大营,说明他们还会回来。锦衣卫时刻驻守在镇上,迟早会洞悉隐秘,对我们来讲是一个隐患。把他们引走,是必然之举!就算他们不来,咱们也要让那小宫女下一道旨意,勒令严烈离开满江镇。” “那慕容政淳呢?此人极不简单,并不好糊弄。可春生哥你却想让他与我们一道下江南?万一途中他看破我们的身份,岂不糟糕?” 在陈余刚刚给林少裳的“剧本”中,便有让慕容政淳放下战事,随少帝下江南的意思。 陈余浅笑:“正因为这位世子爷不简单,所以更要把他带走啊。他不走,怎么帮石有容的反贼大军减轻压力?” 听此。 王二牛像是瞬间恍然大悟,微喜道:“俺明白了。这就是你此前说的,把满江镇的麻烦带走?暴露小宫女的行踪,把严烈麾下的锦衣卫都引来,咱镇上的秘密就不至于暴露。没了锦衣卫的监视,镇上百姓可少去诸多麻烦与刁难。” “将慕容政淳带去江南,镇西军暂时群龙无首,便不敢贸然全力进攻云州三郡,反贼可以喘口气!算是又间接送了石有容一个大人情,她必会帮助我们好好照顾雪姨,不敢怠慢。” “我们从水路下江南,经过反贼控制的那段水路时,可由石有容部发动突袭,与咱们里应外合,伺机带走雪姨!至于我们,也可趁乱逃离!重新恢复石家商队的身份,再经陆路去往江南。届时,麻烦事让锦衣卫和镇西军去处理!” 陈余见他领悟,哈哈一笑:“既知如此,那就速去准备吧。从现在开始,让弟兄们换上飞鱼服,此去镇西军营三百里,无需再掩饰行踪,大张旗鼓地让沿途百姓知道...皇帝来了!” “另外,给石有容回信,让她在灵川码头与我见面。” 王二牛起身:“是。” 片刻后。 民兵全员换衣,三十名民兵着飞鱼服,佩绣春刀,黑巾蒙面。 陈余则换上太监服,林少裳女扮男装,一身锦衣。 重新起程时,大张旗鼓,沿途大摇大摆,惊得官道上的无数过往商队退避不已。 在寻常百姓眼中,锦衣卫就好比阎罗判官,可不敢轻易得罪,乃至靠近。 进入灵川县地域后,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入镇西军营。 三天后的镇西军中帐内。 正在紧盯面前沙盘的慕容政淳,在接到手下的传令兵禀报后,蓦然一愕: “什么?陛下要来前线督军,还直言要让我接驾?” 话刚说完。 另一名传令兵就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世子,营外一锦衣卫斥候求见,说...有陛下密旨。另外,陛下车队已达大营四十里外。” 第143章 圣驾至,你是不是很意外? 陈余颇有城府。 先是一路高调而来,先让消息自动传入慕容政淳耳中,随后才将密函送到。 如此一来,便是两度“证实”少帝的身份。 灵川县的百姓都在疯传皇帝要来前线督战,加上林少裳的亲笔书信,镇西军就不会对少帝的身份过多怀疑。 慕容政淳虎目一睁,眉头大皱起来,实难料到皇帝这时候会冒险前来督军。 身为慕容王府世子,他算是跻身大景朝廷权力的核心层,林少裳微服私访之事,他是事先知情的。 但按照行程,这位少帝陛下只会驻留渭县,形式化的对东境一番巡视后,经陆路前往江南,与江南王会面,最后返回京都。 哪有前线督军的安排? 难道是临时起意? 可他不知道如今的安州局势不稳,匪患横行,前线更是战火不断,危险重重吗? 万一有个闪失,大景社稷将动荡,他却丝毫不顾虑? 最关键的一点是,根据慕容政淳手下的线报,皇帝居然没有掩饰行踪,而且似乎只带了三十余人的锦衣卫队伍... 这胆子也忒大了吧? 想着。 世子爷苦笑轻叹,暗道这位少帝陛下终究是年幼,竟不防市井险恶,行事我行我素,显然是尚不成气候啊。 只不过,皇帝既然来了,也由不得他不接见。 正如陈余所料,这位世子爷此前抗旨只是念及对女儿的亏欠,一时鲁莽行事,实际上并无反心,且有些愚忠。 即便只是为了他慕容家的声名,也不敢再次抗旨不遵。 顿了顿,他再次轻叹,摆手道:“传令亲卫团整装,随本帅迎接圣驾。” 传令兵快速离去。 片刻后。 约千人亲卫团短短几刻钟的时间就完成了集结出动,浩浩荡荡奔向林少裳的车队。 慕容政淳一身戎装,策马当先,威武不凡。 不久,便与民兵团车队在官道上碰面。 慕容政淳翻身下马,见到前方的锦衣卫队伍竟全员蒙面,不禁一愣。 先是迟疑了半分,而后上前几步,道:“陛下何在?尔等为何蒙面?锦衣卫见不得人吗?” 他蓦然有些警惕起来。 毕竟东境并不太平,匪盗流寇横行,总得留个心眼。 万一车中的皇帝是个假货,那可不得了。 而蒙面前来,是陈余故意为之。 他们此来是冒险救人,并不宜让民兵团成员暴露面容。 否则,一旦与石有容联合行动之后,朝廷追查起来,经过面容辨认很容易就能查到满江镇。 因此,稍作掩饰是必须的。 恰好。 锦衣卫队伍中,分明卫、暗卫两种。 明卫,就是类似于严烈那种,百姓能经常见到的锦衣卫吏员。 暗卫,则身份隐秘,潜伏于各州郡,有多重掩饰,很少人能掌握他们的名单与潜伏位置。 他们可以是街边的乞丐,也可以威风凛凛的大老爷,乃至是...青楼的皮条客。 只有在公开执行任务时,才会换上飞鱼服,但却会蒙面,以便事后再次易地潜伏,而不使面容暴露。 此前,陈余在满江镇后山就曾与石有容假扮过锦衣卫暗卫,是深知这点的。 庄十三潜伏在陈余家中时,也私下对他说过这事。 此时。 听到慕容政淳有此一问,守在车外的王二牛立马排众而出,沉声道:“世子是没听说过我锦衣卫暗卫吗?陛下微服而来,为免过于声张扰民,直到进入灵川县方才公布消息,并临时召集吾等随行。” “暗卫身份不外露,这点...世子应该深知。” 慕容政淳目光微动,暗卫之事他是知晓的。 但林少裳贸然赶来前线督军,身边又仅带数十人,即便是微服私访,却也与皇帝尊驾大相径庭,令他不得不谨慎。 万一车里那人不是皇帝,或者皇帝已遭人挟持,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 他轻哼一声,未见皇帝之前,并不打算行礼。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车中一身太监打扮的陈余,刚想暗示她应对。 林少裳却已自动开口,变了一副平常在宫里的声线,道:“慕容爱卿在怀疑什么?可曾听出朕的声音,收到朕的密函?” 闻声。 慕容政淳一惊,脸色微颤。 像他这样的身份,没有被任命为平叛大军联席主帅之前,就已是三品大员。 几乎隔三岔五就会被皇帝召见一次,极为了解皇帝的脾性,熟知他的笔迹和声音。 一听就立马听出了林少裳的声音,显得有些错愕。 陛下还真的来了前线... 但世子爷终究是个谨慎之人,深知不论是声音和笔迹,都是可以伪造模仿的。 心中虽已确认那是林少裳的声音无疑,未见其人,却也没有贸然拜见,转而道:“微臣已收到,前来接驾,还请陛下现身相见。” 听此。 林少裳心中大喜。 慕容政淳声称已收到她的密函,也就是说...已经获悉了她藏在书中的暗语,此时要求她现身相见,定是想先护她周全,而后下令斩杀面前这群逆贼。 那少帝陛下怎能拒绝? 只要朕能顺利回到镇西军那边,不引起陈余的怀疑,慕容政淳再无忌惮,肯定会下令诛杀逆党。 想着。 她嘴角浅笑,起身就要走出去,却被陈余猛然抓住手臂,不禁扭头一怔。 陈余也是浅笑,缓缓起身,在她耳边轻语:“你不按剧本走啊,堂堂皇帝陛下怎会在官道上接见外臣?要见,也得入营再见,不是吗?让镇西军撤退,先入大营再说!” 他越说往后,声音越冷,不敛威胁之意。 林少裳一愣,暗道也是。 堂堂帝君怎能说见就见,就算要见,也不能在这荒郊野岭的官道上。 先入镇西军营,再揭穿这群逆贼的身份,倒也更安全些。 营中都是慕容政淳的人,他们肯定逃不掉! 朕还怕在此地动手,会误伤于朕,或者让他们跑了。 没想到这个逆贼竟愚蠢到想进军营受死? 那就太好了呀。 想到这,林少裳侧头轻语道:“我这不是想先稳住慕容政淳吗?临时应变,你懂不懂?” 她白了陈余一眼,再无此前惧怕的神色,料定此时自己已经暗中掌握了主动。 说完,也不等陈余表态,就再次隔着车帘对慕容政淳发声道:“哼,慕容爱卿的意思是...让朕在这里下车见你,若不见,便进不得你镇西军营,对吗?” 她满是威严不悦的语气。 慕容政淳虽小有怀疑,却也不敢太过坚决要求见驾,忙道:“陛下息怒,微臣并非此意,那就先请移驾大营吧。” 话说之间,已摆手向后,示意亲卫团让出一条道。 有了镇西军的护送,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入大营。 来到中帐前。 林少裳再次迫不及待想要出去。 陈余再次将她拉住,仍是浅笑:“急什么?这时候不是该等他们准备好接驾,才下车吗?等着!” 林少裳脸色一沉,似有不愿,却也无可奈何。 虽说已经进入镇西军大营,但陈余守在她身边,仍有能力随时威胁她的性命,令她不敢贸然违逆。 不过,他不让出去,可没说不让说话。 林少裳又白了他一眼,随即高声喊道:“慕容爱卿既然收到朕的密函,那还不赶紧做你该做的事儿?等什么?” 她知道慕容政淳就在车外候着,便伺机隐晦地说道。 她断定,如果慕容政淳收到密函,定能洞悉她的隐晦。 再经她这么一提醒,应该是知道怎么做。 然而。 令少帝陛下想不到的是,慕容政淳听后,却似乎有些纳闷的样子,皱眉道:“这...请恕微臣愚笨,陛下指的是什么事?” 世子爷也是郁闷,陛下送来的密函满满一张纸,但通篇并没有什么额外的交代呀。 至少他看不出来有什么隐晦的信息,或者密旨。 如今这么一问,是何意? 打什么哑谜? 林少裳呆了,美目一沉,显得有些焦急:“你既收到,难道看不出朕的意思?” 慕容世子的才学,在京都如雷贯耳,竟看不出密函书中藏字? “陛下的意思,不就是让微臣接驾,并陪同你巡视督军吗?” 慕容政淳深皱眉头,更显纳闷。 令林少裳既惊又急,道:“你...” 但刚吐出一个字,就蓦然打断了自己的话。 只因...下一秒她忽然感到脖间一冷,似有一柄短刃架正顶住她的喉咙。 陈余略带轻笑,又不乏冷意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很意外,他竟无法看透你在书中藏字,对吧?” 他轻如蚊蝇地在林少裳耳畔说道。 第144章 小奴余德春 林少裳吓得失声,动也不敢动,冷汗冒出。 她可是见识过陈余等人的手段,深知他们下手杀人狠辣果决,绝非只是威胁而已。 此前陈余等人在渭县附近突袭她的车驾时,她虽没有现身下车,却也从车窗处见到几人绞杀四名锦衣卫的场景。 四名训练有素的锦衣暗卫竟在他们手下被杀,连一声呼喊都来不及发出,下手干净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倒不是说陈余等人的身手有多好,而是他们敢于下手,动即必杀,没有丝毫犹豫。 令少帝陛下不敢心存丝毫侥幸。 陈余突然用刀抵住她的脖子,虽不说杀人,但威胁的意味已然明显。 在她看来,陈余肯定是敢下手的,不会只是威胁。 以至于此时定如雕塑,杵在原地不敢动。 车外的慕容政淳却已是满头雾水,微微躬身道:“陛下,微臣确实不知密函中另外暗示了何事,不如请当面示下?” 林少裳汗颜之色,也不敢贸然表态。 直到陈余给了她一个暗示的眼神后,这才故作镇定道:“朕的意思是...速速准备营帐,并安排禧妃见驾!前次你当着锦衣卫的面忤逆朕,公然带走禧妃,如今还不知错吗?” 见陈余出刀,她只能收起自己的小心思,按照“剧本”使唤慕容政淳。 慕容政淳神色一沉,似有心虚的样子,赶忙跪下道:“微臣知罪,万请陛下责罚。” “哼,你确实该罚,但念在你慕容家一门忠烈,现在也未到论罪之时,便暂且搁置。还不快去准备?” “谢陛下隆恩。微臣刚刚获悉圣驾至此,未及准备,这就亲自去操办,还请到帅帐休息片刻。至于小女...” 他话没说完。 林少裳就打断道:“怎么?这里是你镇西军营,雪儿是朕的爱妃,难道朕还能在这吃了她不成?且带来相见便是,其他的无需你过问。” “是。” 慕容政淳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林少裳打断后,也不好再继续,只能起身亲自去为她准备营帐。 趁此间隙。 陈余这才移开手中的刀尖,将林少裳按回座椅上,小声道:“别以为本社长看不出来你在密函中藏字,有意向镇西军透露我们的假身份。就你这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听着!” “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千万别把自己当作真皇帝,老实按我说的办,我尚可给你留一条生路。否则,你必死无疑。身前三步之内,是我必杀的距离,西天佛祖来了也救不了你。所以,别再耍什么小心思,以免枉送性命。” “我们兄弟等人都是贫苦中农,死不足惜。你若愿陪葬,咱也不亏,大不了玉石俱焚!” 林少裳怔住,难以置信道:“你...你怎会看出?你不是个乡野村夫吗?不该看得懂...书中的藏字...” 陈余冷笑,“不应该的事情太多了,例如那个狗皇帝就不该觊觎我家小姨,更不该将她立为贵妃!我既敢冒险前来,就不打算能安全回去。你虽只是个小宫女,但好歹是皇帝的替身,命比我们的贵,不想死就老实点。” “你...” 林少裳蓦然语塞,说不出话来。 若她真只是个小宫女也就罢了,但她并不是,万一真被陈余给抹了脖子,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死,社稷将亡。 令她不由呆住,方寸大乱。 原以为书中藏字,可以让镇西军出手助他摆脱陈余的钳制,并安全回归。 却没想到竟被陈余识破,也是意料之外。 这可怎么办啊? 难道朕就没办法摆脱这个逆贼的钳制了? 少帝陛下心如死灰,再次为自己的安危担忧起来。 权衡了片刻后,为求活命,只能狠下决心顺从,期待陈余事后真的会放过她,怯怯开口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办?继续按照你的意思行事,见过慕容雪后,下令慕容政淳伴驾,远去江南?” 这小子识破了密函的隐晦,看来镇西军一时也无法助朕摆脱钳制了。 他要去江南也好,反正朕此次出巡,亦有绕道江南再回京都的想法。 唯有到了庆皇叔的地盘,再想办法收拾他! 说完话,林少裳深沉想到。 接着,又补充一句:“是先入中帐,让慕容政淳把禧妃带来,还是...” 陈余目光微转,想了想后,道:“不!就留在车上等候,慕容政淳一回来,就要求直去雪儿的营帐。不许任何人在场,包括慕容政淳在内,只带我一人!随后,摆驾灵川县城。” 林少裳委屈的样子,凤眼微蹙,“哦”了一声,再不敢表露异样。 心中却仍在狐疑着,这个逆贼到底是何方人物,能看穿朕的藏字不说,思维竟也如此缜密,怎么看都不像乡野村夫啊。 陈余? 徐阳县何时出了这么个胆大包天的逆贼? 车外。 王二牛与一众伪装的民兵皆是紧张之色,面对还未散去的镇西军亲卫团队伍略显畏惧。 镇西军,乃是大景的顶尖战力之一。 曾两度征讨西凉,兵围西凉国都,迫使西凉共主割地赔款,麾下士兵皆是悍不惧死之辈,绝非寻常内卫可比。 民兵团在他们面前,可见黯然失色。 片刻后。 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余知道是慕容政淳去而复返,立即暗示林少裳起身:“现在出去,让慕容政淳带我们去见雪儿。别耍花样!我会时刻站在你身后,你若暴露身份,我会先要了你的命!” 林少裳黑着脸,还来不及回应。 车外就传来慕容政淳的拜见:“有请陛下移驾。” 陈余也不容她多说,直接示意她走出去。 二人先后走出车外。 慕容政淳的目光落在林少裳身上时,并没有太多意外。 只因...林少裳本就是货真价实的皇帝,慕容政淳一眼就认出她。 反倒是在看到陈余的刹那,慕容政淳神色微变,道:“等等,你是何人?” 他指向陈余,显得有些警惕。 此时的陈余一身太监宫服,脸上还蒙着黑巾。 皇帝身边有太监服侍并不奇怪,但蒙面...就显得不太正常了。 陈余早有所料他会有此一问,转身稍稍改变自己的声线,道:“回世子爷,小奴余德春,原属中都行宫的管事。受陛下密令伴驾来此,未曾到过景都皇宫。世子兴许不认识小奴,小奴却对世子之名如雷贯耳。” 中都,指的便是幽州。 大景太祖皇帝原籍幽州,夺取天下后,先是建都幽州。 后来,版图不断扩大,便迁于现在的景都,将幽州定为“中都”,原来的皇宫被改为行宫。 行宫中,素来有宫人太监值守。 陈余借以“中都行宫”太监的身份掩饰,看似也没多大的问题。 “余德春?” 慕容政淳目光闪烁,俨然不好糊弄,紧盯着陈余,道:“五年前,本帅任上中都太守,统管城中一干事宜,包括行宫守卫。但...为何不曾在行宫名册中见过余德春这个宫人名字?” “还有,把你脸上面巾摘下!” 他语气蓦然冷肃,抬手指向陈余。 第145章 陛下丰神俊朗,臣妾愿嫁! 陈余不慌不忙,没来之前,就已料定慕容政淳见他蒙面,必会过问。 此时,缓缓转过身,正对着他,道:“世子日理万机,又岂会有心思在意吾等小宫人?许是你当初没注意,中都宫人册并非没有小奴的名讳。而小奴蒙面而来,是因偶感风寒,未免染及陛下,故有此防护。世子无需过分谨慎,小奴身份无异。” “此事得陛下恩准,还望世子见谅。恕小奴不能摘下面巾,以免陛下龙体感染违和。” 他彬彬有礼地说道,捏着旱鸭嗓,听起来还真有点太监那味儿。 这时候,陈余是不便暴露面容的。 一旦被镇西军记下面容,且不说事后朝廷有可能会查到满江镇,单说不久之后河道上“劫走”慕容雪的安排,都难免会受到影响。 再者,面容暴露,他将无法再恢复石家商队的身份继续下江南。 而他借以“风寒”搪塞后,又巧妙地说到林少裳。 林少裳受制于他,定会出言维护。 慕容政淳为人谨慎,本就诧异于林少裳突然来前线督军,又见伴驾队伍全员蒙面,岂能不小心? 锦衣暗卫尚可说为保密身份而蒙面,但太监蒙面...属实不大正常。 世子爷有此疑问,倒也不见多怪。 果不其然! 一听陈余如此解释,没等慕容政淳反应,林少裳就回头开口道:“小春子确是朕留在中都行宫的心腹,也是朕准他御前蒙面,以免风寒传染。慕容爱卿是信不过他,还是信不过朕?” 她小有不悦的样子。 慕容政淳神色一闪,赶忙低头拱手:“微臣不敢。微臣是绝对信任陛下的,只是...东境时局动荡,多有流匪奸逆流窜。为保陛下安全,臣不得不小心行事罢了。但既然是陛下御言恩准,那小公公的身份...定也无异...” 他虽如此说,但看向陈余冷肃的目光,却说明其实仍未完全放心,只是不好折了皇帝的面子。 林少裳轻哼一声,“那就别废话了,直接带朕去见禧妃。” 说完,也不多说,摆袖迈步向前。 慕容政淳闻言,神色一闪,似有什么难言之隐般,快步走到林少裳身前引路,边走边道:“陛下,小女自回到军中后,情绪有些不稳。多日来,就连臣也被她拒之门外。只怕...” 林少裳斜视他一眼,冷声道:“若是老王爷也让你流落在外十余年,任你自生自灭,只怕你也不会轻易原谅他吧?她对你反感,岂非正常?但她不愿见你,不代表不会见朕。此事你无需过问,留在帐外等候,小春子随朕进去即可。” 慕容政淳老脸通红,语塞当场,哑口无言。 来到慕容雪的军帐前。 帐内所有侍者都被摒退,王二牛亲自带着民兵团成员守在营帐周围,帐前十米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镇西军将士。 对此,慕容政淳也不好阻拦什么,只能焦急在外等待,期待慕容雪不会冲撞圣驾。 军帐中。 布置稍显温馨,各类配置应有尽有,可见慕容政淳为女儿准备的这顶军帐,是花了点心思的。 此番将慕容雪带回来,是真有心要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且不管慕容家其他人心思怎样,至少慕容政淳这个老父亲是疼爱女儿的。 否则,也不会以王府郡主的规格为她准备营帐。 陈余二人走进去时,一扇屏风后,慕容雪显见紧张。 听见脚步声,就警惕起身,道:“谁?谁让你们进来的,我说了谁也不想见,都给我出去!” 林少裳暗沉着脸,刚要说话。 嘴巴刚张开,却突感后背一疼,脑中眩晕,还没来得及察觉发生了何事,就已瘫软倒下。 身后的陈余迅速出手,一记掌刀果断打晕了她,并将她接住,放倒在一旁的软塌上。 慕容雪一惊,隔着屏风,她虽看不清陈余,却也能隐约看到他出手的模糊影子。 刚想惊声尖叫,就见陈余快速闪到屏风后,拉下脸上的面具,道:“雪儿不要喊,是我!” 慕容雪已经快要喊出口,却在听到“雪儿”二字时,及时止住。 望着眼前一身太监宫服的陈余,心中既惊又喜。 这是...春生? 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后发现确认无误,这才猛扑过来:“春生,真的是你...” 二人相拥一起,虽分离不久,却已如隔三秋,都各自将对方紧紧搂在怀中。 慕容雪喜极而泣,眼泪哗哗直流,抽泣道:“春生,我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呜呜,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她抬头泪眼望着陈余,似有千言万语。 但说着话,却像意识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不觉怔住。 “不...你来这里作甚?我不是托付石有容和思思好好照顾你吗?你怎么不听话?快走,别留在这。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混进来,这里都不是你久留之地。万一被镇西军的人知道身份,你会死的...赶紧走!” 她突然俏脸一变,狠心推开陈余。 她命如浮萍,身为慕容家的私生女,以前也就罢了,现在被强行认回去,还被皇帝册封为贵妃,便说明此生再也无法与陈余厮守,有缘无分。 就算她拼死拒绝,朝廷和慕容家也会棒打鸳鸯,乃至会要了陈余的命。 她是深知背后的厉害,将陈余托付给石有容和“许思思”,安度余生。 在她看来,是能给陈余的最好的选择。 至于她自己...纵然粉身碎骨,那也无关轻重了。 只要春生能安然无恙,她死又何妨? 在这个节骨眼上,春生怎能如此冲动,贸然潜入相见? 他们二人越是抗拒朝廷,所造成的后果就更加严重。 以陈余现在的能力,是绝对无法与朝廷和慕容家抗衡的。 远离是非,乃唯一活命的生路。 可陈余却突然出现在镇西军营中,立马就让慕容雪感到不安。 万一身份暴露,陈余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与皇帝抢女人,结果能好吗? 因此,慕容雪就算再多不忍,此时也狠心推开陈余。 陈余后退半步,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哑然失笑道:“雪儿莫慌,我能来此,就说明有办法带你安全离开。你将我托付给石有容和思思,可有问过我愿意与否?我若不愿,谁又能强迫得了我?” “再说了,你已是我的女人,谁也抢不走。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我的女人,我就要自己守护她一生,岂能任你远去?没有结果的爱,在我看来不算真爱,都是虚情假意!纵然结果是个悲剧,吾亦无悔!” “不论世事如何艰难,唯有将你留在身边,我才安心。为此,与全天下人为敌,也在所不惜!我不会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他一番真情流露,原以为慕容雪会感动涕零。 谁知。 这丫头竟背过身去,道:“你不要再说,可知你若强行与我在一起...需要面对的是朝廷的千军万马,而不是一个简单的周皮,或者薛愕。慕容家需要我与皇帝联姻,保住他们的王位。皇帝需要我做媒介,彻底绑定慕容家。” “你若横插一手,便相当于与整个大景的权力阶层为敌,你会死的...” 陈余一笑,走过来缓缓把她转过来,温柔抚摸她的面庞,轻声道:“我不怕,且不说我不一定会死。即便必死,能为你而亡,倒也不枉此生。没有你,便没有现在的陈余。我曾经痴傻,不能自理,你尚且对我不离不弃。” “如今我好了,又怎能为了苟且偷生,置你于不顾?再者,你已是我的女人,入宫验证肯定无法通过。一到京都,只怕会必死无疑。如果我明知你必死,仍任由你前往,那与畜生何异?” “我能来找你,便说明有办法阻止此事。雪儿何不先听听?” 慕容雪泪目,自知春生性情倔强,一时间无法劝动,便回了一句:“你想怎么做?我不会拿你的性命做赌注,若非万全,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相濡以沫十余年,青梅竹马,毫无疑问,慕容雪对陈余的感情很深。 陈余道:“任何事情都有风险,关键在于可控!这世上,本就没有万全之策!” 说完,他也不容慕容雪多问,就俯身在她耳边轻语起来。 慕容雪听着。 越听往后,神色变化越大。 到最后,竟目瞪口呆,愕然道:“啊?这样...真的行吗?” 陈余浅笑:“别管行不行,咱们先做了再说,不是吗?若败,到了江南,可再寻机会。但若成了,你可免去朝廷和慕容家的觊觎,既可让你摆脱钳制,又能与为我们的以后铺路,一举两得。” “可是...” 慕容雪迟疑着,但脸上已无此前的担忧之色,显然陈余所说的计策...属实打动了她。 稍顿后。 小丫头狠下决心,决定要和春生赌这一把,决然道:“那好!我愿意...但你要答应,你一定不能有事。不然,我会担心的...” 她说着话,眼里有充满了泪水,紧紧抱住陈余的虎腰。 陈余拍拍她的后背,又轻吻她额头,柔声道:“好,我答应你,不会让自己有事。余生,我还要与你白头偕老!” 慕容雪含泪而笑,幽幽望着他,忽然粉拳一捶他胸口,羞羞道:“那你快去办。” “遵命。” 见她又恢复了往日纯真的笑容,陈余也是欣喜,转身走回林少裳身边。 少帝陛下被打晕,此时还蒙在鼓里。 陈余并不愿意让她听到二人的对话,只因...在他给林少裳的剧本里,与他心中的真实计划有所不同! 陈余把面巾重新戴好,又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着手把林少裳叫醒。 “喂,丫头,醒醒。” 他轻拍着躺在软塌上的林少裳。 林少裳昏沉醒来,只感觉后背生疼,像是被人闷声打了一掌。 这对于从小娇生惯养的少帝陛下来说,可是很疼的。 “额...我的头...” 她揉着脑袋起身,见到身前的陈余后,大惊:“怎么回事?朕怎么会晕倒?” 林少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第N次主动在陈余面前称“朕”。 陈余满眼无辜的样子,“我怎么知道?许是你这段时间精神紧张,身体吃不消,自己晕的吧...” 他果断撇清干系。 林少裳却皱眉:“怎么可能?那朕的后背为何会疼?” “你晕倒,我来不及接住你,摔在地上,后背疼有何奇怪?” “这...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谁知道你?你阴险狡诈,也不知道心里藏了多少坏水,撒谎一点不奇怪!” 林少裳狐疑道,警惕地望着陈余。 摸了摸自己后背的痛处后,心中的疑惑更甚,几乎已经断定是陈余出手打她。 若是她自己晕倒,仰面倒地,那不单是后背疼,后脑碰地也应该会疼才对。 可现在他只是后背疼,显然是被人以掌刀打晕的。 而这个军帐中,仅有她和陈余、慕容雪三人,慕容雪只是个弱女子,根本没办法打晕她。 再者,她失去意识时,慕容雪明明还在屏风后! 换句话说,肯定是陈余动的手,但却撒谎了。 他是不想让朕听到他与慕容雪的谈话,所以出手伤人! 奸贼! 居然还不承认,谎称朕是自己晕倒的? 好可恶啊... 少帝陛下只是缺乏市井经验,并非愚笨。 微微沉思后,已猜到是陈余下的黑手,顿时心生怒气。 她冷哼一声,嗖地窜起身,指着陈余的鼻子,就要大骂。 正在这时。 却忽见某人快速来到近前,冲着她跪下,大声道:“听陛下一席话,臣妾慕容雪茅塞顿开,胜读十年书。一朝醒悟,方觉能得陛下抬爱,实乃臣妾三生之幸事。” “陛下丰神俊朗,飘逸洒脱,风度翩翩。但凡我大景女子,皆求之不得,趋之若鹜。民女有幸,此后愿伴君侧,伺候陛下,万死不辞。” “恭请圣听,臣妾慕容雪愿嫁,承“禧妃”之名,缔结慕容氏与皇家百年之好!” 说完,竟行了个叩拜礼。 她说得很大声,像是有意让帐外的慕容政淳听见。 令林少裳瞳孔暴突,顿时懵圈。 啥玩意? 陈余这个逆贼把朕打晕了,朕啥事都不知道,这慕容雪什么时候能听朕一席话了? 而且...她居然肯嫁了? 少帝陛下感觉有点糊涂,但不及说话。 身旁的陈余顺势道:“恭喜陛下,喜得贵妃。” 帐外的慕容政淳听了,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林少裳。 啊? 雪儿愿意嫁了? 可昨日她还在以死相逼... 不对啊。 第146章 她的母亲,惊喜的世子爷 慕容政淳震惊,万难相信自家女儿会临时改变立场的样子。 心道,定是陛下用了什么办法迫使雪儿屈服,并说出违心的话。 否则,昨日还在以死相逼的人...怎会突然转变态度? 不行! 这十余年来,因为我的缘故已致使雪儿流落民间,尝遍人间疾苦,再不能让她做出违心之事。 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护她周全,纵然万死! 大不了就叛出慕容家,带着雪儿远走高飞,尽到我做父亲的责任,护她无虞。 又或者我可以冒死带她去找...她母亲,然后再回来向陛下负荆请罪! 想着。 世子爷似乎在心中下定了某种决心,神色一凝之间,快步跑向营帐,直接将守在门外的王二牛推开,不容阻拦之色。 王二牛健硕的身板被她强行一推,竟不由后退三步。 可见,这位世子爷并非孱弱书生,也是深谙武艺的。 而且武艺还不弱。 以慕容政淳的城府,其实不难猜到皇帝突然下旨纳妃的真实意图。 不外乎就是试图以慕容雪绑定他,并强行将整个镇西王府架上马车,用来制衡林天啸的淮州大军。 慕容雪流落在外多年,对慕容家并无感情,更谈不上为家族牺牲。 她肯定是拒绝的,并不愿被困守宫中,做一红墙黄瓦内的金丝雀。 但慕容政淳虽猜到,却也不好替女儿拒绝。 一来,皇帝圣旨已下,违逆便是抗旨。 他慕容政淳可以不惜抗旨,却有可能会连累整个家族获罪。 他可以为了弥补对慕容雪的亏欠而不惜自己的性命,却不能建立在以整个慕容家的存亡为代价之上。 二来,让慕容雪和皇帝联姻,似乎是唯一能把她带回慕容家的办法。 王府乃朱门大户,王爵门第。 自镇西王慕容怀丧偶之后,慕容氏的当家主母,便是当今大景长公主...林清雪,也就是慕容政淳的原配发妻,由先帝亲自指定的。 长公主与慕容政淳育有两子三女,是为王府嫡出。 而慕容雪却是个私生女,士族权贵口中的孽种。 其母明面上的身份是江湖艺女,地位卑贱。 所生之女,又怎会被堂堂王府和长公主接受? 此番长公主愿意松口,无非是有了来自皇宫的压力,实际上并不是“大彻大悟”,良心发现,主动迎回慕容雪。 慕容雪回归家族的前提条件,便是要嫁入宫中为贵妃。 慕容政淳要是不想再继续与女儿天各一方,只能被迫接受这个条件。 在他看来,能让女儿回到京都,哪怕要被“禁足”于宫中,也比流落在兵荒马乱的安州强些。 因此,这才默认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当真正面临爱女被迫入宫时,却又于心不忍,这才有了前次的锦衣卫大营抗旨,以及眼下的贸然闯入。 在此之间,慕容政淳的内心...无疑是一种极为矛盾的心理。 既想让女儿留在身边,又不想女儿违心顺从。 “让开!都给我本帅滚!” 慕容政淳大步流星,一把将王二牛推开几步,直闯入帐。 对此。 王二牛与一众伪装的民兵并未过多阻拦,只因他们事先和陈余有过沟通。 一旦雪姨自愿开口说嫁,便无需再阻拦任何人入内。 相反,这时候慕容政淳若不进来,他还得去请! “陛下,请恕臣擅闯之罪,臣有话要说。” “小女雪儿,她...” 慕容政淳万分焦急的样子,弯着腰行礼,张口就来:“她自幼流落在外,未曾得父母关怀,缺乏教养,恐难以...难以...啊?这...” 他自顾说着话,抬头看向帐中三人时,却两眼瞪大,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幡然怔住。 只见林少裳也是愕然之色,像也一时难以接受的样子。 慕容雪却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站在女帝身旁,亲昵挽着她的手臂。 那姿态非但再无半分抗拒,反而是主动靠近,毫不避讳。 乃至看向林少裳的眼中...有一丝微妙的“含情”? 可这怎么可能? 昨日,雪儿明明还口口声声扬言愿死也不会屈服,就算被迫入宫,也做不成这个贵妃的... 怎么...态度说变就变? 这也太离奇了吧? 陛下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与她密谈仅仅一刻钟,就能让她态度大变? 慕容政淳呆住,有些不知所措。 顿了顿后。 这才回过身,赶忙话锋一转,先是恭敬有礼一句:“陛下恕罪。” 随后,看向慕容雪,眉头大皱道:“雪儿,不得无礼,你怎能贸然触碰龙体?快快放开...” 他出言提醒道。 慕容雪久居乡野,不懂京都和宫中的规矩。 要知道的一点是,即便是后宫嫔妃,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接触皇帝的。 更不能像民间情侣那样,私下说牵手就牵手,那可是随时都有可能惹来冲撞之罪的。 女儿不懂,慕容这个做老爹的,自然要开口提醒。 慕容雪听了,目光微闪,眸中蓦然闪过一抹异色,但转瞬即逝。 紧接着,也不知心中作何想法,竟忽然语气温柔道:“父...父亲...这是何意...陛下愿意让女儿靠近,何来无礼之说...” 她生平未曾喊过父亲,就连养父也是喊的“姊夫”,此时一朝认父,声音有点顿挫,显得不大自然。 慕容政淳闻言,心中却如惊雷炸响。 神色不断变化之间,由惊转喜。 而后,竟眼中含泪,蓦然感动道:“雪儿...你...你刚才喊我什么?你叫父亲?” 他惊喜极了。 初见慕容雪时,慕容雪对他极为抗拒,他甚至料定或许此生女儿都不会认他这个父亲。 没想到,皇帝这突然到访,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她愿嫁不说,还让她愿意接受自己这个父亲。 又怎能不让慕容政淳喜极而泣? 世子爷再次怔住,半晌后,才抹了抹老泪。 没等慕容雪反应,就接着开口道:“好好好,父亲在这,为父的好女儿...父亲对不住你,能听你喊一句父亲,此生已无憾...” 下一秒,他老泪纵横的样子。 俨然忽略了皇帝就在身边,恍若下一秒就能跑过去抱住自家女儿,煽情之色。 陈余目光微动,及时轻咳两声,插嘴道:“咳咳,世子稍安,晚些时候再与禧妃娘娘叙旧吧。陛下远行而来,一路劳累,现在不是该请陛下去休息吗?” 说完,便瞟了林少裳一眼。 林少裳回过神来,虽同样惊讶于慕容雪的转变,但受制于陈余,却也不好多问,沉稳道:“去灵川县城吧,你这镇西军营...朕住不惯!” 她顺势道,按照陈余之前定下的“剧本”提出要前往灵川县城。 慕容政淳惊喜于女儿接受他,心中正值兴奋。 听闻皇帝要去灵川县城,小有诧异,暗中嘀咕一声:陛下既有心摆驾灵川县,为何刚才又让我准备营帐? 但没有多问,点头答应下来。 第147章 身份暴露,真皇帝? 灵川县城距离镇西军大营并不远,仅有五十多里。 几人相继走到大营外时,镇西军将士也已准备好了车驾。 临近上车时,林少裳暗沉着脸,接到陈余的眼神暗示后,缓缓开口道:“慕容爱卿,目前前线战况如何?” 慕容政淳回道:“云州三郡落入反贼手中已久,城中百姓受反贼蛊惑,似有拒绝官兵收复的迹象,加上石先开阵前督战,黄莲军颇具士气,以至于我军陷入焦灼战况...” “不过陛下放心,微臣定会与淮州军全力联手杀敌,争取早日剿灭逆贼。” 他稍显谨慎说道。 实际上却并非反贼太强,防守太稳,而是他与淮州军之间有些默契,都不愿全力进攻。 林少裳板着脸,道:“战况焦灼,也就是说...我军暂无法一路破竹,反贼仍将割据,就连有你亲自压阵,也没办法快速拿下云州了?” 慕容政淳微愕,赶忙弯腰拱手:“陛下息怒。微臣会设法...” 话没说完。 林少裳就摆手道:“行了。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既然一时无法攻破,那就抽空与朕去一趟江南吧。前些日子,你传密信回京,不也埋怨江南军器监送来的兵器有些差强人意?” “此番正好与朕一道去见见庆皇叔,看看是否有人在偷工减料,在军械上动手脚,中饱私囊。正值朝廷大力平叛,若让朕得知有人染指军器监,以次充好,枉顾前线将士生死,定要将之九族连坐!” 她说着话,俏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可见,她有此一说,除了被迫配合陈余的行动之外,其实早有巡视江南军器监的想法。 慕容政淳一惊,道:“陛下要让微臣伴驾,下江南巡视军器监?可...安州前线战事正酣,臣唯恐无法远离。若反贼得知军中无帅,恐会冒险反击,还请陛下慎重。” 林少裳心中一哼,暗怒着。 又岂会不知在这个节骨眼上,慕容政淳是不宜离开大营的? 但没办法,陈余一定要让她带走慕容政淳。 为了自身的安危,就算少帝陛下明知不可为,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谁说军中无帅,淮州两位世子不是还在吗?再者,你自己也说了战况焦灼,一时间无法分出胜负,那你稍作离开又有何妨?” “话虽如此,可是陛下...” 慕容政淳皱起眉头,还想说些什么。 林少裳再次打断道:“不必多言,朕意已决,你且去交代,这就随朕离营。” 说完,人已在陈余的搀扶下走上马车。 慕容雪适时插嘴,用一种稍显紧张,又显生涩的语气道:“父亲与雪儿刚刚相认,难道就不想多陪陪我吗?雪儿此次回京,就要入宫为妃。此后再见便是君臣,为何不愿与我多相处些?” 以慕容雪的脾性,实际上是不会轻易原谅慕容政淳的。 如果不是帐中已经和陈余达成了某种默契,眼下定不会轻易认这个父亲。 此时之所以出言“要求”慕容政淳一道去江南,也不过是为了配合陈余的行动。 这位世子爷离开后,镇西军群龙无首,定不敢冒进。 梅州、青州两地的反贼军压力会减少很多,正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陈余已有心扶持反贼割据云州三郡,那么设法支走慕容政淳这个主帅,就成必然之举。 最好能把慕容政淳暂时困在江南,如此一来,反贼前线压力骤减,既有机会休养生息,石有容突围回归的风险也会小很多。 慕容政淳原本还想追上马车,规劝皇帝两句。 听到慕容雪这么一说,顿时语塞。 他对这个女儿亏欠太多,如今好不容易“冰释前嫌”,按理说应该好好补偿一下的。 既然女儿都开口让他随行了,他又怎么好意思拒绝? 再者,皇帝说的也没错。 他虽离开,但军中仍有淮州王府两个小世子坐镇,应该能稳住战局。 想了想后,慕容政淳温柔望着她,道:“好吧,既然雪儿希望为父陪同,为父...就如你所愿。不过,军中事务不可儿戏,为父仍需交代。不如雪儿与我同行,军中有几位本家叔父在,正好可以带你去认识认识。” 慕容雪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按照她和陈余定下的分工,陈余负责钳制“假皇帝”,她则负责拖住慕容政淳,不让这位世子爷有太多闲情,以免他怀疑民兵团的身份。 慕容政淳大喜,转身对皇帝说了一声了,扭头就拉着慕容雪走向中军大帐。 陈余和林少裳上车后,并没有等这对父女俩,下令先行一步。 车中。 林少裳委屈至极的样子,道:“我已按你的意思办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放了我,非得等到江南?” 守在马车旁的侍卫都是扮成锦衣卫的民兵,陈余并不怕隔墙有耳,轻笑道:“急什么?该放你走时,自然会放,不要多问。” “你...” “对了。下一道手谕吧,就说...你喜欢吃满江河里的特产鲤鱼,让锦衣卫即刻下河捕捞。但这种只产于满江灵川河段的青尾鲤鱼,却必须在反贼控制的河道才容易捕捉。因此,你要下令让封锁河道的水师暂时放行。” 陈余黠笑着,吩咐道。 林少裳瞟了他一眼,多有不愿的样子,腹诽一句:“朕...最讨厌吃鲤鱼!” 但还是提起面前小案上的执笔,写了一道手谕。 来到灵川县城外时。 陈余借口等待慕容政淳一起进城,示意林少裳下令原地休整,自己则带着五人先一步进城,扬言要为陛下去采买当地特产小吃。 一入城门,便直奔灵川码头。 码头附近的一条死胡同中,伪装成平民的石有容已在等待。 二人见面,陈余略显焦急,开门见山道:“少主,你既能在此等待,想必是收到我此前送出的密信,深知你此次返回云州的最佳路径。但在你离开之前,仍需助我办一件事,并帮我带走两个人!” “这是假皇帝的手谕,凭此,你可以安全通过朝廷水师设在河道上的关卡。我带来的这五个人会随你同行,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你经水道上岸回到梅州大营后,立即命一支精锐队伍在天军控制的河道旁设伏。” “当我们的船队顺流下江南时,务必制造混乱,伺机把雪儿和那个假皇帝带回云州。我和我的人会与你里应外合,记住,不必死战,只需把人带走即可。剩下的事儿,我来处理。” 闻言。 石有容一愣,诧异道:“你要让慕容雪随我回云州?” 此前,陈余送来的密信中虽明言了她撤离的最佳路径,却没有说明慕容雪会和她一起去云州。 以至于,此时显得有些意外。 陈余点头,“是。她已被少帝封为贵妃,若到了京都,将难逃沦为棋子的命运。随你前往云州躲避,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天军不败,她就是安全的,朝廷一时间奈何不了她。” 石有容深思着,望着手中的皇帝手谕,沉声:“假皇帝又是谁?这手谕是假的,不会被朝廷水师官兵看出猫腻吧?” 在满江镇时,她虽然知道陈余带回了一个小宫女,但并没有亲眼见过林少裳。 陈余道:“就是我此前带回的那个宫女,此人乃少帝的影子替身,足以以假乱真。连慕容政淳都看不出猫腻,经她写出的手谕,定也能骗过水师官兵,不必担忧。” “替身?堂堂少帝的替身居然是个宫女?” “是。此女颇为机灵,学起少帝来有模有样,且是她自己承认,应该没错。” “不对!” 石有容听了,沉思半分,脸上蓦然凝固,似乎在陈余的话中窥探到什么隐晦信息。 陈余皱眉:“哪里不对?” “你刚才说此女假扮少帝,就连慕容政淳都看不出来?” “是啊。他若看出猫腻,我还能来这里见你吗?” “慕容政淳五年前就已是三品大员,此次担任联军主帅,更被提任二品,已是内阁成员。皇帝若有替身,他岂会不知?按理说,慕容政淳应该非常熟悉皇帝这个替身,且有办法辨认真伪才对!” 石有容忽然凝重道:“可你却说慕容政淳没有看出丝毫猫腻,这就显得极不正常。历代皇帝的影子,皆由百官寻觅,并送入宫中待命。换句话说,皇帝若有替身,经手操办甄选的官员和内阁成员肯定是知道的,也有办法区分真假皇帝。” “但这个替身...却能瞒过身为内阁武将的慕容政淳,你就没感到一丝不对?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口中的这个假皇帝,其实是真皇帝?否则,慕容政淳怎么看不出来?” 这话说完。 陈余神色微闪,愕然道:“这...” 毫无疑问,石有容所说深有道理。 皇帝有替身这事儿,或许对普通百姓来说是个秘密,且难以辨认真伪。 但对于内阁官员来说,不该是秘密才对。 原则上,每个经常出现在皇帝身边的重臣,都应该对这个“替身”非常了解。 可慕容政淳竟察觉不出来,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不过,顿了顿后,陈余心中虽有惊讶,却也没有贸然断定,转而道:“应该不大可能吧?众所周知,当今少帝是个七尺男儿。” 石有容道:“那又如何?女扮男装,岂不容易?如果那位深居简出的大景少帝...其实是个女子呢?” 她忽然来了个大胆的猜测。 令陈余不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可能吧?宫中侍者万千,少帝若是女子,只怕消息早就走漏。” 石有容摇了摇头:“不一定!她身边的宫人若一致口径,且忠心耿耿,便不会有泄露的可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替身是真皇帝的话,那咱们的计划...乃至满江的秘密都早已暴露?” 听此。 陈余这才有所警惕起来。 回想起一路上林少裳的种种,经石有容这么大胆的猜测,似乎还真的有些不对。 首先,林少裳装得太像了,几乎就是本色日常出演,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演戏”成分。 不论是皇帝威严,还是说话下令时的语气,都极为贴近帝君的口吻。 若陈余是第一眼见她,估计也会被她糊弄过去。 可是,替身永远是替身,怎会演得如此神似,连内阁官员都看不出猫腻? 其次,这丫头似乎对皇帝极为忠心,很忌讳陈余骂“狗皇帝”。 陈余大骂昏君、狗皇帝之时,那丫头甚至不惜顶撞,为少帝说话。 而她若只是个替身,又身陷囹圄的情况下,怎会贸然触此霉头? 除非她就是皇帝本人! 这么一想,她还真有可能是货真价实的皇帝... 陈余心中一颤,脸上泛起忧色。 万一大景少帝真是个女扮男装的“假货”,且已留在他身边多时,深知他一路转移慕容雪的计划,并意图倒卖、私造御器,那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让她脱离掌控,只怕扭头就会下旨追杀他,并因此祸及整个满江镇。 而且那丫头鬼精得很,私下从未放弃过逃脱钳制,陈余时刻守在她身边...尚可镇住她。 但此时陈余前来与石有容见面,不在军中,她会不会搞什么小心思? 不妙! 那丫头如果真是皇帝,二牛憨厚老实的个性,心中的鬼点子可没她多,这要是疏忽让她私自与镇西军接触,岂不... 坏了。 想到这,陈余脸色大变,如临大敌之色,也来不及跟石有容多说,当即转身下令:“你们几个速与少主的随从互换行头,随后来寻我。我得马上赶回去,迟则...唯恐生变。” 说话的同时,人已奔出了几米远。 同一时间。 城外营地,马车中。 林少裳悄悄掀起车帘,偷偷望了王二牛一眼,脸上一抹喜色,心道:这个憨大个儿,看起来不大机灵,比陈余那逆贼的警惕性差远了。这岂非是朕逃出生天的绝佳机会? 呵呵。 妙极了。 陈余狗贼,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 这回,只要朕能接触到镇西军,便是你末日! 朕要将你生撕活剥,以泄我心头之恨! 她暗暗立誓。 下一刻,就忽然大喊:“镇西军何在?御前听谕!” 与此同时,另一支队伍正火急火燎冲向灵川县城,排头当先的...正是消失多日的锦衣卫副指挥使,严烈。 距离场外大营不足二十里处。 正骑马跟在慕容政淳父女车驾后的徐阳县令崔阳,正满心忧色,如坐针毡。 第148章 剑拔弩张,听说陛下要亲手宰了我? 自林少裳被劫走的消息传到满江镇后,严烈的锦衣卫大营顿时大乱。 皇帝在他们眼皮底下被逆贼掳走,算起来...那可是渎职失察之罪。 致使皇帝被俘,深陷囹圄,更是灭九族的大罪。 严烈与崔阳不敢怠慢,当即就下令全营出动沿着满江河道两岸搜寻少帝的踪迹。 二人各有分工,严烈负责带领锦衣卫搜查少帝下落,崔阳则赶往镇西军大营试图说服慕容政淳“归还”慕容雪。 毕竟,除了要找回被劫的少帝之外,把禧妃带回宫中...那也是重中之重,关乎朝廷削藩的下一步计划。 要知道的一点,陈余等人虽被林少裳蒙骗,但锦衣卫是知道当时坐在马车中的那人是真皇帝的。 但他们并不敢贸然公布皇帝失踪的消息,对外只宣称皇帝的车驾遇袭,只是在追捕冒犯圣驾的逆贼。 然而。 当崔阳急匆匆赶到镇西军大营时,虽见到了慕容政淳,但世子爷并没有给这个小县令面子,随意给了他一顶营帐敷衍了事,闭口不谈交出慕容雪的事儿。 崔大县令来了有一个多月,却连“禧妃娘娘”的面都没能见到,私下已是心急如焚。 不久前,见到镇西军大营加强警戒,大批士兵调动。 崔阳询问之下,竟得知皇帝驾到,就更显紧张。 别人不知道,但县太爷心里可是十分清楚的。 陛下此前被劫,人还没找到...怎么就突然现身于此? 难道说...是被镇西军,或者其他地方的守军给救了? 这倒是件好事。 只是对于崔阳个人来说,却有好有坏,且“坏”大于好。 皇帝在他辖区附近被人掳走,他这个县太爷没能帮上忙也就罢了,就连带回禧妃的任务也没办法完成,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生气... 更不知道陛下是在哪里获救的,如果是在徐阳县境内,那他崔阳的罪过就大了。 徐阳县令主政不利,渎职懈怠,致使辖区内匪盗横行,圣驾遇险,当革职查办,连坐三族! 单说这一条渎职罪名,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即便皇帝不是在他辖区内获救,无法成功带回慕容雪,就足够他在严烈面前受的。 最关键的一点是,陛下此次落难回归,也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获悉了什么,会不会降罪整个安州的官员? 若朝廷追查下来,他与严烈私吞赈济银,中饱私囊之事,会不会曝光? 严烈此次奉命驻守满江镇,是来替皇帝打头阵的。 此番非但不能有效保护皇帝安全,在皇帝遇险后,还无法第一时间寻回皇帝。 估计,这回也免不了遭遇责罚。 如果严烈获罪,那崔阳这个小县令岂能幸免? 想到这些问题,崔大县令忧心忡忡,冷汗直流,跟在慕容政淳的车驾后,是大气都不敢出。 在他看来,现在只能祈求皇帝息怒,不要将问题牵涉太广。 越是靠近林少裳的大营,崔阳心中的危机感就越大,却又苦于没有对策。 这可怎么办呀? 县太爷感觉自己要去见太奶了。 营中的林少裳却开心极了,意识到王二牛比陈余好对付,果断大喊镇西军靠近后,心中杀意四起。 这一路而来,陈余将她绑在身边,每天晚上枕着她的大腿睡觉,都把“龙腿”给睡麻了。 这让陛下如何能忍? 最可恨的是,他竟敢威胁她,把她当成侍女,还...偷走了“龙之初吻”,就更加不能忍。 只要镇西军靠近她的车驾,她便会立马躲到镇西军身后,并曝光民兵团的身份,反客为主! 陈余麾下的民兵团,算上他自己和王二牛,也就三十二人。 镇西军单说亲卫团就足有上千人,且都是勇猛的沙场悍将,孰强孰弱,傻子都能看出来。 届时,陈余还不得任她摆布? 哼! 陈余狗贼,明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朕要放干你的血,骨肉烹食,以平朕怒! 镇西军还没动作,少帝陛下就恶毒地想到。 车头上的王二牛大惊,暗道一声坏了,这死丫头要搞事。 大个子显然没料到林少裳这时候会大喊,更没想到喊的会是镇西军。 万一让她伺机接近镇西军,恐会暴露咱们的身份啊... 王二牛想着,当即起身道:“陛下稍安,有何事吩咐,告知卑职即可,无需劳烦镇西军将士。” 他并不好反应太过激烈,更不敢当众对林少裳不敬,生怕被镇西军看出猫腻。 说完,刚要掀开车帘。 林少裳立马斥道:“朕召见镇西军,是要商量军务大事,有你什么事?滚开!” 话说之间,人已昂首挺胸走出,冷视王二牛。 随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镇西军将领,眼中满是期待,嘴角一丝狐笑。 她并不惧怕王二牛,深知王二牛的城府和心思比陈余差得远,根本就无法钳制她。 她只需要当众出现在镇西军面前,王二牛就肯定不敢动她。 只因,此时她的车驾周围虽都是民兵团的人,但外围守着大批镇西军,双方实力悬殊。 王二牛胆敢表现出不敬,镇西军必会上前护驾。 这大个子若不是傻的,就不敢当众威胁她的安全。 事实也正是如此。 王二牛闻言怔住,心乱如麻。 完了。 这死丫头果然想逃,她趁春生哥不在,贸然召见镇西军,下一步肯定是暴露咱们的身份... 怎么办? 春生哥也没交代如果发生这样的事儿,该如何应对啊... 大个子顿时懵了,愣在原地。 林少裳瞟了他一眼,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更加得意,又阔声喊道:“镇西军都聋了吗?还不快过来?” 她虽已笃定王二牛不敢怎样,却也没有贸然主动跑向镇西军。 否则,王二牛被逼急了,冒死出手挟持,那便是得不偿失。 最好的办法是,等镇西军上前,确保她安全后,再顺势发难,曝光民兵团的身份,并下旨缉拿陈余这个贼首。 不远处。 正原地休整的镇西军将士,显然也意外于皇帝突然召见,足足愣了半晌后,这才有人反应过来。 一名看似将领模样的中年人起身,独自来到林少裳的马车前,躬身道:“末将镇西军先锋校尉,参见陛下。” 林少裳大喜,生怕身边的王二牛会突然发难的样子,竟直接跳下马车,小跑到那名校尉身后,急道:“嗯,不必多礼,速与朕去大帐,有要务与你们商量。” 说完,便主动拉着那名校尉往前走。 惊得那校尉赶忙猫低身子,受宠若惊之色。 除了后宫之人以外,皇帝一般很少主动拉扯外臣,更不会轻易跳车,这在外人眼中极为少见。 而且,陛下怎么看似有些紧张,想尽快远离这群锦衣卫的样子? 可不是她自己要求让锦衣卫贴身护卫的吗? 眼下怎么有点畏惧他们? 有点不对啊... 那校尉回头望了王二牛等人一眼,心中狐疑起来。 但皇帝面前,却也不好多问,应了一声“是”后,就带着林少裳走向临时搭起的中帐。 王二牛回过神来,深感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恰当。 林少裳不能脱离他们的掌控,不然身份恐将暴露。 镇西军杀伐果断,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一旦林少裳开口,估计民兵团毫无反抗之力。 情势变得尤为紧急,眼看林少裳就要离开他们的控制圈,王二牛神色暗沉,果断跟上去道:“陛下,让卑职陪您去吧。” 王二牛的应变能力虽稍显不足,但也知道只要他能跟在林少裳身边,就不怕她乱来。 只因,一旦她要开口爆料,王二牛可以瞬间反制。 就正如陈余所说,民兵团都是贫苦中农,民比草芥,林少裳虽只是个“宫女”,但总归比他们矜贵些。 她若不想玉石俱焚,与一众民兵陪葬,就不敢当着民兵团的面曝光他们的身份。 林少裳神色一闪,脚步走得更快,连头也不回,就斥道:“不必!尔等留在此处,不得跟来。” “可是...” 王二牛也加速向前,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林少裳打断:“可是什么?朕的话,你们没听见?是不是想抗旨?” 她雷霆一怒,回身一个冷眼,将王二牛震慑住。 “抗旨”这两个字说出口,既堵住了王二牛的所有说辞,也间接引起了外围镇西军的注意。 原本正坐在草地上休息的大批镇西军士兵闻声,纷纷起身拿起武器,朝马车聚集。 镇西军面前,谁敢抗旨? 除了世子之外,谁还敢在堂堂镇西军营中忤逆陛下的意思,那敢情是找死! 不多时,数百士兵已如铁桶般围住了民兵团,眼中显有不善。 因为慕容政淳的缘故,镇西军本就与锦衣卫衙门有些不对付,此时听到林少裳大喊“抗旨”,皆能不过来看看。 那阵势,但凡王二牛等人敢有所异动,便会立马出手剿杀的样子。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暗地里剑拔弩张,其中几名民兵包括王二牛在内,都悄然握住的腰间刀柄。 那校尉回头冷视,沉声道:“宋千户没听见陛下的话?陛下让尔等留下,便是留下,握刀是何意?是想见识一下我镇西军的本事吗?手拿开!” 下一秒,校尉猛然回身,指向王二牛握刀的手。 面巾之下,王二牛神情冷漠,却没有第一时间移开手。 春生哥给他的任务是务必看好这个“假皇帝”,他本以为这不算什么事儿。 却没想到林少裳“贼心不死”,竟会趁机召见镇西军,当他想要阻止时...为时已晚,也是意料之外。 林少裳一旦脱离掌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算是搞砸了陈余交代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而这死丫头敢以皇帝的名义斥责,定是有了暴露他们身份的想法。 看来,咱们已入必死之境啊... 横竖都是一死,那还忌讳什么? 他娘的,干脆就拼了吧!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王二牛虽城府不深,倒也不乏血气,得知镇西军介入,已无法有效掌控林少裳的情况下,当即就有了硬拼的想法。 非但没有听从校尉的指令,反而将腰间刀柄握得更紧。 这时候,一名民兵上前,轻声道:“二哥冷静,此时硬拼绝非上策。不如,且先顺从,等社长回来再说?社长不是在那丫头身上下了保险了,她还不知道此前给她服下的毒药...只是寻常兽药粉,误以为身中剧毒的情况下,想必不敢贸然曝光身份。” 听此。 王二牛眼前一亮,这才收起硬拼的心思。 对啊。 这死丫头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没中毒药,就算他曝光我们的身份,估计也暂时不敢下杀手。 但若我们硬拼,镇西军便不会留手,相比之下,倒是隐忍比较好。 待春生哥回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一念至此,王二牛微微点头,立刻松开手掌,跪地道:“卑职知罪,卑职只是紧张陛下安危,不敢抗旨,还请陛下海涵...” 校尉闻言,眼中杀意才稍稍退去,带着林少裳快步离开。 林少裳冷哼一声,并没有立刻对民兵团发难。 等来到中帐前,彻底远离民兵团的视线,自认为已经十分安全后,这才如释重负。 顺了顺胸中浊气后,回头对镇西军校尉冷声下令道:“传朕旨意,锦衣卫对朕不敬,把他们都绑了,等候发落!” 校尉一怔,有些想不通皇帝为何刚才不直接下令,但见林少裳怒气冲冲之色,也是不敢多问,转头应是离去。 林少裳望着校尉急急离去,又怒哼一声,眼中尽是恨意,摆手走入帐中。 在她看来,能来到这顶中帐,自己已是绝对安全。 只要不是慕容政淳造反,就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到她的安全,而这时也到了她跟陈余清算的时候。 陈余这个逆贼...敢睡在朕的大腿上,把朕当成丫鬟使唤,还让朕受了林筱筱长达半个月的虐待? 不仅私募民兵团,私铸兵器,贩卖私盐,擅开龙窑,意图倒卖御器,还敢跟朕抢女人? 这条条桩桩,任选其一都够他死一百遍的。 单单是朕从满江镇百姓口中听来的,他就犯了不下于数十条大罪! 不将之凌迟处死,剥皮抽筋,怎能平息朕的心头之恨? 朕要让他死,死无葬身之地,挫骨扬灰! 夷其九族...不,十族! 她暗想着。 刚一脱离钳制,便被胸中怒火遮蔽了双眼。 愤然走进中帐,也不管帐中是否有人,就直接坐到主位上,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恶狠狠自语道:“陈余,你这个逆贼!朕要生喝汝血,生啃汝肉...哎哟...” 她说着话,俏脸恍然微变,“哎哟”一声。 似乎牵动了什么“痛处”,下一刻,就撩起裤腿,露出一双光洁的美腿。 而在她的右腿上,有一处发紫的印记,似乎是被陈余长期当成枕头造成的。 少帝陛下摸了摸自己的腿,眼中杀气更甚,怒道:“这个浑蛋...昨日还在枕着朕的腿睡觉,把朕的腿都睡麻了,还紫了一块...太可恶了!” 她越说越气,贝齿紧咬,再次一掌拍在桌案上,吼道:“来人!把余德春那狗东西给朕抓来,朕要亲自宰了他!” 砰! 面前小案差点散架,伴随一声河东狮吼,惊得守在帐外的两名镇西军将士吓了一跳。 但未及前来领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声音: “遵旨!” “但睡在陛下腿上的人是陈余,为何要抓小奴呢?” 话刚说完,某人就从身后附身凑近她,半带黠笑,威胁的语气,小声接道:“陛下还真是不老实,趁我不在,净搞小动作。刚才你说什么来着?你要亲手宰了我?” 林少裳心头一震,俏脸变成了茄子色。 第149章 只封贵妃太不够意思,改立皇后吧! 那人发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线。 一种是类似于宫中太监的标志性旱鸭嗓,另一种则是本来的声线。 但不论是哪一种,此时听在林少裳耳中,都显得极为熟悉。 她整个人呆住,仿佛变成雕塑,不敢转头去看,生怕见到不该出现的人,嘴巴长得老大,难以置信之色。 他不是进城了吗? 怎么会回来那么快? 就算回来,不也应该第一时间去找他的兄弟吧? 怎会突兀出现在镇西军的中帐内? 少帝陛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怕王二牛,只因王二牛相对憨厚,没那么多花心思。 却对陈余有种莫名的恐惧与忌惮,这一路而来,她想过无数种办法逃离魔掌,但都被陈余巧妙化解。 先是途中留下记号,想引来真正的锦衣卫。 后有信中藏字,向慕容政淳偷偷告密。 但都被陈余及时发现,令她几乎找不到任何自救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陈余离开,她以为自己终于要苦尽甘来,反客为主了。 谁曾想,这家伙不仅及时赶回,还仿佛洞察先机一般,料到她会进入镇西军的大帐,早就到此等候。 林少裳脱离钳制,心中又喜又怒之下,竟忘了察看帐中是否有人,被陈余抓了个正着。 陈余说过,三步之内是他必杀的距离。 而他此时就在她身侧,咫尺之间。 换句话说,少帝陛下又落入了他的魔爪。 如果不想死,非但不能再抓民兵团的人,而且还要继续听话。 又怎能让她不惊? 等到她鼓起勇气,转头看向一旁时,彻底心如死灰。 果然是那个逆贼... 怎么办? 朕的命好苦啊,被父皇摔下一个烂摊子也就罢了,如今出巡...竟又被这个逆贼死死钳制,还让不让朕活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少裳有种想哭的冲动,内心郁闷极了。 同时也不免紧张,她刚才可是恶狠狠把陈余骂了一遍,还扬言要宰了他。 他不会记恨,对朕不利吧? 想着。 少帝陛下失声道:“你...你...你...怎会...” 心中极度紧张之下,令她说话有些结巴。 陈余则不慌不忙,淡然若定,稳如泰山的姿态,轻笑道:“我怎么了?陛下要杀我,我这不是来让你杀了吗?” 说完。 他神色一冷,迅速捧着林少裳的脸转过去,正对着中帐门口,接道:“跟镇西军的人说,你刚才是开玩笑的,把我的人都给放了,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顶军帐!” “老实听话,不然我只能请陛下与我一起下黄泉了。” 他丝毫不敛威胁之意。 刚才林少裳已经开口下令,帐外的镇西军将士肯定要进来领命,他必须先解决这个麻烦,保住王二牛等人的性命。 话刚说完。 两名镇西军士兵就摆手进来,单膝跪地道:“臣等...” “领命”二字还没说出口,林少裳就板着脸打断道:“行了。朕...只是怒于反贼作乱,心中郁结,加上方才锦衣卫出言阻拦,这才小有微怒。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不宜擅动生杀大权。” “传令下去,把锦衣卫的人都放了吧。另外...是朕刚才情绪激动了,小春子忠心耿耿,有他在身边伺候,朕很放心。都退出去,没有旨意,不许靠近。” 闻言。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双双皱眉。 诧异于皇帝的“朝令夕改”,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应是退出帐外。 前脚刚走,后脚陈余就席地坐在她身旁,仰头望着她,若有笑意道:“你这死丫头还真是有趣,不听话的时候,净干些作死之事。但听起话来,又看似很乖,当真是让本社长刮目相看啊。” 林少裳气急了,怒指他道:“你...你少得意...” 陈余呵呵一笑:“我就得意,你咬我啊?只不过,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好呢?是陛下呢,还是林岳先生?呵呵。” 林岳,便是少帝陛下人前的名字。 或者说,那是她“男身”的名字,真名却是叫林少裳。 林少裳一愣,“什么意思?什么陛下?我只是陛下的影子,你这么说是不对的...” 她立马否认起来。 这时候若是让陈余确定她的身份,指不定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更加不会放过她。 陈余却道:“还装?你已暴露,又何须再掩饰?你就是真正的大景皇帝林岳,当今少帝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子,一切都是你为求自保的谎言,对吗?” “只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堂堂大景少帝竟是个假男人?话说,这些年你是怎么瞒住天下人的?说说看。” 他忽然好奇心大盛的样子。 林少裳脸色变干,坚持否认道:“你胡说,我是假的,不是真的陛下,你莫要胡言乱语,陛下在...在渭县大营呢...” “那你刚才进帐,不知帐中有人,为何还自称“朕”?一个替身,离开了众人视线,还敢自称朕,你不怕杀头吗?再者,真皇帝若是在渭县,为何至今不曾露面?你若只是个替身,锦衣卫何须满天下地搜寻你的下落?” “这...这...我怎么知道?许是...陛下找个替身不容易,不想让我死...” “撒谎!皇帝若想找替身,岂会只找一个?那肯定是把与他面容相似的人都秘密集中起来,培训过后,谁学得最像就用谁当影子,岂会只留一个?另外,你学得太像了,几乎就是本色出演。细思起来,替身不该有这样的气度才对!你还不承认?” “我...我...” 林少裳顿然语塞起来。 刚才她进入大帐之时,心中想起陈余的种种“恶行”,竟一时被气晕心智,忽略了帐中有人。 自言自语间,自称“朕”。 可正如陈余所说,正常的皇帝替身是不敢私下自称“朕”的,此为禁忌。 林少裳敢,只能有一个解释:他是真货! 加上石有容不久前的大胆猜测,让陈余肯定了这个事实。 此番,不论林少裳如何否认,他都不会动摇。 少帝陛下无疑已经暴露。 林少裳被问住,一时无言以对。 心中稍作权衡后,见到陈余满脸笃定的样子,自知再难隐瞒,便干脆摊牌道:“哼,你这逆贼竟也不笨,那还不赶紧放了朕?朕有事,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她气呼呼的样子,恨不得咬死陈余。 陈余笑道:“陛下终于承认,差点就被你骗了。要不是她临时提醒,估计陈某此番已落入你手中。” 林少裳警惕:“她?她是谁?” 陈余不愿透露石有容,摆了摆手,“陛下无需过问。倒是...即便现在我愿意放了你,你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吧?” 林少裳冷声道:“你若愿意迷途知返,朕也不是不能考虑饶你一命。” 她忽然微妙说道,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在暗道:哼,放过你?想得美!若让你活着,传出去朕这个天子曾被你挟持,帝君颜面何存?就算不传出去,单凭你使唤朕,朕就该将你千刀万剐! 且先假意给你一个机会,待慕容政淳一到,再将你剁成肉泥! 陈余道:“陛下想让陈某如何迷途知返?” “放了朕,离开大景,去西凉吧!此生再不准踏入我大景境内半步,更不许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透露出去!” “好啊,只要陛下肯答应放过雪儿,让她和我一起走,那我立马放了你!” 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状若随意般说道。 林少裳当即拒绝:“不可能!慕容雪是朕钦定的禧贵妃,岂能跟你一介逆贼跑掉?” 陈余笑道:“那陛下的意思是不同意了?” “除了慕容雪,你想要谁都行。她必须留在朕身边做贵妃!” “不能改变?” “不能!” “那陈某也不走了,跟着雪儿留在陛下身边吧。” “混账!你既已知道朕的真实身份,还想继续与朕抢女人?” “哎,陛下别误会!且不说雪儿本就是我的女人,要说抢,也是你抢我的,而不是我抢你!不过谁叫你是皇帝呢?咱也抢不过你,不是?我同意了,把雪儿让给你!” 听此。 林少裳蓦然皱眉,大为诧异。 这家伙...愿意让出慕容雪,不再纠缠了? 不对啊。 前次,他为了慕容雪胆敢乔装闯入锦衣卫大营,看起来情深义重,怎会如此轻易放弃? 不会是在耍什么小心机吧? 正想着。 陈余已再次开口接道:“但是,你要娶雪儿,只给她一个贵妃之位,太不够意思了吧?这样,你改一改圣旨,把雪儿立为皇后吧!” 他蓦然狐笑起来。 令林少裳看了,心中不由一阵寒意。 第150章 强行给自己升职,我是好人! “封为皇后?” 林少裳眼睛眯起,警惕地望着陈余,默念一声。 却没有立即表态,似在揣度陈余态度转变的原因。 顿了顿后,才摇头道:“不可能!慕容雪没有那样的资格,贵妃头衔...已经是她的顶格!” 她决然的样子,直接拒绝陈余这个忽如其来的建议。 陈余听了,也不急躁,仍是微笑道:“不可能?陛下觉得...陈某这个建议只是建议而已吗?我若是你,便不会轻易拒绝。坦白了说,我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单纯建议,更不是请求!明白?” 他再次话中有话地威胁道,一副吃定林少裳的姿态。 林少裳仿佛预知他会坚持,乃至胁迫,黑着脸道:“朕乃天子,朕的皇后必须得是一等贵胄所出,亦或他国权贵之女,门当户对,方可成事。慕容雪的真实身份虽是镇西王世子之女,但却是庶出。” “按照朝廷规制,贵妃头衔已是她的顶格,不能再进。即便朕同意,朝中百官也会反对。” 这是个事实。 古代等级森严,嫡庶之分,犹如云泥之别。 王府庶女身份虽可入宫伴驾,却没有资格领衔后宫,担当国母。 贵妃,已是庶女的顶格待遇。 陈余却微笑道:“这样的吗?但那好像是陛下的问题啊,关我何事?总而言之,我既能将心爱之人让给你,你便不可能亏待她。后宫之主的位置,非雪儿莫属。” “至于其中阻碍,陛下英明神武,定有办法解决的,对吧?我只要结果,过程没兴趣知道,更无心参与。” 林少裳再次愣住,“你...” 这家伙居然又威胁朕,想当甩手掌柜,逼迫朕强行把慕容雪封为皇后? 可他为何要放弃慕容雪,又为何非要立她为后? 私底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她郁闷着,来不及多想。 就见陈余从地上起身,拿起面前案上的纸笔,挥毫如飞。 没多久,便写了一份文书,交给林少裳,接道:“此乃锦衣卫副指挥使严烈,以及徐阳县令崔阳的罪状,此二人阴谋算计,贪没朝廷赈济银,鱼肉百姓,罪恶昭彰,不堪为官,当革职问罪。” “陛下可按此文书上所示,命人暗中彻查,便知真假。大景国力孱弱如斯,民间哗变,暗中对抗朝廷,皆因官员腐败,视百姓如草芥所致。自古往今,吏治清明,上下齐心,方是邦国强大的根本。” “陛下若想力挽狂澜,恢复先祖时期的大景盛世,当先从腐败官员入手,大力改变民生,循序渐进。否则,再大的雄心壮志,亦是一纸空谈。将此二人先行查办吧,至于空余之位...嘿嘿,陈余愿补位而上,担任锦衣卫副指挥使一职。” “陛下应该没有意见吧?” 他呵呵笑道,一副通知的语气,竟想染指锦衣卫副指挥使的职位。 那可是堪比朝廷三品大员的高职,加上如今锦衣卫正指挥使霍铁山被架空,陈余如果真的顶了严烈的位置,几乎就是掌控了整个锦衣卫衙门。 成为新的天子拳齿,名副其实的“九千岁”。 而陈余态度坚决,将严烈与崔阳的贪没之罪告知皇帝,并意图顶替严烈的位置,变相强行为自己“升职”,顺势涉足朝堂的意思等同明示。 令林少裳心中的不安更甚,更加怀疑陈余想逼迫她立慕容雪为皇后,并借机进入朝堂的真实意图。 但她并没有马上拒绝他这个看似极为“无理”的要求,而是先拿起面前的文书看了看。 看过之后,却是脸色大变,震怒道:“什么?朕亲自批阅,命户部下发数十万两白银用以徐阳县城的重建,外加几百车各类物资用以安置流民,严烈与崔阳竟只给你五万两,十几车物资而已?” “更诱骗你签署接收文书,拿你当挡箭牌,意图对抗未来朝廷的审查?” 陈余严肃道:“个中真假,陛下一查便知。若无此事,陈某就算胡编乱造出来,亦站不住脚。整个满江镇的百姓皆为人证,真的假不了。而贪没赈济银,乃为诛九族的大罪。单凭严烈和崔阳二人,定不敢触此逆鳞。他们背后,必然还有大鱼。” “陛下若要彻查,就得从根源查起。可先秘密留置此二人,再命人暗中调查其罪证,将之及其幕后之人连根拔起,方可还朝堂吏治清明,万民归心。反贼石先开为何能凭借零星之火,打下朝廷半壁江山,你难道没想过背后的真正主因?” “百姓与朝廷已然离心,社稷已在崩溃边缘。彻查贪腐,拿锦衣卫开刀,只是个开始。但不可启用三司之人,严烈如此大胆,定然无惧三司追查,乃至三司中人已被他同化。慕容政淳倒是个很好的人选,陛下可将此事交予他手。” 林少裳沉声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朕这些?朕抢了你的女人,你不是该恨朕吗?为何眼下竟有助朕的意思?私底下,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陈余轻摆长袖,笑道:“我能有什么坏主意?不过是想跟陛下混口饭吃罢了。陛下既然愿意承认身份,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你我的命运便已连接在一起。那么...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其实我是个好人。” 听此。 林少裳心中一阵鄙夷,暗道你若是个好人,那全天下就没坏人了吧? 好人敢挟持朕吗? 好人敢忤逆圣意,与朕抢贵妃吗? 依朕看,大景最大的坏人是你才对! 面上却道:“朕要是不答应呢?” 陈余淡笑:“陛下绝非傻子,定然懂得权衡利弊。此间,无须陈某多费唇舌。除非陛下不想多一个朋友,而是多一个敌人!不是吗?言尽于此。我希望入城之后,很快能收到陛下下旨留置严烈的消息。” “如此,我们还尚存成为朋友的一线可能!反之,陛下这个皇位...就算做到头了。” 言罢,便一卷长袖,走向帐门口。 似乎不再惧怕林少裳曝光他的身份,底气十足的样子。 但还没走几步,却又回头补充道:“对了。陛下千万不要玩火,也别想着曝光陈某的身份。且不说,你身中剧毒,我若死,你亦毫无生路。就算你命御医解了身上的毒,我也有办法将你拉下龙椅!” “大景历来没有女帝当权的先例,朝堂百官绝对不会允许女流掌权,即使你是先帝所出!陛下本是女儿身的秘密一旦曝光,后果如何,你心里清楚。我已有安排,若我遭遇不测,十天内无法与我手下的民兵联系,他们便会把你秘密公之于众。” “届时,陛下可承担得起后果?因此...我奉劝陛下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对我好一点。这样,对大家都好,是吧?此后,我不再时刻跟着你,给你适当自由。但千万别使坏哦,不然陈某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令林少裳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而不敢轻动。 第151章 假太监、冤大头与窃国! 毫无疑问。 确定林少裳是皇帝真身后,陈余已然有恃无恐,无须再时刻守在她身边三步之内。 大景朝堂不会允许女流当权,因此自林少裳出生后,才会被先帝当成男子来养,并严守秘密。 而这个秘密一旦暴露,林少裳必将下台。 只需紧紧攥住她这个弱点,就不怕她不乖乖听话。 此乃死穴,林少裳几乎无法反抗。 陈余无须再顾忌自己的身份暴露,除非林少裳想玉石俱焚,但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换句话说,他已切实做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本质,牢牢把控住少帝。 另一边。 刚刚被镇西军缴械,又立马被释放的王二牛等人还在纳闷之中,见到陈余缓步走来后,瞬间明白了一切。 镇西军态度两极变化,绝非是偶然。 而是春生哥及时洞察危机,并设法稳住少帝,将他们从鬼门关边缘救了回来。 陈余走过去,以“九千岁”的身份暂时摒退镇西军之后,将众人带入一个空营帐。 刚进门。 王二牛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春生哥,刚才情势极为紧急,俺们差点就反了。但你...是如何知道我们有危险,及时赶回的?又是用什么办法迫使少帝放下杀心?” 陈余笑了笑,却没有直接说出原因,反而将自己的后续计划对王二牛等人说了一遍。 而这个后续计划,自然是和原先的有所不同。 王二牛听后,大为震惊:“什么?春生哥你...答应让雪姨入宫嫁给皇帝,并打算入朝为官?” 在场的民兵皆是一愣,同样惊讶的样子。 陈余点头,道:“不仅是我,你们也一样。此刻起,你们不再是普通民兵,而是真正的大内锦衣卫!” 王二牛惊道:“啊?可皇帝能轻易答应吗?雪姨能答应吗?俺可听说了,那皇宫的高墙之内危机四伏,后宫嫔妃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死个人,比死一只蚂蚁还正常。” “雪姨性情懦弱,不善权斗,一入宫门,只怕难以自保...” 陈余笑道:“是啊,所以...她不能只是个寻常贵妃,而是要坐上后宫之主的位置!有皇后头衔压阵,后宫嫔妃想对她不利,也得好生掂量!再者,不是还有我在吗?嘿嘿。” “至于雪儿那边,我自会去说,她必会同意。皇帝那边就更加不用担心,她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王二牛斐然道:“是什么原因让春生哥临时改变计划?” 陈余想了想,并没有将真实原因说出,只是简单一句:“以后你便知道了。” 倒不是说他信不过王二牛,而是就此事而言,越少人知道秘密越好。 王二牛心中虽满腹疑惑,但听陈余这么说,也是不好多问。 三刻钟后。 慕容政淳的车驾赶到,刚一汇合,就被林少裳召进大帐,也不知道都谈了些什么。 直到半个时辰后,方才相继走出。 林少裳面色暗沉,显然心情不悦。 在此之间,严烈的队伍也已赶到大营外,数次要求面见林少裳,但被镇西军阻拦。 陈余三日前就不再掩饰“锦衣卫”身份,主动暴露了林少裳的行踪。 本在四处搜寻皇帝下落的严烈得知消息后,马不停蹄赶来,想确认林少裳是否安全。 陈余劫走她时,并没有为难车上的那位宫女。 事后,从宫女口中得知林少裳被带走,可把严烈给惊坏了。 虽说皇帝不是在他手中被劫的,但作为此次皇帝微服出巡的主要陪同官员,他同样责无旁贷。 万一林少裳有个三长两短,他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 因此,显得极为焦急。 一听到风声,就快马赶来求证,试图主动请罪,换取林少裳的轻罚。 林少裳得知他们赶到后,却大怒下令镇西军将严烈和崔阳拿下,随行的百余锦衣卫同遭缴械,缚于驾前。 但她并没有给出拿下二人的理由,也没有对外公布,算是秘密拘捕留置。 对此,陈余似乎早有所料,不见意外。 随后,队伍拔营入城。 灵川县不设行宫,皇帝微服私访到此,只能进驻县衙后院居住。 刚进县衙。 林少裳就马不停蹄再次召见慕容政淳,于书房闭门会谈,严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对此,陈余漠不关心,似乎能猜到二人在密谈什么。 他先是让王二牛亲自前往码头给石有容送信,告知她计划有变的消息。 自己则上街买了一道当地的名小吃,并亲自送到慕容雪的房门前,捏着嗓子道:“启禀娘娘,小春子求见。” 慕容雪被封为贵妃一事,虽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 但既有林少裳的金口玉言,慕容雪倒也有了贵妃的待遇。 尚未册封,却已有“娘娘”之名。 慕容雪已知陈余身份,隔着房门应道:“进!” 陈余手上捧着个托盘,来到她面前,做着样子拜见了一声。 慕容雪随即摆手,摒退了镇西军派来伺候她的几名女兵。 表面上,陈余现在是个太监,且是皇帝的心腹,是绝对有资格单独与贵妃见面的。 等侍者都退去后。 慕容雪迫不及待走向陈余,拉住他的手,道:“怎么样?你联系到石有容了吗?咱们何时动身去江南,反贼打算何时何地动手来劫?” 她一连发问,略有担忧的样子。 陈余目光微动,浅笑道:“雪儿,计划有变,你无需去云州了。我已让二牛通知石有容,让她取消计划,独自返回梅州大营即可,不必兴兵来劫走你。” 慕容雪微惊,皱眉道:“啊?不走了?可你不都计划好了吗?为何要临时改变?如你所说,如今云州岂非是我逃婚的最佳去处?除了云州,我还能去哪?” 陈余稍显神秘道:“当时说云州是好去处,是因为有些事我还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计划自然要变。相比于云州,你入宫更安全,也最合适!你不仅要嫁给皇帝,而且还要成为她的皇后。” 慕容雪听了,却是俏脸一变:“什么?你要我嫁给皇帝?我不要...” 她神色一凝间,显得尤为抗拒,果断拒绝。 但话没说完,陈余就伸手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手,并附在她耳边轻语起来。 小丫头听着,原本腹诽不悦的神情竟缓慢变化起来,先是震惊,而后微喜,接着竟是幡然呆住,愕然道:“这...这...是真的?皇帝竟是个女子...” 她难以置信之色,没说完话就自己捂住了嘴巴,彻底被惊到了。 陈余点头,小声道:“我也是刚刚知道。” “所以,就算我嫁给她...她也不能把我怎样。同是女子,她甚至连行房的能力都没有...” “是。” “然后你再以这个秘密要挟她,以假太监的身份留在宫中,既可保护我,又能与我...私通...关键是手中有大权后,还能暗中为镇上的百姓谋福祉。这就是你的新计划?” “是。” “你让我当皇后,除了想拿后宫之主的身份震慑其他嫔妃之外,另有迫使慕容家的某些人知难而退的想法?” “是。首当其冲,便是长公主。你是慕容政淳的私生女,你的存在让她颜面无光,此番若非皇帝下旨,她决计不会允许你认祖归宗。就算你成了贵妃,估计她也不会放过你。但如果你成了皇后,那就不同。长公主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对国母下手,你可暂时无虞。” “可你我暗中私通...虽成夫妻之实,却也悖逆律法,是公然给陛下戴绿帽子啊...” “怕什么?她既然想拿你当棋子,捆绑慕容政淳,就应该想到会有代价。而这代价就是...必须得戴绿帽子!她同为女子,不能人道,我这个假太监帮忙...不是正好吗?嘿嘿。” 陈余狡黠一笑,缓缓道:“本想安分做人,与世无争。但天不从人愿,那咱们又何须畏首畏尾?干脆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以后,你母仪天下,坐镇后宫。我做假太监,以九千岁之名把持朝政。夫妻同心,就算窃国...也并无不可!” “你成了皇后,若有身孕,那便是嫡出龙裔,便是未来的储君、公主!等少帝那假小子一死,我们的孩子取而代之,谋夺她林氏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慕容雪呆住,美目圆睁。 说到这。 她终于彻底明白陈余让她自愿嫁给皇帝的真正意图。 皇帝是个假小子,就给嫁给她,她也没办法人道,慕容雪清白可保。 远去云州,虽然可以暂时躲避朝廷的觊觎。 但始终是有些弊端。 其一,反贼军内部并不是石有容一人说了算,真正的话事人是她老爹。 石有容有心护住慕容雪,但不代表石先开也有同样的想法。 慕容雪的身份一旦被反贼得知,很可能会被拿来当作制衡镇西军的筹码,用来威胁慕容政淳这个平叛大军主帅。 换言之,其实慕容雪前往云州,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 其二,云州三郡现在是封锁区,想溜进去很难。 就算慕容雪在云州是安全的,却也得被迫和陈余分开,两地分居。 只怕,日后想见一面都很难。 这还没算上云州三郡可能失守的因素,反贼兵败,慕容雪必有危险。 在不知道林少裳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将慕容雪送去云州暂避,可谓上策。 但得知后,相对来讲...却是嫁给皇帝,与她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最为合适。 林少裳同是女子,没有能力“玷污”慕容雪。 陈余这个“九千岁”借着太监之名,却可常伴慕容雪左右,私下做些什么...就算皇帝知道,也无可奈何。 关键是,二人各自有了显赫身份后,便可以自己“当家做主”,无需事事退避。 试想一下。 未来的皇后与把持朝政的“九千岁”强强联手,可挟天子以令诸侯,进退可守,那该是什么样一幕场景? 慕容雪和林少裳挂着夫妻之名,二人以后的“孩子”可就是嫡出龙裔了。 就算窃取大景社稷,也不是不可能办到。 且不谈林少裳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至少原则上有成立的可能! 陈余一道“暗度陈仓”的妙计,似乎已然奠定了大景朝廷的未来... 令慕容雪听了,惊愕不已。 沉默了好半晌后,这才道:“春生,真要这么做吗?” 陈余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此乃顺势而为,也是不得不为。我已洞悉少帝女子的身份,这时候就算自愿离开,不以此事要挟,她也断不可能放过我。包括你在内!你是她捆绑慕容政淳的唯一筹码,而慕容政淳的态度关乎整个镇西王府未来的抉择,能否成功拉拢镇西王府,是少帝能否一力削藩,制衡淮州八王爷的关键。” “她不会轻易放弃,更不会让你走。我们想要留得一席之地,只能逆流而上,放开手脚大干!釜底抽薪,方可柳暗花明。” “当然!咱也不会让她白白顶这冤大头,如果少帝是个可塑之君,我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帮她稳住大景社稷。来之前,我已经把严烈和崔阳的罪证交给她,她若愿意严惩贪腐,肃清吏治,便不算昏君。日后,我会考虑放过她。” “但如果她不堪辅佐,昏庸无道,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不介意让咱俩的孩子顶替的她的帝位!” 一说到“孩子”二字。 慕容雪俏脸瞬间变红,羞涩低头,假意嗔怒道:“去你的,你越来越坏了,谁说以后要跟你生孩子...” 陈余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坏笑道:“皇后娘娘,不愿意吗?那小奴只能硬来咯...” “我不要!你敢?” 她含羞想要逃离,却被陈余牢牢拉住。 同一时间。 灵川县衙的书房中。 正与慕容政淳密谈要事的林少裳忽然打了个喷嚏,此后便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第152章 军械造假! 面前的两张桌子上各放着四种兵器,分别是长刀、军弓、箭矢和长枪。 一式四样,共八柄。 乍看之下,两张桌上的武器并无区别,至少目测是这样的。 慕容政淳拿起一张军弓,起手满弓,已连续放了三次“空弦”。 第四次时,却只拉了一半,就把手中军弓奉上,对林少裳说道:“不如陛下亲自试试?微臣说得再多,也不比陛下亲身体验来得真实。” 说着。 他侧头看向一边书房的角落。 角落里,另有几张军弓被扔在地上,弓身完好,但弓弦却无一例外断了。 而且并非利器割断,反倒像是无力承受满弓而自然崩断的。 林少裳满脸阴沉,接过军弓,二话不说,当即奋力拉起。 但未及满弓,突然“崩”的一声,弓弦竟应声断开,吓了她一大跳。 然而,相比于弓弦突然崩断带来的惊吓,林少裳心中的怒火更加剧烈,俏脸一凝间,猛然将军弓丢掉,怒拍桌案道:“混账!大胆...简直是胆大包天!江南军器监那群狗东西,竟敢在军械上动手脚,偷工减料!” “如此背行逆施,还将朕这个天子放在眼中吗?正值朝廷大军平乱,万千将士奋勇杀敌,拿性命拱卫社稷,就让他们用这样的劣质兵器上战场?这就是朕平日里高官厚禄礼待出来的臣子?” “到底是谁在幕后主导这一切,竟将手伸到了军械上,枉顾前线将士的生死?朕要将之满门抄斩,夷其九族!” 慕容政淳似乎能料到她会震怒,显得相对淡定,躬身道:“陛下息怒。兵部制定的军弓标准,应是百折不断,质量过硬才对。莫说弓身,单说弓弦。哪家哪国的弓弩无法承受四次满弓即断?显然有人弄虚作假,偷工减料,以劣质军械充好,中饱私囊。” “而且不仅仅是军弓,就连箭矢、军刀以及长枪,也是参差不齐。” 刚说完,他就接着拿起桌上的一支箭矢。 稍作衡量后,以一指顶着箭身的中心点上,箭矢头重尾轻,竟应声掉落。 慕容政淳这才接道:“标准的箭矢,在经过首尾配重之后,取其中心点,应该是可以平衡的。但这批军械...却是头尾失衡,头重尾轻,明显做工粗糙,不按规格制作。” “头重尾轻的箭矢发射出去,非但无法准确命中敌军,而且极为影响射程。相当于...钱花出去了,却造出一堆没用的废物。让我军士兵拿着这些兵器上阵,与谋财害命何异?还有这些军刀!” 他拿起面前桌上的两柄战刀,退后两步,猛然左右互砍。 铿的一声。 火花一闪间,其中一柄战刀竟当场折断。 令人愤怒的是,最终完好的...竟是那柄老式的战刀。 原本应该质量更加上乘的新式战刀,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还有这长枪...” 慕容政淳也是暗怒不已,拿起桌上的半截长枪,就要向林少裳展示其劣质之处。 身为镇西军主帅,麾下的将士都好比他的“孩子”,世子爷是极为爱护的。 可自镇西军参加平叛以后,已有数批劣质军械流入军中,令无数将士惨死沙场。 对此,他早就深恶痛绝,愤恨不已。 数月前,就秘密上书皇帝,禀明了此事。 林少裳得知后,极为震怒。 同时深知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敢动军械的手脚,必是朝中极有权势之人。 因此,并没有打草惊蛇。 此次微服出巡,除了要亲自接回慕容雪这个“禧妃”,彻底绑牢镇西军之外。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彻查军械舞弊一事。 眼下,没等慕容政淳向她展示完劣质兵器,林少裳就再次怒拍桌案,道:“够了!朕没瞎,不用你一一展示,也能想到背后那些乱臣贼子都做了什么!” 她怒不可遏的样子,眸中尽是杀气。 朝中奸逆横行,反贼石先开已成气候,如今割据云州三郡,已对朝廷威严造成了极大影响。 朝野内外民心浮动,社稷动摇,大景国祚岌岌可危。 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竟还有人敢动军械的主意,无疑触动了林少裳心中的逆鳞。 毫无疑问。 若查出幕后主使,不论此人是何身份,职位高低,都将难逃她的屠刀。 慕容政淳微微弯腰,拱手退后几步,再次沉声道:“陛下息怒...” 林少裳咬牙,冷视道:“你行事素来谨慎,既上书点破此事,肯定有过暗查。是谁在幕后主导?说!” 慕容政淳道:“回陛下,得知军中兵器竟混入次品后,微臣确有暗查过。但碍于前线战事,却也无暇多顾,至今仍无定论。不过,军械补给与生产制造,乃由兵部负责统筹,江南军器厂监制。” “虽仍不知其幕后真正主使,但兵部尚书与军器监正监管不力,已可革职查办。只是...” 林少裳黑脸道:“只是什么?” “只是兵部尚书德高望重,乃两朝元老,此前深得先帝器重,且年事已高,再过半年,便届满卸任。按理说,不大可能行此悖逆之事。估计是手下之人暗施手脚,企图将之当成替罪羊。微臣以为,在摸清幕后主使的身份之前,暂不宜轻动,以免打草惊蛇。至于军器监正...是由庆王爷世子担任...” 他没有把话说全,却微妙点出了江南王世子这个信息。 林少裳神色更暗,“你的意思是...此事与庆王府有关?” “微臣不敢,目前并无直接证据说明庆王爷参与此事。但,庆王府统管江南六道,军器监的驻地就设在扬州。若说此事与庆王府毫无干系,只怕说不过去。就算庆王并无异心,当也负上监管之责。” “不可能!庆皇叔对朝廷忠心耿耿,乃先帝的托孤忠臣。朕登基之初,朝中百官以朕年幼为名,试图引西宫太妃垂帘听政,染指朝纲。是庆皇叔力排众议,一人压下非议,支持朕独立亲政的。他岂会行此悖逆之事?这绝无可能!军械造假一事,定与庆王府无关。” 她笃定的语气,还没彻查就断言与江南王林天庆无关。 慕容政淳听了,微微沉思,面色如常道:“微臣也认为庆王不会参与其中,但事发江南,舆论...难免会牵涉到他。陛下既然已经来了,且也有下江南的想法。不如亲自主导彻查,替庆王爷洗清嫌隙?” 林少裳迟疑了些许,随后摆袖道:“就这么定了,三日后起程下江南,无需知会沿途郡县。朕要秘密前往,把江南六道查个底朝天,看看谁敢在朕和庆皇叔的眼皮底下行此大逆之事。” 说完,便走出书房。 来到门外时,又蓦然止步,侧头补了一句:“对了,让柔儿来见朕。” 这才快步离去。 慕容政淳只跟到门外,应了一声“是”后,便弯腰恭送。 一名镇西军副将似乎在门外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内容,在林少裳离开后,立马上前道:“世子,数月前我们已着手暗查此事,暗中抓捕到的几个兵部押送军械的吏员与军器监管事...他们虽没有直接供认,却也暗示军械造假一事与庆王干系重大,为何不对陛下明言?” 慕容政淳瞟了他一眼,轻笑道:“没看出来陛下对她那位皇叔有种无脑的信任吗?有些事得让她亲眼看见,我们无需过多插手。正好,陛下让本帅陪同巡视江南,可伺机拖延战局。” “总之,反贼不动,我不动。淮州军不动,我亦不动。朝中三足鼎立之势已成,短时间内不会改变。而林天庆可是一只老狐狸啊...或许只有陛下才会觉得他忠心耿耿了。呵呵。” 他蓦然一声苦笑,有些耐人寻味。 第153章 把他赏给臣妾吧 “是。” 副将听出了他话中之意,拱了拱手。 随后,转身示意身边的手下将那名叫“柔儿”的宫女带来。 柔儿,便是陈余袭击林少裳车驾时,与她同车的那名“龙袍女”。 按照少帝陛下此前的想法,原本想让柔儿假扮她去见慕容雪,自己则跟在身边暗中观察慕容雪是个怎样的人。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还没见到慕容雪,她自己就先成了陈余的俘虏。 陈余当时并没有为难柔儿,只是将她打晕绑在马车中。 事后她被锦衣卫所救,一直跟在搜寻林少裳的队伍中,严烈接管搜捕事宜,也是将她带在身边。 严烈二人因为贪没之事,已被林少裳下旨关押。 柔儿没有参与其中,且有皇帝亲自下令,倒是可以马上释放。 慕容政淳随后跟上林少裳的脚步,亲自侍奉左右。 路过隔壁小院时。 刚好遇见陈余和慕容雪先后从房中走出,四目相对间,皆是一愣。 慕容政淳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沉,忽然抬手指向陈余,怒道:“大胆阉人,谁允许你私自靠近雪儿的闺房?是不是想死?还有,你为何还不将面巾摘下?” 陈余一怔,眉头浅皱,似有错愕的样子。 显然,他这位“岳丈大人”远比林少裳要难缠得多。 而他现在是太监的身份,虽顶着皇帝心腹之名,但在慕容政淳这样的顶级权贵眼中,其实地位也并不高。 原则上,没有旨意也是不能擅自接近后宫贵人的。 陈余微微躬身,还不及说话。 慕容雪目光一闪间,就先开口道:“陛下、父亲,并非小春子私自闯入我的闺房,他是来给我送吃食的。” “送吃食?为父安排了数名女兵贴身伺候你,何须他一介阉人插手?而且此人行为诡异,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恐身份有异。雪儿,不可轻易接触。” “这...” 慕容雪刚要回话。 身后的陈余已然打断道:“世子这话是何意?小奴蒙面的原因已经解释过,并非有意掩饰,何来身份有异一说?再者,小奴是奉陛下旨意前来给禧贵妃送吃食,你不相信小奴,难道连陛下也信不过吗?” “如果小奴身份有异,陛下岂会留我在侧?” 说完,他不动声色朝林少裳看去一眼。 慕容雪也接道:“正是如此,父亲大可不必过多谨慎。恰好,臣妾有一事正要请见陛下。” 林少裳眉眸微动,“何事?” 慕容雪嘴角轻笑,生硬地欠了欠身,道:“臣妾已自愿入宫服侍陛下,日后难免需要宫人服侍。小春子颇为机灵,不知...可否将他赏给臣妾?” 听此。 林少裳和慕容政淳同时一怔,顿感意外之色,俨然没预料到她会有此突兀的要求。 “什么?你要这个小太监服侍?可算起来,你才刚与他相识不过几日...” 慕容政淳惊道。 宫中贵人身边时常有太监跟进跟出,这并不奇怪。 但还没入宫,就先指定自己的心腹宫人,而且还要“抢”皇帝身份的近侍,便显得有些僭越。 “不可胡闹。且不说此子小有诡异,你尚未入宫,不宜与之接触。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没有问题,你也不能和陛下抢人...” 慕容政淳补充道,有些暗自焦急。 慕容雪生于民间,不懂权贵豪门的诸多规矩,更不谙宫廷森严。 他这个做父亲的,刚想出言提醒。 林少裳听了,却摆手阻止:“你想要他近前服侍?为何?” 她狐疑不定之色。 此前慕容雪见过陈余之后,态度大变,突然答应嫁入宫中,已经让她大为纳闷。 此番,竟又“僭越”,主动要求将陈余这个假太监留在身边。 令少帝陛下难免有些惊奇。 最让她匪夷所思的一点是,此前慕容雪非常抗拒与慕容政淳相认,也是因为私下见过陈余之后,就莫名改变了态度。 非但一口一个父亲喊得非常亲昵,且似有暗中讨好,另有所图的迹象。 在林少裳看来,若说没有任何猫腻,那便是假的。 但这二人一唱一和,到底在搞什么鬼呢? 少帝陛下心中嘀咕一声,不觉警惕起来。 慕容雪道:“回陛下,刚才臣妾不是说了吗?只是见小春子机灵,办事可靠,颇合臣妾心意...便斗胆请陛下将他赏赐于我...” 林少裳心头冷笑,暗道:机灵可靠?哼,说得好听!宫中侍者三千,机灵可靠之人...岂止一个? 你若只是因为这点而选择他,说出来也猪都不会相信! 怕是你与他早有苟且,想借以侍奉之名暗中私会吧? 休想! 陈余这个逆贼胆敢胁迫于朕,朕岂能如你们所愿,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 正想着。 她眼色微沉,刚要开口拒绝。 下一刻,却像蓦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顿时花容失色起来。 脑中只是稍微一延伸,就恍若瞬间洞悉了陈余与慕容雪态度急剧转变的原因。 这个狗贼...原来是想这样? 怪不得他在确认朕是女儿身后,会要求朕立慕容雪为皇后。 原来,这背后的心思竟如此之深。 这要是让他俩得逞了,那还得了? 不行! 打死也不能让他们如愿! 否则不仅朕危矣,就连大景江山社稷怕也不保。 但不及反应,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人快步上前,扑通跪倒道:“陛下恕罪,奴婢罪该万死...” 林少裳龙颜一怒之间,不用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却瞟见陈余在见到来人的刹那,露出一抹紧张。 第154章 头疼事,替陛下宠幸后宫? 来人正是宫女柔儿。 来到近前,就跪在林少裳面前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 可见内心十分惶恐。 身为皇帝的贴身宫女,林少裳被劫,虽主要责任不在她,却也让她牵涉其中。 内阁追究起来,只怕她小命不保。 林少裳一摆长袖,冷声道:“起身,你何罪之有?” 柔儿显然并非寻常宫女,她自幼与林少裳一起长大,深知林少裳身上的诸多秘密。 例如,皇帝陛下是女儿身这事儿... 加上此女跟在她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恼,林少裳倒是不会为难她。 但察觉到陈余似乎对柔儿有些忌惮之后,林少裳心中忽然灵机一动。 这小子是在畏惧柔儿? 且不管他此刻为何忌惮,若是能利用柔儿钳制于他,或许可以占据主动。 一念至此。 林少裳压下内心的愤怒,转而道:“禧妃既知道此子机灵,又岂会不知朕对他另有重用?你尚未入宫,现在指定自己的内侍为时过早。这事儿先搁置吧,容后再说。” 她浅带笑意,望向陈余接道:“小春子确实是受朕旨意去给禧妃送吃食,慕容爱卿无需多虑。他是朕的心腹,又岂会身份有异?朕打算在灵川县休整两日,随后下巡江南,再转道回京。” “慕容爱卿与禧妃刚刚相认,定有千言万语,这两日就由你伴她銮驾吧。至于你...小春子,随朕来。朕恰好有事交代你,柔儿你也来。” 说完,也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柔儿起身,低头应了一声是,赶忙碎步跟上。 陈余目光微转,迟疑了半分后,当着慕容政淳的面也不好拒绝林少裳,也只能随后跟上。 慕容雪一愣,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慕容政淳拦住。 林少裳本想去一趟灵川大牢,亲自提审严烈,彻查锦衣卫贪没赈济银一事。 但在巧遇陈余和慕容雪之后,意识到这家伙胁迫她封慕容雪为皇后的原因,早已没了心思。 相比于锦衣卫贪没,她更迫切于解决陈余这个大麻烦。 重新回到书房中。 林少裳严令所有护卫退出院子,刚坐到书桌前,就指着陈余大骂:“无耻逆贼,你大胆...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让慕容雪成为皇后的目的是什么!朕告诉你,朕不会让你得逞!就算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她怒不可遏的样子,上来就一通怒斥。 陈余听了,却是淡定异常,也不急着说话,任她撒火。 等到林少裳宣泄完心中不忿,他这才缓缓笑道:“陛下果然不笨,我还以为你不会猜到那么快,看来是小看了你啊。那就正好了,摊牌吧!我若执意让陛下封雪儿为皇后,陛下敢拒绝?” “你口口声声说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但...真的敢吗?你身为女子的事实若曝光,必将下台。朝廷政局不稳,反贼定会趁势大举反攻,夺取天下。大景社稷恐在你手下消亡,这亡国之君的臭名...你可愿戴?” “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莫要做无谓的抵抗。再说了,我要的并非你的帝位,你又何须如此大反应?” 陈余也不多废话,直接就戳中她的软肋。 不论林少裳嘴上说得有多坚决,她女子的身份始终是个致命伤,无法被公之于众的。 她真有魄力要玉石俱焚的话,便不会在这里与陈余多费唇舌。 陈余只需牢牢把握她这点软肋,便由不得她不屈服。 林少裳气急道:“你...你确实暂不敢觊觎朕的皇位,但你胁迫朕,以假太监的身份留在朕身边,又意图让慕容雪入主后宫。想拿朕当挡箭牌,事后与慕容雪在后宫私通,变相厮守,又与谋朝篡位何异?” “你明知朕是女子,无法与后宫嫔妃诞下龙裔,却仍要让慕容雪入宫。无非就是想顺势而为,让她借朕之力免去一些麻烦,同为女子,朕就算和她同睡一张床,也没法怎样,对吧?” “而你以太监的身份入宫,却有与之私通的便利。甚至...甚至可以让慕容雪怀上你的孩子,而她挂着皇后之名,诞下的子嗣便是龙裔。朕就算明知那不是朕的骨肉,也得被迫封为皇子。” “你俩只需继续胁迫于朕,待朕百年之后,便可借子窃国!你是否有此想法?此乃变相谋国,淫乱后宫之大罪,你怎么敢?” 她咆哮着,气得柳眉倒竖。 陈余却是轻笑,故作糊涂道:“啊?原来还能这么干?陛下不说,我还真没想到。那敢情好啊,这是不是也算为君分忧?你做不到的事儿,我帮你做,陛下应该感谢我才对啊。” “你...” 林少裳既恨又怒,却也无可奈何,不觉眼眶泛红起来。 陈余拿她女子的身份“作祟”,几乎让她无从反制。 事实也正如陈余所想,她若真有胆子玉石俱焚,便不会再多说一个字,而是直接下令对他下手。 朝中虎狼环伺,林少裳从小女扮男装,身有隐秘。 加上年少继位,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威望,本就如履薄冰。 从自己父皇手上接过这个濒临崩塌的大景王朝,多年来已经让她身心俱疲。 能撑到现在,已算具备非一般的毅力和刻苦。 反贼突然起兵,一鼓作气打下了她半壁江山,更是雪上加霜,她本已心灰意冷。 但在镇西军与淮州军参战后,大举收复失地,又让她重燃了心中的希望。 原以为先祖庇佑,大景社稷堪忧,却也没到崩塌的地步。 她若能一力镇压反贼,重拾百姓对朝廷的信心,那大景就复兴有望。 而她将付出比之前更多的努力,促使社稷转危为安。 却没想到...壮志未酬,却又碰上了陈余这么个大麻烦,处处钳制于她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借子谋国”? 关键是,她居然还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 内心一时破防之下,竟忍不住流下眼泪。 陈余见状,内心忽然一蹙,恍然有些恻隐起来。 望着她此时委屈可怜,无助的模样,难免于心不忍。 暗道一声:是不是有些过了,不该这么为难于她? 这丫头虽不怎么精明,却也没到昏庸无能的地步,至少她能在战后下旨安置平民,尽力缓和民怨。 虽说用人不佳,让严烈和崔阳这样的奸臣上位,但总算还有些为民之心。 有时候,无法办好一件事,倒也不是单纯的个人能力问题。 外部因素...影响同样巨大。 她从先帝接过江山时,大景已是千疮百孔,又少不更事,并没有太多的处事经验,俨然没办法制衡朝中的文武百官。 空有雄心壮志,却苦于无力施展,无可厚非。 一路与她同行至此,可见她秉性不坏。 如果确有为民之心,且愿为之不屈努力,不妨助她力挽狂澜,也是无妨。 而我与雪儿不过是为了求一时安稳,一席之地,原则上...并不一定要与她对立。 想着。 陈余心中轻叹,道:“陛下身为天子,怎能轻易落泪?世间规则本就是弱肉强食,此番就算不是我,换做其他人知道你的秘密,你一样难逃钳制。与其顾影自怜,还不如奋发向前。何必为了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垂泪?” “再说了,如果不是你另有心思,下旨册封雪儿,我又岂会冒险对你出手?凡事皆有因果,你是我的因,我是你的果,仅此而已。而我与雪儿只是为求自保,根本无意染指你的帝位,且放宽心!” “多想想如何铲除朝中奸逆,稳固社稷,使万民归心,岂不好过?” 被他这么一变相教训,林少裳抹了抹眼泪,俏脸微红,道:“你...少教训朕,直说你到底想怎样?就算你无心谋国,朕也不会允许你祸乱后宫!” 陈余笑道:“很简单!在我绝对相信你之前,暂时保持现状吧。你将雪儿封为皇后,让她有后宫之主的地位,免去慕容家的觊觎,保她安全。待时机成熟,我与她自会全身而退,不动你分毫。” “当然,雪儿嫁给你之后,你们二人便是命运相连,荣辱与共。你若被人赶下台,雪儿顶着国母之名却也不能善了。我自会暗中助你稳住朝纲,直至交易结束。怎样?” 林少裳轻哼:“哼,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能帮朕做些什么?” “多了去了,数之不尽!敢问...陛下今年贵庚啊?” 他说着,蓦然黠笑问道。 林少裳一怔,似乎诧异于陈余会这么问,脸色一沉道:“关你什么事,少打听朕的私事!” “我听说你少年登基,继位不过两年,估计刚年满十八吧?” “是又怎样?” “十八岁...韶华正当年,在我老家那里,你算刚刚成年。但依照大景民间惯例,女子十三出阁,你现在这个年纪是老姑娘了吧?” “你...你才老,你全家都老!” 少帝一听“老”字,瞬间就来气了。 大景女子十三岁就可以定亲,十五岁出阁有孩子,那都不算什么奇闻。 林少裳十八岁尚未婚配,连婚约都没有,说是老姑娘...也并无不可。 毕竟像她这样的年纪,有些人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别的不说。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在你微服出宫之前,朝中百官已经不止一次提及你的婚事了吧?身为帝君,你虽年少,但婚事却是重中之重。让你早日大婚立后,诞下龙裔,设立储君,在那些朝堂百官眼中,才算是社稷稳固的第一步。我说得对吧?” “哼!” “估计...百官早就将此事提上日程,并开始逐步为你甄选秀女入宫,供你选后。乃至于某些野心勃勃的大臣,已经多次为你进献美女。却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理?又是否能处理得好?外臣秀女入宫,就算你避得了一时,也避不了一世,你始终要宠幸。只是...你好像没有那个能力,再者,外臣女入宫,你的秘密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陈余微笑道,“而像这样的麻烦事,我都可以为你处理!后宫佳丽三千,陛下望而兴叹,无能为力。陈某却有心有力,可替君分忧啊。嘿嘿。” 皇帝是个女子,根本没办法圆房。 但后宫却有佳丽三千,如何“雨露均沾”却成了一大难题。 林少裳可以把“男子”身份掩饰得很好,却没办法在同房这个事情上“演”。 事实正是如此。 她已经十八岁,到了大婚的年纪。 正所谓百孝为先,无后为大。 在满朝文武眼中,且不谈她这个少帝的能力如何,首先就必须先行大婚,确立后位,并尽快诞下龙裔,以安社稷。 早在她登基之初,就开始有官员上书,要求她尽快选妃立后,为皇室开枝散叶。 为此,还曾献上数百美女入驻储秀宫,以供甄选。 林少裳对此头疼不已,此前还能借着先帝新丧之名拖延纳妃立后。 但现在...只怕已经拖无可拖了。 在宫中接到慕容政淳的密报,得知军械造假一事后,她本无需亲自微服出巡,暗查此事。 之所以冒险来此,除了不怎么信任麾下官员之外,另有一个直接原因...就正是为了躲避百官逼她大婚一事。 朝廷刚刚击退反贼,百官就开始按捺不住了,借着“大捷”为由,想要喜上加喜,再次重提她的婚事。 而她深知同为女子,如果让别的女子和她同睡一张床上,她的秘密必然瞒不住。 却也再无更好的理由拖延大婚,因此,便果断称病,扬言要闭门休养两个月,谁也不见。 朝政皆交给内阁官员处理,私下却偷溜出宫,想暗中彻查江南军器监舞弊之事。 陈余无疑是猜中了她这一头疼的问题,想借此发挥。 林少裳立马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这家伙这么说话,不会是想替朕宠幸后宫吧? 微微沉思后,她一阵鄙夷,怒道:“哼,怎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说到底,你是好色!朕不会让你得逞,你死了这条心!朕就算得罪满朝文武,永不纳妃立后,也不会让你这个假太监...去干那龌龊事...” 陈余哈哈一笑:“当真?可你要是拒不大婚,久而久之,在百官眼中便是失德啊。只怕不用反贼把你推翻,你的好臣子们就会先把你的龙椅给掀了。这当真是陛下所愿见到的吗?” “而陈某若能留在陛下身边,除了能帮陛下严守秘密之外,还能替你宠幸后宫,何乐而不为?除此之外,肃清吏治,铲除奸计,乃至助你削藩,查清军械舞弊案...也并无不可。” “说起来,这交易...陛下稳赚不赔,何来拒绝一说?雪儿已知你是女子,你将她封为皇后,可替你挡去朝臣叨扰,更能稳住慕容政淳的心,何乐不为?” 说着话。 他摆手指向面前桌上的军械,似乎一眼就看出那些兵器掺假。 第155章 交易达成! 刚才林少裳与慕容政淳离开后,下人还没来得及收拾书房。 此时,陈余一眼望见桌上的刀枪以及被丢在角落的军弓,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联系到她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巡视东境,陈余不难预料到林少裳此来的主要目的。 只怕...借巡视东境之名暗中“窥视”慕容雪这个未来贵妃还只是其次,真正的目的既是为了暂时摆脱朝臣让她立后的麻烦,另有暗查军械造假一事。 虽说目前捏住了林少裳的死穴,但过刚易折的道理,陈余不可能不懂。 对待这位少帝,一味胁迫强硬,最终只会适得其反,双方都落不到好处。 或许可以通过帮助她解决一些麻烦为契机,伺机建立起更稳固的合作关系。 林少裳掌权虽不稳固,但终究是一国之君。 与她关系处得太僵,俨然不利于切实解决问题。 林少裳听后,目光微转,暗自沉思起来。 心道:合作交易? 这小子看起来并不笨,三言两语间竟道破了朕目前面临的两大麻烦。 一来,便是朝臣们逼迫朕立后之事。 二来,反贼割据云州,对朝廷的威严损害极大。若不能快速击溃叛军,民心恐会进一步溃散。 在此间隙,竟还有人敢对军械动手脚,敢情是已有谋反之心。 陈余所说...好像也不无道理。 立慕容雪为皇后,一来可以免去朝臣们要求朕立后的麻烦,二来也能彻底得到镇西王府的忠心。 镇西王慕容怀已经年老,已经多年不管事,镇西军现在是慕容政淳说了算。 而他对慕容雪有愧疚之心,慕容雪为皇后,他必会鼎力支持,不会有何异心。 有镇西王府助力,朝廷便无惧淮州哗变。 慕容雪做皇后,既解决了立后问题,又能钳制住淮州大军,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陈余这个逆贼留在朕身边,有可能会与慕容雪私通,祸乱宫闱... 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务之急,是要先稳定朝局,击溃反贼。 为此,朕就算私下受点委屈又有何妨? 再者,陈余说的也没错。 朕是女子,本就无力宠幸后宫,借他和慕容雪免去诸多麻烦,也是无奈之举。 慕容雪已知朕女子的身份,回宫大婚之后,她可以替朕保守秘密。 朕亦可借着宠爱她之名,天天和她同房,拒绝与朝臣献上的其他妃嫔接触。 如此,朕身为女子的身份...一时就不怕泄露。 若是让其他秀女近身,只怕纸包不住火,慕容雪并不会贸然暴露朕的秘密。 陈余小有聪明,此前能带领区区民兵团击退反贼三千大军,可见并非凡夫。 他若真有能力助朕彻查军械造假一事,又何乐不为? 只要慕容雪还在宫中一天,他投鼠忌器,倒也不怕他能翻天! 这交易...似乎可以做! 想到这。 林少裳压下心头不忿,冷静道:“哼,想和朕做交易,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别以为抓住朕的痛脚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要敢曝光朕的秘密,即便朕被拉下台,在此之前亦可要了你俩性命!” 这是个事实。 陈余看似把少帝陛下捏得死死的,但胁迫这种事儿...本就是相互的。 少帝为保帝位稳固,不敢贸然对陈余动手。 陈余亦不敢真的曝光她的秘密,只因...在消息扩散之前,林少裳是绝对有能力先杀了他们。 慕容雪还好说,有她老爹和镇西军在,林少裳不敢轻动。 但陈余与一众民兵团,乃至整个满江镇的百姓在皇权之下,暂无自保的能力。 明面上,陈余虽占据主动,却也没有盲目到认为自己已经可以为所欲为。 把林少裳逼急了,真有可能玉石俱焚。 顿了顿。 陈余回道:“陛下如果愿意合作,就将军械一事交给我。短则一月,长则三月,我必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少裳轻笑:“大言不惭!慕容政淳数月前已上报此事,并暗中追查,至今仍无头绪。他都办不成的事儿,你有何底气说能办好?” 陈余也是轻笑:“陛下若这么说,那就是太小看慕容政淳了。他不是查不到,只是不愿对你明说罢了。” “什么意思?你在暗指慕容政淳瞒报?” 林少裳神色一冷。 陈余却从地上捡起那柄断刀,答非所问道:“这批假军械出自哪里?” “江南军器监。” “军器监受何人监管,监正是谁?” “庆王世子,朕的堂兄。” “那在陛下心目中,庆王及其子为人如何,行事如何?” “五皇叔父子处事严明,刚正不阿,乃先帝定下的顾命大臣。南境在他们的治理下,一直井井有条...” “够了,陛下不必再称赞你那位五皇叔。单说一点,如果庆王父子真的将南境治理得井井有条,又岂会曝出假军械一事?只怕幕后主使...就是他们父子俩!” “不可能!你少胡言乱语!五皇叔忠心耿耿,对朕多有帮扶,可以说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朕。又怎会行此大逆之事?” 听此。 陈余摊了摊手,笑道:“是吗?那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慕容政淳会对你有所隐瞒了吗?你在主观臆断庆王父子不是主谋,与此事毫无干系,根本就没有客观看待问题,对你说实话又有何用?” “我若是慕容政淳,同样也会瞒着你!至少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会对你说出怀疑的对象。他不是查不到丝毫线索,而是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如果庆王父子当真有你说得那么好的话,便不会有假军械一事。” “单说这点,庆王父子监管不力,就已是责无旁贷。而且,此二人极有可能也牵涉其中!南境是他们地盘,谁人有那么大的本事瞒过王府的耳目,私铸假军械?就算有,王府也应该有所警觉才对。” “此事应该由庆王府上报,而不是慕容政淳。不对吗?但庆王府不仅没有上报,且听之任之,若说此事与他们无关,只怕猪都不会相信。在此之间,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庆王父子昏庸无能,无力掌管南境,竟无法及时洞悉私下有人中饱私囊,对军械下手。第二,庆王府参与其中,因此拒不上报。陛下愿意相信哪一个可能?” 林少裳愣住,心中愕然。 仔细想想,倒也深有这个可能性。 庆王父子主政南境多年,应该对整个南境的事务了如指掌才对。 怎会出了“假冒军械”这么大个事儿,都毫无察觉? 而她自己打从心底就认定庆王父子没有嫌疑,慕容政淳有先见之明,不愿直言...倒也无可厚非。 毕竟说了,林少裳也不会相信,又何必自讨没趣? 还不如让她自己去查! 无形之间,陈余和慕容政淳都将此事的矛头指向那位在她看来忠心耿耿的江南王林天庆,令少帝陛下不禁错愕。 难道此事当真与庆皇叔有关,是朕先入为主,盲目认定了? 但没等她表态,陈余就接道:“将此事交给我,我自会挖出幕后主使,权当是咱们交易的先决条件,怎样?” 林少裳犹豫了片刻,道:“好。朕回宫之前,务必结案。如此,你便有资格与朕谈合作!” “成交!” 陈余咧嘴一笑。 随后便揭下脸上的面巾,看向一旁的宫女柔儿道:“可还记得我?” 柔儿显得有些紧张的样子,神色一变道:“记...记得...你是不久前挟持陛下的悍匪...” 陈余几人袭击林少裳车驾时,并没有第一时间蒙面,柔儿是见过他的真容的。 而柔儿此前与严烈一起,若是对锦衣卫暴露过他的真容,估计...此时锦衣卫已经掌握了他的信息。 他有林少裳庇护,自不怕锦衣卫查到身上。 但满江镇民兵团牵涉其中,却有可能获罪。 这倒是个定时炸弹。 “你可曾向锦衣卫透露我的面容?” 陈余沉声道。 柔儿战战兢兢道:“没...奴婢知道陛下被掳走,自知若暴露你们的容貌,陛下恐有危险。因此,并不敢贸然对锦衣卫说明情况...” “当真?可知骗我有什么后果?” 陈余示以一个冷肃的眼神,看似不大相信柔儿的说辞。 这时,林少裳插嘴道:“她说没有就是没有,柔儿跟随朕多年,忠心不二。在朕面前,她不会说谎。否则,锦衣卫早就查到你满江镇,不是吗?” 陈余冷笑:“忠心不二,可不是说出来的。陛下应该改掉这个容易相信别人的毛病,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虽是如此说,但他并没有为难柔儿。 说完话,便摆手离开。 柔儿低着头,显得十分忌惮陈余的样子,眸中却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异色。 当天晚上。 柔儿在伺候林少裳睡下后,转到后院的某处角落,将一纸密信交给某人,并冷肃开口道:“绝密信件,务必亲手交给王爷。” 说完的同时,人也已经转身离去。 前后姿态反差,判若两人。 第156章 东瀛人,蛇鼠两面! 三天后。 江南扬州,庆王府。 某处密室中。 一名气度不凡,身穿紫色蟒袍的老者在看过手中密信后,冷笑两声。 就正是大景赫赫有名的江南王,林天庆。 身后,另一名气宇轩昂的青年,便是他膝下长子,也是江南军器监正,王府世子林坚。 林天庆轻笑着,摆手向后,将手中密信递过去,侧头道:“看看。” 林坚接过,看后也是轻笑:“果然!军械一事,并不能瞒过慕容政淳,他察觉异样的速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本以为可以再送出几批军械,让镇西军带着劣质兵器去与反贼拼命,变相消耗他们的实力。没想到,这才三批...他就暗中向皇帝通风报信了,还抓了咱们手下的几个小喽啰。” “不过那又怎样呢?这本就是我们故意露出的破绽,好戏还在后头。正好,我们庆王府可以借此机会激流勇退,暂避锋芒。等大景的乱局再次爆发后,再出面收拾残局,并夺取皇位!” “柔儿...真乃一颗妙棋!林少裳做梦都不会想到,那个从小与她一块长大的贴身宫女,其实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投靠了我们庆王府。” 明面上,少帝名叫“林岳”,“少裳”是她私下的闺名,知道的人并不多。 此时,林坚能直接叫出她的闺名,便说明他知道林少裳其实是女子的秘密。 再者,林天庆本是先帝的托孤重臣,先帝驾崩之前并没有对他隐瞒此事。 故而,这父子俩知道林少裳的隐秘倒也不见奇怪。 林天庆阴仄笑道:“本王这个小侄女...还是太嫩了,不过是略施诡计,便可将她耍得团团转。如此孱弱,如何掌握我大景权柄?这皇位本就该是我林天庆的,何时轮到一个小丫头片子骑在本王头上?” “或许直到林少裳被拉下台的那一刻都不会想到...其实这些年是本王在支持石先开坐大,并暗中怂恿他起兵造反!反贼之所以能成气候,是因为本王偷偷向石先开透露朝廷的军机,并倒卖军器监的精良兵器给他们!可以说反贼能一度占领整个东境,本王功不可没!” “天下越乱越好,不乱...本王如何能趁势而起,以贤王之名夺取民心,谋得大位?石先开只是枚棋子,不过是本王的垫脚石罢了!真正在幕后运筹帷幄的,是我庆王府!” 林坚弯了弯腰,拱手道:“父王英明,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进行第二步计划了?” 林天庆点了点头:“嗯!慕容政淳不是要查军械吗?那就让他查吧,非但不能阻止他,而且还要主动配合他。只不过...当他查到幕后主使竟是他的世子妃,本王的那位好妹妹时,心中会作何感想?哈哈...” 林坚道:“私铸劣质军械,中饱私囊的罪魁祸首,若被定为当朝长公主。那一向自诩忠心的慕容家,还有何颜面继续执掌镇西军兵权?而林少裳失去了这一强大助力,只能更加倚仗我们!” “届时,南境、西境两地的兵权尽入我们手中,就算直接显露野心,兵围京都,林少裳也绝无反抗之力,只能乖乖让出皇位!” 林天庆听了,脸色一沉间,却道:“别开心得太早!镇西军乃虎狼之师,对慕容家忠心不二。就算换帅,只怕也不能为我所用。最好的办法是,让镇西军这个番号永远消失!” 林坚一惊道:“父王还是打算要灭掉镇西军?那可是我朝的精锐之师啊,弃之不用太可惜了...” 林天庆回头一个冷漠的眼神,肃然道:“再好的东西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又谈何可惜?西凉共主的特使到了吗?” “到了。” “怎么说?” “西凉共主答应我们提出的条件,只要我们能提供西境的布防舆图,他们便可出手歼灭镇西军,彻底断了慕容家的后路。而我们只需将西境十三州让出去,日后两国仍可交好。西境十三州本就是当年慕容怀打下来的,以此为代价引西凉出兵,算是物归原主...他们很乐意接受。” “很好。西境十三州一旦沦陷,淮州便成了新的边境地带。以林天啸的秉性,他必会起兵攻打西凉。就让淮州去和西凉拼命吧,最好斗个两败俱伤,最后让咱们庆王府渔翁得利。既得皇位,也顺势除掉镇西、淮州两大藩镇!” “父王英明。” “东瀛村上将军的使者呢?” “七日后可抵扬州,而且这回是村上将军的爱女亲自前来。” “哦?居然是村上小姐亲自来?条件谈得如何?” “按照咱们的计划,军械造假事件后,慕容家会因为长公主而获罪,届时会失去镇西军的兵权。西凉国得到我们送出的西境布防舆图后,将起兵进攻,西境十三州将陷落。那时,淮州军必会回师抵抗西凉。那么...石先开也就没用了。村上将军的东瀛舰队会在云州登陆,一举击溃石先开,送他归西!作为酬谢,我们允许东瀛人在云州掠夺三个月,能带走多少战利品就看他们自己了。” “三个月?” 听此,林天庆脸色蓦然一黑,“原来不是说好一个月吗?东瀛人这是要坐地起价?” 林坚低头回道:“是的。但儿臣以为...只要东瀛人能帮助我们除去石先开的黄莲军,多给他们两个月时间倒也并无不可。” 林天庆沉声:“哼!东瀛人一向蛇鼠两面,此番突然坐地起价,只怕动机不纯。怕就怕...他们来了之后,就不肯走了。此事再议,且等本王亲自见见村上惠子。” 说完,也不容林坚再多说,人已摆袖走出密室。 同一时间。 灵川县码头。 大批水师战船已集结完毕,正准备护送皇帝经水路下江南。 正要与林少裳先后登船的陈余,却被急急赶来的王二牛拉到一边:“春生哥,几日前护送石有容返回梅州大营的弟兄回来了,并带回一个重大消息!” 第157章 暹罗海战,无法拒绝的筹码! “直说。” 陈余听了,脸上露出些许凝重。 王二牛能如此着急,没等他上船后再说,想来消息必定非比寻常。 王二牛道:“数日前,知悉咱们临时改变计划,无需在半路劫走雪姨之后,石有容在五名弟兄的陪护下手持少帝的手谕通过关卡经水道返回梅州。那五人将石有容送至梅州反贼大营,逗留一天一夜,今早折返时带回了石有容一份密函。” 说完,便伸手入怀将一封信交到陈余手中。 陈余看了看左右,确认没有被外人察觉异样后,接过一看,脸色显得更加严肃。 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多说什么,来回踱了两步后,摆手道:“走,先上船再说。此事绝非巧合,暗中似有虎狼环伺!” 来到船上。 二人立马进入一间独立舱室,并严令扮成锦衣卫的民兵团士兵守在门口,谨防隔墙有耳。 陈余现在的身份已经大不同,身为皇帝陛下的“心腹”,享二品文官待遇的堂堂九千岁,加上有林少裳的额外照拂,虽顶着宦官的名头...却也绝对有资格住在独立舱室的。 皇帝出行,阵仗极大。 灵川县令紧急调来一艘巨大的客船,用来临时充当“御驾”,吨位很大。 单单底层甲板的水手就有两百多人,主船独立舱室十余间,皆是顶级的配置。 大景内河水师派出数十艘战船随行,全副武装,船队前后绵长数里,上千水兵枕戈待旦。 从灵川县经水路下江南,途经的第一座大城池,便是扬州。 而扬州也是庆王府的所在地。 其中有一段水路经过梅州境内,约有几十里,那可是反贼的控制区。 虽说反贼大军并没有组建规制的水军,但也可在岸上设阵袭扰,此前便劫了朝廷好几批物资。 加上是皇帝暗中出行,灵川县衙门与朝廷内河水师并不敢懈怠,组建了一股极为强大的拱卫力量陪护林少裳。 舱室中。 陈余坐在桌前,再次拿出石有容传来的那封密函,沉声道:“灵川县水道经常有朝廷的战船出没,为免官兵出其不意,大举经水道进入梅州。反贼在河岸外五十里处设有无数斥候营,时刻警戒。” “石有容利用少帝的手谕通过关卡后,上岸即可直奔反贼的斥候营,倒是能快速得到保护。而且,距离河道最近的一处斥候营中,其主将竟是我们的老熟人,也算是...石有容运气好。无需过多证明,就能恢复自己少主的身份。” 就站在身边的王二牛浅笑,接话道:“是啊,马国堡撤退之后,履新的职位是反贼的梅州主将。此番更是亲自带队到梅州边境视察,恰好碰上石有容返回,也是够巧的。” 陈余也是浅笑:“奇怪的一点是...在马国堡的队伍中,竟有东瀛人的一支商队。反贼何时与东瀛倭寇扯上关系?” 王二牛道:“石有容也是诧异于此,以她少主的身份,此前竟也不知反贼与东瀛人有联系。若非是她那位天王老爹故意隐瞒,便是最近才勾搭上的。她在信中说了,反贼对这伙东瀛人极为恭敬,马国堡更直言,石先开与他们已经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反贼估计是想借助东瀛人的力量对抗朝廷,而东瀛人一向奸诈,野心勃勃,想必不会心存好意。石先开若贸然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以虎谋皮,只怕到最后好处没捞着,反被倭寇倒打一耙,阴谋算计。” “石有容不屑于与东瀛人合作,但碍于石先开有命在先,却也不好违逆。便差人传信来,让我们小心倭寇。她能有此提醒,说明...这支东瀛商队的最终目的地也和我们一样,是去江南!” 说着,便将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面前的桌案上。 与此前见到过的大景内陆地图不同,此时王二牛着手铺上的...是一张邻国地势图。 上面标注了大景周边的几个主要邦国,其中毗邻北境海外的,便有东瀛蓬莱三岛。 “春生哥,这是你吩咐取来的邻国版图,镇西军手中得到的。” 王二牛补了一句。 陈余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神色却忽闪:“嗯?暹罗半岛为何会被标注为敌占区?” 王二牛回道:“拿到地图时,俺也曾对镇西军士兵问过同样的问题。他们说,五年前暹罗国与东瀛曾发生过海战,东瀛大军一度登陆暹罗半岛,直逼暹罗国度。虽后来暹罗被迫赔款止战,但东瀛人并没有完成撤退,仍有一支强大的舰队驻守在其海港内,人数多达数万。” “这支水师陆战队装备精良,骁勇善战,可随时再次威胁暹罗国都。暹罗国明面上虽是独立,暗地里却已沦为东瀛人的傀儡。而我朝朝野素来不喜欢与东瀛人为伍,以至于各部军中都将他们视为潜在敌人。” “因此,东瀛人控制了暹罗半岛,在咱们眼中...那里也就成了敌占区。有此标注,并不奇怪。” 陈余听着,“嗯”了一声,目光始终锁定在暹罗半岛的标注上,似有沉思。 半晌后,这才深吸一口气,道:“据我所知,暹罗国常年积弱,国力空虚。按理说,他们是不会轻易与邻国开战的。战争,只会让他们更加贫弱。估计,五年前那场海战...是东瀛人有预谋的一次入侵。” “东瀛人在暹罗海港驻军,便暴露了他们的狐狸尾巴。此番梅州境内突兀出现他们的商队,定然不是正常的双边贸易,只怕动机不纯。” 王二牛一愣,凝重道:“春生哥的意思是,东瀛人居心不轨,此次出现...隐有复刻当年暹罗海战,妄图趁我大景内乱登陆云州三郡,伺机捞好处?” 陈余冷笑,却不置是否。 王二牛便自顾猜测道:“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许是...东瀛人知道石先开割据云州三郡,且缺兵少粮,便想主动与反贼交易,以从暹罗人手中搜刮到的物资换取银两?毕竟至今为止,并没有东瀛舰队大举出动的消息传来。” “再者,大景比暹罗要强大得多,东瀛人想来也得好生掂量!” 陈余摇头道:“不!如果东瀛人只是想向反贼倾销物资,以获取银两,根本就没必要踏足梅州。他们能出现在此处,定是有心染指内陆。另有一点,如果石先开一早就想与东瀛人合作,之前就不会因为物资匮乏而肆意搜刮东境百姓。只需用银两向东瀛人购买即可,为何还要指使各路反贼将领增加沦陷区百姓的赋税?” “反贼与东瀛人的合作,估计是最近一段时间才达成。其次,石先开虽造反,但仍是我大景人!大景人再怎么窝里斗,原则上枪口还是一致对外的,不会轻易引外族人插手。除非,当中有人意图卖国!” “显然!石先开直到现在才与东瀛人接触,那大概率是不会考虑卖国的。但他最终还是允许东瀛人登陆,便说明...此次东瀛人带来了一个让反贼不得不妥协的筹码!” 他阴沉之色。 王二牛亦是肃然道:“春生哥以为东瀛人手中有何筹码?这群该死的萝卜头...可没安好心,若真有企图,咱可不能置身事外。” 陈余再次摇头,望着手中的密函,冷声道:“无需猜测!按照少帝定下的行程,二十天后,我们会在扬州府徐县登陆,后经陆路赶往庆王府,并视察军器监。如果这支东瀛商队的目标地也是扬州,那么我们必然会在徐县碰头。” “届时,不论他们幕后有何阴谋,咱都先拿下再说!石有容信中说,领队的是一名东瀛女子,名叫村上惠子。记住这个名字,她若出现在徐州,就给我绑了!” “是!” 王二牛立即拱手。 第158章 恶魔,村上惠子! 说着,王二牛便要转身离开。 陈余想了想,又叫住道:“等等!现在我们在船上,虽知东瀛人深有阴谋,一时间却也做不了什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要对付东瀛人,首先要对他们有所了解。” “如今只知村上惠子其名,却不懂其人。船队已经起锚,也来不及再次与石有容联系。好在...在这船上有个人,可能会对东瀛人有些了解,你先陪我去见见他。” 王二牛眉头浅皱,“春生哥指的是...严烈?” “对!严烈身居高位,贵为锦衣卫副指挥使,接触面比我们大得多,可能知道东瀛人的一些隐秘。乃至...认得这个村上惠子!” “说起来,倒也是。庄十三还在满江镇时,俺曾经听他无意间提起过。锦衣卫除了司职监察百官,充当天子屠刀这一角色外,另有监视各邦使节与商队的重任,并伺机获取他国情报。锦衣卫的暗卫队伍潜伏民间,便是有此职责。” “嗯。走吧,先见见严烈再说。” “好。” 严烈与崔阳已被林少裳暗中下旨缉拿,有了陈余和满江镇众多百姓的指认,此二人算是在劫难逃了。 崔阳只不过是个九品县令,按理说并不配让林少裳亲自审问。 但加上严烈这个从三品大员与之同罪,情况便有所不同。 林少裳严令对二人秘密软禁看管,此时就关在这艘“龙船”的某个舱室中。 片刻后。 来到严、崔二人的关押室。 陈余摆出自己“九千岁”的架子,就顺利让负责看押的镇西军将士打开牢门。 与林少裳达成协议之后,这位少帝陛下已然公开承认陈余就是她心腹,并默许“九千岁”这个绰号存在。 如今,在这支庞大的内河舰队中已是人尽皆知。 而能被皇帝允许以“九千岁”之名自居的人,可见备受器重,寻常人岂敢拦? 一些不明内情的随从官员甚至私下妄议,这位“九千岁”突然冒出并深受重用,估计朝中阉党又要雄起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舱室中的那两位,却再也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崔阳一脸憔悴,这才被软禁不足一月,这老家伙似乎就老了几十岁,时刻忧心忡忡的样子。 严烈也好不到哪儿去,此时手脚都被戴上镣铐,身上有几道鞭痕,看似已被提审过,还用了大刑。 但好歹是武将出身,骨头比崔阳硬,看起来比崔阳要精神得多。 见到陈余二人走进去后,严烈顿时警觉,从舱室阴暗的角落起身,目光流转。 虽已是阶下囚,但并不显丝毫卑微,恍若并不觉得自己会大难临头,是仍有机会翻身的。 可见,背后有所倚仗。 紧盯陈余半分后,他警惕开口道:“你是谁?本使入朝为官多年,竟不知陛下何时在外留了你这么个九千岁。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余脸上带着面巾,瞟了他一眼后,置之不理。 却扯着旱鸭嗓,扭头对王二牛吩咐道:“宋千户,崔县令就交给你了,好好伺候他。陛下的意思是...总得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但若是他执意嘴硬,你也可以把他扔到河中喂鱼。” 他化名“九千岁”余德春,王二牛这个冒牌锦衣卫千户,则叫宋铁牛。 王二牛闻言,立即冷笑:“卑职领命!” 说完,也不多废话,大手一抓,就拎着吓破胆的崔阳走出舱室。 严烈好歹是侦缉机关出身,一眼就看出陈余想单独与他相见。 顿了顿后,再次开口道:“你想怎样?陛下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想见我?” 陈余直截了当,道:“废话少说!杂家没心思与你多费唇舌,将你知道的说出来,可免去一些皮肉之苦!杂家听镇西军的将士说,严指挥使此前亲自在锦衣卫衙门中定下了十三道刑罚,道道可让人...生不如死。” “若抗拒,杂家不介意先在你身上用刑,看看...你是否能撑得住自己定下的刑罚!” 严烈却轻哼,有恃无恐之色,冷笑道:“哼,你敢?一介阉人罢了,岂敢轻动本使?我可是沈相的人...” 陈余也是一笑:“少拿沈路来搪塞!杂家只知陛下,谁的面子也不想给!你是想试试杂家有没有这个胆儿?来人,上刑具!” 话说之间,立马就叫人。 严烈一怔,脸色微变,俨然意外于陈余的果断。 他虽表面强硬,但暗地里却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便强忍怒火道:“好一个阉党,本使记住你了。但你想知道什么?” 陈余见他稍显服软,也没执意用强,转而道:“锦衣暗卫司职暗查外邦使节与商队情报,你身为锦衣卫副官,应该知道许多隐秘。东瀛村上家族,可有了解?村上惠子是个什么货色?如实说来!” 听此。 严烈明显一惊,惊讶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余一见他如此反应,便知是问对人了,“严指挥使好像对这个家族很了解?又或者说,对村上惠子并不陌生,该不会私下有所勾结吧?” “胡扯!本使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与外邦人有勾结!你少胡言乱语!” “是吗?杂家不想听废话,更无意浪费时间。直接回答问题!” 严烈沉默,目光不停闪动,似在心中有所权衡。 稍顿之后,这才说道:“好,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但有个条件!告诉你之后,我要安全回京见沈相!在见到沈相之前,不可让陛下动我!” 陈余冷笑:“严指挥使已沦为阶下囚,你认为自己还有资格谈条件?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所说的,能不能让杂家满意了。” 严烈又沉默了一下,像是极为忌惮提起此女。 半晌后,直到陈余即将失去耐心时,才重新开口。 却说了一句让陈余倍感凝重的话:“当今的东瀛国内,乃幕府当权。村上家族,便是第一权臣之家。家主村上龟,既是首相,也是实际掌权者。其次女,便叫村上惠子。” “她是个恶魔...你见过不满十五岁,便已杀百人的女子吗?她就是...” 说完这话,严烈的呼吸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仿佛单单提起村上惠子的姓名,就让他倍感压力。 第159章 蛇蝎之心! “说下去!” 陈余也跟着严肃起来。 要知道的一点是,严烈可不是普通人,在被权相沈路安插进锦衣卫衙门之前,他有无数军中履职的经历,上过战场杀敌,也曾任地方太守,边军主将。 在朝廷众多武将之中,是可以排得上号的,且颇有威望。 否则,便不可能有实力配合沈路架空正指挥使霍铁山,并将锦衣卫的大权牢牢掌控手中。 而就是这么个狠人,竟在提到村上惠子的名讳后,露出如临大敌的忌惮之色。 可见,此女极不简单,极为深邃。 单说一点,如果此时严烈没有说谎,村上惠子未满十五岁,就已杀人过百的话,便不容忽视。 十五岁的年纪能干些什么? 在陈余前世那会儿...十五岁的青涩年纪,大多都还在“温室”中学习。 可这个村上惠子,麾下竟已有过百亡魂,那该是个怎样的“变态”? 无形之间,令陈社长不由心情沉重起来。 陈余深知,严烈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是不会贸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能以“恶魔”评价村上惠子,足以证明此女深有隐晦,是有点料的! 严烈道:“你能直接来问,想必已经从镇西军口中得知一些信息了吧?可知五年前的暹罗海战,东瀛人是以什么借口对他们开战的?” “什么借口?” “以当时的东瀛太子,她未婚夫之死!” “嗯?” 陈余目光微动,稍感意外的样子,但并没有打断严烈的话。 严烈接道:“东瀛本就是个岛国,蓬莱三岛的陆地面积加起来,都没有扬州府一半大。土地资源有限,物资匮乏,单纯靠他们自己...根本就难以自足。唯有向外扩张,才是壮大的唯一途径。” “因此,他们穷兵黩武,举全国之力打造出了一支强大的远洋舰队。试图以战养家,通过掠夺侵占,获取资源。距离他们本岛最近的暹罗国,便成了东瀛人第一个觊觎的对象。” “村上惠子生在幕府世家,地位超然,加上年幼聪颖,深得村上龟的喜爱,被视如掌上明珠,早早就与当时的东瀛太子定下婚约。和东瀛皇室联姻,既是村上家族巩固自己在国内地位的方式,也是间接控制天皇权柄,压制其余两大幕府的手段!” “当时的东瀛天皇年迈,无力主持朝政,致使大权旁落。村上惠子若成了太子妃,便相当于村上家族掌握了东瀛大权,挟持新老两代天皇。根据他们的初步扩张计划,原本并不想直接对暹罗开战,而是循序渐进...先以通商之名大举踏足暹罗半岛。等站稳脚跟之后,再挑起暹罗人内乱,伺机出兵占领。” “只是...暹罗人极为排外,根本无心与他们通商。” 陈余冷面道:“然后呢?” “当时登陆暹罗半岛南境的主要人物,便是东瀛太子与村上龟领衔,不足十五岁的村上惠子也在其中。为了在太子和自家父亲面前表现,她私下找到暹罗南王,试图说服他改变态度。” “笑话!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小丫头,暹罗南王岂会轻信她?连村上龟和东瀛太子都谈不下来的事情,她有何本事谈拢?” “是的,她失败了,暹罗南王根本就没有理会她。但若只是拒绝也就罢了,东瀛人的舰队虽然强大,师出无名却不敢贸然动武。暹罗南王的一句话,却彻底得罪了村上惠子,令她不惜代价制造了后来的暹罗海战。” “什么话?” “东瀛人很看重血统,为保持他们所自诩的高贵纯正,族内血亲通婚之事司空见惯。村上惠子...便是他父亲与其亲表妹通婚生下的,他们自认为这很正常,外人眼中却无疑是乱伦!暹罗南王拒绝她之后,只是私下拿此事开了个无心的玩笑,但被村上惠子得知了。” “所以...就只是因为这个无心的玩笑,就触犯了这个女人的逆鳞,令她不惜杀死自己的未婚夫,嫁祸暹罗人,以找到出兵攻占暹罗的借口?” “正是。此女年纪不大,心思却极为歹毒。遭到拒绝与漠视后,当天晚上...她竟当着村上龟的面,持刀抹了东瀛太子的脖子,并对外宣称是暹罗南王派人所为。村上龟对此多有保留,但东瀛太子已死,就算再多不愿,也只能按照村上惠子的计划行事。一回到舰队,就果断借以为本国太子复仇之名,全面入侵暹罗。” “暹罗人竟无反抗之力?” “有,但并不多!暹罗人排外,早已闭关锁国多年,坐井观天。虽整体国力稍强于东瀛,但军队实力...却远弱于他们。加上东瀛百姓本就对天皇有种几乎痴狂的忠诚,得知太子被杀后,将怒火都撒在暹罗人身上,一路势如破竹。暹罗人虽也极力抵抗,但终究不敌,一度被东瀛人围困京都。” 严烈沉声道:“暹罗南王的下场最惨,他嫡系一门近百条人命,皆被村上惠子亲手杀害。其中,就包括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陈余震惊:“什么?这女人竟连婴孩都不放过?两军交战,不伤手无寸铁之妇孺,此乃邦国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就连素来暴戾残忍的西凉蛮夷都不敢轻易打破这条底线。东瀛人竟...” 严烈肃然道:“要不然你以为本使为什么要以“恶魔”称之?这还远不止如此,在东瀛人围困暹罗国都的半年间,村上父女二人为了尽快迫使暹罗王割地赔款,更制造了多起骇人听闻的屠杀事件。” “多座暹罗城池被屠,多达十余万人被坑杀活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也是此战过后,村上惠子在海外各国间有了蛇蝎之名。” 陈余沉默。 若事情属实,那村上惠子此人便是蛇蝎心肠,手段歹毒,毫无人性。 且深有谋略,年纪轻轻便可独当一面,俨然不容忽视。 如严烈所说,东瀛本国贫瘠,无法自足,唯有不断向外扩张掠夺,方是“生路”。 而五年前的暹罗海战让他们尝到了甜头,野心必定会不断膨胀。 甚至已经把矛头指向了大景,村上惠子出现在反贼的梅州大营...便是一个先兆。 大景虽远比暹罗要强大得多,但正值内乱,朝中局势三足鼎立,各怀心思。 这时候,野心勃勃的东瀛人出现,若横插一手,估计还真有可能让他们找到空子钻,复制当年借口侵占暹罗的一幕。 同时,更不容忽视的一点是,东瀛人控制暹罗半岛之后,实力已然今非昔比。 现在,是绝对有能力与大景抗衡的。 稍顿,陈余这才再次开口问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该不会是诓骗我的吧?” 严烈郑重道:“五年前海战时,暹罗自知不敌,曾派人向我朝求援。只是碍于当时先帝病重,内阁认为擅动兵戈,恐会加剧先帝的病情,因此没有出兵驰援。而本使当年位居东海水师监军,暹罗特使来求援,第一个见的便是我。你说我怎么知道?” “如果这些事情掺假,那便是暹罗人自己说谎!但你觉得暹罗人有何理由说谎?倒是...你问起这个女人作甚,想干什么?” 第160章 野心与密信! “好!” 如此问,陈余非但没有正面回答,反倒莫名喊了一个“好”字,答非所问道:“杂家且先相信严指挥使所言不假,并答应暂时不为难你。但...你所犯之事,不会因此而得到宽容,好自为之。” 说完,便摆手走向牢房门口。 严烈神色一紧,赶忙叫住道:“慢着!你还没回答本使的问题,你问起东瀛人之事有何目的?这群倭寇并不好惹,你是奉命而来,还是...” 陈余没等他说完,就回头给了他一个冷冽的眼神,暗示他切勿多问。 令严烈暗怒不已,却也不敢怎样。 在陈余看来,村上惠子蛇蝎心肠,但...严烈又好到哪里去? 根本就无需与之废话! 村上惠子曾屠杀无数暹罗平民,冷血无情,严烈与崔阳贪没赈灾银,枉顾满江镇百姓生死,岂非也是一丘之貉? 刚走出牢房外,就听见一股杀猪般的嚎叫传入耳中。 隔壁舱室内,崔阳似乎正在受刑,不断求饶。 恰好,王二牛也同时走出,便上前问了一句:“春生哥,怎么样?严烈可还老实,有打听到有关村上惠子的信息吗?” 陈余露出一抹苦笑,“算有吧。但对于我们来讲,可不算什么好消息。” 他若有所思之色,顿了顿后才接道:“走吧,去见见皇帝。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我们只不过为求自保,无心过多牵涉朝中乱局。但要是涉及东瀛人的话,那就算拼了命,咱也非插手不可!” “前世,我晚生几十年,没能参加抗击东瀛。没想到重活一世,竟让我在这个异界碰到另一个东瀛...那就不好意思了!此生不灭这群萝卜头,老子的陈姓就反过来写!” 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听得王二牛云里雾里,心中暗道:什么前世、重活?春生哥这话是啥意思?他好像对东瀛人很深敌意的样子,可他是何时与东瀛人结上梁子的? 虽有疑问,大个子却也没有多问。 一听陈余要去见林少裳,当即转身带路。 同一时间。 梅州府前往扬州的陆路官道上。 一支百人商队正在缓慢前行,看起来与过往的其他队伍并无二致。 至少单看外表,不能看出他们与大景本地商队有何区别。 但若能进入车队中的那辆主马车内,便可察觉一丝猫腻。 车中。 一名长相甜美,颇有姿色的年轻女子正在动手泡茶,身上却穿着东瀛本族服饰。 小桌对面,跪坐着另一个青年男子,看似年龄稍大。 村上惠子先后倒了两杯茶,第一杯递到面前男子面前,目光轻动,微笑道:“武田君喝茶,不必拘谨。你不是第一次跟我出来了,怎么还是如此紧张?而看你那样子,似乎有话想问?” 她用蹩脚的大景官话说道。 青年男子武田津低头回道:“是。” 稍微让人有点意外的是,二人都颇有默契地用大景官话交谈,算是入乡随俗。 而二人的官话虽说得不标准,却也还能让人听懂。 可见,在踏足大景境内之前,早已深入刻研究过大景文化。 村上惠子又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穿着本族服饰去和石先开谈判,并通风报信,通知他...大景江南王林天庆想置他于死地吗?” 武田津点头,回道:“小姐是想彰显...你能代表整个天皇大军的意思...” “说对了。父亲已经把控国内的局势,力压伊贺、坂田两大幕府,更将天皇牢牢掌握在手中。可以说...只要我村上家族愿意,东瀛立马就可以改朝换代!而作为父亲的孩子以及得力助手,我虽为女子,但也可代表东瀛!我村上惠子说的话,也有份量!大景民间有句俗话说得好,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子就不能继承家族的大业吗?我要向父亲证明,就算不用哥哥们帮忙,我也能替他打下大景!谁也不能忽视我,女子也能登堂入室!” “是。惠子小姐巾帼不让须眉。” 武田津低头恭敬之色,显然对村上惠子有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村上惠子斜视他一眼,轻哼道:“那武田君心中最深的疑问,定是诧异于...我为什么要向石先开通风报信,一面与林天庆达成协议,一面又背信弃义?” 武田津听此,神色一变,没有回话,却也没有否认,自顾沉默着,把头埋得更低。 村上惠子道:“记住一句话!如果你想成功,就必须与无数聪明人合作,结交很多朋友。但如果想更加成功,却不能有真正的朋友!因为...你要踏着他们的尸体一步步登高往上,直至巅峰!” “在武田君看来,石先开与林天庆谁更值得结交?” 武田津想了想,道:“石先开只是一介莽夫,且已溃败,能守住大景云州三郡的地盘已是极限,根本无力夺取整个天下。相比之下,林天庆是大景皇室中人,且已经暗中筹谋多年,实力更加强大。站在利益的角度来讲,自然是林天庆。” “再者,他已答应起事后,让我们占领云州数月。我们可以把三郡之地搬空,趁机捞一笔!” 村上惠子脸色变冷,“仅此而已?那你说大军来此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难道不是只为捞一笔...” 武田津话没说完。 突听啪的一声。 村上惠子只听他前面半句话,就突然出手一掌扇在他脸上,怒道:“愚蠢!如果只是想捞一笔,那何须两面三刀,游走于石先开与林天庆之间?记住!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吞并大陆六国,建立一个独属于我村上家族的大东瀛帝国!” “大景,只是第一个要灭的对象罢了!武田君毫无野心,心无鸿鹄之志,怪不得没办法将武田家族发扬光大!” 武田津冷汗,赶忙跪倒,下意识喊了一声:“哈依!惠子小姐教训的是...” 村上惠子神情冷漠,刚要继续开口喝斥。 正在这时。 马车摇晃了一下,一名倭族死士跳上车,道:“惠子小姐,有密信。” 第161章 挑拨离间! 武田津的野心不够大,竟认为东瀛人此来只为捞一笔这么简单,似乎极大激怒了村上惠子。 东瀛死士的突然来报打断了一下,俨然替武田津挡了灾。 否则,以这个“黑寡妇”的秉性,估计得继续掌掴。 “拿来!” 村上惠子向车门口处伸出手,黑脸道。 东瀛死士将手中密信交出后,立马后退下车。 村上惠子只是接过瞄一看,原本暗沉的脸色随即舒展,瞳孔蓦然放大,似乎看到了什么好消息似的。 顿了顿后,下意识说了一句东瀛话:“嗦嘎!竟然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武田君,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她颇为兴奋的样子,突然看向面前的武田津。 令武田津猛然一怔,意外于她态度与情绪的一度两极,愣了几秒后,才回道:“请惠子小姐示下,属下愿为将军和小姐赴汤蹈火!” 村上惠子重新坐下,浅笑道:“还记得八年前就已经登陆大陆的苍井先生吗?他现在身份今非昔比,得知帝国的舰队即将到来后,他给我们送来了一个好消息!” 说着,便将手中的密信递给武田津。 武田津一看,同样显得极为兴奋,道:“那个女人叫慕容雪?” 村上惠子点头:“是!如苍井先生所说,这个女人的身份不一般!她的生父就是我们夺取大景江山的最主要障碍之一,若能将她抓住作为人质,大事一起,镇西军必定投鼠忌器。” “慕容政淳对大景朝廷忠心耿耿,几乎毫无弱点,唯独对他这个女儿心存愧疚,这便是我们的契机。但现在...关键却不在慕容家身上,而是那个人,慕容雪的生母!” 武田津目光微动道:“如果这个慕容雪死在江南,且凶手指向林天庆的话,那以慕容政淳的脾气,定不会善罢甘休,乃至不惜代价向林天庆复仇!加上此前林天庆通过我们之手,暗中向石先开倒卖军械,已经被慕容家知道。” “镇西军恐会对林天庆发难,大景南境必乱!而他们自己人越乱,对咱们大东瀛帝国来说,就越有利!” 村上惠子笑道:“说对了一半,这还不够!杀死慕容雪的凶手可以是林天庆,但主谋却必须另有其人,而且必须是大景少帝!” “为什么?” “如果慕容雪的生母知道...是大景少帝下令杀了她的女儿,结果会是怎样?以那个人现在的身份与实力,她会不会也要复仇?” “明白了。如果那个人也要为慕容雪之死复仇,届时大景便会两地失火,南境与西境同时陷入混乱,我们的机会更多!慕容政淳会帮我们除掉林天庆这一无用之人,而西境失守之后,那个人会将怒火撒在淮州林天啸身上,玉石俱焚!等到镇西军与淮州军这两大军团打没之后,大景将再无利器。那时,我东瀛大军大举登陆,一力扫平各方,坐收渔利!苍井先生这个消息,实属意外之喜,起关键作用。” “没错。武田君虽是开窍了,但可曾想明白我为何要向石先开通风报信,并与他达成联合收拾林天庆的协议?此番又为何要亲自去江南?” 武田津深思了片刻,低头回道:“相比于石先开的反贼军,韬光养晦多年的林天庆更加难对付。他与我们合作,只是为了挑起大景内乱,伺机夺权。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要先除去石先开这个他亲手扶植起来的反贼,以绝后患。” “我军若答应出手相助,得到的利益极少。其一,石先开并不是善茬,剿灭他们,我们也会自损八百,得不偿失。其二,云州三郡的油水...显然比不上江南,我们要抢也应该去江南抢!所以,惠子小姐向石先开通风报信,获取大景反贼的信任,与他们暗中联手。” “石先开知道林天庆对他有杀心,一旦腾出手,必会攻打江南。我们先帮助反贼除去林天庆,再搜刮江南的各种奇珍异宝,收益更大。而石先开已经答应,只要我们的舰队助他打下江南六道,他便允许我们长期驻留在大景南境海岸。” “我们和林天庆这只老狐狸不过是合作关系,谈不上朋友,他想利用我们除掉石先开,却不知我们会两头通吃。惠子小姐这招...是先挑拨离间,制造更大的混乱,争取利益最大化。” 村上惠子呵呵一笑:“看来,武田君也不是愚蠢之人,虽不能一眼看破,却也后知后觉。那现在知道要干什么了吗?” 武田津起身,弯腰道:“属下马上动身,发动武田家在大景的所有细作,务必抓住慕容雪,并拿下她的人头嫁祸给林天庆。” 说完,就要转身下车。 村上惠子眸中一抹笑意,却摆手道:“等等。抓到人后,别急着杀她。带来见我,许久不杀人了,我想亲自动手割下那个女人的头颅...” “哈依。” 武田津应了一声,这才快速离去。 ... 另一边。 满江河道的“龙船”上。 船首甲板处。 陈余与王二牛迎风而立,望着远山夕阳,似有沉思。 林少裳正在舱室中与慕容政淳密谈,就连陈余这个九千岁也得暂时稍等。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陈余回头一望,见到一名镇西军女兵缓步走来。 近前几步外,抬手道:“见过余公公,我家小姐有请。” 林少裳当众宣布陈余是他的心腹之后,“公公”的地位一下子拔高。 除了慕容政淳这个世子爷以外,如今在这条船上倒是无人敢对他不敬。 而女兵口中的“小姐”,无疑就是慕容雪。 这丫头虽已被内定为“禧妃”,更有可能被改立正宫后位,但终究还没有正式公布,也未大婚。 原则上,还不能以宫中贵人自居,镇西军之人不敢贸然改口,称之为“小姐”倒也正常。 陈余微微皱眉,似乎意外于慕容雪此时相邀,想了想后,却道:“知道了,回复说...杂家稍后见过陛下后便到。” 女兵也是皱眉,但没有多说,拱手离去。 王二牛说道:“春生哥不先去见见雪姨?” 陈余摇了摇头,“雪儿要见我,不外乎是担忧咱们的后续计划,心中不安。相比之下,东瀛人的事情...更加迫切。” “春生哥是打算直接跟皇帝说明,反贼与东瀛人可能有暗中勾结?” “不。东瀛人出现在梅州,虽不免让反贼扯上私通外敌的嫌疑。但事情没有进一步确认之前,还不可贸然下定论。此事仍需暗查,至少要知道东瀛人暗中搞什么阴谋再做决定。为免皇帝得知后,反应过激,影响我们后续的安排。这事儿,我们要先自己查。” “咱们自己查?可咱们的人都是猎户出身,平日里都没出过徐阳县,对江南人生地不熟,这怎么查?” “所以啊,得先向那位皇帝要点人!” 陈余轻轻一笑。 第162章 新任指挥使! “要人?可是皇帝这次是微服出巡,身边并无禁军,只带了锦衣卫。春生哥想要谁?” 王二牛纳闷道。 在大个子看来,既有严烈贪没赃款在先,便说明锦衣卫内部腐败,并不值得相信。 陈余想问皇帝拿人彻查东瀛,大概率是不会启用锦衣卫的。 陈余望了他一眼,微笑着张口欲言。 这时候,另一名镇西军士兵快步走来,打断道:“余公公,陛下召见。” 陈余便只能把到嘴话收回,点头先跟那人离去。 来到林少裳的舱室。 刚进门,她就摆手令退身边的柔儿,开口问道:“找朕何事?” 此前经过王二牛的通传,林少裳已经知道陈余要见她。 眼下,便直接开门见山。 陈余也不想多绕弯子,来到她近前,微笑道:“陛下既然已经与我达成合作,各取所需。那总不能空口说白话,什么也不给我吧?” 林少裳蓦然警惕,道:“什么意思?你想要什么?” 陈余笑道:“显而易见,胆敢在军械上动手脚之人,必定身份不凡。陛下想让我接手彻查此事,不会寄希望与我麾下的民兵团吧?你虽给我九千岁之名,却未给实权与兵马。要是遇上个刺头,我该如何应对?” 听此。 少帝陛下总算听明白他的意思,敢情是来“求人”的。 说起来倒也是,他带来的三十人虽有“锦衣卫”之名,实则却只是寻常的民间散勇。 而江南富庶,遍地贵胄,纵然他有本事查出军械一事的幕后主使,手中无权无兵,必然也奈何不了对方。 “九千岁”只不过是个虚名,以他假冒宦官的身份,就算顶着二品宫内监的名头...估计也难以让人忌惮。 为方便他行事,是该给他一点权力和人马。 兴许...这小子真有本事揪出此事背后的“元凶”呢? 想着。 林少裳摆了摆衣袖,道:“如果只是这事儿,何须这么着急见朕?到了徐州,朕自会下旨调动各州县衙的人马为你所用。” 陈余却道:“陛下是傻的吗?徐州隶属扬州府管辖,而军械一事的问题大概率就出在扬州府。你让我用他们的人去查他们自己,能查得出来?” 林少裳闻言,俏脸一冷。 这家伙敢骂朕傻? 简直是胆大包天! 但...他好像说的也是,用江南的人去查江南的事,确实多有不妥。 军械一事牵涉重大,单靠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瞒过朝廷监管。 只怕深查进去,会牵出一大批贪官污吏。 而在忠奸难辨的情况下,确实不该贸然调动江南各州郡的人马参与此事,以免误用奸逆。 一旦让有问题的官员插手,只怕他们会暗中毁灭证据,让这起事件不了了之。 顿了顿。 林少裳轻哼一声,黑脸道:“那你想怎样?朕此次微服出巡,并没有让禁军陪同。就算临时下旨从其他州府调派人手,短时间内也没办法赶到。再者,中部各州大批人员调动,赶赴江南,也会引起注意,打草惊蛇。” 陈余点头,道:“陛下说得没错。所以,为求效率,我们只能就地启用身边人!” “谁?锦衣卫?” “对!” “不可!严烈贪腐一事,本就是你检举揭发的。他这个副指挥使出了问题,其手下人皆有同谋的嫌疑,何堪重用?” “那可不一定。锦衣卫内部出现问题,归根结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严烈这样的奸臣尚未,居心叵测,致使麾下吏员腐化。但如果换人执掌,情况便有不同。例如入我手中,或许就能恢复原有的清明!” 林少裳目光一闪,“说到底,你是想坐严烈的位置?” 陈余没有否认,“陛下觉得不行吗?再说了,我既是你钦定的九千岁,手下岂能没有几个狗腿子,对吧?” 林少裳再次黑脸:“你说呢?且不说你的身份是假的,就算你真是朕的心腹,也尚欠资历,如何担当锦衣卫副指挥使之责?朕同意,百官也会异议。” 陈余听了,忽然严肃道:“陛下身为帝君,一言九鼎,何需事事看百官脸色行事?尤其是在目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更应该展现威严和决策能力,力行主张,而非事事与那些迂腐的朝臣商议。” “再者,凡事有能者居之,我若能办得成事,资历深浅与否,很重要吗?陛下是任人以才,还是任人以资?” 如此一言。 令林少裳顿然语塞,不禁迟疑起来。 不得不说的是,陈余所言不无道理。 皇帝是内阁的真正首领,应该起主导作用,而不是事事与朝臣商议。 关键时候要当机立断,一锤定音。 决不能因为遇到反对,就退缩规避。 否则,久而久之,失去主见,便会沦为傀儡。 而自古往今,任人以贤,资可次之。 关键在于办得成事! 严烈属实资历深重,但倒行逆施,又何以重用? 相反,陈余虽不是正统朝臣,但曾带领满江镇百姓逃过反贼三千大军的围杀,可见小有本事。 若以资历尚浅而拒之,岂非屈才? 万一,他真有能力坐稳锦衣卫副指挥使之职,并揪出伪造军械的幕后主使呢? 这一刻,林少裳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既已决定要与他合作,又怎能事事忌惮,畏首畏尾? 顿了顿后,她心中一横,暗下决心道:“你说的倒也是,严烈的位置...朕可以给你。但记住,在你有所行动之前,务必告知于朕,不可乱来。” 说着。 她伸手入怀,将一枚令牌取出,伸向陈余,补充道:“这是严烈下狱后上交的令牌,锦衣卫正指挥使已被朕投闲置散,有了这枚令牌,你便相当于顶替了他的位置。整个锦衣卫衙门的明卫、暗卫皆归你调配,牵涉重大,切勿滥用...” 她话没说完。 陈余脸上一喜,立马就抢过来,道:“知道了,谢过陛下,告辞。” 话说之间,就要转身离去。 有了这个令牌,他便是除了林少裳与霍铁山之外,锦衣卫的第三号人物,可谓位高权重,掌握了天子拳齿。 关键是...他可以伺机从内部对锦衣卫进行“洗牌”,培植一些自己人。 例如,提拔当初那位锦衣卫百户庄十三等等。 有了锦衣卫这张王牌做后盾,就算日后林少裳想过河拆桥,陈大社长也有斡旋的底气! 如何让他不喜? 林少裳一怔,没想到这家伙会突然出手抢夺,且拿到就想走,似乎不受控制的样子,当即俏脸一怒,斥道:“等等,你站住!” 第163章 被他镇住了? 林少裳暴怒。 这个逆贼...此前不知道朕的身份,把朕当成宫女,因此多有刁难,这也就罢了。 现在知道了,居然还如此无礼? 见面不行礼不说,竟来了拿完好处就想走? 连多一句感谢都不说? 他把朕当成了什么? 简直岂有此理! 陈余闻声回头,却纳闷的样子,微笑道:“陛下还有事?” 林少裳俏脸拉长,咆哮道:“你说呢?” 这个狗贼...朕给了他这么大个好处,冒着被群臣死谏、非议,不观资历,把锦衣卫副指挥使之职交给他。 对他如此器重,不计较他此前的种种恶行,他竟然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 僭越无礼,行同乡野莽夫,毫无风度儒雅,是把朕当成了他的工具? 天杀的! 她心中越想越气,一个没忍住,就快步冲向前,两手揪住陈余的衣领,吼道:“不许你对朕无礼!别以为你知道了朕的秘密,就可以为所欲为。朕乃天子,你应该敬畏!” 她气呼呼的。 这个男人太可恶,竟在漠视她。 本想发怒,利用自己身为皇帝的威严震慑一下陈余,令他有所忌惮。 却似乎忽略了...陈余一米九多的高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半头,体壮如牛。 她冲过去,需要举着手,踮起脚尖才能够着陈余的衣领。 咆哮怒斥时,甚至需要仰视才能看清陈余的脸... 那场面就好像一个娇小孱弱的美娇娃,在对一位“巨人”投怀送抱,非但不能展现自身的威慑力,反倒显得尤为滑稽。 陈余只是稍微挺了挺胸膛,似乎就能通过“衣领”把她娇小的身躯从地上提起来,以至于差点没笑出声。 这死丫头在干什么? 她不会以为说话大声,拿皇帝身份压我,我就会怕她吧? 或者...她想和我单挑? 威严是这样展示的吗? 脑子瓦特了吧? 真是个蠢丫头。 但他并没有多说,只是故作糊涂一句:“哦,感谢陛下。陛下明鉴,其实我心里是十分敬畏你的。下次我注意,下次我尽量说服自己给你行礼,好吧?” 说完,就推开林少裳的手,再次转身要走。 “人”已经拿到了,成了新任锦衣卫副指挥使,单说调动整个江南的暗卫办事,就足以让他彻查军械一事与东瀛人的阴谋。 但单有令牌还不够,还需要知道怎么联系潜伏各地的锦衣暗卫,更要先清洗掉一部分忠于严烈的“同党”。 时间紧任务重,他得再去见见严烈,迫使他说出锦衣卫的联络暗号,可没时间与这死丫头过多纠缠。 林少裳却怒道:“浑蛋,朕让你走了吗?你还有没有一点为人臣子的谦卑样子?” 什么叫下次注意,下次尽量说服自己行礼? 对帝君行礼这种事儿,还需要说服自己才能做? 敢情这个狗贼已经胆大到无法无天的地步,这还得了? 朕怎么会摊上这么个玩意儿啊... 不行! 朕一定要设法镇住他,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下去,估计未来有一天他能骑在朕的身上做坏事... 嗯? 骑在朕的身上... 呸呸呸! 这个狗贼卑鄙无耻,胁迫于朕,对朕无礼,有何资格骑在朕的身上... 啊? 朕在想些什么? 无形之间,陈余的漠视以对,竟让少帝陛下胡思乱想起来,把自己都绕晕了。 陈余却只是微微侧头,嘴角轻笑:“不让我走,陛下还想作甚?该不会要我侍寝吧?好啊,来!” 说着,他竟长袖一摆,豁然回身。 大步迈出之间,就要出手去揽住林少裳的纤腰,脸上还带着一抹荡笑。 吓得林少裳脸色突变,赶忙闪电退后,想要躲开:“大胆,你别过来,谁说让你侍寝了?滚开...” 登基近两年来,朝堂百官对她这个帝君虽各有看法,却无人敢对她无礼过。 陈余却说做就做,竟敢当面轻薄于她,令少帝陛下惶恐不已,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慌张之下,猝不及防,便扭到自己的脚。 “哎呀。” 林少裳只感觉“咯咯”一声,脚踝处传来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陈余原本只是想吓吓她,让她知难而退,别再阻挠他去见严烈。 谁知,这丫头反应过激,竟自己扭伤脚。 这要是倒下去,摔伤了...慕容政淳得知,不会指责我冲撞圣驾吧? 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让这位世子爷找到机会针对啊。 慕容政淳本就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宦官心存警惕,若是这时候林少裳受伤,估计镇西军会对我更加防范。 想着。 陈余心中一叹,只能及时拉住林少裳的手,将她强行拉回来。 噗! 一股淡淡少女体香入怀,令人顿时遐想。 林少裳脚下一痛,身体失去重心,本以为要倒下去了。 却忽然被一股大力拉住手臂,给强行拉回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余拉入怀中。 震惊之下,她也来不及多想,就先死死抱住陈余的虎躯,抬起自己扭伤的右脚,借力稳住不倒。 俏脸紧贴着陈余的胸膛,心有余悸。 陈余眉头皱起,身上忽然被黏住一团柔软,感觉有些奇妙。 少帝陛下为了掩饰自己的女子特征,素来有缚胸的习惯,但如此近距离的贴身...仍是让陈余感受到了她的“伟岸”,余波柔软... 不禁怔住。 陛下有料啊... 而林少裳受惊,脚踝生疼,就只能先死死抱住陈余,借力稳住身躯。 场面变得有些微妙。 二人保持这样的姿势半分,恍若刹那间思绪放空,不知所措。 顿了顿。 林少裳率先回过神,美眸眨了眨,脑回路恢复正常,意识到自己整个人竟紧紧贴在陈余身上,不由神色飘忽起来。 啊? 她既羞又怒,这个狗贼又想伺机占朕的便宜? 简直无耻! 下一刻,便宛如触电般想要推开陈余:“狗贼,你...” 却发现无法推开。 陈余一手勾住她的细腰,阻止她乱动,以免触动脚踝上的扭伤,低头严肃道:“别动!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反应这么大作甚?我要是想对你不轨,早在满江镇时,你就得侍寝,何须等到今日?” 说完,便将她拦腰抱起,走向舱室内的龙床。 他的动作极显温柔,竟隐有君子之风,并没有伺机揩油。 令林少裳不觉愣住,呆呆望着陈余,似有不解的样子。 这个狗贼...胆大包天,看似狡诈阴险,处处胁迫于朕,却没想到...竟也有如此稳重温柔的一面? 别的不说,他虽无礼僭越,却也未曾对朕产生过觊觎之心,算是犹有底线。 否则在满江镇时,就不会把朕交给林筱筱。 不算坏得太彻底... 正想着,突然意识到陈余竟将她抱向“龙床”,林少裳目光一滞,不由又警惕起来:“你想干嘛?把朕放下来,朕不需要你抱。这点小伤...” 话没说完。 陈余便报以一个冷漠的眼神,低头看她,止住脚步道:“这点小伤怎么了?我真把你放下,你能自己走回床上休息?” “你...” 林少裳闻言,顿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 她身为皇帝,身娇体贵,自幼养尊处优,仆役成群,在宫中就差上茅厕不用人抬了。 平时都是三点一线,上朝、御书房批阅奏折、后宫休息,如此往复。 也不注重锻炼,看着无灾无病,实则身体素质极差。 眼下只是稍微一扭,便疼得脸色巨变,显然无力自行处置。 被陈余如此反问,不免语塞当场,又怒又羞。 陈余将她放到床上,一卷长袖坐在床边,动手去脱下她的鞋子,想看看她的扭伤。 林少裳一惊,想要缩回脚,却被他压住。 “身为帝君,当极具气度,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凡事谋而后动,而非盲目歇斯底里。陛下要想让人敬畏,单靠身份与嘴皮子...是远远不够的,仍需魄力与一力定鼎乾坤的实力。” 陈余一边脱下她的鞋子,一边淡然道:“但很显然,这些你现在都还没有!知道刚才我去见严烈时,那家伙为了让我忌惮,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林少裳沉着脸,道:“什么?” “他竟搬出沈路,直言他是沈路的人。可见在严烈心目中,权相沈路的名头远比你这个皇帝还要有份量。陛下想要立威,不该在我身上下力气,而应该把你的魄力用在朝堂之上。不是吗?” “你...” 林少裳再次语塞。 沈路的权威无形间竟盖过她这个皇帝,不免让她有些惭愧。 或许正如陈余所说,使人敬畏...根本无法单靠身份,还得有凌厉风行的手段与魄力。 可这些年她宠信权臣,久居深宫,无形间似乎失去了对朝堂的绝对掌控。 这才导致吏治腐败,权相把持朝政。 说起来,倒是她自己能力不足,无法运筹帷幄,平衡各方权势。 严烈为求自保,不求她这个皇帝,反倒搬出沈路的名头,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但...这个逆贼是在教朕怎么当皇帝吗? 哼! 林少裳虽心有惭愧,却也不忿,刚要开口说话。 陈余强行脱下她的鞋子,只是一摸,似乎就已然了解她的伤势,抢先接道:“你的身子骨太弱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如此孱弱,何以定鼎社稷?平时多锻炼走动吧,别让朝中那些奸臣把你给熬死了。” “好在只是区区扭伤,稍加调理,便可无事。不过,毕竟是伤了脚踝筋骨,这两天可能会肿胀,稍显疼痛。你就多忍忍吧!现在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可知?” 他一副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之色。 林少裳极为不爽,心道这个家伙在教朕做事? 就算他所说的话...小有道理,也不该用如此命令的口气对朕说话! 朕要是听了他的话,以后在他面前,还怎么抬起头? 不能让他占据主动! 一念至此,她逆反之心一起,果断斥道:“朕何须你多言,给我滚!朕想怎样就怎样,不用你管!你什么身份,凭什么指挥朕?朕偏不...” 她倔强脾气一上来,也是不管不顾。 说着,就要强行起身。 陈余本已打算离开,心急去见严烈。 可这死丫头要是贸然起身,加重脚上的伤势,被慕容政淳知道...估计会引来镇西军的针对。 毕竟,林少裳是在见过他之后,脚才扭伤的。 慕容政淳要是拿此做由头,只怕他这个新任锦衣卫副指挥使就无法顺利接管南境的暗卫,更无法彻查东瀛人暗中登陆的目的。 于是,没等林少裳说完话,就立马脸色一冷,凑到她面前,郑重道:“我说让你先休息,别废话!你现在非但不能起来,在伤好之前,更不能见慕容政淳!” 他还是那副命令的口吻。 林少裳大怒,双手推开他:“大胆,谁让你靠朕这么近的?朕说了,朕不需要休息,你走开...” 陈余却反而凑得更近,板着脸,强行拿起床上的被子给她盖上:“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林少裳更显抗拒,这个狗贼真的反了,太可恶了。 她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被他半个身子压在床上,近在咫尺,顿感紧张。 “你要做什么...朕让你走开...不然,朕要喊人了...” “喊吧!镇西军一进来,发现咱们两个“大男人”躺在床上,他们会怎么想?陛下有龙阳之癖?又或者你想让你女子的身份曝光?” “你...” “给我老实休息,不听话,我不介意马上...侍寝!” 他果断威胁道。 林少裳心跳加速,但仍是嘴硬:“你敢?朕诛你九族!” 陈余彻底不想跟她废话了,掀开被子都躺到她身边,目光冷漠望着她:“从这一刻开始,陛下再敢说一句废话,我就脱你一件衣服!” 下一秒,就会兽性大发的样子。 林少裳大惊:“你...别过来啊...” 话刚说完。 陈余大手一勾,就勾住她的细腰,强行贴近她。 只因,她说了“废话”。 “陈余,你浑蛋...” 陈余另一只手在话声落地的同时,解开了她的腰带。 “啊...” 少帝陛下花容失色,双手交叉在胸前,美目圆睁。 既推不开他,又不敢太大声呼喊。 这家伙竟来真的? 这可怎么办? 她及时捂住嘴巴,惊恐望着陈余,俨然被震慑到了。 可是...她原本不是想震慑陈余吗? 怎么反过来被镇住了? 林少裳惊怒不已,却已然不敢说话。 陈余也不多说,直接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二人就这么保持着紧贴的姿势,直到半盏茶的功夫后。 陈余才开口:“老实了?” 林少裳点头。 “听话了?” 她只能点头,生怕开口会被认定为“废话”。 “这不就对了吗?陛下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有点想笑的样子。 林少裳则委屈无助,又怯生生点了点头,然后弱弱伸手指了指床下。 那样子好像在说: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 陈余忍着笑,这才起身下床。 却在离开之前,一把摸在“龙臀”上捏了捏。 这都躺一起了,要是不揩点油,少帝陛下岂不认为“九千岁”不行? 林少裳浑身一颤,脸色变紫,怒气上涌。 这个狗贼...刚才做了什么? 下一秒。 她彻底忍不住了。 叔可忍,朕忍不了了! 林少裳大怒,像是弹射般从床上跳起来,脚上在这一刻似乎变好了。 愤怒之下,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陈余,朕杀了你...” 她怒不可遏,暴怒着扑过来。 而且反应速度极快,说完话的同时,整个人就已经扑向陈余,龇牙咧嘴之色。 陈余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镇住了她,根本没想到她还敢“反击”,始料未及之下,竟被她扑倒。 林少裳怒极之下,几乎是跳向陈余,整个人的重量都施加在他身上。 她本不重,陈余若是稍有防备,倒不至于无法承受她的重量。 可陈余根本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像个发怒的母老虎般猛扑过来,踉跄几步后,随即砰然倒地。 砰! 两人加起来,得有二百来斤。 倒地发出一声巨响,惊动了门外的侍卫。 本就不曾走远的宫女柔儿闻声一怔,隔着门板惊道:“陛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却得不到丝毫回应,舱室内安静一片。 第164章 女帝陛下的春心萌动 此时。 房中的二人正上下“叠”在一起,嘴对着嘴... 林少裳猛扑过来,本想就地“咬死”陈余,没想到竟扑倒了他。 关键是二人面对面倒下去,砰然触地的同时,竟阴错阳差地“亲”在一起,饶是始料未及。 而这已经不是二人第一次发生如此意外,早在他们赶来灵川县途中的马车上,就曾凑巧过一回。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帝在故意捉弄... 发生亲密接触的刹那,林少裳脑中“轰”的一声,怒气莫名消散的同时,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眼前一幕。 紧接着,心跳开始加速,怦怦乱跳,心中某种微妙的情绪在蔓延。 这一刻,她内心除了震惊、羞涩与无措之外,竟似乎生不出丝毫的反感与排斥,甚为奇妙。 林少裳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情感变化,思绪一片空白。 陈余则两眼爆缩,同样震惊,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推开她,及时阻止这次无心的亲密接触? 但为什么?! 亲在一起,好像不亏...而且感觉还不错,为什么要推开她呢? 就算要推,也应该是她吧? 我得便宜,干嘛要先停止? 可要是不动的话,这死丫头回过神,会不会大声喧哗引来镇西军? 这个节骨眼上,要是与镇西军的关系破裂,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怎么办呢? 陈大社长心中犹豫着,竟也失了“方寸”,举棋不定。 二人就这么“亲”着,空气恍如凝固一般。 陈余觉得自己不应该先动,少帝陛下...则霎时间智商归零,无法反应。 直到门外的柔儿等了半晌,得不到任何回应,心急之下就要开门进来时。 林少裳听到开门的声音,这才恢复正常,弹射直起身躯,及时发声阻止道:“别进来...朕没事,朕...只是在和小春子...密谈事情...不小心碰掉了东西,没事的...谁也不许进来。” 这时候,可不能让柔儿进来。 柔儿已知陈余是假太监的身份,虽说见了眼前一幕,大概率也不敢声张。 但要是让守在舱室外不远的镇西军侍卫察觉到不对,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陛下女子的身份要是暴露,估计得“国变”。 说完。 林少裳便慌张想要起身,却牵动脚踝处的扭伤,俏脸一凝间,又要再次摔倒在地。 忽感身后被一只大手撑住,稳稳将她扶住。 陈余快速站起,及时扶住她。 林少裳勉强单脚站住,回头看见陈余时,脸色瞬间变红,几乎一触即离般回过头去,不敢与之对视,面红耳赤。 刚才发生了什么? 朕居然和这个逆贼... 她又陷入了脑中一片空白的状态中,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只能低着头,不断扯着衣角,就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邻家小妹,羞涩可人。 陈余见状,微微一愣,眼中恍若泛起某种复杂的异色。 顿了顿后,柔声开口道:“你...没事吧?” 林少裳听见他的声音,更显紧张,但听他声音温柔,心跳又猛然加速,低头道:“没事...朕没事...” 那弱弱而也显温柔的声线,与之刚才想要生吞陈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本是韶华念及,未经人事,女扮男装且又身为皇帝的身份,早已注定她无法像寻常百姓一样表露自己的感情。 她不知道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下,该如何应对,更不知道此时心中那一抹复杂情绪因何而来。 她刚刚还想杀死眼前这个男人,却在突兀一吻之后,怒火与杀心变作了另一种她俨然无法理解的感觉。 朕不是该恨这个男人吗? 为何突然就生气不起来? 朕是不是坏掉了? 她胡思乱想着。 陈余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没事就好,那我扶你过去休息?” 林少裳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回道:“好,谢谢...” 而且,还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声谢谢。 可她不是应该生气,应该恨他吗? 完了。 朕“坏”了,竟对一个逆贼说谢谢... 林少裳怔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降头,失了神般被他扶着走。 来到床边。 没等陈余放开她,林少裳就迫不及待躺到床上,同被子盖住身体,声音含糊传来:“朕没事了,你走吧。别给朕惹太大的麻烦就行...” 她极致羞涩,再也不敢正对陈余的样子。 令陈余哑然失笑,心中暗道:这死丫头怎么了?不就是不小心亲了她一口吗?至于如此反应吗? 嘴上却道:“好。那陛下好好休息,这两天尽量避免走动。稍后,我让二牛带些咱们满江镇自制的草药过来,活血化瘀,治疗肿痛,并不比你们官军的差。” “小奴告退。” 他做着样子喊一声后,也不多迟疑,转身离开。 走出舱室。 夜幕悄然降临,吃过晚饭后。 陈余与王二牛再次来到船上的牢房,夜审严烈。 得知陈余竟顶替了自己的位置,严烈尤为震惊。 他前脚刚被免职关押,后脚就有人顶替了他在锦衣卫的职位,说明他再难有翻身的余地。 即便能借着那位“沈相”的帮助,保住性命不死,仕途...只怕也到头了。 令严烈极为震惊,同时更加对陈余的身份起疑。 这个绰号“九千岁”,突然冒出来的余公公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此前未曾听说过皇帝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 在军中任职多年,尤其是加入锦衣卫之后,职位的便利让严烈接触到了许多大景的上层机密。 包括无数内阁军机,与朝廷未来的国策动向,更对宫中贵人与皇帝的喜好多有了解。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他甚至比林少裳更了解她自己。 可却对陈余这个突然冒出的宦官毫无印象,不免深感意外。 关键是,陈余似乎备受皇帝宠信,未来可期。 要知道的一点是,自太祖皇帝以来,锦衣卫的指挥权都是在朝中士族权贵手中。 要么是与皇帝私交甚密的王公,要么是皇室族亲,历来不出其二。 此番,竟给了一介“阉人”,又如何让严烈不惊? 虽说陈余接替他的职位,只是个副官,但如今正指挥使霍铁山被架空,衙门内大小事务都是由副指挥使掌管,等同于大权落入陈余之手。 知道陈余再次来见的目的,是要让他透露出锦衣暗卫的联络暗号后,严烈显得尤为抗拒,直接选择闭口不谈。 严烈虽入职锦衣卫不久,但总归已经组建起自己的班底。 这要是轻易将之拱手让给陈余,只怕他会失去作用,连性命都再难保住。 朝堂信奉的规则是相互利用,他一旦失去作用,想要他死的人...就不单只有皇帝一人。 毕竟这些年来,他可是私下帮不少人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些人如果知道他再难有翻身的余地,且再无底牌,估计他会死得很惨。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麾下那些暗卫掌控着他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这要是被陈余接管,他就更加十死无生。 单说皇帝,就得诛他九族。 对此。 陈余倒也不急躁,淡然以对。 船队才刚离开灵川县不久,远去江南徐州,少说也得二十来天,他有充裕的时间磨光严烈的锐气,不怕他嘴硬。 半个多后。 前方战船来报,三日后便可抵达徐州码头。 徐州县衙事先得到消息,已经派出一支船队前来迎接。 在此期间,陈余也顺利撬开严烈的嘴,拿到了潜伏在江南的锦衣暗卫名单。 用的办法不甚复杂,却极为有效。 第165章 狗咬狗,千万别对他们客气! 陈余只是在严烈面前,表露出真实身份。 严烈认出他后,震惊之余并没有迟疑太久,便果断松口,甘愿交出江南锦衣卫的名册。 只因一点! 严烈与崔阳在满江镇干的勾当,实际上并不算高明。 坦白了说,就是以强权威压,硬逼迫陈余当“替死鬼”,伺机贪没赈济银,中饱私囊。 而陈余突然攀上了皇帝的高枝,并成了一人之下的“九千岁”,还顶替了他的位置。 这在严烈看来,自己已经无法狡辩。 别的不说,单说伙同崔阳贪没银两,他就逃无可逃。 以严烈对林少裳的了解,少帝陛下并非昏庸,只是年轻经验不足,无法一力掌控朝堂。 她素来严明,最忌讳朝臣贪腐,几乎是查到一个,处死一个,并无例外。 有了陈余和满江镇百姓的指认,严烈已是百口莫辩,罪责难逃。 即便身在京都的那位权相,有可能会出手救他一命,但他并不敢赌。 一来,他贪赃枉法之事已经坐实,就算侥幸不死,也再难翻身。 老实交代,弃暗投明,或许还能获得轻判。 至少,不至于会被株连九族。 二来,以权相沈路的秉性,又岂会花大力气去救一个必死无用之人? 纵然这些年,严烈与之关系密切,互有把柄。 爬到沈路这样的位置,亦不会做无用功。 只怕一经得知严烈被查,沈路会立马撇清干系,明哲保身,乃至会推波助澜,送他一程,以掩盖二人之间的勾当。 严烈不是傻子,自知已无退路,就只能被迫与陈余合作,交出江南锦衣卫的名册。 而严烈松口之后,便是受制于人,并不怕他当众曝光陈余的身份。 舱室内。 面前的圆桌上摆满了无数名单,目测得有几十张。 陈余正忙着整理。 一旁帮手的王二牛忽然说道:“春生哥,锦衣暗卫的名册,咱是拿到了。但这些家伙会甘愿听我们的吗?还有,严烈那家伙会不会暗中使坏,对我们仍有隐瞒?” 陈余道:“毕竟是从三品大员,像严烈这样的人...即便到了穷途末路之时,也定会给自己留后手。你若说他没有丝毫隐瞒,那便是假的。只不过就目前而言,能有绝对把握留他一命,且愿意这么做的,就仅有我们一方。” “权相沈路若得知他东窗事发,必会撇清干系,甚至会杀人灭口。因此,严烈若还不想死,或者说想死得痛快点,却也不敢做得太过。这些名单估计大部分都是真的,至于锦衣暗卫是否可用,就看咱们怎么去做了。” “严烈的后台是沈路,以一国权相的城府,此人绝不可能对严烈百分百信任。换句话说,在这些潜伏江南的锦衣暗卫当中,必定有直属沈路的心腹。我们要接管,就必须先清洗掉其中一批人。” 王二牛勾了勾脑袋,道:“春生哥打算怎么做?” 陈余沉思,来回踱了两步,浅笑道:“还是那句老话,上梁不正下梁歪!严烈贪赃枉法,只怕...那位高高在上的沈首辅也不是什么好鸟。恰好,咱们又想借锦衣卫之手查清东瀛人的底细。不如,让他们狗咬狗,如何?” 他忽然略显神秘。 王二牛目光一闪,饶有兴趣,道:“利用严烈的名义假传沈路的指令,让身在江南的锦衣卫抓捕东瀛人,问出他们此来的目标?” 陈余笑着,打了个响指,“对!严烈被抓捕一事,还未对外公布,仍属秘密。明面上,他还是锦衣卫的话事人。以严烈的亲笔文书调动暗卫,假传沈路的指令,让他们帮忙对付东瀛人,岂不快哉?” “趁此,即可甄别哪些人与沈路同流合污,哪些人出淤泥而不染,还能祸水东引,让他们两方争斗。等到两败俱伤之时,咱们再现身坐收渔利!” 王二牛嘿嘿一笑,“俺看行!如此一来,就算东瀛人事后想找麻烦,一时间也查不到咱们身上,而是会先去找沈路!那俺再去找严烈一趟,让他亲手写一封密信传出去?” 陈余点头,“好!通知锦衣卫,就先从徐州开始!但凡碰到东瀛人,别管有没有犯事,都先给我拿下再说,千万别对他们客气,最好把事情闹大点!胆敢阻拦者,可先斩后报,无需犹豫。总之一点,给我逼问出东瀛人踏足江南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就说...沈相爷很想知道,查到有用消息者,官升一级,另有重赏!” “好嘞!” 王二牛应了一声,扭头就走。 但还没走出两步,却又回头:“对了,这事儿要不要和皇帝说一下?毕竟锦衣卫乃天子亲兵,虽说这些年已被各路权臣渗透,但总归是顶着她的面子办事。” 陈余想想也是。 如今的锦衣卫虽已不比当年,但仍归属天子直接管辖。 原则上他们只听从皇帝一人的命令,是该知会林少裳一声。 而石有容此前传来的密函中,便暗示了东瀛人伪装成商队的目标地是江南。 稍顿,陈余再次点头道:“且去办你的事,皇帝那边,我来办。” 王二牛这才离开。 前脚刚走,后脚舱室的门就被敲响。 宫女柔儿的声音传来:“春公公,陛下召见。” 陈余闻声一愣,暗道居然这么巧,这丫头也想见我? 同时心中不由狐疑,自半个多月的一吻之后,少帝陛下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既是为了避免尴尬,也是在秘密治疗她脚上的扭伤。 陈余本以为自己不找不上门,林少裳便不会主动找他,没想到却是意外。 沉默了半分,他回道:“去回复陛下,杂家马上就到。” 她能主动召见,估计是有什么重要事。 第166章 通风报信,他的身份! 来到林少裳的舱室。 她已事先摒退了左右,就连柔儿也没有留在身边,满脸凝重的样子。 柔儿是她的心腹,几乎知道她身上的所有秘密,但仍不能留下。 可见,事情不小。 陈余见状,也不多绕弯子,直接走到她身边,开口问道:“有事找我?正好,我也刚想找你。要不,你先说?” 林少裳严肃之色,板着脸不苟言笑。 看样子是已经暂时放下了半个月前的那次“尴尬”,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递过来,只说了两个字:“看看!” 陈余接过,还没来得及看。 她便负手身后,来到舱室的窗口前,凝望着江水,缓缓接道:“昨夜,船队后方的一艘小艇遇袭。刺客不伤人命,却留下一张字条,便是你手上之物。” 陈余望着手中的字条,神色忽而微变。 只见字条上写道:呈大景林岳陛下亲启,我部得到确凿情报,蓬莱东瀛人昭昭野心,意图染指我邦社稷,已人尽皆知。日前,不断增兵驻守暹罗之舰队,可用于登陆作战兵卒,已达二十余万。 更有强征暹罗人之伪军队伍十数万,装备精良,恐有异心。东海舰队名存实亡,此前主力已被秘密调往南境剿灭海盗,至今未归。若海战起,东境海岸必失。正值我朝内乱,各方互有立场。 然,不论内乱胜败几何,皆是我大景天朝之内事,不容外邦蛮夷插足,更不容狼子坐收渔利。凡我大景人士,当奉行先攘外而安内事之举,以挫败蛮夷染指之心。否则,唇亡齿寒,大厦倾覆。 望,慎之斟酌。 字条上并未署名,刺客不伤人命,却留下字条,本意便是来通风报信的。 陈余看后,目光闪动,脸色缓慢凝固起来。 东瀛人竟在暹罗海港屯兵数十万,并强行征集了十几万的暹罗伪军? 这已经算是明牌了呀... 正想着。 身旁的林少裳问道:“你怎么看?东瀛人屯兵暹罗,野心昭然若揭,不可不防。他们若趁着我朝内乱,朝廷大军全力应对反贼之际,伺机登陆...我军恐难以两线对敌。最关键的一点是,如果他们与反贼联手,恐成大患。” 她说着话,脸色越发冷肃,犹见恼怒的样子,“另外,让朕最感愤怒的是,东海舰队的主力被调往南境剿灭海盗之事,朕居然全不知情。这支舰队一直是拱卫东境海岸的中坚,职责重大,岂可随意调动?” “再者,南海舰队的实力比之东海犹有过之,何须调动东境的海防力量支援剿匪?而且,南境在庆皇叔的治理下素来相安无事,百姓安居,何曾出现过什么大股势力的海盗团伙?” “定是有人欺上瞒下,故意调走东海舰队主力,意图配合东瀛人的侵略野心!可见,朝中已出奸逆。而朕这个皇帝被蒙在鼓里,若非有人暗中通风报信,竟不知东境海防已然空虚...实属可恨!” “如果让朕知道谁在后面操纵此事,定诛其九族!但可疑的是...调动水师精锐,需要朕的虎符。而朕记得未曾将虎符交予任何人,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仅凭一句话就把东海舰队的主力支走?” 陈余听着,插嘴道:“陛下认为呢?” 林少裳迟疑了一下,却道:“朕若有怀疑之人,岂还用问你?你不是要与朕合作吗?现在便是你证明自己能力的时候,帮朕把这个人找出来。朕这次出巡,只带了严烈。可这个狗东西...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贪赃枉法,眼下并无可用之人。” “而你既坐了严烈的位置,不交你手,还能交给谁?还有,你说...这封密信是谁送来的?对方直接道出朕的名讳,可见对朕的行踪了如指掌。” 听此。 陈余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幡然沉思起来。 林少裳或许看不出这张字条上的隐秘,陈余却可以看出一二。 字条上的笔迹在陈余看来非常熟悉,就正是石有容的笔迹。 换言之,是石有容派人送来此信,提醒林少裳有东瀛人秘密登陆,并屯兵暹罗半岛。 至于石有容为何要通风报信的原因,就更加不难理解。 东瀛人若在东海岸登陆,反贼便是腹背受敌,少主阁下向朝廷通风报信,既可借朝廷之力阻止他们登陆,又能暂缓已方的压力,一举两得。 朝廷若把重心转移到对付东瀛人身上,云州三郡便可伺机缓口气。 而石有容之所以能直接点出“林岳”的名字,是之前从陈余口中得知。 说起来,还是因为石有容的缘故,陈余才会怀疑林少裳的真实身份。 因此,她知道林少裳就身在前往徐州的舰队中,便不见多怪。 顿了顿。 陈余没有选择暴露石有容,转而道:“陛下与其去纠结是何人在通风报信,不如正视眼前的问题。东海舰队主力被私下调离驻地之事,其实你并非没有怀疑的对象,而是不愿相信罢了。是吧?” “朝廷水师衙门设在南境,统管东海、南海两大舰队。而你那位庆皇叔深耕南境六道多年,虽没有兼任水师提督,但却与之关系缜密,对吗?若说有人能跳过虎符直接调兵,在南境...除去林天庆,不出其二。” “恰好,东海舰队正是去的南境海域,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不过是你自认为他忠心,不愿开口承认而已。” 林少裳被他戳中心里,蓦然一怔:“你...” “陛下无需激动,庆王爷是先帝的托孤重臣,也是你的五皇叔。你对他多有信任,不愿妄自揣度,也是正常。但身为帝君,你又不能太过于主观臆断,认定林天庆就绝对没有问题。” 陈余笑着道:“因此,你还是决定要查一查此事,看看林天庆是不是真有问题,敢瞒着你调动东海舰队,为敌谋取便利。只是...你身边暂无人可用,便想到我这个刚刚被提任的锦衣卫副指挥使。” “一来,我与林天庆并无过节,也无利益往来。由我去彻查此事,可保证绝对的客观。二来,你也可趁此验证我有没有本事与你合作。若有,你可斟酌对我释放善意。若无,便不入你法眼。等你处理完反贼石先开与东瀛人的事儿,下一个就轮到我。” “是这样吗?陛下。” 他眼中带着一抹笑意,不缓不慢地说道,恍如一眼看穿了少帝陛下的心思。 令林少裳再次一怔,暗道这逆贼...竟看穿了朕的心思? 但不及开口,就见陈余摆了摆手,接道:“陛下也无需承认,或者否认。关键在于解决问题罢了,这事儿...我接了。本无需向你证明什么,但涉及东瀛人,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会插手。” “到了徐州之后,一个月内,我会给你答案。” 说完,也不犹豫,转身就要离开。 林少裳神色一紧,显得有些不忿。 这个逆贼...还真是小有聪慧,朕还没说出口的事,他就已然猜到,看来也是有些本事的。 但他怎么总是如此无礼? 见面不行礼也就算了,居然还说走就走? 哼! 还真当朕不存在了? 想着,她随即板着脸,不悦道:“站住!你别太自作聪明,朕从未怀疑过庆皇叔,只是警惕东瀛人的野心而已。就算真是庆皇叔私自调动东海舰队,若能及时改过,朕亦不会怪罪。至于你,务必查清东瀛人的阴谋!” 陈余轻叹,知道这死丫头又在嘴硬,便应付了她一句:“小奴遵旨。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 她立马拒绝道:“你不是也有事找朕吗?说!” 陈余来找她,本就是为了东瀛人之事。 但有了石有容的通风报信之后,说不说其实已经一样。 回头望了她一眼后,便答非所问般道:“陛下的脚伤好点了没?” 林少裳一诧,“你问这作甚?” 她虽反问,却也补充一句:“已无碍!” 陈余淡然一笑:“那就好,陛下要多注意身体啊。有事没事多走动一下,别老是闷在屋里。既已无事,那我先撤。” 林少裳一听,脸上的诧异更甚。 嗯? 就这事儿? 他扬言也有事找朕,只是为了问问朕的扭伤是否痊愈? 他在关心朕吗? 可他怎会如此好心? 心中狐疑着,林少裳并不愿相信他只是为此而来,目光闪动道:“你不会想说...此来就为问问朕的伤势吧?” 陈余装出一副纳闷的样子,“那不然呢?陛下因我而伤,我关心一下你,不也正常吗?” 他呵呵笑着,违心一句。 实际上,根本就不关心她的事。 至少,目前没有。 说完,不等林少裳再多说,就开门离去。 临走之时,还不忘嘱咐门口的柔儿,一副主人家的口吻:“好好照顾陛下,不可再生意外。不然,杂家不饶你!” 如此一言。 本是人前做戏,摆摆自己“九千岁”的权威,顺便震慑一下柔儿。 毕竟,这个小宫女可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 听在林少裳耳中,却产生了某种额外的意思。 这个逆贼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关心朕? 他为什么要关心朕? 而且这次他对朕的态度,远比前几次要好得多... 该不会是...看上朕了吧? 不不不! 这个逆贼胆子再大,也不敢把主意打到朕的身上吧? 绝无可能! 可是,他又为何突然关心?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区区乡野莽夫,根本就不该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但刚才,只是提起东瀛人与东海舰队,他便联想到了庆皇叔。 乃至于...连朕对庆皇叔有所起疑都猜到了,如此城府与思路,绝非一般人所具备的。 估计...就连满江镇居民,官府小衙役的身份也只是一种掩饰! 此子必定另有来历! 想着。 她看向正步入房中的柔儿,沉声问道:“离开灵川之前,朕下密旨让灵川县令暗查陈余身份,可有眉目?” 柔儿一愣,寻思了几秒,才目光闪烁道:“有了。半个月前灵川暗卫就已差人送来密信,倒是那时...陛下突然扭伤了脚。奴婢一时惊慌,竟忘了禀报此事,还请陛下恕罪。” “密信仍在奴婢身上,陛下提到,奴婢方才记起。” 说完,便快速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低头呈上。 林少裳脸色一沉,还没接过,就先不悦地说了一句:“你做事怎能如此疏漏,万一那是朝廷军机呢?可知延误的后果?你以前没这么粗心的!” 柔儿一惊,赶忙跪倒“恕罪”。 而这宫女乃两面人物,实际上却并非因为林少裳受伤之事而延误呈报,而是刻意为之... 林少裳轻哼一声,这才摆手接过。 看过之后,却是俏脸微变:“什么?这怎么可能?他竟是...不可能!” 她极为震惊之色,不由来回踱步。 柔儿微微抬头,试探性问道:“陛下,是此贼的身份有异吗?” 林少裳拿到密信时,信封上的封蜡还是完好的,说明柔儿私下没有拆开过,对里面的内容毫不知情。 林少裳沉默片刻,瞟了柔儿一眼,“不该问的别问!速速回信灵川县令,告诉他...朕要的不是可能,而是准确的消息!命他确认此事,朕回宫之前要知道准确答案!” 柔儿也不敢多问,起身应是离去。 林少裳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密信上,满是惊讶,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那家人早就战死,无一生还。但万一是真的,他岂非与朕是...” 她没敢把话说完,竟显一抹忌惮之色。 同一时间。 徐州县城外。 正在排队入城的队伍中。 村上惠子的车驾上,某人现身进入车厢后,便传出一声惊讶话语:“纳尼?此事当真?” 她的话说得有些大声,惊动了车旁的几个脚夫,纷纷向马车投去异样的目光。 下一秒。 村上惠子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大,当即压低声音对面前那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人说道:“是否已经查验清楚?” 中年人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真容,就正是武田津。 “回惠子小姐,属下已调动武田家这些年派入大景的所有细作,并再三探查。得到的回复皆是...慕容雪已被封为贵妃,此时正陪同微服私访的大景皇帝经水路下江南,应该不会出错。” 武田津郑重道:“而属下也已经亲自去查验过,途经满江水道而来的那支巨大船队,不论规格与防卫严密程度,全是一流。虽无法近前求证,但想必是少帝无疑。” 村上惠子大喜:“好极了。如果这位大景少帝此来,是去江南。那她肯定要在徐州码头登陆,再转陆路往扬州!只因,满江水道并不过扬州境!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此?” 武田津回道:“估计三日内。” “好。命令队伍掉头,先不入城,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哈依。” 武田津把身旁的斗笠重新戴上,刚要下车离开。 村上惠子似乎临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道:“等等。” 第167章 行刺,东瀛杀手团! “惠子小姐还有何吩咐?” 武田津又回过头。 村上惠子沉默了些许,眸中散发出一抹阴狠,道:“留下几个人,看清马车方圆十步内所有大景人的脸,并调查他们的身份与住处,全部清除!刚才我反应过大,似乎已暴露了身份,听到声音的人...都得死!” 武田津闻声一愣,似有震惊,但并不敢多说什么,再次应是离去。 刚才她在听到武田津的回报时,得知慕容雪与林少裳也来了江南,且与之同路。 心中兴奋之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毒计,竟不由自主喊了一声“纳尼”。 而这个词语在东瀛话里是表示震惊,“什么”的意思。 相当于表露了自己外邦人的身份,正统大景人并不会这样表达惊讶。 听到她那句喊声的路人,若非傻子,便知城中的她不是大景人士。 此时,她为了掩饰身份,竟下令暗杀马车十步以内的路人。 可见,此女心思何等歹毒。 本是她自己的无心之失,却要用旁人的性命来弥补。 更关键的一点是,她在这时候缜密掩饰身份,怕是另有筹谋。 半个时辰后。 东瀛人的队伍来到徐州城外的码头小镇,入住镇上一间靠河的客栈。 天字号房内,打开窗户,便可看到码头上熙攘忙碌的景象。 徐州城,是大景内河航道的重要枢纽,乃漕运大县。 各大船只往来密集,富庶繁华,有内河明珠之称。 村上惠子站在窗边,远眺码头上的街景,若有沉思,嘴角带着笑意。 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大景皇帝和慕容雪同舟而来,对我们而言,乃一大喜讯。你说...如果皇帝和慕容雪同时死于徐州,而凶手的线索又同时指向江南王林天庆,那大景的天...会怎么变?呵呵。” 她阴冷道,不掩眼中笑意。 身后的武田津听后,微微低头:“林天庆公然行刺,祸乱朝纲,弑君罔上,必成众矢之的。不出数月,大景朝廷与各地诸王必起兵攻之,江南庆王府付之一炬。而大景少帝年轻,尚未大婚,并无子嗣,后继无人,朝野终将大乱。” 村上惠子轻笑:“林天庆野心勃勃,岂会是甘愿赴死之人?如果大景朝野群起攻之,他会如何应对?谁有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驰援他,为他寻求一条生路?” 武田津道:“庆王府多年来与海外各邦私交密切,单单我们所知道的,便有三国。但这三国远离大景本土,且并没有驻军在此,就算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唯有我们东瀛,可以迅速驰援。” “我们驻守在暹罗半岛的舰队,一个月内可开赴大景南境登陆作战。” 村上惠子回过身,直视着他:“林天庆成众矢之的,为求活命,只能求助于我们。这便让我军有了登陆大景的理由,届时,又该做些什么?” “林天庆一旦被认定为谋害大景皇帝的凶手,便注定是必死之局,再无利用价值。更何况,我们已经决定要放弃这枚棋子,改成扶持反贼石先开?石先开不过是一介莽夫,比林天庆要好对付得多。我军可假意接受林天庆的求援,先登陆大景南境稳住脚跟,然后再伺机送他去死!” “武田君倒是看得非常清楚,那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南境,是大景的钱袋子。大景皇帝、林天庆与慕容雪这三个关键人物一死,这里必将大乱。控制南境,等同于扼住了大景的咽喉,把控了这片沃土的命脉。剩下的各方宵小,已然不足为惧。再利用石先开这枚新棋子出面,征讨各处余孽。等到大景社稷彻底崩塌之时,我军可由南境大举起兵,后杀石先开,完全控制局面,完成对大景全境的占领。” “惠子小姐英明,深谋远虑,定将光大我东瀛帝国!只是...” “只是什么?” “这里始终是大景腹地,皇帝身边守卫严密,又有慕容政淳坐镇,只怕我们出手刺杀的胜算不高...” 听此。 村上惠子冷笑:“是啊。慕容政淳绝非泛泛之辈,有他在,武田君想要得手并不容易。但若是很容易办成的事情,又何须让你亲自去办?刺杀大景皇帝与慕容雪,在江上动手并非明智之举。” “大景的内河水兵也不是吃素的,加上慕容政淳的亲卫团战力不凡,硬碰硬...我方必定讨不到好处。最好的办法是...等他们上岸的间隙,徐州县衙接管防务之时动手,最为合适。” “如果刺客还是出现在徐州县衙的侍卫之中,那就更好了。徐州县令是林天庆的心腹,大景皇帝和慕容雪若死在徐州侍卫手中,那庆王府便是水洗不清!为了吃掉大景这块肥肉,我们已经暗中筹备多年,是时候拿出一些秘密武器了。” 说着,她一摆长袖,哐当一声响。 一支竹哨应声落在身前的桌子上,武田津见此,目光随即亮起。 “拿着!然后去办你的事,三日后,我要听到大景皇帝驾崩与慕容雪身亡的消息。” 村上惠子冷哼道。 武田津神色微变,双手拿起桌上的竹哨,如握至宝的样子:“村上将军早就开始筹谋攻占大景的计划,多年前我们已经以通商的名义向大景各地派出死士,如今遍布各州各地,且身份绝密。” “这些死士的最初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暗中吸收一些大景的贫苦孤儿,以利诱之,把他们同化为自己人,并用慢性毒药控制他们,组成一个缜密的杀手团。” “来之前,村上将军把杀手团的指挥权交给惠子小姐。此番,小姐愿意转交于我?” 他稍显震惊之色,似乎意外于村上惠子的行为。 村上惠子肃然道:“武田君既知这支杀手团的来历,当知其重要性。交给你,便是信任你,武田君不要让我失望。至于慕容政淳...他的弱点很明显,只需重点针对慕容雪即可。” “他不是自诩忠心吗?却不知当他的爱女与皇帝同时遭遇刺杀时,他会选择先救谁!” 武田津低头,“哈依”一声:“明白。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定不辱命。” 说完,人已退后离去。 第168章 异变! 入夜后。 武田津离开客栈,潜行进入徐州城。 也不知具体都做了些什么,再次出现时已是两天后。 徐州码头处。 此时已被戒严,大批徐州守军士兵严阵以待,精神抖擞。 毕竟是迎接皇帝驾临,当地县衙两日前就开始筹备欢迎仪式,场面隆重。 河道上,已经出现先头战船的影子。 还是在那间码头客栈的天字号房中,窗开一缝。 村上惠子透过窗边缝隙向外望去,道:“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武田津弯腰回道:“已经准备妥当!属下已经启用整个徐州县的死士,并下达指令。大景皇帝与慕容雪今日必须死一个,不惜代价!经过多年经营,咱们暗中收拢的这些大景孤儿已成气候,非但忠心于天皇和将军,而且渗透到了当地衙门与军中。” “此时徐州县令带领的五百府兵中,便有死士团的成员在。只要防务一移交,我们的人便有机会接近大景皇帝和慕容雪,并伺机下手。虽说没办法弄到她们二人的画像,但队伍中防守最严密的...必是皇帝和她未来的贵妃,死士团并不难辨认。” 村上惠子目光微闪,浅笑道:“很好,一切依计行事。最好死的是慕容雪,如此一来,慕容政淳大怒,定会发动镇西军为爱女复仇,大景南境必乱!至于皇帝,即便杀不死她,多留她几日,也是无妨。” “关键在于...要把刺客的线索引向林天庆!而我们的身份并不宜在此久留,估计大景朝廷的官兵很快会抵达这间客栈清场,以保证皇帝的绝对安全。安排一下,我们马上撤离,不可惹上丝毫嫌隙。” “就算死士团全军覆没,事后也不能让大景朝廷查到与我们东瀛有关。” 武田津应是,“属下明白,请惠子小姐先行撤离。” 他转身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另一边。 正缓缓减速的“龙船”上,林少裳站在船头甲板上,迎着风负手而立。 望见远处码头耸动的人影,披红挂彩,锣鼓震天的隆重景象时,脸色不由暗沉。 按理说,她这个皇帝微服出巡到此,当地官府夹道相迎,无可厚非。 但场面过于高调,劳民伤财不说,无形间也会暴露她的行踪。 要知道的一点是,现在的大景天下可不太平,反贼仍在割据云州三郡。 这时候,搞太多门面功夫,暴露皇帝的行踪极有可能引来反贼觊觎,埋下隐患。 若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也就罢了。 可如今东境还没完全收复,各方百废待兴,百姓食不果腹,又如何让少帝陛下有心思去“享受”这些隆重的款待? “慕容爱卿!” 她望着远处码头,眼中泛起冷色,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慕容政淳,道:“不是让你告知徐州县令要低调行事吗?为何是这番场景?” 慕容政淳拱手回道:“回陛下,七日前微臣就已传信徐州县衙,将陛下的意思告知庞县令。但他回复说...圣上驾临,岂能怠慢,如今这个场面已是接待帝君的最低标准,不可违逆了祖制,以免影响陛下威严。” “微臣乃是武将,且辖区不在江南,倒也不便过多插手地方事宜。” 林少裳哼道:“这么说来,是庞虎那狗东西忤逆朕意。劳民伤财不说,还敢拿祖制来搪塞了?朕只是微服出巡,按例本就不该声张,他这是在故意跟朕作对吗?” 慕容政淳沉默。 却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乐见于林少裳对江南的百官不爽。 其中缘由,自然有他自己的隐晦心思。 “那接下来,朕前往扬州的事宜如何安排?” 林少裳尽量压制着内心的怒火。 少帝陛下掌控朝堂虽有力不从心,但励精图治,为国为民之心是有的。 徐州县令庞虎在明知林少裳不愿劳民伤财的情况,仍自顾行事,已然激起了她的怒火。 而这徐州县令只是区区九品,就敢“阳奉阴违”,那他头上那些江南百官呢? 估计都不把她这个皇帝放在眼中了吧? 可这些年,庆皇叔上报的奏折中,不是说江南吏治清明,皆是贤者上位,对朝廷忠心耿耿,爱民如子吗? 现实情况明显不对啊... 若真是爱民如子,此番又怎会劳民伤财,搞这么宏大的门面工程? 想到这,少帝陛下怒不可遏,杀心渐起。 难道说...朕太过于相信庆皇叔了,江南根本就没有他说得那么好? 陈余那家伙说得对,知人知面不知心,朕不该对庆皇叔事事信任? 慕容政淳道:“按照庞县令传来的接待流程,陛下登陆后,会由徐州府兵接管防务,护送圣驾至扬州。而微臣的三千亲卫团,将会即刻返回灵川前线,只留五百兵卒护驾。” 林少裳听后,却道:“不必了,你的亲卫团无需返回,就留在朕身边!朕不需要庞虎的人护送,由你和镇西军亲自主理。上岸后,庞虎就交予你手,革职查办!随行的灵川县内河水师,自行返回驻地即可。” 她不容置喙的语气。 慕容政淳听了微微一喜,赶忙应是。 身后不远处的甲板上。 陈余与王二牛并肩而立,脸上都戴着面巾,尤为神秘的样子。 伪装成锦衣卫的三十名民兵,立于身后。 “事情办得如何?徐州境内的锦衣暗卫可有回音?” 陈余侧头,看向王二牛。 王二牛轻声开口道:“几日前,严烈的亲笔书信已经派人发出。相信城中的十大暗卫首领都已接到,不过,目前只有三人回信。” 陈余目光一动,“哦?只有三人?” “是。” “这么说来,徐州锦衣暗卫十有其七...都是沈路的人?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回信,估计是在暗中向沈路求证。记住那七个人的名字,上岸后,你带着令牌革除他们的职权,并秘密关押起来。把人都交给镇西军吧,让他们帮忙看管。”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令牌交给王二牛。 随后,接道:“另外,滞留徐州期间,你带着弟兄们时刻守着雪儿,除了镇西军和慕容政淳之外,别让外人靠近她。她身份特殊,且已经曝光,唯恐有心人觊觎。这里是林天庆的地盘,此前也就罢了,但如今有东瀛人踏足,便不得不防。” 王二牛再次应是。 码头上。 徐州县令庞虎带着县衙一众吏员,正满脸笑意地等待龙船靠岸。 宽阔的码头广场中,五百精锐府兵已经集结完毕,全副武装。 这货是林天庆的忠实狗腿,可谓忠心不二。 几天前收到慕容政淳的飞鸽传书后,先不表态,而是立即传信扬州,把皇帝即将南巡的消息告知林天庆。 得到的回复是:陛下虽扬言不可铺张,但礼数不可失,该怎么来还是得怎么来。陛下想低调,那就按帝君的最低规格来操办欢迎仪式,但不可或缺。 庞虎知悉后,相比之下却更愿意听从林天庆的意思办,这才有了如今的场面。 而王爷说了,只要他能安全将陛下送达扬州王府,并不让陛下察觉出江南各地的隐秘,便是有功。 事后,可升两级,另有重赏。 这可乐坏了庞县令,几天来是亲自操办此事,并从当地守军中甄选出五百精锐将士,准备接管林少裳前往扬州的防务。 另外,徐州守军也已集合了五千人马,准备伴驾同行。 殊不知,就在这货满心欢喜之时,一柄无形铡刀已架在他脖子上... 片刻后。 龙船靠岸,庞虎等人随即下令奏乐起舞,无数被强行征召来欢迎皇帝驾临的百姓开始有气无力地跪下参拜。 同时,一支由二十名绝色少女组成的舞蹈团也随之翩翩起舞,场面更显隆重。 这要是放在四海升平的情况下,皇帝有此待遇,倒也正常。 但正值内忧外患的话,便显得有些造作,场面尴尬。 林少裳大怒,与慕容政淳先后下船,还没等庞虎带领手下吏员郑重拜见,就先怒斥道:“都给朕停下,有什么值得庆贺的?朕是来看你们粉饰太平,莺歌燕舞的吗?” 如此怒斥,顿时令在场之人错愕不已。 庞虎还没来得及反应。 又听林少裳下令道:“来人!将徐州县令庞虎拿下,即刻起革职查办,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能私自放了他。其余县衙吏员,皆罚俸禄半年,暂做留任,侯旨发落。” “徐州府兵马上返回驻地,朕不需要你们陪护!另,传徐州守军主将来见!” 说完,人已快速向前走去。 庞虎大惊,眼见几名镇西军士兵正冷面朝他走来,脚下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陛...陛下...这是何故啊?微臣何罪之有啊...” 他话没说完。 林少裳路过他身旁,就先给了他一脚,这才斥道:“何罪之有?朕要你低调行事,你敢忤逆,竟还有脸说无罪?东境百姓仍在水深火热之中,尔等偏安一隅,不知同甘共苦也就罢了。却还在借着迎接朕的名头劳民伤财,简直该死!” “你有没有罪,自己心里清楚。待锦衣卫查明,你九条命也不够死!” 刚说完。 徐州府兵队伍中,两人当即对视一眼,似在做某种眼神交流。 皇帝直言无需徐州守军护送,改由镇西军担任护驾之职,岂不是...此后再无机会接近她? 二人的眼神交流没有持续太久,几秒钟后俨然达成了默契。 异变骤起。 其中一人蓦然抽出腰间长刀,大呼道:“奉王爷令,少帝林岳昏庸无道,致使社稷飘摇,民不聊生,不堪为君。当诛杀之,改立王爷为主!杀!” 言尽,便与身旁那人挥刀砍翻了身边两名同僚,血光乍现。 与此同时。 被强行征召的百姓人群中,无数杀手现身,抽刀杀人制造混乱之际,纷纷点燃并投出无数烟雾球。 场面顿时大乱,眨眼的功夫,整个码头已被烟雾笼罩。 第169章 抉择! 咕噜噜。 一颗正冒着浓烈白烟,伴随着刺鼻异味的烟雾球滚到脚下,令陈余转瞬大惊,显然没意料到会有此异变。 他与王二牛跟在林少裳后面,隔着几米远,本想看看这位少帝陛下如何对江南的百官发威,悠然看戏。 谁知。 话没多说两句,竟突发异变,有刺客当场发难,意图行刺,也是始料未及。 最关键的一点是,刺客现身竟“自报家门”,扬言是王爷授意? 而这里是江南,只有一位王爷! 不用多说,在场之人都知道是哪位了。 陈余来不及多想,闪电抬起长袖捂住口鼻,并一脚踢飞了烟雾球。 只因,就在迅如惊雷的间隙,他仅仅是吸入了微末的烟雾,便感觉有些头昏脑胀。 这些烟雾不仅只是用来掩护刺杀的,而且似乎还含有轻微毒素,可使人短暂致幻,乃至晕倒。 大量吸入,即便体壮如陈余,只怕也会失去反抗之力。 刺客安排细致,利用毒烟掩护刺杀,可见经过周密部署与计划。 且,刺客竟来自徐州府兵,想必里面的“水”很深。 心中肃然,陈余身形爆退,怒喊道:“宋铁牛!” 本就在身后不远处的王二牛闻声,也不多言,便已知道陈余的意思。 赶忙闪过一侧,奔向刚刚下船的慕容雪,同时大呼道:“保护娘娘!” 话声落地的同时,人也已挡在慕容雪前面。 随行的三十名民兵“锦衣卫”随之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将慕容雪围成铁桶。 按照陈余事前的交代,这三十人的主要职责便是保护慕容雪,其他事什么都不用干。 而王二牛化名“宋铁牛”之后,已是锦衣卫新任千户,说话也是极有份量的。 慕容雪既是镇西王府的大小姐,更被内定为“禧妃”,乃至可能成为日后的国母,王二牛此时已经不便当众叫雪姨,只能以“娘娘”代替。 除此之外。 慕容政淳派到她身边的亲卫队同时也迅速出动,又在民兵团的外围筑起里外三层的防护圈,固若金汤。 但这显然并非长久之计,也绝非安全。 白烟中含有毒素,置身其中非但会视线受阻,更会中毒失去抵抗能力。 刺客深知在防守严密的情况下,定不能轻易得手,便使用毒药进行不对等战力刺杀。 先利用毒烟限制守卫的战力,再出其不意出手,令人防不胜防。 不得不说,这样的刺杀方式,远比硬拼的成功率要高出太多。 陈余快速冲到镇西军的防护圈前,沉声喊道:“退回船上,进入舱室封闭所有出入口,等待援兵。” 此时整个码头都已笼罩在毒烟之中,毒素虽不会马上发作,但时间一长守卫便会失去战力。 继续逗留在码头上,无疑是等死。 船上的舱室相对密封,堵住舱室内的所有缝隙,可有效阻挡毒药。 再者,码头空旷,敌在暗我在明,没有掩体,只能被动挨打。 回到船上,借以舱室避免中毒,并严密固守,等待救援,是目前陈余所能想到最好的应对方式。 一众镇西军听后,倒也自知,缓慢保护慕容雪向后退,企图重新登船。 慕容被围在正中心,动弹不得,忧心喊道:“春生,你没事吧?快过来...” 她慌乱之下,已失分寸,此时竟直接喊出“春生”二字。 好在,眼前情况紧急,并没人在意这点微妙。 否则,只怕九千岁与禧妃娘娘之间的关系会曝光... 相比之下。 林少裳这边却陷入苦战,不断有刺客现身持刀杀来。 她完全没想到会突发行刺,跟随她率先下船的侍卫并不多,算上慕容政淳,也就三四十人。 想着,在圣驾与堂堂镇西王世子面前,谁敢动歪心思? 加上,急于惩治庞虎这个忤逆她意思的九品县令,没等镇西军先行布好防御阵势,就匆忙下船。 没想到,竟突遇变故,也是措手不及。 “杀!取昏君首级者,赏万金,王爷驾前领赏!” 烟雾之中,不断有杀手冒出,拼命式的冲杀,更有无数暗器与弩箭袭来。 围在林少裳身边数十侍卫死伤无数,周围喊杀声震天。 林少裳既怒又惊,俏脸憋得通红。 刺客胆敢当众刺杀也就罢了,居然还当众曝出主谋的身份? 这显然是视她如无物,且自认为胜券在握,完全不给少帝陛下半点面子啊。 而她只要不是个傻子,当也知道刺客口中的“王爷”是谁。 可是...庆皇叔竟如此大胆,何时有了造反弑君之心? 这一刻,林少裳惊大于怒,暗暗发誓定将此事查清,并严查这些年庆王府在江南的所有底细。 如果这次她能全身而退的话... 正想着。 突听身旁的慕容政淳大喊:“镇西军护驾!” 镇西军的亲卫团虽有三千人的编制,但此时大多都留在后方的战船上。 原本亲卫团护送圣驾抵达后,是要返回前线大营的,并没有打算下船。 加上需要给林少裳的主船让道,因此大部分人都还在江面的船上,即便发现码头有异样,也无法马上增援。 先行下船的,就只有驻守在主船上的百余人,但这些人现在都在保护慕容雪。 慕容政淳眼见林少裳险象环生,一时找不到对策,只能召唤那百余人,先保住皇帝的性命再说。 世子爷可见忠心,在这种危急情况下,明知那百余人在守护自家女儿,却也瞬间做出取舍,选择先护驾。 只是...圣驾能不能保住不说,自家女儿却陷入了险境。 村上惠子在暗施诡计的同时,也给这位世子爷设置了一道难题:关键时候是保住亲情,还是君臣气节? 毫无疑问,他选择了后者... 围在慕容雪身边的镇西军一听主将召唤,没有二话,立即快速冲向林少裳。 陈余两眼暴突,暗骂了慕容政淳几句。 但不及多想,便见到几名伪装成徐州府兵的杀手冲出迷雾,持刀杀向慕容雪。 这群杀手似乎不受毒烟影响,下手狠辣不凡,且悍不惧死。 “慕容雪已被立为奸妃,杀无赦!” 几名杀手怒喊冲来,顷刻间与民兵团近身缠斗。 陈余大怒,从一名民兵手中抢过长刀,全力出手,三两下就解决几名杀手,干净果决。 同时,不断催促王二牛带着慕容雪回到船上。 自己却留在原地,为众人断后。 也是这时,他算是看出来杀手的目标有两个,除了林少裳之外,还有慕容雪! 却疑惑于其中原因。 杀死林少裳是为了夺位,但为何连慕容雪也要杀? 要知道,雪姨久居满江镇多年,可没牵涉过朝堂争夺,乃至尚属首次远行,怎么就引来了刺客呢? 另一边。 得到亲卫团的帮助后,林少裳那边的压力明显缓解不少。 慕容政淳好歹是一军主将,稍作缓和之后,便找到了应对之策。 而这个对策与陈余所想一致,先退回船上,驶离码头,等后方的大批亲卫团登陆剿灭杀手,则暂时可安。 “退!” 慕容政淳亲自护在林少裳面前,边挡边退。 一众杀手见状,意识到有慕容政淳及其亲卫团把守,短时间内无法成功斩杀林少裳,竟调转矛头指向慕容雪,喊道:“先斩奸妃,后杀昏君!” 村上惠子与武田津下达的指令是,最好先的死的慕容雪,如此,便能变相激怒慕容政淳,挑起镇西军与林天庆的矛盾,大举制造动乱。 至于林少裳,多活几日也无妨。 杀手团的执行力倒也不差,见一时奈何不了皇帝,便果断调转矛头。 可这么一来,正在退往船上的慕容雪一方就压力大增。 数十杀手不断从白雾中冲出,自杀式的杀向慕容雪,令民兵团疲于招架,立马就有几人负伤倒地。 陈余怒不可遏,扶起两名受伤的民兵后,扭头怒喊道:“世子爷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死于贼手?” 原本慕容雪算是相对安全,但世子爷下令护驾之后,亲卫团离开,就给了杀手极大的空档。 若非民兵团全力抵抗,只怕慕容雪已然中招。 慕容政淳听此,扭头一望,老脸惭愧。 那可是自家女儿啊... 为了护驾,难道就要枉顾她性命? 已是亏欠了她十几年,如今仍要弃她于不顾吗? 慕容政淳羞怒,心中一横,立马就抬剑指道:“保护小姐。” 在这位世子爷看来,一日没有举行大婚,慕容雪都不算真正的贵妃,而是他王府的“小姐”。 亲卫团应是,分出一队火速驰援陈余的民兵团。 可恨的是... 杀手也不是傻瓜,一见亲卫团转头去支援慕容雪,就立即改变策略,再次扑向林少裳。 他们得到的最终指令是,必杀少帝与慕容雪。 先杀慕容雪,只是优先选择,如果不行,先杀林少裳也不为过。 眼见亲卫团驰援慕容雪后,林少裳身边空虚,又转头杀向她。 反正此二女,谁先死,都无碍大计。 慕容政淳再次暴怒,自家女儿得救了,可陛下要被杀了怎么办? 陛下死,邦国必乱。 在大家和小家面前,忠臣良将应该弃小保大啊... 世子爷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中,这是得了亲情,便失了忠心气节啊,不可为之。 他没有迟疑多久,就痛下决心,沉声怒喊:“先护驾!雪儿,快走!” 听此。 刚刚挡掉杀手一波冲杀的亲卫团,又只能奔向林少裳。 陈余瞪大了眼睛,暗骂道:亲卫团一走,杀手岂不是又要找雪儿的麻烦?慕容政淳这个蠢货...终究是放不下他慕容家的忠心气节,雪儿没有轻易接纳他,也是他活该。 站在私心的角度,陈大社长可不会管什么皇帝的安危,他只要自己所在意的人安全。 为此,哪怕千夫所指,也在所不惜。 可这个“老岳丈”却做出了与他截然不同的选择。 这时候。 最好的解决方式,是要设法让慕容雪和林少裳汇合,一起保护起来。 如此,便无需做出取舍。 只是,杀手显然不会让他们得逞,利用毒药作为“屏障”,早早就隔开了二人。 亲卫团守着林少裳,杀手就猛攻慕容雪。 反之,便是杀向林少裳。 陈余肃然,强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这么来回拉锯,拖延时机不说,只怕到最后连一个都保不住。 这伙杀手作战严密,且准备充分,绝非泛泛。 唯有当机立断,方有一线生机! 雪儿和少帝...只能保一个了... 心中如是想到。 陈余的抉择并不困难,相比于与自己相濡以沫十余年的慕容雪,林少裳肯定是要被舍弃。 不管慕容政淳怎么选,陈余都会首先选择慕容雪,这点毋容置疑。 但亲卫团听命于慕容政淳,又不得不让他做出某种“狠心”的抉择! 雷霆之间。 就在亲卫团即将返回林少裳身边之际,陈余拉住亲卫团的小队长,目光冷视道:“站住!保护你家小姐,陛下让我来救!” 说完,也不容那小队长拒绝,就先快步冲向林少裳。 横在中间的几名杀手疯狂拦截,但显然挡不住陈余。 “陛下,小奴来护驾了。” 他大喊一声,硬挤到林少裳身边。 毕竟是“九千岁”,守在林少裳身边的护卫倒也没有阻拦。 陈余紧紧拉住她的手,不等林少裳反应,就沉声道:“快走,回船上再说。为今之计,只有等后方的大批亲兵赶到,方有胜算。” 慕容政淳挡下两支飞来的弩箭后,回头道:“带陛下先走,本帅断后...” 陈余没等他说完,就已拉着林少裳往后撤。 令人惊讶的是,他虽说跑回船上最安全,此时却不是往龙船的方向跑,而是向河边奔去... 林少裳被他拽着走,大惊道:“不是说要撤回船上吗?你跑河边作甚?你想干嘛?” 陈余忙着跑,丝毫不管身后镇西军士兵的呼喊,心中蓦然一叹,但没有回话。 眼下这种情况,如果二女只能保一个的话,陈余希望是慕容雪。 但慕容政淳愚忠,定不忍心弃皇帝于不顾。 两难全之下,陈余只能启用下策。 这时候,只要他带走林少裳,吸引杀手的火力,就能给慕容雪撤离制造机会。 而林少裳若不在了,慕容政淳也就没了顾忌,才会全力保护慕容雪。 且不谈这位世子爷在忠心与亲情之间的抉择,是否正确。 陈余在乎的,只是雪儿的安全... 当初雪儿为了他的安危,不惜冒死答应嫁入皇宫,还为他准备了“后路”。 如此情深义重,他岂能辜负? 她愿为他牺牲,他亦然! 在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之间,只能对少帝陛下说对不起了。 “宵小逆贼,圣驾在此,尔等莫要狂妄,有种来杀!” 他爆喝一声,似在故意引起杀手的注意。 同时,加快速度跑向河边。 一众杀手闻声,见到林少裳与陈余竟敢脱离镇西军的保护圈,纷纷围杀过去,并不断射出弩箭。 身后的慕容政淳大急,刚要追赶过去。 已听扑通一声。 陈余抱着林少裳一跃跳入河中,消失不见。 他的想法很简单! 带走林少裳,让慕容政淳不用再两难抉择,转而全力保护慕容雪的安全。 为此。 就算他无法预料跳河之后,未来的遭遇会是怎样。 第170章 失联 二人入水后,便不见再冒头,空余河面翻起的水花。 七八名追赶的杀手来到河岸,领头之人率先举起弓弩往水面射去。 射出十几箭之后,果断退去。 等到慕容政淳带人杀到之时,水面已然恢复平静,令他面色铁青。 这个阉党竟私自带走了陛下,当真该死! 他暗怒着,刚要下令侍卫跳水搜索。 突听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啊...春生...” 抬眼望去,只见白雾之下,隐约可见大批杀手涌向龙船。 而船边不远处的慕容雪放声大喊,情况紧急。 慕容雪惊恐万分,并不是因为自己此时遭遇刺杀,而是...她在望见陈余二人双双入水的同时,好像有一支飞来的箭矢刺中了陈余的后背... 且,杀手赶到后,还向水中射箭,也不知道春生有没有事。 担心之下,小丫头惊声尖叫起来。 也是因为这声呼喊,让慕容政淳意识到自己的女儿仍处在危险之中。 皇帝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太监”已经跳水,估计是想潜水逃生。 这时候贸然施救,只怕救不到人,还会让自身陷入死境。 关键是雪儿还未安全... 陛下洪福齐天,应该不会有事吧? 就算有事,现在我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先全力救下雪儿,再做筹谋! 想到这。 世子爷瞬间“清醒”过来,果断下令回援王二牛的民兵团。 就正如陈余所想,带走林少裳后,慕容政淳不再受制于自己迂腐的“忠心”,便会全身心救助自己的女儿。 虽说他很难理解世子爷的抉择,生死关头竟选择护驾。 但无可厚非,忠臣从来都是迂腐的,不是? 或许在忠臣眼中,气节和荣誉才是不容舍弃的。 同一时间。 慕容雪已经接近龙船,慕容政淳赶到后,强行拉着她返回船舱,并下令船只离岸,以免杀手跟上船。 后方水道上的战船也已开到近前,大批镇西军将士开始陆续登陆,在码头沿岸筑起防御。 无数响箭升空,向徐州守军发出了警示。 杀手能渗透到徐州府兵中,但并不代表所有徐州守军都已叛乱,得知皇帝在码头遇袭,定有忠心之士前来营救。 码头上,仍是一片大乱。 白烟中,隐约映出一道人影。 一名蒙面杀手跪倒在那人身后,道:“首领,慕容政淳已带其女逃回船上,疑似少帝之人与一太监跳水,现下落不明。不过,二人似乎已经中箭。箭上淬毒,他们必死无疑。” 杀手首领目光一动,“哦?确定吗?箭上之毒,唯有天皇大军可解。少帝若中箭,就难逃一死,就连大景的宫廷御医也无法解除!” “据围杀之人所报,九成中箭。是否继续追杀慕容雪?” “不必了。” 首领果决道:“镇西军已经登陆,此时有风,这迷烟坚持不了多久。慕容雪容后再杀,先撤!” “是。” 话说之间,二人已双双消失不见,形同鬼魅。 半个多时辰后。 随着迷烟消散,战事才告一段落。 慕容政淳命令船只再次靠岸,指挥亲卫团控制整个码头,并清点战损。 同时,派出一队人马入水搜索陈余二人的下落。 得到的回复却是:现场平民两百余人遇难,徐州府兵伤百余,数十名镇西军精锐殉职,而杀手这边却仅留下不足三十具尸体,且面容已毁,无法辨别身份。 只怕是杀手在撤离时带走了伤员与一部分尸体,无法带走的,便毁去容貌,谨防身份败露。 也由此可见,参与此次行刺的杀手成员,远比看到的更多。 能在短时间内带走己方尸体,且不露痕迹,必是“熟人”作案,对当地环境极为熟悉。 陈余的民兵团也遭遇极大损失,十几名民兵重伤濒死,估计就算被治好,也难以恢复如初。 气得王二牛咬牙切齿。 慕容政淳大怒,“来人,将徐州县令庞虎带来,本帅要亲自宰了他!” 不久。 镇西军带来的,却是庞虎的尸体。 这货也不知是被杀手宰掉的,还是被镇西军误杀,总之是死状凄惨,身上中了七八刀,面容扭曲... 而坏消息不止一个。 随后,下水搜索的士兵来报,并无陈余和林少裳的踪影。 而一出码头范围之后,满江的中心水流湍急,根本无法有效搜救。 要么二人潜入水中后,被水流冲到下游,要么...二人已负伤,双双溺亡与水中。 再无第三个可能性。 相比之下,慕容政淳更愿意相信第一个可能性,当即下令沿着河道下游地毯式搜索,务必寻回二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外。 近三千镇西军亲卫团迅速封锁码头,筑起简单的防御工事,接管了这里的一切,不容许任何人靠近。 问询赶来的徐州守军也不例外。 在世子爷看来,陛下失联,生死未卜。 事发徐州,且不管幕后主谋是谁,是否真如杀手所说,乃林天庆公然下令弑君,这里的人都已不能相信。 “传本帅将令!” 掌控局势之后,慕容政淳黑脸道:“命我部驻守北陌城的五万大军即可开拔南下,另传信上书内阁,急调禁军勤皇。告诉沈路,禁军若不来,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镇西军第一个取他人头!” “江南王林天庆涉嫌谋刺陛下,按律法当革除一切职务,侯旨发落。将此消息传达各州县,命各路地方守军一级战备。若江南王反,则合力伐之!若有不从者,镇西军便以谋逆罪讨之,绝无二话!” “再传一密函,将此事告知淮州王府,让林天啸联合出兵。此事,必定要让庆王府给出交代!” 身边的副将当即跪地领命。 刚要转身去执行时,慕容政淳又叫住道:“慢着!” 副将回头,“少帅还有何吩咐?” 镇西王慕容怀还在,原则上镇西军的最高话事人是这位老王爷。 因此,身边人有时候也会喊他“少帅”。 真正的大帅,却是慕容政淳的老爹,那位曾经打到西凉国都,迫使西凉共主割让十三州地盘的老王爷。 慕容政淳沉默了些许后,道:“把霍铁山也带来!” 霍铁山,锦衣卫总指挥使,正三品大员。 此前忽然被皇帝下令软禁,囚于北陌城,也不知具体原因是什么。 与此同时。 湍急的满江水中,某二人正在“随波逐流”。 水下黑暗,根本无法视物。 陈余只能死死把林少裳抱在怀中,并极力闭气。 他不知道有没有杀手下水追击,以至于潜到河心后,便放任河水冲走自己。 直到快要接近自己的极限时,方才奋力上游,试图浮出水面换气。 而少帝陛下早已憋不住了,在水下拼命乱抓,下一秒就能溺水而亡的样子。 好在陈余上浮及时,就在林少裳即将昏厥之时冒出水面。 呼! 咳咳... 林少裳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发紫。 陈余极力划水保持平衡,一边托举着她,一边断续道:“你...你没事吧...” 说话的同时,也开始奋力往河岸游去。 此时他们身在河心,仍被河水冲着走,若不及时靠岸,撞到什么石头...或者落差较大的河道,估计得受伤。 只是满江河水是出了名的湍急,进入河心容易,想要离开却很难。 陈余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脱离河水的“拉扯”。 却因为体力消耗过大,开始出现抽筋的症状... 完了。 这死丫头不会水性,我若抽筋...只怕都会死在这。 怎么办? 危急关头,陈大社长似乎也束手无策。 正在这时。 却忽见一张大网从头顶罩下... 第171章 神秘人! 伴随着某个稚嫩的声音:“阿爹,快看!那边有人...” 话声刚落地,渔网已然落下。 陈余警惕,扭头望去。 恰好一股浪花袭来,迷蒙了他的双眼。 隐约间只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立于七八米外的岸边,身旁还有一艘小船。 陈余也来不及多想,腿部隐隐作痛,抽筋的症状在加剧,这时候如果不设法上岸,便是死路一条。 危急关头,他一手死死揽住林少裳腰部,另一手紧抓渔网,借力游向岸边。 同时,大喊:“请壮士出手相救...咕噜噜...” 水流湍急之下,二人身形浮沉不止,陈余喊话的声音有些断续。 而那张网很大,当头罩下,系在渔网下方的石头沉下后,便将二人牢牢网住。 岸边处。 一个看似五十来岁,虎背熊腰,身材魁梧,脸上一道森然刀疤的大汉,眼见网住陈余二人的刹那,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个小女孩,喊道:“小星,让开!” 小女孩闻声快步走开,远离大汉身后十几步,大眼睛扑闪不止,乖巧可爱的模样。 容貌非常精致,宛如瓷娃娃,让人一见就不由欢喜的那种。 大汉则满脸凝重,手上快速动作,将手中连接渔网的一头绳索闪电缠在腰上,下身一沉,严阵以待之势。 下一秒。 渔网的绳索绷紧之后,一股大力猛然将大汉拖入水中,即便他已事先有所准备,但仍显猝不及防。 要知道的一点是,陈余二人自身的重量,加上水流的冲击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渔网虽网住二人,但要想将二人拉到岸边,却也不易。 首先就得承受水流的“拉力”与二人自身的重量,稍有不慎,非但救不了人,还有可能被一同拉入水中。 而这大汉壮硕如蛮牛,单看体型,竟丝毫不比陈余若,浑身爆炸性肌肉。 纵然已有年纪,却未见颓势,仅仅被拖入水中几步,就稳住了身形。 可见,此人颇有强悍。 “喝!” 大汉憋得老脸通红,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爆喝一声后,铆足劲儿奋力往回拉,竟生生将水中二人拉回几米。 而满江河道虽湍急,但受限于不同的地势,却呈现中心急流,两岸较缓之势。 换句话说。 那大汉其实只需将二人拉出河道中心的急流处,压力便会大减。 同时,水中的陈余仍在奋力划水,抵抗水流的拖行,尽力减轻大汉施救的难度。 没多久。 大汉就成功把二人拖到浅滩处,自己也已经筋疲力尽,不断喘着粗气。 陈余身材高大,来到浅滩处,便可自行站起身。 但由于身上还照着渔网,右脚接近抽筋的状态,倒也无法站直身体。 他一边死死抓住渔网,一边猫着身子稳住身形,望向岸边几米外的大汉,喊了一声:“多谢兄台救命...” 话说之间。 大汉稍作喘息之后,快步跑来解开渔网,并扶住陈余:“怎么样?没事吧?不必言谢,先上来再说。” 说着,人已动手将渔网从二人身上拿来。 陈余勉强站直身躯,随后将林少裳从水中扶起来,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这时才看清面前大汉的脸,刚想再次言谢。 大汉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之下,竟同时一怔,双双愣住。 不知是何原因,一眼之间,双方竟在各自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熟悉感,甚为奇妙。 以至于同时呆住,恍如石化一般。 顿了顿。 大汉率先回过身,见到陈余身上穿着太监服,脸上的面巾却被河水冲掉了,神色一凝道:“你是太监,宫里的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眸中开始冷冽起来。 陈余闻声,笑了笑,刚想回话。 忽感胸中绞痛,天旋地转起来,张嘴没来得及发声,两眼一黑,竟一头倒下。 后背处,一支弩箭钉在他右肩后琵琶骨处,丝丝黑血渗出。 弩箭想必是在他与林少裳跳水时被射中的,箭头淬毒,只怕毒已入血。 此前因为落水,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冰冷的河水刺激,陈余还能保持清醒。 眼下,得知自己获救,放松下来...反倒支持不住了。 大汉一怔,完全没料到陈余会突然晕厥,出手将他扶住。 身旁的林少裳大惊:“陈余,你没事吧...” 她焦急之色,抬头看向大汉,正要开口让对方施救。 大汉面容一冷间,没等她说完话,竟一记手刀击晕了她。 随后,肃然高喊:“小星,去喊你八叔来帮忙。” 岸上的小女孩虽不知道爹爹为何要出手击晕那个漂亮大姐姐,更不知大哥哥为何晕倒,但似乎很听大汉的话。 点点头后,便转身跑去,边跑边喊:“八叔,你快来。我爹爹捕到了两个人...” 她五六岁左右的年纪,仍是懵懂,并不知道应该避讳什么,就这么直接大喊起来。 而她没跑几步就原地呼喊,可见口中的那位“八叔”距离河边并不远。 当大汉左右将晕厥的二人拖到岸上时,小星口中的“八叔”也赶到了。 是一个看似淳朴憨厚的中年人,四十来岁的样子,身上披着蓑衣,头戴斗笠。 单看外表,不能准确判断是作何营生,腰间系着一柄锃亮的砍柴刀。 那人来到大汉身边,一眼望见陈余身上的太监服,同样一惊:“是宫中的阉党?阉党怎会流落至此,还有,那个女人是...” 他没有说完话,循着大汉的目光看去,便蓦然失声:“这是...我们数月前私铸的那批弩箭?” 陈余此时趴在地面上,后背上的弩箭清晰可见。 这支弩箭由精铁制作而成,尾部可有细微的特殊印记,外人极难察觉。 但并不包括铸造出这批弩箭的工匠,那人似乎一眼就能看出猫腻。 大汉沉着脸,并没有直面回答,转而严肃道:“老八,你是大夫,先探探他的脉象。” 说完,便站起背过身去。 老八也不多言,摆手搭在陈余的脉搏上,几秒钟后,神色大变。 快速动手帮陈余取出毒箭的同时,惊声道:“这是中了东瀛人剧毒之后的脉象,一般大夫单靠诊脉万难诊出。但我就算化成灰都能诊得出来,如此怪异的中毒脉象,除去东瀛人的独门剧毒,再无其二!” 大汉深沉道:“这小子运气好,中毒箭后,被流水冲掉箭身大部分毒素,加上其体格强健,抵抗力比普通人强,这才至今未死。换作其他人,估计早已毒发。” 老八道:“确实!但是老大...咱们救他不救?此毒上一次出现,已经是十九年前。如今整个大景境内除了我们,只怕无人能解。” 大汉迟疑了一下,回道:“救!把人带回去再说。” 第172章 打铁村,小鹿乱撞 “是。” 老八应了一声,随即将背在身后包囊放下,从中取出一张干净的白布开始动手为陈余处理伤口,并接道:“要救他,只能把他带回去,解毒的药草在村子中。” 大汉“嗯”了一声,张口欲言。 忽听身旁的女孩小星大喊一声:“十叔,十三姨,你们来啦。” 说话的同时,也已快步跑向正走来的一男一女。 此二人似乎是夫妇关系,相互牵着手,亲昵的样子。 见到小星欢快跑来后,男子放开身边女子的手,笑着把小星抱起来亲了一口:“小星星,真可爱。你爹呢?” 女子也笑着,伸手捏了捏小星的脸,显然对她十分溺爱。 小星一手搂着男人的脖子,一手向后指着大汉,刚想说话。 男人抬眼望见不远处的大喊,却已抢先道:“大哥...” 来到近前。 当看到地上的陈余后,神色一凝,将刚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转手就把小星交给身边的女子,改口道:“小星星,先跟十三姨去玩。十叔找你爹有事,乖!” 女子似乎也看出了什么,接过小星后,转头就走。 “大哥,此人是朝廷阉党?” 老十冷漠开口道,眼中泛起一抹冷色,似乎对宫人充满敌意。 大汉看了他一眼,却不置是否,开口道:“脱了那人的宫服,连同这艘小船放逐下游,并清除此处的痕迹。此二人若是遇袭落难至此,估计很快会有追兵寻来。宫中阉党出现,必有宫廷重要人物到访徐州。” “而胆敢对宫人出手者,整个江南...唯有一人!他或许已经提前动手,南境将大乱。咱们也该为以后打算了,此二人且带回村子,救活之后再说。” 老十先应了一声“是”,而后道:“既是宫中阉党,我们为何要救?大哥难道忘了,当年...” 话没能说完,大汉就制止道:“无需多言,我自有分寸。” 老十愣住,却也只能先照办。 ...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陈余再次醒来时,吓了一大跳。 右后肩处传来剧痛不说,身上的衣服还被换了。 关键是...此时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又与林少裳面对面捆在一起,犹如麻花。 二人胸贴着胸,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动弹不得。 姿势有些“暧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令陈余不禁尴尬。 只感被两团柔软顶着,酥麻的感觉,甚至能深刻感受到林少裳的心跳... 怎么回事? 我们不是得救了吗? 怎会被绑起来? 绑就绑了,还绑成这样的姿势,是想干嘛? 陈余心中狐疑着,见林少裳还在昏睡,便用头顶了顶,叫唤道:“喂,醒醒。” 顶了两下,林少裳被弄醒,睁眼就见到与陈余面贴面,顿时惊叫:“啊...淫贼,你离朕这么近作甚?滚开...” 说着,便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当发现二人已被死死绑在一起时,又不禁脸色一红。 陈余白了她一眼,“陛下觉得我现在能做到吗?不然,你教教我怎么滚开?” “你...” 林少裳更加尴尬,嗔怒道:“那你把脸转过去,不许你正对着朕!朕十分讨厌你这张猪脸...” 虽说这已经不是二人第一次亲密接触,但少帝陛下仍是难以适从。 想她堂堂一国女帝,竟被一个假太监数次“轻薄”,想起来就觉得羞愧。 微妙的一点是,每一次亲密接触,都让少帝陛下有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第一次在马车上“错吻”时,她对陈余很反感,乃至讨厌。 第二次在船上那会儿,那种反感讨厌的感觉竟在减弱。 此时发现自己与陈余被绑在一起,讨厌的感觉竟彻底没有了,空余羞涩。 她无法解释这种微妙的感情变化,却显得有点难以适从,生怕会演变成什么“灾难”似的。 陈余看着她那张精致的俏脸,即便是如此近距离,也找不出丝毫瑕疵,可堪倾城,也是不由一愣。 顿了顿后,“听话”地把脸转到一边,开始环顾周围的环境。 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瞬间就让林少裳心跳加速起来。 只因...二人被绑着,原本面对面,额头贴着额头,就连嘴也差点碰在一起。 唯有尽量后仰,才能产生一点距离。 陈余忽然转过脸,林少裳尴尬大减,放松下来,不由微微前倾...竟意外亲到了他的脸。 陈余顾着观察四周,没感觉出来,她自己却“慌了”,心脏砰砰乱跳。 啊? 朕刚才做了什么? 她脸色瞬间红得发紫,眼神乱闪。 虽说那是无心的意外,无可厚非,但少帝陛下仍是羞涩难当,将这个意外当成是自己主动。 陈余刚转头看了这间密室一眼,忽感林少裳的心跳加速,还以为这丫头在恐惧,便又回过头想安抚她两句。 谁知。 回过头,正巧碰上处于愣神的林少裳,两嘴碰在一起,宛如触电,令二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空气中仿佛产生某种无形的化学反应,令本就尴尬的氛围更加尴尬。 此时二人半坐在床上,捆绑他们的人只是绑了他们的上半身。 愣了几秒后。 二人回过神,为避免持续尴尬,双双扭过脸,却神奇般转向同一个方向,脸贴脸。 在这瞬间,他们似乎形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微妙的尴尬更甚。 林少裳羞极了,慌忙改变方向,转过另一边。 陈余却鬼使神差般也想转过另一侧,而且神同步。 当双双扭头,从左边转到右边时,二人还是脸贴着脸,朝向同一方向。 林少裳心头一震,更加慌张,又扭了回去。 陈余老脸微红,竟也在同一时间转过去。 反复来回了几下,二人原本想面向不同方向,减少尴尬,却莫名神同步,越向反着来就越做不到。 冥冥中似乎有股力量,偏要二人都转到同一方向。 无奈。 陈余只能放弃“挣扎”,停住不动,道:“陛下转吧,我不动。” 林少裳脑中似有惊雷,心中小鹿狂野乱撞,哪有心思听陈余说话? 在一种既羞又愤的情绪中豁然失神,呆住不动。 陈余等了半分钟,没见她有动作,也不好多说。 随即收拾了一下心情,认真观察起这间密室的环境。 密室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的样子。 除了他们置身的小床外,室内几乎没有其他额外的日常摆设,可见并非用来住人,更像是某种仓库、地窖之类的房间。 房中一角堆着几排箱子,垒起来有两米高左右,也不知里面都装着什么。 床前几步外,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茶水与一些草药残渣。 正对面,一座木楼梯斜斜往上,连接着顶上的入口。 入口处,几缕光线透过缝隙洒下。 见此。 陈余几乎可以断定,自己是被关在地窖中。 三面墙上挂满了无数兵器,有弩弓、弩箭、战刀与长枪,款式繁多,几乎涵盖了大景军中的所有武器类型。 且,目测制作极为精良,乃是上品兵器,并不亚于扬州军器监的出品。 陈余惊讶,喃喃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有人在此私藏了这么多兵器?” 林少裳这时也已恢复正常,听到陈余的话后,俏脸一沉,刚想开口。 地窖的入口却传来“咯吱”一声,打断了她。 室内光线明暗之际,一个身影小心翼翼走下楼梯,手里抓着一包蔗糖果。 就正是陈余昏迷之前,在岸边见过的那个小女孩小星。 走下楼梯后,小星见到陈余二人已醒,惊讶道:“呀,你们醒了?那小星得赶紧去告诉爹爹,爹爹说了,我这几天的任务是守着你们。要是你们醒了,就得马上去通知他。” 说着,便立马转身。 陈余赶忙叫住道:“等等,小妹妹,你爹爹是谁呀?这里是什么地方,先回答哥哥几个问题再去通知你爹爹,好吗?” 小星止步,歪着脑袋盯着陈余,道:“我爹爹是打铁的,这里就叫打铁村啊。你不知道吗?真蠢!” 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扭着脸,警惕的样子。 第173章 陛下的秘密,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女人 砰! 小星说完话,也不容陈余多问,立马小跑走上楼梯离开,并关闭了地窖的入口。 “打铁村?” 林少裳疑惑道:“打铁村是什么地方?村里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绑住我们?” 陈余苦笑。 毫无疑问,这些问题也是他想知道的。 但受限于此,却也无从得知。 少帝陛下这一问,实际上等于白问。 顿了顿,陈余轻叹道:“谁知道呢?或许是满江附近的渔民,也或许不是。但可以确认的一点,他们暂时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林少裳斜眼道:“那为什么要绑住我们?” 陈余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如此判断的原因,而是反问:“你我落水受伤,皆无反抗之力。他们若有杀心,我们还能活到现在吗?” 林少裳语塞。 这倒是个事实。 在她被大汉手刀击晕之前,是见到陈余中箭昏迷的。 而她手无缚鸡之力,紧接着也被击倒。 换句话说,如果这伙人存心不良,她二人应该早就命丧黄泉才对。 如今虽被绑,但还能活着,且身上的伤已经过精心治疗,便说明这伙人并无恶意。 至少,目前还没有。 “至于为什么要绑着我们,陛下若是能多些市井经验,便不难想到原因。江湖险恶,可不比你的深宫后院,坊间三教九流齐聚,步步危机,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余淡笑道:“他们虽好心相救,但在对我们身份不明的情况下,有所防备也是正常的。” 林少裳听了,脸色一沉,却在心中腹诽:即便如此,也没必要把我们面对面绑着吧... 目光环视密室一周后,见到三面墙上都挂满了各式兵器,嘴上便冷道:“这间地窖竟是一间武器库,且兵器种式繁多,涵盖军中各类用度,绝非一般人可以弄到。而此地名为打铁村,估计是私铸而来。” “此乃重罪,只怕这伙人并非善类。” 陈余却道:“言之尚早!他们若非善类,你我岂非早死?私铸兵器可以是自愿的,但也可能是被迫而为之,不是吗?陛下。” 令林少裳又不禁语塞。 沉默了些许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脸色变黑道:“善恶与否,且等那小女孩唤来其父便知。但在此之前,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陛下请说。” “码头上时,虽情况紧急,却也还没到要跳河逃生的地步。只需在坚持片刻,等后方的大批镇西军亲卫团登陆,便可击退刺客。而你...却自作主张,强行带着朕跳河?” 听此。 陈余一怔,蓦然心虚起来,吞吐道:“这个...我也是担心陛下安危嘛...” 林少裳绷着脸,她并不笨,似乎已经猜透了陈余的小心思,冷道:“当时刺客的目标有两个,除了朕之外,另有慕容雪。莫不是你为了保住慕容雪,而不惜枉顾朕的性命而为之?” “你深知慕容政淳忠心,胸有天下大义。危急关头,在朕与慕容雪之间...他大概率会选择先救朕,以保住江山社稷。而你却想保住慕容雪,因此你不顾一切带朕跳河,只因...朕一旦离开,慕容政淳便无需做出取舍,会尽全力救下慕容雪。对吗?” 她越说往后,语气越冷,尤为气氛。 站在她的角度,陈余这样的举动既是对她的漠视,也是对江山社稷的一种“抛弃”,既不识大体,不分轻重,也十分可恨。 陈余愣住,被她点中心思,多少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毕竟那是以命换命之举,而陈余并无权决定任何人的生死,原则上对林少裳来说,难免不公平。 不过稍顿后,却也大方承认,正襟回道:“没错!我就是那样的想法!只要陛下一离开,慕容政淳再无顾忌,定会全力救下雪儿。我陈余只是个俗人,没那么多高尚气节,不懂什么生死大义。” “雪儿与我青梅竹马,相濡以沫。即便是在我痴傻落魄之时,亦未曾遗弃,对我恩义并重。我岂能负她?相比之下,我与陛下萍水相逢,只是合作关系。如果你是我,你又会如何选择?” “你会任由自己在乎之人惨死,还是不惜代价保她一命?我不是慕容政淳,不在其位,亦无其责,并没有职责护陛下周全,不是吗?再者,若不是陛下先动了歪心思,贸然纳雪儿为妃,她怎会深处险境,出现在此?” “归根结底,陛下都无权怪我。是你,你也会这么做,是吧?” 这么一说。 林少裳同样愣住,像是找不到任何话语反驳,心中忽而一抽,莫名酸楚起来。 是啊。 在遇到朕之前,他只是个痴傻的小衙役,慕容雪也只是个被遗弃的私生女罢了。 是朕为了绑定镇西王府,暗行削藩之计,先以慕容雪为代价,意图纳她为妃,这才引来了陈余,根本就怪不得他。 保家卫国,乃朕这个天子的第一要务。 何至于让他一个小人物为了朕的安危,而舍弃自己心爱之人? 真要换位思考,将心比心,他此举实属无可厚非。 换做是朕,估计也会和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而他本可以直接把朕交给刺客,或者入水后弃之不顾,如今却还护着朕,便说明本无害我之心。 他身后那一箭,是为了护朕而受下的,又岂能怪他? 要怪只能怪朕身边没有一个像他那样的人... 想到这。 林少裳自嘲式的苦笑道:“说得对,朕...不该怪你...” 说完,情绪便显得极为低落,委屈低头。 想她堂堂帝君,名义上坐拥天下,身边却连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 更别说有人能像陈余一样为她牺牲,乃至不惜冒天下而大不韪,说来难免令她心伤。 朝堂上那些忠臣,关键时刻或许可以为她拼命。 但林少裳知道...那绝非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社稷与天下万民,两者之间却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陈余为慕容雪只是单纯为爱而行,与之忠臣为君大相径庭,不可同论。 陈余见她黯然神伤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内心不觉泛起一丝愧疚。 “不过,陛下也不用担心。我也会对你负责的,我怎么把你带出来的,就会怎么把你带回去!除非我死了...” 他开口说道,严肃的样子。 林少裳心头一蹙,颇显诧异道:“你...你要对朕负责?但你不恨朕吗?如果不是朕执意要让慕容雪入宫,你也不会牵涉到这纷争之中...” 陈余笑道:“怪,但并不全怪!即便没有陛下这么一招,只怕慕容政淳迟早也会找来。我与雪儿始终有一天要面对这个乱局,陛下只是稍稍把结果提前罢了,无可厚非。而这些时日与陛下相处下来,陛下虽...稍显单纯,却也显见为民之心。” “别的不说,你能下旨马上惩治严烈与崔阳,便不能算是昏君。至少还能听得进忠言,孺子可教。” 林少裳微讶道:“你当真如此想?” 陈余点头,“是。” 林少裳听了,神色忽而微妙,心中那只小鹿又开始躁动起来。 他竟说要对朕负责? 还说除非他死了,否则便会把朕安全带回宫? 这是出自于他内心的愧疚,还是另有一些额外的原因? 例如说... 她想着,脸色悄然变红,心跳再次加速。 “但要想停止内乱,让大景恢复中兴,陛下单凭有心是不够的。而你若愿意放过雪儿,那我与你之间倒也没什么迈不过去的恩怨。日后有用得着满江镇的地方,大可来寻我。” 陈余忽然接道:“不如化干戈为玉帛,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陈余,家住安州徐阳县满江镇,西二胡同十五号。旁边这位美女陛下...怎么称呼?” 他转而嬉皮笑脸的样子,想缓和一下气氛。 林少裳更显羞涩,心中嘀咕一声:这个浑蛋怎么想的,竟要和朕交朋友?鬼才理你! 如此想,嘴上却道:“你一个小小衙役,有何资格成为朕的朋友?哼!” 神奇的是,顿了顿后,又羞涩补了一句:“你...你可以叫我...少裳...” 道出自己的闺蜜,她已羞得脖子都红了。 这还是少帝陛下第一次向异性透露自己的真实名讳,心头不觉泛起一丝异样情绪。 当年父皇与母后在世时,可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贸然将自己的秘密告知任何人,包括她的真实闺名与性别。 纵然是身边最信任的人也不能例外。 可当陈余问时,她却不由自主地说出,也不知是何原因。 在这刹那间,她仿佛觉得陈余比身边的所有人都更加值得信任。 “少裳?” “好可爱的名字,先帝为你取的?” 陈余笑着赞了一句。 她却低着头,声如蚊蝇,浅浅道:“是母后...” “哦?那林岳这个伪装的名讳,就是先帝定下的了?” “对!” “那先帝是何时将你当成男子来养的?” “母后在世时说过,朕尚在腹中之时,父皇便打算不论男女都将传位于我。是男的,最好不过。若是女儿身,也要掩饰性别,当成男子养,以继承大位。” “啊?可后宫佳丽三千,先帝为何只认定你,不再要其他子嗣?” “此事自然有特殊原因在,朕也是在父皇弥留之际方才得知。最主要原因...是因为一支名叫“济州军”的军团覆灭,让父皇有了这个心思。你想知道?朕得提醒你,你知道朕越多秘密,对你越不利越危险。” “想啊,只要陛下愿说。至于危险,现在咱两个已经够危险了,不在乎更危险。”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你不怕死,也不是不能对你说。但你得知后,便不能擅自离开朕的身边,以免秘密泄露。想好了吗?” “啊?陛下这话的意思,是想把我绑在身边做面首?那你还是别说了。” “你...谁稀罕你做面首?少胡说,你滚!” “陛下不招面首,以后如何为皇室开枝散叶?待陛下百年,又该传位何人?对了,你现在是男儿身,无法让后宫嫔妃怀孕,这才是症结所在啊。陛下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不如,考虑一下我?小奴愿为陛下分忧...” “你...无耻...孟浪...” “怎么就孟浪了?这可是现实问题啊。当然,陛下也可以亲自上阵,借我之手先怀上龙种,再说成是某个嫔妃诞下的,日后立为储君!小奴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滚!” “哈哈。”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正襟,时而半开玩笑。 在陈余巧妙的“话术”之下,林少裳竟将身上的秘密全盘托出。 包括先帝为何只生一女,以及那个所谓“济州军”的秘密。 等她意识到陈余所问并不单纯之时,为时已晚,不由震惊道:“狗贼,你居然在套朕的话,到底是何居心?” 陈余淡笑,张口欲言。 正在这时。 头顶处传来轻微的脚步,陈余警觉,脸上笑容一滞,赶忙小声道:“他们来了。陛下切记,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的女人,名叫...陈少裳。而我叫余春生,皆来自徐阳满江镇。” “你我青梅竹马,早已私定终身。适逢皇帝微服出巡,偶遇于你,竟心生色念,欲招你入宫侍寝。我万念俱灰,不忍与爱人分离,便不惜冒死请旨入宫做太监,以常伴你左右。实则,却是想暗中带你私奔。” “那日落水,便是你我私奔被发现,遭到禁军袭击所致。我们本是一对苦命鸳鸯,可知?” 话刚说完。 也不知林少裳是否听得明白,地窖入口便传来响动。 河边的那名大汉与另外一男一女先后走下来,目光冷视。 见到陈余二人已醒,也不绕弯子,冷声直言道:“二位醒了?老夫素来不自诩是什么好人,手下也多有冤魂。毫不夸张地说,我这辈子杀过的人,比你俩杀过的鸡还多!” “因此,别抱什么侥幸心理。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尔等只有一次说真话的机会,反之,就一道下黄泉吧!” 说着,他将手中一柄目测得有四五十斤的斩马大刀丢到面前桌上,咣当一声。 第174章 军械工坊,济州军! 三人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随后,也不等陈余二人有所反应,大汉身后的男子当即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从何而来,因何受伤?” 一连三问,冷肃之色。 陈余早就料到他们会从身份问起,便将心中想好的说辞“如实”说了一遍。 林少裳自知此时不能暴露真正身份,也是尽量配合陈余。 三人听后,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为首的大汉绷着脸,似在故意装出凶恶的样子,既没有表示相信,也没马上开口质疑。 顿了半晌后,提刀走到陈余面前,这才冷声道:“看来,阁下刚才若不是没听清老夫的话,便是当吾等在开玩笑!老夫说过,你们只有一次说真话的机会,如今竟敢撒谎?” “那就别怪老夫无情了,去死吧!” 言尽,已一手将二人从木板床上拎起,另一只手中大刀挥出,寒光立现。 林少裳脸色巨变,俨然没想到大汉说动手就动手,两眼暴突,不由惊声尖叫起来。 陈余盯着大汉,却不显丝毫惧色,淡然如常。 噗! 然而下一秒,二人却感身上的绳索突然松开。 大汉的这一刀竟是为他们松绑,而不是取人性命。 林少裳惊呼,踉跄倒在床上,难以置信地望向大汉。 她原以为大汉这一刀即便不要了他们性命,也会在他们身受重伤,殊不知...嘴里说着狠话要杀人,实际上却是在给他们松绑? 着实出乎少帝陛下的意料。 但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汉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陈余身上,收刀沉声冷笑道:“有点胆色,你已猜到老夫不会真的出手杀人?” 陈余点头,“你不会!” “为何如此肯定?” “不为什么!就好像你同样猜到我二人会对你说谎一样,既都是明白人,又何必多问?” 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说完,便背过身去,将手上的绳结对着大汉,接道:“兄台无心杀人,既能解开一道绳索,何不干脆点?” 言下之意,是要让大汉解开他被反绑的双手。 这伙人显然十分谨慎,除了将陈余二人面对面绑成麻花以外,还在手上捆了个死结,严防二人挣脱。 大汉听此,目光闪动,看向陈余的眼中又现河边初见时的那种异色。 迟疑半分后,却没有拒绝,又是一刀挥出,精准斩断了陈余手上的死结。 同时,向后摆了摆手,示意身后两人去给林少裳松绑。 “多谢兄台,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陈余捂了捂自己生疼的右肩,跳下床道。 大汉神色忽闪,“先别急着谢我,老夫虽无心杀人,却不代表会就此放过你!说吧,老夫要听实话!” 陈余道:“兄台若只是想知道这位先生刚才问的那三个问题,那陈某刚才已经回答过了。当然,除了姓氏之外。我本姓陈,就叫春生。而这位姑娘...也正是在下的心仪之人,名叫余少裳。” “先生谨慎,自是知道陈某为何会先说谎。” 大汉轻哼一声:“就这么简单?皇帝微服出巡,路过满江镇,偶遇你心仪之人,想强行将她纳入后宫。你不忍失去爱人,便假意投诚,借以入宫做太监之名伴其左右,伺机将其救出,然后私奔。” “却在逃跑过程中被禁军发现,因此受伤?” 陈余正襟之色,再次点头:“是。” 大汉冷笑,似乎对这样的说辞深表怀疑,面色一凝间,张口欲言。 正在这时。 地窖入口忽然被人快速打开,一人走下楼梯几步,像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情,凝重道:“老大,他们来了,指定要见你。” 大汉被打断,脸色忽沉,回了一句“知道了”后,又扭头对陈余说道:“你二人身上的余毒未解,若不想死,就给老夫老实待着!” 而后,便带着二人离去,来去匆匆。 陈余没有回话,浅笑以对。 等几人远离,重新关闭地窖入口。 陈余又等了半晌,听到脚步消失之后,这才回身将林少裳从床上扶起,道:“没事吧?” 林少裳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陈余见她左手上绑着纱布,眼中带着一抹关切,道:“感觉如何?除了手上之伤以外,可还有其他不舒服?” 林少裳再次摇头,“没有,就是有点饿...” 陈余失笑,刚想说话。 她却已抢先接道:“这伙人到底是何身份,一进来就凶神恶煞的样子,却又放了我们?” 陈余道:“刚才那人说我们身上余毒未清,说明杀手的箭上有毒。而杀手行刺,所用之毒必是剧毒。这伙人救下我们后,还能将我们身上的剧毒解去大半,便不是普通人。” “再者,这间地窖私藏无数兵器,且目测皆是以朝廷军中规格锻造。若非是军器监正规所出,就是私铸!” 林少裳惊讶:“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军器监的人?” “极有可能!朝廷所出的兵器,皆有统一标准。没有图纸,坊间不可能私铸出如此标准的武器!而以我们跳水后,顺流而下的时间与速度,断不能离开徐州县范围。军器监衙门的驻地在扬州,距离此地已经不远。这里藏着一个军器监的秘密工坊,并不奇怪。” “不!朕看过内阁上呈的奏折,扬州军器监共有三处工坊,全在扬州城境内,未曾听说过在徐州也有什么秘密据点。” “反贼石先开起兵之前,陛下是不是也没听说过他有异心?可结果他还不是造反了?有时候你没听说过的事儿,并不代表不会发生,不会存在。” 陈余正色道:“不过,此处到底是不是军器监的私铸工坊,咱们无需妄自揣度,亲眼一看便知。” 说着,他摆手指向一侧的那几排箱子。 地窖的三面墙上都挂满了武器,其样式全是大景军中所用。 如果在那几排箱子中翻出同样的武器,便可大致断定陈余的猜测。 只因,除了军器监之外,坊间没人有这么大胆子敢私铸军械。 而在林少裳得知的信息当中,军器监并没有在徐州设置工坊。 但这里却出现了大批兵器,那么定是有人涉嫌瞒报。 这个所谓的“打铁村”是见不得光的私铸工坊,联系到数月来镇西军收到的多批伪劣军械,背后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加上徐州码头惊现杀手行刺,直指江南王有谋逆篡位的嫌疑,林少裳只要不是傻子,就不难想到自己如今面临着什么。 令二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陈余的一次贸然举动,竟阴差阳错“闯入”了私铸军械的黑窝... 打开其中几个箱子之后。 果不其然! 陈余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箱子确实藏着兵器,且武器上就清晰刻着“军器监出品”字样。 除此之外。 更让陈余震惊的是,这些私铸的兵器除了涵盖大景正规军的“标配”之余,反贼军中惯用的朴刀,以及东瀛武士刀、箭矢...等等,也赫然在列。 换句话说。 这个“打铁村”不仅在私铸朝廷军惯用的兵器,而且似乎还涉嫌倒卖,替反贼与东瀛人办事。 如果只是在朝廷军械上动手脚,偷工减料,那么在这些库存当中,不应该出现反贼朴刀与东瀛人独用的武器才对。 陈余大惊,从箱子取出一柄官刀,又在墙上取下一柄一模一样的,仔细端详辨认起来。 船上之时。 他已经和林少裳达成合作,表示会助她彻查假军械一事。 因此,途中早已向镇西军要来了军中各种军械的规格信息与制作标准,现在的他对军中兵器已有一定了解。 至少辨别真伪,是可以做到的。 相互对比之下,两柄兵器的外观与尺寸规格并无不同,但细致观察后,还是让陈余发现了猫腻。 外观与样式相同,但左右分别握着,陈余却能准确察觉到两柄兵器的重量并不一样,相差很大。 严格来讲,同规格同样式,用同样铁器锻造出来的兵器,就算重量不可能完全一致,却也不会相差太多。 但此时陈余手上的那两柄刀,却明显超出了理论上的“误差”范围。 而超重的那柄刀,就必然是假货! 大景的正规兵器都是由精铁锻造而成,而精铁经过反复捶打,已经摒除了大部分的杂质,理论上会变轻。 未按照规定铸造出来的假货,却会因为标准不符合而更重些。 陈余肃然,忽然用手中两柄长刀互砍,几下之后,更重的那柄刀应声断裂,证实了他心中猜想。 “这些兵器有问题,估计是他们私铸出来,没来得及送走的。而墙上的那些质地更好,俨然才是正品。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这个打铁村就是私铸工坊。镇西军收到的那些伪劣兵器...只怕就是出自这个村中。” 他沉声道。 几步外。 林少裳正对着挂在墙上的半截长枪出神,嘴上却冷声道:“确实有问题!而且并非私铸那么简单...” 陈余皱眉,走过去问道:“怎么了?看出什么问题?” 林少裳抬手取下那柄长枪,严肃道:“如果朕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柄济州军长枪...但这种武器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停止铸造,不该再出现才对...” “济州军?” 陈余眉头更深。 济州军这个番号,他已经是第二次从林少裳口中听到,却没有细问。 此番见她如此凝重惊讶的神色,便知此间必有内情。 稍作沉思后,他接着问道:“何为济州军,他们驻扎在何处?为何不曾听人提起过?你说这半截长枪不该出现在此,且已经停止铸造。难道说..这支番号军团已经取消?” 林少裳听了,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又摆弄了手中长枪片刻,确认是她口中的“济州长枪”后,这才开口道:“是的。这支军团番号已经取消,但并非改制,而是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全军覆没,死在东瀛人手中...” “什么?” 听此。 陈余一怔,“死在东瀛人手中?你的意思是...二十多年前,大景就曾与东瀛人开过战?而且,他们还曾经登陆过,并歼灭了一支军团?” 林少裳没有否认,“是的。” “到底怎么回事?据我所知,大景境内并没有一个叫“济州”的府县,这支济州军原本部署在哪?是出自水师衙门?” “你说得没错。今时今日的大景,再无济州这个地方。只因...自当年那场登陆战后,济州改了地名,是父皇在世时亲自下的旨意。” “现在叫什么?” “云州!” “什么?现在反贼石先开占据的云州,二十多年前叫济州?” “对。二十多年前,母后才刚刚入宫,还没有怀上朕。朕也是看了父皇临终前留下的密旨后,才知道的。” “先帝可曾说为什么要下旨更改济州之名?” “为了纪念一个人。” “谁?” “原济州军主帅,一等中原侯陈少云。” 说着。 林少裳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陈余一听,不知为何心中竟“咯噔”了一下,莫名有些酸楚。 顿了顿后,才接道:“陈少云...他是个怎样的人?云州毗邻东海,乃大景有数的几个港口城池之一。而中原侯这个封号,却似乎来自于中都腹地才对吧?” “中原侯怎会担任济州军主帅,且驻地怎会在沿海?” 大景朝廷对爵位封号的命名与册立,有严格的考究。 林少裳口中的“陈少云”有中原侯之名,那按理说,他的驻地就应该在中原之地,而不是沿海。 中都幽州地区,素有“中原”腹地之称。 若严格考究,此人的驻地辖区,便应该在幽州附近。 如林少裳所说。 济州军覆灭之后,为了纪念这位主帅,大景先帝将原来的“济州”更名为云州,以其名重建一州,却也可见其生前功勋。 只是让陈余大感意外的是,一个中原腹地的将领,为何会战死于沿海战役? 就算当年东瀛人登陆作战,不也应该由水师迎战吗? 而水师军中皆是依靠战船应敌,船上士兵只配弓弩与长刀,并无长枪啊... 当中,必有隐情。 第175章 老兵! 冷兵器时代,在大威力、长射程的火器没有出现之前,海战的主要攻击方式,便是置于船舱两侧的大型强弩与船载士兵手中的弓箭。 除此之外,也就是敌我船只对撞后,相互突袭登船时的短兵相接。 因此,水兵装备与内陆士兵有明显不同。 一般来说,水兵的攻击性武器只会配备长刀与弓箭,陆军步卒惯用的长枪却不在他们的装备之列。 一来,海战作战都是以船只为载具,很少有短兵相接的时候,长枪的作用非常有限。 二来,长枪有约三米来长,即便遇上两船相撞,近身拼杀的时候,受限于狭窄的船只甲板,长枪并不好摆开阵势应敌。 配备普通长刀足矣,大部分时候在海上发生的战斗,都已强弩和弓箭为主。 当然。 在反登陆作战时,长枪的作用也会突显。 但林少裳已经亲口证实,她所说的“济州军”是隶属水师军团,而非陆上守军。 换句话说,他们应该不会配备长枪才对。 此时,林少裳却认出了密室中有“济州军”的装备,且还是长枪,就不免让陈余惊讶。 听到陈余的追问,林少裳神色忽闪,道:“济州你没听说过,那陈州...应该...略有耳闻吧?” 她说着话,似有什么难言之隐般看向陈余的眼色都变了。 陈余回道:“知道。抵达徐州之前,我在镇西军送来的资料中看到过这个地方。中都幽州的三大卫城之一,是吗?” “是。济州军...便是从陈州换防过去的...” “什么?” 当林少裳说起“陈州”二字时,其实陈余已有些许预感,但听她亲口证实时,仍不觉震惊:“让一支内陆军团与水师相互换防,这不是找死吗?” 林少裳此言,倒是解释了为何“济州水师”中会出现长枪的原因。 这支水师军团如果是从内陆陈州换防过去的,那手上持有一些长枪,便不见多怪。 内陆军团步卒的常备兵器就是长枪,阵地战时,乃针对敌军骑兵冲锋的中间力量,举足轻重。 但要是换到海上水师,长枪兵几乎就毫无作用。 朝廷各大军团之间相互换防,是常有之事。 为避免某支军团长期驻扎原地,主将树大根深,拥兵自重,割据驻地,大景朝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要求守军换防,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再怎么换防,也不应该直接用内陆军团直接换编水师! 其中的理由很简单。 直接用陆军兵团去替代沿海水师,就好比让飞行员去驾驶军舰一样,牛头不对马嘴... 海鸭子上岸,可以快速适应环境。 但旱鸭子下海...却等同找死! 内陆步卒擅冲锋、守城,打地面攻坚战,但大部分人深居内陆,并不怎么熟悉水性。 贸然让他们登上战船作战,且不说会晕船而影响战斗力,就说让惯用战刀与长枪的士兵去拉弓射箭,便显勉为其难。 林少裳沉默,望着陈余如鲠在喉之色,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竟似对陈余有种莫名的愧疚。 陈余也看着她,肃然接道:“当时是先帝的意思,还是有什么内情?” 林少裳迟疑着,“是…当时内阁的意思…” “也就是先帝授意了?内阁以帝君为首,没有先帝的同意,内阁断不可能下达这样的指令。但此举等同让这支军团去送死,先帝当时为何要这么做?” “朕怎么知道…” “你怎会不知?事后先帝将济州改名为云州,且留下密旨给你,难道就没说明其中原因?就算没有明说,朝中册录也有记载!毕竟是一支军团覆灭这么大件事,怎会草草了事,不问缘由?” 听此。 林少裳神色巨变,忽然背过身去,刻意躲避陈余的目光,显得有些心虚起来。 “朕真的不知…父皇如此决定自有他不得已的理由,他在密旨中不曾细说。且,当时朕哀于父皇驾崩,也没有心思细看密旨,过后便付之一炬。如何告诉你原因?” 她极力保持镇定的样子,断续接道:“而父皇能在济州军阵亡后,以其主将之名改建云州,就说明…对他们之死心存愧疚…即便当时决策有所失误,那也无可厚非。皇帝也是人,总有犯错的时候…” “再者,这与你有何关系,何必究根问底?当年事发之时,你我都还没出生,乃是父辈之事,轮不到我们来过问。” “就算让你知道原因,也无法改变什么,不是吗?这与我们现在面临的处境,并无直接关系。有闲情,你不如想想怎么安全离开这个村子…” 陈余一怔,顿然语塞。 毫无疑问,少帝陛下这么说也对。 将近二十年前的事儿,追溯起来本就不容易,即便知道先帝当时为何要如此换防的原因,济州军已全军覆没,却也无法改变什么。 关键的一点是,这一切似乎都与陈余无关。 顿了顿,陈余目光微转,却道:“陛下说得对,但此事虽无我没有关系,却与我们目前的处境息息相关。” 林少裳侧头,“什么意思?” 陈余沉默,并没有马上回复。 而是再次动手在身旁的那些武器箱子中翻找起来,片刻后,一无所获。 这才复而开口:“刚才陛下说济州军在差不多二十年前已经全部阵亡,且其惯用的兵器也不再铸造,那你手中的这半截长枪怎么来?” 说完,便从林少裳手中接过那半截长枪,仔细观察起来。 长枪的枪头显见斑驳,锋刃上有几道豁口,另有几处生锈后被磨光的痕迹,枪身中段呈现不规则的断裂口。 令陈余深感震惊的是,这杆被击断的长枪…居然是纯铁铸造的。 众所周知的是,古代的长枪大多都是木制的枪身,配备精铁枪头。 如此设计的原因,是为了节省铁矿的用量,同时兼顾长枪的重量与便携性。 全部采用精铁制作的话,对朝廷财政会是一个巨大的压力。同时,枪身太重也不利于步卒机动冲杀。 木制枪身,精铁枪头,理论上已是最合理的设计方案。 只不过木制枪身的弱点也非常明显,一旦被敌方斩断枪身,长枪步卒的战斗力便会大减,无法对敌军骑兵造成威胁。 故而,古代的长枪并非清一色的雷同设计,少部分精锐军团也会配备全精铁制作的长枪。 例如,宫廷禁卫军以及一些重要的边军。 镇西军的三万前锋营就装备了全精铁长枪,淮州军中也有部分。 而陈余手中的这半截长枪居然也是纯铁铸造的,可见当年的“济州军”隶属精锐之列,地位很高,足以和禁卫相提并论。 否则,便没有资格装备如此精良的武器。 林少裳道:“如你所说,这里是私铸工坊的话,出现当年的济州长枪并不奇怪。许是村中工匠仿制的…” 陈余摇头,断然道:“不可能!将近二十年时间过去了,大景的武器装备样式已经更新了好几轮。加上当年先帝下令停止铸造专供济州军的兵器,军器监已经把那些武器图纸销毁,外人根本无法轻易复制。” “就算这个村子的人有办法弄到当年的武器图纸,那他们私铸这些已经过时的兵器做甚?其次,以这半截长枪上的痕迹与老旧程度来看,并不是近期才铸造的!” “此外,地窖中再找不到任何同类型的兵器。如果是你私铸,你会只造半截?” 林少裳愕然,“那你说这半截枪怎么来的?别跟我说这杆枪有十多年历史,是从当年济州海战现场留下的…” “陛下觉得没有可能?” “绝无可能!当年的主战场是在海上,遗留的武器都已沉入海中。东瀛人抢滩登陆时,曾逼近过济州城,按理说在陆上也会遗留战损的兵器。但当年父皇下旨清扫战场时,早就下令熔毁一切济州军的兵器,不可能留下。” 陈余神色一动,目光微妙道:“陛下刚才不是说先帝密旨已毁,而你已然记不太清了吗?现在却清晰记得先帝曾下令熔掉济州军的兵器,难道是临时记起?” 虽是如此问,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接道:“济州军全部阵亡一事,是你从先帝密旨与史册中知道的。实际情况如何,却犹未可知。如果济州军并没有全数死绝,而是有人幸存下来了呢?” 林少裳闻言,脸色瞬间煞白,露出惊恐之色,道:“什么?济州军还有幸存者?” 她极为忌惮的样子,不禁咽了一口唾沫,手心沁出冷汗,也不知为何。 陈余道:“要不然,陛下如何解释这半截长枪的由来?当年有先帝圣旨,负责清扫战场的军团大概率不敢违逆,私藏济州军的兵器。” “除了济州军自己人之外!” 林少裳大惊,声音稍显干涩道:“你怀疑…救下我们的这些村民,有可能是十几年前海战后幸存下来的济州老兵?” 第176章 隔墙有耳,真麻烦来了… 陈余沉默,浅笑不语。 虽没有直接回答,心中却对自己这个猜测尤为笃定。 林少裳呆住,惴惴不安的样子。 她虽借口先帝的密旨已毁,已记不清当年父皇下旨济州水师换防的原因,自己心里却非常清楚。 那是一场屠杀,一次愚蠢的调令,令八万济州军将士埋骨东海… 原以为当年之人都已死,这件陈年旧事不会再被提起,谁知当年竟还有活口? 有活口也就罢了,自己居然还落入他们手中。 万一身份暴露,被济州军的幸存者知道她少帝的身份,估计明年今日便是她的忌日… 十几二十年前,她虽未出生,原则上所有恩怨都与她无关。但站在“复仇者”角度,父债子偿却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如果济州军要复仇,她必成首要目标。 陈余看出了她的异样,向前几步关切问道:“陛下怎么了?是忽然有什么事想不通吗?怎的如此紧张?” 林少裳正陷入内心纠结中,幽幽出神。 听见他的话,恍然吓了一跳,慌张退开几步。 随后美目微闪之间,俏脸一凝,像是在心中暗下某种艰难的决定,道:“陈余,你说过与朕之间并没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这话还作不作数,当不当真?” 陈余皱眉,诧异道:“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别管!只需回答朕的问题!” “自然作数!只要你不再为难雪儿,不再试图以她为棋子绑定慕容家。那我便没有理由和你对着干,而能与当今陛下交个朋友…何乐不为?” “好,君子一言,不许反悔!朕答应你,回宫以后会设法推翻此前的密旨,还你和慕容雪自由。但你也要答应朕一个条件,可好?” “陛下请说?” 林少裳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条件,顿了顿后,先问一句:“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陈余摇头,“不知道,也不在意。我是在养父养母成亲当晚,在大门口被人发现的,身上除了襁褓,并无任何证明可以我来历的东西。”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谁是我亲生父母已然不再重要。你问来做甚?” 林少裳道:“如果有一天你得知自己的真正身世,且你的生身父母要与朝廷为敌呢?” “那也不怎样!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从我被遗弃的那一刻开始...与他们的关系就断了。相比之下,陛下会更加重要。” “好!记住你今天这句话,朕的要求很简单!如果有一天…你我被迫对立,你一定要给朕解释的机会!” “没问题!” 陈余果断应了一声,随后警惕道:“但你为何会有此忧虑?你知道我的身世线索?” 林少裳听他答应,心中隐忧尽除的样子,露出一抹淡笑,“胡说八道!朕乃九五至尊,日理万机,常居宫中,怎会知道你一介乡野村夫的身世?随口问问罢了。” 说完话,眼中却一抹狡黠。 令陈余更加诧异,忽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同一时间。 另一间地窖之内,三人正附耳贴在墙上,集中精神倾听的姿态。 而这间地窖密室与陈余二人身处的那间…仅仅一墙之隔,三人面前的墙上有几个细微的小洞,耳力极好之人贴着墙壁能将隔壁的说话声尽数听到。 陈余二人不得而知的是,此时他与林少裳的所有对话已全部被人听到,完全没意识到隔墙有耳… 大汉缓缓离开墙壁处,脸色暗沉如墨,犹有心事的样子。 身旁一人道:“大哥,这二人的身份果然有猫腻!当今大景少帝竟是女儿身,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的帝位必然不保。” “朝堂上那些迂腐的百官,岂会容许女子当权?不如,咱们送她一程?要是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朝野必乱!当年她那个昏君老爹仅仅因为一句流言,便下旨换防,生生让咱们数万弟兄惨死海上,死于东瀛人手中。” “此仇此恨,岂能因为一人之死就可抹去?” 说话之人咬牙切齿之色,偷听到林少裳的真实身份后,面露杀机。 就正是此前在满江边上见过的“老八”。 老八的话声刚落,另一侧的老十就接道:“我同意八哥的意见,林氏已不堪辅佐,如今朝中这个局面,社稷崩坏是迟早之事。咱们推波助澜一手,权当报当年之仇,向那昏君之女讨点利息!” 排行十三的那名女子却沉默,那迟疑犹豫的样子似乎对此时二人提出的意见多有残留。 顿了顿后,赶在大汉开口之前说道:“大哥,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小伙子…有点特殊?我似乎能从她身上看到一丝…二夫人的影子,尤其是眉宇之间竟颇为相似。” “你说……” 话没说完,大汉就打断道:“不可能!她…她的尸体当年是我亲手埋葬的,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就算孩子能出生,也断不能活着…” “可是…” 老十三还想说些什么,大汉却已摆手拦住,显得极为忌讳提及当年之事。 张口欲言之时。 地窖的入口猛然被打开,一名断了右臂的独眼男子现身道:“老大,麻烦来了。他们已接近村子十里外,带着大批人马,恐有屠村之意。” 室中三人听后,却不显丝毫紧张。 老十甚至轻笑出声:“九哥是跑错地儿了吧?假装报信之事,十二弟已经帮你做了。隔壁那二人的秘密已被我们听到,你就不用装了。” 楼梯上的老九却肃然道:“我没在开玩笑,咱们的麻烦真的来了。老大最担心的问题终究要发生,庆王府的大批人马正在接近村子,方圆十里已被包围。” “什么?” 老十和老十三同时惊道。 第177章 大帅! “别慌!” “慌什么?” 大汉猛然扭头,沉声道。 一听庆王府大军压到,老十和老十三这对夫妻俩双双色变,显得有些慌张。 大汉虽也有震惊,但显然相对沉稳,处事不乱之姿。 老九见到大汉微怒,赶忙从楼梯上走下,道:“大哥别动怒,老十和十三都是雏兵,当年…是他们的初战,一战即终战,没太多经验。虽已过十九年,临危处事仍显慌乱,却也无可厚非。关键是我们该如何应对?” 兵家最忌急躁,阵前恐慌,军心必乱,则必败! 毫无疑问,陈余的猜测对了。 这伙人就正是十九年前“济州海战”的幸存者,却不知为何隐匿身份,躲在这打铁村中。 大汉轻哼一声,瞟了老十夫妇一眼,回头道:“怎么办不都已经决定好了吗?按计划行事吧!传令下去,暗哨警戒,林天庆的人进入村子五里范围内立即动手,不惜死战拖延时间。” “另外,把老八叫来。你们几人迅速集合村中所有老幼,沿事先计划好的撤离路线离开。顺满江河道而下,抵达入海口后与老五联系,往云州去吧。” “那里现在是石先开的地盘,林天庆暂时过不去。” 这伙人私下为庆王府私铸兵器,俨然预料到对方迟早会有卸磨杀驴,杀人灭口的一天,早早就制定了撤离计划。 老九一进地窖便说“老大最担心的问题发生了”,那说明他们预知了风险,又怎会没有应对之策? 说完。 大汉又摆袖补了一句:“地图!” 老十应是,随即打开地窖中的柜子取出一张地图,铺在大汉面前的小桌上。 大汉虎目一扫,点在地图标注的一道朱砂红线上,接道:“老九,你领一支小队在前开路,沿既定路线打开一条通往满江河的通道,不惜代价保证前路安全。除非你死了,否则便不能让林天庆的人接近!” “村子距离满江河道的山路约有二十里,山路险峻,林天庆的人想要合围…并不容易。你的任务便是赶在杀手封锁所有退路之前,将村中老幼全数转移。” “老五…三年前已经离村,以商贾的名义在下游的万州县入海口建立商会,身份已然洗白。麾下有商船无数,你们分批乘舟抵达后,由他负责安排转移。” “满江河水湍急,只要能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登船,杀手便无法追上你们。到了万州,老五会有办法暂保你们安全,并筹备转移云州事宜。” “这些年,我们给石先开的反贼军铸造了大量兵器,与之暗中建立了些许关系。就算只是相互利用,他也必会收留你们。” “我与老八会留下,尽量拖住林天庆派来的杀手。去吧…” 他蓦然叹道,语重心长之色,像是在做临终告别的样子。 令身后三人不由一怔。 按此撤离计划,大汉与老八留在村中断后,必是十死无生之局。 但三人听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老十沉默无言,却在与老九对视一眼后,悄然向后几步摸向一根倚在墙边的木棍。 老九则沉声开口道:“老大,断后之事交给我和老八吧,你和老十他们离开。你若有事,当年真相就……” 话没说完。 大汉就扭头怒斥道:“闭嘴!当年真相大白天下又如何?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能为死去的数万弟兄复仇吗?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乡亲们的命,其他的无关紧要。” “当年若不是我们来此,也不会有这个打铁村,乡亲们也不会有今日之危局。废话少说,老夫不是在跟你商量!” 老九面色一紧,愕然道:“大哥真要一意孤行,只身赴死?” 大汉怒眼,直接吼道:“你是要抗命吗?速去办,别废话!延误时机,老夫砍了你!” “大帅,属下恕难从命!” 老九听后,却拒而不退,忽然跪下,连称呼都变了,义正言辞道:“属下十五岁从军,蒙大帅照拂,数度救我性命,让我如何眼睁睁看着大帅留下送死,自己苟且偷生?” “当年兵败东海,我部右军几乎阵亡,属下断臂瞎眼,本已必死无疑。是大帅不顾自身安危,拼死将我救下,恩同再造!今再临险境,如果终将有人赴死,那…此人也应该是我!” “东海一败,责任不在大帅,要怪只能怪那昏君愚昧,轻信谗言,断我大军补给,这才致使我八万将士沉尸深海。大帅仍肩负替我大军申冤雪耻之责,岂能赴死?” “纵是抗命,属下亦不容大帅留下!老十,你还等什么?动手!” 他说着话,忽然扭头看向老十。 大汉一惊,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大怒道:“韩尚,你…” 话说一半,突听“噗”的一声。 老十竟手持木棍,趁大汉反应之际一棒敲在他后脑上。 大汉受重击,踉跄几步,摇摇欲坠。 却还苦苦支撑着,口中含糊道:“你们…” 老九快速起身,用仅剩的左臂扶住他,道:“对不住了,大帅,属下知道你性情刚烈,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不容更改。唯有出此下策,即便你事后责怪,老九只怕…也再难见你。” “此生能与大帅同朝行伍,保家卫国,生死与共,已无憾事。至于为我济州军平反一事,只能仰仗大帅了。” 他露出一抹决绝般的笑容,又扭头看了老十一眼,眼眶泛红,却强装笑道:“老十,大帅魁梧,全盛时一拳能打倒一头牛,你竟还留手?赶紧的!” 老十错愕了一下,“哦”了一声后,这才走过来给大汉补了一记掌刀,将他彻底击晕。 等到大汉没有知觉,老九将之交给老十,而后退后一步,甩了甩左袖,正色道:“马前卒孙鹰听令,现我韩尚以济州右军校尉之名,命你携大帅与村中百姓速速转移,不得有误。” “你若不死,便不能让百姓与大帅陷入险境。否则,当斩之!” 老十孙鹰含泪,虽已扛起大汉,不宜下跪。 听了老九韩尚这话后,却仍强撑着单膝跪下,红着眼道:“马前卒孙鹰领命,万死不辞!” “起身,走!” 韩尚肃然道。 “得令!” 孙鹰也不多言,奋力扛着大汉起身,快速走向地窖的楼梯。 老十三见状,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 韩尚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妹子,你运气不好,本是权贵之女,入我军中做女医官,只是为了镀金。” “若无意外,你本该在服役两年后回归家族,却没想到…当真时也命也!不过,老十为人踏实,却也堪托付终生。此番你们若能活命,当好好珍惜当下,相互扶持。” “大帅和济州军的未来,就靠你们了。别看孙鹰那小子只是个马前卒,如果没出十九年前那档子事儿,以他这些年的成长,已是大帅的左右手!你没有选错人,眼光是独到的。走吧,好好照顾大帅。不论村中发生何事,都不要让他回来。” 老十三听后,顿然泪目:“九哥…” “别矫情,赶紧走!从我参军入伍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能安然退役。马革裹尸,岂非是咱这些人最好的归宿?死有何惧!” 韩尚说着话,便已催促她快走。 “方柔…拜别九哥…” 老十三方柔抬手一鞠,随后这才跟随孙鹰而去。 而这一别,终是生离死别。 韩尚叹然,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之色。 稍顿片刻。 他打开地窖中的一口箱子,翻出一杆三米长枪,眼中尽是复杂之色,轻抚着枪身上的无数刀痕,幽幽道:“老伙计,今我独臂独眼,也不知道还配不配持你杀敌…” 话刚落地,地窖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把我的也拿出来!” 第178章 大军杀到! 韩尚闻声,不用回头就已经知道是谁,大笑一声道:“八哥是医者,你那双手用来救人比杀人更好!” 嘴上虽如此说,但将手中长枪倚在墙上后,仍是从箱中抓起一柄大刀朝来人丢了过去。 老八接过大刀挥了挥,竟也虎虎生风,刀法颇为精湛,“九弟此言差矣!刚好相反,医者的手若想用来杀人,会比救人更加狠毒,而且敌人断不可能生还!” 韩尚再次大笑:“说得好。谁能想到当年赫赫有名的医庐传人,本想入军中服役两年后,便回去接任你那位太医院正老爹衣钵的裘老八…如今竟躲在这深山中十九年,而且原本只会救人的双手,居然也学会了杀人?” 裘老八露出苦笑,道:“你就别埋汰我了,我当年只不过是为了躲避家族婚约,一时无策,这才想到入军中为医,想躲个两三年。等那婆娘心灰意冷,自行退婚再回去。没想到…上了你们这艘贼船…哈哈,也是造化啊。” 韩尚持着长枪来到他面前,正色道:“那你可曾后悔入我济州军?” 裘老八迟疑了一下,随后坚定道:“当年战起之时,确实后悔过。之后,便是恨不得早入军中,认识你们这班铁血兄弟!” “好兄弟!” 韩尚眼中一抹红润,似有感恩之情。 单凭寥寥数语,外人或许难以明白当年一战的惨烈,以及十九年来他们为求生存,掩饰身份相互扶持所建立起的兄弟情。 但局中人自不言多,尽在不言。 “多谢八哥,当年若没有你和大帅,韩尚早已尸骨全无。也只有你这个当年的神医圣手…才能将我这条贱命给救回来,但此恩此情,怕只能来世再报了。” 说着,韩尚就要跪下。 裘老八赶忙将他拉住:“说什么屁话?老子还没死呢,你还有时间报恩。等下庆王府那群狗贼杀到,你得挡在老子面前,如此便算你报恩了。” “要知道,当年你断了一臂,左眼还中箭。如此伤势,按照当时危急情况,就算不对你施救,那也不算违反军律!但大帅还是拼死把你拖了回来…” 韩尚哑然失笑,“是啊,要不怎么说韩某欠你们一条命?大帅从死人堆中把我带回来,而你这个神医则把我这个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救活。” 裘老八摆了摆手,道:“行了,废话少说。该做后面的事了!我刚才在外面碰到老十,顺便给大帅喂了一颗迷药。他会昏睡几日,等醒来时估计已经到云州了。” 韩尚收起笑容,点头道:“自几年前,我们被迫开始给庆王府私铸军械,大帅未雨绸缪,定下撤离方案后,我与你便开始准备今日之事。” “刚才得到消息时,我已下令村里人紧急撤离,一切都在掌握中。唯一的意外,就是隔壁那二人。该如何处置他们?” 裘老八想了想,“刚才方柔妹子驻足片刻,将他们偷听到的话对我说了一遍。那两人的身份不简单,可知那女的是谁?” 韩尚摇了摇头。 他本就是来通知大汉三人撤离的,事发紧急,进来后也来不及细问。 倒是刚刚孙鹰与方柔带着大汉出去那会儿,遇到裘老八时快速对他说了一遍。 裘老八道:“此女正是当今少帝林岳。” “什么?” 韩尚一惊,眸中突起杀意,冷道:“她竟是那昏君之女?可当今少帝不是男儿身吗?难道说…” 裘老八正色点头:“对。这些年她一直在女扮男装,估计是昏君的意思。” “哼,那就正好了。当年,昏君不识忠臣,听信谗言,断我济州大军后路,等同与东瀛人联手置于我们死地。他倒是死得早,把烂摊子推给了他的独女。如今我们将仇怨撒在女帝身上,不过分吧?把此女交出去,尽量为大帅撤离拖延时间!” 韩尚阴冷道。 裘老八沉默了些许,却道:“先去见见二人再说,你不觉得…与女帝一起那个小子有点奇特吗?” 说着,便转身走上楼梯。 韩尚跟在身后,道:“哪里奇特?” 裘老八:“他长得与大帅有三分相似,单说那健硕的体格,就有大帅年轻时的影子…” 令韩尚不由一愕。 来到隔壁地窖。 入口打开时,正在小声私聊的陈余二人立即收口,并排面向楼梯口处。 见到韩尚二人走来,陈余故作镇定,俨然不知身份已经暴露,拱了拱手道:“怎么只有两位,之前那位大叔呢?” 裘老八板着脸,直言道:“闲话少说,此来只为决定你二人生死。问题我只问一遍,能不能活着,就看你们老实与否。” 陈余皱眉,“阁下不会还想问我们身份吧?刚才我已经对那位大叔说过了,若还有不明,可以去问他。” 裘老八还未及表态。 身后的韩尚已然冷哼:“哼,竖子还想诓骗?你们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岂会着太监服,且引来庆王府两千大军?” “是吗?林岳陛下。” 他说着话,朝林少裳投去一眼冷咧的目光,不敛身上杀气。 裘老八一听韩尚直接点破林少裳身份,也不多绕弯子,接话道:“皇帝亲临此间,遇刺落水,引来徐州哗然。庆王府暗中筹谋夺位多年,早有异心,自知此事必会迁出咱们这个私铸工场,便想先一步杀人灭口,除去我们。毕竟,现在还没到他起兵的最佳时机!” “你二人死到临头,竟还想糊弄诓骗?” 林少裳大惊,花容失色:“你…你们…怎会知道朕的身份?庆皇叔要造反篡位?这不可能…” 韩尚怒道:“不可能?可知这些年我们为反贼铸造了多少兵器?你以为石先开一介草莽,为何能一夜之间兵起云州?如果幕后无人暗中扶持,他凭什么能突然起势?” “而这幕后之人,便是你那位忠心耿耿的五皇叔,你竟全无察觉?果然和你父皇一样昏聩,听信谗言,不识好人!” 与此同时。 距离打铁村五里外的山间小道上,大批王府精兵正在快速接近中,队伍一字排开,呈现包围合拢之势。 领头的一名银甲将军骑着马,边行进,边扭头对身旁一人说道:“还有多远?打铁村三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村道。理论上,我们只需守住唯一的出路,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那些乡野贱民不是傻子,若事先有所察觉,恐会经深山逃窜。王爷的意思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以免军械一事过早暴露。山中各处都已全部封锁了吗?” 身旁骑士回道:“前方不足五里,便是打铁村。已额外调集一千步卒,守在三处山中小道,他们断不可能逃走!” “很好!” 银甲将军露出一抹冷色,抬手刚想发号施令。 突听远处空中出来一声炸响,响箭升空。 第179章 面首,她怀了我的骨肉… 王府侍卫警觉,纷纷朝响箭升空的方向看去。 虽是白昼,但距离不算太远,而且各大军中的响箭炸响产生的烟花多有不同。 银甲将军身边的副将似乎认出了响箭出处,沉声道:“将军,是我部的响箭。从打铁村东面山头方向升起,估计是那群贱民想潜入深山逃离包围圈。大人神机妙算,已然猜中他们的诡计。” 银甲将军冷笑:“呵呵,痴心妄想!一群老弱而已,竟还想从本将眼皮底下逃走?来人啊,留五百人直扑村子西面出口,其余人全部支援三面山道。见一人杀一人,打铁村一只蚂蚁也不能放过!” “务求速战速决,王爷的意思是…咱们现在还不能彻底暴露。而此地距离徐州码头不足五十里,如此大动静,必会惊动驻守码头的镇西军亲卫团。赶在他们反应之前,屠了这个村子!” 副将拱手应是,当即调兵快速离去。 银甲将军则带着五百甲士奔赴打铁村西边出口,马蹄声如雷。 地窖中。 陈余听见韩尚二人点出林少裳身份,也是错愕不已。 这群人怎会知道她的身份? 是哪里暴露了? 他稍微紧张之色,对方已然一语点中,再做掩饰等同无用。 微微沉思后,陈余肃然道:“阁下如何得知?既知她是皇帝,还敢出言不逊?” 此二人已经明牌,且看似来者不善,言语中对朝廷的态度并不好,大概率是不会顾忌林少裳帝君的身份,但陈余还是尝试搬出她的身份企图震慑… 韩尚冷哼,也不多言。 单手抡起手中长枪,嗖的一声掷出,竟钉在身后半米厚的土墙上,直接击穿了墙壁。 三米枪身刺进土墙中,深入一米余。 陈余再次大惊,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韩尚独臂独眼,已是个“半废”之人,就算再怎么恢复锻炼,也断不可能与正常人相比。 他掷出的长枪虽看似凌厉,却也不能刺入土墙这么深,他根本没那么大的力道! 除非…这堵墙并非实心,墙体是重新夯实的,后面另一头仍有空间! 以至于韩尚的长枪洞穿土墙后,还能惯性前刺。若是实心墙,他就算力道再大,也不可能刺入土墙一米多深! 换句话说。 那堵墙后面很可能有另一个地窖密室,只是入口不同,刚才陈余二人所说的“悄悄话”都被偷听到了… 怪不得他们能直接点出林少裳的身份,原来如此… 敢情是隔墙有耳。 那么刚才大汉在时,突然有人进来说“有麻烦来了”,便是演戏了。 只为让陈余二人放松警惕,自己曝出隐秘。 大汉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并不是有多好心,而是在设局套出他们的真正身份。 好家伙! 倒是被摆了一道。 如今身份败露,这伙人私铸军械,不管是否出于自愿,都已是死罪。 加上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与朝廷的关系并不好,岂会轻易放过? 关键是这伙人很可能是十几年幸存的济州军,济州军因先帝而阵亡,当中可是藏着深仇大恨啊。 别的不说,林少裳这个身份只怕难逃一死… 怎么办? 难道已是死局? 陈余深沉想到,脸上满是凝重。 正想着。 裘老八已经再次开口,盯着愣住的林少裳,道:“哼,怎么?无话可说了?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吾等便是十九年前幸存的济州军。苟活至今,只为静待时机,雪耻复仇!” “天可怜见,想我八万济州将士一心为国为民,却落得如此下场。若是不济,死于倭寇之手倒也罢了。但…实情却是,你那昏聩的父皇也是刽子手!” “你如此反应,是在惭愧,替你父皇忏悔?若我济州军仍在,大景天下何至于烽烟四起,民不聊生?这一切都是你们父女俩造成的,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你们林氏不配再坐皇位,正好,今日就与我们一起死在这吧!” 裘老八说着话,也是杀气渐浓。 韩尚又哼一声,接道:“林天庆大事未成,还不敢直接暴露野心,公然起兵造反。以这小娘皮子做挡箭牌,也许可以拖延片刻,尽量为大哥撤离争取时间。但那小子呢?不如,先宰了?” 他指向陈余。 陈余闻言,两眼一瞪。 心道:妈的,不是说当年的济州军个个都是忠肝义胆的好汉吗?怎么说杀就想杀?一见我似乎身份低微,没什么利用价值,就想先宰了? 我身上余毒未清,且右肩伤势严重,硬拼怕是打不过。这二人看似是老弱残兵,实则并不好惹。那可是“死”过的人,久经沙场,绝非一般的新兵蛋子可比。 不行! 得设法让我有点利用价值,先保住小命再说。 如是想到。 陈余目光微转之间,下一秒竟开口道:“两位稍安勿躁,且先息怒。过往种种,多有不可抗力之因素,济州军覆灭,朝廷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这些都是先帝和内阁的过错,不关我二人之事啊。济州军人人都是豪杰,那位…陈大帅更是威名远播,治军严明。你们可不能乱来,以免污了济州军的声誉啊。此前威名赫赫的济州军,岂会滥杀无辜?” “而两位慧眼如炬,终究是瞒不过你们啊。其实小弟并非普通人,你们不能杀我。” 听此。 裘老八冷笑:“哦?你不是普通人,那是什么?假太监?我为你解毒之时,可是发现了你那东西还在!” 假太监的身份在这群人面前肯定是用不了了,陈余此时身上的太监服已经不见。 换言之,负责给他更换衣服之人已经知道他不是真太监。 陈余道:“没错,我不是真太监。我的真正身份其实是…罪臣之子,同时也是女帝见不得光的面首。我俩珠胎暗合,苟且多时,如今女帝身上已怀了我的骨肉。” “你们济州军皆是保家卫国的英武勇士,不会把一个身怀六甲的母亲拿去做挡箭牌吧?” 陈大社长突然演技上线,一本正经地说道。 说完。 还不忘揽过震惊的林少裳,摸了摸她的肚子,深情接道:“裳儿,没办法了。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儿,我只能把秘密告诉他们。” 林少裳如遭雷击,两眼暴突。 这个狗贼… 他什么时候成了朕见不得光的面首,朕又何时怀了他的骨肉? 张嘴就来? 好可恶…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陈余,不知该如何反应。 裘老八二人听了,也是不免惊讶。 少帝怀孕了? 但只是稍稍一愣,裘老八就回过神,斥道:“胡言乱语!我乃军医,此前亲手为你二人解毒,诊过你二人的脉象。她若怀孕,我怎会诊不出来?” 第180章 大杀器,我能救你们一命! 陈余转头望向裘老八,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反问,轻叹一声后,道:“阁下虽是军医,但却并非妇科大夫,你诊不出来也是正常。” 裘老八愣道:“胡说!我八岁学医,入军中任医官之时,已有神医之名!即便不擅妇科,也断不可能诊不出喜脉!莫不是你为求活命,胡乱掰扯?” 陈余冷静道:“倒也是!但刚才阁下说了什么?我们二人身上都中了毒,那会不会是毒素入体所致,暂时掩盖了喜脉?” “实不相瞒,我们落难至此,还没中毒之前,裳儿身边的御医就已确诊过,她确实怀了身孕。阁下自诩医术高明,不会诊错。那宫中御医就会诊错吗?你能保证不是因为我们中毒而误诊,诊断不出裳儿的喜脉?” 裘老八语塞,神色一变。 恍然觉得陈余所说也不无可能,中毒情况下,以他“神医圣手”的经验…还真有可能诊不出喜脉。 难道说…这女帝真的怀有身孕了? 咱济州军可是仁义之师,职责匡扶社稷,保家卫国,虽说如今已没了番号,但军纪和军魂不能丢,可不能随便拿一个疑似怀孕的女子当挡箭牌。 而且,她还是当今皇帝… 裘老八脸黑,狐疑之色,却也没有贸然选择相信,犹豫的样子。 韩尚却大嘴喊道:“那又如何?我济州军不会将刀剑对准妇孺,亦不会拿百姓当肉盾。但…怀孕的又不是你,先宰了你总行吧?” 说着,又面向裘老八,接道:“八哥,这小子伶牙俐齿,一时两面,真假难辨。且不管女帝是否怀孕,先宰了她的面首再说?” 此言一出。 裘老八还没表态,林少裳心中就先乐了,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望着陈余。 哼! 让你造谣朕与你苟且,这回自作自受了吧? 济州军不杀老弱妇孺,更不会对孕妇动手,但…不代表他们不动“孩子他爹”! 哈哈! 你懵了吧? 谢谢你救朕一命,要不是你这么一说,朕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她狡黠想到,看戏般看着陈余。 陈余却不慌不忙,转而露出一抹痛苦悲愤的神情,眼睛红红道:“这就是你们济州军的品质和骨血吗?你们不忍心推一介孕妇去死,难道就忍心杀死一个未出世孩子的父亲吗?” “残害一个可怜孩子的父亲,你们下得了手??也罢!如果你们忍心让未来的储君做孤儿,致使大景社稷崩坏,那就来吧!” 说完,已是一副悍不惧死之色。 林少裳又呆了,不仅是她,裘老八与韩尚也愣住。 好家伙! 这样的鬼话,他也编得出来? 敢情是在道德绑架啊… 济州军不忍对孕妇动手,对孕妇腹中的孩儿动手,但对孩子的父亲出手,那也是伦理所不容,罪恶滔天啊。 可怜“孩儿”没出世,就已是孤儿。 济州军要是这么做了,传出去有损威名不说,甚至会受千夫所指。 毕竟对孩子的父亲下手,也是间接残害妇孺的一种! 好一个陈余,竟这么能掰扯? 这一刻,少帝陛下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先是谎称她怀孕,借以不伤妇孺之名对眼前二人进行道德绑架,再延伸到自己身上,变相保住自身不死。 至少,先激起面前二人的恻隐之心。 不得不说,这招自保之策倒也不赖。 裘老八和韩尚若还保留着军中将士的气节与规矩,便再难对他们起杀心。 当然。 这是在最好的情况下,却也不能保证裘老八二人就一定会“妥协”。 而且逃过济州军的杀心后,还要面对即将杀来的庆王府大军。 林天庆早有谋反之心,从私铸军械一事就可看出一二,如果王府的人发现林少裳在这,估计会马上对她动手,然后把罪名嫁祸给打铁村之人,或者嫁祸给码头上出现的那些杀手。 这点,几乎不容置疑。 裘老八和韩尚对视一眼,双双皱眉。 正在这时。 地窖的入口被打开,一名慌张的小村民出现,气喘吁吁道:“八爷,九爷,不好了。王府的人突然出现在东山,阻断了我们撤离的路线,且仍在不断增兵中。南面村头也出现了大批士兵,合围之势已成,十哥和十三姨他们陷入苦战。乡亲们一个都没逃出去,你们赶紧去看看吧…” 闻言。 裘老八二人同时震惊,齐呼:“什么?” “这群狗贼竟猜到我们会从东山小道撤离?老九,咱们赶紧去看看。” 裘老八黑着脸,沉声道。 说着,人已小跑上楼梯。 却又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陈余二人,道:“你们两个若还不想死,就给我老实待在这!” 陈余目光一闪,恍若抓住了什么契机,叫住道:“慢着!听你们刚才说,庆王府为防止私铸军械一事过早曝光,派了两千大军来围剿你们,企图杀人灭口?” 裘老八冷哼一下,并不想理会陈余,继续快步走去。 陈余向前几步,再次叫住:“等等!这里只是个村子,以大景村级建制的规模,顶多就二百来人口。就算加上你们这些济州残兵,也不会超过五百人。” “王府却来了两千人,实力极不对等,硬拼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你们当中还有无数老弱?且留下听我一言,我能救你们一命!” 裘老八冷面回头:“看你这年纪,想来还不满弱冠吧?在我们眼中,俨然乳臭未干,有何本事救我们一命?少在此大言不惭!” 陈余焦急,生怕裘老八会置之不理,马上离开的样子,道:“是否大言不惭,请阁下给我半刻钟时间。若觉得陈某只是在胡言乱语,大可先杀我而后快!” 说着,他迅速转身,从身旁几口箱中翻出两支截然不同的响箭,郑重接道:“敌强我弱,硬拼则必死!要想活,得有援兵!” “而此间能迅速来援的势力,仅有两个!其一是反贼,其二是慕容家的镇西军!我与裳儿遇刺落水,镇西军此时必定在全境搜索,只是一时间找不到这里。但…附近可能会有他们的人!” “我在这间地窖中发现了反贼的朴刀,说明你们在为反贼私铸兵器。那么交货之时,就难免要与反贼接触。换句话说,在这个村子附近,肯定有反贼的人在潜伏!” “只需发射这两枚两枚响箭,定能引来反贼潜伏在徐州的细作与镇西军。只要这两个势力一出现,庆王府的大军投鼠忌器,就不敢再贸然动手!” “听我的,发射反贼和镇西军的响箭,先保住性命再说!” 地窖中的武器很多,除了刀剑之外,另有无数响箭。 而可以预知的是,从这个打铁村流出的兵器分别供应给三大势力。 便是…反贼,镇西军,还有东瀛人。 但东瀛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会轻易插手大景内务的。 响箭一起,来的只会是反贼与镇西军! 打铁村的幕后老板是庆王府,他们要杀人灭口,却也不好在镇西军和反贼的眼皮底下办事。 否则,必会引来戒心,得不偿失。 如陈余所说,这时候求援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恰好,村中有各方势力独用的响箭,一旦发射,必能引来注意。 这里虽然是庆王府的地盘,但镇西军在,他们却也不好当面杀人。 裘老八听了,顿时眼前一亮。 沉思了些许后,倒也觉得此法可行,自己怎就没有想到呢? 庆王府想过河拆桥,那打铁村主动暴露,发射响箭,令林天庆有所忌惮,岂非更好? 再者,东面山道已被堵截,逃是逃不走了。 还不如引各方前来,让他们各自掣肘。 这小子的计策似乎可行啊… 裘老八有些动摇起来,看向陈余的目光缓和不少,但没有立即答应,回道:“就算发射响箭,反贼与镇西军也不可能马上赶到。而王府大军已经到了村口,又该如何拖延时间解围?” 陈余道:“说对了。反贼和镇西军就算发现响箭信号,赶来也需要时间。而在此之前,只能靠我们自己!” “几百人对上两千人,原则上几乎没有胜算!但…如果你们有了一道大杀器,那就不同了!” 第181章 雷火弹! “什么大杀器?说重点!” “你若真有本事击退庆王府大军,我部倒也不是酌情网开一面,饶你不死!” 裘老八迟疑了半分,回身走下楼梯,显然对陈余口中所说的计策有了些赞同。 但即便引各方来聚的计策可行,却也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要不然,没等反贼与镇西军的人赶到,打铁村估计就得被杀光。 陈余见二人回头,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而道:“二位无需现在就知道所谓的大杀器是什么,要想成功击退庆王府大军,从现在开始...你们都必须听我的。” “先派人把乡亲们都叫回来,王府欲杀人灭口,必定已做好了屠村的准备,此时强行突围,绝非上策。再为我准备三样东西和一杆秤,我需要人手和物资。” “时不我待,希望二位能暂时摒弃戒心,与我同心一搏!你们应该能看得出来,皇帝微服出巡,既落难于此,便说明我们与庆王府不是一丘之貉。单说这点,我们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断无加害之心。不是吗?” 裘老八沉思,想想倒也是。 皇帝与庆王府如果同穿一条裤子,又岂会沦落至此? 顿了顿,他回道:“你需要哪三样东西?” 随后,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韩尚,接道:“九弟,你速去传令,让老十他们先退守村中。这小子虽狡猾,但所说之话也不无道理。” 韩尚犹豫了几秒,这才应声离去。 陈余接道:“我需要的三样东西分别是...硝石粉,硫磺粉,与大量的碳屑,越多越好!另外,再准备一处院子以及人手。油纸、铁屑、各种尖锐碎石也准备一些,有白糖的话也带来,没有就算了。” “动作要快,莫要迟疑!” 他凝重说道,随后便拉着林少裳摆手走上楼梯。 裘老八眉头紧皱,似乎听不懂陈余让准备这些东西有何用。 但细思起来,庆王府大军已包围整个村子,横竖都只能死战,玉石俱焚。 纵然听了这小子的话,最终也无法击退王府大军,那也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 可若是这家伙真能制造什么“大杀器”来,帮助村民撑到镇西军与反贼的人马抵达,那便是生路一条啊。 权衡之下,俨然可以一搏! 如是想道。 裘老八没有阻拦陈余,跟着一起走出了地窖。 来到地面上。 陈余发现此时置身于一处偌大的后院中,周围飘来些许禅香的味道,估计是村子的宗祠后院内。 环顾一周后,他断然道:“就在这里吧!让人在地面上铺一张帆布,要隔水的那种。我要的那三样主要东西到位后,这里暂时严禁烟火,可知?” 裘老八仍是那副狐疑的神色,摆手示意传信的那名村民去办后,来到陈余身边,开口问道:“你要那三样东西到底想做什么?我警告你,最好别玩什么花样。” “若你无法造出你口中所谓的大杀器,就算必死,我也会让你先陪葬!还有,你怎知村中有硝石、硫磺、碳屑这三种物资?” 陈余轻笑,“兄台能如此问,那便是有了?放心,只要你能大量取来那三样东西,大杀器必成!” 他虽没有直接回答裘老八的话,但心中却尤为笃定打铁村中必定有火药的三大原料,而且是大量! 只因... 这里的村民能制造出响箭,说明他们已经初步掌握了火药的运用,只是并没有准确的比例配方。 制作响箭、烟花的原料,其中就有最原始的黑火药! 那么,村中又怎会没有存货? 庆王府此前将这个村子定为私铸工场,为自己和反贼、东瀛人私铸武器,定然也会给村民提供各类物资。 例如,铁矿、煤炭、硝石、硫磺粉...等等。 响箭能升空炸响,靠的就是里边的原始黑火药催发。 村中又怎会没有常备的原料? 而陈余口中的大杀器,便是利用村中的现有原料制造出堪称“军事级别”的炸药。 敌我人数、装备不对等的情况下,要想打赢这场战争,只能启用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战略性“武器”! 否则,便毫无胜算。 裘老八听了,略显忧心之色,可见对陈余还是无法完全放下戒心。 毕竟这关乎整个村子的存亡,让这位老军医不得不小心行事。 沉思了半晌,等待村民取来物资的间隙,他扭头回到地窖中,再次现身时手上已提着三个小袋子。 一把丢到陈余面前,道:“你说的那三样东西,地窖中就有小量存货,先把你的大杀器弄出来看看!若造不出来,便是瞒骗,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他一脸凶相地威胁道。 陈余望了他一眼,轻轻一叹,自知若不先拿出点东西,是没法让裘老八信服。 随即捡起地上的三个小袋子,道:“取一杆小秤,油纸,瓦罐,还有引线来。” 裘老八闻言,没再多言,又迅速返回地窖一一取来。 那处地窖本就是一个武器库,几乎涵盖了这些年打铁村为各方势力私铸的所有武器。 其中,自然就有陈余需要的所有物资,且是现成的。 原始火药,本就是古代率先发明的。 但很显然,这个异界朝代的古人还没“开窍”到将火药用于军事武器上。 而武器级的火药比例配方,对于陈余来讲,却不是什么大秘密。 前世他入伍当兵近二十年,岂会连这点火药的基础知识都不懂? 拿到所需的东西后,陈余先在地上铺了一层隔绝水分的油纸,随后又取来一根木棍,重新将三种原料细细碾磨了一遍。 严格来说,火药的威力够不够大,燃爆是否迅速,关键除了配方比例之外,原材料的纯度和精细度也是重要因素。 尤其是碳屑。 火药起爆时,碳屑便是充当主要的助燃剂。 毫不夸张地说,足够干燥且精纯的碳屑,是直接影响火药能否成功引爆的关键。 为此,明清时代制造的火药,甚至会不惜使用一些名贵树木燃烧后的碳屑做材料。 只因这些名贵的草木碳屑更为精纯,可燃度与易燃度更高。 完成准备工作后。 陈余利用裘老八带来的小秤,严格按照比例配制火药粉,充分混合均匀后,开始封装。 先用纸张封装几层,预留出引线,再将之放到瓦罐之中,中间填充无数石子与铁屑,最后密封坛口。 如此一来,一个相对简易的“炸弹”便算完成了。 众所周知的是,原始黑火药的威力其实并不大。 在陈余前世,被广泛用于新兵的投弹训练与电影战争场面制作。 真正能让“炸弹”产生威力的,是爆炸后激发的“弹头”。 而在古代,受限于科技生产力,火药“弹头”一般会被填充铁屑和碎石,或者钢珠。 陈余小心翼翼地捧起装填好火药的瓦罐,正色对裘老八说道:“这东西便是我说的大杀器,在我老家那里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却足以改变一场不对称的战局!” “此物名为雷火弹,以引线或者明火催发!一经燃爆,可瞬杀周围数米内的人,极为危险。我可以为你试爆一枚,但得先提醒你!一旦爆炸声起,庆王府大军必有警觉,可能会随时攻进来。” 第182章 应敌之策,血洗? 裘老八望着陈余手中的瓦罐,既感新奇,又显怀疑的样子。 陈余制作火药之时,他全程看着,不曾遗留丝毫细微。 却也没看出所谓的“雷火弹”有什么太大的特别之处,引爆后竟能瞬杀几米内的敌人? 对此,八爷深表怀疑。 他们在村中私铸兵器与响箭时,也会用到陈余所需的那三样东西,但并未察觉出威力有多大。 在裘老八看来,响箭就算在手中爆炸,也不会伤及人命。 如今这小子也用同样的原料,只不过多放了些铁屑和石子,竟敢说能瞬杀数人? 不可能吧? 犹豫了片刻,裘老八不愿将所有赌注都压在陈余身上,面色一冷,道:“试试!就算我们不动,王府之人也会冲进来,不在乎迟早问题!我要先看看你的本事,再做决定!” 陈余一笑,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 也不多言,当即说道:“那就退后吧,自己找掩体躲藏!” 说完,便将火药罐子放在后院的围墙一角,并找来几块厚木板挡住,以降低爆炸的威力。 毕竟只是试验,得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损伤。 听此。 裘老八与身边的小村民躲到祠堂后门的门板后,只冒出半个头瞄着。 虽打从心里不怎么看好陈余这个“雷火弹”,但陈余说得神乎其乎,直言可瞬杀数米范围内的人,却也让裘老八不得不谨慎对待。 陈余安置好火药罐,挡了数层木板后,向裘老八拿来一个火折子,迅速点燃引线。 而后快速跑回,拉着一脸木然的林少裳也躲进祠堂内,挡在她身前,并嘱咐道:“待着别动!” 严格来说,阻挡火药爆炸的威力,用沙袋是最好的。 用木板格挡可能会引起火灾,甚至会变相增强爆炸的威力,要知道...木板碎裂后四散的木屑也是致命的。 但仓促之下,短时间内无法装好沙袋,便只能先用木板替代。 安全起见。 陈余为火药罐预留的引线很长,估计得数十秒才能起爆。 等待的间隙,躲在门口的几人不禁小有紧张起来。 这小罐子真有大威力? 陈余也是心里没底,虽然他已严格按照现代火药的比例配制,但有样说样...其实也不能保证炸弹能起爆成功。 受限于原材料的精纯度,原则上是有一定几率哑火的。 而如果这个炸弹碰巧哑火的话,就会失去裘老八的信任,也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嘶... 望着快速燃烧的引线,陈余的心提到嗓子眼。 令被她紧紧攥住手心的林少裳,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个逆贼...居然还会制造武器? 没看出来啊,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会真是那个人的遗孤吧... 少帝陛下心中嘀咕道。 正在这时。 轰的一声,硝烟冲天,土石翻飞,火光乍起。 所有人虽都有些心理准备,但仍是被吓了一跳。 强大的气浪无形涌开,霎时间冲开了半掩的房门。 伴随着瓦罐中的无数石子与铁屑,如暗器般飞溅而出,场面尤为吓人。 至少在未曾见过爆炸的裘老八看来,极为难以置信。 挡在瓦罐上面的数层木板居然无法阻挡爆炸的威力,顿时四分五裂,碎屑齐飞。 “小心!” 起爆的刹那,陈余大喊一声,转身抱着林少裳卧倒躲避。 刚一倒下,数枚铁屑就疾驰而来,洞穿门板,惊险从二人头顶飞过。 裘老八始料未及,迟钝了几秒,被数块“弹片”划伤,血流不止。 好在都不是要害部位,否则,估计就得去西北报道。 而爆炸的中心位置距离祠堂后门有七八米远,余威仍如此巨大,可见陈余的这枚“雷火弹”属实不凡。 裘老八望着手上正渗血的伤口,似乎忘记了疼痛,空余震惊,双目圆睁道:“这...这怎么可能?只需如此简单的材料,短短片刻时间...你竟能制造出如此神器?从何学来的?” 他愕然望向陈余,脸上写满了惊讶。 刚说完。 后院的围墙轰然倒了一角,雷火弹爆炸不仅在地面上炸出大坑,而且还轰倒了一侧的围墙。 这要是在人群中炸开,岂还有人能生还? 这一切,在裘老八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谓之神器都不为过。 林少裳被陈余护在身下,虽有震惊,却也安全感爆棚。 她与他相识的时间不久,但不知从何时起,潜移默化间对陈余产生了某种无以言表的微妙感觉。 心中总有种“错觉”,面前这个大块头值得信任... 陈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问了一声“没事吧”,得到林少裳摇头示意后,这才转身对裘老八说道:“阁下无需在意我从何学来这本事,关键是这样的本事...是否值得你放过我二人一马?” 裘老八不顾身上的伤势,也没有迟疑太久,便正色道:“值得!” “好!” 陈余闻言,也是严肃:“那就请阁下迅速准备我要的东西,并派人守住村口,为我争取配制雷火弹的时间。另外,我需要一张村子的地形图!” 说完,便拉着林少裳走向前厅。 古人重礼孝,再穷的村子也不会“亏待”祖祠,尤其是像打铁村这样的氏族村落。 以至于这间祠堂建设得很好,乃砖木结构,颇为坚固,占地也极大,可作为临时的作战指挥中心。 来到前厅。 裘老八手下的人已经准备好一张桌子,并取来地形图。 大量的硝石硫磺等火药原材料也相继在村民的协力下送达前院,陈余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配制火药。 相比之下,配置火药固然重要,但在他的预想中,配制火药之后,仍需时间布置,以应对庆王府大军的突袭。 在此之前,必须先组织村中的济州军挡住杀手的进攻。 若是在火药完成布置之前,村子就已沦陷,那一切都是徒劳。 陈余一眼扫在地图上,沉思些许后,道:“此地距离扬州不算远,但也不近!这才没多久,庆王府大军就杀到此处,说明...他们出动了反应迅捷的轻骑兵队伍。否则,断不可能这么快赶到这里。” “而轻骑兵并不擅长山地作战,地势崎岖不平,会大大限制他们的战斗力。对我们来讲,这是个好消息。但此前传来东面山头遇敌的消息,却也证明除了轻骑兵之外,他们还临时从附近调来了更适合山地作战的步卒!” “挡住骑兵不难,最麻烦的是三面合围的步卒队伍!” 他说着话,转头看向裘老八,“阁下怎么称呼?” 裘老八回了一句:“叫我老裘!” “裘先生,为今之计,要想暂时挡住王府大军攻村,咱们得用一些权宜之法。” “你想怎样?” 陈余手指点在地图上,沉声道:“山地步卒适合巷战,一旦让他们由三面山中突袭而下进入村中,则我部必乱,难以形成有效守势。至于村西面的骑兵队,倒是容易对付。” “骑兵遇障,便无法有效冲锋,我们可以利用这点来钳制他们!请速速派人在村口设障,把进村的唯一主道全部堵死,并放火点燃障碍物!战马遇火受惊,障碍在前,骑兵无法冲锋,可暂时延缓他们的进攻。” “除此之外,将村中所有青壮年与济州军步卒都派往三面山脚,务必将敌军步兵挡在村子边缘。必要的时候,放火烧山,建立火墙守势,不惜代价阻挡他们下山进村。” “目标是...尽量拖延他们的攻势,等我布置好雷火阵,便可退守这间祠堂!” 裘老八听后,微微一愣,顿时震惊。 同时,也觉陈余给出的这个守势策略颇为精妙。 他仅仅依靠估算打铁村到扬州城的距离,就猜测出王府大军此来多为轻骑兵,且立马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而对付骑兵的最佳办法,除了设障,眼下再没有第二种有效办法。 村口设障,并燃起熊熊火墙,俨然是阻断王府大军正面攻击的最佳手段。 反倒是此时从三面山上合围往下的步卒队伍,对村中防御的威胁更大。 步卒轻便,机动速度极快,突入村中等同虎入羊群,村民根本无法与训练有素的王府士兵对敌,济州军历经当年大败,幸存的都是些老弱残兵,且多年没有实战,战力已无法与王府的精锐步卒相比。 一旦冲破村子外围的防线,则打铁村撑不过半个时辰,必遭全屠。 裘老八军医出身,略懂兵法策略。 一听陈余所言,便知此法可行,而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是,这个几乎是没有办法中的应对之法,竟是从一个不满弱冠的“少年”口中说出... “你...你怎会知道这些?是谁教你排兵布阵与应敌之法的?” 裘老八斐然道。 陈余回道:“裘先生能如此问,定是觉得此法可行。那就不要废话了,先传令执行,迟则生变。家父也是军旅出身,我略懂兵法布阵,有何稀奇?” “此战关乎存亡,切莫大意。你们能在此隐匿多年,且事先准备好撤离计划,想必村中定有地窖之类的避难所。将村中老弱都转移过去吧,把武器发给青壮年,要生存就得齐心协力!”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林少裳,接道:“你也和乡亲们进入避难所,两个时辰后,若见我去找你,便是胜了。反之...” 他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却非常明显。 令林少裳心中一蹙,这一刻,心中竟满是忧虑。 裘老八听后,不再多问,回身对一名济州老兵发号施令,迅速动作起来。 同一时间。 刚刚抵达村子外围,还没来得及建立正面封锁圈的王府大军,在听到村中传出一声砰然巨响后,皆是一惊。 银甲将军来不及下马,就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长剑,目光冷视村中方向。 身边副将上前道:“将军,东面山头已发生战斗,此时村中异响,只怕是这群贱民狗急跳墙,想负隅顽抗。属下请命,三刻钟内血洗打铁村。迟则...愿受军法!” 银甲将军瞟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抢功,好,本将准了。只不过是区区数百贱民,若三刻钟内你无法得手,便不配再跟随王爷与本将。” 第183章 死亡雷区,硝烟起! “属下遵令,定不辱命!” 副将脸上一喜,立马拱手接令。 对于这群王府侍卫来说,攻击其他正规军不好说,但屠杀区区数百平民...却是手到擒来之事,心中觉得抬手可灭,俨然不需要三刻钟时间。 这正是抢夺战功,在王爷面前表现的最佳时机啊。 以至于,副将与众多轻骑兵显得极为亢奋,跃跃欲试。 正要集结阵型准备冲锋时,银甲将军脸色一沉,却又补充一句:“莫要掉以轻心!这群贱民大多是铁匠、木匠出身,是有些蛮力的。狗急跳墙之下,却也有几分反击的气力。” “而且,他们帮助王府私铸兵器已久,暗中肯定私藏了不少精良装备,需谨慎对待...” 可话没说完。 突听嗖嗖几声。 前方村道两旁茂密的灌木丛中,竟蓦然飞出一阵弩箭,如雨点般射向王府的骑兵队。 同时,随着某处的数道绳索勒紧,近百米的村道上豁然竖起“尖刺陷阱”,无数被削尖并编制成排的竹木铺满了主道范围。 可见,村民与济州军早有防备,已事先在村道上铺设了防御。 此时的村道上竖满竹木尖刺,目测是寸步难行,尤其对骑兵队的限制极大。 数名济州军老兵现身,在同伴的弩箭掩护下,拖着两袋“梅花钉”不断洒在尖刺阵中间,进一步阻断骑兵有可能的强行冲锋。 骑兵需要配合战马展开冲势,但若战马受到阻碍受惊,马上骑士必受影响。 古代针对骑兵的冲锋进攻,极其有效的攻击方式...就是对他们胯下的战马下手。 地面上满是尖刺与铁钉,战马一旦冲锋,必先受伤害。 战马受惊之下,阵型大乱,便可有效阻断其进攻态势。 打铁村,以打铁为名,可见村民大部分是以挖矿、铸铁为生。 铁木匠都是手艺人,是有些创造力的。 熟能生巧之下,能自主布置一些行军陷阱,并不奇怪! 更何况,他们当中还隐藏着数百幸存的济州军老兵? 裘老八等人来到这个打铁村后,被迫给庆王府私铸兵器,且不管林天庆如何发现这个村子,又用了什么样的办法胁迫村民,干了这样的“勾当”之后,明眼人都能预知到王府终有一天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为首的那名“大帅”早就未雨绸缪,为今日之危,安排了撤离路线。 此时村道上出现的济州老兵与无数陷阱,便是一早就设计好的。 从王府大军接近村子十里范围内时,村民的自卫行动就已开始。 在“大帅”的设想中,如果提前撤走村民,搬空这个村子,王府必有察觉,屠杀行动便会提前。 最好的办法是,等王府表露出杀心之时,再殊死一搏,一次性转移所有村民,更为稳妥。 他自己则带领部分济州军将士留下,为撤离争取时间,而反贼占领的云州...便成村民的最佳去处。 这些年为反贼铸造武器,济州军与反贼细作建立了一定的友好关系,反贼大概率是愿意接受这些村民的。 再者,村民大多都是铁木匠,去到云州可以继续为反贼铸造兵器,并非毫无作用。 这样的策略,并不能说不好。 但“大帅”还是低估了庆王府的杀人决心与执行力,却也没想到他们的退路会被严密阻断。 “御!敌袭...” 弩箭雨骤起的刹那,排头的骑兵队警觉,顿时大呼起来。 这时候要想防御,应该由混在队伍中的步卒盾牌兵挡在最前方,以盾牌挡住弩箭。 然而。 正如陈余所料,这支队伍多为轻骑兵,虽也混编了不少步卒。 但在接近村子时,意识到村民正从东面山头突围,所以银甲将军就把队伍中仅有的一支步卒小队给调走支援东山的山地步兵营,导致如今的骑兵队竟无法有效阻挡弩箭进攻。 “啊...” “他娘的,竟是精铁弩箭...” “这群该死的贱民!” “...” 骑兵传令兵虽大呼防御,但失去步卒盾牌兵的防护,骑兵队俨然无法躲过箭雨。 要知道的一点是,骑兵分重骑与轻骑两种。 重骑兵的装备规格与负重更高,他们身上的厚甲可抵御一般的精铁弩。 但轻骑兵却更侧重于机动性,身上的护甲多为轻质软甲,却没办法抵挡精铁弩箭的穿透。 一时间,守在村口的五百骑兵顿时大乱起来,好几人已中箭落马,血光立现。 银甲将军大怒,没想到打铁村民竟敢先发制人,已然气得脖子发粗。 下一秒,就沉声呐喊道:“慌什么?骑射营何在?给本将反击,退后者当逃兵处理。区区贱民,竟能让尔等慌乱退却?” 轻骑兵主打机动冲杀,配备骑射营。 在两军对垒时,由重骑冲破敌军防线后,轻骑便成绞杀敌军后方远程火力的中坚。 虽然混编步卒的撤离,让轻骑队伍一时慌乱,但稳住阵型后,银甲将军立即就下达了反击命令。 在无法有效防御的情况下,进攻便是唯一出路。 王府大军并非蠢材,且人数占优,意识到失去先机,果断采取对攻战略。 而这个对攻策略,并非组织近战冲锋,乃是骑射营火力压制! “骑射营,预备!” “放!” 簌簌! 骑兵队后方的近两百名骑射手同时弯弓搭箭,朝村道两旁的灌木丛齐射。 箭雨铺天落下,令形势瞬间反转。 济州残兵与村民毕竟少数,而且仍有三面需要防守,根本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放到村口。 一旦发起对攻,必然会陷入劣势。 瞬息之间,一轮箭雨对攻过后,灌木丛中已有数名济州老兵倒下。 这时。 村口跑来两名传令兵,闪电吹响号角,并高呼道:“退!” 村道两旁的数十弩手闻声,迅速往村头撤离。 随后赶来的百余青壮村民手持各类武器,以无数桌椅、柜子为掩体,组建防御阵地。 另一伙村民则开始推倒房屋围墙,利用巨石、砖块堆积在村中的主道上,同时还将无数柴火堆积成山,并淋上火油。 毫无疑问,村民们能有此应对,定是裘老八“冒险”采用了陈余的应敌之策。 银甲将军见状,脸色铁青,震怒不已。 身为这支轻骑兵队伍的主将,他非常了解骑兵的弱点。 有了面前这近百米长的尖刺阵与密集铁钉,骑兵队根本无法有效冲杀。 想要正面进村,除了命令士兵下马清除障碍之外,就只能绕道灌木丛重新开辟一条路。 但灌木丛坑洼崎岖,显然更不适合骑兵踏足,而且...村民能在主道上设陷阱,鬼知道他们会不会也在灌木丛中也有同样动作? 保不准,灌木丛中的陷阱更加防不胜防! 犹豫了片刻,银甲将军怒喝道:“传令三面步卒全力进攻,不惜代价杀入村中。另,先头队伍下马,骑射营掩护,清理面前这些障碍,本将要活剐了这群贱民!” 左右为难之下,他只能出此下策,命令骑兵下马清障。 而下马清障,济州军的弩手可不会站着不动... 与此同时。 村中祠堂内。 大量火药原料已准备就绪,陈余原本打算在后院进行火药配置,但由于此前的试爆,后院已然凌乱不堪,只能改在前院。 而情况紧急,必须与时间赛跑,根本无法挨个儿配置火药包。 陈余让村民在地面上垫了一层干木板后,用大秤配置好比例份量,便开始大量混合搅匀。 得到大堆火药粉后,方才依次封装。 大到木箱,小到各种瓶瓶罐罐,大批“雷火弹”正不断被制造出来。 陈余亲自调配好火药剂量,并教会村民封装后,将裘老八叫到前厅的小桌前,望着桌上的地图,道:“裘先生,王府的精锐轻骑,绝非我们区区平民可以抵挡。设障能挡住一时,不可能长时间拖延。” 他目光冷视,手指缓缓在地图上虚画出一个圈,接道:“以这座祠堂为中心,方圆三十米内形成防护圈即可,没必要在村子外围与敌军拼个你死我活。再者,若他们不进来,我们的雷火弹又怎能发挥作用?” “但进来的只能是正面的轻骑兵,三面山上的步卒必须挡住,否则我们根本无法承受腹背受敌之势。通知外围的弟兄点火烧山吧!务必建立一道火墙,阻断三面步卒的围攻。” “另外,在火墙靠近村子的一侧设置防火道,以免山火蔓延。山火能阻断步卒的进攻,却也有可能引燃整个村子。其次,派一队村民在这几个位置掩埋火药,设置好引线,等我指令。” “剩下的守卫力量皆部署在避难所周边,保护村中老弱妇孺的安全。” 说着,他连续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 裘老八扫了一眼,微微点头,正要说话。 前院门口处却涌进一队济州老兵,为首的正是独臂独眼的老八,韩尚。 韩尚此时一身灰头土脸,受了些轻伤的样子,此前被裘老八派去传令,叫回孙鹰等人,倒是没能亲眼见到雷火弹的威力。 眼下颇显狼狈,估计已和山上的步卒交过手。 见到前院大队人马正在封装火药,韩尚先是一愣,随后来到裘老八二人面前道:“八哥,你真把这小崽子给放了,愿听他所说?这小子狡猾得很...” 言语中带着一丝冷意,显然对陈余犹有戒心。 但没能说完话,就被裘老八打断:“闭嘴!少废话,你这二愣子!” 他突然冷斥一句,令韩尚不禁愣住。 “大帅”昏迷之后,这个村中似乎就是裘老八在管事,在一众济州老兵面前颇具威严。 随后,看向陈余道:“陈小友不要介意,我这兄弟有点暴躁,但并非恶人。你可以叫他老韩,他是我济州右军前锋校尉,平时粗鲁惯了。” 陈余瞟了韩尚一眼,知道他只是秉性率直,也无心与他纠结什么,回道:“无妨,韩先生只是性情所致,对陈某不了解,有些偏见罢了。当务之急,还是要迅速行事。” “好!” 裘老八应了一声,将韩尚拉到一边密谈起来。 没多久,韩尚便露出一脸的惊讶,但不及多说什么,就被裘老八催促离开。 趁此间隙。 陈余手持数支响箭来到前院外,依次点燃升空。 这几支响箭各有不同,分别来自反贼与镇西军独用。 连续发射几支后,若附近有这两方的人员在,就必能发现信号。 打铁村只需撑到反贼的细作与镇西军亲卫团赶到,便算是解除了眼前之危。 片刻后。 打铁村三面山头顿时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冲天,阻断了山上步卒合围推进的步伐。 山林茂密,一经点燃,火势突起便成无法阻挡之势。 村民动用了火油助燃,以灌木丛为引,很容易就引发了山火。 村中的老弱被集中安置在祠堂旁边的一处巨大地下密室中,由济州老兵与村中的百余青壮年负责保护,筑起了一道相对稳固的防线。 南面进村的主道上,被密集埋下火药罐,并用引线相连,或者直接在干燥的地上铺洒火药粉当作引线,形成一道严密的“地雷阵”。 只要王府骑兵闯入,点燃其中一根引线,那便是接连爆炸的毁灭场面。 “地雷阵”的后方,仍站着一队手持各种瓶瓶罐罐的村民。 如果说地雷阵还不能完全炸死那些骑兵,那么这队村民便会掷出“手抛雷”,再炸一轮! 两轮雷火弹攻击之后,就算王府骑兵没有全部阵亡,也必定损失惨重。 届时,再短兵相接,打铁村的胜算也会大些。 村口处。 在骑射营的掩护下,村道上的大部分陷阱障碍已被清除。 银甲将军怒令全队出动,数百骑兵如铁甲洪流般猛扑过来,势不可当。 村头防守的弓弩队见状,迅速撤回“雷区”另一头,严阵以待。 为了激怒王府骑兵,让他们盲目前冲,快速进入雷区,陈余授意前方的几名济州老兵齐声嘲讽:“尔等宵小,是来送死的吗?我济州军乃中都陈州禁卫出身,传承已有数百年。先辈跟随太祖皇帝起兵,威震天下之时,扬州军尚无建制,岂敢阵前撒野?” “在我们眼中,尔等乳臭未干,等同童子军。见你爷爷们在此,吓尿了吧?若是腿软,且回去叫林天庆亲自来!” 随着一人高声,一众济州老兵顿时哄堂大笑。 王府大军领头的正是那名副将,这货急于抢功,此前未动已遭突袭,便让他在上官面前丢了脸面。 此番再听济州军亮明身份,且还出言嘲讽,已是怒不可遏。 区区数百贱民,竟让他们拖延了近半个时辰方能进村,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只怕会成为同僚笑柄。 怒火攻心之下,这厮俨然失去了理智,当即带兵加快速度猛冲。 “屠尽这群贱民,鸡犬不留。” 他暴怒着,当先冲在最前。 陈余冷笑,从身旁一名济州老兵手中接过弓箭,并示意点燃箭头。 等到大批王府骑兵进入炸药区后,手中箭“嗖”的一声射了过去。 火箭精准命中其中一根火药引线,火光乍起之际,短短数秒,砰然炸响。 埋设在村道两侧的火药接连爆炸,硝烟四起,大量铁屑、碎石四散,成了“绞肉机”。 砰砰砰... 宛如放鞭炮一般,两侧的房屋轰然倒塌,烟雾笼罩了半个村子。 处于爆炸中心的王府骑兵惨叫声不绝,血肉残肢横飞,好几个连人带马瞬间被炸散,场面血腥恐怖。 短短几十息的功夫,随着雷区连环爆炸,排头的数十骑兵已然丧命,死状凄惨。 目测之下,竟无一人有完好的尸体。 后续的骑兵队阵脚大乱,纷纷掉头往后,还未近身交战,就已被震慑到。 但凡接近这处“死亡雷区”之人,不死皆伤。 仅是一轮试探性的进攻,就让王府骑兵折损了七八十人,另有数十伤兵。 火药第一次在大景军中投入实战,其强大的威力令后方的骑兵大惊失色,惶恐不已。 地上埋着什么东西,竟会炸开,将一个大活人生生撕裂? 这场“雷暴”所产生的无形威慑力,无疑更大于其本身的威力。 剩余的数百骑兵个个面露惧色,惶惶不前。 身在后方的银甲将军神色煞白,惊得说不出来。 祠堂大门前的裘老八也是震惊,但震惊过后,便是狂喜。 心中不由庆幸一句:这雷火弹之威竟如此巨大,还好不是用在我军身上。否则,就算是我部全盛时期,只怕也难以抵抗。而这个小伙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制造此等神器? 他不仅深谙兵法,且手段诡异,怕不是什么普通人。 还好没冲动宰了他,要不然,今日便难逃一死了。 眼下,有他相助,非但不败,更有取胜之可能! 好极了! 想着。 裘老八大喜,振臂一呼道:“济州军的儿郎们,乡亲们,随我出击,宰了这群狗崽子!” 王府骑兵大乱,依靠手中的雷火弹,就正是反攻的大好时机。 裘老八虽是军医,却也略懂兵法,当即要下令冲阵追击。 说完,便抽出腰间大刀,就要领头冲锋。 却被陈余出手拦住:“慢!” 第184章 擒贼先擒王! 裘老八一愕,诧异地望向陈余道:“慢?我们手中仍有雷火弹,而王府骑兵已然大乱,此时正是我们追击,将他们彻底赶出村子的最佳时机。这点,陈小友难道不懂?为何要拦我?” 陈余没有第一时间解释,先是将他拉到一边,这才沉声道:“裘先生说得没错,表面上这是追击的最佳时机。然,时间仓促,我们的准备严重不足。雷火弹之所以能重击敌军,只在于一个出其不意而已!” “王府骑兵不是三流散勇,吃亏一次,难道还会再次贸然冲锋吗?再者,雷区只布置了一部分,此时他们若再冲来,单凭我们手中的手抛雷...根本无法抵御。” “最关键的一点是,雷火弹属于范围伤害性火器,其威力巨大,但弱点也非常明显。只要敌军拉散阵型,与我们保持距离,便可有效避开攻击。等我们手中的雷火弹用完,届时该怎么办?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敌军,而是拖延时间。” “毕竟是王府的精锐轻骑,裘先生万不能把他们当成散勇来看待。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我们再次起爆雷火弹,他们就能察觉出此物的特性。单说一点!刚才我们以火箭引爆雷区,便暴露了火雷需要明火为引的特性。” “如果这时候他们以火攻代替冲锋,我们如何应对?村中一旦起大火,我们手中的雷火弹...反倒成了杀死我们的武器!” 听此。 裘老八愣住,难以辩驳的样子。 毫无疑问,陈余所说乃是致命的。 雷火弹虽强大,但限制性条件太多,且是范围性武器,只要敌方分散阵型,避开爆炸中心,投再多雷火弹也是无用。 关键是,火药乃双刃剑,可伤敌亦可伤己。 如果王府大军反应过来,放火烧村,而村民又无法有效救火的话,那雷火弹在自己手中自爆,岂非必死? 此时乘胜追击,过多暴露自己的底牌,无疑是愚昧之举。 王牌,从来都是在最关键的紧要关头打出的。 王府骑兵轻敌,首遭重创,却也并非再无一战之力,且并非傻子,又岂会在同一“陷阱”中犯两次错误? 眼下,骑兵队迅速后撤,避开雷火区范围,看似慌张,实则也是审时度势。 只要济州军敢追击出来,不用多久,便会暴露自身与雷火弹的弱点。 顿了顿。 裘老八愣道:“那...咱们就待着什么都不干?即便仗着雷火弹的威慑,王府骑兵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坐以待毙,也绝非上策。” 陈余见他态度有所缓和,不再质疑主动出击,转而轻笑道:“对!咱不能什么都不做,坐着等死!但要做,就得一击即中,且击其命门!” “小友有何想法?” “擒贼先擒王!” “嗯?怎么个擒法?小友想对这支骑兵的主将出手,不也需要出击吗?且其主将身边防守严密,我部可用的兵员并不多,如何先擒贼首?” 陈余再次轻笑,道:“没错!咱们是要出击,但得两面出击,先佯攻后给出致命一击!跟我来!” 说着,他转身走回祠堂前厅。 来到厅中的那张小桌前。 陈余目光落在小桌地图上,指着道:“请先生画出绕到敌后的密道!” 他满脸正色,俨然笃定村中藏有一条暗中通往南面出口,且能不动声色绕到骑兵身后的密道。 裘老八一讶:“你怎知村中另有出村的密道?” 陈余道:“时间紧迫,不如先生边画,陈某边说?” 裘老八虽有诧异,却也立即动手在图上画出出村的密道位置。 陈余则缓缓说道:“阁下等乃军旅出身,且身经百战,必是行事缜密之辈。既能预料到王府可能会过河拆桥,且事先定好了撤离路线,又怎会没有两手准备?” “缜密之人从来不会只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中,若东面山道无法撤离,你们仍有一条备用的撤离路线,对吗?但不管是哪条路线,都必须有人留下拖延时间。而三面山头的撤离路线受阻的话,你们就只能冒险走南面的出口处!” “那么,岂会没有密道?” 话说完的同时。 裘老八也已画好了密道的位置与蜿蜒路线,忽而叹然道:“小友果然是女帝看上的男人,如此聪慧,难怪年纪轻轻便备受青睐。当真是少年英才,你虽刚入村中,却仅凭缜密思维与粗枝末节...就似乎洞悉了我们的所有隐秘...” 听他这么一说,陈余反倒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这女帝哪里看上我了? 其实她是受制于我... 假意轻咳两声,陈余稳了稳神色,回道:“裘先生过誉了,陈某愧不敢当这“少年英才”的谬赞。咱们还是办事要紧,分两步走!” 裘老八道:“小友请说,你我现在同坐一条船,生死与共,我必会全力配合。大哥正处昏迷,此间便是我说了算。济州军当年剩下的二百余将士与村中百余青壮年,皆由你调配!” 陈余又瞄了地图上一眼,便转身示意裘老八带路,走向密道入口。 边走边说道:“主动出击,虽不是上策,但不得不做!济州军将士除了防守三面山头的步卒攻势之外,其余人都调往祠堂前的阵地。另外,命村中一支三十人的村民队伍带上剩余的所有雷火弹,跟我们潜出村外。” “随后,正面队伍待命,一旦得到指令,就马上攻击王府骑兵队。但记住,此为佯攻,切勿死战,尽量减少伤亡。只需为我们争取半个时辰时间,余事便交予你我!” “受雷火弹一击,王府骑兵大受震慑,虽没有撤兵,但估计不敢贸然再次组织进攻。至少,不会马上!这便是我们的契机!” “好!” 裘老八没有丝毫迟疑,立马应了一声。 而后,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一名济州老兵,道:“听见陈先生的话了吗?速去安排!” 老兵拱手离去。 来到密道入口处。 二人等了一会儿,等三十村民抬着大批火药赶到后。 踏进密道之前,陈余目光微动,黠笑嘱咐道:“通知弟兄们,可以继续用激将法刺激王府骑兵,尽情地骂,骂得越痛越好!但切记,暂时只能被动防御,且等我指令!” 第185章 敌后突袭,生擒贼首! “是!” 有了裘老八方才的发声,说要全力支持陈余的“擒王”计划,留守密道入口的老兵并没有迟疑,拱手应是。 大约三刻钟后。 队伍在密道中快速行进,再次出现时已在村外三里处的一个小坡脚下。 登上小坡,可见远处村子上空还未完全消散的硝烟。 陈余目光远眺,道:“王府的精锐轻骑,虽不容小觑。但林天庆深耕江南多年,把持六州军政,且私铸军械倒卖,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若说他麾下的将领不能分到一杯羹,那就是假的。有钱人养尊处优,断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只怕此时的江南六道大军都已被腐化。这支骑兵队的将领定不会贸然身先士卒,而是躲在后方。” “而如果我们的正面出击佯攻,骑兵队为求速决,定会全力出击。届时,主将身边的守卫便是最薄弱之时。我们就趁此机会把他拿下。抓住了骑兵主将,其余人必定军心涣散!” “就算无法抓住,咱们来这么一招绕后,也必会让他们首尾难顾。如此,便可争取更多的时间,等待反贼与镇西军到来。不出意外的话,镇西军若出动队伍在附近寻找少帝,已经注意到了求援响箭。反贼的细作亦同!” “裘先生,地图!”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裘老八。 裘老八点头,随即从身后一名村民手中接过地图,铺在面前的草地上。 陈余手指点在地图标注的一处三岔路口上,正色道:“如图所示,进出打铁村的村道仅有这一条。如果骑兵队要退,这个三岔路口便是必经之地。” “分十人跟着我俩,剩余二十人到三岔路口处埋设雷火弹,并设置好引线。完成后,速速来报!我要截断他们的后路,行动!” 说完,人已猫着身子快速向前潜行。 裘老八跟在他身后,愕然道:“原以为你只是想绕后袭扰,分散骑兵队的注意力和兵力。没想到...你竟想吞了这支轻骑队?” 陈余没有否认,淡淡一笑:“如果可以,又何乐不为?两军对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何须对他们怜悯?如果我们手中没有雷火弹,你认为王府之人会可怜我们?” “可是...咱们兵力有限,并无把握能吞下他们...”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能拿下他们最好,不能...倒也无妨!只要他们暂退,等镇西军一到,有皇帝出面,他们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再放肆!但若抓住骑兵主将,便算是拿到了林天庆私铸军械、意图谋逆的人证!” “这....” 裘老八仍有疑虑的样子,但陈余已不容他多说,加速上前。 又过片刻。 十余人已经摸到骑兵队后方几百米处,躲在道路一侧的灌木丛中潜伏。 前方约五十米处,可见两名骑兵正四处警戒。 陈余微微冒头,瞄了前方负责警戒的骑兵一眼后,对身后一人道:“派人传信回去,让咱们的人开始主动进攻!允许他们使用剩余的火器,不求必胜,但必须给骑兵队压力!” “明白。” 身后村民点头,火速离去。 再次折返之时,身后跟着一群人,乃是此前去埋设火药的那二十人队伍。 济州军老兵潜伏此地已久,既预感到会遭遇杀戮,裘老八等人倒也在暗中秘密培训村里的青壮年。 几年下来,虽说没有经历实战过,但这些村民也可算是勉强合格的士兵。 不用多久,便埋好了火药,并赶来汇合。 其中一人说道:“八爷,陈先生,雷火弹已经布好,且留了一人在那里看守并伺机引燃。另有一人通过密道回去传信,相信村里的弟兄们很快就会发动攻击。” “很好!” 陈余一笑,指向村道另一侧的灌木,沉声道:“分一半人到对面,听我指令行事。” “是。” 一半民兵当即悄然跑到对面潜伏。 下一刻,陈余却没有任何指示,按兵不动起来,目光锁定在远处的银甲将军身上。 但要想接近那名将军,必先处理在外围警戒的两名骑兵。 等到村中再次响起爆炸声,硝烟弥漫时。 陈余知道村里的济州老兵已经在主动出动,利用“手抛雷”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突兀发起反击。 这看似是以卵击石之举,但有了火药加持,却不可同论。 祠堂前。 在前排刀手和盾牌兵,以及身后弩手的掩护下,大批臂力超群的老兵点燃手中的火药罐,奋力往骑兵队投掷。 同时。 一轮投掷后,弩手与刀斧兵分散行动,分别以五人小队的形式依靠村中房屋为掩体,趁着骑兵大乱,不断放冷箭袭扰。 刀斧兵五人成队,遇上落马的骑兵立即蜂拥向前,砍死就跑,也不贸然追击。 正面的投弹队则不断朝骑兵队的人员密集处投掷,炸得他们四散而逃,自顾不暇,别说有序应敌。 顷刻间,数百轻骑兵队伍竟被百余济州残兵给逼退了近百米,再难保持阵型。 当然,这是在突袭与有火药加持的情况下,才能达到的效果。 一旦济州老兵手中的火药用完,那便是骑兵队占据优势了。 王府骑兵即便遭遇重创,却也不是区区百余残兵可以抵挡的,更何况这些老兵当中大部分都有旧疾。 比如,老九韩尚。 自当年东海一战后,便失去了一眼一臂,虽军魂犹在,战力却不比从前。 而像韩尚这样的老兵,在这群人当中占据了大多数,没有火药加持,几乎不可能与王府骑兵对抗。 这也是陈余先前没有同意裘老八贸然主动出击的原因! 主动出击可以,但必须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 “报...” 正在后方观望战局的银甲将军,这时候接到手下来报:“启禀将军,那群贱民...投掷出某种未曾见过的火器,落地即爆,且威力惊人,可瞬杀数人。我军损失惨重,而且...” 银甲将军铁青着脸,怒道:“而且什么?” “而且三面山上围攻的弟兄们受山火阻挡,无法与我部协同...” “废物!” 银甲将军听后大怒,斥道:“一群饭桶!本将养你们何用,区区数百贱民而已,而且大多都是伤残,你们竟无法得手?就算他们手中有些诡异武器,那又如何?” “两千大军,外加两支精锐步卒,竟无法快速剿灭一个贱民村子。传出去,本将以后还如何在王爷面前抬起头?” 说着话。 银甲将军快速下马,猛扇了传令兵一记耳光,并揪着他衣领道:“听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给本将拿下这个村子,杀光他们!就算你们全部死光了,也得拉那些贱民陪葬!” “给我全力进攻,不惜代价进攻!本将跟随王爷多年,丢不起这个人,可知?” 他怒不可遏之色,吓得传令兵连连称是。 随后,又扭头向后,对着身后的数十亲卫队,道:“你们也上,快速解决这群卑贱的刁民!” “领命!” 数十亲卫队当即跟随亲卫队加入战场,快速奔去。 而此时,银甲将军身边也不足五人,却是露出了空档。 潜伏在几百米外的陈余,眼见银甲将军身边的亲卫队离开,不由眼前一亮,暗道机会来了。 他绕敌身后,却按兵不动,又下令让济州老兵正面进攻,打得骑兵队措手不及,就正是为了等这一刻。 那主将身边无人,岂非就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不论是绕敌身后,还是让济州老兵正面突袭,都只为了引起那名主将的怒火,迫使他派出身边的卫队,以致身边布防空虚。 区区数百“贱民”竟让王府大军久攻不下,以一军主将的傲气,定不会善罢甘休。 等到对方歇斯底里,被火气冲昏头脑之时,便到了陈余出手的时候。 “裘先生,解决那两名警戒的骑兵,对你来讲不算难事吧?” 陈余大喜,微笑道。 裘老八脸色一绷:“手到擒来!” 话刚说完,他就从身后的民兵手中接过一柄弩弓,同时吹了一声口哨,与路对面的民兵小队长对了对眼色。 二人之间,似有默契,小队长随即也搭起了弩弓,瞄准前方路中间的两名骑兵。 陈余则从身后另一人的手中拿过一个火药罐子,掏出火折子准备,神情变得严肃。 “动手!” 几秒钟后,裘老八大喝一声,与小队长几乎同时射出弩箭。 嗖嗖两声,箭疾如雷! 两名王府骑兵还没来得及察看突兀响起的咳嗽声是怎么回事,便见到两支弩箭飞来。 刚想抽刀格挡,却已被洞穿咽喉。 “杀!” “所有人弩弓上膛,自由射击!目标...生擒那名主将,若不行,宰了也可!” 陈余从草丛中暴起,当先提着火药罐冲在最前方。 身后的数十民兵也随之而动,纷纷举起弓弩齐射,猛攻银甲主将后方。 银甲将军警觉,猛然回头,竟见数十人扑来,吓了一大跳。 这群贱民...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了? 但来不及多想,弩箭已当空射来,而他身边仅有五人,该如何抵挡? 随着陈余等人快速突袭,两方人距离已不足百米。 银甲将军大惊,忙道:“来人,来人...” 这时候,他终于知道自己失策了,也明白为何村中之人会贸然主动出击了。 敢情...他已成了目标。 陈余冷笑,边跑边点燃引线,随后抡起火药罐,奋力投向银甲将军。 银甲将军刚要跑向自己的卫队,火药罐已在空中划开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朝他斜斜落下。 砰! 铁屑碎石横飞。 第186章 大获全胜! 银甲将军只感眼前火光一闪,心头蓦然震颤,下意识地躲到身边一名护卫的身后,竟拿队友当挡箭牌。 “弹片”飞散,直接将仍骑在马上的三名骑士轰下马。 虽是土制炸药,但瓦罐中填充了铁屑石子,外加瓦片碎裂产生的溅射,威力也是不小。 铿的一声。 银甲将军身前的护卫连中十余枚碎片,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便已饮恨而亡。 而碎片由上往下溅射,即便银甲将军反应及时,却也无法完全避免,头上的铁盔被击中,发出一声脆响。 惊得这货不禁腿软,双目圆睁,差点心胆俱裂。 这是个什么东西? 猛然炸响后,居然还能发出“暗器”,杀人于雷霆之间? 此时,银甲将军与自己的大部队隔着百余米的距离,纵然他手下仍有可战之力却也无法及时驰援。 而他刚才下令将自己身边的亲卫队支走,无疑给了陈余巨大的空档,有了可乘之机。 “来人...后方敌袭...” 这货再次慌张大喊。 但话声刚落,又一轮弩箭飞射而至,不仅将她身边仅有的另一名骑士射杀,最后用以掩护的数匹战马也轰然倒地,被射成筛子。 陈余扔出火药罐后,抽出腰间的短刀,已快速来到他面前。 身后的裘老八与数十民兵紧随其后,同时将手中弩箭、长刀对准了银甲将军。 银甲将军瞳孔暴突,却仍想负隅顽抗,伸手摸向腰间的佩刀。 而还没摸到刀柄,陈余已一刀斩出,寒芒一闪间斩断他三根手指。 随后,如游蛇般极速调转刀尖,刺入银甲将军左肩,并绕到他身后,另一手锁住他咽喉,冷冷道:“这时候还叫人,你不觉有点晚了吗?我若是你,便会省点力气!” 刚说完。 就扭动银甲将军左肩上的刀柄,令鲜血如注涌出。 “啊....” 银甲将军忍不住大声哀嚎,已无方才的盛气凌人,露出了胆怯之色。 一边捂住自己右手上的断指处,一边颤声求饶道:“壮士饶命,饶命啊...田某也是奉命行事,情有可原啊...是庆王,是庆王下令要杀光你们的呀...” 这货自知已难逃钳制,被割断三指后,连最后抵抗的心思都没了,立马就出声求饶,将幕后主使供出。 只是,不必他说出,此间又还有谁不知是江南王林天庆下的命令? 陈余一手紧握插在他左肩上的刀柄,一手捏住他咽喉,将之挡在身前。 对银甲将军的求饶闻若不知,示意身旁众人快速后退,道:“速退!” 说完,人已率先拖着银甲将军退出几步。 虽已成功擒下这个贼首,但俨然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 已攻入村中的骑兵队还有一战之力,村中的济州老兵与村民依靠火药的加持,虽一时占据主动,但并不代表就一定能锁定胜局。 正如陈余战前所说,王府的骑兵队并非散勇,一旦顶住压力,重新收拢阵型,人数占优的情况下依旧有反败为胜的实力。 眼下,最好的办法先退到村口外刚布置的那片雷区,确保一定安全距离之后,再拿手中的银甲将军性命作为要挟,迫使骑兵队与三面山上的步卒停止进攻。 另一边。 听到银甲将军的大声呼救,村内正与无数济州老兵激战的骑兵队发现自家主将竟被挟持,果断分出一支小队回援。 另有的一名骑兵小队长大喊:“来人,营救将军,冲!” 话声刚落。 转瞬便有不下七八十名骑兵掉头奔向陈余等人,而这支小队多为骑射手,没冲到面前就先张弓齐射反击。 裘老八带领数十民兵弩手护在陈余身前,边守边退。 一时间,两方人马之间箭矢飞驰,生死一线,不断有人倒下。 眨眼间,已有数名村民与王府骑兵在对射中阵亡。 这些村民虽受过济州老兵的军事训练,但毕竟只是平民,无法与正规军出身的骑兵队相比。 对攻之下,强弱立现,也是无可厚非。 “退!无需死战!” 见到数名村民倒下,陈余脸色一沉,怒喊道。 同时,拖着银甲将军飞退之际,冷声接道:“还不下令让你的人后撤?想死吗?” 银甲将军煞白的脸色,纵然也上过战场,见过沙场的生死常态。 但到了他那样的级别,大多数都是躲在队伍的后方指挥,相对安全。 如今危险降临到自己头上,平时自诩的种种气节与坚韧,早就荡然无存,连忙忍痛呼喊道:“都给我退下,你们想让本将死吗?狗东西,听诸位壮士的话...都给我放下武器...” 如此一喊。 正猛冲而来的骑兵队骤然停滞了一下,减缓了追击速度。 士兵以听从命令为天职,阵前以主将之令为首,君命有所不受。 两军对垒时,直属上官的指令高于一切。 这点,不论在哪部军中都是共通的。 一听自家主将喊停,骑兵队不得不缓下攻势。 趁此机会,陈余等人极速飞退,玩命退出数百米远,直至退到雷区后方,方才大松一口气。 而骑兵队虽减缓了追击速度,并停止齐射,却也没有马上听从指令解除武装。 一直追到雷区前,与陈余等人形成对峙局面。 “马上放了将军!否则,定将尔等挫骨扬灰!” 另有一名小队长冷斥,目光如刀般投向队伍最前的陈余。 陈余冷笑,再次扭动银甲将军肩上的短刀,使之发出哀嚎,这才冷笑道:“你当吾等都是傻子?就算放了这个畜生,你们就会放弃屠杀整个村子,就此离去?” “你...” 小队长面容一紧,暴怒之色,忍不住要前冲的样子。 但碍于自家主将被劫持,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事实正是如此。 就算陈余此时放了手中这个银甲将军,王府骑兵队也断然不会轻易罢休。 他们得到的指令是...不惜代价屠尽整个打铁村,鸡犬不留,掩饰私铸工场的痕迹,避免王府谋逆的野心过早暴露。 虽说东瀛人蛇鼠两面,假以王府之名刺杀皇帝,已然让林天庆惹上了嫌疑。 但毕竟只是“单方说辞”,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朝廷并不好怎样。 拿下堂堂一个六道亲王,先帝的五皇弟,动摇整个南境的根基,岂能仅靠刺客的一面之词? 在林天庆看来,就算他身有嫌疑,只要自己拒不承认,并毁灭这些年在江南犯下的种种罪证,让林少裳与朝廷找不到借口对他发难,便也无事。 而刺客扬言受了王府之命行刺,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栽赃陷害! 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最坏的情况,林天庆顶多就是被暂时免职,还远没到穷途末路的境地。 这个打铁村很明显已经暗中为王府私铸兵器很久,与王府关系密切,若被镇西军或者朝廷发现隐秘,庆王府就算能撇清与刺客的嫌隙,只怕也难逃违逆律法之责。 因此,不得不除。 林天庆甚至下达了“不惜代价”的指令。 双方对峙了半刻钟时间。 骑兵队既不愿放下武器,也不敢贸然出击,强行营救。 这时。 另一名闻讯赶来的小队长来到阵前,目光一扫后,脸色变得微妙。 将最先赶到营救银甲将军的那名小队长拉到一边,轻声道:“兄弟,将军现已落入这群贱民手中,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王爷的意思是速战速决,务必清剿此村。” “若是延误了时机,即便咱们能救回将军,回去...只怕也难逃一死。纵然咱们听了将军的话,放下武器换回将军,你认为这群贱民就会甘愿让我们走?” “我们虽首战不利,却也杀了他们许多村民,矛盾已然激化。是你,你会放过我们吗?横竖都是死,咱们若再顾忌,是不是显得非常愚蠢?” 那小队长愣了一下,道:“冯兄这话是何意?你想怎样?” 被称作“冯兄”的骑射营队长,眸中冷冽道:“主将被擒,那是他自己掌兵不利,指挥失当,怪不得别人。纵然闹到王爷面前,咱们这些做小的...也是情有可原。” “当务之急,我们是要完成王爷的命令,并保住自己。继续这么僵持着,若有外人到场,咱可就一个都跑不了了。我建议...” 他没有把话说完,却暗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队长听了,不禁一愣,显得有些震惊。 这是要格杀上官,越级抗命夺权? 如此行径,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令小队长犹豫不定。 “冯兄”则接道:“你在犹豫?这群贱民可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拖延,要么主将死,要么我们死!如此简单的选择,你难道还要权衡?” 小队长道:“可是...阵前谋杀上官夺权,到了王爷面前,咱也是死路一条啊...” “冯兄”道:“这岂不容易?主将死了,咱们再拼尽全力绞杀这群贱民,完成王爷的指令。届时,主将是怎么死的,岂非是咱们说了算?我们随便编排个理由,说主将是战死的,王爷必定不会深究。” 小队长闻言,脸色一冷,似乎被说动了,咬牙道:“那就拼了...” 话刚说一半。 “冯兄”唯恐他仍要迟疑,却已转身抢过身边一人的弓弩,朝银甲将军射去一箭,并大声喊道:“骑射营听令,主将战死,此间由我接管大权!给我杀!” 嗖! 箭矢直取银甲将军的咽喉,使之目眦欲裂,万难想到平时对自己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手下,竟在这危急关头取他性命,不觉呆愣当场,心如死灰。 不过。 这一箭倒也没能成功射死银甲将军。 早在“冯兄”二人微妙转到一边时,陈余便有所警惕。 这群骑兵在听到银甲将军下令后,没有马上放下武器,便说明他们的“忠心”有待商榷。 又怎会毫无防备? 就在箭矢即将射中之际,陈余果决出手,抽出银甲将军肩上的短刀,替他挡下了这一箭,并浅笑道:“看到了吗?你一落入我们手中,便代表你已无用。就连你的手下也想让你死,你一死,他们便能活!” 说着,便再次拖着他向后暴退。 一众骑兵队员见到队长如此举动,竟对主将射出冷箭,亦知已无退路。 当即跟随两名小队长再次集结阵型,朝陈余等人猛攻过去。 相距约五十米左右。 陈余一方刚开始后撤,骑兵队发起了冲锋。 无数骑射手再次齐射,箭雨再起,马蹄飞奔而来。 “裘先生,还等什么?” 陈余边退边喊。 裘老八挥刀挡开几支箭矢后,怒喊道:“点火!” 骑兵队本就追到了雷区边缘,经由两名小队长商议过后再次猛攻发难,眨眼就踏入雷区范围。 而单凭陈余与裘老八身边的数十人,俨然无法挡住两支骑射手的攻击。 这时候,临时布下的雷区,便成了他们最后保命的手段与“屏障”。 一名隐藏在灌木丛中的村民,闻声点燃引线,而后掉头亡命奔逃。 嘶嘶! 不到十秒的应变时间,第一个火药罐的引线已经烧尽,当先炸响。 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宛如鞭炮声的雷响再次突起,伴随着正处于雷区间无数骑射手的惨叫,血雾再次弥漫。 连续炸响了十几声后,火光肆虐,铁屑飞溅,原本平整的村道可见坑洼,焦土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兵全员落马,死伤遍地,场面宛如修罗场,各种人与马的残肢随处可见。 雷区中心几乎无人生还,包括那两名小队长在内。 后续的骑兵见状,早已吓得连连后退,哪儿还敢继续跟进? 陈余等人隔着数十米观望,其中几名弩手退避不及,竟也被爆炸余威波及,受了些轻伤。 裘老八伏在村道一侧的巨石后,把头死死埋低,身上被一层落土掩盖。 抬起头后,来不及检查队伍的人员伤亡,就再次大喊:“所有人迅速撤离!” 雷区一炸,他们就再无倚仗,就只能与王府骑兵队正面肉搏。 而骑兵队历经两次雷区,虽损失惨重,但眼观之下,算上此时仍在村中与济州老兵打拉锯战的队伍,仍有不下三百人的队伍。 这还没算上那些被挡在火墙之后的步卒,俨然还不容众人顾及一时成败得失。 “他娘的,这群该死的贱民...” “弟兄们,给我上。他们手中的古怪火器似乎一经爆炸,就需要再次埋设。咱们不能再给他们时间。一起上,宰了他们。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骑兵队一阵骚动过后,其中一人振臂大喊道。 好歹是吃了两次雷区的亏,这群骑兵倒也看出了火药的隐晦。 深知雷区需要提前布置,并瞧准时机引爆,才能达到战略级的效果。 而火药的数量有限,村民若有足够的存货,早已全面主动出击,根本不会绕后突袭。 这时,只需一拥而上,不给村民反应的时间,定能反转形势。 毫无疑问,此人的喊话无疑是正确,且致命的! 陈余虽成功生擒了骑兵队主将,却也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杀!” “冲啊...” 此前那两名小队长麾下的骑兵多达百余人,被雷区炸死数十人后,剩下的另外数十人快速集结,抽刀冲向陈余等人。 陈余肃然,心中猛然一抽,如临大敌之色。 他深知这时候逃回密道已经不可能,银甲将军被擒,又失去了对骑兵队的控制。 “胁主将以令兵卒”的策略难见成效,拼死硬拼...也是毫无胜算。 情况蓦然变得岌岌可危。 看来,只能分头散去,自求多福了。 好在这打铁村周围环山,村民熟悉周边环境,分别逃入大山,生还的几率倒也很大。 骑兵队不善林中搜索,只要步卒队伍不来,倒也不怕被全歼。 想着,他刚想示意众人分头逃离。 正在这时。 身后的三岔路口处,忽然响起阵阵马蹄声。 人未到,怒喊声与弩箭飞驰的声音已至: “何方逆贼,敢对我镇西军动手?拿命来!” 镇西军亲卫团来了! 此前,陈余连发了数道响箭示警,当中便有镇西军的求援响箭。 这支军团极为团结,且作战勇猛,注意到己方的响箭后,还以为是本部小队被袭击。 赶来后,二话不说,就先亮明身份,果决出手。 簌簌! 西面小道上,尘土飞扬之间,射来铺天箭雨,镇西军标志性的铜色箭羽如风袭来。 另一头的北面小道上,一伙黑衣人却快一步赶到。 也是最早接触到陈余等人,排头一人持刀当先道:“何人拉响我天军响箭?是敌是友?可有暗号?” 陈余脸色一展,顿时大喜,立即面向那人:“奉天神谕,黄巾当立,天王万福!兄弟,自己人啊!” 好歹与石有容这个少主相处多时,此时的陈余对黄莲军内部的暗号是有些粗浅了解的。 领头的黄莲军细作一听,也来不及多想,听到陈余大呼“天王”,马上就下令身后百人筑起防线,沉声道:“御!” 数十盾牌兵快速挡在一众村民前方,架起木制盾牌。 同时。 大批镇西军亲卫团已从西面与王府骑兵正面交战,厮杀声冲天。 陈余大喜过望,终于等到这两方援兵了。 有了黄莲军细作与镇西军亲卫团出手,此战想不胜都难! 第187章 九千岁再现! 三岔路口上。 从西面奔来的镇西军见到王府骑兵蜂拥杀来,也顾不得理会此时守在北面小道上的黑衣人,就先扑向威胁更大的骑兵队。 在这支精锐亲卫团眼中,意识到自家的求援响箭升空,就定有敌袭或者其他危急情况,首先要做的就是解除威胁,随后才会查明事情起因来路。 而一侧的黑衣人队伍虽看起来诡异,但并未轻举妄动,至少在遇到镇西军之后没有动武。 在亲卫团看来,就可先滞后处理。 此时出现的镇西军亲卫团,乃混编队伍。 陈余眼观之下发现,当中以重骑兵为主,后面混杂着一支骑射队与少量步卒。 人数在几百人左右,算是“加强连”的建制,可独立作战。 相比之下,王府的人多为轻骑,且追击陈余等人的队伍是清一色的骑射手。 当骑射手直面重骑兵时,会发生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骑射手在战场上的位置,立于重骑和轻骑刀手之后,职责是策应先锋部队围剿冲击,并射杀步卒。 但当失去了前方重骑与轻骑刀手的掩护后,在面对敌方的精锐重骑兵时,等同羊入虎群! 骑射手的弩箭根本无法穿透重骑的厚甲,更何况仍有长枪步卒与轻骑兵的配合剿杀? 仅仅是一轮凌厉的冲锋,数百镇西军队伍就冲散了王府的骑射营,数十具尸体瞬间倒地。 而领头的镇西军将领得胜后,并未停止攻势,稍稍收拢队伍,再次扑向村中的其余骑兵。 只留了少量步卒负责清理战场。 陈余大喜,自知镇西军到来,村民与济州军可保安全。 趁此间隙,他果断将手中的银甲将军交给裘老八,道:“裘先生,速带此贼赶回村中,并交代大家,莫要对镇西军出手,以免误伤。” “这里的事情交给我,稍后咱们祠堂碰头。” 裘老八把人接过,迟疑地望了陈余一眼,又瞟了瞟周围的黑衣人,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顿了顿后,索性就闭嘴,点头带着一众负伤的村民奔向密道入口。 对此。 反贼细作并未阻拦,任由裘老八等人离开。 “你是谁?是你发出天军的救援响箭?此地乃朝廷管制区,按理说...你不该公然暴露我军在江南有细作潜伏!” 前脚刚走,后脚那名领头的黑衣人就沉声问道。 反贼的求援响箭在朝廷控制区响起,此事可大可小。 其他的暂且不说,首先就会暴露反贼在当地有细作潜伏。 否则,断不可能有反贼的响箭升空。 “你...看着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是在...” 那首领目光忽闪,盯着陈余,不禁眉头大皱。 此时陈余脸上没有遮掩,令他见了...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具体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陈余也是诧异,微讶道:“你认得我?不知可否摘下面巾?” 黑衣首领眉头微蹙,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揭下脸上面巾,露出真容。 二人对视着,竟相互都有某种熟悉的感觉。 半分后。 陈余脑中灵光一闪,猛然记起了什么的样子,失声道:“你是...吴大哥?” “陈余?” 说话之间,对方似乎也已经记起了陈余,脱口而出道。 眼前之人竟是熟人,就正是此前马国堡麾下的反贼军百夫长,吴勇。 说起来。 此人还曾经帮助过他,当时与林筱筱假成亲之时,若非有吴勇暗中相助,估计石有容便不会出现在婚礼现场。 也不会有后续种种联系,二人之间关系倒也还算融洽。 “吴大哥,你怎会出现在这?” 而自半年多前,马国堡率部撤回云州之后,二人便再没有见过面。 此时吴勇竟出现在徐州境内,成了细作,不免让陈余有些惊讶。 吴勇面色一展,道:“说来话长,我与马将军返回云州之后,将军被派驻梅州。我则受将军指派,潜伏江南...算了,这些目前不重要。先讲你的事吧,你又为何在此?” 他犹有隐晦的样子,似不愿对陈余透露太多。 陈余道:“我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倒是镇西军到此,你们的身份不便暴露。眼下贼人已被控制,无需你们出手,不如且先退去。事后,我们找个地方再谈。” 镇西军数百精锐抵达,局面得到控制,便无需让反贼再插手。 两方正处对立,吴勇的身份一旦曝光,只怕会引来镇西军的杀戮。 要知道的一点是,此时的梅州前线仍有大批镇西军在与反贼对峙。 吴勇自知这点,想了想后,并未拒绝:“那好。距离此地往西六十里有个小镇,我军在镇上有个秘密据点。我会在镇上的显眼处留下暗号,你与少主颇有交情,当也认得我军的暗号。” “待处理完此间之事,你且去找我。正好,不久前少主差人传来密信,让我亲自交予你手。我正愁着如何联系到你,此番倒是歪打正着,让我们撞见了。” 马国堡所部撤离,已是八九个月前的事情。 那时的石有容还生死未卜,吴勇回归云州后,被另派到江南徐州潜伏,不见多怪。 而打铁村是林天庆向反贼暗中倒卖军械的私铸工场,交接武器时,反贼需要验货。 因此,在附近设有秘密据点,也是正常。 当在祠堂地下的密室中发现反贼的朴刀与响箭时,陈余便猜到这点,才会同时发射镇西军与反贼的求援信号。 同时召唤两部,不论哪一方先到,都可救下整个村子的人。 稍微有点意外的是,这两部人马居然几乎同时抵达。 陈余点头,拱手:“好。” 吴勇也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带人离去。 陈余又叫住道:“等等,吴大哥可否将你手中的面巾给我?” 吴勇再次皱眉,“你要面巾作甚?” 虽是如此问,但他还是先将面巾递给了陈余。 陈余接过,呵呵一笑:“有机会再跟你说,吴大哥还是请先离开。” 听此。 吴勇也不好再问,转身带队离去,来去如风。 转眼间,一众反贼细作已消失不见。 等到负责打扫外围战场的几名镇西军士兵回过头时,只见陈余一人孤零零站着,蒙面而立。 一人骑着马走来,持刀指向陈余,冷声道:“你是谁,为何藏头露尾?方才那些人呢?还不摘下伪装!” “大胆!杂家的面巾岂是你一介小兵说摘就摘的?” 陈余立马捏起嗓子,扮起“九千岁”的大驾。 那名骑兵闻声一愣,似乎听出了陈余的声音,惊道:“你是...余公公?” 余公公是谁? 那可是陛下的心腹,圣意特许,可自诩九千岁的“大太监”啊... 这群镇西军亲卫团来时,本就是守在林少裳的龙船上,对陈余这个假太监并不陌生。 虽然在船上陈余都是蒙着面,以免暴露身份,但面前的这个骑兵还是听出了他的声音。 可是... 九千岁几日前不是在码头抱着陛下双双跳河了吗? 怎会出现在此? 他在,是否说明陛下也有可能在? 那骑兵顿时愕然,警惕起来。 第188章 我家裳儿何在? 这支亲卫团明显就是为了搜寻林少裳的下落而来,见到此处升起响箭后过来查看。 此时,那骑兵认出陈余后,意识到皇帝也有可能在这,显得既惊又喜。 但还未及反应。 就见陈余快步走近,捏着旱鸭嗓,道:“哼,既认出杂家的声音,还敢阻拦?下马!陛下就在村中,身处险境,杂家要亲自去护驾!” 说完,也不容那人多言,就一把将之拉下马,并夺过他手中的刀,快马奔向村中。 那名骑士又愣了一下,回过神,这才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你速速回营通知大帅,就说已找到陛下,让他带兵前来接应。此处出现庆王府的人马作乱,陛下处境仍不安全。” “是。” 另一名骑兵应是,火速策马离去。 与此同时。 村中的战斗已趋于落幕,王府骑兵队虽还有近二百人活着,但随着镇西军的杀到,局势瞬间反转,已全数被控制起来。 陈余快马过去,在镇西军阵前停下,高声道:“吾乃御前近侍余德春,庆王府骑兵忤逆作乱,残杀平民,意图对陛下不利,罪不可赦,当处以极刑。” “镇西军可代旨杀之,以儆效尤。王府之众,皆不可留!另三面山上仍有叛军盘踞,速速求援,击退逆贼!” 根据济州军的线报,王府大军可是来了两千人,虽已控制了包括主将在内的五百人,但三面山上的步卒若冲破火墙限制,单靠数百镇西军却也不能稳操胜券。 关键...这里是江南,并非镇西军的地盘。 王府大军可随时增兵,若不加紧撤离,只怕会节外生枝。 好在此次镇西军陪同林少裳下江南,三千亲卫团随行,倒也有增援之力。 说完话。 陈余也不等镇西军反应,就直冲村中祠堂而去。 领头的镇西军将领回过头时,只见陈余离去的背影,但听他自称“余德春”,那人倒也立马想到了林少裳可能也在这。 惊喜之下,随即快马跟了上去,喝道:“王府骑兵作乱罔上,全部就地正法!另,来一队人,随我护驾。” 话声刚落,人已快速追赶陈余而去。 一众济州老兵与村民在裘老八回到祠堂后,迅速退回了阵地前,避免与镇西军擦枪走火。 见到陈余一骑奔来,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裘老八一眼就认出他,刚想呼喊:“陈...” 但只吐出一个字,就见陈余暗中做出“噤声”的动作,似乎并不想让裘老八直接喊出他的真名。 他此时虽戴着面巾,不过裘老八还是通过体型和陈余身上的衣物认出了他,也意识到了他的隐晦,立马及时收声。 而陈余之所以蒙面,是不想让镇西军的人见到他的真容。 至少,现在还不行。 真容一旦暴露,慕容政淳得知,以那位世子爷的本事...只怕不用多久,就能查到陈余来自满江镇,乃至查到他与慕容雪的关系。 别的不说,单说此前陈余等人挟持圣驾,慕容政淳就不会不管。 更何况,陈大社长还是促使慕容雪拒绝嫁入皇宫的最主要原因? 这些隐晦如果被慕容政淳得知,肯定免不了一番刁难。 眼下,可不能被那位“岳丈大人”给盯上,否则麻烦可不小。 来到近前。 陈余翻身下马,问道:“乡亲们都没事吧?陛下呢,带我去见她。此地不宜久留,王府骑兵队虽被击溃,但山上的步卒得到消息,必会传出风声。或许...不用多久,他们的增援就会赶到。” “单靠数百镇西军与我们,根本无法在江南与林天庆对敌。这个村子是不能待了,通知乡亲们赶紧准备撤离,轻装上路,只带随身衣物,其他的都别管了。” 话说之间,人已朝祠堂旁边的另一处大宅走去。 “等等!陛下何在?带本将去找她!” 正在这时,镇西军主将快马赶到,冲着陈余大喊道。 陈余回头一望,眉头微动,竟认出了来人。 此人正是慕容政淳的亲卫团长,张贺。 此前在船上时,倒是与这货打过几次照面。 陈余想了想,并未拒绝张贺跟来,回道:“张将军且跟来。” 村中的妇孺老幼与林少裳,此时就藏在隔壁大宅的偌大密室中,由数十济州老兵负责保护。 密室的入口,是一扇开口向下的厚重铸铁门,极难打开。 室内的空间很大,几乎挖空了整个大宅的地下,足以容纳两三百人,分成数个独立的房间。 里边常备应急物资,足够支撑百人七天之用。 陈余与裘老八等人动手迎击王府骑兵队之前,林少裳就已跟随一众村民进入密室。 少帝陛下夹在一个人群拥挤的房间中,被挤到墙角,显得极为不安。 既得忍受旁人异样的目光,第一次与百姓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也让她感到有些无法适从。 但他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双手交错在胸前,乖乖坐着。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她之所以能躲在这里避难,还得多亏有这些村民,又怎敢有意见? 心中胡思乱想着,却莫名担心起陈余来。 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可不能有事啊... 若是伤了,或者死了,朕便再无依靠,可该怎么办? 外面那些兵马若真是庆皇叔派来屠村的,便等同坐实了他的谋逆之心。 如果得知朕身在此地,岂会轻易放过? 最致命的一点是...他知道朕女儿身的秘密... 不行! 陈大个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你说过的...要对朕负责,朕还没回宫,没有朕的同意,你不能死... 可是听这些村民说,王府来了两千大军,而村中可战之人不足四百,又该如何应对? 就算陈余手中有火器,想要取胜,怕也艰难。 会不会... 不,不! 他不会有事的。 他人高马大,又小有聪明,能在短短片刻时间内利用现有物资制造出威力强大的火器,定能力挽狂澜,击退王府大军。 此前反贼章武攻占满江镇时,他不也带着数百民兵力战,最后转危为安吗? 对! 他不可能有事! 但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外面剧烈的爆炸声已止,却为何还不见他回来? 他去做什么了? 若他没事,为何不来找朕? 难道... 他不会...临阵脱逃,弃朕于不顾了吧? 说起来,朕下旨抢了她的女人,算是他的情敌,又与之交情不深。 他自知不敌,临阵保命而逃,却也无可厚非。 他本就没有义务保护朕的... 就算逃了,朕也怪不得他。 但他真的逃了吗? 想着。 林少裳忽而变得忧郁起来,俏脸一沉间,心中委屈上头,眼眶竟不觉泛红。 她深知陈余就算逃了,那也是“人之常情”,无法怪罪。 站在帝君的角度,她能理解人在大难临头时自保惧死的心理。 这一刻,心中的哀却大于怒。 她无法解释自己的这种情绪,意识到陈余可能已经跑了,她竟首先感到伤心落寞,而非愤怒... 宛若无形之间,已对陈余产生了某种超脱于君臣,亦或朋友之间的别样感觉。 正在这时。 突听密室入口打开的声音,紧接着,陈余的声音传来:“我家裳儿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林少裳身处的密室,本就最靠近入口处。 此时一听见陈余的声音,立马就听了出来,脸上的哀怨立马隐去,换上一副惊喜之情。 如触电般快速起身,往门口挤去。 是他! 他回来了。 他没事,他没有抛弃朕! 少帝陛下欣喜若狂,难掩兴奋之色。 而上一次她这么开心急着去见一个人,已不知是何时。 不用守在密室中的济州老兵带路,林少裳就自己走出来,边挤在人群中,边高声喊道:“浑蛋,我在这...” 她没有当着村民的面自称“朕”,而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兴奋,更以“浑蛋”称呼陈余。 陈余也朝她走过去。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二人在房间门口碰头,各自都想说话,却鬼使神差般异口同声,同时说出。 而且,似乎都是关心对方的话。 顿时令场面有些微妙起来。 看在裘老八等人眼中,便是:这二人是在相互关心?看来陈余没有说谎,少帝如此焦急之情,二人定是情侣无疑。 陈余微微尴尬,稍顿之后,才道:“我没事。” 谁知。 林少裳低着头,竟又同时说出同样的三个字。 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使林少裳俏丽一红,赶忙背过身去。 他是在关心朕吗? 这死丫头在关心我? 无形间,二人心中各有所思。 正想着。 张贺的声音由入口处传来:“陛下可是在密室中?末将镇西军张贺救驾来迟,还请恕罪。若陛下在,请应末将一声。末将立即下去营救!” “来人,随本将下去迎回圣驾。” 这话一出,不仅是林少裳蓦然一怔,打铁村百余老弱也是大惊。 什么? 皇帝什么时候藏在咱们这个地窖中?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陈余与林少裳。 林少裳却脸色巨变,突然紧紧抱住陈余,用他胸前的衣襟挡出脸,轻声道:“浑蛋,镇西军来了,你怎么不先通知?朕现在是女儿身装扮,被他们看到怎么办?” 刚说完,就听见大批镇西军将士走下密室的脚步声。 林少裳更急,竟下意识地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道:“朕不管,你给我挡住他们。要是朕的秘密泄露,定不饶你!” 第189章 漂亮姐姐喜欢大哥哥? 陈余此前谎称林少裳是他的地下情人,二人情投意合,若非她是皇帝,早就缔结良缘。 在裘老八和一众村民面前,还得演戏。 因此,他唤她“裳儿”,既是为了应付地窖中的人,也是为了掩饰林少裳的身份。 毕竟皇帝出门在外,是不宜表露身份的,以免引来行刺。 可经由张贺这么一声呼喊,却是打破了陈余的有心掩饰。 这下好了,原本只有济州军几个话事人知道的秘密,现在整个打铁村的老幼都已知悉。 这并非什么好消息。 要知道的一点,这个村子已私铸军械多年,此举放在朝廷眼中,那可是意图谋逆的大罪。 换句话说,不用皇帝知道,就算只是被普通一个巡抚得知,所有村民都得染罪,乃至通判死刑。 而村民在自知罪责暴露,已然必死的情况下...理论上,便有杀死皇帝,以掩盖秘密的心思。 好在,此时有镇西军在。 如若不然,单凭刚才张贺那句话,就有可能给林少裳带来杀身之祸。 陈余一怔,听见张贺这话,心中就蓦然暗呼不妙。 同时。 林少裳现在穿着女子衣服,并不宜马上面见镇西军。 否则,他“假男人”的身份便会曝光。 另有一点。 他在张贺等人眼中是个宦官,原则上是不应该有对象的。 可他刚才竟来了一句“我家裳儿”,也不知道张贺会不会注意到此。 这倒不是说,陈余大意,有所疏漏。 而是...在意识到己方大获全胜之后,他赶到此地,竟也莫名担心起林少裳,以至于脱口而出。 这死丫头身为帝君,平日里桀骜惯了,也不知道与众多村民挤在一处,会不会产生矛盾。 在野村民多有脾气暴躁之辈,若她与村民产生矛盾,估计是吃亏。 就难免让陈大社长担忧,心急之下有此疏漏,却也无可厚非。 “你听见没有?让他们走开...” 见到陈余皱眉愣住的样子,林少裳掐了他一下,娇嗔道。 陈余这才回过神,连忙把她拉回房间,而后回头高声喊道:“张将军稍待,陛下有旨,让尔等在外等候,杂家自会将圣驾迎回。此前陛下受惊,眼下暂不宜相见,且止步。” 张贺与身后一众士兵闻此,脚步立止,随即又退回地窖上,弯腰道:“末将遵旨。” 林少裳听了,这才大松一口气,放开陈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而后,眉目微闪间,盯着陈余却道:“脱吧!” 陈余一呆,似乎听不懂她什么意思,道:“脱什么?” 林少裳故意拉下脸,“当然是脱下你的衣服,让朕换上啊。不然,你想让朕穿着女子衣服去见镇西军?” 陈余这才恍然大悟,道:“倒也是。但没什么要我脱衣服给你,这里这么多人,随便给你找一件即可。” 这是个事实。 地窖中有百人之多,大多数都带着随身行李,找一件男衣并不难。 林少裳却微妙道:“朕知道,但...朕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你的...还勉强可以...” 说完话,她竟俏脸微红。 皇帝陛下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却不介意穿陈大社长的? 敢情是有点“双标”啊... 她虽说得很小声,但仍是被陈余身后的裘老八听到了,随即插嘴道:“我家婆娘就在后面的房间内,陈小友若不介意,可把身上的衣服与她互换。前几日,我刚添置了件新衣,还没穿过,就怕不合你的身。” 陈余是个大块头,衣服尺码肯定比裘老八大一号,不用想就知道不合适。 听了这话,陈余微微一笑:“那就劳烦裘先生去取来给陛下吧,既是新衣,那她应该不会介意。” 裘老八点头离去。 林少裳顿时不满道:“朕要的是你身上的衣服,你...” 可话没说完。 陈余就打断道:“别胡闹,就算我脱下来给你,你也穿不上。你觉得你穿得了我这个尺码的衣服吗?” 令林少裳不禁尴尬,暗道...好像也对哦。 这时。 身后一个半大孩童忽然说道:“母亲,这位漂亮姐姐明知她穿不了大哥哥的衣裳,却为何执意要求?” 那孩童的母亲听了,赶忙捂住他的嘴,道:“莫要乱说,姐姐不是普通人,切勿得罪了贵人。许是漂亮姐姐喜欢大哥哥呗,你还小,不懂这些...” 话没说完,那妇人也是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恍然知道自己多言了。 而这微妙时刻,恰好陈余与林少裳四目相对,不觉同时尴尬,眼神双双变色起来,也不知心中是何情绪。 林少裳抽离视线,触电般转身,佯装威严镇定道:“胡言乱语...都出去,朕要换衣服...” 话刚说完,裘老八也正好把衣服拿来,便顺手递了过去。 随后有序安排地窖中人离开,并嘱咐村民,不要透露皇帝女子的身份。 济州军老兵已隐匿在打铁村多年,与村民相处甚佳,乃至成了这里的话事人。 裘老八身为“二号人物”,有此交代,倒也不怕村民会泄露秘密。 等到林少裳换好衣服后,已然换了一副心境,骨子里的高贵气质展露无遗。 即便是穿着男装,仍犹见秀色之姿。 她来到陈余面前,微微抬起手,伸了过去。 陈余喊了一声:“换好了?那出去吧,咱们要迅速撤离此地,唯恐生变。” 林少裳却脸色一沉,不悦道:“有你这样做近侍的吗?朕抬手,你就得扶着,明白?” 陈余“哦”了一声,赶忙接住她的手,然后就要拉着离开。 “你...你是榆木脑袋吗?哪有近侍走在皇帝面前的?而且,你还没说起驾。” 她还是一副不悦的神情。 陈余黑着脸,也是不悦:“还真是规矩多,谁要是娶了你,还不得烦死?” 林少裳微怒,刚想发飙。 今时不同彼时,镇西军来了,少帝陛下可再也不是毫无依靠。 但陈余没有给她过多纠结的机会,大声喊道:“陛下起驾...” 倒是“封”了她的嘴。 到了地窖上。 张贺带着一众镇西军与打铁村村民,正要跪地参拜。 经过陈余的提醒,林少裳自知处境并未安全,便率先摆手:“免了,速速组织撤离,返回镇西军大营。还有,带上这些村民,不可让他们落入叛军手中。” “遵旨。” 跪下一半的张贺直起身躯,拱手道。 刚要转身下令,陈余却及时阻止:“慢!村民可以随军返回大营,但陛下不行!” 第190章 陛下的青睐,星夜下扬州! 此言一出。 包括林少裳与张贺、裘老八在内几人,皆是向陈余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为何?” 裘老八皱眉问道。 但不等陈余回话,张贺就沉着脸,道:“大胆阉党,陛下已说了,要速回徐州码头大营,岂容你置喙?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给本将闭嘴!” 语气中多有不善,张贺冷眼瞟着陈余。 可见此人看不惯宫中阉党,颇有针对之意。 不仅是张贺,当陈余以“太监”的身份出现在慕容政淳面前时,慕容政淳也是一副黑脸,并不给什么好脸色。 侧面说明...宫中的太监势力与镇西王府的关系不睦,当中或许另有隐晦。 陈余也是看出了这点,因此,在慕容政淳面前一直谨小慎微,不敢贸然引起那位世子爷的注意。 陈余也瞟了他一眼,张口欲言。 林少裳却抢先斥道:“应该闭嘴的是你,朕让你说话了吗?小春子有此一言,自有他的考虑,为何不听听他的理由?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儿,难道就有你的?慕容政淳这些年就是这么带兵的,容你们胆大到敢在朕的面前咆哮,喝斥朕的人?你大胆!” 她声色俱厉的样子。 令张贺听了,赶忙跪倒:“陛下息怒,末将...末将...” “闭嘴!从现在开始,你但凡再说一个字,朕就斩了你!小春子是朕的人,只有朕能斥他,懂?” 她再次打断,目光如刀道。 吓得张贺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再说话,只能不住点头。 心中却在暗想:完了。宫中已有一个插足朝政的大阉人,如今又来一个。陛下对余德春如此青睐,为他...竟不惜斥我,看来...又将成另一个魏侩。 我大景社稷还能安稳吗? 林少裳重重哼了一声,边走出大宅,边道:“为何不能回营?” 陈余也懒得去和张贺置气,转而回道:“历经徐州码头行刺,再到今日之屠村,陛下觉得幕后主谋是谁?如果说码头上的杀手之言不可轻信,那此番王府骑兵队披甲而来,意欲屠村,总该让陛下对那位江南王有了些许疑心了吧?” “再者,村中之人皆可作证。多年来,王府一直暗中胁迫这里的村民为其私铸兵器,且私自倒卖给反贼与东瀛人,人证物证确凿。加上此次的骑兵主将已被擒获,他亦直言,一切都是林天庆在幕后主使这一切。” 听此。 林少裳微微色变,幡然沉默起来。 毫无疑问,到了这个节骨眼,就算她对自己那位五皇叔多有信任,却也不免生出了嫌隙。 别的不说,私铸兵器,操控百姓倒卖军械,便已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又如何让他再说服自己坚信林天庆? 林少裳虽持政不久,仍欠缺驾驭朝廷权柄的火候,但并非愚笨。 若到了此时,还愚信林天庆这个顾命大臣,江南六道之王忠心耿耿的话,那就是真是愚不可及,迟早要亡国了。 但身为帝君,凡事都要讲究权衡,有时候当你明知事实,却也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当机立断,按照脾气行事。 林天庆若多年前就已有异心,且暗中运筹多年,势力已然坐大,那绝对是不易对付的。 此时贸然下旨问罪,非但不能将之绳之于法,很可能会迫使其狗急跳墙,效仿反贼石先开割据一方。 而此时的大景内部已是千疮百孔,万难再承受一次叛变,令林少裳不禁有些迟疑。 最最关键且致命的一点是,林天庆知道她是女儿身... 强行下旨废黜,万一对方玉石俱焚,曝出隐秘怎么办? 就算最终惩治了林天庆,她女子的身份曝光,只怕也再难坐稳皇帝之位。 多方掣肘之下,林少裳并没有直面陈余这个问题。 顿了顿后,肃然道:“朕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此时并不宜与庆王府翻脸。而且,这似乎与你反对朕返回镇西军大营没有关联。” 陈余道:“有关联!王府骑兵队屠村失败,不日,林天庆就会得到消息。若他得知陛下也在村中,且骑兵主将被俘,自身的秘密已然曝光。他为求自保,会做些什么?” 林少裳愕然道:“他会...一不做二不休,马上起兵造反,乃至对朕不利?” “正是!” 陈余正色道:“林天庆若动手,而陛下此时就在江南境内,且未带禁军,这里的守军又都是王府的人,你该如何应对?镇西军此来,只带亲卫团三千人。三千士兵,怎么抵挡整个江南六道大军?” “林天庆狗急跳墙,必会下令攻击慕容政淳所部,取陛下首级!” 林少裳脸色微变,“所言...有理,那你说朕该如何是好?不返回镇西军大营,又能去哪?” 陈余果断道:“为今之计,小奴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可以去扬州...” “去扬州?那可是庆皇叔的老巢,岂非送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不!码头行刺后,林天庆的野心曝光,却没有做出过激反应。反而是派了一支大军来此屠村,说明他仍想狡辩,且已有狡辩之法。屠村,是为了掩盖私铸军械的罪证。他能这么做,反倒侧面证明他仍不想与陛下彻底翻脸。只要我们装糊涂,装作坚信他是被人栽赃,他便不会贸然提前造反!” “怎么个装糊涂法?” “下一道圣旨,扬言陛下深信王府并无异心,行刺之主谋另有其人,乃意图栽赃给王府,先稳住林天庆再说。他若得知你仍对他愚信,便不会狗急跳墙。其次,为免意外,你不能返回镇西军大营,防止被一锅端。但要对外宣称,你就在军中,并让慕容政淳拔营赶赴扬州。” 陈余缓缓道:“此外,还要调集各州兵马一级战备,随时进入江南护驾。最好能把京都的禁卫军调来,做两手准备,方才稳妥。等到陛下安全离开江南境内,返回宫中后,再处理他不迟!” “张将军的队伍兵分两路,一路走官道返回大营,另一路护送村民抄近路,乘船撤回灵川县!林天庆屠村不成,为防止留下人证,必会再次派出杀手追击。打铁村的村民继续留在徐州,并非长远之计。乡亲们在,日后便多了一个指证他的证人。如果你是林天庆,你岂会善罢甘休?” “因此,得迅速离开江南。灵川县是镇西军大部队的驻地,到了那里,方算安全。” 话说之间。 众人跨出大宅的门槛时,天色也暗了下来,黄昏已过。 林少裳思虑着,没有犹豫太久,就决定道:“好!就听小春子所言!张贺,速按他的意思去准备。返回大营后,务必告知慕容政淳,要严密配合此事。朕此来江南,虽危机重重,却也不能白跑一趟。” “到了扬州之后,朕倒要亲眼看看,朕这位好皇叔这些年都瞒着朕做了什么好事!” 毫无疑问。 陈余所说之法,就目前而言是最稳妥的。 一旦林少裳逃离江南,亦或公然下旨责难庆王府,就不免引来林天庆的杀心。 唯有装糊涂示弱,方可保一时平安。 这里是江南徐州地界,就算返回徐州码头,得到慕容政淳亲卫团的保护,也断无可能安全离开。 还不如反其道而行,深入虎穴,为勤皇大军的赶到争取时间。 慕容政淳再强,也不可能单靠三千人的兵力对抗整个江南大军。 张贺拱手道:“末将遵旨,这就准备一支精锐小队,换上便服护送陛下秘密赶赴扬州。” 陈余却再次开口道:“哎,不必了。既是秘密前往,人多反倒惹眼。就杂家与陛下二人同行即可,其余人且随你回营。” 第191章 三步撤离,韩尚的小心思 听此。 众人皆愣住。 张贺再次一惊,“什么?只许你和陛下二人独自下扬州?不可!此举风险太大,陛下万万不能答应。” 就连林少裳也不由意外,“这...仅你我二人,会不会太过冒险?” 陈余浅笑,回身望了望三面山上正逐步退去的大批王府步卒,以及此时镇西军亲卫团高高竖起的军旗。 却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为何如此,你们自会知道,何不听我安排?” 说完话。 他扭头看向林少裳,似在等待她的决定。 张贺的反对与奉劝无关紧要,最终下决定的,还是林少裳。 就看此时的林少裳在没有得到任何解释的情况下,是否愿意相信陈余。 这既是陈大社长的一种变相试探,也算是对林少裳的一种隐晦考验。 她若拒绝如此,便说明心中仍对陈余怀有戒心。 但若愿意听从,则证明少帝陛下已对他产生了某种实质的信任,并愿意与他同进退。 反过来。 陈余或许就会尝试用另一种态度与之相处,至少,不会再贸然有造反之心。 少帝陛下愿意信任,咱也不一定非得做这个反贼,不是? 林少裳迟疑了片刻,沉声道:“那就...按小春子说的办,朕与他单独前往扬州即可,此事绝密,万万不可暴露。张贺,去办吧,先安全撤离这个村的村民。事后,朕要一一面见他们!” 张贺愕然:“陛下三思啊...” 刚说了几个字,陈余一听林少裳答应,心中竟有某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转而立马打断张贺:“张将军是听不懂陛下的话吗?何须再多言,速速遵旨办事即可。” 令张贺顿然语塞。 “至于杂家为何如何安排,返回徐州码头大营途中,张将军自然知晓。” 他补充了一句。 随后便抬起手,搀扶着林少裳向前走,留下一脸木然的张贺。 三面山上的王府步卒军团在见到村中竖起镇西军大旗后,果断停止了围困,有序撤离。 倒是给刚刚经历大战的济州老兵与村民大松一口气,气氛显得缓和不少。 众人三两聚首,都在各自庆幸“劫后余生”。 片刻后。 在张贺的组织下,大批村民在镇西军的保护下,开始迅速撤离村中。 此前这里发生过无数次剧烈爆炸,巨大的响动,定会引来周边府兵的注意。 加上王府的步卒队已然退后报信,林天庆得知屠村行动失败的消息,估计会派更多人马过来。 村中已不再安全,赶在王府大军再次扑来之前,抓紧时间撤离,成了必然之举。 按照陈余的安排,全员分成三队。 一队由张贺亲自带领,经由官道,大张旗鼓地返回徐州码头大营。 并一路宣扬已挫败几日前徐州码头行刺的阴谋,成功迎回皇帝。 要知道的一点是,陈余在河边毒发昏迷后,到再次醒来,其实已过数日。 陈余能深刻感受到后背的箭上已经在愈合,而并非刚刚包扎完毕,便说明...他已经昏迷了许久,只是才刚刚醒来。 如果遇上王府的人阻截,张贺队伍的主要任务便是拖延,尽可能为其余两队的撤离争取时间。 第二队,由镇西军骑兵与济州老兵混编组成,不带任何一个百姓,经小道同样迅速赶回码头大营。 遇上阻击搜查,不做坚决抵抗。 总而言之,就充当“疑兵”的角色。 第三队则带着村中所有村民,在其余两队的掩护下,用最短的时间进入镇西军亲卫团的驻地,并马上着手安排西进,返回灵川县的事宜。 途中不论遇到艰难险阻,都不可迟疑,或者后退。 唯一的准则就是跑,玩命快跑! 张贺的队伍首先起程,沿着来时的官道,不紧不慢地返回徐州县码头。 第二队随后出发,人数在二百人左右。 出了村口后,便经山中小道快速穿行。 村民的队伍在前面两队起程约半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下来后,方才逐步动身,有老十孙鹰与老十三方柔带领。 而那名姓田的王府骑兵主将,就混在村民的队伍之中。 陈余与林少裳则留在最后,仍守在村中祠堂。 等到大部分人都差不多远离后。 陈余这才对裘老八与韩尚拱了拱手,“二位,时候已不早,也该轮到你们起程了。有幸与诸位济州军的好汉共同对敌,若有缘,来日咱们再见!” “陈小友,此番村中百姓若能保住性命,并另寻栖息之地,全赖你的相助。不枉老大冒险将你救回,这份恩情...就算你报了。后会有期!” 裘老八也是拱手。 说完也不多言,便与韩尚转身离开。 但还没走出几步,韩尚就目光一闪,道:“八哥,思来想去...咱们就这么走了,怕也不妥。” 裘老八皱眉道:“什么意思?有何不妥?此前是见其身着宫服,唯恐与宫中阉党有所勾连,这才会设局试探。意外得知少帝身份,按理说,咱们是该与他算算当年的旧账。” “但目前的局势,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陈余与镇西军的驰援,咱们这一劫只怕躲不过去。既受了人家的恩惠,又岂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他们?” 韩尚道:“八哥说得对。但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陈余还好说,少帝事后翻脸怎么办?当年咱们八万弟兄可都是间接因她父皇而死,她为了掩盖此事,很可能也会效仿林天庆...杀人灭口,我们不得不防啊。” 裘老八听了,眉头更深。 细思起来,倒也深有这样的可能性。 十九年前,济州大军因先帝的缘故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如今村中的二百余老兵。 林少裳对此事颇有了解,为了遮掩自己父皇当年犯下的失误与颜面,理论上并不能排除她会下令斩杀这些济州老兵的可能。 想着。 裘老八止住脚步,正色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韩尚目光一转,沉思了些许,忽而嘴角黠笑:“有了。” 虽是如此说,但这货并没有直接说出,而是立马凑过去,在裘老八耳边轻语。 半分钟后。 韩尚推开几步,轻声道:“八哥觉得如何?” 裘老八眉目一展,没考虑多久,就果决道:“我看行,此乃稳妥之计。那你速去追上队伍,此处留有一人足以。” “好,八哥保重。待大家伙安顿好,大哥醒来之后,我们再设法联系。” 韩尚点头,随即快步离去。 第192章 挡箭牌,曝光隐秘! 陈余本想目送二人离开后,再与林少裳动身赶赴扬州。 却见裘老八又折返回来,便不禁问了一声:“裘先生是还有什么事没处理好吗?” 裘老八来到近前,微微一笑:“还真有!而且,非我不能办。” “先生请讲。” “以陈小友之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你已昏迷数日,今日方醒。而老九也应该对你说过,射中你后背的那支弩箭,便是出自打铁村,且箭上有剧毒,是吧?” “是。” “那批弩箭本是铸造给徐州军的,三个月前才交付完毕,而且并未偷工减料,乃是货真价实的强弩箭,并不比军器监的出品差!一般来说,林天庆只会把这么好的兵器配给他的嫡系军团与各州府的精锐暗卫。你身中此箭,相当于坐实了庆王府下的手。” “哦?也就是说,林天庆包藏祸心,企图谋逆之心已然可以定论?” 陈余说着话,有意无意望向林少裳一眼,似在观察她的神色。 裘老八点头道:“正是!若非有异心,只是简单地想中饱私囊,何须执意在军械上动手脚?他是江南的土皇帝,捞钱的方式多如牛毛,却偏偏选择了倒卖军械这一勾当。若说只是为钱,便是假的。” “但让人惊奇的是,弩箭...虽然是出自徐州军,但箭上之毒却是来自其他人。” 闻此。 陈余神色一动,警惕道:“裘先生知道箭毒的来历?” “非但知道,而且此生都不会忘记。当年济州一战,我军便有不下三千人命丧此毒。我作为军医,自然极为熟悉。而此毒乃东瀛人独有,非常人可解。我也是在兵败之后,潜心多年,才对之有些了解。诡异的是,庆王府的杀手怎会持有东瀛人的独门剧毒?” “什么?箭上之毒来自东瀛?” 陈余与林少裳双双震惊。 徐州码头跳河那会儿,陈余一心带走林少裳,以保住慕容雪,什么时候后背中箭都没有留意。 直到获救之后,放松下来这才毒发晕倒。 而林少裳虽得陈余尽力保护,但手上仍被弩箭划破了一道口子,也中了毒。 只是相比于陈余,中毒要轻得多。 此时听闻箭上之毒竟是东瀛人独有,顿然惊讶,难以置信的样子。 既是东瀛人的独门剧毒,那徐州杀手为何会有? 难道说...林天庆不仅有谋逆之心,且已然与东瀛人沆瀣一气,暗中勾结。 当时在码头上出现的那些杀手,其实是东瀛人假扮? 可若是如此,他们又为何要自己曝光主谋是林天庆?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想着。 陈余凝重道:“先生折返回来,就是特意告诉我们这事儿?” 裘老八道:“是,也不全是。除此之外,也为了你二人的性命着想。” “为我二人性命着想?” “是的。裘某虽可解此毒,但受限于现有条件与时间,短短数日根本没办法根除。此时你们身上仍有余毒,还有复发的风险。安全起见,我得跟随你们一段时间。待根除你们身上的余毒后,再行离去。裘某做事一向有始有终,既救你二人性命,便不能半途而废。” 裘老八缓缓道。 陈余与林少裳对视一眼,想起地窖中那名“大汉”离开之前也曾说他俩体内余毒未清,倒是个隐患。 而裘老八自诩从军之前便是神医,想必并非空口胡说。 否则,也没能力解得了他俩身上的毒。 一路潜行扬州,仍有数百里距离,留一名神医在侧,倒也是有益无害。 陈余微微沉默后,浅笑道:“原来如此,裘先生有心了。那你便与我们一起上路,去一趟扬州?正好,我仍有有关东瀛人之事,想跟你详谈。” 裘老八见他这么说,心中蓦然一喜,眼中一抹狡黠,道:“好,那我们这就起程?” “先生请。” “陈小友请。” 话说之间,三人也没有就箭上之毒一事继续谈论,转而趁着夜色快速消失在村外小道上。 两天后。 扬州,庆王府。 书房中。 看完手中一封密信后,林天庆暴怒不已,甩手将桌上的砚台砸在跪在桌前的一名斥候兵身上。 斥候兵顿时头破血流,却莫敢哼声,任凭鲜血染红甲胄。 “废物!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田齐亲自出马,带领两千大军,且有徐州守军步卒策应支援,竟拿不下区区一个几百人的村子?” “本王这些年都养了些什么样的酒囊饭袋?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天庆怒吼道,满脸杀气。 身旁的林坚神色微妙,并没有急于插嘴。 等到林天庆稍稍缓下情绪后,这才摆手令退斥候兵,而后拱手一鞠:“父王息怒。田齐办事不力,自是愧对这些年父王的栽培。而镇西军出现,以他们的秉性,若知道田齐是为了屠村而去,必会杀他!” “田齐一死,便无人能指证我们庆王府。我们可以顺势将村中的一切勾当与罪责,统统推给田齐。而田齐私自调动王府骑兵杀人,忤逆罔上,可不关我们的事儿。” “那狗东西战败,其实也不是绝对的坏事。至少...咱们有了个现成的替死鬼,不是吗?如父王所愿,我们若不宜现在就与皇帝彻底摊牌翻脸,那么拿田齐去做军械一事的挡箭牌,是最合适的。” 林天庆冷面抬头,“哼,若只是战败也就罢了,田齐本就打算要交给朝廷处理,为本王承担私铸军械的罪责。但...没想到的是,林少裳竟也在打铁村中,加上此前徐州码头上有杀手顶着本王的名义行刺,便不能草率处理!” 他说着话,忽而沉默。 半晌后,这才重新开口,心中似乎已有决断的样子:“若无意外,林少裳八成已经起疑,再难像之前一样对我们言听计从。因此,我们得早做应对,尽可能地分散她的注意力,令她自顾不暇!” “只待我们拿下最后一个关键人物,届时就算明着起兵逼宫,也再无顾忌!坚儿,你速去办两件事!” 庆王府世子林坚赶忙躬身拱手:“请父王示下。” 林天庆冷冷一笑:“第一,通知我们西凉国的朋友,让他们赶紧闹点动静出来,帮助我们转移林少裳的注意力。第二,林少裳好歹是先帝亲子,就算我们已有多手准备,但要想拉她下马...绝非容易。” “因此,必须先做一定的铺排。例如说,她女子身份曝光了,你说会发生什么?” 他阴冷笑道。 第193章 流言四起! 林坚听后,眉目一亮:“我朝立国数百年,从无女子当权之先例。朝中那些顽固派,更是坚决反对女子当官,不容女权干政。若这时传出皇帝本是女儿身,就算没有证据,引起舆论哗然,也足以让林少裳喝一壶的!” “即使她能一力压下舆论,怀疑的种子也会在百官心头萌发。等时机成熟,父王再以先帝顾命大臣的身份亲自证实此事,必能把林少裳拉下皇位!” “而林少裳若被迫退位,新帝人选就只能在各大王爷中挑选。而这个大位资格,纵观朝野...也就林天啸和父王有资格一争。我们只需事先扳倒林天啸这个关键人物,皇位就别无选择地落入父王手中!” “镇西王慕容怀...乃异姓王,并无资格争夺皇位,但他麾下的镇西军却始终是个隐患,因此同样要事先灭掉!西凉国和慕容雪那位神秘的母亲会助我们除掉镇西军,反贼石先开则由东瀛人收拾,我们只管坐稳江南,把林天啸这个最后刺头拔除!” 林天庆冷笑,“我儿倒是看得清楚,那还不赶紧去办?本王若成天子,你便是未来储君!咱们父子同心,天下我有!办得漂亮点,别让为父失望!” “是,父王。” 林坚大喜,转头离去。 又过三天后。 黄昏。 扬州城外五十里处,官道旁的一间客栈中。 大堂内。 陈余三人正低头吃饭,尽可能保持低调,默不作声。 他们已经在这间专供行脚商人住宿的客栈中住了一夜,并没有急于进城。 而是守在这进城的必经之路上,等待慕容政淳的大队人马赶到。 明面上,林少裳此时与镇西军在一起,并不宜提早入城。 门外忽然走进一队人,约有十几二十人左右,看似都是走南闯北的商贾小贩。 客栈大堂本就差不多满人,这十几人进来后,用餐就只能拼台。 这在众多以底层百姓为目标人群的平价客栈,本就是常态。 而人流密集场所,素来是消息传播最快之处。 陈余身在的这张桌子,本就有一名小贩拼台,这也是三人只顾吃饭,沉默不语的原因之一。 两人走了过来,见陈余台前座位还算宽敞,便道:“几位,堂中人满为患,都是出门讨生活的,不介意拼个座吧?” 陈余三人还不及表态,同桌的另一人回头,竟似乎认得二人,忙道:“周兄,李兄,竟是二位来了?来来来,快快坐下。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碰到了,今个儿横竖得喝一杯吧?” 说完,也不顾陈余三人愿意与否,就招呼着二人坐下。 “王兄,真是巧啊。上次见面,是两年前在安州府的事儿了吧?” “然也!旧友重逢,一杯怎么够?不醉不归!” 二人一见是熟人,也是颇为兴奋的样子。 坐下就喊了酒菜,开始寒暄起来,俨然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陈余三人对视一眼,自知市井混杂,顾不上太多规矩,索性就继续沉默。 酒过三巡之后。 那三个商贩正在兴头上,开始聊起天南地北: “王兄,我记得结识之时,你可是做玉石生意的。而玉石多出于西域,扬州并不盛产,却不知此来扬州何事?” “咳,别提了。前些年我往返西域与安州府之间,以低收高卖的方式混点营生,倒也能勉强过活。但二位哥哥也知道了,经由反贼这么一闹腾,安州府十室九空,哪还有人买得起玉石?倒是一些生活必需品成了抢手货,这不想换个生意,来扬州看看...能不能进点丝绸布匹回去嘛。” “原来如此。江南的锦缎布匹本就名扬天下,单说扬州城中,就有不下十家布匹皇商。王兄想改行做成衣布匹,来扬州是来对了。以王兄之精明,重振家业指日可待。” “惭愧,混个生活罢了。当今朝野内外暗流汹涌,不饿死就算好了,岂敢想什么重振家业?倒是二位哥哥踏足扬州商场已久,还请多多照拂。扬州乃我大景有数的富庶之地,小弟初来乍到,不知规矩。若有什么避讳的,烦请提点才是啊。” “扬州商场还算稳定,并没有什么太过于特殊的规矩。不过眼下时局微妙,说来...还真有一事要提醒王兄注意。” “周兄请说。” 说到这。 三人忽然变得谨慎起来,凑近了一些,方才压低声音,继续开口道: “日前,城中忽然曝出消息,说...咱们那位少帝陛下居然是个女子!这些年,一直都在女扮男装,瞒骗整个朝野。消息一经传出,不出半日,已然传遍整个扬州城。眼下,坊间流言四起,风声紧得很。” “什么?皇帝竟是女子,这怎么可能?” “王兄别管可能与否,切记进城后谨言慎行!不论别人说些什么,都不可妄自评论,以免引来杀身之祸。锦衣暗卫正在四处搜捕妄议天子之人,被抓住...便是当场斩首,不论贵贱皆杀,手段凶残得很。” “啊?竟有此事?” “可不是嘛。消息才曝出几日,便已有数十人死于锦衣卫之手。而且,当中还有几人乃功臣之后呢,但同样未能免罪。现在的扬州城人人自危,都莫敢谈论有关皇帝性别之事。” “这就怪了。就算这个流言是真的,却也不应该首先在扬州曝出啊。皇帝一直深居京城,就算秘密曝光,也应该在京城开始吧?合着江南的人,比京城贵胄更加了解皇帝?我看...这消息来路有假!” “王兄大智若愚了吧?京城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子脚下,皇帝的地盘。就算有人得知了隐秘,也不敢在京都宣扬。而江南远离京城千里,山高皇帝远,有心人想在这里发起舆论,却也正常。而消息来源,必是皇帝身边近侍。” “说对了。不过,这也并非重点。重点在于...哥几个愿意让一个假小子坐在皇帝位上,对咱们发号施令吗?大景开埠至今,皆是男权当道。何时轮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娘子执掌大权?” “李兄所言甚是。我还听说了,消息传出后,江南六道各州官府就炸开了锅儿,已有官员联名上书内阁,要求彻查此事,务必给百姓一个准确答案。若非庆王爷一力阻拦,维护少帝声誉,只怕扬州官场已乱。依我看,若这少帝当真是个女流,就必将下台!满朝文武根本不会容许女流当权,更何况...女帝为了掩饰自己的秘密,竟派出锦衣卫乱杀无辜?此为失德!” “言之有理!锦衣卫这群狗腿子,素来只听皇帝一人指令。此番暗卫肆意在扬州城捕杀传播流言者,乃是皇帝心虚,不打自招了。敢情...她真是个女子!” “若真是如此,女帝不退位,老子以后就不纳税了。咱虽只是个平头百姓,但亦不容许一个小丫头片坐在皇位上!女子如衣服,本就该对咱这些大老爷们唯命是从,在家相夫教子,无才便是德。掌握权柄干政,成何体统?” “...” 三人虽然说得很小声,但同坐一桌,还是被陈余三人给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林少裳脸黑如墨,怒不可遏,差点就拍案而起。 女子怎么了? 女子就不能登堂入室,就活该做男人的陪衬? 帝君之位,当选能者居之,岂可以性别概论,退而求次? 古有巾帼英雄,谁又敢说女子不如男? 少帝陛下听了这三人之言,两眼怒瞪,即将发飙的样子。 最可恨的一点,这消息是如何暴露的,她尚未得知,又何时下令锦衣卫格杀“传谣者”? 陈余看出了她的不对,赶忙握住她手,冲她摇了摇头。 而后,示意一侧裘老八结账,起身道:“娘子吃饱了吗?明日还要赶路,吃饱且先上楼休息吧!” 说完,也不管林少裳愿意与否,就拉着她上楼走回房间。 第194章 一箭三雕,解决之法:立后! 回到房间中。 林少裳立马甩开陈余的手,一掌拍在房中的小案上,怒道:“迂腐,顽固,简直是食古不化!” “女子又如何?女子就不能为君,带领臣民创下不世功业吗?” “大景立国至今,出过多少巾帼女将,一样能为男子所不能,怎么就低于男子一等?” “简直荒谬,不可理喻!” 她声色俱厉之色,显然是动了真怒。 不去过问到底是谁泄露了她的秘密,反倒先怒于百姓的固有思维与偏见。 陈余自知突发此事,这丫头必然怒不可遏。 等到她稍微宣泄内心的怒火,冷静下来后,这才开口道:“陛下稍安勿躁!与其怒于百姓沿袭了千年的男尊女卑思维,不如先想想如何破局,揪出幕后曝出隐秘的黑手。那三人有一点是说对了,你女子的身份一旦坐实,就唯有退位这一条路可选。” “纵观朝野民情,他们是不会容许女帝当权的。你若无法自证,后果只能是失去皇位,乃至...” 他没有把最严重的后果挑明,却已不言而喻,那就是死! 林少裳暗沉着脸,这才正视起这个问题,道:“曝光朕的秘密之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陈余听后,目光一闪,淡定道:“听陛下这么说,好像已经确定谁是幕后推手了?” “除了淮王林天啸,朕想不到其他人!” 她愤怒地说道,眸中尽是怨毒。 听此。 陈余与裘老八却猛然一愣,露出难以置信之情。 陈余惊讶至极,但并没有直接否定她的这个断定,转而道:“理由呢?陛下如此认定,当真让我意外啊...” 事发扬州,这死丫头不先怀疑林天庆这个“地头蛇”,反倒怀疑起千里之外的淮王林天啸,倒也是思维独特。 令陈余不禁想听听她如此断定的理由。 林少裳道:“知道朕这个秘密之人并不多,除了父皇驾崩前留给朕的那一百名贴身宫人之外,就只有林天庆和林天啸二人。但这里是江南,乃林天庆的老巢,他并不会愚蠢到明知朕即将抵达扬州,还妄自泄露朕的秘密。” “那就只能是林天啸干的!他故意选在这个微妙的节骨眼上泄露隐秘,只为挑起朕与林天庆的矛盾,好坐观虎斗,并顺便报复朕此前意图削藩之心。” 陈余一讶,再次淡笑起来。 听她这么一说,倒也有三分可能。 林少裳意图削藩之心,已然昭然若揭。 反贼占领东境之后,她连下数道圣旨,要求淮州大军起兵剿灭黄莲军,乃至不惜调动镇西军压到淮州边境,胁迫林天啸起兵,便可见一二。 而淮州大军若动,不剿灭石先开的叛军,就不可能回头。 在林少裳的设想中,最好的情况是,令淮州军与反贼去拼命,两败俱伤。 把淮州的数十万大军都给打光了,也就达成了她削藩的目的。 既削弱了林天啸的实力,又能剿灭反贼,可谓一举两得。 而淮王林天啸素有“贤王”之名,岂会看不透她的这点小心思? 私下有曝光隐秘,报复林少裳之举,倒也深有可能。 只不过这样的可能性在陈余看来,却是微乎其微。 单说一点,若林天啸真有这样的想法,早在被迫起兵之时就做了,何须等到今日? 有时候把事情想得太过繁杂,反倒容易陷入误区。 顿了顿。 陈余失笑道:“直到现在,陛下都不曾怀疑过林天庆?” 林少裳想了想,却没有正面回答,皱眉道:“你怀疑他?为什么?这里是他的地盘,公然曝光朕的秘密,岂非是要与朕彻底翻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要曝光,也不该选在此时此地,不是吗?” “再者,刚才那三个人也说了。消息泄露之后,五皇叔还在帮朕压住此事,怎会是他干的?定是林天啸所为无疑!最可恨的是,曝光朕的秘密也就算,他居然还假传圣旨...指使锦衣卫残杀平民,欲置朕于不义!” “表面上,锦衣卫只听皇命,他们擅自捕杀传播流言者,便相当于朕下的指令。殊不知,今时今日的锦衣卫已经不是朕一人说了算,他林天啸也可染指!只因...锦衣卫总指挥使霍铁山,是他的至交好友!” “这也是朕为何将霍铁山架空,并软禁在北陌城的原因,就是怕他与林天啸肆意勾结。却没想到,就算架空了霍铁山,他依旧有能力使动潜伏在江南的暗卫...” 陈余闻此,轻叹道:“陛下如此想,未免过于复杂了吧?依我看,就不可能是林天啸干的。” 林少裳肃然:“朕知道你在怀疑五皇叔,但你的理由呢?不可否认,私铸军械一事,他无法逃脱嫌隙。但他怎会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泄密,与朕翻脸?” 陈余也是肃然:“他那不叫愚蠢,而是老谋深算!” “什么意思?” “你女子的身份曝光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自然是尽力压住舆论,阻止秘密进一步泄露,以免威胁朕的地位。” “那不就对了吗?你越想掩饰,就越证明你心虚,百姓就越加起疑。如果我是你,就会摆出一副真金不怕火炼的姿态来,平淡看待百姓的舆论。有时候,辩解...只会越描越黑!” “这...可如果真是五皇叔干的,她不怕朕会怀疑他,乃至迁怒于他?还有,除了朕与林天啸之外,谁还有本事假传圣旨,命令锦衣卫捉拿百姓?” “这个问题就太好解释了。林天庆浸淫江南多年,多少会与驻扎此地的锦衣卫有所联系。以他的城府和实力,想收买几个锦衣卫...还不简单?而他一面泄露你的隐秘,一面又装出替你掩饰的样子,不外乎是要撇清自己的嫌隙,让你往别处想。例如,林天啸!结果可见,他这个计策很成功,你果然怀疑到了林天啸!” 陈余深沉道:“另有一点,你若受困于秘密泄露一事,便无心追查军械一事,林天庆可暂时高枕无忧。此乃一箭三雕之计,既能让你自顾不暇,又能挑起你与淮州军的矛盾,还能借朝野舆论动摇你统治的根基!” “事后,时机成熟,如果他亲自跳出来证实你就是女子,你猜结果会是怎样?” 林少裳听着,先是沉思片刻,随后脸色瞬间大变。 按照陈余的思路延伸一想,还真有这样的可能性,且相比于是林天啸主导此事,更加能令人信服。 林天啸若想报复她意图削藩,早就曝光这个秘密,不必等到现在! 而林天庆选择这个时候动手,一来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令她忙于应对秘密泄露的麻烦,而不能全身心追查军械一事。 二来,指使锦衣卫追捕“传谣者”,擅自杀戮,便是在故意引起民愤,动摇她统治的根基。 三来,林少裳如果因此怀疑到林天啸,就必会不惜代价对付淮州军。而淮州军是林天庆夺位的拦路虎,正好可以借刀杀人! 仔细想来,还真是一箭三雕之计。 林少裳顿时大惊,不禁方寸大乱,愕然道:“五皇叔竟如此歹毒...亏父皇在世时,对他如此器重,他竟忘恩负义,意图谋夺皇位,简直猪狗不如!” “朕该怎么办?若无法压住舆情,朕回宫之后,必遭百官逼宫。届时,恐会无力回天。陈余,帮朕想想办法...” 她大为紧张之色,向陈余投去无助的目光。 陈余轻叹,心中暗道:果然还是太嫩了,就这么点事儿,就让她慌了?那日后还怎么守住这大景江山? 不过,倒也无可厚非。 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女皇帝,登基不足两年,缺乏执政经验,估计连堂上百官的名字还没记全,又能对她有多苛求? 可不是所有皇帝少年登基,都能牢牢把控权柄,运筹帷幄的。 顿了顿。 陈余叹道:“为今之计,唯有一法,可暂时助你转危为安。” 林少裳急道:“快说,是什么办法?” “立后,并宠幸她!” 陈余似笑非笑道。 第195章 皇后人选,召集锦衣卫! “立后?” 林少裳眉头更深,似对陈余这个办法持有疑议,外加此时陈余一副半开玩笑的样子,便道:“朕现在没心思开玩笑,朕要的是切实可行的斡旋之法!” 她本是女子,必须严守这个秘密,保住皇位不失。 若身边多了个人睡在身边,只怕秘密会守不住。 就算这些年来,她在宫中早已习惯了如何掩去女子特征,并尽可能地模仿男人的行事准则。 也相对掩饰得很好,至今除了她身边的百名贴身内侍与两位亲王之外,尚无人确切知道她的隐秘。 但同床共枕的话,这就不一定了。 立后,虽能堵住悠悠众口,却也为她留下了另一个隐患。 且不说该立谁为后,单说消息一曝光后,她马上同意,就显得有点“不打自招,此地无银”的嫌疑。 此前总是拖着不立后,怎么一有流言传出,就马上改变态度了? 朝野百姓与众多官员,大概率不会因为她紧急立后辟谣,而对她消除怀疑。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反而对她更加起疑。 陈余收起笑容,道:“我没有和陛下开玩笑,是真要建议你马上立后,并即时宠幸!” 林少裳扭头望向他,沉声道:“朕在外出巡,毫无准备,且不说皇后人选尚无定论,内阁仍未参议。就算紧急找个人临时救急,你认为这满朝百姓与官员就这么好糊弄?” “贸然立后,反倒会加速舆论的发酵,让朝野以为朕心虚...” 陈余在小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道:“谁说皇后人选尚无定论,我不是早就为陛下举荐过了吗?” 严格来说,陈余当时并非举荐,而是强行胁迫。 此时与林少裳关系缓和,却已改口为举荐。 林少裳一愣,倒也马上想起了这事儿,道:“慕容雪?” “对!雪儿是自己人,且已经事先得知你女子的身份,就算同床共枕,亦不会暴露你。由她做你的皇后,最为合适。而她身为慕容政淳的私生女,认祖归宗,便是郡主。按理说,入宫为妃,也是有资格的。” “这倒是有些可行...但话说回来,朝臣与慕容家那边如何交代?朕原本只是授意纳慕容雪为贵妃,如今晋升一级,立为皇后,定会有人非议。慕容雪虽是郡主,但始终是在民间长大,在朝臣眼中便等同乡野村妇。而后位之选,当贤淑仁厚,才艺双绝,极具威望。慕容雪除了身份勉强符合皇后资格以外,还有哪一条合适?” 林少裳凝重道:“再者,即便以上问题,朕都可以力排众议,捧慕容雪上位。但...又该如何消除百姓和朝臣的疑虑?朕与慕容雪初识不久,并无感情与太多交集,突然立她为后,唯恐落人口舌。” 陈余放下手中茶杯,正色道:“陛下并非与雪儿没有感情!这两月以来,自你们在渭城外相识后,便一见如故。共同巡视梅州前线战况,渡满江河下扬州期间,感情更是突飞猛进,各自倾心。” “此事,镇西王世子慕容政淳可为人证,绝无虚假。而陛下你...心悦于慕容雪,早就私下宠幸过她。慕容雪德仁宽厚,虽长于市井,却出淤泥而不染,品行高尚。陛下早有立她为后之心,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更非只为辟谣,掩饰自己女子的身份!” 听此。 林少裳眼前一亮。 如陈余所说,这么编排她与慕容雪从相识到“相亲相爱”的故事....倒也算合理。 慕容雪本就要被立为“禧妃”,且真实家世显赫,再为她杜撰一个与林少裳“邂逅”的戏码,或许真能把他推上皇后之位。 而这是事先就打算好的事情,可不是临时决定那么简单... 如此公布出来,百姓与朝臣就算仍存疑虑,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顿了顿,林少裳微喜道:“或许可行!那慕容雪那边,就由你去安排,定要让她配合朕的行动。只不过,这只是解决了其中一个问题而已。皇后之位关乎国体,江山社稷安危,已非朕的家事这么简单。按照朝例,理应与内阁商议,就怕到时慕容雪会遭遇刁难。” “另有一点,此时锦衣卫正在城中大肆追捕散播舆论者,这对朕的声誉影响极大。百姓本就有言论自由,只要不是无中生有,便不能妄自杀戮,以免动摇民心。可那些狗东西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指令,竟在假传朕的圣旨,简直该杀。此事若不平息,定有后患。” 陈余点头,微微沉思,似乎已然计上心头,道:“确实!但陛下无需担心,交予我去办即可。现在陛下不必知道更多,有一点却必须立下决心!那些假传圣旨的锦衣卫不论职位高低,都决不能留,必斩之!而且,务必是陛下亲自当众动手!” 虽如此说,但他并没有详细说出自己心中的计划。 令林少裳不由心中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点头应下。 随后,陈余起身,“这间客栈虽龙蛇混杂,但此地距离扬州城已不远,治安还算较好。陛下且先休息,我与裘先生另有一事要办。” 林少裳再次点头,“好,那你早点回来。” 她竟稍显关切地说道。 对待陈余的态度,已潜移默化间悄然改变。 走出房间。 陈余向店家要了纸笔,随后进入裘老八的房间,开始描绘某种图案。 看起来,像是某种晦涩的暗号标记。 画完之后,将其中一幅图交给裘老八,吩咐道:“裘先生且帮我一个忙,按此图上所示,暗中在客栈周边的显眼处刻下图案,之后便无需理会。” “你负责外边,客栈内我亲自去办。可好?” 裘老八接过,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等到陈余开门离开后,才认真查看手中的图案,却认出了图上暗号的出处。 居然是召集锦衣暗卫的标记? 这小子居然还与锦衣卫有关系? 裘老八心中颇为诧异,却也没有深究。 而他本就是京都望族之后,有“神医”之称,算是当年的上流人物,能认出锦衣卫的暗号倒也不见稀奇。 只是陈余此时召集锦衣卫想要作甚? 第196章 借刀杀人! 翌日清早。 天还未大亮,客栈楼下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嘈杂声。 陈余三人闻声,相继走出房间,朝楼下望去。 这间客栈是一栋两层的木制楼房,一楼是后厨与餐厅。 客房在二楼,从房中走出便是过道,隔着栏杆就能望见整个大堂。 此时。 堂中大厅站着一队锦衣卫,目测得有二三十人。 为首之人手中抓着一柄染血的绣春刀,神情肃杀,面前躺着三人。 其中两人看似已经身亡,乃一刀割喉,血流了一地。 还在喘气那人受了重伤,腹部被一刀贯穿,估摸着也坚持不了多久,但仍强撑着,断续道:“大...大人....饶命啊...” 为首的锦衣卫旗正冷哼一声,收刀面向一众蜷缩在角落的堂客,高声道:“都给本旗正听好了,日前城中有人故意散播流言,污蔑陛下乃是女子,企图祸乱朝纲,意图不轨!” “锦衣卫奉命搜捕造谣者,发现一个,诛杀一个,绝不留情!尔等当谨言慎行,切莫妄议尊上,以免惹祸上身。此三人便是样板,尔等可明白了?” 话声落地。 一众堂客色变,纷纷点头,却莫敢吭声,显然十分畏惧。 旗正,乃锦衣卫内部的一介小官,形同八品,算是小队长之流。 说完话,那小旗正也不多言,转身就带人离开。 即将踏出门槛时,却蓦然止步,扭头望向躲在门后的一名妇人。 迟疑几秒后,竟毫无征兆地闪电出手,抹了那妇人的脖子。 妇人瞪大眼睛,捂着血涌如注的伤口处,应声栽倒。 谁也没有想到小旗正会突然出手杀人,而那妇人由始至终都闭嘴不语,又为何要杀她? “啊...娘子,娘子,不要啊...” 妇人身旁的中年男子始料未及,见到身旁的妻子倒下,当即痛呼出声。 一边帮忙捂住妻子的伤口,一边愤然道:“你们做什么?为何要无故杀人?我与娘子并未妄议此事,且今晨刚刚抵达此地,何罪之有?尔等简直是无法无天,愧对这身官服...” 话没说完。 那小旗正忽然出手,又是一刀,如法炮制,凌厉一刀割了中年男子的喉咙。 可怜那对夫妇,竟摊上这无妄之灾,二人双双倒地身亡。 小旗正再次冷哼:“谁说尔等没有妄议?本大人说你们有,你们就有!一群贱民罢了,死不足惜!锦衣卫奉行皇命,想杀谁就杀谁!” 言尽。 又回头冷视了身后的堂客一眼,这才大笑扬长而去。 楼上观望的林少裳彻底忍不住了,气得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朕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 这群狗东西当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假传皇命不说,居然还敢当众胡乱杀人? 若还继续纵容,岂还得了? 得知朕即将抵达扬州,他们仍敢如此放肆,更不知朕不在的时候,他们能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 这就是朕的天子拳齿吗? 这就是朕赖以倚仗的锦衣卫? 简直该死! 心中想着,林少裳就要爆发。 陈余赶忙走过来,强行将她拉回房间。 “你做什么?为何要拦着朕,朕要亲手宰了这群畜生!” 刚进房门,裘老八才把房门关上,林少裳就甩开陈余的手,大怒道。 陈余深知她正在气头上,眼见隶属自己的亲兵枉顾人命,滥杀无辜,少帝陛下若还能冷静,那便是与昏君无异了。 “陛下且先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 陈余肃然道:“锦衣卫如此胆大包天,难道陛下就没有想过背后原因吗?他们明知道圣驾准备抵达扬州,为何还敢如此行事?当中,必有隐情!或许...就正是要逼迫陛下自乱阵脚,做出冲动之举。” “另外,这群人并非真正的锦衣卫,而是假冒的!” 听此。 林少裳与裘老八同时一惊,双双望向陈余。 “假冒的?” 林少裳极力压制内心的愤怒,冷静道。 陈余点头,却是看向裘老八,开口道:“裘先生,可还记得昨日我给你的那张图?图上的暗号标记,便是锦衣卫的召集令。见此暗号,小旗以上的首领必须赶来相见。” 裘老八道:“这不是来了吗?只不过....你好像控制不了他们,他们对你和召集令视若无睹!” “不!锦衣卫建制缜密,隶属天子管辖,就算有了异心,也不敢公然违逆召集令。而且...那个召集暗号,是召集暗卫用的。可来的那些人却是身穿飞鱼服,佩绣春刀,表面上却是明卫!而暗卫身份保密,是不会轻易暴露身份的。” 陈余缓缓道:“就算他们来,也应该伪装身份才对,断不可能明目张胆。可刚才那批人却如此堂而皇之,明显有异。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居然对我留在客栈中的暗号视而不见。若不是认不得这个暗号,那便是公然造反。” “据严烈所说,潜伏于江南的锦衣暗卫约有数千人,分布在六道州府各县。但仅有暗卫,并无明卫!” 林少裳惊道:“如此说来,是有人在冒充锦衣卫假传朕的旨意?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何人有这么大胆子?五皇叔难道看不出来吗?他为什么不出面阻止?” 陈余轻笑:“有人假冒锦衣卫杀人,而锦衣卫明面上只听你一人命令,其目的还看不出来吗?幕后之人就是要借锦衣卫之手滥杀无辜,制造恐慌,致使民情激愤,丑化你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若让他们再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只怕整个江南的民心会乱,对你这个皇帝恨之入骨!你那位五皇叔不是看不出来,也不是不管。而是要等到群情难以压制时,他才站出来主持大局!” “想想看,如果江南的百姓对你这个皇帝恨之入骨,而他林天庆却站出来为民请命,诛杀锦衣卫。你说会发生什么?这一招可谓妙极,乃借刀杀人之计!” “先是借江南百姓之口曝光你的隐秘,再借以群情之愤获取民心!你一旦失去了江南百姓的支持,六道州郡便算是彻底落入庆王府手中,再没朝廷什么事。能推翻一国朝廷者,除了环伺之强敌,万千百姓亦可!” “这把无形的屠刀,已然架在了你的脖子上。此时你若表露身份阻止那群假冒的锦衣卫,绝非明智之举。” 林少裳愕然,而后大怒:“五皇叔竟有如此歹毒之心,丝毫不念同族血脉之情,欲置朕于死地?那朕亦无需对他有所顾忌,看来...这扬州城不进也罢!” “当迅速赶回京都,调集大军严防庆王府作乱。就算暂且放过反贼,朕亦不容江南生变!” 陈余却摆手阻止道:“不!这扬州还是要进!目前,庆王府的罪责并未坐实,一切都只是我们猜测。没有真凭实据,贸然动一个藩镇亲王,师出无名!” “而接刀杀人这一招,林天庆可以用,咱们就不行吗?陛下是不是忘了,你已答应将此事交予我去办。还请稍安勿躁,我自有办法让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第197章 肃清锦衣卫! 这话说完,林少裳还想问些什么。 但陈余已然摆手,“请陛下收拾一下,我们吃过早饭就先进城,不用再等镇西军的大部队了。若无意外,他们一路从徐州而来,必然会遇到一些阻碍,估计还得晚个一两天。” “而张贺回营传信后,慕容政淳得知陛下在此,定会派一支先头小队前来接应。已足够配合我们行事。” 林少裳只能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又给咽回去,转身去收拾细软。 大堂下刚死了人,此时仍乱糟糟,陈余便授意店家把早饭送入房中。 早饭后。 又让裘老八出资,向店家租用了一辆马车,着手入城。 陈余与林少裳落水时,身上都没带银两,好在裘老八潜伏打铁村多年,为庆王府私铸兵器多年,倒也有些积蓄。 一路从村中而来,住宿吃饭都是这位济州老兵在出钱。 离开时,陈余给店家留下了几句话,声称事后若有人进店找“余先生”,就对他们说余先生已经先行一步,让他们快速赶上。 刚过一个多时辰左右,还未到正午。 一支二百余人的镇西军队伍便奔入了路边客栈,询问过后,没做任何迟疑,立马又朝扬州城的方向奔袭而去。 为首的,就正是张贺与多日未见的王二牛,以及满江镇民兵团麾下的十几人。 民兵团此来共有三十人,但在徐州码头事变中已有多人受伤,被迫返回镇上。 而这时的张贺终于知道陈余在打铁村安排撤离时,为何要将众人分成三支队伍转移。 王府步卒得知田齐率军屠村失败后,为完成林天庆的交代,阻止打铁村民曝光王府的隐秘,必会再次组织大军前来阻截。 张贺举着镇西军大旗,沿官道返回,任务就是拖着那些援兵,为打铁村民的撤离争取时间。 拖延,并不是一定要兵戎相见,只需尽可能地拖慢林天庆截杀村民的速度即可。 第二支由镇西军与济州老兵混编的队伍,便是第二重保险。 万一张贺无法有效拦住王府大军的追击,那第二支队伍就务必接过任务,继续拖慢他们的追击。 第三支队伍带着村民最后出发,有了前两支队伍的探路,他们可以随时调整撤离的路线,避开王府大军的追击。 王府大军被拖慢进度,找不到打铁村民的踪迹时,方才是伺机逃回徐州码头的最佳时机。 要知道的一点是,林少裳从灵川县乘船而下,当中有数十艘灵川内河水师护驾,船上水兵多达数千人,加上镇西军所部,俨然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就算徐州是江南的地盘,但要想保住几百村民,也不是做不到。 打铁村民抵达码头,得到镇西军与灵川水师庇护,便暂时无惧王府大军觊觎,有足够时间乘船逆流而上,转至灵川县。 灵川县位于安州与梅州交界,已经出了江南的地界。 届时,王府大军便不敢再继续追击。 而为免林天庆狗急跳墙,林少裳并不宜随镇西军返回码头。 假称她也在镇西军中,实则却与陈余暗度陈仓,先一步赶往扬州。 既能试探林天庆会不会忍不住马上造反,也为林少裳的安危做了一层保险。 即便王府大军冲击镇西军大营,真正的林少裳也不在营中,林天庆想挟持圣驾,也会落空。 不过,以目前的形势来看。 这位老谋深算的五王爷,却并没有孤注一掷,选择了暂时隐忍。 客栈距离扬州城仅有五十里。 陈余三人虽坐着马车,但有意拖慢速度,在城外十里处被张贺等人赶上。 张贺与王二牛跳上马车,还没来得及寒暄,并参拜林少裳。 陈余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二人率先前来接应,就先开口吩咐道:“别的话先不说!二牛,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徐州城中的锦衣暗卫可都集合完毕了?” 王二牛见他严肃的样子,也不好扯其他的,回道:“徐州暗卫以十大小旗正为首,但自我们发出召集令后,仅有三人回信。虽说另外七人随后也有所回应,但当得知我们要大肆搜捕东瀛人后,并未马上执行,而是借口要请示圣上,亲自见到严烈。可见,这伙人忠心已失,要么已被沈路收买,要么与林天庆同流合污。” 早在船上之时,得知东瀛人牵涉云州与江南的事情后,陈余便有心肃清江南的锦衣卫,并对东瀛人下手。 只不过刚上岸就遭遇截杀,这才会耽搁下来。 听王二牛这么说,陈余微微沉默后,继而轻笑:“现在那十个小旗正在哪?” 王二牛道:“春生哥你与陛下坠河后,慕容世子就下令戒严了整个码头,并紧急调集援兵南下,搜寻你二人下落。俺得守着雪姨,就擅自让徐州的暗卫也加入搜寻。不过,那十个小旗正深有猫腻,俺便让他们随时跟着,此时就跟在队伍后方,距离此地约十里。” “很好。” 陈余听了,蓦然冷笑:“来得正好。严烈呢?” “严烈受镇西军钳制,跟在慕容世子的队伍中,估计明日可达扬州。” “好。” 陈余脸色忽而一沉,郑重道:“你现在去办两件事,第一,将徐州暗卫十大小旗正叫入扬州城中,再次下令让他们搜捕东瀛人,再看看他们的态度!第二,把扬州城中的暗卫首领也召集起来,若有不从者,你就公布他们的名册。总之一句话,把锦衣卫潜伏在扬州城的所有小首领都给我找出来,不管用什么手段!” “是。” 王二牛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废话,当即下车带着十几名民兵奔向扬州城。 船上时。 经过对严烈的严刑逼供,陈余已然得到了锦衣卫潜伏在江南的部分名册,其中就包括一些骨干与首领人物。 严烈虽入职锦衣卫不久,但有了权相沈路的支持,外加正指挥使霍铁山被架空,这货俨然控制了整个锦衣卫衙门,知道的秘密必然不少。 当中,就不乏各地的锦衣暗卫名册。 而锦衣暗卫身份绝密,一旦暴露便形同弃子。 王二牛手持名册,以曝光身份要挟,定能对扬州暗卫产生一定的胁迫效果。 随后。 陈余扭头瞟了低头沉默的张贺一眼,笑道:“张将军,这里有陛下与慕容世子坐镇,但扬州并不是在你们镇西军的地盘,不知...你可有胆子在此地杀人?” 张贺一愕,“杀人?什么意思?” 就连林少裳也微微惊讶,朝陈余投去诧异的目光。 在少帝陛下看来,若林天庆私下已有造反之心,那么此时在他的老巢中杀人,便不是明智之举。 可陈余却问张贺敢不敢杀人? 顿了顿,陈余道:“意思不是很明显吗?杂家遵照圣上的意思,欲肃清江南锦衣暗卫,还天子亲兵清明。而陛下此次出巡并未携带禁军,唯独张将军眼下在侧,却不知你敢不敢当着林天庆的面诛杀锦衣卫?” 第198章 下马威! 张贺脸色微变,幡然愣住。 江南王林天庆素来低调,表面一副平易近人,循循和善的样子。 但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不会认为这位五王爷会如此简单。 人心隔肚皮,有时候表面越和善之人,内在反而城府越深,心思越歹毒。 江南六道屯兵五十万,外加二十余万水师,精兵强将,资源富足,商业发达,一直是大景朝廷与海外各邦通商的门户,尤为富庶,被称“钱袋子”。 林天庆是这里的王,私下人称“土皇帝”,谁敢在他面前杀人,而且还是在他的扬州老巢中? 就算杀的是天子亲兵,那也是犯了五王爷的逆鳞。 尤其是像镇西军这样外部番军,就更加莫敢在江南造次。 陈余如此一问,倒是让张贺顿然哑口。 但并未犹豫太久,便果决道:“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江南,是大景的江南,是陛下的江南,只是暂由林天庆管辖。若陛下真有此意,末将有何不敢?” “末将自十五岁参军开始,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誓言报效家国与君上。陛下让我杀,我便杀,哪管他是谁的人?再者,有陛下和世子在,晾他林天庆也莫敢造次!” “好!” 陈余闻声,一拍大腿道:“有张将军此言,杂家就心安了。那就请将军下令加快速度进城,直奔庆王府吧!” 张贺听了,并没有立即动作。 先是朝林少裳看去一眼,并拱了拱手,得到林少裳的点头示意后,这才应是离去。 在张贺看来,虽惊讶于林少裳对陈余的宠信,但没有她的指示,却也不会贸然听从陈余的安排。 随后,陈余往林少裳身边挪了挪,开始轻声私语起来。 片刻后。 林少裳掀开车帘,从车中伸出一张手谕,对守在车旁的张贺吩咐道:“张爱卿,持朕手谕,先行入城,让王府与整个扬州府衙门之人全部到城门口迎接。另外,一定要让林天庆把手谕上所写之物带来。” 张贺接过,再次应是离去。 不久。 那封手谕,便出现在庆王府的书房中。 房中仅有林天庆父子二人,张贺上门传信,连入内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手持圣谕... 可见,林天庆在扬州府是何等的根深蒂固,肆无忌惮。 按理说,手持圣谕者,便等同钦差。 但这货竟连钦差的面子都不给,将张贺随意安置在偏厅,便置之不理。 房中。 林天庆看过手谕之后,轻哼冷笑,但并未多言,就将手谕转交给身后的林坚。 林坚一看,眉头微皱:“她这是想做什么?竟让我们交出江南六道的兵符?难道经徐州码头一事,她已经深信我们有异心,想抢先动手,革除我们的兵权?” 他说着话,眸中开始泛起冷色,接道:“父王,若真是如此,那咱们也无需再顾忌什么了。不如,干脆直接绑了她!反正经过这几天的铺排,城中已有数百人死于“锦衣卫”之手,眼下百姓群情激愤,对她这个皇帝已有芥蒂,正好趁势而起,以免被她先手!” “江南是我们的地盘,就算她死在这,咱们也有千百种理由撇清干系!例如说,嫁祸给反贼!” 林天庆却斥道:“糊涂!本王是如何教导你的,凡事务必冷静,泰山崩于前也要面不改色,沉稳应对。如今她只不过想拿回一块兵符罢了,你急什么?” “兵符只是一道信物,真正掌权的是本王。没有兵符,江南大军依旧唯我是从,轮不到她林少裳话事!” 林坚闻言怔住,赶忙低头,明显对自己这个父王十分忌惮。 稍顿后,才敢开口:“那父王的意思是?” “林少裳想取回兵符,许是徐州码头行刺,让她胆战心惊。意识到朝廷已隐约失去对江南大军的钳制,故而小做斡旋罢了。殊不知,本王深耕多年,早已无需兵符就能让百万大军听令!她想要,那就给她!本王倒要看看,这个小侄女能搞出什么花样!” 林天庆冷笑,摆手道:“你去取兵符,然后亲自到城门迎接吧。本王身体抱恙,已卧床多日,不便迎驾,可知?另外,告诉扬州府衙门那些人,谁要是和本王一样身体不适,也可以不去迎接。毕竟,身体要紧,不是吗?她要取回六道兵符,那本王就让她在江南成光杆皇帝!呵呵...” 说着话,他脸上的笑意更浓,更显阴仄。 他本无抱恙,却谎称卧床,还要授意州府衙门官员也一并如此。 这是连皇帝的面子都不想给,可见嚣张。 林坚一喜,自知父王称病,并意图联合扬州各大官员拒绝迎接圣驾,是想给林少裳一个下马威,当即乐见于此,赶忙拱手:“孩子明白,这就去办。” 另一边。 扬州东门外。 林少裳与一众镇西军将士已经等了将近半个多时辰,可是到场迎接之人,却屈指可数。 除了东门守备军与过往的一些百姓之外,州府衙门只来了几个无关轻重的人物。 令林少裳面如茄色,暗怒不已。 庆王府更加,居然只遣了一个王府官府管家前来应付,连林天庆父子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是要反啊。 朕亲临扬州,他们父子竟无一人前来迎接? 敢情这些年,朕是信错了这对白眼狼父子... 少帝陛下愤怒想道。 毫无疑问,林天庆父子有此一举,无异于将林少裳的面子无情地按在地上摩擦。 堂堂帝君微服私访到此,表明身份后,居然无人来迎接。 这要是传到外邦朝中,估计大景国脸面算是彻底没了。 而不可否认的是,林天庆在江南,还真有不给皇帝面子的本事。 车厢中。 林少裳怒不可遏,贝齿紧咬,已然在爆发边缘。 陈余身为宦官,到了正式场合,已不便再与林少裳同车。 此时站在马车旁,通过车窗朝里边望了望,不用细看,就已知林少裳现在是什么脸色,继而轻声开口道:“陛下无需动怒,林天庆此举无疑是在故意折辱你的面子,想给你个下马威。” “毕竟,你下旨收了他的兵符,也算损了他的脸面。不过在危急关头,兵符并没有什么作用。江南大军看的还是谁手上的筹码多,谁能给他们更大的利益。就算没有兵符,江南还是他林天庆的江南,这点暂时毋容置疑。” “而他们能给你下马威,你就不能吗?” 话刚说完。 城门内就快速驶来一辆豪华马车,以及一队全副武装的府兵,就正是江南王世子林坚的车驾。 车还没停稳。 林坚就手持兵符,跳下车,脸上一副“罪过”的样子。 随后,双双高高托举着兵符,来到林少裳的车前跪下,做着样子道:“微臣林坚,参见吾皇,吾皇万岁。迎驾来迟,万请陛下恕罪。” 他只是简短一句,并没有马上解释林天庆与州府衙门官员不来的原因。 说完,就先伏倒在地。 林少裳俏脸一凝,刚要起身走出车厢,并喊“平身”。 虽说林天庆父子有故意刁难她的嫌疑,但作为皇帝,她可不能在人前表现得太过狭隘。 陈余目光一转,却轻声叫住道:“陛下且慢,走出来可以,但先不要喊平身,且看林坚敢不敢自己起来。另外,看到我在车中给你留的那根木棍了吗?” “走下车,先把林坚打一顿!不用留手,全力打!” 第199章 当头棒喝! 闻言。 林少裳脚步立止,扭头美目一睁,惊讶道:“啊?打他?这会不会...太过了?这里始终是江南,万一把他们惹怒了,他们对朕不利...怎么办?” “而朕的身边只有张贺的数百护卫,外加你十几个民兵,这要是打起来,你们都不够看的...” 陈余却胸有成竹之色,浅笑道:“林坚定不敢发难,江南虽是他们的老巢,但最多的...却不是他们的党羽,而是百姓!百姓的态度,决定他们敢不敢公然谋反!再说了,你若用对了方式去打他,他便没有理由动你。” “他们给你准备了这么一出见面礼,你不有所回应...就显得太窝囊了。你必须打,打完之后,你就说认错了人,且看他如何!” 听此。 林少裳微微迟疑后,眼中泛起一丝狡黠,暗道:对啊!朕这位堂兄自出生后不久,便久居江南,与朕已有多年未见,或许... 想着,她似乎计上心头,瞬间明白了陈余的意思。 轻咳两声,稳了稳心绪后,摆手走出车厢。 同时,顺手带上了那根棍子。 众人见她露面,再次把头埋低,齐声喊“万万岁”,就连车旁的陈余也不得不做样子跪下参拜。 等参拜声落地后。 林少裳却没有和平常一样喊“平身”,而是冷哼一声,拖着木棍快速跳下车,也不等陈余这个贴身内侍上前搀扶,就朝林坚冲去。 抡起手中木棍,先给了林坚当头一棒。 哐! 一棒砸到林坚额头上,顿时令这位世子眼冒金星,差点没晕过去,显得震惊无比。 这是什么情况? 她打我? 林坚目瞪口呆,万难置信的样子,内心的愕然远大于此时额头上的痛,呆呆望着林少裳,说不出话来。 这货身为皇室子弟,江南王世子,平日里跋扈惯了。 以为自己参拜完后,林少裳必定会马上喊他平身。 因此,早早就抬头想要起身,却不知林少裳非但没喊平身,反倒给了他一棒。 而这一路而来,先是徐州码头遇刺,后到打铁村惨遭王府大军围困,都让林少裳心中积怨已深。 加上种种迹象表明,林天庆父子已有谋反之心,以至于林少裳出手...几乎用尽了全力。 下一秒。 一抹鲜血从林坚额头落下,模糊了他的双眼。 林少裳竟一棒敲破了他的脑袋,可见心中愤慨。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过去这些年少帝陛下对林天庆父子有多信任,现在得知他们有异心之后,就有多愤怒。 眼下出手,林少裳自然不会留手。 不仅没有留手,一棒之后,更没有停手。 接着,又重新抡起木棍,朝他砸了下去。 边打,还边怒骂道:“该死的奴才,朕的面前居然还敢耀武扬威,欺君罔上?简直是胆大包天,罪该万死!孰可忍...朕不可忍,今日就打死你这个畜生!” 话说之间,已是连续三四棒打在林坚身上,棒棒到肉,毫不留情。 林坚仍处愣神之中,没来得及认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向对他们王府宠信有加的林少裳为何要突然对他动手,就已头破血流。 要知道的一点是,林世子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打,没几下就给打破相了,滚倒在地上哇哇乱叫。 “来人,来人...啊...疼死本世子了...” “陛下,陛下,这是何故啊?” “微臣何罪之有,为何要打我...” 林坚大呼,拼命护住脑袋躲避,边闪边开口。 身后大批王府侍卫见了,也是一脸错愕,却不敢贸然过来阻拦。 如果是其他人动手,这些府兵必然毫不犹豫地冲过来。 但...动手的却是当今皇帝,这要是阻拦了,岂非就冲撞圣驾,死路一条? 关键这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无数百姓的面,一众府兵又怎敢对林少裳出手? 面对林坚的哀嚎,林少裳置若罔闻,像耳聋了一般,只顾出手猛揍。 似乎要将这些年自己心中的委屈与怨气,都撒在林坚身上,没有丝毫停手的迹象。 林坚像只蚯蚓一样在地上打滚了几圈后,没见来人阻止,更不敢出手反击,刚要起身逃跑。 陈余见了,两眼一冷,立即大怒道:“大胆狗贼,陛下未喊平身,你敢私自起来?杂家怀疑你意图攻击陛下,且已犯大不敬!来人啊,按倒此子!” 他虽喊“来人”,但并没有等张贺的人应声,自己就先跑过去死死压住林坚,给林少裳制造继续“用刑”的机会。 林坚的手被反在身后,陈余的大脚还重重踩在他身上,使之动弹不得,只能放声大叫:“陛下,陛下...留手啊...微臣所犯何事,你就算要下手,也该给臣一个理由吧?” 他暗怒着,眸中已有杀气。 虽不敢当众对林少裳发难,却也心中不忿,即将忍无可忍的样子。 同时,意识到身后有个自称“杂家”的宦官正踩在他身上,立马怒斥道:“大胆阉狗,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踩本世子?你死定了!本世子要将你剁成齑粉,满门抄斩!” 林世子不敢对怒斥皇帝,却敢威胁皇帝身边的人。 皇帝也就算了,原则上她九五至尊,想打谁就打谁,可...一个太监也敢对林世子动手? 林世子肺都快气炸了,接着又怒吼道:“你叫什么名字?本世子要杀光你全家,剁碎了喂狗!” 陈余听了,呵呵一笑,冷道:“世子?以你之德行,何以配得上王府世子之位?跳梁小丑罢了!杂家余德春,倒要看看你如何杀我全家!” 随后,加重了踩在林坚身上的力道,令那厮哀嚎声更甚。 顿了顿,又拱手面向林少裳,接道:“陛下,此贼先是冲撞圣驾,罪不容诛,后又冒充王府世子,目无法纪,贼胆包天,论罪已可处车裂之刑。” “陛下若想打,可尽情打。打累了,就让杂家送他归西...” 他微妙说道,嘴角泛起狡黠。 言外之意,竟说林坚是冒充的。 为林少裳的出手,留下借口。 林坚如果是“冒充”的,那么林少裳出手打人,就显得很正常了。 她打的不是堂堂江南王府世子,更不是自己的“堂哥”,而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冒牌货... 林少裳听了,眉目一亮,转瞬明白了陈余的意思,再次出手之际,便斥道:“好一个狗胆,竟敢冒充朕的堂兄?江南王世子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对朝廷忠心耿耿。岂是你这般贼眉鼠眼,蛇鼠两面的奸诈刁民?” “五皇叔是年老昏聩了吗?竟让你这么一个畜生当道,冒充我林氏皇族中人?谁都不许靠近,朕今日要亲手打死这个冒充堂兄的狗贼!谁敢阻拦,与之同罪,江南百姓可群起而攻之!” 说完话。 林少裳手中棍棒如雨点般砸在林坚身上,心中却爽极了。 这对父子俩若真有异心,此番就权当小惩大戒,断不可对林坚留情! 一众王府侍卫与东门守军看呆了,瞧陛下出手那狠劲儿,这是真要当众打死世子? 不对。 陛下刚才说了什么? 世子可不是假冒的呀... 世子这真要被打死了,王爷还不得翻了江南的天? 第200章 反将一军,你道歉吧! 王府的侍卫统领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喝止道:“住手!赶紧放开世子,伤了世子性命,王爷定不轻饶!请陛下掂量...这里是江南!” 这位大统领也是豁出去了,说出来的话竟带有一丝威胁的气息,似有不想再给林少裳面子的意味。 如果说林少裳只是喝斥打两下,那也就算了。 毕竟王爷的意思是,暂时还不想与朝廷撕破脸。 但看此时陈余与林少裳那架势,竟想要了林坚的命。 这就触及了王府侍卫的底线。 且不说林坚死了,林天庆会如何对待林少裳,以这位五王爷的秉性,定会先宰了一众府兵。 只因,他们可是担着保护林坚的职责。 林坚被打死了,林天庆一怒之下,不得先要了他们这些府兵的命? 因此,此人壮着胆子开口喝止,既是在救林坚的命,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也是在救自己的命。 这一声喝斥后,林少裳怒脸转向那人,满脸煞气的样子。 陈余也望过去一眼,权衡几秒后,却给了林少裳一个“你继续”的眼神,随后也跟着斥道:“大胆!哪来的狗腿子,敢在陛下面前狂吠?这是要护主吗?” “哼!连你家主人都是假的,杂家料想...尔等虽身披王府甲胄,怕也是冒牌货!这扬州城是怎么了?有人胆敢冒充世子爷就罢了,居然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披着狗皮冒充官家侍卫?” “张将军,你随驾南巡,路遇贼人假冒世子与王府侍卫,该如何办...不用多说了吧?还不将这群贼子统统拿下?” 他说着话,转头看向张贺。 张贺仍处懵圈之中,听见陈余的喊声,回过神赶忙“哦”了一声,也不好多说什么,立即对身后的士兵下令:“没听见余公公的话吗?拿下这群贼子!” 一众镇西军士兵后知后觉的样子,双双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正常情况下,镇西军孤军深入扬州,是万万不敢对王府之人贸然动手的。 但张贺刚刚才对林少裳表了决心,说必会遵旨,指哪打哪,就算在扬州杀人也在所不惜,此番已是骑虎难下,不该出手,也得被迫出手了。 反正有林少裳和陈余在前面顶着,大不了一起死! 张贺倒也颇有血性,毫不犹豫地带人冲向王府府兵。 王府府兵只来了数十人,面对百余镇西军的包围并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还是在林少裳面前,除了那名府兵统领敢握紧刀柄之外,其余人并不敢怎样,被镇西军全部解除武装。 一旦动了,那可就是当着百姓的面对皇帝不敬,等同造反。 林天庆父子尚且不敢,更不用说只是一群小小府兵。 毫无疑问的一点是,林天庆父子要想夺得大位,就必须“名正言顺”,至少要有点由头。 如果顶着谋逆篡位的名头坐上龙椅,地位肯定不稳。 这也是他们为何要选择先曝光林少裳身份的原因之一。 皇帝有了污名,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便会导致政局不稳。 陈余断定,在众多百姓面前,就算镇西军当众对王府之人拔刀相向,他们左右顾忌名声,定不敢贸然反抗。 这才敢下令让张贺拿人。 王府侍卫不敢妄动,扬州守备军就更加不敢出声。 此时,领头的东门守备校尉见状,低头视而不见。 林少裳还在对林坚不停“输出”,那名王府侍卫统领被牵制住,却仍显不忿,道:“陛下明鉴,这位真是世子,身份不可能有假。可别打错了人,否则怕是不好收场。” 他再次出声警告的样子,虽受制于人,却也尤为冷静。 林坚已遍体鳞伤,被林少裳打成了猪头,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陈余目光微闪,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林坚后,自知不能真的要了他的命,便朝林少裳使了个眼色。 接着,走向那名侍卫统领,出手扇了他一巴掌,冷道:“大胆!你这是什么口气?威胁陛下吗?反了你这狗胆!” 侍卫统领嘴角流出血丝,瞬间暴怒,刚要发作。 陈余又是一巴掌,“怎么?你还不服?杂家乃陛下御前近侍,一品宫内监,亲赐九千岁头衔,代管锦衣卫,持天子节操,打你...是看得起你,你还敢瞪眼?” 林少裳只是默认他可以自诩“九千岁”,并没说过给他什么一品宫内监的待遇,但陈大社长却很会自我加封... 并顺势当众说出自己可以代管锦衣卫,公布自己的第二身份。 扬言自己代管锦衣卫,有两个好处。 一来,林天庆父子这几天派人假冒锦衣卫残杀百姓,企图丑化林少裳的形象。 陈余自称代管锦衣卫,便是要替林少裳挡箭。 百姓们得知锦衣卫是由陈余这个“九千岁”代管,相对来讲,就对林少裳的恨意减弱一些。 毕竟,陈余代管锦衣卫之后,抓捕“造谣者”的指令,很可能就是陈余私自下的,那么林少裳就不是“罪魁祸首”。 二来,此举也是做给隐藏在百姓中的锦衣暗卫看的,经此之后,不用多说,那些暗卫也该知道他们的新主公是谁了。 不得不说的是,陈余自称代管锦衣卫,也是在替林少裳尽量挽回形象,替她挡箭。 无形之中,对她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转变。 “此前,城中有造谣者生事,便是杂家下令抓捕。杂家代天子持节,打不打得你一介鹰犬?” 陈余补充了一句。 林少裳补了林坚一棍,这才收手道:“哼!江南王世子林坚,乃朕的堂兄。朕与他兄弟情深,一眼就能认得出他,可这个贼子看起来一点就不像,谁敢说他是世子?” 那侍卫统领一愕,道:“回禀陛下,这....敢问陛下一句,上次见到世子,是在什么时候?” 林少裳眯着眼,瞟过去:“八岁那年。” “那不就对了吗?世子八岁远离京都,随王府一众家眷就藩扬州,多年不曾回京。而人是会变的,陛下不可以少时容貌度之,他确实是世子无疑啊...” “嗯?听你这么说,好像也是啊。尔等当真是王府侍卫,此贼...当真是朕的堂兄?” 林少裳佯装惊讶道。 心中却开心极了。 谎称自己认不得林坚,趁势打对方一顿,还了王府一个下马威....陈余这招,果然巧妙! 她心中暗喜。 这时。 鼻青脸肿的林坚也缓和过来,心中有怒,却也不敢明面发作,赶忙附和道:“是啊,陛下,微臣与你十年未见,各自都已长大成人,怎能以儿时样貌来辨别?陛下打错人了呀...” 林少裳装出一副愕然的样子,正想趁势给自己找台阶下。 陈余却插嘴道:“这可不一定。扬州城中流言四起,竟有贼人胆敢妄称陛下是女流,可见刁民众多,本地官府管制不利。陛下,小奴建议不可轻信谗言,当立即验证世子身份。” 林少裳一听,顿时皱眉,“验证身份?” “正是。陛下不是说过...世子身后有一块胎记吗?此人自称就是世子林坚,他若也有,那估计就是了。但如果没有,那就是假的。请陛下下旨,当众验证。” “啊?” 林少裳愣了一下,她何时对陈余说过林坚后背有块胎记? 这小子想搞哪样? 竟在杜撰? 但转头想想,当场验证的话,就得扒了林坚的衣服。 而这对父子俩竟敢暴露她女子的身份,等同也撕毁了她的“体面”... 陈余有此一说,是在设法替朕报复? 也让林坚试试被人当众撕破“伪装”,在外人面前“一丝不挂”的感觉? 这敢情好啊! 少帝陛下略微寻思,马上就洞悉了陈余的意思。 而陈余有此一说,确实是想替她找回一点面子。 林天庆曝光林少裳的秘密,等同撕下她的伪装,那陈余就变相还施彼身,让林坚当众被撕下衣服,体会一下被人“看光”的滋味。 林坚双目一瞪,刚想开口怒斥陈余。 林少裳却抢先道:“小春子所言有理,扬州贼子众多,不得不防。来人啊,张爱卿,脱了他的衣服,朕要亲自验证世子身份!” “啊?” 张贺也是一愣,暗道:陛下与余德春是要彻底折辱林天庆父子的颜面了? 但并未多言,一愣过后,随即小跑过来三两手撕了林坚的衣服,只剩下一件大裤衩子... 随后,才拱手:“回陛下,贼子已被剥去衣服。” 而林坚背后哪有什么胎记? 全是陈余为了让林少裳有借口动手而杜撰出来的,这货的后背白白净净一片。 林坚双手捂住裤裆,被围观百姓看了个遍儿,更是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丢脸,已然面如茄色。 正要开口说话时,又被林少裳抢先:“嗯,做得好。不过...朕认真想了想,好像堂兄后背并无胎记,定是小春子记错了。此人可能真是朕的堂兄,就不必看了。” 她甩袖转身,一眼都不去看林坚,心中却在大笑。 陈余听了,扭头就弯腰来到林少裳身后,拱手道:“啊?原来是小奴记错,连累世子爷被扒光了衣服,真乃罪过啊。好在世子爷海涵,定不会与小奴计较。是吧?陛下。” 他自顾为自己开脱。 林少裳则顺势道:“然也!朕的堂兄何等气量,就算他在人前被扒光衣服,也断不可能与你置气。他那叫真胸怀,懂吗?” “陛下圣明,所言极是。” 陈余偷笑着应道。 二人一唱一和,这么一说,林坚就是想发难,也找不到由头。 若是执意斥责陈余胡言乱语,那岂非就是小肚鸡肠? 陈余先是一个“海涵”的高帽戴过去,加上林少裳随后的附和,彻底堵死了林坚发难。 这时候,林世子要是再想追究,反倒是他自己度量小了... “你们...” 林坚咬着牙,气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这时,就算是愚蠢,他也知道是陈余与林少裳在反将他们王府一军。 顿了顿,这货扭头看向王府侍卫,他没理由对林少裳和陈余动怒,便将怒火撒在自己人身上,斥道:“狗东西,还不赶紧为本世子找件衣服来?是嫌本世子还不够丢脸吗?” 话声刚落,围观的百姓忽然爆发出哄堂大笑,对着他指指点点。 要知道的一点是,王府这些年在暗中筹谋夺位,需要募集的资源与银两无法估量,可没少搜刮江南的民脂民膏。 江南百姓对这对父子俩其实也并没什么好感,此番一见那位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世子爷被人剥光衣服,示众人前,不禁大笑起来。 令林坚更觉无地自容,脸黑如墨。 侍卫统领冷汗直流,赶忙甩开镇西军士兵的钳制,转身去找衣服。 陈余却回身走到林坚面前,目光微转,想了想后,竟语出惊人:“原来是一场误会啊,但严格说来,这是世子你的错啊。赶紧跟陛下道歉吧,否则,龙颜大怒,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言一出。 不仅是林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就连林少裳也懵了。 咱们设计反将一军,还要让他道歉? 林坚的怒火则冲上脑门:这个蒙面的阉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九千岁...是什么意思?他们公然揍了本世子一顿,居然还要让我道歉? 当真是欺负我扬州大军无人吗? 第201章 被打,还错了? “你说什么?要本世子道歉?再说一遍!” 林坚气急,恍然忘却了周身疼痛一般,黑脸怒道。 两眼冒火,冷冷盯着陈余,仿佛下一刻就要下令攻击御驾的样子。 与此同时。 一众府兵与扬州守备军见到林坚似乎动了震怒,也都开始表现强硬起来。 城楼上一些胆大的守兵甚至拉满了弓弦,将矛头对准镇西军,气氛蓦然变得紧张起来。 江南王府意图谋反,已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林天庆父子早已牢牢把控了整个扬州城的守军,只需一声令下,只怕就是林少裳在此,也控制不住局面。 八万扬州守备军实际上已成了王府的私兵,在这里,林天庆父子才是真正的“皇帝”。 此时,林坚若发号施令,断不可能有人犹豫,必会对镇西军与林少裳出手。 这点,倒是毋容置疑。 陈余冷笑,却不显紧张。 淡然抬头环视了城楼一周,这才笑道:“世子这是何意啊?若是听不清楚杂家刚才的话,杂家大可再说一遍,何须动怒?难道是想故意冲撞圣驾,对陛下大不敬吗?再说了,杂家能有此一言,自然是有理由的,世子也理当向陛下道歉!” 他不卑不亢之色,斜眼看向林坚,丝毫不惧对方会发难。 林坚怒哼,虽已愤怒到无法自控的边缘,但终究还尚存理智,没有贸然下令出手。 只因...他那位正身在王府中等待消息的父王,还没有要与林少裳彻底翻脸摊牌的意思。 顿了顿后,怒道:“哼,那你倒是说说看,挨打的是本世子,为何还要让我道歉?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法让本世子信服,那...就算犯大不敬,本世子也要先宰了你这阉狗!” 林坚声色俱厉,眸中满是戾气。 陈余淡淡道:“首先,世子挨打,可曾向陛下表露过身份?杂家只看到世子被陛下打了一棍后,就自顾痛呼,一个劲儿地喊来人救命,不曾明确说过你就是林坚啊。” “因此...世子挨打是咎由自取,怨不得陛下。” 听此。 林坚一愣,眼珠子再次瞪大。 但仔细回想起来,却还真是那么回事。 就在刚刚,他被林少裳当头一棒之后,心中惊讶愕然,只顾着喊痛、躲避,并询问为何要打他,却似乎忘了明确表明自己的身份... 而如果林少裳当真是认错人的话,那出手打人就情有可原啊。 陈余这么说,好像也没多大的问题。 陛下认错了你,不知你就是世子,却见你当众拦驾,气不过...然后就持棍打你,这很正常啊。 这还是在禁卫军没有随行的情况下,否则,以禁卫驾前可先斩后奏的特权,就算先砍了你,那也是你活该。 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说起来,倒也无可厚非。 令林坚一时语塞。 不过,仅仅是迟疑了半分,这货就反应过来,斥道:“你这小阉狗胡说八道!本世子在下车参拜之前,早就表明身份,谁说没有的?你问问在场的百姓与城楼守军,本世子下车之前,是不是自称林坚,并附上兵符?” 这倒是个事实。 林坚自下车起,就先高高把江南六道的兵符举过头顶,并大喊“微臣林坚”。 在场之人,听得十分清楚。 陈余却道:“那又如何?扬州刁民众多,而且流言蜚语满天飞,连陛下的性别都敢拿出来妄议,投机取巧之辈何其多?单凭你自称林坚,陛下就一定要相信吗?” “杂家现在就自称是你爹,你信不信?加上陛下与你多年未见,已认不出你的样貌,以为你是贼人所扮,动手教训你...有何不可?” 言外之意,却是在说扬州太乱了,陛下千里迢迢而来,听惯了流言蜚语,不敢轻信你的任何话。 你虽然一见面就自表身份,但作不得真。 关键你在被打后,就再没说过自己是谁,挨打就是活该! 林坚听他如此“悖论”,再次一愣:“你...” 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 好个阉狗,竟是伶牙俐齿? 他心中怒骂一句,转而冷道:“荒谬至极!在这扬州城中,还有谁敢冒充本世子身份?你这阉狗是在巧言夺理,混淆视听!好,就算陛下对此有所怀疑,那也是误会一场。说到底,本世子又何须道歉?” 陈余听了,立马严肃道:“世子不该道歉吗?你未能及时向陛下表明身份,令陛下龙颜大怒,以为有贼人冒充,不得不亲手教训你...” “这也就罢了,世子爷皮糙肉厚,挨两下打,不算什么。可是...陛下龙体矜贵,你让她费了那么大力气打你,手都给打疼了。换句话说,是因为你的缘故,促使陛下出手受累,那你不该道歉吗?” 说到这。 林坚终于明白陈余的意思,同时两眼再次圆睁,难以置信。 合着,皇帝和这个阉狗...是在玩我? 按照他的意思,是本世子没能及时自证身份,害皇帝认错人打了我。 我挨了打之后,还错了... 错在不该让皇帝劳累,她打我打到手疼,所以错在我? 如果我能早点证明我是我,皇帝就不用出手,千错万错都是我? 挨打之后,错的还是我? 这是什么谬论? 林大世子惊呆了,万难想到眼前这个小太监的思维竟如此奇特。 受害者本是他林坚,被陈余这么一说,林少裳反而做对了,错的是他? 这样也行吗? 话刚说完。 不仅是林坚大为斐然,就连林少裳与张贺等人也都惊讶不已。 打了人之后,还能把罪责推给“受害者”,陈大社长当真是个“奇人”啊... 林少裳偷笑一声,随之回过神,轻咳两声,配合陈余道:“咳咳,小春子这话...深有道理。林坚,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若能早些自证身份,朕何至于弄得一身累?” “哎哟,朕这手...有点酸痛...小春子,快来扶着朕,刚才打得太用力了,累着了...” 少帝陛下随即演技上线,竟扬言很累,看呆了林大世子。 林坚目瞪口呆,不懂该如何反应,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合着,我错了?被打还不够,还得道歉? “奴才遵命。” 陈余弯着腰,快步来到林少裳身边扶着她,目光却投向林坚,接道:“世子你看,打你一顿,可把陛下累坏了,你真是罪过啊。赶紧的吧,跟陛下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唉,我若是你,刚才我就及时自证身份了。例如说,喊陛下的小名,或者小时候的绰号...等等。如此,陛下定能马上认出你。” 林少裳得了“便宜”,心中窃喜,跟着开口道:“对啊,堂兄,你不会连朕儿时的小名都给忘了吧?那你就该打了!” 林坚本来有理,却被陈余说成了“理亏”,只能强压内心不忿,回道:“微臣不敢忘...” 陈余目光一转,似有狡黠道:“哦?那陛下儿时的小名叫什么?” 林少裳也问道:“是啊,林爱卿还记得吗?” 林坚身为亲王世子,也就是先太后的孙子,与林少裳同辈。 年幼时,也是有资格入宫的,倒也曾和林少裳做过玩伴,是清楚记得她的小名的。 听见陈余问及,林坚便下意识般脱口而出:“陛下儿时,常被皇祖母唤作小岳岳,还戏称她是假小子...” 世子爷本是如实说出,并没有掺假。 林岳,就是林少裳的男性名字。 相反,知道她真正闺名之人很少。 就连先太后在世时,都不曾知道。 而林少裳始终是个女子,体格比男性要孱弱些,且幼年懵懂,还不能完全掩饰女性的脾性,被先太后戏称“假小子”也是正常。 小岳岳,便是先太后在世时对她的昵称。 这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也是个事实。 谁知。 陈余听后,竟满脸大怒,斥道:“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就算你是王府世子,也断不能有此特权!依照朝例,世子当处以掌掴之刑!” 说完,也不等林少裳反应,就先跑过去一掌拍在林坚脸上。 啪! 尤为响亮。 第202章 悲惨的世子爷,伺机削藩! 陈余是个大块头,一掌之力绝非一般人可以承受,即便林坚的身材也颇为高大,却也仍被扇得眼冒金星,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圈儿,一时间竟难以回过神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太监当众掌掴本世子? 林坚懵了,惊大于怒,属实想不到区区一介“宫人”敢对他动手。 而他又怎会想到,此宫人...并非彼宫人? 依照朝例,直呼皇帝名讳,不论是大名还是小名,那可都是大不敬之罪。 轻则可当场掌掴治罪,重则...御前禁卫甚至可当场斩杀,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余故意引导林坚说出林少裳的“小名”,本以为只是随口一问,谁知竟是有意让他触犯逆鳞,而后伺机掌掴? 有此一招,就连林少裳也完全没有想到。 她虽也开口询问林坚记不记得她儿时的小名,却猜不到陈余会以此为借口,对林坚出手。 此时,显得有些错愕。 陈余却一脸义正严词:“世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自己知道陛下的小名就好,直呼出来...就犯了大不敬。杂家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为维护律法严明,只能被迫对你出手,希望你谅解啊。” “不过,杂家私下虽于心不忍,但站在公事的角度,却不容网开一面。按律,直呼陛下名讳,当掌嘴三十下,交由宫内监处置,重则处死!但....世子毕竟是皇室血亲,就按最轻的处置来吧!掌掴三十下,是免不了了。” “来,杂家辛苦点,亲自对你行刑吧!” 说着。 没等林坚缓过来,就立马揪住他的衣领,开始快速扇巴掌。 啪啪啪! 一连串巴掌声,犹如放鞭炮一般,看得众人连连色变。 那可是王府的世子爷啊... 这个刚冒出来的“九千岁”怎么敢? 而且一打,就是三十个耳光? 看他那身板,手上的力道肯定奇大,不得把世子爷给活活扇死? 可世子直呼陛下名讳,不是他们要问的吗? 世子并没有主观想法去公然直呼陛下大名啊... 不容置疑的一点是。 如果陈余每一巴掌都用尽全力的话,那林坚就算不死,怕也得被扇成傻帽,脑子混成浆糊。 只不过,这里始终是林天庆父子的老巢,要是贸然打死林坚,怕也难以善了。 因此,陈余心有轻重,对他稍有留手。 可即便留了手,一连三十个巴掌下来,也把林坚的双颊给打肿了,好比猪头。 一众王府府兵和扬州守备军见了,皆是震惊与暗怒之色。 但碍于在大景律例中,确有不能直呼皇帝名讳的条例,却也不敢怎样。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陈余和林少裳虽有诱导的嫌疑,但林坚却也真的触犯了律法。 这点,怎么也搪塞不过去。 等到陈余收手,林坚左右脸颊肿大,满口血污,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脑中天旋地转。 陈余放开他的刹那,他也随之倒了下去,口中呻吟,含糊不清,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世子,你怎么样?” “世子爷...让开,世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尔等皆要负责!” “哎呀,公子,你可不能有事啊....” 陈余前脚刚走回林少裳身边,后脚一众王府侍卫和那名王府管家就直扑过来,赶紧查看林坚的伤势。 缓了好一阵。 林坚才堪堪恢复一些意识,却因为两颊生疼肿胀,导致口齿不清。 只见他指着陈余,嘴里呜呜丫丫一通,也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但可以预料的是....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陈余望过去一眼,却是轻笑,自我理解道:“世子这是在感谢杂家留手,还是在跟杂家道歉?感谢可以,道歉就不必了。毕竟杂家的手没有陛下那么矜贵,被迫扇你三十个巴掌...虽然疼了点,但你无需道歉啊。都是自己人,别那么见外。” 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话刚说完,就引来围观百姓一阵哄笑。 林天庆父子在江南横行已久,没少干欺压弱小的事儿,传出去的名声...说这对江南王父子都是贤者,爱民如子。 但私底下怎样,唯有江南的百姓自己知道。 此番眼见林坚被皇帝和陈余设计炮制,都不由暗中支持,满是看戏的姿态。 王府侍卫统领姓林,名虎。 说起来,祖上也曾是皇亲,与林少裳同出本家的。 林虎距离林坚最近,似乎能听清他要说什么,抬头怒视陈余与林少裳,沉声道:“陛下,这是在故意刁难世子吗?明明是陛下向世子询问,世子不过如实说出,怎么就犯了大不敬之罪?” “这难道不是陛下要求说出来的吗?” 林少裳轻哼,张口欲言。 陈余却抢先道:“话虽如此,但律法终究是律法,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谁人能凌驾于朝律之上?不论世子是出自何种原因冒犯陛下,触犯律法都是事实!不是吗?” “犯了事,就得接受惩罚,此乃天经地义,不容置喙。更何况,刚才陛下只是询问世子是否记得她的小名,可没说一定要让世子当众说出!而世子身居高位,竟不知当众直呼天子名讳,是犯法的吗?” “我若是你,便不会当众说出,而是私下告知陛下。要怪,只能怪世子自己啊。” 他浅笑着说道,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既伺机帮林少裳出了一口恶气,还打出了自己“九千岁”的名头... 经此之后,只怕皇帝身边出现了个自诩“九千岁”的宦官一事,会逐步传遍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大景。 “你....” 林虎语塞,俨然找不到话反驳。 陈余所说,虽有些明着“栽赃”的意味,但好说歹说...也是这么个理儿。 林坚当众直呼林少裳的小名,这是事实。 按照大景律法,就是该罚,且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说出,犯法就是犯法,不是? 关键是...林少裳愿意采纳陈余这个说法,和他一条心! “好好好!余公公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明着加害我家世子,却说成是世子自己犯错,当真让我等大开眼界。此事,王府记下了,山水有相逢!” 相比于林坚,林虎虽只是个府兵统领,但处理起事情来,却要比前者要冷静理智得多。 至少,林虎懂得避开此时陈余的锋芒,能屈能伸,懂得隐忍。 说着,便将林坚从地上扶起来,接道:“启禀陛下,既然圣驾已到城外,世子也已来接驾。那就请随我部入城,前往行宫休息吧!” 林虎并不想就此事继续与陈余纠缠,林坚已经负伤,而且在众多府兵和百姓面前丢了颜面,这时候应该赶紧回去通知王爷。 “等等!” “等等!” 可林虎刚说完话,还不及有所反应。 就听见陈余和林少裳同时开口叫住,声音尤为同步,默契十足的样子。 林虎目光一动,只能弯腰拱手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林少裳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先看了陈余一眼。 陈余会意,弯腰示意林少裳先说。 林少裳这才说道:“朕亲临扬州,五皇叔为何不来迎接?他不来也就罢了,扬州府衙门一众主官竟也不见人影。怎么?扬州这是要反吗?连朕都敢怠慢,谁给你们的狗胆!” 她厉声斥道,心中早就对此多有恼怒。 皇帝来了,当地官府竟只派了几个无品小吏来敷衍了事? 林虎道:“回陛下,王爷操劳江南六道事务,日理万机,身体不堪重负,已卧床休养多日,当下并不便亲自来迎驾。这事儿,本该由世子亲自说明,却不知...” 林少裳俏脸一凝,刚要说话,却忽感衣襟被陈余拉了一下,便冷哼不语。 陈余笑着,上前一步,道:“啊?竟有此事?王爷可真是陛下的忠臣,百姓的好王爷啊,竟劳累到病倒卧榻,实在是可歌可泣。” 他先是违心称赞了林天庆一番,随后转向林少裳,接道:“陛下,王爷为朝廷殚精竭虑,废寝忘食,操劳江南政务,以至病倒。小奴以为,朝廷当有所表示,重赏之。” “而造成王爷病倒的原因,乃江南事务繁忙,令王爷不堪重负。陛下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替王爷分担些许重任?” 此话一出。 林少裳还没反应过来,林坚和林虎等人就忽感不妙。 什么叫替王爷分担些许重任? 这个阉狗不会是想.... 下一秒,林坚大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刚要推开身旁的侍者对林少裳说话。 林少裳抢了先,道:“小春子,你的意思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就见陈余冲她眨眼间,并扭头看向掉在面前不远处的六道兵符。 林少裳皱眉,沉思了半分,倒也马上明白了陈余的意思。 他冲朕使眼色,是不想让林坚说话的意思。 又看向兵符,直指林天庆太过劳累,难道是想...让朕伺机夺去一些王府的特权? 林天庆这都病了,连朕来了,都不能来迎接。 那以后还怎么管理江南六道州府这么大块地方? 而这厮身体素来康健,估计是想给朕下马威,借口称病不来,没把朕放在眼中,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扬州府衙的官员都不见人影,只怕也是受了林天庆的意思,故意不来! 好啊! 你要折辱朕的颜面,称病是吧? 那就干脆一直病吧! 朕正好夺去你一些权柄,变相削藩,以免让你们继续坐大,威胁朕的皇位! 想到这。 林少裳算是完全听懂了陈余暗中的意思,摆袖正色道:“小春子所言,深得朕心。这些年朕一直倚仗五皇叔,让他都把身体累坏了,此乃不该。” “这样吧!张贺!” 她扭头看向张贺。 张贺单膝跪地:“末将在!” “传朕旨意,江南王林天庆劳苦功高,乃人臣之典范。得此能臣,朕心甚悦,赏其黄金千两,玉器布匹若干,准其休养,可不理俗务。为减轻其负担,即日起,收回东境、南境水师兵权,交由朕亲自调配,以减轻皇叔的负担。” 林少裳缓缓道:“另外,除扬州外,其余江南五道州府的财权与布政,也一并收归户部和吏部管辖。此后,皇叔只需专心治理扬州,慢慢养病。等皇叔什么时候病好了,再从长计议。” “你即刻送世子回府,并带回江南五道的官印,不得有误。同时,亲自撰写榜文,分发至江南各州,告知此意。可知?” 张贺声如洪钟:“末将遵旨,定不辱命!” 说着,就起身看向愣住的林坚,浅笑道:“世子爷,请吧。” 林坚目眦欲裂,被无故打了一顿,扇了三十个巴掌不说。 竟还被林少裳和陈余抓住机会,削了王府的权势,也是够惨的... 眼下,惊得说不出来,宛如石化一般。 第203章 扬州乱? 这事儿要是捅到林天庆那里,林天庆得知自家儿子非但不能给林少裳下马威,而且还被对方借口夺权削藩,只怕世子仍免不了一顿被责备一番... 林坚虽被扇得七荤八素,但细思起来,也深知轻重。 当即就不顾伤势冲向林少裳,试图斡旋一二,令林少裳收回成命。 可君无戏言,既已说出口的话,怎能收得回? 就算能收回,林少裳已知他们父子的野心,好不容易在陈余的运筹下逮住机会收回江南的管辖权,又怎会收回? 见到林坚上前想要开口,林少裳当即甩袖,露出一抹厌恶的眼色,道:“让他离朕远点,朕不想见到他!” 说完,就在一名侍卫的搀扶下重新登上马车。 此时的林坚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全身就一条大裤衩子,少帝陛下不想让他近身,倒也有充分理由。 陈余应是,随后挡在她面前,看向一脸愤怒的王府众人笑而不语。 太祖皇帝立国时,在江南六道中设置了两处行宫,以便巡视时居住。 一处就设在扬州城内,另一处则在苏州。 来到扬州南城的行宫时。 门口已有一队人马在等候,约有二三十人左右。 其中有一名身穿老旧宫服的华发太监,其余的身披金色铠甲,胸牌佩戴皇家徽记,看着...竟像是禁卫军? 朝廷设在州府各地的行宫,其实也就是皇帝的私产。 按照规制,须有宫人留守打理,禁卫军负责看护。 每一处地方行宫中,都会派驻一支禁军,编制大概在百人左右。 人数不是很多,毕竟正常情况下,皇帝若驾临行宫,身边肯定会另带禁卫。 因此,闲置时并不用太多人看守。 可当陈余看到这个宫人与众禁卫时,却傻了眼。 这就是堂堂的御前禁卫吗? 怎么看着比老弱残兵还要不堪,而且编制人数还不达标。 只见,面前的二十几个禁卫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穿上甲胄负重之后,就连走路都县困难了。 当中一两个,甚至已经提不起自己手中的长刀... 朝廷就派了这些人来守护扬州行宫? 陈余惊呆了,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虽对禁卫军的编制不怎么了解,却也在船上听镇西军的人谈起过。 禁卫司职拱卫皇权,编制十五万,皆是各地精锐军团选拔上来的忠心之士,平均年轻不满三十岁,都是以一当十的悍将,无惧生死。 就算只是寻常的地方守军,年过五旬后,若无战事也要被强制退役。 可面前这几十个禁军,竟例外? 以他们这样的年纪与资质,就算给禁卫军看马都不够资格,怎会还留在军中服役,而且还是负责拱卫行宫的? 林少裳一见,瞬间就怒了:“混账,混账!这就是朕的禁卫?堂堂行宫,竟由这样的老兵看守,扬州官府这些年究竟都做了什么?简直岂有此理!来人...” 她再难压下心中愤怒,当即就要下令对扬州衙门的人发难。 陈余沉思了些许,立即开口阻止道:“陛下息怒,切勿冲动行事。不如,先进宫再说?” 林少裳脸黑如墨,望了陈余一眼,虽不愿就此了事,却也知道陈余开口让她冷静,就必有后招,便及时收声,改口道:“尔等年迈,已不堪拱卫行宫,就此退出现役,事后每人去扬州库房领一百两安置金,告老还乡吧。” “还有你,可马上回乡。” 她指向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喊“万万岁”的老太监与一众老禁卫,却不想去追问扬州禁军的队伍为何会变成这样。 老太监与一众老禁卫面面相觑,显得有些糊涂,但听到皇帝说他们可以退役回家,却也乐见于此,纷纷“谢主隆恩”。 来到行宫大厅。 林少裳怒极,一掌拍在主位旁的小案上,生着闷气,拳头握紧。 毫无疑问,扬州行宫的防卫与禁军队伍变成这样,肯定与林天庆父子有直接关系。 而凭此,她也再次意识到自己这位五皇叔当真有了异心,连行宫禁卫都敢染指,瞒着朝廷与兵部私自撤换行宫守卫。 等到陈余出面安排随行的数百镇西军接管行宫的防务,来到她面前时,林少裳才再次开口:“为何拦着朕?他们将朕的行宫和禁卫军搞成那样,竟让一些本该退伍的老兵顶替看守,简直罪当处死!” “就算暂时动不了林天庆父子,拿他们手下的爪牙开刀...也并无不可!扬州府衙,已无一人堪用,朕要将他们一个个治罪下狱,并以此问责江南王府!” 陈余轻笑,左右看了看,见到厅中只有他们二人,便自顾坐到林少裳身边,拿起她身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淡然道:“扬州行宫虽是你的私产,由禁卫军保护,宫人打理。但...林天庆盘踞此地已久,早就腐化了行宫中的禁卫。江南再无你可信任之人,包括扬州与苏州两处行宫内的禁卫与宫人。” “林天庆本不必搞这么一出,安排一些老弱残兵来刺激你,但他居然这么做了...就说明别有用心。这时候,你必须得冷静面对,任何冲动之举都会让你失去主动权。” 林少裳道:“他这是想做什么?给朕安排另一个下马威,向朕示威,证明他们有能力对朕的禁卫进行渗透,以及下手?” 陈余点头,“是有示威之意,但试探大于示威!” “试探?他要试探朕什么?” “试探你的底线与心思!当你见到年久失修的行宫以及那一群老弱禁卫之后,如果经不住忍耐,贸然对扬州官府之人动手,并以此问责江南王府,那他就足以断定你已经起疑,对他产生了警惕。而他便可针对你的转变,做出准确的应对。” “那又如何?难道他们父子俩已挑衅至此,朕还要视而不见,继续隐忍,什么都不做吗?” 陈余沉声道:“陛下是该有所动作,但事有缓急,如今你应该正视的...并非林天庆父子的异心,而是民心的动荡!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不用多久,扬州城必乱。” “陛下的当务之急,当是早做应对,而并非急于处置扬州的犯官!而有些事情是可以两头并进的,陛下又何须操之过急?” 他略显神秘说道。 话声刚落。 林少裳眉头一簇,刚要接话。 却见王二牛快步从门外走来,陈余听见脚步声,抬首之际豁然起身。 没等刚到近前的王二牛开口,就先肃然问道:“事情办得怎样?” 第204章 乱局! 此前。 王二牛与张贺在城外与陈余汇合后,就被指派先入城召集锦衣暗卫。 陈余此番所言,估计就是问及此事。 王二牛回道:“春生哥放心,俺已经和弟兄们在扬州城各处留下暗号,并发动随行的十名徐州小旗正帮忙联络。相信晚些时候,城中的所有锦衣暗卫都会收到集结令!” 陈余点头,“好。此事关键,你务必亲自跟进,不能马虎。且先下去给弟兄们安排住处,好好休整,随时应对突变。这几日....扬州必生大事!” 王二牛“嗯”了一声,也没多问,转身离去。 林少裳也从主位上起身,来到他身旁,道:“扬州城为何会乱,你因何有此猜测?” 陈余张口欲言,但想了想后,却蓦然改口笑道:“其中原因,其实陛下早该想到,只不过当局者迷,有时候会被急躁乱了心思罢了。不用多久,陛下自会知道。” 如此委婉一说,倒让林少裳不好再问,微微愣住。 扬州城真的会乱? 是因为朕的缘故吗? 她心中忽而有些担忧起来。 不久后。 江南王府,林坚的卧室中,正不断传出呻吟声。 林天庆面色铁青,负手面向厅中墙上的一张《猛虎下山图》,怒而自威的态势。 背在身后的拳头却已然握紧,目光杀气尽显。 身后。 林虎与几名府兵小首领跪在地上,正紧张地向他阐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另一侧的卧床边上,七八名王府医师着手为林坚处理伤势。 这货被林少裳持棍猛揍了一顿,又遭陈余连扇三十个巴掌,只剩下半条命了... 此时医师为他处理外伤并包扎,触动到伤口,使之痛呼嚎叫连连,呻吟声不断,再无半点王府世子的气势。 林天庆虽沉默,心中却气炸了。 他本想称病,借口不去迎驾,并制造事端给林少裳一个下马威,试探她的底线与心思。 殊不知,却弄巧成拙,下马威没能到位,反倒被林少裳和陈余反将一军,属实让他愤怒。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林坚被打,俨然比他自己受辱更丢面子。 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眼下被打的是他林天庆的儿子? 折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有时候不是亲自给他难堪,而是动及其逆鳞。 毫无疑问,林天庆的逆鳞...就属他这个嫡子! 打了林坚,远比打他自己,更让林天庆难以忍受。 心中暗怒之余,林虎等人也已将事情的全部复述了一遍。 林天庆听后,顿了几秒,而后猛然回身怒视:“就这,没了?所以说...皇帝与那个叫余德春的小太监仅仅依靠一张利嘴,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还狠狠打了坚儿一顿,你们还不知该如何处理?” 林虎冷汗直流,语塞道:“这...这...是属下办事不力,保护世子不周,万请王爷责罚...” 他无言以对,只能自请责罚。 同样跪在身旁的几名府兵首领也跟着请罪起来,头也不敢抬。 外人眼中,江南王平易近人,待民如子。 可实际上这位老谋深算的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手段如何,他的身边人最为清楚。 而反观林虎等人此时紧张的表现,便可见林天庆行事之恶毒与狠辣。 否则,也不会有田齐带兵欲屠打铁村之事。 “哼!” 林天庆怒哼,摆手抓起身旁案上的茶壶就砸在林虎头上,斥道:“一群废物!在自家门前,竟被人如此愚弄,还不敢反抗。本王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养着你们这么多年,还不如养条狗!” “都给我掌嘴,本王不喊停,谁也不许停!” 林虎被砸得头破血流,却莫敢吭声,随即自己扇自己巴掌,丝毫不敢懈怠。 等到几人把自己扇得晕头转向,鼻青脸肿之时。 林天庆这才稍稍解气,甩袖道:“够了,起来!” 林虎却莫敢起身,依旧跪倒低头:“卑职不敢,还请王爷责罚,恕罪...” 林天庆哼道:“你跟随本王多年,当也知道本王的脾性。自先帝驾崩,本王就藩江南后,王府何时受过此等奇耻大辱?林少裳故意找茬,借口殴打坚儿。你们不便出手反击,但动她不得,为何连一个小太监也不敢动?” “这里是江南,由我林天庆说了算。只要不当着百姓的面动到皇帝,你就算杀光她身边的人,本王亦可保你不死!而你...竟做缩头乌龟,任人摆布,简直是废物一个!” 林虎颤声道:“是...是...卑职无能,还请王爷给卑职一个机会戴罪立功。不出七日...不,三日!三日内,卑职定将皇帝身边那个小太监的人头带到,给世子当尿壶用。” “哼!大言不惭!你若真有那个本事与魄力,坚儿就不会受伤!再者,本王刚收到线报,慕容政淳已向江南周边州郡发出通牒,让各地守军戒备,随时兵指江南。而临时驻守北陌城的数万镇西军也已开拔,正朝扬州奔来。这时候,你再大张旗鼓对皇帝的身边人动手,是想让本王落得个意图不轨的污名?” “卑职不敢...那不知王爷要如何应对,卑职定当誓死效忠,为世子找回颜面,死而后已。” 听此。 林天庆虎目一闪,深沉道:“你刚才说,皇帝借以本王劳累过度为名,下令撤去王府对江南其余五道的节制,并收回官印?” 林虎道:“是,此时镇西军张贺仍在前厅等着。” “哼,终究还是乳臭未干,异想天开啊。林少裳以为此举就能达到削藩的目的,阻止本王起兵夺位?简直是愚不可及!本王要让她知道,江南的天...到底是谁的!除了本王,谁都不可能守得住江南。” 林天庆冷笑:“她想要官印,那就给她吧。只不过江南百官会不会受官印节制,那就不一定了!你马上通知下去,让咱们的人开始动手吧。把整个扬州弄乱,越乱越好,将她身为女子的消息再次扩大传播,最好让整个朝野都知道。” “同时,让城中假扮锦衣卫那些黑帮势力伺机出手闹事,三日内,本王要扬州城民怨四起!届时,看她如何应对!想要回江南可以,但江南脱离了本王,却是个乱局!百姓的民怨越大,对她这个皇帝的名声就越不利,最终她还得回来找我!” “等到江南和云州一样乱成一锅粥时,她自会对本王低头!” 林虎一听,没几秒似乎就洞悉了林天庆此举的最终用意,起身拱手道:“卑职得令!” 无形间。 伴随着林虎的离去,林天庆的冷笑,一场乱局正在酝酿。 第205章 行宫被围! 两个多时辰后,已近黄昏。 扬州行宫,御膳房中。 林少裳正在陈余的“伺候”下用晚膳,房门却紧闭着。 倒不是说少帝陛下矜贵,吃饭不能被人看到。 而是为了掩饰某人的一些逾越之举... 房中。 一众侍者被摒退之后,陈余彻底没了顾忌,直接就坐在林少裳身边大快朵颐起来。 这几日,他与裘老八三人暗中潜行来扬州,风餐露宿,没一顿是吃好的。 眼下入了行宫,有大批侍者伺候,锦衣玉食,正好让陈余好好享受一番。 林少裳本就少食,一见陈余三两口就吞了一盘菜,不禁侧目,心中暗道:这家伙是个“饭桶”吗?他一顿饭的量,朕能吃一天... 陈余却旁若无人般,仍在拼命横扫桌上的美食,不时还笑着开口:“陛下你吃啊,别客气!” 俨然主人家的态势,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身旁的裘老八也是饿极,同样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正在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贺问向守在门口的士兵,“陛下呢?” 镇西军士兵回道:“回将军,陛下正在用膳,还请稍等片刻。” 宫中规矩繁多,这里虽是行宫,但仍得按京都的规矩来。 皇帝在吃饭时,外臣是不可打扰的。 张贺要见林少裳,就只能等她吃完饭。 陈余听见声音,手上动作立止,目光微动后,对林少裳轻声道:“许是张贺已经取回官印,让他进来吧,此事不宜拖延。” 说完,便朝裘老八看去一眼,心照不宣。 随后,二人快速整理衣衫,退到一边站着。 表面上,他们二人都是仆役,是没资格与皇帝同台吃饭的,可不能被张贺看到。 林少裳并未拒绝,微微点头后,开口道:“张爱卿进来吧,事有缓急,无需事事遵照宫中规矩。” “遵旨。” 张贺听此,爽快答应,推门而入。 却在见到桌上空了一半的餐碟时,不由一惊。 陛下的胃口这么好,一个人竟吃了半桌菜? 看来这些时日,是苦了陛下了呀... 但他并没有多问,单膝跪地,将手上的一个黄布包裹奉上,道:“启禀陛下,江南王已交出五道州府官印,以及东南两地水师的兵符,请陛下过目。” 林少裳“嗯”了一声,摆摆手。 身后的陈余很识趣地走过去,从张贺手上接过印鉴,并问道:“王府竟如此轻易顺从,没有为难你?” “余公公,林天庆狼子野心,趾高气扬,又岂会没有刁难?取印鉴,本是三两下工夫的事儿,他竟拖延了两三个时辰才办好。岂非刁难?” 张贺苦笑。 此前,张贺对陈余的印象并不好,但经过今早的事情后,却是让他改观不少,眼下很自然地称呼起“余公公”,可见态度缓和。 陈余道:“哦?除此之外呢?” 张贺摇头,“没了,除了拖延交出官印之外,他们还算客气,既不追究世子受伤一事,也没对陛下有任何怨言,出奇的平静。不过,依我看,他们不会轻易揭过,估计...在耍什么诡计。” 陈余一笑,回身将官印放到林少裳面前,这才接着说道:“张将军说得对。堂堂王府岂会如此忍气吞声?而且,此番受伤的还是林坚,林天庆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少裳道:“哼,这只老狐狸想干什么?还能对朕不利不成?” 陈余没有正面回应她这个说法,顿了顿后,幽幽道:“怕是在暗行以退为进之策!官印和兵符虽收回,但管事的部将与官员,仍是他王府的人。换言之,实际上一切都没有改变。” “而他断不可能就此隐忍,怕是在挖陷阱,等陛下跳下去。例如说,江南六道一回归朝廷管辖,就马上生乱。那陛下该如何处理?” 林少裳微愣,自知陈余所说确有可能。 江南若乱了,百姓怨声载道,必对她这个皇帝的声誉造成影响,乃至民心浮动。 但刚要开口说话,陈余却暗示她沉默,自己抢先道:“张将军,慕容世子还有多久抵达扬州?” 张贺寻思了一下,回道:“若无意外,明日一早就可抵达。” 陈余皱眉,“也就是说...有意外的话,还得晚到?却不知,如果扬州生乱,要让镇西军出面维持秩序的话,慕容世子可有办法?” 张贺道:“自陛下落水失联之后,少帅自知林天庆父子必有祸心,为免江南生乱,已知会毗邻江南的各路守军戒备,随时出兵扬州。另外,驻守北陌城的五万镇西军也已在南下的路上。” 慕容政淳下令出兵江南的事儿,早在林少裳失联后就已下达。 但陈余和林少裳却直到现在才知晓,不禁双双一愣。 而相比于林少裳,陈余一愣之后,便是微喜。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就喜道:“甚好!五万镇西军来得妙,正好配合陛下行事。请张将军亲自走一趟,务必通知慕容世子尽快抵达扬州。接下来几日,扬州会不太平,陛下需要他的帮助。” 张贺听此,虽不知陈余在打什么主意,但也深知王府必会反制林少裳。 因而没有多问,起身点头离去。 张贺离开后。 陈余坐回林少裳身边,并招呼裘老八上前。 三人开始轻声低语,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直到夜深后,方才各自离开。 次日清晨,却传出了林少裳昨夜偶感风寒,不便见客的消息。 驻守在行宫内的数百镇西军,严密封锁行宫周边,任何人不许靠近。 就连突然“病好”赶来见驾的一众扬州府官员也被拒之门外,一时间令城中众说纷纭。 这皇帝才刚到扬州,怎么就染上了风寒? 林天庆得知后,嗤之以鼻,却没有放在心上,权当是林少裳不知麻烦即将上身,竟在效仿他装病。 随后,便再次对林虎下令,要求尽快让扬州生乱。 而慕容政淳的队伍果然发生了意外,并没能在正午前抵达扬州。 就连前往接应的张贺也失去了联系,整个扬州城笼罩在一股无形的疑云当中。 又过了两天。 慕容政淳仍未能安全抵达,扬州城却乱了。 不断有人因妄议皇帝的女子身份被杀,短短两日,扬州府衙门就收到了数十桩命案卷宗。 “行凶者”无一例外,竟全是指向锦衣卫所为。 而锦衣卫隶属皇帝亲兵,他们胡乱杀人,岂非等同于皇帝是主谋? 舆论顿时发酵,铺天盖地传遍整个扬州城。 私底下已有流言传出,皇帝已然昏聩,不仅变得弑杀,而且为掩饰自己女子身份,更枉顾百姓性命,主导了两日来的多起命案。 大量百姓在不明实质内情的情况下,因锦衣卫而迁怒林少裳与朝廷,自顾聚集在行宫周边,将行宫给包围了起来。 看那阵势,群情激奋,竟隐有失控的样子。 若非镇西军死死守住行宫的两处宫门,只怕百姓会大肆闯进。 陈余与林少裳站在行宫内的一处塔楼上,望着远处黑压压一片的人群,神色各异。 林少裳满脸凝重,担忧道:“慕容政淳已晚了两日,会不会来不了了?咱们的计划...” 话没说完。 陈余就安抚道:“陛下无需过分担忧,一切按计划铺排即可,好戏在后头!” 他轻声冷笑,眸中寒光。 第206章 锦衣卫分化! 林少裳却仍是愁眉满布,惴惴不安之色。 时至今日,她虽对陈余的能力与应变能力有所肯定,但这一回...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她是赌上了大半个景国的国运,单凭陈余三言两句的安抚,并不能使她完全放心。 云州三郡仍在割据,受反贼石先开控制,又有东瀛人在暗中蠢蠢欲动,江南若再生变,便相当于大景半个版图陷入动荡之中,可谓非同小可。 万一情况不可收拾,社稷恐会崩坏。 林少裳的担忧无可厚非,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听从陈余的意见孤注一掷,倒也再无回头箭。 快到正午时。 聚集的扬州百姓越来越多,几乎大半个南城的百姓都围在行宫附近,里外三层。 其中几名带头人闹得最凶,一个劲儿地嚷嚷要让皇帝出面解决矛盾。 诉求有两个,除了要澄清“女儿身”这个问题之外,还要求惩治锦衣卫,乃至撤除锦衣卫番号,并严禁朝廷向南境派出暗卫,等同寻求南境自治的可能性。 可谓把矛盾问题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情况变得有些难以收拾,有逐渐演变为民乱的迹象。 这时。 行宫后院的某处厢房内,王二牛快速走出,一路奔上塔楼,在陈余耳边轻语起来。 陈余听着,嘴角缓缓泛起狐笑,等到王二牛退开几步后,当即吩咐道:“很好,时机将近成熟,就等林天庆自己进入瓮中!慕容政淳既然已抵达扬州北面不足八十里,那咱们也该动手了。” “二牛,你再经密道出城,亲自去接回慕容政淳,务必亲自面见他,将陛下的意思告知于他,让他配合行事。” 王二牛点头,扭头就走。 自大景太祖皇帝起,不论是中都的旧皇宫,还是后来建起的各处行宫,都设有数条逃生密道,可直通城外。 此举,既是为了防止危急时刻,皇帝不被困死,也有未雨绸缪,居安思危之意。 而各处行宫的密道,唯独皇帝及其身边禁军知晓,十分隐秘。 王二牛之所以能带来慕容政淳即将抵达的消息,便是此前经过林少裳的指引,由行宫密道出城探查。 随后。 陈余转身看向裘老八,接道:“之后,就得劳烦裘先生替我们演一场戏了。” 裘老八闻声,微笑道:“陈小友对我们打铁村有救命之恩,裘某自当尽力。但首先还得皇帝陛下配合,给裘某一个身份...” 林少裳目光微动,摆手示意一名镇西军侍卫近前,正色道:“即日起,行宫中的镇西军侍卫临时整编为禁卫,由这位裘先生任统领,直至朕另有任用为止。” “尔等皆受裘先生节制,不得违逆。可知?” 镇西军侍卫拱手应是,转身退去传令。 裘老八则浅笑道:“那裘某便先行去办事了。” 他微微拱手,笑着离开。 片刻后。 裘老八以扬州禁卫军统领的身份带人出现在行宫正门,开始接见百姓代表,听取他们的诉求,并一一记录。 仅仅是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便收集了数百份上访请愿书,并确认了当中的上百名领头者。 百姓的诉求得到受理,情绪瞬间缓和了不少。 虽没有马上散去,却也相对冷静下来,等待林少裳的回复。 可裘老八带走请愿书后,却一连几个时辰没再出现,既没答应百姓的诉求,也没明确表达林少裳的态度。 顿时,群情又激愤起来,众多领头者再次冲击行宫两处大门。 而在现场维持基本秩序的扬州守备军明显懈怠,竟似有纵容百姓生事的嫌疑,袖手旁观,任由行宫被围。 等到夜幕降临时。 当三份不同的卷宗送到陈余面前时,几人方才有所动作。 行宫主殿中。 林少裳的龙案上已经摆着两份文书,陈余将手上的另一份递过去,轻笑道:“果然如此!外边领头闹事之人,大多都是林天庆安排的。陛下夺去了他部分权力,他便想要扬州,乃至整个江南生乱。” “其用心险恶,不外乎要向陛下展示一点:江南离开了他林天庆,就会失去稳定的根据。以此逼迫陛下做出妥协,非但不能削弱他的权柄,反而要更加重用。否则,江南将成第二个云州,割据自治!” 面前的三份文书上,罗列了数十名百姓领头者的身份信息,分别出自扬州府衙与锦衣暗卫的密报。 其中锦衣卫的密报又分为两份,内容却大相径庭。 扬州府衙的密报中,声称带头者皆是良民,且在扬州城中颇有威望,一直都是民意代表,可引导百姓舆论和态度。 而锦衣卫送来的两份密报中,其中一份与扬州府衙所述,大差不差,也声称领头者是良民。 之所以发动百姓围困行宫,是为请愿,坚决抵制朝廷收回王府对江南五道的管辖权,要求重新审议。 若意愿得不到满足,将继续集会,封锁扬州行宫。 最后一份,却正好与前两份相反。 言称宫外的带头者,十之八九都是城中的地痞恶商,受了王府的授意,有心鼓动百姓闹事。 林天庆父子暗中散布传言,谎称朝廷收回江南五道的管辖权,是有意对江南施加重税,并捕杀所有妄议过皇帝身份的平民,皆诛连三族,杀无赦! 百姓为求自保,便纷纷跟随领头者起事,围困行宫,逼迫林少裳就范。 按理说,同出与锦衣暗卫的调查密报,不应该存在太大的情报出入。 事实却是,锦衣卫内部的两份密报,却各执一词,显得尤为诡异。 林少裳一一看过之后,深沉道:“扬州府衙已守王府同化,朕亲临扬州,那些狗官都敢称病不来迎接,其言已不可相信。他们的密报,只怕都是谎言。” “奇怪的是....潜伏江南多年的锦衣暗卫竟有两份截然不同的上报,那到底孰真孰假?” 陈余笑道:“这还用猜吗?陛下既然认为扬州府衙之言不可信,那与之相同说辞的那份密报...便也不宜采纳。反倒是最后一份的可信度更高,散播谣言,鼓动百姓生事的带头者,其实是林天庆的人。” 林少裳道:“你是说...锦衣卫中已有部分人投靠了江南王府?” “这已非常明显,陛下仍存疑虑?以林天庆的城府与能力,完全有能力找出潜伏此地的锦衣暗卫,并以高官厚禄笼络他们。而锦衣卫当中既有了异心者,出现截然相反的密报,便不见多怪。” “那为何其中有些人又愿意说真话,胆敢曝光林天庆父子的阴谋?” “如严烈此前所说,锦衣卫在江南的眼线多达数千人,且相对分散,并不止在扬州。林天庆不可能把所有暗卫都收买,但因为他的介入与渗透,暗卫系统已然分化。有些人投靠了江南王府,有些人...则仍忠心于朝廷,因此就造成了两份截然不同的密报。” “哼!” 林少裳微怒道:“这对父子俩当真是胆大包天,简直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公然散布朕的秘密不说,竟还染指朕的亲军,若说并无谋逆之心,那便是假的。亏朕这些年对他们父子信任有加,他们居然恩将仇报...” “好在锦衣卫中仍有忠心之士,仍愿守护我林氏江山。” 陈余却微妙道:“他们当真还愿意守护你林氏的江山?只怕未必吧!或许...他们忠的不是你呢?” 听此。 林少裳一愕,惊讶道:“什么意思?” 第207章 反击,擅入者杀! 陈余正色道:“如果没有被王府收买的那些锦衣卫忠心于你,早在几天前民乱将起时,就应该告知于你。而不是我通过二牛下令之后,才姗姗来报。” “再者,徐州河道上之时,我已通过严烈的令牌发出指令,要求锦衣暗卫集结,并告知他们...你即将抵达。可他们并未立即执行,甚至拒而不见,装聋作哑。” “如此行径,陛下怎能认为他们还忠心于你林氏?” 这倒是个事实。 江南的锦衣暗卫阳奉阴违,连林少裳亲临都不曾露面,又怎能说仍存忠心? 就算忠心,忠心的对象也早已不是她这个皇帝。 林天庆收买了部分锦衣暗卫,致使情报分化,却不代表胆敢渗透锦衣卫之人仅他一个! 林少裳愕然道:“另有人瞒着朕,操控了朕的亲军?是谁?” 她沉着脸,气红了脸。 禁军与锦衣卫同为天子亲军,不容外臣染指。 可实际情况却是,在她毫无察觉之间,除了林天庆之外,竟另有人在暗中渗透到她的身边。 又怎能让她不怒? 陈余轻叹,反问道:“严烈的供词,陛下已经看过。他私底下受命于谁?” “沈路?” “正是。在锦衣卫正指挥使霍铁山没有被架空软禁之前,严烈本就分管江南暗卫事宜。换句话说,原则上在这里的锦衣卫都归严烈节制,除去部分已被王府收买的人以外,剩下那些不愿与林天庆父子为伍的,就只能是严烈的人!而严烈归沈路一党,幕后的主脑...便是那位权相。” 林少裳色变:“你的意思是...沈路也有了异心?” 陈余想了想,摇头道:“并不能说他已有异心!顶多就算...自视过高,企图把持朝政。否则,你一出京都,便已有危险。相比于反贼与林天庆父子,沈路的野心还没膨胀到谋逆的地步。从你可以一路安全抵达渭县,便可知一二。” 林少裳沉默,神色忽闪不定。 半晌后,才冷叹道:“原来朕一直倚仗的两位重臣,竟各自都怀揣心思。事到如今,林天庆父子谋逆之贼已可坐实,沈路虽不敢谋逆,但染指朕的亲军,意图凭借朕的宠信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却也可见野心。” “朕登基将近两年,原以为已堪独立操持社稷,殊不知...几近被人挟持架空,都尚不自知,简直愧对先帝与列祖列宗...” 她说着,不禁有些黯然起来,自嘲之色。 无可厚非。 她初登大位不足两年,先有反贼割据,后有江南如今的乱局,就连她一直倚仗的首辅宰相也在他眼皮底下暗行诡事,企图把持朝政。 对她来讲,属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虽说这只是陈余的主观猜测,仍未真正证实沈路的嫌隙。 但林少裳并非昏聩,结合目前已知的种种,已然大概证明了陈余的判断。 她不仅要面对云州三郡的割据局面,江南六道有可能的叛逆,仍需压下京都朝臣的结党,可谓处处危机。 落错一子,便满盘皆输,堪堪危局。 陈余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微微寻思后,赶忙安抚道:“陛下倒也不必过分担忧,沈路还没有异心,对你来说还算好事。至少还没到三面危局的地步,尚可转圜,力挽狂澜。” “而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眼前的麻烦。” 林少裳苦笑一声,虽心中有些怅然,却也没有垂头丧气。 顿了顿后,恢复正常,道:“好。事已至此,朕只能与你放手一搏,置于死地而后生!去办吧,全权交由你负责!” 陈余见她重新振作,一笑道:“陛下这个态度就对了。正所谓柳暗花明,凡事纵然绝境,当也不能轻言放弃。尽人事而听天命,天命不仁,那咱们便逆天行事,方不失吾辈本色!” “纵然最后结果不尽人意,当也不负韶华!” 说完不做迟疑,转头看了裘老八一眼后,与之走出行宫大殿。 不久。 数百镇西军竟全部撤离行宫两处大门,非但不再据守宫门,而且还把宫门的门栓全部打开,似有任由百姓闯入之意。 偌大的行宫防线迅速收缩,只在后院与主殿的位置布置防御,其余位置断然放空。 宫外的百姓还在聚集,纵然入夜,也未见丝毫退去的迹象,不时有人冒出头大骂锦衣卫,并朝宫内扔石子。 不过,看那阵势,碍于林少裳身在行宫内,一时间倒也不敢私自闯入。 众百姓就这么围着行宫,气氛剑拔弩张。 林少裳彻夜难眠,一直在主殿大厅中坐着,忧心忡忡。 她虽授意陈余放手行事,但毕竟关乎大景国运与她的安危,难免放心不下。 天亮后,鸡鸣三刻。 距离裘老八收走百姓的请愿书,已过去整整一夜,却还没得到林少裳的表态。 领头的几个扬州黑帮人物彻底忍不住,在得到林天庆的默许后,果断鼓动众人闯入行宫,开始大肆打砸,逼迫林少裳出面。 没多久,除了主殿与后院寝宫之外,其余地方已被百姓全部占领,声势极大,不断向镇西军的防护圈逼近。 大殿房门紧闭,数百镇西军如临大敌,已然射出了示警响箭,警告百姓莫要再靠近。 林少裳坐卧不安,听着门外不断传来喧闹声,来回不停踱步,显得焦急万分。 陈余虽相对淡定,脸上却已出现了凝重。 怎么回事? 昨日二牛说慕容政淳的队伍距离扬州城已不足八十里,以镇西军的行军速度,早该赶来。 为何一夜过去了,还没有消息传来? 难道出现了什么意外? 慕容政淳遇袭? 雪儿仍跟随在他身边,万一镇西军亲卫团出事,她会不会... 正想着。 陈余神色大变,正要有所动作时。 大殿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王二牛一身狼狈地出现,焦急道:“春生哥...” 却只说了三个字,便已顿住,不停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衣服染血,手臂上还受了些伤,看似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稍稍缓和,王二牛也来不及多说,就冲陈余点了点头,暗示事情虽有阻滞,但总算已经办成。 陈余神色一展,当即抢过身边侍卫手中的弩箭,一边冲出殿外,一边大喊道:“传令下去,有刁民擅闯行宫,企图行刺陛下,立即征召江南王府亲兵与扬州守军护驾!” “殿前五十步,擅入者,杀!” 话声落地。 陈余也已经冲到了殿外,同时举起手中弩箭,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射杀了一名冲在最前的带头人。 滋! 弩箭入喉,直接贯穿了那人的喉咙,血光立现。 令喧闹的人群顿时沉默,谁也没想到陈余会突然冒出,并果断出手杀人,皆是幡然一愣。 守在门前的镇西军队伍快速反应,几乎是在陈余出手的同时,举起长枪与盾牌缓步推进,向示威人群施压。 但没有贸然出手进攻,只是向殿门前推进了五十步距离,并异口同声重复着陈余的指令: “殿前五十步,擅入者,杀!” “百姓退避!” “陛下稍后自会现身相见,胆敢包藏祸心冒进者,诛九族!” 声音整齐,宛如洪钟,预示着陈余与林少裳针对江南王府反击正式开始。 第208章 八道手谕! 占领行宫的百姓虽然很多,但其中极大部分都是些不明内情的平民,且手无寸铁,没有那数十个带头人的怂恿,根本就不敢闯入行宫,更不敢贸然僭越,袭击朝廷官兵。 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争取自身利益,跟风聚集,实际上对朝廷与皇帝仍存畏惧之心。 以至于,当陈余现身射杀一人,并下令镇西军出动后,众人纷纷后退,莫敢真的与官兵对抗。 一来,公然对抗官兵,冲撞皇帝,本就是死罪,当诛九族。 封建社会下的百姓奴性较重,不到生死边缘,是不敢以下犯上的。 二来,百姓人数虽多,却明显凝聚力不足,手中没有精良武器,俨然无法与全副武装且经过沙场历练的镇西军士兵对抗。 冒进者,死! 生死间隙,又有多少人能将身家性命置之度外? 更何况他们此时围困的,还是当今圣上? 且不管林少裳这个皇帝做得怎样,单说她死在这里,只怕整个扬州城的人都得陪葬! 有时候声势浩大,并不代表就一定能办得成事。 关键在于领头之人是否能有一语定乾坤的魄力。 但很显然,林天庆派出的这几个城中富商与黑帮势力人员并不具备真正左右民心的能力。 镇西军一经出动,快速扩大防卫圈,就生生镇住了涌入行宫的上千人。 “退!” “退!” 排头的镇西军盾牌兵边举盾,边持着长枪推进,遇到一些伪装成良民的地痞拒不退后,便立马冲刺斩杀,毫不留情。 不过,当将百姓逼退殿前五十步后,队伍也没再继续前行,更将手中长矛竖起,收起攻势。 镇西军与淮州大军齐名,并称大景两大尖刀,军纪极为严明。 麾下士兵入伍时,都曾立下誓言,永不将矛头指向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此番只为防御,保护皇帝周全,一经达成殿前五十步的防卫圈,便果断收枪。 陈余口中的“擅入者杀”,其实也只是针对领头的那数十个王府细作,并无心对百姓出手。 “镇西军封锁宫门,弓弩队戒备!此刻起,所有进入行宫者皆不可私自离开,容禀圣上处置!” 陈余射杀一人,肃然而立,沉声再次下令。 话刚说完。 镇西军队伍中立即分出百人,由刀斧手与弓弩兵组成,迅速穿过人群,奔向行宫的两处大门,严禁出入。 冲入行宫的百姓虽有上千众,但大多都是些跟风的人,且龙蛇混杂,老弱皆有,并不敢阻拦镇西军。 示威人群形成如此迅速,其实并不同心。 普通百姓谁敢做出头鸟,拿自家性命开玩笑,阻拦官兵? 没多久。 镇西军仅出动不足百人,就已封锁住行宫两处大门,将进入行宫的百姓与外面的人隔开,而莫敢有人妄动。 怕死,是人的天性。 陈余正是抓住了人性这一弱点,在深知示威人群中大多都是受蛊惑的百姓之余,冒险放任他们入内,并伺机出手震慑,为林少裳的后续出面创造契机。 主殿中。 意识到陈余已经成功稳住人群后,林少裳起身,将桌上写好的八份亲笔书函交给裘老八,道:“有劳裘先生了,你可经密道出宫,持朕手谕要求王府出兵清退百姓。” “若无意外,这场乱局本就是林天庆父子弄出来,他们必会托辞拒绝出兵。但他拒绝一次,你就再发一道手谕,不用理会他的态度,只管执行即可。” “这里的事情交给朕与陈余,待慕容政淳赶到,便让他们后悔今日之决定!” 裘老八已知二人的计划,接过八道手谕后并没有多言,扭头离去。 林少裳坐回行宫龙椅上,稳了稳心绪,目视大殿门口的方向,继而高声威严道:“百姓何故喧哗围宫?朕此次微服出巡东境前线与江南,本就是为了解决民生大事而来。” “若有冤屈与不忿,可近前上奏,百无禁忌!小春子,准百姓代表觐见,驾前进言!” 陈余闻声,回身拱手:“遵旨。” 随即,便亲自走到众多百姓面前,要求百姓选出代表见驾。 而并无意外。 片刻后,百姓选出的三十名领头者,皆是王府潜伏于人群中的细作。 三十人以朝廷即将施加重税,捕杀无辜百姓为由,再经钱财利诱,鼓动百姓聚集发难,本就是带头者,又怎会不跳出来担当代表? 只是他们不得而知的是,此时正有另一支镇西军刀斧手躲在行宫大门后等着他们... 林少裳端坐龙椅,目光落在那正走进大殿的三十人身上,已是饱含杀意。 等到他们全部步入殿内后,门后的数十镇西军士兵雷霆关闭殿门,并果断出手压制。 短短数十呼吸之间。 三十人已被全数按倒在地,脖子架满了刀斧。 其中几人见状,自知中计,刚想大声呼喊。 却未及喊出声,就被镇西军士兵砍了脑袋,血染大殿。 镇西军出手冷肃坚决,毫无迟疑,手起刀落,便是一颗人头。 连斩八人后,其余细作骇然之色,莫敢再妄动。 林少裳起身,快步走上前,冷声道:“谁敢乱喊,朕保证...他会生不如死!” 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空余那几十个细作急促的心跳声。 “都给朕绑了,取纸笔来!” 她环视了那些人一眼,再次发声道。 一名镇西军士兵将龙案上的纸笔取来后,林少裳接过,甩到他们面前,冷酷道:“朕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尔等皆是受命于王府之人,锦衣卫已彻查清楚。” “朕只想惩治幕后主谋,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可杀可不杀,就看你们是否识时务!将这几日王府下达给你们的指令以及制造民乱的始末都如此写出来,朕容你们活命。反之,凌迟而死,九族贬为贱籍,永不平反!” “你们有半刻钟的时间考虑,过时不候。届时,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们,朕说的!好好想清楚,是想死,还是想活!” 说完,便背过身去。 同时,侧头看向身旁的一名镇西军士兵,接道:“看着他们,谁要是愿意弃暗投明,写下指证江南王府的供词,则给他们松绑。若全是执迷不悟,就先送他们归西!” “反正殿外的人群中仍有他们的同党,他们不说,自有人说!” 令一众被擒的王府细作顿然色变。 第209章 斩! “遵旨!” 镇西军士兵当即领命,板着脸走向一众被捆绑的王府细作,冷面而对。 其中两名还算有些骨气的细作对视一眼,似不愿相信林少裳,先后开口大喊:“誓死效忠...” “王爷”二字还没说出口,声音就戛然而止。 守在身后的两名士兵已然动手抹了他们的脖子。 此后,也不再询问其余人的态度,竟开始主动抽刀杀人。 又宰了五名细作后,剩下的人终于明白皇帝并不只是胁迫那么简单,而是真敢在扬州杀人,且毫无顾忌。 纵然她身边侍卫不多,这里还是王府老巢也在所不惜。 当即就有人动摇了,纷纷颤声道:“陛...陛下...饶命啊...我说,我说...” 听此。 林少裳侧头,嘴角泛起狐笑。 另一边。 裘老八经过密道,出现在王府门前。 此时的王府已戒备森严,门前百米大批府兵正在持戈警戒。 裘老八带着几名镇西军士兵刚靠近,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城中骚乱,王府戒严,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领头的一名府兵首领趾高气扬道。 明明看出裘老八身后的士兵穿着镇西军的铠甲,身份等同明示,却仍故意问询刁难。 裘老八宠辱不惊,轻轻冷哼,倒也不是一定要进入王府,更不愿与这群小喽啰多费唇舌。 当即表明来意后,将手中的一份手谕交给府兵首领。 府兵首领接过一看,微微沉思后,却也没有拒绝通传,留下一句“等着”后,快速进门通报。 毕竟是皇帝的手谕,在林天庆没有正式下达起兵指令,与朝廷撕破脸之前,这些府兵倒也不敢贸然置之不理。 王府书房中。 林天庆正悠然喝着茶,同时听取面前林虎的通报,了解此时城中的形势,不时浅笑几声。 府兵手持圣谕进门,林天庆一看过后,却大笑:“哈哈,本王这个小侄女果然是乳臭未干啊,她竟下旨寻求本王出兵相助,驱散人群?简直天真!” “她但凡有点聪慧心思,便知今日扬州之乱局,与本王脱不了干系,居然还愚昧到向本王求助?如此昏聩,怎堪做我大景之君?哼!” 林虎听了,也是冷笑,谄媚之色:“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少帝昏聩如斯,岂非正合王爷所愿?待天下大乱,社稷飘摇,王爷登高一呼,再出面证实她女子身份,起兵平定天下,可博得宗室认可,趁势夺取大位!” “而她林少裳...只能被迫禅让,乃至自裁以谢天地!这世间本就不会怜悯弱者,王爷德才兼备,英武不凡,当即天子位!” 林天庆虽城府极深,老谋深算,遇事沉稳,却也小有虚荣心,很受属下的吹捧。 一听林虎这马屁拍得极响,脸上不由泛起一抹愉悦与傲色,轻笑道:“说得好!本王若登大位,定不忘你们这些忠心支持之辈。林虎啊,来日定鼎皇城,你可封为禁卫统领,当本王的御前拳齿!” 林虎大喜,再次奉承:“谢王爷...不,应该是谢陛下隆恩...” 他忽然压下声音,谄笑道。 还没成事,就先将林天庆说成“天子”。 随后,又补了一句:“那不知王爷想如何处理少帝的请求?” 林天庆眸中闪过阴冷,黠笑道:“本王很想帮她啊,可是如今本王卧病在床,不能打理事务,且江南六道已失其五。就算想帮,怕也无能为力啊...” 他隐晦说道。 林虎跟随林天庆多年,早已深知他的脾性,一听就听出了他的意思。 王爷这是要装聋作哑,好好整治林少裳一番,让她焦头烂额之后,再出面起兵镇场,既对林少裳敲山震虎,又可伺机以贤王的身份笼络百姓,收服民心。 此乃一举两得之计。 先把扬州搞乱,再出面平定,利益与名声...王爷都想要! 少帝无法平复民怨,最终还是得依靠王府出面,岂非无能? 王爷此举,可谓名利双收! 想着。 林虎赶忙拱手低头,“卑职明白,这就亲自去办。” “嗯。” 林天庆摆手轻笑。 不久。 王府大门外,已等待许久的裘老八得到的回复是:陛下的手谕已呈报王爷,但王爷劳累过重,还未能亲自批阅。 换句话说,就是得等! 而这个结果,本就在裘老八的预料之中。 扬州乱局,本就是林天庆弄出来的,又怎会轻易出面摆平? 毫无疑问,他必会借口托辞,直至他的诉求得到全部满足。 裘老八并没有与林虎纠结,听到这个托辞后,转身就走。 但并没有走远,只是在王府周边附近转了一圈。 半个时辰后,又再次折返回来,将林少裳的第二份手谕奉上,再次扬言情势危急,必须出动王府亲兵与扬州守备军护驾。 但结果和第一次一样,林天庆仍然授意林虎借故托辞,反正就是拒不出兵,既没有拒绝,也没有遵旨。 裘老八只能再次退去,如法炮制,辗转一圈后再次折返回来传旨。 直到手上的八份手谕全部送出去后,这才通过密道返回行宫大殿。 而王府的托辞如旧,仍以林天庆没能亲自查阅手谕而拒不出兵。 与此同时。 大殿中,在镇西军的逼迫下,林少裳已经拿到数十份有关王府罪行的供词。 林少裳仅仅看了其中几份,就差点气炸了。 面前这几十个带头人只是小喽啰,俨然没能触及林天庆一党的核心,但曝出来的隐秘就足以让整个王府被抄家几十遍。 当中涉及罪行,除了贪赃枉法,谋财害命之外,更有私通外敌,企图卖国等等不可赦免的大罪。 林天庆主政江南近二十年,竟欺上瞒下,将江南六道近一半的资源与税收纳入自己囊中,并私设金库,藏金比大景国库有过之而不及。 最关键的一点是,江南港口众多,一直是大景与海外番邦通商交流的主要平台。 与大景建交的十几个海外邦国,居然只知大景有江南王,而不识千里外的景都中还有个皇帝... 这些邦国都与林天庆保持着友好联系,若王府起兵,得十余海外番邦支持,后果怎样...林少裳甚至不敢去想。 而在此之前,她竟认为自己那位五皇叔忠心耿耿,乃朝中硕果仅存的唯一忠臣。 如今想来,令少帝陛下不由想扇自己几个耳光。 要知道的一点是,这还仅仅是几个小喽啰曝出的隐秘。 那要是抓到几个核心人物,例如林虎这样的王府心腹呢? 只怕林天庆父子之罪行远比想象中的更加令人发指! “混帐,畜生!竟瞒着朕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还意图谋夺皇位...” 林少裳大怒,一掌拍在龙案上。 陈余走上前,道:“事到如今,生气并不能解决问题。只等裘先生回来,我们依计行事,给他们迎头痛击!” 话声刚落。 裘老八就从主殿的一道暗门中走出,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冲二人点了点头。 这处暗门与行宫的密道网络相连,裘老八不用从正门进入,就可直接抵达大殿。 陈余明白了裘老八的意思,自知事情已经办妥,八道手谕已全部送达林天庆手中。 随即神色舒展,转身对一旁的王二牛吩咐道:“好。裘先生已经传达了陛下的旨意,林天庆借故抗旨,那就怪不得我们了。二牛,速带这些人出去,让他们当着百姓的面将自己做过的恶事全部说出,不可遗漏。包括他们是如何受到林天庆指派,制造并煽动此次民乱!” “是。” 王二牛立即转身带人离去。 那些带头闹事的细作并不敢抗拒,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自他们进入大殿被林少裳擒下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只能听命行事,别无选择。 就算此事放了他们,林天庆得知他们曾被林少裳审问过,一样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要想活命,就只能听从陈余等人的意思行事。 随着殿门打开。 殿外的一众百姓顿时紧张起来,见到此前进入大殿的几十人被绑着,且已有数人被杀,更显错愕。 下一刻。 当那些人相继开口说出隐秘,声称锦衣卫捕杀平民,乃是王府派人假扮。 此次纠集民众围宫,也是出自林天庆的授意后,百姓顿时哗然,群情激愤起来。 如果说这些话是从镇西军或者陈余口中说出,那么或许百姓还会心存质疑,但从那些带领他们闹事的带头者嘴里说出...效果就不一样了。 加上王府平日里没少欺压百姓,众人实际对林天庆父子也是颇有微词,一时间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相信,纷纷声讨起来,场面局势瞬间反转。 从一开始想要求林少裳出面给交代,变成了声讨王府。 等百姓的愤怒情绪达到顶峰时,剩余的近二十名细作还没把自身和王府的罪行交代完,林少裳就在陈余的陪同下走出大殿,当众冷声道: “鉴于这些逆贼当面指证江南王府欺君罔上,企图谋逆,事态关乎国本。此刻起,朕将亲自主理此事!而众百姓有何冤屈与诉求,皆可当面说清。” “朕保证绝对不会徇私枉法,定将有罪之人全数拿下,以正国法!” 她顿了顿,扭头冷漠看向那群跪在百姓面前的王府细作,沉声接道:“至于这些狗腿子,罪孽深重,已不堪活着!传令,斩!” 第210章 逆转民心,捉拿犯官! 一声令下。 镇西军士兵毫不含糊,几乎是在林少裳话声落地的同时,就手起刀落,齐齐斩下了面前细作的头颅。 咕噜噜。 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从大殿门前的台阶滚下,血流一地。 而如此血腥一幕出现在众多百姓面前,无疑是另一种无形的震慑。 皇帝陛下出手,血光立现,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要是再无理取闹,会不会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令在场百姓纷纷色变,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林少裳要的就是这样效果! 百姓已被蛊惑,群情激愤,要想力挽狂澜,单纯出面而不显露铁血手段,是断不可能让众人安静听话的。 关键时候,还是得展现雷霆手段,杀鸡儆猴,先控制场面再说! 林少裳目光如刀,面色冷肃,环视周遭一圈,指着那十几具细作的尸体,道:“现在,众百姓可愿听朕一言?” 全场鸦雀无声,似乎都被她的威严气势所震慑。 紧接着。 她也不多废话,摆手伸向陈余,接道:“小春子。” 陈余应了一声,立即将手上的数十份供认状交到她手中。 林少裳接过,一把抛向空中,沉声道:“这些罪状,便是刚才这些逆贼亲手所写,里边记录了他们如何鼓动百姓,企图胁迫于朕,枉顾百姓福祉,祸乱朝纲的行为。” “大家伙都自己来看看!你们若真有冤屈,想向朕上访,朕自来者不拒!但若是遭贼人蛊惑,沦为扯线木偶,还不知清醒,便是谋逆重罪!” “这些不知死活的逆贼竟胆敢冒充锦衣卫,背着朕残害百姓,胡乱抓人,企图毁了朕的声誉,罪当凌迟,死有余辜!扬州臣民当及时醒悟,莫要做了他们的棋子!” 说完,便示意前方的镇西军士兵让开,任由百姓近前。 起初,百姓并不敢贸然上前,但在陈余亲自上前将几名老者扶上前,并准许他们查阅罪状之后,众人才敢纷纷效仿。 众百姓一见罪状上所言,先是大惊,随后便是愤怒不已。 这些伪装身份的细作非但假扮锦衣卫肆意抓捕百姓,犯下累累罪行,竟还鼓动民情,意图造谣逼宫。 让众多后知后觉的百姓暗怒不已,不断出声斥责,同时也大呼愚昧,被人当成傀儡棋子还尚不自知。 但这在陈余看来,明显不足以瞬间改变百姓的态度。 随即,扭头看了王二牛与裘老八一眼。 二人会意,立马手持几份画像带人挤到人群中一一甄别。 没多久,便抓来了二三十人。 当众被斩的王府细作只是其中的领头人,仍有不少同党混在百姓当中。 此前逼迫那些带头人写下罪状时,林少裳已命他们交代出同党身份,并画出画像。 王二牛与裘老八凭借画像,不费很大力气就已在人群中找出了部分人。 这部分人被钢刀架着,跪在百姓面前,自知已无法狡辩,只能听从陈余的指令说出实情。 有了那些细作首领的供词与其同党亲口为证,方能在百姓面前获取信任,扭转百姓的态度。 困在行宫中的千名百姓顿时哗然四起,神色各异。 林少裳趁势道:“百姓们都听着,朕既答应会过问此事,那在事情没有得到完全解决之前,便不会离开扬州!现在,凡有冤屈之人皆可入殿上访,朕亲自接待,事无巨细,皆可上奏!” “朕有言在此,但凡所说之事属实,不论涉及官员还是各州官府,其位多高,其官多大,皆绳之于法,不容私情!百姓可有序进殿,朕备茶以待!” 如此一言,令众百姓纷纷高呼支持。 皇帝亲自接待,细听百姓冤情,这放在历代朝廷中都是极为少见的。 众人听闻皇帝扬言什么事都可以说,查实即查办,没有任何限制条件,顿时附和起来。 林少裳也是言出必行,随后走回殿中,命人看座备茶,逐一接见百姓代表。 当然。 这一回能走进殿中的百姓代表,都经过镇西军的严密盘问与审查,确保不会有细作混入其中。 一个多时辰后。 林少裳已接见了无数批百姓,也已气得俏脸通红,怒不可遏。 仅仅见了不到百名百姓的面,她身后负责记录文档的镇西军士兵就写下了两大箩筐的“罪状”。 虽然还没得到证实,但哪怕其中案件只有三成属实,那也是令人斐然的。 当中涉及犯案者,竟涵盖了整个扬州府衙近八成的官员。 说起来,又怎能不让少帝陛下震怒? 合着,这些年来在林天庆父子的管理下,江南表面富庶风光,实则已沦为了贪官污吏的乐土,百姓却深处剥削压迫之中。 富在商贾官员,底层百姓却水深火热。 暂停的间隙。 陈余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抚后,道:“陛下,我看时机差不多成熟,该出手了。” 林少裳黑脸转身,冷道:“朕早已等不及,那你与二牛、裘先生分头行事,林天庆父子...交给朕!” “好。” 陈余轻笑,摆手招呼王、裘二人后,迅速离开。 林少裳则走到殿门口,当着众多百姓的面高声道:“朕只是听取了部分百姓的上访,便感扬州百姓困苦,官府吏员施政无力,徇私枉法,枉顾朝廷重用,内部腐朽不堪。朕心...甚哀,甚怒,当即刻肃清吏治,复我大景官场清明,以民为主!” “即下旨,此刻起,革除扬州一众官员职务,贬为庶民,羁押诏狱,容后三司会审,彻查案情后发落。扬州布政事务,暂由朕亲自主理,凡我扬州百姓皆可直接上访,与朕共治扬州。” “此后扬州的官,将是民选之官,吏部只做书面委任,不作举荐与直接任用!此外,缉拿原扬州犯官之责,交由镇西军主理,百姓协理。” “万千扬州百姓皆是钦差,可随镇西军马上起兵,拿下扬州府衙一众吏员。拘捕者,不论官阶高低,等同抗旨!百姓可群起攻之,先斩后奏,此不容情!” 言下之意,竟要亲自接下扬州府的管辖大权,而且允许百姓协理。 这是什么概念? 换句话说,相当于将权力细分到每一个普通百姓手中,既享有管理参议权,也有缉拿惩治之权,可随同镇西军捉拿犯官! 而这对于那些曾被王府与扬州府衙压迫过的底层百姓,俨然等于翻身做主,可以一雪冤屈,大吐不快。 话声刚落。 立即在百姓群中炸开了锅儿,喝彩附和声此起彼伏。 皇帝有心整治扬州官场,允许百姓插手协理,岂非是好事一件,岂能不支持? 顿时,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刚才还在随波逐流,围困行宫胁迫皇帝的众多百姓,全部调转矛头,高呼万岁起来。 不久。 陈余三人各自选了一支小队,已整备好出发。 临行前,各自呼喊: “小奴余德春受命于君,将前往扬州府衙捉拿犯官知府周灵,百姓有愿同行指证者,来者不拒!如陛下所言,尔等如今皆是钦差,拥有公审捉拿之权。” “扬州禁卫统领裘兴,奉皇命解除扬州守备将军之兵权,百姓随我一道同行,拿下这渎职罔上的犯将!” “锦衣卫千户宋铁山,领命捉拿冒充官兵之贼,百姓若有知情者,随军而来!” 三人分别高喊后,分头带人离去。 千余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容许三人同行,同时也蜂拥跟随在队伍后方。 第211章 以百姓为王牌,你上书告老吧! 当行宫的大门再次敞开时,宫外围困的人群仍是群情汹涌之色。 但没多久。 在宫中那些百姓的告知与解释之后,却并没有为难陈余三人的队伍。 反倒跟着三人的队伍同行,各自前往抓捕现场,都想看看皇帝是说说而已,还是真要与民同甘共苦,还政于民。 顷刻间。 三人的队伍后便跟着一大批百姓,宛如三条长龙,分别奔向城中各处。 张贺此前带来的镇西军亲卫只有几百人,相对于扬州守备军,可谓势单力薄。 但随着一众百姓跟随后,情况便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扬州城守军虽有数万之众,但百姓更多! 有百姓支持,有形之间就壮大了镇西军的声势。 即便势微,且身在对方老巢,镇西军却也不输阵仗。 关键的一点是,扬州守备军以及州府衙门的人若敢拘捕,等同抗旨不说,也必然要动到百姓。 而林少裳身在城中,他们若敢当着她的面,对百姓出手,武力拘捕,或者反抗,传出去便是谋逆,朝野必然群起攻之。 再者,百姓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扬州守备军也是从无数底层百姓家庭中甄选出来的,城中百姓就有他们的亲人,定然不敢轻易对百姓出手。 一动手,将成众矢之的。 历朝历代都是平头百姓居多,激起民怨的后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可以确定的一点,城中纵然有八万守备军,但只要与百姓形成了对立,却也丝毫没有胜算。 要知道,城中的百姓人数...可是数倍于扬州守军! 就算以十打一,只要民乱一起,守备军也绝无胜算! 陈余早就想到了这点。 林天庆称病不出,故意制造事端,意图给林少裳一个下马威,鼓动了这次民怨。 林少裳若想平息此事,武力解决绝非上策。 对百姓使用以暴制暴的方式解决问题,只会适得其反。 最好的方式,就是采取雷霆手段惩治扬州腐朽的吏治,切实解决百姓的诉求与根源问题。 这就不得不动及扬州官府的官员,触及江南王府的逆鳞。 林天庆父子盘踞多年,早已控制了江南官场,官员十之八九都成了他们的人,官官相护。 动其一,便是动王府。 把王府逼急了,林天庆可能会狗急跳墙,立马显露野心,继而对林少裳不利。 但不动州府之人,不给百姓一个交代,又无法解决民怨。 于是。 陈余便想到了一个“以民制官”的办法,一面让林少裳亲自出面接待百姓,公布王府细作的猫腻,稳住民心。 一面下旨革除扬州官员的职务,将权柄分给底层百姓,乃至不惜放言任由扬州“自治”。 吏部此后将失去对扬州官员的任免权力,把权力分化。 扬州百姓若看到自身诉求有得到解决的希望,必会支持。 有了百姓的支持,相当于得到一个强大的助力,不必再担心林天庆会马上造反! 带着众多百姓捉拿扬州的犯官,除去林天庆的爪牙,可将主动权收归己有。 江南王府或者扬州府衙的人若敢反抗拘捕,对百姓动手的话,便坐实了抗旨谋逆,残害平民的嫌隙。 数十万扬州百姓群起攻之,区区八万守备军又如何挡得住百姓人潮? 就算能打得过,扬州守备军也定不敢打! 只因一旦动手,消息外传,他们将成众矢之的。 大景千万百姓与各路军团必会起兵来袭,江南虽号称百万大军,实则不过六十万,却也不敢说能力敌其余州府联军。 有百姓撑腰,相当于手中紧握王牌。 陈余断定,林天庆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对自家百姓公然动手! 否则,他的夺位大计必然胎死腹中。 在自己的番地激起兵员,就算让他夺得大位,定也不会稳固。 林天庆若非愚蠢,便不会冲动对百姓动手。 以百姓为王牌,对江南王府展开夺权,定能力挽狂澜。 既能伺机削弱王府的权势,又能抓捕林天庆手下的爪牙,再以其爪牙为契机,坐实他谋逆的嫌疑,趁势将他扳倒,稳住江南的局势。 事实正如陈余所料。 当他带领一众百姓闯入扬州府衙后院时,扬州知府周灵哪有半点染病的迹象? 此时,正与刚娶的小妾在床上厮混,一丝不挂。 被大批怒气冲冲的百姓拖出来后,差点没尿飚,再无往日知府大老爷的气派,怂得像只鹌鹑,大气不敢出。 府中一干人等,除去不关事的老弱妇孺之外,皆被五花大绑带入行宫侯旨。 府衙常备衙役百余人,却无一人胆敢阻拦。 一来,陈余手持皇帝手谕,拘捕即抗旨谋逆,诛九族! 二来,百姓人数太多,百余衙役都不够看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另一边的裘老八与王二牛虽小有阻滞,但在众多百姓的声援下,在险些发生混战的情况下也总算将扬州守备将军与一干细作给带了回来。 至此,扬州的军政大权算是落入了林少裳和百姓手中。 林天庆虽早早得知消息,想现身阻止却来不及了。 陈余早就料到这货得到消息,必会不顾一切亲自出面阻拦,乃至孤注一掷,即时起兵。 因而,已安排另一支镇西军小队带领百姓围困王府,不让这老家伙有机会现身。 你不是说生病卧床,劳累过度吗? 那就继续躲在王府吧,别出来了! 想出来可以,先闯过城中百姓筑起的人墙。 而城中百姓早就对王府这些年的暗中勾当恨之入骨,此番又得知王府派人假扮锦衣卫杀人,企图愚弄百姓对付林少裳,怎会轻易让林天庆轻易“逃出”围困? 结果并无意外。 数千百姓死死堵在王府周边的几个街道,任由王府府兵如何驱赶都不退一步。 行宫周边,本来要对林少裳展开逼宫的人群,现在却成了她的御前“侍卫”。 非但不再冲击行宫,反而自行筑起人墙,以免城中爆发兵乱,危及林少裳的安危。 在百姓们看来,少帝陛下既下定决心整治官场,那便是平头百姓的靠山。 这时候,可不能让她出事! 直到扬州府衙百余人,包括守军主将在内被带入行宫关押后。 林少裳这才下令解除对王府的封锁,但也只是让出一条道给林天庆独自前来见驾而已。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只开出一条小小通道,足够一人通过而已。 这时候的林天庆才顿感紧张与愕然,独自走在百姓群中,竟有种胆寒的感觉。 这些平日里见到他都得恐惧万分,退避三舍的平民,此时联合起来居然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但他不得而知的是.... 受惯欺压,忍无可忍的老百姓一旦狠辣起来,并没有那些地皮流氓什么事儿! 老实人惯以忍耐,却不代表没有脾气,并不代表活该被欺压! 兔子被惹急了,尚且咬人,更何况是泱泱百姓? 林天庆冷汗直流,望着目光如刀的百姓,心跳蓦然加速,露出惧色。 等他进入行宫,见到林少裳之时。 没等他下跪参见,林少裳就先开口道:“皇叔不是染病卧床,不能理俗务吗?朕来了,你都不曾现身。如今却是因何来此?难道你的病...突然间就变好了?” 林天庆跪下,刚要说话。 却被抢先:“行了。皇叔不必多说,朕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既然你年迈体弱,已不堪重负,那就上书告老吧!朕准你下野,回京颐养天年!” 第212章 选择题! 听此。 林天庆宛如被一个拳头大的鸡蛋卡住喉咙,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生生呆住。 皇帝竟当众让他下野,只保留爵位? 这代表着什么,等同明示。 相对于一个亲王来讲,失去了手中权势,就算表面的爵位再高,那也相当于贬黜,投闲置散。 此后莫说还能一呼百应,把持一方军政,只怕说出来的话都没人再认真听。 这是事实! 大景立国数百年,皇族嫡系所出的亲王何其多,但这些人下野之后,又有几人还能保持往昔的风光与高高在上的态势? 最关键的一点是,林少裳最后说的几个字:回京颐养天年! 藩王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封地,在封地内,一概税收、田产与布政,原则上都归藩王支配,朝廷只保留表面的话语权并设立一个朝廷直属官员,用以监管。 而有些极具能力的藩王除了能掌控自己的封地之外,也会同时在朝中兼任要职。 例如,林天庆。 他的封地原本只在扬州,号扬州王。 但因为此前备受林少裳与先帝器重,又兼任了江南六道节度使,权势滔天,成了名副其实的南境之王。 像他这样的人,即使要卸任,不再担任朝廷一方节度使之职,养老....也该留在自己的封地内。 可林少裳此时却说...要让他返回京都。 实际上便是在委婉地说,即使要废了你,你也不能继续留在江南,得返回京都,接受朝廷的监视,以免你有异心! 从另一种层面上,扼杀了他继续盘踞江南的所有退路。 但林天庆的根基与人马全在江南六道之中,此番若真的被迫返回京都,便会失去与其党羽的所有联系。 而且毫无疑问,只要他一家离开了江南,此生将再难回来。 要么被皇帝囚死京都,要么被冠以罪名,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又怎能让他不惊? 最让林天庆没有想到的是,原本这一出扬州乱局,是为了炮制林少裳,让她焦头烂额,以突显他在江南六道的重要性,继而迫使林少裳与朝廷对他低头。 却万万没想到林少裳非但能妥善处理民怨暴动,还趁势将矛头指向江南王府,属实出乎林天庆的意料。 此时。 大批民众涌上街头,几乎控制了整个扬州城内的秩序。 在陈余三人与林少裳的授意下,更在大举抓捕城中的犯官,一旦那些被捕之人顶不住压力开口,那林天庆这些年的计划与阴谋就将无法掩饰。 乃至..因此获罪,满门抄斩。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权已经不在王府手中。 就算他这时想提前起兵,也已为时晚了。 且不说扬州城已被百姓“占领”,他很难再传消息出去通知六道州府的大军动手。 纵然可以,江南大军又岂敢轻易对百姓下手? 动手便是谋逆,谋逆则群臣可奋起攻之,江南大军再强,怕也强不过整个大景的黎民百姓与各州守军! 与石先开不同的是,林天庆起兵造反,要面对的压力远比反贼要大得多。 单说一点。 石先开举旗之前,在东境有一定的民心基础,黄莲军代表的是东境广大贫苦中农的意志,是一种反抗精神的象征。 林天庆浸淫扬州多年,为了筹备谋逆的基础资源,没少压迫江南的百姓,私底下并无民心支持。 加上他本是皇室亲王,为一己私欲起兵谋夺皇位,必受万人唾弃。 没有正当理由,估计就算能打下京都,朝野也不会臣服。 更何况,眼下他最大的两只拦路虎还没除掉? 他要坐稳这个皇位,江南大军就必须师出有名,而不能效仿石先开那样直接起兵攻城拔寨。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隐忍,先曝光林少裳女子身份的原因之一。 但在没有掌握足够的“出师之名”前,林少裳先把他给废了,那便是半路崩盘,后果实难设想。 “陛下,老臣...” 顿了顿,林天庆回过神,顿时慌了,赶忙跪地拱手道:“冤枉啊...臣只是偶感风寒,并非无力操持政务,还请陛下明鉴。臣受先帝重托,辅佐陛下振兴大景,当死而后已,马革裹尸,不敢轻言劳累。” “此番只是区区风寒,又怎会不堪重负?倒是前几日...老臣服下汤药后,大感浑身无力,便暂留府中休整。吾儿林坚与一众家眷不忍惊动我,这才没将陛下赶到扬州的消息告知,因而没能亲自前往迎接圣驾,实属失礼...罪该万死。” “然,绝非有心无力!老臣虽已年逾半百,行将就木,但时刻谨记已故皇兄的托付与教诲,刻不敢忘。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就算要死,老臣也该死于任上,死在江南,方不负先帝厚爱与恩泽。又怎敢轻言回京安坐舒适圈?” “万请陛下收回成命,准老臣恪守江南,为我大景社稷延绵尽完最后一分力。否则,便是有负先帝与万民重托,焉有脸苟活?如此,还不如请陛下立即下旨赐死老臣!” 说着话,这老贼竟一脸义正严词,铿锵之色。 好歹是封疆大吏,一镇藩王。 林天庆对于危机的应对,可谓是炉火纯青,有那么一两招。 不仅将渎职懈怠的嫌隙推给家人,更搬出先帝救场,试图抵抗林少裳的“罢黜”。 无可厚非的是,在先帝驾崩,林少裳登基之初,林天庆是确实出过力,助她顺利继位的。 先帝也曾留下遗诏,将他封为顾命大臣,准其世袭亲王爵,永不递减封赏。 要知道的一点是,朝廷的亲王爵,实际上是会随着世袭而逐渐递减的。 就好比林天庆是亲王爵,如果他死后,林坚继任王位,依照朝例...便会自动降为“嗣王”。 嗣王,便是传嗣而来的王位,比亲王爵低半级。 在轮到林坚的儿子继位时,便只能自称“郡王”,而再不能以一等王侯自称。 可先帝遗诏却说明,永不削减林天庆后世子孙的王爵,可见对之器重。 先帝如此器重之人,林少裳若只是因为他“偶染风寒”就对他投闲置散,传出去便是过河拆桥,对老臣用之即弃,有损帝君形象。 林少裳若还顾忌颜面,不愿背上亏待功臣的“骂名”,那在他此话之后,便不好再继续坚持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被迫收回成命。 说完话。 林天庆俯首在地,眸中却泛起笑意。 心中暗道:小丫头,你是本王看着长大的,仅凭你这些小伎俩就想罢免本王?还太嫩了些! 本王把你老爹搬出来,看你如何应对! 你执意废黜本王,收回江南大权,便是有违先帝遗诏,亏待功高重臣,令满朝文武寒心。 而你若被迫收回成命,容本王继续盘踞江南,不出三月,定将把你的皇位夺下! 虽说你此次应对本王制造的民变有些成效,但俨然不足扼杀本王! 不过本王倒是小看了你,以你今日之应变,竟在短短几日之内扭转扬州百姓的民意,兴许给你多点时间,大景还真有可能在你手上重新恢复平静。 但...既有本王在,你怕是等不到那时了! 不如,再让本王给你点压力? 想着。 林天庆露出一脸哀伤,忽然起身抽出身后侍卫腰间的长刀,闪电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悲叹道:“先帝啊,老臣有负你重托。活着,既然无法为大景鞠躬尽瘁,空余满腔热血,还不如就此寻你而去。到了那黄泉地府,再与你当面叩头谢罪!” “陛下,老臣去也!” 话声落地,就要引颈自刎的样子。 而这老家伙若当着一众百姓的面自戕,传出去...肯定是皇帝逼死朝廷重臣,枉顾社稷安危的骂名。 林天庆自知林少裳肯定不愿背负骂名,故意以死相逼,迫使她收回成命。 果不其然! 一见林天庆横刀,林少裳脸色瞬间暗沉,冲过去抓住他的手:“住手!” 身后的陈余见状,心中冷笑,暗道这老家伙还真会给自己加戏,连佯装自戕都用上了。 想了想后,没等林少裳接话,就抢先道:“王爷这是何意啊?陛下面前竟敢动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意图行刺,有谋逆之心已久呢。若是禁军在此,怕是得误会。错手先砍了你....那就不好了。” 皇家禁卫司职拱卫皇权,皇帝面前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就刚才林天庆突然夺刀那一下,如果禁军在,误以为他要行刺的话,还真有可能会先出手杀人。 林天庆神色忽闪,也是这时候才蓦然发现皇帝身边多了个蒙面“太监”,瞟了陈余一眼后,冷声道:“嗯?你是何人?大胆,这里焉有你一介阉党说话的份儿?” 他怒斥道,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假装自戕。 陈余笑着,张口欲言。 林少裳却已冷哼:“他是朕此前留在中都的心腹,朕容他御前进言,有何不可?” 如此一言,陈余倒是懒得开口了,笑而不语。 林天庆一愣,道:“这...” 但刚吐出一个字,林少裳就夺过他手中的刀,愤然甩在地上。 她深知林天庆在故意演戏逼迫她,却也无可奈何,终究是不能当着百姓的面让他寻死。 微微沉思后,道:“皇叔请自重,御前动刀寻死,也是大不敬之罪。而你若还能力行公事,朕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收回成命。” 林天庆见她态度似有服软,心中得意,立马弯腰道:“老臣与先帝兄弟情深,受命于兄长,此生...活着便是要为大景社稷尽献微薄之力。若无法践行当年在先帝塌前立下的誓言,已不堪苟活。” “而老臣自诩尚有余力,自当相助陛下继续守好江南,不辱使命,还请陛下恕臣体弱,此前未能迎驾。但经过数日调理,情况已经见好,可重操政务。这不刚知城中生乱,有刁民围困行宫,就匆忙赶来了。” “陛下放心,事后老臣定会严查江南六道不正之风,惩治刁民,并斥责私下瞒报本王之人。陛下与朝廷之事乃重中之重,就算臣病入膏肓,也要亲自力行,责无旁贷。” 陈余听了,断然轻笑:“是吗?王爷这话的意思...陛下亲临,乃至今日连发八道手谕召你起兵护驾,你都全然不知情?” 林天庆抬头冷视陈余,显见鄙夷,冷冷道:“自然!本王若得知,岂会现在才来?” 陈余道:“原来如此,那此间有人犯了大罪啊...” 他先是隐晦一笑,随后扭头看向裘老八,接道:“裘统领,你前去传达陛下手谕时,是交于何人之手?” 裘老八答道:“回余公公,交予王府侍卫统领林虎。林虎说过,自会上呈给王爷与世子过目。” 陈余浅笑道:“哦?那就是有人瞒报圣谕,置陛下安危于不顾了?可知,如果刚刚不是镇西军一力擒拿逆贼,阻止贼人蛊惑百姓作乱,加上陛下慧眼识精,及时洞悉贼人的奸计,并下旨清剿。只怕会危及我大景社稷...” “依照我朝律例,瞒报圣谕,等同抗旨不尊,该当何罪啊?” 裘老八虽已隐居多年,但消息并不闭塞,对大景律法并不陌生,闻言回道:“罪当斩立决,诛连三族。不过事关王府中人犯事,还得请示陛下圣裁。” “说得对!” 陈余笑了一声,转身朝林少裳拱手:“陛下,皇权不容亵渎,王府侍卫统领林虎明知是陛下手谕,仍怠慢瞒报,拒不上呈王爷,以致王爷后知后觉,未能及时起兵前来护驾。此乃欺君罔上的僭越之举,法不容情,纵然是王府中人定也不可网开一面,以免有后续效仿者。” “小奴建议,当立即下旨缉拿林虎,革职查办,按律法惩治!而王府世子林坚恐也知情,却未曾上禀王爷,理当同罪,应一同抓捕查办。至于王爷....他因江南政务劳累,卧病在床,且并不知情,倒可酌情处理。” 林少裳目光微妙,听了这话,当即点头附和:“小春子所言甚是,法不容情,纵然是朕犯了错,也要付出代价,受律法约束。林虎与林坚...虽是我林氏本家人,但违逆了律法,当与庶民同罪!” “朕不仅要惩治抗旨悖逆之人,其余知情者也不可纵容。裘统领,命你带人速速拿下林虎与林坚,即可押往京都受审。阻拦者,以谋逆罪论处,凡我大景臣民皆可攘之杀之,此不为过!” “速去!” 裘老八满脸严肃,拱手道:“卑职得令!” 三人显然事先有过合谋,短短数语之间,便调转矛头指向江南王府的家眷,不再逼迫林天庆下野交权。 这可吓坏了刚刚还在暗自得意的林天庆,令他顿然大惊失色。 林虎本就跟随在林天庆身边,此时也在现场。 一听林少裳此令,脸色蓦然煞白。 望了望林天庆,又有些心虚地瞟了林少裳一眼,冷汗道:“陛下...王爷...我...” 他当场语塞,似乎找不到为自己辩驳的理由。 实情是裘老八真的将八道手谕交到他手中,他已然上报给林天庆,是林天庆故意装病,视而不见。 可在眼前这种情况下,让林虎如何把实情说出来? 一旦说已经上呈林天庆,倒是可以为自己减轻罪责。 但林天庆就会因此染罪,王府能放过他吗? 不过,要是替林天庆担下这个黑锅,他自己就要死。 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林虎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愣在当场。 裘老八还没出手将他拿下,这货就开始慌了。 林天庆同样震惊不已,斐然望着林少裳,说不出话来。 只因...少帝陛下在按律法办事,且当着众多百姓的面讲事实,让他无从争辩。 林虎也就罢了,关键还涉及了林坚,他的独子! 林天庆密谋造反,为了什么? 除了满足自己对权力的欲望之外,更有取皇室嫡系而代之的想法。 他成了皇帝,林坚就是太子。 但如果在大事未成之前,林坚就因罪入狱,那他造反夺位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成功了,那也是后继无人! 而陈余三人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伺机夺了王府的大权! 你卧病在床,不能理政务,是吧? 那好! 把权柄交出来,安心养病,做一闲散王爷吧。 而你不愿交出权力,还搬出先帝大名来搪塞,倚老卖老? 行! 那你就继续把持你的权柄,只不过王府的其他人可没这么好命了。 抗旨不遵,忤逆圣意,这罪名...足够你们王府喝一壶的! 继而。 相当于给林天庆摆出了一道选择题:你是要你手中的权势,还是要你王府众人的安危? 只能二选一,不可兼得。 否则,你以为少帝陛下为何要连下八道手谕给王府? 为的就是此时此刻的这一幕! 林天庆并非凡夫,震惊过后,冷静一想,顿时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自己还是太过于小看这个小侄女了。 而她身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太监,似乎也并不一般... 陈余望着林天庆那阴沉的脸色,却道:“王爷刚正不阿,对朝廷忠心耿耿,定会支持陛下依法治国,惩处抗旨不遵之人。对吧?” 他面巾之后,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第213章 交换 先给你戴上一顶“刚正不阿”的高帽,看你还如何替林坚说情! 都刚正不阿了,按章办事,你还怎么管,怎么求情? 陈余宛如吃定了他的样子,浅笑不已。 林天庆语塞,支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若说支持皇帝依法办事,那等同于推林坚去死。 但若开口向皇帝求情,求她网开一面,却又与方才自己言之凿凿的忠心不符。 一时间,令林天庆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陈余自知这只老狐狸没那么好对付,并不愿给他太多时间表态,立即转身看向裘老八,道:“裘统领,王爷不曾开口,便是默认支持陛下秉公执法,惩治忤逆者。那你还等什么?速速将罪臣林虎与林坚缉拿归案!” 裘老八立即应是,立即带人朝林虎冲过去。 在林少裳与众多百姓面前,林虎就算胆子再大,没有林天庆的指令却也不敢反抗。 只能俯首认栽,惊恐地望向林天庆,惊道:“王爷...救命啊...” 微妙的一点是,这货到了这个节骨眼,不开口向林少裳这个皇帝求饶,却是转向自家主子。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已然暴露了王府的野心。 只因...明面上皇帝是最大的,林虎求饶也应该求皇帝。 但他却开口向林天庆求救,说明此人早有异心,只忠于王府,而不是林少裳和朝廷。 延伸来讲,便不难坐实江南王府私底下的祸心。 林少裳看出了隐晦,眸中泛起寒光。 陈余则斥道:“大胆林虎,王爷公正廉明,高风亮节,岂会姑息于你?他甚至不愿替林世子求情,又怎会纵容你?” 随后,再次对裘老八吩咐道:“裘统领,林虎此贼且留在此处,你另外带人赶去王府,将罪臣林坚抓捕到案!” 裘老八再次应是,正要带人离去时。 林天庆开口了,似乎已然在心中做出了某种取舍,一脸严肃道:“且慢...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老臣有些话不宜当众说出。” 林少裳与陈余对视一眼,颇有默契之色,却不想如他所愿,转而道:“朕亲口答应要替百姓做主,整顿吏治,惩治不法之徒。那便得公平公正公开,没有什么话是百姓们听不得的。” “五皇叔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遮掩。” 林天庆微微色变,立马又愣住。 毫无疑问,他想跟林少裳私下商谈,便是要替林坚求情。 但他刚自诩忠君爱国,死而后已,转头就想求皇帝对自家儿子网开一面,岂非自己打脸? 关键是...陈余事先给他戴了一顶“刚正不阿”的高帽,使他不好当着百姓的面说出。 林少裳却不愿与他私谈,令他不禁怔住。 只不过,若是碍于脸面不开口,林坚就得下狱押解回京,形同成了朝廷的人质。 又不得不让他做出抉择。 顿了半晌后,林天庆终究难以割舍林坚,被迫道:“陛下...老臣想说的是...能否对林坚网开一面?老臣就他这么个独子,若是有个闪失,王府将后继无人啊...” 此言一出,在场百姓顿时哗然。 不断有人开口质疑林天庆此举的用意,并高呼林少裳不可徇私。 “什么?王爷竟要替罪臣求情?林坚枉顾圣命,欺上瞒下,按律就该抓捕惩治,怎能网开一面?” “对啊。难道就因为他是王府世子,皇族宗亲吗?” “万万不可放过有罪之人,徇私纵容,律法岂非是一纸空谈?” “陛下亲口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此番放过林坚,那便是徇私,难以服众!” “说得好。陛下若觉得为难,大可将他交由我们百姓处置,大家伙说对不对?” “...” 不用陈余与林少裳多作煽风点火,林天庆一开口为子求情,众多百姓当先跳出来反对,声浪此起彼伏。 林少裳任由群情激涌片刻后,这才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道:“皇叔看到了吧?不是朕不愿网开一面,是律法严明,群情激奋,要求朕必须秉公执法啊。所以,你明白了吗?” 说着,她狡黠一笑,也不多言,亲口下令对裘老八道:“速去,依照民意,抓捕罪臣林坚。” 裘老八也是一笑,拱手“遵旨”之余,还不忘冲众多百姓喊道:“为表陛下惩治罪臣,肃清吏治之心,众百姓可随本统领一同前往,以正视听。” 话声刚落。 百姓拥护支持的声音大起,蜂拥跟在裘老八后面涌出行宫。 而这一切都在陈余的计划之内,抓捕林坚,其实是个极为冒险的行为。 万一林天庆狗急跳墙,发动兵变,林少裳定有危险。 但如果百姓站在他们这边,情况便有所不同。 有扬州百姓做后盾,林天庆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公然与朝廷翻脸。 林天庆见状,身躯一震,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恐之色。 不得不说的是,陈余与林少裳暗中设计让他的独子染上罪责,实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眼下有众多百姓支持,即便这里是他的老巢,却也不敢做出任何逾越之举。 林坚似乎已经保不住了,令这货顿然色变,身形一晃,险些栽倒,显然心理受到沉重打击。 片刻后。 等到大殿门前的百姓大部分跟随裘老八离去,林少裳这才迈步走回殿内,边走边说道:“皇叔不是有话要说吗?跟来吧。” 明面上,林少裳虽拒绝了林天庆的求情。 但暗地里,却不能不看这货的三分薄面。 单说一点,若真按律法办事,将林坚处死,林天庆痛失爱子,只会更加坚定谋反的决心,与朝廷不死不休。 而眼下这种局势,显然还不宜与林天庆彻底撕破脸皮。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他,只不过按照陈余的说法,必须得让他拿“东西”来换。 至于什么东西,林天庆若非愚笨,肯定能自己想到。 回到大殿龙椅上。 林少裳正襟危坐,满是严肃。 陈余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接下来,就是陛下表演的时候了。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自己走进咱们的瓮中!” 林少裳会意,望向殿中正低头沉思的林天庆,率先开口道:“皇叔刚才还说私下与朕密谈,怎么现在不说话了?说起来,你可不能怪朕啊。” “林坚是朕的堂兄,将他绳之于法,朕也于心不忍。奈何群情激奋,一个个都要求朕依法办事,你说朕能怎么办?” 她露出一抹淡然黠笑,语气忽而变得有些神秘,接道:“不过,皇叔若想保住堂兄一命,却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214章 孤注一掷,鱼死网破! 林天庆何等城府,既能隐忍,暗中筹谋夺位多年,又怎会听不出林少裳话外之意? 不外乎是要让他拿手中的权柄,来换取林坚的性命。 但站在他的角度,已知林少裳对他起疑,有了戒备之心,若再将手中的权柄交出,又岂会有好下场? 无形间,他俨然陷入了某种进退无门的境地。 以权柄换取林坚性命,可保一时无虞。 但江南大权回到林少裳手中后,几乎可以肯定她会秋后算账。 届时,就不是林坚死那么简单,只怕他也会自身难保。 横竖好像都是死路一条,令林天庆心中举棋不定。 现在他面临的问题,已不单单是如何保住林坚的性命,而是整个江南王府的存亡。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当林天庆卸下权柄时,也将是他的灭顶之日。 林天庆沉思着,没多久倒也做出了自己的抉择,艰难开口道:“启禀陛下...犬子林坚悖逆,竟胆敢瞒报手谕,其罪昭彰。是老臣教子无方,自感愧对先帝与列祖列宗,心中甚哀。” “加上已年迈,虽仍有余力,却哀于犬子无德,无颜在继续为陛下和朝廷效力。因此,特请陛下恩准,老臣愿告老归隐,此后再不理俗务。江南六道之权,还请陛下收回,另交贤臣打理。” “但是...” 听此。 林少裳大喜,暗呼陈余之计果然奏效,这老家伙迂腐顽固,不愿后继无人,为保林坚性命,定会不惜代价妥协。 当即追问道:“哦?皇叔竟有此意?但是什么?” 林天庆道:“但老臣久居江南,且行将就木,不愿再四处奔波。就算要死,也希望能死在扬州。还请陛下容我告老侯,不必迁回京都,也算了却了老臣最后一个心愿。” “而江南六道事务复杂,一时间难以交接清楚,可否给老陈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陛下派人来接管大权即可。老臣答应,此后禁足于扬州王府,直至黄土一覆...” 他一脸怅然之色,恍若瞬间被磨平了棱角,英雄垂暮的样子。 林少裳眼前一亮,“当真?皇叔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老臣不敢欺君。” “好。” 林少裳一拍桌案起身,正色道:“皇叔能有此觉悟,倒也不失为过。而林坚始终是朕的堂兄,说到底,朕亦不愿把事情做绝。这样吧,皇叔告老之后,等权力交接完毕,朕酌情饶他不死,只需留守宗人府三年,便可回到扬州与你团聚,如何?” 林天庆低头道:“谢陛下,全凭陛下安排。” “哎,皇叔先别急着谢朕,朕的话还没说完。另有一个小条件。” “陛下请说。” “口说无凭。皇叔虽说要告老,但总不能说说而已,以免被有心人听了去,误会朕摒弃重臣,贸然解除一镇藩王的职务。此番你回去后,马上向江南各州府发出公文,自称有心告老,以示天下。可好?” 林天庆目光微转,眸中一抹寒光转瞬即逝,却也应允道:“遵陛下谕,老臣定将照办。” 林少裳再次大喜,“很好。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皇叔若再无他事,就先回去吧。记住,朕等着你上书告老,可别让朕等太久。” 林天庆应是,但并没有立即告退,接道:“还有一事,在坚儿押解回京之前,可否容老臣与他再见一面?他虽悖逆,辜负朝廷与陛下恩泽,却也始终是老臣的独子。” “老臣想在他回京受审之前,对他交代一番,让他好好配合陛下的调查,认罪伏法。” 对此。 林少裳虽有迟疑,但并未拒绝,道:“可!那你现在回去,容你半个时辰时间与他见面。朕自会派人告知裘统领,给你们留出间隙。” “谢陛下隆恩,老臣告退。” 林天庆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礼,也不多说,起身离去。 但刚出大殿的门,原本已是谦卑服软的脸色...却骤然变冷。 林少裳却开心极了。 在林天庆走后,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份,竟兴奋得像个初出茅庐的邻家小妹般转身拉住陈余的手,惊喜道:“大个子,你的计谋果真不错,林天庆这老家伙果然自行入瓮,被迫交出江南大权。你立了大功...” 陈余应付式一笑,微微点头,心中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总预感有哪里不对。 堂堂江南王,且运筹夺位多年,怎会如此轻易就范? 只怕没那么简单... 不久。 林天庆赶回之时,裘老八与一众百姓已然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正要将受伤卧床的林坚带走。 一名随行的镇西军士兵在向裘老八传达了林少裳的意思,众人停下动作,留给这对父子俩半个时辰时间。 卧室内。 林坚早已吓得脸色煞白,惶恐道:“父王,你真要把孩儿交出去?孩儿若是落入林少裳手中,必死无疑啊...” 林天庆怒道:“你急躁什么?本王岂会不知?她先以你为要挟,迫使本王就范,交出江南大权。但既已起疑,她便不会就此放过我们。” “只怕待本王手中权柄一失,便是下一个入狱之人。” 林坚紧张道:“那怎么办?父王万万不可交出大权啊...不如,鱼死网破,咱们跟她拼了?横竖都是死,拼一把...或许还有生的希望。” 这货虽稍显紧张,但稍微冷静下来后,却也露出了阴狠一面,不愿做林少裳的砧板鱼肉。 林天庆肃然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孤注一掷了。虽说慕容政淳与林天啸这两只潜在的拦路虎,还未能除去。但已然管不了那么多,不拼...死的就是我们。” “大周国的使者,现在何处?” 林坚回道:“城中四夷馆。” “很好。本王会暗中去见他们,并告知我们的意思。有大周国出兵相助,西境必乱。届时,镇西军就必须回师守住西境,再难理会中原与南境事务。” 林天庆沉声道:“而淮州军独立面对反贼,同样无暇他顾。我军若兵起江南,只要能迅速直扑京都,联合咱们城中的内应相助,便有机会除去林少裳,夺得大位!” 第215章 小姨的身份,大周使者! 一听林天庆也同意提前起兵,并想同时在西境和南境制造混乱。 林坚转悲为喜,道:“父王也同意起兵,那就最好不过了。儿臣马上通知下去,让扬州军即刻准备。” 说完,便想起身,丝毫不顾及此时身上有伤。 林天庆却阻止道:“你急什么?就算要提前冒险动手,那也是本王与林少裳之间的战争,暂无需你插手。你给本王待在这,随后先跟林少裳的人去,余事...我自会处理。” 林坚一怔,幡然愣住。 不及多问,林天庆便接着把与林少裳达成的交易对他说了一遍。 林坚得知后,愕然道:“什么?父王,你要把我交给皇帝?这...岂非让孩儿去死?她能如此逼迫父王,定是对我们起疑,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信任有加。孩儿一旦落入朝廷手中,必死无疑啊...” 相比于林坚的慌张,林天庆显然遇事更加沉稳冷静,目光微动,道:“哼。你如此毛躁,遇事则慌,日后就算能夺得皇位,本王又如何放心把江山交给你?遇事不惊,此乃成大事的第一准则,你怎么就是学不会?” “本王能把你交给朝廷,就说明有信心保你安全,你何须慌张?而林少裳虽对我等起疑,但暂时没有由头奈何得了本王。这些时日你就委屈一下,先暂去行宫。不出半月,待为父准备妥当,自会把你救出。” “只有把你先交出去,让林少裳以为自己抓住了本王的命脉把柄,她方才会有所松懈。趁此间隙,只等西境事发,咱们就可举旗清君侧,扳倒林少裳,取而代之!” “有些人,有些秘密...也该派上用场了,慕容家这些年的日子太过安稳,是时候给他们一点热闹了。” 听此。 林坚目光变得微妙,道:“父王指的是...慕容政淳那个私生女?因此,刚才才会提起大周使者?” 林天庆点头,“没错。你说如果那个私生女的亲生母亲得知,这些年一直饱受慕容家蒙骗,原来自家女儿一直都还活着,她会怎样?” 林坚眼前一亮,“那人的身份今非昔比,已是大权在握,且固若磐石。若得知自己饱受蒙骗,岂会罢休?而我们若能制造那个私生女之死,再嫁祸给林少裳,便可引发他们双方狗咬狗,我们幕后渔翁得利!” “没错了。恰好,慕容雪此番正在赶来扬州的路上,今日便可进城。咱们先向大周使者透露慕容雪的身份,并答应会把人交给他们。只不过事后,慕容雪会离奇死于林少裳手中。到时,那人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两极逆反之下,必会将怒火都撒在林少裳身上,沦为我们的棋子。” “父王妙计!有那人在西境钳制镇西军,慕容政淳首尾难顾,淮州大军独自面对云州反贼,同样无暇分身。加上我们有东瀛人与其他海外番邦的暗中支持,可趁势在江南起兵,直扑京都,定鼎乾坤。只是...” “只是什么?” “父王答应林少裳公开宣布辞官告老,此举恐会动摇我军军心。父王当真要如此做吗?” “呵呵。做,为何不做?但她以为这样就能变相瓦解我部军心,那就太天真了。本王会亲自派人向六道州府传达辞官的消息,但...明面辞官,私底下却是整军待发!” 林坚再次大喜,“父王心中已有万全之策?” 林天庆听了,只是冷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本王自有打算,你准备一下,有什么要交代的,或者有什么首尾要清除干净的,赶紧差人办好。随后,先跟随镇西军去行宫。到了那里,你可能会吃些苦头,切记不可将计划透露半句!” “父王答应你,你在林少裳那里不论受到任何委屈,她将来都得十倍百倍奉还于你。” 林坚神色一沉,赶忙拱手:“是,父王。请父王放心,无论林少裳查到江南任何猫腻,儿臣都会一口咬定与我们无关,将罪责都推给林虎。咱们养了他这么多年,也该是他报恩的时候了。” 林天庆这才满意一笑,“好。那你早做安排,本王为你争取了半个时辰时间,足够你去把屁股擦干净!该留的人就留,不该留的...全部送出去给林少裳。不惜代价再撑一个月左右,便是我们起兵之时!” 说完,也不多作迟疑,转身离开卧室。 入夜后。 扬州四夷馆的某处密室内。 一身普通百姓打扮的林天庆,正在密会两名大周国侍者。 双方见面免去了相互客套,直接走进密室,门外十余名劲装护卫把守,显得尤为谨慎 “方副使,咱们也算老朋友了,那就长话短说。近日,本王接到密报,得知了一个隐秘,兴许贵国君上会对此感兴趣,特来奉上。” 林天庆开门见山,将手中的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大周使节团副使方鹤接过,也不多言,直接拆开查阅。 看过之后,神色微变,却似乎没有林天庆想象中那般惊讶。 顿了顿后,便将密信交给身边的同伴。 那名同伴也只是扫了一眼,随即拱手:“此事重大,请王爷容许我俩私下交谈几句,可好?” 林天庆点头,倒是爽快答应,从密室中的桌前起身,走出室外回避。 前脚刚走,后脚方鹤就凝重开口道:“林天庆得到的消息,居然和东瀛人给的密报一样,不仅说陛下的独女尚且在世,且身在慕容政淳手中,连名字也丝毫不差,都叫慕容雪...看来,此事属实。崔兄以为呢?” 大周国派驻大景江南武官,崔祥沉声道:“我看也是。此事绝非空穴来风,否则岂会两方人得到的消息完全一样?而若此事属实,便说明这些年大景朝廷与慕容家都在欺瞒君上!” 方鹤冷哼:“哼!若是三十年前的大景,我大周或许还会忌惮。但现在,我朝在君上的带领下已然今非昔比,国富民强,雄兵百万。岂还用事事看大周脸色?” “大景人胆敢欺负,私藏君上独女,等同辱没我大周天威,怎能善了?此事定要亲自禀明君上,请君圣裁。” 崔祥道:“方兄所言甚是。但在此之前,咱们还需亲自面见那位贵人,以证明确有此人,以免被大景与东瀛联合诓骗,拿我们当枪使!” “对!而东瀛人向我们透露消息的条件是,让我们在大景西境挑事,钳制镇西军。只怕...门外那位野心勃勃的江南王,也会是同样的要求。” “谁知道呢?” 崔祥一笑,“不如亲口问问?林天庆无利不起早,定不会白给我们情报。” “可!” 方鹤说着,便率先走向密室门口,把林天庆重新叫了回来。 第216章 贵人有性命之忧? 三人重新坐下。 方鹤微笑拱手,“惭愧,有劳王爷久等了,失礼之处,万请海涵。只不过,王爷所提供的线报牵涉重大,我俩也不得不先核实情况。却不知...王爷给我大周如此大礼,是想让大周如何报答?” “可直说无妨!我大周若觉可堪交易,必不会推辞王爷。” 听此。 林天庆也是微笑:“方副使爽快,那本王也不做遮掩。明人不说暗话,本王想让贵国在西境弄出点动静来,助本王牵制镇西军,把慕容政淳与慕容怀那个老东西全都给我叫回西境。” “待本王大业一成,自然不会少了贵国的好处。如今大景西境的大部分领地,都是当年慕容家从西凉国手上打下来的。实际上并非我大景的国有故土,本王对那片不毛之地并没有多大兴趣。” “事后,大景改朝换代,如今的西境分一半归大周,如何?” 方鹤目光微动,暗道果然与东瀛人的要求是一样的,皆是要让大周出兵钳制镇西军本部,迫使慕容怀父子返回封地坐镇,无法理会云州与江南琐事。 这也断然引起了方鹤的警惕。 林天庆与东瀛人本就有勾结,此番又先后分别透露“贵人”的消息,所求之事还完全一样。 此间,若非不谋而合,便是在背后打大周的坏主意。 例如说,挑起两国纷争,伺机出兵攻占大周。 又或者分散大景朝廷军的主力,为他们接下来的阴谋创造契机。 东瀛人且先不谈,林天庆却已经明牌了,交换情报的目的就是要大周帮忙缠住镇西军,以便他能伺机从江南起兵夺位。 方鹤能被任命为驻外邦使节副官,便说明绝非等闲,是有些城府和判断能力的。 眼下只是在心中略微沉思,便大致猜到了林天庆的小算盘。 与身旁的崔祥对视一眼后,方鹤再次浅笑:“王爷说笑了,此事何其重大,岂是方某一个区区副使能给你答复的?但方某自会如实将你的意思,禀明我朝君上。届时,王爷自会得到答复。” 林天庆变得严肃:“那方副使需要多久时间?近日扬州不大太平,今日白天的事情,估计二人已有耳闻。皇帝有心在江南削藩,已将本王逼得无路可走,只怕没多余的时间空耗。” “哦?王爷竟如此着急?可就算方某愿意相助,此去返回大周,也仍需一个月左右方有消息传来,怕是会耽误王爷大事啊。” “正因如此,本王这不是想让方副使给个明确的态度吗?以你对贵国君上的了解,若本王能助她寻回那位贵人...她可愿相助本王?” “君心难测,王爷这话,恕方某不敢断言。不过,若能多提供点贵人的信息,或许会有帮助。例如,贵人现在何处,王爷打算如何将她交还大周?” 说到这。 林天庆忽然沉默,眼神闪烁,似乎并不想对方鹤二人透露太多。 但想了想后,却也没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今是他先有求于人,可不好多作遮掩,便只能复而开口:“贵人此时与她生父在一起,最晚今天深夜可入城。扬州是本王的地盘,本王自有办法能将她安全交给贵国。” 方鹤闻言,目光锐利,道:“此话当真?” 林天庆正襟笃定的模样:“自然当真!在扬州城中,若说能有人在镇西军手下抢人,除本王之外还有谁?” “好!” 方鹤蓦然一笑,起身拍板道:“有王爷这话,方某便斗胆答应王爷。如果王爷真能带回贵人,并交予我二人之手,且贵人身份无异的话,大周必会出兵相助于你。” “如有意外,方某提头来见!” 林天庆大喜,也跟着喊了一声“好”,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七日内,还是在这间密室中,本王定将贵人带到。到时,也请方副使尽快兑现答应过的事。” 说完,就起身拱手,一副要告辞的样子。 方鹤也跟着站起来,“一言为定,静候王爷佳音。” “告辞。” “王爷慢走。” “...” 四蛮馆,乃是大景朝廷设给外邦使臣的驿馆。 只要有外邦商队或者使节出没的州府都会设立,在这里,方鹤与崔祥倒算半个东道主。 送走林天庆后。 方、崔二人缓步走出密室时,相继开口道: “方兄怎么看?这林天庆当真能把贵人带来吗?” “林天庆意图谋逆,此事在各邦使节之间也是昭然若揭之事。而他筹谋多年,以其本事,想要在城中带走一人,原则上不算太难。只是...他与东瀛人有同样的目的,咱们却不得不防。” “方兄想怎么办?” “林天庆不是什么好鸟,东瀛人更是蛇鼠两面,万不可轻信。但两双既拿出同样的消息与我们互换利益,便说明此事八成是真。二者皆说能把贵人带到,微妙的是...却无一人敢说“安全”二字!” 听此。 崔祥神色一变,惊道:“方兄的意思是...贵人恐有性命之忧?” 方鹤虽不置是否,却道:“林天庆和东瀛人都想让我朝在大景西境闹事,筹码是替君上寻回贵人。可寻回活人也是寻回,死人亦同,不是吗?” “我若是林天庆或者东瀛人,便不会把贵人活生生的带来。只因一点,贵人若死,君上必会和大周不死不休!如此一来,大周全力进攻西境,钳制镇西军,这二者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如果让贵人活着回朝,君上迎回爱女,大喜之下...岂会全力相助二者?” 崔祥脸色变得凝重,沉声道:“这么说来,贵人已身处险境之中?林天庆与东瀛人为绑牢大周,恐会对贵人不利,嫁祸给大景朝廷?” 方鹤正色道:“崔兄觉得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崔祥语塞,顿了半晌后,才道:“半月前,自东瀛人传来消息后,我们已去信回朝,估计此时君上已得知贵人在世的事。如果这时候再传回贵人出事的消息,君上龙颜大怒,只怕你我人头不保。” “崔兄,咱们还需早做准备,不可让贵人遭遇不测啊。” 方鹤点头:“崔兄莫急,林天庆与东瀛人能在镇西军手上劫人,咱们就不行吗?且先不要自乱阵脚,待我们从长计议。” 同一时间。 镇西军亲卫团的大队人马正出现在扬州东门五里外的官道上,领头者便是多日未见的亲卫团长张贺。 而此时的张贺身上染血,嘴唇泛白,竟似受了不轻的内伤。 第217章 危机,三方截杀! 几日前。 张贺受命去接应慕容政淳,原以为能很快返回,殊不知竟音讯全无。 直到王二牛处理完城中锦衣卫事务后前往探查,这才发现亲卫团的踪迹。 当时队伍距离扬州城已仅有不足五十里的路程,却仍然用了两天,方才抵达现在的位置,可见途中必有变故。 而这些,陈余是可以料到的。 从王二牛第二次查探回来时,身上染血便可知一二。 但陈余并没有过分担忧慕容雪的安全,他知道有慕容政淳在,自会护她周全。 原本接近满编三千人的亲卫团,此时看过去已不足千人,且其中有不少伤兵。 张贺持枪立于队伍前方,在接到两名斥候的汇报后。 调转马头,来到身后不远处的两名骑兵面前,表面上一副将要训话的样子,口中却轻声道:“事实正如我们所料,亲卫团分出的两支队伍都分别受到了袭击。但匪徒的目标并非全歼我们镇西军,而是在找...” 他没有把话说完,就扭头看向了左侧的一名孱弱骑士,目光微妙。 顿了顿后,才继续接道:“他们发现中计,找不到人后,目前正在极速向我们靠近。” 话声落地。 面前两名骑士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其中一人抬头,鹰眼锐利,竟是慕容政淳。 另一人则削瘦苗条的身材,穿着与之极不合身的厚甲,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合格的骑兵。 听见张贺的话后,竟口吐女声:“张大哥的意思是...那群贼人的目标是我?” 就正是多日未见的“小姨”,慕容雪。 小丫头伪装成骑兵,几十斤重的厚甲加身,令她看似负担很重的样子。 当得知这一路而来,亲卫团遭遇的阻截,贼人的目标竟是她时,不禁露出惊愕。 她只是个乡野小丫头,此前在满江镇时,她身为慕容家私生女的身份并非什么秘密。 但不曾有人对她产生过额外的觊觎,更别说想杀她,或者掳走她。 毕竟在一些豪门家族中,私生女的地位并不高,而且她已被抛弃,表面上看来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谁会对她感兴趣? 除了她那姣好的面容与火辣身材,偶尔会引来像周皮这样的登徒子之外,并无人在意过她。 如今却为何因她而引来一群贼人,数度袭击亲卫团? 难道说是因为她被内定为贵妃之事? 可此事至今尚未正式公布,知道的人只是少数... 关键是,谁敢对一国贵妃起杀心,并公然袭扰? 是林天庆? “他们为何要抓我?” 慕容雪压下内心的震惊,惊讶问道。 “为了我!” 张贺未及回答,慕容政淳就先开口道。 “为了你?可你本就在这,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动你,而是...” 慕容雪听后,更显惊讶。 她心性单纯,根本无法看出林天庆此举的最终目的。 慕容政淳如果死在江南,镇西军必视江南王府为死敌,但如果以慕容雪为人质的话,却可以控制慕容政淳,继而间接钳制镇西军。 相比之下,聪明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只不过,此时不论是慕容政淳,还是张贺都猜错了一点。 林天庆袭击亲卫团,并不是想抓住慕容雪为人质,而是杀死... 慕容政淳望向她,笑了笑,没有选择回答她这个疑问,只是浅笑:“无事。为父既然在此,便不会让你有事。都别说了,虽说明知扬州城此时乃龙潭虎穴,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能不去。” “一来,我们要配合陛下夺回江南大权。二来,相比于盲目遁逃,入城以行宫为守,转危为安的几率要大得多。等我部五万大军赶到接应,方是我们撤离的最佳时机。在此期间,只能冒险与虎同巢!” “张贺,下令让弟兄们原地休整,片刻后全速入城。这里距离扬州城已不远,相信林天庆也不敢做得太招摇。随后,你跟我来,本帅有事私下交代你。” 张贺点头,暗自应了一声“是”。 就在三人掉转马头离去之时。 远在数十米之外的一处灌木丛中,几双眼睛正落在他们身上。 其中一人操着浓重的东瀛口音,小声道:“嗦嘎,大大滴坏。慕容政淳果然耍了我们。他早就与慕容雪伪装成普通士兵,以迷惑我的视线。同时又把亲卫团分成了三支队伍,分别护送一辆马车往不同方向逃离,让我们无法一举击破。” “而刚才那个铠甲将军对他身边的那两名骑士...态度如此客气,大概率就是伪装的慕容政淳父女。他使用诡计让我们多绕了许多弯路,当真狡猾。” 身旁另一人冷笑,缓缓摘下面上的黑巾,赫然是武田津。 武田津冷冷道:“好歹是大景的镇西军少帅,慕容政淳绝非凡夫,我们中计倒也不失为过。相反,他若是个酒囊饭袋,倒是会让我们失望。岂是任何人都有资格做我大东瀛帝国的对手?” 他冷笑一声。 慕容政淳没有想到的是,这几日一直在追杀他们的杀手,其实并不全是林天庆的扬州军,当中也有东瀛人这些年在大景朝中吸纳的细作。 “武田君说得是,那我们现在动手,迅速杀了慕容雪,留慕容政淳一命,然后暴露扬州军的身份。引镇西军和林天庆死斗,我们坐收渔利?” “嗯!” 这本是村上惠子一早就计划好的事,武田津应了一声,但还不及下令。 身后就急急跑来一名死士,单膝跪地道:“武田大人,西面十里外出现大批扬州军,目测是林天庆的人,正朝此处快速奔来,已被我方暗卫看到。要么目标与我们一致,都想要慕容雪的性命,要么...是护送他们入城。” 听此。 武田津神色一闪,抬手示意身后众杀手静默。 迟疑了片刻后,才道:“不!如果林天庆的人是来迎接镇西军的,这一路上我们便不会有这么多机会袭击他们。他们应该是来杀人的!那就正好了,传令所有人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等林天庆的人先动手,两败俱伤时,我们再出手!如此一来,正好可以省去嫁祸给扬州军的环节。事后,慕容政淳只会去找江南王府算账,与我们大东瀛没有任何关系!” “先撤!等他们双方互斗焦灼之时,方是我们趁乱出手的最佳时机。在此之前,不能被发现。镇西军刚刚抵达此处,还没来得及做外围警戒,不用多久他们也会知道扬州军正在赶来。” 说完话,人已向后窜了几米远。 眨眼间,数十东瀛杀手团已消失在夜色中。 没多久。 正如武田津所料,镇西军原地休整,刚派出斥候警戒,便发现了正狂奔而来的扬州军,并发出号角预警。 此前东瀛人的杀手团之所以能如此靠近,只因慕容政淳刚刚临时下达休整命令,还没来得及做外围警戒。 按照镇西军临时驻扎的规则,营地周边方圆三里内都必须严密监视。 这也是东瀛杀手团为何会临时撤离的原因。 “呜....” “敌袭!” “西面有骑兵快速靠近,恐有敌袭。” 一名传令斥候快速冲入临时营地中,边吹响手中号角,边大声呼喊道。 令刚刚松懈下来的数百镇西军,不禁猛然紧张,纷纷起身准备兵器,并告知张贺三人。 慕容政淳知悉后,脸色巨变,如临大敌之色。 他原以为将亲卫团分成三支队伍,分散杀手的注意力,便可暂时安全。 加上已经到了扬州城外五里,林天庆不敢再贸然动手,谁知这货竟还冒险出手? 而镇西军一路从徐州而来,历经数次苦战,损失惨重,幸存的将士大多身心俱疲,本想让他们原地休整片刻,再极速入城,却不知林天庆已是狗急跳墙,孤注一掷了? 来不及多想。 他立马将身边的慕容雪交给张贺,并亲自挑选了十几名精锐近卫,吩咐道:“张贺,速带雪儿离开,务必护她周全。林天庆这时候派兵来袭,已是孤注一掷,且想好了如何在陛下面前借口撇清干系。” “而他的目标大概率是雪儿,想以雪儿的性命要挟本帅。本帅留下为你俩争取时间,你务必撑到天亮,而后再入城寻求陛下庇护。我...好歹是个世子,林天庆忌惮镇西军与父王,暂不敢杀我。就算被擒住,一时间也没有危险。” “速去,不得有误!”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交给张贺,接道:“若事败,你已无力护佑雪儿周全,那...关键时候就把这道锦囊交给她。可明白?” 张贺一怔,忙道:“少帅,还是卑职留下拖着扬州军,你带着小姐....” “闭嘴!” 但话没能说完,慕容政淳就打断道:“林天庆忌惮于我,就算抓住我,也必然不敢动杀心。只因...我若是死在江南,父王定会拿他开刀。但你只是区区偏将,他不会顾忌你生死。你留下只有死路一条,何必白白送死?” “再者,雪儿是本帅的女儿,当由本帅亲自为她断后,岂容你置喙?这是将令,快点走!” 张贺语塞,虽心有不愿,却也深知慕容政淳所言有理。 慕容政淳留下,即便被擒,也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张贺留下,却是必死无疑。 那么,又何必让张贺白白留下送死? “末将得令,少帅务必保重,末将确保小姐安全之后,自会赶回相救。” 张贺神色一狠,当即翻身上马,并将慕容雪拉到身后,与之同骑。 刚要离去时,却见慕容雪动容道:“等等,锦囊既是给我的,为何不直接交予我手,你在里面放了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要冒险留下为我断后?当年,你既舍得抛弃,如今当也不该为我如此。” “到底为什么?” 在小丫头看来,慕容政淳身为王府世子,朝廷重臣,肩负着镇西王府的未来,即便在明知不会有性命之忧的情况下,也不该为她冒险留下。 除了是真心念及她的安危之外,她想不到有其他原因。 只是,他既然如此在意她的生死,当年又因何忍心抛弃? 这是慕容雪想不通的问题。 慕容政淳虽显着急,但见到自家女儿问到了,却也不想拒绝回答,道:“雪儿,锦囊之中藏着一个秘密,有关于你母亲的身份。你并非普通人,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一旦你回到你母亲身边,日后你我父女相见...还得换一种身份相处。” “但为父亏欠你十余年,有所私心,并不愿你离开我身边。而那个秘密...对你来说,其实也并非好事。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切莫打开锦囊。就算你想知道当年我与你母亲抛弃你的真相,也当由我亲自告诉你。” “之所以不直接将锦囊交给你,只是不想让你过早知道此事。不过若张贺无法带你逃离,打开锦囊,以里面的秘密作为筹码,兴许可保你一命。天可怜见...天下岂有不爱自己孩儿的父母?” “为父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自有不得已的理由。不见你,也是为了保护你...” 说着话,他竟眼眶泛红,微微苦笑起来。 随后,在张贺二人猝不及防之下,慕容政淳出手猛拍马背。 战马吃疼,嘶鸣一声狂奔向前之际,只见慕容政淳满是不舍的目光。 “尔等速速跟上,保护小姐安全。” 他补充了一句,摆手示意十几名精锐骑兵跟上张贺二人。 随后,回身抓起自己的长枪,肃然面向营地西面,对着留守的数百将士下令道:“亲卫团集结,竖旗!” “旗在人在,旗毁人亡,不死不退!” 他字字铿锵,一副死战到底的姿态。 他在慕容雪面前虽然说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却也知道如果他不做好死战的准备,是无法挡住扬州军的。 唯有亲卫团与他抱有必死之心,全力拖延,张贺与慕容雪方有一线逃离的可能。 而林天庆对他虽暂无杀心,但如果慕容政淳死战,刀剑却也无眼。 在这一刻,这位亲手遗弃自家女儿的世子爷已然抱有战死之心。 “旗在人在,旗毁人亡,镇西军不死不退!” 少顷。 随着数百亲卫团将士的一声呼喊,近两千扬州大军猛扑而至,血战立现。 为首的扬州军将领衬着月光,冷视身先士卒的慕容政淳,高声道:“主公令,斩杀镇西军队伍中所有女眷,带走目标尸体,其余人皆不必管!留其主将一命,其余人阻拦者斩!” “杀!” 潮水般的扬州军瞬间围住了营地,厮杀声四起。 另一边。 张贺带着慕容雪狂奔,还没跑出多远,便隐隐听到身后传来剧烈的交战声。 二人心知肚明,此战过后,就算慕容政淳不死,这支忠心可鉴的亲卫团队伍只怕也再难留住... 然而,最坏的情况远不止如此。 慕容政淳万难想到的是,张贺二人遁逃的方向...竟是东瀛杀手团潜伏的位置。 亲卫团以死战为他们争取逃离的时间,殊不知,前方另有一个更加深重的杀机... “武田君,大好消息!” “扬州军已经和镇西军正面交锋,一支小队提前撤离了他们的营地。为首之人正是之前我们看到的那名亲卫团长,与之同骑一人,估计就是慕容雪!” “能让慕容政淳派出自己卫队长亲自保护之人,除了她,还有谁?” 镇西军营北面五里外的树林中,武田津在接到手下死士的汇报后,大喜之色: “哦?好极了。省得我们再冒险冲过去,在扬州军手下抢人。没想到他们竟自己送上门!” “通知下去,准备动手,目标慕容雪必须死!” 武田津冷笑道。 “哈依!” 死士首领低头道。 同一时间。 扬州北门前。 一支挂着大周国商队旗帜的队伍在城门前停下,随行约有近百余人侍卫。 北门守备将军拦下车队后,未及询问大周使节为何深夜出城,一名大周侍卫就先将一封王府的密函交了出去。 北门守军一见,二话不说,什么也不敢多问,当即就打开城门。 队伍出城后不久。 主车上的方鹤与崔祥正在密谈,一名侍卫忽然从前方急急跑来,焦急道: “启禀方大人,前方探子发现一群蒙面人,似是东瀛杀手。我部暗卫与之曾有交集,熟知他们的行刺路数与伪装。东瀛人恐在前方设伏,必有杀机,请大人定夺。” 第218章 锦囊! 方、崔二人一惊,先后走出车头。 方鹤凝重道:“确定是东瀛人吗?人数多少,具体位置在哪?” 车头马夫当即让出位置,并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面前的车板上。 禀报的那名大周暗卫走过来,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点在一处小坡的标记上,道:“属下虽没有直接和他们接触,但已见到他们与镇西军短兵相接,从其惯用武器与刺杀路数来看,定是东瀛杀手无疑。” “就在前方不足五里处的小坡下,人数粗略估计有七八十人左右,装备精良,明显是有备而来。” 方鹤循着暗卫的指示看过去一眼,随即扭头望向崔祥,“崔兄怎么看?东瀛人与我们并无太多联系,此番非但主动找上门,向我方透露有关贵人的信息,而且还扬言可带回贵人,背后目的定不单纯。” “而他们的要求同是让我朝袭扰大景西境,只怕与林天庆的野心一致,都想谋夺大景的江山。” 崔祥点了点头,“方兄所言甚是。原本此乃大景内部与东瀛人之间的嫌隙,我大周不必插手。但若是有人意图借以贵人的性命为代价,迫使我大周下场...那便不能坐视不理。” “而东瀛人要真有心安全带回贵人,这时便应该通知我们,而不是带着一群杀手私自前来堵截!其中,你若说没有半点猫腻,那便是假的。崔某认为,咱们应该出手阻止他们!” 方鹤也是点头,却道:“但...我们并没有贵人的画像,如何认出贵人?救人之后,又该如何处置?如果东瀛人与林天庆都对贵人起了杀心,那再将贵人带回扬州,便不是明智之举!” 崔祥一笑,道:“这岂非简单?贵人是女子之身,为免带错人,咱们将镇西军中所有的女眷都先带走,随后再逐一甄别,不就稳妥了?扬州是待不下去了,救了人之后,连夜往徐州而去,潜行回朝。” “我们手中有林天庆给的通关密函,只要速度够快,一路直去徐州,乘船逆流而上,相信不会受到阻滞。出了徐州境内后,林天庆便鞭长莫及,就算想追也再难追上我们。” 听此。 方鹤没有犹豫太久,当即同意道:“就按崔兄所说的办!来人,传令准备战斗,目标...从东瀛人手中救下镇西军之人,并带走队伍中所有女眷。阻拦者,杀无赦!” “是。” 车旁的一众大周暗卫齐声应是,随后迅速动作起来。 五里外的小坡下。 张贺带领的十几人小队已经和东瀛杀手团碰上,截击战一触即发。 虽说张贺及时发现敌情,下令调转方向,试图翻越山间小道旁的那处小坡,脱离东瀛人的包围圈。 但终究是寡不敌众,加上东瀛人早有准备,骑兵队非但没能突围而出,反而被迫困在小坡山腰上的洞窟中。 这处洞窟的开口不大,内部空间却不小,就是不知有没有其他出路。 骑兵队来到近前后,全员下马。 其中几人冲向东瀛杀拖延时间,另外几人果断斩杀战马,利用马的尸体堵住洞口。 跟随张贺和慕容雪躲入洞内的最后五名骑士,又利用手中盾牌在马尸后筑起一道防御,严防东瀛人攻入。 张贺也算是久经沙场,深通兵法,当知道在截击战中的守势一方若失去了机动能力,便是死路一条。 躲入洞窟中绝非上策之选,但已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东瀛人人数众多,早已将附近严密包围,就算能翻越这处小坡,只怕也逃生无门。 冒险躲入洞窟,还能坚持片刻。 运气好的话,这处洞窟有另外的出口,那便是柳暗花明。 但不幸的是,进入洞窟后,张贺迅速往深处搜索,却发现前方是“死路”,根本没有其他出入口。 骑兵队近二十人,十余人已死守在外边,仅有五名骑士跟随入内。 不多时。 洞外的喊杀声逐渐趋于平静,张贺知道...外面的十几名弟兄已然战死,东瀛人占据了绝对主动。 如果是在平时,张贺绝对不会采取如此窝囊的策略。 好歹是跟随老王爷和少帅多年的心腹,张将军颇具血性,断不可能为了活命躲入洞窟中。 按照他的脾性,就算要死,怎么也得死得其所,先斩几个倭寇做垫背。 但此时慕容雪在他身边,便令他投鼠忌器,加上慕容政淳有交代,务必尽最大的能力护其爱女周全。 便让张贺不得不出此下策,被困洞中。 “张将军,我们...” 意识到洞窟无路,慕容雪已知逃生无门,紧张开口道。 但话没说完,就立马改口:“看来今日是难逃一劫,单凭将军与洞口的五位将士,断不可能挡住杀手。我知道将军尽力了,把锦囊给我吧。他...说过的,若逃无可逃,那我便有权知道锦囊中的秘密。” 张贺一怔,却显犹豫。 他是慕容政淳的心腹,为镇西王府效力多年,与那位少帅世子情同手足,是知道王府诸多隐秘的。 不用拆开锦囊去看,单凭慕容政淳送走他们时提到过慕容雪的母亲,张贺就能猜到锦囊中藏着什么秘密。 眼下,却似乎并不想让慕容雪知晓的样子。 顿了顿后,才微叹道:“小姐,锦囊中的秘密...关乎重大,原本时机未成熟,是不该让你知晓的。奈何张贺无能,现已穷途末路,再难带小姐离开,那便如少帅所愿,交予小姐。” “而洞外那些杀手敢如此公然下手,只怕早就知道小姐母族的身份,就算小姐搬出...那人,估计也难以让他们忌惮。不过小姐放心,就算是死路一条,末将若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容贼人对你动手!” 他神色一冷间,也不再犹豫,果断从怀中掏出那道锦囊交代慕容雪手中。 不知为何。 当慕容雪接过锦囊时,却顿感沉重,心跳不由加速。 母亲... 这个寻常人口中哇哇学语便能很自然喊出的称谓,她至今却未曾喊过。 她以为自己此生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把她生下来,却又马上把她遗弃的女子是谁,也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能与之相认。 不曾想,有一天竟能让她知道答案... 在没有希望之外,她不敢有任何期待。 但当有了希望之后,却又显得有些畏惧与退缩,生怕那个“答案”会再次伤害到自己。 如此复杂的心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蓦然深沉之际,刚解开锦囊的口子。 洞外喊杀声骤起,洞外大批东瀛杀手正迅速往小坡下冲去,迎击另一批正如潮水般袭来的蒙面人。 张贺警觉,迟疑了几秒后,果断出手阻止慕容雪,大喜道:“有情况!许是少帅成功挡住扬州,已赶来营救!小姐,咱们既有生还的希望,那此间秘密...不如让少帅亲口对你说?” 说完,也不容慕容雪多说,就出手夺回了锦囊。 第219章 参见少君 慕容雪一惊,想要阻止。 但动作又怎能快得过张贺? 刚要躲开时,张贺已然夺走了锦囊,令她顿生不满:“你...” 只不过,张贺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立即打断道:“小姐且先留在此处,末将去看看。” 说完,人已冲到洞口处。 问向守在洞口马尸后的几名骑兵,道:“什么情况?外面的杀手在退走?” 其中一名骑兵移开手中盾牌,通过洞口马尸间的缝隙朝外望去,惊喜道:“回团长,确是如此。洞外大批杀手正在下破,似乎遭到另一伙人的袭扰...” 张贺眼神一亮,也是喜道:“好极了。不论来人是何方势力,既与外面的杀手是对立的,那便是咱们的机会。先稳住!且看他们孰强孰弱,我们再找准时机突围。都听着,小姐的安危事重,一旦突围不可恋战,全力护送小姐离开。” “是。” 五人齐声应是。 这时,就在张贺几人的注意力都紧盯在洞外的局势上之际。 慕容雪却悄然摸到他身后,伸手摸到了他就揣在腰间的锦囊上,快速取下后,又不动声色地回到原处... 洞外。 百余名蒙面的大周侍卫正猛冲东瀛人的阵营,雷霆出击之下,竟让东瀛人猝不及防,小有损失。 在人数上,大周人本就占据优势,且突兀先手袭击,自然小有成效。 而能被派驻到外邦担任暗卫之人,又岂是游兵散勇? 方鹤与崔祥带领的百余大周暗卫无一不是精兵,并不比那些训练有素的东瀛杀手团差半分。 双方火拼之下,显见焦灼。 但毫无疑问,东瀛人的应对虽也凌厉,但势均力敌,久战之下,人数占优的大周人胜算会更高。 东瀛人却显得有些投鼠忌器,只因...在面前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并不好暴露身份。 相反,大周人对此却没有那么多顾忌,下手远比东瀛人更加狠辣果决。 山腰洞口外不远。 一棵大树下,眼见大周人正逐渐撕破己方防御,武田津脸黑如墨,冷道:“八嘎,怎么回事?哪来的人对我们动手?” 身前一人显然无法回答,只能低头道:“武田大人息怒,这伙人突兀出现在扬州北门外的官道上,且似乎极为熟悉我们行事手段与布防,外围警戒的弟兄先被清除,以至于我们无法得到预警。” “此时已是深夜,能出城的队伍并不多。严格来讲,只有林天庆的扬州军...” 武田津目现凶光,怒道:“那就正好了。传令,一定要拖住他们。我们只需要杀死洞里面那几个人,便算是完成任务。扬州军来得好,他们会是替我们背锅的凶手。” “动手!不惜代价,移开洞口那几具马尸,宰了里面的人!” 说着,他摆手指向不远处的洞窟。 “哈依!” 武田津身旁的十余人立即应是,迅速奔向洞口,与守在洞口的另外十余人携手移动马尸。 洞中的张贺等人已从缝隙中看到这一幕,自知杀手等不及了,想不惜代价强行突入杀人。 当即与身边五人对了对眼色,掏出随身的短弩弓,不断通过缝隙朝杀手放冷箭,试图尽量拖延时间。 武田津自知轻重,此番若无法斩杀慕容雪,又暴露身份的话,村上惠子估计会要了他的命。 因此,在下令之后,刚要亲自来到洞口前督战。 但还没迈开几步,又见另一名杀手急急来报:“武田大人,不好了。扬州军...扬州军已经拿下慕容政淳,正在朝此处赶来。如果咱们继续留在这里,与扬州军正面冲突的话,恐会暴露身份。” “纳尼?” 武田津闻声大惊,一手揪住那人的衣领,怒道:“慕容政淳手下仍有数百亲兵,且有他亲自坐镇,为何这么快就沦陷了?” 那人慌张道:“扬州军出动千人大军,数倍于镇西军,且是精锐。镇西军亲卫团连日遭袭,疲于应对,早就疲累不堪,无法有效挡住扬州军...也是正常。” “这还是他们奋力死战的结果,否则,只怕会沦陷更早。” 武田津气得两眼冒火,此时他们正面临一队“扬州军”的袭击,应付起来已是尤为艰难。 如果再加上数千大军,那他们岂还有命在? 扬州军的“再次”出现,对于东瀛人来讲,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武田津想了想,大怒推开面前那人,扭头道:“那还等什么?全力斩杀洞中之人,然后撤离。谁要是落单,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话刚说完,人已冲到洞口前。 小坡下。 大周人阵线后方几十米处,双双蒙面的方鹤与崔祥二人负手而立。 望着眼前焦灼的阻击战,方鹤神色凝重,刚想开口说话。 崔祥已然先开口道:“方兄,这群东瀛人死战不退,怕是还未得手。贵人若真在这里,目前应该还没有遇难。否则,倭寇无需与我们死战。” “你看那里!” 他抬手指向小坡山腰上的火把亮光。 方鹤一听,似乎立马就明白了什么,愕然道:“贵人在那里?” “八成!” “来人,直取那处山腰,其他的暂可不管,速战速决!” 方鹤果断下令。 东瀛人能探查到扬州军即将抵达的消息,大周人也不例外。 深知在此处拖得越久,对己方越不利,唯有速战速决,全力带走贵人,方是上选。 指令刚一下达。 大批大周暗卫便开始收拢阵型,朝山坡上猛攻。 还没冲到近前,后方的弩手就先朝山上射了一轮箭雨。 簌簌! 箭雨落下,顷刻间射死了几名死士。 洞口前的武田津正在指挥手下移开堵住洞口的马尸,却因为张贺几人的冷箭阻挠而迟滞,久久无法清理障碍。 眼下又被方鹤等人的箭雨袭扰,气得口中“八嘎”不止,却也无可奈何。 大周人人数众多,他们本就不好阻挡,如今又盯上这处山腰,只怕会直接影响他的任务。 这时候,摆在武田津面前的选择就只有两条路。 第一,拼着身份暴露的风险继续留下,宰了慕容雪再走。 第二,马上撤退,以后再寻找机会。 但不论是哪种选择,对武田津来讲,下场都不会好。 “武田大人,山下那群人疯了,不顾一切冲上山。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一名死士冲到近前,颤声道。 令武田津的脸色更加难看。 但不等他表态,大周人的新一轮箭雨已经射到,眨眼就击杀了几人。 武田津目光一狠,似在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闪电从怀中掏出一个类似于火折子的物件,刚要打开盖子。 霎时间。 一声怒喝传来:“倭寇敢尔?” 只见身为大周驻外武官的崔祥亲自张弓射出一箭,箭矢如雷,竟在武田津未及动作之前,就射穿了他的手掌。 手中物件应声掉落,冒出一缕白烟。 武田津瞳孔暴突,不禁闷哼一声。 却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击,抬手冷冷怒视崔祥一眼后,不甘道:“撤!” 声随影动之间,人已从小坡的另一面遁逃而去。 小坡下的众多死士见到首领率先撤退,也不再恋战,跟着火速离去。 方鹤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快速带人冲到洞窟前。 而相比于东瀛人粗暴的方式,方、崔二人却选用了另一种较为缓和的办法试图让张贺等人自己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后,崔祥摆手示意手下退开几步,随后与方鹤双双摘下面巾,开口道:“里面的镇西军兄弟,吾等乃大周使节团之人,途经此地,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 “现贼人已逃,何不现身相见?另一边的扬州军马上就到,诸位也不想落入他们手中吧?不如,先与吾等离开,再作打算?” 洞中的张贺听了,眉目轻动。 通过洞口缝隙见到方、崔二人没有掩饰身份,心中戒心稍稍放下。 沉思些许后,似乎想到了某个问题,心中暗道:大周人?那不是小姐的... 他没有迟疑太久,就回道:“你们当真是大周人?” 方鹤道:“正是。阁下若不信,可现身查看本官的文牒。我乃大周派驻景国使团副官,方鹤。” 张贺是武官,只管军中事务。 对于朝中的琐碎事务并不清楚,一听方鹤自报身份,并没有贸然轻信。 但信与不信,其实并非重点。 重点是,要不要冒险出去。 他想了想,转身回到慕容雪身边,问道:“小姐,外面来了一群自称大周使团的人,替我们赶跑了杀手。属下认为...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冒险现身,你意下如何?” 在慕容雪注意到张贺靠近之时,悄然往身后藏了什么东西,此时眼眶有些泛红,可见情绪低落。 稍顿之后,才道:“大周人...那就出去吧。” 说着话,她没有任何犹豫就起身走向洞口。 张贺见状,虽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何会有突然的转变,却也不好多问,随即示意几名手下搬开洞口的马尸。 不多时。 张贺首先出现在方、崔二人面前,显得有些警惕,伸出手道:“诸位自称大周使节,还请拿出文牒一看。” 方鹤笑着,摆手让一名手下去取,回过头看见慕容雪的脸时,却惊呆了。 崔祥也是一样,目光刚触及慕容雪,两眼就猛然放大,大为惊讶之色。 她...竟长得与君上有八分相似? 天下除了血亲,岂还有容貌如此相像之人? 方、崔二人惊喜之下,再次对视一眼,已然心有默契,同时拱手跪下道: “臣方鹤。” “臣崔祥。” “见过少君。” 而他俩所对的方向,竟是慕容雪... 与此同时。 扬州,行宫大殿内。 陈余忽感心绪不宁,总有些无法冷静下来的感觉,右眼皮一直在跳。 林少裳坐在龙案前,正执笔写些什么,见到他那略显不安的姿态,刚要开口问些什么。 王二牛忽然走进大殿,扯着嗓子道:“春生哥,你猜对了。林天庆那老贼今夜果然派人出城了,而且派出了十几批人,定是往六道各州府去的。” 第220章 触电的感觉,扼其咽喉! 听此。 陈余轻笑,还不及表态。 林少裳神色忽闪,便已放下手中朱笔,起身来到他面前,道:“哼,那个老家伙果然不安好心,一面装出受制于人,答应朕要告老辞官,一面又暗行诡事,图谋己利,当真该死。” “此番他连夜派人出城,必是试图笼络六道州府总兵,谋求他们的支持。如此一来,表面上他虽辞官告老,但有了六道总兵的支持,那他就还是江南的土皇帝,仍可在此为所欲为,乃至谋求起兵!” “好在朕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会就此放弃野心,做一闲散王爷。只要他发布告老檄文,等同于向朝野宣布不会再插手朝中事务,六道总兵便不会再给他面子。更何况,朕会收回江南的兵符,另派节度使镇压其党羽。” “没了调兵虎符,他林天庆就是一介顶着亲王名头的光杆司令,定也搅不动什么浑水。” 陈余闻言,却皱眉:“陛下听闻他派兵出城,且意在六道总兵身上,竟仅有如此想法而已,并无额外的应对之策?” 林少裳一怔,诧异道:“难道不是?朕下令收回江南各大总兵的调令虎符,形同直辖江南,何人还敢以林天庆马首是瞻?” 陈余轻叹,道:“陛下当真以为江南百万大军会受一块虎符制约,关键时候会听从朝廷号令?” “当然!不听从虎符调令者,便是谋逆。朝野万千百姓可群起攻之,成众矢之的。林天庆这些年之所以能瞒着朕在江南根深蒂固,为虎作伥。全因先帝对他器重,将江南六道虎符交予其手。” “是吗?陛下既然这么说,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说。” “陛下与调兵虎符相比,哪一方的影响力更大?” 这似乎是个很“傻”的问题。 令林少裳听了,忽然有种被调戏的感觉,目光微闪道:“这还用问吗?天子至高无上,掌天下权柄,就连虎符也是由帝君赐下的。见虎符如见朕,你说呢?” 陈余却道:“也就是说,如果天子出面,无需虎符,也可以调动天下兵马了?那今日事变,百姓围困行宫,陛下连发八道手谕要求王府与扬州府衙出兵护驾,为何无一人到场?” “相反,陛下已下令收回江南的兵权,林天庆却为何还能使动扬州军?” 仅此一问,便让林少裳当场语塞,说不出话来。 毫无疑问,现实与理想存在着极大的区别。 表面上林少裳至高无上,连堂堂江南王见了也要行跪拜礼,一道圣旨就能夺走对方手中的所有权势。 但暗地里,却无人真正把她当回事。 林天庆交出了兵符,扬州军却仍对其唯命是从,便可见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兵符,而是人! “虎符,只是一道死物,实际上并无用处,关键在使用它的人!你把虎符交到一个平民百姓手中,与交到一个掌兵者手中,所能发挥出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陈余正色道:“一开始林天庆能把持江南朝政,或许真是因为先帝与朝廷赐下的这枚六道虎符。但时至今日,他已盘踞江南多年,笼络六道一概官员,与之沆瀣一气,同气连枝。” “毫不夸张地说,今时的林天庆在江南的影响力,就形同虎符,乃至犹有过之!而陛下初登大位,年纪轻轻,尚无建树,且持政不久,就爆发了黄莲军割据东境一事,在朝野臣民心目中难有太多的正面形象。” “在这种情况下,纵然你有天子身份与虎符在手,亦无法掌控全局。关键时候,一枚虎符又怎能起到决定性作用?而林天庆手中虽再无虎符,却仍可一呼百应,只因...江南各州府的掌权者都是他的人,与之利益捆绑,荣辱与共。” “换言之,即使他发布公文宣布告老,却依旧可以暗中把持江南大权,陛下无从染指!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此次连夜派人前往六道州府,就是要知会实际掌兵的各州府总兵...他林天庆仍是江南的王,虎符可弃,但权柄依旧在他手中!” “他只需稳住六道总兵的忠心,有无兵符在手,全无区别。相反,表面对你臣服,却能让你掉以轻心!削除林天庆手中的权势,不能只收兵符,而是要彻底断了他与其党羽的联系!” 话刚说完。 林少裳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愕然微怒的样子。 陈余的意思已然等同明示,坦白了说,就是林天庆今时今日在江南的地位,已经等同“虎符”,乃至超越了皇权的影响力。 你是否将他贬黜,收回兵权,其实并不能直接影响江南的权力割据。 只要林天庆还活着一天,江南六道总兵还忠心于他,那便等同做无用功。 就算他没有亲王的爵位,以林天庆如今在江南的影响力,也足以掌控全局,不会因为一枚虎符,一道告老文书而改变什么。 你要彻底扳倒这位封疆大吏,仍需另作筹谋,首先就得从其党羽下手。 林少裳并不笨,话说到这,已然意识到是自己太想当然了,竟认为一枚虎符能左右全局。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虎符也确实可以掌控全局。 但要看用在谁的手中,在她林少裳与在林天庆手中,效果天差地别。 而以如今林天庆在江南的根基,已经可以做到不用虎符就能调动兵马的地步。 顿了顿后,她稍显惭愧之色,迟疑开口道:“是朕有点想当然了...” 少帝陛下先是承认自己的“单纯”,随后目光微妙:“他此番派人前往各州府,且并没有严密对朕封锁消息,定是借以发布告老公文为借口,伺机向各大总兵传达他的隐晦意思。” “即使到了现在,只怕朕这位五皇叔仍不知悔改,仍存夺位之心。而你既已料到他会有此一举,想必已有应对之策。说吧,朕听着。” 说到最后,她竟挺起胸膛,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令陈余不觉好笑,道:“什么叫想必我已有应对之策?江山是陛下的江山,肃清奸臣,那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问我一介草民作甚,你自己不会想办法吗?” 林少裳瞟着他,却是“理所当然”般道:“谁说你是一介草民?你原籍安州满江镇,乃徐阳县衙门登册的正式衙役!家国大事,匹夫有责,更何况你是吃朝廷粮饷的?” “快说,少废话!” 陈余笑了,“按陛下这么说,吃朝廷俸禄,为君分忧,倒也正常。但这也得分先后轻重,我一介小衙役,俸禄还不如京都那些大官一顿饭钱多。就算要为君分忧,也还没轮到我吧?我建议陛下迅速飞鸽传信回京都,命内阁召开会议,商议应对此事。” “我一介小衙役,且已大半年没发粮饷,没心思管那么宽啊...我不知道,别问我。” 他有心调戏的样子,说完暗暗偷笑起来。 林少裳顿时脸黑,这时候让她传信回京,让内阁参议? 只怕消息没能传出江南,就已被截下。 就算侥幸传出去了,等到内阁有所决定,她怕也已经被林天庆给拿下了。 这大个子什么意思? 故意跟朕作对? 他既能料到林天庆的用意,又岂会没有办法应对? 哼! 怕是想要挟朕,以谋求好处! 而朕已给了他“九千岁”之名,更将大半个锦衣卫的指挥权交予其手,还答应事后容许他与慕容雪厮守,他还不满足,仍要吊高来卖? 简直岂有此理! 想着。 林少裳有些微怒,冷冷道:“你什么意思?你嘲笑朕?你明知这时候朕根本无法传信回京...” 陈余笑道:“啊?不能吗?那陛下得赶紧想其他办法了,要不然,林天庆恐会挟天子以令诸侯,届时你便是傀儡。” “你...你到底说不说?朕现在没心思和你开玩笑。” “小奴没开玩笑啊,我俸禄太低,人轻言微,且不在其位,不敢妄议朝中大事。” “你...” 林少裳气得俏脸通红,虽明知陈余是在故意气她,却也不忿。 他好大的胆子,竟敢调戏朕,吊朕的胃口? 不行! 朕决不能受其钳制,太过依赖于他,否则以后还得了? 他不说便不说,朕自己也能想出个办法来! 她神色一沉间,盯着他,道:“好!别以为你不说,朕就会对林天庆束手无策?无你,朕一样可以力挽狂澜。滚吧,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她明显生气了,瞪眼背过身去,摆起了皇帝的威严,那样子却像个负气的邻家小妹。 使陈余更觉忍俊不禁,事实上,他并非没有想到应对之策,而只是想磨炼一下这位少帝陛下的危机应变能力。 在他看来,作为一个皇帝,远比常人更需要独立思维与个人主见。 相比于她事事求助于群臣,自己更应该锤炼独当一面的能力。 “哦,那我告退了。” 陈余笑了笑,顺着她的意思说告退,却没见动作。 林少裳等了半分,见他说了告退,却还杵在原地,不由回身腹诽道:“告退了,还不滚?” 他却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小奴不知该如何滚,求陛下示范。我学会了,自己就滚了。” “你...你给朕走开!” 她气急了,一听陈余仍在出言调戏,忍不住回身推开他。 他太可恶了,明知她现在急需得到帮助,却还要故意戏弄,简直坏透了。 可陈余那健硕的身板,岂是她一介弱女子说推开就推开的? 一推之下,非但不能撼动陈余分毫,反而被反冲力“震退”半步。 同时失去重心,脚下一滑,竟歪歪扭扭往身后倒去。 “啊...” 林少裳娇呼一声,眼看就要栽倒,后脑着地。 陈余眼疾手快,闪电出手,及时将她拉回来。 她慌张之下扑入陈余怀中,下意识地抱紧他。 而陈余顺势揽住她的腰肢,以防她有所不慎,却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一刻。 林少裳紧紧抱住陈余,非但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心生某种斐然的安全感... 抱着眼前这大个子,竟让她有种莫名的沉稳,宛如只要有他在身边...任何艰难险阻都将会迎刃而解一般,尤为玄妙。 她心跳猛然加速,脸色悄红。 而这种异样的感觉,已不是第一次萌生,令她属实难以理解。 朕...怎么会对他有种与异于常人的感觉? 陈余也是心头一震,眉头大皱。 不知从何时起,他竟对眼前这个“少不更事”的女皇帝产生出一种无法理解的保护欲。 当她遇见困难或者危险时,心里总想着应该帮她一把,救她于危难。 可是...他与她本该是对立的,不应存有如此别样的情绪。 他无法解释这种情绪的由来,却似乎并不排斥。 而这种感觉,此前他只在小姨的身上产生过... 完了。 我这不会是喜欢上这个小女帝了吧? 陈大社长心中不由嘀咕一声,却恍然愣住。 二人就这么抱在一起,神色各异。 足足半分钟后,一旁的王二牛像是看不过去了,假意咳嗽一声,提醒道:“春生哥,陛下...你们这是作甚?” 二人这才同时回过神,双双如触电般闪开,相互背对着,极力掩饰各自心头的悸动。 陈余当先缓过来,道:“额...没事,我只是扶她一下,她现在是咱们的水鱼...哦,不,是咱们的盟友,不得不帮...” 林少裳则慌乱道:“对。朕是你们的水鱼...嗯?水鱼是什么?” 二人心中微妙,说话竟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听得王二牛满头雾水。 陈余尴尬,赶紧撇开话题,掩饰自己心中那若无似有的触电感觉,转而道:“无事。陛下不是要解决之法吗?我倒有一个建议。” 林少裳美眸闪烁,一见陈余岔开话题,竟觉小有失望,却也跟着道:“那还不快说?” “江南王府就好比一条盘踞在江南的蟒蛇,大势已成,万难驯服。而痛击蟒蛇的方法,要分两步走,击其七寸,扼其咽喉!” 陈余严肃道:“如果林天庆就是蛇头的话,那么六道州府总兵,就是其咽喉!江南百万大军便是其倚仗,形同蛇之七寸。陛下要赢,必先设法除去二者,或者断首...食其蛇身!” “六道总兵与王府沆瀣一气,已是坚定的同盟,朝廷此时再介入,万难分化他们。但...好在这些人都是可以替换的,陛下现在急需要做的,就是撤换六道总兵!” “却不知,如果要撤换六道总兵,又要使其不狗急跳墙的话,选哪些人最合适?林天庆可以连夜派人前往六道州府,陛下当然也可以!而他要笼络各大总兵,你又该笼络哪些人与之对抗?” 他虽开口为林少裳解决问题,指点迷津,却也趁势反对她一个问题。 毕竟,教会他如何运筹权术,远比直接介入更能使她成长。 而她只有看透了其中的命脉所在,日后方有资格周旋于朝堂之上。 第221章 妙计,替陛下雨露均沾? 林少裳皱了皱眉,却懒得这时候去思考细节,直截了当道:“你自己也说了事分先后轻重,现在朕急需解决问题,没心思跟你绕弯子。直接说出你的对策!” 她这样的态度,其实也无可厚非。 身为皇帝,养了这么多臣子,关键时候就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又何须事事亲力亲为? 事事亲力亲为的话,便不用养着堂上百官。 站在上位的角度,要的只是结果,思考层面也有所不同。 陈余听了,却心中轻叹,暗道:这死丫头有当皇帝的命,没有当皇帝的本事,却染上了皇帝不该有的毛病。 皇帝但求结果没错,只是前提...你麾下的百官得忠心不二,倾力为国为民。 否则,一味依赖朝臣,久而久之,又与傀儡何异? 看来,她还得历经磨炼,至少得找个机会让她知道现实的残酷。 但陈余并没有直接点出,轻叹道:“蟒蛇分有毒和无毒两种,其攻击方式大致相同。第一,血口撕咬。第二,利用蛇身缠绕,绞碎猎物的骨头,使其身亡。” “扼其咽喉,可防止其毒牙攻击,断其七寸脊椎,可阻断它的缠绕。林天庆是蛇头,其咽喉就是六道总兵,其七寸...就是六道总兵麾下那些实际掌兵的校尉与偏将!” “而林天庆控制江南大军,是无法做到把所有人都同化的。最聪明的做法是,笼络为首的六道总兵即可!而这六道总兵,便也是我们扼其咽喉,断其七寸的契机。” “只是朝廷现在介入的话,已经没有足够时间重新拉拢六道总兵。因此,只能再往下拉拢,先断六道总兵的咽喉,再杀之!” 说完。 林少裳还未表态。 听得似懂非懂的王二牛,就先一步插嘴道:“春生哥,你的意思是...六道总兵都不可再留?” 陈余张口欲言。 林少裳蓦然目光蹙动,抢先道:“六道总兵与林天庆的关系太过密切,自知死罪,断不可能再对朝廷忠心,唯有与林天庆孤注一掷,联合起事这一选择。所以,他们再难招安。” “但...虽说六道总兵已然叛逆,他们的副手与更下一层的校尉与偏将,却不一定!你想说...我们可以从那些中低层将官入手,夺回主动权?” 听此。 陈余一听她明白意思,不觉欣慰笑道:“陛下说对了。林天庆以为自己控制了六道总兵,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江南大军,实则不然!六道总兵之下,仍有将官!” “无法直接通过六道总兵之手逆转局势,那我们就先从各州府总兵衙门的中层将官下手,先杀林天庆的爪牙,也可做到扼其咽喉的效果。而要动六道总兵,还有什么比从他们的副将入手更加直接、快捷?” 说着。 他摆手走向林少裳的龙案,在桌上铺了一张白纸,并提笔招呼二人:“都过来,咱们成败在此一举。” 随后,三人聚首,开始商讨起对策来。 片刻后。 王二牛从陈余手上接过那张纸,呵呵笑道:“真是妙计啊,此事若成,真正成为光杆司令的,便是他林天庆!原来春生哥一早就有所铺排,怪不得你会允许百姓闯入行宫,并让陛下当众下令斩杀王府细作,更促使百姓随军抓捕扬州罪臣,竟都是为了此时扼杀六道总兵的计策....” 林少裳则大喜,“此番若能成功平复江南政局,除去林天庆父子,你居首功!说吧,要什么赏赐?” 她摆袖大方的样子,显然对陈余接下来遏制江南大军的策略极为认可,此时竟扬言要赏赐陈余。 陈余笑道:“八子还未一撇,陛下就这么笃定能赢?现在就提赏赐,那若败了,你是不是就要砍我的头?” 林少裳一怔,目光闪烁,倒也立马知道自己心急了。 陈余的计策虽好,实际上却也仍存变数,确实不该过早得意忘形。 顿了顿后,她稍显尴尬道:“额...你必须成功,否则,咱们都得一起死,你也不想这样吧?再者,你若无十足把握,又岂会对朕建言?” 陈余哑然失笑,“说得也对!这本就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冒险之举,败了就死,没什么可谈的。但若成了,赏赐倒是可以先说好。却不知...陛下能给我什么赏赐?” 林少裳想了想,故意昂着头颅踱了两步,故作威严,背过身去道:“高官厚禄,黄金万两?” 陈余苦笑的样子道:“我若想要这些,当初就不会冒险去劫锦衣卫大营。” “那你想要什么?女人...像慕容雪那样漂亮的女人?” 听陈余说不喜权势,林少裳的眼睛眯起,试探性道。 陈余听此,眼里蓦然放光,立即道:“嗯?这倒是可以,人生在世,说白了,不外乎就是饱暖思淫欲,那些说诗与远方的人....意境太高,俨然不符合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实际。” “而钱银万两可得,知心人却难觅。陛下若觉得陈某有功可裳,可赏赐我几个美女,来者不拒啊...听说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你同是女子,怕是此生都用不到,不如都给我吧。” “我替陛下雨露均沾...” 他黠笑道,眸中泛着光。 林少裳闻声却是一惊,面色不停闪烁起来。 紧接着,胸前不停起伏,竟似有暴怒的迹象。 不知为何,当她听到陈余要求的赏赐...竟是女人时,少帝陛下竟蓦然气上心头,目现凶光。 他不要高官厚禄,光耀门楣,留在朕的身边辅佐。 也不要黄金万两,坐享荣华富贵,受万人追捧。 却只想要女人,饱暖思淫欲? 肤浅! 淡薄! 龌龊,无耻! 胸无大志,朽木难雕! 以他这些时日表现出来的才智,资质不亚于堂上百官任何一人,具备辅政能臣之才,当为国效力,成不世之功。 却没想到...心里只装着那点龌龊事? 而且,想要的还是朕的后宫? 岂有此理! 他太让朕失望了,枉费他这一身惊才,竟毫无野心,只愿躺在女人身上老死? 最可恶的是...他明明已经有了慕容雪,与朕的堂妹林筱筱关系不清,更数次与朕有肌肤之情,还敢提更多女人,妄图染指朕的后宫? 哼! 朕是太给他好脸色看了! 等着! 你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是吧? 行! 朕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公布你的身份,并重启当年济州军之事! 他还不知道吧? 他的身份若是属实,便是与朕有婚约! 想着。 林少裳脸色暗沉如墨。 但不及表态,就听陈余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陛下不说话,这是默认了?那小奴就谢主隆恩了,对了,给我家二牛也选几门娘啊,哈哈...” 林少裳脸色再变,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在听到陈余想要女人会如此生气,反正内心就极为不爽,恨不得咬死他。 “休想!妄想!你死了这条心,朕要下旨让你做孤家寡人...” 她气得直跺脚,回身就要指着陈余的鼻子大骂。 可转过来时,却也不见陈余与王二牛的身影。 陈大社长本是调戏之言,说完便已和王二牛悄然离开,留她一人独处。 又气得少帝陛下几欲河东狮吼... 而那一晚。 回到行宫后院休息的陈余,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安然入睡,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正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 以至于天没亮,就早早就起身,在后院花园中闲逛。 没想到,林少裳也是一夜无眠,正在几名镇西军将士的护卫下,坐在花园的凉亭中等待日出,满是惆怅之色。 陈余皱眉,暗道这死丫头有什么心事,迈步刚要走过去。 这时。 忽听王二牛急促的声音传来:“春生哥,大事不好了。雪姨,她...” 第222章 相互栽赃! 与此同时。 江南王府,地牢中。 林天庆正在暴露,气得两眼冒火:“废物,一群废物!出动两千大军,且就在我们自家门口,竟连区区数百镇西军和一个小娘皮子的尸首都带不回来,本王要你们何用?” 他气急败坏,抓起身旁桌案上的一叠文书,就往跪在面前的一名扬州军将领脸上扔去。 纸张飘落,洒了一地,却无人敢有任何动作,或表示不满,任由林天庆撒气。 等到他稍稍缓和,那名将领这才敢开口:“王爷息怒,卑职已全力清剿镇西军亲卫团,前后用时不过半个时辰。却不知...慕容政淳狡诈,事先安排慕容雪逃离,自己留下誓死抵抗。” “关键是...慕容雪逃走后,遇到另一伙人袭击,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卑职也是始料未及啊...不过王爷放心,我已下令方圆百里戒严,劫走慕容雪之人断不可能逃离扬州境内。” “而且,我们已成功生擒慕容政淳及其亲卫团长张贺,还请王爷发落。” 说着,便摆了摆手。 地牢外一队人,随即抬着两人走进来。 慕容政淳身负重伤,满身血污,显得有气无力,俨然已拼尽全力抵抗,奈何扬州军人数众多,终究寡不敌众,被生擒至此。 而镇西军亲卫团却没有这样的待遇,已然被屠杀干净,尸体仍留在城外树林中。 另一人则躺在担架上,伤势竟不比慕容政淳轻,此时仍是昏迷,气息微弱。 就正是镇西军亲卫团长,张贺。 让人稍感意外的是,张贺从洞中出来时,并没有受如此重伤,却不知为何沦落至此... 林天庆怒哼一声,走过去刚想抓住慕容政淳的头发,把他的头硬抬起来。 慕容政淳却猛然抬头,赶在林天庆动手之前,朝他脸上吐了一口血沫,厉声道:“畜生...卑鄙无耻,记住今日!你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来日走出这地牢,你必死于我手!” “镇西军昨日之辱,亲卫团这么多条人命,你要用整个王府来赎罪!” 虽身陷囹圄,但这位素有傲骨的世子爷却仍是一脸不肯屈服的姿态。 林天庆脸上沾染血污,不禁退后半步,眸中杀气更甚,拳头握紧。 但想了想后,边抬手擦点脸上污渍,边说道:“慕容世子还是一身贱骨头,死到临头了,还是如此嘴硬。你当真以为你还有机会从这里走出去?哼,下辈子吧!” “本不想这么快与你翻脸,若能顺利带走慕容雪,本王倒还能酌情与你相安无事些时日。不巧,你那个贱女...既然逃了,那你留下等死吧。” “来人,把他俩带走,好好伺候,别这么快让他们死。本王要吊着他们一口气,亲眼见证本王登基称帝。而他们的命,将会被用来血祭登基大典!” 林天庆被吐了一脸,心中虽有怒火,却也知道与慕容政淳纠缠无用,当务之急是找到慕容雪,尽快与大周人达成交易。 慕容政淳二人被带走后。 林天庆目光扫视,见到落在地上的一封密函后,脸色更加难看。 而那张密函上赫然写着:镇西王府此次出动十五万人协同淮州军清剿云州反贼,其中主力十万,已部署安州灵川县前线,后援五万众原驻守在北陌城。 今日显见异动,镇西军后援本部拔营,兵分两路直扑祁州、陇州两地。而此二州皆与江南辖地接壤,朝廷恐有不轨。 另,锦衣卫指挥使已被解除软禁,带领八千甲士随镇西军同行。 京都暗卫来报,十万禁军受召离京,目标地恐同属江南。 此上。 这封密函的落款日期,约在十天前,却是昨夜凌晨才刚刚送达林天庆手中。 换言之。 如果密函上所述属实,那么禁军和镇西军的后援部队已经快要抵达江南边境。 林天庆黑着脸,捡起那封密函,冷声道:“袭击慕容雪的杀手,身份查到了吗?是谁抢了本王的筹码?” 那名扬州将领迟疑道:“回王爷,预测...慕容雪是在距离镇西军营地约十里外的小坡处被劫,卑职解决亲卫团后,赶到时发现现场有移动尸体的痕迹,明显有三波人活动的痕迹。” “张贺及其手下五名骑兵,是卑职出手所伤。换言之,除了张贺的人以外,当时另有两拨人在场。但现场只留下一部分的尸体,另一伙人带走了战死的同伴,意图掩饰身份。” “属下暂未查到逃走之人的确切信息,但尸体的身份可以确认。” 林天庆冷道:“谁?” “皆是我扬州军中之人,但是...” “但是什么?” “他们身上却有东瀛杀手团的独特纹身。” 听此。 林天庆警觉,目光锐利,“哦?是东瀛人在江南吸纳的杀手团干的?” 将领回道:“定是如此。东瀛人与我们素有交易,虽然他们自以为行事缜密,却也不知我们已经清楚他们这些年在江南各地暗中培养死士。而东瀛死士团的成员,身上必有独特纹身。” 林天庆脸色更沉,“这群该死的萝卜头,表面对本王阳奉阴违也就罢了,暗地里竟还想阻挠本王的大事?哼!若不是求一个后援保险,岂用与他们合作?” “不过也罢!你们拿人失败,身份必然暴露。但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能动林少裳。正好,既然东瀛人自己介入了,就把镇西军亲卫团之死与慕容雪的失踪都推给东瀛人吧!” “让皇帝和镇西王府去找东瀛人算账,本王静观其变。记住,昨夜你带兵出城,不是去攻打慕容政淳的队伍,而是去增援的,只不过赶到时...亲卫团也被杀害,不关王府和扬州军任何事,懂吗?” 那将领心领神会,闻言当即点头应是。 另一边。 四夷馆,东瀛人的居住区内,密室中。 村上惠子也在震怒,不断出手掌掴武田津,生生打掉他一颗门牙,并斥道:“八嘎牙路,废物,大大滴废物!武田君口口声声说能办好事,这就是你的表现吗?” “慕容雪人呢?你无法把她带来,我如何与大周人完成交易,如何挑拨镇西王府和林天庆的关系?这两方人物不内斗,大景江南不乱,天皇大军怎么找借口登陆?” “你太让我失望了,武田家族很可能会因为你的无能,从此在帝国中没有立足之地!” 武田津跪在地上被打,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一味的“哈依”。 直到村上惠子自己听后,他才敢开口:“是。卑职无能,有负村上小姐的信任,愿切腹自尽,以告谢天皇。” 说着,这家伙倒也是条硬汉,从怀中抽出短剑,就要朝自己小腹刺去,丝毫没有犹豫的样子。 村上惠子怒视着,却阻止道:“慢着!武田君能有此觉悟,倒也还算是个男人。但从你任务失败逃回来的那一刻起,你的命便不再是你的。就算你要死,也应该死得其所!” 说着。 她先是沉思了片刻,接着才改口道:“你任务失败,且没能带回战死之人的尸体,只怕已经暴露了我们的身份。好在...死士团的成员都是大景人,且大部分来自扬州军。” “那就把此次劫杀的罪过,暗中推给林天庆吧!让大景皇帝去找他算账,倒也是好事一桩。去办好此事,不能让大景皇帝怀疑到我们身上,知道吗?” “你要是再失败,就不必回来了。懂?” 武田津伏低头,应道:“哈依。” 第223章 真假参半,全程抓捕! 行宫大殿上。 陈余暗沉的脸色,怒气怒气冲冲地对王二牛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要知道全部!” 在后花园听到王二牛匆忙跑来说慕容雪失踪后,他既惊又怒,也来不及详细问,便把林少裳叫上,三人直奔大殿。 就在昨日,王二牛返回大殿之时身上有伤,陈余已知他前往接应慕容政淳与张贺小有阻滞,却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大。 而王二牛当时没有报忧,便也说明慕容政淳父女还是安全的。 可仅仅过了一夜,怎么又说她不见了? 是谁把她带走了? 王二牛焦急道:“昨日我们商量好应对林天庆的计策后,俺便着手安排锦衣暗卫前往各大州府的事宜,整个扬州城的暗卫首领都被俺集结了起来,以至于消息有所闭塞。否则,也不会至今才知道...” “就在刚刚,暗卫来报,城外约十里处发现了亲卫团的踪迹,但数百将士已全部阵亡,慕容世子与张贺不知所踪。另外,城西树林中也发现一处现场,五名镇西军将士死于城西小坡的洞窟内,三十余名杀手横尸其间,无一活口。” “洞中找到雪姨的一些随身物件,但未见其人,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陈余惊怒道:“什么?数百人...在一夜之间被人杀光,却直到今晨才被人发现?扬州守备军是干什么吃的?区区五里地的距离,他们怎会毫无察觉?” 这在他看来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事发地仅仅距离扬州城门五里,俨然在扬州军的实控范围之内,且凶手能击杀数百镇西军,起码也出动了不下于同等人数的杀手,方有可能成事。 而如此规模的混战,扬州军竟然毫无察觉,既未发出预警,也没见向林少裳禀报,便显见可疑。 关键的一点是,何人敢在皇帝亲临扬州的情况下,贸然对朝廷重臣下手? 若说有,陈余能想到的潜在对象,就只有一个。 那便是林天庆。 只有是林天庆自己动手,凶手便是扬州军,城中守备才会忽视这一异动,任由镇西军亲卫团被全歼。 其中的三名主要人物失踪,找不到活人,也寻不到尸体,只能说明凶手的目标很可能不是杀人,而是绑架! 亦或者...当中存在了什么变数。 这场刺杀谈不上隐晦,事发就在扬州城外,慕容雪三人失踪,能有实力与胆子扮成此事者...城中除了江南王府,不出其二。 没人会想到第三者,或者说不会轻易想到有第三方下手的可能性。 但陈余并没有直接点出林天庆的嫌隙,其一,按理说,林天庆不会这么愚蠢,竟在自家门前行凶,公然绑走慕容雪三人。 其二,就算林天庆因为某些缘故而不得不冒险行事,那他既然敢这么做,八成已经想到了托辞。想要救回三人,并不容易。 最“致命”的一点是,即使明知是林天庆干的,就目前而言,镇西军与禁卫没有抵达扬州之前,陈余也没有足够的实力迫使林天庆交人。 他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并没有因为突然听闻慕容雪失踪而失去方寸,转而道:“目前现场如何?除了镇西军将士之外,现场遗留的杀手身份确认了?王府那边什么态度?” 王二牛道:“来报的锦衣暗卫说,天刚亮,扬州军得到消息后,就直奔现场而去。目前,那里由他们控制。林天庆自昨夜交出其子林坚后,便一直深居王府不出,还未见表态。” “如今的扬州军,由原扬州守备将军的副手掌管,此人已亲赴现场。扬州府衙门的所有当值捕快,也都去了。相信不用多久,便会再有消息传来。” 陈余哼道:“哼,陛下的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的事,谁的嫌疑最大...心知肚明。岂能坐等扬州军调查,给我们答案?只怕就算有个答案,也是他们有意杜撰出来的。” “要救找回雪儿他们,只能是我们自己行动。” 说着,他肃然扭头看向林少裳,接道:“陛下且给我酌情之权,此事我亲自去办。你留在行宫,替我召见林天庆,让他给出一个交代。我倒要看看,这老家伙到底想到什么托辞来撇清与此事的联系!” 林少裳几乎没有犹豫,就回道:“准了。你且去,稍后朕自会下旨过问此事,并召见林天庆。” 陈余点头,随即与王二牛快速夺门而出,骑马朝城外奔去。 随行,只有那十几名从满江镇带来的民兵。 而这十几名民兵此时穿着锦衣卫飞鱼服,已摇身一变,成了天子亲军。 张贺离开时留下的百余镇西军士兵,则留在行宫保护林少裳安全。 来到城外的小坡下。 现场已被扬州府衙的人与守备军团团围住,为首之人便是昨日与林天庆在地牢相见的那名偏将。 经过前日浩大的围捕行动之后,大半个府衙的官员与扬州军主将都已被拿下,此时正关在行宫地牢中。 秉承主将缺席,副手暂代的原则,加上林天庆已自称告老,扬州军的指挥权便落到了面前这位副将手中。 此人名叫凌衫,也是王府的忠实一党。 也正因有此人在,在扬州知府与守备主将下狱后,林天庆还能牢牢把控扬州军。 “奉陛下口谕,惊悉昨夜慕容世子与禧妃在城外遇袭,龙颜大怒,特命九千岁全权主理此事。此间,是你主管?” 二人双双下马后,王二牛上前一步,朝众人宣布皇帝口谕,并问向凌衫。 凌衫瞟了二人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抗拒之色,拱手行礼道:“末将凌衫,暂管扬州守备一事,见过两位钦差。” 既是奉皇命,陈余二人自然而然就成了钦差。 “少废话!” 陈余黑脸道:“陛下对此事极为看重,务必找出幕后主使之人,安全带回世子与禧妃。都查到什么,如实说来。杀手是什么身份,可有禧妃三人的线索?” 他直截了当,不想与凌衫多费唇舌。 凌衫倒也干脆,直言道:“回禀余公公,案发地有两处,一处是镇西军的临时营地,八百余人全数战死,无一生还。另一处便是这里,此处遗留行凶者尸体三十余具,身份仍待查明。” “但根据末将初步怀疑,杀手似乎来自东瀛杀手...” 凌衫微妙之色。 昨日王府地牢之时,林天庆已下令要将亲卫团遇袭之事嫁祸给东瀛人,此番便有意无意将“嫌疑”指出。 陈余目光一寒,“东瀛人?东瀛为何要对世子和禧妃下手,你有何证据?” 凌衫听后,向后摆手,示意手下搬来两具杀手尸体,并撕开他们的衣袖,指着手臂上的一道古怪纹身,道:“这便是证据!” 陈余只是瞟了一眼,便道:“直接说。” “这道纹身,是专属于东瀛杀手团的成员标记。末将曾在一名犯事东瀛人身上见到过,而那人自称武田家死士。此地的三十余具尸体身上,虽不是全部人都有这道纹身,但末将依旧有理由怀疑是他们干的。” “哦?东瀛人何时已经渗透到我大景朝中,且有如此狗胆,敢在扬州城外行凶?” “大人有所不知,江南是海外各邦与我大景通商的前沿,六道州府内混杂着无数外邦使节与商贾,当中有善类,也有居心叵测之徒。我部虽已严密防范,但谁又敢说万无一失?小有奸诈之徒觊觎我大景江南富庶,意图结党祸乱,是也正常之事。” “这么说来,凌将军是确认乃东瀛人劫走了世子与禧妃了?” 陈余说着,转头看了王二牛一眼。 王二牛会意,立即走向那两具尸体,从怀中掏出执笔记下那道诡异纹身。 画完之后,起身轻声对陈余说道:“半个时辰内。” 言尽,人已快速上马离去。 凌衫却谨慎道:“不能说确定,但九成是东瀛人参与其间。否则,便不会出现此纹身标记。” 陈余轻笑,“很好。却不知昨夜案发时,凌将军是否当值?东瀛人袭击禧妃銮驾这么大个事儿,扬州军竟不曾察觉?” 凌衫似乎早就料到陈余会有此一问,佯装震惊之色,道:“公公慎言,贼人胆大包天,敢公然行凶,且动静如此之大,我部岂会没有察觉?不瞒公公,昨夜末将接到斥候禀报后,已亲自带兵前来救援。” “只是奈何...终究来晚一步,没能救下禧妃与世子罢了。大军赶到现场时,镇西军亲卫团已经覆灭。末将搜寻一夜,但未能找出贼人的藏身地,实乃惭愧。本想连夜报呈陛下,不过为免深夜打扰,这才拖延至今。” 陈余瞳孔一缩,“哦?昨夜凌将军曾出现在现场?” “公公可以这么认为,只是到场时,杀手已不见踪影。” “随后你又久寻一夜,查无所获?” “是。” 陈余沉默。 顿了顿后,佯装轻叹一声,怅然道:“那就是世子与禧妃运气不好了,似乎也怪不得凌将军,是吧?那好,将军辛苦了。此地暂由杂家主持,且让你的人后撤。” 凌衫目光微妙,并没有拒绝陈余的要求,低头拱手道:“好。” 陈余随后带着十几名民兵接管现场,开始大范围搜集现场遗留的痕迹线索,完全不理会扬州军上交的初步勘察结果。 约半个时辰。 在慕容雪出事的那处小坡顶上,陈余深沉目视远方,似乎心存某种疑问。 王二牛去而复返,急急来报:“春生哥,已经证实了。尸体上的纹身确是东瀛人的死士标记,来自一个叫武田家的士族,锦衣暗卫已查证此事。此前扬州城中的暗卫曾抓捕过一名死囚,在他身上也发现了这个纹身,且此人亲口承认自己就是东瀛人吸纳的细作。” 陈余神色一动,道:“这么说来,扬州军所说,倒也不全是假话。此事确与东瀛人有关,但根据我们已知的事实,打铁村曾为东瀛人私铸过武器。而打铁村又是林天庆控制的私铸工场,按理说,他们是一伙的。” “此番,扬州军又为何要指认东瀛人?微妙的一点是,凌衫自称昨夜带兵来过现场,如果王府已经和东瀛人闹翻,那东瀛人为何还能刺杀得手,带走雪儿他们?” 王二牛愣道:“什么?昨夜扬州军来过,还让东瀛人在他们眼皮底下逃了?” “凌衫说....他赶到时,亲卫团已经覆灭,并未能与东瀛杀手直接交锋,随后便连夜带人四处搜捕。但周围并没有被搜捕过的痕迹,估计他在撒谎!他口中的话,真假参半,不可轻信。” 陈余摆手指向小坡另一面的灌木丛,只见灌木丛没有丝毫任何被踩踏过的痕迹。 可根据凌衫所说,如果扬州军昨夜大肆搜捕过,岂会不留下任何痕迹? 由此可见,此人的话真假难辨。 但有关东瀛人涉事这一点,却得到了锦衣暗卫的证实。 王二牛怒道:“这么看来,扬州军是在欲盖弥彰,试图与东瀛人相互推诿了。东瀛杀手始终是外来者,胆子再大,估计也不敢正面攻击我大景的正规军。再者,亲卫团死伤八百余人,东瀛死士得出动多少人才能杀光他们?” “而且,东瀛死士大举出动,扬州军怎会没有收到线报?此二者怕是在互相掩护,迷惑我们的视线。” 陈余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在互相掩护,凌衫根本无需直接点出东瀛人的身份,他们之间肯定产生了某种矛盾,以至于相互指认。” “不出意外的话,一旦我们拿身在扬州城中的东瀛人下手,东瀛人...也必然会把矛头指向扬州军!” 王二牛听得有些糊涂了,“那...这群狗崽子们到底在打什么歪主意,雪姨他们是否落入了林天庆手中?” 这个问题,陈余没有贸然表态。 又沉思了半刻钟后,才缓缓开口,“且不管雪儿到底身在哪一方人手中,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都与扬州军和东瀛人脱不了干系。” “既是如此,那又何必再跟他们客气?二牛,你速去传令,调集城中所有锦衣卫,告诉他们无需再掩饰身份,给我全城抓捕东瀛人!” “除此之外,与东瀛人有过接触的扬州百姓也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是时候让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王二牛应是,转身离去。 陈余走下山坡后,也没再做进一步搜查,下令收队,翻身上马。 临走时,却对凌衫说道:“凌将军,此间之事,杂家已有大概了解,确如将军所说,乃东瀛人作祟。但事情既然是将军首先查到的,按律当由你亲自面圣说清,随我入宫面圣吧!” 说完,也不等凌衫回答,就先一步离开,笃定凌衫不敢拒绝的样子。 “是,末将随后就来。” 凌衫拱手,嘴角含笑,心中却在暗道:这就是皇帝身边的心腹?看来也是个酒囊饭袋,说两句他就信了,当真无趣。 殊不知,就在这货自以为是之际,前方杀机已现。 第224章 秀才遇见兵?就地正法! 没多久。 先一步回城的王二牛集合城中所有暗卫首领,并发布了全境暗卫“觉醒”的指令。 大批锦衣暗卫现身,快速形成编制,不再掩饰第二身份。 此前城中贫民窟的乞丐,酒肆小二、客栈帮厨、青楼老鸨、大富员外...等等五花八门的锦衣细作公开身份,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已集结了数百人之多,反应能力斐然。 时至今日,锦衣卫大军已无法与太祖皇帝建国那时候相比,内部出现了腐化。 但无可厚非的是,有蛀虫,也有一些能秉承初心之辈,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在的。 而已知的事实,江南锦衣卫被各方势力腐化为三党。 其一,已成林天庆的爪牙。 其二,被那位远在京都操控权柄,至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权相沈路控制。 其三,也是少数派,仍坚持着以皇命为先。 被林天庆收拢的部分暗卫,早在前日陈余帮助林少裳发动“民变”迫使林天庆交权那时,已被大致清除。 此时城中的锦衣暗卫,只有两派。 除了沈路的党羽,便是少数能坚持不被利益腐化的忠君之士。 沈路有心把持朝政,意在朝中说一不二,乃至架空林少裳,做千古第一臣。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要完成这个“夙愿”,沈路并不会允许地方有藩王坐大,因此实际上他对林天庆并不感冒,早有铲除之心。 毕竟此前林少裳对江南王府器重有加,几乎言听计从。 站在那位权相的角度,朝中有他一根柱石就够了,何须再任由林天庆坐大? 二者私底下,却也是相互敌对的态势。 暗卫中的沈路一党,得知皇帝有心对付江南王府,并铲除其党羽,便是有共同的利益。 故而,此番倒是落力帮忙。 锦衣暗卫成军后,在王二牛的带领下,遵照陈余的意思,开始兵分几路直奔城中四夷馆,大举抓捕东瀛使节与商贾。 四夷馆内设置了多个外邦的暂住区,被围后,无一人得以逃脱。 要么被勒令禁足馆内,要么被押入扬州府大狱,其主官则全部带往行宫。 按照陈余的意思,拘捕者,可先斩后奏。 一些不明内情的外邦使节小有抗拒,皆被暗卫挥刀斩之,一时间城中血光再现,人心惶惶。 百余名外邦使节被押入行宫,其中就包括村上惠子等人,一众随从则大部禁足于四夷馆,由扬州军看押。 期间。 让陈余有点意外的是,凌衫得知陈余下令对东瀛人出手后,竟主动派兵支援。 按理说,林天庆想要起兵成功,除了倚仗自己精心培养多年的六道大军之外,仍需众多番邦的暗中支持。 在这个节骨眼上,江南王府本不该出动大军帮助陈余控制四夷馆。 但细思起来,却也正常。 凌衫一半真话一半假话,显然有心挑起皇帝与东瀛人的矛盾,此时出手帮忙抓捕,既能表示忠心,减轻林少裳的戒心,又能伺机敲打图谋不轨的东瀛。 实乃一举两得,扬州军何乐不为? 一番风风火火的抓捕行动后,城中总算稍稍安静下来。 陈余从城外现场回城后,并没有直接返回行宫,而是先去了四夷馆指挥抓捕。 当看到被抓捕的东瀛人队伍中出现村上惠子的身影时,不知为何,心中竟蓦然泛起一丝不安的错觉。 村上惠子属于那种“标准”的东瀛士族闺秀形象,容貌姣好,身材矮小,看起来温善文雅,规规矩矩的。 单看表面,人畜无害,万难想到她会是一个执掌杀手团的主脑。 陈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只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只因,在被锦衣卫押走的间隙,村上惠子身旁始终围着数名男子,时刻警惕着,似在严密保护她的安危。 即便在被围的情况下,也没显见丝毫慌张,沉稳异常。 而若只是个普通的商贾、使节,亦或是前来大景游览观光的东瀛百姓,面对众多锦衣卫手中的长刀,又岂能如此淡定? 而村上惠子似乎也注意到了陈余,路过他身旁时,竟有意无意地看过去一眼,还稍稍驻足了一下,朝陈余微微点头欠身,极有礼貌的样子。 那眼神,那姿态,竟像是在对一个极为熟悉的老友打招呼,并无半分违和感。 可二人明明是初次相见... 这个女人似乎深不可测,我对她一无所知,她却似乎已经对我了如指掌,定不是善茬。 如此一幕,令陈余心中不由警惕,暗中对她留意起来,但并未贸然过问。 回到行宫时,抓捕行动已接近尾声。 大批外邦使节被集中在行宫偏殿,等待皇帝亲自盘问。 而这时候,一众使节也终于明白大景朝廷为何要大举抓捕了,偏殿中一时议论纷纷,都在揣度何人敢在皇帝眼皮底下劫杀镇西王府世子与被内定为贵妃的慕容雪。 陈余刚踏进行宫大门,就见裘老八快步赶来,便问道:“裘先生,现在情况如何?林天庆来了吗?他如何为自己开脱?” 出城之前,陈余便有意让林少裳召见林天庆,问清昨夜之事,想听听那老家伙如何为自己辩驳,并撇清干系。 裘老八已被任命为扬州行宫的禁军统领,暂管行宫中的百余镇西军。 此时,听到陈余如此问,他露出一抹苦笑,轻叹道:“这老家伙还真是狡猾,你猜他说了什么?” 二人边往里走,边轻声交谈。 陈余道:“他说什么?” “他竟说...自昨日答应陛下告老后,已交出所有印鉴,并告知扬州军不再过问政务,是真的决心卸任下野。现在的扬州军已不再受他节制,加上他深受爱子悖逆之痛,无心旁鹭,昨日一直闭门反省,对镇西军亲卫团之事一无所知。” “什么?” 陈余听了,宛如被气笑的样子:“这老家伙竟这么贱,把锅甩得如此干净果决?借以告老卸任之名,他既能撇清自身的干系,又能借我们之手敲打东瀛人这个不听话的盟友,一举两得啊。果然是老狐狸...” 林天庆的这套说辞与应对,不可不谓之巧妙。 他声称自己已经交出权柄,不闻外事,也就无需再为在扬州发生的任何事情担责。 言外之意,便是: 你让我告老辞官,我照做了。扬州军已不再受我控制,他们做什么与我无关,有事你找他们去! 毫无疑问。 这样的托辞属实有用,就连陈余乍听之下,也一时无法对他怎样。 而林天庆一面制造了镇西军亲卫团的覆灭,一面又将凶手的线索指向东瀛人。 不论最终皇帝如何展开行动,他都可置身事外。 加上刚才扬州军偏将凌衫汇报时,只字不提王府,只称是自己接到斥候来报,而自行出兵驰援。 只是赶到时,亲卫团已经无人生还,俨然再次为林天庆洗脱了嫌疑。 即使陈余等人明知是林天庆暗中主使,只怕也找不到理由针对。 裘老八也是苦笑道:“是啊。这老家伙城府不是一般的深厚,这些年我部一直被迫暗中为他私铸兵器,倒也搜集了他不少罪证。之所以不敢贸然举证,便是料到关键时候他会断臂求生,撇清干系。” “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任何的贸然举动,只怕都将无济于事。他如此推脱,最坏的情况顶多就是舍弃扬州军中的某人,还不足以扳倒他。” 陈余却是冷哼:“那又如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再狡猾的老狐狸也终将有露出破绽的时候,我就不信他那张嘴,能厉害过我手里的刀!” “他既然想强词诡辩,那就由着他吧!听过一句话吗?秀才遇见兵,会发生什么?有时候...咱们就无需过分讲什么道理与规矩!走,去会会他,让他见点血!” 他一脸冷肃之色,内心宛若已有对策。 同一时间。 行宫大殿中的林少裳正在生闷气,早在半个时辰之前,林天庆就来到她面前。 而陈余虽不在,但身为帝君,她倒也深知该如何办。 眼下这种情况,但凡有点辨别是非能力的人,都会率先怀疑是江南王府所为,派兵劫走了慕容政淳三人。 可就在林少裳质问之时,林天庆却借以“辞官交权”为名,悍然搪塞住她。 在这位老奸巨猾的江南王面前,尚未及弱冠的少帝陛下显然疲于应对,并不能有效地反击对方的托辞。 以至于,场面一时僵持。 林天庆咬死自己不知情,既无法再节制扬州军,那么扬州军做了什么事,扬州城内外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又怎能责怪于他? 仅是这点,林少裳就似乎找不到反驳的方向,生生愣住。 明知对方深有猫腻,就正是主谋,却无法迫使对方伏法,承认罪责。 令林少裳暗怒不已,此时正坐在龙椅上脸色暗沉如锅底的黑灰... 殿门口的侍卫见到陈余和裘老八走来,回身禀报了一句。 林少裳面色一展,从龙椅上起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立即准其入内。 她料定,林天庆虽老奸巨猾,但陈余也不遑多让,他来了,肯定有办法周旋。 陈余进殿,照着惯例拜见一番后,自顾走到林少裳身边站着。 林天庆目光微动,算上这次,他与陈余只有两面之缘,但心中却恍若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不可轻视面前这个体壮如牛的“大太监”。 正要张嘴说话时。 林少裳却已侧头,冷声道:“小春子,朕命你亲自前往禧妃与世子被劫的现场查探,可有线索?凶手到底是何人?不管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朕都要将之满门抄斩,一概不赦!” 陈余弯腰道:“回陛下,经小奴勘验,对事情已有初步了解。但扬州军偏将凌衫自称曾到过现场,对事情最清楚不过,不如宣他觐见,亲自向陛下说明?” 说完。 便靠近了林少裳几步,轻声补充道:“先召见凌衫!不出意外,他必会将嫌隙推给东瀛人。陛下可以不用立即表态,顺势将他们与抓到的东瀛人首脑召入行宫御书房。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 林少裳听了,便知陈余心中已有应对之法。 出于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以及这些时日建立起的信任,林少裳并未拒绝,果断下旨宣见凌衫,并过问城外一事。 事实正如陈余所料。 凌衫与林天庆早有筹谋,面对林少裳,与城外对陈余说过的话并无太大的出入,都在坚称自己带兵赶到时,亲卫团已经全军覆没,慕容政淳三人不知所踪。 当然,利用杀手身上的纹身,把嫌疑推给东瀛人...并不会落下。 林少裳没有当场表态,故作沉思了片刻后,按照陈余的意思,声称事关重大,以牵涉到外邦人士犯案,务必谨慎为由,摆驾行宫御书房,再做进一步了解。 同时,还把被软禁在隔壁偏殿的一众外邦使节首脑,也都叫到御书房外候着。 对此。 林天庆虽稍显意外,却也没有表示异议。 片刻后。 御书房中已站着十几人,分成左右两拨人。 一边是林天庆、凌衫以及几名带兵校尉。 另一边则是武田津与几名东瀛侍者。 裘老八领着三十名锦衣暗卫挡在门口前,严阵以待。 王二牛则站在书房外的院中,领兵看守侯旨的一众外邦使节,气氛严肃。 林少裳并没有急着说话,背对着众人,面向墙壁,轻声对身后的陈余说道:“人来了,你想怎么做?” 陈余眸中一抹异色,却似乎问了个题外话,道:“陛下可知,当秀才遇见兵,会发生什么?” 林少裳皱眉,诧异于陈余此时问起这个无关的问题,但仍是接话道:“有理难说,有口难言?” “对。陛下微服出巡,此前不知林天庆已有异心,未待禁军随行。锦衣卫伴驾,却已内部腐化严重,俨然不足以保护陛下安全。自从我们进入江南开始,就一直陷入被动局面。为求周全,只能被迫跟林天庆讲道理,讲律法!” 陈余深沉道:“而江南已经成了林天庆的江南,在这里,他手里有兵,他才是话事人。我们讲再多律法与道理,他若不愿听,亦是无用。就好比现在,陛下明知此事与他不无关系,但他拒不承认,又奈他如何?” “凌衫显然还听命于王府,但他不承认,我们又能怎样?他们胆敢公然劫走慕容政淳,不再忌惮朝廷和镇西王府的态度,等同撕破脸皮,没有耐心再纠缠。那陛下又何须再顾忌?” “而秀才与兵的位置,其实并不固定。当文弱秀才狠辣起来,岂有大兵什么事?他们不讲道理,暗行诡事,陛下就应该做得比他们更狠,只要达成我们的目的即可!” “眼下,陛下只需配合我行事,看着就行!” 说完。 陈余把腰弯抵,林少裳根本就没有说话,他却自顾说道:“小奴遵旨。” 随后,转身面向凌衫,道:“凌将军,陛下有旨,命你再将昨夜看到的事情与贼人的线索当着东瀛使者的面再说一遍。” 凌衫虽显得有些不大愿意,只因他前后已经说了无数遍,但当着林天庆和皇帝的面,却也不敢表露抗拒。 应是一声后,便再次开口说出“既定的事实”。 可话没说完。 陈余忽然打断道:“等等!什么?凌将军竟说你之所以晚到,没能救下慕容世子等人,是因为王爷下令让你视而不见?将军,这可是非常严厉的指控啊,你想清楚了再说!” 凌衫被打断,听了这话,幡然色变。 同时又显恼怒,他什么时候说过是受了王爷的指令? 这个太监在胡说八道什么? 空口胡说? 但还不等凌衫反应过来,陈余又接道:“好,杂家明白了,将军既说了要负责,那陛下岂有不信之理?稍等,待杂家先质问东瀛人。” 他自说自话,声音很大,似乎有意让房外的人听见。 接着转向东瀛人时,冷声对武田津说道:“轮到你们说了,我朝凌将军说有确凿证据指认你们绑架了世子与禧妃,你们认不认罪?” 武田津瞳孔暴突,难以置信的样子。 凌衫虽将嫌疑指向他们,却也说了只是怀疑。 何时说过有什么确凿证据?证据又在哪儿? 他在故意栽赃,强行定案,不讲任何规矩了? 正想着。 武田津同样来不及反应,陈余就再次抢先:“当真如此?好,杂家也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们与王府暗中勾结已久,意图谋夺陛下的皇位。此番你们受雇于王府,启用杀手劫走了世子与禧妃。” “你将这一切说出来,是想求得我朝陛下的宽恕,对吧?行,杂家自会替你求情。而你的同党是外面那些东瀛人?” “甚好!依照我朝律例,你算是污点证人,可留一命。但你的同党,必须死!锦衣卫听令,陛下有旨,将谋害禧妃与世子之人就地正法!” 门外的王二牛闻声,也是果决,当先抽刀斩了一名东瀛人,这才高声回道:“遵陛下旨意!” 接着。 陈余一声冷笑,目光扫在房中神色巨变的众人身上,看向守在门口的裘老八,再次下令道:“裘统领,凌衫已亲口认罪,将他与林天庆勾结东瀛人谋反之事全盘托出。陛下震怒,命你铲除奸逆,速速动手!” 话声刚落。 凌衫暴怒,两眼冒火,怒指陈余道:“阉狗,你胡说什么?本将什么时候说过...” 但话没能说完,裘老八闪电拔刀冲来,已雷霆抹了他的脖子。 凌衫捂着脖子,瞳孔暴突出眼眶,栽倒在地,至死都想不到陈余等人敢说杀就杀。 第225章 软禁,分化离间! 就连林少裳也大为震惊,完全想不到陈余所说的“不讲道理”竟是这样。 根据两处现场的搜证,共发现尸体近九百具,其中绝大部分已经证实为镇西军亲卫团成员。 换句话说,慕容政淳抵达扬州城外时,麾下仍有数百精兵。 虽有部分受伤,战力受损,但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会知道,要想全歼这支精锐军团绝非一般杀手可以做到。 退一万步讲,凶手就算能胜,也必然要付出同等代价,或者接近相同。 可事实却是...被指认为凶手的东瀛杀手团,却只留下了三十几具尸体。 便说明其中必然有假! 东瀛杀手团即便有能力覆灭亲卫团,也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下手。 而凌衫自出兵杀人得手后,连夜带走了所有扬州军战死士兵的尸体,以掩盖罪行与痕迹。 这样的伎俩不算高明,等同于“掩耳盗铃”,强行制造事实,糊弄一下百姓可以,明眼人岂会看不出猫腻? 林少裳不难想到这背后是林天庆及其爪牙在杜撰事实,却想不到陈余也用这样“杜撰”的方式回击。 就在刚刚。 凌衫只是在复述自己与林天庆暗中商量好的托辞,半字没有认罪,更没有确切指认是东瀛人干的。 东瀛人至今半个字都没说,也被说成已经认罪... 陈余的意思昭然明显:你在杜撰事实,企图糊弄于我。 那我也要杜撰,说你承认了事实,不容辩解,并雷霆出手反击。 你不讲道理,我比你更加不讲道理,甚至当着面栽赃,就看谁的手段更狠,能更快地掌控局面。 秀才与兵的典故,有理难说,有话难言。 那就都别讲事实与道理,只拼手上的“功夫”。 秀才孱弱,常言以理服人,却也并非一定要讲道理,狠起来不一定就比兵弱,不是? 毫无疑问,陈余此举属实震慑到了殿中所有人。 除了裘老八与一众负责控制现场局势的锦衣暗卫之外,所有人都露出了惧色。 可见,在陈余和裘老八从门口并肩走到大殿的过程中,早就谋划好了眼前一幕。 殿中开始骚乱起来,几名扬州军校尉在震惊过后,怒而将目光投向林天庆,寻求指示的样子。 其中一名比较大胆的校尉怒指陈余,斥道:“大胆阉狗,你敢空口胡说?凌将军何时说过是受王爷指使,且陛下没有指令,焉容你动手滥用私刑?简直僭越,该死!” 说完,人已扑向凌衫,想查看其伤势。 一侧的东瀛人也是怒极,武田津排众而出,冷肃道:“我方何时说过认罪?我们都是一等一的良好外邦商贾,是为了打造东瀛与大景共荣而来,怎会暗杀你们朝廷的世子?实乃胡说八道!” “你今日务必给我方一个交代,否则,我天皇大军定不会轻易揭过此事。大景皇帝陛下,你是什么态度?要纵容你身边这个太监胡作非为,置我东瀛友邦威严于不顾吗?” 如此一言,林少裳未及反应。 陈余却懒得理会二人,赶在那名扬州军校尉接触到凌衫尸体之前,猛冲向前。 果断一脚直踢那人胸口,动作迅捷如风。 那人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想要拔刀,猛然发现腰间空空如也,慌乱之下试图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被陈余一脚踢飞,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陈余冷笑道:“杂家僭越,自有陛下处置,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校尉置喙?而你驾前咆哮,已犯大不敬死罪,按律当斩!裘统领,执行吧!” 前身几乎没有给陈余留下什么有用的“遗产”,唯有这个体壮如牛的身板。 他全力一击之下,就连沙场将士也难以抵挡。 话声落地,裘老八已持刀冲来,一刀斩下那名校尉的头颅,血溅三尺。 与此同时。 数十名锦衣暗卫随之出动,兵分两队,持刀将两方人都给围了起来,剑拔弩张之势。 觐见皇帝,有严格的安审流程,除了皇帝特批与御前侍卫之外,无人能带兵器入内。 早在御书房外之时,殿中之人便已被缴械,并严格搜身。 裘老八和一众锦衣卫却不在此列,眼下占据了主动。 而他们得到的指令是,务必控场,但凡有人异动,不论是谁,皆杀之! 林少裳愕然。 陈余此举并没有事先知会她,但她深知...事已至此,就只能顺着陈余的方式走下去,孤注一掷。 即便此举,有可能会导致大景与东瀛兵戎相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开弓之后,岂有回头箭? 此时,不论陈余之举是好是坏,都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顿了顿后,她冷声开口道:“小春子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尔等搪塞之言,以为朕会相信?今日,尔等必须将禧妃与慕容爱卿交出来!否则,定斩不饶!” 陈余一听林少裳开口支持,心中底气更足,跟着说道:“诸位都听见了吧?陛下已将此事大权交予杂家之手,识趣的,可自己承认罪责,并交出世子二人。不然,可别怪杂家手下无情。” “慕容世子乃我朝柱石,关系邦国安危,定不能有事。禧妃则是陛下内定的皇后的人选,一国之母。擅动此二人,不论是谁都不能免除一死!” 说着话,他扭头看向武田津,冷声接道:“你就是东瀛为首之人?昨夜之事,东瀛人可有牵涉其中?把人交出来!杂家只给你一次机会,是求生还是求死,悉听尊便!” “也别拿什么天皇来虚张声势,这里是大景,不容尔等倭寇嚣张!” 面对陈余与一众锦衣暗卫的威慑,武田津心中怒不可遏,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来,他现在受制于人,手中并无兵器,且锦衣卫人多势众,硬拼起来毫无胜算。 二来,就算武田津不顾自身生死,也得念及村上惠子的安危。 村上惠子此时就在御书房外,一旦动手,陈余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东瀛人。 在武田津看来,眼前这个大个子连“自己人”都说杀就杀,岂会顾忌东瀛人的死活? 他自己死不要紧,但如果村上惠子死在大景,村上家族那位大将军定会拿武田家开刀,与之陪葬。 武田津并不敢拿家族存亡去挑战陈余的底线。 沉默了些许后,才开口道:“这位公公是何意?你们大景有句话说得好,擒贼擒王,抓贼拿脏。你空口一说,何来证据说明我东瀛牵涉其中?仅凭那几具尸体上的纹身,也未免草率了吧?” “像这样的纹身,扬州城中并不少见。难道说他们都是我东瀛死士?就不能是有心人企图栽赃嫁祸?我东瀛虽与大景通商多年,也有无数侨民身在江南,但皆是良民,何来杀手一说?” “公公不如去彻查他们身份,莫要贸然认定,以免沦为他人的棋子!而慕容世子乃一国名将,身边更有精锐数百人,我方如何在一夜之间将他们全歼?就算可以,我们又岂会蠢到留下那些尸体自曝身份?” “公公不如换个思路,在这扬州城中,到底谁有这个能力对贵国镇西军下手,且有恃无恐,无惧事后追查?” 武田津掷地有声之色。 言语间,竟巧妙将嫌隙推给了林天庆。 按照他的说法,事实也正是如此,扬州城中除去林天庆以外,再无人有实力有胆子公然对慕容政淳下手。 至于现场遗留的数十具杀手尸体,本是武田津遭遇大周人围攻,被迫留下的。 此番,却恰好成了他指向林天庆的“证据”。 有一点武田津并没有说错,再愚蠢的杀手也不会在杀人后,在现场留下指向他们身份的尸体。 疑点也分利弊,恰好,武田津无法及时带走的杀手尸体,如今却成了他们撇清干系的有利疑点。 相比之下,凌衫在杀人后,连夜把己方战死士兵的尸体全部带走,并掩盖了扬州军杀人的痕迹,反倒显得“此地无银”。 越把自己掩饰成没有嫌疑,反而嫌疑更重。 陈余瞟了武田津一眼,轻笑着佯装惊讶道:“哦?阁下这么说,是在指证王爷和扬州军是掳走世子与禧妃的凶手?” 武田津微微一愣,刚要说话。 陈余就立马喝止道:“不必多说,杂家就当是你指证王爷了。” 接着,便转身看向林天庆,冷道:“王爷有何话说?东瀛人指证你密谋杀人,起兵杀害了镇西军亲卫团数百人命,并掳走世子二人,企图要挟陛下与镇西王府。此乃谋逆篡位之举,按律...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林天庆大怒:“荒谬!血口喷人!且不说本王已答应陛下告老辞官,从此不再过问朝政,扬州军所行之事与本王无关。就算本王有心造反,当也在手握大权时动手,岂会在交出兵符和权柄后再行诡事?简直毫无逻辑!” “再说了,此人刚才哪句话是说乃我王府暗中所为了?区区阉党,竟敢当着陛下的面污蔑一国亲王。实属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罪不容诛!” 他怒极的样子,立即转身朝林少裳拱手,接道:“陛下,此阉人胡言乱语,污蔑本王,祸乱朝纲。纵然是陛下亲信,当也不可姑息,请陛下立刻下旨缉拿此贼,以正国法!” “否则,不足以平息我江南百姓之怒。” 林少裳板着脸,张口欲言。 陈余却已不想再跟他废话,果断抢先道:“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杂家是否悖逆,是否诬陷,陛下心中自有分寸圣裁,何须你多言?怎么,你在教陛下做事?” “东瀛人虽没有亲口说是你主导了屠杀镇西军亲卫团一事,但在此扬州城内,除了扬州军,还有哪方势力可以剿灭镇西军?” 林天庆哑口,一时怔住。 陈余则接道:“而王爷既说扬州军之事不再与你有关,换言之,杂家现在如何处置这几个叛逆的校尉...你也不会阻拦了?” 林天庆被逼急了,只能狠心道:“自然!本王说了要辞官告老,就绝对不会再过问俗务。此事若真与扬州军有关,你大可追查,本王绝不阻拦!但切记,莫要妄图栽赃嫁祸,不然恐会引起兵变,想清楚后果!” “城中外邦侨民众多,各成帮派,势力遍布,岂能说只有扬州军才能剿灭镇西军?东瀛人在江南暗中运筹多年,吸纳了无数仆役,仅仅是本王知道的,便有上千人。你何以断定就是扬州军出的手?” “本王乃先帝钦定的重臣,虽有心卸任,却也不容尔等污蔑清白。” 陈余笑道:“王爷虽声称决心辞官,但职务尚未交接完毕,断言扬州军不再为你所用,未免牵强了吧?只怕就算没有六道节度使的官位,王爷依旧可以在江南一呼百应。就算起兵造反,怕也身坚力行吧?”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说了不再理会俗务!那杂家带走这几名涉嫌渎职谋逆的军中校尉,你应该没意见吧?” 言尽,也不再犹豫,对裘老八下令抓住林天庆身边的那几名校尉。 而那几人被拿下,皆露出惊恐之色,纷纷朝林天庆投去求助的目光,可见仍听命于他。 林天庆大惊,正要开口怒斥。 林少裳适时帮腔道:“皇叔想说什么?难道小春子所言不对吗?你既已有心辞官告老,就不该再出面袒护曾经的下属。不然,便是阳奉阴违!而慕容爱卿与禧妃被劫一事,关乎国体,你既已身有嫌隙,便暂不能回府。” “这几日就暂留行宫吧,没有朕的旨意,不要接触任何人!” 她冷面说道,不容置疑的样子。 这时候不论是东瀛人,还是林天庆,既已进了行宫,就不能再贸然放回去。 一旦放虎归山,难保这二者不会狗急跳墙。 林天庆被迫留在行宫中遭到软禁,能一定程度上遏制扬州军造反。 东瀛人也是一样。 且不谈武田津是不是他们真正的首脑,都决不能轻易放回去,即便顶着两国邦交的压力,也必须强硬。 东瀛人涉嫌参与刺杀,只怕背后有更大的阴谋,并不能轻易放过。 此番他们自以为能掌控局势,自行入瓮,岂能不好好把握机会,逐个击破? 这点,不必陈余明说,林少裳也已意识到了。 随后,便看向裘老八,吩咐道:“裘统领,还不把王爷带下去?允他与林坚共处一室,但必须由行宫侍卫亲自看管,以保证他们安全。” “至于东瀛人...既然也有嫌隙,那便一同留在行宫,不得随意离开。擅离者,杀无赦!其余外邦使节,暂时禁足四夷馆,没有朕的命令,不得随意出城。即刻起,扬州城封禁,不进不出!” 裘老八拱手道:“末将遵命!” 随即,示意锦衣暗卫动手带走众人。 林天庆面色铁青,深知林少裳此举,是在借故软禁他,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 虽心中多有不愿,却也没有很好的理由拒绝。 即便是拒绝,看林少裳此时决然的态度,也不会放人,只能黑脸跟随锦衣卫离去。 武田津却深沉道:“慢着!皇帝陛下这是要无故软禁我国臣民吗?可知此举恐会引起两国交战?” 陈余怒视他,道:“什么叫无故?没听见我朝陛下说吗?尔等涉嫌参与劫杀世子和禧妃,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扬州城中任何一个东瀛人都不能离开!闲话少说,东瀛若想对我大景动武,大可来犯,看能不能活着回去!” “你....” 武田津怒极,目光阴狠,想要发飙却又有所顾忌的样子,沉默半分后,冷笑道:“好。这位公公好气魄,但希望不要为今日之举感到后悔!” 说着,也只能跟随锦衣卫离开。 裘老八将一干人等带离后,转头与王二牛一起回到御书房中。 房中仅有四人。 陈余深沉开口道:“陛下,此间之事,我已不能亲自处理,只能让你自己来。林天庆虽暂被软禁行宫,但城中大军仍唯他马首是瞻。要彻底掌控局势,唯有离间分化其党羽。” “自扬州军主将被擒,凌衫身亡后,八万扬州守军就是那些中层校尉掌权。陛下要做的就是...按照之前我们商量好的计划去办,提拔那些中层掌兵校尉,对他们既往不咎,许他们高官厚禄,重用他们!” “林天庆结党,只会笼络上层将领,估计不屑于与底层士卒有过多交集。换句话说,只要我们铲除了上面几条蛀虫,并豁免底层军士,是有机会收服扬州军心的。” “总之,一个原则!弱化林天庆的影响力,提拔底层将士,争取夺回他们的忠心!扬州军跟着林天庆造反,尚不知成败几何,陛下若能许予厚利和豁免权,相信大部分将士都会重新权衡!” “前提是林天庆不能放回去,否则,离间之计便会受到阻滞!先扼住蛇头,分化蛇身,方能一招毙命!” 林天庆腐化江南大军,原则上只需要拉拢六道总兵即可。 以他堂堂亲王的身份,肯定拉不下面子与底层校尉有太多交集。 换言之。 底层实际掌兵的中坚校尉,其实对王府并没有太多归属感,只是碍于主将的态度。 这恰好是陈余等人入手的空档,擒住林天庆等首脑之后,伺机拉拢那些底层校尉,提拔他们上位,无形间便能得到他们的忠心。 站在利弊面前,一面是已经身陷囹圄的林天庆,一面是许以高官厚禄的皇帝,只要不是蠢材,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而离间分化扬州军的第一步,就是彻底分化王府与扬州军之间的捆绑关系! 另外五大州府也是一样,林天庆控制的只是五道总兵,其麾下武将却不一定! 逐一分化,斩主将,推其副将与底层校尉夺权,正是陈余应对江南王府联合起兵的办法! 斩六道总兵,撤换主将位置,令林天庆失去对江南大军的控制,届时就算他揭竿而起,也无一人响应。 林少裳听了,微微愣道:“那你要去哪儿?” 陈余正色道:“如果雪儿和慕容政淳是被林天庆的人带走的,那他不会蠢到将人藏在城中,只怕早已转移。我要亲自前往其余五道州府,一面帮助陛下拿下五道总兵,一面伺机追查雪儿下落。” “这里的事情,就交给陛下了。二牛会留下助你一臂之力,切记,凡事三思而后行。我寻回雪儿之后,自会与你联系。根据之前张贺的线报,不用多久,霍铁山和五万镇西军便会赶到,陛下安全应该不是问题。” 他一脸通知的样子,似乎林少裳不同意也要一意孤行之色。 殊不知。 此时的慕容雪并不在江南其余五大州府,而是仍在扬州府管辖境内,正在大周人的护送下极速赶往徐州县码头。 第226章 大周女帝与少君 “你们太过分了,让开!我要走,我要去找春生...” 距离扬州城百里之外。 一条已被废弃多年,杂草丛生的官道上。 高山下的一个偌大洞窟前,慕容雪尤为气愤,板着俏脸想要离去。 但毫无意外,被方鹤与崔祥联手拦住。 洞口处飘出些许烟雾,即便隔着十来米远,依旧可以感受到迎面扑来的灼热感,似乎洞中正在焚烧着什么。 如果此时林天庆能回到王府的话,相信不用多久,便会猜到慕容雪是被何人带走的。 凌衫虽剿灭了镇西军亲卫团,但只抓到了慕容政淳与张贺,作为主要目标的慕容雪...却不知所踪。 东瀛人虽暗中参与刺杀,却也坚决否认是他们绑走了慕容雪。 那这丫头是怎么失踪的呢? 除了王府、东瀛人之外,还有谁对她感兴趣? 在此之前,林天庆或许不会想到任何第三方,但现在不同了。 就在他决心要提前起兵时,暗中密会大周人,已经把慕容雪母族的秘密给全盘曝出。 而慕容雪的母亲在大周是何身份,林天庆心知肚明。 作为那人的唯一血脉,慕容雪若是回到大周会是什么样的待遇,可想而知。 大周人知道她的身份,又怎会不主动出手? 如果说东瀛人没有说谎,慕容雪的确是被人掳走的,那么除去东瀛人之外,剩下的潜在“凶手”就只有大周人! 只可惜,林大王爷以为已经料定一切,完全撇清了此事的嫌隙,即便林少裳要查,顶多就牺牲凌衫一人,没想到陈余一改之前的忍让作风,竟完全不讲道理,公然“指鹿为马”,强行指认扬州军与王府,令他身陷囹圄,惨遭软禁。 也是意料之外,出乎林天庆的筹谋。 他被迫禁足行宫,无法与外面的爪牙联系,纵然事后已猜到慕容雪的下落,也做不了什么。 更不敢贸然将此事曝出,告知林少裳。 只因一点,就算他指证大周人带走了慕容雪,留在扬州城的大周使节也必然会否认。 否认倒不要紧,关键是...就怕大周人意识到林天庆为求自保而曝光隐秘后,将他密谋起事,并寻求大周在西境闹事的事情抖出来。 届时,林天庆估计自保不成,反倒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而方鹤与崔祥等人在出城前,向王府要了一份林天庆亲手所写的通关文书,却能一路畅通无阻。 那夜带走慕容雪后,便疾行百里,赶在林少裳下达百里封禁之前跑出了封锁圈。 此时。 见到慕容雪愤怒要走,方鹤挡在身前,弯腰道:“少君稍安勿躁,当务之急,咱们是要火速赶回朝中,余事皆可搁置。前路仍有上千里,不可意气用事,贸然离开。” 崔祥也道:“请少君恕臣等僭越,此番断不可能任由少君离开。” 慕容雪气急,却也无可奈何,她本孱弱,虽小时候跟老陈头学过几招防身术,但在大周的精锐暗卫面前却显无用,根本就没机会逃走。 “你们...” 她气红了脸,指着方、崔二人怒道:“闭嘴!我不是什么少君,你们认错人了,赶紧放了我。不然,春生知道...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方鹤眉头一簇,却道:“春生?春生是何人?不论他是谁,之前与少君有何联系。如今,臣等二人既找回了少君,便说明少君与他此生缘分已尽,再无瓜葛。” “君上继位后,并未立侧,也无多余子嗣。换言之,少君便是我大周未来之主,肩负匡扶大周社稷之重责,岂能随意与人交集?而此人不论是何身份,有何能耐,再敢觊觎少君,就是与我大周百万天军为敌。下场只有一个,死!” “少君可在臣等二人面前提及此人,但回到朝中,切勿再多言。君上自当年回朝夺得大权,便对大景人恨之入骨,她若得知你有一大景相好,只怕...” 方鹤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却已经非常明显。 大周那位君上如果得知自己的爱女流落大景期间,受尽委屈与亏待,还私自与大景人结交,乃至关系暧昧,定不会容许,甚至会动起杀机! 慕容雪要是在她那位素未蒙面的母亲面前提起陈余,恐怕会给陈余引来灾祸。 这倒是个不争的事实。 堂堂大周少君,怎能随便与他人有不清不楚的纠缠? 就算有,那此人的地位与权势,起码也要和慕容雪不分上下,门当户对,不是? 但凡不符合这个条件,按照古人的门第之见,这段感情必起血腥。 慕容雪并不傻,听方鹤这么说,倒也知道轻重,幡然沉默下来。 方鹤则接道:“而少君自称臣等认错人,那这个锦囊又代表什么?”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此前慕容政淳交给张贺的那个锦囊。 同时,又示意身旁的崔祥取出一幅画像。 这道锦囊本是给张贺的,张贺本不想让慕容雪过早知道秘密,当时在小坡洞中是及时收回来的。 但慕容雪却趁张贺不备,悄悄偷到手中,已获悉锦囊中的秘密。 方鹤等人在见到慕容雪和他们那位君上有八分相似时,虽已认定找对人,但秉承谨慎的原则,还是命令一名女侍卫对慕容雪进行搜身。 锦囊,便是那时落入方鹤手中。 方鹤通过锦囊中的留书,进一步确认了慕容雪的身份,这才毫不犹豫地带走她。 慕容雪见到方鹤手中的锦囊,脸色巨变,可见此间秘密必然重大,立马就出手抢夺。 方鹤没有阻拦,转而指向崔祥手中的画像,道:“慕容政淳已在信中道明一切,证明你就是我朝君上的独女,加上崔兄手中的画像,君上的容貌与你八分相似,岂能有假?” “天底下除了血亲,容貌能有如此相似者,微乎其微!你不是我大周少君,更有谁人?纵然少君一时得知,有些难以接受,但并不妨碍这既定的事实。” 听此。 慕容雪心中一哀,眼泪夺眶而出,道:“那又怎样?她弃我如草芥,与慕容政淳一丘之貉,现在还想让我回去与她假装母女情深?” “外人稀罕你们这大周少君之位,并不代表我。这些年若非有陈氏夫妇照顾,我早已夭折,她可曾在意过半分?说了一年后便会来带走我,可结果呢?休想!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就算是死!” 她越说越气,竟趁方、崔二人不备,猛然抽出头上尖锐的发簪抵住自己的喉咙,愤然道:“若是逼迫,我便死在你们面前。反正...这世上除了春生之外,再无人会在意我的生死...” “此生若无法与他厮守,活着也是煎熬。断不可能任你们摆布,回大周做什么傀儡少君!” 方鹤二人大惊,脸色变干。 毫无疑问。 慕容雪若安全回到大周,他们二人便是大功一件,高官厚禄,享之不尽。 但若慕容雪死在途中,或者不愿返回,大功定会演变为大罪,乃至祸及九族。 从二人带走慕容雪的那一刻起,身家性命就已然与之捆绑,荣辱相随。 以大周女帝暴戾的脾性,得知爱女身份确认,且还活着,却不能将之带回。 盛怒之下,只怕会伏尸千里... 而有关那位雄踞大陆西境的大周女帝,从皇室庶女到夺位登基的传奇事迹,说书人...连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就连素来以跋扈蛮横着称的西凉国,也不敢在与大周接壤的边境设防。 只因...那位大周女帝继位后,曾颁下一道圣旨:凡在我大周边境部署重兵者,皆视为挑衅,当举国之力攘之。非我国灭,便是他亡! 可见霸道,也可见底气十足,无惧列强。 游弋于大陆西北的蛮夷游牧部落,常以掠夺为生,大景北境备受袭扰。 却莫敢染指大周臣民,甚至碰见大周商队的路过高原...都会选择让路。 十年前。 蛮夷大首领带兵侵袭大景北境,抢掠八千百姓作为人质,勒索钱粮。 其中便混杂着数百名大周商队人员,那位女帝得到奏报后,没等大景那边反应,就已经先出兵指向西北高原。 起兵五十万,直取蛮夷五大部落,雷霆之势,仅用不到半年,歼敌二十万,所到之处鸡犬不留! 惊得蛮夷大首领急退千里求和,并割让千里肥沃草原,最终才平息了大周的怒火。 可即便大周随后退兵,但皇旗竖在漠北草原之上,仍是让蛮夷百姓三年不敢迁回本部,对此尤为忌惮。 明面上。 众人只知大景乃陆上第一强国,明眼人看来,雄踞西北地带最后一片沃土的大周...其实不遑多让! 大周强盛,不在于地广人多,资源丰富。 而是臣民万众一心,同仇敌忾,匹夫皆兵。 此间,那位登基也仅有十年,被万民尊称传奇的女帝,乃居首功。 大周虽不是她建立,但无疑在她手中登顶巅峰。 微妙的是,这位传奇女帝掌握大权后,并没有立侧,没有大婚,也没有指定皇室旁系子弟为储君,致使储位空悬。 百官心中焦急,国不能无君,也不能没有储君,却也不敢轻易谏言让女帝纳侧。 但暗地里所有人都知道,其实女帝早年流落大景之时已有对象,且诞下一女... 她空出这个储君之位,定是为了这个独女留着。 只不过,早年传入大周的消息却是,少君早已夭折薨逝...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大周少君之位的含金量,并不比大景太子弱半分,同样可以站在整个大陆诸国的权力巅峰。 可慕容雪此时却说,不稀罕这少君之位? 最让方、崔二人感到震惊的是,这位不肯承认少君地位的少君...和她母亲的秉性一样,都是烈性子。 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动枪,区别在于大周女帝是对别人动刀,少君却是对自己... 但无可厚非,少君毕竟流落外邦民间多年,一时不愿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有所抗拒,也是正常。 方鹤大惊道:“少君且慢,莫要胡来...” 这货瞪大了双眼,俨然比慕容雪还要紧张。 少君若是寻死在这,他回朝...不得诛九族? 当即就与崔祥双双跪倒,道:“少君息怒,有话咱们好好说,莫要伤害自己。你只知慕容政淳对你说的隐秘,而君上对当年遗弃之事,也有自己的说辞。孰真孰假,难道你就不想辨别?” “天下岂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要知道,当年君上为了生下你,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乃至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你啊...慕容政淳信中所说,绝非事情的全部。请少君听臣等一言...” 慕容雪惨笑质疑的样子:“荒谬!你们是她的臣子,食其俸禄,当然会替她说话。若真心疼惜我,又怎会忍心遗弃?她不过是为了活命而爬上慕容政淳的床,我的存在不过是她保命,求得慕容家庇护的筹码!” “我是她的累赘,用之即弃,慕容政淳信中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休要诓我!” 她有些歇斯底里的吼道。 相比之下,她似乎对母亲的怨恨更甚。 慕容政淳虽也遗弃,也是多年未曾理会半分,但经过这些时日与他的相处,慕容雪倒也能感觉得出来...那位父亲其实并非对她没有半点感情。 从昨夜树林那会儿,便可知一二。 慕容政淳为了她,不惜留下断后,以自己为饵,挡住扬州军的抓捕和屠杀。 若是当真对她毫无眷恋,又岂会如此? 只怕早就把她送出去了。 而那位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皇帝母亲,却听信她已死的传言,多年不闻不问也就罢了。 如今寻来,恐怕只是为了让她回去做个名义少君,为皇室开枝散叶。 小丫头岂会甘愿? 方鹤却神情一紧,严肃道:“少君此言差矣。君上与少君同属庶女出身,且同遭遗弃,早年流落大景民间,又怎会忍心遗弃你?此间,自有诸多隐秘。” “而君上天生心率不齐,呼吸不畅,身有重度哮喘之症。从她一出生开始,就历经多次抢救,早就被太医断言此生不宜诞下子嗣。可她当年与慕容政淳结合之时,惊悉自己怀有身孕,仍不惜代价将你生出,甚至曾对慕容政淳放言,愿保小不保大。少君说...如此决然,君上怎会真有遗弃之心?” “她把你看得比她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啊...此事,慕容政淳信中可有提及?真正说谎之人,是谁?是他慕容家与大景朝廷!” 方鹤深沉厉声道,为大周女帝鸣不平。 而根据他口中所说的症状,那位大周女帝竟是个重度心脏病者。 即便是在医学昌明的现代,此类患者也是不被建议怀孕的。 可当年的大周女帝却肯为了慕容雪而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是真的吗? 慕容雪顿然呆住。 第227章 护他周全 在遇见慕容政淳之前,慕容雪对自己亲生父母几乎毫无印象,只知自己是个私生女,复姓慕容。 从镇上的百姓口中得知,慕容氏乃豪门望族,京都权贵。 仅此而已。 养父母老陈夫妇对此也是避讳不已,从不在她面前主动提起,面对她的询问也是搪塞了事,恍若关于她的身世隐情是个禁忌。 但在她自己看来,不论当年父母有何等不得已的苦衷,都不该轻言遗弃。 即便身不由己,事后当也回来寻找。 可结果却是...原本定下一年的期限,她却足足等了近十九年... 直到老陈夫妇去世后,也没能等来双亲的任何一人。 后来长大成人,她倒是确定了自己的生父是谁,却对之提不起半分感情。 慕容家既是家大业大,权倾朝野,又为何要置她于不顾? 难道就因为她是个私生女,见不得光,她的出生辱没了镇西王府的门楣? 真是如此,当年又为何要为她取名“慕容”? 最让慕容雪感到愤怒的是,传言中她的母亲是个艺伎,身份卑微。 身处青楼,不便把她带在身边,也无法得到慕容家的接纳,这无可厚非。 如今却说...母亲非但身份尊贵,而且乃一国之君。 虽说当中肯定夹杂着慕容雪无从得知的隐秘,让曾经一介青楼艺伎,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周女帝。 但中间有长达十余年的时间,母亲当初就算有所苦衷,事后掌控权柄又为何没有寻来? 难道就只是因为传到大周的消息是,慕容雪已经幼年夭折? 而不论事实如何,站在慕容血的角度,父母都是狠心的,难以原谅的。 眼下。 通过慕容政淳留下的锦囊与此时方、崔二人所说,以及慕容雪自己的见解,却又隐约可见他们并非真心弃她于不顾。 慕容政淳如果真的对她没有丝毫眷恋,当年就不会允许她使用“慕容”这个姓氏,昨日也不会舍命为她断后,更不会在渭县成为不惜抗旨保下她。 这点,倒是毋容置疑。 那位大周女帝天生患有心疾,本不宜诞下子嗣,当年临盆时却不顾自身安危,扬言要保小不保大,也可见看重。 母亲能为了生下她,而不顾性命之忧,又如何断定她不疼惜? 无形之间,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双亲其实都在保护她,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固有印象。 又怎能让她轻易接受? 慕容雪动容之色,震惊地望着方鹤,道:“这不可能...你是为了诓骗我前往大周,而故意杜撰出来的事实,对不对?” 方鹤肃然道:“微臣自知如此唐突一说,少君定然不会轻信。但事实胜于雄辩,少君只需返回大周,亲自面见君上,自会明白其中一切。在此之前,臣说再多也是枉然。” 听此,慕容雪心中冷笑。 说到底,还是要让她前往大周,做那个她本无心染指的少君... 而大周既有了那位传奇女帝,又何必非得多她一个傀儡? 正在这时。 身后山洞中走出数十名大周侍卫,各自手中都捧着一个陶罐。 为首之人走到慕容雪和方鹤二人面前,躬身道:“启禀少君,方大人,弟兄们的尸体已经火化完毕,可以起程了。” 慕容雪回身,蓦然一怔,脸上泛起一抹哀色。 大周侍卫突然来袭,将她与张贺从东瀛人手中救出,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数十条人命因她而死,令素来心性纯良的小丫头不禁哀伤,难免过意不去。 方鹤满脸沉重道:“将死去弟兄的铭牌都留下,他们是我大周忠勇的将士,此番为国捐躯,当奏请君上厚葬之,并优待其家人,不可落下一人。” “此去回朝数千里之遥,带着尸体...定会惹来注意,只能将他们的遗体火化,带回家乡安葬。” 说着,便自顾跪下,朝死伤者的骨灰当头一拜。 大周人虽赶跑了东瀛杀手,但自己也是损失惨重,百余侍卫如今剩下不足半数,近一半人死于倭寇之手。 方鹤为了掩饰身份,虽将死伤者的尸体都带离了现场,却不能堂而皇之地将遗体带回大周,唯有出此下策。 慕容雪没有任何犹豫,就要跟着跪下祭拜。 这些人因她而死,即便她现在被称为“少君”,亦不能自持身份而桀骜。 这一拜,她终究要做出。 方鹤见了,却赶忙过来阻止:“少君不必如此,我大周将士一经入伍,便已誓死效忠君上,保家卫国。少君是我大周储君,肩负社稷将来,弟兄们能为少君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慕容雪却不理会他,执意跪下道:“少君与否另当别论,这大周储君之位本非我所愿,得失并不足惜。但这些人因救我而死,我却不能不拜!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我已连累数十人惨死,区区跪拜礼本是理所当然,你竟要阻拦?” 方鹤听此,自知无法阻拦,便听之任之,同时也趁势道:“少君仁厚,弟兄们泉下有知,定也欣慰。但少君并非无法报恩,逝者已矣,生者却仍可珍重。” “若有心报效这些死去弟兄的恩情,少君何不随臣等前往大周一趟?君上开明,日后你若不愿长留大周,定不会勉强。而死伤弟兄的家眷从此孤苦无依,微臣认为...少君若能善待其家人,也算是报了恩情。” “再者,扬州城眼下大乱,据臣等所知,林天庆密谋造反夺位已久,且已多次拉拢我朝加入。少君此时回去,便等同自投罗网,以少君和慕容家的关系,他必会先对你下手。” “而少君流落民间多年,本就孱弱,难以自保。虽说那位大景皇帝和少君口中的“春生”也在城中,但江南王府势大,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少君贸然回去,岂非成了他们的累赘?还不如...先随臣等返回大周,既可解当年君上遗弃之疑惑,又可暂避大景乱局,还能亲自抚恤死伤弟兄的家眷,请少君三思而后行。” “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臣等无法左右少君之意,若少君执意返回扬州,那臣等只能冒死跟随前往。只是如此一来,岂非让剩下的弟兄们白白送死?” 慕容雪起身,闻言一愕。 她心性善良,本就见不得杀戮,又孱弱无法自保,即便回去,也得受陈余等人保护。 而陈余等人应付林天庆意图造反一事,已是焦头烂额。 自己贸然回去,岂非给他们添麻烦,成了累赘? 关键是...面前这伙大周人已认定她是少君,定不会轻易任她自行离去。 可让他们一同返回扬州,万一城中兵变骚乱,大周人又执意护她周全,那不是枉送了这些人性命? 方鹤所言不无道理。 慕容雪深思起来,自己此时贸然返回扬州,非但无济于事,反而会连累更多人为他而死,乃至成为陈余的负担。 沉默了半晌。 小丫头似乎被说动了,神色闪烁道:“我...可以跟你们暂回大周,但我有两个条件。” 方鹤二人闻言大喜,几乎没有迟疑,就回道:“少君请说。” 在他们看来,慕容雪心甘情愿返回和强行被带走,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慕容雪道:“第一,你们必须保证,我来去自由。不管我与她...是何关系,都不能阻拦我日后返回大景。第二,春生自幼与我相依为命,既有恩也有情。我要你们在关键时候,助他一臂之力,至少护他周全...” 方鹤立马应道:“没问题!这些年我大周在江南亦潜伏了不少暗卫,别的不说,单说护一人周全,还是可以做到的,少君大可放心!”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方大人记住今日的话,一定要做到。” “微臣定不辱命!那事不宜迟,还请少君即刻起程。咱们虽已走出了扬州军的封锁圈,但还不能算安全。保险起见,当速速赶到徐州码头,登上我大周商船,方才稳妥。” “那就走吧。” “请少君起驾。” “...” 一语商定,众人快速动作起来。 这一回,是慕容雪自愿前往,队伍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没多久,数十人已消失在原地。 最后出发的方鹤,却在翻身上马后,对身旁一名侍卫下令道: “速回扬州,命留守城中的暗卫彻查“春生”此人,务必将其所有身份背景彻查清楚。得手后,不必逗留,全员撤离大景。” 侍卫一愣,道:“撤离?可大人不是答应少君要保护此人周全吗?” 方鹤神色一冷,“此乃权宜之计,只为让少君心甘情愿回朝,岂能当真?就算要介入此事,当也回朝禀明君上后,再作处理。无需多言,且去!” 说完,人已策马离去。 第228章 岭州,绑架! 临近正午时,骄阳如火。 林少裳的车驾出现在扬州东门前,已经换上便装的陈余骑着马,靠近马车窗口处,侧头道:“陛下,切记我说过的话,林天庆与东瀛人绝不可放走,扬州城亦不可贸然解禁。” “留在行宫的那几名掌兵校尉,是重夺扬州兵权的关键。当循循利诱,离间他们与王府的关系,笼络那些底层将士的心,方能阻断潜在兵变的风险。” “扬州虽有八万大军,但若无领头之人,或者领头之人为陛下所用,那便可暂且稳住军心。接下来,只待禁军与镇西军本部抵达,再肃清林天庆党羽!” “务必保持民心稳定,在陛下身边没有任何倚仗之前,城中数十万百姓就是你的底气!扬州城交给你,其余五道州府则交给我和裘先生。” 车厢中的林少裳略显担忧的脸色,道:“朕明白。但...你仅带百余锦衣暗卫和裘先生,何以压住五道州府大军?不如...” 她刚要说出自己的建议,陈余已然打断:“不!雪儿失踪已过一夜,生死未卜,已顾不上太多。林天庆若将她转移,不抓紧时间营救,日后恐怕再难寻回。至于五道州府之事,咱们不都商量好了吗?不成功便成仁,没有其他退路。陛下保重,顺利的话,咱们在回京都的路上见!” 话刚说完。 前往与扬州守军交涉的王二牛也正好回来,城门缓缓打开。 此时的扬州军虽还在江南王府的控制中,但碍于林天庆已对外宣称辞官,且此前还不打算与朝廷公然对立,加上林少裳亲临,守门将士也不好抗命。 陈余与裘老八随即快马而去,队伍一路扬尘。 奔出数十里后。 途中。 与陈余并驾齐驱的裘老八忽然开口问道:“咱们此行第一站是岭州?” 陈余点头,“岭州城距离扬州最近,仅六百里,自然是我们的第一站。岭州府总兵王嗣是林天庆的妻弟,与之关系最为缜密。要动手,就要先啃最硬的骨头。给其余各州展现一个榜样,往后我们的行动或许会顺利得多。” 裘老八一笑:“话虽如此,但咱们要是无法拿下王嗣...反之,往后的行动也会艰难加倍,甚至会激起连锁反应,导致五州同时暴乱兵变。” 陈余哈哈笑道:“裘先生如此说,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陈某有所保留?林天庆事先派出亲信告知五道总兵,大概率只是稳住他们的立场,仍不敢即刻起兵。” “换句话说,在没有得到他的确切指令之前,江南大军都会隐忍。即便我们无法拿下各州总兵,顶多也就我们这一行人身首异处,江南暂时还乱不了。” 裘老八听此,也是笑道:“说的也是。我若是林天庆,当也等到皇帝离开江南,免去公然弑君的骂名后,再起兵以清君侧之名剑指京都。” “如果皇帝在江南遇袭身亡,他这个江南王难免惹上非议,一旦有了谋逆之名,就算让他坐上皇位,满朝文武也不会屈服。最好的方式是,先送走林少裳,再以奸臣当道之名起兵,攻入京城。” 陈余却摇了摇头,“不!其实不必送走林少裳,林天庆也有另一个办法起兵。那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带着江南大军和林少裳一路打回京都,岂不一样?” “此举,更加名正言顺!一面假传皇帝圣旨,让沿途守军缴械,一面又有名头把江南大军带去京都。即便沿途守军明知他在造反,有林少裳这个皇帝做人质,他亦无所惧,可畅行无阻!” 裘老八一愕,“那他为何不早这么做?” 陈余淡然道:“是啊,他居然甘愿被迫辞官,也不愿挟持林少裳做人质。那只能说明...他仍有忌惮之人!例如说反贼石先开,亦或淮州林天啸。但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如今他深陷行宫,就是我们分化其势力的绝佳机会。” 裘老八“嗯”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的样子。 顿了半晌后,才改口道:“此前在村中时,我听你说过,你是孤儿。可曾想过...仍有亲人在世?” 陈余皱了皱眉,显然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笑道:“或许吧。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习惯和雪儿相依为命,有没有其他亲人...其实都一样,释然了。” 说完,便加快了速度。 裘老八却目光闪烁,愣了几秒后才跟上去。 两天后。 是夜。 队伍分批进入岭州城,不投官驿,反而去了城中教坊司下设的一间青楼... 而此青楼明面上是商贾的生意,实则却是江南锦衣暗卫的秘密据点。 密室中。 陈余对着跪在面前的一名岭州暗卫首领,道:“来之前,本使已传信让尔等准备,办得如何?” 严烈下狱后,陈余这个“九千岁”便顶替了他副指挥使的职务,此事在林少裳没到徐州码头之前已经暗中告知暗卫。 陈余身上有严烈的腰牌,倒也能勉强控制这群暗卫。 暗卫首领道:“岭州总兵王嗣的副将,名叫郑通。乃一好色之徒,是我们这的常客,还欠下了不少嫖资,与我们也算老熟人了。接到大人的指令后,我部已秘密监视其家人,必要时可随时抓捕为人质。岭州军其余掌兵的中层将领也在控制之下,并无遗漏。” “除去王嗣之外,我部皆可做到随时斩首。恰好,郑通眼下就正在店中寻欢...大人是否要先将其拿下?” 陈余轻笑,“做得好,你记一功!待事成之后,本使自会奏请陛下,令你官升一级!” 说着,他随即伸手入怀,把林少裳事先拟好的一道手谕递过去,接道:“陛下有手谕在此,命尔等即刻捉拿岭州军副将郑通,不得有误!先把他带来见我,就在这里!” 那首领闻言一喜,接过手谕火速离去。 不得不说的是,锦衣卫虽然已被孵化,不复当年,但手底下也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不到半个时辰后。 暗卫首领再次折返之时,已将岭州军偏将郑通五花大绑带到。 而这货衣衫不整,显然刚刚被人从女人被窝里掳来。 这货倒也是个暴脾气,嘴里塞的抹布刚被拿走,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狗娘养的,哪家的奸逆小贼敢绑架你郑爷?不认识本将吗?秀春楼这是想造反...” 他的话没能说完,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之人,就被猛然掌掴。 啪的一声。 “闭嘴!” 陈余冷声斥道。 第229章 取而代之! 郑通嘴角溢血,可见陈余这一巴掌并不轻,令他更怒。 扭过头刚要继续怒吼时,却又被身旁的裘老八接着一巴掌甩过去,“狗娘养的说谁?郑大人好大的官威,但似乎有些不大自知。死到临头,还敢咆哮?” 同时,也不与之多费唇舌,立马又一脚将之踹翻在地,并拔刀在他脖颈间划开一道口子,道:“再多说一个字,老子立刻送你归西!” 二人配合默契,接连出手威慑郑通,见面就是下马威,打得那厮晕头转向,幡然色变。 郑通身上捆着绳索,无法挣脱,裘老八又闪电将之击倒,在他脖子上划开一道血口,干脆利落。 如此手段,不像是为钱财而绑架,倒像是有意杀人,寻仇而来。 即便郑通入伍多年,也算见惯场面,却也不由心惊。 身为岭州总兵偏将,郑通在江南的权力阶层中是排得上号的,平日里也没少收受贿赂,搜刮民脂民膏,虽说大部分都落入总兵王嗣和王府手中,但他也得了不少油水。 别的不说,在城中便有几个死敌。 而仗着此前王府的威势与他头上的官位,并无人敢明面对他怎样,但不代表暗地里不会密谋些什么。 秀春楼,是城中出名的青楼,朝廷教坊司下设的产业。 郑通是这里的老主顾了,平时管事老鸨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大概率是没胆子公然绑架,勒索钱财。 纵然这货习惯白嫖,欠下了秀春楼数千两嫖资... 完了。 难道是仇家找上门? 这可不好办啊... 心中暗想着,郑通脸色变干,已然不敢大声呼气。 在他看来,如果是哪方有眼不识泰山的匪贼绑架,他搬出自己岭州军的身份,就能令对方忌惮。 可若是仇人寻来,事先已对他知根知底,却仍敢动手,那便不是口头威慑就有用的。 “仇”字带“杀”,并不是钱财可以解决的。 郑通彻底慌了。 被裘老八一脚踩在脸上,脖间间还架着一柄锋利长刀,愣是不敢再开口喧哗。 片刻后。 等这货的血流出一地,心理和生理上都遭受巨大打击后,陈余这才蹲下身,看着他轻笑道:“郑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本使此来就是要取你性命的。但这绝非一定,如果你愿意配合,兴许还能苟活。” “就看你知趣与否了...” 郑通暗沉的脸色,惊道:“本使?你是....朝廷的人?” 陈余也不多废话,随即拿出从严烈手中得到的锦衣卫腰牌,展示在郑通面前。 郑通一见,脸色更加难看,愕然道:“你是锦衣卫的人?陛下...知道王爷要...” “造反”二字,他没敢说出,就已怔住。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某种层面上来说,地位等同禁卫军,明面上只听皇帝和正副指挥使调遣。 有锦衣卫出现的地方,便代表了天子意志。 郑通乃老将了,又怎会不知其中厉害? 锦衣卫到此,且暗中将他绑架于此,不外乎是皇帝察觉出了什么猫腻,开始对江南大军动手了。 而锦衣卫的看家本事,便是潜伏暗杀。 落入他们手中,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郑通自知利害,瞳孔暴突,心中傲气早已荡然无存,慌张道:“大人,大人...末将愿意配合,还请手下留情。大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定会知无不言...” 在生死面前,能始终保持硬气,守住气节之人毕竟只在少数。 郑通此时的“软弱”,却也不见多怪。 陈余冷笑:“郑将军居然认为我们是为了知道什么而来?若非事先已将你调查得一清二楚,锦衣卫又岂会贸然出手?听着,本使是需要你做些什么,而不是说些什么!” “大人请吩咐,末将誓死遵从。” 郑通重重咽了一口唾沫,满头冷汗。 随着脖颈间伤口不断渗出血液,气力的流逝,使之愈发紧张。 陈余道:“陛下已知江南王林天庆有不轨之心,且证据确凿。不日,讨逆大军即将抵达岭州,肃清奸逆。郑将军的砝码好像押错了,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不过,陛下圣明,倒也知将军并非罪魁祸首,愿意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此番,锦衣卫只取岭州总兵王嗣及其坚定党羽的命,对其他涉事不深之人可酌情处理,网开一面。” “将军要是想活,就得老实听话,并竭尽全力帮助陛下铲除奸逆。许你三天时间,把王嗣和岭州监军的脑袋带来。如此,陛下面前尚有一线生机。” “非但有一线生机,甚至还有机会扶摇直上...将军,一面是死路,一面是生路,你应该不难选择吧?” 郑通闻言大惊,失声道:“什么?你...你要我杀了王将军?” 他难以置信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抗拒与畏惧。 可见那位王将军在他面前是极具威慑力的,单听名字,似乎就让郑通有些退却起来。 陈余神色一板,佯装不悦道:“怎么?郑将军这样子,是想拒绝?不妨实话与你说了,你以为仅凭林天庆与六道总兵就能撼动朝廷的统治?相信扬州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你已有耳闻。” “陛下微服私访而来,仅带少许锦衣卫与三千镇西军,便控制了整个扬州城,并迫使林天庆辞官告老,城中百姓竞相拥护。你说...林天庆岂有造反成功的可能?” “陛下在江南仍有民心基础,便说明林天庆不足为惧!将军若还是执迷不悟,等同自寻死路。你跟随林天庆造反,不外乎想要权势!而这些...林天庆可以给你,陛下就不行吗?” “相反,林天庆许你厚利的前提是,要你跟随他造反。陛下却无需你提着脑袋上阵,眼下就能给你高官厚禄,你仍不知选择?斩了王嗣与岭州监军,你可取而代之,八万岭州军归你掌管!陛下有密旨两份,一份是将你就地正法,一份是嘉奖你铲除奸逆,封官加爵!” “选哪一份,将军竟不自知?” 他冷笑着,佯装失望之色,忽然起身叹道:“裘统领,看来郑将军不识时务,那就先送他上路吧!” 裘老八应是,高高扬起手中刀。 但未及斩下,郑通就赶忙道:“等等,陛下真有此意,答应保我周全,只要我起兵斩了王嗣和监军?” 陈余见他态度动摇,似有孤注一掷的迹象,及时拦住裘老八,道:“君无戏言,陛下圣谕,岂会有假?” “好。我干了,三日内,我把王嗣和监军的人头奉上。他们二人对我小有器重,并不设防。我可私下伺机动手,取二人性命。加上这些年我在军中也算小有威望,即便此二人身亡,岭州军也不会乱。” “哦?将军确定?” “确定,不成功便成仁!” “甚好!那本使就停留岭州几日,静待佳音。但请将军切记,别耍什么花样!本使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而且,锦衣卫已派杀手往你老家定远县奔去,你也不想连累老家的亲人吧?” 陈余黠笑道。 他深知像郑通这样两面摇摆的人物,是不能完全信任的,得施加另一重保险。 谎称已有另一队锦衣卫杀手赶去郑通的老家,便是要彻底让他屈服。 明面上的意思便是,你若敢阳奉阴违,死的就不是你自己一个。 郑通如果还念及亲情,就不敢忤逆。 很显然,这招对郑通极为受用。 一听锦衣卫已派人赶往他老家,郑通更加惊慌,色变道:“请大人高抬贵手,祸不及妻儿,末将定会坚决执行陛下的旨意...” 陈余一笑,“说出来没用,本使要见到你的行动。三日后,还是这间青楼密室,把此二人的人头带来。则岭州交予将军,非但无过,反而有用。” 说完,便摆手示意裘老八松绑。 “谢大人!” 郑通刚被解开束缚,就立马捂住脖颈上的伤口,跪地道。 裘老八下手知轻重,只是轻轻划破他的破肉,并未伤及动脉。 否则,只怕这货已支持不到现在。 “去吧!本使且看将军的本事与诚心。” “是。” 郑通转头慌张离去。 第230章 六道归服! 郑通前脚刚走。 后脚裘老八就收刀,开口道:“真要把希望都寄托于此人身上?他能成功得手吗?” 陈余轻呼一口气,苦笑道:“不一定,但不得不说,他是最有机会夺取岭州兵权之人。而凡事皆有风险,岂有万分确定之事。且看吧,只等三日,郑通若得手,则省去一些麻烦。” “如果不能,那我们只能冒险自己动手!总之,岭州总兵及其监军不可再留!即便江南兵乱,也好过让东瀛人和林天庆合谋染指!” 听此,裘老八也是一叹,没再多说什么。 三天后。 同样是夜晚。 岭州城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昨日曾有数支千人大军以演习为名进出城中之外,表面上没有什么大波澜。 那位岭州军主将王嗣与监军,却在同一天先后下发榜文,声称有军机要务前往扬州,城中大权暂交由偏将郑通掌管。 得到这个消息时,陈余二人颇为惊喜,深知郑通这家伙大概率是得手了。 不然,以王嗣素来独裁的秉性,岂会甘愿将大权交予旁人? 一辆马车悄然停在秀春楼后门口,看似是某个大富商贾的车驾。 车中之人身披黑袍,手中左右提着两个小箱子,足以放下人头的那种... 随行的护卫并不多,仅有七八人,且并没有跟随黑袍人进入。 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后,门口迎宾的小厮随即将包场的牌子挂了出来。 远在百米之外,一栋高起的塔楼上。 陈余与裘老八并肩而立,双双远眺,将黑袍人进入秀春楼的一幕看在眼中。 裘老八笑着说道:“看来赌对了,郑通这家伙已然得手,此番便是来复命的。不出意外的话,他手中的盒子里装的就是王嗣及其监军的首级。” 陈余也笑道:“希望如此,而他还算识趣,掌权后并没有贸然兴兵而来。想必是...真被我们震慑住了。” 他们二人之所以会出现在此,远离秀春楼百米,便是有意预防郑通掌权后发难。 或者临时改变态度,向王嗣等人通风报信。 而二人孤军深入岭州,身边仅有百余暗卫,若遭到袭杀,恐怕会自身难保,不得不防。 既是冒险,又岂能没有丝毫防范? 好在郑通取而代之,掌握岭州军大权后,并没有翻脸。 从他此时只带随身侍卫,且严禁侍卫跟随的举动,便可看出一二。 这货忌惮老家亲人被杀,没敢对陈余二人起杀心。 殊不知...陈余只是随口威胁,实际上并没有派杀手前往郑通的老家定远县。 兵者,诡诈也。 但也有自己的底线,陈余并没有真的以老弱妇孺的性命做筹码。 不久。 一名锦衣暗卫便拱手来报:“启禀大人,郑通已达密室,附上岭州主将与监军的人头。经甄别确认,二人身份属实,已被秘密斩首。大权已入郑通手中,军中虽小有哗然,但并未大举生变。” “郑通对外宣称,王嗣二人前往扬州述职,已派一支数百精锐佯装起程。城中百姓与大部分岭州将士,尚不知王嗣身亡之事,请指挥使示下。” 陈余二人对视一眼,虽已事先猜到结果,却也不由欣喜。 顿了顿。 陈余不急于示下,看向裘老八,笑道:“先生是医者,善医...当也善毒,对吧?身上可有什么慢性毒药之类的?” 裘老八隐晦一笑,“自然有!” 说着,便从怀中瓷瓶中取出一粒黄色药丸,接道:“此毒药性刚猛,入口即化,毒发如万虫噬心,痛苦万分。必须每隔半月服用一次解药,方可压制。断药,一日内必亡。” “正所谓是药三分毒,是毒七分药。此药丸...本是我研制出来压制另一种剧毒的解药,以毒攻毒之用。拿去给郑通服下,不怕他以后不听话!” 说着,也不做迟疑,随即交给面前的暗卫。 陈余点头,赞许的目光:“甚好!” 随后转向暗卫,吩咐道:“命郑通将药丸服下,不得有误。另外,告诉他...此刻起他便是岭州的新任总兵,官升两级,俸禄加倍。准他暗中清剿王嗣余孽,但前提是岭州军不能乱,而且要时刻准备听从调遣。” “反之,则让他提头来见。” 暗卫低头拱手,“是!” 正要转身离去,陈余又叫住道:“等等!此事锦衣卫居功甚大,所有参与行动的暗卫,皆记一功。事后论功行赏,该加俸禄的加,该升官就升。” “此外,留下一支五人小队监视郑通,他若有异心,不必犹豫,先斩后奏!” 那暗卫闻言,眸中冒出金光,跪地大喜道:“谢指挥使封赏,属下等日后定竭尽全力,为指挥使马首是瞻!” 周围的十余暗卫也都跟着跪下谢恩。 陈余却是淡然:“忠心不是说出来的,且看尔等日后行动。速去,把事情办好。” “属下得令。” 话声落地,身边十余人已全数离开。 裘老八向他投来一眼佩服的目光,道:“陈小友好算计,既在郑通脖子上架了一柄屠刀,又伺机封赏锦衣卫,笼络人心。只怕...此事过后,你这个副指挥使可以名副其实了。” “掌控半数锦衣卫,你也算登堂入室了。微妙的是,外人竟不知你真实身份。谁能想到,堂堂少帝心腹,御赐“九千岁”之名的朝中新贵...竟是个衙门小差役?” 陈余哈哈一笑,却不愿就此延伸,改口道:“裘先生过誉了,陈某并不愿声名远播。有时候越知名,死得越快,不是?收拾一下,咱们连夜出城吧。” 闻此。 裘老八诧异道:“这就走了?不多等几日,至少等到郑通清除林天庆与王嗣的余孽吧?” 陈余摇了摇头,“不必了。此来,我只有两个目的,既然郑通受制于我们,岭州军暂时稳固,雪儿...也未在城中。我们又何须逗留?” “这几日,暗卫已将全城搜索了一遍,并无雪儿的踪迹。郑通也已上报,近日并无外来的人犯交接,说明林天庆没有把她藏在岭州。” 裘老八听了,想想也是,便点头应下。 连夜出了岭州城。 陈余二人带队赶赴江南的其余各大州府,如法炮制,扶持各道总兵的下属上位,斩主将夺兵权。 江南六道,也就是六大州府,分别是:扬州、岭州、奇州,吴州、明州与鹤州。 在后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陈余已通过直接或者间接的手段,大致控制分化了江南大军。 当然,并不是所有州府都像岭州一样好对付。 林天庆毕竟在江南浸淫多年,手底下也是有些忠心将士的。 例如,吴州和鹤州就发生了策反失败的事故。 令陈余二人数度险死还生,但好歹最终都化险为夷。 而针对吴、鹤两州的逆反,陈余也毫不留情,采取铁血手段,下令已被收服的其余三州兵力合围攻之。 同时,运用心理战策略,不断朝两州城中投掷劝降书,蛊惑百姓抵制两州守军割据。 站在普通百姓的立场,谋求的是安居乐业,并不愿起兵戈。 当陈余借以林少裳的圣旨劝降,并大举策动百姓动乱的情况下,两州割据仅维持了半月,便宣告失败。 近千名带头割据的掌兵将领被杀,伏尸十里,血流成河,重塑了江南六道格局。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大景朝野哗然,惊动了京都的不少大人物。 各方势力都心知肚明,此事过后,那位雄踞一方的江南王...只怕将迎来审判与落幕。 林天庆被困行宫,消息闭塞,直到整个六道大军被收服之后,方才后知后觉,却也深知大势已去。 期间,眼见六道大军改易旗帜,各大海外番邦的使节团也纷纷改变态度,从原先支持林天庆,改成悄然直接与林少裳直接建立关系。 唯一还在态度摇摆的,仅有东瀛人一方。 这群萝卜头,在得知村上惠子被软禁在扬州行宫后,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把消息传到了驻守暹罗半岛的东瀛舰队耳中。 以至于,东瀛舰队蠢蠢欲动,似有大举来犯之意。 林少裳坐镇行宫,得知战报后,果断下令东海舰队回师,并抽调部分南海舰队主力协同,在东部海域拉开了数百海里的战船阵线,严防东瀛人突袭。 对此,盘踞云州海港的反贼水师倒是没有趁火打劫。 就正如陈余此前所料,大景人内部怎么混乱都好,当出现统一的外敌时,是会凝聚起一致对外的决心的。 离开岭州的第六十二天。 也是吴州割据城破的当天。 陈余大步迈入千疮百孔的吴州总兵府,一边听取各路大军的汇报,一边在大厅的主位前坐下。 大厅中央,站着五位新任总兵,皆是斩了自家主将投诚换来的地位。 为首的,就正是郑通。 令陈余稍微有点意外的是,郑通虽有过渎职乱纪,乃至贪生怕死,但带兵打仗却也有一手。 攻占吴、鹤两州城池,主力军就是他领衔的灵州,可谓小有战功。 “启禀九千岁,吴州城已破,余孽正在清剿。不出半日,可平息战火。” 郑通昂着头颅,底气十足地对陈余说道。 可见小有战功之后,让这位新任的岭州总兵自认为已经和陈余是一路人。 陈余满意一笑道:“好!郑将军作战勇猛,竟有栋梁之才。此前屈居于王嗣,属实屈才。陛下慧眼识精,自会重用于你。杂家可先自作主张,将吴、鹤二州也一并暂交给你统管,希望你不要让陛下和杂家失望。” 岭州城时,陈余蒙着面,拿出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让郑通以为他出身锦衣卫大官,便以大人相称。 事后得知,这位指挥使大人不仅真是大官,有权力掌管半个锦衣卫,而且还是御赐的“九千岁”,就果断换了称呼。 听闻陈余竟对他嘉奖,让他同时掌管三州军权,郑通喜出望外,竟挤出几滴热泪道:“啊?末将何德何能,竟得九千岁如此器重...” 扑通一声。 这货重重跪下,一脸决然之色:“此后九千岁便是我郑通的大恩人,知遇伯乐,誓死为九千岁效忠!” 其余几人见状,也都跪下,竞相表忠心。 陈余目光一闪,深知正是拉拢人心的最佳时机,刚要起身亲自把几人扶起来。 正在这时。 裘老八却带着一名斥候急急走入厅中,焦急道:“急事,请九千岁速来!” 第231章 西境兵起,大周武氏! 他有些冒失的样子,说完话便扭头离去,焦急万分,也不等陈余有所反应。 陈余皱眉,抬头望去,只见裘老八的背影,忽感诧异。 急事? 这时候有什么急事? 六道归服,林天庆爪牙尽数拔除,形势一片大好。 当务之急是稳住江南军心,则大患可清。 而稳住面前这五位新任总兵,便算是压下了江南兵患,还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更急的? 一时间,陈余不免纳闷。 同时他也知道裘老八是个稳重的人,如果不是真有万分火急之事,是不会贸然来打搅他的。 难道是...雪儿有消息了? 这两个多月以来,陈余明面上虽是为了解除江南五道的兵变危机而来,实际上却也小有私心。 那就是伺机查探慕容雪的下落。 抛开邦国的大是大非,从陈余个人的角度来讲,找回慕容雪才是重中之重。 替林少裳解除江南危机,只不过是顺手而为,即便是失败了,对陈余来讲,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后果。 从岭州城开始,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发动锦衣卫暗中彻查慕容雪的下落,只是奈何至今都查无所获。 使得陈余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林天庆绑走了慕容政淳父女与张贺三人。 是林天庆干的,那么除了扬州与其余五城之外,他还能把三人藏在哪? 如果不是林天庆所为,而是东瀛人干的...那倒是可以解释慕容雪不在六道州府的疑惑。 但那事情就会变得很糟糕,只因如果雪儿落入东瀛人手中,此刻只怕早已被送入海上... 东瀛人在大陆并没有领土,唯一毗邻大陆的占领区,在暹罗半岛。 东瀛人若暂不想杀人的话,最大的可能便是把三人转移到暹罗腹地隐藏。 眼下,听闻裘老八突然来见说有急事,陈余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与慕容雪有关。 顿了顿后。 随即摆手,改口道:“诸位且先在此等候,本将去去就来。” 说完,人已大步向裘老八追去。 裘老八脚步匆匆,陈余追上时,他已走出了吴州总兵府。 府外停着一辆马车,裘老八跳上车,回身见到陈余也正好赶到,便先走进车厢。 同时,对车头的马夫吩咐道:“速去城外答应,快!” 陈余跟着进入车厢后,马车掉头,全速朝城门奔去。 吴州城大战刚停,街道上满是各种障碍物,加上马车速度很快,以至有些颠簸。 陈余坐稳后,正色道:“裘先生,因何事如此着急?是雪儿有消息了,还是另有情况?” 裘老八不多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交给他。 陈余接过,仅扫了一眼,便显见失望。 这密函中所说之事,并非有关慕容雪。 但当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却愈发凝重起来,沉声道:“什么?西境兵起,西凉大军攻入十三州腹地,已连破八城,镇西军接连退守,似有怯战之意?” 裘老八明显已经提前看过密函,此时并不敢意外,倒是反问了陈余一个问题:“东境反贼割据未除,南境又险些发生兵乱。这时候传来西境蛮夷来袭,连克数城,陈小友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若西境失守,对大景将产生什么深远影响?” 说着话,裘老八转身从身后小箱子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车中的小案上。 陈余目光冷视,沉吟半分后,手指在地图的西境位置上,道:“大景国实际上有两大西境,第一,便是现在镇西王慕容怀的封地,西境十三州!十三州之地本是西凉国的领土,先帝在位时,两度征讨西凉,慕容怀挂帅,围困凉京数月,迫使西凉割让领地求和。” “事后,先帝便将夺来的十三州领地赐给了慕容家,并允其募兵三十万,镇守该地。这便是慕容家的发家史,也是如今镇西军的由来。第二个西境,就是现在的淮州八郡!” “在慕容怀打下西境十三州之前,大景与西凉国以淮州八郡为界,原淮州军...本属番号镇西,是后来慕容家被封为异姓王后,未免混淆,才改称淮州军!两军编制同为三十万众,并称大景两大尖刀。” “只不过...林少裳在登基之处,忌惮自己那位八皇叔拥兵自重,联合权相沈路撤除了淮州一半的兵员编制。明面上,现在的淮州军只有十五万。但暗地里,林天啸并没有解除被裁撤部队的武装,而是巧妙地转为预备役,搪塞朝廷的旨意。” “此前,东境石先开以黄莲军的名义起兵,朝廷为了遏制其坐大,也为了平衡西境两大王爵的势力,便下令两军同时抽调一半兵力挥师而来。如今守在安州前线的两部联军,便有十万镇西军和近八万淮州军。” “另五万镇西军精锐本驻守北陌城,现已联合禁军赶赴江南。反贼之乱,引出了江南王林天庆私铸、倒卖军械,意图谋反之事。江南六道显见失去控制,这时候若西境再起兵戈,大景就是三线作战,即便国力再强,底蕴再厚,只怕也难以支撑。” “任由形势发展,不出两三年,朝廷社稷必崩,林氏江山易主!” 有关两大“镇西军”的信息,早在跟随林少裳下江南时,陈余就已经从锦衣卫口中得知,对此已然不陌生。 裘老八听后,轻轻点头道:“说得没错。西境传来兵起的消息,代表大景国祚已至岌岌可危的境地。微妙的一点是,西凉国自失去十三州的领地后,早已积弱多年,再无与我大景争锋的实力。” “这些年有慕容家镇守边疆,两国倒也相安无事。却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敢兴兵来犯?若说这背后没有人在推波助澜,那就是假的!江南林天庆正密谋起事,西凉国便突然发难,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余肃然,目光微动:“裘先生怀疑林天庆早已通敌,与西凉国暗通一气?” “你觉得没有可能?试想一下,如果皇帝下江南,没有怀疑林天庆有异心,也没有逼迫他告老辞官,江南六道仍在王府的掌控中,西境又突然传来告急的战报,那会发生什么?” “以我这些日子对林少裳的了解,她必会下旨让慕容政淳班师返回西境,由淮州军独立困守反贼。” “反贼在东境势力雄厚,之所以会在半年内一溃千里,全因有镇西、淮州两大军团合力围攻。但如果镇西军返回西境,淮州军就一定能困住反贼?当淮州军与反贼火拼,两败俱伤时,林天庆再伺机起兵,平定反贼之乱,再伺机剿灭淮州军。结果如何?” “他便除去了夺位之路上的一只大老虎,而镇西军若在西境陷入苦战,大景天下还有哪路守军能抵抗江南大军?” “没有。” “那不就对了?陈小友还觉得西境事起与林天庆无关吗?” 陈余沉默。 毫无疑问,裘老八的这个猜测不无道理。 根据已知的情报,林天庆与东瀛人和反贼之间都存在复杂的联系。 通过济州军老兵得知,天王石先开筹谋起兵之处,其幕后大金主...竟然就是林天庆。 林天庆不仅将军器监出品的大批精良武器转卖给反贼,还私设了无数像打铁村那样的工场,专门打造兵器,明暗都在倒卖物资。 换言之。 反贼似乎是林天庆刻意扶持起来制造混乱的,只为给自己制造一个举事的大好机会,同时也是用来钳制淮州军的重要砝码。 身为林少裳的皇叔,又是先帝钦定的顾命大臣,林天庆几乎是看着皇帝长大,对她十分了解。 他深知只要东境造反,林少裳为迅速平息战乱,且暗行削藩之事,必会启用镇西和淮州两军参战。 一旦这两支军团出动,那西境就必然有所空虚。 届时,林天庆再促使西凉国起兵犯边,制造另一场动乱。 既将淮州军绑在东境,又限制了镇西军。 两场动乱,只为锁住大景的两大尖刀。 两大尖刀无暇他顾,江南大军便等同于...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的态势。 可一路挥师北上,拿下京都,并坐稳皇位! 计划倒是不错,先用两场动乱,消耗朝廷的势力,钳制夺位路上的两只大老虎,再伺机起兵夺位,控制京都。 但林天庆并没有想到...中间会出现陈余这个变数,以至于扬州城中非但不能给林少裳下马威,反倒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失去了扬州大权,被迫辞官。 再到想孤注一掷时,已彻底被陈余封锁了所有退路。 如今,江南六道大军归附,林天庆已然大势已去。 不过,他之前埋下的隐患...却已无法阻挡,西境终究是出了事。 但让陈余有点想不明白的是,西凉国既然积弱,因何能连克边境八城? 镇西军虽已分兵东境,在原驻地仍有十五万大军镇守,为何要怯战,接连退守? 传闻中,在慕容家领衔下的镇西军不是无往不利,誓死不退的吗?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陈余心中暗暗想着,道:“先生所言有理,西凉犯境的契机微妙,确有可能和林天庆有关。但最让我难以理解的是,西凉国自从被先帝数次讨伐之后,已然积弱不堪,哪来的能力与底气连续攻占我大景八座城池?” “镇西军...又为何怯战?” 听此。 裘老八沉着脸不说话,似在考虑着什么。 半晌后,才苦笑一声道:“是啊,按理说,镇西军不该后退才对。慕容家当年能兵围凉京,打下十三州之地,今时今日又为何惧怕他们?西凉国又哪来的实力与大景作对?” “但别忘了,大陆西境地缘广袤,可并非只有西凉一国!” 陈余道:“先生指的是...那些游离于西北草原之上的蛮夷部落?” 裘老八并没有否认,却道:“除此之外,另有一方势力。自我济州大军当年覆灭之后,慕容家麾下的镇西军除了淮州林天啸,大景境内几乎没有敌手。但境外...却仍有一国,能让他们忌惮,且非常忌惮!” “哪国?” “大周!” 裘老八脱口而出,眸中一抹异色,似也对他口中的大周深感忌惮。 接着,又伸手入怀,掏出第二封密函,接道:“我知道你此来除了为帮助少帝稳住江南局势之外,另有寻回慕容雪的目的。但只怕这回你要扑空了,她已不在江南。” 陈余闻言一惊,但并未追问,而是先接过裘老八手中的密函。 一看之后,却是神色巨变:“什么?林天庆父子已死?” 他难以置信的样子。 密函出自林少裳亲笔所写,信中道: 速归! 自你接连策反江南数州的消息传回行宫后,林天庆父子已知大势已去,主动找朕求和,对其谋逆罪责供认不讳,并愿意供出其党羽,但求苟活。 然,他父子二人未及对朕道明一切,便突然暴毙而亡,死于毒发。 尸体旁留书四字:东瀛,大周。 事发诡异,朕需要你相助,盼归。 发信之日起,朕已起驾返京,自会在奇州秦县城内停留七日,待你归来与朕同回。 另有一事,慕容雪不在江南。 陈余对比了前后两封密函的落款日期,发现相差不足两日。 也就是说,自西境兵起后不到两天,林天庆父子就诡异死于行宫。 “东瀛...大周?” 陈余黑着脸,道:“如皇帝所说,林天庆已知大势已去,再无造反成功的可能,因此果断悬崖勒马,意图保全性命。那就是说...他父子二人绝非畏罪而服毒自杀,乃有人暗中下毒杀害。” “他们留下的这四个字,是不是在隐晦说明...林天庆此前的谋逆计划中,牵涉到了这两国势力?而皇帝因何断定雪儿不在江南?” 裘老八轻叹道:“裘某第一眼看到这封密函时,也想不明白皇帝为何锻炼慕容雪不在江南。但回想起来,如果牵涉到大周国中的某人,那便正常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两月前镇西军亲卫团在城外遭遇的那次刺杀,除了东瀛杀手与扬州军之外,应该还有第三方势力介入,只是他们隐去了自己的痕迹。” “慕容雪并没有落入东瀛人和扬州军手中,而是被那伙人带走了。” 陈余似乎猜到了什么,“大周人?他们为什么要介入此事,又为何要带走雪儿?” 裘老八又是一声苦笑:“这就得问问你自己了。看得出来,你非常看重那小丫头,她是你的情人?你好大的胆子,敢和皇帝抢女人...” 他先是半开玩笑般一说,随后才切入正题:“而你是否真的知道那丫头的真实身世?” 陈余几乎没有思索,就道:“怎会不知?她是慕容政淳的私生女,此事有慕容政淳亲口承认,岂能有假?” “确实不假。但你只知其生父,却不知其生父?” “我知道。镇上的人都说...” 陈扬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裘老八沉声道:“都说她的生母是个艺伎,对吧?” 陈余眉头更深:“难道不是?” “是,但并不全是。你已知裘某出自济州军,也知道我济州军前身乃中都禁卫,陈州军改编而来。当年我们陈州军从中都拔营赶赴济州时,曾在路上救下一女子。此女子也自称艺伎,但后来被大帅看破身份后,她自己道出了真实身份。” 裘老八缓缓道。 陈余不知道他为何提及将近二十年前的往事,追问道:“然后呢?这与雪儿的生母...” 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自己愣住了,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立马就明白裘老八为何突然说起慕容雪的身世,继而改口道:“她是什么身份?” “大周武氏庶女,当年与我大景和亲的周国公主,也是现在的武周女帝,更是慕容雪的生母,武轻雪!” 裘老八凝重道。 说完,将怀中的第三封密函交给陈余。 第232章 一致对外,绝地换防! 而这第三封密函并非来自林少裳,反倒是那位裘老八口中的“大哥”,那位早该在十多年前死去的前任济州军主帅送来的。 信中简明扼要,称打铁村民队伍两个多月前已经安全抵达徐州码头,随后在当时亲卫团的安排下坐上了前往灵川县的货船。 抵达灵川县后,那里始终是镇西与淮州联军围剿反贼的前线,并不宜久留。 随行的几名满江村民便自作主张,把众人带往满江镇安置。 不过,途中小有阻滞,队伍数度遭遇截停。 所幸的是,对方并没有要杀人的意思,倒像是在搜寻什么人的下落。 而这几波人身份隐秘,看似是安州境内的乱兵山匪,但颇有建制,又像是出自朝廷正规军。 对方没有杀人越货的意图,打铁村民与一众济州老兵也就没有誓死抵抗,但在接触过程中,那位“大哥”还是察觉到了一丝隐秘。 拦截队伍的那伙人,以其说话口音与暗中行事习惯来看,竟是出自大周与西凉两国的暗卫细作。 且,那位“大哥”在其中某人的随身配饰上发现了某个族徽,与当年他们在奉命换防途中救下的那名女子身上所佩之物极为相似。 “大哥”苦思良久后,幡然记起...那道族徽就正是大周皇族武氏所出。 正与当年武轻雪流落大景时,手绢上所绣的图案大致相同。 也就是说,大周与西凉国的暗卫渗透到了大景腹地,似乎在找寻什么人的踪迹。 这恰好验证了裘老八的猜测,西境兵起与大周、西凉国、乃至林天庆和慕容雪都有些关系。 裘老八也是得到第三封密函后,从“大哥”提起的往事中断定慕容雪的生母出自大周武氏,且正是大周现任女帝。 也只有那个全民皆兵,睚眦必报,雄兵百万的大周国,才足以让镇西军不敢贸然抵抗西凉大军,而选择数度退守。 西凉国割让十三州领地后,已然一蹶不振,单凭一己之力并没有底气对大景用兵,必然是幕后有蛮夷部落和大周国撑腰。 陈余看后,脸色更沉,内心澎湃不已,愕然之至。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慕容雪之所以会被抛弃,全因慕容政淳始乱终弃,先抛弃了她的母亲,随后再弃她于不顾。 毕竟堂堂镇西王世子...怎么能娶一青楼艺伎为妻? 妾室也不行! 更加不可能容许慕容雪这个由艺伎所生的私生女进门,否则,在外人看来便是辱没了门楣。 而慕容雪的母亲是吃“青春饭”的,身边带着小孩,俨然是个累赘。 故而,借口托给老陈夫妇收养,并定下一年之约,事后消失无影,却也可以理解。 只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慕容雪那位“艺伎”母亲居然会是大周皇室之女,虽不过庶女,但也绝非一般人可比。 最关键的一点是,当年那位看似孱弱的庶女,现在竟摇身一变成了大周女帝... 而从裘老八的判断与描述中,就连镇西军都不敢与大周军贸然正面对抗,陈余便不难看出大周国力之鼎盛,士气之锋芒。 足足愣了半晌。 陈余这才缓过神,苦笑的样子,道:“陈大哥他们能随我手下民兵前往满江镇,倒可保一时无虞。只是...雪儿的母亲竟是当今大周女帝,属实意外。既是大周皇室中人,且当年事因和亲而来,又为何会沦为艺伎,与慕容政淳搭上?” 陈大哥,便是裘老八口中的“大哥”,打铁村的实际掌控人。 此前在村中那会儿,陈余已经知道了他的姓氏。 却仍不知此人就是当年幸存的济州军主将... 而当年海战之后,先帝为祭奠济州军亡魂,将济州改名为云州,便是以其名而立。 换言之,此人名中必有“云”字。 裘老八也是浅笑一声:“此事说来话长,是自有因果的,冥冥中已有注定,眼下却并非我们应该纠结的,只需知道慕容雪的身份绝不简单即可。” “而大周人既已介入,便说明她不会有危险,你可暂时安心。反倒是西境兵起,不得不理。不论皇帝是否昏庸,朝廷是否暴政,反贼石先开如何逆乱,这些...都是我们大景人自己内部的事情,不容外人做丝毫插手。” “大周、西凉、乃至东瀛人却意图染指,其心必异,怕是想趁我内乱,企图瓜分。邦国大事,匹夫有责,咱大景儿郎在危急时刻当不问贵贱,一致对外,万不可置身之外,苟且了事。” 陈余点头,“裘先生说得没错,断不可能让外邦来插足我大景事务。但欲攘敌,必先安定江南,此事仍需从长计议。先回大营再说,必要时我们亲自去一趟西境。” 确认是慕容雪生母的身份,且东瀛人与林天庆都没有绑走慕容雪,那结果就只能是她被自己母亲的人带走了。 且不管背后有何考虑与原因,慕容血既与大周女帝有血缘关系,原则上大周人就不会为难她。 她暂时是安全的。 而要想把她带回来,陈余就不得不介入此次的西境战事,就算裘老八不说,为了慕容雪...他也会全力帮助林少裳稳住大景国祚。 裘老八也点头,随即掀开车帘,对车头的马夫下令道:“加开速度,直去大营!快!” 裘老八是一名军人,天职保家卫国。 明面上虽已战死多年,但刻在骨子里的使命感,还是让他在得知大景社稷危急后,果断摒弃了与朝廷之间的嫌隙。 陈余想了想,蓦然皱眉,问道:“对了。陈大哥他们说,自逃离徐州,抵达灵川县后,便急赴满江镇。而我们行踪不定,他是如何准确传信到此的?” 裘老八笑道:“因为有你一位熟人帮忙,当然,他也算是我的熟人。到了大营,你便知道了。” 他忽然打了个哑谜。 等进入城外大帐时。 帐中一名早已等候的黑衣人转过身,陈余眼前一亮,立马就认出来人,小有惊喜道:“吴大哥,是你?怪不得...” 他讶然失笑。 面前之人就正是此前在满江镇的反贼百夫长,“神将”马国堡的心腹,吴勇。 吴勇见到陈余走来,呵呵一笑,拱手道:“陈兄弟,我们又见面了。自打铁村外一别,咱们可是有段时日没见了。那次,不是让你事后去镇上寻我吗?你失约咯,哈哈...” 反贼大军多为绿林好汉,没有朝廷官场上那么缛节,对待关系交好之人都称兄弟,鲜少客套。 陈余一愣,恍然记起数月前王府将领田齐带兵屠村之时,陈余为了引来救兵,同时发出了镇西军与反贼的响箭。 吴勇见到信号后带人赶来,那时候就认出了陈余。 而镇西军与反贼同时抵达,为免双方发生摩擦,陈余就先让吴勇离开。 分别时,吴勇特意交代,让陈余处理打铁村事情后,去几十里外的镇上找他,说石有容有密信给他。 当时事急,忙于“转移”林少裳,陈余却是忘记了此事。 此番听吴勇提起,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吴大哥见谅,那时有些事耽搁了,没能应约。陈大哥的信是你送来的?你怎会和他们在一起?” 吴勇道:“当时分别后,我一直在镇上等你。谁知没能等到你,反倒收到了王府数支大军出动的消息。唯恐你有事,我便带着弟兄们再次赶往打铁村附近。” “途中,碰见了一众村民。从他们口中得知,你暗中去扬州城了。本想转头去寻你,但念及周围有重兵搜捕,而你又在意那些村民的安危,便索性护送他们一程。不仅将他们安全送到满江镇外,还在镇上小住了几日才返回。” “这些信件,便是他们托我带来的。至于我如何找到你,那就不必赘述了吧?天军在江南也有无数暗卫,想知道你九千岁的行踪,并不算太难。而进入你这处军营,我只是说我认识裘老八,便奉上那群村民的信物,他们就给我进来了。” 陈余笑了笑:“原来如此。” “闲话少说。我此次来,除了给你送达满江镇的信件外,另有要事。” 吴勇说着话,脸色变得严肃,却也没有第一时间说出重点,反而是若有深意地望向身旁的裘老八一眼。 陈余会意,便道:“吴大哥有事直说,裘先生是自己人,可以信得过。” 吴勇这才放下戒心,从怀中取出多封密函交给陈余,道:“既是如此,那吴某也不做隐瞒。这些时日,少主不断传来信件,声称务必亲手交给你。事情颇为紧急,已压下多日,不能再耽搁了。” 陈余接过,逐一查看。 石有容传来的信件有十几封,时间可追溯到他登陆徐州码头之时。 其中绝大部分都在阐述东瀛人踏足云州的原因,小部分则在向他“汇报”少主阁下这几个月在云州种植苞米的成果。 要知道的一点是,当时把石有容送回云州时,陈余可是交给她一整套振兴云州的计划... 种植苞米,实现反贼内部粮食的自给自足,就是最重要的一件。 而苞米的成熟期不长,一百天左右就可以迎来收成期。 算算时间,如今的云州小平原上估计已经满是苞米地,即将可以收割。 除此之外,经过石有容的软磨硬泡,她那位天王老爹最终把东瀛人与反贼接触的目的说了出来。 石有容一经得知,转手就秘密通报给陈余。 站在与朝廷的对立面,东瀛人有心帮助反贼对抗林天庆的祸心,明面上是对反贼有利的。 但正如裘老八所言,反贼割据造反,不论怎么闹,那都是大景人自己内部的事情,不容外人干涉。 东瀛人无故上门送“大礼”,等同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无利不起早的倭寇一旦有机会登陆大景海岸,岂会轻易退去? 只怕会有更大的野心! 反贼求的是天下,求的是自己的意志能得到满足,却也不愿做那个引狼入室之人。 自知东瀛人意在整个大景的疆土,石先开最终没有狠下心,还是决定要将东瀛人的阴谋告知朝廷。 这才将秘密告知了石有容,石有容惊悉,转头就给陈余送来信件,只不过...陈余收信的时间有些晚了,否则当初应对林天庆的刁难时,就不会如此简单、委婉。 顿了顿。 陈余收起信件,幡然沉思起来。 半晌后,才肃然沉声道:“吴大哥,此间之事我已清楚。你回去告诉少主两件事,务必让她办成,否则恐生变故。第一,命守在梅州与安州边境的黄莲军后撤百里,并送来和谈书。同时,允许此时在海上布防的东海舰队使用云州海港。” “第二,万一东瀛舰队来袭,我舰队失利,黄莲军必须抵抗,阻止他们登陆海岸!作为回报,我会设法让朝廷大军同样后撤百里,暂且搁置两军矛盾。并逐步解除对云州的封锁,允许各类物资运往三州之地,替你们稳住内部的民怨。百姓吃饱穿暖,便不会抗拒你们的割据统治。” “可知?” 吴勇一惊,微微愣住。 让天军后撤百里,避免与朝廷军直接接触,还要允许朝廷舰队使用云州海港? 牵涉如此重大,只怕...就算石有容亲自去求天王,也不一定能办成。 令吴勇一时震惊。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陈余却打断道:“吴大哥无需多言,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只需把我的话如实告知少主,相信他自会明白我的用意。既是外邦介入,那咱们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内战?当一致对外,先解决了东瀛人的威胁再说!” 吴勇面色忽闪,皱眉不已。 但沉思了些许后,却也没有多言,点头道:“好,我现在马上起程回去面见少主。” 说完,就拱手离去。 陈余也是拱手,把他送出帐外。 随后。 回到帐中,望着桌上的地图几秒后,再次开口道:“皇帝在半个月前已经从扬州起程回京,预测队伍的行程,估计五日内可以抵达奇州秦县。而秦县距离吴州不算太远,快马加班,应该能与他同时抵达。” “裘先生,你即刻去传令,让郑通等五人马上点兵,把江南大军八成的兵力都带走,随我们一起去秦县。接下来,江南的防务就留给慕容政淳的五万本部大军与禁卫。” “我要绝地换防,用江南大军去西域打蛮夷!” 此言一出。 却令裘老八突然色变,瞳孔放大。 第233章 回京,三件事! 用江南的兵去西境打仗? 这在裘老八看来,是一件极为不可取的事情。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乃兵家大忌。 且不说西境正有战事,此番并不宜临阵换防。 就算有不得已的理由,非得换...也不应该用江南的兵去补镇西军和淮州军调动之后的空缺。 江南富庶,毗邻海域,多富商贵胄,属于近海“发达地区”。 这里相对稳定,不常有战事,奉行的是“水师先行”的政策。 换句话说,江南百万大军其精锐在于水师,而非陆上步卒骑兵,深入内陆作战,六道士兵并没有什么优势。 而西境地处高原,物资匮乏不说,江南这些“贵族兵”去了,一来没有时间熟悉环境,战力定会大打折扣,二来...首先就会染上高原反应。 未战,自己就得先有问题。 镇西军与淮州军常年驻扎西境,早已熟悉了当地的环境,拥天时地利人和之便利。 明面上,西凉与大周国联合犯境,启用淮州、镇西两军去应对,是最为合适的。 拱卫西域,岂非就是这两支军团的职责? 镇西军从高原地带来到江南,可以快速适应,但江南大军从丰饶富庶的沿海去到西境,却不是需要时间适应那么简单! 高原士兵习惯了高海拔的恶劣环境,突然来到低海拔的丰饶之地,那叫“龙御浅滩”,如鱼得水。 江南士兵习惯了养尊处优,去到西境,只怕连负重行军都会困难重重。 如果将江南比作天堂,那大景西境几乎就是最接近“地狱”的存在,这群贵族兵如何能受得了? 陈余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说要把刚刚收编的江南大军带去西境,不免让裘老八感到错愕。 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估计大军开赴西境,没到半路...就得有一半人产生不适。 裘老八在从军之前,本就是京都贵胄,医药世家。 优渥的家境让他比一般人的阅历要丰富得多,眼界也更高,见多识广。 他曾到过西境,深知那里的环境对于常驻中原、南境的人意味着什么。 此时,立马表现出极力反对,道:“此事不可...” 但刚刚吐出四个字,就被陈余打断:“我知道裘现在表示反对,是在担心什么。不过,就目前而言,启用江南大军赶赴西境却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一概疑问,且容后再说,先按我的意思办。” 裘老八沉默。 经过这两个月和陈余携手收服五道守军,他知道陈余深通兵法,擅于权谋。 按理说,不会连江南士兵无法适应西境高原环境的弱点都看不出来,而他竟然有此决定,恐怕是另有考虑。 想了想后,倒也愿意先搁置分歧,转而改口道:“好,那便依你之见。但此事仍需从长计议,万不可草率。” 说完,随即转身走出大帐,返回城中对郑通几人传令。 陈余深吸了一口气,摆手招来一名锦衣卫斥候,吩咐道:“拟一封密函,上奏陛下,就说...江南大军即将开拔奔赴京都,请陛下务必倾力配合,不可让沿途各州守军阻挠。” “其次,如果十万禁军和镇西军五万将士已跟随圣驾赶往秦县,那就建议她马上下旨,革除锦衣卫指挥使霍铁山的职务,改任江南六道节度使,统管十万禁卫与五万镇西军,此刻起镇守江南。” “江南军务,一概由他负责,直至另有任用。护送陛下回宫的职责,由杂家与江南大军接手,不得有误。七日内,杂家必到秦县县城,让陛下一定要等我。” 那名暗卫斥候闻声一愣,似乎有些异议,但并没有多说什么,扭头离去。 次日清晨,天还没大亮。 城外大营就集结大批军团,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边。 而这只是江南大军的凤毛麟角,自昨日裘老八向郑通等人下达集结令后,已有数支传令队伍赶赴各州军营。 相信不出半月,八成的江南守军便可集结完毕。 郑通等五人新任总兵,可以说是由陈余临时提拔起来的,新官上任,正值意气风发,士气高涨之时。 在陈余手下尝到了甜头,自然也对他唯命是从。 要知道的一点是,这五人之前都只是些边缘人物,虽小有职权,但要想爬到现在这个总兵的位置,没个三五七年是做不到的。 陈余却有能力让他们在短短两个月内,从一介“无名小卒”跃居成一州守备将军。 若说他们心中对陈余没有丝毫诚服,却也不尽然。 因此,一得知陈余要集结江南八成的兵力开拔,五人虽感意外,但并没有拒绝指令。 这时候,只怕陈余让他们兵指京都,五人恐怕也不会犹豫。 跟着九千岁能一夜跃居人上人,何乐不为? 大帐中。 见五人到齐,陈余也不多废话,直言道:“诸位,杂家刚收到陛下密旨,圣谕说...尔等忠心可鉴,竭力帮助朝廷平定了江南王林天庆密谋夺位之乱,居功至伟。” “因此,有意将你们召去京都,亲自封赏。江南大军的编制要变了,此后地位等同禁军,军饷待遇翻番。” 五人听了,先是相互对视一眼,紧接着便喜出望外。 禁军编制,待遇翻番? 这是何等荣耀? 大景各路军团的待遇,本就属皇城禁卫最高。 一名禁卫的粮饷,就相当于地方守军士兵的五倍,还不包括各种隐性的特权。 在京都,即便只是区区底层禁卫士兵,那也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比之寻常的京官面子还要大,且只用对皇室负责,俗务不理。 各路军团也分三六九等,待遇天差地别。 能有机会成为天子亲军,又怎能不让五人兴奋? 为首的郑通当先跪下,惊喜道:“陛下能有此恩赐,定是九千岁从旁美言,替吾等据以力争。吾等受九千岁提携,等同再造,岂能忘本?此后,吾五人当以九千岁马首是瞻,全力为九千岁和朝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大家伙说,对不对啊?” 说着话,他扭头向后,朝其余四人使了使眼色。 四人当即附和,也跟着跪下表忠心。 不得不说的是,郑通这货骨子里虽不是什么好鸟,却也很识时务。 林天庆倒台后,陈余以九千岁之名扶摇直上,深得林少裳宠信,可堪成为下一个靠山。 他绝非愚笨,立马就选择改立山头,奉承起陈余来。 九千岁正值受宠,把他的马屁拍响了,莫说是被编入禁卫,日后更进一层,也不是不可。 而郑通在表态时,刻意把“九千岁”放在“朝廷”前面,正是在隐晦一点:咱们是九千岁的人,唯九千岁马首是瞻,就算你让我们造反,咱也不带犹豫的... 陈余似乎能猜到这些人会有此一面,齐齐表忠心,并不感到意外。 淡然摆了摆手后,道:“别急着谢我,此乃陛下旨意。具体事情,仍需到了京都方见分晓。不过,诸位此次的赏赐定不会少了。密旨既已传到,诸位也愿赴京受封,那就各自去准备吧!” “郑通,你居五道总兵之首,且先首个跟随杂家赴京。其余人依序跟进,切莫误了时间。可知?” 郑通起身,一脸正经的样子:“遵九千岁将令!岭州军大部就在此地,可随时出发。” 陈余点头,“好。且去传令,明日午后,大军随杂家赶赴京都。” “是。” “退下吧。” “末将告退。” “...” 五人先后走出大帐。 裘老八随后走进来,皱着眉头道:“皇帝并无密旨传来,也无心改编江南大军。你这是想先把他们都骗去京都,而后再借口把他们送往西境?” 陈余露出黠笑:“裘先生聪明。林天庆虽倒台,但江南大军其实并未稳固。容许他们继续驻守此地,只怕会再养出另一个林天庆!要促使南境彻底安稳,最好的办法就是...支开这支在此地根深蒂固的大军,改由其他军团驻守。” “禁军和镇西军在江南并无根基,由他们暂时接管江南防务,短时间内不怕他们有异心。反之,如果任由郑通等人留在江南,万一被野心勃勃的东瀛人策反,后果不堪设想。” “要知道的一点是,林天庆父子此前与各大番邦关系密切,番邦很可能已经渗透到江南大军内部。从徐州码头刺杀一事,便可见一二。东瀛杀手团的成员,竟有八成来自徐州军。如何保证在其余州府的守军中,再无他们的细作?” “江南大军必须换防改编,纵然明知不宜。” 听此。 裘老八神色微变,稍微沉思后,终于明白陈余为何会突然想用江南大军去西域打仗的原因。 此举,有两大好处。 第一,阻断江南守军和各大番邦之间的联系,彻底改变江南六道的势力割据。 林天庆虽死,但外邦势力仍在,且极有可能渗透到江南军中,乃一大隐患。 调走江南大军,临时由镇西军和禁卫换防,可避免这支军团临阵被策反。 第二,镇西军和淮州军被抽调了一半的兵力,已无法有效阻挡西境战事蔓延。而各地州府的守军各有驻地,亦不宜临时抽调。空出来的江南大军却正好可以弥补西境用兵的空虚,即便到了西域,会削弱他们的战力...也好过任由他们留在江南要好得多。 陈余此计看似愚蠢,实则却也有一箭双雕之用,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裘老八想通后,怅然一笑,道:“原来如此,裘某早该想到的。你既能单凭一己之力收拢五州大军,便绝非不通兵法的沽名钓誉之辈,怎会贸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陈余道:“看来裘先生心中已了然陈某的用意,还请配合我行事。而江南大军西进,没有皇帝的圣旨准许,必会引来轰动,且先让斥候前去通知林少裳,明日我们动身拔营。” 江南数十万大军拔营,没有皇帝旨意,必遭沿途守军阻拦。 昨日陈余派人通知林少裳,而后又逗留一日,便是要等她的手谕下达。 有了林少裳的手谕为凭,大军出动方才有理有据, 裘老八点头,转身离开。 翌日午时。 郑通领着数万大军,跟着陈余拔营动身,赶赴京都。 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引起哗然。 三天后,离开吴州境内时,林少裳遣来的信使将一封手谕交到陈余手中。 有了手谕之后,队伍开始全数前进朝奇州秦县进发,无需再估计途中守军的阻拦。 抵达秦县城外,已是四天之后的事情。 陈余并没有进城,而是差人送信给城中的林少裳,让她随之起程回京,不再拖延。 与此同时。 十万禁卫与五万镇西军在霍铁山的带领下,重新返回扬州,将肩负镇守江南的重任。 途中。 陈余受召进入林少裳的马车,一见面,少帝陛下就肃然问道:“你竟想这个时候让镇西军与江南大军换防?要知道,西境蛮夷可不是好对付的。而且....” 很显然,林少裳也有和裘老八一样的顾虑。 她虽听从了陈余的建议,同意两军换防,却也心有不安。 但话没问完,陈余就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反问道:“陛下可以保证禁军和镇西军返回后,江南不会生变吗?林天庆虽死,但江南的老虎并不止他一个。海外番邦同样蠢蠢欲动,欲亡我大景。” “尤其是东瀛人,他们既能渗透到徐州军,其他州府守军只怕也有内应。此时继续让江南大军留守,且没了林天庆的震慑,怕是会被番邦之人策反。” “东境有反贼割据,西境兵起,陛下可还能承受住南境再乱?” 林少裳愣住,神色微变道:“话虽如此,可如果执意把江南大军送去西境,等同于让他们去送死啊...” 陈余道:“让他们前往西境,却不是说全部都必须上前线。此事我心中有数,陛下且交予我手。而在此之前,陛下仍需做三件事。” 说着,他脸色忽而变得凝重起来。 第234章 主帅人选! “哪三件事?” 林少裳也变得严肃起来。 陈余却没有点明要办什么事,转而道:“陛下莫急,要办成那三件事,咱们必先弄清林天庆父子的死因是何人所为!否则,就算绝地换防,大军西进之后,只怕江南也不会稳固。” “原以为江南最大的老虎就是林天庆父子,然而他们却诡异被毒杀,说明...在老虎背后,还隐藏着一位猎人。而这位猎人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但仍需确认,并早作应对。” 说着,他顿了顿,改口接道:“他们父子俩的尸体呢?带我去看看。” 林少裳听了,也觉有理,随即掀开车窗帘,吩咐道:“传旨,原地扎营。” 片刻后。 来到一顶临时搭起的军帐外。 刚走到帐门口,陈余就感受到一股寒气袭面而来。 林天庆父子已被毒杀多日,时值盛夏,常温下根本无法保存尸体。 因此早在扬州城之时,林少裳便命人把二人尸体用冰块封存起来。 而好歹是堂堂亲王薨逝,只是简单知道他们死于毒杀,未能抓到凶手,依照皇室惯例,二人并不能提早下葬。 林少裳下令将二人尸体沿途用冰块封存,一路带去京都。 陈余在帐门口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裘老八,道:“裘统领,劳烦你了。” 裘老八拱手,笑道:“且给我半个时辰时间。” 随后,便自顾走进帐中。 这家伙本就是军医,医术高超,虽不是仵作,手法却远比仵作要高明。 由裘老八亲自为林天庆父子二人验尸,除了能再次验证其死因之外,很可能还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陈余和林少裳不懂仵作验尸之术,更看不得那一幕血腥场面,便留在帐外等候。 陈余示意她走到一边,摒退旁人后,道:“陛下且说说当时的情况,你在信中既说林天庆父子既有认罪伏法之心,且愿意将他们的夺位计划说出,却为何突然暴毙而亡?” “可曾抓到凶手?是谁有能力在行宫暗中下毒?” 林少裳道:“岭州,奇州两城大军归附之后,消息传到行宫中。林天庆父子得知后,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不得不对朕臣服。但他为求活命,并保住府中家眷,并没有直接说出关键隐秘,供出与之勾连的朝中奸党与外邦势力。” “而是先要求朕下一道圣旨,豁免其家眷的死罪,方才愿意如实相告。他的意图很明显,朕的圣旨一下,公之于众之后便不能再借口对他们下手。君无戏言,岂能朝令夕改?” “他的小算盘打得不错,且并没有要求朕马上表态,而是容朕考虑一夜。也就是那一夜,第二天朕拟好圣旨交给他时,他父子二人已双双死于房内,七窍流血而亡。” “经扬州仵作验尸,证实二人乃中毒而亡,身边还留有一封遗书,看似是畏罪自杀而亡。” 陈余听了,果断摇头:“不可能是畏罪自杀。此二人若有心自杀,又岂会与陛下谈交易?再者,自杀的方式有太多种,何必选择服毒?而且,毒药从何而来?” “负责看管二人的侍卫都盘问过了吗?” 林少裳道:“朕亦觉得十分蹊跷,不符合常理。五皇室有心自戕,前一天便不会要求见朕。诡异的是...事发时所有接触过他们父子之人,都能自证清白...” 陈余皱眉,诧异道:“这就奇怪了。其身边侍卫与侍者皆无嫌疑,那二人是怎么被毒杀的呢?杀手如何潜入守卫森严的行宫,杀人得手后,又如何安全撤离?”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林少裳所能回答的。 她沉默了些许,微微摇头之际。 裘老八忽然从军帐中快速走出,一边用白巾擦拭染血的双手,一边快步走来,道:“陛下,余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他满是凝重的神色。 扬言自己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验尸,此时进入军帐却不足三刻钟就出来了。 且,看他那神色,似乎已有所发现。 陈余与林少裳对视一眼,随即示意他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 林少裳刚在主位上坐下,裘老八就开口道:“陛下,林天庆父子二人所中之毒已经确认。” “什么毒?” 她肃然问道。 陈余则补充了一句:“先生能查出此毒,不知能否看出其出处?” 裘老八目光闪烁,却是反问道:“还记得数月前,你们负伤落水,被我家大哥所救时...身中之毒吗?” 此话一出。 陈余二人双双一怔,异口同声道:“是东瀛人下的毒?” 裘老八正色点头:“没错。此毒乃东瀛人的独门剧毒,外人万难仿制。当年济州海战时,我军便有不下数千伤兵死于该毒。当时此毒无药可解,穷尽济州军中过千军医联手...亦束手无策。” “我也是在侥幸逃生后,辗转之下,十年如一日,方才找到了一丝解毒之法。但此前并未用过,你们算是我的第一批病人。结果显而易见,你俩还能好好的,说明我的解毒方法是对的。” “而裘某人只怕此生都不会忘记此毒的中毒特征与尸解表象,绝不可能认错。此毒出现,必是东瀛人下的手。即便是到了现在,大景境内能仿造出此毒之人也是屈指可数。” 陈余警惕:“当真?” 林少裳却蓦然摇头:“这怎么可能?你们离开扬州后,朕便下令将羁押的东瀛人分开看管,不容许他们有任何接触,更不可能有机会逃出下毒。而且事发当天,行宫一切平静,并无外人闯入的迹象,东瀛人是如何潜进宫中杀人的?” 这话,裘老八还不及回应。 陈余就抢先开口,浅笑道:“有时候杀人,并不一定要自己动手。如果有内应,只需一道暗号便可借刀杀人。” 林少裳大惊:“你的意思是...朕的身边有东瀛人的内应?” “陛下觉得没有可能?那你如何解释林天庆父子死于行宫,且中了东瀛人的独门剧毒?如你所说,事发当晚并没任何异常情况,被羁押的东瀛人也绝无逃脱的可能。那除了是内应下手之外,更有谁人?” “可东瀛人毒杀五皇叔作甚?他们不是盟友吗?就算要杀,也应该先对朕动手吧?” 陈余道:“说得对,但这不是重点!东瀛人既然选择如此安排,就必然有他们自己的理由。重点是我们确认是毒杀林天庆父子的杀手来自东瀛,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林少裳暗沉着脸,“你有何应对之策?” “东瀛人出手杀死林天庆父子,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外乎是在觊觎我大景江南沃土,企图找理由吞并。林天庆早已和东瀛人暗中勾结,原以为可以占据主动,殊不知一直以来都被视作棋子,以至于惨死。” 陈余缓缓道:“东瀛人杀死林天庆父子有两大好处,第一,就是杀人灭口!阻止林天庆曝出这些年与东瀛人暗中的勾当,确保他们还能安然在江南活动。第二,令陛下染上诛杀功臣与同族的污名,变相削弱你的天子威严与形象。” “如果我没有猜错,林天庆父子身亡的消息一旦传出,朝野必定哗然,定有舆论指向陛下昏庸暴戾,连自家皇叔都不问而杀。表面上杀死林天庆的凶手不是东瀛人,而是陛下你!” “其次,东瀛人筹谋已久,岂会只有林天庆一个盟友?只怕暗中仍有他们的内应在虎视眈眈,静待时机举事。朝野若掀起对陛下不利的舆论浪潮,指不定就会有人接过林天庆的造反大旗,乘势而上!” “这也是为何我明知让江南大军换防不可为,却硬要为之的原因。江南六道大军虽暂时归附,但这只是暂时,保不准...某人顶替林天庆振臂一呼,局势会瞬间反转。” “只有把江南大军调离本部,由镇西军和禁军镇守,方可保一时稳固。江南原属大军形同暗雷,断不可重用!就算要重用,也不能用在江南。而陛下紧接着要做的三件事是...” 林少裳听着,显见迫不及待,追着问道:“哪三件事,你快说!朕听你的!”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少帝陛下对他开始产生某种不计后果的信任感。 令陈余不觉有些愣住,暗道一声这小娘们就这么相信我?就没怀疑过我也有异心? 这时候,我要是稍做手段,而他又如此无条件信任,我岂不是能趁机取而代之,夺了她的天下? 就算夺不了她的天下,这辈子她亦会受制于我... 但想归想,就目前而言,陈大社长俨然还没有这样的想法。 稍顿后,道:“第一,马上宣布林天庆父子的死讯,并将其死因公之于众,问责东瀛使节,要求他们的天皇给出解释。最好能在江南激起百姓对东瀛商队与使节的敌意,并下令悬赏缉拿谋害林天庆父子的凶手。” “江南百姓若抗拒东瀛人,将来两国若发生交战,他们想在江南登陆,便不会好过!第二,主动向盘踞在云州的反贼送去议和书,与他们暂且搁置矛盾,一致对外。外敌面前,万不可激化内部矛盾。否则,反贼若与东瀛人联合,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西境兵起一事,要做两手准备。首先,下令紧急募兵百万,急赴西境,表明朝廷扞卫国土的决心。接着,遣使大周,谋求两国和平,互不侵犯。西凉国积弱,如果背后没有靠山,定不敢贸然起兵犯境。” “显而易见,他们背后定有大周与蛮夷部落撑腰,先把大周这一强敌稳住,只要大周军不介入,西凉与蛮夷部落不难击溃。不过在此之前,你得选出一名讨逆大元帅领衔大军,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说着,陈余脸上忽然泛起一抹笑意,也不知是何意味。 林少裳皱眉,幡然沉思起来。 陈余口中所说的那三件事,她不难办到。 但说起西征大元帅的人选,却一时让他犯了难。 这倒不是说大景朝中已无将可用,而是朝中大部分将领都没有和西境蛮夷交战的经验,随便择一前往,并不利于迅速结束西境之乱。 按理说,镇西王慕容怀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这位功勋卓着的老王爷已经年逾七旬,再次挂帅,名头倒是响亮了。 就怕有心而力不足... 加上慕容怀已久居京城多年,不再理会军务,已是闲散王爷一个,不堪再经戎马。 慕容政淳倒是绝佳人选,只不过这货如今下落不明,想用都用不了。 林天庆父子没来得及供出慕容政淳的关押地,就已死在行宫。 而锦衣卫翻遍整个扬州城,竟无法找到其踪迹,只怕已被转移。 剩下的,与西境蛮夷有过交手经验的,便只剩下淮州王林天啸。 但站在林少裳的角度,却不怎么愿意启用自己那位八皇叔。 一来,淮州已经权势滔天,等同自治,且佣兵数十万。 再让他们掌管镇西军,万一林天啸有异心,岂非羊入虎口? 林天啸夺得兵权后,不打西境,反而围攻京都夺权怎么办? 虽说那样的概率不高,但并不代表不会发生,林少裳又岂敢冒险? 可慕容怀父子无法上阵,林天啸又不宜启用,那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少帝陛下顿时苦闷起来。 西凉大军已连克八城,再不迅速起兵驰援,西境恐会沦陷,已不容再作拖延。 关键是...此前一直戍边得力的镇西军,在主帅未能到场的情况下接连退守,加剧了西境的危急程度。 必须另选主帅,重整西境大军的军心,此乃刻不容缓。 见到她面色阴晴,犹豫不定的样子。 陈余目光微妙道:“陛下似乎难以抉择,或者朝中将领并无合适人选?我倒有个建议,陛下是否愿听?” 一听此话。 身旁的裘老八像是已经猜到陈余的建议是什么,脸上忽然泛起一抹笑意。 林少裳正举棋不定,自然愿听,道:“你说。” 陈余脱口而出之际,裘老八也在心中默念自己的猜测。 这家伙明知皇帝已无绝佳人选,此时直言建议,还不是要毛遂自荐? 可下一秒,当听到陈余口中的建议后,裘老八却猛然一惊。 第235章 御驾亲征! 只见陈余微微浅笑,淡然道:“若没有合适人选,陛下不妨试着...御驾亲征?而出使大周的人选,我可以替你前去。怎样?” 听此。 林少裳也是一怔,显然惊讶程度不亚于裘老八。 当陈余开口说建议时,其实她心中猜测与裘老八一样,都认为他会毛遂自荐。 既顺势帮助朝廷稳住西境局势,又能伺机夺得大权,扶摇直上。 在林少裳看来,陈余虽说并无意入仕为官,只愿偏安一隅,做一闲散快活人。 可在巨大的利益与权势面前,人性通常是挡不住诱惑的。 在高官厚禄,万人之上的诱惑面前,只怕再有风骨之人也会转变态度。 做了这讨逆大元帅,那便是权倾朝野,相当于掌握了大半数景国的兵权,一旦能压下西境的局势,哪怕不能凯旋,那也是一个绝佳的上位机会。 谁不想接过这个权柄? 虽说掌握权柄,同样伴随着风险,不过...利益显然要大于风险,西境不失,便是大功。 放手一搏,就可跃居人上。 加上慕容政淳失踪,慕容怀老迈,林天啸不被信任,镇西军群龙无首,朝中各大将领并无与西境蛮夷交战的经验,就正是陈余这个“御前新贵”上位的最佳时机。 但他却放弃了这个毛遂自荐的机会,只开口谋求一个特使的职位,建言林少裳御驾亲征? 不得不说,属实出乎了裘老八与林少裳的预料之外。 同样是没有与西凉蛮夷交战的经验,但经过这些时日和陈余的相处与了解,林少裳是深知他的本事的。 经验这种东西,并非与生俱来,凡事总有第一次。 林少裳权衡之下,在朝中群臣忠奸难辨,且没有更加合适人选的情况下,刚才只要陈余开口要这个主将之外,她都已经暗中决定要冒险给他这个机会了。 殊不知,陈余并不想要,亦或有着更深层次的想法,不愿担此重任,而改让林少裳亲自带兵出征。 就在刚刚沉思的间隙,事实上林少裳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御驾亲征的可能性。 只是....她此番微服出巡,可谓出师不利,先是半路遇见陈余劫道,流落民间,差点就成了刀下亡魂。 再到慕容政淳为护爱女,不惜在锦衣卫面前抗旨,令她帝君的威严差点倾覆。 下江南之后,原以为是一等一忠臣的五皇叔竟然怀有夺位之心,这些年非但暗中筹谋举事,还与各大番邦勾连,企图夺嫡代之... 严烈与各州府官暗中勾结,鱼肉百姓,又引出了朝中另一大权臣,首辅沈路的蠢蠢野心。 反贼石先开的黄莲军虽暂时被镇压,但仍据守东境三州,割据自治。 换句话说,她麾下这个看似强盛的大景帝国,实则已经千疮百孔。 这时候,她应该一力坐镇京都,震慑全局,全力肃清吏治,安抚万民,重新夺回民心,稳固朝堂。 怎能贸然御驾亲征? 万一有心人趁她挥师西进,朝野空虚之时,夺走京都,那就算能压下西境之乱...“老家”没了,岂非得不偿失? 因此。 林少裳并没有让自己这个念头继续萌生,而是果断摒除了自己上阵的想法。 相比之下,保住京都与解决西境战事,她认为前者更加重要。 而该由陈余挂帅出征,便显得恰好合适了。 却不知,他竟建议让她亲自出征? 顿了顿。 林少裳俏脸一沉,道:“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这个节骨眼上,朕如何能御驾亲征?正经点,现在不是玩过家家。朕要的是切实可行的建议,例如说...你可以顶替慕容政淳的位置,替朕率领大军,收拾西凉宵小....” 陈余却道:“陛下,我这个建议本就十分正经,并无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收住笑容,转而正色道:“我能猜到陛下的顾虑是什么,但你御驾亲征,已是没有办法中的绝佳办法。” 林少裳道:“何解?” “其一,朝廷内部门第之间深重,就算我有心帮助陛下平定西境,且有此能力,百官亦不会轻易认同。我并无朝中任职经验,众将士也不会真心听我号令。更何况,我现在顶着宦官的身份,又如何服众?要知道的一点是,太祖皇帝早有遗训,严禁宦官乱权,染指太大的兵权。” “此事好办,朕重新给你安排个身份,再力排众议,不就行了?朕虽登基不久,但绝非昏庸愚蠢,断不可能事事任由群臣摆布!” 这倒是个事实。 表面上,林少裳登基两年,看似运筹朝堂无力,实则并非能力不足。 而是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太重,她空有满腔热血,一身抱负,却苦于无力施展。 这才刚一上位,未及稳固自己执政的班底,就爆出了东境反贼逆乱之事。 可谓开局即天崩,倒不是少帝陛下一点手段都没有。 毫不夸张地说,但凡能多给她几年时间,今时今日的大景便不会沦为东瀛人与外邦各国觊觎的对象。 陈余又是一笑,道:“从个人角度上来讲,我自然愿意相信陛下有力排众议的魄力。但关键不在百官,而是军心与民心!陛下强行把主将之位给我,百官与众将士虽不敢有异议,但私下毫无凝集力,军心不稳,何以势如破竹,定鼎西境?” “万众一心,方能力挽狂澜,而绝非表面服从!而抛开慕容家与淮州林天啸之外,原则上唯独陛下有凝聚朝野的威望与能力。再者,陛下御驾亲征,仍有两大好处。西境之乱虽危急,却也是一个契机,一个足以让陛下真正坐稳天下的绝佳契机。” 闻言。 林少裳目光微蹙,似有被说动的样子,接道:“继续说下去。” 陈余道:“东境反贼割据造反,朝廷镇压,迟迟无法得利。南境林天庆通敌,意图谋反,这些年勾结无数番邦,在江南横行跋扈,鱼肉乡里。大景表面仍旧强盛,实则已是腐朽,民心动摇。” “百姓暗地里已经对朝廷极为失望,乃至有了脱离管制的迹象。此次得以成功平复江南,实属侥幸。如果不是林天庆棋差一招,令陛下有机可乘,只怕江南又会是一场乱局。六道官兵归附,只是流于表面。实则,江南百姓与朝廷的矛盾仍在。” “而此间矛盾绝非一时半刻可以解除揭过的,乃是长远的“工程”。除非...陛下能巧妙地转嫁这个矛盾,重新激起百姓一致对外的决心,方才有一劳永逸的可能。” “西凉作乱,犯我西境,就正好给了陛下这个机会。此刻起,陛下引导舆论的重点....将不再局限于肃清吏治,铲除奸逆,而是把百姓对朝廷的不满与矛盾转嫁给西凉蛮夷,还有东瀛人!” 第236章 募兵百万,挥师西进! 话声刚落。 林少裳就眼前一亮,像是在陈余的话中抓住了什么重点,显得有些欣喜起来。 东境石先开造反,且能在半年内占领整个东境,单靠他麾下的匪兵是万难做到的。 其中,定然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支持。 而百姓选择支持反贼坐大,无异于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显示出民心的动摇。 大景各地百姓对朝廷施政无力的怨气已深,已暗中形成对立,演变成难以调和的矛盾。 再到江南六道大军尽归林天庆之手,此前扬州百姓只是稍微受到嗦摆,便大举围困行宫,就不难看出大景内在的民心是如何的松散。 底层百姓对林少裳这个皇帝的公信力与威严、能力,都表现出极大的不满。 这才会给林天庆与外邦势力发展壮大的土壤,此为毋容置疑。 要想针对性解决这个矛盾,唯有循序渐进,肃清吏治,重夺百姓的信心与支持。 但眼下西境传来蛮夷犯边的消息,无形中却给了林少裳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转移百姓矛盾的绝佳契机。 此前大景自己内乱,百姓自会权衡选择支持哪一方势力对自己的利益更好,外邦人在这时候趁虚而入,看似抓中了契机,实则也给了大景朝廷转嫁国内矛盾的机会。 大景内部怎么乱都好,那都是自家的事情。 外邦人介入,却是犯了所有大景人的逆鳞。 安内,必先攘外! 大景人只要不想做亡国奴,大概率都会首先解决共同抵御外敌! 林少裳的机会就在这,如果她能趁势激起百姓保家卫国,一致对外的决心,便算是暂时转移了朝中的矛盾,将百姓的怒火引到外邦人身上。 百姓们众志成城,有了共同的敌人,也就会暂时放下对朝廷的敌意,搁置分歧。 在此之间,林少裳要是再能以一场绝佳的凯旋夺回西境失地,乃至覆灭蛮夷,开疆拓土,等同于重新凝聚了百姓民心。 西境之战若胜,朝内的各种尖锐问题也会随之迎刃而解。 届时,林少裳再重提吏治清明,举贤任用,恢复民生,则江山得保。 前提是,身为皇帝的林少裳必须担起这个大任,首先号召万民抵抗外敌,并身先士卒! 在这微妙的间隙,没有人比皇帝亲自站出来保护江山百姓更有号召力与影响力。 只有林少裳切实担起保家卫国的重任,才有可能短时间内化解朝中各方矛盾。 这也是为何陈余要建议她御驾亲征的原因。 家国兴亡,匹夫有责。 皇帝都亲自上阵了,百姓们还能安然稳坐后方吗? 而皇帝在邦国危急时刻,能不惜犯险亲征来犯之敌,便说明绝非昏庸无道之辈,朝廷还有得救! 百姓重新建立起对朝廷的拥护之心,何惧社稷不稳? 不用多久,林少裳就明白了陈余的意思,颇为欣喜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御驾亲征,既是向百姓证明朕保家卫国之决心,也是伺机转嫁朝中矛盾的契机。” “朕只要能亲自带兵重夺失地,抵抗蛮夷,就能夺回失去的民心!待西境凯旋,再肃清吏治,举贤才任用,严惩贪腐,全力恢复民生,则大景国祚可安。” “西凉蛮夷与东瀛人贼心觊觎,看似两面楚哥,实则也另有生机!” 陈余见她了然,欣慰点头一笑:“陛下并不笨,终究是看清楚了。那你说...这主将人选还用不用斟酌?” 林少裳眸中带光,斩钉截铁道:“不必了,朕便是主将,朕要御驾亲征!只是...” 前半句话,她倒是说得铿锵有力,不再犹豫的样子。 后面,却又幡然皱眉,恍然突然想到了什么大事似的,不免迟疑起来。 陈余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朕若不在京都,朝中奸党伺机作乱怎么办?可不要把蛮夷人赶跑了,背后被某些人渔翁得利...” “陛下指的是权相沈路,还是淮州王林天啸?” “两者皆是。严烈已亲口承认他幕后的主子就是沈路,而沈路虽无造反之心,但在朝中根深蒂固,党羽众多。内阁官员对他唯命是从,不得不防。八皇叔...明面上也没有夺位之心,但同样不容忽视。人心会变,此前有林天庆和镇西王府制衡于他,他不敢怎样。可现在慕容政淳下落不明,林天庆父子被毒杀,朝中再无淮州军的天敌,难免八皇叔不会趁虚而入。” 对此。 陈余却表现出乐观淡然的态度,淡笑道:“陛下倒是多虑了,淮州军若有异心,你在东境失联时,他们就已经举事,不会等到现在。不过,有此考虑,却也无可厚非。” “那不如来一招以强制强?” 林少裳皱眉:“以强制强?怎么个以强制强法?” “陛下发布亲征西境的圣旨后,京都不能无人镇守。淮王林天啸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可将他封为摄政王,替陛下暂管政务。此人颇有贤明,当有临时主政的能力。而他若到了京都,权相沈路必将之视为对手,定不会让他好过。” 陈余笑着,缓缓道:“陛下既然对沈路和林天啸这两只大老虎不放心,那就干脆把他们关在一起吧。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此二人若在一起,必会互不相让,相互制衡。” “林天啸疾恶如仇,不齿朝中官官相护的风气。而沈路则是老派权贵的代表,奉行合纵连横,共同进退,企图做“造王者”,不世功臣。这样的两个人同在庙堂,陛下说会发生什么?” “两虎相争,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时,陛下这个猎人...岂非就可以出来掌控全局?把林天啸调任京都,京都可安。不是吗?陛下。” 他狡黠之色,隐晦指出要利用林天啸制衡沈路的计策。 林少裳听后,再次大喜。 如陈余所说,此计不失可行! 林天啸若能在她亲征期间,担任摄政王之职,制衡沈路,倒是可保京都皇位安全。 沈路若不想让林天啸继续坐大,定会设法钳制他。 而林天啸素来不齿沈路结党营私的作风,接过主政大权之后,定也不会让沈路好过。 两虎相争的结局,最后会是林少裳这个“猎人”得力,既变相稳住了京都,又能伺机削弱此二人的实力。 一举两得! “甚好!你早就想好了对策,替朕安排了后路?” 她兴奋道。 陈余呵呵一笑,“那现在陛下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林少裳没有废话,随即从主位上起身,肃然朝帐外喊道:“来人!” 一名禁卫闻声进入。 刚一跪下,还没来得及喊“万岁”,就听见林少裳下令:“即刻拟旨,召淮州王进京面圣,奉其为护国大元帅,兼任内阁摄政王。朕不在京都期间,各州府军政皆由摄政王代理。” “首辅沈路继续统管六部,与淮王林天庆分立左右,执掌天子大权,待朕亲征归来!另,再起草第二道圣旨,朕要御驾亲征,命兵部、户部马上发布招募文书,募兵百万,西进直指蛮夷。” “不胜不归!” 第237章 奔赴! “遵旨!” 禁卫应是退去。 锦衣卫正指挥使霍铁山虽然带走了镇西军与大部分禁军,不过倒也留了一支卫队守在林少裳身边。 陈余微笑,心中若有所思。 他建议林少裳亲征,要让她重塑朝廷的正面形象,转移国内矛盾,除了真心想帮助她以外,实则也有所私心。 毕竟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深知这位少帝陛下并非昏聩,心肠也不坏,是有爱民之心的。 打从心底,他并不愿看到大景社稷崩塌。 而私心便是担任出使大周的使节,伺机带回慕容雪。 根据西境传来的战报,目前占据西境八城的敌军,全是西凉人,并无大周军队的影子。 说明,即便西凉国起兵的幕后,有大周朝廷在撑腰。 但情况还没有到最坏,至少大周军还没正式参战,那么就还有与之议和的可能。 西凉与蛮夷游牧部落联军锋芒毕露,转眼就连克西境八城,可见是有备而来,不易对付。 若是再加上大周百万大军参战,只怕就算倾大景全国之力,也难以抵挡。 最好的办法是,分化西境三部联盟,再逐个击破,方有重夺失地,稳固西境的可能。 这点,俨然毋容置疑。 正在这时。 王二牛走进帐中,先是对着林少裳拱了拱手,而后似有焦急之色,道:“春生哥,有情况。” 林少裳一听,似乎猜到大个子口中的情况是什么,随即摆手道:“且去办你的事,朕仍有事忙,便不留你了。” 她确有事忙,而且还很忙。 御驾亲征与募兵的圣旨一下,不用多想,便能想到朝中以沈路为首的百官必会上书阻挠,是不会轻易让林少裳亲自犯险的。 林少裳虽明言会力排众议,却也绝不容易压下朝中大臣的反对。 更何况,她此次亲征西行,还要把林天啸封为摄政王,招入京都钳制沈路。 沈路一党必会全力阻挠,少帝陛下若想成事,还得经历一番斡旋。 再者,东境黄莲军仍在割据,外敌当前,得先与他们议和,共同抵抗潜在的外患。 而此举,肯定也会遭到朝中大臣的反对。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朝廷对反贼首先提出议和,便是示弱招安的意味。 这放在一向自视甚高的老派权贵眼中,岂会轻易答应? 可想而知的是,林少裳同意陈余这些建议,必将承受来自朝中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这些是她为君路上不可避免的障碍,仍需她独立面对,方有成长。 一个善于平衡权术的帝王,绝非单纯坐在龙椅上指手画脚就能历练出来的,无一不是经历大风大浪方才练就出宠辱不惊,力鼎江山的本事。 陈余点头,“好,那陛下早做准备。圣旨一下,朝中压力必然倾泻而来。” 说完,便与裘老八、王二牛走出帐外。 刚出门口。 王二牛就迫不及待道:“春生哥,锦衣暗卫来报,在距离徐州城外不远的一处山洞中发现了大量被人为焚烧尸体后留下的痕迹,其中没有烧尽的遗物显示,乃为大周人的专属配饰。” “暗卫随即对周边展开搜查,又发现了这个。” 说着,王二牛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丝巾。 丝巾看起来并不名贵,上面却被人用血写了三个字:安,勿念。 单从笔迹上看,并不能看出是何人所写。 只因用血渍在丝巾上写出来的字,并不能完全显示出留书人的独有笔迹。 但陈余摆弄两下之后,却认出了丝巾的来处,愕然道:“是雪儿的丝巾!” 说着话,他跟着从怀中取出一张一模一样的丝巾,比对了一下,才接道:“还在满江镇之时,雪儿就亲手缝制了两张丝巾,一条给我,另一条她自己留着。而她的缝制手法,传承自我的养母余氏,我断不可能认错...” 王二牛眼前一亮,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这么说来,是雪姨在暗中给我们传递消息?那就还好,如果她真是被大周人绑去的,且能暗中留下线索给我们,便说明她是安全的。” “以她和大周那位的关系,应该不会有危险。” 而王二牛能这么说话,显然也已经知道了慕容雪母族的身份。 陈余却深沉道:“话虽如此,但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雪儿的生母如今虽已掌控大权,但...这么多年来,却对雪儿不闻不问,置之不理。” “此番,却突然在她被立为禧妃的间隙,突然派人将她带走。此间...除了深有猫腻之外,定另有其他深层次的意味。单说一点,那位大周女帝掌权后,未立太子,也没嫁人,膝下再无子嗣。” “那她急于寻回雪儿是为了什么?不外乎是想让她回国延续香火。而大周朝臣岂会允许一个有外邦身份的私生女,担任他们的储君?大周朝中定有人不想雪儿顺利回朝,她此去不能说十分安全。” “暗卫是何时得到这张丝巾的?” 王二牛回道:“丝巾是半个月前得到的,但根据经手之人所说,他们在寻到丝巾时,上面的血迹已经干透,且有被雨水反复浸湿过的痕迹。预测...丝巾距离被雪姨留下,已过两个月以上。” 陈余微微点头,沉声道:“换言之,大周人早在两个月前就把雪儿带回朝内,估计此时已经抵达大周神都。如果大周朝中有人不想让雪儿坐上储君之位的话,那么她即便得到女帝的庇护,怕也会遇到危险。” “不行!我得先行一步前往大周,不能让雪儿有事。” 他面露凝重,不禁加快了脚步。 进入自己的专属营帐后。 陈余立即命人找来了两张地图,一张是大景全境的官道路线图,另一张则是大周疆域版图。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就连大景这个大陆第一强国都忌惮三分的周国,居然只是个弹丸之地。 眼观之下,地图上所示的数据,整个大周国的疆土竟还比不上大景的西境广袤,人口也不足大景十分之一。 却可以在虎狼环伺的西境之地生存,且是霸主一般的存在,属实是意料之外。 但虽是如此,这个邦国民风彪悍,以武治国,全民皆兵。 孩童六岁起,可不入私塾,却不能不接受军事训练与强兵思想的浸淫。 而且朝中凝聚力超然,动其一,都有可能引来整个大周百姓的怒火。 当年蛮夷部落挟持大周商队人员时,大周国便是全民出动,集合了百万大军进攻西域高原,一路所向披靡,悍不惧死。 直至打下蛮夷人十大部落,并迫使蛮夷领主后撤百里求和,释放所有人质,并签下永不钦犯条约。 大周人用血溅千里的实际行动,向西境各大势力表达了他们扞卫国民安全的誓死决心,当时便震惊天下各邦。 陈余的目光落在大周版图上,手上却指着大景官道舆图,道:“二牛,你迅速规划一条前往神都的最近路线,今夜我们便起程奔赴大周,务必尽快寻回雪儿。” 他不容置喙之色,正襟严肃。 随后,扭头看向裘老八:“至于裘先生,陈某有一事相求。” 第238章 神都! 王二牛点头应是。 裘老八闻言,则微微皱眉,似乎对陈余连夜奔赴大周的想法有些异议,但并没有多言,转而道:“陈小友请说。” 陈余道:“先生是军人出身,半路从戎,虽自当年济州海战之后,已藏身打铁村十余年。但自田齐围村之时,看得出来...先生的军魂犹在,保家卫国之心未泯。” “林少裳身为帝君,虽有爱民之心,但尚且年轻,火候不足,唯恐无力执掌朝堂。我与二牛前往大周之后,她身边便无人可用,不足以应对亲征圣旨之后所带来的朝中压力。因此,我想让先生留下,助她一臂之力,保朝廷政局稳固。” “济州军与朝廷的恩怨,源自十九年前的那场战役。那时候她尚未出生,算是上一辈的事情。先生是个开明之人,她既非昏庸,何不再给她一个机会?” “再者,冤家宜解不宜结,她曾亲口对我说过,先帝驾崩前对当年之事亦耿耿于怀,料想当年亦另有隐情。可愿留下顺势与她化解了上一辈的嫌疑,重归于好?” “济州老兵明面上都已战死,再无户籍身份。你也不想让弟兄们永远东躲西藏,不见天日吧?当年先帝欠下的债,可让她偿还,还死去济州将士一个公道。但前提是...必先稳固社稷,不是?” 听此。 裘老八的眉头更深,意外于陈余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而他这两个月来与陈余走遍江南六道,帮助林少裳收复六道大军,倒也已经看出林少裳并非像传言中那般孱弱,是颇有为国为民之心,且付诸实际行动的。 从他听从陈余的建议,不惜冒着“诛杀”功臣之名,也要对付林天庆父子,便可看出一二。 而事实上,也正如陈余所说,济州军当年兵败,主要原因在于先帝,而非现在林少裳所领衔的朝廷。 归根结底,济州老兵要翻旧账,却不该直接问罪于她。 当初裘老八借口陈余和林少裳身上的余毒未清,而跟随在他俩身边,不过是为了验证某件事。 但经过诸多事情后,这个首要目的似乎显得不再重要。 裘老八既愿意帮助陈余收复六道叛军,原则上也不会忌讳直接帮助林少裳。 不过,当听到此时陈余的请求后,还是让他不免一问:“你...为何一定助她?据我所知,你假扮宦官,留在她身边,不过是为了伺机带走慕容雪。而现在慕容雪去了大周,你此去,若情况良好,便能安全带回爱人。何须再理会少帝与朝廷的事儿?” 陈余笑道:“先生不也常说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陈某人虽胸无大志,只愿偏安一隅,但若大景社稷崩塌,沦为他人鱼肉。那这天下又岂还有我容身之处?” “唇亡齿寒的道理,先生自然明了。帮她,便是帮我自己,这不是明摆着吗?” 裘老八却质疑道:“就这么简单?” “先生以为多复杂?” “就没有其他额外的因素?例如说...你喜欢上了那丫头?” 闻言。 陈余脸色微颤,神情忽而不自然起来。 就连一旁的王二牛也有些诧异,抬头望向陈余,那目光似乎也有和裘老八同样的疑问。 但顿了顿后。 陈余立马否认,道:“那不会...她...我...我怎会看得上她?不可能的事儿...我可不想将来成亲后,每天向自己的娘子请安,连同房都得请旨...先生多虑了。” 说完话,他闪电背过身去,颇有心虚的样子。 令裘老八和王二牛又是一怔,对视一眼后,双双笑而不语。 二人心中自知,有时候越是坚定否认的某些事,反而是事实。 陈余否认得越果决,放在二人眼中,更显心虚。 而抛开这个明摆的事实,裘老八并不抗拒与林少裳再作进一步接触,也是有心辅佐的。 沉默了些许后,他重新开口,轻叹道:“好,裘某明白了。陈小友担忧爱人安危,大可先行离开。此间之事,我自会全力相助于她。” 陈余这才回身,感激道:“那就多谢先生了。” 裘老八听着,心中却在浅笑:我答应帮助少帝,那是自愿行为。怎么说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何须你感谢?而你一副感恩备至的样子,还说不是对她动心? 但他没有直接点出,摆手示意不必言谢。 不久。 在三人合计之下,也已规划出一条快速抵达大周神都的路线。 当天入夜后。 陈余便带着王二牛与手下的十余民兵离开大营,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并没有和林少裳告别,或许是被裘老八点中了心中的某处悸动,令他断然决定不告而别... 直到第二天午时,林少裳才知道他已离开的事儿,脸上却猛然泛起忧色。 随后,百余禁卫军闪电换装,扮成平民,也紧随离开大营。 队伍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支禁卫队伍去干嘛了,裘老八却心知肚明。 莫不是这位少帝陛下也对那小子颇为心悦,自知他此去大周或有危险,临时派出一支禁军暗中保护? ... 时间一晃,已是一个多月后。 西境。 西洲要塞,东南方八十里处。 站在这里,可见西洲要塞的雄伟轮廓。 自当年慕容怀打下西凉国十三州后,这座千年古堡便成了新西境的军政中心,也是大景西面阻挡外敌的第一天堑。 陈余并没有选择入城,而是在一处稀疏的树林间扎营,想直接越过边境,赶赴大周神都。 好在至今为止,大周军都没有直接参与对大景的进攻,两国边境虽颇有肃杀氛围,却也还算平静,战火未起。 真正的交战前线,是在与西凉国接壤的另一面边境。 临时营地中。 王二牛刚生火做饭,一名手下就快步走来。 还未及开口说话,正倚在一棵大树旁的陈余就先开口道:“直接念。” 侍卫应声道:“是。” “锦衣卫密件有三。其一,自我部离营后二十天,陛下随军抵达京都,同日正式昭告天下御驾亲征的消息,并令兵部、户部联合募兵百万。此举遭到了以沈路为首的内阁官员极力反对,但在淮王林天啸入京,加上裘先生的幕后策应之下,陛下压下了非议,募兵令顺利颁布。此时百万大军仍在集结。” “继续说。江南六道大军呢?她如何安排?” “六道大军先后抵达京都受封,在林天啸和裘先生的建议下,陛下下令将六道大军与陇西道各州守军互换防务,重整编制。原陇西道各州守军已拔营赶赴西洲要塞,应援镇西军。此外,淮州本部八万大军亦同时出动,赶来西境。” “不错。江南大军短时间无法适应西境的高原环境,但陇西道各州大军同处高原地带,却可以作为镇西军的后援力量,可直接启用作战。用江南大军驻防陇西道,让原陇西大军空出手驰援西境,是最佳的选择。淮王林天啸颇有将才,倒是看得非常清楚。第二件事呢?” “第二,东境反贼接纳了朝廷的议和书,同意搁置争议一致对外。东海舰队已重新要回了云州母港,并与反贼建立起对话机制。倒是东瀛人颇有异动,他们以我朝无故扣押东瀛商队为由,数次派兵袭扰我东海舰队,局势紧张,隐有失控的迹象。” “无妨。东瀛水师虽强,但我舰队也不是吃素的。即便海上不敌,他们也莫敢贸然登陆!到了岸上,可不就是靠战船说话了。告知皇帝,在江南抓到的那些东瀛人一个都不能放,东瀛人想战,那便战!” “是。第三,霍铁山带领禁军驻守江南,以雷霆手段清除此前与林天庆有勾结的外邦势力,短短一个月内,抓捕千人,杀数百人,取缔外邦商会八十余家,问责官员无数。其中,在拷问两名前江南王府的部将时,从其口中得知,镇西王世子慕容政淳,在三个月前被他们送入海上,交给了东瀛村上龟。” 听此。 陈余蓦然警惕:“村上龟?他是什么人?” 侍卫道:“东瀛本国三大世家之一,村上家族的首脑,也是其国内最有权势之人,就连那位东瀛天皇亦受其钳制。” “哦?那看来,村上龟...便是之前与林天庆勾结的幕后之人了。” 陈余目光微动,想了想后,断然接道:“慕容政淳身份特殊,与大周女帝曾有旧情,或许会是解决大景与大周之间矛盾的症结所在,不能让他有事。传书裘老八,让他派人全力营救,留守江南的锦衣暗卫皆可调派。” “是,属下即刻修书回复。” 说完,侍卫正要转身离开。 陈余却叫住道:“等等。你去后方找那些人,皇家禁卫知道的情报远比我们要多。去跟他们要一份有关大周神都的密报,我要先了解那座城与那位大周人口中的传奇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