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倾:李世民魂穿煤山崇祯》
第1章 天崩开局
公元1644年,三月十九日,子时。
天象有异,太白经天。
大明皇城神武门北,煤山,老歪脖子树。
李世民猛的睁开双眼,上一秒他还沉浸在对生命的眷恋当中,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嫔妃皇子们挽留的哭声,下一秒他竟然发现自己正站在几块垒起的石头上,双手还抓着一道黄绫,看架势,这是要上吊?
“恭送大明皇帝龙驭宾天!”一道尖利的嗓音突然从脚下传来,把他吓的一哆嗦,脚下的石块晃动了几下,这才稳住了身形。
“大明?朕的大唐呢?”
李世民心中疑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蟒服的太监跪伏在地,屁股高高撅起,正在不住磕头。
似乎是觉得气氛不对,那名太监微微抬起头来,只见正要自缢殉国的崇祯皇帝陛下正在以一种奇怪而又迷茫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
“我真该死,陛下应该不喜欢这种殡天方式,还好我早有准备。”
王承恩一边自省,一边赶忙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大堆准备好的东西,开始跪在地上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皇爷,您要是不喜自缢,奴婢这里还准备了一些东西……”
“这是东厂顶级鹤顶红,服下一粒,只需一盏茶,便可致人死命,不过会腹痛难忍……”
“这把匕首锋利无比,而且刀刃上淬有剧毒,见血封喉,不过死状不够雅观,有损天家威仪……”
王承恩看树上的崇祯还是没有反应,脑中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指着摆在地上其中一个小瓷瓶说到:
“这是一瓶迷药,皇爷可以先行服下,奴婢再将这瓶毒药给皇爷服下,您就可以不必忍受腹中痛苦,在睡梦中便可归天。”
李世民有点发懵的头脑现在终于理顺了一些。
感情这个太监是要自己挑选自杀方法。
真是胆大包天,难道朕的大唐最后竟要效仿东汉末年“十常侍”宦党乱世,他们胆敢逼迫皇帝自杀吗?
岂有此理,我堂堂天策上将、太尉、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蒲州都督、领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上柱国、秦王、大唐帝国的皇帝陛下、东亚大陆的共主天可汗——李世民,居然要被一个阉竖逼死?!!
“大胆阉人!竟敢如此行事!”
他一步从石头上跨了下来,左右环视,就要找武器将这个太监就地格杀。
猛然间一阵天旋地转,李世民痛苦的捂住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感觉自己的脑海中被塞入了一大段记忆。
从五岁时生母被父皇杖杀,再被各种嫔妃推来推去,无人重视,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再到自己的哥哥即位,自己的生活才稍有好转,紧接着,哥哥猝然离世,没有留下子嗣,兄终弟及,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当皇帝的他被架上了帝位。
成了皇帝后,也没有办法为所欲为,依旧整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魏忠贤如一座遮天蔽日的大山压在他的头顶,即位入宫的第一天,他竟然要自己袖中藏着食物,怀中抱着利剑才能入睡。
最终经过斗争,终于将魏忠贤及其党羽连根拔起,但此时的大明帝国也是积重难返,连年天灾不断,内有流贼剿之不尽,外有建奴虎视眈眈,再加上朝廷贪官横行,党争不断,文臣表面自诩清流正臣,背地里结党营私,武将个个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虽说有个别的忠贞之士不在此列,但也无法扭转整个大环境的腐坏。
再加上自身没有系统的学过帝王之术,又刻薄寡恩,个人能力不足,虽然殚精竭虑,尽力挽救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内忧外患一个也没有解决,竟然被李自成率领的流贼一路东进,打到了皇城根下……
万般无奈的他最终决定以死来殉葬大明帝国二百多年的社稷。
这便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崇祯皇帝的悲剧故事。
而他的大唐,根据原躯体主人的记忆,距今已经亡了七百多年了……
用手轻轻地揉着额头,默默地消化完这些信息,李世民心中五味杂陈。
“什么?朕的大唐竟然亡了?!”
“哦,原来朕的魂魄居然来到了这个帝王的身体里……”
“哦,老爹没了……”
“皇兄……也没了……”
“自己是这个帝国的皇帝……”
似乎还不错……个屁啊!
堂堂的一国之君,居然被流贼打到了首都,被逼得要自挂老歪脖子树,任他是历代帝王中能力数一数二的李世民,此刻也感到一阵绝望。
茫然转头看向四周,初春的煤山上一片荒凉,正犹如他此刻的心情,李世民发现自己的左脚没有穿鞋,便将一旁散落的一只朱鞋穿上,抬眼看不远处有一条绢帛,他拿在手中一看,上面用朱笔写道:
“朕自登极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看罢,李世民心中叹息一声,不禁对这个名叫朱由检的崇祯皇帝“君王死社稷”的行为多了几分敬意。
“也罢也罢,既然占据了你的身躯,那我也就帮你把国祚延续下去吧。”
他转头看向被自己误解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开口问道:“王大伴,朕现在不想自缢了,我们立马去组织人手,准备突围!”
“啊?”
皇爷态度转变太快,王承恩有点愕然。
“现在宫中有多少人马?”
李世民很自信,凭自己天策上将的无双军事才能,只要给他五百骑兵,他就有自信突出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流民重围。
“回皇爷,五军营﹑神枢营(原三千营嘉靖年改名)和神机营的人马都已经投降闯贼了!”
“什么,那还有其他军队呢?”
“御马监下属的腾骧四卫和勇卫营的人也十去七八,大多都已经断了联系。”
“……”
听到这些消息,李世民直接无言以对,感情自己现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身边只有这个太监王承恩了?
那这仗还怎么打!
“王大伴,你把那条被风吹落的黄绫捡起来重新挂树上,朕现在就要上吊自尽!!!”
“啊?!”
……
“轰隆!”
城外的李自成部队又开始放炮攻城了,远处腾起的火光,李世民在煤山上都能看见。
这让他冷寂多年的心重新热了起来。
犹记得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岁月,那是雀鼠谷中英勇无畏的秦王破阵,一骑当千,是虎牢关前一战擒双王的天策封神,还是玄武门前千钧一发的无声惊雷……
那些铁与血交织的征战岁月啊……
朕这一生,比这凶险万倍的场面都闯过来了,区区数十万流民围城便想要我李世民的性命?
可笑!
虽千万人,朕有何惧?
既然上天安排朕重活一世,那朕便要把这个天地破碎,乾坤倒转的世间,用这双手挽住天倾海覆,再造华夏一个天清气正,朗朗乾坤!
第2章 与贼议和(一)
想到此处,李世民一跃而起,直直往皇城方向走去。
王承恩在他屁股后面边追边喊道:“皇爷,皇爷,您去哪啊?黄绫都挂好了!”
“王大伴,不上吊了,随朕回宫,召集人手,突围!”
李世民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往山下走去。
从今天起,我便就是这大明帝国的崇祯大帝!
……
崇祯边向皇城内行去,边皱眉思索对策。
结合脑海中原身体主人的记忆,他敏锐的判断到流民既然能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师,并且即将突破内城。
这一定是朝廷上下大多数人都丧失了抵抗意志,更有很多大臣都想着干脆把自己当筹码,困死在皇城内,好将来作为即将登基的新皇帝李自成的见面礼,以求得在新朝廷内谋得一官半职。
自己这会最需要的便是能够拼死保护自己突围的忠心耿耿的臣子。
自己刚才就已经敲过“景阳钟”,可能还会有大臣在来的路上,现在急需要一些人帮自己实施计划。
想到此处,他转头急问王承恩道:“王大伴,现在宫内的奴婢,你能调动的还有多少人?”
“回禀皇爷,大概有几百人吧……”王承恩小心的回复。
“你立马传朕口谕,召集所有群臣,勋贵,锦衣卫,东厂……总之,把能叫的人都给朕叫到乾清宫来!”
“对了,还有把守皇城九门的人都叫来,皇城不守了,朕另有安排。”
“遵旨,那皇爷,要是那些文臣,勋贵他们不开门,或者不来,为之奈何?”
“现在局势万分危急,不可浪费时刻,朕特许你们所有人宫中骑马,叫不来就不管了,朕限你一个时辰内,把能叫来的都叫来!记住,一定要快!”
“对了,把太子和永王,定王也给朕找来!”
“奴婢遵旨。”
王承恩回答完便匆匆忙忙的跑去召集太监,冲向马房。
崇祯一路急行,直向紫禁城内存放铠甲兵器的武库行去。
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武装起来,最重要的是有一套铠甲,一匹快马,一张硬弓,崇祯自信他不惧任何人。
大厦将倾的紫禁城内人心惶惶,一路上所见尽是惊慌失措的宫人,见到崇祯后,有些则立马伏地行礼,但更多的则是看了一眼便远远跑开。
大明都要亡了,谁还对这个即将亡国的帝王有什么敬畏之心呢。
“陛下,可算找见您了!”
一声叫喊,约数十名衣着鱼鳞甲的锦衣卫随着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来到自己面前,只见为首的那名锦衣卫看到崇祯后立马跪倒,惊喜的说道:“锦衣卫南堂指挥同知李若琏,参见陛下!”
崇祯打量着这名锦衣卫同知,只见他面色憔悴,气息急促,但脸上那股惊喜的神色却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患难见忠臣啊!李同知快请起,朕命你一路上收拢溃散的禁军,带着这些人随朕一起去乾清宫。”
“遵旨!”
李若琏行了一礼后,随后喝道:“诸位同僚,随我护驾!”
他身后的几十名身穿鱼鳞甲的锦衣卫轰然应道“喏!”
有了这些锦衣卫护驾,崇祯也不急着去武库了,反正这会李自成还没打到紫禁城内,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看看王承恩能找来哪些官员,再谋他动。
紫禁城内的宫人们,吃惊的看到崇祯领着几十名锦衣卫,一路上大声呼喝着逃散的禁军,为首的崇祯皇帝神色丝毫不见慌乱,一路上沉着冷静的发布着各种命令,不时有锦衣卫离开队伍,匆匆离去。
宫人们看到这一幕,也迅速镇静了下来,开始各就各位,有些敬畏地打量着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的崇祯皇帝。那个紫禁城的帝王正用他的智慧和冷静,来挽救他的国家。
镇静,犹如春寒料峭时略带凉意的晨风,吹遍了崇祯行过的殿宇宫墙,使陷入混乱的宫人迅速冷静下来。
一路行来,崇祯这一行人竟然收拢了数百士兵,其中有不少身材魁梧高大的大汉将军,还有塞外归来调入勇卫营的精锐边军。
不过可惜的是京师内有二十六卫,其中二十一卫基本都受兵部辖制。
此刻由于缺饷严重,基本上都已经投降李自成了。
不给钱还想让人卖命?
皇帝能独自调动的只有锦衣卫和御马监下属腾骧四卫和勇卫营。
不幸的是,黄得功和勇卫营的精锐被崇祯派去追剿张献忠,此时正在千里之外的南直隶作战。
可以忽略不计。
就是他身边的这些锦衣卫,崇祯从他们口中得知,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发月饷了。
现在能进宫护驾的他们这些锦衣卫能不投降李自成,完全凭借着一颗为国尽忠的赤心来保驾的。
“唉……古语云:兵马强壮者为天子。这皇帝怎么会混成这个样子。”
崇祯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随着收拢的人马越来越多,紫禁城内也迅速从混乱趋向于平静。
不多时,众人行至乾清宫,崇祯坐在龙椅上,看着自己收拢的几百军士,崇祯双手一边无意识的扶手上敲击着,一边思索着退敌之策。
打肯定是打不赢的,就凭他目前召集的这三百号人,就算他是李世民转世,崇祯也没有昏了头的敢自信硬刚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
得用计策脱身!
有了!崇祯眼睛一亮,计上心来。正要发布命令,只见殿外王承恩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皇爷,不好了,奴婢刚才传口谕的时候,听说京师彰义门已被流贼攻破,外城大多已经陷落,很多大人都已经联络不上,侥幸带回来了几名朝中大人,还是跟着传令太监的马匹,两人共骑才赶回来的。”
崇祯闻言,心中一紧,但脸上依然波澜不惊,他语调平缓的问道:“带回来的那些朝臣现在何处?”
“在……在殿外候着。”王承恩一边喘气一边回答道。
“请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从殿外影影绰绰的走进了十几名身穿各色官服的文武大臣,还有几名勋贵。
崇祯扫视一眼,这些人行礼后,他开门见山的说道:“如今流贼势大,城外三大营已然全部投敌,京师已无自守之兵,诸位以为目前的情况应该如何是好?”
台阶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几日前皇帝陛下开朝会时就这么说,现在局势都这样了,还这样说,要是有办法早就行动了,还用在这打嘴炮。
殿内气氛有点尴尬,有好几位大臣面露失望之色,默默闭上眼睛。
没想到自己一腔孤勇的前来勤王,皇上居然还是那个优柔寡断的样子,遇到问题只会甩锅臣子,自己拿不出一点主意。
见众人不言,崇祯神色淡然,说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朕准备与闯贼议和。”
此言一出,乾清宫内气氛陷入片刻凝滞,接着喧哗一片喧哗。
第3章 与贼议和(二)
乾清殿内,诸大臣都以复杂的眼光看着坐在龙椅上,一脸平淡的说出这句石破天惊的崇祯皇帝。
他们都知道以前的崇祯皇帝极爱惜自己的天家颜面,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死要面子。
前段时间流贼逼近京师的时候,崇祯皇帝就想着南迁,可自己不好意思说,非得等大臣们提出来。
可文臣们又不傻,以崇祯皇帝刻薄寡恩的性格,谁要是提出了南迁,等到了南京后,他就是第二个菜市口的陈新甲。
毕竟这也算是崇祯皇帝的常规操作了。
可现在的崇祯皇帝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竟然自己面色平淡如水的主动提出了有损皇家颜面的议和建议,台阶下的大臣一时竟觉得龙椅之上的皇帝此刻有些陌生了起来。
“哼,面子,面子能比命重要?朕当年与突厥的颉利可汗签订渭水之盟后,等恢复了元气,这笔账还是找他连本带利的要了回来。能屈能伸,方为丈夫,这点屈辱,以后加倍的从闯贼那里讨回来就是了!”崇祯坐在龙椅上,心中暗自思量。
……
“陛下万万不可,此之谓城下之盟,乃是我大明的奇耻大辱,绝不可如此!”
一名身穿青袍官服的监察御史越众而出,大声劝谏道。
“臣,陈良谟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率我等死战报国!”
崇祯盯着这名仗义执言,眼神坚定的臣子,默默记住了他的样貌。
“还有谁同意陈御史死战的建议。都说出来吧。”
崇祯语气平静,似乎并不恼怒生气。
“吾乃文臣,无法亲赴疆场为君父解难,臣愿陛下扬我太祖,成祖之威,绝不与流贼逶迤妥协,臣,工部尚书范景文,愿死战!”一名年近六十身穿绯红官服的老人颤巍巍的跪下,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道。
“国家至此,情愿死战而亡,臣,户部尚书兼侍读学士倪元璐,愿死战!”另一位身穿绯红官服面有短须的官员也跪了下来。
“ 堂堂丈夫,圣贤为徒,忠孝大节,矢死靡渝。主辱臣死,是我等做臣子的本分!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请陛下死战!”又一名身着绯色官服的老人跪下。
“愧无半策匡时难,但有微躯报主恩。左副都御史施邦耀,愿为陛下死战!”
“臣愿为陛下尽忠,绝不与贼妥协。臣。大理寺卿凌义渠,愿为陛下死战!”
……
只见大殿内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大臣,但仍有个别大臣站直身子,冷眼旁观着这些大臣的群情激奋。
“臣,成国公朱纯臣,认为陛下可以和流贼议和!”
一个与当下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从站着的几个官员其中一个口中发出!
“你说什么!!”
“放肆至极!!”
当即便有跪着的官员对发言之人怒目而视,恨不能当场将他打死。
崇祯心中一动,嘴角勾起,心中暗道:“终于上钩了。”
因为对他接下来的计划而言,需要一群绝对忠心耿耿,不会临时叛逃,向李自成泄露消息,导致自己成为阶下之囚的臣子。
别看此时危急关头,能进宫勤王的官员们肯定是忠心耿耿,但其中也一定混入了想要时刻盯紧自己,好在流贼攻破内城时绑了自己向李自成投降的官员。
这可是一份大大的见面礼,足够他们能在“新朝廷”维护住自身及其家族的地位了。
心中冷笑一声,崇祯脸上却流露出了一副终于受到支持的欣慰样子,热切的盯着朱纯臣大加赞赏道:“成国公说的甚好,还有谁同意成国公的建议?”
“臣少詹事项煜,赞同成国公,此乃老成谋国之言。”又一青袍官员出声道。
“臣,都给事中龚鼎孳,赞同成国公所言,陛下诚宜早早议和,免使百姓受战乱之苦,功绩可比尧舜,善莫大焉!”
好好好,这位都给事中龚鼎孳直接脸都不要了,说好听点是议和,其实就和开门投降没有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工部尚书范景文和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这两位老人闻言直接气的白须发抖,就要站起身上前打死龚鼎孳。
崇祯急叫锦衣卫拉着两位老大臣,并扶到殿后休息。他怕接下来他说出的话直接将这两个肱骨之臣给活活气死,日后朝廷还需要他们两个资历高的老人家坐镇呢。
眼看崇祯皇帝偏向议和,下跪请战的官员们都脸色苍白,面露绝望之色。
而站着同意议和的朱纯臣和龚鼎孳等人则得意洋洋,似乎能预见到自己即将在李自成新朝廷上平步青云的盛况。
崇祯将他们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杀意涌现,脸上却露出了更加和蔼的笑容,对成国公朱纯臣说道:“朕有心议和,可现在闯贼围城,刀枪无眼,朕不愿再造杀孽,使百姓有所损伤,爱卿可否替朕出城,送一道诏书给闯贼,就说朕愿意议和,暂罢刀兵,择吉日开城门议和,如何?”
听闻此言,朱纯臣心中大喜,连连点头,其他“议和派”官员见此等“好事”他们没有份,心中不由得大急。
只见少詹事项煜连忙出声道:“陛下,陛下,既要议和,恐怕成国公一人无法使闯王信服,臣建议多派人等,方显我朝诚意!”
“依爱卿所言,你,你,你们几位都去大殿外等候,朕修书一份,你们几位等下立马出城,到闯贼处商讨议和事宜。”崇祯皇帝瘫倒在龙椅上指着那些“议和派”官员,装作颓然无奈的说道。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听闻皇帝陛下都这么说了,朱纯臣等人差点弹冠相庆,他们行了一礼后,扫了一眼依旧跪着的请战官员,鼻中哼了一声,仰着脑袋,得意洋洋的走出殿外。
目送这几人走出殿外,崇祯目光冷了下来。
一个帝国,无非是皇帝,臣子,百姓三部分构成。
在他的记忆中,大明朝皇帝没钱,百姓没钱,那么金钱到底入了谁的口袋自然不言而喻。
这帮国家的蛀虫,恬不知耻的搜刮着民脂民膏,充盈自己的腰包,等到逼反了广大百姓,眼看镇压不住,就想着把皇帝扔出去作为替死鬼,自己继续作威作福。
前几日流贼逼近京师,原来的崇祯皇帝居然要哭着向百官请求助饷捐款,官员见状都说自己身无分文,更有甚者,有的官员竟然翻出破衣烂衫,拿出自己家中的破烂家具沿街叫卖,公然恶心皇帝。
不过现在崇祯已经和几日前的崇祯不一样了,不会再对这些厚颜无耻的官员无可奈何。
抬了抬手,崇祯招过王承恩,开口说道:“王大伴,你怕死吗?”
王承恩听到这突兀的一句话,呆了一呆,看着近在咫尺崇祯皇帝严肃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朗声答道:“不怕!”
“好,关闭殿门,诸位爱卿都上前来。”
本来心如死灰的请战官员看到崇祯胸有成竹,一副智珠在握的从容模样,又纷纷燃起了希望,连忙站起身来,小跑到崇祯皇帝身边。
“从殿后请出两位大人。”崇祯对身边的王承恩道。
等到范景文和李邦华两名老臣被搀扶出来,范景文一见崇祯皇帝,便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哽咽道:“万岁,绝不可议和啊!”
崇祯握住两位老臣得手,温言宽慰道:“两位老大人放心,朕绝不会做这种自毁宗庙社稷的蠢事。”
随即他转头看了一眼围上来的诸位大臣,面露赞赏之色,低声说道:“诸位都是我大明脊梁,诸位放心,朕绝不议和。”
第4章 突围前的准备(一)
接下来崇祯简短的将自己的突围计划大概复述了一遍,众人听罢,皱眉思索片刻后,皆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和对生命的希望。
本来留下来的诸大臣都决心以死殉国的,但听闻了崇祯皇帝缜密的计划后,他们发现自己似乎可以不用死了,能好好活着,为国家做出一番贡献,力挽狂澜,经世济民。
试问谁不想在百年后盖棺定论时的青史上留下光辉的一页呢?
此时,一个蓝衣太监飞快的跑到王承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承恩面露喜色,连忙跪倒在地,对崇祯说道:“恭喜万岁,太子爷和永王殿下,定王殿下都找到了,他们随着懿安皇后一同在殿外等候。”
崇祯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和群臣商议好计划的细节,让王承恩秉笔,写了一封诏书,并盖好了传国玉玺。
本来这玉玺应该在司礼监权力最高的掌印太监高宇顺手中,不过此人已于三月十八日便不知所踪,独留下了这玉玺放于乾清宫内,想必是眼看着大明风雨飘摇,自觉前途无望,应该早已出宫,自谋生路而去了。
用完玉玺后,崇祯皇帝将其放入怀中,在王承恩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王承恩边听边连连点头,崇祯说完后,问道:“朕吩咐你的事,都记住了吗?”
“回禀皇爷,奴婢全都记住了!”王承恩一边回答,一边有些担忧的看着崇祯皇帝。
见他可怜巴巴的神色,崇祯不由得莞尔,笑骂道:“朕这边不用你操心,你按照朕说的做,等朕回京后还要用你呢,好了,开殿门,随他们去吧!”
“吱呀”一声,乾清宫的殿门打开,朱纯臣等人见王承恩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走了出来,纷纷面露喜色。
随后崇祯也踱步而出,对成国公朱纯臣道:“议和一切事宜由你定夺,你们即刻出发吧。”
朱纯臣心中大喜,向崇祯行了一礼后,便拉着王承恩快步朝宫门外行去。
其他“议和派”见状纷纷小跑跟上,崇祯眼神冷冽,看着他们的背影,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只见这群人正要出宫门,迎面便撞上了一大群身穿布面甲的守城官军,为首的几名官员,脸被炮火熏得发黑,看到朱纯臣拉着王承恩往外走。顿时急道:“成国公,王公公,你们这是去哪啊?外边可是……”
王承恩隐秘的对他使了个眼色,急忙打断他的话说道:“万岁爷找你们有事,咱家和成国公等人另有要事,你们先去乾清宫面圣……”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朱纯臣拉着出了宫门。
“什么事这么着急,闯贼的攻势刚缓下来,现在让我们不要守城了,难道陛下要投降?!!”
这名文官猛然变了脸色,自言自语道,
在他身边的几名官员闻言也纷纷变了脸色,脚下步伐加快,一路小跑着冲向了乾清宫方向。
此时的崇祯皇帝正将他的三个儿子叫到身前打量,太子朱慈烺此时才十五岁,剩下的两个儿子定王朱慈炯十二岁,永王朱慈炤十一岁,都只能算是小孩子。
可惜和崇祯皇帝伉俪情深的周皇后已经自缢而亡,还有许多嫔妃和两位公主也被他掩面拿剑刺死,香消玉殒了。
只留下一句:“尔何故生我家?”
这也可能是当时的崇祯皇帝对女儿最后的父爱了。
脑海中的记忆到此为止。
叹了口气,崇祯把目光转向了他的皇嫂懿安皇后张嫣,不由得眼前一亮,只见这位皇后生的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窈窕端丽,绝世无双。三十多岁的年龄再加上久在深宫,更是显得端庄秀丽,沉娴淑静。
饶是崇祯二世为人,也不由得多看了她好几眼。
懿安皇后张嫣发现崇祯在看她,也抬起头来与崇祯对视,当她看到崇祯皇帝脸上淡定自若的神情时,冰雪聪慧的她立马察觉出眼前这个皇帝的不同。
轻移莲步,张嫣走上前来对着崇祯质问道:“本宫适才在殿外,听闻陛下打算和流贼议和?陛下怎可如此行事,难道想要弃我大明宗庙社稷于不顾?”
一般后宫女子是绝对不敢以这种口气对当朝皇帝说话的,但这位懿安皇后不同,她个性严正,在明熹宗时就非常不齿宦官魏忠贤和熹宗的乳母奉圣夫人客氏两人联手为非作歹的行径,经常数次在熹宗面前提起两人的过失,更曾以皇后的身份亲自惩处客氏。
这导致魏忠贤怀恨在心,并对她实施了报复,导致所生的怀冲太子朱慈燃胎死腹中,自己也再不能生育。
并且懿安皇后对崇祯皇帝即位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崇祯对他这个大了几岁的皇嫂也十分敬重。
此时她以这种口气质问于他,崇祯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对这位皇嫂多了几分欣赏。
“皇嫂息怒,朕绝不可能和闯贼议和,只不过当下为权宜之计,朕另有计划安排。”
随即将自己心中的大致计划说出后,懿安皇后张嫣听后尽管有所异议,但此计划详尽周密,不由得美目中异彩连连,饶是聪慧如她,也不由得狐疑起来。
“陛下怎么比之前成熟老练了许多,感觉一夜之间犹如变了个人一般。”
此时她也同意了崇祯皇帝的计划。
正在此时,崇祯远远的看见一大群人从宫门处朝乾清宫涌来。
走近后,崇祯发现这些人身上都有被炮火灼烧的痕迹,猜想这肯定是镇守九门的守军了。
果不其然,那些人走上前来,跪在汉白玉台阶上,
“臣兵部右侍郎王家彦,携德胜门守城官兵共计三百二十八人,奉上谕前来勤王!”一名身穿布面甲的官员大声说道。
“臣刑部右侍郎孟兆祥,携正阳门守城官兵共计三百零七人,奉上谕而来,吾皇万岁万万岁!”
“臣太常寺少卿吴麟征,携守军二百三十八人,奉上谕前来保驾。”
“臣兵部主事金铉,东厂提督王德化,携兵部和东厂若干人等,参见陛下。”
……
崇祯大略扫了一眼,这些镇守九门的官员就带来了约么一千来人,其他的想必是不愿来保驾,要么是已经在和流贼在战斗了。
不过这些人也足够了,崇祯略一思索,当即部署道:“诸位爱卿,随朕前去武库,挑选合适的武器,准备突围!”
闻言,众人皆热血沸腾,跟着崇祯皇帝浩浩荡荡的向武库方向行去。
在路上,李邦华向后来的王家彦等守城官员简略复述了崇祯的计划,王家彦等人才明白崇祯皇帝并不是打算议和投降,纷纷松了一口气,士气逐渐高昂起来。
走在队伍前端的崇祯此时并没有多么乐观,虽说是聚集了一千来人,但想要正面突围无异于痴人说梦。
还需另寻他法,现在就看他派出的锦衣卫能否完成他安排的任务了……
第5章 突围前的准备(二)
一路无话,众人行至武库,打开大门,崇祯不由得怒从心起,只见武库内兵器虽然寒光凌冽,可是数量太少了,尤其是成套的铠甲,东一片西一片的胡乱堆放着,跟在身后的众多官员也有点愕然,可见崇祯一朝的贪腐问题究竟有多严重。
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皱着眉头走进去,崇祯没有拿放在显眼处,只能皇帝御用的一套凤翅甲。而是从地上捡起了一套士卒中常见青甲,立马有两个太监上前来为崇祯穿戴起来。
崇祯一边穿着铠甲,一边对范景文和李邦华说道:“范大人和李大人,你们二位就不需要穿甲衣了,就穿官服,一会可能会有大用。”
接着他转过头来,对懿安皇后和三个皇子说道:“请皇嫂委屈一下,换上太监的常服,烺儿你们兄弟三人不用管任何服饰,好了,王大伴,带他们下去更衣吧。”
王德化应了一声,便带着几个小太监将这几人带往另一间房子而去。
剩下的官兵便有序的进去武库,挑选铠甲武器。
“这是……”一柄造型奇异的火枪被崇祯握在手里上下打量。
“万岁,这是鲁密铳。”王家彦低声说道。
崇祯一愣,脑海中立马搜索起相关鲁密铳的有关信息来。
鲁密铳约重七八斤,或六斤,约长六七尺,龙头轨、机俱在床内。捏之则落,火燃复起,床尾有钢刀,若敌人逼近,即可作斩马刀用。放时,前捉托手,后掖床尾,发机只捏,不拨砣然身手不动,火门去着目对准处稍远,初发烟起,不致熏目惊心。此其所以胜于倭鸟铳也。用药四钱,铅弹三钱”。
《武备志》中曰:“鸟铳:唯鲁密铳最远最毒。”
了解完这些信息后,崇祯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比起朕曾经用过的弓弩强了何止十倍,等日后安定下来,定要大力制作此等火器,就是换弹速度有点太慢。”
随即他把这柄鲁密铳递给了王家彦,自己转身拿了一杆长枪,一把腰刀,一把劲弩,便走出了武库。
不多时,基本上所有的士兵都武装完毕,懿安皇后张嫣也换好了太监衣服,她俏生生的和三个皇子站在一旁,猛然看去,真像一名俊秀的小太监。
此时,几名锦衣卫半拉半拽着一名身穿甲衣,神色有些不情不愿的老者走了过来,那名老者见到崇祯皇帝后,稍微收敛了不情愿的神色,对崇祯行礼道:“臣,京营提督吴襄,参见陛下!”
崇祯点点头,挥手道:“嗯,绑了!”
闻言,一旁的东厂提督王德化狞笑一声。率领两名锦衣卫百户一拥而上,瞬间就把吴襄五花大绑。
“陛下,你做什么?臣无罪啊!臣……唔唔”
看着吴襄大声叫嚷不休,不知王德化从哪里捡来官兵换衣时脱掉的一只又脏又破的臭袜子,一把塞在了吴襄的嘴里。
“呕……”
一声干呕,不知是谁从崇祯身后传了出来。
崇祯也不管脸涨成猪肝色的吴襄,转身杀气腾腾的喊道:“锦衣卫同知李若琏听令!”
“臣,李若琏恭听陛下谕旨!”全副武装的李若琏越众而出,跪在崇祯皇帝身前,大声说道。
“朕即刻升你为锦衣卫指挥使,再拨给你五百人,此时为丑时末,限你一个时辰内,去成国公府……”
崇祯顿了顿,眼神冷冽,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抄家!杀人!”
“如遇抵抗,杀无赦!”
重重的一点头,李若琏起身应允,崇祯又补充道:“朕已经提前派了锦衣卫负责侦查,和搜集城内马车。”
“切记,你只有一个时辰,能拿多少就拿多少银子,都用马车装着。”
“寅时末,朕在西安门等你。”
“是!”
李若琏快速挑选了五百精壮士卒,其中还有不少自己的嫡系锦衣卫,一群人神色兴奋的冲向成国公府。
皇上终于要对这些蛀虫般的勋贵下手了……
王德化有些羡慕的看着李若琏离去的背影,毕竟众所周知,抄家可是一件美差事,正当他想有所动作时,崇祯也冲着他发布了命令。
“东厂提督王德化,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听令!”
被吓得一激灵的王德化立马跑到崇祯身前和孟兆祥一起跪下回答道:“(臣)奴婢在,请万岁爷吩咐。”
“两件事,第一件事孟兆祥你去办,朕命你前去马房,将马房里的马全部套上马鞍,带到西安门口。朕在那里等你。”
“第二件事王德化你去朕的内廷司钥库,里面有多少银子全部带过来,然后去东宫,把太子的仪仗都带上,也到西安门口来。”
“奴婢遵旨。”
“臣,遵旨。”
“越快越好,朕特许你们宫中骑马,带上你们各自的人去吧。”崇祯摆摆手,王德化和孟兆祥深吸一口气,从太监手中接过缰绳,消失在夜色中。
“万岁,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李邦华看着崇祯从容不迫的发布着一道道命令,现在已经完全把崇祯皇帝当成了大家的主心骨。
“我们去西安门,等孟兆祥和王德化一来,我们便骑马直接去西直门。”
崇祯抬头看着浓重的夜色,目光越向遥远的西方,自己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就要看王承恩那边的发挥和天意了。
……
与此同时,王承恩和“议和派”随着成国公朱纯臣登上了他所镇守的朝阳门城楼,为避免被流矢误伤,朱纯臣先是大声喝停了朝阳门守军的抵抗行为,然后竖起了一面大大的白旗。
他躲在城墙后用力挥动了好几下,确保攻城的李自成军队清晰的看到,随着攻城炮声的停止,朱纯臣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大声对着攻城的军队喊道:“闯王的弟兄们,别开炮,别开炮!”
“吾乃成国公朱纯臣,奉我大明陛下之命,携带议和诏书,要面见你们大顺李皇帝(此时李自成已经自号为帝),商量议和事宜,快带我们去见你们的陛下!”
对面攻城的大顺军队听闻此言,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而大明这边的守军一部分人面露悲怆,无奈掩面而泣。
但更多的人则直接就地躺倒,双目失焦,他们大多数人本就是被强行征调的城内百姓,在大明崇祯皇帝治下,他们是受勋贵官员盘剥的劳苦百姓,没准换个大顺的皇帝,自己的日子还能比以前好一些也说不定,听说城外闯王军队编的歌谣是: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听这歌谣,闯王应该会对我们老百姓好一些吧……”
这便是广大守城百姓绝大多数的心声。
可他们忘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闯王军队进了城,真的和歌谣里唱的那样吗?
第6章 敌营宣诏
深夜的朝阳门,宛如一座沉睡中的巨兽,静静地矗立着。
城墙内镶嵌着巨大的石块历经岁月的沧桑洗礼,城墙上的火把无声的燃烧着,似乎在诉说着昔日的故事。
它曾见证了于少保在京师的浴血奋战,曾眼看着从它身下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
今天它又看到一条绳子从城墙上坠下,摇着白旗的朱纯臣一行人和捧着圣旨的王承恩依次坐着吊篮来到了朝阳门外。
战战兢兢,点头哈腰。
朱纯臣等“议和派”脸上挂着卑微讨好的笑容,对着闯王攻城的军官小心的说道:“劳烦将军带在下拜见大顺李皇帝,商讨议和事宜。”
骑在马上的高瘦军官闻言眼神轻蔑,上下打量了朱纯臣片刻,猛然高喊道:“弟兄们,明狗降了!”他身后的部队顿时乱声大喊道:
“明狗降了!”
“明狗降了!”
“明狗降了!”
……
所有流民的眼神瞬间发红,贪婪地盯着火光下黑黢黢的城墙,想象着城墙后面有多么富丽堂皇。
毕竟那可是大明的京师啊!整个大明帝国最富有的地方!
有无数的达官显贵在这座城内世代累积了数以亿计的金银珠宝,听说连皇帝住的宫殿都是金子做的。
天亮以后,这些可都是他们的了。
且不说这些流民心中是怎么想的,约一刻钟后,朱纯臣等人被带到了李自成的中军大营内。
一进军帐,只见军帐中央依次坐着大顺皇帝李自成,军师宋献策,左辅牛金星,左都督刘宗敏,左营制将军刘芳亮,右营制将军刘西尧,后营制将军李过。
李自成居中,剩下的几人分别坐于两侧。
桌子上摆放着大块的酒肉,营帐中央的空地上生着几盆炭火。
此时李自成已经收到消息,崇祯皇帝派人前来投降议和,所以他把大顺军中的骨干成员都叫了过来。
王承恩和朱纯臣等人一进大帐,原本喧哗的大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双方人马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
王承恩一边从怀中拿出明黄色的圣旨,一边抬头看去,只见大帐中央坐着一名身材高大,面有短须,浓眉大眼的约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此人莫非就是让我大明风雨飘摇的陕西延安府米脂县的李自成么?”王承恩心中猜测,脚下并不停止,只缓步走到大帐中央的炭火旁,才停下脚步。
“大胆!”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只见李自成身侧的左辅牛金星率先发难道:
“尔等降臣,见我大顺皇帝为何不拜?!”
闻言,朱纯臣等人立马慌忙跪倒在地,口中连声道:“不敢不敢。拜见大顺李皇帝!”
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跪倒的几人,太监王承恩身形不为所动,只是口气不卑不亢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华夏只有一个大明,只有一个皇帝,那便是我大明朝崇祯皇帝。咱家从未知道有什么大顺的皇帝。”
“呵呵,你一个小小的阉人,死到临头竟然敢口出狂言!”
“来人,给我拖出去斩了!以壮我军威!”
话毕。立马就有两个士兵冲进来,就要拉着王承恩往外走。
成国公朱纯臣等人见状身体发抖,把头埋得更低,心中不禁大骂道:“这个傻太监,都要投降了,还硬气什么?看,白白丢了性命,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我等,真是苦也!!”
王承恩见两名士兵就要到身后,他踏出一步,伸直胳膊就要把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扔到还在燃烧着的火盆中去,口中说道:“谁敢上前,既如此,咱家就把这和谈诏书焚毁,为国赴死吧!”
见状,李自成心下一紧,刚要出声阻止,只听他左手边传来一声“住手!”
军师宋献策微笑起身,喝退了两个士兵,对着李自成行了一礼道:“皇上,还是听听大明皇帝说了什么,再杀这个太监也不迟。”
重新坐稳的李自成鼻中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见状,牛金星眼中精光闪过,装作不在意的低头喝了一口酒。心中暗诽道:
“皇上对这个军师宋献策愈发的言听计从了,原本此人还是自己举荐给皇上的,没想到现在这个书生很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在大顺军中的地位,不可不防啊!”
不过宋献策确实胸有沟壑,智计频出,多次为李自成出谋划策,使其在官兵的数次追剿中得以化险为夷。
以前他们这些人东躲西藏当流贼的时候,自然是无所谓的,只要能活命,谁本事大,谁有主意就听谁的。
可现在眼看就要攻下顺天府了,一旦李自成当了皇帝,他就不得不考虑座次的问题了。
那时候,他牛金星和宋献策,到底是谁在谁之上呢?
“明明是我先来的,还是我举荐的你,怎么可能让你的地位凌驾于我之上呢!”牛金星在心中恨恨的想。
宋献策淡淡一笑,开口道:“适才牛左辅是相戏尔,公公勿要挂怀,请宣读圣旨吧。”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承恩见状也不矫情,直接展开玉轴圣旨读道:“李自成接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自成。
李自成自然不会像大明其他臣子一样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臣,恭请圣上金安……”
只见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还端起酒杯,和刘宗敏等人相互示意,一起饮尽杯中美酒。
颇有今日痛饮庆功酒的意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氏自成,曾充银川驿卒,崇祯二年于甘州为边军,后投身乱民,几经辗转,行于京师城下。古语云:兵者,凶器也,朕为大明皇帝,不忍大明境内百姓受刀兵之祸,愿化干戈为玉帛,愿封自成为秦王,统辖陕西,河南二省全部兵马钱粮,并责令自成大军退守五十里,解京师之围,不得入城惊扰百姓。择吉日,上亲自封赏自成于京师近郊。钦此。”
王承恩宣读的圣旨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李自成手下文臣武将皆震惊的无以复加,就连李自成本人此时正拿着一块羊肉,也忘了吃,任凭羊肉上的油脂一滴滴的滴在桌面上。
第7章 李自成领旨
李自成曾经在一天前,也就是三月十八日,就派投降的太监杜勋进城劝降过崇祯皇帝,带去了李自成和谈的三个条件。
李自成说得很清楚。
第一,他要割据一方,让崇祯割让陕西等几省份给他,让他成为西北王,因为,李自成的老家就在陕西,“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颇有一番荣归故里的霸王气概。然后,还要崇祯皇帝,准备千万两白银,为他的一百多万军队发军饷。
第二,李自成受封之后,可以帮助明朝朝廷平定张献忠叛乱,北上抗击建奴。
出兵出力,估计也就是说说而已。
第三,李自成封了王,但是,皇帝下诏,他可以不接受,不去见皇帝。不受崇祯皇帝的调遣。
其实这也是他帐下军师宋献策定下的计谋,之所以没有直接攻破大明都城顺天府,是不希望推翻大明后去接大明这个烂摊子。
毕竟此时的大明北面还面临着强大的建奴军队,江淮以南的大片领土还在大明实际的掌控之下。
南直隶的应天府还有一整套完整的行政班子,只缺一个皇帝,一旦在应天府的文武大臣拥立一位皇帝,大明这台国家机器便又可流畅地运行起来。
李自成等人也没有狂妄到认为打下了京师顺天府就算打下了整个大明。
所以宋献策便给李自成出了这么一个计策,想要效仿东汉末年各路军阀的做派,名义上依旧奉行崇祯为皇帝,实际多搜刮钱粮人口,并获得政治上的官方认可,摆脱流贼身份。
让大明不要再派官兵追着自己围剿,把目光投向北方的建奴军队。
等到大明和建奴拼的两败俱伤,自己的大顺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这样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入主中原,成为整个华夏的主人。
想法很美好,但以前崇祯皇帝,是一个极度爱惜自己皇帝的颜面,连南迁都不愿意自己提出来的人,你让他答应这种耻辱性的条件,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何况崇祯要是有千万两白银,还用被李自成打到顺天府来?早就募集官兵,组织围剿他们了。
到时候各地满饷的勤王军队一到,恐怕要跑的怕就是他李自成了。
毕竟主要是携裹着流民的军队怎么和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相比呢。
关键是他没钱啊!
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这大明崇祯皇帝似乎换了一个人一样,居然同意了议和条件。
虽然还是没有提钱的事,但李自成等人也都心知肚明,大明的崇祯皇帝本就没钱,他们也根本没指望从崇祯身上搞钱。
那些勋贵官员们,不就是一个个行走的肥羊吗?
主要让李自成等人没想到的是,一向把面子看的比命重要的崇祯皇帝,居然能同意封李自成为秦王,并将两个省的地方都划给了他们。
这一下,让本来进退两难的李自成瞬间解决了问题。
破城后万一崇祯皇帝誓死不屈,坚决不答应自己的条件,等各路勤王军队一到,他除了能劫掠一笔钱财之外,身份还是流贼,还是要退回陕西河南等地界和官军周旋。
现在好了,有了崇祯皇帝这道圣旨,他就算是有了大明朝廷的官方认证,以后他就是大明朝廷崇祯皇帝亲封的秦王李自成了。
日后再行事,就方便多了,他们再不用像贼一样被各路官军追剿的到山里东躲西藏了。
李自成与刘宗敏,牛金星等人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眼中的喜色根本压抑不住,他扔掉羊肉,重重的一拍桌子,满面喜色道:
“好!朕……呃,臣遵旨,谢恩!”
见此情景,王承恩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果然不出皇爷所料,闯贼还真接了这道圣旨。”王承恩心中暗忖,对崇祯皇帝又多了几分敬佩。
当下便堆起笑脸,王承恩走上前去,将圣旨递出,口中说道:“既如此,请秦王接过圣旨,咱家也要回宫向皇爷去复命了。”
“咱家在此恭贺王爷了!”
李自成连忙起身,伸手接过圣旨,迫不及待的展开,仔细地阅读了起来,片刻后他发现明黄色圣旨上写的话语和王承恩说的并无二致,看着最后上面大大的红色玉玺印章,他极为满意。
“哈哈哈,有劳公公了!”李自成大笑着,命令左右拿出足足有十两的一锭银子,端到了王承恩面前。
“刚才多有得罪,惊扰了公公,请公公上座。”
“来人呐,请诸位大人都落座。”
“添酒,开宴!”
不着痕迹的将银子装入袖中,王承恩平静道:“王爷客气了,万岁爷还在宫里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呢,为表诚意,万岁爷特地表示,咱家一个人回去复命就行,留成国公等朝廷大员继续商讨封赏相关事宜。”
“诸位,咱家这就去了,还望王爷能够信守承诺,万岁爷封赏之日见!”
后退一步,王承恩向着李自成等人行了一礼,就要告辞离去。
“慢着!”
只听宋献策起身阻止,他微笑道:“不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在宫内又担任什么职位呢?”
“咱家是皇爷身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名叫王承恩。不知宋军师有何指教?”王承恩心中警惕,转身答道。
“不敢,只是记起有一名崇祯皇帝身边尚膳监掌印太监杜勋,杜公公仍在我军中,既然崇祯皇帝陛下既然已经封吾王为秦王,那在下也不敢用天家的公公,王公公回城时,将这名公公一并带上吧。”
说罢,宋献策不等王承恩有所回应,便叫人带来了杜勋。
不多时,一名身穿青色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被带了进来,他一进门,立马跪倒对着李自成拜道:“奴婢杜勋,拜见大顺李皇帝陛下!”
李自成哈哈一笑,指着王承恩道:“以后不要再叫皇帝了,你们大明的崇祯皇帝已经封我为秦王,你看看这是谁?”
太监杜勋抬起头来,发现王承恩正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他心中一惊,眼珠一转,立马爬起身来满脸堆笑道:“原来是王公公驾到啊,您这是来为陛下送圣旨的吗?”
轻哼一声,王承恩并不想搭理这个投降了闯贼的无耻太监,更何况他作为九边重镇宣化府的监军,竟然毫不抵抗,不放一枪一炮,随着总兵张承胤一起投降了李自成。
背叛大明的杜勋甘愿为李自成等人充当马前卒,亲自劝降守城官兵,并自告奋勇的入城劝崇祯皇帝议和。
自己议和不成,正在懊恼之际,没想到王公公居然办成了这件事。
“到底是崇祯皇帝身边的红人,自己以后还要向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前辈多多学习啊!”
看着李自成手中拿着的明黄色圣旨,杜勋心中认为是王承恩促成崇祯皇帝和李自成的和谈,不禁对这位“太监楷模”王公公大为敬佩。
“杜公公,”宋献策一脸微笑道:“这位王公公和诸位大臣是为议和之事前来,既然双方同归于好,你也就不要留在王爷这边了,回崇祯皇帝身边吧。”
“我再派一队士兵护送两位公公回京复命如何?”
第8章 宋献策的安排
城外,大顺军营。
宋献策说罢,他转身面对李自成一揖到底请求道:“能否请王爷派一队兵丁送两位公公入城?”
宋献策的这番举动,大帐内的李自成等人虽然有点不明就里,但出于多年对这位聪明睿智军师的信任,李自成大手一挥道:“好,一切听从军师的安排!”
左辅牛金星眼看李自成对宋献策如此信任,眼中又闪现一抹嫉妒神色,开口道:“宋军师此举不妥,所谓君无戏言,崇祯皇帝既然降下圣旨,就绝不会有差错,宋军师此举犹如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恐怕会给崇祯皇帝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到时候耽误了和谈大事,岂不弄巧成拙?”
李自成一听,牛金星此言似乎也有道理,崇祯皇帝本就生性多疑,连自己手底下忠心耿耿的臣子都没办法完全信任,更何况是他这个一路打到京师的流贼了。
能够下和谈诏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再一刺激崇祯皇帝,他要是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比如自杀殉国什么的,他们就真的坐实反贼这个身份,将来更不可能继承大统了。
“这……牛左辅的话似乎也有道理。”李自成有点犹豫不决。
“王爷不必纠结,我们只派一队一百人左右的士兵护送两位公公入城,我们的人不入紫禁城,就在外城等着便行,一旦封赏大典准备完毕,他们也可以第一时间出城通知我们早做准备。此举如何?”宋献策从容不迫的说道。
“嗯,甚好,准了!”李自成大手一挥,又开始对着朱纯臣等人举杯示意,帐内很快又喧闹起来。
轻哼一声,牛金星闷闷不乐的一屁股坐下,狠狠地灌了一口酒,眼中的嫉妒已经变成了浓浓的怨恨神色,只不过他掩饰的很好,无人看出。
随即宋献策将后营制将军李过叫到一旁,在他耳边耳语几句,李过闻言轻轻点头,随即对他说道:“军师放心,我知道了!”便走出帐外。
不一会功夫,李过便带来了一队精锐士卒,当他给领头的士卒安排完毕,就看到宋献策带着王承恩和杜勋两名太监出了大帐,他便冲着宋军师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安排完毕。
收到李过的眼神暗示,宋献策微微一笑,开口道:“两位公公慢走,我就不送你们了,等过几日陛下封赏大典上再见。”
“好,宋军师告辞!”
王承恩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想迫切的回到紫禁城内告诉崇祯这个好消息。
但现在有一个麻烦便是精明的宋献策不仅派了叛变过去的杜勋太监不离自己左右,还有一队百人的精锐士卒。
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可能会立即通知城外的贼军或者是城内的闯王奸细,将消息快速的传递出去,到时候,万岁想走可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这可如何是好?”王承恩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杜勋在一旁的马屁声,一边在心中思量。
“算了,不管了。以万岁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找到相应的办法的。”
王承恩索性也不去想了,反正自己已经把崇祯皇帝交给自己的任务完成了,闯贼顺利的收了诏书,同意了议和。
自己只要把这个消息带回乾清宫就行了,接下来就看万岁的考虑了。
由于有李过军队的护送,王,杜二人并未受到什么阻拦,一路上畅通无阻的从流民队伍中行至朝阳门下。
护送的的队伍果然没有进城,只是把二人送入城内后,为首的军官打了个手势,黑暗中这一百人悄无声息的散开,隐蔽在九门外的各个角落中蛰伏起来。
……
此时的崇祯皇帝已经率领着一千多人来到了西安门口,不多时就听见远处传来战马嘶鸣的声音,只见孟兆祥等人骑着三百多匹马而来,见到崇祯众人后,他立马跪倒禀报道:“陛下,马房只找到马匹三百多匹,万幸的是每匹马都配有马鞍,可直接骑乘。”
崇祯心中一喜,扶起孟兆祥道:“爱卿请起,三百多匹马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了。”
“现在就看王德化和李若琏那边能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正说着,只见王德化远远的向这边跑来,他身后的锦衣卫正驾着几辆马车,上面装着正是崇祯皇帝最后的内帑。
“皇爷,奴婢回来了!”王德化一边擦着汗,一边汇报道:“奴婢清点过了,内帑存银一共三万两,还有一万两黄金。太子的仪仗奴婢也带来了。”
“什么?怎么会这么少!”崇祯皇帝心中一沉,皱眉问道。
“噗通”王德化一下跪倒道:“皇爷,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皇爷您内帑的银子!这些锦衣卫都可为奴婢作证的。”
叹了口气,都到这个时候了,崇祯也相信王德化绝对不敢欺瞒自己。
伸手把王德化扶起来,走到马车边,打开箱子,只见上面整齐排列着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子。
崇祯取出一锭金子,约有十两重,把手一扬,就扔到了王德化的怀里。
王德化手忙脚乱的接住后,就听见崇祯淡淡的说:“差事办得不错,赏你的。”
王德化心中惊喜不已,当即又要叩头谢恩,崇祯抬手制止了他,并对他接着说道:“带上你的人,给今晚进宫勤王的诸位大人每人发十两金子,士卒和锦衣卫每人发十两银子,现在就发。”
“奴婢遵旨!”
王德化兴奋的答应下来,就组织着这一千多人开始排队领取金银。
每发一名士卒,王德化和锦衣卫都要重复说一句:“这是万岁赏你的!”
这些士卒拿到银子后,全部都欢欣鼓舞,郑重其事的把银锭放入怀中,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明末士兵月饷较之洪武年间的四五钱白银,先早已有所上涨,天启年间,熊廷弼经略辽东的时候,军饷折成白银,每人每年就是十八两左右,平均到每个月就是一两五钱银子。
另外,不同地区的不同兵种月饷也有层次之分,在这就不一一赘述。
但就这每月几两的银子还时时被军官将领们贪污,除了自己挥霍外,剩下的钱都用来豢养自己的私军和家丁,这导致于普通士卒的军饷基本上无法按时发放。
现在连崇祯皇帝身边的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月饷都发不出来,更何况是普通的士卒,他们已经忘了上次发饷银是什么时候了。
要不是军队里还管饭,这些守城的士卒早就一哄而散,投了流民了。
毕竟在这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大头兵的世界里,说破大天去,给钱才是硬道理,才会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命卖给你。
什么家国情怀,天地君亲师的儒家规矩,家国观念,那是你们读书人该遵守的规矩。
在这乱世,只有活下去才是唯一要考虑的事。
所以崇祯没有废话,直接给钱,他清楚的知道,在这种时候,军心绝对不能散,他就要用自己为数不多的银子将这一千多人牢牢的抓在手心里!
第9章 抄家的成果
不多时,从内帑拿出来的三万两白银,就花出去了一万多两。
看着这些士卒和官员全都领取完毕后,崇祯登上马车,对着黑压压的一片文武官员和士卒喊道:“汝等今晚能进宫勤王,朕心甚慰,这十两金银只是对汝等今晚勤王的嘉奖,至于汝等的欠饷,朕向诸位承诺,若朕今晚突围成功,来日必定为各位补发!君无戏言!”
周边的大汉将军们忠实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将崇祯皇帝说的每句话都完完整整的大声复述给了周围的士卒们。
“吾等誓死效忠陛下,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大声喊出这句口号,接着每个人都跟着大声的喊了出来。
“吾等誓死效忠陛下,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吾等誓死效忠陛下,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吾等誓死效忠陛下,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
等他们平静下来,崇祯皇帝命王德化把装金银的箱子封好,又派遣了一队锦衣卫和兵部的士卒一起看管这些金银。
非常时期,人心难测。
这些锦衣卫和士卒们可以有效防范有人趁机将金银偷走,并溜之大吉。他们之间又隶属不同部门,可以做到互相监督。
做好这些安排后,崇祯只听得“隆隆”声响,只见得十几辆马车从东边驶来,为首的正是升至锦衣卫指挥使的李若琏。
只见他脸上还有未擦拭干净的血迹,盔甲上也沾染了不少血污,更有几道触目惊心的刀剑划痕。
他看到崇祯等人后,立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崇祯面前道:“禀万岁,成国公府共抄出金银若干,各类珠宝玉器折合白银约八十万两,但因场面混乱,还有许多金银尚未带出,请万岁责罚!”
连忙伸手扶起李若琏,崇祯兴奋的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几下,这可是雪中送炭的一笔钱啊!
详细询问了一下抄家经过,据李若琏所言,他率领锦衣卫兵分两路分别从前后府门同时对成国公府进行突袭,在战斗过程中,他们遭到了成国公府家丁的激烈抵抗,战斗陷入僵持状态。
李若琏心中焦急,他急中生智,大声喊道:“朱纯臣私通流贼,已被下了诏狱,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周围的锦衣卫闻言也纷纷大喊,成国公府家丁也不知真假,反正国公爷自从进了宫,确实也没回来过。
怀疑的种子随着周围不断有家丁惨叫着倒下而不断成长。
渐渐的,成国公府家丁士气开始低迷,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兵器开始逃窜,剩下的家丁纷纷开始四散溃逃。
李若琏等锦衣卫随着乱窜的家丁进入府内,尽量多的拿了些金银财物,眼看快到寅时了,才有些不舍的叫停了锦衣卫,随他一起回来向崇祯复命。
至于成国公府剩下的金银,都被府内的家丁仆役一卷而空,接着他们便四散而逃了。
李若琏有点懊悔道:“陛下,成国公府内财物,臣只抄没了不到一半,要是时间充足,臣下一定能为陛下抄没来二百万两白银。”
其实李若琏还是说保守了,据后面史料记载,朱纯臣家中有大量不明财产,白银共计532万两,珠宝字画,名下商铺,更是不计其数。
饶是如此,这笔钱也足够帮崇祯皇帝度过眼下的难关了。
于是崇祯大手一挥,将今晚前来勤王的文武官员,锦衣卫和士卒所欠月饷悉数足额发放。
赏李若琏五十两黄金,去成国公府上战斗抄家的每人五十两白银。
这让这些拼命的锦衣卫和士卒们顿时觉得自己的拼死战斗是值得的。
他们越发的觉得对自己效忠崇祯皇帝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并且崇祯觉得王德化每发一个人的月饷就说的那句:“这是万岁赏你的!”的话很不错,就让他继续说。
这样就能使这些士卒们和自己深度绑定,让他们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拿的是他崇祯皇帝的给的饷银,只有跟着他崇祯,才会有光明的前途。
等将所有人所欠的月饷都发放完毕后,崇祯内帑里剩下的两万两白银已经都进了这些勤王官员,锦衣卫和士卒们的口袋。
“皇帝陛下要是一直这么厚道,咱们以后跟着他混也算不错!”这便是发足了月饷后几乎所有的士卒锦衣卫等人的内心想法。
自然又是一阵山呼万岁声传来。
满意的点点头,突围的事已经有了六成的把握,接下来就看王承恩那边能不能带来好消息了。
……
随着进入紫禁城的大门,王承恩看着跟在身后的杜勋,不敢带这个背叛了大明的太监直接面见崇祯皇帝。
他知道崇祯皇帝派自己议和是假,要突围是真,所以自己得想个理由不让杜勋见到崇祯皇帝。
而且这个理由还不能生硬,不能引起他的怀疑。
放缓脚步,王承恩苦苦思索起来,最终在自己的心中形成了一条相对合理的理由。
他再仔细推演了一遍,确保细节上不出问题后,便停下脚步,阴沉着脸问杜勋道:“杜公公,咱家问你,你是否在宣化府就投降了流贼?”
“啪”的一声,杜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恳求道:“王公公,那都是那个杀千刀的总兵张承胤逼在下投敌的,他说我要是不和他一起投敌,他就把我一刀给宰了,我当时一时害怕,就鬼迷心窍的答应了!”
“王公公等下到了皇爷面前,您老可一定要替我美言几句啊!”
“哼!”王承恩冷笑一声,抬头望天,悠悠说道:“万岁前几日惊闻宣化府被贼兵攻陷,以为你已身死殉国,皇爷还专门赠你司礼监荫一子为锦衣卫并给你立祠,昨日才知你居然从了闯贼!”
“虽说万岁现在决意与闯贼议和,但杜公公你觉得你现在见了万岁,他会不会饶了你?”
王承恩背过手去,语气冰冷:“杜公公,你知道万岁的脾气,咱家问你,万岁现在杀不了闯贼,只能忍辱与其议和,但你猜猜你现在去见万岁,他会不会杀你?”
“噗通”杜勋面色惊惶,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在青石地砖上不住地磕头道:“求王公公指点一二,若能救得在下这一条贱命,恩同再造,您就是我的在世父母。下辈子愿为王公公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看着王承恩依旧不为所动,杜勋只好忍痛从怀里拿出两锭银子,约有二十两重,双手举过头顶,口中恳求道:“王公公,请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咱家指个活路吧!求求您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王承恩伸手接过银子,笑着扶起杜勋,拍拍他的肩膀道:“杜公公,你何必见外呢,咱家往日也和你交情不浅,兄弟有难,岂有袖手旁观之意,我这有一法子,保管让皇爷不杀你!”
杜勋一听,眼睛一亮,又要下跪感谢,王承恩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提住道:“欸,一家人别动不动就这样,你听我的,让我一人先去回禀万岁爷,皇爷爷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还是别去碍眼了,你呢就先找个僻静所在躲起来,等过几天万岁气消了,我再在他老人家面前说说你的好话,兴许万岁就饶了你呢!”
听完王承恩的计划,杜勋连连点头,他就怕王承恩把自己回来的消息告诉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杀不了李自成,还杀不了他一个小小的杜勋?
现在听到王承恩的承诺,杜勋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他朝王承恩抱拳感激道:“多谢王公公,若脱得此难,孩儿愿拜王公公为干爹!”
说罢,就要独自转身寻找一处僻静宫殿待着,只听背后一声“慢着!”,吓得他又一哆嗦。
第10章 最后布置
寒风中,杜勋哭丧着脸转过身来,看到王承恩皱眉思索片刻,开口道:“杜公公,咱家为你寻找一处合适的所在,你就不要在这宫内乱跑了,万一碰见锦衣卫或东厂的人,你的小命估计也难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杜勋哭丧着脸,任由王承恩把他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安顿好杜勋后,王承恩长呼一口气,终于将所有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接着他一路小跑冲向了乾清宫,到了宫门口,才得知崇祯皇帝已经去了西安门。
此时眼看快到卯时,王承恩心中焦急,找了一匹马,立刻马不停蹄的冲向西安门,远远的听见那边士卒们正在山呼万岁。
他心中一喜,万岁爷肯定就在那里了,于是加快速度,不多时就飞奔到了西安门口。
见到崇祯皇帝正现在马车上,王承恩远远的高喊道:“万岁!奴婢王承恩回来了!”
听到声音,崇祯心中大定,王承恩能活着回来,事已经有九成把握了!
当即他跃下马车,王承恩下马跑到他身前喘着粗气回禀道:“万……万岁,奴婢……奴婢,回……回来了!”
“不着急,慢慢说!”崇祯扶他起来坐下,王承恩喝了口水,气息逐渐平稳下来,随即便把一路上的经过详细的对崇祯皇帝复述了一遍。
崇祯皇帝和诸位大臣都静静的听着,等王承恩说完后,崇祯闭眼思索片刻道:“诸位,闯贼虽然接了议和圣旨,但朕料定闯贼绝不可能会按照圣旨上要求的退兵五十里,所以现在大家随我趁着黎明前的时间,先出了闯贼的包围再说!”
说罢。他叫来王德化,让他在士卒中找一个身高体型和自己差不多的士卒出来。
王德化不明就里,带着疑惑不多时便找来了一名和崇祯皇帝身形相仿的士卒,崇祯点点头,大为满意。
看出这名士卒双腿有点微微发抖,他笑着拍了拍这名士卒的肩膀道:“别紧张,朕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万岁,草民叫……叫赵大山。”
“大山兄弟,等下朕要突围,需要一名士卒穿上朕的龙袍,假扮朕在这紫禁城内迷惑闯贼,你愿意干吗?”
“噗通”赵大山都没听到后面,他只听到“穿上龙袍,假扮皇帝”这句话便干净利索的噗通跪倒,磕头道:“草民万万不敢行此等事。”
开玩笑,假扮皇帝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这让他怎么敢做这事儿!
“欸,朕恕你无罪!起来!”崇祯板起脸,一声呵斥,吓得赵大山乖乖的站起身来。
“你以后的日子就听王公公的,他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到了吗?”崇祯指着一旁的王承恩继续安排道。
此言一出,众多大臣都变了脸色,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众人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
陛下如此信任一个太监。难道皇帝准备自己亲手再造第二个“魏忠贤”了吗?
“陛下……”范景文刚要开口,只见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拉了拉他的衣袖。
李邦华把手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只是皇帝陛下为了脱身所想出来的权宜之计,一切以突围为最终目的,要是突围不了,所有的做法都空谈无用。
目前性命都保证不了,也就不要在这紧要关头去争论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看着李邦华朝他微微摇了摇头,这位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范景文,心中思量片刻,也明白了过来。
他微微后退一步,朝李邦华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知晓了轻重缓急,目前最重要的仍旧是突围。
取了两锭金子,崇祯塞到了赵大山手中,他盯着赵大山有些苍白的脸笑道:“这可不是买命钱,切记,你在宫中尽量深居简出,不要和其他人接触,我会给王公公安排好的,你扮演朕的任务完成后,找个时机你们就趁乱溜出宫,等朕打回来的时候,你们再来见朕!”
在场的众人听到崇祯皇帝居然说自己要打回来时,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京师突围就已经很难了,还要组织兵力打回来?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场的众人皆无法相信,但崇祯皇帝这一晚上的沉着冷静,运筹帷幄,又使他们对未来生出了不少憧憬。
万岁真能效仿太祖,成祖之威吗?
不管众人是怎么想的,崇祯又拿出两锭黄金,递到王承恩面前,王承恩一愣,后退一步,口中拒绝道:“万岁,奴婢有钱。”说罢便从袖口中拿出三锭十两的白银,并简单说了下来源。
微微一笑,崇祯对这个秉笔太监很是满意,不愧是能同自己一起赴死,不仅忠心耿耿,还能不贪恋钱财,可堪大用!
周围的大臣也对这个名叫王承恩的太监刮目相看,由于太监特殊的身体原因,他们没有后代,所以他们会不停的聚敛财物,以备养老之用。
这不贪钱的太监王承恩倒是少见。
“朕叫你拿着你就拿着,而且这下你在宫中还有很多事要替朕办呢!”崇祯把黄金塞进王承恩手中,给了一面金牌又在他耳边窃窃低语了一番。
将王承恩安排妥当后,王承恩就带着赵大山一步三回头的走向了乾清宫。
目送着二人离开后,崇祯皇帝并没有翻身上马,直奔西直门,而是叫来了朱慈烺。
崇祯叫他戴起太子的翼善冠,穿起赤色的衮龙袍。
(《大明会典》记载,“皇帝、皇太子、亲郡王世子,皆用翼善冠、衮龙袍,而皇帝之袍则黄色,其余皆赤”。)
所以明朝皇太子,皇太孙、亲王、郡王、世子皆可穿五爪龙纹服饰的衣袍,只要不穿黄色龙袍就行。
等朱慈烺穿好太子冕服,崇祯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烺儿,等下父皇要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你怕不怕?”
只有十五岁的朱慈烺眼看着自己的父皇为了自救,今晚做出的一系列部署,不由得对这个似乎是变了一个人的父皇充满了崇拜。
闻言,朱慈烺昂头挺胸用还带着些稚嫩的声音大声答道:“吾乃大明的太子,请父皇吩咐,孩儿一定不会后退半步!”
听着朱慈烺的回答,周围的大臣们心底都觉得十分欣慰。
“太祖,成祖保佑,我大明有此皇太子,国祚绵延,真乃社稷之福啊!”本就对太子青睐有加的李邦华不禁眼眶湿润,口中喃喃道。
崇祯皇帝对太子朱慈烺的回答也挺满意,但他更近一步的追问道:“皇儿先别急着答应,接下来你肩负的责任是父皇以及在场的诸位大臣所有人的性命,你还有胆量答应吗?”
“这……”听到自己担负的责任如此巨大,朱慈烺慢慢耷拉下了脑袋,有点迟疑了。
毕竟他才只是一个年方十五的少年而已。
但是他敬若神明的父皇居然要把自己的性命托付到自己手中,朱慈烺虽然年幼,但眼见父皇神色凝重,他内心深处不知怎的就涌上来一股男子汉的豪情。
慢慢抬起低下的头,朱慈烺直视着崇祯皇帝的眼睛,目光坚定地回答:“父皇,儿臣,儿臣定不负父皇索托,将父皇及诸位大人带出重围!”
第11章 出发西直门
长舒一口气,崇祯微笑着欣慰的拍了拍朱慈烺有些消瘦的肩膀,转头对着范,倪,李三位老大臣道:“工部尚书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华听令!”
三名大臣闻言,齐齐肃然,跪倒道:“臣,听令!”
他们知道,接下来崇祯皇帝的话语,便是今晚能否成功突围的关键。
“朕刚才已经命王承恩送入议和圣旨,想必此时闯贼军队已经都知晓朕要议和,此时是他们包围最为松懈的时刻,”
“西直门守将乃是朕最信任的襄城伯李国桢,诸位打起太子仪仗,前往西直门,”
顿了顿,崇祯从腰间拿出一面金牌,递给范景文接着说道:
“把这个递给襄城伯,就说朕决意议和,派遣太子携诸位大人去通知从关外进京勤王的关宁军不必进京,继续回山海关固守,谨防建奴乘机入关抢掠。”
“为迷惑闯贼,朕会混在出城队伍中,不便现身,到时候一切就要靠诸位爱卿与襄城伯交涉了!”
崇祯皇帝后退一步,向着三位绯衣大臣们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慌得三位上了年纪的老大人纷纷跪倒,眼眶湿润感动道:“为国尽忠,为君分忧,乃是我臣子的本分,万岁切莫行此大礼,臣等万万不敢僭越相受,臣等万死不辞。”
扶起诸位大臣后,崇祯便低声为朱慈烺鼓励几句,又将快被臭袜子熏晕过去的吴襄装入马车,懿安皇后和定王,永王三人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一切准备妥当后,崇祯看了看黎明前的黑暗夜空,最后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是龙困浅滩还是飞龙在天,就看接下来这一趟西直门之行是否顺利了!
“打起太子仪仗,去西直门!”
正是:落月苍茫星河晓,马嘶人起,又上长安道。
……
王德化等锦衣卫骑马在前面开路,诸位大臣纷纷上马,崇祯皇帝则混迹于士卒之中,徒步前行。
为什么崇祯皇帝不选择其他几门出城呢,因为他的记忆中最信任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一个便是这镇守西直门的勋贵襄城伯李国桢了。
若是从其他心怀鬼胎的九门出城,可能其他守将并不会听从他这个毫无影响力皇帝的圣旨。
会将太子仪仗堵在城中,或者去给李自成通风报信。
一旦天明,就万事皆休了。
顺天府内可有不少官员见过他崇祯皇帝这张脸,是绝不可能混出城去。
现在他只能赌到此时,他这位皇帝的圣旨依旧能指挥得动这名忠心耿耿的襄城伯。
不过这属于崇祯多虑了,李国桢一直对大明忠心耿耿。
和其他用尽各种阿谀奉承之词,急于在“新朝廷”内投靠李自成等人的大明官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当得知崇祯皇帝自缢殉国后,满朝文武除死节的二十几名忠义臣子外,活着的便只有这名李国桢对着崇祯皇帝尸骨“泥首去帻,踉跄奔赴,跪梓宫前大哭”。
流贼军将他抓住见李自成。他“以头触阶,血流被面”。
李自成劝其投降。
李国桢说:让我投降必须答应三件事:
一是明代帝王陵寝不能发掘破坏;
二是用天子礼葬崇祯皇帝;
三是不能加害太子及二王。
李自成都一一答应。
后面见李自成,李自成命令他跪下,他拒绝;李自成随即以身家性命胁迫他,他再次拒绝;最后李自成以屠城胁迫他,他才肯屈膝下跪。
后因拷饷不足,被刘宗敏拷打折断脚踝,最终李国桢不堪受辱,自缢而死。
李国桢夫人和府中女眷也受尽凌辱,被刘宗敏携麾下将领数百人轮流奸污淫弄,更将李国桢夫人剥光衣物,置于马背之上,裸身游街,并在口中得意的喊道:“此乃襄城伯夫人也!”
……
从西安门到西直门并不遥远,一路上快速前行,仅仅用了两刻钟时间(半个小时)便到了西直门下。
守城的官兵远远的便看到了宏大的太子仪仗,走到城门口,一个身穿山文甲,身材魁梧,脸有短须的年轻武将便早早在城下迎接。
这便是大明崇祯皇帝最后信任的勋贵——襄城伯李国桢了。
“襄城伯”这个爵位是祖传的。第一代襄城伯叫李浚,是跟着朱棣靖难的功臣,朱棣当皇帝第一年就封李浚为襄城伯。
第二代襄城伯叫李隆,是跟随朱棣北征的主要将领,担任过京城总禁军。
第三代叫李珍,跟着“大明战神”朱祁镇亲征,战死于土木堡。
从永乐至崇祯,历代襄城伯全是行武出身,始终没有淡出过军事核心层。
第十代襄城伯李守锜曾被崇祯授予总督京营重任。
传到李国桢这里,已是第十一代。
现在李国桢的官职是:襄城伯,总督京营,加太子太保。
只见他微微皱眉,眼中似有隐忧浮现。
见太子朱慈烺骑马走近,他微微欠身行礼道:“襄城伯李国桢,参见太子殿下!”
“襄城伯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朱慈烺翻身下马,随行的诸位大臣也纷纷下马。
“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何吩咐?”李国桢疑惑道。
朱慈烺闻言,转头向工部尚书范景文示意,范景文点头,向前一步对着李国桢道:“襄城伯李国桢接旨!”
连忙跪倒在地,李国桢沉声道:“臣恭请圣上金安。”
“圣躬安,”范景文对着乾清宫方向遥遥一揖,从怀里拿出一面金牌接着说道“襄城伯李国桢,朕决意与闯贼议和,令爱卿打开西直门,朕遣太子及诸位大人去通知从关外进京勤王的平西伯吴三桂及关宁军等不必进京,继续返回山海关固守,谨防建奴乘机入关抢掠。钦此!”
“臣,领旨!”
痛苦的闭上眼睛,李国桢心中犹如刀绞。
片刻之前,城外的流贼军队突然停止了攻城,并向城内喊话,说崇祯皇帝已经投降,劝西直门守军放弃抵抗,天明后打开城门投降。
本来凭李国桢对崇祯皇帝的了解,他认为崇祯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闯贼议和的,至于投降更是绝无可能。
于是他并没有松懈,认为这些话语只是流贼攻心之言,依旧积极备战,提防着流贼的下一次攻城。
随着太子的到来,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直至听到范景文的圣旨,他才终于确定崇祯皇帝是真的已经和闯贼议和了!
叹了一口气,李国桢心如死灰,他了解崇祯皇帝的性格,所以更能感受到那份屈辱与不甘。
“不知陛下此时心中究竟有多难受。”他心中想着,随即接过金牌看了看,确认无误,此金牌就是崇祯皇帝的御用之物。
深吸一口气,李国桢神色肃穆,将金牌交还于范景文,站起身来对着城墙上的守军开命令道:“开城门!”
随着“吱吱呀呀”声中,铁质城门被缓缓绞起。
“既如此,襄城伯保重,我等便去了!”倪元璐眼看城门打开,便急急想要上马出城。
“倪大人且慢!”李国桢眼神炯炯,出声阻止了倪元璐,
第12章 逃出生天
西直门口。
李国桢侧身探头朝出城队伍里看了看,开口道:“此时城外皆是流贼,仅仅带领一千人等出城可能会遭受流贼围困。”
“既然陛下决意议和,西直门守军羸弱者本有六千余人,此时已没有防守的必要,我拨出三千精兵,随太子殿下一同出城罢!”
说罢,李国桢颓然转身,走向城楼。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面露不忍之色,但又不能将真相告知李国桢,只有相顾无言。
不多时,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便行来,又带来了许多车军粮。
不得不说这襄城伯李国桢还是一个细心之人,他眼看太子所带的士卒虽然士气较旺,但队伍中并没有发现粮车等辎重物资。
既然崇祯皇帝都不抵抗流贼了,那就把西直门上屯粮一大半都交于朱慈烺等人带上,总是好过被流贼进城后抢掠一空。
目送着太子仪仗出了城门,李国桢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太子此行能够顺利。
寅时末,卯时初。
太子朱慈烺等人刚出西直门,崇祯就向王德化传令,收了太子仪仗,不再大张旗鼓的行进。
就这样向北行了不到一刻钟,就撞上了李自成所属流贼的军队,为首的将领一看是大明官军,一声呼哨,顿时城外休息的流贼军队纷纷起身,手持武器将这数千人的队伍团团包围。
兵部主事金铉见状,猛的拔出腰刀,大声喝道:“列阵!”
只见这四千人的队伍迅速面对流贼军队列好军阵。
第一排为刀盾兵,刀盾兵后排站着长枪兵,其中手持火器的士卒杂列其中,将马车辎重摆在较外围的位置。
虽然仓促之间,阵型有点粗糙,但是经过训练的士卒还是依据本能,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对面的将领名叫李成,绰号“翻天龙”,此时的他在马上显然有些吃惊,他并非闯王嫡系,只是投降闯王的一股山贼流寇。
半个时辰前,他们的大顺皇帝李自成突然叫停了攻城,向他们传达了大明崇祯皇帝要议和的消息,并叫走了一大部分高级将领,李成正有点愤愤不平,没想到居然让他堵住了大明的官兵。
这可是大功一件,但他眼看对面官军整齐的军阵,似乎又有些迟疑。
“想要吃下这四千人的队伍,似乎有些棘手啊!”李成打量着对面训练有素的明军。
正在剑拔弩张僵持之际,只见对面官军队伍里骑马走出一名身穿绯红官服的老者,对着这边喊道:“老夫为左都御史李邦华,敢问对面是哪位将军?”
轻轻夹了夹马腹,李成越众而出道:“吾乃大顺左都督刘将军麾下游……呃……游击将军李成!”
咽了咽唾沫,李成面对着这名朝廷二品大员,心中不由得有点紧张。
以前他当流寇时,见过最大的官,只不过是七品的知县,二品的官员对他来说只在戏文里听过,没想到今天见着活的了。
略略扫了一眼,对面的官军队伍里居然有好几名身穿绯红官服的老者,更有一个身穿赤色龙纹冕服的少年,骑马被众人围在中间。
“他娘的,这群官兵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大阵仗?”李成心中不禁暗暗咋舌。
不等他心中惊讶,只见那名李大人对他说道:“李将军,你们闯王已经被吾皇封为大明朝的秦王,议和的圣旨想必你也已经知晓了,吾等是奉了皇帝陛下的旨意,出城有要事相办。既然同为大明臣子,不知李将军此举为何意?”
“这……”李成被李邦华这几句文绉绉的词听的云里雾里,他本就没识几个字,被这个读书人说了一大堆,他勉强理解了这位老大人的意思。
“哦,感情我们闯王是受了诏安,就像水浒传里的宋江哥哥一样,被封了秦王,那咱现在也成大明朝当官的了?”李成闻言,心中暗喜,没想到我“翻天龙”也有当官的一天。
看着对面的李成突然就不搭话了,朱慈烺心中焦急,多耽误一刻,父皇和诸位大人就多一份危险,只见他打马而出,指着李成厉声呵斥道:“李大人的话,汝等没有听见吗?还不速速让开,吾乃大明太子朱慈烺,耽误了要事,吾诛你九族!若胆敢阻拦,你们大可以试试!”
说罢,不等陷入呆滞的李成有所反应,朱慈烺反手拔出佩刀,一马当先,率先骑马走向流贼。
范景文,李若琏等文武大臣纷纷吃了一惊,立即驱马跟上,剩余的四千士卒立马手持武器也紧紧跟上。
眼见太子殿下都冲锋在前,这四千名士卒全部士气高涨,眼含杀气的快步跟在后面。
面对着数千名杀气腾腾的士卒向自己走来,颇有一种直面利刃之势。
李成下意识的勒紧马缰绳,胯下战马畏惧的后退了好几步。
一时间,流民虽众,但没有主事之人,气势被大明官军所夺,他们有些畏惧的看着这队有些不太一样的官军从自己身边经过,他们居然从那些走过的大明士卒眼神中看出了一种不能痛快厮杀一场的遗憾神情?
等到这些官兵都走了一盏茶时间,缩了缩脖子,李成打了个冷战。
“直娘贼,好可怕的一队官兵,要是守城的官兵都有他们这样的杀气,我看我还是回山里继续当土匪吧!”李成自言自语道。
震撼了好一会儿后,李成才猛然想起来那个年轻人对自己说他是大明太子?
“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闯王!”李成猛的一抽马臀,就朝李自成营帐冲去。
……
一路上,崇祯一行人有惊无险的从西直门出发,太子朱慈烺慑退流贼后,一路向东,不多时,京师顺天府城墙就成了黑暗中一方矮矮的黑影。
“吾等逃出来了?!”
众人皆都有些不敢相信的反问着自己,虽然现在还没有到达绝对安全的境地,但这几千人确实是从被流贼包围的水泄不通的顺天府城内逃了出来。
王德化当即跪倒,对着崇祯皇帝大拍马屁:“万岁爷犹如卧龙凤雏再世,于千军万马围困中胜似闲庭信步,万岁真乃神人也。”
所有官员也下跪道贺,工部尚书范景文也称赞道:“陛下这招瞒天过海,金蝉脱壳,于万军丛中,运筹帷幄,将闯贼玩弄于股掌之中,颇有当年纵横天下的太祖之风。”
其他官员见状,也是马屁不断,就连马车中的懿安皇后张嫣,此时也是心中震撼,自己的这个皇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崇祯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们停止吹捧。
这才哪到哪,等到了两军军阵对垒时,再让你们好好的开开眼界!
虽说刚逃出顺天府,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还有很多,最迫切的便是:
下一步该去哪?
第13章 魏藻德的劝进
黎明时的旷野仿佛被一层轻纱所笼罩,肃杀宁静。远处的城郭和山峦在晨曦微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淡淡的轮廓,宛如一幅山水墨画。
金丝般的曙光映照在这群刚从十面包围的京师城内成功突围的人的身上。
“陛下,臣以为我们应该即刻向南,只要抵达应天府,才算真正的安全了。”户部尚书倪元璐向崇祯建议道。
“臣附议,现如今各路勤王兵马都已在前往京师的路上,陛下只要和其中的一两支汇合,便可高枕无忧,臣同意倪大人的主意,我们应该向南走,离闯贼队伍越远才越安全。”大理寺卿凌义渠附议道。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一道声音反驳道,众人转头,发现是监察御史陈良谟,只听他继续说道:“臣认为此刻应该向东,距离京师最近的精锐部队乃是平西伯的关宁军,我们应该先去那里和关宁军汇合。”
“臣同意陈御史的建议,我们轻装快马,只消几日便可与关宁军汇合,更何况他们此时正在朝京师进发,汇合的时间只会更短,比起南下应天府,路途遥远,夜长梦多要可行的多。”左副都御史施邦耀道。
见争论不下,众人又把眼光纷纷投向了身穿青甲,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崇祯略一思索,指着东方已经亮出的一抹鱼肚白的天际道:“诸位大人此时快速上马,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先前往通州。”
闻言孟兆祥走到崇祯面前,请求道:“陛下,若闯贼有所察觉,派遣骑兵前来追逐,为之奈何。臣愿领一队人马,为陛下断后!”
崇祯哂然一笑,对着孟兆祥道:“孟爱卿忠心可嘉,不过不必了,朕断定,只要朕的替身还在紫禁城内,闯贼是不会派出骑兵前来追杀太子的!分兵断后反而会让闯贼起疑,我们就以最快速度到达通州,那时朕自有安排!”
看着崇祯胸有成竹的样子,倪元璐,陈良谟等人也放下心来,翻身上马,众人快速消失在黎明的曙光里。
……
城外,李自成营帐。
当李成来到营帐口时,大帐中的李自成,刘宗敏,牛金星等人,连同朱纯臣,项煜等人全都酩酊大醉,在大帐内呼呼大睡,唯一还保持清醒的宋献策此时也双眼通红,精神萎靡的走出帐外。
李成见宋献策出来后,立马行礼道:“军师,我有重要军情禀报。”
“哦,是什么事,快说!”宋献策打起精神,问道。
“就在刚才,咱遇到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个约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说是什么大明的太子,带了几个大官出城去了,说是有什么事。”
“咱本想阻拦,可他们说大王已经受了朝廷的诏安,咱们现在都是大明的人了,所以咱就没有阻拦,而是第一时间前来禀报。”
“嗯?他们有多少人?”宋献策眼神一凝,肃然道。
“大概三四千左右吧!”李成不确定地说道。
“行,我知道了,你禀报的很及时,下去领赏去吧!”宋献策摆摆手。
看着李成欢天喜地的离去,宋献策依旧站在营帐门口,似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后,一名身穿布面甲的矫健斥候悄无声息的来到宋献策身边低声禀报道:
“军师,确有一队官兵出城,可我们的人没见到崇祯皇帝出城而去,他们是从西直门出的城,听城内细作传出情报说,为首的正是大明太子朱慈烺,说是奉了大明崇祯皇帝的圣旨,向东而去,去通知吴三桂的关宁军不必前来勤王,继续返回镇守山海关,以防建奴入关抢掠。”
“据属下观察,这队人马也的确出城之后一路向东而行,并未改变方向。属下就先行回来禀报军师了。”
“紫禁城内的杜勋有没有消息?”
宋献策听罢,拢着双手问道。
“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那名斥候回答道。
“尽快和杜勋取得联系,我要知道崇祯皇帝是否依旧在紫禁城内,你去通知让左营制将军刘芳亮将军的骑兵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截杀那队官兵。”宋献策想了想,转身走进旁边的营帐内,写了一道手书,递给了那名斥候。
那名斥候接过手书,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崇祯应该不会在这个队伍里,要是他在的话,早就直接向南,沿卢沟河(今永定河)走水路一路南下,直奔应天府而去了。”
“不过也不得不防,等下我就叫醒王爷,一同商讨是否派骑兵追击。”宋献策一边搓着手,一边在脑海内思索着。
“现在的关键就是确定崇祯是否还在紫禁城内!”
……
随着天际破晓,美美睡了一夜的内阁首辅魏藻德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有点昏沉的头脑再次清醒了过来,他转身看着桌上的一篇墨痕已干写满字的上好宣纸,其上的标题正赫然写着《劝进大顺李皇帝荣登大宝表》。
只见他拿起桌上的宣纸,摇头晃脑的读了起来,读到得意处,不觉手扶短须,拍案叫绝,得意不已。
一篇读罢,魏藻德将其郑重的装入信封中,上面写好拜帖,走出房门喊道:“来人啊,备车,老爷我要出城!”
府中仆役迅速备好马车,魏藻德坐入车中,马车缓缓朝城外驶去。
“老爷,城外可都是流贼啊,您出城干嘛?”驾车的马夫忍不住问道。
“你个下人懂什么,老实驾车,等老爷日后飞黄腾达了,你也跟着沾光!”
似乎魏藻德今天心情不错,难得的对马夫笑骂一句。
“您都已经是大明的内阁首辅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要怎么飞黄腾达?”马夫疑惑的嘴里嘀咕了一句,驾着车直奔距离最近的朝阳门而去。
片刻后,到了朝阳门下,只见守城官兵都一个个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长枪腰刀都胡乱的扔在地上,竟连放哨的士卒也在城楼上昏昏欲睡。
马夫敏锐的觉察出不对,他转头低声朝魏藻德禀报道:“老爷,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魏藻德掀起帘子,朝外张望。
“确实不对劲,这朝阳门的守军似乎比平时更加懈怠,城外不是有流贼吗?难道各路勤王兵马到了,流贼退了?”魏藻德疑惑道。
“快,快去找个人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他急忙催促马夫道。
马夫跳下车去,叫醒了一名正在熟睡的士卒。
“敢问军爷,这是怎么了?城外流贼退了吗?”
“什么怎么了,没看到老子正在睡觉吗?”这名士卒显得十分不耐烦,他翻了个身,没好气的回答道:“听说皇上要和流贼议和,昨天晚上成国公和几位大人就出城了,都要议和了,不睡觉还干什么?滚滚滚,别打扰老子!”
说罢,他不耐烦的挥手赶走了马夫,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闻言,马夫小跑着回到了马车边,把士卒的话向魏藻德复述了一遍。
魏藻德听完大惊失色:“什么,昨晚就出城议和了?!”
第14章 李自成的打算
朝阳门前。当马夫将这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告知坐在马车内的大明首辅时。
魏藻德顿时心中懊悔不已,昨晚不应该睡觉的,早知道皇上昨晚就派人议和,他就应该昨晚一写完“劝进表”,就连夜出城的。
现在可好,因为自己贪睡了几个时辰,这投降的第一功居然被那个酒囊饭袋的草包朱纯臣抢先了。
“不过现在去也不算晚!”魏藻德心中焦急,不停的呵斥守门的士卒打开城门,他这名大明内阁首辅要出城。
但现在士卒们都只顾着睡觉,根本没把他这个内阁首辅大人放在眼里。
“什么内阁首辅,算个屁啊!大明要看都要亡了,还摆官老爷架子呢!等闯王一进城,爷就投闯王了,到时候就像歌谣里唱的那样,吃喝不愁有闯王了,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士卒对魏藻德的呵斥充耳不闻,有几个性格暴躁点的,直接就叫骂出声。
魏藻德无法,只好忍痛高声叫道:“哪位兄弟能行个方便,打开城门,我这边有十两银子,情愿给他!”
躺平的士卒们一听有银子,立刻一骨碌爬起来,看样子是一个校尉官职的武将喝退了围上来的士卒,指了几个士卒道:“你,你,还有你,聋了吗,没听到内阁首辅魏大人要出城?快把城门打开,请魏大人出城。”
说罢,对着魏藻德施了一礼道:“魏大人,请吧。”
但他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魏藻德手中的银子。
冷哼一声,魏藻德心情大恶,顺手把银子抛给了那名小校尉,转身钻进了马车内。
等到魏藻德的马车出了朝阳门,那名校尉对围上来眼巴巴的望向自己的几名开门士卒呵斥道:“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说罢,他转身把十两白银塞入自己怀中,换了个太阳能照到的地方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而那几名士卒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愤愤不平的散开了。
……
出了城的魏藻德脸色铁青,被守城校尉敲诈了十两白银,这让一向吝啬的他心情非常不好。
“这群丘八,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连老爷的银子也敢拿……”驾车的马夫喋喋不休的为自家老爷鸣不平。
“闭上你的鸟嘴,安心驾车,速速去往闯王大营。”魏藻德在马车内听得心情更加恶劣,厉声呵斥道。
车夫缩了缩脖子,立马不敢再言语。
辰时末,李自成等人已经被宋献策唤醒,宋献策向他转述了李成的禀报,并结合自己在城内埋伏的细作传递出的情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一边喝着白粥,一边听宋献策说完的李自成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转头问牛金星道:“聚明(牛金星的字),军师此言你怎么看?”
牛金星揉了揉还有些宿醉头疼的脑袋,思索片刻道:“臣以为宋军师所言有些夸大其词,崇祯皇帝平日里就极为爱惜颜面,既然都已经发出了议和圣旨,就不绝不会食言,”
顿了顿,他盯着宋献策,颇有一种挑衅的姿态继续说道:
“难道宋军师忘了,大明最大的敌人,不是我们,而是北面的建奴吗?所以臣认为,既然崇祯皇帝已然封吾皇为秦王,京师之围已解。那他派太子前去通知吴三桂的关宁军返回山海关继续防御建奴入关抢掠,也算是合情合理。”
“毕竟吾皇此时已经算是崇祯皇帝亲口封的大明总督陕西河南两省的大明秦王了!也算自己人了!”
一番话听的李自成连连点头,抚摸着短须对牛金星赞赏道:“聚明此言洞若烛火,吾也是这样想法。”
“哈哈,宋先生你还是多虑了!”
听闻李自成这样说,牛金星颇有些得意的瞟了一眼宋献策。
不过为了照顾宋献策的面子,李自成又马上找补道:“不过小心无大错,谨慎点还是好的,派出几名斥候继续盯着那股人马的动向,让李过的骑兵做好准备,等等看那个叫杜勋的阉人从宫中传出的消息,再做定夺!”
宋献策无奈的苦笑一声,抱拳道:“确是我思虑不周,不过……”他话锋一转,对李自成道:“还有一件事,吾皇是否遵守崇祯皇帝圣旨上所写退兵五十里的要求呢?”
还没等李自成发话,做在一旁的刘宗敏一拍桌子道:“什么,退兵五十里,他崇祯小儿想得美,我等退兵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城里的那些当官的,还有富户都放跑了,到时候他们要是四散一逃,那我手底下的弟兄们饷银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大哥,你绝不能答应他!”刘宗敏越说越气,用手不停的拍着木桌。
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头,李自成对他这个声望不在自己之下的大将也有些头疼,他开口安抚道:“好了好了,捷轩(刘宗敏的字)稍安勿躁,这不是还没答应崇祯皇帝呢吗?”
转眼,他把询问的眼神投向了宋献策道:“左都督所言也有道理,军师你看,能否找个说辞,对崇祯皇帝说说,咱们就不撤兵了,继续把京师围住,实在不行了,就撤退个五里十里的做做样子。”
宋献策低头思索片刻,开口道:“可行,我们回复崇祯皇帝,就说大军粮草不足,无法撤军五十里,就从外城撤出,在城外扎营,也算给大明皇帝一个交代。同时,左都督也可以派兵将整个顺天府都围起来,城内的贪官富户们就都成了瓮中之鳖,他们插翅也难飞出京城。”
“哈哈哈,还是读书人的脑子活!大哥,我看就这么办吧!”刘宗敏仰头大笑,对着李自成说道。
“嗯,军师所言甚是,那就你和牛左辅一同办理此事吧。”李自成微微颔首,同意了宋献策的意见。
……
紫禁城,乾清宫。
初升的朝阳映照着朱红色的宫门,为这个百年沧桑的宫殿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薄边。
王承恩站在宫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冷的空气,心中不由担忧起崇祯一行人的安危。
“不知万岁和诸位大人是否安然突破重围,上天保佑,我大明列祖列宗保佑,希望万岁能够逢凶化吉!”
正想的出神时,只听汉白玉台阶下,一道声音传来。
“王公公,王公公?”
猛然回过神来,见台阶下站立着一名中年太监,正是昨晚自己恐吓过的杜勋。
当下王承恩冷下脸来,低声呵斥道:“咱家不是让你藏起来吗?你还胆敢到万岁的寝宫来?皇爷此刻正在休息,你不想要脑袋了吗?”
闻言,杜勋眼珠一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顿时声泪俱下道:“王公公,不是咱家不听你所言,只是昔日咱家为尚膳监掌印,亲自伺候万岁的饮食,咱家不在的这几日,可是时时牵挂着万岁的龙体是否安康,御膳是否可口,万岁为了社稷,已经许久都没有尝过荤腥,一想到这,咱家心里就如同刀割一样难受……”
“行了!你到底要说什么?”王承恩不耐烦的打断了杜勋的喋喋不休。
“奴婢就是想亲眼看一看万岁,奴婢也就死而无憾了!请王公公成全奴婢的一片忠心!”杜勋说完,把牙一咬,就在汉白玉石阶上“呯呯呯”的用力磕起头来。
“想见万岁?”
王承恩心中顿时猛的一跳。
第15章 王承恩的烦恼
乾清宫殿门外,王承恩内心忐忑不安。
此时乾清宫里哪里有万岁啊,只有一个冒牌货皇帝在寝宫内呼呼大睡,哪里敢直接带杜勋进殿相见。
此人一定已经投降了闯贼,此时他冒着杀头的危险过来只为看万岁一面,一定是奉了闯贼的命令,令他在宫内打听虚实。
但若是一昧的阻拦,推脱不见,这人闹将起来,反倒增加了他对皇帝的怀疑。
更何况此时顺天府城内遍布流贼的细作,若是发现城内的皇帝陛下是冒牌货,他把消息传递而出,那闯贼一定会怀疑刚出城的太子等人,必定会派骑兵追杀,到那时,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要不现在直接杀了他!”王承恩眼神一冷,盯着台阶下还在不断磕头的杜勋。
“不行!”转念一想,王承恩又犹豫了,杀杜勋容易,但要是被流贼细作知晓,还是会增加崇祯皇帝暴露的风险。
流贼队伍内不乏聪敏机智之人,稍一联想,也会猜到其中的蹊跷,到时候万岁爷那边依然不安全。
“怎么办?”
王承恩此时额头隐隐见汗,心思急转之间,突然让他想到了一个妙法。
他装作为难的样子,叫停了杜勋的磕头。
“你想见万岁也行,不过你知道万岁的脾气,咱家到现在也没敢对他老人家提你回来的事。”
“要知道前些天闯贼遣你议和,已经让万岁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了,现在万岁捏着鼻子认了议和的提议,你想想他现在多愤怒。”
“但看在你对万岁一片忠心的份上,咱家也可以帮你这个忙,不过有一点,你不能让万岁发现,远远的看上一眼就行了。”
“谢王公公!谢王公公!”杜勋喜笑颜开,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对他保证道:“奴婢绝不敢多嘴,只愿远远的看到万岁就死而无憾了!”
“行了,随我来吧!”王承恩轻描淡写的转过身去,就朝乾清宫殿内走去。
揉了揉疼痛的膝盖,杜勋赶忙跟上。
进了乾清宫后,两人的脚步立马放轻,王承恩竖着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并在杜勋耳边轻声细语道:“万岁刚歇息,你不要出声,远远的看一眼就行,要是吵醒了万岁爷,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重重点头,杜勋隔着明黄色的帷幔,隐约看到一个身穿黄色蚕丝中衣的男子正在侧身熟睡,不时有沉闷的呼噜声传出。
杜勋心中大定,想必这龙床上躺的便是崇祯皇帝了,不然谁还有有天大的胆子,胆敢在紫禁城内的乾清宫,皇帝陛下寝宫的龙床上呼呼大睡?
至于万岁是否打呼噜……
他怎么知道崇祯皇帝睡着了打不打呼噜?
轻轻的磕了三个头后,两名太监又轻手轻脚的又退了出去。
一出殿门,杜勋立马对王承恩千恩万谢起来。
王承恩不动声色的握住了袖中见血封喉的淬毒匕首,平静的开口问道:“如何?见到万岁了吧?”
“见到了!见到了!”杜勋眉飞色舞的说道:“没想到一别数日,皇爷的龙体依然康健,奴婢心中也就放心了!”
仔细盯着杜勋的神色,看到他没有看出蹊跷,王承恩也笑着松开了袖中的匕首。
拍了拍杜勋的肩膀,王承恩语气亲热的说道:“难得你有这片忠心,以后想见万岁了,就来找咱家,等万岁封李自成为秦王,流贼退了后,咱家也在万岁面前美言几句,还让你当这尚膳监的掌印太监!”
这真是喜从天降,杜勋当即跪倒,抱着王承恩的小腿感激道:“干爹,您从今以后就是我杜勋的亲爹爹,孩儿以后就唯爹爹马首是瞻!您叫我往东,孩儿绝不往西,您叫我……”
“得了得了,起来吧,像什么样子,”王承恩嫌弃的踢了一脚杜勋道:“只要你用心办差,实心为万岁办事,万岁绝不会亏待于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孩儿明白!”杜勋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从汉白玉台阶上退了下去。
“既如此,那孩儿就告辞了,爹爹你有任何吩咐,孩儿就在爹爹为我找的地方等着!”
说罢,转身小跑,一溜烟的跑出了宫门,消失不见了。
看样子,一定是给闯贼传递情报而去了。
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王承恩长出了一口气,好险,差一点就被这个狗奴才看出了蹊跷。
杜勋好糊弄,但若是文武大臣面见陛下,那可不是三言两语,像这般就能打发了的。
一旦被那些大臣发现了蹊跷,闹将起来,那可就不得了了!
“万岁啊万岁,您可给奴婢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怎么才能撑到封分大典的日子啊!”王承恩抬头望天,无语凝噎。
“一定要想个法子,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皇爷是假的!”王承恩跨入乾清宫殿门,转身将殿门紧紧关闭。
……
城外,李自成营帐。
吃过早饭后的李自成精神焕发,多年夙愿将在几天后得偿,随即他走出大帐外,下了数道命令,令已经突破外城的军队后撤,全部撤出京师城外扎营,将京师团团围住,晾他崇祯皇帝也耍不了任何花招。
自己的二十万大军将京师团团围困,他为刀俎,崇祯为鱼肉,自己想什么时候吃他,就什么时候吃他。
话说就是东汉末年的曹孟德也没有他此般威风吧?
仰天长笑,李自成此时志得意满,不觉心情大好。
饱暖思淫欲,便想着去自己劫掠的几名肤若凝脂的大家闺秀的女子处风流一番。
正要移动脚步,只见一名士卒急匆匆跑来,对他禀报道:“陛下,营外有一马车,自称是大明内阁首辅魏藻德,想要拜见陛下。”
魏藻德?
李自成自是听过此人,大明朝的内阁首辅,这时候来找我,崇祯皇帝不是派了成国公为首的数位大臣来商议议和事宜了吗?他又来干什么?
带着淡淡的疑惑,他对这名士卒道:“带他进来吧,另外,把宋先生,牛左辅和刘都督都叫来。”
那名士卒退下后,须臾片刻,刘宗敏,宋献策和牛金星先一步来到了李自成营帐,宋献策率先对李自成汇报道:“刚刚宫里杜勋传来消息,崇祯皇帝此时正在乾清宫休息,他本人亲眼所见,看来可以确定出城的官兵确为崇祯派出通知关宁军的太子等人。”
“恭喜吾皇,只要崇祯皇帝本人还在紫禁城内,这下吾皇便可高枕无忧了!”牛金星立马马屁拍上。
“嗯。”李自成得意的摸了摸嘴边的短须,心中的最后隐忧也化为了乌有。
“那诸位认为大明的内阁首辅魏藻德此时前来,是何用意?”李自成又询问道。
“这……”
众人此时也被这魏藻德的操作给蒙住了,没办法,大明的内阁首辅地位实在太高了,他的任何行为几乎就等同于皇帝的意志。
这崇祯皇帝已经派成国公等人来商讨议和事宜了,这魏藻德前来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崇祯皇帝想要反悔吗?
第16章 议和后的京师(一)
大顺军营帐内,随着大明内阁首辅魏藻德的突然到访,众人有些不明所以。
“大哥,不管这个狗官要干嘛,让他进来,咱们听听他要放什么屁,不就行了!”刘宗敏受不了猜来猜去,费脑子。
片刻后,魏藻德被带到了李自成大帐,他一进来,还没等李自成等人发话,立马“噗通”跪倒,连磕三个响头,口中大呼:“下官魏藻德,恭请大顺李皇帝荣登大宝,臣特来劝进!”
说罢,从怀中拿出早已酝酿了许久的《劝进大顺李皇帝荣登大宝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把帐内的李自成等人震惊的目瞪口呆。
这就是大明的内阁首辅?
怎么膝盖软的比普通百姓还不如啊!
“哈哈哈……”刘宗敏率先没忍住,一手捧腹,一手指着额头被磕出些许泥土痕迹的魏藻德大肆嘲笑:“你这个鸟首辅,好歹也算是个大官儿,怎的如此怂包行事,你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面对刘宗敏的嘲笑,魏藻德神情自若,开口答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大顺李皇帝丰神俊朗,器宇不凡,顺天应人,德功盖世,理应入主神器,御极天下!”
不得不说,论拍马屁,还是状元郎拍的响啊!
李自成等人好不容易才憋住笑意,敢情这名大名鼎鼎的明朝内阁首辅,居然一大清早的前来劝进他当皇帝。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昨晚崇祯皇帝已经下了圣旨,封他为秦王的事了。
看起来大明帝国真的已经衰败到了骨子里,李自成好不容易才将心中涌上来的称帝的欲望又压了下去。
抬手给魏藻德赐座,从怀里拿出那卷明黄色圣旨传给他看道:“呵呵,魏大人不必如此,吾已经接了崇祯皇帝的圣旨,现在是大明朝的秦王了,以后咱们同朝为官,可要多多亲近,再不要说什么称帝之言,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陛下竟然真的同意了?!他……”魏藻德刚惊呼出声,顿觉不妥,随即把后续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崇祯皇帝昨夜已经派了成国公等人全权处理议和事宜,魏首辅,看你年纪不大,腿脚却有些不够利索啊。”牛金星笑吟吟的戏谑道。
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饶是魏藻德脸皮够厚,也禁不住数番的打击羞辱,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宋献策出声替他解了围。
“魏首辅,虽说现在吾王已经是大明册封的秦王殿下,但仍有册封相关事宜需要首辅费心安排,您就不要在此地逗留了,宜尽早回京师筹备,吾王也盼望着尽早正式册封,我等也早早退回封地,不在天子脚下逗留了。”
“是是,宋军师所言甚是。”魏藻德连忙顺着台阶就下,他感激的看了一眼宋献策,犹豫再三,还是将手中的表文揣在怀中,没有呈给李自成。
行了一礼后,魏藻德涨红着脸走出了大营。
营内隐约传来了一阵阵的讥笑之声。
“可恶,陛下是何时变得如此雷厉风行,这么大的事,居然事先一点儿也和内阁诸位大人不进行商议,就直接决定了。”魏藻德心中不禁有些郁闷,害的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洋相。
“不过也好,闯王封为大明的秦王,日后走动也更加方便,不必担心那些可恶的言官动不动就要弹劾自己私通流贼,我要积极筹备册封仪式,也算是给这位新晋的秦王殿下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心中如此这般想,魏藻德不由得心情大好,刚才的尴尬也不放在心上了。
他当他的秦王,我继续当我的元辅大人,皆大欢喜。
……
半日后,皇帝陛下要和闯贼议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顺天府,城内百姓眼看着攻城的流民军队有序的撤出,在城外扎营。他们心情大多数是高兴的,他们终于不用再被抽调上去冒着生命危险守城了。
仅有一小部分人心情郁闷,觉得国家受到了耻辱,被流贼逼迫的不得不签订了城下之盟。
襄城伯李国桢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遣散了西直门上征调的百姓,仅留下少量士卒镇守,随即他入宫想要觐见崇祯皇帝,
被告知皇帝陛下正在休息,谁都不见。
无法,他只能落寞的回到了襄城伯府。
一进府门,一名神色焦急的温婉妇人便迎了出来,她正是李国桢的夫人。
两人携手走入屋内,李国桢夫人担忧的问道:“老爷,外边的情况如何?”
“陛下要与闯贼议和,昨夜已派太子出城通知关宁军返回山海关,不必进京勤王,今早闯贼军队已经撤出城外扎营,我看着京师之围应该是解了。只不过……”
李国桢猛的喝了一盏茶水,被呛的咳嗽了几声,缓过来后接着说道:“只不过陛下签订此城下之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他那个性格,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本想今早进宫去看望万岁的,结果宫里的公公传话出来,说万岁正在休息,不见任何人。想必是心里也不好受吧!”
听罢,李国桢夫人面含忧虑,开口道:“如今京师危若累卵,流贼军队虽退,但我听说他们一向都会对官员进行追赃助饷,听说老福王朱常洵都被他们杀了,做成了‘福禄宴’……”
说到这里,李夫人打了个冷战,似乎有些害怕。
李国桢赶忙将她抱在怀中,温言安抚,李夫人眼圈微红,继续在其怀中说道:“老爷,如今流贼军队就在城外虎视眈眈,京师有那么多的权贵,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早做打算啊!”
叹了口气,李国桢苦恼道:“夫人所言,我怎会不知,若万岁带领吾等拼死坚守,或许还能等到各路勤王兵马到来,现在陛下议和圣旨一下,顺天府内人心浮动,已经没有抵抗的可能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万一流贼军队不信守承诺,攻入京师城内,那将是一场浩劫啊!”
“老爷,我们跑吧,带上我们的家人,换上百姓的服饰,出城避难去吧!”李夫人想到未来可能的悲惨命运,有些惊惶的祈求道。
李国桢凄然一笑道:“现在跑已经太迟了,流贼数十万军队将顺天府外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办法出城,除非……”他迟疑道。
“除非什么?”李夫人眼睛一亮,催促道。
“除非舍弃了这襄城伯府内世代积累的财物,你我夫妇二人带着孩子身穿百姓衣物,若是城破,我们便乘混乱,混入百姓之中,如此,便可保全性命。”
二人沉默良久后,李夫人悲哀叹气道:“也只能如此了!但愿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商议完毕后,李国桢立马亲自去办相关事宜,他不敢差下人前去,以免泄露消息。
……
第17章 议和后的京师(二)
紫禁城,乾清宫内。
一脸神清气爽的赵大山呆坐在龙床上,看着眼前的王承恩在他面前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走来走去,忍不住开口道:“王公公,您不累吗?要不你也上来躺会儿?”
“闭嘴!”王承恩一脸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悻悻的闭上了嘴,万岁只说让他听这个秉笔太监王公公的话,可现在好像这名王公公一时也没了主意,他也只好眼巴巴的看着这名蟒衣太监在地上乱转。
“怎么办!怎么办!诸位大人随时都可能来觐见皇帝,他们可不是好糊弄的,一旦露馅,咱家死了倒没什么,刚出城的万岁那边一定会有危险。”王承恩六神无主,在地上苦思冥想着。
“王公公,你渴不渴,要不要坐下喝点水再想?”赵大山又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嘴。
“咱家不渴!不用喝水!!你给我闭嘴!再发出一声,老子把你也阉了当太监!”王承恩怒斥一声,吓得赵大山噗通一声就躺在龙床上,拿锦被盖住脑袋,再也不敢说话了。
看着这个大头兵,王承恩顿觉一个头两个大,猛然间,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喝水……喝……”
王承恩眼神一亮,走过去掀开被子,盯着赵大山道:“大山兄弟,你能喝酒吗?”
赵大山点点头。
“酒量如何?想不想喝这宫内精酿的御酒!”
赵大山眼神热切,使劲点头!
“说话!咱家不阉你!”王承恩怒火又上来了。
“是是,王公公,真的吗?咱真能喝上御酒吗?”
“嗯,你酒量怎么样?”
“那没问题,咱不是吹,咱在以前都是直接抱着酒坛子喝的,一连喝好几坛水酒都脸不红,心不跳的主,我给你说,那一年……”赵大山唾沫横飞,正要侃侃而谈时,看到王承恩那好似杀人般的眼神,不由得捂住了裆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好,赵大山听令!”王承恩严肃道。
一骨碌跪倒地上,赵大山高声道:“请王公公吩咐!”
“听好了,你假扮万岁爷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喝酒!”
“啊?!”
……
不多时,一坛坛御酒被小太监们运到了乾清宫内,为避免假冒皇帝抛头露面,被别人看出来,王承恩就直接下令,赵大山假扮的崇祯皇帝,就在乾清宫内饮酒,但不是无节制的狂饮,必须保持平时清醒,要是有大臣觐见,就装作烂醉如泥的样子睡觉,不能发出一言,以免被大臣听出蹊跷来。
王承恩甚至细心的在他穿的中衣上,睡得龙床上也倒了许多酒水,整个乾清宫内酒气冲天,这才满意的停了下来。
王承恩走出殿外,正想休息片刻,他抬头猛然看见,汉白玉台阶下站了一名身穿绯红色蟒服的中年太监,王承恩认识他,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宇顺。
论起职位,这名掌印太监高宇顺还在自己秉笔太监之上。
当下王承恩强撑起笑脸,对着这名太监行礼道:“哦,原来是高公公,不知高公公从何而来?”
无怪王承恩这样问,从三月十八日,这名位高权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就不见了踪影,独留下玉玺置于乾清宫大殿之上,还是王承恩将其收在崇祯皇帝身边。
当时宫中太乱,崇祯皇帝心灰意冷,并未追究高宇顺的擅离职守,不告而别。
想必他大概率是自寻活路去了。
没想到在今天居然又见到了这名高公公。
听闻王承恩如此一问,高宇顺也疑惑反问道:“高公公,为何如此询问,咱家自然是从城内而来啊!”
“哦,是吗?难道不是从流贼处而来?”王承恩眯起眼睛,语气不善的盯着他。
“王承恩,你不要血口喷人,现在我大明社稷危在旦夕,咱家要是投了流贼,又为何不带走传国玉玺,还特意放在皇爷的寝宫之内,咱家是出城找援兵去了!”高宇顺脸色涨红,高声分辩道。
“哦,倒是我错怪了高公公了,那您请的援兵呢?”王承恩一脸怀疑道。
“没请到,咱家就没出得去,城外已经被闯贼军队密密麻麻的围住了,我被捉住,关在闯贼军营内,听说陛下要议和,他们才把我又放了回来。”高宇顺两手一摊,一脸沮丧道。
“是吗?”王承恩警惕性丝毫没有降低。
前有杜勋,后面又来了个高宇顺,乾清宫内的冒牌皇帝,绝不能让除自己以外第二个人知道。
看王承恩脸上还是不相信自己,高宇顺急道:“让开,皇爷呢?我要到皇爷面前分辩,你算个什么东西,胆敢挡住咱家的去路!”
眼看高宇顺就要硬闯,王承恩面色一冷,后退一步,从怀里拿出一面金牌道:“万岁心情不好,吩咐谁也不要来打扰他,高公公,你是想要抗旨吗?”
仔细盯着王承恩手中的那面金牌,高宇顺发现那的确是崇祯皇帝的信物,不甘心的跪在原地,继续说道:“奴婢不敢,奴婢恭请圣上金安!”
“圣躬安,还有什么事吗?没事了就退下吧!万岁吩咐,让我在殿门口守着,高公公就请自便吧!”王承恩收起金牌,冷漠道。
“还有一件事,”高宇顺对着王承恩说道:“你去禀报陛下,说咱家找到了袁贵妃和坤兴公主,她们二人重伤未死,被我安置在了旁边的养心殿中,已经找御医为她们二人救治了。”
“还有周皇后的尸首,咱家也派人盛放入棺椁之内。这两件事后续如何,请万岁圣裁。”
说罢,叹了口气,高宇顺站起身,佝偻着身子有些萧索的留下一句:“咱家就在养心殿内照顾贵妃娘娘和公主殿下,要是万岁有任何指示,王公公可派人来通知。”
看着高宇顺走出宫门的背影,王承恩内心触动,能做出这两件事的高公公,想必还是忠于崇祯皇帝陛下的,但是现在还不能把真相告知于他,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对不住了,高公公。”王承恩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刚送走高宇顺,一名小太监就急匆匆的跑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瞪大了眼睛,王承恩失声道:“什么?你说什么?元辅要面圣,已经从文渊阁走到奉天殿了?!”
第18章 通州分兵(一)
那小太监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干爹您吩咐过,小的可是一刻也没耽误,得知消息后立马就来对你禀报。”
“行了,知道了,你做的很好,继续盯着吧,记住,凡是要面圣的,一律能挡则挡,挡不住的立马来向我禀报!”
看着小太监答应离去,王承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狂跳的心情,立马进殿去安顿好赵大山,刚出殿门口没多久,就看到魏藻德急匆匆的从宫门处走了进来。
一见到他,魏藻德远远便喊道:“王公公,王公公,可算找到你了,陛下呢?臣有要事相商!”
王承恩当即欠身行礼道:“元辅大人,皇爷有旨意,不让任何人打扰他。”
说着便拿出了一面金牌。
结果魏藻德丝毫不买账,反而从汉白玉石阶上行至王承恩身前,他躬身对着金牌行礼道:“臣,恭请圣上金安,不过我乃内阁首辅,此行找陛下有事关社稷安危的要事,必须得面见陛下亲自说。陛下在殿内所行何事,难道比大明社稷还重要吗?”
说罢,就要抬脚往殿内行去,王承恩见状,立马拦在魏藻德身前,满脸堆笑的说道:“元辅大人,看您说的,皇爷心里不畅快,在里面饮酒,对我吩咐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他,您这样往里闯,不是要让皇爷砍咱家的脑袋呢吗?”
说罢,王承恩从袖中拿出一锭约有十两重的白银,塞在了魏藻德手中。
“还望元辅大人不要让咱家难做,容我进去通报一声。”王承恩低声说道。
不动声色的把白银收入袖中,魏藻德也满意的笑了起来,他站在乾清宫殿门口,对着王承恩行礼道:“是我唐突了,还请王公公为陛下通报一声!”
应了一声,王承恩走入殿内,片刻后他出来,拉着魏藻德低声道:“皇爷同意了,元辅请随我来!”
“吱呀”一声,乾清宫殿门开启,魏藻德前脚刚迈入殿门,浓烈的酒气差点把他熏了个跟头,他皱着眉头,用袖子捂住口鼻向王承恩低声说道:“陛下怎的饮了如此多酒?”
王承恩不答,只是高声通报道:“皇爷,魏元辅大人到了。”
“唔……”一道含糊的声音从龙床上传出。
魏藻德当即跪倒,禀报道:“内阁首辅魏藻德,拜见陛下。”
见黄色帷幔笼罩下的龙床内的身影没有动作,王承恩低声在旁边提醒道:“魏大人,万岁醉了,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启禀陛下,臣闻昨夜陛下遣中旨送至闯王处议和,闯王已经领旨,册封闯王为秦王,陛下圣意,下官自不敢有何异议,臣想请示陛下,这册封仪式派何人操办为好?请陛下示下!”
魏藻德说完,等了许久,发现龙床上的崇祯皇帝无半点反应,只得硬着头皮主动说道:“既然陛下悬而未决,臣愿毛遂自荐,主动请缨操办册封秦王大典仪式,为陛下分忧,望陛下恩准!”
“嗯……”又一道满含酒气的模糊音节传出。
王承恩见状立马说道:“魏大人,万岁同意了!还不谢恩?”
听王承恩这般说辞。魏藻德心中大喜,立马磕了三个响头后,对着龙床大声道:“臣,谢陛下圣恩!”
磕毕,喜滋滋的随着王承恩退出乾清宫殿门外。
“陛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魏藻德出了殿门,用力呼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不禁心中疑惑,问道。
“嗨,元辅,您又不是不知道皇爷的脾气,这次跟闯贼议和,无疑是往皇爷心上狠狠地插了一刀子,心情郁闷一些,想要饮酒也在情理之中。”王承恩一脸无奈道。
“哦,也对,王公公,今日我京城内,听说锦衣卫昨夜连夜抄了成国公的府邸,不知这可是陛下的安排啊?”魏藻德目光深邃,盯着王承恩问道。
“啊?有吗?咱家一直在这宫内伺候陛下,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啊!”王承恩闻言,愕然道。
其实他还真不知道此事,崇祯皇帝命人抄家之时,他正好去闯贼军营内宣读诏书去了,所以脸上的惊讶显得十分真实自然。
“会不会是闯贼留在城内的奸细干的?”王承恩皱眉补充道。
“嗯,也有可能,昨夜成国公府内财物多为府内仆役所席卷,并随后趁夜色四散而逃,很有可能是流贼奸细串通府内仆役,里应外合所做此案,本元辅即令五城兵马司全力侦破此案!”魏藻德皱眉思索后,也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好了,我这下就去筹备册封大典的事了,等陛下清醒后,你也劝劝他老人家,陛下还是要保重龙体啊!告辞。”魏藻德本就对崇祯皇帝心里怎么想的,是否难受一点也不在乎,撂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后,便兴高采烈的出了宫门。
眼看着魏藻德走远后,王承恩长舒了一口气,看起来后面几天应该不会有人再过来了。
看着宫墙外昏黄的夕阳,王承恩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
顺天府,通州。
在中国地图上,长城是长长的一横,大运河犹如挺拔的一竖。位于两者犄角之处的通州,可谓是战略要冲之地,此地距京师仅仅四十几里路程。
自元代修了通惠河,京杭大运河的终点便从通州接达京师什刹海。
到崇祯时,每年仅朝廷和官府在京师至通州靠岸起航的漕船就有两万多条。
因为流贼围京,许多南来的船只都被迫在通州的张家湾码头下货。
南方沿运河运来的漕粮都在此地周转,时任通州知州的名叫李一爵,此人字景光,山西长治县人。崇祯四年,于通州考取举人,随即调任通州知州。
闯贼围困京师之时,李一爵积极囤积粮食,并亲自部署城防。
所幸流贼军队将主要目标都放在了京师的围困上,也没有派重兵前来攻打。
李自成认为只要打下京师,小小的通州就会不战而降,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中午时分,崇祯等人已经到了通州城下,为防止细作对闯王通风报信,崇祯皇帝依旧混迹于行伍中,王德化上报了太子殿下移驾而来,通州知州等大小官员连忙出城迎接。
进了通州城后,其余士卒忙着埋锅造饭,李一爵知州引着太子和诸位大臣进入府衙,安排更加丰盛的佳肴,崇祯皇帝也趁机混入其中。
进了府衙后,李一爵发现不对劲,怎么看起来一个身穿普通青甲的士卒,反倒让诸位大人都处处透着小心,甚至连太子殿下的眼神也时不时飘向此人。
他留了一个心眼,用眼神仔细打量了那名士卒的容貌,多年前他在京师曾远远的见过一面崇祯皇帝,眼前此人似乎和大明的崇祯皇帝有几分相像啊!
“轰”的一声,李一爵大脑空白了两秒,强忍住就地跪倒行礼的冲动,他先屏退了左右,关上屋门,这才“噗通”一声跪倒,对着那名青甲士卒行礼道:“不知万岁驾到,微臣李一爵罪该万死!”
“这李知州倒还是个细心谨慎的人。接下来就可用此人来实行后续的行动了!”崇祯面对李一爵的反应很是满意,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后,让他起来。
“你也见到了,朕已然脱困,闲话少叙,通州知州李一爵听旨。”崇祯开门见山,直接对其下达了后续计划。
“诸位大人用过饭后,你协助太子殿下等人,用小船沿运河载着太子和诸位大人南下天津卫,与天津水师汇合,切记,此事你亲自去办,不得往外透露半个字!尔等知晓?”
“臣遵旨,我这就去办!”李一爵磕头领旨后,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周,李,倪三位爱卿听旨!”崇祯继续部署道。
“尔等与太子换上百姓服饰,并所有官员扮做客商,带着吴襄一路向南,去天津卫,随行人数不宜过多,朕会派李若琏携五百锦衣卫精锐保护诸位大人的安全,用过午膳后即刻出发!”
“臣等遵旨!”随行官员皆跪倒领旨。
“太子殿下他们南行了,那万岁爷您去哪呢?”东厂提督王德化小心的问道。
“你随我一起,我们继续东进,去找关宁军!”崇祯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第19章 通州分兵(二)
屋内,众官员闻言皆是一惊。
“陛下绝不可以身犯险,”左副都御史施邦曜跪倒劝谏道:“请陛下随吾等一同南下,只要到了天津,我们就可以沿水路直达南直隶应天府,到那时,陛下再整顿全国兵马,进行北伐,方为上策。”
随后,诸多大臣也纷纷跪倒,他们也绝不愿意自己南下安全抵达,而让皇帝陷入危险的境地。
轻笑一声,崇祯揉了揉眉头,平静的开口道:“南直隶么,朕会去的,但不能是现在,朕不要像丧家犬一般被赶到了南方,朕说过要打回京师,就一定会做到,其余的事,朕自有安排。汝等切莫多言,诸位爱卿遵照朕的旨意行事即可!”
说到后面,崇祯皇帝板起脸来,神色严肃,透露出一股不容置辩的坚定语气。
诸位大臣见崇祯皇帝如此强硬,
只好纷纷起身,各自下去准备了。
“烺儿,你过来。”崇祯皇帝对着太子朱慈烺说道:“去把你的两个弟弟,还有你皇伯母都叫来,朕有话对你们说。”
不多时,懿安皇后张嫣,太子朱慈烺三兄弟都来到了屋内,崇祯皇帝屏退有左右,将三兄弟叫于身前道:
“等下你们三人换上寻常百姓服饰,须谨慎小心,平日与人交谈,若遇官员,老者称老爷,年轻者称相公,若遇平民,老者称老爹,年轻者称兄长,切不可让人看出马脚来。”
“虽说汝等今日仍为殿下,但人心难测,朕不能保证其他各府州县官员是否心中仍忠于大明,李若琏的五百锦衣卫仅仅能防贼寇,挡不住大队官兵,所以尔等还需低调行事。”
永王和定王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听得懵懵懂懂,一脸茫然,而太子朱慈烺听完后,重重的点了点头道:“父皇放心,两个弟弟吾会尽心竭力照顾,请父皇勿要挂怀。”
经过一夜惊心动魄的事情,这名十五岁的少年似乎成长了许多。
说罢,崇祯又起身走到懿安皇后张嫣身前,面对他这名聪慧过人的皇嫂,崇祯伸手从怀中拿出一面金牌递给她道:
“劳烦皇嫂照顾朕的三名皇儿,你带着吴襄直下天津卫,到了后安顿下来,派锦衣卫秘密沿途北上打听京师的消息,若是朕反攻胜利,尔等就沿运河返回京师,若是朕力战身死,你就带着太子去应天府登基,总之,一切大小人等,皆由皇嫂调遣。”
“这……”张嫣美目震动,为难道:“陛下,大明祖训,后宫不得干政,请陛下收回成命!哀家万难从命!”
崇祯皇帝上前一步,拉住她的纤纤玉手,直接将金牌塞入张嫣的手中道:“皇嫂不必推辞,此时太子年幼,资历威望尚不足以镇住各位大臣,此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考虑,请皇嫂切莫推辞。”
崇祯皇帝的举动使张嫣始料未及,面色微红的她轻轻挣脱崇祯的手掌,低声轻语道:“既如此,哀家领旨!”
说罢,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冷静果决,勇毅大胆的崇祯皇帝,心湖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不禁又开口道:“请陛下也要保重龙体,若前行受挫,可退回天津卫,我们一起南下应天府,再从长计议。”
崇祯嗯了一声,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准备,等张嫣带着三名皇子出去后,嗅了下双手间萦绕的淡淡香气,轻笑一声。
“嗯,还挺香……”
……
全军吃过饭后,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崇祯身边只留下了东厂提督王德化,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和兵部主事金铉三人,他们依旧打着太子旗号,大张旗鼓的出了城向东而行。
其余人等按照计划,乔装打扮后,在知州李一爵的安排下,装扮成南下的客商,在李若琏的五百名锦衣卫的护送下,沿运河直下天津卫。
崇祯皇帝青甲快马,率领着三千多人的士卒一路东进。
这些士卒眼看着皇帝陛下没有抛弃他们独自南逃,反而同他们一起共进退,士气高涨。
这支部队在满饷饱食,再加上皇帝的身先士卒的模范带头作用下,竟无一个逃兵,他们似乎正在悄悄的发生着某些蜕变。
崇祯看在眼中,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论练兵,自己前世就曾经练出了横扫天下,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重装骑兵“玄甲军”,并且自己每战必冲锋在前。
斩将,先登,陷阵,夺旗,不计其数。
背后西沉的金黄色夕阳,将崇祯在战马上的影子长长的投射在平原之上,虽然变换了时空,但我仍旧是那个令天下所有人都胆寒的天策上将!
他转头提枪指向遥远的京师方向轻蔑一笑。
“李自成,你也想当秦王?”
……
三千军马昼夜不停,一路向东,期间崇祯每行二十里,便命部队休息两刻钟,每过四个时辰,便命士卒埋锅造饭。
并且在休息时,崇祯还会主动深入到士卒之间,与其席地而坐大声谈笑。
刚开始士卒们还有些紧张和畏惧,但随着个别胆子大的士卒开始和崇祯交谈一二,慢慢的大家也都放松了下来。
更有胆大者,竟敢开口说几个不太露骨的荤段子,惹得崇祯和一群男人们意味深长的哈哈大笑!
这些士卒们突然发现,皇帝也不是天上的神只,也是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无形之中,一股亲切感在崇祯和这些士卒之间油然而生。
更在吃饭时,士卒们眼见崇祯皇帝熟练的将自己的头盔取了下来,走上前去,从大锅中舀出一勺浓粥,“啪”的一声扣在了头盔中。
这哪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陛下啊,这分明就是一个久历沙场的与士卒同吃同住的将军啊!
兵部右侍郎王家彦眼看着崇祯皇帝的这些行为,心中不由感叹道:“莫非陛下也知兵?”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兵部主事金铉也向自己望来,二人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敬佩。
随即他们二人相视一笑,也学着崇祯皇帝的样子,取下头盔,从锅中舀出米粥,坐在地上喝了起来。
《孙子兵法·地形篇》中有云:“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
这种与士卒同吃同住的做法不仅有助于增强将领与士卒们之间的感情,还能够让将领更加深入地了解他们的需求和想法,从而更好地制定作战计划和战略部署。
与士卒同吃同住在崇祯心目中被视为一种重要的驭下之道和治军方法。
从他带兵的第一天就严格执行,这样就能够体现对士卒的深厚感情和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同时也能够提高这支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崇祯深知,他必须要把这支军队牢牢的抓在手中,无论是将来面对吴三桂,还是打回京师,这支部队,一定是属于他崇祯皇帝自己的部队!
第20章 收拢军心
正在此时,东厂提督王德化一路小跑而来,只见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只烧鸡,应该是在通州县时向李知州要来的,正兴冲冲的准备拿到崇祯皇帝面前献殷勤。
结果看到崇祯皇帝已经端着盛有米粥的头盔坐在士卒中间去了,这一幕看的他双眼圆瞪。
王德化在心中呐喊道:“万岁爷怎么能和这群丘八坐在一起呢?这些狗东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和万岁爷也平起平坐了?”
他想要出声呵斥那些士卒,就看到崇祯皇帝端起身前的头盔,仰头喝了一大口头盔中的米粥,这一幕犹如晴天霹雳把王德化震在了原地。
“老天爷啊!咱家看到了什么?万岁爷竟然还和他们吃一样的饭食,万岁爷九五之尊,千金之姿,怎可和士卒吃一样的东西,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想罢,他急急忙忙朝崇祯皇帝跑过去。
“万岁!万岁!”王德化高声叫着跑了过来,崇祯皇帝和士卒们纷纷停下了喝粥,眼看他跑到崇祯身前“噗通”一声跪倒,从怀中拿出用油纸包着的香喷喷的烧鸡,邀功似的高高举起,口中说道:“万岁怎可吃此等饭食,真是折煞奴婢了,请万岁享用奴婢特意为万岁准备的烧鸡!”
烤至金黄色的烧鸡在夜晚的火光映照下油光闪闪,香气扑鼻,惹得周围的士卒们都用力的吞咽着口水,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只肉香四溢的烧鸡。
王德化虽然也很想吃这只烧鸡,但心中更加得意的想:“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别看此时一只小小的烧鸡,可比平日里给万岁呈上一大桌山珍海味还要珍贵!
其余的不说,就凭这份忠心,万岁一高兴,没准就让我当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那可是太监们梦寐以求的最高权力啊!”
正当王德化遐想之际,崇祯皇帝盯着烧鸡,嘴角含笑,面色和蔼的问道:“呵呵,王公公,难得你有此等忠心,朕问你,你还有几只烧鸡啊?”
“啊?”王德化没料到崇祯皇帝还有如此一问,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回……回万岁的话,奴婢,奴婢还有一只烧鸡。”
不过他立马解释道:“不过这只烧鸡可不是奴婢自己享用的,是准备留到明天,再呈……呈给万岁的……”
他越说越心虚,到后面语气细若蚊吟,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凭借着多年官场混迹的直觉,王德化敏锐的意识到,这记马屁可是结结实实的拍在了马蹄子上。
果然,崇祯面色冷了下来,他站起身,指着周围坐着喝粥的士卒们,大声说道:“王德化,朕问你,我们是怎么被流贼数十万大军围了京师的?”
“流贼势大……我军一时不备……才,才被暂时围困,多亏万岁运筹帷幄,于万军丛中……”王德化心头一惊,急忙答道。
“错!大错特错!”崇祯皇帝打断了王德化的奉承,大声对着围过来的士卒和锦衣卫们吼道:“就是因为我大明军官不把士卒当人看待,动辄鞭打责骂,私自侵吞士卒军饷,拿着朝廷拨付的钱粮,募练自己的家丁私军,勇于私斗,怯于公战。”
“士卒们没有活路,便掠之于民,带兵的将领默许甚至鼓励手下士兵们这样干,我大明的边军便这这样一步步沦为和流贼一样的兵匪。俗话说:贼过如梳,兵过如篦,百姓没了活路,只有投身流贼!”
“就这样,流贼越滚越大,而我大明的宣府,大同等九边重镇总兵见流贼攻来,上下皆无斗志,纷纷献城而降,流贼来了投降流贼,建奴来了就投降建奴!”
崇祯双手握拳,痛心疾首道:“朕以前被奸人蒙蔽,不知情由,刚和诸位士卒们交谈才得知,我大明军队竟糜烂至此。”
“朕以大明历代列祖列宗立誓,破除我大明军中旧弊,自朕今日起!”
“朕今日宣布第一条军令:作为长官,必须与士卒同吃同住,绝不可高高在上,就是朕也不允许。请诸位同袍监督!”
“将这两只烧鸡分给巡夜的夜不收,他们最辛苦,理应他们享用!”
崇祯的发言振聋发聩,周围的士卒,锦衣卫们纷纷跪倒,用尽自己平生最大的声音吼道:“愿为大明陛下赴死!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如果说以前崇祯皇帝在这些士卒心目中仅仅是:
“他是皇帝,我不得不听他的话。”
那现在,这三千人才是真真正正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崇祯皇帝手中,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王家彦和金铉早已跪倒,热泪盈眶,口中喃喃道:“陛下英明神武,我大明中兴有望!”
做完这些后。崇祯看着还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王德化,软了口气道:“王大伴,起来吧,朕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记住一点,日后做事,须三思而行!希望你不要在心底怨恨于朕。”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奴婢不敢!万岁的圣训,奴婢铭记于心!”王德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
见他的模样,崇祯轻笑一声:“行了,知道你忠心耿耿,你就在朕身边伺候着吧!”
“欸!”王德化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快把手中犹如烫手山芋的烧鸡递给了一旁的锦衣卫。
“皇爷的脾气怎么变幻莫测的,以后一定要多做事,少说话!”
王德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喝完了头盔中的米粥,崇祯皇帝熟练的把头盔放在地上磕了磕,看了一眼一根用来计时点燃的檀香,把头盔夹在腋下起身部署到:“此时大约为三月二十日子时初(23时),全军立刻上马,再向东走一个时辰,然后扎营休息!”
“全军加速,尽快前往永平府与关宁军汇合!”
听闻崇祯皇帝下令,这三千人马立刻紧张有序的忙碌起来。
第21章 “议和派”的算盘
三月二十日,辰时(7时)。
城外,闯王大营。
软玉温香在怀的李自成正在呼呼大睡。
人逢喜事精神爽。
昨日将自己攻城的部队从外城撤出后,将顺天府严严实实的包围了起来,连一只鸟也飞不进去。
并安排了李过,刘芳亮两名大将率领精锐骑兵在外围巡视游弋,确保第一时间发现可能出现的进京勤王部队。
接着他命宋献策联系顺天府城内细作,大肆宣传崇祯皇帝要议和的消息,瓦解城内守军的抵抗意志,并和大明朝很多高级官员接触,摸清他们的家底的同时,也探查,收买了一部分情报。
尤其是大明朝文官之首的内阁首辅魏藻德,在得知他有投靠的意思后,宋献策果断派城内细作对其进行了接触,了解到了许多关键的情报。
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从他口中得知了崇祯皇帝此时仍在宫中,而且在乾清宫内大肆饮酒,醉生梦死。
魏藻德信誓旦旦的说他曾进殿亲眼所见。
这也符合崇祯皇帝一贯的作风:
在不得已的议和后,彻底破罐子破摔,把册封仪式交给内阁首辅后,自己当起了缩头乌龟,再也不问朝政。
除了几名贴身太监在身边伺候,崇祯皇帝不见任何官员和勋贵。
宋献策结合宫内的杜勋和内阁首辅魏藻德给出的两份情报,得出了自己的结论,那就是:
“崇祯皇帝此时已经心灰意冷,闯王从此便可高枕无忧。
并且看这架势,我大顺朝取代大明朝将指日可待!”
得到宋先生以上的分析判定,李自成和刘宗敏,牛金星等人大喜过望,当即夜晚又是大摆宴席,并邀请了成国公等“议和”有功的大明官员和全军一起庆祝至凌晨,李自成等人随后一头扎进了温柔乡中,又征伐了半夜!
“皇上,皇上,该起床了。”一名慵懒娇媚的女子,抬起光滑的玉臂,轻柔推着李自成魁梧的身躯,轻声细语的在李自成耳边呼唤着。
“唔,美人别推,让朕再睡会儿!”
李自成将这名女子搂在怀中,迷迷糊糊的说道。
“皇上,妾身可不敢耽误您的军国大事,不然,宋先生又在您耳边说您沉迷于妇人了!”那名娇艳女子用手指轻点着李自成的胸膛,幽怨的说道。
“哈哈,朕今天没有什么军国大事,唯一的军国大事,那就是美人你了!”李自成哈哈大笑,随即猛然一个翻身,在女子的惊叫声中,木床又开始揺动起来。
李自成施展枪法,帐内顿时羞云怯雨,在木板床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中,震颤出千种妖娆……
在帐外警戒的两名亲兵,听到帐内的动静,互相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脚下悄悄往帐篷处移动了几步,有些羡慕的侧耳听着里面的莺啼燕语。
……
临近中午,李自成才才春风满面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帐内的众人见他来临,都纷纷站起身来,牛金星迎上去满脸兴奋道:“王爷,成国公朱大人已经都同意的我们提出的议和条件,在下写了一封奏疏,请王爷过目。”
李自成接过牛金星递过来的奏疏,大略的扫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奏疏的内容自己已经和刘宗敏等人提前商议过了,除了圣旨上崇祯同意的封王条件,最主要的还是钱财。
根据牛金星和朱纯臣等人的商议,这次最少要从皇帝的内帑司钥库内拿出一千万两白银用来犒军。
至于崇祯皇帝有没有这么多钱,李自成等人根本不在乎,反正自己把要求提出来了,白银的事就让崇祯皇帝去头疼吧。
而且他们早就知道崇祯皇帝内帑根本没有这么多钱,到时候拿不出钱来,李自成等人就名正言顺的借机在册封仪式结束后,率军在顺天府没大肆劫掠一番而还。
至于朱纯臣等人为何不拒绝李自成等人的要求,反而还同意他们劫掠官绅?
其实朱纯臣等人的心中觉得自己此时已经是促成崇祯皇帝和李自成和谈的“功臣”,对大明和大顺两边都有功劳,李自成等人是肯定不会劫掠自己的财物的。
京师重地有那么多官员,他们的积蓄足够喂饱这些如狼似虎的流贼官兵了。
为此,朱纯臣等人还“贴心”的为李自成拟了一份追赃拷饷官员名单。
将和自己不是一党的官员都列在了上面,打算借流贼之手,清除异己,继续搞搞党争。
这也算是明末朝廷的日常操作了。
所以李自成只是扫了一眼后,便又递给了牛金星,并吩咐道:“有劳聚明将此奏疏派人呈与内阁首辅魏大人手中,请他转呈皇上,就等三月二十六日的黄道吉日,举行册封大典时再去吧。”
牛金星应了一声,李自成抬眼看向朱纯臣等人,笑问道:“既如此,那国公大人还有诸位就回城中等待册封之日再相见?”
朱纯臣等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情愿的神色。
最终,还是朱纯臣向前一步对李自成一揖到底开口道:“我等这几日实见王爷麾下军阵威武雄壮,又见王爷宅心仁厚,部下英武不凡,实在心生仰慕,恨不能早早拜谒,在下乞求王爷能容我等在营内参观几日,等册封之日随大军一同进城,望王爷成全我等心意!”
这其实也是这些“议和派”这几日私下商议的结果。
他们打的算盘是,他们经过积极配合,已经将针对朝中异己的拷饷名单递上去了,要是此时回城,谁知道那些流贼要是不按自己规划的官员府邸进行抢掠,到时候城内混乱,抢红了眼的流贼才不管你是谁,通通照抢不误可怎么办。
还是跟在李自成等人的身边安全,到时候他们充当马前卒,指挥着这些流贼进行抢掠,可以大大降低自己的府邸被大顺军“误抢”的风险。
朱纯臣等人这才死皮赖脸的非要跟在李自成身边。一点也不想回京城内,反正府内都有家丁守着,应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自己几人这几日如此积极表现,到时候就算遇到最坏的结果:
要是整个大顺军在城内大肆抢掠,也不会对他们这些人动手
吧?……
第22章 相遇关宁军(一)
何时见过一个国公爷对自己这个泥腿子如此谦恭,一番话听的李自成通体舒坦,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打着冷颤。
他仰头得意的哈哈大笑,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转头对着同样眼含笑意的牛金星说道:“既然成国公都如此发话了,聚明你就安排,让这几位大人在营中多留几日罢,切记不可怠慢,等册封之日一起入城。”
“是,王爷。”牛金星转头,对着朱纯臣笑着,但眼中却略过一抹深深的鄙夷不屑的神情,伸手道:“诸位大人,请吧!”
朱纯臣等人口中千恩万谢,满心欢喜的被一名婢女带了下去。
等着他们几人都走远了,李自成摩挲着下巴说道:“叫城内的细作将京城内的达官显贵都盯紧了,不要放过每一个有钱的豪绅。”
“那他们几人的府邸要不要盯着?”牛金星对着朱纯臣等人离去的方向努努嘴。
“千里迢迢来一次,谁会嫌银子多呢?”李自成阴阴一笑,背过手走出了营帐。
“是!不过听我们城内的细作穿出消息来说,前几日成国公府被锦衣卫给抄了,府中财物此刻已经被锦衣卫和家丁们席卷一空了!”牛金星低声在李自成身后禀报道。
“哦?竟有此等事?想必是那崇祯小儿慌了神,开始给我们凑银子了!只要我们死死围住京师,这城内的财物不管在谁手上,将来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李自成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的走入帐内!
……
紫禁城,文渊阁。
魏藻德手中拿着刚从城外送来的李自成议和要求的奏疏,他一边看一边处理着手上的另一份公文。
他是崇祯十三年时的进士,崇祯十五年就被提拔为东阁大学士,得以入阁理政。
崇祯十七年二月,他被崇祯提拔为内阁首辅,此时仅仅过去了一个月而已。
冷冷清清的大殿内只有他一人,因为崇祯皇帝频繁的更换内阁大臣,目前已经没有多少人向往着“入阁拜相”,往日辉煌的荣耀似乎随着大明朝的日薄西山而也变得前途灰暗。
就连头顶牌匾上“文渊阁”三个描金大字此刻似乎也变得黯淡无光。
“把它交给司礼监,请高公公批红。”
将一份批复的票拟递给旁边的翰林,看着他快步走出后,魏藻德拿起了那份奏疏。
“白银一千万两……”他口中喃喃低语,自嘲的笑了笑,刚想起身将奏折送往乾清宫,让崇祯皇帝看着处理。
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又停滞了下来,最近听闻陛下把自己关在乾清宫内,没日没夜的饮酒,任何人都不见。
捏了捏手中的奏疏,魏藻德知道,就算此时把这封奏疏拿给皇上看,皇上一样也无计可施,还是那句话,大明朝此时朝廷内根本没钱!
别说一千万两白银,就是十万两白银,朝廷也拿不出来!
“罢了罢了,还是不要给陛下徒增烦恼了,再说就算拿过去也无用……”
魏藻德随手将那封奏疏放在一旁,又在筹备起册封仪式来……
顺天府,玉田县。(今河北唐山)
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悠悠的行走在平原的小路上。
与其说是行军,不如说是郊游更加恰当一些。
虽然依稀能从这支部队的身上看到一股铁血之气,但却让人实在无法将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和在辽东喋血奋战的关宁军联系起来。
没错,这支部队便是平西伯吴三桂麾下,奉旨进京勤王的明朝最后为数不多的精锐部队——关宁军了。
在中军行进的位置上,一驾装饰豪华的马车慢悠悠的行进着,透过锦绣的车帘,马车内有两人正在对弈。
坐在左边的一名三十多岁的锦衣男子正是大明的辽东总兵,平西伯吴三桂,此时他执黑棋,在棋盘上轻轻一点,笑道:“方贤弟当心,你可要马上被我困死了!”
此时眼见棋盘上黑棋形势大优,层层叠叠的白棋围困,眼看几步之内,就要屠了白棋的一条大龙。
只见对面的年轻男子不慌不忙的落子道:“兄长莫急,我要是在这点一子,或许便可逃出生天。”
吴三桂凝神看去,只见角落处仍留有四五白子,要看这条大龙就要和这几颗白子连成一气,虽说还是无法扭转这落败的棋局,却是可以避免了白子大龙被屠的悲惨结局。
“呵呵,困兽之斗,不过我看这困兽啊,此刻已经不想斗了。”
吴三桂却不急着落子了,他眼神炯炯的盯着对面的年轻男子,手中无意识的摩挲着一颗玉石黑子。
“我们从京师传递出来的情报上说,圣上三月十九日降圣旨与闯贼议和,遣内阁大学士魏藻德全权处理册封仪式,具体的册封大典时间可能这一两日就会到了。”
“献廷,你怎么看?”
被他叫做献廷的男子,正是小他几岁的前礼部尚书方一藻之子方光琛,字献廷。
只见他微微一笑,反问吴三桂道:“那就要看兄长所图如何了?是裂土封王,开创不世基业,还是勤王保驾,去做一名扶大厦之将倾得栋梁之臣?”
吴三桂一时默然,马车内一片死寂。
方光琛也不着急,他悠悠的端起身旁的一盏精致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
“多尔衮又派使者送来招降信件,还附有舅父祖大寿的亲笔书信,他们许我平西王爵位,想要借道进京助我大明剿灭流贼……”吴三桂沉闷说道。
“呵呵,此等言论,兄长会信?”方光琛不以为然。
“为兄此时真是左右为难啊!”长叹一声,丢掉手中棋子,有些意兴阑珊的看向车外。
“册封之后,闯贼退回陕西,河南,一个拥有两省之地的闯王,可是我们日后逐鹿天下的大敌啊!”方光琛目光深邃,幽幽的冒出一句。
“献廷老弟,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想要逐鹿中原。况且在江淮以南的大片疆域仍旧在我大明朝手中,区区两省之地,他翻不起多大浪花。”
吴三桂抬手阻止了方光琛继续说下去。
接着他起身走出车厢,大声对一旁传令兵道:“今天就走到这吧,命令全军扎营休整,明日再行!”
……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率众士卒正驰骋在广袤的平原之上。
“报!”一名斥候纵马而来。
勒住缰绳,崇祯问道:“何事?”
“前方马上抵达玉田县境内,疑似发现大队人马的踪迹,初步判定为入关勤王的关宁军并大批随之入关而来的百姓!”
“再探再报!”
“是!”
那名斥候翻身上马,又向前疾驰而去。
“关宁军,吴三桂……”
崇祯皇帝眼神锐利的盯着前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天幕,直抵关宁军营帐。
第23章 相遇关宁军(二)
在现在崇祯皇帝的意识里,这支入关勤王的吴三桂和他所率领的五万关宁军有可能并不是他现在的救命稻草,没准还是要他性命的致命利刃。
因为从山海关至京师,全力行军的话,只需两天。
崇祯二年十一月,皇太极率军绕过关宁锦防线,从西线入侵。时任蓟辽督师的袁崇焕从山海关出发,驰援北京,只用了两天两夜。
此时的崇祯不知道,历史上就算后面满清多尔衮率八旗清军入关,从山海关到京师,也只用了两天。
而这名平西伯吴三桂,从山海关一路向西,竟然足足走了半个月,到现在还没走到京师城下,才姗姗来迟的抵达玉田县境内。
“他是想让我大明和大顺鹬蚌相争,他为渔翁而得利?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在朕这里可不好使!”
崇祯眼睛透着寒光,心中腹诽:“就算你是条饿狼,朕也能从你口中能撕下块肉来!”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
崇祯一夹马腹,一骑绝尘而去,身后呼啦啦的跟上了大队人马,腾起扬尘无数。
半个时辰后。
“禀报吾皇,前面发现了大批百姓,他们说是从辽东跟随关宁军一起迁移过来的。”一名斥候飞马来报。
“吁……”
崇祯勒住缰绳,皱眉沉思片刻,眼前一亮计上心来。
“辽东百姓,他们的家乡都被建奴占了,活不下去了才会随着关宁军入关,渴望我大明朝的庇护,他们都是朕的子民,朕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
“王爱卿,你领五十骑先去看看,就说朕从京师而来,前来慰劳关宁军和诸位受建奴侵扰的百姓,每户都可领军粮四升,让他们在路边等着!”
“臣,遵旨!”
虽然眼含疑惑,王家彦还是打马前去执行崇祯皇帝的命令。
“金爱卿,传令下去,此刻不需要全速前进了,令诸军整理军容军貌,务必将最威武雄壮的一面展示给辽东百姓!”
看着金铉领旨往后而去,崇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变成土黄色的青甲,有点无奈的苦笑一声。
从京师突围的时候只顾着低调,结果现在自己贵为一国之君,只穿着一套普通士卒最常见的青甲,上面还布满了一路行军而来的尘土。
这在普通百姓眼中,无形中多了几分狼狈,少了几分皇者威严。
更何况那些百姓根本没见过皇帝长什么样,以现在他这种面貌,估计没几个百姓能真的相信他是大明皇帝吧……
“唉,算了,能从流贼围困的京师突围出来就已经很好了,形象差一些就差一些吧……此时也没有一套现成的盔甲再给朕换上了。”
正当崇祯皇帝一边打量着自身,一边做心理安慰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万岁爷,奴婢觉得我可以出现了!”
“嗯?”
崇祯皇帝有些疑惑的望着在地上小心翼翼对自己说话的王德化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王德化一挥手,两名锦衣卫抬着自己曾在武库中见过的那套精美的凤翅甲走上前来!
“请万岁爷恕罪,奴婢当时看到万岁爷御用的铠甲放在角落,万岁爷出城突围时并没有穿戴此甲,奴婢大胆猜测,万岁爷一定是嫌此甲太过招摇,不便突围出城……”
说到这,王德化小心抬眼看了一眼崇祯皇帝,发现他脸上并无恼怒神色,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奴……奴婢就自作主张,从内帑司钥库回来时,将这副铠甲一并装在了马车内,想着有朝一日,万岁爷能用上!”
说到这,他双膝一跪,对着马上的崇祯皇帝惶恐道:“请万岁爷恕奴婢私自决断之罪!”
怪不得说太监在皇帝面前受宠呢,他们的靠山就是皇帝,一切行事都是为巴结皇帝为目的。
“想皇帝之所想,急皇帝之所急。”
这就是太监们的人生信条。
或许崇祯皇帝一即位,能够用好熹宗朱由校给他留的大太监魏忠贤,做好太监与大臣们之间的平衡,大明朝廷也不会让东林党一家独大。
而消除了外部共同敌人“九千岁”魏忠贤后,东林党人很快又陷入东林党内的“楚党”,“浙党”,“晋党”等等内部党争的漩涡内无法自拔!
皇帝不重要!
朝廷不重要!
百姓更不重要!
你是哪一派的人,你为哪一派做事!
这个很重要!
醉心于内斗的东林党人,最终把这个垂垂老矣,积弊丛生的大明朝推向了坟墓,并亲手盖上了最后一抔土!
可以说历史上的大明朝廷,不是亡于外部的建奴,流贼,而是亡于自身的种种原因。
其中最显着的一条便是:醉心于内斗。
在历史上,哪怕只剩半壁江山,被清军赶得四处漂泊的南明小朝廷,内斗也从来没停息过。
……
崇祯皇帝此时内心五味杂陈,大明朝的中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起来吧!你做的很好,朕恕你无罪,相反,等朕打回京师,还要对你进行嘉奖!”崇祯皇帝温言对诚惶诚恐的王德化笑着说道。
“奴婢谢过万岁爷!!!”
王德化惊喜的站起身来,这两天,皇帝对自己的态度一直不好,好几次他按照以前万岁爷的喜好所拍的马屁,以前无往不利的行为,现在万岁爷像换了个人一样,对自己严厉斥责。
作为内臣,这种待遇是王德化无法接受的!
还好,万岁爷又对自己露出了笑脸,王德化想着想着,居然高兴的哭了出来。
“王公公,行了行了!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朕又欺负你了!”崇祯有点无奈的从马上跳了下来。
胡乱的抹了把脸,王德化把手用力的在身上蹭了几蹭,通红着眼睛连忙凑上前去,要伺候崇祯皇帝换上那件精美威武的凤翅甲胄。
从容的站在那里,王德化和几名锦衣卫帮崇祯皇帝换上了那套凤翅甲。
崇祯皇帝低头仔细看去,发现这套铠甲内甲为对襟鱼鳞甲片,身甲上还有两条金龙。
胸部中心缀一铁质贴金圆护镜。两左右片以六对枣核形扣及扣襻纽系。
后襟为一整片,上部中心置一圆护。前后襟在肩部连缀,褃缝用绦带连接。
除此以外,臂手也为金色,衬里用的是织金锦。
其头盔虽然还是那种酒盅盔,但是加上了金色凤翅和红色的盔缨,盔顶塑有真武大帝圣像,其下六面还有金制六甲神像。
整个铠甲防护严密,重量上也比青甲轻便了不少。
当崇祯皇帝将那套鎏金凤翅甲穿戴完毕后,所有人眼前俱是一亮。
一名龙行虎步,威风凛凛的帝王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
满意的点点头,崇祯皇帝心中不禁对王德化这名太监的心思缜密有些欣赏。
更对他无时无刻都以自己的想法为中心的行事感到心底舒爽。
看来不管是以前的大唐还是现在的大明,历代帝王重用内廷宦官不是没有道理的!
“果然太监用着就是舒心。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套铠甲穿在朕的身上,那些百姓才会由衷的觉得朕的大明依旧如日中天。”
“有了这套铠甲,朕倒要看看你吴三桂还有多大的胆子,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朕叫板!”
崇祯重新翻身上马,对着王德化吩咐道:“王公公,现在,你带着锦衣卫在前开路!”
“奴婢遵旨!”
王德化的脸笑的如同一朵绽开的菊花,他趾高气昂的跨上马,大声吆喝着排好队形,整理军容。
众人缓慢的开始向前移动。
一炷香后,崇祯远远的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从辽东携儿带女的贫苦百姓。
他们的家被建奴占了,亲人也被建奴掠走当了奴隶。
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谁愿意背井离乡,踏上这条前途未卜的流离生活。
第24章 相遇关宁军(三)
远远的看到前面开路的王德化,王家彦便知道崇祯皇帝已经到了,便大声对着周围的百姓宣布:“圣驾已至,汝等跪迎!”
说罢,看着周围的百姓先后跪下,他也翻身下马,跪在道路旁边。
不多时,辽东百姓们便看到一队整齐的锦衣卫率先经过,后面跟着铠甲鲜明,军容严整的大队士卒。
一个个昂首挺胸,气势逼人的士卒从他们身边经过,众多百姓忍不住在心底赞叹:
“不愧是天子身边的禁卫军队!这气势,就是和历经战火磨砺的关宁军相比,也不遑多让。”
一时间,百姓们被这支军队气势所慑,纷纷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他们哪里得知,就这支军队数日前还是一支普通的大明京师禁军,期间还参杂了不少守城的普通士卒。
但在崇祯皇帝带头与他们同甘共苦,以及满粮满饷的加持下,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这支军队却焕发出了与大明任何一支部队都不同的精气神来!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皇帝来了!”一个小孩子突然惊叫出声,大家纷纷抬头望去,无需过多的解释,众人的目光齐齐被一名端坐在马背之上,头戴凤翅头盔,身穿精致铠甲的中年男子吸引。
此时的崇祯皇帝年仅三十三岁,正处与人生当中精气神最鼎盛时期,自不必说他贵为天子,不用为吃喝犯愁,再加上他因为要每天大量处理朝政事务,没有一个好体格常人根本撑不下来,所以身体底子自然要比当时饱一顿饥一顿的百姓更加健硕。
日光的映照着闪闪发光的鎏金凤翅甲,端坐在马上的崇祯皇帝此时身披金芒,宛若天神临世,威严可畏。
众百姓不敢直视,连忙低下头去,王家彦此时眼含惊艳,他带头大声喊道:“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百姓此时也齐声喊道:“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勒住缰绳,崇祯皇帝在百姓中间站定,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胯下战马不时的发出一两声响鼻声。
“诸位大明的子民!”崇祯皇帝发话了。
“朕没有保全好汝等,让汝等遭受流离之苦,乃朕之错也!”
周围的警戒锦衣卫忠实的将崇祯的话语大声传达到各处
四周的百姓闻言纷纷惊讶的抬起头来,我大明的皇帝陛下一开口,便是朝我们这些命如草芥的小民认错?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崇祯的话语又源源不断的传入他们耳中。
“建奴侵我疆土,欺我百姓,至我辽东百姓于水深火热,万劫其中,每闻此景,朕心如刀绞,夜不能寐,遂派我大明关宁军驻于关外,抵御建奴!”
“然今日流贼逼近,朕不得已,征调关宁军入关勤王,连累诸位子民流离失所,朕心不安,遂亲率大军,星夜破贼与京师近郊,一路东驰,前来慰问汝等,念汝等艰辛不易,朕特拨出军粮,每户可领四升!”
“待朕亲率关宁军彻底击溃流贼,朕答应诸位,凡是辽东而来的子民,俱可顺天府内安家,日后兵锋所指,诸位随朕一同踏破白山黑水之地,拯救乡亲于水火!”
一番话说的周遭百姓个个欢呼雀跃,诚心叩拜。
接着众人就看到军队后面拉出了一辆辆满载军粮的粮车,一字停在路边,马上有士卒维持着秩序,他们纷纷排好队,有序的领着军粮。
与百姓的兴高采烈,感恩戴德不同,金铉看到这副场景,皱起眉头,凑近王家彦有些忧虑的说道:“大人,圣上一句话,可能我们的带的军粮就要少三分之一,真的没问题吗?”
王家彦此时也是十分纠结,崇祯皇帝收取辽东百姓的民心,此举固然重要,但现如今他们突围而出,本就没有带多少粮食,虽说在通州补充了一些,但考虑到行军速度,也没带大量的粮食前行。
百姓把粮食都分完了,将士们吃什么?
更何况这只是一小部分百姓,要是更多百姓闻风而至,到时候,这粮还发不发?
“走,随我一起面见陛下!”王家彦心中一横,拉着金铉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了崇祯皇帝马前。
将自己对军粮的担忧说与崇祯皇帝,崇祯听罢,轻笑一声,用马鞭指着前方说道:
“二位爱卿不必忧虑,不过据斥候来报,前方五里处,有大量人马在山下扎营,你们猜猜会是谁?”
“平西伯吴三桂率领的关宁军!”
王家彦和金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惊喜出声。
“没错,正是关宁军!”崇祯嗓音低沉,并没有王,金二人那般惊喜之色。
“不多时我们便会行至关宁军大营,发给百姓的粮食并非无限制的供应,只要让一小部分百姓将朕的话传出去,再加上手中的粮食,其他从辽东而来的百姓便会信服,那么朕行至哪里,他们便会跟着朕行至哪里,只要有人,朕就可以把他们吸纳成为军队服务的后勤民夫。”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支军队不仅仅需要冲锋陷阵的将士,更需要大量保障他们行动的后勤人员。这样,军心才会稳固,将士们也无后顾之忧。”
说完这些,崇祯看着王家彦和金铉双双目露惊诧的模样,不禁问道:“怎么,朕说的不对?”
“不,陛下此言深谙行军兵法之道,臣等佩服的五体投地!圣明天纵无过皇上!”王家彦由衷的赞叹道。
“行了,少拍马屁,你们去盯着发粮的那边,等这批百姓发完粮后,立马启程,直往关宁军大营!”
看着王金二人离去后,崇祯转身望向东边,心中暗道:“吴三桂,你若想做曹孟德,那朕就携万千百姓一齐而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朕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至于崇祯对百姓说的一番话,就要在这些入了关的辽东百姓心中种下一颗复仇的种子,让他们相信大明朝廷并没有放弃辽东,终有一日,他们会回到故土,亲手解救他们的同胞!
不多时,这批百姓的粮食发放完毕,王家彦立马命令士卒列好队列,向东而行。
后面闻风而来的百姓因为来得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队官军收起粮食,开拔而起。
看着周围许多百姓鼓囊囊的粮食口袋,他们想走又不甘心。
万一崇祯皇帝下一次休息的时候,又发善心,开始给他们分发粮食呢!
好在军队行进的不快,大批百姓就聚集在崇祯率领的军队旁边,不知不觉竟聚集了近万人!
眼见百姓越聚越多,王德化此时心中不禁紧张起来,害怕这些百姓化身流贼,要是一拥而上,开始抢粮可怎么办。
他扭头看着崇祯皇帝,期望崇祯能够下令将这些百姓驱赶而走,只见崇祯皇帝只是平静的坐在马背上,嘴角流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个。
没办法,他只能命令锦衣卫等纵马在四周加强警戒。
好在他们离关宁军驻扎的大营不远,在王德化的祈祷中,他们终于看到了连成了一片的一大群黑压压的帐篷。
第25章 初次交锋(一)
长舒了一口气,王德化调转马头,向崇祯禀报:“万岁爷,前方就是关宁军大营了,要不要奴婢前去通知平西伯等人早早出营迎接陛下?”
“不用,我们直接进去!”
崇祯一夹马腹,一马当先陡然加快了速度,王德化一惊,也连忙在马臀处一抽,跟了上去。
整个行军的速度突然加快,不多时便行至了关宁军大营门口。
“站住!”
早就发现有大队人马靠近的关宁军大营,已经在一名总旗的指挥下,在营寨外围警戒的士卒纷纷举起火铳,长枪警戒起来。
“大胆!圣上御驾在此,还不跪迎!”
王德化率先尖声斥责道。
“什么,圣上?”
那名总旗官一时脑子有点懵,接着他就看见看着身穿鲜红蟒衣的太监身后,骑马走出了一名身穿华贵铠甲的中年男子。
无需再多说什么,那名总旗从未见过如此华贵精美的铠甲,就是自己的大帅吴三桂也没有这么一套鎏金凤翅甲。
他立马解除了警戒,打开寨门,跪在地上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外围警戒的士卒纷纷放下武器,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崇祯皇帝没有多言,他命王家彦将随行的军饷一箱箱搬出来,就放在军营门口。
他指着那名总旗官说道:“朕今日亲率禁军,慰劳诸位入关勤王的关宁军将士,汝立刻通知所有士卒,前来大营门口领取军饷!”
“遵旨!”那名总旗军官兴奋的答道。
“陛下,真的不通知平西伯一声吗?”王德化有些担忧的再次问道。
“不必!你现在就去把箱子打开,开始给营门口的士卒发饷银!”
崇祯命令道。
“奴婢遵旨!”
王德化立马率锦衣卫走到排成一排的箱子面前,一个个打开了箱子,里面的白银在夕阳的映照下金光闪闪,所有士卒和百姓们的目光都被它所吸引,再也挪动不开。
“都过来,万岁爷给你们发饷银了!”王德化尖声高叫道。
营寨门口的关宁军纷纷放下武器,排着队开始领取饷银。
不用崇祯皇帝再吩咐,王德化便要求每领一人,发饷银的锦衣卫就对领取饷银的关宁军说道:“这是万岁爷赏你的!”
崇祯皇帝此时也大方,一出手直接每名士卒就能领取到十两白银。
明朝的一两白银等于一吊铜钱(1000文),明朝士卒的月饷在顶头上司的盘剥下,一般都是见不到白银的,能领几吊铜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大多都是抵的实物充当军饷,这些实物譬如丝绸,布匹等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能用来购买。然后各个总兵再低价从士卒手中将这些实物收购回来。
关宁军士卒情况虽好一些,但也大差不差。
明朝的白银本就不多,虽说一两白银按规定应该兑换一吊铜钱,但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银贵铜贱”的现象,一两白银可兑换一千好几百文铜钱。
他们哪里见过崇祯皇帝如此大手笔,直接发现银。
领到饷银的士卒立马跪倒,对着崇祯皇帝的方向磕头道:“谢万岁爷赏赐!”
四周的百姓眼含羡慕神色的望着这一幕,许多百姓都在心中暗暗期盼着崇祯皇帝能够再一次征兵,把自己也招入他的麾下。
王家彦领兵在一旁警戒周围,金铉也领兵维持着领取饷银的秩序。
等到吴三桂听到禀报,率亲军赶到大营门口的时候,大营门口领到饷银的关宁军士卒已经多达数千人。
他眼看着诸多士卒满怀喜色的将白银装入自己胸口的衣甲内,用力按了按,对着崇祯皇帝跪倒,大声感谢的情景,不由心中犹如堵了一块大石般郁闷。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轻易地散给了这些大头兵,真是作孽!”
一名亲兵队长酸溜溜的在他耳边低声抱怨。
“住口!”
吴三桂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拿马鞭抽了下马臀,胯下战马一声嘶鸣,四蹄腾起,直冲向军营门口。
一路上冲来,领取饷银的关宁军士卒纷纷慌忙躲避,在撞翻了几人后,吴三桂一拉缰绳,战马前蹄高高跃起,在距崇祯皇帝五十步处停了下来。
原本喧闹的场地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领取饷银的关宁军士卒也纷纷停了下来,有些畏惧的看着骑在黑色战马上的吴三桂。
崇祯抬眼望去,只见吴三桂此时正是三十二岁,比起他还小一岁,此人长着一张瘦削长脸,
眉毛浓密,眉宇间凝聚着一股狠戾之气。
吴三桂此刻望向崇祯皇帝的眼神充满杀气,瞳孔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眼角微微上挑,透出一种不屑与轻蔑。
崇祯皇帝越众而出,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背后,那套鎏金凤翅甲熠熠生辉,犹如一位金甲神将朝吴三桂缓缓走来,
吴三桂此时就有点吃亏了,因为他面朝西边,太阳光正好直射向他的眼球,所以他只能眯起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崇祯皇帝脸上的表情。
而他对面的崇祯皇帝目光平静而深邃,古井无波,似乎对吴三桂杀人似的目光视而不见,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
他并没有因为无声威胁而紧张地绷紧身体,端坐在马上,仿佛是一座巍峨的山岳,无论风吹雨打,始终屹立不倒。
王德化等人眼见情形不对,互相使了个眼色,崇祯带出的士卒纷纷握紧了武器,无声的朝崇祯皇帝两侧聚拢。
吴三桂脸上露出一抹惊诧,他没想到往常那个谨慎多疑,从未历经战阵的娇弱的崇祯皇帝,
能在自己的凶狠目光中不露一丝胆怯和慌乱,相反还敢朝他迎了上来。
并且他用眼角余光看到,崇祯皇帝带来的这支队伍对崇祯皇帝忠心耿耿,而且丝毫不畏惧,他隐约看到已经有士卒在后面偷偷的往秘鲁铳内装填火药了。
吴三桂眼睑抽搐,有点后悔自己冒冒失失冲来,毫无遮蔽大剌剌的站到崇祯皇帝身前,而他身后的几名亲兵此时还在马上东张西望着,一点没有意识到对面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一番天人交战后,吴三桂翻身下马,在崇祯皇帝身前三十步处,单膝跪地,咬牙说道:“平西伯吴三桂,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爱卿入关勤王辛苦了,平身!”
崇祯皇帝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谢万岁,请万岁移驾中军大营,朝廷所发粮饷,不敢亲劳陛下之手。”吴三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崇祯双眼明亮深邃,仿佛能够洞悉他的想法,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说道:
“不必了,既然爱卿想帮忙,那就把关宁军大营中所有士兵都召集起来,依次前来领取朝廷饷银。”
“这……”吴三桂此时仍在迟疑。
王德化听闻崇祯皇帝这般说,立马大声吆喝着:“关宁军的弟兄们,快来领取万岁爷赏赐给你们的饷银啊!”
原本静止的队伍又开始喧闹起来,许多士卒听到消息,都在把总的带领下涌向了发放饷银处。
第26章 初次交锋(二)
别看这些士卒平日里对吴三桂畏惧不已,但现在比吴三桂级别更高的皇帝陛下都站在了他们这边,这些底层士卒仿佛有了主心骨,装作视若不见吴三桂已经阴沉但极点的脸色,开始陆续上前领取饷银,并心悦诚服的跪下大声喊道:
“谢万岁爷赏!”
吴三桂的脸上怒气越来越盛,他霍然转身,大踏步的向营内走去,口中说道:“既然陛下有此雅兴,臣身体有恙,恕不能在此地相陪,请陛下恩准臣回营休息!”
说罢,也不等崇祯皇帝回应,直接跨上马背,领着几名亲兵扬长而去。
此番举动果然嚣张跋扈之极,王家彦和金铉此时脸上已然愤怒不已,王德化更是涨红着脸,尖声叫道:“放肆!尔等竟敢亵渎圣驾!锦衣卫何在?随我将……”
他话没说完,一脸平淡的崇祯挥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看来这平西伯的城府也不过如此……”崇祯调转马头,回到了三千军马当中。
……
看着一脸愤怒的吴三桂回到中军大营,此刻大营中已经站了好几道身影,他们分别是蓟辽总督王永吉、辽东巡抚黎玉田他麾下重要的谋士方光琛等人。
“怎么样?是陛下来了吗?”黎玉田率先出声。
吴三桂依旧阴沉着脸,并不答话。
“到底是不是真的圣上驾到啊!平西伯你给句话啊!”蓟辽总督王永吉急道。
“是!”
吴三桂被一叠声的询问弄得烦躁不已。
“那吴大人您怎么单独回来了,怎么没有请陛下移驾咱们中军大营啊!”辽东巡抚黎玉田一边埋怨,一边就要往外走。
“站住!”
一声断喝,将黎玉田的身影定在了那里。
吴三桂双手握拳,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
“来人,将中军帐门封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走出中军大营!”
“是!”
站在帐门外的两名亲兵领命,将手中的长枪架在了半空中。
转过身来,黎玉田气的满脸通红,大声质问道:“吴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明朝廷,文官节制武将,按道理来说,身为辽东总兵的吴三桂是要受辽东巡抚黎玉田的节制,搁以前,他是不可能限制巡抚的自由的。
但在明朝末年,朝廷羸弱,渐渐对这些武将的管制力不从心。
只要手底下有兵,这些总兵们便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军阀,这种“文官节制武将”的大明朝廷规矩早就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此时帐内,蓟辽总督王永吉是他们三人中最大的官,吴三桂都要受他管辖,但现在大明朝廷威严丧失,手中有兵才是硬道理。
因此很多时候,手下士卒不如关宁军多的王永吉反而要受到吴三桂的节制。
眼看当下情形紧张,方光琛起身对着吴三桂作了一揖,开口道:“各位大人请稍安勿躁,是不是叫黎,王二位大人暂且歇息,天色渐晚,大帅您是否认错了也未可知,等我们再去确认后,再以天子礼仪迎接皇帝圣驾!”
“大人们以为如何?”
听了方光琛的话,吴三桂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拱手对黎玉田和王永吉行礼致歉道:“适才是在下性情急躁了一点,还望二位大人海涵,此时非同小可,容在下确认无误后,再邀请二位大人一起迎接圣驾!”
说罢,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黎玉田冷哼一声,也知道此时他一个文官,在满是吴三桂人的大营内也无法做什么,便愤愤不平的走出了大帐。
王永吉眼神中闪过一道隐藏极深的光,也向吴三桂拱手还礼后,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大帐。
“大人,您去营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真的见到陛下了吗?”等二人走出了营帐,方光琛立马走上前去询问道。
“嗯,是陛下!”
犹如一道霹雳,方光琛呆呆的站在地上,良久才开口道:“我们在京师的谍子探查回禀,说陛下要册封李自成为秦王,还没有举行册封大典,这个重要的时候,流贼是不会放陛下出城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我不关心他是怎么从京师突围出来的,献廷,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站在我们大营门口了,而且,你知道他在门口干什么吗?”
心情烦闷的吴三桂直接抬手打断了方光琛的猜测,他焦躁不安的在地上踱步,恶狠狠的接着说道:“他在给那些士卒亲自发饷银!!!”
“以往朝廷的饷银都是先给我们,然后我们再给底下的士卒发放,发多发少,什么时候发,都是我们说了算,现在他居然当着百姓和士卒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在大营门口就发起了饷银!”
走到桌前,吴三桂猛的灌了一口凉茶,重重的将茶盏放回桌上,接着说:
“而且他发的还是现银!现在那些士卒已经在营门口山呼万岁了!”
“好哇!他朱由检竟然敢把手伸到我的碗里了!偏偏他还带了三千多名的精兵,再加上周围都是辽东的百姓,众目睽睽之下,我一时还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才回来找你商量一下!”
从吴三桂开始讲述到现在,方光琛的眉头一直紧蹙着,听到这里,他还是口中喃喃道:“真是奇了怪哉,陛下到底是怎么从几十万流贼包围中逃了出来呢……”
“哎呀!献廷!!现在考虑这些已经没用了,到底应该怎么办,你给句话啊!”
吴三桂一步跨到方光琛面前,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就开始摇了起来。
方光琛涣散的眼神此刻才重新清明了起来,他抬手阻止了吴三桂继续摇晃自己。
迎着吴三桂焦躁的眼神,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兄长稍安勿躁,士卒们吃皇粮,为国家打仗本就是分内之事,圣上亲自发饷银以示恩惠也说得过去,但是这些士卒别忘了,只有兄长你才是他们的头……”
“士卒们终归是要打仗的,谁能带他们打胜仗,带他们在战场上活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而这些能力,都是崇祯皇帝陛下所没有的。”
“银钱或许能收买士卒一时的人心,但在下相信,相比于陛下,他们其实更愿意追随不到二十岁就能考中武举人的兄长您!”
“因为论起弓马骑射,战阵兵法,十个陛下也不如兄长,只有您才能给他们带来生的希望!”
吴三桂闻方光琛所言当即来了精神,一扫之前的焦躁不安的情形,兴奋的搓着手说道:
“对啊!我真是一时之间气昏了头,论起战阵技艺,那个娇生惯养的皇帝怎么和我比,暂且把他迎进帐来,等明天天亮,我和他在众军士面前好好比试一下弓马技艺,我要当众羞辱于他!”
“且让那些士卒们睁大眼睛看看,在战场上,只有我才能给他们带来胜利!”
“跟着那个草包皇帝,只有白白送命的份!”
“兄长所言极是!”方光琛对着他深深一揖,但是眼中还是闪过一抹迷惑不解的神色。
“崇祯皇帝到底是怎么从京师出现在这里的……”
第27章 敲竹杠
大帐内,得意的吴三桂此时并没有察觉到方光琛的异样,他大步走到帐门口,对着亲兵吩咐道:“快去请黎大人和王大人,随我一起出营门迎接陛下!”
不多时,穿着明晃晃山文甲的吴三桂和身穿官服的黎玉田,王永吉三人出现在了大营门口,此时的崇祯皇帝依然骑在马上看着关宁军众士卒领取饷银。
“臣等接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一声呼喊,吴,黎,王三人一出营门,便对着崇祯皇帝跪了下来。
一身甲胄的吴三桂接着开口说道:
“望陛下恕臣刚才怠慢之罪,臣也是贸然得窥天颜,一时想到黎,王二位大人还在营中不知情,心中着急通知二位大人一起来面圣,进退失据,在陛下面前失了分寸,望陛下宽恕臣之罪过!”
“无妨无妨,卿等快起,朕还要奖励你们入关勤王之忠心呢,怎会怪罪爱卿呢。”
崇祯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犹如春风拂面。
“不敢,臣等惶恐,谢陛下!”
辽东巡抚黎玉田和蓟辽总督王永吉立马起身,吴三桂略等了一下,调整好面部表情,才站了起来。
“请陛下移驾中军营帐内,臣等摆好了宴席,为陛下接风洗尘。”
黎玉田殷勤道。
骑在马上的崇祯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且等众士卒领完赏赐后,朕对尔等也有赏赐!”
“谢陛下隆恩!”
黎玉田大声谢恩。
一听有赏赐,王永吉和黎玉田眼光亮了亮,不由自主的瞟向了那几辆停在队伍中间的马车和打开的箱子里那些亮闪闪的白银。
“万岁对这些大头兵们出手都这么阔绰,那给吾等的赏赐怕是不敢想象啊!”
于是他们几人耐着性子等着关宁军士卒们将饷银一一领取完毕,又是一阵山呼万岁过后,众士卒皆各回各营,他们兴奋的低声交流着,歌颂着崇祯的慷慨。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眼看着众士卒都回营后,崇祯拨转马头,翻身下马,对着王德化说道:“把第一辆马车内的那三个箱子搬来!”
片刻后,六名锦衣卫搬来三口红漆木箱,黎玉田和王永吉眼神灼灼的盯着这些箱子,就连一脸老大不情愿的吴三桂,此时眼神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崇祯微笑着命令道:“三位爱卿辛苦了,这几口箱子是犒劳三位能来勤王的赏赐之物,都是一些古玩字画,大概也值一万两白银。”
“谢吾皇万岁!”
三人又是跪下谢恩,并再次邀请崇祯等人进入中军大营内。
“朕就不去了,从京师到玉田,士卒疲劳,朕今晚就在门口随他们扎营休息吧!”
听崇祯这么说,吴三桂一急,不把崇祯和他带领禁军分开,怎么对他都不利。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把崇祯皇帝和他身边的官员控制在自己手中,那时无论他做什么,手里没兵的崇祯皇帝都会对他忌惮三分。
“陛下远道而来,还赠与臣等如此多的赏赐,要是不入营内,让臣等如何自处,再者陛下御驾远道而来,臣已经在营内准备了迎接万岁的宴席,只等陛下率诸位大人一到,便可开席,臣恳请陛下务必赏光!”吴三桂单膝跪地,不停的恳切请求道。
“爱卿忠心日月可鉴,朕心甚慰!”
崇祯走到吴三桂身前,单手扶起了他。
正当吴三桂以为崇祯要答应他进入大营之内了,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得逞的奸笑。
不料崇祯接下来的话,将他再次仿佛被一道雷霆击中,呆立在原地。
只听崇祯口中幽幽的说道:“爱卿如此忠君为国,宴席朕就不去了。朕从京师突围而来,本就没有带许多军粮,刚一路上还分给百姓许多,那就请平西伯将这宴请朕的银子换成军粮,为朕的禁军士卒们分过来一些吧!”
此言一出,吴三桂骑虎难下,他感觉到听到崇祯这些话的大臣们,都用一种看反贼的目光朝自己盯来,他只能干干的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道:“陛下说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关宁军大营内的所有粮草理应都是陛下的,臣安敢占为己有,请陛下随意调配。”
“哦,当真!”崇祯目光如炬,炯炯的盯着他。
“当……当真!请陛下不要再戏弄微臣了!”吴三桂此时有些欲哭无泪。
“哈哈哈,平西伯果然是我大明的国之栋梁,那就给朕调来三万石粟米吧!”崇祯大手一挥。
“陛……陛下说笑了,三万石确实有些太多了,臣下五万关宁军一共才三万石军粮,这……这……”吴三桂苦着脸道。
“哦,也对,关宁军也是朕的官兵,那就留下吧,你给朕调来三千石就够,爱卿不会连这些都不给朕吧?”崇祯故意大声说道,这下周围的士卒和百姓们也都听到了。
明代士兵每人一日2升米(1190克米\/日),平均一顿396克米,这完全能够满足士兵每日行军打仗的需求。
而1石=10斗=100升。
崇祯所率的三千人马,每日消耗的军粮为6000升,也就是60石。
有了这三千石军粮,起码能保证两个月内军心是不会乱的。
而崇祯有自信在这两个月内打回京师城内。
咬咬牙,吴三桂恨声答道:“遵旨,不知陛下何时需要,臣也好做筹备。”
“朕现在就要!”
说完这句话后,崇祯转头,对着金铉说道:“命令士卒,就地扎营,派一千士卒随平西伯入营运粮!”
听闻此言,金铉兴奋的满脸通红,大声传令道:“陛下有旨,全军就地扎营,忠勇营的士卒们随我同平西伯入营搬军粮!”
看着忙忙碌碌的士卒,金铉点齐人马,走到崇祯皇帝和吴三桂之间,他先对崇祯皇帝施了一礼,再转头对着吴三桂作揖道:“吴大人,在下把人带来了,您看是不是现在就进去运呢?”
吴三桂脸色铁青,牙齿咬的咯咯直响,谁料崇祯皇帝根本就不看他,转头和黎玉田和王永吉交谈起来。
看着三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吴三桂恨恨的一转身,就往大营内走去。
短短一下午时间,崇祯皇帝已经让他吃了两次暗亏!
金铉立马率领这一千士卒跟了上去,崇祯远远的盯着吴三桂的背影,心中冷笑一声:
“有本事你现在就造反,看看会有多少士卒响应于你!你要是现在不造反,那就把这个哑巴亏吃下去,朕现在还是这大明朝的一国之君!”
转头他对着黎玉田和王永吉二人道:“天色已晚,朕今夜就在营外随禁军一同宿营,明日一早再入大营之内,二位爱卿请回吧!”
见吴三桂一开口就吃了个哑巴亏,黎王二人自不敢多言,行礼之后,命亲兵抬起箱子匆匆离去。
崇祯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一股疲倦感袭来,刚才他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一直在不停的试探这位平西伯吴三桂的底线,精神却高度紧绷着。
还好这个吴三桂还算有一些头脑,没有当场发难,对于一向盛气凌人的吴三桂来说,能忍下不发作,也算是个人物。
“不知道这位吴大人明天会有什么安排在等着朕呢?”崇祯不禁在心中默念。
好在此时已经和关宁军成功汇合,至少不必担心被流贼在半路截杀。
崇祯一边想着,一边沉沉睡去……
第28章 吴三桂的挑衅
半个时辰后,金铉带领着这一千士卒推着数百辆粮车浩浩荡荡的走出了营门。
有了粮食,众人看向崇祯所宿的大帐,眼神都充满了崇拜,王家彦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心想:“圣上早已谋划好了一切,自己还杞人忧天的瞎担心军粮分给百姓会导致军心不稳,陛下真乃神人也!”
“既然陛下已歇息,我等就不要打扰圣上了,王大人,我们也早些歇息吧!”金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王家彦道。
此时,王家彦也感觉到了一股深深地疲倦涌上心头,勉强安顿好值夜的士卒后,便也进帐休息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三月二十一日,辰时。
休息了一夜的崇祯等人皆神清气爽,主要还是卸下了随时会被流贼追上的心理包袱,众人皆都睡了一个安稳觉。
和士卒一起吃过早饭后,崇祯皇帝将王德化叫入帐中,对他说道:“朕打算拟几份圣旨,你去找几张白布来,朕说,你秉笔。”
“奴婢遵旨!”
一听自己能够秉笔,王德化心花怒放,这证明着自己已经在崇祯心目中的地位上涨了一大截!
进入司礼监,成为秉笔太监将指日可待!
不多时,王德化便拿来了几张白布,崇祯在帐内踱着步,慢慢思索着,随着他话讲完,王德化也在白布上写完了所有内容。
从怀中掏出玉玺,崇祯盖在白布上。
将圣旨叠好放在怀中,立马就有锦衣卫进来报告称吴三桂等人已经在营门外迎接崇祯圣驾入关宁军大营了。
“这位吴大人到是心急如火啊!”
崇祯笑道,命令王德化伺候自己将那套鎏金凤翅甲穿戴完毕后,崇祯跨上战马,带着王德化,王家彦两人并一千士卒浩浩荡荡的走了出去。
远远的看到崇祯骑马而出,吴三桂,黎玉田,王永吉立马跪倒行礼后,吴三桂率先开口道:“启奏陛下,关宁军已做好准备,请陛下移驾中军大营!”
崇祯微微颔首,吴三桂等人也纷纷上马,引导着崇祯一行人往中军大营处行去。
走了约有一炷香时间,崇祯眼前豁然开朗,此地已经将周围的帐篷移除,空出了一大片绿草如茵的空地,最里面搭着一个大大的木台,周围肃立着警戒的卫兵。
木台下站着关宁军所有的千总,把总,总旗等基层军官,空地外整齐排列着一队队关宁军士卒。
见到崇祯披甲骑马而来,一位参将高声命令道:“陛下到,行礼!”
“哗”的一声,所有军官和士卒皆单膝跪地,对着崇祯皇帝注目行礼。
巨大的压迫感犹如悬在半空引而不发的海浪,王德化与王家彦二人脸上纷纷出现了惊惧的神色。
将他二人的神色看在眼中的吴三桂,心中得意。
关宁军毕竟是和辽东建奴有过百战的精锐之师,彼此交手互有胜负,这在大明末期的明朝军队中,殊为难得。
而今天被他安排到现场的大多数是他花重金募练的私军,这可是他手里的王牌精锐,也是他能够成为一方军阀安身立命的东西。
他抬头盯着崇祯脸上的表情,期望着崇祯也能露出惧怕的神情。
不料崇祯面对着整齐划一的关宁军精锐,只是面带微笑,频频点头,脸上连一丝惊容都看不见,更别说露出惧怕神色了。
吴三桂心有不甘:“这崇祯皇帝一定是强自镇定,还好我早有准备,你等着瞧!”
待吴三桂陪着崇祯走上高台,他向前一举手,只听的周围士卒皆大声吼道:“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势之强,音浪冲天。
声波震的脚下的松木高台都在微微颤动。
王德化更是不顾礼仪,痛苦的捂住了耳朵,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好几步!
众目睽睽之下,崇祯皇帝的身影站在前方,如同一尊山岳,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他平静的说道:“平身。”
“谢万岁!”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传出,所有士卒都直起身来,目光炯炯的盯着崇祯皇帝!
崇祯的平静如水和他身后的王德化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声谢恩,有许多士卒不禁对这个传闻中深居紫禁城内的皇帝陛下有了一番新的认识,在心中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崇祯的平淡镇静,在吴三桂看来就很不是滋味了,他本想给崇祯皇帝来个下马威,让他当众出丑,结果效果并不尽人意。
他也想不明白从来没带过兵,只是深居在皇宫内院,娇生惯养的崇祯皇帝为什么不惊惧。
但凡他脸上露出和王德化一样的惊惧神色,或者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无疑是对他皇权之威的巨大削弱。
但是偏偏崇祯还是一脸的平静,甚至脸上还露出了一抹赞赏神色,这是什么情况?
“一定是吓傻了!莫不是陛下是个面瘫?”吴三桂在心中不由得想道。
不过他丝毫不气馁,很快调整情绪,来到崇祯身前,单膝跪地道:“关宁军精锐已经列队完毕,请陛下检阅!”
“准奏!”
随着一声炮响,一队队精锐士卒在这片空地上展现出各种各样的军事技能。
有骑兵冲阵,步兵列阵,火枪兵列队射击……等等。
关宁军精锐士卒对着崇祯皇帝演练了一番后,纷纷静立在一旁,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此时一名千总越众而出,此人是吴三桂早就安排好的,他对着崇祯皇帝行礼后,大声禀告道:“末将恳求陛下恩准,请平西伯吴大帅为陛下展示骑射!”
闻言立马又走出来一名参将斥责道:“胡闹,吴大帅什么身份,也是你能妄言,还不退下!”
还未等崇祯发话,吴三桂走上前一步,对着那名参将摆摆手,转身对着崇祯行礼道:“既然微臣的属下提出了,请陛下恩准微臣为陛下表演骑射!”
崇祯点点头,同意了吴三桂的请求。
他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听到崇祯同意后,吴三桂嘴角的笑容更甚,他骑着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在空地中央站定。
顿时四面八方响起了士卒的欢呼声。
虽说此时明军营中火器早已大量使用,但传统的弓马技艺一向是检验个人军事技能不可或缺的一环。
毕竟人人都想当一名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早早便有士卒摆好了十个箭靶,吴三桂手持一柄开元弓(也叫大稍弓),带着一壶雁翎箭,远远的在空地上站定。
吴三桂曾经不到二十岁就考取了武举人,十年间经历战阵不断,弓马自然娴熟。
深吸一口气,吴三桂猛的一夹马腹,马匹战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奔跑起来。
在距离箭靶还有八十步时,吴三桂猛的搭箭拉弓,“嗖”的一箭射出,“笃”的一声,那支羽箭正不偏不倚的插在箭靶红心之上!
“好!”
围观的士卒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为保证有效杀伤,一般规定:“非五十步不射。”
吴三桂在高速奔跑的战马上,相隔八十步便开弓射箭,而且能稳稳命中目标,也可以看出此人绝非纸上谈兵之辈,也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说时迟那时快,吴三桂软弓不停,在“嗖嗖”声中,十个箭靶已经全部射完,当他勒马站在原地后,立马有士卒冲上去一一查验汇报。
“禀报大帅,十个箭靶,射中八个,其中正中靶心者为六个。”一名千总大声向吴三桂汇报着。
“轰”的一声,四周的士卒猛的炸开了锅,不知是谁带头喊道“吴大帅!吴大帅!”
渐渐地,周围士卒皆放声欢呼起来。
“吴大帅!”
“吴大帅!”
“吴大帅!”
……
吴三桂面有得色,也不阻止士卒们的欢呼,他慢悠悠的骑马来到高台之下,将手一挥,周围的喝彩声渐渐停歇。
翻身下马,吴三桂登上高台,得意神色溢于言表。
崇祯皇帝眼有赞赏的盯着他,开口称赞道:“爱卿箭术超凡,真乃我大明之福啊!”
“陛下谬赞了,臣惶恐。”
吴三桂行了一礼后,又挑衅的盯着崇祯开口道:“启禀万岁,臣有个不情之请,万岁若有兴致,也请下场试射一番,也好教吾等开开眼界。”
第29章 神射震军心
关宁军大营,演武场内此刻一片寂静!
“大胆!吴大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不等崇祯发话,王德化已经怒喝出声,现如今这种情况,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是吴三桂想让崇祯皇帝当众出丑。
黎玉田和王永吉也面色苍白,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此事的严重性。
“这个吴三桂,他想干什么?!”
“怎么事先完全没有和我们商量!”
黎王二人正准备上前劝说,只见吴三桂不顾周围人的反应,上前一步,单膝跪道在崇祯身前,大声说道:“请陛下为吾等试射!”
“反了!反了!”王德化脸色涨红,尖声叫道“锦衣卫何在,来人!将这个胆大包天的逆贼拿下!”
这时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阻止了他,王德化刚要怒斥,抬眼看去,正是崇祯皇帝在冲他摆手。
“既然爱卿极力邀请,朕也不好推辞,那就试射一次吧!”
崇祯嘴角含笑,心中了然于胸。
“原来在这等着朕呢,那今天朕就让你们开开眼!”
史载:“太宗精于弓马,曾言:吾执弓矢,虽百万众若我何?”
虽然魂穿而来,并没有当年李世民勇猛强壮的身体,但是射术技巧什么的并没有忘记。再加上崇祯皇帝的身躯也算健硕,所以此刻的他并没有太多畏惧!
此时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众人皆看着崇祯不慌不忙的慢慢走下高台,翻身上马,接过一柄新的开元弓,拿在手中试着拉了拉弓弦,然后轻舒长臂,毫不费力的把弯弓拉成了满月状。
吴三桂见状,瞳孔猛的一缩,心中涌上来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事,不就是力气大了点嘛,没问题的,这可是比骑射,他射的能有我准?”
虽说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吴三桂的目光还是紧紧的盯住崇祯的一举一动。
崇祯皇帝自是不知道其他人心中所想,他跨上战马,猛的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跃起,犹如蛟龙出海般向前奔去!
“好马!”
崇祯纵声长笑,策马奔腾在这辽阔的草原之上,曾经纵横天下,战无不胜天策上将的澎湃血液在他血管中苏醒,它们奔腾着,咆哮着,携带着一股焚天煮海的万丈豪情随着手中的箭矢喷涌而出!
开弓,射箭!
“嗖”的一声,仿若流星追月,一箭射穿了靶心!
力道之大,竟然将红色靶心射了个对穿!
不等围观的士卒们露出震撼的表情,在崇祯长笑声中,手中寒芒不断,“笃笃”声中,一只只飞箭如乳燕归巢般钉在了靶心之上!
剩下最后一个箭靶,崇祯左手猛的一拉缰绳,战马一声长嘶,猛的掉头。
崇祯双腿用力,夹住马背,仰身平躺,弓如满月,箭若流星,一个漂亮的“回首箭”“嗖”的射出!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盯着那支离弦之箭,电光火石之间,那支箭稳稳的射在了靶心之上,箭尾还在不停的微微颤动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好!”
率先回过神来的王德化第一个尖声高叫。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瞬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关宁军大营,就连营门外留守的金铉等人也隐约听见了喝彩声!
“万岁!”
“万岁!”
“万岁!”
……
在场的所有军官和士卒皆心悦诚服的大声为崇祯皇帝喝彩着。
军队的士卒之间,没有庙堂之上那么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们的理念很纯粹,你若是比我强,那我便认可你为长官。
“强者为尊”在这里是普遍适用的法则。
不用报靶的士卒汇报,所有人都看到了崇祯骑射,在八十步开外,十支羽箭竟无一支脱靶,全都射在了靶心之上,更别说第一支的射穿箭靶和最后一支高超的回首箭术,更是神乎其技。
“陛下神射,举世无双!”王家彦眼中异彩连连,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道。
黎玉田和王永吉二人则是呆若木鸡,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
至于吴三桂,此时他双手颤抖,面色苍白,眼神呆滞,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脑海一片空白,不停的自言自语重复着:
“见鬼了!见鬼了!这怎么可能?”
……
崇祯端坐在战马上,微微喘气,伸手擦去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没办法,这具身体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结实是结实,却不够强壮,看来朕接下来要好好锻炼一番了!”
接着他举起手中长弓,策马围着场地奔腾起来,眉目飞扬,眼中盯着众士卒慷慨激昂喊道:“明军威武!”
众士卒一愣,随即涨红着脖子,竭力嘶吼出声:“万岁神武!”
“明军威武!”
“万岁神武!”
……
绕场一周后,崇祯翻身下马,登上高台,在场的所有军官皆单膝跪地,大声称赞道:“万岁神武!臣等拜服!”
如梦初醒的吴三桂在旁边一名参将的拉扯下,也跪了下去。
此时他也低下了他一直高昂着的头颅。
“侥幸而已,众爱卿平身。”崇祯将弓箭交给一旁的锦衣卫,抬手叫他们起身。
崇祯走到台前,命校尉将围观的士卒召至高台之下,看着黑压压一片眼含崇敬神色的关宁士卒,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关宁军的将士们,朕有罪!”
台下的军官和士卒们闻言又皆是一愣,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出言罪己。
不等他们有何反应,就听到台上崇祯皇帝的话语源源不断的传入耳中。
“朕御极十七年,意与天下更新,以振社稷,然力有不逮,致使神州大地,生灵倒悬,陕蜀等地,流贼纷起,辽东建奴,侵掠无算。朕中夜思惟,业已不胜愧愤。惟是行间百姓,主客士卒,劳苦饥寒,深切朕念,念其风餐露宿,朕不忍安卧深宫;念其饮冰食粗,朕不忍独享甘脂;念其披坚冒险,朕不忍独衣文绣。”
“朕为诸位而深感骄傲,正是有了诸位将士们披坚执锐,御敌于四境之内,才有我大明二百年社稷,汝等皆为社稷的功臣,理应列入“功烈祠”内,享万世香火,供后人拜祭!”
“今朕愿效太祖之威,行昔日大唐太宗之事,征讨宇内,复振乾坤,再造华夏!”
“尔等愿追随朕否?”崇祯大手一挥,金甲背后赤红战袍迎风飞舞,神色激昂的盯着台下众人。
此刻士卒们的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脸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仿佛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崇祯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般击打着他们的心灵,激起他们内心深处的豪情壮志。
他们紧握手中的武器,身躯微微的颤抖着,胸膛中热血在沸腾。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气息,似乎连吹过的风都为之振奋起来。
他们挺直了脊梁,昂首挺胸,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和勇气传达给高台上的崇祯皇帝。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百姓口中祸国扰民的“丘八”“兵匪”,而是一群为再造华夏匡扶社稷而努力的大明锐士。
跟着这样一个出手慷慨,英武无双又体恤下属的皇帝陛下,入阁拜将,封妻荫子,或者青史留名都有可能!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渐渐的,这股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裹挟着高台下的所有士卒,他们竭尽全力的对着崇祯皇帝呼喊着: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
第30章 未雨绸缪
当崇祯皇帝说完这番话,吴三桂此时冷汗涔涔,他猛然间意识到,这位崇祯皇帝陛下,并不是和他小打小闹,争一时之气,而是想要他手中的关宁铁骑!!!
他眼前一黑,自己辛苦经营的关宁铁骑难道要为别人做嫁衣裳了吗?
恍惚中,他听到崇祯的话语似乎从天外飘来,如断如续般听不真切。
“平西伯吴三桂听旨!”
迷迷糊糊吴三桂下意识的跪倒在地回道:“臣吴三桂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西伯吴三桂数年镇守辽东,劳苦功高,如今闯贼围京,卿能入关勤王,忠肝义胆,日月可鉴,朕心甚慰。特命平西伯吴三桂随朕率关宁铁骑一路西进,击溃众流贼,解京师之围,若功成,加封吴三桂为平西候,总督辽东兵马,钦此!”
此时吴三桂的头脑才真正清醒了过来,听旨意,崇祯似乎并无意要褫夺自己手中兵马的意思,还给自己加官进爵,那崇祯刚才的高调表现是何种意思?
猜不透崇祯想法的吴三桂清醒片刻的大脑又开始混乱起来,他实在不能理解崇祯皇帝天马行空的行事风格!
见吴三桂跪在地上久久无言,王德化悄步走上前来,低声催促道:“吴大人!吴大人!快领旨谢恩啊!”
“哦,哦!”
按下了脑海中纷乱复杂的想法,吴三桂定了定神,大声说道:“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将白布写成的圣旨轻轻放入吴三桂高举的手中,崇祯朗声笑道:“爱卿为朕特意举行的欢迎仪式甚为精彩!朕很满意,不知接下来还有各种惊喜在等着朕呢?”
“呃……陛下喜欢就好,接下来臣等在帐中略备薄酒,请陛下务必赏光驾临!”
“饮酒就不必了,爱卿的心意朕今天已经收到了,传令下去,部队准备开拔,去解京师之围吧!”崇祯扶起吴三桂,面容温煦的说。
“陛下……”吴三桂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崇祯皇帝转身离开,根本就不听他后续的话,他只好悻悻的闭了嘴。
“黎大人,王大人,陛下对二位大人另有旨意,请随咱家来!”一道尖利的声音从吴三桂背后响起,只见王德化领着黎玉田和王永吉正随着崇祯皇帝离开的方向走去。
路过吴三桂身边时,王德化刻意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对着吴三桂道:“吴大人请放心,令尊和太子殿下已经出发,前往应天府等待大人的捷报了!”
迎着吴三桂惊诧的目光,王德化微微一笑,对着他行了一礼后,便领着面色微变的辽东巡抚黎玉田和蓟辽总兵王永吉匆匆赶着崇祯的背影而去。
“呼啦啦”
片刻间,崇祯一行人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吴三桂的亲兵队长斥散仍旧扭着头盯着崇祯离去方向的军官士卒们,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对着沉默不语的吴三桂问道:“大帅,是否开拔去……”
他的话语止住了,吴三桂猛的抬起头来,像饿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的盯住了他。
那名亲兵队长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言语了。
“命令全军扎营,不得擅动,违者军法从事!一切等从京师传来消息后,再做打算!”
丢下这句沙哑的话后,吴三桂快步朝方光琛所在营帐中走去。
他现在迫切的想要他麾下的谋士来分析崇祯皇帝今天诸多怪异行为背后的意义。
……
黎玉田和王永吉二人忐忑不安的随崇祯一路行至关宁军大营外,崇祯脱去铠甲,二人见礼完毕后,他对着黎玉田说道:“辽东巡抚黎玉田接旨。”
“朕命你持朕手书,于永平府内安置随行的辽东百姓,将辽东百姓分别安置于开平,滦州,迁安,乐亭四地,若百姓中有投军之人,交与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审查,通过后方可留在军中。此项事宜,卿立刻去办!”
“臣,遵旨。”黎玉田跪地道。
“好好干,这件事干好了朕重重有赏!”崇祯勉励了几句后就让他退下。
“蓟辽总督王永吉接旨。”
“朕命你即刻率领所部人马返回蓟州镇,严防建奴趁流贼围京之际,乘机从喜峰口一带侵袭我大明地界。”
“臣,遵旨。”王永吉跪地接旨。
“启奏陛下,臣和黎大人都走了,那关宁军大营内的士卒就只剩不到三万人了,万岁率领这些人恐怕不能将闯贼的二十万大军击溃,臣恳请随陛下一起先解京师之围,臣再返回蓟州镇抵御建奴。”王永吉接旨后,并没有立即起身,反倒沉声向崇祯皇帝建议道。
“爱卿不必担忧,朕自有退敌之计,卿只需随朕命令行事即可,不过……”崇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语气也低沉了几分“不过你需要随时留意关宁军的动向,在遵化和蓟州都留一些人马,若是关宁军在驰援京师的路上有异动,务必沿途阻击骚扰,以待朕后续的军令!”
王永吉闻言心中惊骇,他小心翼翼的抬头试探性的询问崇祯皇帝道:“陛下是指吴三桂,他可能有反叛之心?”
“他最好没有,不然,辽东总督的位置可就要换个人当了。”崇祯盯着王永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王大人,好好表现,朕绝对不会亏待于你,知道了吗?”
看着崇祯的冷笑,王永吉没来由的心中一寒,低下头去,随即内心便被巨大的喜悦充斥。
“听陛下的意思,要是吴三桂反叛,那接替吴三桂的辽东总督之职位,陛下当然要向自己这个此地最高长官蓟辽总督询问人选,那这个实权职位不就落在自己人头上了嘛!”
“那可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啊!”
当下王永吉不再迟疑,大声接旨。
“王总督……”
起身刚要走出帐外时,王永吉又听见崇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又赶忙转身。
只见崇祯皇帝用手揉着眉头,似乎在竭力思索着什么。
“尔等入关后,山海关此时是何人镇守?”
“回陛下,是山海关总兵高第。”
王永吉略一思索,回答道。
“朕知道了,你今天就动身吧!切记不要走漏了风声!”
王永吉行了一礼后,兴冲冲的退了出去。
“王德化!”崇祯在帐内叫道。
“万岁爷,有何吩咐?”王德化就在帐外候着,闻言立马走入营帐,对着崇祯施礼道。
“朕手书密令一封,你派遣一名得力的锦衣卫,务必最快速度送至山海关总兵高第手中!”崇祯在帐内木桌上边写边对他吩咐。
崇祯写完后,把写满字的白纸装入信封,并封好火漆,盖上印章,递给王德化。
“是,奴婢遵旨!”
王德化双手接过,施了一礼,匆匆离去。
……
第31章 初步整军(一)
关宁军大营内。
匆匆而来的吴三桂阴沉着脸将刚才在校场上的崇祯的所作所为详细的对方光琛复述了一遍。
手中拿着崇祯皇帝用白布写给吴三桂的圣旨,方光琛一边听一边眯着眼睛快速的将上面的内容浏览了一遍。
“献廷老弟,你说这崇祯皇帝到底是何居心,为何做出此等古怪行径!”
吴三桂烦躁的在地上走来走去,对着方光琛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方光琛缓步向前,将圣旨放于桌上,他皱眉思索,双手无意识的轻敲着桌面。
见他陷入沉思,吴三桂也放缓了脚步,静静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幕僚。
可见在吴三桂心中,方光琛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兄长…”方光琛苦笑着开口道:“我没有料到崇祯皇帝常在深宫之内,居然能够熟稔骑射军技,此为我的失误,本来是想要削减他的天子威仪的,谁曾想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他在众士卒面前大大的涨了一波威望,这对我接下来的计划很不利。”
他望向吴三桂,眼睑下垂,情绪有些低落。
“‘善弈者谋势’。现在崇祯携众士卒拥戴之势,这道圣旨当众一下,兄长再无推诿余地,只能被其裹挟着火速支援京师,以解京师流贼之围。”
“在下猜想这才是崇祯皇帝在校场展示了自己的高超战技,折服了众士卒后,又下旨安抚兄长的原因吧。”
“毕竟关宁铁骑此刻还牢牢的控制在兄长手中,他虽为皇帝,也不能无缘无故的从兄长手中硬生生抢夺过来。”
听到这里,吴三桂信服的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不过崇祯身边的东厂提督王公公走之前对兄长所言之事,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在下建议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多派人手,快速将令尊吴大人是否随太子南下之事搞清楚,在做打算!”
吴三桂闻言点点头,附和道:“献廷所言与我思虑一样,不过皇帝陛下要是现在开拔西行,营内必定人心浮动,到这时候为之奈何?”
“兄长不必担忧,你不是从关外带回来了一批歌姬吗,把她们献给崇祯皇帝,他正值壮年,必定大为喜欢,在玉田境内逗留上一段时日,我们派去京城的探子也回来了,到那时候我们再做打算!”
“行,就听你的!”吴三桂闻言大喜。
方光琛内心并无欣喜之意,相反感到一丝丝不安。
他总感觉崇祯此举还有深意,可是也一时半会儿参详不透。
……
不多时,十五名娇滴滴,面容姣好,身段苗条,年芳十六七岁的窈窕少女便被一名虬髯大汉带了进来。
“吴国贵,你将这十五名歌姬送至陛下营中,就说我偶感风寒,不便亲自前来,特派你去为陛下献上歌姬。”
“是,大帅!”吴国贵瓮声瓮气的抱拳答道。
崇祯此时正在营中手握一卷兵书看的津津有味,看书名,正是大名鼎鼎的戚继光所注的那本《纪效新书》旁边还放着一本已经看完的《练兵实纪》。
“报!陛下,吴三桂麾下吴国贵千总送来歌姬若干,此刻正在帐外等候!”王德化进帐禀报。
“送来了什么?”崇祯头都没有抬,疑惑问道。
“送来了,十五名歌……歌姬吧。”王德化皱眉又回想了一遍。
“行,叫他进来吧!”崇祯放下了手中的兵书。
一名魁梧的汉子走进帐内,将来时吴三桂交给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哦,吴爱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崇祯微笑着,显得十分高兴。
看到陛下龙颜大悦,吴国贵心中也放松下来,当他正准备告辞离开时,却听见大案后的崇祯又开口询问道:“吴千总,不知道你听过这本《纪效新书》吗?”
吴国贵抬头,发现崇祯手中拿着一本蓝皮线装书,正指着封面的书名询问他。
“回禀陛下,此书乃戚少保所着兵书,我等大明军官都读过一二。”
“哦,可有严格按照此要求训练士卒?”崇祯双手伏案,进一步追问道。
“陛下,实不相瞒,戚少保所着此书,虽然对练兵之事详尽完备,但……但因为一些原因,只有当年戚少保麾下的‘戚家军’能够严格执行,我大明其他地方的官兵,都有不同的地域特点,不能一概而论!”
吴国贵侃侃而谈,只见崇祯皇帝在案后微微点头,心中顿感得意。
“今日咱老吴也能在陛下面前长篇大论一番,看陛下一脸认真的样子,没想到咱一个大老粗有朝一日也能体会一下当大学士阁老的感觉!”
“陛下,就连咱关宁军内也只是做到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其他地方的士卒就更不行了!”吴国贵决定再给崇祯皇帝爆个猛料。
“哦,原来如此,朕知道了,吴千总还是胸有沟壑啊!下去领赏去吧!”
崇祯恍然大悟的样子让吴国贵犹如踩在了棉花上,飘飘然的谢恩,走了出去。
“一帮废物东西,守着金山却不知用,反倒让流贼和建奴打的节节败退,若是大明的边军,卫所,都能严格按照这本书上所载的练兵之法施行,那平定外患简直易如反掌!”崇祯手掌“啪”的一声拍在了木案之上。
“不对,他们不是不知用,他们是不想用,这些总兵们,他们用朝廷发给普通士卒的银子,来募练自己的私军,而且军中享乐之风盛行,也没有将领愿意同士卒一样同甘共苦,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崇祯踱着步,皱眉思索。
“既然他们都不屑于此,那就让朕当这第一人吧!王德化!”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朕有重要军令宣布!”
王德化小跑着进来,躬身道:“遵旨,万岁爷,那几名歌姬奴婢怎么安排?”
“将她们先找个营帐安顿一下,朕有大用处!”崇祯边穿戴盔甲边说道。
不多时,跟随崇祯一路向东的三千士卒都集合完毕,崇祯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本《纪效新书》对着底下黑压压的士卒说道:“知道朕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书吗?是昔日戚少保所着之《纪效新书》!”
闻言,底下士卒立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俺听过戚少保,那可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过这《鸡笑新书》是什么东西?”一名士卒疑惑嘀咕道。
“什么《鸡笑新书》你念没念过书啊,这本书是戚少保所着,怎么也得是个高雅的名字,什么鸡啊,鸭啊的!”立马有一名士卒鄙视道。
“你比俺能,那你说是哪几个字!”
这名士卒立马反驳道。
“这……我也没上过几天学堂,我哪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你说的那个鸡……”
……
第32章 初步整军(二)
“肃静!”
周围的士卒的议论源源不断的传入崇祯耳中,他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看来让这些目不识丁的士卒理解并执行兵书上所写的内容,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啊!”他心中哀叹。
“凡有识字之人,出列!”崇祯打起精神,正色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稀稀拉拉的走出了几十人来。
整整三千士卒,就挑选出不到一百人的识字士卒。
崇祯皇帝差点立足不稳,这也太夸张了点。
“尔等皆能识字?”
“回禀陛下,略知一二。”
一名把总躬身回答。
“营中可有此书?”崇祯用手指着拿在手里的《纪效新书》询问。
“回……回禀陛下,并无此书。”那名把总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的回答。
崇祯皇帝的脸更黑了,他无力的摆了摆手,对着下面一头雾水的众士卒道:“尔等各回各营等候,出列的士卒跟朕前来。”
“是!”
众士卒答应一声后,便一哄而散。
这几十名士卒跟随崇祯来到一处营帐旁,崇祯停下脚步,转头问道:“现在军中所行为何法?”
“回禀陛下,士卒日常操练所行的《操练法》,军法为《大明律·军律》、《军卫法》、《行军号令》、《军法定律》等条文,皆为朝廷所颁布。”金铉走上前来对崇祯解释道。
皱起眉头,崇祯抬头盯着他道:“怎么这么多法令,士卒们怎么记得清,如何做到政令统一,令行禁止?”
“这……回禀陛下,由于时间跨度不同,军种不同,地域不同等等原因,所以不断有朝廷新颁布的法令传至军营,所以需要给士卒不停的教授。”金铉此时也觉得军中法令有些庞杂,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那实战效果如何呢?”崇祯不依不饶,进一步追问。
“陛下,恕臣直言,军中大多操练皆为简单的行军队列训练,实际在军中,由于士卒欠饷和上司克扣严重,诸多军中技艺荒废日久。众士卒平日皆恣玩乐嬉戏……军中粮饷丰厚的家丁私军战力尚可,其余士卒皆不能堪大用。”金铉有些痛心的回答。
虽然大体猜到了这个结果,崇祯亲耳听到,心中不免有些沮丧。
好在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抬头对那几十名识字的军官士卒们道:“诸位想必都已知晓朕已经将这三千兵马分为三个大营,他们分别为忠贞营,忠勇营,忠毅营三大营,尔等在此等候片刻,今日先将号令读熟理解,再由汝等教授给众士卒!”
“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人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万人学战,教成三军。”
“尔等若在明日操训时将众士卒教会,朕每人赏银十两,若是教不会,每人鞭笞二十,尔等明白?”
崇祯面如寒霜,声调冷峻。
众人心中一凛,皆低头称是。
点点头,崇祯走入帐内,数十名锦衣卫手持白布,依次走入帐内,不多时,他们将崇祯命令的军营《紧要操敌号令》抄写完毕,依次分发给这些识字的士卒们。
由金铉带着他们到一处教授,讲解。
崇祯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不停地在脑海中构思着整军方略,以他昔日的“天策上将”的无双军事才能,结合数百年后当下大明军队的实际情况,想要摸索出一条切合当下实际情况,打造出一支能够征伐天下劲旅的军队制度出来。
虽说现在整军既没有时间,也不现实,但他还是在脑海中构思出一个大致的雏形,以便日后安定下来,得以施行。
在纸上写了几条大致方略后,崇祯将纸张对折,放入自己怀内,走出帐外。
此刻正是操练时间,崇祯见众士卒们排成一列列队伍,在空地上不断演练着基础的队列动作,微微皱了皱眉头。
像这样不痛不痒的训练,根本就打不了硬仗。
崇祯转身,不再去看这些士卒的训练。
要改变军队的训练方法,非一朝一夕便可完成,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银钱堆积而成。
而这两样东西,他手中此刻都没有。
从北京抄没成国公府内财物共计八十万两白银,此时他已经花出去六十多万两,要是不能解决京师流民之围,他剩下的白银就算只给这三千人发饷银,也撑不过几个月时间。
更何况虽然把黎玉田和王永吉的部队支走,但是吴三桂此时手中还有近三万的关宁军。
他昨日能受到众士卒的拥戴,更多的是那发给关宁军士卒五十万两白银的关系。
“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再拖下去,朕可能真的要被吴三桂绑了送到李自成面前了!”
崇祯暗暗在心底下定决心,脚下脚步加快,就往大营门口王家彦的募兵处走去。
片刻后,远远的看到,简易搭建的木质营门口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从辽东入关而来的贫苦百姓。
这些百姓见到了昨天崇祯对众士卒的慷慨大方,又见到一车车粮食被运入大营内,纷纷想要投军,给自己谋一条活路。
听说皇帝要在他们中间征兵,呼朋唤友下,附近的辽东百姓都聚集在营门口期待着自己被征召入伍。
王家彦此时正坐在一向木桌后面,桌子上摆着纸笔,正详细询问着应召而来的一名中年人基本的问题。
一只手从旁伸出,按住了他的手,王家彦正要呵斥,抬头一看,正是一身戎甲的崇祯皇帝走到了他身侧。
“臣下不知陛下来此,请陛下恕罪!”王家彦立马起身对着崇祯行礼。
周围百姓一听皇上来了,也纷纷下跪行礼。
“诸位免礼,都平身吧!”
崇祯抬手将他们叫起,拿起桌子上所写的纸张,扫了一眼后询问王家彦道:“王爱卿,“兵之贵选”,汝征兵是以何等条件招募士卒?”
“回禀陛下,臣主要是以他们的身份背景,年龄状况,还有身体条件这三个方面招募。”王家彦恭敬回答。
“嗯”崇祯又详细询问了这三个方面的细节情况,补充说道:“除此这三点以外,爱卿还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挑选士卒:”
“一,切记不可用油滑之人,奸诈之人,目无尊长,见官府藐然无忌,更不可能做到令行禁止,相反还会在军营之中造谣惑众,不可不防。”
“二,最好是可召乡野老实之人,所谓乡野老实之人者,黑大粗壮,能耐辛苦,爱卿可看其手面,手面皮肉坚实,有黄土黑褐之色,此为第一。”
“其中专取于丰伟,或专取于武艺,或专取于力大,或专取于伶俐,此不一为准,皆可入营,熟悉军法,日后可堪大用。”
“爱卿可就此两点,再加之汝以前的选兵之法,尽快从百姓之中招募可用之人,充作士卒!”
听完崇祯所言,王家彦眼神一亮,对崇祯更加佩服。
“陛下心细如发,高瞻远瞩,臣拜服!”
“行了,爱卿不必在此亲自招募士卒了,你派人通知百姓,朕在此停留最多不过两日,招募时间也不超过两日,让百姓互相知晓。”
“你跟朕来,有要事相商。”
第33章 出宫(一)
崇祯叮嘱完毕后,转身朝营内走去,王家彦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便起身小跑着跟在崇祯身后离去。
“通知金大人来中军营帐,朕有命令下达!”
“是!”
一名随行的锦衣卫跑去通知。
不多时金铉也来到崇祯帐内。
“二位爱卿,朕决定今明两日休整,诸位通知营内官兵,后日卯时三刻,启程一路向西,直抵顺天,以解京师之围!”
“朕亲领忠勇营为先锋,中军为王家彦所统领的忠贞营,后军为金铉统领忠毅营,尔等明白?”
“注意,派出斥候,多留意身后关宁军的动静。”崇祯意味深长的冲金铉说道。
“微臣遵命!”
二人行礼领旨后,返回营内通知其他士卒。
……
京师,紫禁城内。
内阁首辅魏藻德依旧在文渊阁内对封分秦王李自成的大典忙碌着。
这几日已经和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王铎商议,一切都以异姓藩王的规格办理。
准备就绪后,他写好奏疏,便立即朝崇祯皇帝所住的乾清宫行去。
远远的看见王承恩依旧站在汉白玉台阶之上,魏藻德快步走上去,在他面前站定。
“王公公,王公公?”魏藻德看到王承恩眼神飘忽,思绪显然不知飘向何处去了,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到来。
“哦,哦,原来是魏大人啊!不知所为何事啊?”王承恩回来过神来,连忙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对着魏藻德拱手道。
“这是内阁和礼部共同拟定的册封大典仪式章程,劳烦公公转呈陛下过目。”
把奏疏双手奉上,魏藻德便安静的等待着。
见他没有要进乾清宫的意思,王承恩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接过奏疏,轻开殿门走了进去,不多时,便拿着批过红的奏疏走了出来。
“陛下已经看了,咱家给批的红,魏大人辛苦了!”
魏藻德接过奏疏,打开一看,果然一道大大的朱红色痕迹批阅其上。
但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王公公,这奏疏怎么没有加盖御印啊?”魏藻德疑惑的询问。
王承恩低声叹了一口气,在魏藻德耳边悄声道:
“万岁爷因为此事,本就心情不佳,最近一直沉迷饮酒,就这奏疏,也是咱家壮着胆子将万岁爷叫醒,他老人家只瞄了一眼便扔在地上,叫咱家直接批红,不必再拿给他看了。”
“然后万岁爷便又呼呼睡去,咱家只好批了红,可这玉玺在万岁爷手里,我又没胆子私自用印,只好先拿出来了。”
王承恩此番解释,魏藻德想了想也就作罢,不再强求,反正此时的大明朝局已经糜烂不堪,眼下先把围城的流贼打发走,才是最紧要的。
“元辅大人,非常时局行非常之事,册封大典就算赖您和诸位大人筹备了,请快去忙吧!等万岁爷心情好些了,咱家再给他老人家慢慢说。”
王承恩后退一步,对着魏藻德正色道。
“请公公转告陛下,食君之禄,替君分忧,乃我们做臣子的分内之事。请陛下以龙体为重!”魏藻德还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乾清宫门外,王承恩冷下脸来,内心思索道:“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不过和万岁爷预想的计划有些变动。在离开之前,我还得去一趟养心殿,把贵妃和公主接上,就是不知道那个高公公是否可以信任。”
“咱要去试他一试!”
王承恩走入殿内,不多时,便领着换好侍卫盔甲的赵大山从殿门外走了出来。
赵大山此时虽然满身酒气,双颊微红,不过眼神依旧明亮。
王承恩把接下来的行动简单的向他转述了一遍,二人便一同朝着乾清宫旁的养心殿行去。
到了养心殿,早有太监通报,高宇顺已经早早地在殿外等候,看着王承恩带着一名禁军侍卫行来,他呆了一呆,然后迎了上去。
“高公公,咱家奉万岁爷之命,来看看袁贵妃和坤兴公主的伤势如何。”王承恩道。
“哦,王公公请进。”高宇顺伸手推开殿门。
赵大山自觉的站在殿外,王承恩随高宇顺走入殿内。
鼻尖嗅入一股浓烈的药味,此时养心殿内药罐内正煮着汤药。
再走几步,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张绣床上分别躺着两名面色苍白一看便是失血过多的女子,她们正沉沉的睡着。
王承恩认得这两名正是崇祯皇帝的袁妃和女儿。
王承恩默然不语,看了一眼后,他便悄悄地拉着高宇顺走到一旁,开始了试探。
“高公公,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否。”王承恩率先开口。
“王公公但讲无妨。”高宇顺面露询问之色。
“闯贼势大,你我又是多年在宫中侍奉,依高公公所见,内有流贼,外有建奴。我大明是否已经日薄西山,大厦之将倾之势已不可避免?”王承恩目光灼灼盯着他。
哀叹一声,高宇顺面露悲戚,沉默以对。
王承恩更进一步,低声细语道:“适才内阁首辅魏大人请陛下御览册封大典仪式,若是闯贼真的成了我朝秦王殿下,高公公,依我看我们此时不如出城投了闯贼,日后前途必然光明,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住口!”高宇顺忍不住高声愤怒打断了王承恩的劝降话语。
“王公公,没想到你竟是这种小人,咱家以前都看错你了!你扪心自问,万岁爷平日待我们不薄,就算是闯贼把这紫禁城攻破了,我高宇顺也愿意陪着万岁爷一起去死!也绝不苟且偷生,投降逆贼!”
“你若是有这种想法,咱家第一个要你的狗命!”
话未说完,高宇顺已经朝着王承恩扑了过来,看架势,他就想现在把王承恩掐死。
王承恩心中一喜一惊,喜得是高宇顺就算此时也不愿背叛大明。
惊的是他完全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话还没说完就要冲过来和自己拼命。
“慢着!我还有话说!”王承恩一边躲闪一边高叫道。
“你这个阉竖,还想狡辩,咱家先替万岁爷杀了你,然后我亲自去给万岁爷请罪!”
高宇顺顺手抄起一根放置灯盏的铜质灯柱,劈头盖脸的朝王承恩打来。
此时的王承恩有苦难言,又不敢高声说出崇祯皇帝突围的真相,怕被殿外的人听去,泄露了行踪。只能不停的在殿内躲闪。
渐渐的王承恩被高宇顺逼入了养心殿内的死角,眼看铜灯柱就要砸下来,王承恩情急之下高举双手闭眼大喊道:
“万岁爷已经从京师突围而出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高宇顺此时也喘着粗气,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王承恩待要细说,只听绣床之上“嘤咛”一声,一道女声传来,二人皆扭头看去。
原来在他们吵嚷之间,伤势较轻的袁贵妃被吵醒,呻吟着坐了起来。
第34章 出宫(二)
高王二人见袁贵妃醒转,心中一喜,双双走上前来跪倒行礼。
“奴婢给贵妃请安,见主子能够醒转,奴婢们万分高兴!”
闻言,袁贵妃似是想到了什么,面露悲戚,低低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一行清泪缓缓流出。
高王二人见状,只得把头埋得更低,养心殿内陷入一片窒息的沉默之中。
许久后,袁贵妃停止伤悲,开口询问王承恩道:“王公公,你怎么在这里,万岁呢?”
王承恩抬起头,口中缓缓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回娘娘,万岁爷他已经带着太子殿下等人突围出城了!”
闻言,袁贵妃杏目圆睁,艰难的支起身子,语气惊讶的复述了一遍。
“此话当真?万岁真的突围出城了?”
“奴婢不敢欺瞒娘娘,万岁爷已于三月十九日突围出城。”
接下来,王承恩将当日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都说与袁贵妃听。
“最后,万岁爷在奴婢耳边说,他不会南下去应天府,他会带领关宁军打回京师,让奴婢见机行事,若是一切处理妥当,便在册封仪式之前偷偷出城,藏匿于普通百姓之中,等万岁击破流贼,再行相见。”
听着王承恩的汇报,袁贵妃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一夜的惊心动魄和崇祯皇帝的运筹帷幄。
半晌,她定了定心神,开口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今日已经三月二十二日了。”
“王公公……”袁贵妃望着殿顶幽幽地问他:“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否已经准备出宫了?”
“娘娘聪慧,适才内阁首辅魏大人已经将册封大典仪式拟定完毕,不日就要册封那李闯贼为秦王了。此时奴婢需及时带娘娘和公主离开此地,适才出言试探高公公,望高公公海涵。”
说罢王承恩对着高宇顺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高宇顺眼角含笑,回给他一个无妨的眼神,那股听闻崇祯皇帝突围成功的喜悦之情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
“既如此,那就先出宫躲避吧!只要万岁能够安然无恙,我虽死,亦无悔。”袁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是,委屈娘娘了,请娘娘更衣!”王承恩闻言大喜,他拿过一个包袱,打开后,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几套百姓穿的粗布麻衣。
为防止走漏消息,并没有叫宫女服侍,袁贵妃忍着肩伤疼痛,给自己换好衣服,又为昏迷中的坤兴公主换上衣服。
殿外,已经换好衣服的王承恩看着依旧身穿绯红蟒服的高宇顺,他不禁疑惑道:
“高公公,你这是……?”
高宇顺洒然笑道:“咱家就先不和你们一起走了,咱们一起出宫目标太大,虽是不知王公公你是如何安排出宫事宜的,但如今多了两位行动不便的主子,想必出宫的话多有不便,容易引人怀疑。”
“咱家现在依旧是首席掌印太监,在这宫里还是能说的上话的,由我护送着你们出宫,更为稳妥!”
“只要知道万岁爷无恙,咱家也就放心了,等将你们送出宫外,宫内之事,咱家也会尽力周旋,多拖一天,万岁爷那边就多一天时间。”
听到这里,王承恩再无疑虑,他已经完完全全的信任了高宇顺。
“如此,多谢高公公了!”
等一切准备完毕后,经过易容,穿着寻常百姓服饰的王承恩和脱下铠甲的赵大山,趁着夜色,驾着一辆为紫禁城送水的马车,车内载着袁贵妃和坤兴公主,在高宇顺的护送下,一路畅行无阻。
从专走水车的西直门出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城外,闯王军营。
经过最初得知议和的狂喜过后,此时李自成等人心中的喜悦已经淡了许多。
“唉……”刘宗敏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酒杯,酒色等事已经不能让他提起精神来。
“大哥,到底何时册封啊!城内还没有消息吗?”他忍不住开口对着坐在营帐之中的李自成大发牢骚道:“手底下的弟兄们多待一天,就要多消耗数万升粮食,更何况那些裹挟而来的百姓,明朝的降卒,也要给他们分粮食,我看再不入城劫掠一番,咱们倒先要撑不住了!”
李自成为了争取民心,不仅在打下的地方宣布免税三年,而且凡是跟着大顺军的民众皆承诺给予他们粮食。
虽然攻城略地时他们会把一些百姓驱逐到阵前充当马前卒,但平日里还是会给百姓一些吃的东西,不至于他们被饿死。
毕竟他们打出的口号便是“闯王来时不纳粮”嘛。
至于明朝的降卒,更不可能不给吃的粮食,若是连吃饭都成了问题,那那些降卒也会立马再次叛变,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毕竟没点好处谁投降啊!
闻言,牛金星也苦笑起来,他转头对着李自成进言道:“左都督此言有理,最近被我们裹挟而来的百姓中也出现了一些鼠疫现象,主公宜应早做决断。莫不是我们中了崇祯皇帝的缓兵之计吧?”
李自成闻言皱眉思索道:“应该不会,崇祯皇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若是敢骗我们,我们顷刻间便能破了他的九门,直取紫禁城,况且周围勤王的兵马,近几日也没见动静,离得最近的刘泽清部已从保定退走,唐通又投降了我们,关宁军吴三桂的部队已经走了快一个多月,此时还遥遥不见,看起来他并不想真心勤王,此时的崇祯皇帝已经孤立无援,他不敢耍什么花招。”
做在一旁的宋献策也附和道:“主公明鉴,大明皇帝此时已经为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他不能,也不敢耍什么阴谋,而且据我们在城内的探子传回来的情报而言,他整日在乾清宫内饮酒大醉,也不可能踏出紫禁城半步。”
“除非他什么侍卫都不带,孤身一人潜逃出宫,那对我们而言反倒省事了。”牛金星接言嘿嘿冷笑道。
正在众人商议之时,果毅将军谷英此时走进帐内,对着李自成行礼道:“王爷,城内有消息传出,内阁首辅魏藻德已经将册封大典同礼部拟定完毕,现在将具体事宜送呈王爷阅览。”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写满字迹的卷轴,递给大帐中央的李自成。
“哦!太好了!”
李自成大喜,迫不及待的接过卷轴展开阅读后,分别传阅给刘,牛,宋等人。
见众人都阅读完毕,谷英躬身询问道:“魏大人请问王爷何日分封,由王爷定夺。”
“等不到二十六日了,就明日封分吧!”李自成道。
刘宗敏在一旁拍着大腿,双眼放光兴奋道:“大哥,早该如此了,我这就下去安排!”
“左都督切记,只对京城内的贪官勋贵们拷饷,不可侵扰平民百姓啊!”宋献策在一旁急切叮嘱道。
“哈哈,这个宋先生放心,咱心中自有分寸,”刘宗敏一边往帐外走,一边满不在乎的应付道:“再说了,那些平民百姓家里有几个铜钱,值得咱……”
话没说完,人就跑得不见影了。
牛金星见状呵呵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左都督还是这么性急!”
李自成对他这个兄弟也有点无奈,他摆摆手对着谷英道:“你就给魏大人说,越快越好,明日就举行分封大典,我们受封后,拿足银钱,就退回封地,再不在京师城下叨扰!”
“是!”
谷英退下。
李自成起身,拍了拍衣袖道:“二位先生,都各自下去准备吧!”
牛,宋二人起身对视了一眼,同时俯身下拜道:“臣等恭贺王爷!”
“哈哈,二位先生不必多礼!”
李自成心情大好,背手迈步走了出去。
牛金星和宋献策也相视一笑,跟在身后出了大帐。
……
第35章 文渊阁的傲慢
紫禁城,文渊阁内。
内阁首辅魏藻德和礼部尚书王铎等内阁成员瞪着城外闯王回过来的信件面面相觑。
“明日就要册封,是否有些太快了点?”王铎率先开口道。
“是啊,毕竟是一位藩王的册封仪式,鸿胪寺那边也还没有准备好,吉日都没有定呢。这实在不合朝廷仪范啊!”大学士方岳贡皱眉道。
“哼,无知乡野村夫,井底之蛙。以为朝廷册封仪式是小孩过家家吗?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大学士丘瑜不满呵斥道,眼中满是鄙夷不屑。
有他带头,顿时,屋内响起了一片对城外流民军的嘲笑鄙夷之声。
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内阁首辅魏藻德眉头微皱,眼中掠过一丝不快,他转头询问一旁的侍从道:“范景文范大人还没找到吗?”
“禀元辅,据范大人的门房回话,说范大人早已进宫了,这几天都没回过家……可是宫里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范大人的踪迹。”
“算了,不想来就不要勉强了,范大人年事已高,想必不想掺和此事,给自己留下一个清名吧!”魏藻德摆摆手,让周围的侍从退下。
“诸位大人!”他高声将议论的声音压下,对着众人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京师之围解决,陛下好不容易下决心同意议和,我等要抓住这次机会,要是能兵不血刃的解决京师之围,我等对大明朝俱是大功一件啊!”
屋内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他们中进士,点翰林,做大学士,入内阁,大多数人对功名富贵都是很在乎的,当下便打起精神,仔细思考对策。
“元辅大人,闯贼要明日册封,这可如何是好?”丘瑜询问道。
魏藻德心中早有应对,他扶须悠然道:“适才诸位大人都说了,闯贼等部,乡野愚昧,沐猴而冠,不知礼法。他要明日册封,那就明日册封,到时候一切从简,不用按《皇明祖训》上面来,请陛下出来随便应付几句就行了,想必他们也不清楚藩王全套册封仪式,权当儿戏就行。”
“元辅高见!吾等佩服!”
周围众人纷纷马屁奉上。
“册封仪式可以糊弄,可闯贼索要白银一千万两,这可如何是好?”王铎忧心忡忡道。
“这……”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看周围人都不表态,王铎试探性的商量道:“要不咱们以内阁的名义,号召百官捐助一点?共济危机?”
“王大人!”
此言一出,文渊阁内立马炸开了锅,众人纷纷把矛头对准了王铎,开始诉苦。
“王大人说得轻巧,朝廷已经半年没有发月俸了!吾等来此议事,都是凭着一腔为君父分忧的忠心而来,家里都没米下锅了,那还有什么余钱!”
“就是就是,吾等饿着肚子前来议事,这份忠心天日可鉴!”
“王大人,京城官员家里都无余钱,你家若是还有余钱,恐怕这钱来路不正吧,若是这样,那我可叫都察院御史在万岁那里上疏弹劾你了!”
……
众人七嘴八舌,把王铎围在中央对他指责起来。
魏藻德自然不能任由自己这边的人成为众矢之的,他站起身来,双手下按,安抚起众人来。
“诸位,诸位!请稍安勿躁!”
凭着内阁首辅的威势,魏藻德好不容易把这些大人们躁动的声音压下去。
“依我之见,那闯贼既然同意议和,有一个我大明朝廷封给他的秦王名号,还让他总督陕西,河南两省钱粮,他就应该满足了。”
“对!想要白银,让他在陕西,河南两省自己找去,别打我们得主意!”大学士方岳贡附和道。
“就是,他一介流寇草民,给他一个秦王的藩王爵位已经是如天殊荣了,还想要白银,真是痴心妄想!”
“诸位大人所言极是,我大明文臣地位本就高于武将,更何况他李自成草莽出生,他当上了我大明的秦王,日后还是要在我们手底下做事,受我们内阁管辖,此人不会不知好歹!”
……
众人纷纷轻松了许多,文渊阁内的诸位大人又恢复了文娴雅致的士人风范,开始谈笑风生起来。
刚才被众人指责的礼部尚书王铎此时见银钱的事情商议完毕,便涨红着脸对着魏藻德拱手道:“元辅大人,既然商议完毕,那我就先去准备了!”
说罢,也不理其他几人,王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魏藻德等人在文渊阁内又闲聊了几句后,便纷纷回家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入宫面见崇祯皇帝,启奏分封事宜,并邀请他在封分典礼上露个脸,意思一下就行了。
一夜无话。
……
戌时,玉田县,崇祯军营处。
结束了一天操练的三千士卒此时整齐的坐在校场上,最前排站着白天那近百名识字的士卒。
崇祯与王家彦,金铉等坐在高台之上,命锦衣卫盯着台下的众士卒依次上前来背诵白天教授的《紧要操敌号令》。
顿时,军营中书声琅琅,犹如身处京师国子监内。
不少人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不久后,一名锦衣卫千户上台禀报:“启禀陛下,三大营士卒能全部背诵者仅为一千人,其余人等皆无法流利背诵!”
崇祯闻言并不恼怒,只是从鼻子里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转头望着王德化吩咐道:“王公公,把今天吴三桂送来的那些歌姬带过来!”
“是!”王德化一头雾水的走下高台,不多时,十五名面容姣好,身段诱人的娇滴滴女子被他带上了高台。
台下的士卒顿时眼睛都直了,就是一些总旗,把总们平日里都没见过这等绝色佳人,更别说普通士卒们了。
可见吴三桂送给崇祯皇帝的这十几名歌姬还是花了大力气的,他是真想让崇祯皇帝在这玉田境内夜夜笙歌的。
坐在后排的士卒纷纷伸长了脖子,吞咽着口水,竭力瞪着高台上那一个个模糊的诱惑躯体。
“啧,真不敢想象这娘们儿身上有多香!”一名士卒擦了擦口水,一脸猥琐。
“吴老二,你还敢想,俺只要远远的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这可是吴大帅进贡给皇帝陛下的女子!你还想凑近了闻啊!”立马有一名士卒嘲笑他道。
“唉,我要是以后能娶一个这样的娘们儿,就是当天死了也值当啊!”大多数士卒心里面憧憬道。
……
第36章 失踪的皇帝
“肃静!”
压下了众士卒“嗡嗡”的嘈杂声,崇祯站起身来,指着那一排歌姬,高声对着台下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说道:“你们说,她们好看吗?”
“好看!”台下的所有人都狼嚎鬼叫起来。
台上的王家彦,王德化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崇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到士卒们的反应,崇祯皇帝的笑容更灿烂了:“朕准备今晚犒军,请诸位欣赏一下这几名歌姬的歌舞,诸位觉得如何?”
“吾皇万岁!!!”
所有的官兵士卒皆用力嘶吼着,声浪直冲云霄!
等他们激动过后,崇祯微笑着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
“但是……”
众士卒如同被捏住嗓子的公鸡,欢呼声戛然而止。
“但是,朕说了,明日要检查《紧要操敌号令》的背诵,时至今夜,仅仅才有一千人背诵完毕,那么对于这提前背诵完毕的一千人的奖励,他们可以留在此地观看歌舞表演,其余人等包括军官全部回营背诵!”
“若是明日午时之前还背不出,鞭笞三十!”
此言一出,背诵通过的士卒们欢呼雀跃,没有通过的则如丧考妣。
不少人心中暗自懊悔不已,但确实是实打实的没背过,只得恋恋不舍的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校场。
“诸位大人,我们也下去随众士卒一起观赏吧!”
崇祯说完,率先走下高台,王家彦等人纷纷跟上,高台上只留下了那十五名歌姬。
听着校场那边隐隐传出的悠扬歌声,脑海中幻想着那些歌姬的玲珑身段,回营的这两千多人犹如饿狼一般狠狠地盯着白布上写的字,大声背诵着上面的内容。
“凡歇处,吹喇叭一荡,火兵即做饭,众人收拾。吹喇叭第二荡,各兵吃饭。吹喇叭第三荡,各兵出赴信地扎营,候主将到,发放施行。”
“凡打铜锣,是要各兵坐地休息。”
“凡点步鼓,是要各兵照先树起的旗次发兵行营,每点鼓一声走十步。”
“凡擂鼓,是要各兵趋跑向前,对敌交锋。”
……
第二天一大早,魏藻德率众内阁成员一起入宫,去乾清宫请崇祯皇帝参加册封大典。
一路上,众人神态轻松,围困京师的流贼终于要撤退了,至于他们撤到哪里去,又去祸害哪里的城池,那就和京城的诸位绯袍大人无关了。
众人行至乾清宫门口,发现往日经常站在那里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皇帝的心腹王承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殿门外候着,相反,只有几个太监在殿门外打着瞌睡。
“劳烦公公通报一声,我等要面见陛下!”魏藻德对靠在一旁柱子上打瞌睡的小太监说道。
“哦!是魏大人啊!您稍等!”
那名小太监立马惊醒,满脸堆笑的回应一声,便轻手轻脚的在殿门外大声禀报道:
“启禀万岁,内阁魏大人觐见!”
喊了几声,殿内并无一点动静,魏藻德心中猛的一跳,也不顾什么君臣礼仪了,几步上前便推开了殿门。
一股酒气从殿内喷涌而出,他率先一步跨入乾清宫内,其他内阁成员纷纷对视一眼,鱼贯而入。
只见殿内精致的酒坛乱七八糟的在地上乱堆着,再往里走,御床之上,明黄色的锦被凌乱,确无一点崇祯皇帝的影子。
“万岁呢?万岁呢?!”
魏藻德又惊又怒,一把拉住那名小太监的衣领,咆哮着质问起来。
“我……我不知道啊!”
那名小太监也哆哆嗦嗦的回答道,他只是奉命行事,在殿外值守,对殿内的情况自是一概不知。
“真是见鬼了,诺大一个皇上,说不见就不见了?”方岳贡在殿内不停乱转着。
“元辅莫急,可能是陛下去了其他宫内,咱们再出去找找吧!”丘瑜在一旁安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魏藻德心中焦急,祈祷着崇祯皇帝最好是去了其他宫里,若不然,那后果他真的不敢想象。
众人纷纷走出殿外,就看到远远的台阶下走来一名身穿绯红宫服的司礼监太监。
魏藻德心中一喜,正欲开口叫“王公公”。
走得近了,才看到这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宇顺。
“高公公,”魏藻德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神色,但还是快步迎了上去。“您见陛下了吗?”
“魏大人,陛下不就在这乾清宫内嘛,咱家也正有事要见陛下呢!”高宇顺一脸讶然。
“嗨!”魏藻德一听,心中一沉,急得直拍大腿:“陛下不见了!!!”
“什么?!魏大人,这可不能乱说,你再说一遍!!”高宇顺脸上适时的表现出了震惊的神情。
“这么说,高公公也不知道陛下去哪了?”后面赶来的丘瑜此时也有些焦急了。
重重的点了点头,高宇顺看着有些激动的诸位大人,试探性地说道:“要不,咱家让太监宫女们在宫内找找?”
“我们正有此意,请高公公快些下令吧!”
“册封秦王的大典今日午时就要开始了,在这之前我等一定要把陛下寻见啊!”
高宇顺心下了然,便叫来一名小太监,给他传达了寻找皇帝的命令后,自己找了个机会偷偷溜掉了。
很快“皇帝不见了”的消息不胫而走,刚刚安稳没几天的紫禁城内又混乱起来。
眼看时辰一刻一刻的流逝,内阁几位朝臣把皇宫都寻遍了,依然没有找到崇祯皇帝的影子。
巳时一刻,几位阁老在保和殿门口碰头。
他们面面相觑,皆气喘吁吁,方岳贡两手一摊道:“魏阁老,事到如今,为之奈何?”
咬咬牙,魏藻德把脚一跺,下定决心道:“来不及了,我们先去城外分封台前,陛下不来,我们只能给闯王好言抚慰,只能期望他能识大体顾大局了!”
说罢,哀叹一声,就向外走去。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皆从眼中看出了对方无奈之色,纷纷跟上。
“奇怪,我几日前就在乾清宫见过陛下,短短两日,一个大活人难道能插翅而飞吗?”魏藻德心中嘀咕。
……
不多时,几人策马出城,京城近郊的分封高台已经由礼部搭建完毕,诸多官员勋贵都已早早等候在此,闯王李自成率领嫡系人马也已到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众人皆转头望去,只见几名身穿绯红官服的文臣从城内疾驰而出。
离得近了,李自成等人发现为首的正是内阁首辅魏藻德,眼看他面色阴郁,李自成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魏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牛金星眼看情况不对,主动迎上前去询问道。
“唔……没事,没事!”魏藻德语气吞吞吐吐。
“哦,魏大人,这眼看册封仪式在即,圣上册封我主为大明秦王殿下,那为何不见我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呢?”牛金星此时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这……这……”魏藻德大汗淋漓,不知所措。
“说不说!不然老子砍了你!”刘宗敏率先忍不住,高声质问道。
看着逼上来的闯王军队,魏藻德哆哆嗦嗦的开口道:“陛……陛下,失踪了!”
第37章 进城!
京城外,听闻此言的大顺军将领纷纷色变。
“啥?!!”
“怎么可能?!!”
众人闻言皆大惊失色,李自成坐在马上的身影猛然一晃,旁边的宋献策一把便扶住了他。
看着李自成的脸色由苍白转向涨红。
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着身躯,宋献策感觉此时的李自成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不由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示意李自成此时一定要冷静。
感受到胳膊上宋献策传来的力道,李自成通红着眼睛转头看了一眼宋献策,强忍着滔天的怒意,驱马走上前来,压抑的问道:“魏大人,陛下怎么会不见了,你从实招来!”
如此口气对大明的内阁首辅说话,已经属于严重藐视大明朝廷了,但现在魏藻德已经没法顾及许多,只得失魂落魄的把近几日情况一五一十的说给李自成听。
“从王爷驻地回京后,我就着手准备册封大典仪式,……期间我还亲自进宫,见过陛下,然后……,一切准备就绪后,我等今日一早进宫邀请陛下今日主持册封仪式,结果寻了一早上,各宫都寻遍了,就是找不到陛下的身影……”
此时一旁的刘宗敏越听越气,他暴跳如雷的对着李自成喊道:“直娘贼!他奶奶的!大哥,我们被崇祯小儿给耍了!!”
李自成心中压抑着的火山终于彻底爆发出来,他冷着脸,从牙缝中一字一句的蹦出几个字来:“把成国公那些狗官带上来!!”
早有亲兵领令,带上了此时已经吓得身如筛糠发抖的朱纯臣,项煜,龚鼎孽等人。
“尔等不是拍着胸口说,此次议和绝无半点差池吗?现如今此等情况,你们作何解释?”李自成冷冷的盯着早已跪倒在地的几人。
朱纯臣等人嘴唇颤抖,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大哥,还跟他废话什么!这摆明了就是狗日的崇祯小儿和他们串通起来,故意欺骗我们的!”
“你把他们交给我,我非要把他们榨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刘宗敏在一旁愤怒的叫嚷道。
深吸一口气,李自成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残忍笑意,他转头对刘宗敏说道:“不必了!左都督刘宗敏听令!”
“将这几人枭首示众,首级悬挂于正阳门之上!以泄我心头之恨!”
“是!”
刘宗敏狞笑着,“唰”的一声拔出佩刀,一刀就砍掉了成国公朱纯臣的头颅!
几名亲军持刀向前,一把拖过吓得屎尿齐流的项煜等人,手起刀落,顿时几颗血淋淋人头翻滚着落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李自成此刻并不罢休,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大脑,他也反手拔出佩刀,咬牙切齿的又下达了一道命令。
“大顺军随我入城,入宫搜寻大明崇祯皇帝!”
“将城内所有勋贵官员集中关押,追赃拷饷!”
“是!!”
周围的大顺军将领神情亢奋的轰然答应,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主公,主公!”宋献策滚落下马踉跄的拉住了李自成胯下骏马的缰绳,急切的劝谏道:“主公稍安勿躁,现在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找到大明崇祯皇帝,切不可操之过急啊!”
“松开!”
李自成血灌瞳仁,从牙缝中慢慢的蹦出两个字。
被欺骗的愤怒已经将他的理智摧毁,他不能忍受一路势如破竹的自己,居然在小小的一座顺天府城下被人当猴一样耍的团团转。
自己前几天还处于此次包围京师,所有计划都得逞的喜悦当中。
大顺军上至军官,下至裹挟而来的百姓,都流传着自己即将为大明藩王,总督陕,豫二省的秦王殿下。
再过几年,只要等着大明和建奴以及草原各部打的两败俱伤,自己再出山,率领经营整合后的大顺军队,一举便可鼎定天下,坐上梦寐以求的皇帝宝座。
结果就在这短短几日,一纸诏书,一个关于议和册封的骗局,将他像蠢猪一样,主动退出已经要一举拿下的京师重镇,还在城外傻乎乎的等了好几天!
这也就算了,现在最关键的人物,大明帝国的皇帝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没有大明皇帝的官方认可,他的身份永远是流贼,他麾下的军队永远都是一群不被官绅认可的山贼土匪。
到时候还怎么问鼎天下!
要知道大明朝廷手中此时还掌握着大半个国家的领土,整个江淮以南,还效忠于大明帝国!
若是让崇祯皇帝逃到南直隶,整顿军队,卷土重来……
李自成不敢想下去了!
若是一般人此时拦住他,他早就挥刀将这人砍了。
但偏偏此时奋力拦住他的是他一向倚重的军师宋献策,纵使有滔天的怒意,李自成也只能命亲军将他拉开。
“主公,主公!切莫要侵扰京城百姓啊!”宋献策眼见劝阻无效,一边边被两名亲兵架着,一边声嘶力竭的做着最后的努力!
李自成扫视一圈,周围的大顺军将领们竟不敢与盛怒的他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都听见了吗?勿要侵扰百姓!否则军法从事!”
“随我进城!”
众将领轰然答应,杀气腾腾的随着闯王入京城!
史载:“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四日,闯贼入京师,烧杀淫掠,惨不忍闻。”
……
天边曙光初现,一抹淡金色光芒晕染于碧空之上。
“咚咚咚……”
军营内战鼓响起,犹如原野的脉搏,奔腾着肃杀的气氛。
忠勇营,忠贞营,忠毅营,三大营官兵一字排开。
旌旗飘扬,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士卒们皆手持武器,列队整齐,经过两天的努力背诵,全军三千人已经将崇祯皇帝要求的《紧要操敌号令》背诵完毕,烂熟于心。
他们听着号鼓声依据本能或走或行,也总算是有点军队令行禁止的样子了。
崇祯同各营将领骑马站在最前列,看着初升的朝阳,崇祯深吸一口气,“神州的万里江山,朕又回来了!”
他侧身,拔剑,举臂,指天。
“将士们,朕将亲率诸位,挟雷霆万钧之势,击溃流贼,光复京师,重振我大明雄师之威名!重现我大明军队之荣耀!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听着这热血的话语,众士卒们皆绷紧了身体,用力握住了枪杆,脸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目光灼灼的盯着崇祯。
“出征!”
没有过多废话,崇祯展臂一挥,伴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军营中腾起了大片的尘土。
马蹄声,号角声,步伐声交织在一起,三大营的士卒们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依次开出了军营。
道路两旁聚集的诸多百姓有些畏惧的看着这支雄壮的部队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不知道,在多年之后,正是崇祯带领着这些士卒,创造了一个又一个震动寰宇的军事神话!
第38章 满清的谋划(一)
关宁军大营。
震天的号鼓声传来,早已惊动了关宁军诸将士,他们都伸着脖子望向崇祯大营方向。
面色阴沉的吴三桂带着亲军策马而来,随行的还有一脸错愕的方光琛等谋士。
“大帅,怎么回事?”方光琛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询问道。
“崇祯开拔了!”吴三桂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怎么回事,崇祯已经收了那些歌姬,就是一天享用一个,也要逗留半月之久,怎么才两天就要开拔了,这还是那个锦衣玉食在深宫中的大明皇帝吗?难道他一天都不愿意享乐吗?”
方光琛理解不了。
吴三桂同样理解不了,他派出去京城打探他父亲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此时崇祯皇帝已经率军开拔,看样子直逼京师而去。
就在昨天,蓟辽总督王永吉和辽东巡抚黎玉田二人说是奉了上谕,已经带领各自的人马离开,且临行之际,二人态度暧昧,让吴三桂很不舒服。
不知道崇祯皇帝给他们说了什么,二人本来对他的忌惮态度,已经改变了很多。
略略扫了众士卒一眼,吴三桂发现许多将领和士卒眼中皆有热切渴望之色。
这些当兵的将士,只有战场上厮杀才能获得军功,才可封官进爵。
士卒想当百户,千总,千总想当参将,参将更想向上爬……这都是需要实打实的军功,才能一步步实现。
不多时,崇祯所在营帐就已空空荡荡,人去营空。
“大帅,我们是不是也……”一名参将壮着胆子,小心的上前来说道。
吴三桂不为所动,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不肯冒着违背全体士卒意愿的风险,继续拖延下去。
连皇帝陛下都带头冲锋了,自己再龟缩在后面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搞不好他手下这帮将士捞不到军功,出现哗变也有可能。
他这才不情不愿的闷声发令道:“传令各营,收拾行装,随我入京攻击流贼!”
“是!”
数名参将兴奋的大声回复道。
很快关宁军大营内号角响起,吴三桂率领着两万多关宁军将士远远的跟在崇祯等人的后面,向京师进发。
……
满清,盛京。
清太宗皇太极已经于去年八月猝死于盛京清宁宫,他生前未立嗣子,满清的统治大权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为了争夺统治权,努尔哈赤的子孙们开始了无休止的竞争。
此时,代善已经年过花甲,且早已经被皇太极运用一系列手段将他的两红旗实力削弱了不少,他本人对权力的渴望已经淡了很多,早已不问朝政,把两红旗下诸多事交给了第七子满达海处理。
而当时最有可能继承满清统治地位的为皇太极长子——肃亲王豪格。
皇太极死后,两黄旗的满清贵族们,自然希望两黄旗的人继承帝位,继续稳固他们的地位和权力。
豪格随后又将正蓝旗夺到自己手中,集合三旗势力的他一时声势大振,对满清皇位势在必得。
而他的皇位竞争者就是多尔衮了,他和豫亲王多铎为一母所生,情感密切,两白旗下的两兄弟骁勇善战,在满清八旗内声望也很高。
最终各方势力争夺不休,由老代善出面调停,众人汇聚于盛京崇政殿,济尔哈朗,多尔衮,多铎,豪格等商议皇位的归属问题,最后皇位的角逐主要还是以豪格为首的两黄旗和多尔衮,多铎兄弟为首的两白旗势力,双方相争不下,谁都不愿意让步。
为避免流血内斗,资历最高的代善出面,建议大家都各退一步,建议由皇太极的第九子,年仅六岁的福临继位。
多尔衮考虑到此时支持他的仅为两白旗,其余两黄,两红,两蓝六旗都不支持他,也明智的选择了同意,毕竟此时他才三十多岁,只要两白旗实力还在,日后还有将帝位夺过来的机会。
而豪格本就为两黄旗贵族代言,虽然自己没当成大清国皇帝,至少还是由两黄旗的人坐上了帝位,他要是还不依不饶,两黄旗的贵族们也不再支持他,所以也只能勉强接受。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福临为皇帝,以郑亲王济尔哈朗和睿亲王多尔衮辅政,改元顺治。
此后郡王阿达礼和固山贝子硕讬都劝其称帝,但因多方制衡的原因,多尔衮始终没有踏出这一步,反倒是这二人因事情败露,因罪削爵,废黜了宗室资格,两人都被谴谪而死。
但多尔衮的内心深处,还是想当大清国皇帝的,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肥沃的大明朝廷,他急需要大量的军功来助自己登上帝位。
崇政殿内,年仅六岁的顺治皇帝不安分的坐在龙椅上,将有些天真懵懂的眼光投向下面站着的他们一堆叔伯们。
此时满清的中央决策机构依旧是议政王大臣会议,满清八旗的旗主此时齐聚一堂。
一身白色绸缎长衫的多尔衮率先开口:“我们从山西商人那边传来的消息,李自成正率领他的部队正一路向东,此时估计已经和大明朝廷守卫京师的部队开战了。”
“我们与大明朝廷相隔甚远,这个消息传来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前的事了,不知现在局势如何发展,此时我们还不得而知……”
“睿亲王此时召集我等前来,是商议此事吗?”镶蓝旗主济尔哈朗出声询问。
多尔衮神色肃然,点点头,面向其余各旗旗主,沉声道:“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商议一下要不要向明廷用兵。”
此言一出,大殿中气氛顿时一肃。
“好啊!正好我旗下的包衣奴才最近死了不少,正好需要补充一些了!”大嗓门的豪格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
此言一出,大家都兴奋起来,这是为数不多能让这些满清贵族同心协力的事情了。
多尔衮和多铎对视了一眼,兄弟二人并没有像其他各旗旗主那么兴奋,反而显得比较迟疑。
沉稳细心的济尔哈朗看到多尔衮兄弟如此表现,上前一步出声制止了各旗主的谈论。
“大家先停一停,听听睿亲王有何说法?”
看着望向自己的数道目光,多尔衮沉默片刻,迟疑开口道:“此次进兵和以往不同,并不是深入明地内部,抢夺一番就撤回,我想……这一次打一场大仗,最好能在将我大清的疆域再扩大一些!”
此言一出,各旗旗主都沉默了下来。
第39章 满清的谋划(二)
满清八旗历经两代皇帝,死了无数人马,才从大明手中夺得了辽东诸地,但大明的山海雄关,九边长城犹如一道道天堑横亘在前,无法逾越。
那个庞然大物的大明,虽然此时内忧外患,但在这些满清贵族眼中,依然是固若金汤,不可撼动。
满清铁骑本就长于野战骑射,弱于攻城拔寨。
让他们去攻打山海关,无疑是以卵击石,而绕道而行,从明长城的喜峰口,古北口一带仰攻,更是痴人说梦。
除非像以前一样,有明朝守卫将领开城投降,或是有内奸放行,不然他们是绝对无法靠强攻拿下这些关隘,满清人口就那么多,某一个旗死伤惨重,就会立马被其他旗主吞并。
满达海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热切的问道:“睿亲王,是否是给吴三桂的劝降书信起了作用?他要开关投降我大清了?”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一震,都目光灼灼的望向多尔衮。
多尔衮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没有,送出去的书信还是和往常一样石沉大海。”
闻言,坐着的各位旗主都萎靡了下来,豪格更是不满的嚷嚷道:“依我看,还是和以前一样,趁明狗和流贼们打仗的时候,咱们还是用骑兵联合蒙古各部,一起出兵深入明朝内地,抢他一顿为好。睿亲王你有点自视过高了!”
多铎闻言大怒,他双目圆睁,就要发作,多尔衮伸手按住了他,语气平静的说道:“我叫各位旗主前来,只是在陛下面前进行商议,若是没有统一意见,我们明日再议也可,无论是攻城掠地还是深入抢掠,先请诸位把做好准备,明朝已经和流贼打起来了,咱们也不能不为所动,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说罢,众人又商议了几件事情,才向小皇帝顺治行礼后退下。
而小皇帝顺治早就坐不住了,立马蹦下龙椅,一溜烟的朝他的生母布木布泰(大玉儿)宫内跑去。
多尔衮下朝后,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的府邸,此刻他的书房内早有三人在此等候。
一见他的身影,三人纷纷走出房门,迎了上去。
“摄政王,怎么样?各位旗主都怎么说?”面有期待神色的宁完我率先开口。
“几位先生进去说。”多尔衮强打起精神,对着几人勉强一笑。
看到多尔衮如此表现,洪承畴和范文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失望的神色。
进屋后,多尔衮一屁股坐在书桌后方,沉默不语。
这三人对视一眼,一时也不敢出声,直到多尔衮开口询问道:“亨九先生,送给吴三桂的信件,他还没有回复吗?”
洪承畴连忙跪倒道:“摄政王叫我奴才就好,回摄政王的话,吴三桂依旧没有回复,估计和以前的结果一样。”
见他如此行为,多尔衮有些无奈的起身扶起洪承畴道:“都说了多少次了,亨九先生不必如此,本王也并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以后先生就站着回话吧!”
洪承畴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范文程接口道:“摄政王,各位旗主还是不愿出兵吗?”
“嗯,不要说他们了,本王此时也是顾虑重重,目前大明朝廷和流贼交战不知胜负如何,依诸位先生的谋划,此次出兵又是前所未有的大仗,若是胜了,自然极好,若是一旦损兵折将,豪格他们一定会落井下石,恐怕本王从此再不奢望那帝位了!”多尔衮有些心烦意乱的在屋内踱步道。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最终,还是洪承畴忍不住,对多尔衮建议道:“摄政王,恕奴才直言,若王爷坐视此良机白白错失,等有朝一日明廷与流贼分出胜负,王爷荣登大宝之日又会漫漫无期,况且……”
说到这时,洪承畴停顿了一下,眼光微微瞟向窗外满清王宫方向,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况且顺治皇帝一天天长大,总有一天,他要亲政的……”
“够了!”多尔衮有些烦躁的打断了洪承畴的话,他也知道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现在他还能凭借两白旗的实力和摄政王的身份胁迫着小顺治和他背后的那个女人做一些他想做的事,若是无法再更进一步,终有一天,他也有会像如今被老虎拔掉了牙齿老代善一样,可能还会比他更惨!
“辉岳先生,您怎么看?”多尔衮还是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这位努尔哈赤时期就在朝的内院大学士范文程。
这位远祖为宋代重臣范仲淹后人的范文程,对满清立国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历经三朝元老的他也更加沉稳老练。
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范文程走向多尔衮书房内悬挂的舆图前,仔细的看着详细绘制的明清地图。
“王爷,流贼进攻京师的消息是何时传来?”范文程问道。
“三月初,是从给我们运送粮食的那些山西商人从大同传递出消息,那时闯贼已经攻到了山西境内,目标直指京师。”多尔衮也来到了舆图前,指着上面的地名说道。
“如今已经二十日过去了,最新的情报还没有送过来吗?”范文程转头问道。
“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即会送到。”宁完我接口道。
“请王爷务必重视此次出兵,在下跟随太祖时,迄今为止,流贼从未如此势大,在下建议王爷尽聚我满清之兵,先进发辽东之地,等这几日情报送来,再由王爷定夺。”范文程躬身向多尔衮建议道。
“此事我已经向各个旗主通知到了,各旗精锐已经开始往辽东地带移动了……”多尔衮微微颔首。
几人正说话间,屋外传来了王府侍卫的声音。
“报,王爷,最新明廷情报送到!”一个侍从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快拿过来!这次怎么这么久!”多尔衮闻言立马精神一振,急切说道。
“回禀王爷,听说是流贼围困大明京师,我们在京师的很多情报线路都被流贼给破坏了,因此慢了很多……”那名侍卫小心的回复道。
这可真是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多尔衮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流贼竟能一路势如破竹,将大明京师都包围起来,那些沿途路上的保定,昌平等重镇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第40章 说服入关!(一)
和硕睿亲王府。
多尔衮一把从侍卫手中夺过情报,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纸条上的话很短,仅仅写了几句关键的信息。
“三月十五,流贼抵达居庸关,明军不战而降,三月十六,李自成部过昌平,抵沙河,已成围困京师之势。”
多尔衮内心震动,让那名侍卫退下后,关上房门。
“诸位先生请看!”多尔衮将手中情报递给三人传阅。
范文程首先看完后一言不发的将它传给洪承畴,自己走到舆图前面皱眉思索起来。
洪承畴和宁完我两人看完,神色欣喜,将它又交还给多尔衮。
“三位先生怎么看?”
多尔衮用期盼的眼神盯着几人。
“王爷,此乃天赐良机!我们一定要入关,无论明廷和流贼哪一方胜利,都会是惨胜,这时候我大清再从后面给他们来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主推翻大明王朝,剿灭流贼,入主中原指日可待啊!”洪承畴神色激动的建议道。
一番话鼓舞的多尔衮心绪起伏,险些不能自抑,不过他还是凭着多年的修炼,硬生生的把这股情绪给压了下去,皱眉思索片刻后抛出了个问题:“若是大明崇祯皇帝和流贼议和,我军贸然出击,恐会陷入明廷和流贼的合力围攻啊!”
闻言,洪承畴手抚短须,微微一笑,显得十分笃定道:“王爷多虑了,据奴才对崇祯皇帝的了解,此人极好颜面,刚愎自用而性情多疑,他宁愿死,也不会做出与流贼苟合之事,对此,王爷可以放心!”
“辉岳先生,您怎么看?”多尔衮又把目光投向了未开口的范文程。
显然,涉及到满清的军国大事,这位摄政王更尊崇三朝老臣范文程的意见。
从舆图前转过身来,范文程目光灼灼的盯着多尔衮,开口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今明廷已经人心尽失,流贼蜂起,李自成已然成了气候。此时,我们再给明廷加把火,若是大明一倒,然后就是我们与流贼争雄天下之势,再不济,我大清也能占据长江以北的大部分疆域,到那时,功业远超太祖,王爷就可以从容即皇帝位,到那时,想必其他旗主也不敢有其他异议!”
“好!”
一番话,说的多尔衮心花怒放,他重重的一拍桌子,下定了出兵决心。
几人又商定了一些细节,最后多尔衮朝几人拱手道:“诸位先生请休息吧,我要入宫一趟!立刻同各旗主商定入关事宜!”
宁,洪,范三人齐齐行礼,退出了书房,只有多尔衮目光炯炯的盯着房间墙壁上悬挂着的舆图,满眼狂热。
……
崇政殿内。
去而复返的诸人又坐到了一起,甚至连皇太极的未亡人妻子也抱着福临坐在皇位上。
各个旗主脸上或多或少的都表露着不满的情绪,几个时辰前,刚叫大家来议事,散会还没过多久,在王府内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又通知大家去崇政殿议事。
肃亲王豪格更是满脸不满,坐在檀木椅上,嘴里不停的发着牢骚,一点也不给丹墀上站着的摄政王多尔衮面子。
“诸位肃静!”
多尔衮强忍着怒意,大声呵止了各旗主的低声抱怨的声音。
“明廷最新情报刚传来,流贼已经把大明京师围困住了!”
此言一出,各个旗主皆是一惊,纷纷站立起来,济尔哈朗从多尔衮手中接过那张纸条,看完后接着传给各旗主阅读。
“诸位都看到了,流贼已经将大明京师团团围困,现在正是我大清出兵的好机会,无论我们是帮流贼还是帮大明,我大清一定能从这次出兵中得到远超以往的巨大好处!”多尔衮神色亢奋,循循善诱。
在座的各位旗主都是人精,稍一思索便都能想到将来获得的利益,不免都有些意动。
“本王已经和范学士讨论过了,请范学士上殿继续为各位阐述。”
说罢,多尔衮便宣范文程上殿。
各个旗主一听到“范文程”的名字,都眼神揶揄的瞟向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镶白旗旗主多铎。
正是因为以前,多铎听闻范文程夫人形貌绝美,范文程又不是满清贵族,多铎便直接派人冲进范府,将范文程的妻子强行抓到豫亲王府,对其深入指导交流了三个月。
对于这种荒唐的行为,本来在满清贵族之间都不叫个事。
因为当时多铎是八旗中正白旗旗主,而范文程刚好是其旗下臣子,按照八旗制度,即便汉人范文程的官职比多铎大,见到满清旗主一样得下跪行礼,并且旗主随意掠夺取用属下的妻女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最终范文程在忍了三个月之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直接到皇太极处告状,皇太极为了安抚这个能干的汉人文臣,责令多铎将范文程妻子归还,并罚了他一万两白银,将旗下牛录也罚去三分之一。
这也使多铎实力大减,从排名第三的正白旗旗主降为第五的镶白旗旗主,而划掉的牛录,皇太极也分给了战功卓着的多尔衮旗下,因此,多尔衮一跃便成为了正白旗旗主。
而范文程的妻子因为这三个月内被多铎指导工作过于激烈,在范府休养生息了足足半年时间才能下地行走。
此事一度成为满清朝野间的笑谈。
满清的八旗贵族们平日言语间也对多铎充满了调侃之意。
他们可不是为了范文程的遭遇而打抱不平,更多的是对多铎强抢部下的妻子,最终居然还被处罚的结果充满了鄙视。
我八旗贵族老爷霸占麾下汉人妻女,对其深入指导交流不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吗?
怎么到你多铎这就拉了胯了?
还被闹大后,罚没了银子和牛录。
啧,真丢我大清八旗贵族的脸!
感受到周围各旗主揶揄的目光,多铎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冷哼一声,双眼一闭,直接来了个原地装死。
范文程走上殿来,对顺治皇帝和各位旗主行礼后,便慢条斯理的将刚才在多尔衮书房的一番言语继续讲了一遍,只不过隐去了最后他劝多尔衮功业建成后进帝位的话。
等他讲完后,多尔衮立马接言道:“诸位,范学士所言,此时此刻乃是我大清入主中原之千载难逢的良机,我建议,尽聚我大清之兵,攻打明廷,若成功,在座的各位旗主皆是我大清崛起之万古功臣,名垂青史,供万世后辈敬仰!”
第41章 说服入关!(二)
盛京,崇政殿内。
多尔衮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但在座的各位旗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大殿内的气氛沉默的有点尴尬。
范文程见多尔衮脸色有些难看,连忙趁热打铁,对着各个旗主补充了一句:“各位王爷,正如睿亲王所言,一旦攻入明廷,各位王爷的旗下就会获得数不清的金银,美女,包衣奴才等,还有百万里的广袤土地……”
听到这,有些旗主的眼睛才渐渐亮了起来。
多尔衮见机不可失,踏前一步,大声表示道:“我正白旗同意举全旗之力攻打明廷!”
和他同气连枝的多铎此时也睁开眼睛站起来道:“我镶白旗也愿意!”
“我正蓝旗不愿意!”死对头豪格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丹墀上的多尔衮。
“镶蓝旗不愿意。”另一位辅政大臣济尔哈朗道,他一向谨慎小心,迎着多尔衮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睿亲王,明廷地处广袤,兵多将广,需三思而行,不可冒险啊!”
两票对两票,多尔衮随即把目光投向了两红旗和两黄旗的旗主。
正红旗主依旧是德高望重的老代善,只见他皱眉思索片刻后,缓慢开口道:“正红旗不同意出兵,若如睿亲王所言,需压上我大清的全部兵力,一旦失败,我大清将永无翻身之日,实在太过冒险!”
听德高望重的老代善如此说,多尔衮有些绝望,正红旗表态不支持,那镶红旗旗主满达海作为代善的儿子,自然也和老代善一样的态度了。
到那时,即使顺治背后的那个女人支持自己,也只是四旗对四旗,又会陷入无尽的推诿扯皮当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出兵之日又更是遥遥无期。
正当多尔衮面露颓色之时,坐在代善身后的满达海犹豫片刻后,用不大的声音说道:“镶红旗同意出兵!”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众人都满眼意外之色的盯着满达海,随即又把目光游离向了看起来一脸平静的老代善,猜测着这对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发出了两种不一样的声音。
老代善眼中惊讶一闪而逝,随即低头喝茶,古井无波。
多尔衮闻言则心头大喜,他满眼惊喜的给了满达海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转身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龙椅上的顺治皇帝和他身边坐着的那个女人——布木布泰。
三旗对三旗,剩下的就剩顺治皇帝手中的两黄旗具有决定性的优势了。
年仅六岁的顺治皇帝懂什么,两黄旗的话语权实则握在皇太极妻子,福临生母布木布泰的手中。
年仅三十一岁的布木布泰端坐于顺治皇帝身侧,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自己,她微微偏头,看着目光火热盯着自己的多尔衮,微微咬了咬下唇,思索片刻后,随即语气坚定的开口:“两黄旗同意出兵!”
松了一大口气的多尔衮喜上眉梢,小腹不由得涌上一片火热,想着今晚要不就不回王府睡了吧……
五旗对三旗,大清朝堂随即决定“男丁七十以下,十岁以上,皆从军。”
并通知蒙古八旗士卒和全部绿营汉军向山海关外集结。
举全国之兵,共计十万余众,出兵伐明!
豪格见结果无法改变,冷哼一声,率先拂袖而去,随即代善父子对皇帝行礼后也相继离开,不多时大殿内的各旗主便走了个七七八八。
只留下得意的多尔衮在崇政殿内放肆大笑!
和硕礼亲王府。
老代善一进府内内室,满达海跟在后面关上房门,接着默默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这位六十一岁的满清老人步履有些蹒跚的坐在太师椅上,盯着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是他的第七个儿子,论才能,勇武,智慧,还有野心,都有着自己当年的影子。
代善为努尔哈赤次子,曾跟随他的父亲南征北战,为满清大业立下了赫赫战功,到后来自己的弟弟皇太极即位,对自己多方打压,“上三旗”已经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现在皇太极已死,自己也已经老了,没有太多精力再去争那个位置了……
老代善思绪万千,到头来,只化成了淡淡的两个字:“说吧!”
“阿玛,儿子不该在朝堂上违背您的意愿,但是……”满达海眼中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但是,此次对明廷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用兵,你知道这是我们正红旗千载难逢的发展壮大的机会,是吗?”老代善替他说了出来。
满达海一脸惊讶,原来自己的阿玛已经将自己的心思大多都猜了出来。
代善对儿子眼中的惊讶视而不见,继续慢悠悠的说道:“我总归是要死的,两红旗的未来还是要落在你们兄弟几个的肩上。”
“人这一老,就变得胆小起来,不如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阿玛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那时候,随着你的皇玛法(爷爷)同明军作战,阿玛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对面千军万马,我握着长枪也就冲上去了,尸山血海刀枪剑戟里滚过来,这才有了如今我们礼亲王的地位。”
老代善走到满达海身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你有这样的野心,很好,阿玛心里很高兴。他豪格,多尔衮想当我大清的皇帝,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为什么你满达海不可以?若是此次出兵你能壮大我两红旗的实力,小福临才六岁,那个位子,你满达海也可以争一争!”
这时的代善,腰背挺直,双目绽放出凌厉的光芒,才让人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老人也是跟着努尔哈赤十三副盔甲起兵,打下大片疆域,立下赫赫战功,在明廷东北地区建立大清国的开国元勋之一!
满达海身躯颤抖,激动的嘴唇哆嗦着,那个他从小就崇拜的宛若天神的阿玛又回来了!
“去吧!阿玛把两红旗交给你了!切记,一定不要给我丢人!阿玛在盛京等你的好消息!”
代善拍了拍满达海的肩膀,鼓励他道。
深吸一口气,满达海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眼神坚毅的点了点头,对着代善行了一礼后,毅然转身走了出去。
……
第42章 八方云动(一)
山海关。
一名锦衣卫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水,抬头看着天边第一抹晨曦映照下黑黝黝犹如猛兽蛰伏的巍峨雄关。
不多时,随着阳光破开云层,金色的光芒从天际照射在明朝书法家萧显所写的“天下第一关”的匾额上。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山海关了。
此关建于洪武十四年,依山势而建。
山海关城以城为关,周长约4千米,城高14米,厚7米,有四座主要城门,东门为“镇东门”,上有“天下第一关”匾额,西门为“迎恩门”,南门为“望洋门”,北门为“威远门”。
关内包括箭楼、靖边楼、牧营楼、临闾楼、瓮城以及一千多米与长城相连的部分。
素有“边郡之咽喉,京师之保障”之称。
正是这座雄关,挡住了辽地的满清建奴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城墙上的各种火器,红衣大炮,更是满清骑兵最大的噩梦,依山势而建的雄厚关城更是让满清八旗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每次建奴入关抢掠,都选择绕开山海关,从其他地方攻入大明境内,劫掠一番再绕回去。
路程长了,期间发生意外和危险的概率也就大大增加了。
也因此,这座山海关成了满清八旗心上永远扎着的一根刺,欲除之而后快。
这名锦衣卫来到“迎恩门”下,对守城的士卒出示了北镇抚司的腰牌,不多时,他便被请到了关门总兵高第的府邸。
早早有下人来报,高第身穿官服,开中门迎接天子特使。
锦衣卫行至中堂之上,将怀中那日崇祯在军营内的手书拿出,
对着高第宣读起来:
“有上谕:命山海关总兵高第调集附近士卒乡勇,死守山海关,谨防建奴趁朕同平西伯吴三桂征伐围京流贼之际,入关劫掠。爱卿切记,当以死守为上,不可出关追击。待朕击溃流贼,论功行赏。钦此。”
这番话可谓信息量巨大,高第意识有些发懵。
他前几天刚接到京师被围,吴三桂放弃辽东大片土地,率关宁军入关勤王的消息,不曾想过了几天,崇祯就已经突围出京师,并掉头打了回去。
“咳咳……”
那名锦衣卫轻轻咳嗽了一声,高第此时才反应过来,高声道:“臣领旨谢恩!”
接过圣旨后,锦衣卫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火漆封好的信件,低声对他道:“此为陛下秘旨,高大人收好,在下马上要回去向陛下复命了!”
“有劳上差了,劳烦替我向陛下问安!”高第不动声色的将五十两白银塞入这名锦衣卫手中,那锦衣卫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将那几锭白银塞入胸前,拍了拍,对着高第拱手行礼后,又匆匆走了出去。
高第疑惑的走入内室,拔出匕首,小心地割开火漆,展开信纸仔细的读了一遍,随即走到点燃的烛台前,将那张落款写有“阅后即焚”的纸张点燃。
看着手中跳动的火苗,高第的脸上明暗不定……
足足有一盏茶工夫,高第才从内室出来,他叫来自己麾下的一名负责兵源参将询问道:“刘参将,现在我山海关城所有士卒乡勇都调集起来,一共有多少人?”
“回禀大人,此时共有士卒一万人,乡勇共计一万人。”
“嗯。”高第微微颔首,传令道:“传令下去,即日起操练乡勇,加强关内戒备,军中多派斥候,密切关注建奴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是!”
……
南直隶,应天府。
自成祖朱棣永乐年间迁都北京后,南京就作为留都一直保留了六部和都察院等一系列与北京相应的机构衙门。
但还有不同的便是:皇帝和内阁大学士等决策人物都在北京,北京的六部等衙门是名副其实的实权部门,控制着大明中央权力。
南京各衙门多为虚衔,公务清闲,任职官员被称为“吏隐”,即“虽有官身,犹如隐者。”没有多大权力。
但他们的地位一般都不低,拥有和北京各衙门同样的官员品级。
应天府握有实权的是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南京守备太监和提督南京军务勋臣。
与顺天府北京别无二致的六部衙门此时一片愁云惨淡。
议事堂内,南京六部尚书、守备太监韩赞周、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弘基等实权官员勋贵齐聚一堂,商量着对策。
眉头紧皱的史可法率先开口道:“诸位大人,据发来的塘报所言,流贼已经直扑京师而去,在下依旧建议,号召江南诸地臣民起义勤王捐资,已解社稷之忧,诸位以为如何?”
“不可!”魏国公徐弘基立马反驳道:“此时南北消息不通,我大明圣上天纵英才,京师又是我大明首都,周边精兵强将如云,三大营主力击退乌合之众的流贼军队绰绰有余,此时或已将闯贼击溃也未可知,史大人此时不可轻举妄动,否则恐引火上身啊!”
“是啊!史大人一片忠心,日月可鉴,但若是真的率兵勤王,没有皇帝陛下的诏书,私自起兵等同谋逆,若是我等率军抵达京师周围,陛下已然击退流贼,到那时,我等进退维谷,骑虎难下。岂不徒惹陛下猜疑?”忻城伯赵之龙也出声反对。
他们这些勋贵本就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
大肆敛财,大明皇帝可以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染指甲兵,那便是立刻会被重点对待,轻则罚没金银,重则九族消失。
“禁勋臣预九卿事。”则是洪武年间朱元璋制订的祖制,那句大名鼎鼎的“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震慑的大明境内诸多勋贵谁敢越雷池半步。
此时也无怪两名勋贵出言阻止,再加上当今圣上本就刻薄寡恩,生性多疑,虽说此时大明社稷糜烂,崇祯皇帝也放了一部分权力给一些勋贵,但几百年的压抑下,诸多勋贵大臣依旧是“谈兵色变”,只愿大肆敛财兼并土地。
见此法不行,史可法也不再强求,几位勋贵大人们只是达成了若是京师有变,即刻准备从海路迎回崇祯皇帝陛下的准备。
随即众人便沉默不语,相对叹息不已。
崇祯皇帝的失联让这些南直隶的官员们也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致,寒暄几句,众人便各怀心思的匆匆离开。
史可法忧心忡忡,只得安排兵部人等,多派人手,密切打探京师消息。
……
第43章 八方云动(二)
南直隶,淮安府。
风景秀丽的湖畔,几座临湖而建的府邸清新雅致。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很快从乌漆木门内传出了门房的声音:
“何人?”
敲门的是一个面色白净的俊秀少年,他低声回复道:“昔日老福王府内老人,卢公公差在下来向福王殿下请安。”
“吱呀”
木门开启,门房立马将这名少年迎了进去,等待了片刻,福王朱由菘从内室走了出来。
那名俊秀少年立马跪地行礼后,呈上了所带的金银礼物。
崇祯十四年,老福王朱常洵被李自成做成了“福禄宴”后,他因此袭封为福王,随即因大顺军攻陷河南,他便从河南洛阳一路逃到了淮安,被安置在了西湖边上。
时年三十七岁的朱由菘看起来精神似乎有些萎靡,他给少年赐座后,开始寒暄起来。
“久闻卢公公督凤阳诸军,屡有斩获,真是我大明朝廷之幸啊!”
“不敢当福王殿下谬赞,”那少年微微欠身,“卢公公闻殿下旅居于此,心中不安,本应亲自登门拜访殿下,但因军中事务繁杂,一时脱不开身,请福王殿下恕罪!”
“呵呵,带我转告卢公公,只要他在军中为我大明朝廷多剿灭流寇,这比什么礼物都贵重,”随即朱由菘话锋一转,询问道:“听闻流贼围困京师,不知卢公公可知皇帝陛下的消息?”
“回禀福王,暂时没有,听闻应天府的诸位大人也在加派人手,密切探听京师的动向,相信不日便会有万岁爷的消息了。”那少年小心的答道。
朱由菘“哦”了一声,面色如常,随即两人又闲聊几句,那少年便起身告辞。
随着黑漆木门关闭,那少年转身对着随从道:“脚下快点,这下还要去潞王,周王,恒王那里呢!诸位大人都拜访了,卢公公也不能落下!”
……
大明,京师。
原本繁华富丽北京城内,此刻一片狼藉,火光冲天。
昔日的高门府邸此时统统残破不堪,重臣勋贵们世代累积的财物被大顺军洗劫一空,府内女眷被肆意淫弄,到处都是呻吟哭嚎之声,更有京城内的一些地痞流氓充当带路人,也加入到烧杀劫掠当中。
“天街踏尽公卿骨,府邸烧为锦绣灰。”
幸亏大顺军进城时短时内还遵守了不侵扰平民百姓的原则,京城内的广大百姓这才没有受到流民军的侵害。
不过好景也没有持续多久,短短几天,已经有大顺军队开始对京城百姓劫掠的现象出现,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紫禁城内,李自成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崇祯皇帝还是没找到,而且连他的几名皇子也没有找到,此刻他脑海中闪过那夜太子朱慈烺出城时的事件,这才后知后觉的明悟到崇祯皇帝肯定在那时已经混在队伍里偷偷出城,一路南下而逃了!
追悔莫及的他只能派出一支骑兵,沿运河搜寻,期望万一能捉住崇祯。
李自成知道,这只是他聊以自慰的做法了。
此时左辅牛金星走上殿来,对着李自成行礼道:“主公,伪明官员大批请降,眼看明廷气数已尽,臣以为,事到如今,主公干脆继承大统,代序时伦,自称为帝,建国号大顺,定都于此,我大顺所控疆域已有大明半壁江山,完全可以与南明分庭抗礼,臣恳求陛下以黎民社稷为重,登基为帝!”
说罢,他便跪下不住磕头。
听闻此言的李自成心中也是意动不已,但他仍端坐龙椅之上,面色稍缓,开口对牛金星道:“聚明啊,此事日后再议,你先将伪明官员一一收编,令他们各司其职,尽快恢复朝廷的秩序为上。”
“是!主公,不过……”牛金星面露难色,有些吞吞吐吐。
“可有难处?”李自成皱眉询问道。
“主公,在下不敢,不过左都督这几日都在对伪明官员追赃拷饷,绝大多数的伪明官员都被刘都督关押起来了!”
李自成皱眉想了想,问牛金星道:“宋先生还被幽禁着吗?”
“是的。”牛金星恭敬回复道,眼中却露出一抹快意神色。
“放他出来吧,让他来见我!”李自成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主公。”
牛金星声音有些异样,随即退了下去。
“对了,让左都督此刻也来见我!”
李自成的声音从背后传出。
当身上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刘宗敏走进太和殿的时候,已经看到左辅牛金星和面色憔悴的宋献策站在了李自成身旁。
刘宗敏大大咧咧的对着李自成行了一礼后,对着李自成说道:“大哥,找我何事?我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处理呢!”
“捷轩啊,听说你对伪明的大批官员正在追赃拷饷,成果如何?”李自成面色和煦。
听闻此言,刘宗敏顿时眉飞色舞,大着嗓门说道:“他娘的,这京城的官员是真有钱啊!就说那个周奎,他当上国丈才多久啊,就从他家就搜出来了六十多万两白银,什么玉器珠宝,古玩字画更是无数。”
“还有那些个王公勋贵们,他们每家世代累积的财物各个不下百万两,就连那个刚当了不到一年首辅的魏藻德,家里面都有一万多两金银呢!不过读书人身子骨就是弱,没挺几天就一命呜呼,脑袋裂开死了。”
刘宗敏有些遗憾的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我把他们都绑了起来,日夜严刑拷打,把他们都榨干,不信从这些个贪官嘴里撬不出金银来!”
“大哥,这回我们真是发了!目前从这些伪明官员中搜出来的金银,我大略算了一下,足足有两千多万两白银呐!”
……
“呃,捷轩,你先停一下。”李自成扶着额头打断了刘宗敏的滔滔不绝。
此时刘宗敏才注意到现在一旁的宋献策此刻脸色已经由憔悴变为苍白,似乎站都站不稳了,嘴角嚅嗫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终还是李自成开口道:“我们已经攻下了京师,虽然没有抓住崇祯皇帝,但目前搜集的金银已经够做军饷了,左辅和宋先生都建议我在北京称帝,我想这追赃助饷的政策是不是要改一下了!”
第44章 荒唐闹剧
大殿内,当李自成斟酌着说出这句话后。
“大哥,这可不行!”刘宗敏一听就急了:“皇帝你当了,兄弟们没有异议,但是兄弟们跋山涉水,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这些金银,你现在让我们停手不干了,我同意,手下的弟兄们也不同意啊!”
“捷轩,我若登基,这些官员也就成了我大顺的官员,他们还要为我大顺朝廷效力,你不可做的太过。”李自成试图说服这个拥有实权的大都督。
嗤笑一声,刘宗敏毫不客气的反驳道:“大哥你要用这些人为我们大顺效力?他们可都是贪官啊!你不怕我们没过几年又成了伪明第二?”
他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牛金星,开口道:“牛左辅最近不是都在招募伪明官员嘛,这天下什么不多,想当官的人那是一抓一大把,大哥我替你杀了这些贪官污吏,牛左辅提拔上来的官员那肯定一个个的都是清官,这样一来,我大顺才能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啊!”
“这种两全其美的法子,大哥你就不要再劝我了,你登基那天记得叫一下我啊!我继续回军营里给咱们追赃去!”
说罢,刘宗敏一抱拳,转身离去。
留下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罢了,那些都是贪官,左都督杀也就杀了吧,抄没的钱财总会都是归我大顺所有的。”牛金星宽慰着面色难看的李自成道。
虽说在大顺军内,李自成是名义上的老大,但刘宗敏自己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况且他还数次救过李自成的性命,每逢战阵总是有勇有谋,攻城略地少不了他陷阵争先。
虽然贪财了一点,但总体上也没有大的毛病。
他们大顺的军队一向如此,都是打下一个地方,按照惯例对明朝官员富户追赃拷饷。
“只不过这次打下了大明的首都,弟兄们有些红了眼睛,发泄几天就好了。”李自成在心里安慰自己。
“牛左辅,就依你所言,尽快收纳伪明官员,准备登基典礼,朕要在这顺天府登基称帝,建立大顺!”李自成最终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是!遵旨!”牛金星激动的两眼通红,当初起义就等着这一天,现在终于可以论功行赏了!
自己对大顺的贡献,这“从龙之功”怎么得也得封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吧!
“主公,现在着急登基是否有些早,毕竟崇祯皇帝还没有找到……”宋献策连忙劝阻道。
“宋先生此言差矣,崇祯小儿已如丧家之犬,弃宗庙社稷于不顾,大明首都都归我大顺所有。就算他仓皇南逃,整个大明江山半壁都已入我大顺囊中,况且每座重要城池都驻有我大顺将领进行了布防,一有风吹草动,陛下在京师运筹帷幄,将士们在外决胜千里,谅他崇祯小儿也翻不起多大浪花来!正所谓:上应天时,下占地利,又有猛士固守四方。就是汉高祖昔日也不过如此。此时主公正应该及时登基,以固军心。”
一番话说的李自成通体舒泰,对这个三番四次阻挠自己的宋献策有些不满,无形中对他的信任也削弱了不少。
“宋先生,看你身体尚未痊愈,你下去休息吧,你的意见,朕会考虑的。”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后,李自成便命人将宋献策扶了下去。
心有不甘的瞪了得意洋洋的牛金星一眼,宋献策知道多说无益,只得郁郁走了出去。
李自成叮嘱了牛金星几句后,便迫不及待的跑到他的后宫风流去了。
牛金星回到府邸,此时他的府门前已经围了很多明朝的官员,一见他的轿子出现,这群人立马跪在地上,不断的朝他殷勤谄媚。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天下将一统矣!”
一道声音忽的拔高,压过了众人的话语,牛金星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快意的笑,他钻出轿子,出声询问道:“何人高叫?”
一名身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对着牛金星行礼道:“在下兵科给事中时敏也!”
“哦,为何不着官服?”牛金星笑问道。
“臣曾事伪朝,如今乾坤清朗,因此不穿伪明官服!”时敏恭敬答道。
“呵呵,那你说天下一统,不知是谁一统天下啊?”
“自然是我大顺扫清宇内,一统天下!”时敏大义凛然道。
“好好好,”牛金星抚掌大笑,对他说道:“入府吧!”
“谢丞相大人!”时敏向周围得意的望了一眼,走入了牛金星的府门。
周围的官员一见如此,立马纷纷围了上来,乱哄哄的向牛金星推荐自己,渴望获得一官半职。
牛金星站在台阶上,看着侍卫拦着那些明朝官员,嘴角含笑,似乎很享受此刻场景。
猛然,他看到一个人,指着他道:“你,就是你,上前来回话。”
一名白发老者走了出来,牛金星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是何人,在伪明所做何官啊?”
“回丞相,在下考功司郎中刘廷谏。”
牛金星指着他的白发嘲笑道:“吾乃新朝,公老矣,须发都白了,如何为我大顺出力啊?”
“太师若用我,我之须发自然变黑,未老矣!”刘廷谏用手指着自己头发,一脸谄媚的回道。
牛金星又是一阵大笑,勉强说道:“行了,看你可怜,你也进府吧!”
……
这种明朝官员投降大顺军的荒诞闹剧,每日都在左辅牛金星府门前上演着。
而牛金星收录这些投降官员,便命令他们第一件大事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新皇帝李自成的登基仪式,天子该有的规格一样也不能少!
这次他们为了在新皇帝面前好好表现,所有官员都废寝忘食,卖力的准备着隆重盛大的登基仪式,以期望能在新朝廷搏得一个好印象,将来升官发财自不在话下。
至于愈演愈烈的大顺军骚扰侵害京城百姓的行为,这些大人们自然是视而不见的。
最先遭殃的是京师城里的富户,被财物被洗劫屋内被打砸一空后,家中的女眷自然也难逃毒手。
接着便扩大到平民百姓头上,最后演变到只要看见一栋屋子,大顺军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进去抢掠淫辱一番,这才扬长而去。
此刻所有人都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拼死抵抗,“闯王来了不纳粮”,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一句欺骗的口号。
大人们有的在忙着拷打贪官,有的在忙着筹备大顺皇帝的登基典礼,市井小民的水深火热,大人们根本不在乎。
有关李自成秋毫无犯,站在广大穷苦民众立场上的根基正在悄然动摇。
……
第45章 冲冠一怒
京师城外,一座破庙内。
易容而出的王承恩和赵大山带着袁贵妃和坤兴公主此刻就躲在一个地窖里。
此地为东厂一个秘密据点,地窖中藏有许多粮食,倒也一时不必为食物发愁。
只要小心一点,尽量躲在地窖中不要外出,做饭时注意火光和炊烟,一般不会有人发现。
李自成的大顺军此时都涌入城内劫掠了,除了一些逃难而出的百姓和游荡的流民,城外一时也安全了不少。
在这期间,坤兴公主朱媺娖也从昏迷中醒转,年芳十四岁的她经历此事后,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坚强。
虽然左臂已断,生母周皇后也已经离世,这个小女孩很快抑制住悲痛,每天积极配合袁贵妃的治疗,并不断宽慰几人,坚信自己的父皇崇祯皇帝一定会打回京师来。
在她的坚强意志感染下,袁贵妃,王承恩等人也咬牙盼望着崇祯皇帝能够早起归来。
……
关宁军大营。
“大帅,老爷府内的管家在帐外求见!”
一名亲兵匆匆走进军帐,向吴三桂报告。
吴三桂翻身坐起,立马惊喜道:“快让他进来!”
随即帐外走进一名衣着不整,满脸灰尘的老者,吴三桂见状,心中一沉,忙迭声问道:“王伯,我爹府内出什么事了?”
“大帅,老爷那日被锦衣卫带走,说是入宫面圣,商议议和事宜,从此就再没回府,也没入诏狱,家人多方打听也没有消息,有传言说老爷随太子殿下南下了……”
那名王管家缓了一口气,“噗通”跪在吴三桂面前,泪声道:“大帅!没想到过了几天,天杀的闯贼,他们见议和不成,杀了朝中好多大人,将府内的财物抢掠一空,甚至……甚至连您的诸多妻妾也被……也被他们霸占了!!”
“你说什么!”吴三桂心中震怒,忍不住掐住老管家的肩膀,暴怒出声。
“老奴所言,句句属实。幸亏您派人前来打探消息,老奴这才捡了一条命,随着他们一起乘着混乱,逃出城来向您报告,若不是这样。老奴此生都无法再见到大帅了!”
说罢,吴府王管家老泪纵横,拉着吴三桂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圆圆呢?她有跟你一起过来吗?”吴三桂定了定神,希翼问道。
“陈夫人她……她已经被闯贼刘宗敏给霸占了!”
“什么?!!”
吴三桂暴跳如雷,陈圆圆可是自己最喜爱的一名妻妾,居然被流贼霸占,她一个弱女子被掳至流贼军中,会发生什么吴三桂根本不敢向下想象……
再加上他多年几代人辛辛苦苦积攒的许多财物,就这么被流贼洗劫一空,这才是吴三桂对李自成的流民军恨之入骨的主要原因。
一脚踢翻帐中的木桌,吴三桂快步走到帐门口,高声命令亲兵道:“大丈夫竟不能保全一女子!传令下去,各营加快行军,火速解京师之围!”
……
崇祯所在军营内。
“报!”一名锦衣卫匆匆入帐,对崇祯禀报道:“启禀陛下,从我们留在京城内锦衣卫传出的消息,闯贼已经入城,并在城内对多位大人展开了追赃助饷,目前我大明大批官员已经争先恐后的投降闯贼了!”
“这群混账东西,我大明天子陛下还在这里,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投靠新主子了吗?”王德化在一旁愤愤不平的说道。
“等万岁爷打回京城,咱家一定要把这些官员统统抓进诏狱,让他们尝尝我东厂的手段!”
听闻此言的崇祯皇帝并没有像王德化那样气愤,他头也没抬,语气平静的接着问道:“还有什么事?”
“距后军斥候来报,原本慢慢悠悠跟在我们身后的关宁军突然加快了行军速度,目前两军相距已不到十里了!”
“哦?”崇祯皱眉起身,不知吴三桂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居然做出了如此反常的举动。
难道他已经暗地里和闯王李自成秘密接触上了?
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派一个人前去打探一下虚实,随即,他便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王德化。
“王公公,”崇祯笑容和善的盯着他。
看着此时崇祯的表情,王德化心里一突,莫名的打了个冷颤,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弯腰躬身道:“奴婢在!”
“朕命你带几名锦衣卫前去平西伯吴三桂的军营,搞清楚他为何突然一反常态,加快了行军速度?问清虚实后回来汇报给朕。”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心下一松,以为崇祯皇帝又要派他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呢。
他喜滋滋的领着几名锦衣卫出了营帐,直入吴三桂的关宁军大营而去。
等王德化的身影消失后,崇祯立刻传令,召金铉,王家彦入帐议事。
还未和闯贼军队交手,目前最大的危险便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吴三桂军队。
若是吴三桂真的和闯王李自成取得了秘密联系,想要前后夹击自己,那自己的作战计划就要及时变更了。
“参见陛下!”二人不多时便来到了崇祯军帐中。
“免礼,两位爱卿,刚接到情报,吴三桂的关宁军不知何故,突然加快行军速度,两军相距已不到十里,你们怎么看?”
“这……”王家彦心中一惊,皱眉思索片刻道:“莫非是吴三桂想要和陛下兴兵一处,共同抗击闯贼?”
“王大人所言有理,毕竟我们此时距京师也不过二三日的路程,平西伯如此行军,也算是正常行为。”金铉附和道。
“不,”崇祯摇了摇头,神情阴郁,对他们说道:“两位爱卿所言差矣,朕只怕吴三桂此人已经和闯王李自成有了秘密接触,若是他们前后夹击,朕恐怕今天会凶多吉少……”
“适才朕已经派王德化去关宁军大营试探虚实,若是他回不来,那吴三桂十有八九已经投靠了李自成。”
“到那时,我们就要避其锋芒,改变行军……”
正说着,帐外斥候略带惊慌的语气禀报道:“陛下,前方出现一支军马,正朝我军方向行来!”
“什么!”王家彦和金铉大吃一惊,双双起身。
“那支军队有多少人?”
“约有七八千人的样子。”那名斥候回答道。
“稍安勿躁,命令三大营列阵戒备,我们去看看!”
第46章 定西伯唐通
“咚咚咚……”
沉闷的号鼓声响起,身为前锋的忠勇营率先排兵列阵,崇祯,王家彦和金铉三人骑马有些紧张的盯着远处一抹黑色的浪潮缓缓浮现,腾起扬尘无数。
对面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行军速度骤然放缓,等离得近了,王家彦轻呼道:“这好像是我大明的军队铠甲,但所打的旗号却是大顺,难道是我朝投降过去的降卒吗?”
闻言,崇祯未置可否,等双方离得更近了,王家彦赫然发现为首的身骑一匹枣红色骏马的将领,正是不久前刚投降闯王的大明居庸关守将总兵,大明定西伯唐通!
“那,那是唐通?!唐大人?”金铉忍不住轻呼出声。
两方人马相距五十步站定,
听到此处,王家彦策马出阵,厉声呵斥道:“唐总兵,汝等世受皇恩,如今却为何为闯贼甘做做马前卒?”
对面的唐通显然也认识朝内的兵部右侍郎,他在马上遥遥的一拱手,对着王家彦回答道:“王大人,久违了,非我不战而降,实则有不得已的苦衷,在下也劝告王大人,念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如今京师之内,崇祯陛下生死不明,李闯已然入主紫禁城,大人还需尽快决断。”
他顿了顿,转眼看向王家彦身后军容肃穆的忠勇营官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接着询问道:“不知王大人身后军队是否就是平西伯吴三桂的关宁军?”
面对唐通的询问,王家彦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拨转马头,露出了身后端坐于马上的崇祯皇帝。
“啊!那竟然是崇祯皇帝陛下!!”
唐通瞳孔巨震,身形摇晃一下,脸上露出了惊喜,羞愧,彷徨等复杂的神情,内心挣扎片刻,还是滚鞍落马,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末,末将居庸关总兵唐通,拜见陛下!”
崇祯推开金铉想要保护自己的双臂,策马上前,开口道:“定西伯唐通,上前回话!”
跪地的唐通内心忐忑,咬了咬牙后,起身一路小跑行至崇祯马前五步处,站定。
“朕适才听说,汝等降闯贼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现在朕就在这里,你且给朕说说是如何不得已了?”
听到崇祯皇帝这样问,唐通竟然虎目泛红,他狠狠的咬了咬牙说道:“陛下容臣禀报,三月初八,贼将刘宗敏率大军于雪地叩关,臣亲自领兵出关与之血战,谁料在在三月十一日,监军太监杜之秩乘夜色开关献降,臣攻守失据,只得战败被俘。”
说到这里,唐通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名杜公公尖酸刻薄的脸,恨不得生啖其肉。
“臣不敢奢求陛下宽恕,今日能见陛下圣颜,得知陛下安然无恙。臣死而无憾,请陛下治臣投敌之罪,唐通甘愿受罚。”
唐通面色灰败,额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
此时的战场上一片寂静,双方士卒们的眼神都盯着坐在马背上的崇祯皇帝,看他如何对待这位尚有忠君爱国之心的将领。
沉默片刻,崇祯皇帝翻身下马,伸手扶起跪地的唐通,长叹一声道:“定西伯,忠勇为国,何罪之有!”
唐通心中有些发懵,皇帝陛下居然相信他说的话?
虽然他刚才所说之言句句属实,但崇祯皇帝生性多疑,又刻薄寡恩,带兵将领犯一点过错,要么被革职查办,要么性命不保。
自己这次可是实打实的投降流贼,按照以往的惯例,砍头都算是轻的,只要不被夷三族就算是崇祯额外开恩了。
直到他被崇祯从地上扶起来,唐通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崇祯宽恕了。
“定西伯?定西伯?!”崇祯看着眼神呆滞的唐通,不由轻声呼唤道。
“啊……陛下,臣在!”唐通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立马答道。
“朕相信爱卿所言句句属实,爱卿投贼必是不得已而为之,真正罪大恶极的是那名杜之秩的太监,若是有朝一日,朕打回京师,能抓住此人,那便将其交于你处置吧!”崇祯拍了拍唐通的肩膀,宽慰他道。
“是,罪臣……谢陛下体恤!”唐通感激道:“那陛下,这就是平西伯的关宁军了么?”
唐通看着崇祯身后军容严整的士卒,开口询问道。
“他们并不是关宁军,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君臣入营一叙。”崇祯说罢,转身跨马,唐通略一犹豫,转身小跑他所带领的军阵前,命全体士卒原地休息,不得擅动。
随后他也跨上马背,孤身一人快速跟在了崇祯身后。
随他一起进入忠勇营大营内。
一进大帐,众人坐定,王家彦率先询问道:“唐大人,如今京师城内怎么样了?”
唐通沉默片刻,开始娓娓道来。
“陛下,各位大人,在下自不得已投降闯贼后,一直不受他们信任,闯贼对我驻地严加防范,粮饷经常是优先给顺军部队,最后才是我们这些降将部队。”
“自听说陛下要与贼议和后,”唐通声音渐低,有些心虚的抬眼看了一下崇祯皇帝,又接着说道:“顺军对我们的监视也松了不少,但在前几天,由于……”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由于陛下在分封闯贼的仪式上失踪,闯贼大怒,率军杀入京师城内,开始大肆对我朝官员,勋贵和太监们进行追赃助饷……”
“起初还只针对于富户大臣们,后面局势就有点失控,京城内上至王公大臣,下至普通百姓都受到闯贼蹂躏荼毒……”
说到这里,唐通叹了口气,拿起桌上酒碗喝了一大口,又长出了一口气,对着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闯贼的嫡系军队正在刘宗敏的带领下在京城内肆意劫掠,他害怕我们也趁着混乱与他们争抢金银财物,便打发我部前来山海关,劝降即将到来的平西伯吴三桂军队。”
“我只能领着我手下的八千弟兄,一路东行,没曾想居然能在这里见到陛下!陛下真是洪福齐天,我大明列祖列宗保佑!”
静静的听着唐通说完,崇祯突然问道:“定西伯,你手下的士卒欠饷多久了?”
唐通不料崇祯会有如此一问,犹豫片刻后,回答道:“回陛下,我手下士卒已经……已经半年没发饷银了!”
“金爱卿,”崇祯转头对金铉说道:“你此刻立马去派人搬来三万两白银,等定西伯走的时候让他带上,给营门外的将士们发饷银,后续所欠饷银,等反攻下京城后朕足额拨给你。君无戏言!”
第47章 增兵白旺
“噗通”唐通闻言双膝跪地,双手哆嗦着大声说道:“罪臣谢陛下天恩!”
“好了,卿等都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将,定西伯,你可愿随朕一路向西,打回京师?”崇祯起身,弯腰扶起他,目光灼灼。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唐通此时心中似有一团火,灼烧着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报,陛下,王公公回来了!”
“哦!他竟然活着回来了,看起来吴三桂此时并没有和闯贼取得联系。”崇祯心底松了口气,开口道:“叫他到这里来见朕!”
不多时,王德化兴冲冲的走了进来,刚一进大帐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唐通,立马变了脸色,大声道:“快来人啊!把这个反贼拿下!”
立马有两个锦衣卫走了进来。
“放肆!”崇祯脸色阴沉,猛的一拍桌子喝退了这两个锦衣卫。
王德化此时有点懵,唐通投降闯贼可是板上钉钉朝野皆知,此时他居然出现在陛下的大帐内。
而且看陛下的样子,竟然不让自己拿下此人,王德化心思急转。
“莫非陛下要造反?!哦不,莫非陛下要投贼了!”
正在王德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耳边崇祯的话语传来。
“王公公,定西伯投降闯贼实则有不得已的苦衷,朕已经问清缘由,此事不得再提!”
“是!是!奴婢遵旨!”王德化忙不迭的点头。
随即他转过头去,对着唐通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唐通也微微欠身,不敢对这个天子身边的宦官有所不敬,但在心底还是暗骂一声:
“又是一个死太监!”
经过这个小小的风波后,崇祯询问起王德化吴三桂军队为何异动,王德化立马回禀道:
“回万岁爷的话,奴婢见到平西伯后,吴大人并无异样情绪,只是对奴婢说不敢让陛下领兵在前,他情愿率关宁军将士在前充当先锋,为陛下击溃流贼,光复京师。”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话语了!”
听王德化禀报完毕,王家彦开口道:“陛下,臣认为可以让关宁军在前开路,关宁军百战之师,在关外于建奴厮杀日久,战力不俗。陛下在后压阵,这样光复京师也会有更多的把握。”
“臣附议。”金铉也附和道。
“爱卿此言不妥。”崇祯摇了摇头,否定了王家彦的提议。
帐内几人都面面相觑,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京师城破之际,皇帝和大臣们左等右等都盼不来关宁军救援,难得吴三桂突然转了性子,积极前去剿贼,崇祯皇帝为何此时反而压着他不让去呢?
“陛下,恕臣愚钝,此时为何不让关宁军在前开路呢?”唐通忍不住率先开口道。
“无他,朕只是不习惯让别人冲锋在前!”崇祯皇帝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上扬。
帐内几人有些哭笑不得,显然皇帝陛下在和他们开起了玩笑。
不过既然皇帝陛下不愿意说,他们也不敢再问,帐内几人又交谈了几句,随即崇祯携唐通之手走出营门,当着全军的面,又给唐通的部下发了三万两白银,自然又是一阵山呼万岁。
随即崇祯安排唐通的部队在自己侧翼,随三大营一起进发京师。
三支大明军队呈倒“品”字形前进,在前的两支为崇祯率领的新编三大营三千余人,唐通率领的居庸关守军八千人,后面则是吴三桂率领的关宁军两万余人。
共计三万多大明军队,浩浩荡荡的开往京师。
……
紫禁城,皇极殿。
志得意满的李自成正在太监宫女的伺候下品尝着大明内库中的美酒佳酿。
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让他犹如身在幻梦之中。
“狗日的,还是这大明狗皇帝会享受啊!”
仰头灌了一口酒,他把头往身后软玉温香的宫女饱满处蹭了蹭,睡意袭来,正在打盹之际,忽见得殿外走进一名太监跪地禀报道:“陛下(此时李自成已经称帝),左营制将军刘芳亮称有紧急军情禀报!”
“哦,叫他进来!”李自成喝退左右,披衣而起。
“臣刘芳亮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刘芳亮在丹墀下行礼道。
“免礼,何事如此紧急啊?”
李自成询问道。
“陛下,白旺将军从荆州传来急报,称明军武昌左良玉部近日攻势凶猛,湖广的承天,德安两府形势危急,另有河南省以刘洪为首的缙绅在后方作乱,已经杀了我数县的官员。”
“白将军发急报请陛下派兵支援!”刘芳亮说着将手中的急报双手呈上。
命太监从他手中取过,李自成在御案后边看边慢慢皱紧了眉头。
轻哼一声,李自成将急报扔在桌上,不满道:“增兵,增兵,朕给了他白旺七万兵马,他还要增兵支援!”
刘芳亮嘴唇嚅嗫几下,最终低下头来,什么也没敢说。
“罢了,把牛左辅和宋军师给朕请过来吧,磁侯你也留下,我们共同商议此事。”
不多时,牛宋二人便来到了太和殿,李自成指着御案上的情报冲他们二人努努嘴道:“两位爱卿,看看吧!”
牛金星走上一步,率先拿起看了看,随即转身把它递给了身旁的宋献策。
等二人都看过后,李自成起身询问道:“二位怎么看?是否增兵白旺?”
思索了一会儿,牛金星率先开口道:“陛下,臣认为应该派兵帮白旺将军稳固后方,理由有三。”
“其一,我军已经攻占大明京师顺天府城,崇祯小儿此时踪迹全无,就算他侥幸逃回江南,也已被我大顺军威吓破了胆,不敢再率军北上,陛下对此可高枕无忧。”
“其二,襄阳,荆州乃我大顺之要地,万不可失,何况陛下新登大宝,后方绝不可轻易有所闪失,不然我前线将士军心恐会动摇。”
牛金星讲到这里,宋献策在一旁出言补充道:“丞相所言非虚,陛下,白旺将军虽有七万之众,但因我大顺连战连捷,疆域已扩大数倍,所攻下的各县府均要分兵驻守,以防伪明军队反扑,因此,白旺将军在汉阳,荆州实际上统领的军队不过一万余人,确实应该派兵助守。”
轻咳一声,牛金星有点不满的瞪了抢话的宋献策一眼,接着对坐回御座的李自成说道:
“其三,我军兵分两路进攻伪明京师顺天府,一路所向披靡,携雷霆万钧之势,沿途各伪明军队无不望风而降,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此时伪明京师附近已无能战之军,只剩一支从关外而来的吴三桂的关宁军,臣已经派投降过来的唐通部队前去劝降,相信吴三桂此时不会不识时务。”
“既然顺天府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军队能对我造成威胁,臣建议陛下可以派兵回援白旺将军。”
第48章 炼狱京师
大殿内,李自成扶须频频点头。
“丞相言之有理!”
听完自己的两名智囊分析,李自成龙颜大悦,他在心底思索片刻后,对丹墀下的三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朕决定派绵侯袁宗第率我大顺军右营精锐一万八千人南下驰援!”
“先平定了河南的刘洪的地主叛乱,再南下巩固荆州,襄阳防线!”
“陛下圣明!”
三人纷纷马屁送上。
似是想起了什么,李自成询问刘芳亮道:“刘都督最近对伪明官员的追赃助饷进行的怎么样了?”
“陛下,左都督近日对大批伪明官员,勋贵等追赃,获得了大量的金银财宝,不过……”刘芳亮说到此时,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的神色,有些迟疑。
“不过什么?”李自成坐直了身体。
牛金星和宋献策等人因近日不在军中,也都伸长了耳朵,听着刘芳亮后续的话语。
咬了咬牙,刘芳亮似是下了某种决定,开口道:“不过近日随着对伪明官员追赃助饷范围的扩大,我大顺军一些军官已经将追赃的范围扩大到了普通顺天府百姓头上,现如今顺天府内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每日携家带口,乘夜逃出城外者不可胜数!”
“再这样下去,恐会酿成大祸,请陛下快让左都督停手吧!”
刘芳亮单膝跪地请求道。
“什么?!!”
坐在御座上的李自成大惊!
大顺军的基础便是为广大深受伪明贪官污吏和缙绅地主压迫的贫苦百姓做主,往日攻打下来的伪明县府,大顺军只需要把当地的藩王大户当众审判诛杀,再将他们聚敛的财物没收,就能聚集一大批普通百姓的拥戴和追随。
没想到刚打下大明的京师没几天,大顺军的官兵就将魔爪伸向了普通的京城百姓。
这简直是在动摇他大顺政权的根基啊!
“岂有此理!你们随朕一起出城查看!”
李自成眼底似是要喷出火来,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猛的站起身来,咆哮着走下御案。
牛金星和宋献策也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忧虑。
作为李自成的左右智囊,他们并非愚蠢之人,刘宗敏这样大范围的劫掠蹂躏京城百姓,会让本就倒向他们这边的势力纷纷倒戈,更别说其中还有不少在京城有钱有声望的达官显贵。
若是他们心怀怨恨,日后振臂一呼下,不知道又会多出来多少反抗大顺政权的力量。
更别说他们正在筹备的几日后的李自成登基大典,这个时候的京城绝不能乱!
点齐卫队,李自成率领众人出了紫禁城。
一出午门,一行人没有走多久,骑在马上的李自成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他放眼望去,京师外城沿途所见,如今的京城内和自己当日刚进城时已然有了很大的变化。
昔日繁华的京城街巷被火焰熏得焦黑,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被乱军损毁。
墙壁斑驳,屋顶坍塌,随处可见残存的火苗在废墟中闪烁,远处军营内偶尔传来几声朦胧的惨叫和哭嚎之声更加凸显得如今的京城宛如人间炼狱一般。
远远的几名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废墟内翻找着什么,猛然抬头看到行进在街道之上李自成等一行人,纷纷惊慌失色,扭头就跑。
这一幕被坐在马上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李自成看见,他下令道:“去,把那几名百姓抓来,朕要问问怎么回事?”
几骑骑兵快速冲出队伍,不一会儿就带来了三名逃跑的百姓来到李自成的身前。
“老人家,你们不要怕,朕问你们,京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李自成强压着怒火,尽量用和善的语气询问为首的那名头鬓斑白的老人道。
“大……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我们真的已经没有钱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那几名百姓不住地磕头求饶。
宋献策皱了皱眉,下马扶起了惊魂未定的百姓,对他们安抚道:“老伯,你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敢问这城里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的安抚下,那名老人才渐渐平静下来,愤而开口说道:
“还不是狗日的官兵,说是奉了闯王的命令,要求我们这些京城百姓吐出这些年搜刮的赃物钱财。可那些银子都是上面的老爷们贪污的银子,我们老百姓那里有赃银啊!”
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那名老者接着说道:“刚开始他们还只对大户老爷们动手,不知为何到后来,他们硬说我们这些京城百姓家里面也有赃银,便对我们也开始要银子了。天老爷啊,我们这些草民哪里有银子,他们见要不出银子,就把我的大儿子绑走,非要老汉拿十两银子去军营赎人,没有钱就夹棍伺候,老汉无法,只得回来在这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把我儿换回来!”
“老天爷啊!不是说闯王都是我们贫苦老百姓的救星吗?怎么会这样呢?”
说到这里,那名衣衫褴褛,头鬓斑白的老人涕泪横流,不能自抑的坐地大哭起来。
周围一阵沉默,宋献策等人都叹息一声,抬头看向面色更加阴沉的李自成。
“老人家切莫悲啼,朕……我答应你,今天下午你儿子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到你身边!”
李自成俯身,语气坚定的对这位老人承诺道。
出了这种事,自己也再没见面自称“朕”了。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不知老爷怎么称呼?”
那几名百姓纷纷跪倒,不住地磕头。
李自成涨红着脸,并不回答这几名百姓的问题,一马当先,直冲城外大顺军驻扎的军营而去。
……
一进军营,惨叫求饶声立马从四面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
李自成黑着脸,命令营门口的校尉道:“叫刘宗敏来帅营见朕!”
不多时,一身血腥味的大顺军左都督刘宗敏兴冲冲的走进了营帐。
似乎觉得营帐中气氛有些不对,他微微收敛了兴奋的神色,对李自成行礼道:“参见陛下!”
“大都督,你干的好事啊!”李自成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第49章 追赃收获
京师城外,大顺军大帐内。
听闻李自成所言的刘宗敏面露喜色,得意的高昂起头来对李自成邀功道:
“啥?本来想给陛下一个惊喜的,陛下已经知道啦?那咱也不藏着掖着了,这帮狗日的京官真是富得流油啊!这趟京城可真是没白来!这比咱们打下好几个府城的白银还多啊!”
他转身环视一周,眉头一扬,得意的轻咳一声,对着帐内在座的几人道:“你们猜猜,这次追赃助饷,我从这些京官家里抄出来多少白银?”
闻言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原本准备兴师问罪的李自成也不由得向前探了探身子,开口询问道:“收缴了多少白银?”
“陛下稍安勿躁,”刘宗敏得意洋洋的先卖了个关子,此时他反倒不急了,而是对着众人说出了自己追赃助饷的过程来。
“这帮狗官一个个心眼比那天上的星星都多,咱老刘可不惯着他们,先是挨个儿抄家,结果只抄出来一点儿东西,咱就想啊,这帮狗官一定把金银财宝都藏在别处了,与其让咱们士卒费心费力的到处乱找,还不如我直接把他们都绑了!”
“然后叫他们家里人拿钱赎人,陛下你以前规定,当过九卿的出银五万,中丞三万,监司一万,知县之类的也要出五千。”
“但这是以前咱们打下州府的规矩,现在可是在伪明京城啊!于是我就结合咱们提前在城里布置的眼线,对每个伪明朝廷官员上到首辅,国公,下到九品芝麻官,由多到少,每一级都给他们规定了翻了三倍的白银数额,不交钱的就上夹棍!如数交上的肯定还有银钱未交,继续上夹棍!结果大家猜怎么着?”
刘宗敏得意洋洋的环视一圈,大声说道:“嘿,这些狗官在咱们大顺军的用刑下,纷纷熬不住了,哭天抢地的叫家里人拿钱来赎他们。这一下,咱就把他们这么多年贪污的银子都给榨了出来!”
“陛下!”刘宗敏目光灼灼的盯着李自成得意道:“这一次,咱们从这些伪明京官手里共计榨出的白银一共有……”
“七千多万两!!!”
刘宗敏高举双手,神情狂热。
“夺……夺少?”牛金星双眼已经有些呆滞,情不自禁的再次确认道。
“哈哈哈,牛丞相,是七千多万两白银啊!还有许多古董字画,房契地契,都堆在后面的仓库里呢!”刘宗敏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咳咳……”
李自成轻咳一声,其实他也没有比牛金星好多少,那可是七千多万两白银啊!
不是七十万两!
不是七百万两!
而是实打实的七千万两啊!!!
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多的白银,就是做梦也没有梦到过这么多的白银啊!
自己起兵时,为了收拢人心,曾当众宣布对大顺治下境内所有百姓三年免征!
可自己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要粮要饷,每天的花费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渐渐的,随着自己打下的地盘越来越大,到处都要分兵驻守,仅仅靠收缴缙绅地主的财物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到处都要钱,此时李自成已经越来越感觉吃力的时候,这七千万两白银的收获,简直犹如久旱逢甘霖一般!
本来准备兴师问罪的李自成被这个数字砸的有些发懵,责备的话此时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眼看着大帐中心的刘宗敏双手叉腰,展现出一副“大哥,快夸我,快夸我!”的样子,李自成憋了半天,也只能开口道:“唔,捷轩!你这次做的真不错!”
与其他人的狂喜不同,大帐内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宋献策此时内心哀叹一声,他没想到这些京官,勋贵,太监们居然会这么有钱。
也没想到这些官员为什么当时崇祯皇帝在朝堂上恳求他们捐款以充当各路勤王兵马的军费时,这些大臣居然一个个都在哭穷,不肯掏一两白银出来。
哪怕当时只拿出二百万两,他们大顺军队就又会被各路官军围剿的焦头烂额,根本就不可能打到京师城下,更别说占领京城了!
“大明不亡,还真是没有天理啊!”他在心中轻叹一声,随即便居安思危起来。
“陛下,臣想斗胆请问左都督一件事,请陛下恩准!”宋献策很不合时宜的开口打破了帐内其乐融融的氛围。
“嗯。”李自成微微点头。
“左都督,请问近几日我大顺营内官兵除了对伪明官员进行追赃之外,是否对京城内普通百姓也进行了拷银?”
刘宗敏眯起眼睛,神色有些不善的看着一身青衣长衫的中年儒生道:“宋军师,是又如何?这些京城百姓家中也有不少白银,我大顺军队千里迢迢打到京师城下,一路上死了多少弟兄,老子没有屠城就已经是对他们额外开恩了!这些百姓出点血给咱们大顺军犒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左都督,陛下准备过几日在城内举行登基大典,你纵容手下对城中百姓蹂躏摧残,有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城中残垣断壁,十室九空,难道让你陛下在这样一座京城内祭天登基,当我大顺朝的皇帝吗?”宋献策毫不退让,针锋相对。
“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知道个屁!我大顺这万里疆域可是我老刘带着众弟兄一刀一枪的打下来的!一路流血牺牲,好不容易打到伪明的京师城内,就不能让一路上拼死拼活的众弟兄放松一下,享受享受?!”
“更何况咱还实打实的弄来了七千多万两白银,你个酸秀才有能耐也弄来七千多万两白银来给弟兄们发饷,那咱老刘也服你!”
刘宗敏双手抱胸,斜眼看着气的脸色涨红的宋献策,不住冷笑。
站在一旁的牛金星似乎很愿意看到宋献策吃瘪,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巴不得宋献策和刘宗敏不和,自己日后打压宋献策又多了一位“盟友”。
“够了!”
李自成眼看火候已到,及时出声阻止了二人的争吵。
第50章 选锋
大帐内,李自成呵止了刘宋二人的争吵。
作为大顺政权的皇帝,他必须要考虑更多的方面。
斟酌着语句,李自成盯着刘宗敏道:“捷轩,现在对伪明官员的追赃助饷进行的怎么样了?”
“陛下,京城内基本上能抓来的都抓来了,还有一些投降咱们大顺的官员我没有动。”
“既然都抓来了,咱们也从伪明这些贪官污吏身上搜出来七千多万两白银,已经大大超出了咱们的预期,这次给你记头功!不过……”
李自成话锋一转,沉声说道:“军师的话也不无道理,既然这些伪明官员的财物都已经榨出七七八八了,手下的弟兄们也放松了几日,就不可再对他们施以酷刑,多加剥削了。”
最后,李自成对刘宗敏下令道:“左都督听令,朕命你即刻放了军营中从京城内抓来的所有人等,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一律放回!”
“并命令士卒对破坏的屋社街道进行修缮,朕不想在登基大典上看到一个残破不堪的京城!”
李自成一拍桌子,不怒自威的盯着刘宗敏。
看着李自成显露出来的帝王之相,刘宗敏脸上收敛了得意的神色,躬身道:“是,臣遵旨!”
但他在心里却不屑的撇了撇嘴。
“反正那些官员都被榨干了,百姓都是穷鬼,放了就放了吧!”
似乎满意于刘宗敏对自己的态度,李自成面上缓和了许多,走到和他并肩战斗多年的搭档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亲近。
“此间事了,你也回宫来好好休息休息,过几日等他们准备好了,你随朕一同参加朕的登基大典。”
“谢陛下!”刘宗敏单膝跪地致谢。
走到帐门口的李自成突然转头对着一直默默无声的刘芳亮道:“你带上五百万两白银的军饷,通知绵侯,明天就出发,具体事宜,你们看着商量吧!”
通知完这件事后,李自成领着牛金星和宋献策两人径直走了出去。
“嗯?出什么事了?”刘宗敏有些不解的询问刘芳亮道。
随即刘芳亮低低的话语声就从帐中传出……
下午,城外大顺军营内,刘宗敏果然将抓来的人都放了出来。
满身伤痕,精神萎靡的京城百姓们,此时再也看不到曾经迎接大顺军队入城时的欢欣鼓舞的模样,他们机械麻木的拖着残躯,听从着大顺军官的吆喝,将被他们祸害的残破不堪的京师城内的残砖断瓦清理出来……
田园寥落,骨肉流离。
他们不仅要忍受身体上被拷打出的剧痛,还要被当成苦力,在大顺军队的逼迫下进行京师清理的繁重劳动。
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京师百姓不时把怨恨的目光投向顺军部队的士卒军官身上,宛如一座即将汹涌喷发的火山,在沉默的表皮下酝酿着毁灭的力量……
……
两日后,崇祯带着几乎是明朝北方全部主力行至通州县附近。
在这两日,吴三桂的关宁军始终没有太多的动作,除了刚开始的异动外,其余时间就在不紧不慢的跟在崇祯三大营和唐通的部队身后。
尽管如此,崇祯皇帝也没有一刻放下对身后关宁军的警惕。
“不知这颗雷什么时候突然爆炸,不可不防啊!”崇祯在马背上沉思道。
“报!”
一名斥候的禀报打断了他的思绪,崇祯抬眼看着马前的斥候,静待他打探到的消息。
“禀报陛下,通州县附近出现了几支流贼的军队,此时他们正在攻打通州县城!”
闻言,崇祯心中一凛,立刻下令道:“大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说罢他调转码头,对身边的锦衣卫道:“速去通知定西伯和王,金几名大人,来忠勇营内议事!”
不多时,定西伯唐通和王家彦,金铉先后来到崇祯所在的忠勇营大帐内,崇祯开门见山道:
“据斥候来报,前方我们所去的通州县,此时已经有流贼在攻打通州县城了,朕决定一定要率兵去解通州之围,诸位爱卿作何看法?”
“陛下圣明,救是肯定要救得,目前就看是怎么个救法了。”唐通眉头紧皱,率先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一定不能让攻城的流贼部队知道陛下的所在,不然他们一定会引大军而来的!”王家彦思索片刻道。
“王大人所言极是。陛下,臣愿携部下前去力战,以解通州之围!”唐通起身请命道。
“定西伯一腔忠勇,朕心甚慰,不过目前最需要了解的是,围攻通州的流贼兵马有多少,还有隐蔽我军行程,不能提前被流贼所发现!”崇祯目光炯炯的盯着三人。
“所以朕决定,先派出一支斥候队伍,将敌军情况先打听清楚,然后由朕亲自制订作战计划!”
闻言,唐通等三人精神一振,接着就听到崇祯站起身,带上兜鍪命令道:“将忠勇营、忠贞营、忠毅营中所有士卒招来,朕亲自挑选前去通州打探消息的斥候,一定要是三大营的精锐士卒!”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三大营三千多崇祯皇帝从京师带出来的“嫡系”部队黑压压的聚集在校场上,彼此都在窃窃私语着,不明白突然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好在三大营士卒们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他们便看到崇祯皇帝携唐通,王家彦等人登上了临时搭的高台。
满场“嗡嗡……”声渐渐停歇,众士卒都盯着高台上的崇祯,期待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诸位袍泽,”崇祯高声对着三大营的士卒们道:“朕曾经说过,我大明的第一条军规,便是作为长官,必须与士卒同吃同住,汝等都记得吗?”
“记得!”
台下的士卒回答震天动地。
这几日,这三大营的士卒每天都能看到崇祯皇帝每时每刻都在与士卒们在一起,更是主动率领忠勇营当做先锋,率先向京师进发。
这些行为,众士卒都看在眼里,在心中对崇祯皇帝更是敬佩。
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这几日都能做到与士卒们同甘共苦,而且粮饷充足,不知不觉,三大营的人已经将自己的这条命卖给了崇祯皇帝。
现在,如果问这些士卒对这个皇帝陛下还缺少什么的话,那便是不知道这崇祯皇帝在战场上是怎样的表现了?
若是同他的先祖“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朱祁镇陛下一样的战阵临敌,那可真是呜呼哀哉了!
高台上的崇祯自是不知台下士卒脑海中的想法,不过他很满意士卒们的回答。
他抬手指向通州方向,高声道:“据斥候来报,通州此时已经被流贼所围,战况不明,需要一支精锐的斥候队伍前去打探情况!”
“今天,朕将你们聚集于此,是要从你们这三千人中挑选出三百人,组成斥候队伍,前去为大部队打探清楚前方敌军围城情况!”
“挑选出来的士卒,则是我们三大营中的精锐!”崇祯眼神锐利,盯着台下目光热切的众多士卒,他顿了顿,缓缓说出一个更为震撼的消息。
“而朕,即为这支精锐部队的队长!”
“率领诸位袍泽共赴龙潭虎穴!”
第51章 围攻通州
“哄!”的一声,这则消息犹如一颗炸雷在士卒心中炸响。
三大营士卒犹如疯了一般齐声高喊道:“愿为陛下赴死!愿为陛下赴死!”
唐通等几人立马跪倒,纷纷劝谏道:“陛下不可!!怎能让陛下亲涉矢石,臣等万死,绝不可让陛下涉险!”
崇祯轻笑一声道:“朕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多言!”
“现在,选拔开始!”
“呜呜……”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已经红了眼的三大营士卒在校场上玩命的展现着自己的本领武艺。
骑射,火器,搏击……等等军中技艺在校场一一分组展现,崇祯站在高台上频频点头,并亲自勾画选定人员。
经过一天的选拔,成功将三大营三千人马选出三百精锐士卒出来。
然后崇祯命金铉挑选出三百匹健马,将军中所有兵器火药优先让这三百人挑选配用。
在忽明忽灭的火把照耀下,崇祯身着山文甲,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缓步行至这三百名士卒面前。
没有过多的激励言语,崇祯皇帝本身和他们将在一起的行动行为就足以证明一切!
“王家彦,朕不在,军中一切由你指挥,”崇祯顿了顿,瞟了一眼一脸恳切的东厂提督王德化,接着说道:“军中不设监军太监!”
“是!臣遵旨!臣定当严格遵守陛下所定战略,一切等陛下回营后再做定夺!”王家彦一脸激动道。
王德化当时就泄下气来,不过面对如今强势的崇祯皇帝,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缩头缩脑的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崇祯转过头,望着繁星初上的夜空,深吸一口气。
“出发!”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这支三百人的小队很快便犹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通州县城。
夜幕之下的通州县城,犹如泼墨宣纸上的一个凸起的白色褶皱。
星星点点的火把照亮了城墙。
通州知州李一爵神色坚毅,身着甲胄,有条不紊的组织着士卒。
守城官兵们的身影在火光中快速穿行,若隐若现。
他们的眼神时不时掠向那个平日看起来一副瘦弱书生的知州大人,此时却如同磐石一般钉在城墙上,一步也没退过。
两日前,从京师城内逃出来了大批百姓,李知州一边放开城门,一边设粥棚赈济他们。
没想到紧跟在这些百姓后面便追来了许多大顺军的一些流民部队,其中还夹杂着大批投降大顺军的原驻防京师的大明降军。
李自成的嫡系人马抢先霸占了肥美富有的京师,对其进行“追赃助饷”。
这些外围的土匪和大明降卒被赶出了京师,只能劫掠一下京畿周边的州县了。
这些“匪军”一看通州城尚未被攻下,登时双眼发红,“嗷嗷”叫着,很快开始攻城。
一架架简易的云梯被竖起,城下的敌军开始蚁附攻城。
将难民和城内士卒杂然混编于城头驻防,李一爵还命人拆毁城中住房,将木石瓦块运上城头,并熬制“金汁”,收集燃油等。
而且守城的官兵百姓听闻从京师城内逃出来的百姓讲大顺军队如何在京师城内的烧杀淫掠,无恶不作的事迹后,纷纷众志成城,积极抗争。连幼童和老人都积极配合官府守城,誓与通州城共存亡。
身后是自己亲人的安危,是世代生长的故土。
因此,守城官兵誓死不退,用生命扞卫着通州城墙上每一寸青砖地。
他们深知一旦城破,他们的家人会遭遇到何种惨绝人寰的对待。
……
连续几日的惨烈守城,疲惫与饥饿折磨着通州守军的身体和意志,但他们望向前方城墙上始终同他们在一起的李大人那道有些瘦削的背影,内心深处又涌上来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们有些僵硬的躯体。
“敌军此时攻势暂时停止了,命城墙上驻防的士卒轮换下去休息,将下一队士卒调上来!”
……
“命城中的郎中尽快救治伤兵,若伤势过重……”李一爵顿了顿,露出一丝黯然神色接着说道:“若伤势过重的话,就优先救治轻伤的,将能动的都编入守城队伍中吧……”
“是!”一名典史领命而去,临走之前,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李一爵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手下人内心的想法。
“通州眼看就守不住了……”
这股流贼仅仅是大顺军的散兵游勇,而且还没有携带大型攻城火炮,仅靠简单的刀剑弓矢,就让他们临时招募难民组建起来的守城官兵们颇为吃力,若不是自己从始至终都在城头激励官兵,通州县城早就被攻破了。
即便如此,李一爵绝望的发现,自己守卫的通州城,最多只能再坚守一天的时间了。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城破之日,便是我李一爵慷慨就义之时!”
李一爵眼神坚毅,心中已存死志。
“就是不知我大明万岁此时是否已经逃出生天……”他口中喃喃低语。
……
“报!大人!敌军,敌军又开始攻城了!”一道略显惊慌的声音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看了看远处升起的朝阳,这可能是他看到的最后一次旭日东升了。
李一爵打起精神,收拢心神,立马下令道:“全军戒备,准备御敌!”
说罢,他急匆匆的冲向城楼,紧张的指挥起着士卒们继续坚守城池。
……
正当流民军队围攻通州城时,崇祯率领的斥候部队已经悄悄地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崇祯皇帝拿出“千里眼”(明代的望远镜)盯着远处烟尘飞扬的战场,静静的等待着派出的斥候回报前方战况。
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耶稣会传教士阳马诺最早向明廷介绍了望远镜的巧妙。并且在1626年由德国传教士汤若望带来了第一架望远镜。
大学士徐光启于崇祯二年(1628年)奏请,装配三架望远镜用来测天,并获得崇祯帝的准许。
崇祯七年(1634)年,由汤若望监制的望远镜大功告成,崇祯帝接“历局”奏折,命令汤若望在宫中“筑台”陈列。
所以崇祯皇帝算得上是大明朝第一个用上望远镜的皇帝。
穿越而来的李世民自然对这种远超于他那个时代的科技赞叹不已,脑海中结合原主人的记忆,对那个西洋传教士汤若望也充满了好奇。
他在心中隐隐祈祷着,那个叫汤若望的传教士千万不要死在大顺蹂躏的京师城内啊!
……
第52章 城破在即
“报!”
一名健硕身材的斥候纵马来报,打断了神游天外的崇祯皇帝的思绪,他转头道:“打探到前方流贼部队什么情况?”
“启禀陛下,攻城的流贼约有三千人左右,没有携带大型火炮,且部分士卒甲胄不全,在下大着胆子离近观察,发现了许多士卒身穿我大明制式甲胄,可能其中还有我大明投降过去的士卒。”
“据所观测到的情况,在下大胆判断,通州城此时岌岌可危,可能撑不到明日就会城破!”
“嗯。”崇祯皇帝眉头紧蹙,形势看起来已经十分严峻了啊!
挥手让这名斥候在一旁休息,不多时,派出的其他几路斥候都带回来了他们所观察到的情况,基本上和第一名斥候所述无二,大多数都凭借着自己多年的军旅生涯给出了准确的判断。
“通州城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个白天,晚间流贼就会攻破城池!”
等所有派出去的斥候都汇报完毕后,
此时,三百人都静静盯着崇祯皇帝,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回去通知大部队此时已经来不及了,大军开拔到行进至通州城下,要花费一天的时间,等大军赶到通州城时,通州城定会陷落。”
“此时贼军若据城而守,我军又没有携带大型火炮,一时之间若是拿不下通州城,等近在咫尺的闯贼军队得到消息,定会派大军而来,到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定要速战速决,通州城绝不能失!”
一念于此,崇祯皇帝感觉身体里沉寂多年的热血又开始隐隐奔流沸腾起来,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镌刻在脑海深处征战天下的画面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朕!依旧是那个气吞万里如虎的天策上将!
苍天使朕重生于数百年后,朕必将力挽天倾,重塑华夏河山!
那征战天下的第一战,没点难度和挑战,怎配得上朕天策上将的身份?
崇祯皇帝神情坚毅,眼神炽热,缓缓开口道:“袍泽们,尔等皆是我大明军中精锐,既如此,可敢随朕一起,以三百战三千,解通州之围否?”
三百斥候眼眶通红,身躯激动的微微颤抖,口中不由自主的喘着粗气。
连千金之躯的皇帝陛下都敢身先士卒,自己有何不敢?
以一敌十啊!哪个军中男儿不曾如此梦想过!光一想就让这些士卒们兴奋得浑身战栗!
他娘的!干了!
“愿为皇帝陛下赴死!”坚定且压抑着胸中澎湃的战意声音从这三百头欲择人而噬的猛兽口中发出!
“好!朕心甚慰!现在将汝等分为三队,每队各一百人,分左中右三路人马,听号箭为令,一起冲入敌阵,搅碎他们!”
“朕亲领中队,李胜领左队,常春领右队,三队各相隔三百步!一起冲杀,务必将流贼军阵冲散!”
“遵命!”
队伍中走出了两名士卒,分别是刚才那名首先回来的战意高昂的健硕士卒常春和一名神态沉稳内敛的精壮士卒李胜。
二人各自领兵列队站定,崇祯皇帝身骑玄色战马,用“千里眼”观测周遭地形后,指着两处高地对常,李二人道:“你们分别带领士卒前去那两处高地埋伏,听号箭声响,便开始冲杀!”
“是!陛下!”二人拱手领命,刚要转身离去,崇祯皇帝又叫住了他们。
“慢着,”
二人转头,看到崇祯皇帝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只见他抬眼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开口说道:
“以后在战场上就叫朕天策上将军吧!”
……
通州县城前。
攻城的流贼部队头领是一名诨号“绿林虎”的山匪头目,此人原本是在山西省蔚县境内黑石岭上的一股山匪,因李自成率军攻陷蔚县而投降大顺政权。
只因投降时间太晚,“绿林虎”的这支山匪武装并不被李自成等人所信任接纳,进攻京师城的时候,刘宗敏命他们在大顺军队前面冲锋当炮灰。
在死了一大半人马后,终于打下了大明京师,“绿林虎”他们以为终于可以大肆抢掠的时候,结果却被一脚踢出了最繁华的京师城,只允许他们在周边县城抢掠。
这股山匪愤愤之下,便随着一股同样不被重视的大明降卒涌向了京畿地区还算富庶的通州县城。
正因为他们不受大顺军重视,所以攻城掠地的火炮自然是没有的。
终于,凭借着简陋的攻城设备,经过几天的拼命死磕,终于让他们看到了破城的曙光。
“小的们,再加把劲儿!把这个乌龟壳撬开!”
“进城抢钱!抢粮!抢娘们啊!”
“绿林虎”的大当家,一名面有狰狞刀疤的汉子袒露着胸膛大声在高处吆喝着。
手下的山匪顿时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红着眼“嗷嗷”叫着登上了城墙下树立的云梯。
闻言,站在一旁的一名身穿布面甲的原大明军中的千户有些鄙视的撇了撇嘴。
“土匪就是土匪,哪有这样攻城的,不过也好,有他们在前面当炮灰,我手下的人在后面捡捡便宜,等城破后,你的人死了一大半,拿什么跟我争?”
“到时候,什么钱,粮,女人,这通州县城里的所有东西我全都要!”
他贪婪的舔了舔嘴唇,给身边的亲兵道:“传令下去,加紧攻城,务必在天黑之前攻破通州城!”
“是!”
城破在即,战场上的攻守双方都杀红了眼睛。
烟雾弥漫,火光冲天。
残破的通州城墙下,金铁交加之声,刀枪刺入人肉体的惨叫哀嚎声,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受了惊的战马在混乱中狂奔,不时有骑兵从马上跌落,被践踏成肉泥。
血雾弥漫在空气中,与尘土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味道。
在这片残酷的战场上,生命如同草芥,瞬间即逝。
“快快快!”李一爵声音已经嘶哑,
在城墙上不断组织兵力堵住被攻破的几处城墙。
从早晨一直厮杀到黄昏。
通州城坚固的城墙上,几道缺口还是在流贼的轮番攻击下被狠狠撕开,双方人马都像疯了一样开始在缺口处拼命厮杀。
渐渐的,那几道缺口被越撕越大,他看到已经有守军抛下兵器开始不管不顾的向城内逃跑。
没有机会了……
知州李一爵在心底哀叹一声,反手拿过一旁被箭矢射死士卒遗留的长枪,毅然冲向城墙的缺口处!
他这名通州城的知州大人,决定与县城共存亡!
第53章 冲锋破阵
“呜!”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的响箭破空声响起,掩盖住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
所有人都怔了一怔,纷纷停止了厮杀,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是敌是友?”
这是所有人心底萦绕的疑惑。
好在双方人马并没有疑惑太久,三支部队宛如幽灵一般从攻城部队的后方显现出来。
“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他们口中发出,宛如猛虎下山,蛟龙入海般狠狠地撞向正在发呆的流贼军队!
身披山文将军铠,手持丈八破敌枪!
崇祯皇帝一马当先,单臂将长枪紧紧的夹在腋下,从高处迅猛地冲锋而下。
巨大的惯性叠加着马匹的冲击力,将挡在最前面的流贼狠狠地抛至半空,口中鲜血狂喷。
“吾乃天策上将军!汝等速来受死!”
崇祯纵声长笑,枪尖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长枪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阵尖锐的啸声,将挡在面前的敌人瞬间洞穿,血花在空中绽放,染红了崇祯皇帝身穿的铠甲。
向前!向前!向前!
冲阵!冲阵!冲阵!
崇祯身后的士卒们眼神紧盯着冲锋在前的那道所向无敌的身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们对两侧的士卒不管不顾,一心一意的紧紧跟着他们的统帅,一路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这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这支突如其来的军队是通州城的援军!
“快!快把他们挡住!不能让他们再冲下去了!”那名千户军官惊惶的大喊道。
但是周围的人,无论是山匪还是士卒都畏缩着不敢向前,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远处的那几支骑兵部队将自己三千多人的部队生生搅碎。
尤其是中路那支百人小队,在为首的那名山文甲战将的率领下,哪里人多就冲向哪里。
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身影矫健而迅猛,犹如一只在丛林中穿梭的猎豹,每一次移动都精准而致命。
降卒山匪们在他的枪下纷纷倒下,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幅悲壮而惨烈的画面。
所向无一合之敌!
在他的带领下,身后的士卒们士气大振,奋勇杀敌,将流贼逐渐蚕食殆尽。
眼看大势已去,那名千户大叫一声,跨上马背就要向东逃窜。
至于“绿林虎”的山匪头目,从崇祯骑兵开始冲锋的时候,早就脚底抹油,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兵败如山倒!
“援兵来了!援兵来了!”
通州城守军喜极而泣,李一爵召集仅存的城内守军,奋力向外冲杀,前后夹击之下,人心惶惶的攻城流贼士卒们扔掉兵器,惊惶逃窜,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那名千户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不停的用马鞭抽打着四散而逃挡在他马前的士卒。
可现在大家都只顾着逃命,哪里还管你是不是千户大人呢。
突然他感觉脑后一股凉意袭来,仓惶转过头去,只见宛如一尊杀神般的那名骑兵将领策马提枪,直直冲着他而来。
一路上人仰马翻,那名将领的山文甲上溅满了斑驳的鲜血,隔着很远他都能看到那名将领眼中冰冷的杀意,无边无际!
“啊!快……快给老子把路让开!”
这名千户自己都不知道他颤抖的嗓音中竟带着一丝哭腔。
说时迟那时快,似乎只过了一瞬间,那名黑马将领就已经突到了他身前二十步处,离得近了,居然看到那名将领胯下的黑马身上都插着几枚箭矢,鲜血顺着马蹄流下,这名千户都能听到马匹黑色骏马不堪重负的沉重嘶鸣声!
“嗡……”
令人心悸的声音响起,一点寒芒,枪出如龙,直直朝这名千户身上扎来。
他下意识的抬枪格挡,“嘭”的一声,就被一股大力打落马下,千户大人狼狈的在土地上转了好几个圈,才满脸惊恐的抬起头来,只见自己身边的亲兵早就大叫着四散奔逃了。
接着他就看到四五名骑兵黑影围了上来,将他围在当中,犹如狼群中待宰的羔羊。
带头的那名将领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留他一命!”后,又开始纵马前冲!!!
很快便有骑兵将他五花大绑,提上马背,追随着那名将领继续冲杀……
一刻钟后,通州城下一片寂静,偌大的战场上,除了跪地投降的几百流贼士卒外,剩下的死的死,逃的逃,已经不见一个人的踪影。
“守住了?我们守住了?”幸存下来的通州守军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接着纷纷瘫软在地上,失声痛哭。
李一爵感觉自己身体已经快到了极限,但他还是强撑着在县丞和主薄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迎向已经收拢队伍静立列队站好的三队骑兵面前。
“下官通州知州李一爵,感谢将军解通州之围,不知将军怎么称呼?”李一爵对着为首的那名将领行礼道,看着他布满凝固血污的容貌,恍惚间似乎有些眼熟。
“李大人不必客气,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打扫战场,治理伤员,恢复通州城内正常秩序,等下我大明大部队将会来此地休整!你我日后再叙!”那名将领翻身下马,语气温和,和刚才在战场上勇猛嗜血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李一爵呆了一呆,刚才的这句话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不过此时也不是慢慢说话的地方,随即他对着这队骑兵拱了拱手,以致谢意后,就立马转身组织城内百姓开始善后工作。
此一战,三百骑兵阵亡三十二人,轻伤一百多人,但他们打垮了三千多人的流贼部队,可谓是一场大胜!
此时,崇祯胯下黑色骏马突然悲鸣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四蹄跪倒,倒地身亡。
看着战马身躯上插着的几支长箭,崇祯轻轻用手合上了黑色战马的眼睛。
他想到了曾经陪他征战天下,最后随他一起陪葬的昭陵六骏,一时心绪万千。
“传令,收拢阵亡袍泽遗骸,登记造册,打回京师后,联系他们家人进行抚恤,英魂迁入功烈祠,受后世子孙敬仰!”
“受伤军马无特殊情况,一律不许私自宰杀,阵亡军马都要好生安葬,违者军法从事!”
第54章 三大营的近况
战场上的二百多人,自从这一战过后,真真正正的从心底里成为崇祯皇帝的死忠。
试问谁不愿追随一个既能打对属下关爱有加,又遇敌还亲自带头冲锋的统帅呢?
常春和李胜两名小队长对视一眼,领着身后的士卒对着崇祯皇帝单膝跪地,并没有称呼他为皇帝陛下,而是心底由衷的尊称道:“是!大将军!”
很快就有士卒离开,收拢在冲锋路上牺牲的骑兵和战马的遗骸。
“把那名俘虏带上来!”崇祯挥了挥手,示意将刚才所俘虏的那名降卒千户带了上来。
“本将看你衣着甲胄为大明降将,你原所属为何支部队?”
“大……大人,小人原本是五军营下属右哨千户,因被闯贼驱赶,为了活命,不得已只得在流贼的胁迫下被迫攻城,念在同朝为官的份上,请大人饶小人一命啊!”这名千户军官不住磕头哀求,涕泪横流。
果然够花言巧语,原本镇守京师的三大营,在沙河与大顺军对敌时,还没开打,仅仅听见对面放了几声炮响,就直接全体溃败而归。
待到闯贼围城时,更是争先恐后地大批投降闯贼,现在眼看大顺军不待见自己,便化身流贼,由官变匪,开始在周边县城大肆抢掠。
结果眼见大明军队又打回来后,又把自己叙述成受流贼胁迫,不得已而为之的可怜虫形象……
京营都如此,更别说边军,卫所部队会糜烂成什么样子。
这大明的军队经过两百多年,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不过崇祯皇帝此时也无意戳穿他话里的谎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询问。
“本将问你,投降过去的三大营人马此时在何处?情形如何?”
那名千总抬起沾满泥土的额头,“呸”了一口,有些愤愤不平的抱怨道:
“狗日的闯贼,根本不把我们五军营的弟兄放在眼里,本来弟兄们投降了他们,是想挣个前程的。结果进了京城后,他们个个在城里大肆抢掠,吃的满嘴流油,给兄弟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也就罢了,当时投降时说好的给足粮饷的,结果进了城,别说饷银了,饭都快吃不起了,我们找大顺军理论,结果那群土匪瞪着眼睛说:‘老子们都还没吃饱呢,哪有饭给你们这些降兵吃,再叫嚷把你们也绑起来,让你们家里人也拿钱赎人!’”
说到这里,这名千总军官还真有点真情流露,瞪着眼睛环视着崇祯在内的这队骑兵,大声嚷嚷道:“诸位兄弟,你们听听!这简直就是土匪!土匪都不如!呸!恶心!”
闻言,李胜等人面面相觑,常春看了看仍旧是一脸平淡的崇祯皇帝,忍着笑意大着胆子接着问道:“后来呢?”
“后来,军中又闹起了疫病,大顺军队正忙着对京城的大人们追赃助饷,也不管我们死活。兄弟们在城外实在没法了,我就带了我下属的士卒们在周边看看,然后就遇到了你们……”那名千户耷拉着脑袋答道。
五军营,分为中军、左哨军、左掖军、右掖军、右哨军五部分。
除此之外,又调中都留守司及山东﹑河南﹑大宁三都司卫所马步官军轮番到京师宿卫和操练,称为班军。
永乐年间,五军由明成祖朱棣临时调集大明各行省精锐,操练后再组建。可谓是三大营中的王牌野战部队。
经历过五次远征漠北、云南麓川之役、北京保卫战、对建州女真部进行的成化犁庭等等大大小小数百场战役。
南征北战,功勋赫赫!
但到了现在,五军营再不现昔日的辉煌,士卒们成了将官勋贵们的苦力,每年朝廷发给三大营的巨额饷银,到底有多少落到了这些士卒们的手里?
三大营,不过是勋贵们用来大肆敛财的工具。
想想成国公朱纯臣家里那些数百万两白银到底是从何而来就能窥见一二了。
崇祯沉默片刻,又询问道:“那神枢营和神机营的士卒们呢?”
“神枢营弟兄们的马都被闯贼手下的刘芳亮收走了,他们现在也成步兵了,都塞给了我们五军营,目前也和我们待在一起……”这名千户兴致缺缺,似乎不愿多说。
神枢营,原本叫三千营,最初是成祖时期以塞外降卒三千骑兵组成。
后在嘉靖年间蒙古骑兵发展到约七万人,嘉靖皇帝修道入魔,给改名为神枢营。
分掌皇帝的大纛﹑舆服﹑兵仗金鼓、御用宝物等。
整个神枢营基本都为骑兵,可现在骑兵没了战马,神枢营的境遇可想而知。
“至于神机营……”那名千户轻哼一声,有些酸溜溜的说道:“就因为他们会操使火器,颇受闯贼手下军师宋献策的青睐,到现在还在京城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呢!!”
闻言,崇祯皇帝心中一沉,没想到闯贼队伍里也不都是些酒囊饭袋之辈,竟有人没有被打下京城这份巨大的成功而蒙蔽,反而乘机将大明朝廷最重要的一支军队神机营收入自己的囊中。
若是闯贼将这支部队物尽其用,那真是一个大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崇祯问道。
“大人,小人名叫吴大福!请大人饶小人一命吧!”那名叫吴大福的千总又开始不停磕头。
“行!那就饶你一命!不仅如此……”
崇祯顿了顿,看着吴大福那惊喜的眼神,接着说道:“本将还要放你回去!”
“当……当真?!”吴大福感觉人生的大起大落有点不太真实。
“千真万确,不过……”
还没等崇祯说完,吴大福就立马抢话道:“活命之恩,恩同再造!大人有何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看他如此表现,崇祯微微一笑:“本将让你回去给五军营和三千营的弟兄们带一句话,就说大明圣上说了,诸位投降闯贼,实属无奈,若能幡然悔悟,圣上可恕其无罪,军官各复原职,既往不咎!”
“若能助圣上光复京师,则所欠粮饷由圣上亲自发放,绝不拖欠!”
第55章 初步教育
通州城外,被俘的吴大福瞪大了眼睛。
“啊?!”吴大福有些懵,皇帝不是失踪了吗?现在闯贼疯了似的到处在找他老人家,这会儿皇帝突然又从哪冒出来的?
还有,皇帝陛下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这不让自己假传圣旨嘛,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感情这位将军不仅想要自己的命,连他七大姑八大姨也不放过啊!
“啊!这……”吴大福哭丧着脸,欲哭无泪!
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这名将军紧接着就从怀中拿出了一面金牌,上书四个金字:
“如朕亲临!”
“噗通”刚站起来的吴大福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怪不得这名将军这么勇猛,原来是天子亲军啊!
“末将遵……遵旨!敢问将军如何称呼?”
“就叫我天策上将军吧!”崇祯微笑着扶起他来,叮嘱道:“陛下此时已经南下,派我等收复京师,若五军营和神枢营的弟兄们能协助我大明光复京师,那可是大功一件,本将军亲自为你们请功!”
“派人通知后面的大部队立刻启程!”崇祯故意当着吴大福的面对着身后的骑兵下令道。
接着他话锋一转,双眼射出摄人寒芒,指着满场的死尸威胁道:“若是依旧执迷不悟,我大明大军一到,那今日便是尔等的下场!”
“是!是!小人不敢!小人一定会将圣上和将军的话语带到!”
“此间事了,去吧!”崇祯伸手在他肩膀处拍了拍,又给了吴大福一匹马,看着他骑上马仓皇逃向远处。
……
“将受伤的袍泽移至城内,我们先进城休整。”崇祯摘下头盔,夹在腋下率先向通州城内行去。
其余骑兵也纷纷下马,搀扶着在此战中受伤的的士卒,跟在崇祯身后,列队前行。
进入残破的城门,崇祯看到了一幅惨淡的景象。
一股股刺鼻的烧焦味夹杂着血腥味,钻入每一个人的鼻孔内。
断裂的长枪,被鲜血染红的城墙上布满刀枪的划痕,横七竖八有些完整或残破的尸体胡乱的散布着。
一些城内百姓通红着眼睛,神情麻木的将几个城墙裂口处层层叠叠的尸体搬向城外,有自己亲人的,也有敌人的,期间不时夹杂着一阵阵压抑的惊呼或微弱的哭泣之声。
这些尸体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很快便会酿成瘟疫。
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在这个世间生存下去……
走过了城门,崇祯看到城中已成一片废墟,大街上散落着各种破碎残砖断瓦,倒塌的民房屋舍,还能看见胡乱码放的一堆堆石块瓦砾。
看样子通州城的百姓真的已经拿出了全部家当来进行抵抗流贼。
“若是我大明的百姓都能如通州百姓这般刚烈,又岂会让区区流贼做大?”李胜见状忍不住感叹道。
虽然家园被毁,亲人在守城中亦有伤亡。
不过大多数百姓的脸上还是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若是守不住通州城,被流贼攻入城内,那惨烈程度可就不敢想象了。
所以当城内百姓正紧锣密鼓的在城内收集可用于日后重建家园的物资时,看到崇祯一行人从城外走进时,所有人都默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们知道,正是这支三百人的小队在最后关头挽救了他们的生命,更有守城的士卒在城墙上亲眼目睹了崇祯率领的骑兵如何勇猛冲杀,才一举将流贼击溃的场面后,当即单膝跪地,对崇祯一行人大声表达着自己的崇敬和感激之情。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通州城内的老百姓不多时都知道了这支骑兵的神勇无畏,所有人都自发的涌了过来,对着这支骑兵表达着谢意。
更有老人颤颤巍巍的从褴褛的衣襟内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半块面饼,递给受伤的骑兵士卒,不顾他的推脱,强行塞在他的手中。
老人的这个行为似乎点燃了夹道欢迎的通州老百姓热情,很多百姓都拿出了为数不多的食物,抢着往这队骑兵怀里塞。
用他们最朴素的情感来感谢着拯救通州城于倒悬的这队大明骑兵!
常春和李胜等人以前哪见过这样的阵势,这队二百多人的骑兵第一次从心底涌上来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们不知道这股情绪应该怎样命名和表达,只能尽力挺直腰杆,高高仰起头,双脚似踩在棉花上一般,在满城百姓热切感激的目光中穿过。
“这种感受太他娘的……他娘的……好了,就是老子当上总兵也比不上这种,这种感觉啊!”一名士卒情不自禁的对周围的同伴说道。
怎奈何文化程度不高,只能干巴巴的崩出“感觉很好”这几个字。
周围的骑兵闻言也纷纷点头。
“总感觉,咱们这次拼命,就很值!”常春挠了挠头,有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走在最前方始终面带和煦微笑的崇祯皇帝,期望他能给众人心中的异样情绪命名。
听着身后这些骑兵的话语,崇祯皇帝很欣慰他们能有这样的变化,这些挑选出来的精锐骑兵,不仅军事技艺娴熟,脑袋也不笨,日后再加教育培养,这些人就是他崇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利刃!
趁热打铁,崇祯转身对着这支骑兵部队,大声说道:“袍泽们,朕……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他转身指着围着他们的普通百姓,迎着他们一双双感激的眼神,接着说道:“记住这样的眼神,这些都我大明的百姓,我们都有兄弟姊妹,他们也都是我们的兄弟姊妹,叔伯姑嫂。当兵吃皇粮,可是皇粮从哪里来?”
“正是我们的大明百姓中的兄弟姐妹,叔伯姑嫂,一粒一粒地从地里耕种出来,是他们用车船一辆一辆送到我们手里的!”
“我们吃了百姓的粮食,我们就有义务保护他们,保护他们的家园不受外敌侵略,保护他们不再受颠沛流离,妻离子散!”
“青天大老爷!”
周围的通州百姓听到崇祯这番话,皆热泪盈眶,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第56章 遇襄城伯
在通州城内的百姓看来,尽管这名将军口中说出的有些话语,他们尚不能全部理解。
但是他们第一次从一个上位者口中听到自己也是重要的,不再是那些官员嘴里的“草民”、“贱民”,而是对方口中的兄弟姐妹,叔伯姑嫂,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百姓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有口吃的,不受战乱之苦就已经很满足了!
常春,李胜等人此时也心神恍惚,没想到陛下不仅爱兵如子,遇战冲锋在前,而且还如此重视普通百姓。
试问当兵的谁家没有父母子女,自己是士卒,自己的亲人也是和这些普通百姓的身份是一样的,能有这样一个仁义爱民的皇帝,真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崇祯眼见这队骑兵个个眼眶泛红,就要跪地大喊吾皇万岁万万岁了,立马用眼神制止。
还是李胜反应快,立马跪地大喊道:“天策上将军仁义!”
其他骑兵才如梦初醒,陛下在此之前就叮嘱过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以免流贼察觉。
他们在心神激荡下险些铸成大错!
轻呼出一口气,崇祯微微的点了点头,今天对这些骑兵精锐的教育就到此为止吧,给他们时间,可以自行回味咀嚼。
自己醒悟出来的道理,要远比别人直接灌输给他,感受更加深刻。
求学是这样,做人亦如是。
“诸位父老乡亲们,大家都起来吧,尽快恢复咱们通州城的生活秩序为最要紧的事,我大明大军后续还要进驻通州城呢!本将在此先谢过诸位了!”崇祯双手抱拳,对着四周的跪倒的百姓行礼道。
百姓人群中又是一阵“青天大老爷!”和“多谢将军活命之恩!”后,围观的百姓才陆续散去。
崇祯皇帝见状,长舒一口气,正要前去县衙,突然一道夹杂着惊喜与激动的低沉嗓音从他耳边传来:
“陛下!!没想到您竟然在这里!!”
……
崇祯皇帝大吃一惊,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有人认出自己,诧异转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子,正惊喜的打量着自己。
“你认错人了,陛下已经南下应天府了!”崇祯随意应付一句,就要转头离开。
没想到那名男子竟然伸手死死抓住他的盔甲不放。
见状,常春拔出长剑,就要踏前一步,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刁民就地拿下。
这名男子一看,慌忙用衣袖在自己脸上胡乱的抹了抹,低声急切的说道:“陛下!陛下!臣乃襄城伯李国桢啊!”
“慢着!”崇祯摆手喝退了围上来的骑兵,仔细盯着他布满灰尘和焦黑的脸。
片刻后,崇祯皇帝依据记忆认得了这名男子就是曾经在京师城内的西直门守将——襄城伯李国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爱卿随我来!”崇祯低语道。随后就抬脚朝县衙方向走去。
李国桢应了一声,立马招呼自己的妻子跟着崇祯皇帝这队人后面,一路行至通州县衙。
到了县衙,只见里面人来人往,三班六房的衙役胥吏们忙的热火朝天,见他们一行人到来,一名面有短须的师爷模样的老者迎了上来,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崇祯摆摆手,直截了当的问道:“老人家,你们知州李大人呢?”
“回禀将军,县尊大人因数日在城头指挥守城,刚回到县衙就劳累过度昏倒了,我等刚扶他回屋内休息。此刻不能亲自来迎接将军,望将军恕罪。”这名师爷有些惶恐的解释道。
这名师爷也认出来了,这队骑兵正是拯救了他们通州县城的官兵,连忙为自己的老爷李一爵解释,生怕惹恼了这位将领,导致他找个由头在通州城胡作非为一番,那可真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了!”
毕竟大明官兵在这些县衙小吏的眼中,其实比流贼强不了多少。
崇祯看出了这位师爷的紧张惶恐,对于大明军队中的种种劣行内心已经无力再去吐槽了,只是现在的他想整顿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日后徐徐图之了。
当下他尽量用温和的言语表达了自己身后的骑兵受伤,希望师爷带他们去郎中处治疗,然后再给他们找一块地方进行休整的意愿。
看到这名中年将军如此好说话,年过百半的老师爷心中不禁落下了一块大石头,他痛快的立马叫人将受伤的骑兵士卒扶去治疗,并在县衙旁找了一座大院子让剩下的骑兵进去休息,并将他们的战马牵入县衙后的马房照料。
……
崇祯一行人在一名衙役的引导下,在这座大院子内脱掉盔甲,进行了简单的洗漱休息,半个时辰后,县丞带着一班衙役给崇祯他们送来了简单的饭食,并再一次表达了招待不周,日后等通州城恢复秩序了,要盛情款待诸位将军们云云。
崇祯表示理解,并让他们不必在意,尽快恢复通州县城的秩序为主。然后命李胜将他们送了出去。
长舒了一口气,崇祯身穿褐色便服,斜靠在椅子上,目光流转盯着窗外,似是在思虑着什么。
“报,陛下,襄城伯求见!”
一名骑兵进门低声道。
“让他进来。”崇祯收拢思绪,坐直身体。
“吱呀”木门开启,襄城伯李国桢轻轻走进屋内,并关上了屋门,跪地行礼。
“臣,襄城伯李国桢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坐吧!”
“谢陛下!”
李国桢起身后,崇祯这才仔细打量起这名自己最信任的勋贵,京营总督。
李国桢时年只有二十六岁,身材健硕,面带英武之气,或许是连日颠沛流离,显得有些憔悴。
“朕问你,你怎么会携家人来通州呢?”崇祯关切的询问道。
“陛下容臣禀报,那日得知陛下要与贼议和,臣入宫求见陛下不得,只得返回府内,后为防万一,秘密购置了百姓衣物。”李国桢顿了顿,思绪又回到了几日前的京师城内。
沉默片刻,他接着说道:“后在闯贼封分仪式上,臣听闻陛下失踪,闯贼狂性大发,对京城百官进行大肆的追赃拷饷,就立马与妻儿换上寻常百姓服饰,从后门偷溜出府,趁着混乱逃出京城。”
“本想携带着妻儿去投奔入关而来的平西伯吴三桂的关宁军,但仓促出城,并未带路上所吃的粮食,只得前往通州城暂避。”
“后来又听传言说陛下已经南下,去了南直隶应天府,臣等也想沿着通州运河南下,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被流贼堵在了城内。”
第57章 聚集通州
屋内的李国桢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
“幸亏陛下神武,携大军而来,击溃流贼,不然臣和家人皆要葬身于此了!”李国桢讲到此处,热泪盈眶,又要下跪拜谢崇祯皇帝。
崇祯连忙起身,将他扶住,口中说道:“爱卿不必如此,朕当日狼狈出城时,就立誓一定会打回京师,现在朕在这里,就是要兑现当日许下的诺言!”
平复了下心情,李国桢拉着崇祯皇帝的胳膊,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几日,闯贼一刻也没有放松对京师的包围,陛下到底是怎么突围出城的呢?”
崇祯微微一笑,扶着李国桢坐下后,对他娓娓讲述了自己那晚的一系列布置,最后,在那晚短短几个时辰内,就从千军万马围困的京城内逃出生天的故事。
听完崇祯皇帝的叙述后,李国桢微微放松了下听得紧张的身体,长舒一口气,由衷的赞叹道:
“原来那日太子出城,陛下就隐藏在行军队伍里啊!陛下这招‘瞒天过海’和‘金蝉脱壳’不仅使自己逃出生天,后续还能想到用‘李代桃僵’之计稳住闯贼,这一套连环计用的神乎其神,将闯贼十万人马耍的团团转,硬是在城外规规矩矩的呆了好几天!”
“陛下真乃神人也!”李国桢崇拜的眼神热切的望着坐回椅子上的崇祯皇帝,心想陛下好像突然间换了个人一般?难道真是太祖显灵了不成?
被李国桢热切的眼神盯得崇祯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得拧了拧身体,内心嘀咕一句:“没听说这个襄城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这眼神也让人头皮发麻了!”
轻咳一声,崇祯正色道:“襄城伯,接下来有何打算?”
“哦,既然陛下在此,臣一切任凭陛下吩咐!”李国桢立马回答道。
“嗯……”崇祯似是想到了什么,一直盯着他上下打量着,直到把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盯得浑身发毛。
李国桢不由得在心中暗想道:“没听说陛下有龙阳之好啊!他这么盯着我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是要我……”
想到这,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了!
“襄城伯!”崇祯突然对着他笑眯眯的开口道。
“啊!不!啊,臣在,不知陛下有何吩咐?”李国桢此时看着崇祯那张笑眯眯的脸,咬了咬牙,语气已经带上了些许悲壮的意味。
“你怕死吗?”
“臣……愿意!……呃?!”
……
“报!”
一名骑兵气喘吁吁的策马行至王家彦所在的三大营处。
“快进来!陛下怎么没回来?”王家彦等人立马将这名骑兵叫入帐内。
这名骑兵一进帐内,只见王家彦,金铉,王德化皆站起身来盯着他,连唐通居然也没回到自己所带的军队中去,看来崇祯皇帝这一次带头侦查,这些大人们心都悬着,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报,各位大人,通州之围已解,陛下命诸位大人率军启程,前往通州城!”
“嗯?怎么解的?昨天刚探得流贼围困通州,怎么一天时间通州之围就解了?”金铉疑惑自语道。
“莫不是流贼另有打算,主动撤退了?”王家彦在一旁接口道。
随即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那个大胆的猜测。
“莫不是陛下率领的那队骑兵解了通州之围吧?但这也太扯了,纯属异想天开,痴人说梦!三百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数千人?”
那名骑兵还没来得及回答王,金二位大人的疑惑,就被一旁的王德化着急打断。
“陛下人呢?”王德化急切问道。
“陛下此时正在通州城内休整!”
闻言,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王家彦对着唐通道:“定西伯,那咱们就遵循旨意,立马启程去通州和陛下汇合吧!”
众人纷纷起身,王德化皱眉道:“那身后的平西伯吴三桂,要不要通知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默不作声。
这几日陛下和吴三桂的相处,众人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似乎陛下和吴三桂之间总保持着一些距离,有一些隐隐的隔阂。
“这……”王家彦皱眉思索片刻道:“还是通知一下吧,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大明的军队,陛下真要光复京师,关宁军也是一大助力,此时千万不可分兵。”
金铉点了点头,前去通知跟在三大营身后的关宁军也前往通州。
经过一天的行军,唐通率领的八千居庸关守卒,王家彦率领的新编三大营三千士卒,和最后吴三桂率领的两万多关宁军先后抵达了通州城外。
这也就是大明朝廷在京畿地区几乎能调来的所有军队了。
“诸位大人,圣上有令,命诸位大人入城议事,所有士卒皆在城外扎营,不得入城!违者军法从事!”一名骑兵自通州城内而来,带来了崇祯皇帝的口谕。
“是!臣遵旨!”
唐通,王家彦,金铉和吴三桂皆接到了这则口谕,前三人安顿好士卒后,只身入城而去。
而吴三桂则是带了一队亲兵入城,那名传令骑兵见此情景,也只是眉头一皱,并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东厂提督王德化,早就先他们一步携带着所有锦衣卫入城去也!
众人行至崇祯皇帝所在庭院,王,金二人皆不冷不热的和吴三桂打了几声招呼后,便开始等待崇祯皇帝出现。
吴三桂一见唐通,目光一凛,随即哈哈一笑,亲热的对着唐通抱拳道:“唐总兵,那日松山之战一别,数年未见,可是想煞老哥哥了!”
吴三桂口中的“松山之战”便是崇祯十四年(1641年)八月,唐通,白广恩,马科,杨国柱,吴三桂等八名总兵,共领兵十三万进攻宁远的清军八旗部队,拯救被困于松山的洪承畴督师和五万大明残兵。
最终与八旗清军作战不力,明军伤亡六万余人,唐通和吴三桂等八名总兵战败,全部仓皇退回山海关内。
而洪承畴也于松山待援至崇祯十五年(1642年)三月,此时松山城内严重缺粮,先是杀马充饥,后乃至人相食。
洪承畴、曹变蛟等尽率城中马步兵,突围失败。
后松山副将夏承德秘密降清,作为内应,引清兵入城。并率部生擒洪承畴及巡抚丘民仰、总兵王廷相、曹变蛟、祖大乐等人。
然后清军进行全城大搜杀,诛斩明巡抚丘民仰及总兵曹变蛟、王廷臣等官员百余人,兵丁3063人等。
……
第58章 死保唐通
此一战,清军获甲胄军械件,各种火器3273位,金银珠宝多件,绸缎衣服等有余。
皇太极下令把洪承畴及祖大乐等送往盛京(沈阳),将松山城夷为平地。
攻破松山城后,清军集中力量攻打锦州城。
此时锦州城中粮食匮绝,最后竟杀人相食,祖大寿没有别的办法,也只有剃发投降。
这一战后,大明在关外只剩下宁远一座孤城,明朝的最后一点家底被消耗一空,山海关外诸险隘全部落入敌手。
……
此时吴三桂旧事重提,唐通也有些感慨,他也抱拳回礼道:“吴大人,许久不见,不料竟能在此重逢!”
“哈哈,我听说陛下派唐大人镇守居庸关,现如今流贼围困京师,不知大人为何却出现在此处啊?”吴三桂眼含笑意,口中说出的话语却有些咄咄逼人。
“这……”唐通有些羞愧难言,嘴唇嚅嗫几下,不知如何回答。
“是朕叫定西伯回来的!”
一道清亮的嗓音传来,众人纷纷望去,只见屋外崇祯皇帝悠悠行来,身后跟着两人,分别是东厂提督王德化和襄城伯李国桢!
“啊!襄城伯?他怎么也在这里?”吴三桂心中一惊,不由得紧了紧心神。
襄城伯李国桢可是有总督京营的职权,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否说明京城三大营的人马也会在通州附近呢?
“他娘的,这流贼到底围没围困住京城啊!怎么一个个有兵有权的将领都在此处出现了?!”吴三桂心中惊疑不定,一时也收起了跋扈的神色。
等崇祯皇帝走进屋内,众人以君臣之礼相见后,依次坐定。
崇祯皇帝喝了一口茶,悠悠说道:“平西伯……”
“臣在!”吴三桂有些惶恐的站起身来。
“适才你询问定西伯唐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可是想着他未战先怯,一路逃至此处?或是他投靠了流贼,对我大明倒戈相向,要绑了你我君臣去向闯贼邀功请赏?”崇祯轻敲着桌面,悠然道。
“噗通!”唐通闻言,率先扑通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
“难道不是这样吗?”吴三桂内心腹诽道。
不过他也不敢这么说出来,只得说:“末将不敢,只是见唐大人在此处,再加上之前有一些有关定西伯投了流贼的传言传来,末将心中好奇,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请陛下责罚!”
“平西伯言重了!”崇祯哂然一笑:“你对唐大人相戏的话语,朕怎么能因此治你的罪啊!爱卿可是我大明忠臣,千里迢迢奉诏入关勤王,此心日月可鉴!至于定西伯……”
满屋子人此时都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崇祯皇帝要对唐通作何处置。
王德化更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只等着崇祯皇帝一声令下,他立马叫屋外的锦衣卫进来拿人!
王家彦和金铉心中也暗自思量道:“莫不是陛下盯上了唐大人那八千人马,只要唐通一下狱,那八千士卒自然可以归入陛下的新编三大营当中,以壮大陛下的实力!”
毕竟以崇祯皇帝以往性情的刻薄寡恩,对臣下百般猜忌来看,这已经是常规操作了。
双眼紧闭,唐通此时内心也和王家彦等人的猜想别无二致,他认为吴三桂的这番话语一定是崇祯皇帝授意他故意这样问自己的,好给他弃关投贼定罪处刑。
唐通内心此刻充满了憋屈和后悔。
“早知是今日这般结果,那日就不该轻信崇祯小儿的话语,什么君臣不疑,既往不咎。都是为了稳住自己的下作手段!皇帝陛下和以前并无二致啊!”
沉默,窒息,崇祯皇帝似乎一时之间没有想好,竟一时沉默了下来。
仿佛有几个时辰那般漫长,正当跪在地上的唐通按捺不住,准备对崇祯皇帝的阴险破口大骂时,眼前猛然出现了一只有力的大手,将他稳稳的扶了起来。
崇祯皇帝悠然的踱步至唐通身前,将他扶起后,看着唐通惊讶的眼神,微微一笑,对着吴三桂笑道:“至于定西伯,则是朕提前密令他放弃守关,来此与朕汇合的,诸位爱卿还有什么异议吗?”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知道当日内情的王家彦和金铉立马低下头去,眼神紧盯脚面,不让别人看到自己惊疑的目光。
“那日初见唐大人他的表现,分明就是实打实的投靠了流贼,根本和陛下说的大相径庭,怎么现在投贼还成了陛下授意的?”
二人偷偷的对视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陛下现在要死保定西伯了!”
而一旁的吴三桂目光中也写满了不信,暗自腹诽道:“你哄三岁小孩呢?居庸关号称‘京师锁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放着这样的天险不守,居然放任流贼长驱直入,攻陷京师,陛下这是昏了头了才会下这样的命令,这要是让那些科道言官知道了,皇帝擅丢社稷疆土,还不把陛下骂个狗血淋头?”
事已至此,吴三桂也看出来了崇祯皇帝要死保唐通了,他也懒得拆穿这样拙劣的谎言。
反正你是万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既如此,陛下真是神机妙算,颇有英宗之才啊!”吴三桂阴阳怪气道。
闻言,崇祯皇帝哈哈大笑,似乎一点也没听出来吴三桂把他比作了大名鼎鼎的“土木堡战神”。
而唐通此时脸庞已经涨得通红,眼神中仿佛有两团炽热的火焰在雾气里燃烧,紧紧的抿着嘴唇,双拳紧握,身体随着情绪的波动在微微颤抖着。
他完全能感受到崇祯皇帝对自己的态度,不惜自污也要保护自己,这还是那个从前自己认识的刻薄寡恩的陛下吗?
从这一刻起,唐通在心底暗暗立誓,自己将毫无保留地效忠眼前这个男人,直至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行了,闲话少叙,今天召集大家前来,是商议如何光复被流贼所占的顺天府城,诸位爱卿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崇祯说着,从李国桢手中拿过一份绘制好的舆图,铺在木桌之上。
众人皆振作精神,聚拢过来,盯着桌上的舆图思索起来。
第59章 作战方案
屋内,众人都盯着那张地图,皱眉思索着。
“陛下,臣建议派人和闯贼议和!让他们主动退出京城,能不起干戈最好!”吴三桂率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此时已经把关宁铁骑看做了自己的私兵,只要自己的实力不受削弱,他才不考虑其他的事情,只要不让自己冲锋陷阵在前就行。
“闯贼既然都已强占了京师,岂是咱们说退他就能退的?”唐通反驳道。
吴三桂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这群流贼不就是要钱嘛,他们在京师追赃助饷,搜刮了那么多钱财,分给他们一些就是了,剩下的勒令他们归还朝廷,岂不是两全其美?”
天真!
吃下去的东西还能吐出来?
还指望着流贼把收缴上来的钱财再归还朝廷,主动退出京师,简直是痴人说梦。
吴三桂也知道自己的建议有些离谱,在座的各位都是老狐狸,都知道这个办法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是他也借此离谱言论表达出自己的态度了,那就是:
“坚决不打仗,想让他吴三桂冲锋陷阵,想都不要想!”
即使几日前自己听闻爱妾被抢,财物被夺,吴三桂大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毕竟只要自己还当着这个总兵,手底下还有数万关宁铁骑,美女和财物日后也都能失而复得。
要是手底下的兵打光了,那自己就真的成光杆司令,什么都没有了。
自己将门家族几代经营,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地位,绝不能轻易地就丢弃!
此时,吴三桂已经渐渐的开始往一方军阀方向转变了。
屋内几人也听出了吴三桂此时的态度,那就是让他两万关宁军压阵,壮壮声势是可以的,但是冲锋陷阵打头阵,则是根本没指望了。
王家彦等人虽然愤怒,但却无可奈何,事情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崇祯皇帝也不能强令吴三桂率关宁军出阵厮杀。
若是逼迫太紧,导致他一气之下投了闯王,就会给大明朝廷京畿附近本就快山穷水尽的兵势以致命一击。
此刻吴三桂还在摇摆不定,只不过是他还在观望,局势尚未明朗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押注的。
谁赢,他就帮谁!
原本此地战斗力最高的关宁铁骑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唐通,王家彦和金铉三人纷纷把目光投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崇祯皇帝身上。
似乎早就料到吴三桂如此反应的崇祯皇帝面如平湖,他盯着吴三桂,伸手指向地图上一个位置开口道:“既如此,爱卿你就率关宁军前往此处,据城而守,刚好和通州县成掎角之势。”
吴三桂凑上前一看,只见崇祯皇帝手指正指向通州县以北的顺义县城。
“是,末将遵旨!”吴三桂脸上无所谓的拱了拱手,只要不让他打仗,你崇祯皇帝说去哪就去哪呗!
“既如此,爱卿即刻启程吧!”崇祯皇帝摆手送客,摆明了不想让吴三桂再听他后续的作战计划安排。
对此吴三桂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不让我听就不听,就你崇祯皇帝目前手底下这一万点人,还能螺蛳壳里做道场,把他们玩出花来?”
“依我看,你还不如去庙里求神拜佛,看天上的神仙能否给你教几招仙术,让你撒豆成兵,点石成金什么的来的靠谱,李自成手下可是有十万大军呐!我倒要看看你崇祯皇帝头有多铁?”
内心如此想着,吴三桂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见此情景,屋内除崇祯皇帝一脸淡然外,其余人等皆对吴三桂嚣张跋扈的态度气愤不已。
唐通更是红着眼睛,拧身就要从屋外站着的锦衣卫腰间抽出雁翎刀,想要将出门而去的吴三桂一刀捅死!
“定西伯!站住!”崇祯皇帝眼看唐通有所动作,立马厉声喝道。
“陛下!主辱臣死!吴三桂欺陛下太盛,请陛下下令,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砍下这个逆贼的头献给万岁!”唐通重重的跪在地上,大声恳求道。
“起来吧,日后会有机会的!现在的首要目的还是商议如何光复京师!”崇祯目光深远的望向屋外,仿佛能穿过墙壁看到吴三桂远去的背影。
“是!”
唐通立马起身,看样子刚才崇祯皇帝主动将责任背在自己身上的行为,已经彻底令这员猛将归心,唯崇祯之命是从了。
“诸位爱卿,朕已经命两万关宁军前往顺义县城,接下来定西伯和王侍郎携各自本部人马以通州县城为中心,沿运河布防,切记不要伸出太远,我们兵少将寡,最忌分兵防守。只需五至十里,多挖壕沟,梯次防御即可!”崇祯皇帝指着地图对众人说道。
“第二步,东厂提督王德化听令!”崇祯转头对王德化下令道:“立刻派锦衣卫和京师城内散落在各处的锦衣卫联络,让他们散布出关宁铁骑已经奉朕的诏令,足足有五万之众,不日将攻打京师的消息!动摇京城附近的人心!”
“第三步,襄城伯李国桢听令!”崇祯皇帝显然和李国桢提前沟通过,但他还是对着其余几人又复述了一遍:“襄城伯会在通州打起旗号,以襄城伯,京营提督的名义对投降大顺的我朝降卒降将进行招揽,号召京城附近的有影响力,对流贼有刻骨仇恨的士绅组织乡勇,进行抵抗!”
“定西伯,必要时候,你可以协助襄城伯,现身说法,收拢降兵。”崇祯皇帝又转头对唐通吩咐道。
“其他地方朕不清楚,但是朕料定,闯贼如此大规模的在京城附近不加区别的大规模追赃助饷,早已民心尽失,广大京畿地区的百姓只需要一个反抗的契机就够了!”崇祯皇帝大手一挥,自信地说道。
众人听完崇祯皇帝井井有条的安排,不由得钦佩之至,但唐通毕竟是行伍出身,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陛下,您的计划确实能够瓦解京城流贼一部分实力,但恕臣斗胆,一旦流贼出动他们嫡系部队,对我们全力发动攻击,那这作战方面,却该当如何?”唐通皱着眉头,眼神忧虑。
第60章 游说汤若望
屋内,唐通率先问出了众人心中最关键的问题。
“爱卿言之有理,作战方面,朕亲自来!”崇祯神采奕奕的盯着地图道。
“啊?陛下万万不可!”众人异口同声的劝阻道。
五十多岁的兵部侍郎王家彦劝阻道:“陛下绝不可深陷险地,应该在通州城内居中指挥,若情况有变,吾等拼死也要护着陛下安全沿运河南下,去南直隶应天府内主持大局!”
“是啊!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臣愿为先锋,前去与流贼拼死搏杀,若我等战死沙场,陛下可迅速沿河而下,淮河以南的大片疆域,仍在我大明手中!陛下可以重振旗鼓,卷土重来,我等也死而无憾了!”唐通发自肺腑的动容劝道。
“诸位大人说的对啊!陛下,而且太子他们还……”王德化也上前一步,对崇祯皇帝进行劝说。
但是他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崇祯凌厉的眼神吓得把剩下的话给吞了下去。
“诸位爱卿都忠君体国,朕心甚慰,但军事之道,瞬息万变,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再劝!至于后续的作战计划,就要看流贼方面有何动作,然后朕亲自视察后再随时调整!”
“朕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都料敌于先,只能根据现有情况,整合出最有利的作战方案。现在,诸位爱卿,就让朕携汝等一起光复我大明京师吧!”
崇祯皇帝说罢,重重一拳砸在了地图上的顺天府城上!
……
京师,紫禁城,文渊阁。
大顺军师宋献策刚处理完一天的事务,揉了揉有些通红的眼睛,起身离开了座椅,踱步而出。
“宋大人!”门口的书办起身对着一袭青衫的宋献策行礼道。
“军中近日有何消息吗?”宋献策转头询问道。
在李自成的大顺军中,左辅牛金星主要负责行政部分,而军师宋献策则负责情报工作的收集整理。
虽然明面上是这样安排的,但大顺军的主要将领都有自己的一些情报方面的来源。
“回禀大人,军中今日尚未有情报送来!”那名书办在桌子上翻了翻,摇头道。
“这些都是伪明官员送来的劝进奏折?”宋献策指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纸质奏折问道。
“是,基本上都是伪明官员被宰相录用后,写的劝我大顺李皇帝荣登大宝的奏章。”那名书办回道。
“哦,如此之多啊!那我就不看了,让牛宰辅自己挑选着呈给陛下吧!”宋献策有些促狭的眨了眨眼睛,转身离开文渊阁。
出了紫禁城,宋献策乘上轿子,一路行至一条胡同内,在一座由数名大顺军士卒把守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军师!”那名士卒行礼道。
微微颔首,宋献策径直走上前去,轻轻叩了叩木门。
“笃笃笃”
“门没锁,进来吧!”一个有些蹩脚生硬的话音从院内响起。
宋献策推开木门,只见院内站着一名金发碧眼,但又身穿长衫的洋人,正拿着一把扫帚在清扫院落。
见状,宋献策皱眉道:“怎么能让先生做这些杂事呢!不是安排了兵丁让他们照顾先生的起居吗?”
“好了,你来有什么事?”那名洋人扔掉扫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道未先生,您真的不愿为我大顺朝效力吗?”宋献策也坐了下来,言辞恳切道。
原来这名外国人正是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来华的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德国科隆人,汤若望。
“哦,我的上帝啊!看看你们进城后都干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我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是绝不会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汤若望气呼呼的拍着桌子说道。
对此,宋献策只能报以苦笑。
宋献策本为相师,参加大顺军之前替人占卜吉凶为生,听说他也擅长奇门遁甲之术,博览群书,天生对稀奇古怪的东西充满好奇。
入城之前,已经有渗透而入的大顺军谍子将京城内的各种情报传递而出,他对这个给崇祯皇帝制作出大炮,带来的各种各样新奇的东西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充满了好奇。
所以三大营投降时,宋献策给自己留下了能够操练火器的神机营,想着进城之后,能够亲自见一见这名神奇的传教士,最好能说服他为大顺朝廷效力。
没找到当日李自成入城时,盛怒之下,把宋献策关了禁闭,带领大军入城大肆抢掠。
这导致宋献策并没有及时的对汤若望进行保护。
而且汤若望在大明朝廷内还有官身,刘宗敏才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一律照抢不误。
可怜的汤若望在家里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冲进来大顺士卒殴打一顿,然后将他家里的东西一顿翻腾劫掠,最后把他不由分说便绑至大顺军军营。
到军营后,生活在北方的士卒都没见过长成这个样子的人,纷纷跑出来看稀奇,造成了轰动,这才令宋献策知晓情况,他连忙命人将这个外国人送了回去,并派遣士卒保护了起来。
之后好多天,宋献策每天都会来登门拜访,希望这个金发碧眼的传教士能够改变心意。
但从今天汤若望的表现来看,似乎又是没什么效果了。
“先生还是为那日冒犯了先生耿耿于怀吗?”宋献策询问道。
“不,在我们天主教里,我可以把我个人的这次遭遇看作是上帝对我的考验。但是,宋先生,后面几日你们大顺军队在城市里的所作所为,简直骇人听闻,和撒旦没有什么两样!原谅我,不能和这样的政权合作,那样我死以后会下地狱的!”汤若望在胸口画着十字说道。
“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请离开吧!我还要去向上帝祷告呢!”汤若望起身下了逐客令。
叹了口气,宋献策对他行了一礼后,便起身离开。
出了胡同,宋献策抬眼看着下沉的夕阳,没来由的在心底浮上了一层阴霾。
“希望我大顺朝廷不要像这天边的夕阳一样日薄西山……”
当夜,刘宗敏等大顺军将帅相继入城,为几日后的李自成登基大典做准备。
……
第61章 一辞帝位
第二天,四月初十。
李自成宣文武百官在皇极殿举行早朝,大顺政权的文武官员齐聚一堂。
此次朝会说是商议朝政,但大家心中彼此都心知肚明。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百官劝进李自成继承大统,祭天告地顺利当上皇帝。
几声宏大的钟声响起,早朝开始。
只见文官以牛金星为首,后面跟着宋献策和一众明朝投降过来的官员。
武将则以刘宗敏为首,还留在京城的大顺军的主要将领李过,张鼐,谷英和一些明军降将等。
因为右营制将军袁宗第和左营制将军刘芳亮率近两万顺军精锐驰援荆襄地区,并未出现在此处。
一众官员身穿朝服,静立两旁,片刻后,在一名太监高声道:“大顺李皇帝驾到!”
身穿明黄色衮龙袍,缓步行至御座前,面向众人端坐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顺军的文臣武将率先跪了下去,明朝投降过来的官员相比之下就稍稍慢了一拍,他们也忙不迭的跪倒在地,大呼万岁!
李自成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诸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纷纷起身后,就听见丹墀下站着的太监尖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闻言,牛金星微微侧身,给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身后官员一个眼神,立马有一名年老官员越众而出,跪倒在地大呼道:
“臣,礼部右侍郎刘廷谏,伏首泣拜,自大顺李皇帝首倡义兵以来,德布四方,仁义爱民,越古超今。虽秦皇,汉武无过于此,群臣商议,皆言明祚已亡,大顺当立,乾坤不可一日无主,臣冒死进谏,愿陛下顺天地民心,即位大统,当为我华夏皇帝陛下!”
说罢,磕头不止。
“臣附议!”
“臣附议!”
……
刘廷谏说完后,哗啦啦一众大臣皆出声附议,声势浩大!
见状,李自成心底早就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抬手制止了群臣的言语,开口道:“朕,德行浅薄,对黎民无有寸功,怎敢窥视大宝之位,这大皇帝的位置朕是万万不敢奢望的,诸位爱卿此事休要再言!恐上天怪罪与我啊!”
这还搞起来了“三辞三让”这一套了,李自成内心巴不得快点当上皇帝,还要装出一副百般为难的样子,好像百官要逼着他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不过丹墀下的群臣都懂这套政治规则,十分默契的陪着李皇帝演着这场戏。
接下来百官汇报的都是大顺朝欣欣向荣,百姓生活安居乐业,无人不感恩戴德大顺李皇帝给他们带来了安定富足的生活。
各种马屁朝御座上的李自成涌来,他大手一挥,吩咐道:“百姓富足,全赖诸位爱卿之功,吩咐御膳房,朕要为诸位爱卿设宴庆功!”
众人纷纷跪谢皇恩。
退朝后,李自成在紫禁城内大摆宴席,所有参与朝会的官员皆赴宴庆贺!
……
与此同时,通州城内。
崇祯皇帝已经整装待发,他选拔的三百名骑兵精锐在上一战中因有折损,后因唐通归心,他又从居庸关八千士卒中选出来了一批,编入这支骑兵队伍中。
目前这支精锐骑兵队伍共有六百骑。
“兵不在多,而在于精!”
这是他一贯以来用兵思路。
马蹄轻轻踏着青砖街面,崇祯皇帝率领着这支骑兵即将启程。
铠甲映日,光辉熠熠,
长矛指天,箭矢满弦。
离别前看着正在热火朝天修筑防御工事的士卒和民夫们,崇祯轻呼出一口浊气,这场光复京师的战争,就此打响!
离别前,崇祯单独召见唐通和王家彦二人,就说自己率队侦查敌军动向,会随时传递出相应情报,让他俩临机决断,不用等自己。
唐,王二人知道拗不过崇祯皇帝,只得无奈答应,并在心底祈祷这个爱作死的皇帝陛下能平安归来。
“驾!”
出城之后,崇祯猛的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身后六百骑兵纷纷跟上,腾起滚滚烟尘,宛如一道张牙舞爪的黄龙,向西而去。
……
沿途所见,屋舍皆为残垣断壁,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拖家带口面有菜色的流民流离在道路两旁,看到官兵,有些离得远的,则是远远逃开,离得近的,父亲抬手挡住年幼的孩童,惊恐的妻子,双目露出恐惧而又警惕的目光,脚下仓皇后退着。
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粮食被乱军流民抢光了,他们从有家有业的百姓也变成了流民,天下之大,哪里才是他们的安身之地?
百姓们只能寄希望于未知的前方,希望自己远离京城,没准在前方就会有自己生还的希望。
但这样也只是他们美好的憧憬罢了,往往是在初春寒冷的气候下,那些衣不蔽身,食不果腹的百姓,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再也起不来了……
大明顺天府内,天子脚下,何时见过如此惨相?
骑在马背上的崇祯皇帝面色凝重,但他也对此爱莫能助。
六百骑兵只带了三天的干粮,不可能全部分出去救济这些流民,只能用自己的能力,快速的打赢这场战争,百姓才会有活路。
……
“报!”
一名骑兵斥候回马来报,崇祯勒住缰绳,身后骑兵呈扇形散开,静听这名散出去的斥候回报的情报。
“前方五里处,疑似是了流贼军营所在,出现了大量的士卒。”
“全体骑兵,就地隐蔽,常春,李胜,随我过去看看!”
崇祯当即决定,由他们三人前去查看一番。
新收入的骑兵内心还有所震动,对于一开始跟着崇祯冲锋破阵解通州之围的老卒而言,已经习惯了皇帝“每逢战事必亲临前线探查”的行事方式。
崇祯携这二名小队长行至一处高地,拿出“千里眼”向西望去,只见前方确有一处营寨,不过营门口也没见到驻守的士卒,大多士卒都有气无力的瘫在营寨各处晒着太阳,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崇祯又拿着“千里眼”仔细看了看,心下已有答案,转身把“千里眼”抛给身后的常春,李胜二人道:“你二人看看,说出自己的判断。”
第62章 遇五军营
高坡上。
常春,李胜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崇祯皇帝在考验他们了,先后拿起“千里眼”仔细观察起来。
片刻后,常春率先开口道:“回禀上将军,这伙流贼军纪散漫,虽不着甲胄,但属下判断,其战力并不会太高,只要我们谋划得当,我们六百骑兵乘入夜后,可一举击溃他们!”
听完常春的分析后,崇祯点了点头,未置可否,转头把目光投向了李胜,想听听他的想法。
和常春的心直口快不同,李胜先是皱眉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陛下,这伙流贼部队一定不是顺军的主力,在下观其军营之内未见火炮,辎重也不多,也未见有士卒把守的堆放粮草的仓储之地,可能是我大明投降过去的降卒。”
从他们二人的发言,就能看出,常春性格勇猛,敢打敢冲。
李胜性格沉稳,思虑周详。
各有特点。
听完李胜的发言,崇祯微微一笑,补充道:“他们还没有马!”
常春,李胜二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崇祯此话何意。
“还记得那日那名叫吴大福的千户所言吗?我大明三大营中五军营和神枢营的人马被闯贼收编后,把他们全部赶出了京师,而且收走了他们的战马,朕刚才所看,偌大的军营内居然没有战马的影子,”崇祯顿了顿,指着军营方向继续说道:“若朕所料不错,那里的士卒应该就是我大明投降过去的五军营和神枢营的人马了!”
常春和李胜对视一眼,心中已经信了崇祯皇帝的推测。
现在的问题是,即使前方的部队是原五军营和神枢营的士卒,他们这六百骑应该怎么应对?
是前去招降?还是一举冲垮他们?
见二人都把求助的目光望向自己,崇祯皇帝翻身上马道:“先回去,和我们的骑兵汇合再说!”
一路上,崇祯皇帝也在皱眉思索着,该如何处理前方的这些大明降卒。
凭借自己携带的这些人,若要招降,上过一次流贼当的五军营和神枢营的士卒军官们,肯定学乖了,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别看你现在代表的是大明朝廷的官方身份,他们肯定是不管是谁要招降,好啊!粮饷拿来!
不然其他的都是免谈。
若是击溃他们,那势必会引起近在咫尺京城内李自成顺军的警觉,那崇祯这次率领的六百骑进行的战术渗透就完全失败了。
只能退回通州城和流贼主力真刀真枪的上演攻防大战了!
怎么办?
崇祯先让六百骑原地休息,吃些干粮补充体力,自己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想象着各种可能性。
“有了!”经过缜密的思索,崇祯想到了一条可能是当下最妥善处理前方这些明军降卒的办法了!
“众将听令!随本将军前去对面敌营!”
崇祯翻身上马,从怀里掏出一个王德化给他打造好的铁质狰狞恶鬼面具,戴在了脸上。
其他六百士卒也纷纷掏出一样的面具戴上,看样子是临行前崇祯统一发给他们的。
“嘀嘀……”尖锐的天鹅音响起,六百士卒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不远处的军营射去!
等到五军营有士卒看到,失声惊叫时,崇祯已经率骑兵将军营四处围了起来。
“嗖嗖……”
在射死了几名试图拿起武器反抗的士卒后,军营中的其他士卒皆双手高举,惊恐道:“我们投降,别杀我!”
崇祯右手一举,身侧众骑兵皆停止射箭,都只是挽弓警惕的盯着军营内的众人。
“你,过来!”崇祯指着军营门口一名站都站不稳的士卒道。
那名士卒缩了缩脑袋,畏首畏尾的走上前来,哭丧着脸道:“将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家里还有八十………”
“少废话,”崇祯打断了他后续的话,问道:“军中可有一名叫吴大福的千户?”
“啊?将军怎知……”那名士卒刚说了半句,看到崇祯不耐烦的提了提手中的马槊,立马快去说到:“啊!有的有的!将军稍等,我这就把吴千户叫出来!”
说罢,一溜烟的冲回了军营,不多时,这名士卒正带着胳膊上绑有麻布的吴大福走了出来!
“吴千户,别来无恙啊!”
崇祯笑吟吟的在马上对着他说道。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虽然他戴着面具,但就是这个声音,晚上做噩梦都能被这道声音吓醒!
吴大福猛的一激灵,本来不大的眼睛猛然瞪圆。
“老天爷啊,我这刚回营啊!怎么这么快这尊杀神就追杀到这里了!看来今日我命休矣!”
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噗通”一下跪倒,不断磕头道:“天策大将军啊!小的真的按照您的吩咐给我们提督大人说了,不过提督大人此刻进京去了,小人也没法立刻答复将军啊!”
“嗯?”崇祯皇帝敏锐的抓住了吴大福话中的关键,追问道:“你们五军营的提督此刻入京,所为何事啊?”
“回禀将军,听说闯王……哦,闯贼要在京师称帝,叫我们提督大人进城劝他当……当皇帝呢……”吴大福抬眼偷偷看了一眼端坐在马背上的威武将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开玩笑,他可是大明皇帝陛下的身边的亲军啊!
直接能拿出来传说中圣上御用金牌的彪悍人物啊!
自己在他面前说闯贼要当皇帝了,这名将军盛怒之下会不会把自己砍了?
虽然吴大福读的书不多,但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可惜这位将军面带面具,也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只能听见他面具下发出依旧平静的语调道:“哦,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是这样!”吴大福忙不迭的附和道:“那将军,等我们提督大人回来了,您要不再来,听听我们提督大人的回复?小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这说了也不算呐!”
崇祯沉默不语,未置可否。
片刻后,崇祯指着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的军营内士卒道:“你们多久没吃饭了?”
第63章 指路通州
初春的寒风轻抚过吴大福的后颈,使他微微缩了缩脖子
“啊?哦哦,将军容禀,我们弟兄们已经有快十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这附近的树皮,草根,都让弟兄们快吃完了!”
吴大福擦了擦眼睛,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道:“本来我们提督大人以前只是一个坐营官,投降顺军后,才被提至提督,虽然官升了,本来是要给我们分一些粮食的,可前几日听说是顺军将领袁宗第要率军回援,就又把说好的粮食给我们拉走了。弟兄们也不敢争执,这次提督大人进京后,就是想着能在大顺李皇帝那边多多表现,看能给弟兄们弄来一些麸糠充饥。”
“你们京营总督以前是襄城伯总督的是吧?”崇祯反问道。
“是,城破之前,都是襄城伯总督我们京营人马的。”吴大福点头道。
“刚好,本将军给你们指条活路,襄城伯此时在通州城竖起讨贼大旗,正在四处收拢我大明溃散的士卒,你们若想活命,可前去投奔他,至少通州城内,据本将所知,还存有一些粮食。”
“此话当真?”吴大福眼神亮了亮,随即眼珠一转,开口道:“多谢将军告知,但我只是个小小的千户,还要等提督大人回来后,在下一定如实将将军所言给提督大人上报!”
“随你吧!”崇祯微微一笑,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转为严肃问道:“你刚才说闯贼麾下袁宗第拉了本应该分给你们的粮食回援?他去哪里了?”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们拉了好多粮食和白银,开拔了好多大顺军精锐,听说大顺军右营都走空了。”吴大福边思索边回答。
真是天助我也!胜利的天平又向大明这边倾斜了一点。
要知道袁宗第的右营也是大顺军五大主力野战部队之一,这个时候撤出京畿地区,足见李自成是如何骄傲自满,目中无人。
不过这也难怪李自成轻敌,他兵分两路攻打京师以来,就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一路上众多府县都是望风而降。
城头变幻大王旗,谁做大王插谁旗。
唯一遭遇的抵抗,便是在山西省宁武关遭到崇祯禁军勇卫营出身的总兵周遇吉。
大顺军苦战数日不下,损兵折将,使得李自成十分沮丧。
一座小小的宁武关都打的这么费劲,更别说后面要打大明朝投入巨大财力物力修建的九边重镇之二的宣府和大同了!
于是李自成萌生了放弃攻打京师,掉头回西安继续当自己大顺政权土皇帝的想法。
无奈架不住手下将领们一再坚持,李自成只能用全部兵力,不计代价的攻打宁武关。
终于在大顺军猛烈的火炮轰击之下,宁武关城坍塌。
顺军涌入城墙,冲锋的前队战死,后队马上跟进顶替,终于攻破宁武关。
顺军攻入关城之后,周遇吉继续指挥巷战,从战马上摔下来后又徒步奋战不止,在身中数箭被顺军生擒后仍然破口大骂不愿屈服。
于是顺军将周遇吉悬吊于高竿之上乱箭射死,然后又将尸体肢解。
周遇吉的夫人刘氏素来勇健,带领几十名妇女拒守公廨,登上屋顶向农民军放箭,全部被农民军烧死。
城破之后,顺军“遂屠宁武,婴幼不遗”,百姓被杀者甚众。
宁武关大战后,大顺军队屠城的做法起到了很大的震慑效果,自此,李自成所率领的大顺军队再没遇到一处像样的抵抗,一路东进,来到了京师城下!
因此,李自成自信的将自己本就处处分兵把守的大顺军队再一次分兵,此时只留下了中营刘宗敏和后营侄儿李过的大部分人马,其余的都派出去为他镇守各地去了!
……
深吸一口气,崇祯最后在马背上对吴大福道:“若是你们想好了要去通州城,到那之后,就说天策上将军让你们过来的,一会有人给你们吃的!”
说罢,崇祯一声呼哨,原本围营的六百骑兵纷纷收起武器,策马在崇祯身后列队站好。
崇祯对着地上的吴大福点了点头,双腿猛的一夹马腹,一骑绝尘,径直往西而去。
其余骑兵纷纷跟上,腾起了大片飞尘,徒留下现在原地一脸若有所思的吴大福和一众原五军营和神枢营的大明士卒。
……
“将军,我们此刻去哪里?”
常春在马背上侧头大声询问道。
“吁”崇祯勒住缰绳,身下战马双蹄腾空,然后重重踏在地上,喷着响鼻。
“适才大家都听到了吗?”崇祯勒马转身,环视这身后的六百士卒:“李自成想要在咱们的京师当皇帝!这可是一件大事啊!所以,本将军要带着你们给他准备一份大大的登基贺礼!”
看着马背上崇祯皇帝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番话,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冰凉刺骨的寒意。
六百骑兵皆听出了崇祯话中冲天的杀意,不由得屏气凝神,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挥!
“李胜!”崇祯大喝道。
“在!”李胜越众而出,眼神坚毅。
“你携带五十骑,轻装快马,谨慎前行,务必探查出闯贼大军粮草所存放位置!本将给你一天时间!”
“是!”
“其余分出二百人,探查周围是否还有大顺军主力部队,探查清楚后,标记位置,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
“去吧,本将在此等待你们带来的好消息!”崇祯大手一挥,很快有骑兵离队而去。
剩下的骑兵士卒,崇祯手持“千里眼”四周观察一番,指着不远处一片光秃秃的树林道:“我们留在此处休整,等着他们吧!”
说罢,领着其余骑兵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
夕阳西下,崇祯独自站在高处俯视着不远处的京师城。
还未及夜,京城内的新换的红色灯笼已经依次亮起,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从城内飘逸而出的酒菜香味。
大顺官员和明朝降官已经在为几天后的李自成登基大典开始庆贺起来了。
第64章 设立玄甲营
“将军,我回来了!”李胜悄悄走到崇祯皇帝身侧,低声禀报道。
“嗯?这才用了半天时间,就已经探查清楚了?”崇祯有些惊讶。
“回禀将军,不知为何,闯贼城外军队防守松懈,士卒们都在营内大肆吃喝,我们闻着饭菜的香味,很快找到了他们专门堆放粮草之地!”
李胜用手一指,接着说道:“就在京城以西二十里处!”
崇祯精神一振,重重的拍了几下李胜的肩膀,兴奋说道:“好好好!这次咱们给这位大顺李皇帝送上一份大礼,请他笑纳!”
“通知全营集合!”崇祯霍然转身,率先向树林内走去。
看着列队完成的六百养精蓄锐后精神抖擞的骑兵,崇祯皇帝站在前方,目光如炬,宛若苍穹之上的星辰!
“诸位袍泽!朕,是大明朝的崇祯皇帝,但这是战场!我就是率领你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天策上将军!”
“你们中有的人是从朕新编三大营内选拔出来的,有的人是从我大明居庸关守卒中选拔出来的!但无论是谁,你们追随朕来到了这里,那朕就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任何时候,朕绝对不会抛弃每一名袍泽!”
崇祯伸手重重的拍着自己的胸膛,怒吼道:“冲锋、殿后、先登、斩将、夺旗……最危险的地方朕永远与你们同在!”
沉重的呼吸声充斥在这片小小的树林内,这六百条儿郎们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皇帝陛下能够和我们一起御驾亲征,同进同退,也只有二百年前,在那些流传下来的传说故事中,开国的太祖,成祖等皇帝陛下,率领曾经横扫天下千军如卷席的大明劲旅,诛灭元廷,远征漠北,南征北战,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声震寰宇的军事神话!
谁说今天站在这里的你我不是明天青史留名的徐达,常遇春呢?
这六百骑兵努力挺直腰杆,挺起胸膛,看着面对他们那个宛若战神的男人,听着他从口中说出今晚最后的动员话语:
“诸位袍泽,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朕的天子亲军,赐名玄甲营,你们诸位就是玄甲营的第一批士卒!”
“诸位袍泽,今晚随朕开启咱们玄甲营立营首战吧!汝等可有信心?”
“愿为天策将军赴死!”
“愿为天策将军赴死!”
“愿为天策将军赴死!”
……
接下来,崇祯将众骑兵分为两队,低声告诉诸人今晚的作战计划……
京城向西二十里处,大顺军后营。
兴高采烈的大顺军士卒们正在低级校尉军官带领下,在军营内大快朵颐,开怀畅饮。
他们后营的制将军李过已经携所有营中高级将领入城,劝进他们李皇帝陛下荣登大宝。
那他们这些“从龙之功”的士卒们,一旦李自成登基称帝,那等待他们的便是各种封赏。
何况他们后营的主帅可是李自成的侄子李过啊!那可是妥妥的李皇帝“自己人”,给他们后营将士的封赏能少了去?
更别说此次出兵伪明京师,他们后营就没打过几次仗,仗都被前营和左右营的大顺军打了,他们只负责在后方押运粮草,不仅不用流血牺牲,还在城破时狠狠地抢了一笔财物。
后营从上到下,各个喜气洋洋,感觉已经到达了人生巅峰。
“喝!宋老二,你他娘的给老子喝完,你养金鱼呢?”
“哎哎哎,你怎么还倒酒呢,我……我已经喝不动了!”
“喝不动坐小孩那桌,大老爷们儿的还没喝多少就开始求饶了!”
“我看啊,他不是不想喝,他狗日的是想娘们了,想着等会偷跑进城去逛窑子呢!”
“哈哈哈……”
看来今晚众士卒们都知道是他们大顺军的好日子,他们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即将登基,这些士卒也和京师城内的官员一样开始了庆贺。
一队值守在粮囤周围的士卒有些羡慕的望向不远处空地上其他人的大吃大喝,低声抱怨道:“他妈的,他们在那边吃吃喝喝,咱们就只能在这里喝西北风,等咱们站完岗回去,骨头渣子怕都没有了!什长,你去给上头说说,让弟兄们也吃点喝点?”一个士卒试探性的询问站在前方的什长军官道。
狠狠地吸了吸鼻子,这名什长低声道:“行!凭什么他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咱们要在这边吹风受冻,等着,我给兄弟们弄点吃的来!”
“老大英明!”
身后的士卒纷纷欢呼起来!
“老大再弄点酒来哦!”一名士卒在他身后嚎叫着。
那名什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多时,就见那名去而复返的什长一手一个,提着两大坛美酒晃晃悠悠的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卒,抬着一堆吃的。
“来来来,咱们也喝点吃点,这大半夜的,真是冷死人了!”这名什长招呼着在粮囤周围巡逻的士卒围在了一起,开始大吃起来!
“老大,让弟兄们喝点呗!就喝一点儿,我们绝不多喝!”
一名士卒有些眼馋的盯着放在什长身边的两坛美酒。
“兔崽子,先说好啊,你们只喝一点,喝完赶快给老子该干嘛干嘛,好好巡逻,知道了吗?”
那名什长没好气的笑骂道。
“喏!”围在一起的十几个士卒嬉皮笑脸的答应了一声,然后迫不及待的伸手揭开了酒坛的封条。
酒香四溢下,很快气氛便热闹了起来。
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数道阴冷的目光,宛如毒蛇般潜伏在暗处,死死的盯着火堆旁的他们。
……
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整个后营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哎呦,不行了,我要去小解!”正在大碗喝酒的士卒中有人怪叫一声,起身向后走去。
“你小子没喝多少就要去小解,是不是肾不好啊!虚了吧?刚好我听说在京城里有位老郎中,要不要给你瞧瞧?”其余士卒都嘻嘻哈哈的打趣道。
“滚滚滚!你才肾虚呢!”那名士卒一边骂着,一边往粮囤后面跑去。
随着一阵“哗哗哗”的水声,他舒服的长舒一口气,哆嗦了几下,就要提上裤子。
突然一只手迅速从他身后伸出来,猛的捂住他的嘴巴,接着他惊恐的眼神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快速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第65章 夜烧粮草
“沙沙沙……”犹如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温热的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射而出。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看到自己眼前隐隐绰绰的猛然冒出了一堆黑影,宛如幽灵般朝自己涌了过来。
“敌……”含混不清的嗓音从他口中发出,随后这名士卒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气绝而亡。
这些黑色人影悄无声息的涌向数个粮囤周围,互相对视一眼后,开始往囤壁上倾倒火油。
“咦,这小子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在拉屎吧?”一名大顺军士卒疑惑问道。
“你管他呢,来来来,到你了,快喝!”旁边一名士卒毫不在乎的说道。
崇祯站在黑暗处,等到其他骑兵士卒将火油倾倒完毕后,猛的一挥手,一队骑兵悄悄地靠近正在大吃大喝的那一什士卒附近。
刚出声的那名士卒似有所感的朝身后瞟了一眼,就惊恐的看到一队骑兵正拿着劲弩眼神冰冷的盯着他们。
还未及他出声示警,就看道其中一人右手猛的向下一挥,数道闪着寒光的箭矢如流星一般向他们袭来!
“嗖嗖嗖……”
火堆旁的十几人小队瞬间被射倒,还未等他们挣扎喊叫,那队黑影迅速前冲,手中短刃寒光此起彼伏,迅速抹向了他们裸露在外的脖颈。
压抑的惨叫呻吟声被远处喧闹的声音覆盖,很快这队巡逻粮囤的小队便全军覆没了!
“点火!”
崇祯一刻也没有耽搁,抽出火堆中还在燃烧的木柴,点燃了粮囤上的火油!
“呼呼呼……”
火苗升腾,在初春夜晚的冷冽寒风下,迅速壮大起来!
“撤!”
崇祯皇帝率领着放火的这队骑兵迅速后退,消失在了黑暗中!
……
“走水了!走水了!”
正在大快朵颐的大顺军后营士卒猛然听到数道慌乱的叫喊,他们迟钝的转过头去,惊恐的发现他们存放粮食的粮囤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股烟火味夹杂着寒风送入大顺军后营众士卒的鼻孔,这时所有人的酒纷纷醒了一半,开始慌乱的拿着各种工具就要前去灭火。
“嘟嘟嘟……”
尖锐的天鹅音响起,从营寨大门出现了一支由数百道黑影组成的骑兵,为首的常春骑在马上,手持长枪大喊道:“弟兄们,跟我杀!!!”
一马当先冲入顺军营寨内,一时呼声四起,大顺军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快!派人去挡住他们,其余人等救火!”一名大顺军百户大声指挥道。
“啊!啊!啊!”
前去救火的大顺军士卒纷纷被黑暗处的冷箭射杀,他们纷纷恐惧的看向粮囤后面的黑暗处,不知那里还隐藏着多少人。
众士卒一时畏惧着不敢向前,有些不知所措的任凭火势越涨越高。
“盾牌手!盾牌手!上!”
另一名百户大声指挥道。
一队大顺军士卒马上拿来了厚重宽大的木质盾牌,双手举在身前,缓慢向前行进,掩护着身后的救火队伍。
“笃笃笃……”
黑暗中射出的利箭纷纷钉在了盾牌上,并未对盾牌后的大顺士卒有所杀伤。
眼见此举有用,那名百户军官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连忙指挥着士卒开始灭火。
“嘟嘟嘟……”
又是嘹亮的天鹅音响起,黑暗处猛然也涌出了一队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骑兵,他们策马驰骋,直扑在粮囤周围的众多大顺军士卒。
这支宛如地狱而来的骑兵,在忽明忽灭的火焰映照下,脸上的恶鬼面具宛若活过来一般,几欲择人而噬!
不知谁大声喊叫着扔掉了手中的木桶,转身就跑,粮囤周围救火的大顺军士卒纷纷嚎叫着四散而逃。
崇祯皇帝猛地一拉缰绳,在战马的嘶鸣声中,一人一马猛然高高跃起,飞过了第一排的盾牌手,手中长槊如猛龙出海,直直扎向那名不知所措的大顺军百户。
“噗!”
槊尖猛烈的贯穿了那名百户的身体,巨大的惯性推着他不住地向后退去。
崇祯身后的骑兵直接驱马蛮横的撞向手拿盾牌的大顺军士卒,在他们的惊叫声中,盾牌与士卒齐飞,重重的摔向远处!
“玄甲营的将士们,随我杀!!”崇祯策马扬槊,带头往惊慌失措的大顺军后营中心处冲去。
身后的骑兵嗷嗷叫着,跟在他的身后。
两队骑兵如两条入海蛟龙一般,在大顺军后营士卒中翻江倒海,渐渐的,粮囤那边的火势越来越大,在“噼啪”声中,大顺军搭建的高大储存粮食的粮囤开始一座接一座的轰然倒塌。
眼见粮食都烧的差不多了,再逗留下去,恐陷入大顺军的包围,崇祯命身边的骑兵吹响撤兵的号角,开始向黑暗处撤退。
大顺军后营的士卒们看着这支骑兵队伍要撤退,纷纷上前,疯了一般的要将他们留下来。
他们也知道,烧毁粮草,在军中是死罪,只要能留下这支骑兵队伍,或许还能将功补过,处罚的轻一些。
可是现在是黑夜,崇祯率领的六百骑兵都是从数千人队伍中选拔出来的,趁着夜色掩护,崇祯他们一众骑兵还是突围而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虽说大顺军后营当中也有骑兵,由于今晚他们本就喝的酩酊大醉,仓促之间,有的骑兵连马都爬不上去,更别说去黑暗中追击了。
再者没有主帅的统一调度,大顺军后营的士卒们看到粮囤依旧在燃烧,作为人的本能,第一反应还是尽快灭火,因此对崇祯这支骑兵的围堵就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支骑兵烧毁了他们的粮草,撞翻了数十名挡在他们身前的士卒后,扬长而去。
等到崇祯皇帝率领的这支骑兵全部撤退,大顺军后营士卒才如梦初醒般开始亡羊补牢,扑灭熊熊燃烧的大火。
众人心情沉重,粮草被烧可是重罪,没准要杀好大一批人,已经有心思活络的大顺军后营士卒开始趁着夜色,脱下甲胄,带上细软,趁营中混乱,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第66章 满清叩关
四月初十,山海关,镇东门外,辰时。
尽聚满清之兵的多尔衮眉头紧皱,看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山海关守卒,还有那朝向他们数尊黑洞洞的红夷大炮和明廷仿制红夷大炮,被尊称为“神威大将军炮”的炮口,一时有些踌躇不前。
显然大明山海关总兵早有准备,若是此刻强攻,势必伤亡惨烈,即使侥幸攻下山海关,剩余兵力也无力再深入明廷境内,更别说攻占大明京师了。
尽管此时他手握重兵,几乎将满清的所有八旗精锐都抽调了过来,但仍旧面对山海关这样的庞然巨兽,没有信心能够击败它。
“摄政王,奴才来了。”一名四十多岁,面有短须的中年将领凑近多尔衮,态度有些谄媚。
“哦,恭顺王,本王叫你前来,是让你看看,你们绿营的火炮能不能打到山海关城墙上的那几尊大炮?”
原来此人正是崇祯五年(1632年)投降满清的孔有德,只见他弯腰“喳”了一声,就策马而出仔细观察起来。
孔有德此人本为铁岭矿工出身,满清占领辽,沈后,他随兄长一起投奔了皮岛总兵毛文龙。
在毛文龙麾下,他骁勇善战,临阵先登,颇受毛文龙赏识,随即收他做了养孙,赐名毛永诗。
但等到崇祯元年,崇祯皇帝名袁崇焕为督师,信了他“五年平辽”信口开河的承诺,赐给袁崇焕尚方宝剑,督师辽东诸地。
但身在皮岛的毛文龙日渐与袁崇焕矛盾加剧,袁崇焕擅杀毛文龙后,命其副将陈继盛统领皮岛诸军。
孔有德因此心怀怨恨,毛文龙可是他的“伯乐”,他认为毛文龙是无罪横受屠酷,终日闷闷不乐,随即相约与耿仲明,李九成等将领去登莱投奔了登莱巡抚,火器专家孙元化。
崇祯四年(1631年)八月,皇太极率后金兵攻大凌河城,祖大寿受困城内。孙元化奉命前去解围,派孔有德以陆路支援,没曾想其因手下辽东兵与山东兵不合,导致哗变,孔有德在李九成的说服下,于吴桥发动兵变,回攻登州。
登州城在耿仲明的内应下,很快陷落。
日后明廷剿抚兼用,孔有德不敌总兵黄龙率领的明军,于海上上书满清,愿意剃发投降,满清遂派济尔哈朗,阿济格等人接收孔有德一行人。
正是曾跟着孙元化的缘故,孔有德降清后,给满清带来了他们急需的水师舰队,红夷大炮和诸多工匠,使得满清也拥有了自己的火器部队。因此孔有恩等人深受皇太极的看重,称他们为“天佑兵”。
此人也成了日后满清征战的急先锋,曾领兵攻打朝鲜,迫使朝鲜降清,至使明朝失去了在东面牵制满清的重要力量。
至此,满清再无后顾之忧,一心一意的调头进攻明朝。
……
此时孔有德仔细测量着两军的距离,一盏茶时间后,他有些沮丧的发现,他们所携带的虎蹲炮根本就够不到高耸的城墙,牛马费力运来的红夷大炮也根本无法和居高临下的山海关城墙上的红夷大炮相比,更别说一旁还有口径更大的神威大将军炮了。
垂头丧气的孔有德返回多尔衮身旁,开口道:“摄政王,我部所携带的火炮基本上很难够得上城墙上的火炮,只有不计代价的拼杀,凑的近了,或许还有些机会……”
“你们汉人绿营兵都是些孬种,我们大清的勇士绝不会畏畏缩缩,摄政王,此人临阵退缩,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应该军法从事!”
一道粗暴的声音打断了孔有德的话语,众人转头一看,原来是四小贝勒之一,多罗武英郡王,与多尔衮一母同胞的兄长阿济格。
他本就性情粗暴,见众人都盯着自己,阿济格更是瞪着眼睛喊道:“让他们绿营兵打头阵,我让我麾下的红巴牙喇(红甲兵)在后冲锋,实在不行,我们还有白巴牙喇(白甲兵),不信啃不下来这样一座关城!”
这里就不得不介绍一下满清八旗的军制了。
满清八旗制度,是努尔哈赤创建的一种民兵合一的组织制度。
每旗设有旗主,皆为世袭。
以旗统人,以旗统兵,凡旗人男丁世代为兵。
分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蓝、镶蓝、正红、镶红八种旗帜为标志。
以300兵丁为1牛录,由牛录额真率领,下分4达旦,各置章京率领。
又以5牛录为1甲喇,由甲喇额真率领;以5甲喇为1固山,由固山额真率领,约有兵7500人,是为1旗,共有八旗。
后又增设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合为24旗。
而阿济格说的红巴牙喇和白巴牙喇,则是八旗军中的精锐部队,也称护军。
努尔哈赤时,一个牛录有三百名甲兵,其中白巴牙喇十人,红巴牙喇四十人。
后皇太极建立巴牙喇营,将各旗的巴牙喇集中使用,每旗均有巴牙喇营。
巴牙喇营的主官为“巴牙喇纛额真”,天聪八年改称“巴牙喇纛章京”。
巴牙喇营能征善战,本身也是一股重要的政治力量。
前文提到,崇德八年,皇太极逝世,八旗内部在继承人问题上产生争端,两黄旗支持皇太极之子豪格,两白旗则支持多尔衮。
为了确保豪格即位,两黄旗大臣在豪格府上盟誓,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鳌拜、正黄旗巴牙喇纛章京图赖均参与了盟誓。
在最后决定人选的崇政殿会议上,两黄旗大臣按剑上前,声称如果不立皇太极之子,宁可死于地下。当时两黄旗的巴牙喇营全副武装环卫殿外,形势一触即发,多尔衮被迫做出让步。
所以最终会议决定拥立皇太极的幼子福临为帝,即顺治皇帝。
这也能看出巴牙喇在满清是一股不容轻视的力量。
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军事上。
至于巴牙喇的战力,日后临阵时再详细介绍,在此先按下不表。
阿济格此言一出,绿营将领眼中纷纷闪过一丝隐藏极深的怒意。
第67章 绕路入关
众所周知,满清八旗旗主轻视绿营汉军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绿营众将都是敢怒不敢言。
好在这几任的满清皇帝都比较清醒,无论是皇太极还是现在摄政的多尔衮,一直压着其余八旗旗主,不让他们过分的欺辱投降过来的汉军官兵。
不是皇太极和多尔衮有多仁慈,是他们深知,一旦入关进入华夏,广袤的汉人疆域还得靠这些汉人官员来治理,几十万的满洲人在辽东还不少,一旦撒到整个华夏,那这股力量相比于汉人就显得不太够看了。
见自己的哥哥出言讥讽孔有德,多尔衮冷下脸来,呵斥道:“多罗武英郡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大清的巴牙喇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这可是我们的杀手锏,你居然让他们去打这种战损比极高的攻城战,还是这样一座固若金汤的山海雄关!你若是敢立下军令状,那我可以让你试试,先说好,你若是拿不下来,即使你是我亲哥哥,我也保不住你!”
多尔衮声色俱厉,阿济格满脸通红的张了张嘴,喃喃着低下头去。
开玩笑,满清几代人都没有打下来的山海关,若是那么好打,早就被我大清收入囊中了,他阿济格若是有这本事,摄政王的位置也不会落在他亲弟弟多尔衮的头上。
见有人为自己出头,孔有德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他又谄媚笑着凑到多尔衮身前,恭声问道:“那摄政王,此时我们该当如何?”
狠狠地盯着那道宛如天堑的山海雄关,多尔衮咬着牙,嘴里蹦出了两个字:“绕道!”
闻言,八旗贵族和绿营兵将领皆满头问号。
“怎么绕道?又去向哪里?”
但眼看摄政王多尔衮脸色阴郁,众人也是噤若寒蝉,不敢上前询问。
洪承畴思索片刻,壮着胆子策马上前建议道:“奴才建议,进军入边,可从蓟州,密云等地破边墙而入,此两地防备松弛,极易攻破!”
闻言,多尔衮脸上才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拍了拍洪承畴的肩膀笑道:“亨九先生不愧对明廷部署了如指掌,就听先生的,我们绕过山海关,从这两地入关!”
“对了,临行前辉岳先生(范文程)曾和亨九先生共同劝本王,入关时一定对有抗拒者必加诛戮,但是和以往不同的是,本次入关不屠人民,不焚庐舍,不略财物,军民秋毫无犯,是这样吧?”(注,出自《清世祖实录》)
洪承畴在马上微微欠身,恭敬道:“是,摄政王英明!此次我们应以极快速度直捣伪明京师,无论顺天府京城内是伪顺还是伪明,只要到了京师城下,王爷最不济也能迫使他们割地求和,若上天保佑,能入主中原也未可知!”
一番话说的多尔衮有如拨云见日,他纵声长笑,心情极度舒畅,他亲热的搂住洪承畴的肩膀道:“先生真乃本王的子房是也!”
接着多尔衮转头传令道:“一切以亨九先生所言,全军全速行进!”
退兵的鼓号声响起,八旗军队开始陆续后撤,尽数撤离山海关前。
……
“建奴退了!建奴退了!”
山海关城墙上的士卒们欢呼雀跃。
果然,只要不和满清正面野战,光是守城的话,大明士卒还是有信心能够抵挡满清八旗军的进攻的。
“大人,要不要我们率骑兵出关稍作追击?”一名副将走上前来,跃跃欲试。
什么时候见建奴如此挫败,以往辽东的传言都是建奴兵丁以一敌十,攻城掠地无所不能,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看来这易守难攻,险峻坚固的山海关还给了这些士卒不少勇气。
还好山海关总兵高第头脑清楚,这时候放弃坚固关城和建奴骑兵野战,简直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况且崇祯皇帝早有圣旨,严令他不得出关追击。
所以他严肃的拒绝了那名副将的跃跃欲试,目送着数量庞大的满清八旗兵丁消失在远处……
……
天津卫。
那日懿安皇后张嫣携明太子朱慈烺兄弟三人,并京城突围而出的一众官员,在现在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的李若琏及其锦衣卫的护送下,乔装打扮成从通州返回的客商,沿运河一路南下,一路有惊无险的抵达天津三卫直沽口。
后为躲避李自成派出刘芳亮部沿运河追逐而下的骑兵,又沿卫河一路向东,到达了大沽口。
众人此时才算放下心来,李若琏联系了山东登莱道苏观生,此人掌管天津水师。
当日见到从京城一路辗转来到此处的诸位大人和太子等人,苏观生顿觉事关重大,他立刻安排水师舰船,就要送诸位大人南下,前去应天府。
“不可!”一声娇呼,懿安皇后张嫣越众而出,只见她眼神坚定,遥望北方,沉默片刻后,樱唇轻启,只说了一句话便压住了蠢蠢欲动的许多大臣。
“圣上可还在京畿附近呢!”
于是众人都只能在大沽口暂时安顿了下来,这里靠近渤海,若顺军追来,可立刻乘船从海路而下,直抵南直隶各府,所以明太子和诸位官员每日都派锦衣卫北上,探听京师附近的消息。
………
“皇伯母!皇伯母!有父皇的消息了!”
一栋幽静的庭院内,突然响起了一道少年惊喜的嗓音。
明太子朱慈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一路小跑,从门口冲了进来。
“吱呀”
一名面带惊喜的少妇快速走出房门,迎了上去。
“据流贼在京师传言,说父皇已经沿水路南下,京畿附近已经没有父皇的踪迹了!”太子朱慈烺咧嘴笑道。
“嗯?”婉约的秀眉微蹙,张嫣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大明关宁军此时在何处?”
“据传回来的情报所言,关宁军一直在向京师进发,现已到达通州附近。”朱慈烺抬头想了想,回答道。
然后他试探问道:“皇伯母,诸位大人的意思是,既然父皇已经南下,我们是不是也从海上……”
他看到张嫣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嗓音渐渐降低,宛若虫吟。
“是他们叫你过来给我说的吧?”张嫣抬手指了指门外,意有所指。
第68章 祖宗问题
庭院内年仅十五岁的朱慈烺耷拉下脑袋,满脸通红。
其表现不言而喻。
微微叹了口气,张嫣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脑袋,柔声说道:“皇伯母没有怪你的意思,烺儿,你是太子,日后也是要登基为帝,成为你父皇那样的人,将来你要面对的是九州万方的臣民,他们对你何止有千言万语,你要从这纷繁嘈杂的话语中窥到他们背后的想法,难如登天。”
微微顿了顿,张嫣左右环视一眼,拉着朱慈烺进了屋内,关上了木门后,接着说道:“烺儿,你还记得你父皇临别之际给你说的话吗?”
“记得,父皇说,若他战……战死,则皇伯母带我去应天府登基,若他反攻胜利,则我们北上,返回京师。”朱慈烺思索着回答道。
“那你认为你父皇会抛下我们,独自南下去往应天府吗?”张嫣眼神清澈,微笑说道。
朱慈烺眼神渐渐明亮起来,挺直了胸膛,笃定地大声说道:“父皇一定不会抛下我们的!”
轻点螓首,张嫣欣慰的拍了拍朱慈烺的小肩膀,语气坚定的说道:“你父皇此刻一定还在京城附近,所以我们此时一定要等待,相信你的父皇,一定能光复京师!”
“若是……若是不幸交战失利,我们在这里也能快速接应到他,那时候我们一起南下,到了应天府南京,也可重整旗鼓,挥师北伐!”张嫣语气轻柔,摸着朱慈烺的脑袋温柔说道。
“嗯!侄儿知道了!”朱慈烺连连点头道:“我们留在这里,等着父皇的消息!”
说罢,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后,朱慈烺就告辞离去。
独留张嫣一人坐在屋内,这个已经经历两位皇帝,见过宫内,朝堂上无数看得见,看不见的腥风血雨的女子,抬眼看向窗外的白云,幽幽自语道:“烺儿,你若是抛下你父皇,跟着他们回南京,别说登基称帝了,恐怕就连太子之位,他们也不会再让你坐了!”
“那些个文臣武将们,哪一个没有自己的算盘呢,你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会被他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
四月十一,京城,皇极殿。
欢庆达旦的诸位大顺军大人们此时兴致依旧颇高,李自成迫不及待的继续举行早朝,暗示百官进行第二次劝进。
“咚咚咚……”
宏达的钟声依旧响彻紫禁城内,文武百官依次入朝觐见。
君臣互相见礼过后,丹墀下的太监依旧尖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话音刚落,群臣中又响起一道声音来。
“臣,有本启奏!”
“微臣钦天监监正,昨夜夜观天象时,发现紫薇星幽而复明,太白星光耀夺目。太白主西,正应和吾皇出身三秦大地,苍天已经降下预兆祥瑞,理应大顺李皇帝取得天下,望陛下顺天应人,即位大统!”一名钦天监监正跪地启奏道。
皇极殿内百官闻言,皆小声的议论起来,顿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也无怪这位监正的一席话会造成这样的效果,因为昨夜许多官员都曾仰头观天,的确发现原本比较黯淡的紫薇星开始幽而复明。
至于太白星,大家倒没怎么注意,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
这一定是上天预示着大顺李皇帝即将顺天应人,登基为帝,昨晚百官就此事纷纷津津乐道了许久。
今天这位监正一说出来,文武百官随即纷纷附和,又跪了一地。
“吾等恳请大顺李皇帝陛下,顺天应人,早登大宝!”
“哎呀!诸位爱卿,寡人出身低微,能当华夏共主,即位大皇帝陛下的人,个个都出身显赫。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要陷寡人于不义啊!你们可真是害苦我了呀!”李自成在御座上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这就是赤裸裸的在向百官递话了。
原来李自成自觉自己出身低微,连寒门都算不上,寒门至少还有门,他幼时只能为地主家放羊为生,恐其当上皇帝后,有别的官员或贵族士绅们在背后议论自己出身卑贱,有点不太自信。
闻言,跟随李自成时间最久的牛金星率先反应过来。
“陛下要让自己的出身配得上华夏大皇帝的帝位啊!时间太近了不行,容易被拆穿,那就要往前几百上千年寻找了!”
宰相牛金星脑中急转,开始搜索历史中有哪些大名鼎鼎的李姓猛人,充当李自成的便宜祖宗。
“秦朝丞相李斯?不行不行,虽然有大才,可后面参与矫诏,晚德有亏,结局也不好,不行不行!”
“春秋战国的老子?虽说俗名叫李耳,但太过虚无缥缈了,最后都成天上的神仙了,有点不太真实,不够令人信服,不行不行!”
“汉朝的飞将军李广?这个勇武倒挺配主上,不过一生难封侯,是个倒霉蛋儿,运气有些不好,不行不行!”
一连否定了好几个历史上李姓的名人后,牛金星灵光一闪,想起一个绝佳的人选来!
“陛下!”牛金星的高声上奏道:“陛下不必妄自菲薄!据臣等在文渊阁藏书中,结合米脂县当地县志记载,经过仔细推敲,您可不是出身寒微,相反,您乃是帝王后裔,贵不可言,理应即位大统!”
“哦?!!!”
李自成双眼一亮,给了牛金星一个欣慰中夹杂着感激的眼神,忘情之下,居然激动的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连声催促道:“牛宰辅快快道来!”
“陛下容臣细细道来,”牛金星先是趾高气昂的转身环视他身后的百官一圈,尤其在宋献策身上停了一停,这才回过头来,慢条斯理的说道:
“据臣严密论证,您乃是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后裔!!!”
此言一出,皇极殿内一片哗然,百官忍不住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与此同时,正在旷野上策马而行的崇祯皇帝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他伸手揉了揉鼻子,嘟囔一句:“莫不是感染了风寒?”
……
第69章 乐极生悲
视线回到京城皇极殿内。
“肃静!”
负责维持秩序的太监尖声制止了百官的议论。
“诸位,诸位大人稍安勿躁,听我细细道来!”牛金星似乎对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十分满意,等大家议论够了后,才慢慢悠悠的说道:
“本相可不是信口开河,遥想到年唐太宗李世民皇帝,正是被高祖李渊封为秦王,而其封地也在三秦之地,且多年定居于此。史书县志记载,他曾多次在米脂地区巡游,率军驻扎,”
说到这里,牛金星一本正经的脸上突然露出来一抹猥琐味道,语气异样的说道:“而且据米脂县志记载,唐太宗李世民曾为秦王时,在米脂县数年间,曾临幸米脂女子数十位,其中数人身怀龙种。”
“后太宗皇帝李世民恐高祖怪罪,又恐文德皇后长孙氏对这些女子及腹中骨肉进行加害,故忍痛分离。”
说到这里,百官皆屏住呼吸,连李自成也听的张大了嘴巴,忍不住开口问道:“然后呢?”
他也想听听宰相牛金星怎么往下编,哦不,是梳理。
“话说唐太宗李世民将这数名女子秘密安顿在陕西各处,派人悉心照料,等时机成熟,便要接回长安,谁曾想后面突厥入侵大唐,混乱之间,这数名女子死的死,逃的逃,已经全然不见了踪迹。”
“只有一名身怀龙种的女子几经辗转,逃回了米脂县内,并产下一男婴,日后开枝散叶,正是我大顺李皇帝这一脉!”
牛金星大手一挥,为自己这个跌宕起伏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此时,一个京城外骑在马背上的男子。
“阿嚏!”
“阿嚏!”
“阿嚏!”
“朕一定是得风寒了!阿嚏!”
……
皇极殿内,大顺丞相牛金星一番话说的御座上的李自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
唐太宗李世民何许人也?那可是七世纪地表最强碳基生物啊!一手缔造了贞观之治,文治武功在历史上都能排进前三的皇帝啊!
自己若是唐太宗李世民之后,那出身这一块已经没有任何短板了,凭借着李世民这块金字招牌,自己离帝位可能就只剩下一哆嗦了!
“哈哈,呃……朕,朕竟然不知朕的身世竟如此离奇,远祖原来为唐太宗李世民皇帝,多亏牛宰辅心细如发,学识渊博,才为朕追本溯源,当赏!”李自成坐回御座,心情大好!
“谢陛下!”牛金星见机不可失,立马跪倒进谏道:“陛下本为天潢贵胄,此时放眼宇内,除陛下外,再无人能有资格即我华夏大皇帝位,臣等泣血万拜,望陛下即位大统!”
“臣等泣血万拜,望陛下即位大统!”
……
皇极殿内大顺群臣又哗啦啦的跪倒了一片,声震大殿!
“呃……这……”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李自成内心早就按耐不住了,就想顺坡下驴,答应百官算了。
但转念一想,这“三辞三让”才进行到“二让”,还有“一让”没有进行呢,现在就答应是不是让其他人觉得自己有点操之过急了?
好在李自成并没有纠结太久,一道略带慌乱的声音打破了皇极殿内一片祥和的氛围。
“报!!城外后营有紧急军情禀报!!”
“嗯?”李自成冷下脸来,对这个打扰到自己兴致的禀报十分不满。
但他知道能在这个时候上报的军情,一定是十万火急,不能意气用事,只好耐着性子,冷着脸道:“宣!”
“陛下!”一名大顺军后营千户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带着哭腔叫道:“昨夜城外后营被一队来历不明的骑兵偷袭,我军后营押送的粮食已被烧毁大半!”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面对着这晴天霹雳般的震撼消息,李自成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骑兵?哪里来的骑兵?”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看着大起大落短暂陷入迷茫状态的李自成,刘宗敏率先回过神来,暴跳如雷道:“什么?!那队骑兵抓住了吗?”
“禀左都督,没……没有!”那名千户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答道。
“一个都没有抓到?”刘宗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一……一个都没有,他们趁着天黑,烧完粮食后,根本就不恋战,瞬间就跑没影了!”那名千户吞吞吐吐道。
此刻皇极殿内的大顺百官都恨不得自己现在立马变成聋子哑巴,低头死死的盯住自己的脚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太尴尬了!
刚才在殿内才吹完大顺李皇帝多么顺天应人,英明神武,都鼓捣出来唐太宗李世民当他的便宜祖宗了,才一转眼,大顺军后营就被人偷袭烧掉了粮草!
这打脸打的也太快了!
不过这样也好,御座上的李自成却不用再纠结是不是今天答应百官登基为帝了,“三辞三让”的流程终归还是要走全了。
“咳咳……”宋献策眼看情形不对,轻咳两声,冲着李自成建议道:“陛下,是不是让百官先回去,咱们留下来商议军情?”
此时,御座上的李自成才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装作淡然自若的模样点头道:“准奏,诸位爱卿不要惊慌,后营只存放了少许粮草,我大顺军的粮草大部分存放于中军大营内,所以无妨。”
“倒是那队骑兵,朕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说到后面,李自成咬牙切齿的一拳重重捶在御座上,震得金色龙椅微微颤抖。
“丞相,宋军师,左都督,李将军,你们几人留下,其余人等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向李自成行礼后,便急匆匆的逃离了皇极殿内。
百官走后,皇极殿内就剩下上述几人,李自成也卸下伪装,他愤怒的将御案上的东西都扔在地上,口中不断咆哮着。
“骑兵?从哪冒出来的骑兵!不是说伪明京畿附近已经没有伪明的军队了吗?他们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骑兵?”宋献策在口中喃喃两声,眼睛一亮,开口道:“陛下稍安勿躁,伪明京师附近还真有一支队伍存在!”
第70章 京城舆论
皇极殿内,众人纷纷被宋献策的话震在了原地。
“你是说,关宁铁骑?”刘宗敏迎着宋献策的目光,片刻后也想到了这一点。
“对啊!”牛金星一拍大腿,懊恼说道:“我记起来了,咱们前几日刚派投降过来的总兵唐通,带着他的士卒去山海关方向劝降吴三桂。结果唐通都过了这些天了,他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由此可见,他们一定是合起伙来,又打了回来啊!”
“这两个墙头草脑袋里不知道想的什么,连伪明崇祯皇帝都跑了,他们还为伪明效忠个什么劲啊!还过来烧我们的粮草,老子饶不了他吴三桂!”从那名后营千户刚进大殿禀报这个噩耗时,后营制将军李过就麻利的跪倒在地,此时的他也忍不住出声抱怨道。
“闭嘴!你个狗东西,让你押送粮草!你居然让关宁军的骑兵给烧了!老子砍了你!”御座上的李自成听到李过的抱怨,顿时暴跳如雷,吼叫着就要抽出长剑冲下来!
牛金星,张鼐等人自然不会见状不管,纷纷上前抱住李自成,苦苦劝说。
众人也知道,李自成这样做,只不过在众人面前表达出一个态度就行了,就是没有人拦着,他也不会真的砍了李过,毕竟李过是李自成的亲侄儿嘛!
看起来,大顺高层此刻已经达成共识,这次偷袭一定是吴三桂率领的关宁军所为,现在就面临着两个问题。
粮草怎么解决?
关宁军怎么打?
“粮草问题不难,”牛金星思索片刻道:“虽然我们京城附近的粮草被烧,但我们此时有海量的金银,完全可以从我们控制的山西河南一带将粮食运来,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向周围府县比如昌平,涿州等地的粮商购买粮食,只须数日便可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闻言,李自成才面色稍霁,长长的舒了口气。
“至于作战,你就交给咱老刘吧!”刘宗敏拍拍胸脯,豪气干云的说道:“关宁铁骑么?老子早就想会会他们了!”
说罢,大家把目光都转向宋献策,宋献策立马接话道:“诸位放心,我尽快将京城附近的情报搜集起来,查明顺天府内有哪些人马!”
“好!”看着自己手下的谋臣武将又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李自成心情大好,他开始调兵遣将道:“牛宰辅,你全权负责大军的粮草购买运输等问题!李过,朕这次不杀你,准许你戴罪立功,你们后营全力配合牛宰辅,不得出半点差错,否则,定斩不饶!”
“是!臣(末将)遵命!”牛金星和李过领命。
“左都督,朕此次同中营御驾亲征,咱们老兄弟一起会会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李自成盯着刘宗敏,战意高昂!
“臣,遵旨!”刘宗敏沉声道。
“宋军师,辛苦你随军出行,随时将收集到的情报进行上报,制定作战计划!”李自成对宋献策吩咐道。
宋献策躬身行礼,表示收到。
“等朕平了吴三桂,就在京城正式登基!到时候,诸位皆有封赏!”李自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臣等,谢陛下隆恩!”丹墀下的众人纷纷谢恩!
……
仅仅一日间,京城内外的气氛就变得暗流汹涌起来。
各种各样有关明朝官兵打向京城的消息满天飞,再加上京城郊区的人们确实看到了夜间的火光,不由得为这些消息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一时间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在互相窃窃私语着,交流着自己捕风捉影打听来的情报。
“欸,你知道吗?我听说大明官兵打回来了?你知道谁来了吗?是关宁军!就在关外跟建奴打仗的关宁铁骑,就在京城外,把大顺军打的落花流水!”一名粗布短衣的青年信誓旦旦的说道。
“什么呀,明明是我大明襄城伯携十万大军,已经到达通州了,听我表舅从通州回来说,襄城伯李大人正在四处征战,我看这大顺朝啊,完了!”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完的好!”一道痛快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众人转头看去,一名穿着不合身长衫的中年男人解气地说道。
看大家都看着他,这名男人索性掀开了衣袖,露出满胳膊的伤痕控诉道:“您诸位都瞧瞧,这就是大顺军那些王八蛋干的好事,您说我就一做买卖的,没招谁也没惹谁的,得,这大顺军一进城就把我给绑了,嘿,您说,这让我上哪说理去?”
“瞧瞧,瞧瞧,这都是那帮狗日的给打出来的!可怜我家里就攒了一点家当,全被狗日的大顺兵给抢走了!”那名长衫男人说着说着便抹起了眼泪。
“嘿,您呐,还能捡条命就烧高香吧!我二婶家全家都被大顺兵嚯嚯完了,唉,我那小侄女……提起这个,我都说不下去,真是畜生呐!”另一个京城百姓咬牙切齿道。
“哎哎,我说诸位,别光在这骂呀!我可听说了,襄城伯李大人正在通州招兵买马呢,咱们不如去通州投奔他去吧!”这时有人提议道。
“对呀!通州离咱们也就几十里路,我一天时间就走到了,等老子当了兵,把狗日的流贼抢了我的东西再给老子抢回来!有谁想和我一起去的?”那名长衫男子霍然起身,双手握拳,恨声道。
“算我一个!狗日的流贼把我家也抢光了!爹娘受不了拷打,双双离世,我只能从炕上揭下草席将他们二老草草在城外埋了,我不孝啊!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一名通红着双眼的青年表情狰狞的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
“我也去!”
“他妈的,拼了!算我一个!”
……
“咱们分批偷偷出城,要是守城兵问起来,咱们就说出城找吃的,然后在城外十里亭那里汇合!”那名长衫男子叮嘱道。
“嗯,瞧好了您嘞!”众人纷纷分头准备去了。
看到此情景,最先提议去通州的那人和其中一个百姓隐秘的打了个眼色,二人互相点点头,又走向了下一群聊天的百姓处。
原来这两人都是已经渗透进城的锦衣卫,他们平日装扮成商贾,役夫等人,已经开始煽动京城内的百姓了。
随着在京师城内锦衣卫的煽动下,秘密出城前往通州的京城百姓越来越多。
……
第71章 白广恩的战意
京城内,一处衙门内。
“军师!查清楚了!”一名斥候匆匆来报。
“讲!”宋献策立马叫他进屋。
“关宁军现已在顺义县驻扎,外界盛传有五万之众!具体数目,在下无法入城,不能准确判断,据说他们不日就要攻打京师!”
“襄城伯李国桢正在通州组织兵力布防,而且他以京营提督的名义,正在大肆招揽伪明降卒,城外驻扎的伪明五军营和神枢营降卒正在不断流向通州城。”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正因为崇祯皇帝率骑兵烧毁了大顺军的粮草,导致大顺军短时间内就无法给投降过来的明朝降卒发粮食,让他们战时在前卖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不断流失。
“算了,那些伪明降卒都是些酒囊饭袋,去通州就去通州吧,对我们这些大顺从陕西,河南一路拼杀过来的百战老卒而言,可不一样,现在粮草短缺,等牛丞相把粮草从后方运来,让他们看看咱们大顺军的实力!”宋献策有些无奈的说。
“继续探查,随时向我汇报。”宋献策起身吩咐道。
那名斥候行了一礼后,转身快步离开。
而宋献策则前去中营大帐,向李自成和刘宗敏等人汇报自己探查到的情报。
不出所料,李自成和刘宗敏等人都同意宋献策的处理,毕竟粮草问题此时有点捉襟见肘,那些伪明降卒,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弄吃的去,反正大顺李皇帝是不会给他们再调拨粮食了!
而且,李自成还要求京师附近的明朝降将率军出城巡逻,若能抓住烧毁粮草的关宁军骑兵,大顺李皇帝大大有赏!
……
城外,桃园伯白广恩处。
“听说有一队骑兵烧了顺军李过后营的粮草?”一名中年男子看着帐内悬挂的舆图,背对而立,对跪在帐内的斥候询问道。
“是!大人!外界都在传是关宁军干的!”那名斥候回答道。
“关宁军?吴三桂?”这名中年男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正是被李自成在陕西封桃园伯的前明朝总兵白广恩。
挥手让斥候退下,他坐回案前,自言自语道:“我不了解关宁军,我还不了解你吴三桂吗?你会亲自派骑兵冒险去大顺军后方奇袭粮草?我反正不信!”
身边的亲兵队长听闻此言,忍不住上前说道:“大人是说,执掌这支骑兵的另有其人?”
“嗯!一定不是吴三桂,也不会是唐通。”白广恩笃定说道。
无怪他会这么说,因为白广恩和他们两位都打过交道。
他也参加了崇祯十四年那场松锦之战,以援剿总兵的官职和唐通,吴三桂,马科等八位总兵共领兵十三万去解松山之围。
后来的故事前文已经提过,这些总兵死的死逃的逃,而他和吴三桂,唐通就是那一批逃回来的总兵之一。
不过白广恩相比于吴三桂就好的太多了,在松锦之战中,白广恩还立有战功,后因粮道被清军切断,不得已才退军。
所以他和吴三桂其人还是打过交道,也算是比较了解了。
说到这里,那名亲兵队长仰头思索片刻后,对着白广恩道:“大人,我想起来了一件事,前几日有一伙流贼伙同大明降卒去攻打通州城,眼看就打下来了,结果半路上杀出一支骑兵队伍,直接将他们三千人的队伍冲散了,这支骑兵会不会和烧后营粮草的骑兵是一个骑兵队伍呢?”
“哦?有意思,你从哪里知道的?”白广恩目光凛冽,盯着他问道。
“那股流贼溃败后,刚好有参与攻打通州的“绿林虎”头领逃到了我们军营里,我好奇就问了他几句!”那名亲兵队长回答道。
“应该没错了,能冲垮三千人的队伍,至少要两千骑兵才能做到,知道率领那支骑兵将领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好像叫天……天什么来着,”那名亲军队长在脑海中竭力思索着。
“对了,叫什么天册将军!”
“天册将军?”白广恩疑惑的摸着短须,怎么感觉和流民土匪军的名号一样啊。
大明朝廷从来也没有这样一个封号啊?
这让白广恩来了兴趣,他兴奋的冲向舆图,标记出李过后营的地点,开始不停的在舆图上勾勾画画着。
“如果我是这支骑兵的将领,我烧毁后营粮草后,肯定不会撤退,应该会在这附近!”白广恩最终死死盯住地图上一道山谷处。
“传令下去,带上咱们的骑兵,我要会会这个天册将军!”白广恩眼神热切,活脱脱一个武痴。
“是!大人,要不要把这个消息给李自成汇报一下?”那名亲兵队长询问道。
“不用!他们不是要去找关宁军嘛,就让他们去吧!”白广恩无所谓的说道。
流贼起义出身的白广恩于崇祯五年降明,后凭借着自身很能打,屡立战功,先后跟随过明廷的洪承畴,郑崇俭,孙传庭等人,一路升至总兵位置。
不过他也是个倒霉蛋儿,他有能力,上司也赏识他,但他的上司不是死了,就是投降建奴了,总是害得他受到牵连,建立不了太大的功业。
但白广恩一直把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当做自己的人生奋斗目标。
虽然他在陕西投降了李自成,被封了“桃园伯”,但这位老兄对大顺军也谈不上有多么忠心,毕竟白广恩归顺大明朝廷后,镇压流贼时可绝不手软,堪称一员虎将!
尤其是跟着孙传庭镇压陕西等地的流民军时,白广恩可谓战功赫赫,被他打散打死的流民军不计其数。
就算后面明廷整个松锦战局崩坏,白广恩还守过山海关,于崇祯十五年(1642年)冬,清军进犯蓟州之际,白广恩率麾下蓟镇兵马御之,阵斩清军前锋三等轻车都尉斋萨穆、佐领绰克托及佐领额贝、参领五达纳、护军校浑达善等人。
奏捷京师,崇祯皇帝对其进行嘉奖。
最后崇祯又命他跟着东阁大学士吴甡又去陕西剿灭流寇,此时白广恩已经对明朝廷大感失望,最后他纵容手下士兵大肆抢掠,然后在陕西败于李自成后,就痛快的投降了。
说白了,白广恩就是征战了数十年,丝毫看不到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希望,押宝总是押不到地方上。
此时的白广恩已经开始摆烂了,就是投降李自成后,也没听到他有什么显赫的战功,都是跟在李自成后面,他们进攻,自己就进攻,他们撤退,自己就逃跑,成了一个纯纯的混子。
如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支能打的明廷骑兵,这勾起了白广恩极大的兴趣,他决定要会一会这支神秘的骑兵军队!
第72章 堵住退路
顺天府,京城以北十里外的一片山谷内。
那一夜,崇祯皇帝率领玄甲营的骑兵烧毁大顺军后营内的粮草后,趁黑夜辗转行军至此,进行短暂的休整。
他们只带了三天的干粮,此时军粮即将耗尽,摆在崇祯皇帝面前的问题是:继续在后方偷袭骚扰大顺军的运粮队伍,还是就此返回通州城,进行补给后再谋他动。
作为崇祯而言,他肯定是想再在大顺军后方搞一些破坏活动的,但是现实问题就是这六百骑兵口粮即将耗尽,必须尽快补充。
以前他带兵时也有类似的情况,无非是就地取材或者吃敌军的粮食这两个办法。
但现在京城附近能吃的东西都被难民吃光了,连树皮都被剥了下来。
初春三四月份,也没有夏粮可以收缴,此时北方百姓都是在吃去年储存下来的粮食,所以就地取材这个办法行不通了。
那从李自成的运粮队伍上下手呢?
也挺难。那一夜奇袭后营,烧毁粮草是在天时地利人和的作用下,侥幸成功,但是经过那次惨痛的教训,李自成的大顺军一定会在粮草后勤上加强警戒。
自己眼下这仅仅只有六百骑兵,人数还是太少了,一不注意就会被具有人数优势的海量大顺军队给包了饺子。
骑兵冲不起来,丧失了机动优势,那和等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唉!若是能给我三千骑兵,我一定……”重重的叹了口气,崇祯皇帝有些惋惜的捶了一拳身边光秃秃的树干,无奈下达了退兵命令。
因为大顺军此时在京城附近的严密戒严,崇祯率领的这六百骑决定深夜撤回通州城,借着夜色的掩护,安全性能提高不少!
“传令下去,今天白天就在这条山谷内隐蔽休息,多派出几班暗哨,轮换警戒休息,今晚亥时出发,回通州补给!”崇祯皇帝对着一旁的李胜说道。
拱手得令后,李胜立马转身下去安排。
众骑兵于是卸下防备,开始在这条隐蔽的山谷内休息,崇祯皇帝也找了个地方,躺在土坡上,懒洋洋的让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自己身上。
“世间真的会有如此神异之事吗?”伸出手来,阳光透过指缝,在他脸上留下了斑驳陆离的阴影,他端详着这只熟悉又陌生的手掌,细细体味着这个叫朱由检的皇帝大脑中纷繁杂乱的记忆,内心深处不由得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兴奋之情。
在我们短暂的一生中,在面临抉择时,无论选择了哪一条路,多年以后,再回首望去,内心深处不会涌起深深地遗憾?
时光不会倒流,往事也不会回头,自己只能被时间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的不停向前走去!
那个兄弟相残,血染长街的玄武门……
那个笑魇如花年仅十三就嫁给自己,却红颜早逝的温婉女子……
那个腿部有疾,在自己面前歇斯底里怒吼的叫承乾的绝望孩子……
若是上天再给你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呢?
你会不会将前世的遗憾统统补全,哪怕物是人非,哪怕换了人间?
……
崇祯皇帝就在这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呜呜呜!!”
急促的示警哨音响起,崇祯皇帝从睡梦中惊醒,一跃而起,抓起身边的马槊,紧张的朝四周望去。
“将军!山顶斥候发现了一大队骑兵,正朝我们所待的山谷行来!”李胜急匆匆的跑来禀报道。
“不要慌乱,命令一百骑兵,迅速占领山谷内制高点位,其余人等牵马隐蔽,不要出谷,静待其变!”
“是。”
三刻钟后,从远处而来的大队骑兵已经行至山谷口处,带头的将领似乎笃定了崇祯等六百骑兵就在这山谷内,他勒住缰绳,远远警惕的观察着山谷内的动静。
举起“千里眼”崇祯在山谷内也仔细观察着山谷外的这支骑兵,他心中微微一沉,粗略估计下来,山谷外这支骑兵的人数足足有两千多人。
双方人马就这样沉默着,过了一会儿,还是谷口的那名将领率先开口朝谷内喊道:“吾乃大顺桃园伯白广恩,谷内可是天册将军?”
闻言,谷内崇祯皇帝内心也颇感惊讶,自己记忆中确实有白广恩这样一员猛将的映像,没想到此人居然能够识破自己藏身之处,这让他对此人有了爱才之心。
毕竟此人出身虽为流贼,日后也投降了大明朝廷,还立下了不少功劳。
虽然他后面也投降了李自成,但结合他此时只带了自己麾下的骑兵士卒,而没有通知李自成手下的部队,否则就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儿骑兵过来了!
崇祯皇帝在心底反复思索后,不顾身边常春和李胜的劝阻,也开口道:“原来是白总兵啊!在下正是天策将军!”
崇祯皇帝仍旧以大明朝的官职称呼白广恩,这让白广恩心中确定了,山谷内就是大明朝廷的人。
“将军先解通州之围,后奇袭大顺军后营粮草,可谓有勇有谋,令白某心生敬佩,不知将军可敢现身一叙!”白广恩独自策马向前,在山谷外一百步处站定。
“陛下!您万金之躯,千万不要出去!”李胜情急之下,将军也不叫了,极力劝阻崇祯皇帝出谷。
“无妨!我看这白广恩也是个磊落之人,我去会会他,不妨事的!”崇祯一边自信的说着,一边取出恶鬼面具戴在脸上。
没办法,白广恩肯定见过崇祯皇帝这张脸,而此刻,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崇祯皇帝的真实踪迹!
跨上骏马,崇祯皇帝身着甲胄,腰挎弯弓,手提长槊,也一人一骑的策马走出山谷内。
常春,李胜等骑兵尽管心急如焚,也只能在山谷口死死的盯住前方的两人,弯弓搭箭,骑马蓄势,一有状况,准备随时搭救崇祯皇帝。
“将军好胆识!”看到崇祯皇帝果然单刀赴会,白广恩眼中异彩更甚,由衷的佩服道。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第73章 阵前败将
京城近郊,山谷前的空地上。
上下打量着策马而来的这位将军,白广恩惊讶的发现,对面这个天册将军的身形似乎有点眼熟,自己以前绝对见过他。
但他这一生都在北方四处征战。按理说,崇祯皇帝此时都已经仓皇南下,北方的有名的将领死的死,降的降,不是投降大顺,就是投降了建奴,已经没有这么能打的将领了。
此人一定是南方的将领,来北上作战的!
可若是南方的将领,自己从未与其打过交道,怎么会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觉呢?
眼看白广恩在眼含疑惑的上下打量着自己,崇祯皇帝顿觉有些好笑,忍不住出声问道:“白总兵不是要在下出谷一叙吗?现在我已经出来了,不知有何指教?”
“将军如此大才,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憋了半天,白广恩还是没忍住,盯着崇祯脸上的恶鬼面具,好奇的问道。
崇祯哑然失笑,感觉这个叫白广恩的将领还有点可爱,于是他故意装作不屑的语气说道:“这世间还没有几人配我摘下面具,以真面目对他!”
“果然够狂!”白广恩怒极反笑,他掂了掂手中长枪,挑衅道:“那将军可敢在此与白某比划比划?”
“有何不敢!”崇祯皇帝此时也来了兴致,战意高昂道。
“哈哈哈!痛快!这段时间真是憋屈死老子了!来吧!”白广恩仰天大笑,就要提枪前冲过来!
“慢着!”崇祯抬手阻止住了白广恩的冲锋,口中说道:“敢问白总兵,若是我胜了你,又待如何?”
“废什么话,你若胜了我,我放你们离开,可我若胜了你,你就要投降于我,在我麾下为我效力!如何?”白广恩自信地说道。
“哈哈哈,够爽快,既如此,那就来吧!”崇祯大笑提槊,槊尖直指对面的骑于马上的白广恩!
此时双方山谷内外的骑兵都开始屏息凝神,紧张的看着场地中央两员主将的战斗!
白广恩胯下骑一匹枣红色的烈马,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眼神如炬,战意攀升至顶点,一声怒喝,猛的一夹马腹,战马四蹄腾空,直直朝崇祯皇帝冲来。
而崇祯皇帝则是身骑着一匹乌黑的战马,微微眯起眼睛,双手紧握马槊中端,槊尖锐利,仿佛能刺开前方一切阻碍。
他面色沉稳,静静的盯着从远处疾驰而来的白广恩,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激战胸有成竹。
“呜!”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白广恩的枪尖寒芒吞吐,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直直朝崇祯脖颈处扎来!
端坐于马上的崇祯身影一侧,双手横拦长槊,躲过这一枪的同时,白广恩的战马此刻已经冲至身前。
两人错身而过的同时,崇祯腰部骤然发力,双手带动长槊尾端猛然横扫,槊尾犹如猛虎摆尾“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白广恩的背部!
“好!”山谷内的骑兵都伸长了脖子,齐声喝彩!
仅仅一个回合,白广恩就吃了点暗亏,他伏在马背上,感受到背部被槊尾击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好在两人都穿了甲胄,看似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在身穿甲胄的白广恩身上,还没有让他瞬间丧失掉战斗力。
但白广恩因此也收起了小觑之心,他拨转马头,开始小心谨慎的对待眼前这位“天册将军”。
与他的小心谨慎不同,崇祯皇帝此时却开始策马提槊,直直朝白广恩冲来,他双手扬起,提起马槊,劈头盖脸的朝白广恩盖劈下来,那气势似乎要把白广恩连人带马一下劈成两半!
白广恩心中微惊,似乎躲不过这雷霆万钧的一槊,只得看准时机,横枪格挡。
“当!”
金铁交加之声响起,震的白广恩虎口发麻,还未等他有所反击,崇祯皇帝就已经趁着马槊被长枪震起的空档,横扫向白广恩的马头,看样子是准备“伤人先伤马”。
白广恩大惊之下,枪法依旧不乱,迅捷冷静的转守为攻,提枪直直刺向对面将领的胸膛,直奔要害而去。
若是崇祯执意要击向白广恩的胯下战马,自己也要承担被白广恩当胸一枪的后果。
“你还不变招?”白广恩内心惊讶,对面的将领居然不管不顾,依旧保持着横扫马头的动作,眼看着枪尖离对方的胸口越来越近,白广恩也微微诧异,但多年战阵厮杀,身体的本能还是将这一枪奋力刺出!
但他却微微将枪尖向右横移了两寸,避开了对面将领的胸口要害,他确实不想让这个有勇有谋的明廷将领就这样丧命于此。
而他对面的崇祯皇帝,此时嘴角突然微微上扬,猛然松开了右手,然后侧身挺胸,左手提槊前送,原来手中马槊横扫的动作只是虚招,手中长槊向右横扫之势随着握把动作的改变,变成了直刺!
众所周知,马槊的长度要比长枪的长度更长一些,崇祯皇帝将马槊变横扫为直刺后,就形成了他与白广恩挺枪互刺的场面。
“一寸长一寸强”,在白广恩手中长枪还没刺到崇祯胸膛上的时候,崇祯的马槊已经可以将他身体刺穿了!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系列动作只在瞬间便完成。
白广恩见状大惊失色,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迎向了对面将领的槊尖!
在两方骑兵看起来,就好像白广恩挺枪直直扑向了崇祯皇帝手中的槊尖一般。
“我命休矣!”白广恩心中绝望,没曾想本来直直扎向他胸膛的马槊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向斜上方一挑,在避免把他扎成透心凉的同时,也把他从肩膀处一槊挑落于马下!
山谷内外一片寂静,片刻后,山谷内六百骑兵声势大振,忘情的欢呼起来,声浪之大,响彻山谷!
而山谷外的两千多骑兵纷纷失声惊呼,就要策马扬鞭,冲向前营救他们的主帅!
第74章 山谷交谈
山谷外的空地上。
“我看谁敢过来!”常春手持劲弩,率数百骑兵从山谷中冲了出来,将弩箭全部对准了坐在地上的白广恩,只要崇祯一声令下,白广恩立马会被弩箭射成刺猬!
前方两千骑兵投鼠忌器,纷纷逡巡着不敢冲上来,霎时间也高声叫着将手中的弩箭对准了崇祯等人!
“退下!”白广恩大声对着他带来的两千骑兵怒吼道!
“大人!可是……”随他而来的那名亲兵队长犹豫道。
“我说!给老子退下!”白广恩脸色涨红,高声怒骂道。
这些骑兵已经算得上白广恩的家丁私兵了,平日里唯他命令是从,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依言放下了手中的弓弩。
看着翻身下马,走上前来的崇祯皇帝,白广恩洒脱一笑道:“老子居然败了,不过败给你心服口服!现在我履行承诺,你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了!”
说完这句话,白广恩直直就躺倒在草地上,似乎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危险处境担忧。
“哦,你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杀了?”崇祯饶有兴趣的盯着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白广恩。
“杀了我有什么用?不杀我,你们还能活着出去,要是杀了我,我敢保证,你和你们山谷内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活着回到长江以南!”白广恩坐起身来,盯着站在他身边,那个带着狰狞恶鬼面具的中年将领,又补充一句:“就算你有上千的骑兵,我的人拦不住你,不代表刘宗敏,刘芳亮的骑兵拦不住你!”
言下之意,要是崇祯真在此地杀了白广恩,则白广恩的部将一定会把崇祯所率领的这支骑兵的行踪上报给李自成等人,到时候,数千骑兵根本不可能和长江以北的数万大顺军队相抗衡。
听了这一番话,崇祯皇帝仰天长笑,他决定将这个有趣的将领收入自己的麾下。
“白总兵,我和你甚是投缘,你可敢跟我去山谷内一叙?”崇祯皇帝走上前来,弯腰伸手,想要拉白广恩起身。
看着眼前伸出的宽大手掌,白广恩犹豫片刻,抬眼盯着那名中年将领面具后透露出的真诚目光,他随即眉头舒展,爽朗大笑着把自己的手重重的拍在那名“天册将军”伸出来的手上!
“有何不敢!哈哈哈……”
大笑声中,白广恩看到了刚才打斗过程中千钧一发之际上挑的马槊,崇祯也看到了刚才微微向右偏移的枪尖。
崇祯皇帝手臂微微用力,就将坐在地上的白广恩拉了起来。
起身后的白广恩在丢下一句“你们在原地等我!”的话语后,他就和崇祯并肩走入了山谷内。
白广恩麾下亲军骑兵此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刚才还要死要活的两个人,此时却像多年的朋友一般,并肩亲热的走进了山谷深处。
男人之间的友谊往往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要一个动作,或者一个眼神,就完全足够了!
山谷中的“玄甲营”骑兵,已经将刚才崇祯皇帝在战场上的表现尽收眼底,刚一进谷,崇祯皇帝就收到了所有骑兵的热烈欢呼!
双手轻摆,崇祯示意众骑兵停止欢呼,向他们下达了继续警戒的命令后,就拉着白广恩坐在了升起的篝火旁。
此时,经过一系列的事件后,时间已经来到了酉时末(18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朝常春要来了两袋烈酒后,崇祯屏退众人,扔给白广恩一袋烈酒,二人就着升腾的火焰,开始聊了起来。
“到现在了,将军还是不愿意摘下面具吗?”眼看着对面的将领还戴着那个狰狞的恶鬼面具,白广恩忍不住率先开口道。
“哈哈,应该摘下来了,不摘这酒可就没办法喝了!”崇祯皇帝哈哈一笑,调侃道。
因为他戴在脸上的恶鬼面具,王德化当时是连口鼻一起包裹在里面的,不摘下来,还真就没法吃喝东西了!
白广恩先是一怔,随即也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白总兵,我摘下面具,你可不要太惊讶哦!”崇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摘下了戴在脸上的恶鬼面具。
“我惊讶什么,无非你就是我认识的人罢了,难道你还是……”白广恩一边满不在乎的说着,一边狠狠灌了一口酒。
显然他此时已经对眼前这个“天册将军”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有了心理准备。
等对面的将领摘下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显现出崇祯皇帝朱由检的那张脸来。
“嘎?!!咳咳咳……万……万岁?!!”
白广恩口中的一口酒瞬间喷了出来,情急之下还呛住了,连忙拍了好几下胸口,动作过大,还牵连到了肩膀上被马槊挑下马来的伤势,疼的龇牙咧嘴。
然后他脸上挣扎了几下,还是跪倒在地行礼道:“末将原蓟……蓟州总兵白广恩,拜见陛下!”
“免礼,原蓟州总兵?白总兵,听说你现在都在李自成手下封桃园伯了,是不是不想回大明当你的总兵大人了?”崇祯笑吟吟的开口道。
“陛下,臣不是不愿,只是……只是……”白广恩起身后,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总感觉哪里不一样的崇祯皇帝,眼神中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
“有屁快放!”崇祯皇帝不耐烦的笑骂一句。
这句粗话反倒让白广恩不那么拘束了,他脖子一梗,扬眉望着火堆旁的崇祯皇帝,不吐不快道:“还不是陛下你的原因?”
“朕的原因?”崇祯讶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惊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白广恩索性不吐不快,把深埋心底的委屈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还不是陛下因为我是流贼出身,曾跟随“混天猴”作乱,后虽然我投降朝廷,陛下却一直对我百般猜忌,无论我打了多大的胜仗,陛下您一直对臣不温不火的,有功轻赏,有过重罚,等到朝廷后来无兵可用时,才想起臣来。可是那个时候,就连孙督师那样的国之栋梁都于潼关阵亡了,就算臣上去,能有什么用?”
白广恩抹了把脸,虎目含泪,显然是说到了伤心处。
第75章 出乎意料
闻言,火堆旁的崇祯仰头灌了一口酒,沉默不语。
他实在对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无力吐槽,就因为眼前这员猛将以前的出身是流贼,就对他百般猜忌。
等到后面没将可用了,又想起人家来。这搁谁谁都会有怨气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确实不能把所有锅全部扣到这个叫朱由检的皇帝头上。
朝政的糜烂是全方位,各个领域的,从政治,官场,军事,经济,制度等等各个方面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所以才流民四起,内忧外患,再加上天灾不断,已经很难仅仅依靠一个皇帝的励精图治能够扭转乾坤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欲戴王冠,必受其重。
你是大明朝九州万方的皇帝,享受亿万臣民的拥戴,赞美。也相应的得承受百姓日子过得不好,颠沛流离,活不下去后,只会骂那貌似高高在上的皇帝,不顾民间死活,横征暴敛。大臣们受到不公待遇,也只会骂皇帝识人不明,用人唯亲!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啊!”崇祯皇帝不由得念叨起了自己以前经常在嘴边挂着的这句话!
等发泄完了,白广恩才后知后觉的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刚才指责了一通大明朝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顿时心中有些惶恐。
毕竟在讲究“天地君亲师”的封建社会,数千年来的儒家等级思想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到了每一个华夏人的灵魂深处,这让白广恩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本就是流贼出身,就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一紧张,本就词汇量不多的大脑直接一片空白,想给对面的崇祯皇帝道个歉的,但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得“噗通”跪在地下,对着崇祯皇帝磕头不止,口中喃喃说道:“末将一……一时酒醉,是胡说八道,是胡言乱语,请陛下切莫当真啊!”
“起来!朕恕你无罪!”崇祯皇帝有些好气又好笑的盯着磕头不止的白广恩。
好嘛,先是数落了朕一通,然后又向朕请罪,关键是白广恩说的还真是自己身体的原主人做过得事,自己顶着这张脸,也得顶着那个叫朱由检皇帝的黑锅。
“白总兵,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崇祯皇帝拍了拍手,起身扶起了惊魂未定的白广恩,口中说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现在,朕从你的口中得知了寡人以前曾经的错事,希望能够及时补救,得到你的原谅!”
“噗通!”
刚站起来的白广恩又麻利的跪倒在地,听崇祯皇帝的言语,他不仅不会怪罪于自己,反而希望能得到自己的原谅?
“老天爷啊!我不是在做梦吧!”白广恩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很疼,不是做梦!
陛下不仅原谅了我的指责,还还对我道歉,希望我的原谅?
“臣……臣惶恐!陛下折煞臣了!”白广恩口中不断说道。
这会儿不紧张了,原本混乱的大脑又开始了正常运转,智商又占领高地了,以前在朝堂上说顺口的词汇又连贯了起来。
“行了。这些话就不要说了,适才咱们君臣刚刚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拼杀了一场,现在就不要讲这些虚头巴脑没用的话了!”崇祯对着白广恩直截了当的说道。
想到刚才的打斗,白广恩会心一笑,也放松了下来,随即他就在脑海中疑惑起来。
“没听说陛下这么能打啊?万岁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身武艺的?”
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后,白广恩壮着胆子提出了心中的疑问:“陛下,末将斗胆,敢问您这一身武艺……?”
“哈哈,这是朕的秘密!不可说,不可说!”崇祯眨了眨眼睛,戏谑说道。
“难不成是天上的神仙教的?怪不得叫天册将军呢!”白广恩自己在心中瞎琢磨起来。
“行了,闲话少叙,朕既然亲自把你带入这山谷内来,以真面目对你,就是想问你一句话!”崇祯皇帝正襟危坐,神情肃然。
闻言,白广恩也严肃起来,他知道接下来崇祯的话语,就是今晚会面的重点了。
“朕不会因为以前你流贼的身份对你有任何成见,朕可以对皇天后土立誓,若你不背叛大明,朕也绝对不会辜负你,怎么样,白爱卿,能否回头继续为我大明效力?朕保证绝对会重用于你,对前事一笔勾销,既往不咎!”崇祯言辞恳切,目光灼灼的盯着白广恩。
似乎被崇祯真诚的话语打动,白广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前尘往事一幕幕在他心头闪过,白广恩紧盯着身前燃烧的篝火,跳跃燃烧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忽明忽暗。
“陛下……臣……”良久后,白广恩艰难开口,嗓音沙哑道:“臣多谢陛下抬爱,可是,臣已经年老体弱,虽有心杀贼,却也无力回天,臣再次叩首,以谢圣恩!”
看起来,连年的失败挫折已经把这员猛将心气都耗尽了,已经决心将摆烂进行到底了。
也是,大明朝廷此刻堪称已经病入膏肓,还不如推倒重来靠谱一点。
此时白广恩虽然惊讶于崇祯皇帝高超的战力和谋略能力,但他对崇祯皇帝能让行将就木的大明朝廷起死回生,仍然保持怀疑的态度。
所以在深思熟虑之下,他还是拒绝了崇祯皇帝的招揽。
白广恩的拒绝也大大超出了崇祯皇帝的预期,原本他以为经过他前面一系列的操作,什么临阵故意放他一马啊,又是主动承认错误啊!最后又是宽宏大量的原谅白广恩投身流贼表示既往不咎啊!流程全没有错啊!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等他说出招揽白广恩的话语时,白广恩按照流程,就应该“广恩深感其言,感激涕零,纳头便拜!”自己再扶他而起,上演一出君臣和谐相处,其乐融融的画面了!
怎么这个人他不按套路出牌呢!
崇祯皇帝此时十分沮丧,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白广恩躺的是真平啊!
你是一点力也不想出啊!只想混吃等死当咸鱼啊!
第76章 围困顺义
篝火旁,崇祯皇帝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他惊讶于白广恩不接受自己的屈尊招揽,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但是现在的崇祯皇帝还是不想放弃,他要雁过拔毛,牢牢的抓住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每一支明廷部队。
无他,只是他现在身边只属于自己的军队真的太少了!
这让穿越而来的崇祯皇帝陛下十分没有安全感!
你说咱天策上将啥时候过过这么穷的苦日子啊!
每当想到这个的时候,崇祯皇帝仰望星空,都会无语凝噎,无比想念那个被他派出去远在千里之外作战的猛将黄得功带走他勇卫营的一万多人,
所以,他但凡遇到一点前明军队,总想着把他们收编到自己手里面来,至少不帮忙打仗,站在那里吆喝几声,也挺唬人不是!
现在在这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又能打,手下还有不少士卒的前明朝总兵白广恩,自己费这半天劲,你白大人轻飘飘一句“年老体弱”就完了?合着刚才咱俩骑马互砍,您老人家挺枪朝我心窝子扎来时,不是使的劲挺大嘛!
一定不能让他就这么回去!
至少,也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再给闯贼卖命了!
……
崇祯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个办法,他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开口道:“既如此,那朕就不再强求,京畿附近还有平西伯吴三桂率领的五万关宁铁骑,定西伯唐通率领的一万多居庸关守卒,更有襄城伯李国桢收拢的数目不详的三大营士卒,总兵力至少也有八万余众,现在我们君臣就打个赌如何?”
崇祯皇帝故意夸大京城附近的明廷兵力,就是还想争取争取这个“桃园伯”。
“打赌?”白广恩果然既震惊于北直隶此刻居然汇聚了如此多的明朝兵马,又眼神疑惑,静听着崇祯皇帝接下来的打赌的话语。
“嗯,打赌,朕就赌朕能光复京师,若是朕赢了,你就带领麾下人马来找朕,朕刚才说的话语依然有效!若是朕输了,天高海阔,任你白大总兵想去哪里,朕都不拦着!君无戏言!”崇祯皇帝严肃说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广恩思索片刻,语气坚定的伸出手说道:“难得陛下有此雅兴,末将愿意和陛下赌上一赌,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崇祯皇帝伸手重重的击向白广恩伸出的手掌!
“来人!送白总兵回去!”崇祯话已说完,命人送客。
“陛下,臣告退!”白广恩向崇祯行礼后,跟着过来的李胜走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常春有点担忧的对崇祯说道:“陛下,若是白总兵回去向李自成通风报信可怎么办,要不要把他给……”李胜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放心,他不会的!”崇祯皇帝带上兜鍪,开始向战马处走去。
“陛下,陛下!我们真的会光复京师吗?”常春小跑几步,小心说道。
显然常春刚才在一边,偷听到了崇祯皇帝和白广恩的赌约。
崇祯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冷冽的盯着他,直盯得他冷汗涔涔顺着额头流下,在崇祯皇帝展露的帝王气势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是最后一次!”半晌,崇祯皇帝冷漠的说道!
常春连连磕头,口中迭声道:“在下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崇祯皇帝没有理他,自顾自的翻身上马,眼神飘向东北方向。
在他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下,那里有着大明王朝最强大,最凶狠,最难对付的敌人——满清!
他们时常率兵入关,劫掠大明朝的人口,牲畜,财物等等。
松锦之战耗光了大明朝廷所有的家底,使辽东诸地尽丧于满清之手。
此时,满清已经成长为一头庞然大物!
而流贼围京,京城巨变至今,他们似乎还没听到一丝动静!
但崇祯皇帝还是凭借着多年的军事直觉并结合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准确的判断出,若是他为满清八旗军的统帅的话,就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来吧!大顺,满清,尔等都来吧!把京城附近的水搅浑,朕倒要看看,能否在这乱局中觅得一线生机!”
……
“陛下,谷口的骑兵退了!”李胜前来报告。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跪在一旁不住磕头的常春,明智的选择没有多问。
“好!那我们即刻启程,回通州补给!”崇祯皇帝精神一振,转头对着依然跪倒在地的常春开口道:“起来吧!随朕回通州!”
“是!”常春赶忙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自己的战马跑去!
白广恩果然信守承诺,一路上并无大顺骑兵对这六百人的小队围追堵截。
跟随崇祯皇帝的六百骑兵,在崇祯榜样的带领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着!
不多时,这六百骑就消失在狂野中,独留冷月散发着清冽的白光照耀着世间!
……
顺义县,辰时。
吴三桂此刻正在县城内呼呼大睡,一名亲兵队长有些慌乱的跑来,隔着木门低声叫道:“大帅!大帅!”
听屋内的吴三桂依旧鼾声如雷,这名亲兵队长直接急了,开始轻拍窗子,提高了嗓门大叫一声:“吴大帅!!!”
“嗯?!!!”
吴三桂被惊醒,有些慌乱的坐起身来,不悦道:“何人在此喧哗!!”
“禀大帅!闯贼!闯贼来了!!”那名亲兵队长连忙说道。
“闯贼,哪里来的闯贼,他们不去通州,来我们顺义干什么!”吴三桂此时也已经清醒了过来,开始在婢女的伺候下穿上甲胄。
不多时,吴三桂穿戴整齐,走出屋外,看了一眼脸上依旧带着惊慌神色的亲兵队长,冷哼一声,训斥道:“我们现在可有两万大军,小小一股流贼就把你吓成了这样,以后该怎么做大事?”
训斥完手下后,吴三桂不紧不慢的缓缓骑马朝城门楼处行去。
他认为,就算有流贼,也只不过是像打通州那样的小股流贼,大多数不堪一击,自己的两万大军往出一摆,对面的流贼吓都吓死了,根本就用不着开打。
没想到当他登上城楼时,眼见自己麾下的方光琛,胡心水,杨珅,郭云龙等人皆神色凝重的盯着城外,吴三桂心底一沉,快步跨过几个台阶,映入眼帘的是城外密密麻麻站着的数万大顺军部队。
第77章 解释误会
顺义县城门楼上。
爬上台阶的吴三桂脑袋轰的一声,想不明白为什么流贼会集合在京城附近的所有兵力前来攻打自己。
“他们难道不去攻打通州吗?”吴三桂想不通道。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现在可是李自成亲率数万大军已经把顺义县城给包围了,而大顺军阵前数骑,正是大顺李自成皇帝,左都督刘宗敏,军师宋献策,宰辅牛金星,后营制将军李过几人。
几乎大顺军内高层都来到了此处。
吴三桂嘴里发苦,他真的不想在此处拿关宁军和大顺军的主力死战,他压根就不想打仗。
所以他只能探出身子,尽力朝李自成等人喊道:“在下吴三桂,不知大顺李皇帝为何兴兵于此,你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却为何要来找我关宁军的麻烦?”
还没等李自成发话,他手底下的李过率先忍不住了。
那夜粮草被烧,自己被李自成痛骂的狗血淋头不说,还被罚没了不少白银,所以他一见吴三桂那张脸就恨不得提枪捅死他。
现在看到城墙上的吴三桂居然装起了无辜,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高声怒骂道:“狗屁的井水不犯河水!告诉你,吴三桂,你不仁在先,休怪我等不义,若不是你……”
“咳咳咳!”一旁的牛金星赶忙连声咳嗽打断了李过即将要说出夜烧粮草的事。
李过猛然醒悟,立刻闭嘴不言!
夜烧粮草此事只有后营士卒知道,兵力占大多数的刘宗敏麾下中营士卒虽然知道被烧了粮草,但却不知道具体烧了多少,再加上大顺军高层都只说是后营失火,矢口否认粮食被烧掉大半的事实。
尽管宰辅牛金星尽力从后方购买调拨,才勉强凑够所有大顺军士卒这几日吃的口粮,剩下粮食的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后方不停的运上来。
这个关键节点,千万不能让大顺士卒们听到粮草被烧的真相,不然绝对会军心动摇!
“咳咳,闲话少叙!吴三桂,我大顺李皇帝亲携天兵到此,尔等还不速速开城门投降!如果不然,把你这小小顺义县踏为齑粉!”宰辅牛金星出阵叫道!
吴三桂正趴在城头上听着李过说他怎么了时,结果就被牛金星给打断了,然后牛金星就说出了劝自己投降的话语!
根据自己多年的战场经验,和临敌表现,再看看大顺军高层的奇怪行为,吴三桂敏锐的意识到,自己和大顺军之间一定有误会,自己一定是被人给阴了!
“牛宰辅!此间一定有误会,不如我们好好坐下来,将误会解释清楚,如何?”吴三桂满怀期望的喊道。
“婆婆妈妈的,要打就打,叫叫叫!叫你爹呢!”刘宗敏率先忍不住,高声怒骂道。
“哈哈哈……”此话一出,大顺军队伍里爆发了震天的哄笑。
城楼上的关宁军将领此刻被对面的哄笑声气的暴跳如雷,胡心水率先忍不住,躬身请命道:“大帅,这帮土匪流贼欺人太甚!咱们跟他们干吧!”
此时吴三桂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能明确看出这里面绝对有问题,但对面不想和他讲清楚,自己又不愿意稀里糊涂的打这么一场损兵折将的仗。
此时吴三桂有点骑虎难下,若是再说几句,对面再骂自己一顿,自己这边的关宁军士气怕要跌完了。
站在一旁的方光琛看出了他的窘境,走上前来,低声询问道:“兄长可是觉得此中有问题?”
“一定有问题,咱们很可能是被人给栽赃嫁祸了!”吴三桂点了点头,有些愤怒的说道。
方光琛点了点头,趴在城门楼上高声叫道:“在下方光琛,请大顺军内军师宋先生一叙!”
闻言,宋献策策马出列,朗声拱手道:“在下宋献策,久仰方兄大名,失敬失敬!”
“宋先生,我们大帅说此间有误会,既然要打仗,在下觉得还是有何仇怨,我们双方都说清楚了再打也不迟!你觉得呢?”方光琛恳切说道。
闻言,宋献策转头以询问的眼神盯着李自成,请他拿主意。
李自成皱眉思索片刻,也点了点头,开口道:“让吴三桂亲自出城来谈!”
“我们大顺李皇帝说了,让吴三桂亲自出城来谈!”宋献策向城墙上的众人转述了李自成的意思。
“大帅,不可出城!他们可是一伙流贼啊!以前是当土匪的出身,坑蒙拐骗,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能使出来!大帅绝不可亲身犯险,一旦您有个闪失,顺义城将不攻自破!”胡心水苦苦劝说道。
闻言,吴三桂也迟疑的点了点头,不准备出城了。
见此情景,方光琛自告奋勇的站出来,对吴三桂说道:“兄长,让我代你出城吧!”
说罢,方光琛翻身上马,吴三桂等人在城墙上放下吊桥,看着城下的方光琛一人一骑走出城外。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大顺李皇帝不会把在下杀了吧?”走得近了,方光琛拱手对坐在马上的李自成行礼道。
此言一出,反倒搞得李自成有些讪讪不语,看样子他内心还真的存了诱吴三桂出城,谈不拢后就直接强行把他绑了的心思。
“说正事吧!”宋献策策马上前,给李自成解了围,正色道:“你们吴大帅派你出城,要与我们谈什么?”
“吴大帅说,我们彼此之间有些误会,希望我们把话说清楚,再打也不迟!”方光琛也严肃起来,拱手说道。
“误会个屁!是你们先派出骑兵,晚上偷袭我们后营的!现在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李过愤愤不平的插嘴道。
这次他学乖了,隐去了烧毁粮草的事不提,只说是骑兵偷袭。
“什么,偷袭?!据在下所知,自从我们来到顺义县后,只是赶跑了原来占据县城的一伙流贼,再就没有对外用过兵,怎么会派骑兵前去偷袭你们呢?”
方光琛皱眉疑惑道。
“不是你们,还能有谁?”刘宗敏冷笑一声,满脸写着不信。
第78章 实话实说
顺义县城外,方光琛皱眉思索片刻。
“刘都督,有没有可能是通州城的唐通和李国桢干的?”方光琛给出了这么一个可能。
“他们两个草包能有这个胆色?当时他们若有这样的能力,也不会成为我们的手下败将了!”刘宗敏双臂环胸,不屑的说道,显然根本就没有把唐通,李国桢二人放在眼里。
“不是他们,那还有谁,难不成是……”方光琛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着,猛然间他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难不成是崇祯皇帝陛下亲自带兵干的?!!!”方光琛为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他顺着这个思路向下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尤其是那日校场比箭,崇祯皇帝一手神乎其技的射箭技法,令在场包括方光琛在内的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崇祯皇帝马术,射术都如此精湛,稍加联想,他若是亲自带兵,还真有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环顾四周,方光琛神神秘秘的走上前来,对着李自成等人压低声音说道:“诸位,诸位,在下想到了一个人,他极有可能会带领骑兵进行绕后偷袭!”
“哦!是谁,快快道来!”大顺军高层诸人都被眼前这个儒生打扮的方光琛神神秘秘的姿态勾起了兴趣,纷纷围了上来。
“那就是崇祯皇帝!!”方光琛一咬牙,还是透露出崇祯皇帝仍在京城附近的事实!
“你踏马糊弄鬼呢!当额们是瓜皮啊!(陕西口音)”刘宗敏兴冲冲的围上来,结果从方光琛口中听到了这么一个结果,气的他破口大骂,抬手一马鞭就抽到了方光琛身上!
忍着身上的疼痛,方光琛狼狈的向后躲去,口中连声叫道:“刘都督息怒!听在下给您解释解释!”
“行,我倒要看看你狗怂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刘宗敏停止了抽打,斜眼望着退回几步外的方光琛。
方光琛咬咬牙,又低声说出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崇祯皇帝没有南下,此刻他就在通州!他还会射箭,而且射箭技术举世无双,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所以,一定是他带领骑兵偷袭你们的!你们被偷袭和我们大帅还有关宁军没有一点儿关系!”方光琛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然而,他绝望的发现,尽管他说的句句属实,可对面大顺军将领脸上个个写满了两个字,“不信!”
“大哥,这小子得了失心疯了吧?”刘宗敏用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方光琛几眼,然后转头对李自成说道。
“就是,朱家那个皇帝,就朱由检?他的力气也就只配端个金碗吃饭,还只能端一碗,两碗都端不起来了,还能射箭?还举世无双?拜托,编也编的像一点吧!”李过在一旁不屑的撇了撇嘴!
“确实,方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崇祯皇帝真的会射箭,那他干嘛不沿着水路南下,去兵多将广,高枕无忧的南直隶应天府内,过他的逍遥日子,反倒要在这处处危机四伏的京城附近溜达呢?哦,还要亲自率军来偷袭我们呢!他不知道我们在这京城附近可有十万大军吗?”宋献策也忍住笑意,质疑问道。
虽然现在李自成通过不断的分兵,肯定没有十万大军了,不过刘宗敏的中营加上李过的后营人马,也有将近七,八万人。
但是对外肯定不能交底啊!所以统一对外都宣称是十万人马!
“是啊!他为什么呢?”方光琛也想不明白,他喃喃几句,似是想到了什么,方光琛猛然抬头道:“在下记起来了!他说他要光复京师!”
“哈哈哈哈……”
大顺军高层将领们笑的前仰后合,他们觉得这个方光琛简直太可爱了,总是讲笑话逗自己开心。
“他还曾经说要我项上人头呢!朕还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朕不杀你,劝你省点力气,你还是早早入城,劝你们吴大帅开城投降吧!”李自成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挥手道。
“李皇帝,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们可以先去转头打通州,等打下通州,崇祯皇帝就在通州城内!你们就会活捉崇祯皇帝!”方光琛急道。
大顺军高层都装作惊讶的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向后仰去,集体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皇上,他在耍你嗳!”牛金星在一旁冲李自成阴阳怪气的说道。
“嘿,等我们掉头去打通州,你们关宁军就准备在后面捅我们屁股?”刘宗敏轻轻敲打着马鞍反问道。
“现在你们可有五万关宁铁骑,小小的通州才多少人,等我们打败你们,通州那两个墙头草,在我大顺兵威所指之下,还不传檄而定?用得着我们再去打他们?”牛金星也在一旁不屑的说道。
“滚吧!别在这说疯话了,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叫你们吴大帅早早开城门投降!朕保证给他个体面!”李自成挥手赶走了前来交涉的方光琛。
待到方光琛灰头土脸的回到城墙上时,吴三桂等人已经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了此次交涉的结果。
方光琛失魂落魄的将过程给吴三桂等人讲述了一遍,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得句句都是实话,城外这些大顺军怎么就是不信呢?
“这帮没有脑子的土匪头子!就应该一辈子当土匪!”方光琛在心底狠狠的咒骂道。
听完方光琛带回来的话,吴三桂顿觉头大无比,投降肯定是不能就这么投降的,要是自己开城门投降,谁知道日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要知道十几日前,京城官员的惨状还都历历在目呢!
要是打的话,也不能打,听说对面有十万大军,自己手底下的家底就这两万人,而且不知是哪个狗日的到处传自己有五万大军,还说自己不日就要攻打京师,现在好了吧,把京城大顺军队都吸引过来了!
吴三桂急得在城楼上团团转,眼见对面大顺军队已经把火炮都拉出来,开始为攻城做准备了,吴三桂知道再不能耗下去了!
第79章 通州的变化
顺义县城上的吴三桂心急如焚,在众将面前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吴三桂一拳击在手掌上,下定了决心。
他自言自语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先把这几天拖过去!”
“方贤弟,你立刻出城,告诉他们我愿意投降,但是投降后的待遇问题,你和他们谈,记住,不是真的投降,主要以拖时间为主!”吴三桂急切道。
“兄长放心,我会办好此事的!”方光琛重重点了点头,快步走下城楼。
策马出城后,方光琛向李自成转述了吴三桂愿意投降的意愿,并要求大顺军这边开出相应的价码,而且要撤去其他几面城墙处包围的大顺军队……
时间就在双方不停的来回拉扯,推诿扯皮中缓缓流过。
……
通州城内。
崇祯皇帝一行人都已经有惊无险的返回到通州城内,跟他们离开时的通州城相比,短短几日通州城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通州城外显然经历过坚壁清野,将城外的一切可能对攻城部队有利的资源统统清理一空。
包括草丛、土墙、树木等,都运往了城内。以防敌人利用这些地形进行隐蔽或搭建攻城器械。
同时,还拆除了城池外围的房屋、将水井处堆上土石块,方便就地掩埋。
城外到处是四处纵横的壕沟,壕沟底部倒立着箭头朝上的尖锐木箭,来往的民夫们扛着拆下来的木头,在壕沟上的空地处小心的行走着。
不得不说,在经历过京城巨变和流贼残暴行为的加持下,逃向通州城的流民残军们守城的热情是十分高涨的,而通州城守将李国桢和唐通也十分明智的利用了通州城内的粮食优势,给来此地参与修缮城防的流民残军们,不给钱,只给吃的!
要想吃饭,就要干活,不然就没饭吃!
而且由于京城附近的鼠疫传染,每一个进通州城内的人都会经过严密检查,城门口就派有郎中,挨个对要进城的人进行检查。
从四处投奔而来的流民降卒,先让他们在城外参与城外防御工事的修建,再确定他们没有感染鼠疫后,城内有需要时,方可进城。
至于感染鼠疫的人员,也只能将他们集中在城外远处临时搭的帐篷内,不定时的给他们送去一些草药,希望他们能够痊愈。
但是大家都知道,一旦感染鼠疫,在这个兵荒马乱的环境下,几乎和等死没有什么区别了。
没办法,非常时期,李国桢和唐通要为满城百姓和皇帝负责,只能忍痛舍弃掉那些人了。
崇祯皇帝踏着星光,于寅时末抵达通州城。
在城门口耐心的等待着郎中给他们六百骑兵全部检查过后,才依次进了城。
万幸,他们出去的这几日,六百骑兵竟无一人感染鼠疫!
进入城内,崇祯等人先去通州城衙门内吃过了早饭,又浅睡了几个时辰。
知州李一爵知是皇帝驾到,赶忙过来迎接,崇祯皇帝勉励了李一爵几句后,就让他去忙了。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唐通和李国桢也急匆匆的赶来面见崇祯皇帝,他们不知道崇祯皇帝这几日烧毁大顺军后营粮草的事,但是却给崇祯皇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你说流贼他们把顺义县给包围了?”崇祯皇帝惊讶的重复了一句。
重重的点了点头,唐通幸灾乐祸的说道:“是啊!万岁!臣在远处看到,密密麻麻的都是流贼的士卒,骑兵,火炮,鸟铳什么的都有!这够他吴三桂小子喝一壶的了!”
“走!朕也去看看!”崇祯一跃而起,抓起“千里眼”就冲了出去。
在通州城外的一处高地上,崇祯皇帝手持“千里眼”正仔细的观察着顺义县城的方向。
在“千里眼”内看到,大顺军为首的几个人正在和一个儒生模样的男子进行交谈,交谈了一会,居然其中有一个人开始用马鞭抽打那名儒生。
“看起来两方谈的不太顺利啊!”崇祯皇帝自言自语的说道。
“陛下,若是流贼和关宁军打起来,我们通州要不要出兵帮忙!”李国桢忧心忡忡的说道。
“帮!一定要帮!不然关宁军垮了,接下来咱们独木难支,更不可能打得过流贼了!”崇祯皇帝放下“千里眼”,目光深邃的盯着顺义方向。
“走!回通州!朕要制订作战计划!”
……
通州城内,除原本守城的官兵外,唐通麾下现有八千士卒,王家彦和金铉有三千新编忠勇,忠贞,忠毅营士卒,再加上近日于京师附近流入通州的原五军营和神枢营的数千士卒,崇祯此时手下的兵丁已经达到了一万五千士卒左右。
虽说有这么多人,但是其中真正能打的,也没有多少。
五军营和神枢营在他们京营提督的带领下,纷纷来降,结果被告知只有粮食,而没有军饷。
这让他们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比大顺朝廷那边好一些,所以无处可去的他们就将就着驻扎在了城外,襄城伯李国桢乘机运粮出城,接管了这支原本就属于他提督的军队。
人数倒可以,就是这战斗力嘛……惨不忍睹!
所以只能让他们和通州城民夫一起修筑城外的防御工事。
而崇祯皇帝也不准备用那些五军营和神枢营的老兵油子,他们不仅不会冲阵杀敌,有可能还会临阵倒戈,造成混乱,从而影响到整个战局。
至于通州城的一千守卒,崇祯也不准备用他们。
“不教而战,谓之杀。”
让他们守城尚可,至于两军对垒,还是不要让他们白白丢失性命吧!
算来算去,崇祯皇帝有些郁闷的发现,转了这么一大圈,自己手下能用的还是跟着自己出城的新编三大营和唐通手下的八千士卒。
对了,还有他的亲军,新成立的玄甲营。
屋内,崇祯皇帝命人将王德化,唐通,李国桢,王家彦,金铉,李一爵统统叫了过来,面对着铺开的舆图,开始了自己的作战部署。
第80章 敌后侦察
通州城内。
“王德化听令!”崇祯首先冲着微微有些紧张的东厂提督太监王德化说道:“你派出所有锦衣卫,渗透入京师城内,等我命令后,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
“是!”王德化兴奋的答道。
“唐通,王家彦,金铉听令!”
“以唐通为主将,王家彦,金铉为副将,将所有原居庸关守卒和新三大营人马集合至通州城北部,等朕号令一下,猛攻顺军侧翼!”
三人肃声挺立道:“臣遵旨!”
崇祯皇帝走上前拍了拍唐通的肩膀,叮嘱他道:“定西伯,一定切记,一开始不要离顺军太近!不然他们有可能会调过头直接过来攻打你!一定要等到大顺军队和关宁军开始厮杀之时,再开始攻击!明白了吗?”
唐通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国桢,李一爵听令!”嘱咐完唐通后,崇祯又转过身来,下达了最后一步的作战指令。
“你二人死守通州城,安定城内百姓降卒。若前方战事不利,可迅速派兵接应定西伯等人!”
李国桢和李一爵对视一眼,躬身道:“臣,遵旨!”
不过李国桢还是忍不住疑惑道:“陛下!您怎么能知道流贼军队和关宁军一定会打起来呢?刚才我看他们是在城下谈判啊!”
闻言,屋内的众人都轻轻点了点头,看起来李国桢说出了屋内大多数人内心的疑惑。
“这你就不要担心了,他们一定会打起来的!”崇祯皇帝胸有成竹的笑道。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崇祯不给他们再次质疑的时间,立马催促道:“既如此,诸位都下去准备吧!王德化,你留一下!”
“是!主子爷!”王德化内心雀跃,看起来自己还是内臣,皇帝陛下一定还有更好的事在等着自己呢!
等屋内人都走完了后,崇祯皇帝笑眯眯的盯着他说道:“朕决定今晚亲自率骑兵深入敌后前去侦查,你带上几个熟悉京城附近地形,且机灵精干的锦衣卫随朕一起出发吧!”
“啊!”王德化哭丧着脸,一脸懵圈。
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呢,结果要他深入敌后一起侦查敌情,那可是危险系数极高的活啊!
李自成可是有十万大军的呀,还去敌后,还深入?王德化只是一听,就腿肚子打转。
但是贵为皇帝的崇祯陛下都亲自上阵了,他也不敢表现出拒绝,只得无奈遵命行事。
“完了好好睡一觉,准备准备!今晚朕来找你!”出门时,崇祯皇帝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
王德化只能带着哭腔答道:“奴婢遵旨!”
……
当夜,崇祯皇帝带领着经过一天休整的六百玄甲营骑兵伫立在通州城外,而王德化也一身甲胄,带着二十名精干的锦衣卫静立在旁。
虽然他脸上看起来还是有点紧张,但转念一想,连皇帝陛下都能亲身涉险,内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至于前来送行的唐通,李国桢等人,已经对崇祯皇帝这种隔三差五,不作死就不舒服的行为麻木了。
他们几人只是口中不住说道:“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之类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语。
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再次叮嘱唐通几人尽快将士卒集合,等自己将敌情侦察清楚后,就让他们进入自己指定的位置。
安顿完这些后,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猛的一夹马腹,在夜色中,朝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玄甲营骑兵和王德化带领的锦衣卫紧跟其后,不多时便消失在黑暗中。
……
月光笼罩下的旷野上,嫩绿的草芽悄悄探出头来,偶尔,一两声虫鸣从草丛中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更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一队骑兵由远及近,在旷野上驰骋,踏起朵朵泥土印记。
“吁”
崇祯勒住缰绳,站在一块高地上,正用“千里眼”观察着前方大顺军营。
“李胜!”崇祯皇帝在马上叫道。
“将军!”李胜策马来到身边,低声道。
“你带上十骑,去探察一下顺军最后方的那支部队打的是谁的旗号?注意隐蔽,远远的看一眼就行!”崇祯叮嘱道。
“是!”李胜领命而去。
过了半个时辰,李胜悄悄返回,对着崇祯皇帝禀报道:“将军,我远远看到,最后那营士兵营寨内插得旗子上写着一个‘白’字。”
“白?!!”崇祯眼神一亮,“难道是白广恩的部队?”
原本他决定带着这些骑兵准备远远的绕路,绕过大顺军所有驻扎的地点,去后方侦查的。
但现在,李自成恰巧把白广恩放在了大顺军最后的位置上,崇祯决定赌一把!
若是成功了,将会大大缩短绕路的时间,或许还能再给李自成的大顺军搞点事情!
主意一定,崇祯对李胜安排道:“你做事心思缜密,现在朕交给你一个任务,可能会有危险,你可愿去?”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胜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好!”崇祯皇帝翻身下马,将他拉起道:“现在需要你单骑入营,就去那个写有‘白’字的大顺军营内,若朕所料不错,那正是白广恩的部队。”
“朕要你给白广恩带一句话,就说:‘‘天策将军’想从汝营地借道而过,问问他答应否!’若是他答应了,你就在营门口点燃火把,朝这边摇晃三次,朕就会带所有人过来!朕等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若看不到你的消息,那……”崇祯皇帝没有说下去,李胜也懂崇祯最后的意思。
若是半个时辰后,李胜还没有消息,那肯定是凶多吉少,崇祯皇帝就不会再去等他,直接会绕路而行。
“得令!”
尽管这样,李胜脸上依旧平淡如水,他对着崇祯行礼后,脱下明军甲胄,就转头跨上马背,朝白广恩的军营行去。
崇祯盯着李胜那一骑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沉默着掏出“千里眼”继续追随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李胜行至白广恩军营前。
第81章 穿营而过
黑暗中,李胜一人一骑在夜色中靠近了白广恩的大营门口。
“站住!来者何人!”门口守卫的士卒提枪把他拦了下来!
“在下有要紧军情,必须面见白大人!”李胜下马,躬身对那两名士卒说道。
“你是哪支部队的?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白大人早就睡了,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罢!”其中一名士卒上下打量李胜一番说道。
李胜也不气馁,他眼珠一转,从怀中拿出二三两散碎银子,偷偷递到两名士卒手中,口中语气愈加谦恭的说道:“劳烦二位大哥进去通禀一声,在下真的有要紧事情要找白大人,耽误了军情,在下回去,我们将军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求二位大哥通融通融!”
那两名士卒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把银子塞入怀中,其中一个笑道:“兄弟客气了,不是老哥不讲道理,现在军中实行宵禁,不让随意走动,这样,我带你去禀报一声,至于白大人见不见你,那老哥就无能为力了!”
说罢,他领着李胜就走入军营,路上碰到了好几支巡逻队伍,都被这名士卒打发了过去。
一路行至白广恩帅营前,二人被门口的亲兵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的亲兵低声道。
“在下有紧急军情,向白大人汇报!”李胜立马躬身道。
那名亲兵皱眉道:“你是哪支部队的?你要汇报什么?”
“军情紧急,在下一定要见了白大人才能说!其他的无可奉告!”李胜道。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名亲兵丢下一句:“在帐外等着!”后,就进去禀报白广恩。
此时白广恩还未就寝,听了亲兵的报告,他开口道:“既是紧急军情,就让他进来吧!”
那名亲兵得令后,退出帐外,将李胜浑身上下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下了他的兵器后,方才带入大帐之内。
白广恩屏退众人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胜,他好像看这个年轻人有点眼熟,不由得开口道:“本将怎么看你有些眼熟,你是何人部下?”
“白大人好记性!那日在山谷内,正是在下带领大人出谷的!”李胜躬身行礼道。
“你是……你是……!!”白广恩神情巨变,惊的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怒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他……那位叫你来的?”
“是!”李胜也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天策将军让在下给大人带句话,将军现在想从大人的营地借道而过,派在下来问问将军能否答应?”
白广恩脸色阴晴不定,沉默半晌后,问道:“你们带了多少人?”
犹豫片刻,李胜决定还是如实回答。
“正是当日大人山谷内见到的那些人!”
闻言,白广恩在帅帐内来回踱着步,片刻后,他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定,开口道:“来人!”
帐外的亲兵立马进帐道:“大人!”
“命令所有巡逻士卒,回营休息,无我命令,不得走出营帐,违者军法从事!”
“是!”那名亲兵领命而去。
“多谢大人了!”李胜冲着白广恩行礼道。
白广恩神色复杂,摆了摆手,背对着李胜道:“记住,你们只有三刻钟时间!进营门后,一路向北!”
“在下明白,在下也会在天策将军身边为大人美言几句的!”李胜行礼后,立马转身离开,独留白广恩一人默默的伫立帐内。
李胜行至营门口,偌大的白广恩军营内此刻已经不见任何巡逻士卒,整个大营静悄悄的,宛若空营。
快步走到大营门口,李胜惊讶的发现连守门的那两名士卒都不见了,他知道此时耽搁不得,连忙拿起一旁正在燃烧的火把,不停的向崇祯皇帝所在的方向挥舞起来!
渐渐的,李胜听到了大队马蹄的隆隆声,他看到远处冒出了一大队骑兵队伍,为首的正是已经戴上狰狞恶鬼面具的崇祯皇帝。
李胜立马翻身上马,引着玄甲营的所有骑兵皆快速从白广恩军营内穿营而过,消失在了远处。
帅帐内的白广恩,听着帐外纷乱的马蹄声,双拳紧握,脸色在油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等帐外马蹄声消散,过了良久,白广恩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自嘲的苦笑道:“真不知我这一宝算不算是压对了地方呢?”
……
京城近郊。
崇祯一行人从白广恩处穿营而过,此刻已然来到了京城附近。
看着黑暗中远处那方矮矮的城池,王德化不由得感慨道:“万岁!奴婢当日随您出城时,还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咱们居然还能再回来!”
闻言,崇祯皇帝也有些感慨,这些日子,自己用尽百般手段,终于又回到京城附近,接下来就看能否真的光复京城了!
“王德化,经过这半夜强行军,朕现在要领骑兵休整一下,你们东厂在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能歇脚的地方?”
王德化皱眉苦苦思索着,又问了几名他带出来的锦衣卫,经过确定,他满面喜色的回答道:“陛下,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座破庙,以前是我们东厂的一处秘密据点,里面据奴婢所知,还存放有不少粮食,陛下可率军去那里休整片刻!”
“哦!前面带路!”崇祯皇帝兴奋道。
“奴婢遵旨!”
随即,王德化领着数名锦衣卫在前开路,在他们不停的辨认下,仅仅过了一刻钟,众人就看到月光下那座破旧不堪的小庙。
等众人走的近了,发现这座小庙看起来四处漏风,木质的窗棂都被流民卸下来烧火取暖用了,徒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四面土墙已经倒塌了两面,不知名的神像不知被谁推翻在地,四周一片狼藉。
众人面面相觑,常春在马上忍不住问道:“王大人!你确定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休整吗?”
王德化闻言瞪了他一眼,并没有搭话,反而翻身下马,率领几名锦衣卫走上前来四处看了看,片刻后,他和其中几人对了个眼神,点了点头,看起来达成了某种共识。
第82章 意外重逢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风声呼啸下,更使得这座旷野中的破庙中透露出一股神秘之感。
崇祯此时也翻身下马,走上前来,王德化小跑上前,兴奋的禀报道:“万岁爷洪福齐天,就是这里,只要把这个神像移开,下面有一个地窖,里面存放了不少粮食,可供万岁爷饱餐一顿!”
说罢,他兴冲冲的领着几个锦衣卫把沉重的神像移开,抹去地上的浮土,出现了一个隐蔽的木板。
“都让开,让咱家来!”王德化喝退了几名锦衣卫,自己上前撅着屁股,费力的拉着木板的拉手。
在一阵“嘎吱嘎吱”声响后,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王德化急忙点燃火把,就要爬向洞口向下张望。
不料“嗖!”的一声,从洞内猛然射出一支利箭,堪堪擦着王德化的脸庞飞了出去!
“叮”的一声钉在了破庙内的土墙上!
差一点王德化就被一箭爆头而死!
“敌袭!敌袭!”王德化尖声喊叫起来,刚才那一支箭差点要了他的小命,这使得他一边高叫,一边匆忙向后退去!
刚安定下来的玄甲营士卒同锦衣卫纷纷一跃而起,用手中弓弩对准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只等崇祯皇帝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先攒射一轮再说!
“慢着!”崇祯皇帝一把提过惊魂未定的王德化,开口询问道:“这个东厂据点只有你们东厂的人知道对吧?”
“是的!是的!而且十分隐蔽,只有我们东厂和锦衣卫高层知道。”王德化连声答道。
“那朕知道了!”崇祯放下王德化,开口朝洞内喊道:“吾乃大明官兵,不知洞内是否为大明朝廷的人?请现身一见!”
片刻后,有个模糊的声音回答道:“尔等是大明朝廷何许人也?”
崇祯眼神示意王德化回答,王德化壮着胆子,走到洞口附近,开口道:“咱家是东厂提督王德化,不知阁下是?”
“原来是王厂公啊!咱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洞内一道尖声传出!
“王承恩?!!”崇祯内心惊喜,连忙走上前来,开口对洞内道:“王大伴,快出来吧!朕回来了!”
只听洞内一阵翻腾惊呼,接着先看到一个边军打扮的士卒探出头来,当他看到月光下的崇祯皇帝时,脸上警惕的神色立马变成了惊喜,他从洞内一跃而起,立马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草民赵大山,拜见陛下!”
崇祯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快免礼,让他们都出来吧!”
赵大山立马跑向洞口,冲着里面大喊道:“真是皇帝陛下,你们都出来吧!”
然后众人看到从洞内先是探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小脑袋,她费力的用一只手爬了上来,直接扑到了崇祯皇帝怀里哇哇大哭。接着一名温婉女子也爬了上来,也红着眼睛站在一旁,最后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爬了出来!
王德化等人认了出来,那名温婉女子正是崇祯皇帝的贵妃袁氏。
而那个扑在崇祯皇帝怀里哭泣的独臂小姑娘,也是崇祯皇帝的长女,坤兴公主朱媺娖。
此时的崇祯皇帝内心百感交集,在他的记忆中,袁贵妃和他的长女都被自己挥剑砍死,没曾想居然在这里在此遇见了她们。
“想必是她们二人重伤未死,被王承恩所救,几人一起逃出来了吧!”崇祯皇帝内心想道。
轻轻抚摸着爱女的头发,崇祯皇帝朝一旁站立的袁贵妃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接着他转头看向一脸激动神色的王承恩,开口道:“王大伴这段日子辛苦了!”
王承恩擦了擦因激动而流出的眼泪,哽咽跪地道:“奴婢给主子爷请安!”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王德化,你去地窖看看还有多少粮食,拿出一些来让大家都吃饭吧!记着注意火光,在地上埋锅造饭!”崇祯皇帝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王德化吩咐道。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领命而去。
“说说吧,这段日子你们是怎么过得?”崇祯皇帝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示意王承恩坐着回答。
“主子爷,奴婢还是跪着回话吧!”王承恩又擦了擦眼睛,开始讲述起了自崇祯皇帝那日离京后,京城的变化,自己和高宇顺如何发现重伤的袁贵妃和坤兴公主,最后他们乘着李自成进京前偷偷溜出宫去,最后几经辗转,来到了这个地方的事。
“本来奴婢听说襄城伯李国桢在通州竖起讨伐闯贼大旗的事,准备带贵妃娘娘和公主前去投奔,又担心势单力薄,恐路上被闯贼擒获,奴婢身死没有什么,若是不能保全贵妃娘娘和公主殿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所以只能龟缩于地窖之内,不敢外出。”王承恩随即语调转为欢喜,接着说道:“上天保佑!大明的列祖列宗保佑!让奴婢有生之年还能再见陛下天颜,奴婢死而无憾了!”
“行了行了!什么死不死的,朕说过要打回京师的,现在朕说到做到,以后你还跟在朕身边伺候朕吧!”崇祯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扶起他怀里的坤兴公主,抹去她眼角的泪痕,柔声说道:“好了,不哭了,父皇来了,你和你袁姨娘随后和父皇一起回家吧!”
坤兴公主朱媺娖点了点头,止住了泪水,脆生生的说道:“嗯!我不哭了,父皇来了,我就不害怕了!”
看起来在这段时间,袁贵妃在地窖内已经给这个小姑娘讲了不少东西,至少看她对崇祯皇帝的表现,已经能理解那日崇祯挥剑砍断她的一只胳膊的不得已而为之了!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不由得冲着眼中有些惊喜也有些局促的袁贵妃报以微笑。
看着崇祯皇帝对她点头微笑,袁贵妃更加局促,低垂着头,脸上却飞上了两朵红霞。
此时王德化进来禀报说饭已经做好,崇祯皇帝遂带着袁贵妃等人一起和玄甲营的骑兵们席地而坐,开始吃着粟米稀饭。
吃过饭后,崇祯皇帝开始皱眉思索着怎么安排袁贵妃和坤兴公主两名女子。
第83章 夜袭北营
夜风中,崇祯皇帝盯着离开了温暖的地窖,在寒风中此时冻得有些脸色发白的两名女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在他接下来的计划中,他将要带着玄甲营的骑兵去干一件大事,带上这两个女子行动就颇为不便了,所以他决定先把几人送回通州,自己再带玄甲营的骑兵进行后续的行动。
他思索片刻后,开口道:“王德化,你带两名熟悉地形锦衣卫,朕再派十名骑兵护送你们,你将公主和贵妃,还有王公公等人送回通州,接下来你就不用跟着了!”
闻言。王德化如蒙大赦,立马点头答应道:“奴婢遵旨!万岁爷您尽管放心!奴婢一定把贵妃娘娘和公主安然无恙的送回通州!”
“嗯!”崇祯皇帝点了点头,又叮嘱道:“绕远一点,以最安全的方式,千万别被流贼的军队发现了!”
随即他冲着玄甲营的方向喊道:“李胜!你带上十名骑兵,沿途护送他们!”
穿上甲衣的李胜闻言,站起身来,点了十名骑兵,牵着马走到崇祯皇帝身前。
“你是朕最信任的人,由你护送他们,朕最放心!”崇祯皇帝拍了拍李胜的肩膀,转头对着王德化说道:“一路上,一切都听他的,就是你也不例外!”
本来王德化身为东厂提督太监,以前崇祯皇帝身边没太监的时候,他还是最大的内官,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地位比自己高不说,现在连一个小小的骑兵,自己也要听他的了?
似是看到了他的郁闷,崇祯皇帝有些好笑的说道:“行了!别耷拉着脑袋,术业有专攻,你这段时间的辛苦,朕都看在眼里,等日后安定下来,朕升你的官!”
听到崇祯皇帝这么说,王德化那张脸立刻笑的像绽开的菊花一般,自己现在已经是东厂提督了,再升官,那不是秉笔太监,就是掌印太监了!
想着想着,他嘿嘿笑了起来,然后立马跪地,中气十足的谢恩道:“奴婢谢陛下隆恩!”
看着李胜带着两女和二王等人离开后,崇祯皇帝神情一肃,翻身上马,询问起还留下来熟悉周围地形的锦衣卫几个问题。
得到肯定答复后,崇祯皇帝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坐在地上的众骑兵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
那就是让他们收集马粪,然后用布包起来,带在身上。
众骑兵虽然不明就里,但依旧飞快的照做。
片刻后,看着已经列队整齐的一众骑兵,马上的崇祯皇帝环视一眼,开口道:“诸位玄甲营的袍泽们,现在我们深入敌后,不做点什么的话,实在对不起我们这一路的辛苦跋涉。”
他长臂一挥,指着顺义县城的方向激昂说道:“吴三桂在城内纠结是打还是降,既然他下不了决心,朕就去帮他下个决心,众袍泽听令!随朕一起,进发顺义!”
“进发顺义!!!”
众骑兵皆低声怒吼道。
“出发!”
崇祯皇帝一夹马腹,率先向顺义县城方向行去!
……
众人策马行进了半个时辰,已经接近了顺义县城北门附近,看着密密麻麻的大顺军帐篷,看起来大顺军并没有像白天谈的那样,撤去其余方向的包围。
命其余骑兵先在矮坡处隐蔽,崇祯皇帝亲自带上数名锦衣卫继续绕路侦查。
一圈下来,发现顺义县城西,北,南三处皆被大顺军队包围,只剩下东门并无人马。
看起来流贼也深谙兵法之道,“围三缺一”这样的战术也运用出来了!
“真乃天赐良机啊!”崇祯皇帝仔细又用“千里眼”看了看,嘴角勾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东边可有供我骑兵隐蔽的位置?”崇祯转头冲着一旁的锦衣卫问道。
那名锦衣卫皱眉苦苦思索着,片刻后有点迟疑的说道:“陛下,天太黑了,在下一时有些拿不准……”
他话未说完,就看到崇祯皇帝直接把手中的“千里眼”递给了他,口中说道:“用这个看!”
这可是皇帝御用之物啊!那名锦衣卫受宠若惊,刚想跪下谢恩,就看崇祯皇帝一把将那个造型奇特的棍子塞到了他的手中,催促道:“行了行了,快给朕看!”
弄清楚这个“千里眼”的用法后,这名锦衣卫兴奋的拿着它四处张望起来。
半晌后,这名兴奋的锦衣卫有些不舍的把“千里眼”还给了崇祯皇帝,指着一处地点开口道:“陛下!顺着那里再往北走,有一片树林,我们可以去那边隐蔽!”
“好!”崇祯精神一振,翻身上马,又绕回了顺义县城北门。
在和此地的玄甲营骑兵汇合后,崇祯向骑兵们详细说明了自己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众骑兵领会后,每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又是刀尖上跳舞,又是风险极大的作战,而且还有皇帝陛下亲自陪着自己一起冒险,这想一想就让人激动的浑身战栗。
众人上马,看着最前方崇祯皇帝的背影,众骑兵皆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起来。
“出发!”
简短的命令后,崇祯皇帝依旧是一马当先,率先朝大顺军在顺义县城北门的军营冲去。
此时正是后半夜的丑时末,顺义县城北门的大顺军守门士卒,正拄着枪杆打着瞌睡,只听黑暗中“嗖”的一声破空声响,站在他五步外的另一名守门士卒便被一箭射了个通透!
“啊!”
痛苦的惨叫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他立马惊醒,不管躺在地上还在哭嚎挣扎的士卒,一溜烟的跑到了木质营寨围栏后面,缩着脑袋,扯着嗓子喊道:“敌袭!敌袭!快来人呐!”
巡夜的数队士卒闻言,立马涌向了营门口,正在帐篷内睡觉的大顺军士卒们也一跃而起,手忙脚乱的穿着甲衣。
“嗖嗖嗖!”
刚涌向营门口的一队士卒纷纷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他们被强弩射中,立马有士卒举着盾牌挡在营门口,接着身后的大顺军士卒快速的将中箭之人拉到了掩体后面。
第84章 决心攻城
顺义城北,大顺军军营门口。
前方的黑暗中,大顺军士卒们隐约看到,在月色的映照下,隐隐绰绰的静立着一大队骑兵,他们手持劲弩,铁质的箭尖闪着寒光,正冲着营门口这边射击着。
“骑兵!是骑兵!”又有大顺军士卒喊了起来,军营内人喊马嘶,迅速集结的大顺骑兵翻身上马,就要在长官的带领下冲出营门。
“再射最后一轮,然后向东走!”
崇祯皇帝在队伍前方,举着“千里眼”,将大顺军营内的情况尽收眼底,从容不迫的指挥道。
“射!”常春在马上奋力高叫道!
“嗖嗖嗖!”又是一轮齐射,然后崇祯皇帝从“千里眼”中看到,冲出营门的大顺军骑兵有些狼狈的躲避着箭矢,有些举着盾牌已经开始前冲,立马当机立断,拨转马头,就向东开始疾驰!
身后的玄甲营骑兵纷纷跟上,此刻他们边跑,队伍最后的骑兵边回头射箭,黑暗中,大顺骑兵也不知前方有多少人,只跟在后面远远的吆喝喊叫。
这样,他们和身后追逐他们的大顺军骑兵距离越拉越远。
崇祯皇帝绕到顺义县城东门附近后,快速下令道:“倒马粪!”
众骑兵立马将刚才收集到的马粪,一边在顺义县城东门附近乱跑,一边倾倒在了旷野上。
仅仅用了片刻时间,所有人都将携带的马粪都倾倒在了顺义县城东门附近,崇祯皇帝立马顺着锦衣卫所指的方向,带着玄甲营的骑兵,跑进了那片树林内,消失在黑暗中!
半晌后,小心翼翼举着火把尾随而来的大顺军骑兵,才追到了顺义县城东门附近,此刻城外的喧闹早就惊动了所有的守城的关宁军士卒,他们也打着火把,警惕的看着城外空地上的大顺军骑兵,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报告!在顺义县城东门外发现了大量马蹄印记和马粪!”
一名大顺骑兵在低头仔细观察后,立马向带队而出的大顺骑兵队长禀报道。
抬头看了看东门城墙上严阵以待密密麻麻的关宁军士卒,那名骑兵队长又低头看了看在火把照耀下满地散落的马粪,心中已有了答案,他咬牙切齿的恨声道:“走,去向刘都督禀报!”
说罢,他一声唿哨,领着这队骑兵直往顺义县西门前驻扎的李自成和刘宗敏中营处行去!
……
顺义县城西门,中军大营内。
正在呼呼大睡的刘宗敏,被士卒纷乱的叫嚷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立马穿衣走出帐外,看见一队骑兵正叫嚷着朝自己的帅帐中行来。
刘宗敏认出了这支骑兵是他中权帅标正威武将军张鼐麾下的一支骑兵队伍。
不知是何缘故,他们居然直接来找自己上报军情,而没有先禀报给张鼐。
不过看这支骑兵的样子,似乎出了什么事,看着他们涨红的脸色,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何事喧哗?”刘宗敏阴沉下脸来,斥责道。
“都督,在下有要紧军情前来禀报!”众骑兵见刘宗敏出来了,纷纷噤声不言,只有那名骑兵队长抱拳跪地行礼道。
刘宗敏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进帐来说吧!”
那名骑兵队长小跑入帐,向刘宗敏详细讲述了一队骑兵是如何偷袭他们围困于北门的大顺军营,又是如何一路向东逃逸,最后消失在顺义县城东门附近的事。
“而且,在东门附近,我们发现了大量马蹄印记和马粪,一定有一支骑兵队伍曾经长时间的在那里驻扎过。”那名骑兵队长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们追到那里时,那些骑兵通通都不见了,但是城墙上已经站了不少打着火把的关宁士卒!”
最后那名骑兵队长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那些骑兵一定是眼看偷袭不成,又龟缩回顺义城里去了!”
“他奶奶的吴三桂!欺人太甚!”刘宗敏一脚踢翻了帐中木桌,破口大骂起来!
随即他穿上甲衣,立马前去将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李过等人全都聚集了起来。
众人睡眼惺忪的被人叫起,本就有些不快,在听了刘宗敏的话后,更是义愤填膺。
“走,去北门营地处看看!”李自成铁青着脸,率先起身道。
众人纷纷上马,不多时来到了顺义北门大顺军营处。
此时的北门大顺军营内,张鼐指挥着众士卒正在严阵以待,看到李自成等人驱马而来,张鼐和副将党守素率手下众将连忙出门迎接。
等众人入了帅帐,李自成立马冲张鼐道:“今晚所出何事?给朕细细道来!”
张鼐随即将骑兵偷袭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和刘宗敏所言就是多了些细节的描述,其余别无二致。
“将敌军所用箭矢拿上来!”李自成沉声道。
副将党守素立马将今夜那些骑兵所射箭矢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众人纷纷围上前来,仔细端详起来。
“制将军,你看这支箭矢是不是当日烧毁我后营粮草时,那队骑兵所用?”宋献策叫李过上前辨认。
闻言,李过直接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枚铁质劲弩箭头,将二者仔细拿在油灯下比对起来!
“没错!一模一样!”李过眼神一亮,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没问题了,可以断定,今夜这支骑兵和那日偷袭我们后营粮草的骑兵是同一队骑兵队伍!”宋献策笃定地说道。
“狗日的吴三桂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向我们投降,没想到这个狗杂种夜间就干出这样的事!幸亏威武将军勇猛果决,这才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李过咬牙切齿的怒吼道。
“真是欺人太甚!传令下去,大军现在埋锅造饭,饱餐后,天一亮就攻城!”李自成此刻也按捺不住,抽出腰间宝剑大叫起来!
“呜呜呜……”
低沉的号鼓声响彻军营,围困顺义县城的大顺军营内开始忙碌起来,各种火炮和攻城设备被推向前线,士卒们紧张有序的做着攻城前的各种准备。
第85章 进攻顺义
城外的喧闹早就惊动了城内的关宁守军,立马有士卒飞快的跑去通知吴三桂等人。
也是睡梦中被叫醒的关宁军高层将领们,看着城外大顺军营内的一系列活动,内心也是有点懵的。
“怎么白天谈的好好的,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看样子顺军怎么准备要攻城了!”
吴三桂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转头对着方光琛怒目而视的叫喊道:“你白天怎么谈的?为什么他们就要攻城了呢!”
“啊!大帅,在……在下不知道啊!白天都谈的好好的,这是……”方光琛也一脸迷茫和惶恐的神色!
“你是干什么吃的?那就再出去给老子谈!”吴三桂咆哮起来,声音大到连一旁站立的关宁军士卒都纷纷朝这边侧目而视。
“啊?!”方光琛呆了一呆,脸色瞬间涨红,气愤的不知如何回答。
目前看外边大顺军营内的情况,谁都能看出来摆明了城外的大顺军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现在再出城去和李自成等人谈,就和白天时的情况不一样了,这次出去,那就是送死了!李自成这次可是真的会杀人的!
“大帅!大帅!”一旁的胡心水见状,立马低声对着暴怒的吴三桂劝谏道:“不能再谈了,再谈下去,手下的关宁军士卒可能要哗变了!!”
胡心水为吴三桂麾下左营游击将军,与夏龙山率领的右营,相当于吴三桂的左膀右臂。
二营皆少年枭勇,胆力过人,吴三桂视他们二人为心腹。
此时胡心水上前劝谏,才让吴三桂惊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胡心水长期和底层士卒打交道,对士卒们的想法可谓知知甚多。
世人皆传关宁铁骑天下无敌,久而久之,他们自己也有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军中骄傲。
试问谁能忍受被一群土匪出身的流贼指着鼻子羞辱,白天吴三桂对李自成等人的百般羞辱的一再忍让,这已经让那些关宁军士卒们内心有些不满了,更别说现在人家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将利刃架到你的脖子上了,还要出城去谈?
还谈什么?谈以什么姿势去死吗?
我关宁铁骑本就是入关进京勤王来的,本来就是要和流贼打仗的,前段时间,连皇帝陛下都亲自前来慰劳,又是慷慨的发军饷又是说好话的。
更别说人家万金之躯的皇帝陛下都亲领军向前了,我们吴大帅还一味地退让,这和把脸凑过去让流贼打有什么区别?
左边打完打右边?
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看着胡心水的眼神,吴三桂眼神中的恼怒变成了浓浓的无奈,他颓然坐倒在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力的摆手道:“你们看着守城吧!”
说罢,他就在两个亲兵的搀扶下走下了城墙!
关宁军众将此刻面面相觑,连周围站着的士卒们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这……”现在轮到胡心水有些发懵了,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吴三桂手下第一智囊方光琛。
没曾想方光琛也脸色铁青,他冷哼了一声,也一言不发的走下了城墙。
深吸一口气,胡心水知道此时军心绝不能乱,他勉力提起一口气,怒吼道:“关宁军的儿郎们,随我一起守城!”
“是……”周围的士卒们都有气无力的喊了起来。
他们也看出来了,大敌当前,吴大帅居然不管他们了,还好像和手下的人起了内讧。
这让本就有些低迷的士气更加雪上加霜!
但是在关宁军诸将的组织下,众士卒还是积极的投身到守城的防御中去,毕竟这涉及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可马虎不得!
……
辰时。
初春的旷野被一层薄雾轻柔地覆盖着,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给这片寂静的旷野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但在这美景之下,一排黑洞洞的佛郎机炮炮口在薄雾中正对着顺义县城的城墙,蓄势待发!
李自成等人站在中营士卒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随着一名神机营坐司官手持一面红旗猛的下挥,众炮手便纷纷将烧得通红的铁钎插进火门。
随即城墙上的关宁军就看到对面火炮口猛的冒出了一股白烟,接着巨大的轰鸣和炮弹划破空气的尖锐啸声就从耳边传来。
“轰隆”
数枚炮弹砸在了顺义城西门城墙上,使得城墙摇晃不止。
“还击!还击!”
胡心水大吼道,众关宁军士卒利用顺义县城城墙上的火炮,也开始冲着对面军阵发射炮弹。
城墙上发射的炮弹,狠狠的冲入大顺军士卒军阵内,在大顺军士卒们的惊声惨叫,残肢断臂齐飞中,犁出了数道触目惊心的血肉深渠!
在不停的“轰隆隆”的火炮轰击声中,大顺军队的士卒扛着盾牌等攻城设备,嗷嗷叫着冲向了顺义县城城墙脚下,开始挖土撬砖。
这便是大顺李自成独创的攻城最有效战法“放崩法”。
据史书记载,李自成率军攻城时一般不用云梯和冲车等传统战法,而是下令士兵每人都要去城墙根下撬下一块城墙砖,每个人只要撬下一块砖头就可以马上回营休息,行动缓慢的人就会被立即斩首。
当城墙根的砖头被撬完后,李自成就下令众人在城墙下挖洞,一开始时,挖开的洞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到了后面就会越挖越大,直至洞口能容纳几十甚至是上百号人进出时,所有进去的士兵都要挨个把里面的沙土传运出来。
每间隔三五步的距离就会留下一土柱,给土柱系上粗绳。等一切挖洞工程结束后,洞外上万人就会一起拉拽绳子,在吆喝声中,土柱就倒了,城墙也随之倾倒。
后来进化到直接用瓦罐装上火药,塞在挖好的洞内,通过点火让瓦罐爆炸的手段直接让城墙坍塌。
这种战法可以说是相当有效,城墙上的关宁军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不停的向下砸着滚木,礌石,以图阻止顺军的撬砖行为。
但这些手段虽说对城下的大顺军士卒有着一定的杀伤,但仍旧有士卒死死撑住盾牌将城墙上面扔下来的石块砖块挡住。
“浇热油!”
胡心水双眼通红,嘶哑着嗓音指挥道。
很快关宁军就抬着几大锅热油走了上来。
“倒!”
锅中的热油带着惊人的热量倾泻在城下的大顺士卒身上,顿时城墙下的惨叫声四起,一股股皮肉的烧焦的味道混杂着莫名的香味窜入每一个人的鼻孔中,闻之欲吐!
……
第86章 京城火起
顺义县城城墙下,关宁军和大顺军正在舍生忘死的互相攻防着,而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崇祯皇帝此刻已经绕回了通州,奇怪的是,他身边站着王德化,唐通,王家彦和金铉等人,却没有见昨夜刚进行奔袭的玄甲营六百骑兵的踪迹。
“流贼和关宁军打起来了!”崇祯看了看说道,接着他霍然转身对着王德化说道:“王德化,你现在立马动身,混入京师城内,午时即刻发动京城所有锦衣卫,开始在城内四处点火,制造混乱!”
“奴婢遵旨!”王德化肃声领命而去。
“定西伯,你和王,金两位爱卿,也是午时一到,即刻命所有士卒对大顺军侧翼发动攻击,以步卒长矛手为主要推进力量,弓箭手和战车手在旁辅助,朕给你一切以临机决断之权!”崇祯皇帝翻身上马,对着唐通嘱咐道。
“臣等遵旨!”唐通等人躬身行礼道。
“光复京师!成败在此一举!诸位爱卿,拜托了!”崇祯皇帝在马上对着高地上站着的几位拱手道,慌得那几人口称不敢,纷纷下跪。
调转马头,崇祯皇帝猛抽马臀,一骑绝尘往东北方而去。
……
顺义县城外,此时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激战,此时战况已经逐渐明朗起来。
尽管回过神来的吴三桂已经迅速赶来接替了胡心水的指挥工作,但对擅长攻城的大顺军队来说,这小小的顺义县城实在是没有什么难度。
很快,顺义县城西门的城墙下的墙砖大多已经被大顺军队给撬掉,并挖出来了数个大洞!
接着便有大顺军的士卒怀中抱着装满火药的数个瓦罐,开始前赴后继的冲入洞中,
尽管城墙上的关宁军拼了命的向下射箭,倾倒火油,但还是无法阻止数量庞大的大顺军的攻势。
等瓦罐数量放置足够多了后,他们点燃了引线!
城楼上的吴三桂绝望的看到城墙下的大顺军都一股脑的开始向后跑去,内心暗叫一声:“不好!”
接着他便感觉到脚下的城墙犹如突然间有了生命一般,开始剧烈的起伏不定起来,使他站立不稳,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自己吴,祖两大家族,费尽心机经营保留的关宁铁骑,最终还是要全军覆灭在这小小的顺义县城内了吗?”
这是吴三桂城破之时内心深处唯一的想法。
与此刻守城关宁士卒的惊慌不同,大顺军那边则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他们端起长枪,拿上刀盾,开始奋力朝顺义县城的缺口处涌去!
在大顺军中营场地中央的高台上,刘宗敏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笑着冲李自成说道:“大哥,这关宁军也不过如此嘛!这次咱们又要打一个大胜仗了!”
李自成傲然的抚了抚短须,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随即冲着顺义县城的方向一指,信心满满的说道:“此时以临近午时,依朕看,再过一个时辰,小小的顺义县城和关宁军都将被我大顺军拿下!”
“陛下神机妙算!我等佩服的五体投地!”身边的大顺军将领更是马屁不断。
“打完这一仗,等陛下回到京城内,就让这吴三桂率明廷最后的精锐之师关宁军的俘虏们,来劝进陛下当上我中国的大皇帝,岂不是更能展现我大顺李皇帝文德武功,顺天应人?”
“也让那个仓皇逃向南方的崇祯皇帝好好看看,他伪明最能打的军队都已经被我们击败,他还不趁早投降我们大顺!”牛金星在一旁得意洋洋的说道。
“哈哈哈,妙哉妙哉!牛宰辅此言,正合吾心!”李自成抚掌大笑,转头对亲兵传令道:“传令下去,务必要活捉吴三桂!”
正当大顺军高层眼看胜利在望,喜气洋洋之时,突然听见身后有士卒开始喧哗骚动起来!
“嗯?何事惊慌?!”李自成有些不悦的转头斥责起来。
“陛下!京城!京城!”一名亲兵神色慌乱的指着京城方向禀报道。
李自成果然转头,脸色巨变,他看京城方向升起了数十股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
把时间拨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王德化率锦衣卫很快抵达到京城门口,因为李自成几乎抽调了所有京城附近的兵力前去攻打顺义,京师城内仅仅有数千守城士卒散落在各个城门口,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炮火声,漫不经心的检查着来回的行人车辆。
王德化和几名锦衣卫装扮成运粮食的伙计,推着木制推车“吱吱呀呀”走向京师外城的左安门口。
“站住,车上装的是什么?”一名大顺军守城士卒盘问道。
“大人,我们是张家米行的伙计,进城给咱们大顺军运粮食的!”一名锦衣卫躬身答道。
“哦,粮食?”那名大顺军守城士卒眼睛一亮,伸手解开麻袋一看,果然是一袋黄澄澄的粟米(小米)。
“进去吧!”这名士卒很痛快的挥手放行。
几人推着小车鱼贯而入,刚一进城,立马将小车推向一个偏僻胡同内。
王德化摘下斗笠,沉声吩咐道:“你们几个去联系咱们城中早就准备好的锦衣卫弟兄,午时一到,立马点火!”
“是!”
几名锦衣卫立马分头离开,王德化则悠哉悠哉的找了个人多的地方,晒起了太阳。
头顶的太阳渐渐升至高空,王德化抬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支烟花来,点着之后,“嘭”的一声巨响,在闹市中炸了开来!
接着京城内的众人都惊讶的看到,一股股黑烟冲天而起,顿时大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纷纷开始往家里跑去!
在这纷乱嘈杂的环境中,不知道是谁尖声叫道:“大明官兵打回来啦!”
“大明官兵打回来啦!”
……
原本广受荼毒的京城内的缙绅百姓也兴奋的扯着嗓子高声叫道:“大明朝廷派兵打回来啦!”
“大明朝廷派兵打回来啦!”
……
第87章 天策破阵
此时的京师城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城内的诸多百姓除了纷纷大声喊叫道大明朝廷官兵打回来的话之外,更有甚者,直接化身带路党。
他们看到几名锦衣卫正点完火,还没走出几步时,就立马冲上去,拦住他们,口中叫道:“锦衣卫大人!您来这边,在下知道大顺军的一个秘密仓库,里面堆着他们搜刮的不少好东西!我带大人们去!”
“嘿!可算把咱大明官兵给盼来了!跟我来!我知道流贼的粮食堆在哪里,前几天他们还强迫我给他们扛麻袋呢!我带大人们烧了它!”
一条胡同内,几名民夫打扮的锦衣卫口中一边高叫道:“大人!大人!我等前来救火!”一边趁着把守仓库的大顺军士卒不备,迅速抽出匕首,狠狠的刺入他们的腹部,然后打开仓库大门,开始点火!
……
还有的京城对大顺军有刻骨仇恨的京城百姓,也加入到了放火的行列中去,一时间,京城四处火起,到处都传有大明官兵放火攻城的谣言。
搞得刚成立不久大顺朝廷的五城兵马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去救火。
所有人都疯传着大明官兵打了回来了,许多人又开始携家带口的往城外跑去,这又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这就是现在京城内的乱况。
……
还没等顺义城外的李自成做出应对,立马又有士卒惊慌来报:“报!陛下,我军侧翼出现了大量明廷官兵,朝我军攻来!”
“什么!”
大顺军高层将领们眼神又一次剧烈震动,开始有些慌乱起来了。
“官兵,哪里来的大量官兵?!这京城附近的明廷官兵不是都被我们打退了吗?”刘宗敏恶狠狠的揪住那名前来报告的士卒,大声质问道。
“刘……刘都督,是真的,就在我军侧翼,他们人数很多,黑压压一片朝我们压过来了!”那名士卒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喊道。
“我不信!大哥,我登高看看!”刘宗敏扔开那名士卒,爬上中营士卒临时搭建的用于了望的木质高楼,尽力向南方望去!
这一望,登时惊的刘宗敏手脚冰凉。
确实有数目庞大的一支部队如浪潮一般,汹涌的朝他们扑来!
他连滚带爬的下了木质高楼,刘宗敏嘴唇哆嗦着对李自成道:“大……大哥!真的有一大片官兵朝我们杀过来了!”
“会不会是唐通率领的那八千居庸关守卒?”宋献策眼看刘宗敏慌乱,立马出言试图安抚。
“不!不是!那一大片官兵,至少有上万人!绝对不是几千人之数!”刘宗敏狠狠的摇头否认!
“啊!”从刘宗敏口中听到确切数字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该不是崇祯皇帝带着南直隶的官兵北伐杀过来了吧!”
此时众人都已经有了退意,更何况他们眼看京城多处火起,大顺军这段时间搜刮的金银财物了都在京城里放着呢,一想到这,所有人都心急如焚,恨不能立马插上翅膀飞回京城内,看看他们搜刮的财物是否安然无恙。
……
“报!万……万……万岁!我军……我军北面出现了大……大队骑兵!”
似乎还觉得不够乱,一名大顺军士卒又慌乱跑来禀报道。
“什么!!!”
这次李自成等人是彻底慌了,不用登上高楼,在高台上就看到在大顺军北面腾起了大片烟尘,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滚滚而来!
看烟尘,至少有近万骑兵朝他们冲杀而来!
“大哥!!我们被官兵包围了!!!快撤吧!!!晚了就回不了京城了!我们城里的那些白银……”刘宗敏惊慌喊道,他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李自成麻利的翻身上马,开始往京城方向跑去!
“朕的钱!朕的钱!!!”
李自成一边在心底咆哮着,一边狠命抽打着马臀!
刘宗敏立马闭口不言,抢下一匹马后,跟在李自成身后夺路狂奔!
其他的大顺军将领眼看这种情况,也立刻翻身上马,纷纷跟在李自成,刘宗敏他们后面朝京城方向狂奔起来!
一时之间,大顺军士卒有的在顺义城墙前和关宁军厮杀,有的在侧翼和唐通率领的士卒交战,但更多的士卒看到主帅逃跑,也开始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至于北面的崇祯率领的六百玄甲营骑兵,崇祯皇帝命他们将昨夜所驻的小树林内的树木尽数伐倒,绑在马匹后面拖拽而行!
这样就能制造出遮天蔽日的大量烟尘的效果来,远远看去,正如同一支数目巨大的骑兵朝他们冲杀而来!
而前排的大顺士兵只能远远的看到前面数十骑骑兵朝他们冲来,至于后面滚滚烟尘内藏有多少人,他们根本看不到!
面对着这样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北面的大顺军士卒则完全丧失了抵抗意志,他们纷纷喊叫着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开始四散而逃!
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远处京城内升起的滚滚浓烟也无时无刻不在瓦解着大顺军队的抵抗意志!
兵败如山倒!
先是知晓粮草被烧的详细情况,又没打过几次硬仗的李过后营最先崩溃,然后大顺后营乱军裹挟着其他不明就里的大顺中营士卒,在看到南北东西四处都有大明官兵的影子后,些流贼士卒们纷纷觉醒了以前被官兵围剿的惨痛记忆和麻溜的逃跑天赋。
他们扔掉手中兵器,丢盔弃甲,哭爹喊娘的四处乱窜,自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
眼看战局已定,崇祯皇帝下令砍掉影响战马行进速度的拖拽树枝的麻绳,接着口中激昂高喊道:“玄甲营的袍泽们,随我冲锋!”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云霄,崇祯皇帝一马当先,战马四蹄腾空,高高跃起,狠狠砸向慌乱的大顺军士卒群中,手中长槊如搅海巨龙,每一次舞动,都在敌人身体上迸溅起大片鲜血浪花!
冲锋破阵,一骑当千!
他身后的玄甲营骑兵们,在李胜和常春的带领下,分别从左右两路,犹如两个磨盘一般开始绞杀崩溃的大顺军士卒。
而崇祯皇帝则不管身后如何,只是一味地向顺义城下冲去,所过之处,皆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他手中长槊寒光凛冽,飞溅的鲜血已经将他身上的黑色甲胄染成暗红之色,脸上的狰狞恶鬼面具在鲜血中张牙舞爪,宛如地狱修罗重临世间!
正是:护躯玄铠砌龙鳞,绝影飒沓起天风。掌中长槊龙出水,搅碎乾坤万朵红!
第88章 关宁归心
顺义城墙上的关宁军士卒亲眼看着一名带着狰狞面具的骑兵将领,在战场上横扫千军,大显神威,都兴奋的握紧了手中兵器,高声喊叫喝彩起来!
等崇祯皇帝突破到顺义城下时,城内的关宁军已经将倒塌的城墙边,丧失战斗意志的大顺士卒赶了出去。
刚才嘶吼惨叫声此起彼伏,战况惨烈的顺义县城城墙前,此刻却是一片寂静,只听得到猎猎的风声回荡其中。
崇祯皇帝隔着脸上的铁质面具望向站在城墙上一个个回望向自己,激动的身躯微微颤抖的关宁军士卒。
他轻轻一笑。
然后摘下了脸上的恶鬼面具!
在宛若修罗地狱的战场上,一人一骑静立在周围无一人站立的旷野上,当他摘下面具的刹那间,当空的骄阳似乎都黯然失色,漫天的光华都聚集在了他一人身上!
城墙上的关宁军士卒纷纷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接着他们像疯了一样嘶声狂呼道:“是皇帝陛下!是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来救我们了!!!”
接着,所有顺义城内的关宁军士卒都涌向了城墙之上,兴奋的拍打着自己的兵器,齐声高呼道: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诸位我大明的关宁铁骑,汝等可愿随朕一起,追剿残寇,冲锋破阵,光复京师,再造社稷,青史留名?!”崇祯皇帝战意澎湃,神采飞扬,策马在顺义城墙下狂奔,手中长槊直指苍穹!
“愿为皇帝陛下赴死!!!”
“愿为皇帝陛下赴死!!!”
“愿为皇帝陛下赴死!!!”
……
所有关宁军士卒们脸色皆因激动而变得通红,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了这句话,更有甚者,更是双眼通红,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
“诸位关宁军袍泽们,随朕冲锋!!!杀!!!!!”
崇祯皇帝调转马头,策马扬槊,朝大顺军崩溃的方向率先冲去。
“杀!!!!”顺义城内的关宁铁骑纷纷翻身上马,嚎叫着冲了出去,没有战马的士卒则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也高声喊叫着跟在骑兵后面冲出了顺义县城,追随着崇祯皇帝身后而去!
“回来!你们都给老子回来!!!”城墙上的吴三桂目眦欲裂,跳脚怒吼道。
但他的吼叫声很快淹没在关宁军巨大的声浪当中,微不可闻。
就连他身边护卫的亲兵们,有些人也都死死盯着崇祯皇帝离去的地方,目光热切,蠢蠢欲动。
胡心水面露悲戚之色,拉住不断跳脚怒吼的吴三桂,劝道:“大帅!没用了!士卒们的心已经收不住了!”
站在旁观者胡心水的视角来看,造成今日之结果,完全是吴三桂咎由自取。
若是他不曾对闯贼李自成心怀幻想,总想着一味地保存实力,派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城谈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而是积极组织布防,主动出击,也不至于被闯贼军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后来交战时,在这顺义城即将被攻破的千钧一发,岌岌可危之际,崇祯皇帝犹如神兵天降,率领援军,四面包围攻城的大顺军,一举击溃闯贼军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自己若是一名普通的关宁军士卒,自己也会对崇祯皇帝这一手漂亮仗感到心神摇曳,不能自已。
更别说前段日子崇祯皇帝一到营门口就给士卒们发饷银的行为,在关宁军大营内那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术和慷慨激昂的演讲,本就收获了一大批士卒的好感,今天再来这么一手,两相对比之下,自己这边的吴大帅的能力就有点不够看了。
吴三桂和此刻的崇祯皇帝相比,简直就如同在地上刨食的土鸡瓦狗和非梧桐不息,非醴泉不饮,翱翔天际的凤凰相比一样!
这样细细一想,连胡心水此刻都心神荡漾起来,内心深处情不自禁的涌起一股对崇祯皇帝的崇拜之情来!
“不能再想下去了,吴大帅对我有知遇之恩,更是视我为心腹,我绝不能背叛他!”胡心水连忙摇摇头,把心中杂念剔除出脑海。
但是崇祯皇帝刚才在马上纵横驰骋,于战场上所向披靡,并在城墙上摘下狰狞恶鬼面具,露出他本来面容的那一刻威武无双的身影,已经深深地刻进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双手扶起已经双目有些呆滞的吴三桂,胡心水叹了一口气,随即吩咐吴三桂身旁的亲兵道:“扶大帅下去休息吧!”
接着胡心水勉力指挥人数不多的吴三桂亲军,开始收治伤员,打扫战场,而自己望着已经微微有些西斜的太阳,内心侥幸的想道:“希望关宁军士卒们和崇祯皇帝出去疯一场,还能再回来……吧?”
……
关宁铁骑不愧是大明朝廷为数不多的精锐之师,经过一番守城恶战之后,依旧追随着崇祯皇帝一路向西,追击已经崩溃的大顺军士卒。
崇祯皇帝带着关宁铁骑和玄甲营的骑兵们一路追杀三十里,直到胯下战马累的已经口吐白沫,不能继续前进为止。
崇祯皇帝这才依依不舍的停止追击,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直接想一口气突击到北京城下方才罢休!
但能追击三十里已经是战果巨大,沿途所见,漫山遍野都是大顺军队丢弃的兵器铠甲,还有双手高举,跪地投降的大顺军士卒们。
崇祯皇帝带着骑兵开始顺着突击的路线原路返回,并一路上押送着大顺军的俘虏,将他们编成一列长长的队伍,向通州城送去。
而跟在后面的关宁军骑兵和步兵们,也顺从的跟在崇祯皇帝身后,安静的返回通州,似乎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见此情景,崇祯皇帝嘴角勾起,心中颇感得意,看起来数百年后,换了乾坤的世间,自己仍旧是那个举世无双的李世民!
第89章 向天起誓
崇祯皇帝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看着身后的关宁军,除了吴三桂等军中高层军官豢养的亲兵和守城受伤未能跟出来的关宁士卒,跟他出城的关宁军大约有一万多人!
看着崇祯皇帝停了下来,身后跟随的关宁军士卒和玄甲营的骑兵也纷纷停了下来。
崇祯皇帝策马缓缓走过他们的身前,他们也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崇祯皇帝。
等环视一圈后,崇祯皇帝策马来到了士卒中间的位置,对着他们奋力大喊道:“诸位袍泽!今天过瘾吗?”
“过瘾!过瘾!”
所有士卒们皆声嘶力竭的呐喊道。
尤其是亲历了整个对大顺这次战争中,前中后期所有过程的玄甲营骑兵喊的尤为大声,他们从未想到打仗居然还可以这样打,打的如此酣畅淋漓,如此尽在掌握!
“要朕说!今天还不够过瘾!”崇祯扬起马槊,在空中旋转一圈,指着一名关宁军士卒道:“这位袍泽,你是辽东人吗?”
那名被点到的关宁军士卒兴奋的涨红了脸,努力挺直胸膛大声道:“是!”
“想不想打回故土去?尽收辽地,使家乡父老不再受建奴奴役之苦?”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盯着他大声问道。
“想!”数千名辽东男儿眼眶通红,声嘶力竭的答道。
“你们呢?”崇祯皇帝扬槊指向其余并非辽东等地的士卒们,开口说道:“如今天下烽烟四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若今日我等从军之人贪生怕死,袖手旁观,有朝一日,辽东袍泽亲人们的惨状也会在我们身上上演,尔等愿意建奴和流贼的屠刀砍向我们自己和亲人们的脖颈之上吗?回答朕!!!”
“不愿意!不愿意!”所有人都高声叫道!
“好!既如此!诸位袍泽可愿追随朕踏遍这神州万里山河,让千千万万如同汝等一样的百姓,再不受饥寒压迫之苦?”
“吾等誓死追随皇帝陛下!!!”众士卒皆开口怒吼道。
“朕知道,让你们追随朕不是让你们饿着肚子来打仗,以前诸位从军日子过得并不畅快,你们会受长官们的虐待,会被私自克扣军饷粮食,会贫困潦倒,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崇祯皇帝目光真诚的望向看向他的士卒们,继续说道:
“但是,现在朕决心摒弃从前的军中陋习,等安定下来,朕立马制订国策,让诸位再不受贫穷困顿之苦,都能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做一名我大明万民敬仰,所向披靡的兵!朕在此立誓,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若有违此言,神人共弃,死于万箭之下!”
此言一出,周围皆鸦雀无声,众士卒都震惊的望向马背上的崇祯皇帝。
见过普通老百姓发誓的,运气好也能看到官员将领们发誓的,这看到皇帝陛下亲自对天发誓的,还真是头一回!
而且皇帝陛下还为我们这些在那些官老爷眼中一文不值,命贱如草芥的士卒们向上天起誓发愿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倒在地,顷刻间,所有士卒纷纷跪倒在地,连一旁站着的大顺军俘虏们也心悦诚服的跪倒在地。
他们眼含热泪,用此生最炽热的目光盯着马背上的崇祯皇帝,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此刻,他们看到,在马背上的皇帝陛下,亲口向上天起誓,要让他们挺直腰杆,做一个堂堂正正,受人尊敬的,兵!
此刻,他们不再是百姓口中“贼过如梳,兵过如篦。”的兵匪,他们将是保家卫国,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的英雄!
此刻,他们也不再是世人口中“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受人鄙视,连媳妇都讨不到的没出息的男人,而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收复疆域,匡扶社稷,能够青史留名的英杰!
现场所有士卒中眼中涌出的热泪和鼻腔内粗重的呼吸声,虽然他们这次未曾发一言,但他们的沉默声震耳欲聋!
因为到目前为止,崇祯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说出的话皆都一一实现,所以他们丝毫不怀疑崇祯皇帝口中所言,只是给他们描绘的空中楼阁,画饼充饥。
这些士卒们是真的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过上那样的好日子,更何况皇帝陛下还对着上天起誓,这时候,这满天神佛都看着呢,可不敢马虎!
马背上的崇祯皇帝也有些动容,他此次所言并非是权谋话术,他是真真正正的想给底层普通士卒们提高待遇。
至于大明朝廷有关军户制度的优劣之处,就说来话长了,一两句话完全说不清楚,此时就先按下不表。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体验,崇祯皇帝此刻已经有了一些大体的想法,他在马上暗暗打定主意,若是安定下来,一定要找几位阁老重臣,好好的研究研究,改革兵制迫在眉睫。
“现在,诸位关宁军袍泽,你们是随朕一起回通州城呢?还是回顺义县城,朕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崇祯皇帝强行按下脑海中纷繁复杂的想法,收束心神,开口询问道。
“若要离开,朕绝不阻拦,一刻钟时间一到,朕将返回通州,留下的,皆为朕的亲军,编入忠勇,忠义,忠贞三大营内!”崇祯皇帝策马燃香,缓缓向前行去!
一刻钟时间很快就到了,几乎所有的关宁军都安静的跟着崇祯皇帝向通州城内行去,他已经用他的个人魅力,临敌表现,完完全全征服了吴,祖两代人苦心经营的关宁大军。
当然,吴三桂的亲军自然是不在此之列的。
两个时辰后,崇祯皇帝亲率的大军已经走到了通州城附近,唐通,王德化,王承恩,李国桢,王家彦等人则是早早便出城迎接,每个人脸上都展露着灿烂的笑容,尤其是唐通,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哈哈哈!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一见崇祯皇帝策马而来,皆跪倒在地,开口迎接道。
“众爱卿平身!”崇祯翻身下马,走到众人面前道。
“此次战役,收获如何?”崇祯皇帝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自己也心情大好,微笑着开口询问道。
第90章 战后收获
通州城外,崇祯皇帝笑容和煦,询问诸位大臣此次战役的收获。
“回禀陛下,这次我们可发了啊!”唐通满面红光,兴奋的对崇祯皇帝率先报告道:“光俘虏我就抓了好几千人,战马近千匹,另外还有拉辎重的牛,驴,骡马等牲口也有近千头,至于兵器,铠甲之类的辎重,不计其数,尚在统计中!”
“陛下,我们还俘虏了投降闯贼的神机营人马,缴获数十门佛郎机炮,炮手若干!偏厢车,辎重车辆数十辆!剩下的也尚在统计中!”王家彦在一旁补充道。
“好好好!”崇祯皇帝忍不住抚掌大笑道:“此次战役成功,全赖诸位奋勇拼杀之功,他日光复京师,朕皆有重赏!”
“臣等谢陛下隆恩!”众人喜气洋洋的跪倒谢恩。
若说以前崇祯皇帝口口声声说要光复京师,众人虽口上同意,但内心深处是不以为然的,没人会认为崇祯皇帝能够成功。
但是经此一役,崇祯皇帝以他的运筹帷幄,有勇有谋的作战能力,使得所有人皆心悦诚服,这一场大胜过后,再也没有人会怀疑崇祯皇帝口中“光复京师”是一句信口开河的大话!
“陛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光复京师?请陛下下令吧!”李国桢斗志昂扬的积极请求道。
闻言,众人皆目光炽热的盯着崇祯皇帝。
沉吟片刻,崇祯皇帝摆摆手,对着跪着的几人吩咐道:“此时先不着急,唐通,李国桢,王家彦,金铉听令!尔等尽快清点缴获物资,安置俘虏,最好是能将他们收编至军中!”
“臣,遵旨!”
“王德化听令,汝派遣下属锦衣卫,混入京师城内,密切关注闯贼军队的动向,及时汇报!”
“奴婢遵旨!”
“王承恩听令,汝秘密乘船南下,尽快与天津卫的水师取得联系,让他们携战舰沿运河北上,经过这次大败,朕料定闯贼一定会收缩兵力,运河附近大顺军势必大大减少,可安心北上!”崇祯皇帝转头对王承恩道。
“奴婢遵旨,奴婢请示皇爷,太子他们是否也随水师北上?”王承恩小心询问道。
“不可,让太子和诸位大人继续留在天津卫,等京师彻底安定下来,再去接他们也不迟!对了让李若琏指挥使随你一起上来!”崇祯沉思良久,开口道。
“至于最后的部署嘛,”崇祯皇帝背过双手缓缓踱步道:“朕将亲自选拔玄甲营骑兵,组成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朕会亲自率领他们在京城附近转转,要是运气好,没准就能逮到出城溜达的李自成呢!哈哈……”
看起来这次大胜,让崇祯皇帝也心情大好,语调轻松的开起了玩笑!
唐通等众官员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接着他们纷纷按照崇祯皇帝的安排部署,紧张的忙碌了起来……
……
且不说崇祯皇帝在京城附近取得的这场鼓舞人心的大胜,此时的南直隶,应天府内却是另一副样子。
京师被围已经有一些时日了,诸位身处南京的各位大人们从一开始的心急如焚,不知所措,现在随着不断传来北方的消息越来越多,也开始暗流汹涌起来。
诸位官绅太监们各怀鬼胎,开始为了各自的利益不断试探活动着……
南京城内,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巍峨府邸挺立于此,府邸占地广阔,围墙高耸,青砖黛瓦,透露出沉稳庄重的气息。
大门为实木所制,门楣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门前两侧摆放着一对石狮,威严肃穆。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门房探出头来,看到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穿绸缎长衫,正在门外微笑着盯着他。
“哎呀!原来是马大人啊!快请进!”显然门房是认识此人的,立马堆起笑脸,一边点头哈腰的打开侧门,一边口中奉承道:“马大人差下人给在下通报一声就可以了,哪敢劳您亲自叩门呢!”
那名中年男子微笑不答,反而开口问道:“史大人在府上吗?”
“在的在的!老爷这段日子都在府上,在下去给大人通报!”那名门房飞快答道。
摆了摆手阻止了门房,那名中年男子开口道:“不必了,你下去吧,我自己去找史大人!”
“哎哎。”那名门房口中答应着,站立在了原地。
那名男子在这座府内缓缓行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敞的照壁,上面绘有山水花鸟,寓意吉祥。
绕过照壁,便是前厅,厅内摆放着古朴的家具,中央是一张梨花木制成的圆桌,四周是几把雕花椅。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书香气息浓厚。
他坐在雕花椅子上,便有府内下人为其端上热茶,口中说道:“请马大人稍坐,我家大人随后就来!”
这名中年男子嗯了一声,枯坐于此,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一名面有短须,身穿绸缎长衫的儒生打扮的男子走了出来,拱手行礼,口中说道:“哎呀,瑶草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
那名中年男子也勉强露出微笑,拱手还礼道:“宪之,别来无恙啊!”
原来这名被称为“瑶草兄”的中年男子便是时任凤阳总督的马士英。
而“宪之”则是时任南京兵部尚书的史可法了!
二人坐定,马士英率先开口道:“四月初八日,江苏淮安府内,淮安巡抚路振飞根据塘报向府内官绅所言,说有消息称流贼围困京师,京师已然失守,不知宪之知否?”
闻言,史可法眉头紧锁,沉默的点点头。
“兄又闻,宪之曾以南京兵部领衔发布了‘号召天下臣民起义勤王捐资急事’的南都公檄,不知现在如何了?”
“唉!此刻南北之耗莫通,河山之险尽失,吾听闻,连山东等地都已出现大批流贼,宗社危矣!”史可法痛心疾首的轻拍着桌子,开口道:“弟决定不日率兵渡江,准备北上勤王!”
第91章 南京猜测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府内。
“宪之,今日登门拜访,正是为了此事而来,”马士英站起身来,走到史可法身边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道:“近日淮安府内传出消息来,说那日京师城破,吾皇万岁却不在城中,连太子等人也一齐失踪!”
“此话当真?!”史可法闻言大惊失色道。
“千真万确!而且,为兄还听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马士英环顾左右,直接侧过身子,将手掌附在史可法的耳朵上,用细若蚊吟的声音道:“那就是,流贼中传言,崇祯皇帝陛下已经逃出流贼包围,航海而南,东宫亦间道出矣!圣上要来应天府了!”
“苍天保佑!祖宗保佑!此乃我大明社稷之福啊!”史可法忍不住喜形于色道。
但是坐在他旁边的马士英却并没有如他一般高兴。
看出了马士英脸上的凝重神色,史可法也止住了笑声,疑惑道:“瑶草兄,你这是为何不悦啊?”
“宪之,你想想,四月初八就得到的消息,圣上若是南下,从天津卫坐船,不消数日便可抵达应天府,这都过了十几日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马士英又抬头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而且,沿途的府县也没有陛下南狩的消息传来,连东宫那边也是踪迹全无!”
“你是说……”史可法闻言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许多。
“既然不在流贼手中,那很有可能陛下在南下的途中一定是出了……出了什么意外,包括太子等人可能也在其中!没准陛下此刻已经……”马士英神情严肃,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慎言!慎言!”史可法大吃一惊,立马伸手阻止了马士英接下来的话语。
“哎呀,宪之,不是为兄盼着陛下出事,今天我来找你,而是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汝作为南京重臣,若是一旦乾坤有变,国不可一日无君,为天下黎民百姓负责,我们也要早做打算啊!”马士英言辞恳切,目光真诚的盯着史可法。
事关重大,此刻的史可法已经坐不住了,他直起身子,有些六神无主的在大厅内不停踱步着。
“哎呀!宪之,你别转了!转的我头都晕了!”马士英见史可法半晌不发一言,只是一味地转来转去,他起身一把又将他按回了椅子之上。
见史可法一言不发,拿不定主意,马士英咬咬牙,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既然你不愿说,那为兄就说了!”马士英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若是陛下真的龙御宾天,则按照血统亲疏而言,神宗皇帝(朱翊钧,崇祯的祖父)的子孙中,还有福王(朱由崧),惠王(朱常润),桂王(朱常瀛),瑞王(朱常浩)等几位王爷,而神宗兄弟的儿子,也有穆宗皇帝之孙潞王(朱常淓),若按照时伦代序来看,则首先我们应该考虑福王,桂王,和惠王三位王爷。”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马士英则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茶水,抹了抹嘴边的水渍。
“瑶草兄说了这么多,想必内心已有人选了吧,不妨说说看!”史可法认真盯着马士英,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东西出来。
“这……我只是列举出几个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王爷名单,具体选哪位王爷,为兄只是一介小小的凤阳总督,还需宪之和诸位宰辅重臣们商议才能决定!”马士英目光躲闪,不敢正视史可法审视的目光。
“为国立君之事,非同小可,既然瑶草兄心怀社稷,在下也愿意略尽绵力,等我去拜访我东林诸君子后,再做打算!”史可法也从马士英的话中敏锐的判断出日后的朝堂上的变化与机遇。
若是崇祯皇帝真的殡天而去,则下一任继任的皇帝是谁,则对他们东林党人非常重要,操作得当,或许也能更进一步,取得拥立从龙的大功劳,那自然在新朝廷则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既如此,那为兄告辞了!今日我就要动身去凤阳了,若是诸位大人有了决议,还望宪之看在为兄提供崇祯皇帝情报的份上,及时告知与我!为兄先行谢过了!”马士英见史可法如此说,也起身后对着他一揖到底道。
“瑶草兄言重了,若有消息,弟自会通知兄长的!”史可法也拱手还礼。
目送着马士英离开,史可法眉头紧皱,在前厅踱步了良久,眼看天色将晚,他决定去见一见此刻正在南京的东林党党魁,前官至礼部侍郎的钱谦益。
史可法坐着轿子晃晃悠悠的来到钱谦益在南京的住处,下轿后,早有下人早早地进行通报,
史可法走进门内,便抬眼看到屋檐下站着一名眉目灵动,面容姣好的二十多岁女子,此刻她对着史可法款款的施了个万福,口中脆声道:“小女子参见大人,老爷已经在屋内等候多时了。”
“不敢不敢!”史可法立马还礼道:“有劳嫂夫人了!”
原来这名女子就是钱谦益在五十九岁时迎娶的大名鼎鼎有着“秦淮八艳”之称的其中一位奇女子,柳如是了!
此时两人成婚已有三年,时年钱谦益六十二岁,而柳如是则堪堪方过二十五,老夫少妻,颇有“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雅致情趣。
轻移莲步,那名女子轻巧的躲过了史可法对她的行礼,伸出素手请史可法走入屋内。
此刻钱谦益已经坐在了椅子上,作为此时的东林党党魁,可以说他的一举一动皆能代表大部分东林党人的动向。
这也是史可法这位东林党人在涉及到重大问题上,还是要想向位前辈禀报一下,听听他的看法的原因。
“学生见过牧斋先生!”史可法一揖到底。
“哈哈,宪之来啦,快免礼免礼,如是,快去给宪之泡一盏我从西湖带来的头茬龙井好茶来!”钱谦益精神矍铄,手抚长须,笑呵呵的说道。
第92章 立帝问题
屋内,柳如是柔声应了一声,不多时,便亲手端着一盏沏好的清茶放在史可法的手边,然后款款施礼退下。
眼神一直追随着柳如是婀娜的背影离开,钱谦益此时才转过头对着史可法询问道:“宪之此次前来,不知是所为何事啊?”
史可法略微迟疑片刻,随后低声简短复述了适才马士英在自己府内对自己所说的大致内容。
“……所以学生马不停蹄的前来拜访牧斋先生,不知先生有何良策,请赐教!”史可法长出了一口气,目光恳切的盯着钱谦益。
此刻钱谦益双目震动,内心如惊涛骇浪般无法平静。
史可法带来的消息太过于震撼,自己还从未想过若是崇祯皇帝驾崩,他们处于江淮以南的东林党大臣们该拥立何人。
“宪之,你做得对,”钱谦益先开口肯定了史可法的行为,接着眼珠转动,边斟酌着语句边说道:“若是吾皇万岁真的龙驭宾天,为社稷着想,必须要选出一位贤能圣明的陛下来!”
他站起身来,踱出几步后,转头询问史可法道:“汝适才说,按照时伦代序,福王,桂王,惠王三者皆可入主大内,你比较倾向与哪一位王爷啊?”
在东林党党魁钱谦益面前,史可法就不像对马士英那般忌讳如深,他沉吟片刻,开口答道:“学生倾向福王!”
“哦,为何?”钱谦益追问道。
“第一,三亲藩王中,老福王朱常洵居长;第二,惠王,桂王比我朝崇祯皇帝还高一辈份,不如福王朱由崧兄终弟及,福王继位大统则更为适宜;第三,惠王,桂王在去年张献忠贼寇攻打湖南时已经逃亡广西境内,此刻远离南京,不如福王此时身在淮安府内,距离近在咫尺,若入主大内,可迅速安定我朝人心!”
“宪之思虑如此周详,想必在来的路上已经全面考量过了吧!”钱谦益听完史可法的分析,笑眯眯的说道。
闻言,史可法双颊泛红,拱手道:“只是个人的一些浅薄见解,学生惭愧。”
“宪之不必谦虚,汝思虑周详,但老朽的见解却有所不同,”钱谦益目光闪动,眼底似有暗流涌动,开口道:“福王绝不可立!”
听到钱谦益如此坚定的口气,史可法有些不明所以,他疑惑道:“恕学生愚钝,请牧斋先生明示应立何人?”
“依老朽看,立贤不立长,我们应该拥立潞王!”钱谦益在“我们”二字上咬字重读,大有深意的盯着史可法。
没听出钱谦益话中之意的史可法反驳道:
“先生此言,学生不敢苟同,我神宗皇帝在位四十八年,德泽犹系人心,岂可舍其孙而立其侄?更何况学生担忧,应立者不立,则诸王皆可立!若是我们拥立潞王,万一武昌左良玉挟立楚王,福建郑芝龙挟立益王,各挟天子以令诸侯,谁能禁之?”
见钱谦益沉默不言,史可法又继续追问道:“且潞王既立,又将置福王于何地?是死之焉?亦或是幽禁之焉?先生此举又将大动天下刀兵是也,学生认为不可!”
沉默片刻,钱谦益长叹一口气道:“宪之,你说的都对,不过……”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你可知福王的祖母是谁?”
“是当年的郑贵妃啊!那有……”史可法脱口而出,猛然间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面色惨白。
“昔日神宗皇帝宠爱郑贵妃,当年围绕储君的争夺,妖书案,梃击案,移宫案等国本之争,闹得朝野上下鸡犬不宁,皆与郑贵妃有关。自古皆是:太子立嫡,无嫡立长,也正由于我东林诸多正人君子,据理力争,与神宗皇帝相持长达十五年,才使神宗皇帝和郑贵妃想要立福王朱常洵,也就是现在福王朱由崧的父亲为太子之图谋化为泡影!”
钱谦益神色由激昂逐渐转为口气低沉,他低头喝了一口茶之后,继续说道:“若是……若是由现任福王朱由崧殿下入主大内,万一,万一他旧事重提,为其父翻案,我等东林诸君子将永无翻身之日,这官也算是当到头了!”
“原来如此!学生明白了!”史可法听完后,涩声说道。
“宪之,你也不必沮丧,老朽心中仍旧坚持原来的观点,迎立潞王!”钱谦益抚摸着长须,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还是迎立潞王?”史可法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惊讶,他盯着钱谦益的眼睛,开口说道:“学生恐怕不能使诸位大人信服啊!”
“哎,自古‘立贤不立长’,潞王颇有贤名,且也近在淮安府内,正应入主大内,为我大明新任皇帝陛下!”钱谦益摇头晃脑的说道。
“潞王?我怎么没有听过他有何贤名?”史可法闻言愕然,在心中腹诽道。
看到史可法没有附和自己,钱谦益有些讪讪然,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拉拢史可法,也仿佛是给自己信心,开口说道:“哎呀,宪之,不要这个样子,我们这边有南京兵部侍郎吕大器,南京户部尚书高宏图,右都御史张慎言,詹事府詹事姜曰广,还有很多人都是我们这边的人,只要我们振臂一呼,迎立潞王之事将易如反掌!不知宪之意下如何?”
史可法如今为南京兵部尚书,是有实权的首席重臣,若是他也能站在钱谦益这边,迎立潞王的胜算也要大很多。
虽然史可法也为东林党人,但他的恩师是东林党内的“东林六君子”之一的名臣左光斗,并不是他钱谦益。
所以即使是名义上他钱谦益为此时的东林党党魁,也不能命令史可法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东林党内部也是有派系的!
眼见他都如此之说了,史可法还是眉头紧皱,并不表态支持自己,钱谦益不禁有些焦躁,他站起身,开口催促道:“怎么,宪之可是还有何顾虑?”
第93章 战败后的部署
屋内,史可法静静的盯住摇曳的烛火,久久不语。
“学生还是认为,还是应该按其伦序,迎立神宗皇帝的子孙而不是穆宗皇帝之孙潞王!”史可法沉默良久,开口拒绝道。
“若是不能立福王,则神宗皇帝还有桂王和惠王,学生认为可在他二人其中选一,为我大明国君!”似乎是看到钱谦益脸色不好,史可法又补充解释了一句。
“唉,老朽老了,说的话也没有人听了,这东林党党魁之位,老朽应该退位让贤了!”
钱谦益一看史可法不支持自己,立刻阴阳怪气的耍起了无赖。
“学生不敢,只是事关我大明朝帝位,此事非同小可,学生不得不慎重考虑,不敢轻易妄下决断!还望牧斋先生体谅!”史可法闻言起身站起,对着钱谦益行了一礼道。
眼看已经没法谈了,该说的互相都说了出来,二人随后寒暄几句,史可法起身告辞。
临行之际,钱谦益起身相送,他还是不死心的叮嘱史可法道:“宪之,今日老朽所言,皆字字肺腑,还望汝认真考虑,若你同意老朽的观点,那老朽在此就恭候你的大驾了!”
“牧斋先生言重了,学生知道了!”史可法敷衍的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钱谦益望着史可法离去的背影,眼中光芒闪动,暗流汹涌。
出了大门,暮色四合,此时已是亥时,史可法坐上轿子,口中自言自语道:“还是得去凤阳,和瑶草兄再商量一番。”
……
顺天府,京城。
那日仓皇逃入京师的李自成等人,在入城后,先是马不停蹄的冲向存放金银的仓库,所幸,存放追缴京官的六千多万两白银,由于存放隐蔽,并没有受到损失。
但是放于京城外城,好不容易从周边府县筹集而来的粮食,物资等,却被大明官兵和城内百姓烧了个七七八八!
而且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此次大败,李自成在京城附近的人马,刘宗敏的中营加上李过的后营,本来还有八万之众,这一次大败,除了阵亡和俘虏的士卒不算,撤回来的大顺士卒只剩下五万余人,而且兵器,战马,火炮等辎重丧失颇多,已经无法支撑大顺军在京城附近再次组织大规模的战斗了!
皇极殿内,大顺军逃回来的高层们皆愁云惨淡,大殿内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
“如今只剩下五万余众,我等此时还不清楚城外到底有多少大明官兵,你们说说,这次该怎么办?”李自成率先在御座上,语气低沉的开口说道。
“陛下!臣认为此时应该尽快召集我大顺在京畿附近的兵马,火速驰援,拱卫京师!”牛金星率先对李自成进谏道。
“臣附议,”宋献策接口道:“如今尚且不知城外伪明官兵具体数目,北京城池高耸坚固,易守难攻。臣建议陛下可用剩下的士卒据城固守,以待援军!”
“可是……”李过迟疑着接口道:“我军粮草已被伪明官兵先后两次破坏烧毁,据城而守,若伪明官兵围城旷日持久,恐怕粮草难以为继啊!”
此言一出,皇极殿内众人都沉默了下来,粮食短缺现在成了困扰他们心头最大的问题!
“要不,咱们就挨个在京城百姓官员的家里搜!把他们存放的粮食都抢过来!”刘宗敏心头发狠,又恢复了山匪残暴的本性。
“不可!”牛金星和宋献策异口同声的说。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宋献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牛金星先说。
牛金星点点头,开口对李自成说道:“左都督此行万不能做,若搜刮京城百姓官员们的粮食,那我们将在这顺天府内无立锥之地,满城百姓官员皆会视我们为仇寇,他们皆会奋起反抗,到那时京师城内内忧外患,我等恐怕都等不到距离最近的刘芳亮将军援军的到来,陛下一定要三思而行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给个法子啊!”刘宗敏瞪着眼睛,口中嚷嚷道。
“行了!都别吵了!”御座上的李自成此时烦躁的拍着御案,制止了丹犀下众人的争吵不休。
他转头问宋献策道:“军师,向制将军刘芳亮派出求援的信件了吗?”
“回禀陛下,当日下午臣已经派出求援的骑兵,带上信件,火速去河间府和保定府一带前去让制将军刘芳亮带领所有麾下士卒,驰援京师了!”宋献策沉声向李自成禀报道。
“好好好!”李自成心神稍定,随即下令道:“左都督刘宗敏,制将军李过听令!汝二人组织所有士卒,严守京师各个城门,所有进出城的人员,皆要仔细盘查,不得有误!”
“臣,领旨!”刘宗敏和李过领命道。
“牛宰辅听令!”李自成继续转头对着牛金星说道:“汝立即组织士卒,向京城周边缙绅地主们购买粮食,若是伪明官兵围城,也可支撑一二!”
这可真是个苦差事,牛金星当即就愁眉苦脸起来。
众所周知,大顺军进城后,对京城内和附近的缙绅地主们可不是很友好,对他们可以说是相当残暴,追赃助饷从缙绅地主们口中敲诈勒索出了不少的钱财,现在让他去这些人的家里买粮食,这确实是个很有难度的活。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没有办法了,大顺皇帝李自成才会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
权当“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能买来呢。
也是知道这一点,牛金星无法推辞,只能愁眉苦脸的答应下来,内心暗想道:“可以让投降过来的伪明官员出城去买,反正他们死了就死了,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出城冒险的!城外目前可是有伪明的大批官兵呐!”
做完这些部署后,李自成让他们各自去执行,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皇极殿内,盯着金碧辉煌的宫殿直愣愣的出神。
就像一场梦一样,几日前,自己还是不可一世的大顺李皇帝,短短几日后,竟然被大批伪明官兵围困在了顺天府京城内,人生的大起大落让这个刚体验了就几天大皇帝生活的男人此时有些发懵。
……
第94章 京城危局
且不说金銮殿里的李自成是何种心情,京师城外的崇祯皇帝此时倒是神清气爽。
在收编了关宁军的一万多人后,自己的新编三大营兵马已经暴涨到了一万五千人。
还有俘虏的数千大顺军士卒还在转化训练中。
随即,他先在这一万五千余人内,挑选了五千名骑兵,将他们统统编入了自己的精锐部队玄甲营内。
然后崇祯就带着他们每日一边训练,一边不停的将他们分为数队人马,在京城附近转悠,遇到少量出城的大顺军队便开始袭击他们,出城的大顺骑兵和士卒们纷纷死伤惨重。
若遇到大批骑兵出城,自己玄甲营的骑兵们远距离的射几次箭就远远遁走。
刚吃了败仗的大顺骑兵也不敢深追,几次下来,弄得大顺军队这边焦头烂额,士气愈加低迷,直接龟缩在城里不出来了。
而玄甲营这边纷纷士气高涨,众骑兵犹如打猎一般,猫抓耗子般不停的戏耍消耗着大顺军队。
更加让大明官兵这边振奋的是,随着大顺皇帝李自成在顺义城下大败,顺军大败的消息纷纷不胫而走,京城附近的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京城的百姓更是亲眼目睹大顺军队丢盔弃甲,仓皇逃入城内的样子,和大明锦衣卫在城内四处放火的场景,更加加剧了大顺朝廷在顺天府京城内的局势恶化。
往日受大顺军追赃拷饷的缙绅地主们此刻皆蠢蠢欲动,暗地里联络处于通州大本营的大明官兵,趁着大顺军龟缩于城内,无法出城的有利条件下,纷纷募集乡勇,开始发起反抗。
仅仅数日间,北直隶的许多地方的大明官绅群起响应通州城内襄城伯李国桢的号召,北直隶境内的河间府,河间,任丘,肃宁,兴济,阜城等八州县,大名府,景州,冀州,沧州,吴桥,故城,武邑,交河,武强,东光,饶阳,衡水,清河等四十多个州县皆有地方官绅起兵反对大顺政权的行动。
一时之间,京畿地区遍地烽火,再加上崇祯皇帝带领骑兵不停的袭扰京城附近,大顺军在顺天府京城之内的局面开始岌岌可危起来。
眼看大明官兵得势,原本投降大顺的明朝官员们又开始心思活络起来,有些已经暗暗派人联系城外的明朝官兵,意图里应外合,光复大明京师。
针对这种情况,崇祯皇帝十分大度的指示明面上襄城伯李国桢,表示对这些想要重回大明朝廷的大顺官员们既往不咎,若是能够献城而降,不仅无过,而且有功。
因为崇祯皇帝在大战过后就严令所有人不得将自己仍在京师的消息散布出去,俘虏的大顺士卒也此刻在通州并没有放回,所以明面上还是襄城伯李国桢为此地的最大官员勋贵。
李国桢更是对这些秘密联系他的官员表示,一旦京师光复,自己还要上疏远在南直隶的崇祯皇帝陛下,为他们请功!
这一下可不得了,京师城内的明朝降官们纷纷暗地里串联,制定计划,准备一旦时机成熟,就要开城门,迎接大明天兵了!
京城内的暗流汹涌令掌管情报的宋献策此时也有些焦头烂额。
明知道这些明朝降官们都是些墙头草,但现在尽管情报显示他们私底下在搞串联,意图颠覆大顺在顺天府京城内的统治,但却不能将他们现在立马抓起来。
若是现在将这些官员都抓起来,可能会导致其他尚在观望的明朝降官们集体倒戈相向。
而他们大顺并没有这么多受过儒家高等教育的士绅官员们,若是把这些当官的都抓起来,那大顺朝廷也就直接停摆了!
“怎么办?”
宋献策在屋内皱眉苦苦思索着,最终他无奈的发现,似乎目前只有退出京城,向西撤退到他们自己的山西,河南等根据地内,才算是真正安全了!
他不得不承认,由于那日暴怒的李自成进城时对大明京城附近缙绅官员们的严苛态度,再加上打下大明京师的巨大战果,使所有围攻京城大顺军队肆意妄为,鱼肉京城附近百姓的诸多行为,导致了现如今大顺朝廷在顺天府内人心尽失。
当时他们兵威正盛,这些缙绅地主们自然不敢表现出什么不满来,一旦他们稍有败绩,对他们有着刻骨仇恨的京畿附近百姓便会在这些缙绅地主们的领导号召下,蜂拥而起,造成今日遍地烽火狼烟的惨状。
长叹一口气,宋献策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脑袋,走出府外,对着下人道:“备轿,我要进宫面圣!”
……
乾清宫内,酒气冲天。
李自成最近这几日都在此地终日饮酒,似乎只剩下等着刘芳亮带领大顺左营士卒来京增援这一条办法了。
反正京师城墙坚固高耸,而且城外的明廷官兵似乎此时也没有打算强攻京城,只派出了骑兵不停的在城外骚扰。
这股骑兵油滑无比,且战力不俗。小队的大顺骑兵根本打不过,大队的大顺骑兵出城想要抓住他们,对方又远远遁走,几次下来,弄得李自成和刘宗敏等人也没有办法。
打不过我还躲不起吗?
无计可施的李自成只好下令,严守城池,不得出城。
但是,都不出城,城内的粮食很快就要吃的见底了,现在京城内的米价已经涨到五两银子一升的天价了,而且还有价无市,很多人拿着钱都买不到粟米。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陛下!宋军师求见!”一名太监踮着脚走入殿内,低声禀报道。
“哦,快叫他进来!”李自成闻言,眼睛亮了亮,现在只有寄希望于他这个足智多谋的军师,看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了。
进入乾清宫的殿门,一股浓烈的酒气袭来,宋献策微微皱眉,快步走入殿内,对着坐在龙床上的李自成行礼道:“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军师不必多礼,快快起身,赐座!”李自成起身催促身旁的太监道。
宋献策坐下后,李自成屏退左右,急切说道:“宋先生,近日可想出了什么办法,已解危局?”
第95章 建奴入关
乾清宫内,面对着李自成的询问。
神情灰暗的摇了摇头,宋献策语气低沉道:“请陛下恕罪,在下前来,是还有不好的消息要向陛下禀报。”
随即,宋献策将京畿地区缙绅地主们的反叛行径和城内明朝降官暗地里搞串联的行为统统禀报给了李自成。
“这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当日就不应该心慈手软,进城时就应该把他们的脑袋全都砍了!”听完宋献策的禀报后,李自成火冒三丈,在殿内大声咆哮着,不停的摔打着殿内的东西。
面对李自成的暴怒行径,宋献策沉默的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良久,等李自成发泄累了,他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目光涣散的盯着屋顶。
宋献策此时才缓缓开口道:“陛下,恕臣直言,顺天府内此刻已经不适合我等逗留了,请陛下及早做出决断,携带我们追赃而来的六千多万两金银,一路西撤,回到我们河南,山西境内,皇图霸业日后再徐徐图之。”
“宋先生……”李自成沙哑着开口道:“这里可是伪明二百年京师所在地啊!天下气运皆汇聚于此地,汝让朕就这么离开,朕是实在有些不甘心啊!”
他通红着眼睛,仰头瞪着宋献策,状若疯狂的低吼道:“只要,只要芳亮带着大军一到,朕就能重整旗鼓,整合队伍,再出城将那些缙绅地主们的叛乱一一铲除,将通州城内那些个伪明官兵连根拔起,将通州城夷为平地!朕没有输!朕刚打下伪明京城顺天府,朕还要成为整个华夏亿万人之上的大皇帝!朕不可能输!”
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男子,宋献策长叹一口气,起身就要伸手将坐在地上语无伦次的李自成扶起来。
突然殿外又有一道声音传来:“陛下,宰辅牛金星,后营制将军李过,左都督刘宗敏,三人有紧急军情求见!”
“宣!”李自成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在宋献策的搀扶下,坐在了龙床上。
殿门刚一开启,李过和牛金星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神情阴沉的刘宗敏。
三人看到李自成身边的宋献策,都微微一愣,冲着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接着他们便看向龙床上的李自成,还没等行君臣之礼,李过就神情慌乱的冲李自成说道:“陛……陛下,密云等地收到线报,建奴,建奴入关了!”
“什么?!”
这次就连宋献策也惊讶的站了起来,脸上罕见的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建奴入关了?”李自成大惊之下,起身揪着李过的衣领,不停的摇晃着。
“是,是真的!是派往密云给我们运粮食的士卒跑回来报告的,此时密云城已经都被建奴占了,他们此时正马不停蹄朝京师扑过来了!”李过神情慌乱的汇报道。
“陛下!快撤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宋献策当机立断的决定道。
“走……走……”李自成六神无主道:“往哪里走?我们还有这六千多万两白银的财物在这顺天府内,就是装车运走也要满满几千两车才能都运完,可我们的牛骡已经所剩不多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没办法了,宋献策眼神一狠,对着李自成说道:“看起来只有断尾求生了,臣将京城附近百姓家中所有的牛驴骡马牲口都集中起来,尽力的往城外运输白银,陛下你派一支数目庞大的骑兵士卒进行沿途护送,确保我们财物的安全!”
“接着,将城里大部分士卒都集中起来,交于一名将领率领着,出城北上,于怀柔城内布防,与驻扎在昌平的守军形成掎角之势,尽力为我们争取时间,一旦城内财物全都运出,我们京师附近的士卒随即也可全部撤出,如此便可以将我们的损失降至最低!”
“也只能如此了!”李自成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刘宗敏和李过两人,开口道:“不知汝二人谁愿意领兵断后呢?”
“这……”刘宗敏和李过脸上露出难看神色,他们谁都不想留下来干这样一个一看就危险系数极大,又没有什么好处,搞不好还有可能把性命给搭上的差事。
“有了!”刘宗敏眼珠一转,对李自成说道:“大哥,我们可以让前来驰援的前营制将军谷英直接不必来京城,让他率领前营士卒直去驰援怀柔,挡住建奴的前锋,我们在后面随时可以给他支援,我可以让我手下的左威武将军杨彦昌先携带兵马去柔然布防,等谷英来,二人合兵一处,定能成功阻挡建奴南下!”
“刘都督说的对啊!”李过接口附和道:“只要他们两人挡住建奴一段时日,掩护我们把京城内的白银都运回山西和河南,我们再派兵去接应他们,岂不两全其美!”
见自己手下的两名将领都这么说,李自成也下定决心,命骑兵携带书信同中营杨彦昌的大队人马一起出城,去向前来支援的京城前营制将军谷英传达新的作战命令。
接着城内紧锣密鼓的将收缴而来的金银装车,开始一辆辆的准备出城向西,运往仍在大顺控制下的山西,河南等地。
……
“报!”
一名斥候急匆匆的冲入在京城以东二十里处,临时搭建的军帐内。
“启禀天策将军,顺军今日从城中开出大批人马,约有一万余人,径直向北而去!”
“向北?”崇祯皇帝闻言,走向舆图,眯起眼睛,仔细盯着京城以北的数个州县。
“还有什么事?”他盯着舆图继续问道。
“大顺军最近在京城周边大肆搜集牛驴骡马等牲口,看情形是要运送什么东西。”那名斥候想了想,继续说道。
“好,知道了,辛苦了,下去领赏吧!”崇祯皇帝摆了摆手,摩挲着下巴,站在舆图前自言自语道:“去北方?北方有什么?难道是……”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猛然想到了一个他不久前的一个猜测,那就是很有可能,建奴联合蒙古诸部,入关了!
第96章 布置围城
现在大明朝廷的九边重镇有八镇都已经投降了大顺,只剩下蓟州镇现在仍在大明朝廷控制下,所以现在身为大明朝一国之君的崇祯皇帝,此时反而不知道北方边境上的具体情况。
但结合大顺军的士卒动向和京城内的反常举动,他料定,那个大明最强大的敌人——满清,终于还是乘此机会,打过来了!
“搜集牲口,无非是两种用途,要么向北运送辎重,要么运送城内的货物,闯贼的辎重前些日子已经被他们丢弃许多,应该已经没有太多辎重要运往前线。”
“那么此等行为一定是闯贼要从城内向外运送东西,难道闯贼要跑?”崇祯皇帝双眼渐渐明亮起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众所周知,大顺朝廷在京师城内对缙绅官员,太监勋贵们追赃了不少钱财,如此大规模的搜集牲口,恐怕定是要运送这些财物出城了!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瞬间兴奋起来,看样子大顺朝廷此时在顺天府内已经无计可施了,那么,搜刮来的这些财物,自己一定不能放过!
他立马叫道:“来人!去通州城,叫唐通,王家彦,王德化来见我!”
半日后,三人一起来到了崇祯皇帝临时驻扎的地点。
刚一进这个临时军营,三人就被玄甲营骑兵们人喊马嘶,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惊呆了。
只见这些骑兵们都分为数个小队,各自在小队队长的带领下,正在进行着不同种类的训练,有的在不停的跑跳,有的在以小队为单位,两两互相在贴身肉搏,还有的手持弓弩,正在远处练习试射箭靶!
正当三人看的入神时,只听得不远处那互相贴身肉搏的小队处爆发了巨大的欢呼,很快便有一名负责考核的军官一路小跑过去,在纸张上记录道:“玄甲营丁队胜,今晚伙食赏猪腿一条!”
“嗷嗷嗷!”
获胜的那支队伍纷纷嚎叫起来,失败的那支小队则人人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随即在脸色阴沉队长的口令下,列队又开始了奔跑训练。
三人心神震动,他们都能看出,如此练兵,陛下亲军玄甲营的士卒战斗力将和他们普通营兵将拉开不小的差距。
更别说此时形同虚设的卫所军和边军了。
“三位大人!三位大人!”一旁的玄甲营士卒高声叫醒了沉浸于震撼当中的唐通等人。
三人这才纷纷回过神来,只顾着看玄甲营的士卒训练了,忘了崇祯皇帝还在帐内等着自己呢,不由得心中着急,脚下加快了脚步。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崇祯皇帝军帐内,崇祯将最新斥候从流贼那里得来的情报给三人简短的复述了一遍,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什么,建奴又入关了?”
闻言,三人齐齐变了脸色,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恐惧神色。
无怪他们流露出此等神色,自崇祯皇帝即位以来,大明对满清的战争基本上就没赢过,现在几乎所有大明的朝廷官员都是闻建奴而色变,根本没有勇气同满清八旗军队对抗。
“哦?众爱卿为何流露出此等神色,难道建奴各个都是三头六臂,刀枪不入?”崇祯眼见众人反应,不禁开玩笑道。
“陛下!这个建奴倒不是三头六臂,只是……只是……”唐通闻言,一脸为难吞吞吐吐道。
“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打过他们对吧?”崇祯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完。
“放心,朕只是猜测,并不是让你们去打建奴!”崇祯皇帝笑着补充了一句。
一听到不打建奴,三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看到几人如此反应,崇祯皇帝也轻叹了一口气,在心底不禁蒙上一层阴霾。
“我大明官员如此对建奴谈虎色变,畏缩不前,看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他在心底暗忖道。
强打起精神,崇祯皇帝开口笑道:“这次还是打流贼,唐通,王家彦听令,尔等携麾下士卒,从通州进发,对京城围而不攻,命神机营每日放炮骚扰为主,京城城墙坚固高耸,易守难攻,没有朕的命令,不得率兵攻城!”
“臣,遵旨!”唐通,王家彦沉声道。
“王德化,你继续派城里的锦衣卫和城内已经投降大顺的官员们联系,确保每天能拿到最新流贼在京师城内的动向,然后把这些情报统统送到朕这边来!”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躬身道。
“光复京师,近在咫尺,望诸爱卿莫要辜负朕的期望!”崇祯皇帝言辞恳切说道。
三人皆跪倒行礼,保证绝对会尽心竭力,然后就匆匆离开,开始按照崇祯皇帝的部署行动起来。
徒留崇祯皇帝一人站在帐内,盯着地图自言自语道:“建奴……八旗……”
……
很快,唐通,王家彦率领着通州城内的士卒们开始向京城进发,大顺军得知此消息后,李自成开始将京师城内所收缴的白银开始陆续装车,运往城外。
与白银同行的还有数量众多的大顺军士卒,保护白银的同时,也在为不日撤离京城做着准备。
崇祯皇帝携玄甲营内骑兵一连观察了好几天,始终找不到很好的机会去劫掠那些白银。
李自成给出城运送白银的队伍配备了大量的士卒,除非能一下子把押送队伍冲散,击溃。还要在追兵到来之前将这些白银迅速的转移,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说唐通,王家彦此时手中也有两万多人马,但要是说把京师城围的水泄不通,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每日流贼合兵一处,冲散明廷包围官兵后,便开始运送白银出城。
看着每日大顺军士卒押运着数百辆大车出城而去,崇祯皇帝急得双眼冒火,他已经沿途寻找了数个截击地段,皆不是很理想。
而且大顺军每次运车出城的时间都不固定,从哪个城门出城也不固定,这让他一时之间抓不住运送白银的规律,不禁更让崇祯有些恼火。
但是,凭借着他的军事才能,崇祯皇帝在观察了几天后,还是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些大致的战术。
第97章 运输金银
崇祯皇帝经过几日的亲身探查和思考,形成了大致的想法。
他先是暗地里撤掉了包围京城的兵力,也合兵一处,京师城其余几门就由王家彦率领,用民夫和神机营的火炮装装样子,大队人马就蹲守在向西而行的那几个城门附近。
等到城内装满金银的大车驶出城外数里后,命骑兵飞马通知合兵一处的唐通等人开始尾随攻击,等到两军开始交战时,自己再率大队骑兵像剥洋葱一样,利用机动优势,以数个方向从最外围开始削减大顺士卒的人数,等到将运粮的大顺军士卒崩溃逃回城内时,遗留下的金银自然被崇祯皇帝笑纳了!
而且他还贴心的只用骑兵将装满金银的箱子带走,不用行动缓慢的牛驴车辆,将这些牛车尽数留给李自成的追兵。
这样行为,一来可以减缓追兵的脚步,二来,最主要的是,崇祯皇帝要让李自成继续将城内的白银源源不断的运出城外。
若是将这些运输牛车全部破坏,李自成将海量的白银留在城内,很有可能他们会找一个地方将这些带不走的金银都深埋起来,自己以后总不能将京城地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个底朝天,去寻找吧!
而站在李自成的角度来看,建奴此刻近在咫尺,一旦建奴八旗军队突破到了京城附近,自己北有建奴军队,南有大明官兵。
自己在这顺天府京城内就成了瓮中之鳖,到那个时候,搜刮来的这些海量的金银,肯定是一分一粒也别想带走了。
所以,他即使知道这些牛车是大明官兵给自己故意留下的圈套,他也不得硬着头皮往里跳。
不过好在是运送出城的那些金银,路线也不固定,十次也只有两三次被大明官兵截获,这倒还在李自成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渐渐的,大顺军和明军官兵还形成了默契,若是出城运银子的大顺军不幸撞上了埋伏的明朝官兵,一见对面人来,大顺军也不拼杀了,他们麻溜的扔下牛车,抱头就往京城内跑去搬救兵。
一个月月饷才一两碎银子,你玩什么命呢?
而明军也不追杀,他们就把车上装银子的箱子迅速搬空,仅仅留下牛驴拉着空车伫立在原地。
有时候离京城近了,大明官兵连银子都搬不完大顺追兵就杀到眼前了,他们也扭头就走,追来的大顺军也不追杀,他们赶着牛车和剩下的银子返回京城内,继续酝酿下一次的运银计划。
建奴的出现似乎成了悬在大顺和大明头上的一把利剑,双方都在争抢时间,反倒没有再爆发出大规模的战争。
……
“报!”
白广恩军帐内,一名斥候来报道:“大人,后营制将军李过已经来到军营门口!”
“哦,快快有请!”白广恩心中惊讶,不知道这李过前来找自己是所为何事?
将李过迎入帐中,二人寒暄几句,白广恩命令亲军将自己珍藏的美酒端了上来,并配着珍馐菜肴,二人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李过似乎有些心事,一直不停的喝酒,很快双眼便变得迷茫,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见状,白广恩屏退了左右,听着李过口中不住的喃喃自语道:“白老哥,我一看你就觉得投缘,不像我们中的其他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都是一肚子坏水!”
白广恩神色一动,不动声色的凑到李过身边,开口道:“李将军言重了,我看咱们大顺军内,诸位将军各个都是好兄弟啊!”
“好兄弟?!我呸!”李过闻言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开口愤懑说道:“还好兄弟?老哥你说说,伪明官兵围城多少天了?我们运送金银的车队隔三差五的就被伪明官兵抢掠,京城内的大顺兵力日渐稀少,而那些个王八蛋,眼看我等危局,统统袖手旁观,一点儿也不过来支援我们!还兄弟?来,喝!”
李过又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口酒,重重的将酒碗砸在了桌上,发出“嘭”的一声。
“李将军消消气,不知是谁此等行事,你给老哥说说,老哥替你向他讨回这个公道!”白广恩又给李过手边的酒碗内添满了酒。
“还能有谁,还不是刘芳亮那个王八蛋,连谷英兄弟此时都赶过来,已经和北边的建奴打起来了,他就在真定,保定一带,这都快十天了,还没有他的影子呢,老哥你说说,他是不是狗……狗娘养的王八蛋!”
“什么,建奴已经入关了?!”白广恩心中暗惊。
那日,李自成在乾清宫内,关于建奴入关的消息只有他们几个大顺军高层知道,并且严令所有人都不得向外透露,所以投降而来的白广恩自然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
没想到今天在李过醉酒的情况下,无意间从他口中得知,令白广恩心中震撼的同时,心中也涌起了一股火气。
“果然他们不把我当自己人,这么大的消息,居然给自己一点口风都不透,还让自己麾下的士卒每天都在数个城门上来回奔波守城,简直岂有此理!”白广恩心中怒骂道。
不过他脸上却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来,继续殷勤的一个劲的给李过倒酒。
二人喝的酩酊大醉,李过嚷嚷着要回去,白广恩连忙命亲兵搀扶着李过,刚要走出帐外时,李过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冲着白广恩说道:“白……白老哥,光顾着喝酒,差点忘了正事,明……明天申时初,要从广安门向涿州运送一批货物,你点齐麾下兵马,咱们兄弟两个一起护……护送!”
“是,李将军,在下知道了,小心……”白广恩也眼神迷离,一边扶着李过往外走,一边命令亲兵将李过送回去。
回到帐内的白广恩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原来他借出帐如厕之机,用手指扣入嗓子眼内,将肚中的酒水一股脑的全都吐了出来。
此时的他目光闪烁,眼底似有挣扎之色,良久后,一拳重重的捶在了帐内木桌之上,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98章 劫掠金银
“大帅!”帐外亲兵队长低声叫了一声,随后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李将军已经被送回军营了!”
点了点头,白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正要出帐的那名亲兵队长道:“张亮,来坐,本帅问你些话。”
“是!大帅!”这名叫张亮的亲兵队长显然是白广恩的亲信,一点也不扭捏,随即坐在白广恩下手处。
“你觉得我们投靠了闯王,日子过得怎么样?”白广恩开门见山的说道。
张亮一愣,抬眼思索了片刻,开口道:“马马虎虎吧,大帅,虽说闯王对大帅态度上很是客气,但我们这些营内的弟兄,和人家闯王自家的五大营自家人马就不能相比了……”
他顿了顿,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的打量了一下白广恩的脸色,接着开口道:“还有……这次打了败仗,闯王每日都派兵拉着大车进进出出,弟兄们都猜测他可能在往出转移他们在京城内搜刮的钱财,闯王可能不想在京城呆了。弟兄们都怕,要是闯王向西一跑,那肯定是安排咱们给他们殿后,和大明官兵厮杀,掩护他们撤退……”
“毕竟当时进城时,都是他们的人先入城抢掠,等把那些贪官敲诈的差不多了,才让咱们入城的……”张亮说着说着就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你说闯王没把我们当一家人?”白广恩脸色平淡,看不出悲喜之色。
“那肯定啊!咱们本来是大明官兵,只是投降过去的,人家看待咱们肯定不如跟他们一起钻过山沟的老弟兄们亲啊!”张亮双手一摊,理所当然的说道。
闻言,白广恩也沉默了下来,最后他长叹一口气,脸上神色转为坚定,沉声说道:“张亮听令!”
一骨碌爬起来,张亮站的笔直,听着白广恩接下来的话语。
“你过来,”白广恩伸手招呼着张亮走到他的身前,附手在张亮耳边低声细语道:“还记得那天我带你们在山谷中堵住的那队大明朝廷的骑兵吗?”
张亮点点头,说道:“记得,为首的那位将领叫什么天册将军的。”
“对,就是天册将军,我嘱咐你几句话,你现在立刻出城,在城外找到大明官兵,就说你要见他,给他带一句话,然后回城来告知与我!”白广恩神情严肃,随后又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大帅……我们难道要……?”张亮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噤声!”白广恩抬手做了个悄声的动作,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张亮的猜测。
随即他又不放心的让张亮把他说出的话语在复述一遍,确认无误后,便让张亮换上寻常衣服后,秘密出城而去。
……
“报!一名出城的大顺军士卒求见天策将军,说是有要事,现已在帐外等候。”一名玄甲营的骑兵禀报道。
“哦?大顺的士卒?”帐内的崇祯皇帝微微惊讶道,心中猜测难道是李自成想要出城和明廷和谈了?
“叫他进来吧!”崇祯开口道。
片刻后,进来一个平民打扮的男子,正是白广恩的亲兵队长,张亮。
他进帐后,随即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在下白大帅麾下亲兵队长张亮,见过天册将军!”
“哦,白大帅?是白广恩叫你来的?有什么事?”崇祯皇帝闻言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白大帅让在下给将军带一句话,”说罢,他走上前两步,微微压低声音道:“明日申时,广安门,我家大帅要和后营制将军李过一起押送一批货物出城!”
“完了?”崇祯皇帝追问道。
“完了!大帅就说了这么多,他说您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张亮直起身子回答道。
“好的,本将军知道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崇祯皇帝叮嘱了一句。
看着这名士卒退下,崇祯皇帝立马召集唐通和玄甲营的士卒,开始在广安门以西三十里的大路上设伏,静待第二天申时到来。
第二日,李过携带部下一万余人和白广恩所带一万人,二人合计共有重兵两万人马,开拔出城护送价值共有一千万两的财物。
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这次李自成是准备让他这个侄子亲自护送众多财物前往涿州,然后就李过就驻扎在涿州,把这些财物收入涿州城内。
然后白广恩率队返回北京城内,继续让他担任北京城各城门的守卫。
而李自成准备撤出北京后,就直奔涿州,留白广恩断后,自己先带着这些陆续运到涿州附近的财物向西撤退。
蒙在鼓里的白广恩自是不知道李自成的这些谋划的,但是他眼看李过竟然带了如此多的人马,心中不禁有些忧虑。
虽然他提前给崇祯皇帝放出风去,也不知道崇祯皇帝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之策,因此在马上也显得心事重重。
而李过则是大大咧咧的,似乎他认为有这么多士卒护送,自己这一趟差事可以说是万无一失,所以一路上兴奋的不停和白广恩东拉西扯。
白广恩在马上随意的敷衍了两句,害怕被李过看出马脚来,主动提议自己要去前面看看,李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白广恩一路策马来到押运队伍的最前方,此时前队都是他麾下的人马,众士卒军官们开始纷纷向他行礼。
白广恩微微点头,一路向前行进着,正当他内心有点沉不住气之时,猛然听得一声炮响,四周突然涌出大队人马,开始嚎叫着朝他们冲来。
“官兵!是大明官兵!”有人惊呼着,白广恩心中一喜,立刻策马向后冲去。
只见一支数量庞大的骑兵队伍从押运队伍中间狠狠的冲撞过来,在人仰马翻中,将整个押运队伍冲成了两截。
白广恩一路马不停蹄,直冲到有些惊慌的李过身前,他故意神色惊惶的大喊大叫道:“李将军!李将军!不好啦!前面出现了大队伪明官兵,人数约有五万之众,朝我们杀过来了!”
“什么?有五万之众!这可如何是好?”李过一听就萌生退意,准备向后跑去。
第99章 回归与撤离
京城外,双方短兵相接,尘土飞扬,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押运财物的民夫们熟练的扔下牛车,纷纷抱头向后跑去。
眼见此等情况,白广恩装作面色决然的咬了咬牙,大声对李过叫道:“情况紧迫,李将军,你快带麾下人马入城去请刘都督携大军到来支援,我来给你断后,缠住他们!快!”
“白老哥仗义!李过先行谢过了!”闻言,李过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立马骑马带着自己麾下的士卒朝京师城内跑去,而白广恩也依言,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兵士卒们开始了断后。
等看到李过跑的不见影子了之后,白广恩立马策马狂奔,在马上大叫道:“所有人放下兵器,我们投降了!我们投降了!”
众士卒在听到主将都这么说了,也陆续放下了兵器,任由大明官兵围了上来。
在马上的白广恩粗略看了一圈,除了一些士卒受了轻伤,倒没有一个阵亡的,看起来这些大明官兵提前一定是收到了通知,没有对他们吓死手。
正出神想着的白广恩就看到一队骑兵策马朝他所在的地方冲来,为首一人正戴着他那日熟悉的恶鬼面具。
他立马翻身下马,等那队骑兵冲至他的身前,为首那人才勒住缰绳,也翻身下马,和他面对面站着。
“臣,蓟州总兵,白广恩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广恩双膝一软,就要给崇祯皇帝行礼。
“嗳,爱卿不必多礼!”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阻止了要下跪的白广恩。
“回来就好!朕那日说的话自然作数!你还当你的总兵大人,不仅如此,朕还要好好的赏赐于你!就封你为镇寇伯吧!”崇祯皇帝亲热的拍了拍白广恩的肩膀。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对白广恩而言,自己不仅在大明朝廷内官复原职,还被崇祯皇帝亲口封为伯爵,“镇寇伯”听着名字也比在大顺朝廷那边封的“桃源伯”要威武霸气许多。
可见崇祯皇帝那日还是说话算数的,自己一旦回归明廷,朝廷还是要重用自己的。
心悦诚服的跪倒在地,白广恩深深的磕头行礼道:“臣,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次崇祯皇帝并没有扶他,而是坦然的接受了他的叩拜,等白广恩行礼完成后,才语气轻松的揶揄道:“镇寇伯请起!那日朕与你打赌,此时朕还没有光复京师,这赌约是不是算朕输了?”
闻言,起身的白广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尘土,嘿嘿笑道:“陛下,臣愿助陛下一臂之力,若是日后光复了京师,自然还是算是陛下您赢了!”
“哈哈哈……”
此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白广恩转头看去,只见唐通身披甲胄,正大笑着走来。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先是对着崇祯皇帝行礼完毕后,眼含笑意的对着白广恩拱手道:“鲲波兄,可喜可贺啊!你不仅弃暗投明,还受封了伯爵,改天要好好的请兄弟喝一顿啊!”
“达轩,松锦之战,一别经年,不曾想你我还有重逢之日啊!”白广恩抱拳还礼道。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了崇祯皇帝,眼眶微红,动容道:“实蒙陛下不弃,愿意给在下一个机会,使我能回归明廷,还为我加官进爵,在下感激涕零,不知所言如何,才能回报圣恩啊!”
“好啦好啦,就别谢来谢去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尽快将这些金银带走,等到了军营,朕亲自为镇寇伯设宴庆贺!”
崇祯皇帝重新戴上面具,摆摆手让唐通和白广恩迅速将财物收走,然后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开始撤退。
等李过领着刘宗敏率大军出城后,只看到一地纷乱的马蹄印和车辙印记。
“追!”阴沉着脸的刘宗敏仔细观察了地上的深深的车辙印,开始朝牛车离开的地方追去。
最终在一片山谷中找到了车上装着大石头的一队牛车,而牛车上的钱箱则统统不见了踪影!
……
“现场就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这一定是那个狗日的白广恩里应外合,和大明官兵一起将我们的白银搬走了!”
回到皇极殿的刘宗敏跳脚大骂道:“大哥,我就说那些个明朝降将靠不住,都是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而李过,又麻利的跪在了大殿的地上,一脸懵圈。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一向躺平,只知道混吃等死的白广恩是什么时候投降的大明朝廷,他不是对大明朝廷已经失望透顶了吗?
怎么现在又看得上回去了?
而现在御座上的李自成此时已经生无可恋了,他麻木的盯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亲侄儿李过,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先生,蕲侯谷英今天传来消息了吗?”李自成机械的沙哑着嗓音问道。
“回禀陛下,蕲侯是昨天传回的消息,说面建奴人数众多,攻城猛烈,让陛下尽快派出援兵支援与他,不然,城破就在旦夕之间啊!”宋献策神情有些焦急道。
闻言,李自成未置可否,继续麻木的转头询问站在一旁的牛金星道:“牛宰辅,朕的登基仪式筹备完毕了吗?”
“回禀陛下,登基仪式筹备完毕,陛下随时可以敬天告地,登基九五之尊!”牛金星躬身回答道。
闻言,李自成眼神亮了一亮,随即又恢复了麻木,沉默了下来。
皇极殿内此刻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良久后,李自成沙哑着语气开口道:“朕决定,明天辰时登基,就用永昌年号,登基完毕后,立刻将皇宫内的金银财宝收纳装车,随后焚烧紫禁城,朕亲自带剩下的财物和汝等共同西撤!”
听到李自成这样说,众人心中皆是一凛,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众人显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李自成语气低沉的说了出来,众人就依言下去准备离京事项。
“那陛下,蕲侯那边……”宋献策站在原地,似乎想做最后的挣扎。
“唉……”长叹一口气,李自成挥了挥手,沉默着不发一言。
显然是已经放弃了身在怀柔大顺军前营的诸多官兵了!
长叹一口气,宋献策也沉默了下来,默默朝御座上的李自成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李自成孤独一人的坐在皇极殿内,环顾着大殿四周,似乎想要将这座宫殿内的所有物品都深深的印刻在脑海中。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过了很久,空旷的皇极殿内,幽幽传出了他沙哑的声音来。
……
第100章 光复京师
第二日,京师城内。
众多大顺官员齐聚天坛,这次李自成没机会再在皇极殿内表演“三辞三让”了。
在宰辅牛金星的主持下,大顺皇帝陛下李自成草草的完成祭天仪式后,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地坛,又草草的完成了告地仪式。
至于向太庙祭祖,李自成也无心去做了,只是草草的在便宜祖宗唐太宗牌位前插了三炷香,拜了几拜,意思一下就行了。
整个流程充斥着草台班子似的潦草荒唐的感觉。
祭祖完成后,李自成脱下明黄色的衮龙袍,穿上盔甲,带着早已装好的所有财物,一路出城,朝西而去!
临走前,他也没有忘了自己的安排,命人在紫禁城的各个大殿内放了一把大火,滚滚浓烟遮天蔽日,直冲霄汉。
……
“报!陛下!陛下!”一道慌乱的声音吵醒了正在帐中睡觉的崇祯皇帝。
昨夜他为白广恩设宴庆贺,众将皆推杯换盏,喝了个痛快,白广恩和唐通喝到最后,都是又哭又笑的闹了半夜,一直到寅时,才被崇祯皇帝勒令各回各帐睡觉。
不然这些将领可能直接会欢饮达旦,一直闹到天亮。
此刻他被帐外急切的声音吵醒,崇祯皇帝揉了揉眼睛,开口道:“何事?”
“陛下!奴婢看到京城内起大火了!”帐外传来王德化有些惊慌的声音。
“什么?是你安排的吗?”
崇祯皇帝立马翻身下床,快步走到一旁把脸埋在盛有冷水的铜盆内。
冰冷的凉水刺激着他的大脑,令他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王德化走进帐内,一边手忙脚乱的给崇祯脸盆内添着热水一边回答道:“奴婢并没有安排城内的锦衣卫……哎呀!陛下,您怎么能用冷水净面呢,让奴婢伺候你吧!”
抬手阻止了王德化的动作,崇祯一边擦脸一边吩咐道:“京城可能出大事了!你速去叫醒各位大人,点齐兵马,我们去京城看看!”
“奴婢遵旨!”王德化一路小跑的出了帐外。
不多时,穿戴整齐的崇祯皇帝和众官员就在马上看到了京师城内冒出的滚滚浓烟,一名锦衣卫策马而来,大口喘气着禀报道:“陛……陛下,闯贼率领所有大顺军士卒,携带着所有金银财物,烧了皇城,出……出城去了!”
“什么?”马上的众多大人都纷纷惊呼出声,这个结果似乎出乎于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
现在摆在崇祯皇帝面前有两个问题。
是前去追击李自成等人,还是立马去京城救火?
心思急转,崇祯皇帝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下令道:“诸位听令,现在火速入京,扑灭大火,安抚城内的平民百姓,一切以恢复京城秩序为上!”
“臣,遵旨!”
身后的诸多大臣都沉声答道。
随即,众人皆策马狂奔,一路朝京城疾驰而去。
进入混乱的京城后,崇祯皇帝指挥着唐通和王家彦率领的士卒迅速安定城内百姓,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白广恩带剩下的士卒分守九门,以防李自成可能杀个回马枪。
自己则亲率玄甲营的骑兵直入紫禁城,开始组织士卒们迅速扑灭各殿的大火。
忙碌了一天,一直到戌时,才将皇城的大火扑灭,京师城内也基本恢复了平日的秩序。
崇祯皇帝立刻严令所有士卒不得进入民宅之中,不得打扰京城居民正常的生活。
令一大批士卒去城外扎营,留在城内的就在大街上支起了帐篷,他特意命令玄甲营的士卒和王德化组织的锦衣卫分为数十支执法队,在城中巡视,所有抢掠百姓财物,人口,私自闯入民宅之内的士卒,皆以军法从事!
饱经流贼蹂躏的京城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大明军队,在得知是大明皇帝陛下亲自下的命令后,众多京城百姓皆热泪盈眶,无不为皇帝陛下所做的英明决定感激涕零。
更有许多人内心羞愧难当,要是早知道陛下如此贤明,当日就拼死守城了。
若是那日能守住京师,也就不会有日后闯王入京后,无数的生灵涂炭了!
一时之间,看到如此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大明官兵,广大京城百姓开始对大明官兵们刮目相看!
他们纷纷拿出家里面所剩无几的粮食,慷慨的分给在门口帐篷内替他们维持秩序的大明士卒手中。
看着京城百姓眼中朴实真挚的情感,睡在街上的普通的大明士卒也从这一刻,具象化的感受到了那日崇祯皇帝在马上给他们说出的那一番言辞,内心深处突然就涌上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责任感来!
“朕要带你们踏遍神州的万里河山,让千千万万如同汝等一样的百姓,再不受饥寒压迫之苦!”
崇祯皇帝那日所言,声犹在耳,此时此刻,这些士卒们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才是一个堂堂正正,受人尊敬的士兵!
他们有的有些羞涩的推辞着百姓递给自己的食物,有的人忍不住腹中饥饿,拿过来狼吞虎咽的大口嚼着,粗粝的粗粮饼子在口中,感觉比自己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还好吃。
大明顺天府京师,就以这种潦草混乱的方式,光复了。
……
一夜过后,这座饱经沧桑的燕京城内,又迎来了他原本的主人。
因为大部分宫殿都被李自成纵火焚毁,只剩下硕果仅存的武英殿没有起火,崇祯皇帝当晚就在武英殿内歇息。
略微歇息过的崇祯皇帝,起身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紫禁城,内心终于长舒了一口。
“朕终于率军打了回来,光复了京师!”
随即他骑上马,领着玄甲营走出皇城,大街上的所有士绅百姓还有诸多太监们,他们一看到崇祯皇帝身骑高头大马,身披英武甲胄,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不由得诚心在路的两旁跪倒,齐声叩首道:“拜见大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出宫的消息不多时就惊动了京师城内所有百姓,他们扶老携幼,都从大街小巷涌出,眼含敬畏的看着饱受铁血战阵洗礼的玄甲营士卒们。
第101章 太监拦路
京师城内街道两旁,人满为患。
城中的诸多百姓都涌出来,难掩激动的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英武皇帝。
而玄甲营的士卒们此时早已把崇祯皇帝护在当中,以防有大顺军留下的奸细刺杀崇祯皇帝。
毕竟他们现在身为天子亲军,只要崇祯皇帝入主大内,他们以后的日子将会飞黄腾达,家人也因他们而鸡犬升天。
现在他们已经和崇祯皇帝深深绑定,更是要豁出性命去保护皇帝陛下了!
就这样一路所行,身后已经跟着无数京城的百姓,见到此等情景,崇祯皇帝停下行进,高声对着城内百姓叫道:
“诸位我大明的子民,朕回来了!汝等也看到了,我大明官兵与大顺不同,从今日起,将秋毫无犯。望诸位尽快协助我大明官兵,将闯贼所荼毒祸害的京师城内,污秽腌臜之处清扫一空,尽快恢复一个天朗气清的乾坤氛围!诸位也能安居乐业的过上好日子了!”
“草民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在场的百姓都眼含热泪的跪拜行礼道
“皇爷!皇爷!可算等到您回来了!”一群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太监们七嘴八舌大叫着拦在了玄甲营队列前。
“站住!”为首的常春提枪怒喝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咱家可是皇帝陛下的内官,你一个小小骑兵校尉,也敢拦咱家!滚开!”为首的太监还没发话,他身旁立马有一个瘦长马脸的太监开口斥责道。
“嗯?”常春眼神一凛,眼中嗜血光芒闪现,就要提枪把这个口出狂言的太监一枪刺死。
也无怪常春敢如此行事,他可是第一批进入玄甲营的骑兵,而且还是最初唯二的玄甲营骑兵队长之一。
他跟着崇祯皇帝一路从京师突围到通州,再从玉田一路打回京师,连圣上都没有对他说过什么重话,现在你一个小小的阉人,就敢口出恶言,对自己横加指责了?
眼见那名太监嘴中依旧骂骂咧咧的喋喋不休,常春深吸一口,就要抬手将那一枪刺出,猛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臂,拉住了他的胳膊。
常春转头一看,原来是李胜看这边起了争执,立马策马前来,李胜看到常春眼中嗜血暴戾的目光,用力拉住了他的胳膊,微微的摇了摇头。
那名瘦长刻薄嘴脸的太监看到常春在马上举枪欲刺,本来都躲到为首的那名太监身后去了,结果又看到有人拉住了这名骑兵校尉,此时他探出脑袋,又得意起来了!
“看起来还是有人知道自己太监身份的厉害,不像一开始那个愣头青!要是自己死在了这个愣头青的枪下,就算事后把这个骑兵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也比不上自己这条性命的万一啊!”
这名瘦长马脸太监下巴高高仰起,神情又变得倨傲起来,开口谩骂道:
“真是谁给你的狗胆,竟敢想对咱家动粗,你个低贱小小的丘八,你知道咱家是谁吗?就连你们总兵大人见了咱家都客客气气的,你个没长眼睛的狗奴才,还不下马跪下给咱家磕一百个响头,咱家心情好,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听到这名太监的谩骂,常春在马上气得浑身发抖,低声对拉着自己的李胜吼道:“你放开我,让我一枪刺死他!然后我亲自去陛下那里领罪!!”
李胜此时眼中也有怒气闪过,一言不发,但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按在常春的胳膊上!
“何事喧哗?”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众人皆转头看去,只见崇祯皇帝神情严肃,正缓缓策马而来。
还未等常春李胜二人说话,那名马脸太监抢先一步,分开众人,跪倒在地,抱着崇祯皇帝胯下的马腿嚎啕大叫道:
“皇爷啊!皇爷!奴婢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老人家给盼来了啊!在您不在京城的日子里,奴婢日日夜夜为您祈福,求满天神佛保佑陛下龙体康健,光复京师。今天看到皇爷天颜,奴婢得偿所愿,虽死而无憾了啊!”
接着他用手一指马上的常春,悲愤交加,痛哭流涕道:“谁曾想皇爷您刚进城,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就拦着奴婢,不让奴婢来觐见陛下,更……更过分的是,他,他居然想要提枪刺死奴婢啊!奴婢可是皇爷您的人,他一个小小的骑兵,就胆敢如此行事,他这是要谋反啊!皇爷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呜呜呜……”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马上的常春和李胜看得目瞪口呆,微张着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我不是……我没有……”
常春咽了咽口水,看到崇祯皇帝看向自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
看着常春脸上慌乱的神色,那名马脸太监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阴狠神色,凭借自己这一套说辞,不仅这个不长眼的骑兵要死,至少他的三族也要被诛杀!
“哼,敢惹我们内官,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每天都在伺候谁?”他心中得意的想道。
“哦,真有此事?”崇祯皇帝在马上一脸平淡的盯着马蹄旁的马脸太监问道。
“皇爷,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让奴婢千刀万剐,不得好死!”那名马脸太监信誓旦旦的说道。
“哦,朕看你似乎有些眼熟,你叫什么名字啊?”
“陛下好记性,奴婢曾是居庸关监军太监杜之秩啊!”那名马脸太监谄媚说道。
原来那日杜之秩开关投降后,便一路随着李自成来到北京城下,后又被放回城内,接着就发生了崇祯皇帝失踪,李自成大怒搜城拷饷的事。
城内的杜之秩不仅手中的财物又被大顺军抢了去,还被打了个半死,从大顺军营放回来后,便找到了数名宫内太监开始抱团取暖,没曾想崇祯皇帝居然率兵打了回来。
他们这些太监听到后,更是激动的一夜没有睡觉,就守在皇城附近巴巴的等着皇帝陛下出城时相认。
真是上天开眼,果然一大早就被他们看到了崇祯皇帝出城的队伍,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听完这个马脸太监自报家名后,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微笑开口道:“哦,原来是你啊!”
第102章 惩处杜之秩
京城内的大街上,杜之秩内心暗自窃喜,没想到皇爷还记得自己。
看起来自己在皇爷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是我是我!奴婢终于等到皇爷了!”杜之秩磕头如捣蒜。
“朕问你,那日居庸关是怎么被流贼攻破的?”崇祯皇帝平淡开口道。
杜之秩心中惊讶,不明白崇祯皇帝为什么突然询问起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但还是眼珠一转,把编造好的话说了出来。
“皇爷明鉴,这都是居庸关守将唐通那个王八蛋领着大顺军打开了关门,用刀架在奴婢脖子上,逼迫奴婢投降闯贼的!”杜之秩愤愤不平的说道。
“哦,当时你在关内吗?”崇祯皇帝询问道。
“是是,奴婢当日就在关内!”杜之秩连连点头道。
“那朕就奇怪了,这居庸关关城易守难攻,唐通他是怎么能从关外就把关门打开了呢?”崇祯语气和善,但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啊……这……”杜之秩一时语塞,往常皇帝陛下都是无比信任他们宦官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呃……事情过去太久,可能奴婢一时糊涂,记不清了!”杜之秩吞吞吐吐道。
“哦,记不清了?”崇祯皇帝扭头对着李胜道:“汝策马快速出城,叫定西伯火速来见朕!”
“是!”李胜眼含快意的瞥了一眼杜之秩,兴奋的答道。
一听唐通就在城外,杜之秩的脸色猛然变得苍白了一些,但还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就是唐通巧舌如簧,自己在陛下面前还是更占优势的。
不多时,就听的马蹄声响起,唐通在马上兴奋的双颊通红,不停的用马鞭抽打着马臀,一路风驰电掣冲进城来。
“吁……”
他勒住缰绳,滚鞍落马,小跑上前,对着崇祯皇帝大声行礼道:“臣唐通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吧!请你见个人!”崇祯在马上用手一指依旧跪着的杜之秩,笑吟吟的说道。
在来的路上,李胜已经告知了唐通基本情况,但是亲眼看到杜之秩那张尖酸刻薄的长脸,唐通依然气愤的双手微微颤抖,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杜公公,您还活着呐?”
“哎哎,活着呢!”杜之秩下意识的回答道,不过他总觉得这句话的语气怎么那么奇怪呢!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崇祯皇帝就在马上冲着唐通说道:
“定西伯,朕刚询问了那日居庸关失守的情况,杜公公所言和爱卿所言有所出入,莫要说朕偏袒某一方。现在,你就当着诸位京城百姓和各位大人的面,再把当时情形给大家说一遍,让所有的黎民百姓都听听,评评这个理!”
听到崇祯皇帝如此说,唐通深吸一口气,大声将当日居庸关守关之事重新复述了一遍,随着唐通的讲述,周围的百姓眼中都流露出愤慨的神色。
唐通的讲述细节详实,日期准确,何日何时发生了何事,在何地点皆清清楚楚。
相比之下,杜之秩的复述就显得漏洞百出,措辞含糊。
孰真孰假,自然一听便知!
“打死这个卖国贼!”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语气激愤的喊了一句,渐渐的,所有人都口中高喊道:“打死这个卖国贼!”
“打死这个卖国贼!”……
声浪越来越大,跪在地上的杜之秩眼看群情激愤,自己犯了众怒,不禁脸色惨白,他蜷缩着脑袋,身体哆嗦着不断向后挪去,下体控制不住的流出一滩污浊的液体来。
双手轻按,崇祯皇帝在马上制止了周围百姓的群情激奋,开口朗声道:“既然事实现已清楚,朕也绝不偏袒任何人,现情况特殊,朕就乾纲独断一回,不用三法司会审了,朕现在就判处这个吃里扒外,卖国求荣的太监杜之秩,千刀万剐,受凌迟之刑!”
“圣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百姓纷纷跪倒在地,诚心对着马上的崇祯皇帝跪拜道。
听到这个判决,马蹄边的杜之秩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朕当日说过,若是侥幸能遇到这个太监,就把他交于你处置,今天,朕兑现承诺,定西伯,此人就交于你了!”
唐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含热泪,额头重重的磕在青石板街道之上,哽咽道:“臣,谢陛下当众还臣清白!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早就按耐不住的常春此时跳下马来,冲到已经昏死过去的杜之秩身前,揪住他的衣领,在其脸上左右开弓,“啪啪”声中,打的其牙齿横飞,脸颊肿胀,高声求饶不止。
常春一边打着,一边口中说道:“定西伯,在下帮你让这个死太监清醒清醒!”
“够了!”李胜冲上前来,按住了常春,随后将已经瘫软在地的杜之秩交于唐通,任其带出城外。
经过这么一闹,那群衣衫褴褛的太监,除了为首的那名太监神色如常,其余的太监们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崇祯皇帝策马来到众多太监面前,盯着他们,他认出了为首的那个太监正是自己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宇顺,后面几个都有些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
“他们都战战兢兢的,高大伴你为何不怕啊?”崇祯皇帝在马上故意问道。
“杜之秩触犯国法,私通流贼,天人共弃之,有此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奴婢一生光明磊落,行的端坐的正,自然心中无所畏惧!”高宇顺平静的回答道。
“说得好!”崇祯皇帝在马背上拍手称赞道:“汝等为内臣,是朕身边之人,更应该严于律己,谨言慎行。出宫之后,一言一行俱代表着天家的颜面,朕让你们当监军,去各地当矿监,盐监,不是让你们出去抖威风,鱼肉当地百姓的!再有下次,朕会亲自拧下尔等的脑袋!”
说到最后,崇祯声色俱厉,盯着高宇顺身后的那些太监道。
“皇爷,奴婢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请皇爷恕罪!”高宇顺身后的太监们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一边磕头,一边用手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脸。
“行了,你们就跟在朕身边吧!”崇祯皇帝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口道。
这些太监欢天喜地的跟在玄甲营大队骑兵的身后,一路朝城外行去。
第103章 建奴由来
到了城外,崇祯皇帝先是巡视了城外诸军队的驻扎情况,最后命令王德化,王家彦和唐通三人,分别向西,向北派出斥候,密切关注流贼和建奴的动向,随时向自己汇报。
正在众人商议之际,只见东边烟尘滚滚,似有一队人马正朝京师城内行来。
“护驾!护驾!”
王德化立马尖声叫道。
唐通,王家彦二人一边命令士卒列队防御,一边就要护送着崇祯皇帝往城内行去。
那队人马渐渐离得近了,崇祯掏出“千里眼”看到这队人马旗帜上书写的大大的“明”字,确定了这是大明官兵。
“不要紧张,是我大明的官兵!”
崇祯皇帝冲着唐通等人喊道。
闻言,众人皆都慢慢放松了警惕,眼看为首的中年将领离得近了,众人才看到是一个中年将领,穿着厚实的扎甲策马而来。
“原来是蓟辽总督王大人麾下的中军副将李性忠啊!”王家彦不禁低声对崇祯皇帝说道。
“李性忠!那可是将门之后啊!他的父亲,是曾经入朝鲜同倭国作战,大胜回朝,后在辽东同蒙古土默特部血战,战死沙场的宁远伯李如松。祖父则是收复女真诸部的宁远伯李成梁,连老奴努尔哈赤都曾是其帐下亲兵。”唐通眼中异彩闪动,不禁对崇祯皇帝诉说着李性忠的家世背景。
“哦!果然是将门虎子!”崇祯皇帝闻言感叹一句。
说话间,李性忠已经带着士卒行进到了众人身前百步内。
只见他下马步行而来,据众人十步外站定,拱手行礼道:“末将蓟辽总督王大人麾下中军副将李性忠参见各位大人!”
“李副将,圣上在此,还不速来拜见!”王德化在一旁尖声提醒道。
略微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李性忠便看到诸位大人身后中央处。站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穿一套山文甲,正在上下打量着自己。
“末将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性忠自然是见过崇祯皇帝的,他立马跪地行礼道。
“李副将免礼,是王大人让你来的?”崇祯皇帝笑着让他起身,开口询问道。
“是!”李性忠起身沉声回答道:“前段时间,蓟州镇长城外,出现了大批建奴蒙古军队,因为陛下提前提醒王大人预防建奴入关犯边,所以王大人提前组织我等积极布防。”
“建奴看我等有所防备,也不强攻,反而绕道而行,似是着急着要去什么地方,”李性忠顿了顿,补充道:“这和以往的建奴犯边习性大不相同,所以末将心忧陛下安危,建议王大人让末将前来京师附近看看,王大人遂派末将率领精兵三千,开赴京师!”
说到这里,李性忠突然停下了讲述,有些崇敬的看了崇祯皇帝一眼,接着说道:“末将路过通州时,从襄城伯处得知陛下已经杀退流贼,光复京师,所以末将立刻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陛下神武无双!末将钦佩!”李性忠语气略显激动的说道。
闻言,崇祯皇帝只是微微一笑,转移话题,询问起自己最关心的建奴问题。
“朕听闻爱卿祖上世居辽东,是否对建奴军队有所了解?”
“回禀圣上,臣是有所了解,不过此事说来话长,不知能否……”李性忠迟疑道。
“好,进城说!诸位爱卿都随朕入城,都听一听,看看你们谈之色变的建奴到底有何厉害之处?”崇祯皇帝翻身上马,领着众官一路行至京师皇城之内。
沿途所见,皆是大明士卒和城内百姓一起收拾着城内当日被大顺军撤离所破坏成废墟的屋舍。
这些百姓见到崇祯皇帝等人策马行来,皆远远的主动下跪行礼,口中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见此等情景,李性忠眼中异彩更甚,他盯着崇祯皇帝骑在马上的背影,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片刻后,众人来到了武英殿,分别落座后,崇祯皇帝还命李胜拿来了一幅辽东诸地与应天府内的舆图,挂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开始吧!”崇祯皇帝开口道。
“臣,遵旨!”李性忠站起身来,给众人娓娓道来。
“吾等所称的建奴,实则名叫建州女真,是女真族三大部族之一,分布于牡丹江、绥芬河及长白山一带,名称来源于其初迁到渤海率宾府建州故地。”李性忠指的地图上的位置,对着崇祯皇帝等众人解释道。
“我大明立国之初,在辽东地区设奴儿干都司,管辖及应对女真诸部。女真族被分称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三部分,海西女真分布在松花江流域,东海女真分布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沿岸等地。”
“后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大明分别于正统三年,正统五年,正统七年建立了建州卫,建州左卫和建州右卫这三个万户府。”李性忠指着地图继续说道。
“又因建州左卫在董山的统领下,屡次犯边抢掠,经我明廷招抚后,其侵犯依然不止。因此成化三年,我大明派容国公赵辅率兵五万,兵分三路进剿建州女真部,此一役,建州女真人蒙受灭顶之灾,左卫的建州老营被付之一炬,芦舍无存,部众尸横遍野,右卫也遭受到重大损失。被我大明称之为‘成化犁庭’。”
说道此处,李性忠语气逐渐转为低沉,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万历十一年,爱新觉罗·努尔哈赤袭封建州左卫指挥使,以祖、父遗甲十三副起兵,相继兼并海西女真部,征服东海女真部,统一了女真各部,建立了八旗。万历四十四年,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自立为汗,立国号为金。并开始于我朝对抗。”
“后我大明与金又经过萨尔浒之战,在天启六年的宁远战役中努尔哈赤被我明军的火炮打成重伤,不久逝世,其子皇太极即位。”
“崇祯八年,皇太极废除旧有族名“诸申”,定族名为“满洲”。崇祯九年,皇太极降服漠南蒙古,改国号为‘大清’,这也就是现在我们常说的满清。”
李性忠说完,武英殿内一片寂静,崇祯皇帝和诸位大臣们都在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第104章 八旗压力
武英殿内,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他们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崛起到这种地步,李副将,说一说你知道的建奴八旗部队吧!”崇祯皇帝沉默片刻,率先开口道。
“是,陛下。满清八旗于万历二十九年初置四旗为正黄、正白、正红、正蓝。万历四十三年,增设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共为八旗。”(其余见66章,在此不赘述。)
讲到这时,李性忠罕见的表现出一种凝重的神态,语气也更加低沉起来。
“末将曾与现在的建奴交过几次手,野战皆以失败告终,只有凭借的坚城利炮才能勉强抗衡。”
“难道我大明军士真的如此不堪一击?难道建奴八旗兵各个三头六臂,刀枪不入?”崇祯皇帝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惊讶,疑惑问道。
“三头六臂到没有,刀枪不入这一点陛下也算说对了!”李性忠答道。
“哦?当真?建奴真的刀枪不入?”这一次崇祯皇帝更加惊讶了!
“陛下,请容臣细禀。”李性忠冲着崇祯皇帝说道:“建奴的八旗部队并不是像蒙古部队一样,以骑兵骑射为主,因为骑兵骑在马上的骑射不仅准头差,力度也很小,我大明官兵身穿甲胄,可以完全不惧箭矢。”
“但是建奴的八旗部队并不仅仅只有骑兵,他们有很多军种,由轻步兵,重装步兵,轻装骑兵,重装骑兵和火器部队组成。”
“轻步兵主要由投降过去的绿营汉人构成,他们只穿简单的甲胄,有很多人甚至没有甲胄,比较容易对付,属于外围部队。重装步兵身穿多层甲胄,平时骑马抵达战场作战。轻装骑兵主要由蒙古八旗部队组成,一般用于外围骚扰,重装骑兵也全部由满清人构成,作为最后的决战和追击敌军的主要力量。”
说到这里,李性忠语气带上了一些沉重,继续说道:“其中最难对付的就是全部由清一色的满清人组成的重装步兵,他们平常身穿三层棉甲,外套重型明铠,战马也披有重甲,抵达战场后,重步兵列阵在军阵前方,我们所有射出的弓弩和火铳发射的弹丸根本无法击穿建奴重步兵的甲胄,这些重装步兵一旦攻入我军军阵,犹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我们对他们无可奈何,因此我们和建奴野战根本无法获胜。”
王家彦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询问道:“那这些建奴的重装步兵真的没有办法对付吗?”
李性忠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有,除非用火炮轰,但是火炮不仅射速慢,而且准头差,除非用大口的实心弹,但是还没放几炮,建奴的骑兵就冲过来了,而且现在的建奴已经有了自己的火器部队,孔有德等人背叛我大明朝廷后,被建奴封为三顺王,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不弱于我明廷的火器优势了!”
听完李性忠的话,武英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
尤其是和建奴八旗部队有过交手的白广恩和唐通更是深以为然的不住点头,边听边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来。
眼见士气有些低落,崇祯皇帝拍了拍手,鼓励众人道:“朕就不信这世上真的有无懈可击的部队,诸位爱卿不要丧气,我等一定会找到应对建奴八旗部队的方法!”
听崇祯皇帝这么说,殿内的众人神色虽然好了一点,但脸上依旧挂着凝重的神色。
“报!陛下,城外出现了大批大顺军溃卒,皆从北面过来的。”
常春在武英殿门口高声禀报,打破了殿内沉重的氛围。
“哦?大顺军溃卒?走,我们去看看!”崇祯皇帝起身,招呼众人出殿查看。
众人行至德胜门城墙上,果然看到城外旷野上陆续出现了大批的溃卒,皆神色惊慌的朝京城方向跑来。
等他们离得近了,才愕然发现京城上已经插上了大明的旗帜,城外皆是严阵以待的大明官兵。
他们纷纷停住脚步,茫然无措的站在了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见此情景,崇祯皇帝立刻下令道:“唐通,你去城外命令城下士卒,叫这些溃卒有兵器的放下手中兵器,把他们收拢在一块儿,都是我大明的子民,不能对他们见死不救。”
“是!臣,遵旨!”唐通抱拳领命而去。
“陛下仁慈!”其余众人纷纷对崇祯皇帝的行为表达了称赞。
城下的士卒在唐通的组织下,列好阵型,手中紧握着皆高声冲着大顺军的溃卒喊道:“圣上有旨,放下兵器!聚拢一处!尔等皆可活命!”
“圣上有旨,放下兵器!聚拢一处!尔等皆可活命!”
“圣上有旨,放下兵器!聚拢一处!尔等皆可活命!”
……
城外的大顺军溃卒纷纷依言扔掉手中兵器,慢慢的聚拢到一处,皆蹲在地上,渐渐的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大明官兵将这些士卒围起来,崇祯皇帝率领众人策马出城,来到这些溃卒面前,询问道:“尔等为何崩溃?可是建奴杀过来了?”
看起来是个军官模样的人站起身来,神色有些惊慌的咽了咽口水,开口道:“草民拜见陛下,我等是在怀柔驻守的士卒,奉大顺李皇帝之命,北上抵御从密云而来的建奴部队。”
“看起来怀柔已经被建奴攻破了,尔等的将领呢?”崇祯皇帝问道。
闻言,那名军官面露悲戚之色,悲声道:“我大顺蕲侯谷英将军和左威武将军杨彦昌均力战身死,建奴……建奴攻过来了!”
众人皆心中一沉,怀柔离北京城不过咫尺之遥,若是没有派兵抵御,不出数日,建奴大军就会抵达京师城下!
是战还是走?
随即众人皆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马上的崇祯皇帝,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沉思片刻,崇祯皇帝决定还是要见见被李性忠说的神乎其神的建奴八旗部队到底有多厉害。
“朕决定……先携带忠勇营一千士卒,北上去会一会建奴部队。”
第105章 面见汤若望
听到崇祯皇帝如此说,众人皆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恐惧且担忧的神色。
但是众人跟随崇祯皇帝日久,已经渐渐摸清了崇祯皇帝的行事风格,就是在军事上,他决定的事,无论百官怎么劝,他都要将自己的作战计划一丝不苟的认真执行。
这跟那个城破之前优柔寡断的皇帝陛下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唐通,王德化等人脸上浮现担忧的神色,却没有说出一句劝阻的话语。
李性忠见状,急切想要出口劝阻,只见唐通在旁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胳膊,李性忠转头望去,唐通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对他摇了摇头。
心有疑惑的李性忠刚要开口询问,只听的一旁的崇祯皇帝出声道:“李副将,汝熟悉建奴八旗部队的习性,你率领麾下五百骑兵,随朕一起北上看看。”
“是,臣领旨!”
李性忠拱手行礼道。
“其余诸人迅速安置好大顺溃卒,不得使他们祸乱京师。再者尽快将京师城内闯贼离京时所荼毒破坏的地方收拾重建。”
“王家彦,你从忠勇营内划出一千士卒,让他们在德胜门外集合。现在就去!”
“是,臣遵旨!”王家彦拱手行礼后,匆匆离去。
“王德化,你和定西伯立即核实阵亡士卒的名单,将抚恤银发到他们家人手中,并差京城内尚在的工部官员,立即着手修建‘功烈祠’,将阵亡士卒的姓名排位至于其中,并刻碑纪念!”
“是,奴婢(臣)遵旨!”王德化与唐通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
“皇爷,不知这抚恤银的标准如何,请皇爷明示!”王德化小心的开口询问道。
“平常标准是什么?”崇祯皇帝反问道。
“回禀陛下,神宗时期,普通阵亡士卒的抚恤银只有三两白银,就是最高军官指挥使,阵亡也只有十两白银的抚恤。皇爷您看……?”王德化低头回复道。
这也太少了,这么少的抚恤银,真是会寒了为国在外拼杀的将士们的心的!
“为阵亡的普通士卒发放抚恤银三十两!为军官逐层上涨,按照他们的官职大小,每一级在三十两的基础上再上涨十两,给士卒们说,日后就按这个标准给他们发放抚恤银!让他们奋勇杀敌,我大明朝廷不会亏待他们的!”崇祯皇帝抬头思虑片刻,用坚定的语气命令道。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低头行礼道。
崇祯皇帝此言一出,周围站着的武将皆心神震动,崇祯皇帝陛下真是太有魄力,也太慷慨了。
居然硬生生的把普通士卒的抚恤银足足翻了十倍!
这给那些普通士卒听了,还不在战场上拼了命的厮杀啊!
看起来大明朝自建国以来,第一次对当兵的士卒有着这么高的待遇。
周围站着的唐通,白广恩,李性忠等武将,皆心悦诚服的对着崇祯皇帝下跪行礼道:“臣等代麾下士卒,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寇伯,你继续严密防守京师九门,进出京城的所有人等,皆要严密盘查,并向西派出斥候,查明闯贼率领部队现在所在位置,严密监视他们的动向,以防他们整顿人马,又杀回京师来!”崇祯皇帝冲着白广恩吩咐道。
闻言,白广恩心中一凛,立马躬身行礼道:“是,陛下,臣,遵旨!”
崇祯皇帝摆了摆手,开口道:“朕北上的这段日子,就全仰仗各位在京辛苦,等朕回来后,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口称“陛下言重了!臣等皆尽心竭力,为陛下排忧解难!”
“朕一个时辰之后,在德胜门口率军北上,尔等下去忙吧!不必过来相送!”崇祯皇帝命令诸人道。
“在此之前,朕还要去京城内见见一个人!”崇祯皇帝开口道。“高宇顺,你跟在朕的身边,进城给朕找个人!”
“奴婢遵旨!”一旁的高宇顺低头行礼道。
一行人随即策马入城,分别转向不同方向,崇祯皇帝身后跟着玄甲营的一队骑兵和少量分布在暗处的锦衣卫行在大街上。
“不知陛下想要见何人?还需要亲自去?”高宇顺不禁在心中猜测道。
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崇祯皇帝在马上开口道:“高大伴,汝可知汤若望在京城的什么地方?”
“汤若望?哦,就是那个洋人传教士啊!奴婢知道他家所在,奴婢这就带皇爷过去!”高宇顺开口道。
说罢他策马在前领路,一行人快速的行到一处胡同前。
高宇顺跳下马背,领着崇祯皇帝来到一处庭院之前,他上前轻轻的叩了叩木门。
“笃笃笃!”
“何人?”院内传来了一个蹩脚的声音。
“道末先生,陛下来看你了!”高宇顺在门口尖声叫道。
只听院内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吱呀”一声,汤若望猛的打开大门,看到门前站着的崇祯一行人。
“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汤若望用蹩脚的口音对着崇祯皇帝下跪行礼道。
“道末先生请起,可否邀请朕入院一叙?”崇祯皇帝盯着汤若望不同于华夏人的样貌,微笑开口道。
“那是当然,陛下快请进吧!”汤若望连忙起身,将崇祯皇帝迎了进去。
环视一周,崇祯皇帝走入屋内,坐在椅子上,看着汤若望屋内布置,发现这个洋人传教士屋内和普通大明士绅家中并无二致,不知他是如何制造出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
“臣不知陛下到来,实在是怠慢陛下了,请陛下恕罪!”汤若望为崇祯皇帝端上茶水,站在一旁开口道。
“无妨,先生也请坐吧!”崇祯皇帝微笑开口道。
“是。臣遵旨!”汤若望依言在旁边坐下。
崇祯皇帝拿出“千里眼”来,开口询问道:“此物件出自先生之手,不知先生还会哪些更加新奇的东西呢?”
“陛下,臣还会很多我们国家的技术,臣能制作火炮,对矿物开采也有一定研究!”汤若望恭敬答道。
“哦,先生果然博学多才,朕记得你对天象也有研究,还在宫中做出了火炮对吧?”崇祯皇帝轻抚茶盏,仰头回忆道。
“陛下好记性,臣惶恐!”汤若望起身行礼道。
第1章 天崩开局
公元1644年,三月十九日,子时。
天象有异,太白经天。
大明皇城神武门北,煤山,老歪脖子树。
李世民猛的睁开双眼,上一秒他还沉浸在对生命的眷恋当中,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嫔妃皇子们挽留的哭声,下一秒他竟然发现自己正站在几块垒起的石头上,双手还抓着一道黄绫,看架势,这是要上吊?
“恭送大明皇帝龙驭宾天!”一道尖利的嗓音突然从脚下传来,把他吓的一哆嗦,脚下的石块晃动了几下,这才稳住了身形。
“大明?朕的大唐呢?”
李世民心中疑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蟒服的太监跪伏在地,屁股高高撅起,正在不住磕头。
似乎是觉得气氛不对,那名太监微微抬起头来,只见正要自缢殉国的崇祯皇帝陛下正在以一种奇怪而又迷茫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
“我真该死,陛下应该不喜欢这种殡天方式,还好我早有准备。”
王承恩一边自省,一边赶忙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大堆准备好的东西,开始跪在地上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皇爷,您要是不喜自缢,奴婢这里还准备了一些东西……”
“这是东厂顶级鹤顶红,服下一粒,只需一盏茶,便可致人死命,不过会腹痛难忍……”
“这把匕首锋利无比,而且刀刃上淬有剧毒,见血封喉,不过死状不够雅观,有损天家威仪……”
王承恩看树上的崇祯还是没有反应,脑中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指着摆在地上其中一个小瓷瓶说到:
“这是一瓶迷药,皇爷可以先行服下,奴婢再将这瓶毒药给皇爷服下,您就可以不必忍受腹中痛苦,在睡梦中便可归天。”
李世民有点发懵的头脑现在终于理顺了一些。
感情这个太监是要自己挑选自杀方法。
真是胆大包天,难道朕的大唐最后竟要效仿东汉末年“十常侍”宦党乱世,他们胆敢逼迫皇帝自杀吗?
岂有此理,我堂堂天策上将、太尉、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蒲州都督、领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上柱国、秦王、大唐帝国的皇帝陛下、东亚大陆的共主天可汗——李世民,居然要被一个阉竖逼死?!!
“大胆阉人!竟敢如此行事!”
他一步从石头上跨了下来,左右环视,就要找武器将这个太监就地格杀。
猛然间一阵天旋地转,李世民痛苦的捂住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感觉自己的脑海中被塞入了一大段记忆。
从五岁时生母被父皇杖杀,再被各种嫔妃推来推去,无人重视,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再到自己的哥哥即位,自己的生活才稍有好转,紧接着,哥哥猝然离世,没有留下子嗣,兄终弟及,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当皇帝的他被架上了帝位。
成了皇帝后,也没有办法为所欲为,依旧整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魏忠贤如一座遮天蔽日的大山压在他的头顶,即位入宫的第一天,他竟然要自己袖中藏着食物,怀中抱着利剑才能入睡。
最终经过斗争,终于将魏忠贤及其党羽连根拔起,但此时的大明帝国也是积重难返,连年天灾不断,内有流贼剿之不尽,外有建奴虎视眈眈,再加上朝廷贪官横行,党争不断,文臣表面自诩清流正臣,背地里结党营私,武将个个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虽说有个别的忠贞之士不在此列,但也无法扭转整个大环境的腐坏。
再加上自身没有系统的学过帝王之术,又刻薄寡恩,个人能力不足,虽然殚精竭虑,尽力挽救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内忧外患一个也没有解决,竟然被李自成率领的流贼一路东进,打到了皇城根下……
万般无奈的他最终决定以死来殉葬大明帝国二百多年的社稷。
这便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崇祯皇帝的悲剧故事。
而他的大唐,根据原躯体主人的记忆,距今已经亡了七百多年了……
用手轻轻地揉着额头,默默地消化完这些信息,李世民心中五味杂陈。
“什么?朕的大唐竟然亡了?!”
“哦,原来朕的魂魄居然来到了这个帝王的身体里……”
“哦,老爹没了……”
“皇兄……也没了……”
“自己是这个帝国的皇帝……”
似乎还不错……个屁啊!
堂堂的一国之君,居然被流贼打到了首都,被逼得要自挂老歪脖子树,任他是历代帝王中能力数一数二的李世民,此刻也感到一阵绝望。
茫然转头看向四周,初春的煤山上一片荒凉,正犹如他此刻的心情,李世民发现自己的左脚没有穿鞋,便将一旁散落的一只朱鞋穿上,抬眼看不远处有一条绢帛,他拿在手中一看,上面用朱笔写道:
“朕自登极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看罢,李世民心中叹息一声,不禁对这个名叫朱由检的崇祯皇帝“君王死社稷”的行为多了几分敬意。
“也罢也罢,既然占据了你的身躯,那我也就帮你把国祚延续下去吧。”
他转头看向被自己误解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开口问道:“王大伴,朕现在不想自缢了,我们立马去组织人手,准备突围!”
“啊?”
皇爷态度转变太快,王承恩有点愕然。
“现在宫中有多少人马?”
李世民很自信,凭自己天策上将的无双军事才能,只要给他五百骑兵,他就有自信突出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流民重围。
“回皇爷,五军营﹑神枢营(原三千营嘉靖年改名)和神机营的人马都已经投降闯贼了!”
“什么,那还有其他军队呢?”
“御马监下属的腾骧四卫和勇卫营的人也十去七八,大多都已经断了联系。”
“……”
听到这些消息,李世民直接无言以对,感情自己现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身边只有这个太监王承恩了?
那这仗还怎么打!
“王大伴,你把那条被风吹落的黄绫捡起来重新挂树上,朕现在就要上吊自尽!!!”
“啊?!”
……
“轰隆!”
城外的李自成部队又开始放炮攻城了,远处腾起的火光,李世民在煤山上都能看见。
这让他冷寂多年的心重新热了起来。
犹记得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岁月,那是雀鼠谷中英勇无畏的秦王破阵,一骑当千,是虎牢关前一战擒双王的天策封神,还是玄武门前千钧一发的无声惊雷……
那些铁与血交织的征战岁月啊……
朕这一生,比这凶险万倍的场面都闯过来了,区区数十万流民围城便想要我李世民的性命?
可笑!
虽千万人,朕有何惧?
既然上天安排朕重活一世,那朕便要把这个天地破碎,乾坤倒转的世间,用这双手挽住天倾海覆,再造华夏一个天清气正,朗朗乾坤!
第2章 与贼议和(一)
想到此处,李世民一跃而起,直直往皇城方向走去。
王承恩在他屁股后面边追边喊道:“皇爷,皇爷,您去哪啊?黄绫都挂好了!”
“王大伴,不上吊了,随朕回宫,召集人手,突围!”
李世民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往山下走去。
从今天起,我便就是这大明帝国的崇祯大帝!
……
崇祯边向皇城内行去,边皱眉思索对策。
结合脑海中原身体主人的记忆,他敏锐的判断到流民既然能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师,并且即将突破内城。
这一定是朝廷上下大多数人都丧失了抵抗意志,更有很多大臣都想着干脆把自己当筹码,困死在皇城内,好将来作为即将登基的新皇帝李自成的见面礼,以求得在新朝廷内谋得一官半职。
自己这会最需要的便是能够拼死保护自己突围的忠心耿耿的臣子。
自己刚才就已经敲过“景阳钟”,可能还会有大臣在来的路上,现在急需要一些人帮自己实施计划。
想到此处,他转头急问王承恩道:“王大伴,现在宫内的奴婢,你能调动的还有多少人?”
“回禀皇爷,大概有几百人吧……”王承恩小心的回复。
“你立马传朕口谕,召集所有群臣,勋贵,锦衣卫,东厂……总之,把能叫的人都给朕叫到乾清宫来!”
“对了,还有把守皇城九门的人都叫来,皇城不守了,朕另有安排。”
“遵旨,那皇爷,要是那些文臣,勋贵他们不开门,或者不来,为之奈何?”
“现在局势万分危急,不可浪费时刻,朕特许你们所有人宫中骑马,叫不来就不管了,朕限你一个时辰内,把能叫来的都叫来!记住,一定要快!”
“对了,把太子和永王,定王也给朕找来!”
“奴婢遵旨。”
王承恩回答完便匆匆忙忙的跑去召集太监,冲向马房。
崇祯一路急行,直向紫禁城内存放铠甲兵器的武库行去。
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武装起来,最重要的是有一套铠甲,一匹快马,一张硬弓,崇祯自信他不惧任何人。
大厦将倾的紫禁城内人心惶惶,一路上所见尽是惊慌失措的宫人,见到崇祯后,有些则立马伏地行礼,但更多的则是看了一眼便远远跑开。
大明都要亡了,谁还对这个即将亡国的帝王有什么敬畏之心呢。
“陛下,可算找见您了!”
一声叫喊,约数十名衣着鱼鳞甲的锦衣卫随着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来到自己面前,只见为首的那名锦衣卫看到崇祯后立马跪倒,惊喜的说道:“锦衣卫南堂指挥同知李若琏,参见陛下!”
崇祯打量着这名锦衣卫同知,只见他面色憔悴,气息急促,但脸上那股惊喜的神色却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患难见忠臣啊!李同知快请起,朕命你一路上收拢溃散的禁军,带着这些人随朕一起去乾清宫。”
“遵旨!”
李若琏行了一礼后,随后喝道:“诸位同僚,随我护驾!”
他身后的几十名身穿鱼鳞甲的锦衣卫轰然应道“喏!”
有了这些锦衣卫护驾,崇祯也不急着去武库了,反正这会李自成还没打到紫禁城内,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看看王承恩能找来哪些官员,再谋他动。
紫禁城内的宫人们,吃惊的看到崇祯领着几十名锦衣卫,一路上大声呼喝着逃散的禁军,为首的崇祯皇帝神色丝毫不见慌乱,一路上沉着冷静的发布着各种命令,不时有锦衣卫离开队伍,匆匆离去。
宫人们看到这一幕,也迅速镇静了下来,开始各就各位,有些敬畏地打量着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的崇祯皇帝。那个紫禁城的帝王正用他的智慧和冷静,来挽救他的国家。
镇静,犹如春寒料峭时略带凉意的晨风,吹遍了崇祯行过的殿宇宫墙,使陷入混乱的宫人迅速冷静下来。
一路行来,崇祯这一行人竟然收拢了数百士兵,其中有不少身材魁梧高大的大汉将军,还有塞外归来调入勇卫营的精锐边军。
不过可惜的是京师内有二十六卫,其中二十一卫基本都受兵部辖制。
此刻由于缺饷严重,基本上都已经投降李自成了。
不给钱还想让人卖命?
皇帝能独自调动的只有锦衣卫和御马监下属腾骧四卫和勇卫营。
不幸的是,黄得功和勇卫营的精锐被崇祯派去追剿张献忠,此时正在千里之外的南直隶作战。
可以忽略不计。
就是他身边的这些锦衣卫,崇祯从他们口中得知,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发月饷了。
现在能进宫护驾的他们这些锦衣卫能不投降李自成,完全凭借着一颗为国尽忠的赤心来保驾的。
“唉……古语云:兵马强壮者为天子。这皇帝怎么会混成这个样子。”
崇祯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随着收拢的人马越来越多,紫禁城内也迅速从混乱趋向于平静。
不多时,众人行至乾清宫,崇祯坐在龙椅上,看着自己收拢的几百军士,崇祯双手一边无意识的扶手上敲击着,一边思索着退敌之策。
打肯定是打不赢的,就凭他目前召集的这三百号人,就算他是李世民转世,崇祯也没有昏了头的敢自信硬刚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
得用计策脱身!
有了!崇祯眼睛一亮,计上心来。正要发布命令,只见殿外王承恩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皇爷,不好了,奴婢刚才传口谕的时候,听说京师彰义门已被流贼攻破,外城大多已经陷落,很多大人都已经联络不上,侥幸带回来了几名朝中大人,还是跟着传令太监的马匹,两人共骑才赶回来的。”
崇祯闻言,心中一紧,但脸上依然波澜不惊,他语调平缓的问道:“带回来的那些朝臣现在何处?”
“在……在殿外候着。”王承恩一边喘气一边回答道。
“请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从殿外影影绰绰的走进了十几名身穿各色官服的文武大臣,还有几名勋贵。
崇祯扫视一眼,这些人行礼后,他开门见山的说道:“如今流贼势大,城外三大营已然全部投敌,京师已无自守之兵,诸位以为目前的情况应该如何是好?”
台阶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几日前皇帝陛下开朝会时就这么说,现在局势都这样了,还这样说,要是有办法早就行动了,还用在这打嘴炮。
殿内气氛有点尴尬,有好几位大臣面露失望之色,默默闭上眼睛。
没想到自己一腔孤勇的前来勤王,皇上居然还是那个优柔寡断的样子,遇到问题只会甩锅臣子,自己拿不出一点主意。
见众人不言,崇祯神色淡然,说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朕准备与闯贼议和。”
此言一出,乾清宫内气氛陷入片刻凝滞,接着喧哗一片喧哗。
第3章 与贼议和(二)
乾清殿内,诸大臣都以复杂的眼光看着坐在龙椅上,一脸平淡的说出这句石破天惊的崇祯皇帝。
他们都知道以前的崇祯皇帝极爱惜自己的天家颜面,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死要面子。
前段时间流贼逼近京师的时候,崇祯皇帝就想着南迁,可自己不好意思说,非得等大臣们提出来。
可文臣们又不傻,以崇祯皇帝刻薄寡恩的性格,谁要是提出了南迁,等到了南京后,他就是第二个菜市口的陈新甲。
毕竟这也算是崇祯皇帝的常规操作了。
可现在的崇祯皇帝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竟然自己面色平淡如水的主动提出了有损皇家颜面的议和建议,台阶下的大臣一时竟觉得龙椅之上的皇帝此刻有些陌生了起来。
“哼,面子,面子能比命重要?朕当年与突厥的颉利可汗签订渭水之盟后,等恢复了元气,这笔账还是找他连本带利的要了回来。能屈能伸,方为丈夫,这点屈辱,以后加倍的从闯贼那里讨回来就是了!”崇祯坐在龙椅上,心中暗自思量。
……
“陛下万万不可,此之谓城下之盟,乃是我大明的奇耻大辱,绝不可如此!”
一名身穿青袍官服的监察御史越众而出,大声劝谏道。
“臣,陈良谟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率我等死战报国!”
崇祯盯着这名仗义执言,眼神坚定的臣子,默默记住了他的样貌。
“还有谁同意陈御史死战的建议。都说出来吧。”
崇祯语气平静,似乎并不恼怒生气。
“吾乃文臣,无法亲赴疆场为君父解难,臣愿陛下扬我太祖,成祖之威,绝不与流贼逶迤妥协,臣,工部尚书范景文,愿死战!”一名年近六十身穿绯红官服的老人颤巍巍的跪下,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道。
“国家至此,情愿死战而亡,臣,户部尚书兼侍读学士倪元璐,愿死战!”另一位身穿绯红官服面有短须的官员也跪了下来。
“ 堂堂丈夫,圣贤为徒,忠孝大节,矢死靡渝。主辱臣死,是我等做臣子的本分!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请陛下死战!”又一名身着绯色官服的老人跪下。
“愧无半策匡时难,但有微躯报主恩。左副都御史施邦耀,愿为陛下死战!”
“臣愿为陛下尽忠,绝不与贼妥协。臣。大理寺卿凌义渠,愿为陛下死战!”
……
只见大殿内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大臣,但仍有个别大臣站直身子,冷眼旁观着这些大臣的群情激奋。
“臣,成国公朱纯臣,认为陛下可以和流贼议和!”
一个与当下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从站着的几个官员其中一个口中发出!
“你说什么!!”
“放肆至极!!”
当即便有跪着的官员对发言之人怒目而视,恨不能当场将他打死。
崇祯心中一动,嘴角勾起,心中暗道:“终于上钩了。”
因为对他接下来的计划而言,需要一群绝对忠心耿耿,不会临时叛逃,向李自成泄露消息,导致自己成为阶下之囚的臣子。
别看此时危急关头,能进宫勤王的官员们肯定是忠心耿耿,但其中也一定混入了想要时刻盯紧自己,好在流贼攻破内城时绑了自己向李自成投降的官员。
这可是一份大大的见面礼,足够他们能在“新朝廷”维护住自身及其家族的地位了。
心中冷笑一声,崇祯脸上却流露出了一副终于受到支持的欣慰样子,热切的盯着朱纯臣大加赞赏道:“成国公说的甚好,还有谁同意成国公的建议?”
“臣少詹事项煜,赞同成国公,此乃老成谋国之言。”又一青袍官员出声道。
“臣,都给事中龚鼎孳,赞同成国公所言,陛下诚宜早早议和,免使百姓受战乱之苦,功绩可比尧舜,善莫大焉!”
好好好,这位都给事中龚鼎孳直接脸都不要了,说好听点是议和,其实就和开门投降没有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工部尚书范景文和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这两位老人闻言直接气的白须发抖,就要站起身上前打死龚鼎孳。
崇祯急叫锦衣卫拉着两位老大臣,并扶到殿后休息。他怕接下来他说出的话直接将这两个肱骨之臣给活活气死,日后朝廷还需要他们两个资历高的老人家坐镇呢。
眼看崇祯皇帝偏向议和,下跪请战的官员们都脸色苍白,面露绝望之色。
而站着同意议和的朱纯臣和龚鼎孳等人则得意洋洋,似乎能预见到自己即将在李自成新朝廷上平步青云的盛况。
崇祯将他们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杀意涌现,脸上却露出了更加和蔼的笑容,对成国公朱纯臣说道:“朕有心议和,可现在闯贼围城,刀枪无眼,朕不愿再造杀孽,使百姓有所损伤,爱卿可否替朕出城,送一道诏书给闯贼,就说朕愿意议和,暂罢刀兵,择吉日开城门议和,如何?”
听闻此言,朱纯臣心中大喜,连连点头,其他“议和派”官员见此等“好事”他们没有份,心中不由得大急。
只见少詹事项煜连忙出声道:“陛下,陛下,既要议和,恐怕成国公一人无法使闯王信服,臣建议多派人等,方显我朝诚意!”
“依爱卿所言,你,你,你们几位都去大殿外等候,朕修书一份,你们几位等下立马出城,到闯贼处商讨议和事宜。”崇祯皇帝瘫倒在龙椅上指着那些“议和派”官员,装作颓然无奈的说道。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听闻皇帝陛下都这么说了,朱纯臣等人差点弹冠相庆,他们行了一礼后,扫了一眼依旧跪着的请战官员,鼻中哼了一声,仰着脑袋,得意洋洋的走出殿外。
目送这几人走出殿外,崇祯目光冷了下来。
一个帝国,无非是皇帝,臣子,百姓三部分构成。
在他的记忆中,大明朝皇帝没钱,百姓没钱,那么金钱到底入了谁的口袋自然不言而喻。
这帮国家的蛀虫,恬不知耻的搜刮着民脂民膏,充盈自己的腰包,等到逼反了广大百姓,眼看镇压不住,就想着把皇帝扔出去作为替死鬼,自己继续作威作福。
前几日流贼逼近京师,原来的崇祯皇帝居然要哭着向百官请求助饷捐款,官员见状都说自己身无分文,更有甚者,有的官员竟然翻出破衣烂衫,拿出自己家中的破烂家具沿街叫卖,公然恶心皇帝。
不过现在崇祯已经和几日前的崇祯不一样了,不会再对这些厚颜无耻的官员无可奈何。
抬了抬手,崇祯招过王承恩,开口说道:“王大伴,你怕死吗?”
王承恩听到这突兀的一句话,呆了一呆,看着近在咫尺崇祯皇帝严肃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朗声答道:“不怕!”
“好,关闭殿门,诸位爱卿都上前来。”
本来心如死灰的请战官员看到崇祯胸有成竹,一副智珠在握的从容模样,又纷纷燃起了希望,连忙站起身来,小跑到崇祯皇帝身边。
“从殿后请出两位大人。”崇祯对身边的王承恩道。
等到范景文和李邦华两名老臣被搀扶出来,范景文一见崇祯皇帝,便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哽咽道:“万岁,绝不可议和啊!”
崇祯握住两位老臣得手,温言宽慰道:“两位老大人放心,朕绝不会做这种自毁宗庙社稷的蠢事。”
随即他转头看了一眼围上来的诸位大臣,面露赞赏之色,低声说道:“诸位都是我大明脊梁,诸位放心,朕绝不议和。”
第4章 突围前的准备(一)
接下来崇祯简短的将自己的突围计划大概复述了一遍,众人听罢,皱眉思索片刻后,皆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和对生命的希望。
本来留下来的诸大臣都决心以死殉国的,但听闻了崇祯皇帝缜密的计划后,他们发现自己似乎可以不用死了,能好好活着,为国家做出一番贡献,力挽狂澜,经世济民。
试问谁不想在百年后盖棺定论时的青史上留下光辉的一页呢?
此时,一个蓝衣太监飞快的跑到王承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承恩面露喜色,连忙跪倒在地,对崇祯说道:“恭喜万岁,太子爷和永王殿下,定王殿下都找到了,他们随着懿安皇后一同在殿外等候。”
崇祯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和群臣商议好计划的细节,让王承恩秉笔,写了一封诏书,并盖好了传国玉玺。
本来这玉玺应该在司礼监权力最高的掌印太监高宇顺手中,不过此人已于三月十八日便不知所踪,独留下了这玉玺放于乾清宫内,想必是眼看着大明风雨飘摇,自觉前途无望,应该早已出宫,自谋生路而去了。
用完玉玺后,崇祯皇帝将其放入怀中,在王承恩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王承恩边听边连连点头,崇祯说完后,问道:“朕吩咐你的事,都记住了吗?”
“回禀皇爷,奴婢全都记住了!”王承恩一边回答,一边有些担忧的看着崇祯皇帝。
见他可怜巴巴的神色,崇祯不由得莞尔,笑骂道:“朕这边不用你操心,你按照朕说的做,等朕回京后还要用你呢,好了,开殿门,随他们去吧!”
“吱呀”一声,乾清宫的殿门打开,朱纯臣等人见王承恩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走了出来,纷纷面露喜色。
随后崇祯也踱步而出,对成国公朱纯臣道:“议和一切事宜由你定夺,你们即刻出发吧。”
朱纯臣心中大喜,向崇祯行了一礼后,便拉着王承恩快步朝宫门外行去。
其他“议和派”见状纷纷小跑跟上,崇祯眼神冷冽,看着他们的背影,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只见这群人正要出宫门,迎面便撞上了一大群身穿布面甲的守城官军,为首的几名官员,脸被炮火熏得发黑,看到朱纯臣拉着王承恩往外走。顿时急道:“成国公,王公公,你们这是去哪啊?外边可是……”
王承恩隐秘的对他使了个眼色,急忙打断他的话说道:“万岁爷找你们有事,咱家和成国公等人另有要事,你们先去乾清宫面圣……”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朱纯臣拉着出了宫门。
“什么事这么着急,闯贼的攻势刚缓下来,现在让我们不要守城了,难道陛下要投降?!!”
这名文官猛然变了脸色,自言自语道,
在他身边的几名官员闻言也纷纷变了脸色,脚下步伐加快,一路小跑着冲向了乾清宫方向。
此时的崇祯皇帝正将他的三个儿子叫到身前打量,太子朱慈烺此时才十五岁,剩下的两个儿子定王朱慈炯十二岁,永王朱慈炤十一岁,都只能算是小孩子。
可惜和崇祯皇帝伉俪情深的周皇后已经自缢而亡,还有许多嫔妃和两位公主也被他掩面拿剑刺死,香消玉殒了。
只留下一句:“尔何故生我家?”
这也可能是当时的崇祯皇帝对女儿最后的父爱了。
脑海中的记忆到此为止。
叹了口气,崇祯把目光转向了他的皇嫂懿安皇后张嫣,不由得眼前一亮,只见这位皇后生的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窈窕端丽,绝世无双。三十多岁的年龄再加上久在深宫,更是显得端庄秀丽,沉娴淑静。
饶是崇祯二世为人,也不由得多看了她好几眼。
懿安皇后张嫣发现崇祯在看她,也抬起头来与崇祯对视,当她看到崇祯皇帝脸上淡定自若的神情时,冰雪聪慧的她立马察觉出眼前这个皇帝的不同。
轻移莲步,张嫣走上前来对着崇祯质问道:“本宫适才在殿外,听闻陛下打算和流贼议和?陛下怎可如此行事,难道想要弃我大明宗庙社稷于不顾?”
一般后宫女子是绝对不敢以这种口气对当朝皇帝说话的,但这位懿安皇后不同,她个性严正,在明熹宗时就非常不齿宦官魏忠贤和熹宗的乳母奉圣夫人客氏两人联手为非作歹的行径,经常数次在熹宗面前提起两人的过失,更曾以皇后的身份亲自惩处客氏。
这导致魏忠贤怀恨在心,并对她实施了报复,导致所生的怀冲太子朱慈燃胎死腹中,自己也再不能生育。
并且懿安皇后对崇祯皇帝即位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崇祯对他这个大了几岁的皇嫂也十分敬重。
此时她以这种口气质问于他,崇祯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对这位皇嫂多了几分欣赏。
“皇嫂息怒,朕绝不可能和闯贼议和,只不过当下为权宜之计,朕另有计划安排。”
随即将自己心中的大致计划说出后,懿安皇后张嫣听后尽管有所异议,但此计划详尽周密,不由得美目中异彩连连,饶是聪慧如她,也不由得狐疑起来。
“陛下怎么比之前成熟老练了许多,感觉一夜之间犹如变了个人一般。”
此时她也同意了崇祯皇帝的计划。
正在此时,崇祯远远的看见一大群人从宫门处朝乾清宫涌来。
走近后,崇祯发现这些人身上都有被炮火灼烧的痕迹,猜想这肯定是镇守九门的守军了。
果不其然,那些人走上前来,跪在汉白玉台阶上,
“臣兵部右侍郎王家彦,携德胜门守城官兵共计三百二十八人,奉上谕前来勤王!”一名身穿布面甲的官员大声说道。
“臣刑部右侍郎孟兆祥,携正阳门守城官兵共计三百零七人,奉上谕而来,吾皇万岁万万岁!”
“臣太常寺少卿吴麟征,携守军二百三十八人,奉上谕前来保驾。”
“臣兵部主事金铉,东厂提督王德化,携兵部和东厂若干人等,参见陛下。”
……
崇祯大略扫了一眼,这些镇守九门的官员就带来了约么一千来人,其他的想必是不愿来保驾,要么是已经在和流贼在战斗了。
不过这些人也足够了,崇祯略一思索,当即部署道:“诸位爱卿,随朕前去武库,挑选合适的武器,准备突围!”
闻言,众人皆热血沸腾,跟着崇祯皇帝浩浩荡荡的向武库方向行去。
在路上,李邦华向后来的王家彦等守城官员简略复述了崇祯的计划,王家彦等人才明白崇祯皇帝并不是打算议和投降,纷纷松了一口气,士气逐渐高昂起来。
走在队伍前端的崇祯此时并没有多么乐观,虽说是聚集了一千来人,但想要正面突围无异于痴人说梦。
还需另寻他法,现在就看他派出的锦衣卫能否完成他安排的任务了……
第5章 突围前的准备(二)
一路无话,众人行至武库,打开大门,崇祯不由得怒从心起,只见武库内兵器虽然寒光凌冽,可是数量太少了,尤其是成套的铠甲,东一片西一片的胡乱堆放着,跟在身后的众多官员也有点愕然,可见崇祯一朝的贪腐问题究竟有多严重。
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皱着眉头走进去,崇祯没有拿放在显眼处,只能皇帝御用的一套凤翅甲。而是从地上捡起了一套士卒中常见青甲,立马有两个太监上前来为崇祯穿戴起来。
崇祯一边穿着铠甲,一边对范景文和李邦华说道:“范大人和李大人,你们二位就不需要穿甲衣了,就穿官服,一会可能会有大用。”
接着他转过头来,对懿安皇后和三个皇子说道:“请皇嫂委屈一下,换上太监的常服,烺儿你们兄弟三人不用管任何服饰,好了,王大伴,带他们下去更衣吧。”
王德化应了一声,便带着几个小太监将这几人带往另一间房子而去。
剩下的官兵便有序的进去武库,挑选铠甲武器。
“这是……”一柄造型奇异的火枪被崇祯握在手里上下打量。
“万岁,这是鲁密铳。”王家彦低声说道。
崇祯一愣,脑海中立马搜索起相关鲁密铳的有关信息来。
鲁密铳约重七八斤,或六斤,约长六七尺,龙头轨、机俱在床内。捏之则落,火燃复起,床尾有钢刀,若敌人逼近,即可作斩马刀用。放时,前捉托手,后掖床尾,发机只捏,不拨砣然身手不动,火门去着目对准处稍远,初发烟起,不致熏目惊心。此其所以胜于倭鸟铳也。用药四钱,铅弹三钱”。
《武备志》中曰:“鸟铳:唯鲁密铳最远最毒。”
了解完这些信息后,崇祯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比起朕曾经用过的弓弩强了何止十倍,等日后安定下来,定要大力制作此等火器,就是换弹速度有点太慢。”
随即他把这柄鲁密铳递给了王家彦,自己转身拿了一杆长枪,一把腰刀,一把劲弩,便走出了武库。
不多时,基本上所有的士兵都武装完毕,懿安皇后张嫣也换好了太监衣服,她俏生生的和三个皇子站在一旁,猛然看去,真像一名俊秀的小太监。
此时,几名锦衣卫半拉半拽着一名身穿甲衣,神色有些不情不愿的老者走了过来,那名老者见到崇祯皇帝后,稍微收敛了不情愿的神色,对崇祯行礼道:“臣,京营提督吴襄,参见陛下!”
崇祯点点头,挥手道:“嗯,绑了!”
闻言,一旁的东厂提督王德化狞笑一声。率领两名锦衣卫百户一拥而上,瞬间就把吴襄五花大绑。
“陛下,你做什么?臣无罪啊!臣……唔唔”
看着吴襄大声叫嚷不休,不知王德化从哪里捡来官兵换衣时脱掉的一只又脏又破的臭袜子,一把塞在了吴襄的嘴里。
“呕……”
一声干呕,不知是谁从崇祯身后传了出来。
崇祯也不管脸涨成猪肝色的吴襄,转身杀气腾腾的喊道:“锦衣卫同知李若琏听令!”
“臣,李若琏恭听陛下谕旨!”全副武装的李若琏越众而出,跪在崇祯皇帝身前,大声说道。
“朕即刻升你为锦衣卫指挥使,再拨给你五百人,此时为丑时末,限你一个时辰内,去成国公府……”
崇祯顿了顿,眼神冷冽,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抄家!杀人!”
“如遇抵抗,杀无赦!”
重重的一点头,李若琏起身应允,崇祯又补充道:“朕已经提前派了锦衣卫负责侦查,和搜集城内马车。”
“切记,你只有一个时辰,能拿多少就拿多少银子,都用马车装着。”
“寅时末,朕在西安门等你。”
“是!”
李若琏快速挑选了五百精壮士卒,其中还有不少自己的嫡系锦衣卫,一群人神色兴奋的冲向成国公府。
皇上终于要对这些蛀虫般的勋贵下手了……
王德化有些羡慕的看着李若琏离去的背影,毕竟众所周知,抄家可是一件美差事,正当他想有所动作时,崇祯也冲着他发布了命令。
“东厂提督王德化,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听令!”
被吓得一激灵的王德化立马跑到崇祯身前和孟兆祥一起跪下回答道:“(臣)奴婢在,请万岁爷吩咐。”
“两件事,第一件事孟兆祥你去办,朕命你前去马房,将马房里的马全部套上马鞍,带到西安门口。朕在那里等你。”
“第二件事王德化你去朕的内廷司钥库,里面有多少银子全部带过来,然后去东宫,把太子的仪仗都带上,也到西安门口来。”
“奴婢遵旨。”
“臣,遵旨。”
“越快越好,朕特许你们宫中骑马,带上你们各自的人去吧。”崇祯摆摆手,王德化和孟兆祥深吸一口气,从太监手中接过缰绳,消失在夜色中。
“万岁,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李邦华看着崇祯从容不迫的发布着一道道命令,现在已经完全把崇祯皇帝当成了大家的主心骨。
“我们去西安门,等孟兆祥和王德化一来,我们便骑马直接去西直门。”
崇祯抬头看着浓重的夜色,目光越向遥远的西方,自己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就要看王承恩那边的发挥和天意了。
……
与此同时,王承恩和“议和派”随着成国公朱纯臣登上了他所镇守的朝阳门城楼,为避免被流矢误伤,朱纯臣先是大声喝停了朝阳门守军的抵抗行为,然后竖起了一面大大的白旗。
他躲在城墙后用力挥动了好几下,确保攻城的李自成军队清晰的看到,随着攻城炮声的停止,朱纯臣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大声对着攻城的军队喊道:“闯王的弟兄们,别开炮,别开炮!”
“吾乃成国公朱纯臣,奉我大明陛下之命,携带议和诏书,要面见你们大顺李皇帝(此时李自成已经自号为帝),商量议和事宜,快带我们去见你们的陛下!”
对面攻城的大顺军队听闻此言,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而大明这边的守军一部分人面露悲怆,无奈掩面而泣。
但更多的人则直接就地躺倒,双目失焦,他们大多数人本就是被强行征调的城内百姓,在大明崇祯皇帝治下,他们是受勋贵官员盘剥的劳苦百姓,没准换个大顺的皇帝,自己的日子还能比以前好一些也说不定,听说城外闯王军队编的歌谣是: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听这歌谣,闯王应该会对我们老百姓好一些吧……”
这便是广大守城百姓绝大多数的心声。
可他们忘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闯王军队进了城,真的和歌谣里唱的那样吗?
第6章 敌营宣诏
深夜的朝阳门,宛如一座沉睡中的巨兽,静静地矗立着。
城墙内镶嵌着巨大的石块历经岁月的沧桑洗礼,城墙上的火把无声的燃烧着,似乎在诉说着昔日的故事。
它曾见证了于少保在京师的浴血奋战,曾眼看着从它身下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
今天它又看到一条绳子从城墙上坠下,摇着白旗的朱纯臣一行人和捧着圣旨的王承恩依次坐着吊篮来到了朝阳门外。
战战兢兢,点头哈腰。
朱纯臣等“议和派”脸上挂着卑微讨好的笑容,对着闯王攻城的军官小心的说道:“劳烦将军带在下拜见大顺李皇帝,商讨议和事宜。”
骑在马上的高瘦军官闻言眼神轻蔑,上下打量了朱纯臣片刻,猛然高喊道:“弟兄们,明狗降了!”他身后的部队顿时乱声大喊道:
“明狗降了!”
“明狗降了!”
“明狗降了!”
……
所有流民的眼神瞬间发红,贪婪地盯着火光下黑黢黢的城墙,想象着城墙后面有多么富丽堂皇。
毕竟那可是大明的京师啊!整个大明帝国最富有的地方!
有无数的达官显贵在这座城内世代累积了数以亿计的金银珠宝,听说连皇帝住的宫殿都是金子做的。
天亮以后,这些可都是他们的了。
且不说这些流民心中是怎么想的,约一刻钟后,朱纯臣等人被带到了李自成的中军大营内。
一进军帐,只见军帐中央依次坐着大顺皇帝李自成,军师宋献策,左辅牛金星,左都督刘宗敏,左营制将军刘芳亮,右营制将军刘西尧,后营制将军李过。
李自成居中,剩下的几人分别坐于两侧。
桌子上摆放着大块的酒肉,营帐中央的空地上生着几盆炭火。
此时李自成已经收到消息,崇祯皇帝派人前来投降议和,所以他把大顺军中的骨干成员都叫了过来。
王承恩和朱纯臣等人一进大帐,原本喧哗的大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双方人马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
王承恩一边从怀中拿出明黄色的圣旨,一边抬头看去,只见大帐中央坐着一名身材高大,面有短须,浓眉大眼的约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此人莫非就是让我大明风雨飘摇的陕西延安府米脂县的李自成么?”王承恩心中猜测,脚下并不停止,只缓步走到大帐中央的炭火旁,才停下脚步。
“大胆!”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只见李自成身侧的左辅牛金星率先发难道:
“尔等降臣,见我大顺皇帝为何不拜?!”
闻言,朱纯臣等人立马慌忙跪倒在地,口中连声道:“不敢不敢。拜见大顺李皇帝!”
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跪倒的几人,太监王承恩身形不为所动,只是口气不卑不亢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华夏只有一个大明,只有一个皇帝,那便是我大明朝崇祯皇帝。咱家从未知道有什么大顺的皇帝。”
“呵呵,你一个小小的阉人,死到临头竟然敢口出狂言!”
“来人,给我拖出去斩了!以壮我军威!”
话毕。立马就有两个士兵冲进来,就要拉着王承恩往外走。
成国公朱纯臣等人见状身体发抖,把头埋得更低,心中不禁大骂道:“这个傻太监,都要投降了,还硬气什么?看,白白丢了性命,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我等,真是苦也!!”
王承恩见两名士兵就要到身后,他踏出一步,伸直胳膊就要把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扔到还在燃烧着的火盆中去,口中说道:“谁敢上前,既如此,咱家就把这和谈诏书焚毁,为国赴死吧!”
见状,李自成心下一紧,刚要出声阻止,只听他左手边传来一声“住手!”
军师宋献策微笑起身,喝退了两个士兵,对着李自成行了一礼道:“皇上,还是听听大明皇帝说了什么,再杀这个太监也不迟。”
重新坐稳的李自成鼻中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见状,牛金星眼中精光闪过,装作不在意的低头喝了一口酒。心中暗诽道:
“皇上对这个军师宋献策愈发的言听计从了,原本此人还是自己举荐给皇上的,没想到现在这个书生很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在大顺军中的地位,不可不防啊!”
不过宋献策确实胸有沟壑,智计频出,多次为李自成出谋划策,使其在官兵的数次追剿中得以化险为夷。
以前他们这些人东躲西藏当流贼的时候,自然是无所谓的,只要能活命,谁本事大,谁有主意就听谁的。
可现在眼看就要攻下顺天府了,一旦李自成当了皇帝,他就不得不考虑座次的问题了。
那时候,他牛金星和宋献策,到底是谁在谁之上呢?
“明明是我先来的,还是我举荐的你,怎么可能让你的地位凌驾于我之上呢!”牛金星在心中恨恨的想。
宋献策淡淡一笑,开口道:“适才牛左辅是相戏尔,公公勿要挂怀,请宣读圣旨吧。”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承恩见状也不矫情,直接展开玉轴圣旨读道:“李自成接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自成。
李自成自然不会像大明其他臣子一样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臣,恭请圣上金安……”
只见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还端起酒杯,和刘宗敏等人相互示意,一起饮尽杯中美酒。
颇有今日痛饮庆功酒的意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氏自成,曾充银川驿卒,崇祯二年于甘州为边军,后投身乱民,几经辗转,行于京师城下。古语云:兵者,凶器也,朕为大明皇帝,不忍大明境内百姓受刀兵之祸,愿化干戈为玉帛,愿封自成为秦王,统辖陕西,河南二省全部兵马钱粮,并责令自成大军退守五十里,解京师之围,不得入城惊扰百姓。择吉日,上亲自封赏自成于京师近郊。钦此。”
王承恩宣读的圣旨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李自成手下文臣武将皆震惊的无以复加,就连李自成本人此时正拿着一块羊肉,也忘了吃,任凭羊肉上的油脂一滴滴的滴在桌面上。
第7章 李自成领旨
李自成曾经在一天前,也就是三月十八日,就派投降的太监杜勋进城劝降过崇祯皇帝,带去了李自成和谈的三个条件。
李自成说得很清楚。
第一,他要割据一方,让崇祯割让陕西等几省份给他,让他成为西北王,因为,李自成的老家就在陕西,“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颇有一番荣归故里的霸王气概。然后,还要崇祯皇帝,准备千万两白银,为他的一百多万军队发军饷。
第二,李自成受封之后,可以帮助明朝朝廷平定张献忠叛乱,北上抗击建奴。
出兵出力,估计也就是说说而已。
第三,李自成封了王,但是,皇帝下诏,他可以不接受,不去见皇帝。不受崇祯皇帝的调遣。
其实这也是他帐下军师宋献策定下的计谋,之所以没有直接攻破大明都城顺天府,是不希望推翻大明后去接大明这个烂摊子。
毕竟此时的大明北面还面临着强大的建奴军队,江淮以南的大片领土还在大明实际的掌控之下。
南直隶的应天府还有一整套完整的行政班子,只缺一个皇帝,一旦在应天府的文武大臣拥立一位皇帝,大明这台国家机器便又可流畅地运行起来。
李自成等人也没有狂妄到认为打下了京师顺天府就算打下了整个大明。
所以宋献策便给李自成出了这么一个计策,想要效仿东汉末年各路军阀的做派,名义上依旧奉行崇祯为皇帝,实际多搜刮钱粮人口,并获得政治上的官方认可,摆脱流贼身份。
让大明不要再派官兵追着自己围剿,把目光投向北方的建奴军队。
等到大明和建奴拼的两败俱伤,自己的大顺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这样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入主中原,成为整个华夏的主人。
想法很美好,但以前崇祯皇帝,是一个极度爱惜自己皇帝的颜面,连南迁都不愿意自己提出来的人,你让他答应这种耻辱性的条件,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何况崇祯要是有千万两白银,还用被李自成打到顺天府来?早就募集官兵,组织围剿他们了。
到时候各地满饷的勤王军队一到,恐怕要跑的怕就是他李自成了。
毕竟主要是携裹着流民的军队怎么和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相比呢。
关键是他没钱啊!
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这大明崇祯皇帝似乎换了一个人一样,居然同意了议和条件。
虽然还是没有提钱的事,但李自成等人也都心知肚明,大明的崇祯皇帝本就没钱,他们也根本没指望从崇祯身上搞钱。
那些勋贵官员们,不就是一个个行走的肥羊吗?
主要让李自成等人没想到的是,一向把面子看的比命重要的崇祯皇帝,居然能同意封李自成为秦王,并将两个省的地方都划给了他们。
这一下,让本来进退两难的李自成瞬间解决了问题。
破城后万一崇祯皇帝誓死不屈,坚决不答应自己的条件,等各路勤王军队一到,他除了能劫掠一笔钱财之外,身份还是流贼,还是要退回陕西河南等地界和官军周旋。
现在好了,有了崇祯皇帝这道圣旨,他就算是有了大明朝廷的官方认证,以后他就是大明朝廷崇祯皇帝亲封的秦王李自成了。
日后再行事,就方便多了,他们再不用像贼一样被各路官军追剿的到山里东躲西藏了。
李自成与刘宗敏,牛金星等人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眼中的喜色根本压抑不住,他扔掉羊肉,重重的一拍桌子,满面喜色道:
“好!朕……呃,臣遵旨,谢恩!”
见此情景,王承恩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果然不出皇爷所料,闯贼还真接了这道圣旨。”王承恩心中暗忖,对崇祯皇帝又多了几分敬佩。
当下便堆起笑脸,王承恩走上前去,将圣旨递出,口中说道:“既如此,请秦王接过圣旨,咱家也要回宫向皇爷去复命了。”
“咱家在此恭贺王爷了!”
李自成连忙起身,伸手接过圣旨,迫不及待的展开,仔细地阅读了起来,片刻后他发现明黄色圣旨上写的话语和王承恩说的并无二致,看着最后上面大大的红色玉玺印章,他极为满意。
“哈哈哈,有劳公公了!”李自成大笑着,命令左右拿出足足有十两的一锭银子,端到了王承恩面前。
“刚才多有得罪,惊扰了公公,请公公上座。”
“来人呐,请诸位大人都落座。”
“添酒,开宴!”
不着痕迹的将银子装入袖中,王承恩平静道:“王爷客气了,万岁爷还在宫里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呢,为表诚意,万岁爷特地表示,咱家一个人回去复命就行,留成国公等朝廷大员继续商讨封赏相关事宜。”
“诸位,咱家这就去了,还望王爷能够信守承诺,万岁爷封赏之日见!”
后退一步,王承恩向着李自成等人行了一礼,就要告辞离去。
“慢着!”
只听宋献策起身阻止,他微笑道:“不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在宫内又担任什么职位呢?”
“咱家是皇爷身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名叫王承恩。不知宋军师有何指教?”王承恩心中警惕,转身答道。
“不敢,只是记起有一名崇祯皇帝身边尚膳监掌印太监杜勋,杜公公仍在我军中,既然崇祯皇帝陛下既然已经封吾王为秦王,那在下也不敢用天家的公公,王公公回城时,将这名公公一并带上吧。”
说罢,宋献策不等王承恩有所回应,便叫人带来了杜勋。
不多时,一名身穿青色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被带了进来,他一进门,立马跪倒对着李自成拜道:“奴婢杜勋,拜见大顺李皇帝陛下!”
李自成哈哈一笑,指着王承恩道:“以后不要再叫皇帝了,你们大明的崇祯皇帝已经封我为秦王,你看看这是谁?”
太监杜勋抬起头来,发现王承恩正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他心中一惊,眼珠一转,立马爬起身来满脸堆笑道:“原来是王公公驾到啊,您这是来为陛下送圣旨的吗?”
轻哼一声,王承恩并不想搭理这个投降了闯贼的无耻太监,更何况他作为九边重镇宣化府的监军,竟然毫不抵抗,不放一枪一炮,随着总兵张承胤一起投降了李自成。
背叛大明的杜勋甘愿为李自成等人充当马前卒,亲自劝降守城官兵,并自告奋勇的入城劝崇祯皇帝议和。
自己议和不成,正在懊恼之际,没想到王公公居然办成了这件事。
“到底是崇祯皇帝身边的红人,自己以后还要向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前辈多多学习啊!”
看着李自成手中拿着的明黄色圣旨,杜勋心中认为是王承恩促成崇祯皇帝和李自成的和谈,不禁对这位“太监楷模”王公公大为敬佩。
“杜公公,”宋献策一脸微笑道:“这位王公公和诸位大臣是为议和之事前来,既然双方同归于好,你也就不要留在王爷这边了,回崇祯皇帝身边吧。”
“我再派一队士兵护送两位公公回京复命如何?”
第8章 宋献策的安排
城外,大顺军营。
宋献策说罢,他转身面对李自成一揖到底请求道:“能否请王爷派一队兵丁送两位公公入城?”
宋献策的这番举动,大帐内的李自成等人虽然有点不明就里,但出于多年对这位聪明睿智军师的信任,李自成大手一挥道:“好,一切听从军师的安排!”
左辅牛金星眼看李自成对宋献策如此信任,眼中又闪现一抹嫉妒神色,开口道:“宋军师此举不妥,所谓君无戏言,崇祯皇帝既然降下圣旨,就绝不会有差错,宋军师此举犹如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恐怕会给崇祯皇帝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到时候耽误了和谈大事,岂不弄巧成拙?”
李自成一听,牛金星此言似乎也有道理,崇祯皇帝本就生性多疑,连自己手底下忠心耿耿的臣子都没办法完全信任,更何况是他这个一路打到京师的流贼了。
能够下和谈诏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再一刺激崇祯皇帝,他要是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比如自杀殉国什么的,他们就真的坐实反贼这个身份,将来更不可能继承大统了。
“这……牛左辅的话似乎也有道理。”李自成有点犹豫不决。
“王爷不必纠结,我们只派一队一百人左右的士兵护送两位公公入城,我们的人不入紫禁城,就在外城等着便行,一旦封赏大典准备完毕,他们也可以第一时间出城通知我们早做准备。此举如何?”宋献策从容不迫的说道。
“嗯,甚好,准了!”李自成大手一挥,又开始对着朱纯臣等人举杯示意,帐内很快又喧闹起来。
轻哼一声,牛金星闷闷不乐的一屁股坐下,狠狠地灌了一口酒,眼中的嫉妒已经变成了浓浓的怨恨神色,只不过他掩饰的很好,无人看出。
随即宋献策将后营制将军李过叫到一旁,在他耳边耳语几句,李过闻言轻轻点头,随即对他说道:“军师放心,我知道了!”便走出帐外。
不一会功夫,李过便带来了一队精锐士卒,当他给领头的士卒安排完毕,就看到宋献策带着王承恩和杜勋两名太监出了大帐,他便冲着宋军师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安排完毕。
收到李过的眼神暗示,宋献策微微一笑,开口道:“两位公公慢走,我就不送你们了,等过几日陛下封赏大典上再见。”
“好,宋军师告辞!”
王承恩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想迫切的回到紫禁城内告诉崇祯这个好消息。
但现在有一个麻烦便是精明的宋献策不仅派了叛变过去的杜勋太监不离自己左右,还有一队百人的精锐士卒。
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可能会立即通知城外的贼军或者是城内的闯王奸细,将消息快速的传递出去,到时候,万岁想走可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这可如何是好?”王承恩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杜勋在一旁的马屁声,一边在心中思量。
“算了,不管了。以万岁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找到相应的办法的。”
王承恩索性也不去想了,反正自己已经把崇祯皇帝交给自己的任务完成了,闯贼顺利的收了诏书,同意了议和。
自己只要把这个消息带回乾清宫就行了,接下来就看万岁的考虑了。
由于有李过军队的护送,王,杜二人并未受到什么阻拦,一路上畅通无阻的从流民队伍中行至朝阳门下。
护送的的队伍果然没有进城,只是把二人送入城内后,为首的军官打了个手势,黑暗中这一百人悄无声息的散开,隐蔽在九门外的各个角落中蛰伏起来。
……
此时的崇祯皇帝已经率领着一千多人来到了西安门口,不多时就听见远处传来战马嘶鸣的声音,只见孟兆祥等人骑着三百多匹马而来,见到崇祯众人后,他立马跪倒禀报道:“陛下,马房只找到马匹三百多匹,万幸的是每匹马都配有马鞍,可直接骑乘。”
崇祯心中一喜,扶起孟兆祥道:“爱卿请起,三百多匹马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了。”
“现在就看王德化和李若琏那边能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正说着,只见王德化远远的向这边跑来,他身后的锦衣卫正驾着几辆马车,上面装着正是崇祯皇帝最后的内帑。
“皇爷,奴婢回来了!”王德化一边擦着汗,一边汇报道:“奴婢清点过了,内帑存银一共三万两,还有一万两黄金。太子的仪仗奴婢也带来了。”
“什么?怎么会这么少!”崇祯皇帝心中一沉,皱眉问道。
“噗通”王德化一下跪倒道:“皇爷,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皇爷您内帑的银子!这些锦衣卫都可为奴婢作证的。”
叹了口气,都到这个时候了,崇祯也相信王德化绝对不敢欺瞒自己。
伸手把王德化扶起来,走到马车边,打开箱子,只见上面整齐排列着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子。
崇祯取出一锭金子,约有十两重,把手一扬,就扔到了王德化的怀里。
王德化手忙脚乱的接住后,就听见崇祯淡淡的说:“差事办得不错,赏你的。”
王德化心中惊喜不已,当即又要叩头谢恩,崇祯抬手制止了他,并对他接着说道:“带上你的人,给今晚进宫勤王的诸位大人每人发十两金子,士卒和锦衣卫每人发十两银子,现在就发。”
“奴婢遵旨!”
王德化兴奋的答应下来,就组织着这一千多人开始排队领取金银。
每发一名士卒,王德化和锦衣卫都要重复说一句:“这是万岁赏你的!”
这些士卒拿到银子后,全部都欢欣鼓舞,郑重其事的把银锭放入怀中,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明末士兵月饷较之洪武年间的四五钱白银,先早已有所上涨,天启年间,熊廷弼经略辽东的时候,军饷折成白银,每人每年就是十八两左右,平均到每个月就是一两五钱银子。
另外,不同地区的不同兵种月饷也有层次之分,在这就不一一赘述。
但就这每月几两的银子还时时被军官将领们贪污,除了自己挥霍外,剩下的钱都用来豢养自己的私军和家丁,这导致于普通士卒的军饷基本上无法按时发放。
现在连崇祯皇帝身边的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月饷都发不出来,更何况是普通的士卒,他们已经忘了上次发饷银是什么时候了。
要不是军队里还管饭,这些守城的士卒早就一哄而散,投了流民了。
毕竟在这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大头兵的世界里,说破大天去,给钱才是硬道理,才会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命卖给你。
什么家国情怀,天地君亲师的儒家规矩,家国观念,那是你们读书人该遵守的规矩。
在这乱世,只有活下去才是唯一要考虑的事。
所以崇祯没有废话,直接给钱,他清楚的知道,在这种时候,军心绝对不能散,他就要用自己为数不多的银子将这一千多人牢牢的抓在手心里!
第9章 抄家的成果
不多时,从内帑拿出来的三万两白银,就花出去了一万多两。
看着这些士卒和官员全都领取完毕后,崇祯登上马车,对着黑压压的一片文武官员和士卒喊道:“汝等今晚能进宫勤王,朕心甚慰,这十两金银只是对汝等今晚勤王的嘉奖,至于汝等的欠饷,朕向诸位承诺,若朕今晚突围成功,来日必定为各位补发!君无戏言!”
周边的大汉将军们忠实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将崇祯皇帝说的每句话都完完整整的大声复述给了周围的士卒们。
“吾等誓死效忠陛下,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大声喊出这句口号,接着每个人都跟着大声的喊了出来。
“吾等誓死效忠陛下,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吾等誓死效忠陛下,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吾等誓死效忠陛下,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
等他们平静下来,崇祯皇帝命王德化把装金银的箱子封好,又派遣了一队锦衣卫和兵部的士卒一起看管这些金银。
非常时期,人心难测。
这些锦衣卫和士卒们可以有效防范有人趁机将金银偷走,并溜之大吉。他们之间又隶属不同部门,可以做到互相监督。
做好这些安排后,崇祯只听得“隆隆”声响,只见得十几辆马车从东边驶来,为首的正是升至锦衣卫指挥使的李若琏。
只见他脸上还有未擦拭干净的血迹,盔甲上也沾染了不少血污,更有几道触目惊心的刀剑划痕。
他看到崇祯等人后,立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崇祯面前道:“禀万岁,成国公府共抄出金银若干,各类珠宝玉器折合白银约八十万两,但因场面混乱,还有许多金银尚未带出,请万岁责罚!”
连忙伸手扶起李若琏,崇祯兴奋的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几下,这可是雪中送炭的一笔钱啊!
详细询问了一下抄家经过,据李若琏所言,他率领锦衣卫兵分两路分别从前后府门同时对成国公府进行突袭,在战斗过程中,他们遭到了成国公府家丁的激烈抵抗,战斗陷入僵持状态。
李若琏心中焦急,他急中生智,大声喊道:“朱纯臣私通流贼,已被下了诏狱,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周围的锦衣卫闻言也纷纷大喊,成国公府家丁也不知真假,反正国公爷自从进了宫,确实也没回来过。
怀疑的种子随着周围不断有家丁惨叫着倒下而不断成长。
渐渐的,成国公府家丁士气开始低迷,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兵器开始逃窜,剩下的家丁纷纷开始四散溃逃。
李若琏等锦衣卫随着乱窜的家丁进入府内,尽量多的拿了些金银财物,眼看快到寅时了,才有些不舍的叫停了锦衣卫,随他一起回来向崇祯复命。
至于成国公府剩下的金银,都被府内的家丁仆役一卷而空,接着他们便四散而逃了。
李若琏有点懊悔道:“陛下,成国公府内财物,臣只抄没了不到一半,要是时间充足,臣下一定能为陛下抄没来二百万两白银。”
其实李若琏还是说保守了,据后面史料记载,朱纯臣家中有大量不明财产,白银共计532万两,珠宝字画,名下商铺,更是不计其数。
饶是如此,这笔钱也足够帮崇祯皇帝度过眼下的难关了。
于是崇祯大手一挥,将今晚前来勤王的文武官员,锦衣卫和士卒所欠月饷悉数足额发放。
赏李若琏五十两黄金,去成国公府上战斗抄家的每人五十两白银。
这让这些拼命的锦衣卫和士卒们顿时觉得自己的拼死战斗是值得的。
他们越发的觉得对自己效忠崇祯皇帝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并且崇祯觉得王德化每发一个人的月饷就说的那句:“这是万岁赏你的!”的话很不错,就让他继续说。
这样就能使这些士卒们和自己深度绑定,让他们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拿的是他崇祯皇帝的给的饷银,只有跟着他崇祯,才会有光明的前途。
等将所有人所欠的月饷都发放完毕后,崇祯内帑里剩下的两万两白银已经都进了这些勤王官员,锦衣卫和士卒们的口袋。
“皇帝陛下要是一直这么厚道,咱们以后跟着他混也算不错!”这便是发足了月饷后几乎所有的士卒锦衣卫等人的内心想法。
自然又是一阵山呼万岁声传来。
满意的点点头,突围的事已经有了六成的把握,接下来就看王承恩那边能不能带来好消息了。
……
随着进入紫禁城的大门,王承恩看着跟在身后的杜勋,不敢带这个背叛了大明的太监直接面见崇祯皇帝。
他知道崇祯皇帝派自己议和是假,要突围是真,所以自己得想个理由不让杜勋见到崇祯皇帝。
而且这个理由还不能生硬,不能引起他的怀疑。
放缓脚步,王承恩苦苦思索起来,最终在自己的心中形成了一条相对合理的理由。
他再仔细推演了一遍,确保细节上不出问题后,便停下脚步,阴沉着脸问杜勋道:“杜公公,咱家问你,你是否在宣化府就投降了流贼?”
“啪”的一声,杜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恳求道:“王公公,那都是那个杀千刀的总兵张承胤逼在下投敌的,他说我要是不和他一起投敌,他就把我一刀给宰了,我当时一时害怕,就鬼迷心窍的答应了!”
“王公公等下到了皇爷面前,您老可一定要替我美言几句啊!”
“哼!”王承恩冷笑一声,抬头望天,悠悠说道:“万岁前几日惊闻宣化府被贼兵攻陷,以为你已身死殉国,皇爷还专门赠你司礼监荫一子为锦衣卫并给你立祠,昨日才知你居然从了闯贼!”
“虽说万岁现在决意与闯贼议和,但杜公公你觉得你现在见了万岁,他会不会饶了你?”
王承恩背过手去,语气冰冷:“杜公公,你知道万岁的脾气,咱家问你,万岁现在杀不了闯贼,只能忍辱与其议和,但你猜猜你现在去见万岁,他会不会杀你?”
“噗通”杜勋面色惊惶,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在青石地砖上不住地磕头道:“求王公公指点一二,若能救得在下这一条贱命,恩同再造,您就是我的在世父母。下辈子愿为王公公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看着王承恩依旧不为所动,杜勋只好忍痛从怀里拿出两锭银子,约有二十两重,双手举过头顶,口中恳求道:“王公公,请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咱家指个活路吧!求求您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王承恩伸手接过银子,笑着扶起杜勋,拍拍他的肩膀道:“杜公公,你何必见外呢,咱家往日也和你交情不浅,兄弟有难,岂有袖手旁观之意,我这有一法子,保管让皇爷不杀你!”
杜勋一听,眼睛一亮,又要下跪感谢,王承恩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提住道:“欸,一家人别动不动就这样,你听我的,让我一人先去回禀万岁爷,皇爷爷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还是别去碍眼了,你呢就先找个僻静所在躲起来,等过几天万岁气消了,我再在他老人家面前说说你的好话,兴许万岁就饶了你呢!”
听完王承恩的计划,杜勋连连点头,他就怕王承恩把自己回来的消息告诉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杀不了李自成,还杀不了他一个小小的杜勋?
现在听到王承恩的承诺,杜勋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他朝王承恩抱拳感激道:“多谢王公公,若脱得此难,孩儿愿拜王公公为干爹!”
说罢,就要独自转身寻找一处僻静宫殿待着,只听背后一声“慢着!”,吓得他又一哆嗦。
第10章 最后布置
寒风中,杜勋哭丧着脸转过身来,看到王承恩皱眉思索片刻,开口道:“杜公公,咱家为你寻找一处合适的所在,你就不要在这宫内乱跑了,万一碰见锦衣卫或东厂的人,你的小命估计也难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杜勋哭丧着脸,任由王承恩把他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安顿好杜勋后,王承恩长呼一口气,终于将所有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接着他一路小跑冲向了乾清宫,到了宫门口,才得知崇祯皇帝已经去了西安门。
此时眼看快到卯时,王承恩心中焦急,找了一匹马,立刻马不停蹄的冲向西安门,远远的听见那边士卒们正在山呼万岁。
他心中一喜,万岁爷肯定就在那里了,于是加快速度,不多时就飞奔到了西安门口。
见到崇祯皇帝正现在马车上,王承恩远远的高喊道:“万岁!奴婢王承恩回来了!”
听到声音,崇祯心中大定,王承恩能活着回来,事已经有九成把握了!
当即他跃下马车,王承恩下马跑到他身前喘着粗气回禀道:“万……万岁,奴婢……奴婢,回……回来了!”
“不着急,慢慢说!”崇祯扶他起来坐下,王承恩喝了口水,气息逐渐平稳下来,随即便把一路上的经过详细的对崇祯皇帝复述了一遍。
崇祯皇帝和诸位大臣都静静的听着,等王承恩说完后,崇祯闭眼思索片刻道:“诸位,闯贼虽然接了议和圣旨,但朕料定闯贼绝不可能会按照圣旨上要求的退兵五十里,所以现在大家随我趁着黎明前的时间,先出了闯贼的包围再说!”
说罢。他叫来王德化,让他在士卒中找一个身高体型和自己差不多的士卒出来。
王德化不明就里,带着疑惑不多时便找来了一名和崇祯皇帝身形相仿的士卒,崇祯点点头,大为满意。
看出这名士卒双腿有点微微发抖,他笑着拍了拍这名士卒的肩膀道:“别紧张,朕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万岁,草民叫……叫赵大山。”
“大山兄弟,等下朕要突围,需要一名士卒穿上朕的龙袍,假扮朕在这紫禁城内迷惑闯贼,你愿意干吗?”
“噗通”赵大山都没听到后面,他只听到“穿上龙袍,假扮皇帝”这句话便干净利索的噗通跪倒,磕头道:“草民万万不敢行此等事。”
开玩笑,假扮皇帝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这让他怎么敢做这事儿!
“欸,朕恕你无罪!起来!”崇祯板起脸,一声呵斥,吓得赵大山乖乖的站起身来。
“你以后的日子就听王公公的,他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到了吗?”崇祯指着一旁的王承恩继续安排道。
此言一出,众多大臣都变了脸色,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众人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
陛下如此信任一个太监。难道皇帝准备自己亲手再造第二个“魏忠贤”了吗?
“陛下……”范景文刚要开口,只见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拉了拉他的衣袖。
李邦华把手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只是皇帝陛下为了脱身所想出来的权宜之计,一切以突围为最终目的,要是突围不了,所有的做法都空谈无用。
目前性命都保证不了,也就不要在这紧要关头去争论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看着李邦华朝他微微摇了摇头,这位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范景文,心中思量片刻,也明白了过来。
他微微后退一步,朝李邦华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知晓了轻重缓急,目前最重要的仍旧是突围。
取了两锭金子,崇祯塞到了赵大山手中,他盯着赵大山有些苍白的脸笑道:“这可不是买命钱,切记,你在宫中尽量深居简出,不要和其他人接触,我会给王公公安排好的,你扮演朕的任务完成后,找个时机你们就趁乱溜出宫,等朕打回来的时候,你们再来见朕!”
在场的众人听到崇祯皇帝居然说自己要打回来时,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京师突围就已经很难了,还要组织兵力打回来?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场的众人皆无法相信,但崇祯皇帝这一晚上的沉着冷静,运筹帷幄,又使他们对未来生出了不少憧憬。
万岁真能效仿太祖,成祖之威吗?
不管众人是怎么想的,崇祯又拿出两锭黄金,递到王承恩面前,王承恩一愣,后退一步,口中拒绝道:“万岁,奴婢有钱。”说罢便从袖口中拿出三锭十两的白银,并简单说了下来源。
微微一笑,崇祯对这个秉笔太监很是满意,不愧是能同自己一起赴死,不仅忠心耿耿,还能不贪恋钱财,可堪大用!
周围的大臣也对这个名叫王承恩的太监刮目相看,由于太监特殊的身体原因,他们没有后代,所以他们会不停的聚敛财物,以备养老之用。
这不贪钱的太监王承恩倒是少见。
“朕叫你拿着你就拿着,而且这下你在宫中还有很多事要替朕办呢!”崇祯把黄金塞进王承恩手中,给了一面金牌又在他耳边窃窃低语了一番。
将王承恩安排妥当后,王承恩就带着赵大山一步三回头的走向了乾清宫。
目送着二人离开后,崇祯皇帝并没有翻身上马,直奔西直门,而是叫来了朱慈烺。
崇祯叫他戴起太子的翼善冠,穿起赤色的衮龙袍。
(《大明会典》记载,“皇帝、皇太子、亲郡王世子,皆用翼善冠、衮龙袍,而皇帝之袍则黄色,其余皆赤”。)
所以明朝皇太子,皇太孙、亲王、郡王、世子皆可穿五爪龙纹服饰的衣袍,只要不穿黄色龙袍就行。
等朱慈烺穿好太子冕服,崇祯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烺儿,等下父皇要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你怕不怕?”
只有十五岁的朱慈烺眼看着自己的父皇为了自救,今晚做出的一系列部署,不由得对这个似乎是变了一个人的父皇充满了崇拜。
闻言,朱慈烺昂头挺胸用还带着些稚嫩的声音大声答道:“吾乃大明的太子,请父皇吩咐,孩儿一定不会后退半步!”
听着朱慈烺的回答,周围的大臣们心底都觉得十分欣慰。
“太祖,成祖保佑,我大明有此皇太子,国祚绵延,真乃社稷之福啊!”本就对太子青睐有加的李邦华不禁眼眶湿润,口中喃喃道。
崇祯皇帝对太子朱慈烺的回答也挺满意,但他更近一步的追问道:“皇儿先别急着答应,接下来你肩负的责任是父皇以及在场的诸位大臣所有人的性命,你还有胆量答应吗?”
“这……”听到自己担负的责任如此巨大,朱慈烺慢慢耷拉下了脑袋,有点迟疑了。
毕竟他才只是一个年方十五的少年而已。
但是他敬若神明的父皇居然要把自己的性命托付到自己手中,朱慈烺虽然年幼,但眼见父皇神色凝重,他内心深处不知怎的就涌上来一股男子汉的豪情。
慢慢抬起低下的头,朱慈烺直视着崇祯皇帝的眼睛,目光坚定地回答:“父皇,儿臣,儿臣定不负父皇索托,将父皇及诸位大人带出重围!”
第11章 出发西直门
长舒一口气,崇祯微笑着欣慰的拍了拍朱慈烺有些消瘦的肩膀,转头对着范,倪,李三位老大臣道:“工部尚书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华听令!”
三名大臣闻言,齐齐肃然,跪倒道:“臣,听令!”
他们知道,接下来崇祯皇帝的话语,便是今晚能否成功突围的关键。
“朕刚才已经命王承恩送入议和圣旨,想必此时闯贼军队已经都知晓朕要议和,此时是他们包围最为松懈的时刻,”
“西直门守将乃是朕最信任的襄城伯李国桢,诸位打起太子仪仗,前往西直门,”
顿了顿,崇祯从腰间拿出一面金牌,递给范景文接着说道:
“把这个递给襄城伯,就说朕决意议和,派遣太子携诸位大人去通知从关外进京勤王的关宁军不必进京,继续回山海关固守,谨防建奴乘机入关抢掠。”
“为迷惑闯贼,朕会混在出城队伍中,不便现身,到时候一切就要靠诸位爱卿与襄城伯交涉了!”
崇祯皇帝后退一步,向着三位绯衣大臣们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慌得三位上了年纪的老大人纷纷跪倒,眼眶湿润感动道:“为国尽忠,为君分忧,乃是我臣子的本分,万岁切莫行此大礼,臣等万万不敢僭越相受,臣等万死不辞。”
扶起诸位大臣后,崇祯便低声为朱慈烺鼓励几句,又将快被臭袜子熏晕过去的吴襄装入马车,懿安皇后和定王,永王三人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一切准备妥当后,崇祯看了看黎明前的黑暗夜空,最后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是龙困浅滩还是飞龙在天,就看接下来这一趟西直门之行是否顺利了!
“打起太子仪仗,去西直门!”
正是:落月苍茫星河晓,马嘶人起,又上长安道。
……
王德化等锦衣卫骑马在前面开路,诸位大臣纷纷上马,崇祯皇帝则混迹于士卒之中,徒步前行。
为什么崇祯皇帝不选择其他几门出城呢,因为他的记忆中最信任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一个便是这镇守西直门的勋贵襄城伯李国桢了。
若是从其他心怀鬼胎的九门出城,可能其他守将并不会听从他这个毫无影响力皇帝的圣旨。
会将太子仪仗堵在城中,或者去给李自成通风报信。
一旦天明,就万事皆休了。
顺天府内可有不少官员见过他崇祯皇帝这张脸,是绝不可能混出城去。
现在他只能赌到此时,他这位皇帝的圣旨依旧能指挥得动这名忠心耿耿的襄城伯。
不过这属于崇祯多虑了,李国桢一直对大明忠心耿耿。
和其他用尽各种阿谀奉承之词,急于在“新朝廷”内投靠李自成等人的大明官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当得知崇祯皇帝自缢殉国后,满朝文武除死节的二十几名忠义臣子外,活着的便只有这名李国桢对着崇祯皇帝尸骨“泥首去帻,踉跄奔赴,跪梓宫前大哭”。
流贼军将他抓住见李自成。他“以头触阶,血流被面”。
李自成劝其投降。
李国桢说:让我投降必须答应三件事:
一是明代帝王陵寝不能发掘破坏;
二是用天子礼葬崇祯皇帝;
三是不能加害太子及二王。
李自成都一一答应。
后面见李自成,李自成命令他跪下,他拒绝;李自成随即以身家性命胁迫他,他再次拒绝;最后李自成以屠城胁迫他,他才肯屈膝下跪。
后因拷饷不足,被刘宗敏拷打折断脚踝,最终李国桢不堪受辱,自缢而死。
李国桢夫人和府中女眷也受尽凌辱,被刘宗敏携麾下将领数百人轮流奸污淫弄,更将李国桢夫人剥光衣物,置于马背之上,裸身游街,并在口中得意的喊道:“此乃襄城伯夫人也!”
……
从西安门到西直门并不遥远,一路上快速前行,仅仅用了两刻钟时间(半个小时)便到了西直门下。
守城的官兵远远的便看到了宏大的太子仪仗,走到城门口,一个身穿山文甲,身材魁梧,脸有短须的年轻武将便早早在城下迎接。
这便是大明崇祯皇帝最后信任的勋贵——襄城伯李国桢了。
“襄城伯”这个爵位是祖传的。第一代襄城伯叫李浚,是跟着朱棣靖难的功臣,朱棣当皇帝第一年就封李浚为襄城伯。
第二代襄城伯叫李隆,是跟随朱棣北征的主要将领,担任过京城总禁军。
第三代叫李珍,跟着“大明战神”朱祁镇亲征,战死于土木堡。
从永乐至崇祯,历代襄城伯全是行武出身,始终没有淡出过军事核心层。
第十代襄城伯李守锜曾被崇祯授予总督京营重任。
传到李国桢这里,已是第十一代。
现在李国桢的官职是:襄城伯,总督京营,加太子太保。
只见他微微皱眉,眼中似有隐忧浮现。
见太子朱慈烺骑马走近,他微微欠身行礼道:“襄城伯李国桢,参见太子殿下!”
“襄城伯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朱慈烺翻身下马,随行的诸位大臣也纷纷下马。
“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何吩咐?”李国桢疑惑道。
朱慈烺闻言,转头向工部尚书范景文示意,范景文点头,向前一步对着李国桢道:“襄城伯李国桢接旨!”
连忙跪倒在地,李国桢沉声道:“臣恭请圣上金安。”
“圣躬安,”范景文对着乾清宫方向遥遥一揖,从怀里拿出一面金牌接着说道“襄城伯李国桢,朕决意与闯贼议和,令爱卿打开西直门,朕遣太子及诸位大人去通知从关外进京勤王的平西伯吴三桂及关宁军等不必进京,继续返回山海关固守,谨防建奴乘机入关抢掠。钦此!”
“臣,领旨!”
痛苦的闭上眼睛,李国桢心中犹如刀绞。
片刻之前,城外的流贼军队突然停止了攻城,并向城内喊话,说崇祯皇帝已经投降,劝西直门守军放弃抵抗,天明后打开城门投降。
本来凭李国桢对崇祯皇帝的了解,他认为崇祯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闯贼议和的,至于投降更是绝无可能。
于是他并没有松懈,认为这些话语只是流贼攻心之言,依旧积极备战,提防着流贼的下一次攻城。
随着太子的到来,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直至听到范景文的圣旨,他才终于确定崇祯皇帝是真的已经和闯贼议和了!
叹了一口气,李国桢心如死灰,他了解崇祯皇帝的性格,所以更能感受到那份屈辱与不甘。
“不知陛下此时心中究竟有多难受。”他心中想着,随即接过金牌看了看,确认无误,此金牌就是崇祯皇帝的御用之物。
深吸一口气,李国桢神色肃穆,将金牌交还于范景文,站起身来对着城墙上的守军开命令道:“开城门!”
随着“吱吱呀呀”声中,铁质城门被缓缓绞起。
“既如此,襄城伯保重,我等便去了!”倪元璐眼看城门打开,便急急想要上马出城。
“倪大人且慢!”李国桢眼神炯炯,出声阻止了倪元璐,
第12章 逃出生天
西直门口。
李国桢侧身探头朝出城队伍里看了看,开口道:“此时城外皆是流贼,仅仅带领一千人等出城可能会遭受流贼围困。”
“既然陛下决意议和,西直门守军羸弱者本有六千余人,此时已没有防守的必要,我拨出三千精兵,随太子殿下一同出城罢!”
说罢,李国桢颓然转身,走向城楼。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面露不忍之色,但又不能将真相告知李国桢,只有相顾无言。
不多时,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便行来,又带来了许多车军粮。
不得不说这襄城伯李国桢还是一个细心之人,他眼看太子所带的士卒虽然士气较旺,但队伍中并没有发现粮车等辎重物资。
既然崇祯皇帝都不抵抗流贼了,那就把西直门上屯粮一大半都交于朱慈烺等人带上,总是好过被流贼进城后抢掠一空。
目送着太子仪仗出了城门,李国桢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太子此行能够顺利。
寅时末,卯时初。
太子朱慈烺等人刚出西直门,崇祯就向王德化传令,收了太子仪仗,不再大张旗鼓的行进。
就这样向北行了不到一刻钟,就撞上了李自成所属流贼的军队,为首的将领一看是大明官军,一声呼哨,顿时城外休息的流贼军队纷纷起身,手持武器将这数千人的队伍团团包围。
兵部主事金铉见状,猛的拔出腰刀,大声喝道:“列阵!”
只见这四千人的队伍迅速面对流贼军队列好军阵。
第一排为刀盾兵,刀盾兵后排站着长枪兵,其中手持火器的士卒杂列其中,将马车辎重摆在较外围的位置。
虽然仓促之间,阵型有点粗糙,但是经过训练的士卒还是依据本能,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对面的将领名叫李成,绰号“翻天龙”,此时的他在马上显然有些吃惊,他并非闯王嫡系,只是投降闯王的一股山贼流寇。
半个时辰前,他们的大顺皇帝李自成突然叫停了攻城,向他们传达了大明崇祯皇帝要议和的消息,并叫走了一大部分高级将领,李成正有点愤愤不平,没想到居然让他堵住了大明的官兵。
这可是大功一件,但他眼看对面官军整齐的军阵,似乎又有些迟疑。
“想要吃下这四千人的队伍,似乎有些棘手啊!”李成打量着对面训练有素的明军。
正在剑拔弩张僵持之际,只见对面官军队伍里骑马走出一名身穿绯红官服的老者,对着这边喊道:“老夫为左都御史李邦华,敢问对面是哪位将军?”
轻轻夹了夹马腹,李成越众而出道:“吾乃大顺左都督刘将军麾下游……呃……游击将军李成!”
咽了咽唾沫,李成面对着这名朝廷二品大员,心中不由得有点紧张。
以前他当流寇时,见过最大的官,只不过是七品的知县,二品的官员对他来说只在戏文里听过,没想到今天见着活的了。
略略扫了一眼,对面的官军队伍里居然有好几名身穿绯红官服的老者,更有一个身穿赤色龙纹冕服的少年,骑马被众人围在中间。
“他娘的,这群官兵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大阵仗?”李成心中不禁暗暗咋舌。
不等他心中惊讶,只见那名李大人对他说道:“李将军,你们闯王已经被吾皇封为大明朝的秦王,议和的圣旨想必你也已经知晓了,吾等是奉了皇帝陛下的旨意,出城有要事相办。既然同为大明臣子,不知李将军此举为何意?”
“这……”李成被李邦华这几句文绉绉的词听的云里雾里,他本就没识几个字,被这个读书人说了一大堆,他勉强理解了这位老大人的意思。
“哦,感情我们闯王是受了诏安,就像水浒传里的宋江哥哥一样,被封了秦王,那咱现在也成大明朝当官的了?”李成闻言,心中暗喜,没想到我“翻天龙”也有当官的一天。
看着对面的李成突然就不搭话了,朱慈烺心中焦急,多耽误一刻,父皇和诸位大人就多一份危险,只见他打马而出,指着李成厉声呵斥道:“李大人的话,汝等没有听见吗?还不速速让开,吾乃大明太子朱慈烺,耽误了要事,吾诛你九族!若胆敢阻拦,你们大可以试试!”
说罢,不等陷入呆滞的李成有所反应,朱慈烺反手拔出佩刀,一马当先,率先骑马走向流贼。
范景文,李若琏等文武大臣纷纷吃了一惊,立即驱马跟上,剩余的四千士卒立马手持武器也紧紧跟上。
眼见太子殿下都冲锋在前,这四千名士卒全部士气高涨,眼含杀气的快步跟在后面。
面对着数千名杀气腾腾的士卒向自己走来,颇有一种直面利刃之势。
李成下意识的勒紧马缰绳,胯下战马畏惧的后退了好几步。
一时间,流民虽众,但没有主事之人,气势被大明官军所夺,他们有些畏惧的看着这队有些不太一样的官军从自己身边经过,他们居然从那些走过的大明士卒眼神中看出了一种不能痛快厮杀一场的遗憾神情?
等到这些官兵都走了一盏茶时间,缩了缩脖子,李成打了个冷战。
“直娘贼,好可怕的一队官兵,要是守城的官兵都有他们这样的杀气,我看我还是回山里继续当土匪吧!”李成自言自语道。
震撼了好一会儿后,李成才猛然想起来那个年轻人对自己说他是大明太子?
“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闯王!”李成猛的一抽马臀,就朝李自成营帐冲去。
……
一路上,崇祯一行人有惊无险的从西直门出发,太子朱慈烺慑退流贼后,一路向东,不多时,京师顺天府城墙就成了黑暗中一方矮矮的黑影。
“吾等逃出来了?!”
众人皆都有些不敢相信的反问着自己,虽然现在还没有到达绝对安全的境地,但这几千人确实是从被流贼包围的水泄不通的顺天府城内逃了出来。
王德化当即跪倒,对着崇祯皇帝大拍马屁:“万岁爷犹如卧龙凤雏再世,于千军万马围困中胜似闲庭信步,万岁真乃神人也。”
所有官员也下跪道贺,工部尚书范景文也称赞道:“陛下这招瞒天过海,金蝉脱壳,于万军丛中,运筹帷幄,将闯贼玩弄于股掌之中,颇有当年纵横天下的太祖之风。”
其他官员见状,也是马屁不断,就连马车中的懿安皇后张嫣,此时也是心中震撼,自己的这个皇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崇祯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们停止吹捧。
这才哪到哪,等到了两军军阵对垒时,再让你们好好的开开眼界!
虽说刚逃出顺天府,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还有很多,最迫切的便是:
下一步该去哪?
第13章 魏藻德的劝进
黎明时的旷野仿佛被一层轻纱所笼罩,肃杀宁静。远处的城郭和山峦在晨曦微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淡淡的轮廓,宛如一幅山水墨画。
金丝般的曙光映照在这群刚从十面包围的京师城内成功突围的人的身上。
“陛下,臣以为我们应该即刻向南,只要抵达应天府,才算真正的安全了。”户部尚书倪元璐向崇祯建议道。
“臣附议,现如今各路勤王兵马都已在前往京师的路上,陛下只要和其中的一两支汇合,便可高枕无忧,臣同意倪大人的主意,我们应该向南走,离闯贼队伍越远才越安全。”大理寺卿凌义渠附议道。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一道声音反驳道,众人转头,发现是监察御史陈良谟,只听他继续说道:“臣认为此刻应该向东,距离京师最近的精锐部队乃是平西伯的关宁军,我们应该先去那里和关宁军汇合。”
“臣同意陈御史的建议,我们轻装快马,只消几日便可与关宁军汇合,更何况他们此时正在朝京师进发,汇合的时间只会更短,比起南下应天府,路途遥远,夜长梦多要可行的多。”左副都御史施邦耀道。
见争论不下,众人又把眼光纷纷投向了身穿青甲,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崇祯略一思索,指着东方已经亮出的一抹鱼肚白的天际道:“诸位大人此时快速上马,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先前往通州。”
闻言孟兆祥走到崇祯面前,请求道:“陛下,若闯贼有所察觉,派遣骑兵前来追逐,为之奈何。臣愿领一队人马,为陛下断后!”
崇祯哂然一笑,对着孟兆祥道:“孟爱卿忠心可嘉,不过不必了,朕断定,只要朕的替身还在紫禁城内,闯贼是不会派出骑兵前来追杀太子的!分兵断后反而会让闯贼起疑,我们就以最快速度到达通州,那时朕自有安排!”
看着崇祯胸有成竹的样子,倪元璐,陈良谟等人也放下心来,翻身上马,众人快速消失在黎明的曙光里。
……
城外,李自成营帐。
当李成来到营帐口时,大帐中的李自成,刘宗敏,牛金星等人,连同朱纯臣,项煜等人全都酩酊大醉,在大帐内呼呼大睡,唯一还保持清醒的宋献策此时也双眼通红,精神萎靡的走出帐外。
李成见宋献策出来后,立马行礼道:“军师,我有重要军情禀报。”
“哦,是什么事,快说!”宋献策打起精神,问道。
“就在刚才,咱遇到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个约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说是什么大明的太子,带了几个大官出城去了,说是有什么事。”
“咱本想阻拦,可他们说大王已经受了朝廷的诏安,咱们现在都是大明的人了,所以咱就没有阻拦,而是第一时间前来禀报。”
“嗯?他们有多少人?”宋献策眼神一凝,肃然道。
“大概三四千左右吧!”李成不确定地说道。
“行,我知道了,你禀报的很及时,下去领赏去吧!”宋献策摆摆手。
看着李成欢天喜地的离去,宋献策依旧站在营帐门口,似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后,一名身穿布面甲的矫健斥候悄无声息的来到宋献策身边低声禀报道:
“军师,确有一队官兵出城,可我们的人没见到崇祯皇帝出城而去,他们是从西直门出的城,听城内细作传出情报说,为首的正是大明太子朱慈烺,说是奉了大明崇祯皇帝的圣旨,向东而去,去通知吴三桂的关宁军不必前来勤王,继续返回镇守山海关,以防建奴入关抢掠。”
“据属下观察,这队人马也的确出城之后一路向东而行,并未改变方向。属下就先行回来禀报军师了。”
“紫禁城内的杜勋有没有消息?”
宋献策听罢,拢着双手问道。
“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那名斥候回答道。
“尽快和杜勋取得联系,我要知道崇祯皇帝是否依旧在紫禁城内,你去通知让左营制将军刘芳亮将军的骑兵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截杀那队官兵。”宋献策想了想,转身走进旁边的营帐内,写了一道手书,递给了那名斥候。
那名斥候接过手书,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崇祯应该不会在这个队伍里,要是他在的话,早就直接向南,沿卢沟河(今永定河)走水路一路南下,直奔应天府而去了。”
“不过也不得不防,等下我就叫醒王爷,一同商讨是否派骑兵追击。”宋献策一边搓着手,一边在脑海内思索着。
“现在的关键就是确定崇祯是否还在紫禁城内!”
……
随着天际破晓,美美睡了一夜的内阁首辅魏藻德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有点昏沉的头脑再次清醒了过来,他转身看着桌上的一篇墨痕已干写满字的上好宣纸,其上的标题正赫然写着《劝进大顺李皇帝荣登大宝表》。
只见他拿起桌上的宣纸,摇头晃脑的读了起来,读到得意处,不觉手扶短须,拍案叫绝,得意不已。
一篇读罢,魏藻德将其郑重的装入信封中,上面写好拜帖,走出房门喊道:“来人啊,备车,老爷我要出城!”
府中仆役迅速备好马车,魏藻德坐入车中,马车缓缓朝城外驶去。
“老爷,城外可都是流贼啊,您出城干嘛?”驾车的马夫忍不住问道。
“你个下人懂什么,老实驾车,等老爷日后飞黄腾达了,你也跟着沾光!”
似乎魏藻德今天心情不错,难得的对马夫笑骂一句。
“您都已经是大明的内阁首辅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要怎么飞黄腾达?”马夫疑惑的嘴里嘀咕了一句,驾着车直奔距离最近的朝阳门而去。
片刻后,到了朝阳门下,只见守城官兵都一个个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长枪腰刀都胡乱的扔在地上,竟连放哨的士卒也在城楼上昏昏欲睡。
马夫敏锐的觉察出不对,他转头低声朝魏藻德禀报道:“老爷,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魏藻德掀起帘子,朝外张望。
“确实不对劲,这朝阳门的守军似乎比平时更加懈怠,城外不是有流贼吗?难道各路勤王兵马到了,流贼退了?”魏藻德疑惑道。
“快,快去找个人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他急忙催促马夫道。
马夫跳下车去,叫醒了一名正在熟睡的士卒。
“敢问军爷,这是怎么了?城外流贼退了吗?”
“什么怎么了,没看到老子正在睡觉吗?”这名士卒显得十分不耐烦,他翻了个身,没好气的回答道:“听说皇上要和流贼议和,昨天晚上成国公和几位大人就出城了,都要议和了,不睡觉还干什么?滚滚滚,别打扰老子!”
说罢,他不耐烦的挥手赶走了马夫,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闻言,马夫小跑着回到了马车边,把士卒的话向魏藻德复述了一遍。
魏藻德听完大惊失色:“什么,昨晚就出城议和了?!”
第14章 李自成的打算
朝阳门前。当马夫将这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告知坐在马车内的大明首辅时。
魏藻德顿时心中懊悔不已,昨晚不应该睡觉的,早知道皇上昨晚就派人议和,他就应该昨晚一写完“劝进表”,就连夜出城的。
现在可好,因为自己贪睡了几个时辰,这投降的第一功居然被那个酒囊饭袋的草包朱纯臣抢先了。
“不过现在去也不算晚!”魏藻德心中焦急,不停的呵斥守门的士卒打开城门,他这名大明内阁首辅要出城。
但现在士卒们都只顾着睡觉,根本没把他这个内阁首辅大人放在眼里。
“什么内阁首辅,算个屁啊!大明要看都要亡了,还摆官老爷架子呢!等闯王一进城,爷就投闯王了,到时候就像歌谣里唱的那样,吃喝不愁有闯王了,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士卒对魏藻德的呵斥充耳不闻,有几个性格暴躁点的,直接就叫骂出声。
魏藻德无法,只好忍痛高声叫道:“哪位兄弟能行个方便,打开城门,我这边有十两银子,情愿给他!”
躺平的士卒们一听有银子,立刻一骨碌爬起来,看样子是一个校尉官职的武将喝退了围上来的士卒,指了几个士卒道:“你,你,还有你,聋了吗,没听到内阁首辅魏大人要出城?快把城门打开,请魏大人出城。”
说罢,对着魏藻德施了一礼道:“魏大人,请吧。”
但他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魏藻德手中的银子。
冷哼一声,魏藻德心情大恶,顺手把银子抛给了那名小校尉,转身钻进了马车内。
等到魏藻德的马车出了朝阳门,那名校尉对围上来眼巴巴的望向自己的几名开门士卒呵斥道:“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说罢,他转身把十两白银塞入自己怀中,换了个太阳能照到的地方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而那几名士卒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愤愤不平的散开了。
……
出了城的魏藻德脸色铁青,被守城校尉敲诈了十两白银,这让一向吝啬的他心情非常不好。
“这群丘八,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连老爷的银子也敢拿……”驾车的马夫喋喋不休的为自家老爷鸣不平。
“闭上你的鸟嘴,安心驾车,速速去往闯王大营。”魏藻德在马车内听得心情更加恶劣,厉声呵斥道。
车夫缩了缩脖子,立马不敢再言语。
辰时末,李自成等人已经被宋献策唤醒,宋献策向他转述了李成的禀报,并结合自己在城内埋伏的细作传递出的情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一边喝着白粥,一边听宋献策说完的李自成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转头问牛金星道:“聚明(牛金星的字),军师此言你怎么看?”
牛金星揉了揉还有些宿醉头疼的脑袋,思索片刻道:“臣以为宋军师所言有些夸大其词,崇祯皇帝平日里就极为爱惜颜面,既然都已经发出了议和圣旨,就不绝不会食言,”
顿了顿,他盯着宋献策,颇有一种挑衅的姿态继续说道:
“难道宋军师忘了,大明最大的敌人,不是我们,而是北面的建奴吗?所以臣认为,既然崇祯皇帝已然封吾皇为秦王,京师之围已解。那他派太子前去通知吴三桂的关宁军返回山海关继续防御建奴入关抢掠,也算是合情合理。”
“毕竟吾皇此时已经算是崇祯皇帝亲口封的大明总督陕西河南两省的大明秦王了!也算自己人了!”
一番话听的李自成连连点头,抚摸着短须对牛金星赞赏道:“聚明此言洞若烛火,吾也是这样想法。”
“哈哈,宋先生你还是多虑了!”
听闻李自成这样说,牛金星颇有些得意的瞟了一眼宋献策。
不过为了照顾宋献策的面子,李自成又马上找补道:“不过小心无大错,谨慎点还是好的,派出几名斥候继续盯着那股人马的动向,让李过的骑兵做好准备,等等看那个叫杜勋的阉人从宫中传出的消息,再做定夺!”
宋献策无奈的苦笑一声,抱拳道:“确是我思虑不周,不过……”他话锋一转,对李自成道:“还有一件事,吾皇是否遵守崇祯皇帝圣旨上所写退兵五十里的要求呢?”
还没等李自成发话,做在一旁的刘宗敏一拍桌子道:“什么,退兵五十里,他崇祯小儿想得美,我等退兵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城里的那些当官的,还有富户都放跑了,到时候他们要是四散一逃,那我手底下的弟兄们饷银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大哥,你绝不能答应他!”刘宗敏越说越气,用手不停的拍着木桌。
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头,李自成对他这个声望不在自己之下的大将也有些头疼,他开口安抚道:“好了好了,捷轩(刘宗敏的字)稍安勿躁,这不是还没答应崇祯皇帝呢吗?”
转眼,他把询问的眼神投向了宋献策道:“左都督所言也有道理,军师你看,能否找个说辞,对崇祯皇帝说说,咱们就不撤兵了,继续把京师围住,实在不行了,就撤退个五里十里的做做样子。”
宋献策低头思索片刻,开口道:“可行,我们回复崇祯皇帝,就说大军粮草不足,无法撤军五十里,就从外城撤出,在城外扎营,也算给大明皇帝一个交代。同时,左都督也可以派兵将整个顺天府都围起来,城内的贪官富户们就都成了瓮中之鳖,他们插翅也难飞出京城。”
“哈哈哈,还是读书人的脑子活!大哥,我看就这么办吧!”刘宗敏仰头大笑,对着李自成说道。
“嗯,军师所言甚是,那就你和牛左辅一同办理此事吧。”李自成微微颔首,同意了宋献策的意见。
……
紫禁城,乾清宫。
初升的朝阳映照着朱红色的宫门,为这个百年沧桑的宫殿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薄边。
王承恩站在宫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冷的空气,心中不由担忧起崇祯一行人的安危。
“不知万岁和诸位大人是否安然突破重围,上天保佑,我大明列祖列宗保佑,希望万岁能够逢凶化吉!”
正想的出神时,只听汉白玉台阶下,一道声音传来。
“王公公,王公公?”
猛然回过神来,见台阶下站立着一名中年太监,正是昨晚自己恐吓过的杜勋。
当下王承恩冷下脸来,低声呵斥道:“咱家不是让你藏起来吗?你还胆敢到万岁的寝宫来?皇爷此刻正在休息,你不想要脑袋了吗?”
闻言,杜勋眼珠一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顿时声泪俱下道:“王公公,不是咱家不听你所言,只是昔日咱家为尚膳监掌印,亲自伺候万岁的饮食,咱家不在的这几日,可是时时牵挂着万岁的龙体是否安康,御膳是否可口,万岁为了社稷,已经许久都没有尝过荤腥,一想到这,咱家心里就如同刀割一样难受……”
“行了!你到底要说什么?”王承恩不耐烦的打断了杜勋的喋喋不休。
“奴婢就是想亲眼看一看万岁,奴婢也就死而无憾了!请王公公成全奴婢的一片忠心!”杜勋说完,把牙一咬,就在汉白玉石阶上“呯呯呯”的用力磕起头来。
“想见万岁?”
王承恩心中顿时猛的一跳。
第15章 王承恩的烦恼
乾清宫殿门外,王承恩内心忐忑不安。
此时乾清宫里哪里有万岁啊,只有一个冒牌货皇帝在寝宫内呼呼大睡,哪里敢直接带杜勋进殿相见。
此人一定已经投降了闯贼,此时他冒着杀头的危险过来只为看万岁一面,一定是奉了闯贼的命令,令他在宫内打听虚实。
但若是一昧的阻拦,推脱不见,这人闹将起来,反倒增加了他对皇帝的怀疑。
更何况此时顺天府城内遍布流贼的细作,若是发现城内的皇帝陛下是冒牌货,他把消息传递而出,那闯贼一定会怀疑刚出城的太子等人,必定会派骑兵追杀,到那时,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要不现在直接杀了他!”王承恩眼神一冷,盯着台阶下还在不断磕头的杜勋。
“不行!”转念一想,王承恩又犹豫了,杀杜勋容易,但要是被流贼细作知晓,还是会增加崇祯皇帝暴露的风险。
流贼队伍内不乏聪敏机智之人,稍一联想,也会猜到其中的蹊跷,到时候万岁爷那边依然不安全。
“怎么办?”
王承恩此时额头隐隐见汗,心思急转之间,突然让他想到了一个妙法。
他装作为难的样子,叫停了杜勋的磕头。
“你想见万岁也行,不过你知道万岁的脾气,咱家到现在也没敢对他老人家提你回来的事。”
“要知道前些天闯贼遣你议和,已经让万岁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了,现在万岁捏着鼻子认了议和的提议,你想想他现在多愤怒。”
“但看在你对万岁一片忠心的份上,咱家也可以帮你这个忙,不过有一点,你不能让万岁发现,远远的看上一眼就行了。”
“谢王公公!谢王公公!”杜勋喜笑颜开,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对他保证道:“奴婢绝不敢多嘴,只愿远远的看到万岁就死而无憾了!”
“行了,随我来吧!”王承恩轻描淡写的转过身去,就朝乾清宫殿内走去。
揉了揉疼痛的膝盖,杜勋赶忙跟上。
进了乾清宫后,两人的脚步立马放轻,王承恩竖着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并在杜勋耳边轻声细语道:“万岁刚歇息,你不要出声,远远的看一眼就行,要是吵醒了万岁爷,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重重点头,杜勋隔着明黄色的帷幔,隐约看到一个身穿黄色蚕丝中衣的男子正在侧身熟睡,不时有沉闷的呼噜声传出。
杜勋心中大定,想必这龙床上躺的便是崇祯皇帝了,不然谁还有有天大的胆子,胆敢在紫禁城内的乾清宫,皇帝陛下寝宫的龙床上呼呼大睡?
至于万岁是否打呼噜……
他怎么知道崇祯皇帝睡着了打不打呼噜?
轻轻的磕了三个头后,两名太监又轻手轻脚的又退了出去。
一出殿门,杜勋立马对王承恩千恩万谢起来。
王承恩不动声色的握住了袖中见血封喉的淬毒匕首,平静的开口问道:“如何?见到万岁了吧?”
“见到了!见到了!”杜勋眉飞色舞的说道:“没想到一别数日,皇爷的龙体依然康健,奴婢心中也就放心了!”
仔细盯着杜勋的神色,看到他没有看出蹊跷,王承恩也笑着松开了袖中的匕首。
拍了拍杜勋的肩膀,王承恩语气亲热的说道:“难得你有这片忠心,以后想见万岁了,就来找咱家,等万岁封李自成为秦王,流贼退了后,咱家也在万岁面前美言几句,还让你当这尚膳监的掌印太监!”
这真是喜从天降,杜勋当即跪倒,抱着王承恩的小腿感激道:“干爹,您从今以后就是我杜勋的亲爹爹,孩儿以后就唯爹爹马首是瞻!您叫我往东,孩儿绝不往西,您叫我……”
“得了得了,起来吧,像什么样子,”王承恩嫌弃的踢了一脚杜勋道:“只要你用心办差,实心为万岁办事,万岁绝不会亏待于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孩儿明白!”杜勋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从汉白玉台阶上退了下去。
“既如此,那孩儿就告辞了,爹爹你有任何吩咐,孩儿就在爹爹为我找的地方等着!”
说罢,转身小跑,一溜烟的跑出了宫门,消失不见了。
看样子,一定是给闯贼传递情报而去了。
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王承恩长出了一口气,好险,差一点就被这个狗奴才看出了蹊跷。
杜勋好糊弄,但若是文武大臣面见陛下,那可不是三言两语,像这般就能打发了的。
一旦被那些大臣发现了蹊跷,闹将起来,那可就不得了了!
“万岁啊万岁,您可给奴婢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怎么才能撑到封分大典的日子啊!”王承恩抬头望天,无语凝噎。
“一定要想个法子,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皇爷是假的!”王承恩跨入乾清宫殿门,转身将殿门紧紧关闭。
……
城外,李自成营帐。
吃过早饭后的李自成精神焕发,多年夙愿将在几天后得偿,随即他走出大帐外,下了数道命令,令已经突破外城的军队后撤,全部撤出京师城外扎营,将京师团团围住,晾他崇祯皇帝也耍不了任何花招。
自己的二十万大军将京师团团围困,他为刀俎,崇祯为鱼肉,自己想什么时候吃他,就什么时候吃他。
话说就是东汉末年的曹孟德也没有他此般威风吧?
仰天长笑,李自成此时志得意满,不觉心情大好。
饱暖思淫欲,便想着去自己劫掠的几名肤若凝脂的大家闺秀的女子处风流一番。
正要移动脚步,只见一名士卒急匆匆跑来,对他禀报道:“陛下,营外有一马车,自称是大明内阁首辅魏藻德,想要拜见陛下。”
魏藻德?
李自成自是听过此人,大明朝的内阁首辅,这时候来找我,崇祯皇帝不是派了成国公为首的数位大臣来商议议和事宜了吗?他又来干什么?
带着淡淡的疑惑,他对这名士卒道:“带他进来吧,另外,把宋先生,牛左辅和刘都督都叫来。”
那名士卒退下后,须臾片刻,刘宗敏,宋献策和牛金星先一步来到了李自成营帐,宋献策率先对李自成汇报道:“刚刚宫里杜勋传来消息,崇祯皇帝此时正在乾清宫休息,他本人亲眼所见,看来可以确定出城的官兵确为崇祯派出通知关宁军的太子等人。”
“恭喜吾皇,只要崇祯皇帝本人还在紫禁城内,这下吾皇便可高枕无忧了!”牛金星立马马屁拍上。
“嗯。”李自成得意的摸了摸嘴边的短须,心中的最后隐忧也化为了乌有。
“那诸位认为大明的内阁首辅魏藻德此时前来,是何用意?”李自成又询问道。
“这……”
众人此时也被这魏藻德的操作给蒙住了,没办法,大明的内阁首辅地位实在太高了,他的任何行为几乎就等同于皇帝的意志。
这崇祯皇帝已经派成国公等人来商讨议和事宜了,这魏藻德前来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崇祯皇帝想要反悔吗?
第16章 议和后的京师(一)
大顺军营帐内,随着大明内阁首辅魏藻德的突然到访,众人有些不明所以。
“大哥,不管这个狗官要干嘛,让他进来,咱们听听他要放什么屁,不就行了!”刘宗敏受不了猜来猜去,费脑子。
片刻后,魏藻德被带到了李自成大帐,他一进来,还没等李自成等人发话,立马“噗通”跪倒,连磕三个响头,口中大呼:“下官魏藻德,恭请大顺李皇帝荣登大宝,臣特来劝进!”
说罢,从怀中拿出早已酝酿了许久的《劝进大顺李皇帝荣登大宝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把帐内的李自成等人震惊的目瞪口呆。
这就是大明的内阁首辅?
怎么膝盖软的比普通百姓还不如啊!
“哈哈哈……”刘宗敏率先没忍住,一手捧腹,一手指着额头被磕出些许泥土痕迹的魏藻德大肆嘲笑:“你这个鸟首辅,好歹也算是个大官儿,怎的如此怂包行事,你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面对刘宗敏的嘲笑,魏藻德神情自若,开口答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大顺李皇帝丰神俊朗,器宇不凡,顺天应人,德功盖世,理应入主神器,御极天下!”
不得不说,论拍马屁,还是状元郎拍的响啊!
李自成等人好不容易才憋住笑意,敢情这名大名鼎鼎的明朝内阁首辅,居然一大清早的前来劝进他当皇帝。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昨晚崇祯皇帝已经下了圣旨,封他为秦王的事了。
看起来大明帝国真的已经衰败到了骨子里,李自成好不容易才将心中涌上来的称帝的欲望又压了下去。
抬手给魏藻德赐座,从怀里拿出那卷明黄色圣旨传给他看道:“呵呵,魏大人不必如此,吾已经接了崇祯皇帝的圣旨,现在是大明朝的秦王了,以后咱们同朝为官,可要多多亲近,再不要说什么称帝之言,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陛下竟然真的同意了?!他……”魏藻德刚惊呼出声,顿觉不妥,随即把后续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崇祯皇帝昨夜已经派了成国公等人全权处理议和事宜,魏首辅,看你年纪不大,腿脚却有些不够利索啊。”牛金星笑吟吟的戏谑道。
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饶是魏藻德脸皮够厚,也禁不住数番的打击羞辱,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宋献策出声替他解了围。
“魏首辅,虽说现在吾王已经是大明册封的秦王殿下,但仍有册封相关事宜需要首辅费心安排,您就不要在此地逗留了,宜尽早回京师筹备,吾王也盼望着尽早正式册封,我等也早早退回封地,不在天子脚下逗留了。”
“是是,宋军师所言甚是。”魏藻德连忙顺着台阶就下,他感激的看了一眼宋献策,犹豫再三,还是将手中的表文揣在怀中,没有呈给李自成。
行了一礼后,魏藻德涨红着脸走出了大营。
营内隐约传来了一阵阵的讥笑之声。
“可恶,陛下是何时变得如此雷厉风行,这么大的事,居然事先一点儿也和内阁诸位大人不进行商议,就直接决定了。”魏藻德心中不禁有些郁闷,害的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洋相。
“不过也好,闯王封为大明的秦王,日后走动也更加方便,不必担心那些可恶的言官动不动就要弹劾自己私通流贼,我要积极筹备册封仪式,也算是给这位新晋的秦王殿下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心中如此这般想,魏藻德不由得心情大好,刚才的尴尬也不放在心上了。
他当他的秦王,我继续当我的元辅大人,皆大欢喜。
……
半日后,皇帝陛下要和闯贼议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顺天府,城内百姓眼看着攻城的流民军队有序的撤出,在城外扎营。他们心情大多数是高兴的,他们终于不用再被抽调上去冒着生命危险守城了。
仅有一小部分人心情郁闷,觉得国家受到了耻辱,被流贼逼迫的不得不签订了城下之盟。
襄城伯李国桢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遣散了西直门上征调的百姓,仅留下少量士卒镇守,随即他入宫想要觐见崇祯皇帝,
被告知皇帝陛下正在休息,谁都不见。
无法,他只能落寞的回到了襄城伯府。
一进府门,一名神色焦急的温婉妇人便迎了出来,她正是李国桢的夫人。
两人携手走入屋内,李国桢夫人担忧的问道:“老爷,外边的情况如何?”
“陛下要与闯贼议和,昨夜已派太子出城通知关宁军返回山海关,不必进京勤王,今早闯贼军队已经撤出城外扎营,我看着京师之围应该是解了。只不过……”
李国桢猛的喝了一盏茶水,被呛的咳嗽了几声,缓过来后接着说道:“只不过陛下签订此城下之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他那个性格,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本想今早进宫去看望万岁的,结果宫里的公公传话出来,说万岁正在休息,不见任何人。想必是心里也不好受吧!”
听罢,李国桢夫人面含忧虑,开口道:“如今京师危若累卵,流贼军队虽退,但我听说他们一向都会对官员进行追赃助饷,听说老福王朱常洵都被他们杀了,做成了‘福禄宴’……”
说到这里,李夫人打了个冷战,似乎有些害怕。
李国桢赶忙将她抱在怀中,温言安抚,李夫人眼圈微红,继续在其怀中说道:“老爷,如今流贼军队就在城外虎视眈眈,京师有那么多的权贵,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早做打算啊!”
叹了口气,李国桢苦恼道:“夫人所言,我怎会不知,若万岁带领吾等拼死坚守,或许还能等到各路勤王兵马到来,现在陛下议和圣旨一下,顺天府内人心浮动,已经没有抵抗的可能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万一流贼军队不信守承诺,攻入京师城内,那将是一场浩劫啊!”
“老爷,我们跑吧,带上我们的家人,换上百姓的服饰,出城避难去吧!”李夫人想到未来可能的悲惨命运,有些惊惶的祈求道。
李国桢凄然一笑道:“现在跑已经太迟了,流贼数十万军队将顺天府外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办法出城,除非……”他迟疑道。
“除非什么?”李夫人眼睛一亮,催促道。
“除非舍弃了这襄城伯府内世代积累的财物,你我夫妇二人带着孩子身穿百姓衣物,若是城破,我们便乘混乱,混入百姓之中,如此,便可保全性命。”
二人沉默良久后,李夫人悲哀叹气道:“也只能如此了!但愿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商议完毕后,李国桢立马亲自去办相关事宜,他不敢差下人前去,以免泄露消息。
……
第17章 议和后的京师(二)
紫禁城,乾清宫内。
一脸神清气爽的赵大山呆坐在龙床上,看着眼前的王承恩在他面前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走来走去,忍不住开口道:“王公公,您不累吗?要不你也上来躺会儿?”
“闭嘴!”王承恩一脸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悻悻的闭上了嘴,万岁只说让他听这个秉笔太监王公公的话,可现在好像这名王公公一时也没了主意,他也只好眼巴巴的看着这名蟒衣太监在地上乱转。
“怎么办!怎么办!诸位大人随时都可能来觐见皇帝,他们可不是好糊弄的,一旦露馅,咱家死了倒没什么,刚出城的万岁那边一定会有危险。”王承恩六神无主,在地上苦思冥想着。
“王公公,你渴不渴,要不要坐下喝点水再想?”赵大山又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嘴。
“咱家不渴!不用喝水!!你给我闭嘴!再发出一声,老子把你也阉了当太监!”王承恩怒斥一声,吓得赵大山噗通一声就躺在龙床上,拿锦被盖住脑袋,再也不敢说话了。
看着这个大头兵,王承恩顿觉一个头两个大,猛然间,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喝水……喝……”
王承恩眼神一亮,走过去掀开被子,盯着赵大山道:“大山兄弟,你能喝酒吗?”
赵大山点点头。
“酒量如何?想不想喝这宫内精酿的御酒!”
赵大山眼神热切,使劲点头!
“说话!咱家不阉你!”王承恩怒火又上来了。
“是是,王公公,真的吗?咱真能喝上御酒吗?”
“嗯,你酒量怎么样?”
“那没问题,咱不是吹,咱在以前都是直接抱着酒坛子喝的,一连喝好几坛水酒都脸不红,心不跳的主,我给你说,那一年……”赵大山唾沫横飞,正要侃侃而谈时,看到王承恩那好似杀人般的眼神,不由得捂住了裆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好,赵大山听令!”王承恩严肃道。
一骨碌跪倒地上,赵大山高声道:“请王公公吩咐!”
“听好了,你假扮万岁爷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喝酒!”
“啊?!”
……
不多时,一坛坛御酒被小太监们运到了乾清宫内,为避免假冒皇帝抛头露面,被别人看出来,王承恩就直接下令,赵大山假扮的崇祯皇帝,就在乾清宫内饮酒,但不是无节制的狂饮,必须保持平时清醒,要是有大臣觐见,就装作烂醉如泥的样子睡觉,不能发出一言,以免被大臣听出蹊跷来。
王承恩甚至细心的在他穿的中衣上,睡得龙床上也倒了许多酒水,整个乾清宫内酒气冲天,这才满意的停了下来。
王承恩走出殿外,正想休息片刻,他抬头猛然看见,汉白玉台阶下站了一名身穿绯红色蟒服的中年太监,王承恩认识他,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宇顺。
论起职位,这名掌印太监高宇顺还在自己秉笔太监之上。
当下王承恩强撑起笑脸,对着这名太监行礼道:“哦,原来是高公公,不知高公公从何而来?”
无怪王承恩这样问,从三月十八日,这名位高权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就不见了踪影,独留下玉玺置于乾清宫大殿之上,还是王承恩将其收在崇祯皇帝身边。
当时宫中太乱,崇祯皇帝心灰意冷,并未追究高宇顺的擅离职守,不告而别。
想必他大概率是自寻活路去了。
没想到在今天居然又见到了这名高公公。
听闻王承恩如此一问,高宇顺也疑惑反问道:“高公公,为何如此询问,咱家自然是从城内而来啊!”
“哦,是吗?难道不是从流贼处而来?”王承恩眯起眼睛,语气不善的盯着他。
“王承恩,你不要血口喷人,现在我大明社稷危在旦夕,咱家要是投了流贼,又为何不带走传国玉玺,还特意放在皇爷的寝宫之内,咱家是出城找援兵去了!”高宇顺脸色涨红,高声分辩道。
“哦,倒是我错怪了高公公了,那您请的援兵呢?”王承恩一脸怀疑道。
“没请到,咱家就没出得去,城外已经被闯贼军队密密麻麻的围住了,我被捉住,关在闯贼军营内,听说陛下要议和,他们才把我又放了回来。”高宇顺两手一摊,一脸沮丧道。
“是吗?”王承恩警惕性丝毫没有降低。
前有杜勋,后面又来了个高宇顺,乾清宫内的冒牌皇帝,绝不能让除自己以外第二个人知道。
看王承恩脸上还是不相信自己,高宇顺急道:“让开,皇爷呢?我要到皇爷面前分辩,你算个什么东西,胆敢挡住咱家的去路!”
眼看高宇顺就要硬闯,王承恩面色一冷,后退一步,从怀里拿出一面金牌道:“万岁心情不好,吩咐谁也不要来打扰他,高公公,你是想要抗旨吗?”
仔细盯着王承恩手中的那面金牌,高宇顺发现那的确是崇祯皇帝的信物,不甘心的跪在原地,继续说道:“奴婢不敢,奴婢恭请圣上金安!”
“圣躬安,还有什么事吗?没事了就退下吧!万岁吩咐,让我在殿门口守着,高公公就请自便吧!”王承恩收起金牌,冷漠道。
“还有一件事,”高宇顺对着王承恩说道:“你去禀报陛下,说咱家找到了袁贵妃和坤兴公主,她们二人重伤未死,被我安置在了旁边的养心殿中,已经找御医为她们二人救治了。”
“还有周皇后的尸首,咱家也派人盛放入棺椁之内。这两件事后续如何,请万岁圣裁。”
说罢,叹了口气,高宇顺站起身,佝偻着身子有些萧索的留下一句:“咱家就在养心殿内照顾贵妃娘娘和公主殿下,要是万岁有任何指示,王公公可派人来通知。”
看着高宇顺走出宫门的背影,王承恩内心触动,能做出这两件事的高公公,想必还是忠于崇祯皇帝陛下的,但是现在还不能把真相告知于他,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对不住了,高公公。”王承恩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刚送走高宇顺,一名小太监就急匆匆的跑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瞪大了眼睛,王承恩失声道:“什么?你说什么?元辅要面圣,已经从文渊阁走到奉天殿了?!”
第18章 通州分兵(一)
那小太监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干爹您吩咐过,小的可是一刻也没耽误,得知消息后立马就来对你禀报。”
“行了,知道了,你做的很好,继续盯着吧,记住,凡是要面圣的,一律能挡则挡,挡不住的立马来向我禀报!”
看着小太监答应离去,王承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狂跳的心情,立马进殿去安顿好赵大山,刚出殿门口没多久,就看到魏藻德急匆匆的从宫门处走了进来。
一见到他,魏藻德远远便喊道:“王公公,王公公,可算找到你了,陛下呢?臣有要事相商!”
王承恩当即欠身行礼道:“元辅大人,皇爷有旨意,不让任何人打扰他。”
说着便拿出了一面金牌。
结果魏藻德丝毫不买账,反而从汉白玉石阶上行至王承恩身前,他躬身对着金牌行礼道:“臣,恭请圣上金安,不过我乃内阁首辅,此行找陛下有事关社稷安危的要事,必须得面见陛下亲自说。陛下在殿内所行何事,难道比大明社稷还重要吗?”
说罢,就要抬脚往殿内行去,王承恩见状,立马拦在魏藻德身前,满脸堆笑的说道:“元辅大人,看您说的,皇爷心里不畅快,在里面饮酒,对我吩咐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他,您这样往里闯,不是要让皇爷砍咱家的脑袋呢吗?”
说罢,王承恩从袖中拿出一锭约有十两重的白银,塞在了魏藻德手中。
“还望元辅大人不要让咱家难做,容我进去通报一声。”王承恩低声说道。
不动声色的把白银收入袖中,魏藻德也满意的笑了起来,他站在乾清宫殿门口,对着王承恩行礼道:“是我唐突了,还请王公公为陛下通报一声!”
应了一声,王承恩走入殿内,片刻后他出来,拉着魏藻德低声道:“皇爷同意了,元辅请随我来!”
“吱呀”一声,乾清宫殿门开启,魏藻德前脚刚迈入殿门,浓烈的酒气差点把他熏了个跟头,他皱着眉头,用袖子捂住口鼻向王承恩低声说道:“陛下怎的饮了如此多酒?”
王承恩不答,只是高声通报道:“皇爷,魏元辅大人到了。”
“唔……”一道含糊的声音从龙床上传出。
魏藻德当即跪倒,禀报道:“内阁首辅魏藻德,拜见陛下。”
见黄色帷幔笼罩下的龙床内的身影没有动作,王承恩低声在旁边提醒道:“魏大人,万岁醉了,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启禀陛下,臣闻昨夜陛下遣中旨送至闯王处议和,闯王已经领旨,册封闯王为秦王,陛下圣意,下官自不敢有何异议,臣想请示陛下,这册封仪式派何人操办为好?请陛下示下!”
魏藻德说完,等了许久,发现龙床上的崇祯皇帝无半点反应,只得硬着头皮主动说道:“既然陛下悬而未决,臣愿毛遂自荐,主动请缨操办册封秦王大典仪式,为陛下分忧,望陛下恩准!”
“嗯……”又一道满含酒气的模糊音节传出。
王承恩见状立马说道:“魏大人,万岁同意了!还不谢恩?”
听王承恩这般说辞。魏藻德心中大喜,立马磕了三个响头后,对着龙床大声道:“臣,谢陛下圣恩!”
磕毕,喜滋滋的随着王承恩退出乾清宫殿门外。
“陛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魏藻德出了殿门,用力呼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不禁心中疑惑,问道。
“嗨,元辅,您又不是不知道皇爷的脾气,这次跟闯贼议和,无疑是往皇爷心上狠狠地插了一刀子,心情郁闷一些,想要饮酒也在情理之中。”王承恩一脸无奈道。
“哦,也对,王公公,今日我京城内,听说锦衣卫昨夜连夜抄了成国公的府邸,不知这可是陛下的安排啊?”魏藻德目光深邃,盯着王承恩问道。
“啊?有吗?咱家一直在这宫内伺候陛下,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啊!”王承恩闻言,愕然道。
其实他还真不知道此事,崇祯皇帝命人抄家之时,他正好去闯贼军营内宣读诏书去了,所以脸上的惊讶显得十分真实自然。
“会不会是闯贼留在城内的奸细干的?”王承恩皱眉补充道。
“嗯,也有可能,昨夜成国公府内财物多为府内仆役所席卷,并随后趁夜色四散而逃,很有可能是流贼奸细串通府内仆役,里应外合所做此案,本元辅即令五城兵马司全力侦破此案!”魏藻德皱眉思索后,也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好了,我这下就去筹备册封大典的事了,等陛下清醒后,你也劝劝他老人家,陛下还是要保重龙体啊!告辞。”魏藻德本就对崇祯皇帝心里怎么想的,是否难受一点也不在乎,撂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后,便兴高采烈的出了宫门。
眼看着魏藻德走远后,王承恩长舒了一口气,看起来后面几天应该不会有人再过来了。
看着宫墙外昏黄的夕阳,王承恩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
顺天府,通州。
在中国地图上,长城是长长的一横,大运河犹如挺拔的一竖。位于两者犄角之处的通州,可谓是战略要冲之地,此地距京师仅仅四十几里路程。
自元代修了通惠河,京杭大运河的终点便从通州接达京师什刹海。
到崇祯时,每年仅朝廷和官府在京师至通州靠岸起航的漕船就有两万多条。
因为流贼围京,许多南来的船只都被迫在通州的张家湾码头下货。
南方沿运河运来的漕粮都在此地周转,时任通州知州的名叫李一爵,此人字景光,山西长治县人。崇祯四年,于通州考取举人,随即调任通州知州。
闯贼围困京师之时,李一爵积极囤积粮食,并亲自部署城防。
所幸流贼军队将主要目标都放在了京师的围困上,也没有派重兵前来攻打。
李自成认为只要打下京师,小小的通州就会不战而降,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中午时分,崇祯等人已经到了通州城下,为防止细作对闯王通风报信,崇祯皇帝依旧混迹于行伍中,王德化上报了太子殿下移驾而来,通州知州等大小官员连忙出城迎接。
进了通州城后,其余士卒忙着埋锅造饭,李一爵知州引着太子和诸位大臣进入府衙,安排更加丰盛的佳肴,崇祯皇帝也趁机混入其中。
进了府衙后,李一爵发现不对劲,怎么看起来一个身穿普通青甲的士卒,反倒让诸位大人都处处透着小心,甚至连太子殿下的眼神也时不时飘向此人。
他留了一个心眼,用眼神仔细打量了那名士卒的容貌,多年前他在京师曾远远的见过一面崇祯皇帝,眼前此人似乎和大明的崇祯皇帝有几分相像啊!
“轰”的一声,李一爵大脑空白了两秒,强忍住就地跪倒行礼的冲动,他先屏退了左右,关上屋门,这才“噗通”一声跪倒,对着那名青甲士卒行礼道:“不知万岁驾到,微臣李一爵罪该万死!”
“这李知州倒还是个细心谨慎的人。接下来就可用此人来实行后续的行动了!”崇祯面对李一爵的反应很是满意,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后,让他起来。
“你也见到了,朕已然脱困,闲话少叙,通州知州李一爵听旨。”崇祯开门见山,直接对其下达了后续计划。
“诸位大人用过饭后,你协助太子殿下等人,用小船沿运河载着太子和诸位大人南下天津卫,与天津水师汇合,切记,此事你亲自去办,不得往外透露半个字!尔等知晓?”
“臣遵旨,我这就去办!”李一爵磕头领旨后,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周,李,倪三位爱卿听旨!”崇祯继续部署道。
“尔等与太子换上百姓服饰,并所有官员扮做客商,带着吴襄一路向南,去天津卫,随行人数不宜过多,朕会派李若琏携五百锦衣卫精锐保护诸位大人的安全,用过午膳后即刻出发!”
“臣等遵旨!”随行官员皆跪倒领旨。
“太子殿下他们南行了,那万岁爷您去哪呢?”东厂提督王德化小心的问道。
“你随我一起,我们继续东进,去找关宁军!”崇祯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第19章 通州分兵(二)
屋内,众官员闻言皆是一惊。
“陛下绝不可以身犯险,”左副都御史施邦曜跪倒劝谏道:“请陛下随吾等一同南下,只要到了天津,我们就可以沿水路直达南直隶应天府,到那时,陛下再整顿全国兵马,进行北伐,方为上策。”
随后,诸多大臣也纷纷跪倒,他们也绝不愿意自己南下安全抵达,而让皇帝陷入危险的境地。
轻笑一声,崇祯揉了揉眉头,平静的开口道:“南直隶么,朕会去的,但不能是现在,朕不要像丧家犬一般被赶到了南方,朕说过要打回京师,就一定会做到,其余的事,朕自有安排。汝等切莫多言,诸位爱卿遵照朕的旨意行事即可!”
说到后面,崇祯皇帝板起脸来,神色严肃,透露出一股不容置辩的坚定语气。
诸位大臣见崇祯皇帝如此强硬,
只好纷纷起身,各自下去准备了。
“烺儿,你过来。”崇祯皇帝对着太子朱慈烺说道:“去把你的两个弟弟,还有你皇伯母都叫来,朕有话对你们说。”
不多时,懿安皇后张嫣,太子朱慈烺三兄弟都来到了屋内,崇祯皇帝屏退有左右,将三兄弟叫于身前道:
“等下你们三人换上寻常百姓服饰,须谨慎小心,平日与人交谈,若遇官员,老者称老爷,年轻者称相公,若遇平民,老者称老爹,年轻者称兄长,切不可让人看出马脚来。”
“虽说汝等今日仍为殿下,但人心难测,朕不能保证其他各府州县官员是否心中仍忠于大明,李若琏的五百锦衣卫仅仅能防贼寇,挡不住大队官兵,所以尔等还需低调行事。”
永王和定王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听得懵懵懂懂,一脸茫然,而太子朱慈烺听完后,重重的点了点头道:“父皇放心,两个弟弟吾会尽心竭力照顾,请父皇勿要挂怀。”
经过一夜惊心动魄的事情,这名十五岁的少年似乎成长了许多。
说罢,崇祯又起身走到懿安皇后张嫣身前,面对他这名聪慧过人的皇嫂,崇祯伸手从怀中拿出一面金牌递给她道:
“劳烦皇嫂照顾朕的三名皇儿,你带着吴襄直下天津卫,到了后安顿下来,派锦衣卫秘密沿途北上打听京师的消息,若是朕反攻胜利,尔等就沿运河返回京师,若是朕力战身死,你就带着太子去应天府登基,总之,一切大小人等,皆由皇嫂调遣。”
“这……”张嫣美目震动,为难道:“陛下,大明祖训,后宫不得干政,请陛下收回成命!哀家万难从命!”
崇祯皇帝上前一步,拉住她的纤纤玉手,直接将金牌塞入张嫣的手中道:“皇嫂不必推辞,此时太子年幼,资历威望尚不足以镇住各位大臣,此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考虑,请皇嫂切莫推辞。”
崇祯皇帝的举动使张嫣始料未及,面色微红的她轻轻挣脱崇祯的手掌,低声轻语道:“既如此,哀家领旨!”
说罢,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冷静果决,勇毅大胆的崇祯皇帝,心湖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不禁又开口道:“请陛下也要保重龙体,若前行受挫,可退回天津卫,我们一起南下应天府,再从长计议。”
崇祯嗯了一声,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准备,等张嫣带着三名皇子出去后,嗅了下双手间萦绕的淡淡香气,轻笑一声。
“嗯,还挺香……”
……
全军吃过饭后,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崇祯身边只留下了东厂提督王德化,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和兵部主事金铉三人,他们依旧打着太子旗号,大张旗鼓的出了城向东而行。
其余人等按照计划,乔装打扮后,在知州李一爵的安排下,装扮成南下的客商,在李若琏的五百名锦衣卫的护送下,沿运河直下天津卫。
崇祯皇帝青甲快马,率领着三千多人的士卒一路东进。
这些士卒眼看着皇帝陛下没有抛弃他们独自南逃,反而同他们一起共进退,士气高涨。
这支部队在满饷饱食,再加上皇帝的身先士卒的模范带头作用下,竟无一个逃兵,他们似乎正在悄悄的发生着某些蜕变。
崇祯看在眼中,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论练兵,自己前世就曾经练出了横扫天下,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重装骑兵“玄甲军”,并且自己每战必冲锋在前。
斩将,先登,陷阵,夺旗,不计其数。
背后西沉的金黄色夕阳,将崇祯在战马上的影子长长的投射在平原之上,虽然变换了时空,但我仍旧是那个令天下所有人都胆寒的天策上将!
他转头提枪指向遥远的京师方向轻蔑一笑。
“李自成,你也想当秦王?”
……
三千军马昼夜不停,一路向东,期间崇祯每行二十里,便命部队休息两刻钟,每过四个时辰,便命士卒埋锅造饭。
并且在休息时,崇祯还会主动深入到士卒之间,与其席地而坐大声谈笑。
刚开始士卒们还有些紧张和畏惧,但随着个别胆子大的士卒开始和崇祯交谈一二,慢慢的大家也都放松了下来。
更有胆大者,竟敢开口说几个不太露骨的荤段子,惹得崇祯和一群男人们意味深长的哈哈大笑!
这些士卒们突然发现,皇帝也不是天上的神只,也是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无形之中,一股亲切感在崇祯和这些士卒之间油然而生。
更在吃饭时,士卒们眼见崇祯皇帝熟练的将自己的头盔取了下来,走上前去,从大锅中舀出一勺浓粥,“啪”的一声扣在了头盔中。
这哪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陛下啊,这分明就是一个久历沙场的与士卒同吃同住的将军啊!
兵部右侍郎王家彦眼看着崇祯皇帝的这些行为,心中不由感叹道:“莫非陛下也知兵?”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兵部主事金铉也向自己望来,二人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敬佩。
随即他们二人相视一笑,也学着崇祯皇帝的样子,取下头盔,从锅中舀出米粥,坐在地上喝了起来。
《孙子兵法·地形篇》中有云:“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
这种与士卒同吃同住的做法不仅有助于增强将领与士卒们之间的感情,还能够让将领更加深入地了解他们的需求和想法,从而更好地制定作战计划和战略部署。
与士卒同吃同住在崇祯心目中被视为一种重要的驭下之道和治军方法。
从他带兵的第一天就严格执行,这样就能够体现对士卒的深厚感情和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同时也能够提高这支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崇祯深知,他必须要把这支军队牢牢的抓在手中,无论是将来面对吴三桂,还是打回京师,这支部队,一定是属于他崇祯皇帝自己的部队!
第20章 收拢军心
正在此时,东厂提督王德化一路小跑而来,只见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只烧鸡,应该是在通州县时向李知州要来的,正兴冲冲的准备拿到崇祯皇帝面前献殷勤。
结果看到崇祯皇帝已经端着盛有米粥的头盔坐在士卒中间去了,这一幕看的他双眼圆瞪。
王德化在心中呐喊道:“万岁爷怎么能和这群丘八坐在一起呢?这些狗东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和万岁爷也平起平坐了?”
他想要出声呵斥那些士卒,就看到崇祯皇帝端起身前的头盔,仰头喝了一大口头盔中的米粥,这一幕犹如晴天霹雳把王德化震在了原地。
“老天爷啊!咱家看到了什么?万岁爷竟然还和他们吃一样的饭食,万岁爷九五之尊,千金之姿,怎可和士卒吃一样的东西,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想罢,他急急忙忙朝崇祯皇帝跑过去。
“万岁!万岁!”王德化高声叫着跑了过来,崇祯皇帝和士卒们纷纷停下了喝粥,眼看他跑到崇祯身前“噗通”一声跪倒,从怀中拿出用油纸包着的香喷喷的烧鸡,邀功似的高高举起,口中说道:“万岁怎可吃此等饭食,真是折煞奴婢了,请万岁享用奴婢特意为万岁准备的烧鸡!”
烤至金黄色的烧鸡在夜晚的火光映照下油光闪闪,香气扑鼻,惹得周围的士卒们都用力的吞咽着口水,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只肉香四溢的烧鸡。
王德化虽然也很想吃这只烧鸡,但心中更加得意的想:“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别看此时一只小小的烧鸡,可比平日里给万岁呈上一大桌山珍海味还要珍贵!
其余的不说,就凭这份忠心,万岁一高兴,没准就让我当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那可是太监们梦寐以求的最高权力啊!”
正当王德化遐想之际,崇祯皇帝盯着烧鸡,嘴角含笑,面色和蔼的问道:“呵呵,王公公,难得你有此等忠心,朕问你,你还有几只烧鸡啊?”
“啊?”王德化没料到崇祯皇帝还有如此一问,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回……回万岁的话,奴婢,奴婢还有一只烧鸡。”
不过他立马解释道:“不过这只烧鸡可不是奴婢自己享用的,是准备留到明天,再呈……呈给万岁的……”
他越说越心虚,到后面语气细若蚊吟,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凭借着多年官场混迹的直觉,王德化敏锐的意识到,这记马屁可是结结实实的拍在了马蹄子上。
果然,崇祯面色冷了下来,他站起身,指着周围坐着喝粥的士卒们,大声说道:“王德化,朕问你,我们是怎么被流贼数十万大军围了京师的?”
“流贼势大……我军一时不备……才,才被暂时围困,多亏万岁运筹帷幄,于万军丛中……”王德化心头一惊,急忙答道。
“错!大错特错!”崇祯皇帝打断了王德化的奉承,大声对着围过来的士卒和锦衣卫们吼道:“就是因为我大明军官不把士卒当人看待,动辄鞭打责骂,私自侵吞士卒军饷,拿着朝廷拨付的钱粮,募练自己的家丁私军,勇于私斗,怯于公战。”
“士卒们没有活路,便掠之于民,带兵的将领默许甚至鼓励手下士兵们这样干,我大明的边军便这这样一步步沦为和流贼一样的兵匪。俗话说:贼过如梳,兵过如篦,百姓没了活路,只有投身流贼!”
“就这样,流贼越滚越大,而我大明的宣府,大同等九边重镇总兵见流贼攻来,上下皆无斗志,纷纷献城而降,流贼来了投降流贼,建奴来了就投降建奴!”
崇祯双手握拳,痛心疾首道:“朕以前被奸人蒙蔽,不知情由,刚和诸位士卒们交谈才得知,我大明军队竟糜烂至此。”
“朕以大明历代列祖列宗立誓,破除我大明军中旧弊,自朕今日起!”
“朕今日宣布第一条军令:作为长官,必须与士卒同吃同住,绝不可高高在上,就是朕也不允许。请诸位同袍监督!”
“将这两只烧鸡分给巡夜的夜不收,他们最辛苦,理应他们享用!”
崇祯的发言振聋发聩,周围的士卒,锦衣卫们纷纷跪倒,用尽自己平生最大的声音吼道:“愿为大明陛下赴死!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如果说以前崇祯皇帝在这些士卒心目中仅仅是:
“他是皇帝,我不得不听他的话。”
那现在,这三千人才是真真正正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崇祯皇帝手中,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王家彦和金铉早已跪倒,热泪盈眶,口中喃喃道:“陛下英明神武,我大明中兴有望!”
做完这些后。崇祯看着还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王德化,软了口气道:“王大伴,起来吧,朕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记住一点,日后做事,须三思而行!希望你不要在心底怨恨于朕。”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奴婢不敢!万岁的圣训,奴婢铭记于心!”王德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
见他的模样,崇祯轻笑一声:“行了,知道你忠心耿耿,你就在朕身边伺候着吧!”
“欸!”王德化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快把手中犹如烫手山芋的烧鸡递给了一旁的锦衣卫。
“皇爷的脾气怎么变幻莫测的,以后一定要多做事,少说话!”
王德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喝完了头盔中的米粥,崇祯皇帝熟练的把头盔放在地上磕了磕,看了一眼一根用来计时点燃的檀香,把头盔夹在腋下起身部署到:“此时大约为三月二十日子时初(23时),全军立刻上马,再向东走一个时辰,然后扎营休息!”
“全军加速,尽快前往永平府与关宁军汇合!”
听闻崇祯皇帝下令,这三千人马立刻紧张有序的忙碌起来。
第21章 “议和派”的算盘
三月二十日,辰时(7时)。
城外,闯王大营。
软玉温香在怀的李自成正在呼呼大睡。
人逢喜事精神爽。
昨日将自己攻城的部队从外城撤出后,将顺天府严严实实的包围了起来,连一只鸟也飞不进去。
并安排了李过,刘芳亮两名大将率领精锐骑兵在外围巡视游弋,确保第一时间发现可能出现的进京勤王部队。
接着他命宋献策联系顺天府城内细作,大肆宣传崇祯皇帝要议和的消息,瓦解城内守军的抵抗意志,并和大明朝很多高级官员接触,摸清他们的家底的同时,也探查,收买了一部分情报。
尤其是大明朝文官之首的内阁首辅魏藻德,在得知他有投靠的意思后,宋献策果断派城内细作对其进行了接触,了解到了许多关键的情报。
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从他口中得知了崇祯皇帝此时仍在宫中,而且在乾清宫内大肆饮酒,醉生梦死。
魏藻德信誓旦旦的说他曾进殿亲眼所见。
这也符合崇祯皇帝一贯的作风:
在不得已的议和后,彻底破罐子破摔,把册封仪式交给内阁首辅后,自己当起了缩头乌龟,再也不问朝政。
除了几名贴身太监在身边伺候,崇祯皇帝不见任何官员和勋贵。
宋献策结合宫内的杜勋和内阁首辅魏藻德给出的两份情报,得出了自己的结论,那就是:
“崇祯皇帝此时已经心灰意冷,闯王从此便可高枕无忧。
并且看这架势,我大顺朝取代大明朝将指日可待!”
得到宋先生以上的分析判定,李自成和刘宗敏,牛金星等人大喜过望,当即夜晚又是大摆宴席,并邀请了成国公等“议和”有功的大明官员和全军一起庆祝至凌晨,李自成等人随后一头扎进了温柔乡中,又征伐了半夜!
“皇上,皇上,该起床了。”一名慵懒娇媚的女子,抬起光滑的玉臂,轻柔推着李自成魁梧的身躯,轻声细语的在李自成耳边呼唤着。
“唔,美人别推,让朕再睡会儿!”
李自成将这名女子搂在怀中,迷迷糊糊的说道。
“皇上,妾身可不敢耽误您的军国大事,不然,宋先生又在您耳边说您沉迷于妇人了!”那名娇艳女子用手指轻点着李自成的胸膛,幽怨的说道。
“哈哈,朕今天没有什么军国大事,唯一的军国大事,那就是美人你了!”李自成哈哈大笑,随即猛然一个翻身,在女子的惊叫声中,木床又开始揺动起来。
李自成施展枪法,帐内顿时羞云怯雨,在木板床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中,震颤出千种妖娆……
在帐外警戒的两名亲兵,听到帐内的动静,互相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脚下悄悄往帐篷处移动了几步,有些羡慕的侧耳听着里面的莺啼燕语。
……
临近中午,李自成才才春风满面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帐内的众人见他来临,都纷纷站起身来,牛金星迎上去满脸兴奋道:“王爷,成国公朱大人已经都同意的我们提出的议和条件,在下写了一封奏疏,请王爷过目。”
李自成接过牛金星递过来的奏疏,大略的扫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奏疏的内容自己已经和刘宗敏等人提前商议过了,除了圣旨上崇祯同意的封王条件,最主要的还是钱财。
根据牛金星和朱纯臣等人的商议,这次最少要从皇帝的内帑司钥库内拿出一千万两白银用来犒军。
至于崇祯皇帝有没有这么多钱,李自成等人根本不在乎,反正自己把要求提出来了,白银的事就让崇祯皇帝去头疼吧。
而且他们早就知道崇祯皇帝内帑根本没有这么多钱,到时候拿不出钱来,李自成等人就名正言顺的借机在册封仪式结束后,率军在顺天府没大肆劫掠一番而还。
至于朱纯臣等人为何不拒绝李自成等人的要求,反而还同意他们劫掠官绅?
其实朱纯臣等人的心中觉得自己此时已经是促成崇祯皇帝和李自成和谈的“功臣”,对大明和大顺两边都有功劳,李自成等人是肯定不会劫掠自己的财物的。
京师重地有那么多官员,他们的积蓄足够喂饱这些如狼似虎的流贼官兵了。
为此,朱纯臣等人还“贴心”的为李自成拟了一份追赃拷饷官员名单。
将和自己不是一党的官员都列在了上面,打算借流贼之手,清除异己,继续搞搞党争。
这也算是明末朝廷的日常操作了。
所以李自成只是扫了一眼后,便又递给了牛金星,并吩咐道:“有劳聚明将此奏疏派人呈与内阁首辅魏大人手中,请他转呈皇上,就等三月二十六日的黄道吉日,举行册封大典时再去吧。”
牛金星应了一声,李自成抬眼看向朱纯臣等人,笑问道:“既如此,那国公大人还有诸位就回城中等待册封之日再相见?”
朱纯臣等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情愿的神色。
最终,还是朱纯臣向前一步对李自成一揖到底开口道:“我等这几日实见王爷麾下军阵威武雄壮,又见王爷宅心仁厚,部下英武不凡,实在心生仰慕,恨不能早早拜谒,在下乞求王爷能容我等在营内参观几日,等册封之日随大军一同进城,望王爷成全我等心意!”
这其实也是这些“议和派”这几日私下商议的结果。
他们打的算盘是,他们经过积极配合,已经将针对朝中异己的拷饷名单递上去了,要是此时回城,谁知道那些流贼要是不按自己规划的官员府邸进行抢掠,到时候城内混乱,抢红了眼的流贼才不管你是谁,通通照抢不误可怎么办。
还是跟在李自成等人的身边安全,到时候他们充当马前卒,指挥着这些流贼进行抢掠,可以大大降低自己的府邸被大顺军“误抢”的风险。
朱纯臣等人这才死皮赖脸的非要跟在李自成身边。一点也不想回京城内,反正府内都有家丁守着,应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自己几人这几日如此积极表现,到时候就算遇到最坏的结果:
要是整个大顺军在城内大肆抢掠,也不会对他们这些人动手
吧?……
第22章 相遇关宁军(一)
何时见过一个国公爷对自己这个泥腿子如此谦恭,一番话听的李自成通体舒坦,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打着冷颤。
他仰头得意的哈哈大笑,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转头对着同样眼含笑意的牛金星说道:“既然成国公都如此发话了,聚明你就安排,让这几位大人在营中多留几日罢,切记不可怠慢,等册封之日一起入城。”
“是,王爷。”牛金星转头,对着朱纯臣笑着,但眼中却略过一抹深深的鄙夷不屑的神情,伸手道:“诸位大人,请吧!”
朱纯臣等人口中千恩万谢,满心欢喜的被一名婢女带了下去。
等着他们几人都走远了,李自成摩挲着下巴说道:“叫城内的细作将京城内的达官显贵都盯紧了,不要放过每一个有钱的豪绅。”
“那他们几人的府邸要不要盯着?”牛金星对着朱纯臣等人离去的方向努努嘴。
“千里迢迢来一次,谁会嫌银子多呢?”李自成阴阴一笑,背过手走出了营帐。
“是!不过听我们城内的细作穿出消息来说,前几日成国公府被锦衣卫给抄了,府中财物此刻已经被锦衣卫和家丁们席卷一空了!”牛金星低声在李自成身后禀报道。
“哦?竟有此等事?想必是那崇祯小儿慌了神,开始给我们凑银子了!只要我们死死围住京师,这城内的财物不管在谁手上,将来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李自成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的走入帐内!
……
紫禁城,文渊阁。
魏藻德手中拿着刚从城外送来的李自成议和要求的奏疏,他一边看一边处理着手上的另一份公文。
他是崇祯十三年时的进士,崇祯十五年就被提拔为东阁大学士,得以入阁理政。
崇祯十七年二月,他被崇祯提拔为内阁首辅,此时仅仅过去了一个月而已。
冷冷清清的大殿内只有他一人,因为崇祯皇帝频繁的更换内阁大臣,目前已经没有多少人向往着“入阁拜相”,往日辉煌的荣耀似乎随着大明朝的日薄西山而也变得前途灰暗。
就连头顶牌匾上“文渊阁”三个描金大字此刻似乎也变得黯淡无光。
“把它交给司礼监,请高公公批红。”
将一份批复的票拟递给旁边的翰林,看着他快步走出后,魏藻德拿起了那份奏疏。
“白银一千万两……”他口中喃喃低语,自嘲的笑了笑,刚想起身将奏折送往乾清宫,让崇祯皇帝看着处理。
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又停滞了下来,最近听闻陛下把自己关在乾清宫内,没日没夜的饮酒,任何人都不见。
捏了捏手中的奏疏,魏藻德知道,就算此时把这封奏疏拿给皇上看,皇上一样也无计可施,还是那句话,大明朝此时朝廷内根本没钱!
别说一千万两白银,就是十万两白银,朝廷也拿不出来!
“罢了罢了,还是不要给陛下徒增烦恼了,再说就算拿过去也无用……”
魏藻德随手将那封奏疏放在一旁,又在筹备起册封仪式来……
顺天府,玉田县。(今河北唐山)
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悠悠的行走在平原的小路上。
与其说是行军,不如说是郊游更加恰当一些。
虽然依稀能从这支部队的身上看到一股铁血之气,但却让人实在无法将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和在辽东喋血奋战的关宁军联系起来。
没错,这支部队便是平西伯吴三桂麾下,奉旨进京勤王的明朝最后为数不多的精锐部队——关宁军了。
在中军行进的位置上,一驾装饰豪华的马车慢悠悠的行进着,透过锦绣的车帘,马车内有两人正在对弈。
坐在左边的一名三十多岁的锦衣男子正是大明的辽东总兵,平西伯吴三桂,此时他执黑棋,在棋盘上轻轻一点,笑道:“方贤弟当心,你可要马上被我困死了!”
此时眼见棋盘上黑棋形势大优,层层叠叠的白棋围困,眼看几步之内,就要屠了白棋的一条大龙。
只见对面的年轻男子不慌不忙的落子道:“兄长莫急,我要是在这点一子,或许便可逃出生天。”
吴三桂凝神看去,只见角落处仍留有四五白子,要看这条大龙就要和这几颗白子连成一气,虽说还是无法扭转这落败的棋局,却是可以避免了白子大龙被屠的悲惨结局。
“呵呵,困兽之斗,不过我看这困兽啊,此刻已经不想斗了。”
吴三桂却不急着落子了,他眼神炯炯的盯着对面的年轻男子,手中无意识的摩挲着一颗玉石黑子。
“我们从京师传递出来的情报上说,圣上三月十九日降圣旨与闯贼议和,遣内阁大学士魏藻德全权处理册封仪式,具体的册封大典时间可能这一两日就会到了。”
“献廷,你怎么看?”
被他叫做献廷的男子,正是小他几岁的前礼部尚书方一藻之子方光琛,字献廷。
只见他微微一笑,反问吴三桂道:“那就要看兄长所图如何了?是裂土封王,开创不世基业,还是勤王保驾,去做一名扶大厦之将倾得栋梁之臣?”
吴三桂一时默然,马车内一片死寂。
方光琛也不着急,他悠悠的端起身旁的一盏精致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
“多尔衮又派使者送来招降信件,还附有舅父祖大寿的亲笔书信,他们许我平西王爵位,想要借道进京助我大明剿灭流贼……”吴三桂沉闷说道。
“呵呵,此等言论,兄长会信?”方光琛不以为然。
“为兄此时真是左右为难啊!”长叹一声,丢掉手中棋子,有些意兴阑珊的看向车外。
“册封之后,闯贼退回陕西,河南,一个拥有两省之地的闯王,可是我们日后逐鹿天下的大敌啊!”方光琛目光深邃,幽幽的冒出一句。
“献廷老弟,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想要逐鹿中原。况且在江淮以南的大片疆域仍旧在我大明朝手中,区区两省之地,他翻不起多大浪花。”
吴三桂抬手阻止了方光琛继续说下去。
接着他起身走出车厢,大声对一旁传令兵道:“今天就走到这吧,命令全军扎营休整,明日再行!”
……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率众士卒正驰骋在广袤的平原之上。
“报!”一名斥候纵马而来。
勒住缰绳,崇祯问道:“何事?”
“前方马上抵达玉田县境内,疑似发现大队人马的踪迹,初步判定为入关勤王的关宁军并大批随之入关而来的百姓!”
“再探再报!”
“是!”
那名斥候翻身上马,又向前疾驰而去。
“关宁军,吴三桂……”
崇祯皇帝眼神锐利的盯着前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天幕,直抵关宁军营帐。
第23章 相遇关宁军(二)
在现在崇祯皇帝的意识里,这支入关勤王的吴三桂和他所率领的五万关宁军有可能并不是他现在的救命稻草,没准还是要他性命的致命利刃。
因为从山海关至京师,全力行军的话,只需两天。
崇祯二年十一月,皇太极率军绕过关宁锦防线,从西线入侵。时任蓟辽督师的袁崇焕从山海关出发,驰援北京,只用了两天两夜。
此时的崇祯不知道,历史上就算后面满清多尔衮率八旗清军入关,从山海关到京师,也只用了两天。
而这名平西伯吴三桂,从山海关一路向西,竟然足足走了半个月,到现在还没走到京师城下,才姗姗来迟的抵达玉田县境内。
“他是想让我大明和大顺鹬蚌相争,他为渔翁而得利?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在朕这里可不好使!”
崇祯眼睛透着寒光,心中腹诽:“就算你是条饿狼,朕也能从你口中能撕下块肉来!”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
崇祯一夹马腹,一骑绝尘而去,身后呼啦啦的跟上了大队人马,腾起扬尘无数。
半个时辰后。
“禀报吾皇,前面发现了大批百姓,他们说是从辽东跟随关宁军一起迁移过来的。”一名斥候飞马来报。
“吁……”
崇祯勒住缰绳,皱眉沉思片刻,眼前一亮计上心来。
“辽东百姓,他们的家乡都被建奴占了,活不下去了才会随着关宁军入关,渴望我大明朝的庇护,他们都是朕的子民,朕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
“王爱卿,你领五十骑先去看看,就说朕从京师而来,前来慰劳关宁军和诸位受建奴侵扰的百姓,每户都可领军粮四升,让他们在路边等着!”
“臣,遵旨!”
虽然眼含疑惑,王家彦还是打马前去执行崇祯皇帝的命令。
“金爱卿,传令下去,此刻不需要全速前进了,令诸军整理军容军貌,务必将最威武雄壮的一面展示给辽东百姓!”
看着金铉领旨往后而去,崇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变成土黄色的青甲,有点无奈的苦笑一声。
从京师突围的时候只顾着低调,结果现在自己贵为一国之君,只穿着一套普通士卒最常见的青甲,上面还布满了一路行军而来的尘土。
这在普通百姓眼中,无形中多了几分狼狈,少了几分皇者威严。
更何况那些百姓根本没见过皇帝长什么样,以现在他这种面貌,估计没几个百姓能真的相信他是大明皇帝吧……
“唉,算了,能从流贼围困的京师突围出来就已经很好了,形象差一些就差一些吧……此时也没有一套现成的盔甲再给朕换上了。”
正当崇祯皇帝一边打量着自身,一边做心理安慰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万岁爷,奴婢觉得我可以出现了!”
“嗯?”
崇祯皇帝有些疑惑的望着在地上小心翼翼对自己说话的王德化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王德化一挥手,两名锦衣卫抬着自己曾在武库中见过的那套精美的凤翅甲走上前来!
“请万岁爷恕罪,奴婢当时看到万岁爷御用的铠甲放在角落,万岁爷出城突围时并没有穿戴此甲,奴婢大胆猜测,万岁爷一定是嫌此甲太过招摇,不便突围出城……”
说到这,王德化小心抬眼看了一眼崇祯皇帝,发现他脸上并无恼怒神色,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奴……奴婢就自作主张,从内帑司钥库回来时,将这副铠甲一并装在了马车内,想着有朝一日,万岁爷能用上!”
说到这,他双膝一跪,对着马上的崇祯皇帝惶恐道:“请万岁爷恕奴婢私自决断之罪!”
怪不得说太监在皇帝面前受宠呢,他们的靠山就是皇帝,一切行事都是为巴结皇帝为目的。
“想皇帝之所想,急皇帝之所急。”
这就是太监们的人生信条。
或许崇祯皇帝一即位,能够用好熹宗朱由校给他留的大太监魏忠贤,做好太监与大臣们之间的平衡,大明朝廷也不会让东林党一家独大。
而消除了外部共同敌人“九千岁”魏忠贤后,东林党人很快又陷入东林党内的“楚党”,“浙党”,“晋党”等等内部党争的漩涡内无法自拔!
皇帝不重要!
朝廷不重要!
百姓更不重要!
你是哪一派的人,你为哪一派做事!
这个很重要!
醉心于内斗的东林党人,最终把这个垂垂老矣,积弊丛生的大明朝推向了坟墓,并亲手盖上了最后一抔土!
可以说历史上的大明朝廷,不是亡于外部的建奴,流贼,而是亡于自身的种种原因。
其中最显着的一条便是:醉心于内斗。
在历史上,哪怕只剩半壁江山,被清军赶得四处漂泊的南明小朝廷,内斗也从来没停息过。
……
崇祯皇帝此时内心五味杂陈,大明朝的中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起来吧!你做的很好,朕恕你无罪,相反,等朕打回京师,还要对你进行嘉奖!”崇祯皇帝温言对诚惶诚恐的王德化笑着说道。
“奴婢谢过万岁爷!!!”
王德化惊喜的站起身来,这两天,皇帝对自己的态度一直不好,好几次他按照以前万岁爷的喜好所拍的马屁,以前无往不利的行为,现在万岁爷像换了个人一样,对自己严厉斥责。
作为内臣,这种待遇是王德化无法接受的!
还好,万岁爷又对自己露出了笑脸,王德化想着想着,居然高兴的哭了出来。
“王公公,行了行了!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朕又欺负你了!”崇祯有点无奈的从马上跳了下来。
胡乱的抹了把脸,王德化把手用力的在身上蹭了几蹭,通红着眼睛连忙凑上前去,要伺候崇祯皇帝换上那件精美威武的凤翅甲胄。
从容的站在那里,王德化和几名锦衣卫帮崇祯皇帝换上了那套凤翅甲。
崇祯皇帝低头仔细看去,发现这套铠甲内甲为对襟鱼鳞甲片,身甲上还有两条金龙。
胸部中心缀一铁质贴金圆护镜。两左右片以六对枣核形扣及扣襻纽系。
后襟为一整片,上部中心置一圆护。前后襟在肩部连缀,褃缝用绦带连接。
除此以外,臂手也为金色,衬里用的是织金锦。
其头盔虽然还是那种酒盅盔,但是加上了金色凤翅和红色的盔缨,盔顶塑有真武大帝圣像,其下六面还有金制六甲神像。
整个铠甲防护严密,重量上也比青甲轻便了不少。
当崇祯皇帝将那套鎏金凤翅甲穿戴完毕后,所有人眼前俱是一亮。
一名龙行虎步,威风凛凛的帝王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
满意的点点头,崇祯皇帝心中不禁对王德化这名太监的心思缜密有些欣赏。
更对他无时无刻都以自己的想法为中心的行事感到心底舒爽。
看来不管是以前的大唐还是现在的大明,历代帝王重用内廷宦官不是没有道理的!
“果然太监用着就是舒心。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套铠甲穿在朕的身上,那些百姓才会由衷的觉得朕的大明依旧如日中天。”
“有了这套铠甲,朕倒要看看你吴三桂还有多大的胆子,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朕叫板!”
崇祯重新翻身上马,对着王德化吩咐道:“王公公,现在,你带着锦衣卫在前开路!”
“奴婢遵旨!”
王德化的脸笑的如同一朵绽开的菊花,他趾高气昂的跨上马,大声吆喝着排好队形,整理军容。
众人缓慢的开始向前移动。
一炷香后,崇祯远远的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从辽东携儿带女的贫苦百姓。
他们的家被建奴占了,亲人也被建奴掠走当了奴隶。
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谁愿意背井离乡,踏上这条前途未卜的流离生活。
第24章 相遇关宁军(三)
远远的看到前面开路的王德化,王家彦便知道崇祯皇帝已经到了,便大声对着周围的百姓宣布:“圣驾已至,汝等跪迎!”
说罢,看着周围的百姓先后跪下,他也翻身下马,跪在道路旁边。
不多时,辽东百姓们便看到一队整齐的锦衣卫率先经过,后面跟着铠甲鲜明,军容严整的大队士卒。
一个个昂首挺胸,气势逼人的士卒从他们身边经过,众多百姓忍不住在心底赞叹:
“不愧是天子身边的禁卫军队!这气势,就是和历经战火磨砺的关宁军相比,也不遑多让。”
一时间,百姓们被这支军队气势所慑,纷纷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他们哪里得知,就这支军队数日前还是一支普通的大明京师禁军,期间还参杂了不少守城的普通士卒。
但在崇祯皇帝带头与他们同甘共苦,以及满粮满饷的加持下,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这支军队却焕发出了与大明任何一支部队都不同的精气神来!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皇帝来了!”一个小孩子突然惊叫出声,大家纷纷抬头望去,无需过多的解释,众人的目光齐齐被一名端坐在马背之上,头戴凤翅头盔,身穿精致铠甲的中年男子吸引。
此时的崇祯皇帝年仅三十三岁,正处与人生当中精气神最鼎盛时期,自不必说他贵为天子,不用为吃喝犯愁,再加上他因为要每天大量处理朝政事务,没有一个好体格常人根本撑不下来,所以身体底子自然要比当时饱一顿饥一顿的百姓更加健硕。
日光的映照着闪闪发光的鎏金凤翅甲,端坐在马上的崇祯皇帝此时身披金芒,宛若天神临世,威严可畏。
众百姓不敢直视,连忙低下头去,王家彦此时眼含惊艳,他带头大声喊道:“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百姓此时也齐声喊道:“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勒住缰绳,崇祯皇帝在百姓中间站定,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胯下战马不时的发出一两声响鼻声。
“诸位大明的子民!”崇祯皇帝发话了。
“朕没有保全好汝等,让汝等遭受流离之苦,乃朕之错也!”
周围的警戒锦衣卫忠实的将崇祯的话语大声传达到各处
四周的百姓闻言纷纷惊讶的抬起头来,我大明的皇帝陛下一开口,便是朝我们这些命如草芥的小民认错?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崇祯的话语又源源不断的传入他们耳中。
“建奴侵我疆土,欺我百姓,至我辽东百姓于水深火热,万劫其中,每闻此景,朕心如刀绞,夜不能寐,遂派我大明关宁军驻于关外,抵御建奴!”
“然今日流贼逼近,朕不得已,征调关宁军入关勤王,连累诸位子民流离失所,朕心不安,遂亲率大军,星夜破贼与京师近郊,一路东驰,前来慰问汝等,念汝等艰辛不易,朕特拨出军粮,每户可领四升!”
“待朕亲率关宁军彻底击溃流贼,朕答应诸位,凡是辽东而来的子民,俱可顺天府内安家,日后兵锋所指,诸位随朕一同踏破白山黑水之地,拯救乡亲于水火!”
一番话说的周遭百姓个个欢呼雀跃,诚心叩拜。
接着众人就看到军队后面拉出了一辆辆满载军粮的粮车,一字停在路边,马上有士卒维持着秩序,他们纷纷排好队,有序的领着军粮。
与百姓的兴高采烈,感恩戴德不同,金铉看到这副场景,皱起眉头,凑近王家彦有些忧虑的说道:“大人,圣上一句话,可能我们的带的军粮就要少三分之一,真的没问题吗?”
王家彦此时也是十分纠结,崇祯皇帝收取辽东百姓的民心,此举固然重要,但现如今他们突围而出,本就没有带多少粮食,虽说在通州补充了一些,但考虑到行军速度,也没带大量的粮食前行。
百姓把粮食都分完了,将士们吃什么?
更何况这只是一小部分百姓,要是更多百姓闻风而至,到时候,这粮还发不发?
“走,随我一起面见陛下!”王家彦心中一横,拉着金铉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了崇祯皇帝马前。
将自己对军粮的担忧说与崇祯皇帝,崇祯听罢,轻笑一声,用马鞭指着前方说道:
“二位爱卿不必忧虑,不过据斥候来报,前方五里处,有大量人马在山下扎营,你们猜猜会是谁?”
“平西伯吴三桂率领的关宁军!”
王家彦和金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惊喜出声。
“没错,正是关宁军!”崇祯嗓音低沉,并没有王,金二人那般惊喜之色。
“不多时我们便会行至关宁军大营,发给百姓的粮食并非无限制的供应,只要让一小部分百姓将朕的话传出去,再加上手中的粮食,其他从辽东而来的百姓便会信服,那么朕行至哪里,他们便会跟着朕行至哪里,只要有人,朕就可以把他们吸纳成为军队服务的后勤民夫。”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支军队不仅仅需要冲锋陷阵的将士,更需要大量保障他们行动的后勤人员。这样,军心才会稳固,将士们也无后顾之忧。”
说完这些,崇祯看着王家彦和金铉双双目露惊诧的模样,不禁问道:“怎么,朕说的不对?”
“不,陛下此言深谙行军兵法之道,臣等佩服的五体投地!圣明天纵无过皇上!”王家彦由衷的赞叹道。
“行了,少拍马屁,你们去盯着发粮的那边,等这批百姓发完粮后,立马启程,直往关宁军大营!”
看着王金二人离去后,崇祯转身望向东边,心中暗道:“吴三桂,你若想做曹孟德,那朕就携万千百姓一齐而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朕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至于崇祯对百姓说的一番话,就要在这些入了关的辽东百姓心中种下一颗复仇的种子,让他们相信大明朝廷并没有放弃辽东,终有一日,他们会回到故土,亲手解救他们的同胞!
不多时,这批百姓的粮食发放完毕,王家彦立马命令士卒列好队列,向东而行。
后面闻风而来的百姓因为来得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队官军收起粮食,开拔而起。
看着周围许多百姓鼓囊囊的粮食口袋,他们想走又不甘心。
万一崇祯皇帝下一次休息的时候,又发善心,开始给他们分发粮食呢!
好在军队行进的不快,大批百姓就聚集在崇祯率领的军队旁边,不知不觉竟聚集了近万人!
眼见百姓越聚越多,王德化此时心中不禁紧张起来,害怕这些百姓化身流贼,要是一拥而上,开始抢粮可怎么办。
他扭头看着崇祯皇帝,期望崇祯能够下令将这些百姓驱赶而走,只见崇祯皇帝只是平静的坐在马背上,嘴角流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个。
没办法,他只能命令锦衣卫等纵马在四周加强警戒。
好在他们离关宁军驻扎的大营不远,在王德化的祈祷中,他们终于看到了连成了一片的一大群黑压压的帐篷。
第25章 初次交锋(一)
长舒了一口气,王德化调转马头,向崇祯禀报:“万岁爷,前方就是关宁军大营了,要不要奴婢前去通知平西伯等人早早出营迎接陛下?”
“不用,我们直接进去!”
崇祯一夹马腹,一马当先陡然加快了速度,王德化一惊,也连忙在马臀处一抽,跟了上去。
整个行军的速度突然加快,不多时便行至了关宁军大营门口。
“站住!”
早就发现有大队人马靠近的关宁军大营,已经在一名总旗的指挥下,在营寨外围警戒的士卒纷纷举起火铳,长枪警戒起来。
“大胆!圣上御驾在此,还不跪迎!”
王德化率先尖声斥责道。
“什么,圣上?”
那名总旗官一时脑子有点懵,接着他就看见看着身穿鲜红蟒衣的太监身后,骑马走出了一名身穿华贵铠甲的中年男子。
无需再多说什么,那名总旗从未见过如此华贵精美的铠甲,就是自己的大帅吴三桂也没有这么一套鎏金凤翅甲。
他立马解除了警戒,打开寨门,跪在地上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外围警戒的士卒纷纷放下武器,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崇祯皇帝没有多言,他命王家彦将随行的军饷一箱箱搬出来,就放在军营门口。
他指着那名总旗官说道:“朕今日亲率禁军,慰劳诸位入关勤王的关宁军将士,汝立刻通知所有士卒,前来大营门口领取军饷!”
“遵旨!”那名总旗军官兴奋的答道。
“陛下,真的不通知平西伯一声吗?”王德化有些担忧的再次问道。
“不必!你现在就去把箱子打开,开始给营门口的士卒发饷银!”
崇祯命令道。
“奴婢遵旨!”
王德化立马率锦衣卫走到排成一排的箱子面前,一个个打开了箱子,里面的白银在夕阳的映照下金光闪闪,所有士卒和百姓们的目光都被它所吸引,再也挪动不开。
“都过来,万岁爷给你们发饷银了!”王德化尖声高叫道。
营寨门口的关宁军纷纷放下武器,排着队开始领取饷银。
不用崇祯皇帝再吩咐,王德化便要求每领一人,发饷银的锦衣卫就对领取饷银的关宁军说道:“这是万岁爷赏你的!”
崇祯皇帝此时也大方,一出手直接每名士卒就能领取到十两白银。
明朝的一两白银等于一吊铜钱(1000文),明朝士卒的月饷在顶头上司的盘剥下,一般都是见不到白银的,能领几吊铜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大多都是抵的实物充当军饷,这些实物譬如丝绸,布匹等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能用来购买。然后各个总兵再低价从士卒手中将这些实物收购回来。
关宁军士卒情况虽好一些,但也大差不差。
明朝的白银本就不多,虽说一两白银按规定应该兑换一吊铜钱,但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银贵铜贱”的现象,一两白银可兑换一千好几百文铜钱。
他们哪里见过崇祯皇帝如此大手笔,直接发现银。
领到饷银的士卒立马跪倒,对着崇祯皇帝的方向磕头道:“谢万岁爷赏赐!”
四周的百姓眼含羡慕神色的望着这一幕,许多百姓都在心中暗暗期盼着崇祯皇帝能够再一次征兵,把自己也招入他的麾下。
王家彦领兵在一旁警戒周围,金铉也领兵维持着领取饷银的秩序。
等到吴三桂听到禀报,率亲军赶到大营门口的时候,大营门口领到饷银的关宁军士卒已经多达数千人。
他眼看着诸多士卒满怀喜色的将白银装入自己胸口的衣甲内,用力按了按,对着崇祯皇帝跪倒,大声感谢的情景,不由心中犹如堵了一块大石般郁闷。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轻易地散给了这些大头兵,真是作孽!”
一名亲兵队长酸溜溜的在他耳边低声抱怨。
“住口!”
吴三桂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拿马鞭抽了下马臀,胯下战马一声嘶鸣,四蹄腾起,直冲向军营门口。
一路上冲来,领取饷银的关宁军士卒纷纷慌忙躲避,在撞翻了几人后,吴三桂一拉缰绳,战马前蹄高高跃起,在距崇祯皇帝五十步处停了下来。
原本喧闹的场地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领取饷银的关宁军士卒也纷纷停了下来,有些畏惧的看着骑在黑色战马上的吴三桂。
崇祯抬眼望去,只见吴三桂此时正是三十二岁,比起他还小一岁,此人长着一张瘦削长脸,
眉毛浓密,眉宇间凝聚着一股狠戾之气。
吴三桂此刻望向崇祯皇帝的眼神充满杀气,瞳孔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眼角微微上挑,透出一种不屑与轻蔑。
崇祯皇帝越众而出,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背后,那套鎏金凤翅甲熠熠生辉,犹如一位金甲神将朝吴三桂缓缓走来,
吴三桂此时就有点吃亏了,因为他面朝西边,太阳光正好直射向他的眼球,所以他只能眯起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崇祯皇帝脸上的表情。
而他对面的崇祯皇帝目光平静而深邃,古井无波,似乎对吴三桂杀人似的目光视而不见,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
他并没有因为无声威胁而紧张地绷紧身体,端坐在马上,仿佛是一座巍峨的山岳,无论风吹雨打,始终屹立不倒。
王德化等人眼见情形不对,互相使了个眼色,崇祯带出的士卒纷纷握紧了武器,无声的朝崇祯皇帝两侧聚拢。
吴三桂脸上露出一抹惊诧,他没想到往常那个谨慎多疑,从未历经战阵的娇弱的崇祯皇帝,
能在自己的凶狠目光中不露一丝胆怯和慌乱,相反还敢朝他迎了上来。
并且他用眼角余光看到,崇祯皇帝带来的这支队伍对崇祯皇帝忠心耿耿,而且丝毫不畏惧,他隐约看到已经有士卒在后面偷偷的往秘鲁铳内装填火药了。
吴三桂眼睑抽搐,有点后悔自己冒冒失失冲来,毫无遮蔽大剌剌的站到崇祯皇帝身前,而他身后的几名亲兵此时还在马上东张西望着,一点没有意识到对面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一番天人交战后,吴三桂翻身下马,在崇祯皇帝身前三十步处,单膝跪地,咬牙说道:“平西伯吴三桂,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爱卿入关勤王辛苦了,平身!”
崇祯皇帝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谢万岁,请万岁移驾中军大营,朝廷所发粮饷,不敢亲劳陛下之手。”吴三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崇祯双眼明亮深邃,仿佛能够洞悉他的想法,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说道:
“不必了,既然爱卿想帮忙,那就把关宁军大营中所有士兵都召集起来,依次前来领取朝廷饷银。”
“这……”吴三桂此时仍在迟疑。
王德化听闻崇祯皇帝这般说,立马大声吆喝着:“关宁军的弟兄们,快来领取万岁爷赏赐给你们的饷银啊!”
原本静止的队伍又开始喧闹起来,许多士卒听到消息,都在把总的带领下涌向了发放饷银处。
第26章 初次交锋(二)
别看这些士卒平日里对吴三桂畏惧不已,但现在比吴三桂级别更高的皇帝陛下都站在了他们这边,这些底层士卒仿佛有了主心骨,装作视若不见吴三桂已经阴沉但极点的脸色,开始陆续上前领取饷银,并心悦诚服的跪下大声喊道:
“谢万岁爷赏!”
吴三桂的脸上怒气越来越盛,他霍然转身,大踏步的向营内走去,口中说道:“既然陛下有此雅兴,臣身体有恙,恕不能在此地相陪,请陛下恩准臣回营休息!”
说罢,也不等崇祯皇帝回应,直接跨上马背,领着几名亲兵扬长而去。
此番举动果然嚣张跋扈之极,王家彦和金铉此时脸上已然愤怒不已,王德化更是涨红着脸,尖声叫道:“放肆!尔等竟敢亵渎圣驾!锦衣卫何在?随我将……”
他话没说完,一脸平淡的崇祯挥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看来这平西伯的城府也不过如此……”崇祯调转马头,回到了三千军马当中。
……
看着一脸愤怒的吴三桂回到中军大营,此刻大营中已经站了好几道身影,他们分别是蓟辽总督王永吉、辽东巡抚黎玉田他麾下重要的谋士方光琛等人。
“怎么样?是陛下来了吗?”黎玉田率先出声。
吴三桂依旧阴沉着脸,并不答话。
“到底是不是真的圣上驾到啊!平西伯你给句话啊!”蓟辽总督王永吉急道。
“是!”
吴三桂被一叠声的询问弄得烦躁不已。
“那吴大人您怎么单独回来了,怎么没有请陛下移驾咱们中军大营啊!”辽东巡抚黎玉田一边埋怨,一边就要往外走。
“站住!”
一声断喝,将黎玉田的身影定在了那里。
吴三桂双手握拳,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
“来人,将中军帐门封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走出中军大营!”
“是!”
站在帐门外的两名亲兵领命,将手中的长枪架在了半空中。
转过身来,黎玉田气的满脸通红,大声质问道:“吴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明朝廷,文官节制武将,按道理来说,身为辽东总兵的吴三桂是要受辽东巡抚黎玉田的节制,搁以前,他是不可能限制巡抚的自由的。
但在明朝末年,朝廷羸弱,渐渐对这些武将的管制力不从心。
只要手底下有兵,这些总兵们便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军阀,这种“文官节制武将”的大明朝廷规矩早就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此时帐内,蓟辽总督王永吉是他们三人中最大的官,吴三桂都要受他管辖,但现在大明朝廷威严丧失,手中有兵才是硬道理。
因此很多时候,手下士卒不如关宁军多的王永吉反而要受到吴三桂的节制。
眼看当下情形紧张,方光琛起身对着吴三桂作了一揖,开口道:“各位大人请稍安勿躁,是不是叫黎,王二位大人暂且歇息,天色渐晚,大帅您是否认错了也未可知,等我们再去确认后,再以天子礼仪迎接皇帝圣驾!”
“大人们以为如何?”
听了方光琛的话,吴三桂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拱手对黎玉田和王永吉行礼致歉道:“适才是在下性情急躁了一点,还望二位大人海涵,此时非同小可,容在下确认无误后,再邀请二位大人一起迎接圣驾!”
说罢,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黎玉田冷哼一声,也知道此时他一个文官,在满是吴三桂人的大营内也无法做什么,便愤愤不平的走出了大帐。
王永吉眼神中闪过一道隐藏极深的光,也向吴三桂拱手还礼后,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大帐。
“大人,您去营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真的见到陛下了吗?”等二人走出了营帐,方光琛立马走上前去询问道。
“嗯,是陛下!”
犹如一道霹雳,方光琛呆呆的站在地上,良久才开口道:“我们在京师的谍子探查回禀,说陛下要册封李自成为秦王,还没有举行册封大典,这个重要的时候,流贼是不会放陛下出城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我不关心他是怎么从京师突围出来的,献廷,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站在我们大营门口了,而且,你知道他在门口干什么吗?”
心情烦闷的吴三桂直接抬手打断了方光琛的猜测,他焦躁不安的在地上踱步,恶狠狠的接着说道:“他在给那些士卒亲自发饷银!!!”
“以往朝廷的饷银都是先给我们,然后我们再给底下的士卒发放,发多发少,什么时候发,都是我们说了算,现在他居然当着百姓和士卒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在大营门口就发起了饷银!”
走到桌前,吴三桂猛的灌了一口凉茶,重重的将茶盏放回桌上,接着说:
“而且他发的还是现银!现在那些士卒已经在营门口山呼万岁了!”
“好哇!他朱由检竟然敢把手伸到我的碗里了!偏偏他还带了三千多名的精兵,再加上周围都是辽东的百姓,众目睽睽之下,我一时还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才回来找你商量一下!”
从吴三桂开始讲述到现在,方光琛的眉头一直紧蹙着,听到这里,他还是口中喃喃道:“真是奇了怪哉,陛下到底是怎么从几十万流贼包围中逃了出来呢……”
“哎呀!献廷!!现在考虑这些已经没用了,到底应该怎么办,你给句话啊!”
吴三桂一步跨到方光琛面前,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就开始摇了起来。
方光琛涣散的眼神此刻才重新清明了起来,他抬手阻止了吴三桂继续摇晃自己。
迎着吴三桂焦躁的眼神,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兄长稍安勿躁,士卒们吃皇粮,为国家打仗本就是分内之事,圣上亲自发饷银以示恩惠也说得过去,但是这些士卒别忘了,只有兄长你才是他们的头……”
“士卒们终归是要打仗的,谁能带他们打胜仗,带他们在战场上活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而这些能力,都是崇祯皇帝陛下所没有的。”
“银钱或许能收买士卒一时的人心,但在下相信,相比于陛下,他们其实更愿意追随不到二十岁就能考中武举人的兄长您!”
“因为论起弓马骑射,战阵兵法,十个陛下也不如兄长,只有您才能给他们带来生的希望!”
吴三桂闻方光琛所言当即来了精神,一扫之前的焦躁不安的情形,兴奋的搓着手说道:
“对啊!我真是一时之间气昏了头,论起战阵技艺,那个娇生惯养的皇帝怎么和我比,暂且把他迎进帐来,等明天天亮,我和他在众军士面前好好比试一下弓马技艺,我要当众羞辱于他!”
“且让那些士卒们睁大眼睛看看,在战场上,只有我才能给他们带来胜利!”
“跟着那个草包皇帝,只有白白送命的份!”
“兄长所言极是!”方光琛对着他深深一揖,但是眼中还是闪过一抹迷惑不解的神色。
“崇祯皇帝到底是怎么从京师出现在这里的……”
第27章 敲竹杠
大帐内,得意的吴三桂此时并没有察觉到方光琛的异样,他大步走到帐门口,对着亲兵吩咐道:“快去请黎大人和王大人,随我一起出营门迎接陛下!”
不多时,穿着明晃晃山文甲的吴三桂和身穿官服的黎玉田,王永吉三人出现在了大营门口,此时的崇祯皇帝依然骑在马上看着关宁军众士卒领取饷银。
“臣等接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一声呼喊,吴,黎,王三人一出营门,便对着崇祯皇帝跪了下来。
一身甲胄的吴三桂接着开口说道:
“望陛下恕臣刚才怠慢之罪,臣也是贸然得窥天颜,一时想到黎,王二位大人还在营中不知情,心中着急通知二位大人一起来面圣,进退失据,在陛下面前失了分寸,望陛下宽恕臣之罪过!”
“无妨无妨,卿等快起,朕还要奖励你们入关勤王之忠心呢,怎会怪罪爱卿呢。”
崇祯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犹如春风拂面。
“不敢,臣等惶恐,谢陛下!”
辽东巡抚黎玉田和蓟辽总督王永吉立马起身,吴三桂略等了一下,调整好面部表情,才站了起来。
“请陛下移驾中军营帐内,臣等摆好了宴席,为陛下接风洗尘。”
黎玉田殷勤道。
骑在马上的崇祯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且等众士卒领完赏赐后,朕对尔等也有赏赐!”
“谢陛下隆恩!”
黎玉田大声谢恩。
一听有赏赐,王永吉和黎玉田眼光亮了亮,不由自主的瞟向了那几辆停在队伍中间的马车和打开的箱子里那些亮闪闪的白银。
“万岁对这些大头兵们出手都这么阔绰,那给吾等的赏赐怕是不敢想象啊!”
于是他们几人耐着性子等着关宁军士卒们将饷银一一领取完毕,又是一阵山呼万岁过后,众士卒皆各回各营,他们兴奋的低声交流着,歌颂着崇祯的慷慨。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眼看着众士卒都回营后,崇祯拨转马头,翻身下马,对着王德化说道:“把第一辆马车内的那三个箱子搬来!”
片刻后,六名锦衣卫搬来三口红漆木箱,黎玉田和王永吉眼神灼灼的盯着这些箱子,就连一脸老大不情愿的吴三桂,此时眼神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崇祯微笑着命令道:“三位爱卿辛苦了,这几口箱子是犒劳三位能来勤王的赏赐之物,都是一些古玩字画,大概也值一万两白银。”
“谢吾皇万岁!”
三人又是跪下谢恩,并再次邀请崇祯等人进入中军大营内。
“朕就不去了,从京师到玉田,士卒疲劳,朕今晚就在门口随他们扎营休息吧!”
听崇祯这么说,吴三桂一急,不把崇祯和他带领禁军分开,怎么对他都不利。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把崇祯皇帝和他身边的官员控制在自己手中,那时无论他做什么,手里没兵的崇祯皇帝都会对他忌惮三分。
“陛下远道而来,还赠与臣等如此多的赏赐,要是不入营内,让臣等如何自处,再者陛下御驾远道而来,臣已经在营内准备了迎接万岁的宴席,只等陛下率诸位大人一到,便可开席,臣恳请陛下务必赏光!”吴三桂单膝跪地,不停的恳切请求道。
“爱卿忠心日月可鉴,朕心甚慰!”
崇祯走到吴三桂身前,单手扶起了他。
正当吴三桂以为崇祯要答应他进入大营之内了,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得逞的奸笑。
不料崇祯接下来的话,将他再次仿佛被一道雷霆击中,呆立在原地。
只听崇祯口中幽幽的说道:“爱卿如此忠君为国,宴席朕就不去了。朕从京师突围而来,本就没有带许多军粮,刚一路上还分给百姓许多,那就请平西伯将这宴请朕的银子换成军粮,为朕的禁军士卒们分过来一些吧!”
此言一出,吴三桂骑虎难下,他感觉到听到崇祯这些话的大臣们,都用一种看反贼的目光朝自己盯来,他只能干干的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道:“陛下说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关宁军大营内的所有粮草理应都是陛下的,臣安敢占为己有,请陛下随意调配。”
“哦,当真!”崇祯目光如炬,炯炯的盯着他。
“当……当真!请陛下不要再戏弄微臣了!”吴三桂此时有些欲哭无泪。
“哈哈哈,平西伯果然是我大明的国之栋梁,那就给朕调来三万石粟米吧!”崇祯大手一挥。
“陛……陛下说笑了,三万石确实有些太多了,臣下五万关宁军一共才三万石军粮,这……这……”吴三桂苦着脸道。
“哦,也对,关宁军也是朕的官兵,那就留下吧,你给朕调来三千石就够,爱卿不会连这些都不给朕吧?”崇祯故意大声说道,这下周围的士卒和百姓们也都听到了。
明代士兵每人一日2升米(1190克米\/日),平均一顿396克米,这完全能够满足士兵每日行军打仗的需求。
而1石=10斗=100升。
崇祯所率的三千人马,每日消耗的军粮为6000升,也就是60石。
有了这三千石军粮,起码能保证两个月内军心是不会乱的。
而崇祯有自信在这两个月内打回京师城内。
咬咬牙,吴三桂恨声答道:“遵旨,不知陛下何时需要,臣也好做筹备。”
“朕现在就要!”
说完这句话后,崇祯转头,对着金铉说道:“命令士卒,就地扎营,派一千士卒随平西伯入营运粮!”
听闻此言,金铉兴奋的满脸通红,大声传令道:“陛下有旨,全军就地扎营,忠勇营的士卒们随我同平西伯入营搬军粮!”
看着忙忙碌碌的士卒,金铉点齐人马,走到崇祯皇帝和吴三桂之间,他先对崇祯皇帝施了一礼,再转头对着吴三桂作揖道:“吴大人,在下把人带来了,您看是不是现在就进去运呢?”
吴三桂脸色铁青,牙齿咬的咯咯直响,谁料崇祯皇帝根本就不看他,转头和黎玉田和王永吉交谈起来。
看着三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吴三桂恨恨的一转身,就往大营内走去。
短短一下午时间,崇祯皇帝已经让他吃了两次暗亏!
金铉立马率领这一千士卒跟了上去,崇祯远远的盯着吴三桂的背影,心中冷笑一声:
“有本事你现在就造反,看看会有多少士卒响应于你!你要是现在不造反,那就把这个哑巴亏吃下去,朕现在还是这大明朝的一国之君!”
转头他对着黎玉田和王永吉二人道:“天色已晚,朕今夜就在营外随禁军一同宿营,明日一早再入大营之内,二位爱卿请回吧!”
见吴三桂一开口就吃了个哑巴亏,黎王二人自不敢多言,行礼之后,命亲兵抬起箱子匆匆离去。
崇祯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一股疲倦感袭来,刚才他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一直在不停的试探这位平西伯吴三桂的底线,精神却高度紧绷着。
还好这个吴三桂还算有一些头脑,没有当场发难,对于一向盛气凌人的吴三桂来说,能忍下不发作,也算是个人物。
“不知道这位吴大人明天会有什么安排在等着朕呢?”崇祯不禁在心中默念。
好在此时已经和关宁军成功汇合,至少不必担心被流贼在半路截杀。
崇祯一边想着,一边沉沉睡去……
第28章 吴三桂的挑衅
半个时辰后,金铉带领着这一千士卒推着数百辆粮车浩浩荡荡的走出了营门。
有了粮食,众人看向崇祯所宿的大帐,眼神都充满了崇拜,王家彦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心想:“圣上早已谋划好了一切,自己还杞人忧天的瞎担心军粮分给百姓会导致军心不稳,陛下真乃神人也!”
“既然陛下已歇息,我等就不要打扰圣上了,王大人,我们也早些歇息吧!”金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王家彦道。
此时,王家彦也感觉到了一股深深地疲倦涌上心头,勉强安顿好值夜的士卒后,便也进帐休息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三月二十一日,辰时。
休息了一夜的崇祯等人皆神清气爽,主要还是卸下了随时会被流贼追上的心理包袱,众人皆都睡了一个安稳觉。
和士卒一起吃过早饭后,崇祯皇帝将王德化叫入帐中,对他说道:“朕打算拟几份圣旨,你去找几张白布来,朕说,你秉笔。”
“奴婢遵旨!”
一听自己能够秉笔,王德化心花怒放,这证明着自己已经在崇祯心目中的地位上涨了一大截!
进入司礼监,成为秉笔太监将指日可待!
不多时,王德化便拿来了几张白布,崇祯在帐内踱着步,慢慢思索着,随着他话讲完,王德化也在白布上写完了所有内容。
从怀中掏出玉玺,崇祯盖在白布上。
将圣旨叠好放在怀中,立马就有锦衣卫进来报告称吴三桂等人已经在营门外迎接崇祯圣驾入关宁军大营了。
“这位吴大人到是心急如火啊!”
崇祯笑道,命令王德化伺候自己将那套鎏金凤翅甲穿戴完毕后,崇祯跨上战马,带着王德化,王家彦两人并一千士卒浩浩荡荡的走了出去。
远远的看到崇祯骑马而出,吴三桂,黎玉田,王永吉立马跪倒行礼后,吴三桂率先开口道:“启奏陛下,关宁军已做好准备,请陛下移驾中军大营!”
崇祯微微颔首,吴三桂等人也纷纷上马,引导着崇祯一行人往中军大营处行去。
走了约有一炷香时间,崇祯眼前豁然开朗,此地已经将周围的帐篷移除,空出了一大片绿草如茵的空地,最里面搭着一个大大的木台,周围肃立着警戒的卫兵。
木台下站着关宁军所有的千总,把总,总旗等基层军官,空地外整齐排列着一队队关宁军士卒。
见到崇祯披甲骑马而来,一位参将高声命令道:“陛下到,行礼!”
“哗”的一声,所有军官和士卒皆单膝跪地,对着崇祯皇帝注目行礼。
巨大的压迫感犹如悬在半空引而不发的海浪,王德化与王家彦二人脸上纷纷出现了惊惧的神色。
将他二人的神色看在眼中的吴三桂,心中得意。
关宁军毕竟是和辽东建奴有过百战的精锐之师,彼此交手互有胜负,这在大明末期的明朝军队中,殊为难得。
而今天被他安排到现场的大多数是他花重金募练的私军,这可是他手里的王牌精锐,也是他能够成为一方军阀安身立命的东西。
他抬头盯着崇祯脸上的表情,期望着崇祯也能露出惧怕的神情。
不料崇祯面对着整齐划一的关宁军精锐,只是面带微笑,频频点头,脸上连一丝惊容都看不见,更别说露出惧怕神色了。
吴三桂心有不甘:“这崇祯皇帝一定是强自镇定,还好我早有准备,你等着瞧!”
待吴三桂陪着崇祯走上高台,他向前一举手,只听的周围士卒皆大声吼道:“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势之强,音浪冲天。
声波震的脚下的松木高台都在微微颤动。
王德化更是不顾礼仪,痛苦的捂住了耳朵,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好几步!
众目睽睽之下,崇祯皇帝的身影站在前方,如同一尊山岳,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他平静的说道:“平身。”
“谢万岁!”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传出,所有士卒都直起身来,目光炯炯的盯着崇祯皇帝!
崇祯的平静如水和他身后的王德化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声谢恩,有许多士卒不禁对这个传闻中深居紫禁城内的皇帝陛下有了一番新的认识,在心中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崇祯的平淡镇静,在吴三桂看来就很不是滋味了,他本想给崇祯皇帝来个下马威,让他当众出丑,结果效果并不尽人意。
他也想不明白从来没带过兵,只是深居在皇宫内院,娇生惯养的崇祯皇帝为什么不惊惧。
但凡他脸上露出和王德化一样的惊惧神色,或者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无疑是对他皇权之威的巨大削弱。
但是偏偏崇祯还是一脸的平静,甚至脸上还露出了一抹赞赏神色,这是什么情况?
“一定是吓傻了!莫不是陛下是个面瘫?”吴三桂在心中不由得想道。
不过他丝毫不气馁,很快调整情绪,来到崇祯身前,单膝跪地道:“关宁军精锐已经列队完毕,请陛下检阅!”
“准奏!”
随着一声炮响,一队队精锐士卒在这片空地上展现出各种各样的军事技能。
有骑兵冲阵,步兵列阵,火枪兵列队射击……等等。
关宁军精锐士卒对着崇祯皇帝演练了一番后,纷纷静立在一旁,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此时一名千总越众而出,此人是吴三桂早就安排好的,他对着崇祯皇帝行礼后,大声禀告道:“末将恳求陛下恩准,请平西伯吴大帅为陛下展示骑射!”
闻言立马又走出来一名参将斥责道:“胡闹,吴大帅什么身份,也是你能妄言,还不退下!”
还未等崇祯发话,吴三桂走上前一步,对着那名参将摆摆手,转身对着崇祯行礼道:“既然微臣的属下提出了,请陛下恩准微臣为陛下表演骑射!”
崇祯点点头,同意了吴三桂的请求。
他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听到崇祯同意后,吴三桂嘴角的笑容更甚,他骑着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在空地中央站定。
顿时四面八方响起了士卒的欢呼声。
虽说此时明军营中火器早已大量使用,但传统的弓马技艺一向是检验个人军事技能不可或缺的一环。
毕竟人人都想当一名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早早便有士卒摆好了十个箭靶,吴三桂手持一柄开元弓(也叫大稍弓),带着一壶雁翎箭,远远的在空地上站定。
吴三桂曾经不到二十岁就考取了武举人,十年间经历战阵不断,弓马自然娴熟。
深吸一口气,吴三桂猛的一夹马腹,马匹战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奔跑起来。
在距离箭靶还有八十步时,吴三桂猛的搭箭拉弓,“嗖”的一箭射出,“笃”的一声,那支羽箭正不偏不倚的插在箭靶红心之上!
“好!”
围观的士卒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为保证有效杀伤,一般规定:“非五十步不射。”
吴三桂在高速奔跑的战马上,相隔八十步便开弓射箭,而且能稳稳命中目标,也可以看出此人绝非纸上谈兵之辈,也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说时迟那时快,吴三桂软弓不停,在“嗖嗖”声中,十个箭靶已经全部射完,当他勒马站在原地后,立马有士卒冲上去一一查验汇报。
“禀报大帅,十个箭靶,射中八个,其中正中靶心者为六个。”一名千总大声向吴三桂汇报着。
“轰”的一声,四周的士卒猛的炸开了锅,不知是谁带头喊道“吴大帅!吴大帅!”
渐渐地,周围士卒皆放声欢呼起来。
“吴大帅!”
“吴大帅!”
“吴大帅!”
……
吴三桂面有得色,也不阻止士卒们的欢呼,他慢悠悠的骑马来到高台之下,将手一挥,周围的喝彩声渐渐停歇。
翻身下马,吴三桂登上高台,得意神色溢于言表。
崇祯皇帝眼有赞赏的盯着他,开口称赞道:“爱卿箭术超凡,真乃我大明之福啊!”
“陛下谬赞了,臣惶恐。”
吴三桂行了一礼后,又挑衅的盯着崇祯开口道:“启禀万岁,臣有个不情之请,万岁若有兴致,也请下场试射一番,也好教吾等开开眼界。”
第29章 神射震军心
关宁军大营,演武场内此刻一片寂静!
“大胆!吴大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不等崇祯发话,王德化已经怒喝出声,现如今这种情况,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是吴三桂想让崇祯皇帝当众出丑。
黎玉田和王永吉也面色苍白,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此事的严重性。
“这个吴三桂,他想干什么?!”
“怎么事先完全没有和我们商量!”
黎王二人正准备上前劝说,只见吴三桂不顾周围人的反应,上前一步,单膝跪道在崇祯身前,大声说道:“请陛下为吾等试射!”
“反了!反了!”王德化脸色涨红,尖声叫道“锦衣卫何在,来人!将这个胆大包天的逆贼拿下!”
这时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阻止了他,王德化刚要怒斥,抬眼看去,正是崇祯皇帝在冲他摆手。
“既然爱卿极力邀请,朕也不好推辞,那就试射一次吧!”
崇祯嘴角含笑,心中了然于胸。
“原来在这等着朕呢,那今天朕就让你们开开眼!”
史载:“太宗精于弓马,曾言:吾执弓矢,虽百万众若我何?”
虽然魂穿而来,并没有当年李世民勇猛强壮的身体,但是射术技巧什么的并没有忘记。再加上崇祯皇帝的身躯也算健硕,所以此刻的他并没有太多畏惧!
此时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众人皆看着崇祯不慌不忙的慢慢走下高台,翻身上马,接过一柄新的开元弓,拿在手中试着拉了拉弓弦,然后轻舒长臂,毫不费力的把弯弓拉成了满月状。
吴三桂见状,瞳孔猛的一缩,心中涌上来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事,不就是力气大了点嘛,没问题的,这可是比骑射,他射的能有我准?”
虽说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吴三桂的目光还是紧紧的盯住崇祯的一举一动。
崇祯皇帝自是不知道其他人心中所想,他跨上战马,猛的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跃起,犹如蛟龙出海般向前奔去!
“好马!”
崇祯纵声长笑,策马奔腾在这辽阔的草原之上,曾经纵横天下,战无不胜天策上将的澎湃血液在他血管中苏醒,它们奔腾着,咆哮着,携带着一股焚天煮海的万丈豪情随着手中的箭矢喷涌而出!
开弓,射箭!
“嗖”的一声,仿若流星追月,一箭射穿了靶心!
力道之大,竟然将红色靶心射了个对穿!
不等围观的士卒们露出震撼的表情,在崇祯长笑声中,手中寒芒不断,“笃笃”声中,一只只飞箭如乳燕归巢般钉在了靶心之上!
剩下最后一个箭靶,崇祯左手猛的一拉缰绳,战马一声长嘶,猛的掉头。
崇祯双腿用力,夹住马背,仰身平躺,弓如满月,箭若流星,一个漂亮的“回首箭”“嗖”的射出!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盯着那支离弦之箭,电光火石之间,那支箭稳稳的射在了靶心之上,箭尾还在不停的微微颤动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好!”
率先回过神来的王德化第一个尖声高叫。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瞬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关宁军大营,就连营门外留守的金铉等人也隐约听见了喝彩声!
“万岁!”
“万岁!”
“万岁!”
……
在场的所有军官和士卒皆心悦诚服的大声为崇祯皇帝喝彩着。
军队的士卒之间,没有庙堂之上那么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们的理念很纯粹,你若是比我强,那我便认可你为长官。
“强者为尊”在这里是普遍适用的法则。
不用报靶的士卒汇报,所有人都看到了崇祯骑射,在八十步开外,十支羽箭竟无一支脱靶,全都射在了靶心之上,更别说第一支的射穿箭靶和最后一支高超的回首箭术,更是神乎其技。
“陛下神射,举世无双!”王家彦眼中异彩连连,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道。
黎玉田和王永吉二人则是呆若木鸡,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
至于吴三桂,此时他双手颤抖,面色苍白,眼神呆滞,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脑海一片空白,不停的自言自语重复着:
“见鬼了!见鬼了!这怎么可能?”
……
崇祯端坐在战马上,微微喘气,伸手擦去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没办法,这具身体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结实是结实,却不够强壮,看来朕接下来要好好锻炼一番了!”
接着他举起手中长弓,策马围着场地奔腾起来,眉目飞扬,眼中盯着众士卒慷慨激昂喊道:“明军威武!”
众士卒一愣,随即涨红着脖子,竭力嘶吼出声:“万岁神武!”
“明军威武!”
“万岁神武!”
……
绕场一周后,崇祯翻身下马,登上高台,在场的所有军官皆单膝跪地,大声称赞道:“万岁神武!臣等拜服!”
如梦初醒的吴三桂在旁边一名参将的拉扯下,也跪了下去。
此时他也低下了他一直高昂着的头颅。
“侥幸而已,众爱卿平身。”崇祯将弓箭交给一旁的锦衣卫,抬手叫他们起身。
崇祯走到台前,命校尉将围观的士卒召至高台之下,看着黑压压一片眼含崇敬神色的关宁士卒,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关宁军的将士们,朕有罪!”
台下的军官和士卒们闻言又皆是一愣,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出言罪己。
不等他们有何反应,就听到台上崇祯皇帝的话语源源不断的传入耳中。
“朕御极十七年,意与天下更新,以振社稷,然力有不逮,致使神州大地,生灵倒悬,陕蜀等地,流贼纷起,辽东建奴,侵掠无算。朕中夜思惟,业已不胜愧愤。惟是行间百姓,主客士卒,劳苦饥寒,深切朕念,念其风餐露宿,朕不忍安卧深宫;念其饮冰食粗,朕不忍独享甘脂;念其披坚冒险,朕不忍独衣文绣。”
“朕为诸位而深感骄傲,正是有了诸位将士们披坚执锐,御敌于四境之内,才有我大明二百年社稷,汝等皆为社稷的功臣,理应列入“功烈祠”内,享万世香火,供后人拜祭!”
“今朕愿效太祖之威,行昔日大唐太宗之事,征讨宇内,复振乾坤,再造华夏!”
“尔等愿追随朕否?”崇祯大手一挥,金甲背后赤红战袍迎风飞舞,神色激昂的盯着台下众人。
此刻士卒们的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脸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仿佛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崇祯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般击打着他们的心灵,激起他们内心深处的豪情壮志。
他们紧握手中的武器,身躯微微的颤抖着,胸膛中热血在沸腾。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气息,似乎连吹过的风都为之振奋起来。
他们挺直了脊梁,昂首挺胸,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和勇气传达给高台上的崇祯皇帝。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百姓口中祸国扰民的“丘八”“兵匪”,而是一群为再造华夏匡扶社稷而努力的大明锐士。
跟着这样一个出手慷慨,英武无双又体恤下属的皇帝陛下,入阁拜将,封妻荫子,或者青史留名都有可能!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渐渐的,这股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裹挟着高台下的所有士卒,他们竭尽全力的对着崇祯皇帝呼喊着: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
第30章 未雨绸缪
当崇祯皇帝说完这番话,吴三桂此时冷汗涔涔,他猛然间意识到,这位崇祯皇帝陛下,并不是和他小打小闹,争一时之气,而是想要他手中的关宁铁骑!!!
他眼前一黑,自己辛苦经营的关宁铁骑难道要为别人做嫁衣裳了吗?
恍惚中,他听到崇祯的话语似乎从天外飘来,如断如续般听不真切。
“平西伯吴三桂听旨!”
迷迷糊糊吴三桂下意识的跪倒在地回道:“臣吴三桂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西伯吴三桂数年镇守辽东,劳苦功高,如今闯贼围京,卿能入关勤王,忠肝义胆,日月可鉴,朕心甚慰。特命平西伯吴三桂随朕率关宁铁骑一路西进,击溃众流贼,解京师之围,若功成,加封吴三桂为平西候,总督辽东兵马,钦此!”
此时吴三桂的头脑才真正清醒了过来,听旨意,崇祯似乎并无意要褫夺自己手中兵马的意思,还给自己加官进爵,那崇祯刚才的高调表现是何种意思?
猜不透崇祯想法的吴三桂清醒片刻的大脑又开始混乱起来,他实在不能理解崇祯皇帝天马行空的行事风格!
见吴三桂跪在地上久久无言,王德化悄步走上前来,低声催促道:“吴大人!吴大人!快领旨谢恩啊!”
“哦,哦!”
按下了脑海中纷乱复杂的想法,吴三桂定了定神,大声说道:“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将白布写成的圣旨轻轻放入吴三桂高举的手中,崇祯朗声笑道:“爱卿为朕特意举行的欢迎仪式甚为精彩!朕很满意,不知接下来还有各种惊喜在等着朕呢?”
“呃……陛下喜欢就好,接下来臣等在帐中略备薄酒,请陛下务必赏光驾临!”
“饮酒就不必了,爱卿的心意朕今天已经收到了,传令下去,部队准备开拔,去解京师之围吧!”崇祯扶起吴三桂,面容温煦的说。
“陛下……”吴三桂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崇祯皇帝转身离开,根本就不听他后续的话,他只好悻悻的闭了嘴。
“黎大人,王大人,陛下对二位大人另有旨意,请随咱家来!”一道尖利的声音从吴三桂背后响起,只见王德化领着黎玉田和王永吉正随着崇祯皇帝离开的方向走去。
路过吴三桂身边时,王德化刻意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对着吴三桂道:“吴大人请放心,令尊和太子殿下已经出发,前往应天府等待大人的捷报了!”
迎着吴三桂惊诧的目光,王德化微微一笑,对着他行了一礼后,便领着面色微变的辽东巡抚黎玉田和蓟辽总兵王永吉匆匆赶着崇祯的背影而去。
“呼啦啦”
片刻间,崇祯一行人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吴三桂的亲兵队长斥散仍旧扭着头盯着崇祯离去方向的军官士卒们,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对着沉默不语的吴三桂问道:“大帅,是否开拔去……”
他的话语止住了,吴三桂猛的抬起头来,像饿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的盯住了他。
那名亲兵队长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言语了。
“命令全军扎营,不得擅动,违者军法从事!一切等从京师传来消息后,再做打算!”
丢下这句沙哑的话后,吴三桂快步朝方光琛所在营帐中走去。
他现在迫切的想要他麾下的谋士来分析崇祯皇帝今天诸多怪异行为背后的意义。
……
黎玉田和王永吉二人忐忑不安的随崇祯一路行至关宁军大营外,崇祯脱去铠甲,二人见礼完毕后,他对着黎玉田说道:“辽东巡抚黎玉田接旨。”
“朕命你持朕手书,于永平府内安置随行的辽东百姓,将辽东百姓分别安置于开平,滦州,迁安,乐亭四地,若百姓中有投军之人,交与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审查,通过后方可留在军中。此项事宜,卿立刻去办!”
“臣,遵旨。”黎玉田跪地道。
“好好干,这件事干好了朕重重有赏!”崇祯勉励了几句后就让他退下。
“蓟辽总督王永吉接旨。”
“朕命你即刻率领所部人马返回蓟州镇,严防建奴趁流贼围京之际,乘机从喜峰口一带侵袭我大明地界。”
“臣,遵旨。”王永吉跪地接旨。
“启奏陛下,臣和黎大人都走了,那关宁军大营内的士卒就只剩不到三万人了,万岁率领这些人恐怕不能将闯贼的二十万大军击溃,臣恳请随陛下一起先解京师之围,臣再返回蓟州镇抵御建奴。”王永吉接旨后,并没有立即起身,反倒沉声向崇祯皇帝建议道。
“爱卿不必担忧,朕自有退敌之计,卿只需随朕命令行事即可,不过……”崇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语气也低沉了几分“不过你需要随时留意关宁军的动向,在遵化和蓟州都留一些人马,若是关宁军在驰援京师的路上有异动,务必沿途阻击骚扰,以待朕后续的军令!”
王永吉闻言心中惊骇,他小心翼翼的抬头试探性的询问崇祯皇帝道:“陛下是指吴三桂,他可能有反叛之心?”
“他最好没有,不然,辽东总督的位置可就要换个人当了。”崇祯盯着王永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王大人,好好表现,朕绝对不会亏待于你,知道了吗?”
看着崇祯的冷笑,王永吉没来由的心中一寒,低下头去,随即内心便被巨大的喜悦充斥。
“听陛下的意思,要是吴三桂反叛,那接替吴三桂的辽东总督之职位,陛下当然要向自己这个此地最高长官蓟辽总督询问人选,那这个实权职位不就落在自己人头上了嘛!”
“那可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啊!”
当下王永吉不再迟疑,大声接旨。
“王总督……”
起身刚要走出帐外时,王永吉又听见崇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又赶忙转身。
只见崇祯皇帝用手揉着眉头,似乎在竭力思索着什么。
“尔等入关后,山海关此时是何人镇守?”
“回陛下,是山海关总兵高第。”
王永吉略一思索,回答道。
“朕知道了,你今天就动身吧!切记不要走漏了风声!”
王永吉行了一礼后,兴冲冲的退了出去。
“王德化!”崇祯在帐内叫道。
“万岁爷,有何吩咐?”王德化就在帐外候着,闻言立马走入营帐,对着崇祯施礼道。
“朕手书密令一封,你派遣一名得力的锦衣卫,务必最快速度送至山海关总兵高第手中!”崇祯在帐内木桌上边写边对他吩咐。
崇祯写完后,把写满字的白纸装入信封,并封好火漆,盖上印章,递给王德化。
“是,奴婢遵旨!”
王德化双手接过,施了一礼,匆匆离去。
……
第31章 初步整军(一)
关宁军大营内。
匆匆而来的吴三桂阴沉着脸将刚才在校场上的崇祯的所作所为详细的对方光琛复述了一遍。
手中拿着崇祯皇帝用白布写给吴三桂的圣旨,方光琛一边听一边眯着眼睛快速的将上面的内容浏览了一遍。
“献廷老弟,你说这崇祯皇帝到底是何居心,为何做出此等古怪行径!”
吴三桂烦躁的在地上走来走去,对着方光琛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方光琛缓步向前,将圣旨放于桌上,他皱眉思索,双手无意识的轻敲着桌面。
见他陷入沉思,吴三桂也放缓了脚步,静静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幕僚。
可见在吴三桂心中,方光琛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兄长…”方光琛苦笑着开口道:“我没有料到崇祯皇帝常在深宫之内,居然能够熟稔骑射军技,此为我的失误,本来是想要削减他的天子威仪的,谁曾想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他在众士卒面前大大的涨了一波威望,这对我接下来的计划很不利。”
他望向吴三桂,眼睑下垂,情绪有些低落。
“‘善弈者谋势’。现在崇祯携众士卒拥戴之势,这道圣旨当众一下,兄长再无推诿余地,只能被其裹挟着火速支援京师,以解京师流贼之围。”
“在下猜想这才是崇祯皇帝在校场展示了自己的高超战技,折服了众士卒后,又下旨安抚兄长的原因吧。”
“毕竟关宁铁骑此刻还牢牢的控制在兄长手中,他虽为皇帝,也不能无缘无故的从兄长手中硬生生抢夺过来。”
听到这里,吴三桂信服的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不过崇祯身边的东厂提督王公公走之前对兄长所言之事,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在下建议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多派人手,快速将令尊吴大人是否随太子南下之事搞清楚,在做打算!”
吴三桂闻言点点头,附和道:“献廷所言与我思虑一样,不过皇帝陛下要是现在开拔西行,营内必定人心浮动,到这时候为之奈何?”
“兄长不必担忧,你不是从关外带回来了一批歌姬吗,把她们献给崇祯皇帝,他正值壮年,必定大为喜欢,在玉田境内逗留上一段时日,我们派去京城的探子也回来了,到那时候我们再做打算!”
“行,就听你的!”吴三桂闻言大喜。
方光琛内心并无欣喜之意,相反感到一丝丝不安。
他总感觉崇祯此举还有深意,可是也一时半会儿参详不透。
……
不多时,十五名娇滴滴,面容姣好,身段苗条,年芳十六七岁的窈窕少女便被一名虬髯大汉带了进来。
“吴国贵,你将这十五名歌姬送至陛下营中,就说我偶感风寒,不便亲自前来,特派你去为陛下献上歌姬。”
“是,大帅!”吴国贵瓮声瓮气的抱拳答道。
崇祯此时正在营中手握一卷兵书看的津津有味,看书名,正是大名鼎鼎的戚继光所注的那本《纪效新书》旁边还放着一本已经看完的《练兵实纪》。
“报!陛下,吴三桂麾下吴国贵千总送来歌姬若干,此刻正在帐外等候!”王德化进帐禀报。
“送来了什么?”崇祯头都没有抬,疑惑问道。
“送来了,十五名歌……歌姬吧。”王德化皱眉又回想了一遍。
“行,叫他进来吧!”崇祯放下了手中的兵书。
一名魁梧的汉子走进帐内,将来时吴三桂交给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哦,吴爱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崇祯微笑着,显得十分高兴。
看到陛下龙颜大悦,吴国贵心中也放松下来,当他正准备告辞离开时,却听见大案后的崇祯又开口询问道:“吴千总,不知道你听过这本《纪效新书》吗?”
吴国贵抬头,发现崇祯手中拿着一本蓝皮线装书,正指着封面的书名询问他。
“回禀陛下,此书乃戚少保所着兵书,我等大明军官都读过一二。”
“哦,可有严格按照此要求训练士卒?”崇祯双手伏案,进一步追问道。
“陛下,实不相瞒,戚少保所着此书,虽然对练兵之事详尽完备,但……但因为一些原因,只有当年戚少保麾下的‘戚家军’能够严格执行,我大明其他地方的官兵,都有不同的地域特点,不能一概而论!”
吴国贵侃侃而谈,只见崇祯皇帝在案后微微点头,心中顿感得意。
“今日咱老吴也能在陛下面前长篇大论一番,看陛下一脸认真的样子,没想到咱一个大老粗有朝一日也能体会一下当大学士阁老的感觉!”
“陛下,就连咱关宁军内也只是做到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其他地方的士卒就更不行了!”吴国贵决定再给崇祯皇帝爆个猛料。
“哦,原来如此,朕知道了,吴千总还是胸有沟壑啊!下去领赏去吧!”
崇祯恍然大悟的样子让吴国贵犹如踩在了棉花上,飘飘然的谢恩,走了出去。
“一帮废物东西,守着金山却不知用,反倒让流贼和建奴打的节节败退,若是大明的边军,卫所,都能严格按照这本书上所载的练兵之法施行,那平定外患简直易如反掌!”崇祯手掌“啪”的一声拍在了木案之上。
“不对,他们不是不知用,他们是不想用,这些总兵们,他们用朝廷发给普通士卒的银子,来募练自己的私军,而且军中享乐之风盛行,也没有将领愿意同士卒一样同甘共苦,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崇祯踱着步,皱眉思索。
“既然他们都不屑于此,那就让朕当这第一人吧!王德化!”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朕有重要军令宣布!”
王德化小跑着进来,躬身道:“遵旨,万岁爷,那几名歌姬奴婢怎么安排?”
“将她们先找个营帐安顿一下,朕有大用处!”崇祯边穿戴盔甲边说道。
不多时,跟随崇祯一路向东的三千士卒都集合完毕,崇祯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本《纪效新书》对着底下黑压压的士卒说道:“知道朕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书吗?是昔日戚少保所着之《纪效新书》!”
闻言,底下士卒立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俺听过戚少保,那可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过这《鸡笑新书》是什么东西?”一名士卒疑惑嘀咕道。
“什么《鸡笑新书》你念没念过书啊,这本书是戚少保所着,怎么也得是个高雅的名字,什么鸡啊,鸭啊的!”立马有一名士卒鄙视道。
“你比俺能,那你说是哪几个字!”
这名士卒立马反驳道。
“这……我也没上过几天学堂,我哪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你说的那个鸡……”
……
第32章 初步整军(二)
“肃静!”
周围的士卒的议论源源不断的传入崇祯耳中,他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看来让这些目不识丁的士卒理解并执行兵书上所写的内容,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啊!”他心中哀叹。
“凡有识字之人,出列!”崇祯打起精神,正色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稀稀拉拉的走出了几十人来。
整整三千士卒,就挑选出不到一百人的识字士卒。
崇祯皇帝差点立足不稳,这也太夸张了点。
“尔等皆能识字?”
“回禀陛下,略知一二。”
一名把总躬身回答。
“营中可有此书?”崇祯用手指着拿在手里的《纪效新书》询问。
“回……回禀陛下,并无此书。”那名把总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的回答。
崇祯皇帝的脸更黑了,他无力的摆了摆手,对着下面一头雾水的众士卒道:“尔等各回各营等候,出列的士卒跟朕前来。”
“是!”
众士卒答应一声后,便一哄而散。
这几十名士卒跟随崇祯来到一处营帐旁,崇祯停下脚步,转头问道:“现在军中所行为何法?”
“回禀陛下,士卒日常操练所行的《操练法》,军法为《大明律·军律》、《军卫法》、《行军号令》、《军法定律》等条文,皆为朝廷所颁布。”金铉走上前来对崇祯解释道。
皱起眉头,崇祯抬头盯着他道:“怎么这么多法令,士卒们怎么记得清,如何做到政令统一,令行禁止?”
“这……回禀陛下,由于时间跨度不同,军种不同,地域不同等等原因,所以不断有朝廷新颁布的法令传至军营,所以需要给士卒不停的教授。”金铉此时也觉得军中法令有些庞杂,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那实战效果如何呢?”崇祯不依不饶,进一步追问。
“陛下,恕臣直言,军中大多操练皆为简单的行军队列训练,实际在军中,由于士卒欠饷和上司克扣严重,诸多军中技艺荒废日久。众士卒平日皆恣玩乐嬉戏……军中粮饷丰厚的家丁私军战力尚可,其余士卒皆不能堪大用。”金铉有些痛心的回答。
虽然大体猜到了这个结果,崇祯亲耳听到,心中不免有些沮丧。
好在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抬头对那几十名识字的军官士卒们道:“诸位想必都已知晓朕已经将这三千兵马分为三个大营,他们分别为忠贞营,忠勇营,忠毅营三大营,尔等在此等候片刻,今日先将号令读熟理解,再由汝等教授给众士卒!”
“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人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万人学战,教成三军。”
“尔等若在明日操训时将众士卒教会,朕每人赏银十两,若是教不会,每人鞭笞二十,尔等明白?”
崇祯面如寒霜,声调冷峻。
众人心中一凛,皆低头称是。
点点头,崇祯走入帐内,数十名锦衣卫手持白布,依次走入帐内,不多时,他们将崇祯命令的军营《紧要操敌号令》抄写完毕,依次分发给这些识字的士卒们。
由金铉带着他们到一处教授,讲解。
崇祯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不停地在脑海中构思着整军方略,以他昔日的“天策上将”的无双军事才能,结合数百年后当下大明军队的实际情况,想要摸索出一条切合当下实际情况,打造出一支能够征伐天下劲旅的军队制度出来。
虽说现在整军既没有时间,也不现实,但他还是在脑海中构思出一个大致的雏形,以便日后安定下来,得以施行。
在纸上写了几条大致方略后,崇祯将纸张对折,放入自己怀内,走出帐外。
此刻正是操练时间,崇祯见众士卒们排成一列列队伍,在空地上不断演练着基础的队列动作,微微皱了皱眉头。
像这样不痛不痒的训练,根本就打不了硬仗。
崇祯转身,不再去看这些士卒的训练。
要改变军队的训练方法,非一朝一夕便可完成,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银钱堆积而成。
而这两样东西,他手中此刻都没有。
从北京抄没成国公府内财物共计八十万两白银,此时他已经花出去六十多万两,要是不能解决京师流民之围,他剩下的白银就算只给这三千人发饷银,也撑不过几个月时间。
更何况虽然把黎玉田和王永吉的部队支走,但是吴三桂此时手中还有近三万的关宁军。
他昨日能受到众士卒的拥戴,更多的是那发给关宁军士卒五十万两白银的关系。
“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再拖下去,朕可能真的要被吴三桂绑了送到李自成面前了!”
崇祯暗暗在心底下定决心,脚下脚步加快,就往大营门口王家彦的募兵处走去。
片刻后,远远的看到,简易搭建的木质营门口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从辽东入关而来的贫苦百姓。
这些百姓见到了昨天崇祯对众士卒的慷慨大方,又见到一车车粮食被运入大营内,纷纷想要投军,给自己谋一条活路。
听说皇帝要在他们中间征兵,呼朋唤友下,附近的辽东百姓都聚集在营门口期待着自己被征召入伍。
王家彦此时正坐在一向木桌后面,桌子上摆着纸笔,正详细询问着应召而来的一名中年人基本的问题。
一只手从旁伸出,按住了他的手,王家彦正要呵斥,抬头一看,正是一身戎甲的崇祯皇帝走到了他身侧。
“臣下不知陛下来此,请陛下恕罪!”王家彦立马起身对着崇祯行礼。
周围百姓一听皇上来了,也纷纷下跪行礼。
“诸位免礼,都平身吧!”
崇祯抬手将他们叫起,拿起桌子上所写的纸张,扫了一眼后询问王家彦道:“王爱卿,“兵之贵选”,汝征兵是以何等条件招募士卒?”
“回禀陛下,臣主要是以他们的身份背景,年龄状况,还有身体条件这三个方面招募。”王家彦恭敬回答。
“嗯”崇祯又详细询问了这三个方面的细节情况,补充说道:“除此这三点以外,爱卿还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挑选士卒:”
“一,切记不可用油滑之人,奸诈之人,目无尊长,见官府藐然无忌,更不可能做到令行禁止,相反还会在军营之中造谣惑众,不可不防。”
“二,最好是可召乡野老实之人,所谓乡野老实之人者,黑大粗壮,能耐辛苦,爱卿可看其手面,手面皮肉坚实,有黄土黑褐之色,此为第一。”
“其中专取于丰伟,或专取于武艺,或专取于力大,或专取于伶俐,此不一为准,皆可入营,熟悉军法,日后可堪大用。”
“爱卿可就此两点,再加之汝以前的选兵之法,尽快从百姓之中招募可用之人,充作士卒!”
听完崇祯所言,王家彦眼神一亮,对崇祯更加佩服。
“陛下心细如发,高瞻远瞩,臣拜服!”
“行了,爱卿不必在此亲自招募士卒了,你派人通知百姓,朕在此停留最多不过两日,招募时间也不超过两日,让百姓互相知晓。”
“你跟朕来,有要事相商。”
第33章 出宫(一)
崇祯叮嘱完毕后,转身朝营内走去,王家彦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便起身小跑着跟在崇祯身后离去。
“通知金大人来中军营帐,朕有命令下达!”
“是!”
一名随行的锦衣卫跑去通知。
不多时金铉也来到崇祯帐内。
“二位爱卿,朕决定今明两日休整,诸位通知营内官兵,后日卯时三刻,启程一路向西,直抵顺天,以解京师之围!”
“朕亲领忠勇营为先锋,中军为王家彦所统领的忠贞营,后军为金铉统领忠毅营,尔等明白?”
“注意,派出斥候,多留意身后关宁军的动静。”崇祯意味深长的冲金铉说道。
“微臣遵命!”
二人行礼领旨后,返回营内通知其他士卒。
……
京师,紫禁城内。
内阁首辅魏藻德依旧在文渊阁内对封分秦王李自成的大典忙碌着。
这几日已经和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王铎商议,一切都以异姓藩王的规格办理。
准备就绪后,他写好奏疏,便立即朝崇祯皇帝所住的乾清宫行去。
远远的看见王承恩依旧站在汉白玉台阶之上,魏藻德快步走上去,在他面前站定。
“王公公,王公公?”魏藻德看到王承恩眼神飘忽,思绪显然不知飘向何处去了,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到来。
“哦,哦,原来是魏大人啊!不知所为何事啊?”王承恩回来过神来,连忙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对着魏藻德拱手道。
“这是内阁和礼部共同拟定的册封大典仪式章程,劳烦公公转呈陛下过目。”
把奏疏双手奉上,魏藻德便安静的等待着。
见他没有要进乾清宫的意思,王承恩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接过奏疏,轻开殿门走了进去,不多时,便拿着批过红的奏疏走了出来。
“陛下已经看了,咱家给批的红,魏大人辛苦了!”
魏藻德接过奏疏,打开一看,果然一道大大的朱红色痕迹批阅其上。
但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王公公,这奏疏怎么没有加盖御印啊?”魏藻德疑惑的询问。
王承恩低声叹了一口气,在魏藻德耳边悄声道:
“万岁爷因为此事,本就心情不佳,最近一直沉迷饮酒,就这奏疏,也是咱家壮着胆子将万岁爷叫醒,他老人家只瞄了一眼便扔在地上,叫咱家直接批红,不必再拿给他看了。”
“然后万岁爷便又呼呼睡去,咱家只好批了红,可这玉玺在万岁爷手里,我又没胆子私自用印,只好先拿出来了。”
王承恩此番解释,魏藻德想了想也就作罢,不再强求,反正此时的大明朝局已经糜烂不堪,眼下先把围城的流贼打发走,才是最紧要的。
“元辅大人,非常时局行非常之事,册封大典就算赖您和诸位大人筹备了,请快去忙吧!等万岁爷心情好些了,咱家再给他老人家慢慢说。”
王承恩后退一步,对着魏藻德正色道。
“请公公转告陛下,食君之禄,替君分忧,乃我们做臣子的分内之事。请陛下以龙体为重!”魏藻德还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乾清宫门外,王承恩冷下脸来,内心思索道:“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不过和万岁爷预想的计划有些变动。在离开之前,我还得去一趟养心殿,把贵妃和公主接上,就是不知道那个高公公是否可以信任。”
“咱要去试他一试!”
王承恩走入殿内,不多时,便领着换好侍卫盔甲的赵大山从殿门外走了出来。
赵大山此时虽然满身酒气,双颊微红,不过眼神依旧明亮。
王承恩把接下来的行动简单的向他转述了一遍,二人便一同朝着乾清宫旁的养心殿行去。
到了养心殿,早有太监通报,高宇顺已经早早地在殿外等候,看着王承恩带着一名禁军侍卫行来,他呆了一呆,然后迎了上去。
“高公公,咱家奉万岁爷之命,来看看袁贵妃和坤兴公主的伤势如何。”王承恩道。
“哦,王公公请进。”高宇顺伸手推开殿门。
赵大山自觉的站在殿外,王承恩随高宇顺走入殿内。
鼻尖嗅入一股浓烈的药味,此时养心殿内药罐内正煮着汤药。
再走几步,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张绣床上分别躺着两名面色苍白一看便是失血过多的女子,她们正沉沉的睡着。
王承恩认得这两名正是崇祯皇帝的袁妃和女儿。
王承恩默然不语,看了一眼后,他便悄悄地拉着高宇顺走到一旁,开始了试探。
“高公公,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否。”王承恩率先开口。
“王公公但讲无妨。”高宇顺面露询问之色。
“闯贼势大,你我又是多年在宫中侍奉,依高公公所见,内有流贼,外有建奴。我大明是否已经日薄西山,大厦之将倾之势已不可避免?”王承恩目光灼灼盯着他。
哀叹一声,高宇顺面露悲戚,沉默以对。
王承恩更进一步,低声细语道:“适才内阁首辅魏大人请陛下御览册封大典仪式,若是闯贼真的成了我朝秦王殿下,高公公,依我看我们此时不如出城投了闯贼,日后前途必然光明,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住口!”高宇顺忍不住高声愤怒打断了王承恩的劝降话语。
“王公公,没想到你竟是这种小人,咱家以前都看错你了!你扪心自问,万岁爷平日待我们不薄,就算是闯贼把这紫禁城攻破了,我高宇顺也愿意陪着万岁爷一起去死!也绝不苟且偷生,投降逆贼!”
“你若是有这种想法,咱家第一个要你的狗命!”
话未说完,高宇顺已经朝着王承恩扑了过来,看架势,他就想现在把王承恩掐死。
王承恩心中一喜一惊,喜得是高宇顺就算此时也不愿背叛大明。
惊的是他完全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话还没说完就要冲过来和自己拼命。
“慢着!我还有话说!”王承恩一边躲闪一边高叫道。
“你这个阉竖,还想狡辩,咱家先替万岁爷杀了你,然后我亲自去给万岁爷请罪!”
高宇顺顺手抄起一根放置灯盏的铜质灯柱,劈头盖脸的朝王承恩打来。
此时的王承恩有苦难言,又不敢高声说出崇祯皇帝突围的真相,怕被殿外的人听去,泄露了行踪。只能不停的在殿内躲闪。
渐渐的王承恩被高宇顺逼入了养心殿内的死角,眼看铜灯柱就要砸下来,王承恩情急之下高举双手闭眼大喊道:
“万岁爷已经从京师突围而出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高宇顺此时也喘着粗气,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王承恩待要细说,只听绣床之上“嘤咛”一声,一道女声传来,二人皆扭头看去。
原来在他们吵嚷之间,伤势较轻的袁贵妃被吵醒,呻吟着坐了起来。
第34章 出宫(二)
高王二人见袁贵妃醒转,心中一喜,双双走上前来跪倒行礼。
“奴婢给贵妃请安,见主子能够醒转,奴婢们万分高兴!”
闻言,袁贵妃似是想到了什么,面露悲戚,低低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一行清泪缓缓流出。
高王二人见状,只得把头埋得更低,养心殿内陷入一片窒息的沉默之中。
许久后,袁贵妃停止伤悲,开口询问王承恩道:“王公公,你怎么在这里,万岁呢?”
王承恩抬起头,口中缓缓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回娘娘,万岁爷他已经带着太子殿下等人突围出城了!”
闻言,袁贵妃杏目圆睁,艰难的支起身子,语气惊讶的复述了一遍。
“此话当真?万岁真的突围出城了?”
“奴婢不敢欺瞒娘娘,万岁爷已于三月十九日突围出城。”
接下来,王承恩将当日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都说与袁贵妃听。
“最后,万岁爷在奴婢耳边说,他不会南下去应天府,他会带领关宁军打回京师,让奴婢见机行事,若是一切处理妥当,便在册封仪式之前偷偷出城,藏匿于普通百姓之中,等万岁击破流贼,再行相见。”
听着王承恩的汇报,袁贵妃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一夜的惊心动魄和崇祯皇帝的运筹帷幄。
半晌,她定了定心神,开口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今日已经三月二十二日了。”
“王公公……”袁贵妃望着殿顶幽幽地问他:“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否已经准备出宫了?”
“娘娘聪慧,适才内阁首辅魏大人已经将册封大典仪式拟定完毕,不日就要册封那李闯贼为秦王了。此时奴婢需及时带娘娘和公主离开此地,适才出言试探高公公,望高公公海涵。”
说罢王承恩对着高宇顺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高宇顺眼角含笑,回给他一个无妨的眼神,那股听闻崇祯皇帝突围成功的喜悦之情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
“既如此,那就先出宫躲避吧!只要万岁能够安然无恙,我虽死,亦无悔。”袁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是,委屈娘娘了,请娘娘更衣!”王承恩闻言大喜,他拿过一个包袱,打开后,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几套百姓穿的粗布麻衣。
为防止走漏消息,并没有叫宫女服侍,袁贵妃忍着肩伤疼痛,给自己换好衣服,又为昏迷中的坤兴公主换上衣服。
殿外,已经换好衣服的王承恩看着依旧身穿绯红蟒服的高宇顺,他不禁疑惑道:
“高公公,你这是……?”
高宇顺洒然笑道:“咱家就先不和你们一起走了,咱们一起出宫目标太大,虽是不知王公公你是如何安排出宫事宜的,但如今多了两位行动不便的主子,想必出宫的话多有不便,容易引人怀疑。”
“咱家现在依旧是首席掌印太监,在这宫里还是能说的上话的,由我护送着你们出宫,更为稳妥!”
“只要知道万岁爷无恙,咱家也就放心了,等将你们送出宫外,宫内之事,咱家也会尽力周旋,多拖一天,万岁爷那边就多一天时间。”
听到这里,王承恩再无疑虑,他已经完完全全的信任了高宇顺。
“如此,多谢高公公了!”
等一切准备完毕后,经过易容,穿着寻常百姓服饰的王承恩和脱下铠甲的赵大山,趁着夜色,驾着一辆为紫禁城送水的马车,车内载着袁贵妃和坤兴公主,在高宇顺的护送下,一路畅行无阻。
从专走水车的西直门出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城外,闯王军营。
经过最初得知议和的狂喜过后,此时李自成等人心中的喜悦已经淡了许多。
“唉……”刘宗敏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酒杯,酒色等事已经不能让他提起精神来。
“大哥,到底何时册封啊!城内还没有消息吗?”他忍不住开口对着坐在营帐之中的李自成大发牢骚道:“手底下的弟兄们多待一天,就要多消耗数万升粮食,更何况那些裹挟而来的百姓,明朝的降卒,也要给他们分粮食,我看再不入城劫掠一番,咱们倒先要撑不住了!”
李自成为了争取民心,不仅在打下的地方宣布免税三年,而且凡是跟着大顺军的民众皆承诺给予他们粮食。
虽然攻城略地时他们会把一些百姓驱逐到阵前充当马前卒,但平日里还是会给百姓一些吃的东西,不至于他们被饿死。
毕竟他们打出的口号便是“闯王来时不纳粮”嘛。
至于明朝的降卒,更不可能不给吃的粮食,若是连吃饭都成了问题,那那些降卒也会立马再次叛变,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毕竟没点好处谁投降啊!
闻言,牛金星也苦笑起来,他转头对着李自成进言道:“左都督此言有理,最近被我们裹挟而来的百姓中也出现了一些鼠疫现象,主公宜应早做决断。莫不是我们中了崇祯皇帝的缓兵之计吧?”
李自成闻言皱眉思索道:“应该不会,崇祯皇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若是敢骗我们,我们顷刻间便能破了他的九门,直取紫禁城,况且周围勤王的兵马,近几日也没见动静,离得最近的刘泽清部已从保定退走,唐通又投降了我们,关宁军吴三桂的部队已经走了快一个多月,此时还遥遥不见,看起来他并不想真心勤王,此时的崇祯皇帝已经孤立无援,他不敢耍什么花招。”
做在一旁的宋献策也附和道:“主公明鉴,大明皇帝此时已经为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他不能,也不敢耍什么阴谋,而且据我们在城内的探子传回来的情报而言,他整日在乾清宫内饮酒大醉,也不可能踏出紫禁城半步。”
“除非他什么侍卫都不带,孤身一人潜逃出宫,那对我们而言反倒省事了。”牛金星接言嘿嘿冷笑道。
正在众人商议之时,果毅将军谷英此时走进帐内,对着李自成行礼道:“王爷,城内有消息传出,内阁首辅魏藻德已经将册封大典同礼部拟定完毕,现在将具体事宜送呈王爷阅览。”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写满字迹的卷轴,递给大帐中央的李自成。
“哦!太好了!”
李自成大喜,迫不及待的接过卷轴展开阅读后,分别传阅给刘,牛,宋等人。
见众人都阅读完毕,谷英躬身询问道:“魏大人请问王爷何日分封,由王爷定夺。”
“等不到二十六日了,就明日封分吧!”李自成道。
刘宗敏在一旁拍着大腿,双眼放光兴奋道:“大哥,早该如此了,我这就下去安排!”
“左都督切记,只对京城内的贪官勋贵们拷饷,不可侵扰平民百姓啊!”宋献策在一旁急切叮嘱道。
“哈哈,这个宋先生放心,咱心中自有分寸,”刘宗敏一边往帐外走,一边满不在乎的应付道:“再说了,那些平民百姓家里有几个铜钱,值得咱……”
话没说完,人就跑得不见影了。
牛金星见状呵呵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左都督还是这么性急!”
李自成对他这个兄弟也有点无奈,他摆摆手对着谷英道:“你就给魏大人说,越快越好,明日就举行分封大典,我们受封后,拿足银钱,就退回封地,再不在京师城下叨扰!”
“是!”
谷英退下。
李自成起身,拍了拍衣袖道:“二位先生,都各自下去准备吧!”
牛,宋二人起身对视了一眼,同时俯身下拜道:“臣等恭贺王爷!”
“哈哈,二位先生不必多礼!”
李自成心情大好,背手迈步走了出去。
牛金星和宋献策也相视一笑,跟在身后出了大帐。
……
第35章 文渊阁的傲慢
紫禁城,文渊阁内。
内阁首辅魏藻德和礼部尚书王铎等内阁成员瞪着城外闯王回过来的信件面面相觑。
“明日就要册封,是否有些太快了点?”王铎率先开口道。
“是啊,毕竟是一位藩王的册封仪式,鸿胪寺那边也还没有准备好,吉日都没有定呢。这实在不合朝廷仪范啊!”大学士方岳贡皱眉道。
“哼,无知乡野村夫,井底之蛙。以为朝廷册封仪式是小孩过家家吗?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大学士丘瑜不满呵斥道,眼中满是鄙夷不屑。
有他带头,顿时,屋内响起了一片对城外流民军的嘲笑鄙夷之声。
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内阁首辅魏藻德眉头微皱,眼中掠过一丝不快,他转头询问一旁的侍从道:“范景文范大人还没找到吗?”
“禀元辅,据范大人的门房回话,说范大人早已进宫了,这几天都没回过家……可是宫里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范大人的踪迹。”
“算了,不想来就不要勉强了,范大人年事已高,想必不想掺和此事,给自己留下一个清名吧!”魏藻德摆摆手,让周围的侍从退下。
“诸位大人!”他高声将议论的声音压下,对着众人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京师之围解决,陛下好不容易下决心同意议和,我等要抓住这次机会,要是能兵不血刃的解决京师之围,我等对大明朝俱是大功一件啊!”
屋内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他们中进士,点翰林,做大学士,入内阁,大多数人对功名富贵都是很在乎的,当下便打起精神,仔细思考对策。
“元辅大人,闯贼要明日册封,这可如何是好?”丘瑜询问道。
魏藻德心中早有应对,他扶须悠然道:“适才诸位大人都说了,闯贼等部,乡野愚昧,沐猴而冠,不知礼法。他要明日册封,那就明日册封,到时候一切从简,不用按《皇明祖训》上面来,请陛下出来随便应付几句就行了,想必他们也不清楚藩王全套册封仪式,权当儿戏就行。”
“元辅高见!吾等佩服!”
周围众人纷纷马屁奉上。
“册封仪式可以糊弄,可闯贼索要白银一千万两,这可如何是好?”王铎忧心忡忡道。
“这……”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看周围人都不表态,王铎试探性的商量道:“要不咱们以内阁的名义,号召百官捐助一点?共济危机?”
“王大人!”
此言一出,文渊阁内立马炸开了锅,众人纷纷把矛头对准了王铎,开始诉苦。
“王大人说得轻巧,朝廷已经半年没有发月俸了!吾等来此议事,都是凭着一腔为君父分忧的忠心而来,家里都没米下锅了,那还有什么余钱!”
“就是就是,吾等饿着肚子前来议事,这份忠心天日可鉴!”
“王大人,京城官员家里都无余钱,你家若是还有余钱,恐怕这钱来路不正吧,若是这样,那我可叫都察院御史在万岁那里上疏弹劾你了!”
……
众人七嘴八舌,把王铎围在中央对他指责起来。
魏藻德自然不能任由自己这边的人成为众矢之的,他站起身来,双手下按,安抚起众人来。
“诸位,诸位!请稍安勿躁!”
凭着内阁首辅的威势,魏藻德好不容易把这些大人们躁动的声音压下去。
“依我之见,那闯贼既然同意议和,有一个我大明朝廷封给他的秦王名号,还让他总督陕西,河南两省钱粮,他就应该满足了。”
“对!想要白银,让他在陕西,河南两省自己找去,别打我们得主意!”大学士方岳贡附和道。
“就是,他一介流寇草民,给他一个秦王的藩王爵位已经是如天殊荣了,还想要白银,真是痴心妄想!”
“诸位大人所言极是,我大明文臣地位本就高于武将,更何况他李自成草莽出生,他当上了我大明的秦王,日后还是要在我们手底下做事,受我们内阁管辖,此人不会不知好歹!”
……
众人纷纷轻松了许多,文渊阁内的诸位大人又恢复了文娴雅致的士人风范,开始谈笑风生起来。
刚才被众人指责的礼部尚书王铎此时见银钱的事情商议完毕,便涨红着脸对着魏藻德拱手道:“元辅大人,既然商议完毕,那我就先去准备了!”
说罢,也不理其他几人,王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魏藻德等人在文渊阁内又闲聊了几句后,便纷纷回家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入宫面见崇祯皇帝,启奏分封事宜,并邀请他在封分典礼上露个脸,意思一下就行了。
一夜无话。
……
戌时,玉田县,崇祯军营处。
结束了一天操练的三千士卒此时整齐的坐在校场上,最前排站着白天那近百名识字的士卒。
崇祯与王家彦,金铉等坐在高台之上,命锦衣卫盯着台下的众士卒依次上前来背诵白天教授的《紧要操敌号令》。
顿时,军营中书声琅琅,犹如身处京师国子监内。
不少人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不久后,一名锦衣卫千户上台禀报:“启禀陛下,三大营士卒能全部背诵者仅为一千人,其余人等皆无法流利背诵!”
崇祯闻言并不恼怒,只是从鼻子里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转头望着王德化吩咐道:“王公公,把今天吴三桂送来的那些歌姬带过来!”
“是!”王德化一头雾水的走下高台,不多时,十五名面容姣好,身段诱人的娇滴滴女子被他带上了高台。
台下的士卒顿时眼睛都直了,就是一些总旗,把总们平日里都没见过这等绝色佳人,更别说普通士卒们了。
可见吴三桂送给崇祯皇帝的这十几名歌姬还是花了大力气的,他是真想让崇祯皇帝在这玉田境内夜夜笙歌的。
坐在后排的士卒纷纷伸长了脖子,吞咽着口水,竭力瞪着高台上那一个个模糊的诱惑躯体。
“啧,真不敢想象这娘们儿身上有多香!”一名士卒擦了擦口水,一脸猥琐。
“吴老二,你还敢想,俺只要远远的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这可是吴大帅进贡给皇帝陛下的女子!你还想凑近了闻啊!”立马有一名士卒嘲笑他道。
“唉,我要是以后能娶一个这样的娘们儿,就是当天死了也值当啊!”大多数士卒心里面憧憬道。
……
第36章 失踪的皇帝
“肃静!”
压下了众士卒“嗡嗡”的嘈杂声,崇祯站起身来,指着那一排歌姬,高声对着台下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说道:“你们说,她们好看吗?”
“好看!”台下的所有人都狼嚎鬼叫起来。
台上的王家彦,王德化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崇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到士卒们的反应,崇祯皇帝的笑容更灿烂了:“朕准备今晚犒军,请诸位欣赏一下这几名歌姬的歌舞,诸位觉得如何?”
“吾皇万岁!!!”
所有的官兵士卒皆用力嘶吼着,声浪直冲云霄!
等他们激动过后,崇祯微笑着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
“但是……”
众士卒如同被捏住嗓子的公鸡,欢呼声戛然而止。
“但是,朕说了,明日要检查《紧要操敌号令》的背诵,时至今夜,仅仅才有一千人背诵完毕,那么对于这提前背诵完毕的一千人的奖励,他们可以留在此地观看歌舞表演,其余人等包括军官全部回营背诵!”
“若是明日午时之前还背不出,鞭笞三十!”
此言一出,背诵通过的士卒们欢呼雀跃,没有通过的则如丧考妣。
不少人心中暗自懊悔不已,但确实是实打实的没背过,只得恋恋不舍的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校场。
“诸位大人,我们也下去随众士卒一起观赏吧!”
崇祯说完,率先走下高台,王家彦等人纷纷跟上,高台上只留下了那十五名歌姬。
听着校场那边隐隐传出的悠扬歌声,脑海中幻想着那些歌姬的玲珑身段,回营的这两千多人犹如饿狼一般狠狠地盯着白布上写的字,大声背诵着上面的内容。
“凡歇处,吹喇叭一荡,火兵即做饭,众人收拾。吹喇叭第二荡,各兵吃饭。吹喇叭第三荡,各兵出赴信地扎营,候主将到,发放施行。”
“凡打铜锣,是要各兵坐地休息。”
“凡点步鼓,是要各兵照先树起的旗次发兵行营,每点鼓一声走十步。”
“凡擂鼓,是要各兵趋跑向前,对敌交锋。”
……
第二天一大早,魏藻德率众内阁成员一起入宫,去乾清宫请崇祯皇帝参加册封大典。
一路上,众人神态轻松,围困京师的流贼终于要撤退了,至于他们撤到哪里去,又去祸害哪里的城池,那就和京城的诸位绯袍大人无关了。
众人行至乾清宫门口,发现往日经常站在那里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皇帝的心腹王承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殿门外候着,相反,只有几个太监在殿门外打着瞌睡。
“劳烦公公通报一声,我等要面见陛下!”魏藻德对靠在一旁柱子上打瞌睡的小太监说道。
“哦!是魏大人啊!您稍等!”
那名小太监立马惊醒,满脸堆笑的回应一声,便轻手轻脚的在殿门外大声禀报道:
“启禀万岁,内阁魏大人觐见!”
喊了几声,殿内并无一点动静,魏藻德心中猛的一跳,也不顾什么君臣礼仪了,几步上前便推开了殿门。
一股酒气从殿内喷涌而出,他率先一步跨入乾清宫内,其他内阁成员纷纷对视一眼,鱼贯而入。
只见殿内精致的酒坛乱七八糟的在地上乱堆着,再往里走,御床之上,明黄色的锦被凌乱,确无一点崇祯皇帝的影子。
“万岁呢?万岁呢?!”
魏藻德又惊又怒,一把拉住那名小太监的衣领,咆哮着质问起来。
“我……我不知道啊!”
那名小太监也哆哆嗦嗦的回答道,他只是奉命行事,在殿外值守,对殿内的情况自是一概不知。
“真是见鬼了,诺大一个皇上,说不见就不见了?”方岳贡在殿内不停乱转着。
“元辅莫急,可能是陛下去了其他宫内,咱们再出去找找吧!”丘瑜在一旁安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魏藻德心中焦急,祈祷着崇祯皇帝最好是去了其他宫里,若不然,那后果他真的不敢想象。
众人纷纷走出殿外,就看到远远的台阶下走来一名身穿绯红宫服的司礼监太监。
魏藻德心中一喜,正欲开口叫“王公公”。
走得近了,才看到这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宇顺。
“高公公,”魏藻德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神色,但还是快步迎了上去。“您见陛下了吗?”
“魏大人,陛下不就在这乾清宫内嘛,咱家也正有事要见陛下呢!”高宇顺一脸讶然。
“嗨!”魏藻德一听,心中一沉,急得直拍大腿:“陛下不见了!!!”
“什么?!魏大人,这可不能乱说,你再说一遍!!”高宇顺脸上适时的表现出了震惊的神情。
“这么说,高公公也不知道陛下去哪了?”后面赶来的丘瑜此时也有些焦急了。
重重的点了点头,高宇顺看着有些激动的诸位大人,试探性地说道:“要不,咱家让太监宫女们在宫内找找?”
“我们正有此意,请高公公快些下令吧!”
“册封秦王的大典今日午时就要开始了,在这之前我等一定要把陛下寻见啊!”
高宇顺心下了然,便叫来一名小太监,给他传达了寻找皇帝的命令后,自己找了个机会偷偷溜掉了。
很快“皇帝不见了”的消息不胫而走,刚刚安稳没几天的紫禁城内又混乱起来。
眼看时辰一刻一刻的流逝,内阁几位朝臣把皇宫都寻遍了,依然没有找到崇祯皇帝的影子。
巳时一刻,几位阁老在保和殿门口碰头。
他们面面相觑,皆气喘吁吁,方岳贡两手一摊道:“魏阁老,事到如今,为之奈何?”
咬咬牙,魏藻德把脚一跺,下定决心道:“来不及了,我们先去城外分封台前,陛下不来,我们只能给闯王好言抚慰,只能期望他能识大体顾大局了!”
说罢,哀叹一声,就向外走去。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皆从眼中看出了对方无奈之色,纷纷跟上。
“奇怪,我几日前就在乾清宫见过陛下,短短两日,一个大活人难道能插翅而飞吗?”魏藻德心中嘀咕。
……
不多时,几人策马出城,京城近郊的分封高台已经由礼部搭建完毕,诸多官员勋贵都已早早等候在此,闯王李自成率领嫡系人马也已到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众人皆转头望去,只见几名身穿绯红官服的文臣从城内疾驰而出。
离得近了,李自成等人发现为首的正是内阁首辅魏藻德,眼看他面色阴郁,李自成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魏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牛金星眼看情况不对,主动迎上前去询问道。
“唔……没事,没事!”魏藻德语气吞吞吐吐。
“哦,魏大人,这眼看册封仪式在即,圣上册封我主为大明秦王殿下,那为何不见我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呢?”牛金星此时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这……这……”魏藻德大汗淋漓,不知所措。
“说不说!不然老子砍了你!”刘宗敏率先忍不住,高声质问道。
看着逼上来的闯王军队,魏藻德哆哆嗦嗦的开口道:“陛……陛下,失踪了!”
第37章 进城!
京城外,听闻此言的大顺军将领纷纷色变。
“啥?!!”
“怎么可能?!!”
众人闻言皆大惊失色,李自成坐在马上的身影猛然一晃,旁边的宋献策一把便扶住了他。
看着李自成的脸色由苍白转向涨红。
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着身躯,宋献策感觉此时的李自成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不由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示意李自成此时一定要冷静。
感受到胳膊上宋献策传来的力道,李自成通红着眼睛转头看了一眼宋献策,强忍着滔天的怒意,驱马走上前来,压抑的问道:“魏大人,陛下怎么会不见了,你从实招来!”
如此口气对大明的内阁首辅说话,已经属于严重藐视大明朝廷了,但现在魏藻德已经没法顾及许多,只得失魂落魄的把近几日情况一五一十的说给李自成听。
“从王爷驻地回京后,我就着手准备册封大典仪式,……期间我还亲自进宫,见过陛下,然后……,一切准备就绪后,我等今日一早进宫邀请陛下今日主持册封仪式,结果寻了一早上,各宫都寻遍了,就是找不到陛下的身影……”
此时一旁的刘宗敏越听越气,他暴跳如雷的对着李自成喊道:“直娘贼!他奶奶的!大哥,我们被崇祯小儿给耍了!!”
李自成心中压抑着的火山终于彻底爆发出来,他冷着脸,从牙缝中一字一句的蹦出几个字来:“把成国公那些狗官带上来!!”
早有亲兵领令,带上了此时已经吓得身如筛糠发抖的朱纯臣,项煜,龚鼎孽等人。
“尔等不是拍着胸口说,此次议和绝无半点差池吗?现如今此等情况,你们作何解释?”李自成冷冷的盯着早已跪倒在地的几人。
朱纯臣等人嘴唇颤抖,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大哥,还跟他废话什么!这摆明了就是狗日的崇祯小儿和他们串通起来,故意欺骗我们的!”
“你把他们交给我,我非要把他们榨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刘宗敏在一旁愤怒的叫嚷道。
深吸一口气,李自成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残忍笑意,他转头对刘宗敏说道:“不必了!左都督刘宗敏听令!”
“将这几人枭首示众,首级悬挂于正阳门之上!以泄我心头之恨!”
“是!”
刘宗敏狞笑着,“唰”的一声拔出佩刀,一刀就砍掉了成国公朱纯臣的头颅!
几名亲军持刀向前,一把拖过吓得屎尿齐流的项煜等人,手起刀落,顿时几颗血淋淋人头翻滚着落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李自成此刻并不罢休,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大脑,他也反手拔出佩刀,咬牙切齿的又下达了一道命令。
“大顺军随我入城,入宫搜寻大明崇祯皇帝!”
“将城内所有勋贵官员集中关押,追赃拷饷!”
“是!!”
周围的大顺军将领神情亢奋的轰然答应,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主公,主公!”宋献策滚落下马踉跄的拉住了李自成胯下骏马的缰绳,急切的劝谏道:“主公稍安勿躁,现在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找到大明崇祯皇帝,切不可操之过急啊!”
“松开!”
李自成血灌瞳仁,从牙缝中慢慢的蹦出两个字。
被欺骗的愤怒已经将他的理智摧毁,他不能忍受一路势如破竹的自己,居然在小小的一座顺天府城下被人当猴一样耍的团团转。
自己前几天还处于此次包围京师,所有计划都得逞的喜悦当中。
大顺军上至军官,下至裹挟而来的百姓,都流传着自己即将为大明藩王,总督陕,豫二省的秦王殿下。
再过几年,只要等着大明和建奴以及草原各部打的两败俱伤,自己再出山,率领经营整合后的大顺军队,一举便可鼎定天下,坐上梦寐以求的皇帝宝座。
结果就在这短短几日,一纸诏书,一个关于议和册封的骗局,将他像蠢猪一样,主动退出已经要一举拿下的京师重镇,还在城外傻乎乎的等了好几天!
这也就算了,现在最关键的人物,大明帝国的皇帝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没有大明皇帝的官方认可,他的身份永远是流贼,他麾下的军队永远都是一群不被官绅认可的山贼土匪。
到时候还怎么问鼎天下!
要知道大明朝廷手中此时还掌握着大半个国家的领土,整个江淮以南,还效忠于大明帝国!
若是让崇祯皇帝逃到南直隶,整顿军队,卷土重来……
李自成不敢想下去了!
若是一般人此时拦住他,他早就挥刀将这人砍了。
但偏偏此时奋力拦住他的是他一向倚重的军师宋献策,纵使有滔天的怒意,李自成也只能命亲军将他拉开。
“主公,主公!切莫要侵扰京城百姓啊!”宋献策眼见劝阻无效,一边边被两名亲兵架着,一边声嘶力竭的做着最后的努力!
李自成扫视一圈,周围的大顺军将领们竟不敢与盛怒的他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都听见了吗?勿要侵扰百姓!否则军法从事!”
“随我进城!”
众将领轰然答应,杀气腾腾的随着闯王入京城!
史载:“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四日,闯贼入京师,烧杀淫掠,惨不忍闻。”
……
天边曙光初现,一抹淡金色光芒晕染于碧空之上。
“咚咚咚……”
军营内战鼓响起,犹如原野的脉搏,奔腾着肃杀的气氛。
忠勇营,忠贞营,忠毅营,三大营官兵一字排开。
旌旗飘扬,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士卒们皆手持武器,列队整齐,经过两天的努力背诵,全军三千人已经将崇祯皇帝要求的《紧要操敌号令》背诵完毕,烂熟于心。
他们听着号鼓声依据本能或走或行,也总算是有点军队令行禁止的样子了。
崇祯同各营将领骑马站在最前列,看着初升的朝阳,崇祯深吸一口气,“神州的万里江山,朕又回来了!”
他侧身,拔剑,举臂,指天。
“将士们,朕将亲率诸位,挟雷霆万钧之势,击溃流贼,光复京师,重振我大明雄师之威名!重现我大明军队之荣耀!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听着这热血的话语,众士卒们皆绷紧了身体,用力握住了枪杆,脸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目光灼灼的盯着崇祯。
“出征!”
没有过多废话,崇祯展臂一挥,伴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军营中腾起了大片的尘土。
马蹄声,号角声,步伐声交织在一起,三大营的士卒们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依次开出了军营。
道路两旁聚集的诸多百姓有些畏惧的看着这支雄壮的部队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不知道,在多年之后,正是崇祯带领着这些士卒,创造了一个又一个震动寰宇的军事神话!
第38章 满清的谋划(一)
关宁军大营。
震天的号鼓声传来,早已惊动了关宁军诸将士,他们都伸着脖子望向崇祯大营方向。
面色阴沉的吴三桂带着亲军策马而来,随行的还有一脸错愕的方光琛等谋士。
“大帅,怎么回事?”方光琛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询问道。
“崇祯开拔了!”吴三桂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怎么回事,崇祯已经收了那些歌姬,就是一天享用一个,也要逗留半月之久,怎么才两天就要开拔了,这还是那个锦衣玉食在深宫中的大明皇帝吗?难道他一天都不愿意享乐吗?”
方光琛理解不了。
吴三桂同样理解不了,他派出去京城打探他父亲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此时崇祯皇帝已经率军开拔,看样子直逼京师而去。
就在昨天,蓟辽总督王永吉和辽东巡抚黎玉田二人说是奉了上谕,已经带领各自的人马离开,且临行之际,二人态度暧昧,让吴三桂很不舒服。
不知道崇祯皇帝给他们说了什么,二人本来对他的忌惮态度,已经改变了很多。
略略扫了众士卒一眼,吴三桂发现许多将领和士卒眼中皆有热切渴望之色。
这些当兵的将士,只有战场上厮杀才能获得军功,才可封官进爵。
士卒想当百户,千总,千总想当参将,参将更想向上爬……这都是需要实打实的军功,才能一步步实现。
不多时,崇祯所在营帐就已空空荡荡,人去营空。
“大帅,我们是不是也……”一名参将壮着胆子,小心的上前来说道。
吴三桂不为所动,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不肯冒着违背全体士卒意愿的风险,继续拖延下去。
连皇帝陛下都带头冲锋了,自己再龟缩在后面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搞不好他手下这帮将士捞不到军功,出现哗变也有可能。
他这才不情不愿的闷声发令道:“传令各营,收拾行装,随我入京攻击流贼!”
“是!”
数名参将兴奋的大声回复道。
很快关宁军大营内号角响起,吴三桂率领着两万多关宁军将士远远的跟在崇祯等人的后面,向京师进发。
……
满清,盛京。
清太宗皇太极已经于去年八月猝死于盛京清宁宫,他生前未立嗣子,满清的统治大权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为了争夺统治权,努尔哈赤的子孙们开始了无休止的竞争。
此时,代善已经年过花甲,且早已经被皇太极运用一系列手段将他的两红旗实力削弱了不少,他本人对权力的渴望已经淡了很多,早已不问朝政,把两红旗下诸多事交给了第七子满达海处理。
而当时最有可能继承满清统治地位的为皇太极长子——肃亲王豪格。
皇太极死后,两黄旗的满清贵族们,自然希望两黄旗的人继承帝位,继续稳固他们的地位和权力。
豪格随后又将正蓝旗夺到自己手中,集合三旗势力的他一时声势大振,对满清皇位势在必得。
而他的皇位竞争者就是多尔衮了,他和豫亲王多铎为一母所生,情感密切,两白旗下的两兄弟骁勇善战,在满清八旗内声望也很高。
最终各方势力争夺不休,由老代善出面调停,众人汇聚于盛京崇政殿,济尔哈朗,多尔衮,多铎,豪格等商议皇位的归属问题,最后皇位的角逐主要还是以豪格为首的两黄旗和多尔衮,多铎兄弟为首的两白旗势力,双方相争不下,谁都不愿意让步。
为避免流血内斗,资历最高的代善出面,建议大家都各退一步,建议由皇太极的第九子,年仅六岁的福临继位。
多尔衮考虑到此时支持他的仅为两白旗,其余两黄,两红,两蓝六旗都不支持他,也明智的选择了同意,毕竟此时他才三十多岁,只要两白旗实力还在,日后还有将帝位夺过来的机会。
而豪格本就为两黄旗贵族代言,虽然自己没当成大清国皇帝,至少还是由两黄旗的人坐上了帝位,他要是还不依不饶,两黄旗的贵族们也不再支持他,所以也只能勉强接受。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福临为皇帝,以郑亲王济尔哈朗和睿亲王多尔衮辅政,改元顺治。
此后郡王阿达礼和固山贝子硕讬都劝其称帝,但因多方制衡的原因,多尔衮始终没有踏出这一步,反倒是这二人因事情败露,因罪削爵,废黜了宗室资格,两人都被谴谪而死。
但多尔衮的内心深处,还是想当大清国皇帝的,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肥沃的大明朝廷,他急需要大量的军功来助自己登上帝位。
崇政殿内,年仅六岁的顺治皇帝不安分的坐在龙椅上,将有些天真懵懂的眼光投向下面站着的他们一堆叔伯们。
此时满清的中央决策机构依旧是议政王大臣会议,满清八旗的旗主此时齐聚一堂。
一身白色绸缎长衫的多尔衮率先开口:“我们从山西商人那边传来的消息,李自成正率领他的部队正一路向东,此时估计已经和大明朝廷守卫京师的部队开战了。”
“我们与大明朝廷相隔甚远,这个消息传来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前的事了,不知现在局势如何发展,此时我们还不得而知……”
“睿亲王此时召集我等前来,是商议此事吗?”镶蓝旗主济尔哈朗出声询问。
多尔衮神色肃然,点点头,面向其余各旗旗主,沉声道:“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商议一下要不要向明廷用兵。”
此言一出,大殿中气氛顿时一肃。
“好啊!正好我旗下的包衣奴才最近死了不少,正好需要补充一些了!”大嗓门的豪格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
此言一出,大家都兴奋起来,这是为数不多能让这些满清贵族同心协力的事情了。
多尔衮和多铎对视了一眼,兄弟二人并没有像其他各旗旗主那么兴奋,反而显得比较迟疑。
沉稳细心的济尔哈朗看到多尔衮兄弟如此表现,上前一步出声制止了各旗主的谈论。
“大家先停一停,听听睿亲王有何说法?”
看着望向自己的数道目光,多尔衮沉默片刻,迟疑开口道:“此次进兵和以往不同,并不是深入明地内部,抢夺一番就撤回,我想……这一次打一场大仗,最好能在将我大清的疆域再扩大一些!”
此言一出,各旗旗主都沉默了下来。
第39章 满清的谋划(二)
满清八旗历经两代皇帝,死了无数人马,才从大明手中夺得了辽东诸地,但大明的山海雄关,九边长城犹如一道道天堑横亘在前,无法逾越。
那个庞然大物的大明,虽然此时内忧外患,但在这些满清贵族眼中,依然是固若金汤,不可撼动。
满清铁骑本就长于野战骑射,弱于攻城拔寨。
让他们去攻打山海关,无疑是以卵击石,而绕道而行,从明长城的喜峰口,古北口一带仰攻,更是痴人说梦。
除非像以前一样,有明朝守卫将领开城投降,或是有内奸放行,不然他们是绝对无法靠强攻拿下这些关隘,满清人口就那么多,某一个旗死伤惨重,就会立马被其他旗主吞并。
满达海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热切的问道:“睿亲王,是否是给吴三桂的劝降书信起了作用?他要开关投降我大清了?”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一震,都目光灼灼的望向多尔衮。
多尔衮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没有,送出去的书信还是和往常一样石沉大海。”
闻言,坐着的各位旗主都萎靡了下来,豪格更是不满的嚷嚷道:“依我看,还是和以前一样,趁明狗和流贼们打仗的时候,咱们还是用骑兵联合蒙古各部,一起出兵深入明朝内地,抢他一顿为好。睿亲王你有点自视过高了!”
多铎闻言大怒,他双目圆睁,就要发作,多尔衮伸手按住了他,语气平静的说道:“我叫各位旗主前来,只是在陛下面前进行商议,若是没有统一意见,我们明日再议也可,无论是攻城掠地还是深入抢掠,先请诸位把做好准备,明朝已经和流贼打起来了,咱们也不能不为所动,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说罢,众人又商议了几件事情,才向小皇帝顺治行礼后退下。
而小皇帝顺治早就坐不住了,立马蹦下龙椅,一溜烟的朝他的生母布木布泰(大玉儿)宫内跑去。
多尔衮下朝后,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的府邸,此刻他的书房内早有三人在此等候。
一见他的身影,三人纷纷走出房门,迎了上去。
“摄政王,怎么样?各位旗主都怎么说?”面有期待神色的宁完我率先开口。
“几位先生进去说。”多尔衮强打起精神,对着几人勉强一笑。
看到多尔衮如此表现,洪承畴和范文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失望的神色。
进屋后,多尔衮一屁股坐在书桌后方,沉默不语。
这三人对视一眼,一时也不敢出声,直到多尔衮开口询问道:“亨九先生,送给吴三桂的信件,他还没有回复吗?”
洪承畴连忙跪倒道:“摄政王叫我奴才就好,回摄政王的话,吴三桂依旧没有回复,估计和以前的结果一样。”
见他如此行为,多尔衮有些无奈的起身扶起洪承畴道:“都说了多少次了,亨九先生不必如此,本王也并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以后先生就站着回话吧!”
洪承畴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范文程接口道:“摄政王,各位旗主还是不愿出兵吗?”
“嗯,不要说他们了,本王此时也是顾虑重重,目前大明朝廷和流贼交战不知胜负如何,依诸位先生的谋划,此次出兵又是前所未有的大仗,若是胜了,自然极好,若是一旦损兵折将,豪格他们一定会落井下石,恐怕本王从此再不奢望那帝位了!”多尔衮有些心烦意乱的在屋内踱步道。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最终,还是洪承畴忍不住,对多尔衮建议道:“摄政王,恕奴才直言,若王爷坐视此良机白白错失,等有朝一日明廷与流贼分出胜负,王爷荣登大宝之日又会漫漫无期,况且……”
说到这时,洪承畴停顿了一下,眼光微微瞟向窗外满清王宫方向,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况且顺治皇帝一天天长大,总有一天,他要亲政的……”
“够了!”多尔衮有些烦躁的打断了洪承畴的话,他也知道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现在他还能凭借两白旗的实力和摄政王的身份胁迫着小顺治和他背后的那个女人做一些他想做的事,若是无法再更进一步,终有一天,他也有会像如今被老虎拔掉了牙齿老代善一样,可能还会比他更惨!
“辉岳先生,您怎么看?”多尔衮还是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这位努尔哈赤时期就在朝的内院大学士范文程。
这位远祖为宋代重臣范仲淹后人的范文程,对满清立国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历经三朝元老的他也更加沉稳老练。
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范文程走向多尔衮书房内悬挂的舆图前,仔细的看着详细绘制的明清地图。
“王爷,流贼进攻京师的消息是何时传来?”范文程问道。
“三月初,是从给我们运送粮食的那些山西商人从大同传递出消息,那时闯贼已经攻到了山西境内,目标直指京师。”多尔衮也来到了舆图前,指着上面的地名说道。
“如今已经二十日过去了,最新的情报还没有送过来吗?”范文程转头问道。
“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即会送到。”宁完我接口道。
“请王爷务必重视此次出兵,在下跟随太祖时,迄今为止,流贼从未如此势大,在下建议王爷尽聚我满清之兵,先进发辽东之地,等这几日情报送来,再由王爷定夺。”范文程躬身向多尔衮建议道。
“此事我已经向各个旗主通知到了,各旗精锐已经开始往辽东地带移动了……”多尔衮微微颔首。
几人正说话间,屋外传来了王府侍卫的声音。
“报,王爷,最新明廷情报送到!”一个侍从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快拿过来!这次怎么这么久!”多尔衮闻言立马精神一振,急切说道。
“回禀王爷,听说是流贼围困大明京师,我们在京师的很多情报线路都被流贼给破坏了,因此慢了很多……”那名侍卫小心的回复道。
这可真是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多尔衮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流贼竟能一路势如破竹,将大明京师都包围起来,那些沿途路上的保定,昌平等重镇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第40章 说服入关!(一)
和硕睿亲王府。
多尔衮一把从侍卫手中夺过情报,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纸条上的话很短,仅仅写了几句关键的信息。
“三月十五,流贼抵达居庸关,明军不战而降,三月十六,李自成部过昌平,抵沙河,已成围困京师之势。”
多尔衮内心震动,让那名侍卫退下后,关上房门。
“诸位先生请看!”多尔衮将手中情报递给三人传阅。
范文程首先看完后一言不发的将它传给洪承畴,自己走到舆图前面皱眉思索起来。
洪承畴和宁完我两人看完,神色欣喜,将它又交还给多尔衮。
“三位先生怎么看?”
多尔衮用期盼的眼神盯着几人。
“王爷,此乃天赐良机!我们一定要入关,无论明廷和流贼哪一方胜利,都会是惨胜,这时候我大清再从后面给他们来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主推翻大明王朝,剿灭流贼,入主中原指日可待啊!”洪承畴神色激动的建议道。
一番话鼓舞的多尔衮心绪起伏,险些不能自抑,不过他还是凭着多年的修炼,硬生生的把这股情绪给压了下去,皱眉思索片刻后抛出了个问题:“若是大明崇祯皇帝和流贼议和,我军贸然出击,恐会陷入明廷和流贼的合力围攻啊!”
闻言,洪承畴手抚短须,微微一笑,显得十分笃定道:“王爷多虑了,据奴才对崇祯皇帝的了解,此人极好颜面,刚愎自用而性情多疑,他宁愿死,也不会做出与流贼苟合之事,对此,王爷可以放心!”
“辉岳先生,您怎么看?”多尔衮又把目光投向了未开口的范文程。
显然,涉及到满清的军国大事,这位摄政王更尊崇三朝老臣范文程的意见。
从舆图前转过身来,范文程目光灼灼的盯着多尔衮,开口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今明廷已经人心尽失,流贼蜂起,李自成已然成了气候。此时,我们再给明廷加把火,若是大明一倒,然后就是我们与流贼争雄天下之势,再不济,我大清也能占据长江以北的大部分疆域,到那时,功业远超太祖,王爷就可以从容即皇帝位,到那时,想必其他旗主也不敢有其他异议!”
“好!”
一番话,说的多尔衮心花怒放,他重重的一拍桌子,下定了出兵决心。
几人又商定了一些细节,最后多尔衮朝几人拱手道:“诸位先生请休息吧,我要入宫一趟!立刻同各旗主商定入关事宜!”
宁,洪,范三人齐齐行礼,退出了书房,只有多尔衮目光炯炯的盯着房间墙壁上悬挂着的舆图,满眼狂热。
……
崇政殿内。
去而复返的诸人又坐到了一起,甚至连皇太极的未亡人妻子也抱着福临坐在皇位上。
各个旗主脸上或多或少的都表露着不满的情绪,几个时辰前,刚叫大家来议事,散会还没过多久,在王府内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又通知大家去崇政殿议事。
肃亲王豪格更是满脸不满,坐在檀木椅上,嘴里不停的发着牢骚,一点也不给丹墀上站着的摄政王多尔衮面子。
“诸位肃静!”
多尔衮强忍着怒意,大声呵止了各旗主的低声抱怨的声音。
“明廷最新情报刚传来,流贼已经把大明京师围困住了!”
此言一出,各个旗主皆是一惊,纷纷站立起来,济尔哈朗从多尔衮手中接过那张纸条,看完后接着传给各旗主阅读。
“诸位都看到了,流贼已经将大明京师团团围困,现在正是我大清出兵的好机会,无论我们是帮流贼还是帮大明,我大清一定能从这次出兵中得到远超以往的巨大好处!”多尔衮神色亢奋,循循善诱。
在座的各位旗主都是人精,稍一思索便都能想到将来获得的利益,不免都有些意动。
“本王已经和范学士讨论过了,请范学士上殿继续为各位阐述。”
说罢,多尔衮便宣范文程上殿。
各个旗主一听到“范文程”的名字,都眼神揶揄的瞟向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镶白旗旗主多铎。
正是因为以前,多铎听闻范文程夫人形貌绝美,范文程又不是满清贵族,多铎便直接派人冲进范府,将范文程的妻子强行抓到豫亲王府,对其深入指导交流了三个月。
对于这种荒唐的行为,本来在满清贵族之间都不叫个事。
因为当时多铎是八旗中正白旗旗主,而范文程刚好是其旗下臣子,按照八旗制度,即便汉人范文程的官职比多铎大,见到满清旗主一样得下跪行礼,并且旗主随意掠夺取用属下的妻女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最终范文程在忍了三个月之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直接到皇太极处告状,皇太极为了安抚这个能干的汉人文臣,责令多铎将范文程妻子归还,并罚了他一万两白银,将旗下牛录也罚去三分之一。
这也使多铎实力大减,从排名第三的正白旗旗主降为第五的镶白旗旗主,而划掉的牛录,皇太极也分给了战功卓着的多尔衮旗下,因此,多尔衮一跃便成为了正白旗旗主。
而范文程的妻子因为这三个月内被多铎指导工作过于激烈,在范府休养生息了足足半年时间才能下地行走。
此事一度成为满清朝野间的笑谈。
满清的八旗贵族们平日言语间也对多铎充满了调侃之意。
他们可不是为了范文程的遭遇而打抱不平,更多的是对多铎强抢部下的妻子,最终居然还被处罚的结果充满了鄙视。
我八旗贵族老爷霸占麾下汉人妻女,对其深入指导交流不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吗?
怎么到你多铎这就拉了胯了?
还被闹大后,罚没了银子和牛录。
啧,真丢我大清八旗贵族的脸!
感受到周围各旗主揶揄的目光,多铎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冷哼一声,双眼一闭,直接来了个原地装死。
范文程走上殿来,对顺治皇帝和各位旗主行礼后,便慢条斯理的将刚才在多尔衮书房的一番言语继续讲了一遍,只不过隐去了最后他劝多尔衮功业建成后进帝位的话。
等他讲完后,多尔衮立马接言道:“诸位,范学士所言,此时此刻乃是我大清入主中原之千载难逢的良机,我建议,尽聚我大清之兵,攻打明廷,若成功,在座的各位旗主皆是我大清崛起之万古功臣,名垂青史,供万世后辈敬仰!”
第41章 说服入关!(二)
盛京,崇政殿内。
多尔衮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但在座的各位旗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大殿内的气氛沉默的有点尴尬。
范文程见多尔衮脸色有些难看,连忙趁热打铁,对着各个旗主补充了一句:“各位王爷,正如睿亲王所言,一旦攻入明廷,各位王爷的旗下就会获得数不清的金银,美女,包衣奴才等,还有百万里的广袤土地……”
听到这,有些旗主的眼睛才渐渐亮了起来。
多尔衮见机不可失,踏前一步,大声表示道:“我正白旗同意举全旗之力攻打明廷!”
和他同气连枝的多铎此时也睁开眼睛站起来道:“我镶白旗也愿意!”
“我正蓝旗不愿意!”死对头豪格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丹墀上的多尔衮。
“镶蓝旗不愿意。”另一位辅政大臣济尔哈朗道,他一向谨慎小心,迎着多尔衮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睿亲王,明廷地处广袤,兵多将广,需三思而行,不可冒险啊!”
两票对两票,多尔衮随即把目光投向了两红旗和两黄旗的旗主。
正红旗主依旧是德高望重的老代善,只见他皱眉思索片刻后,缓慢开口道:“正红旗不同意出兵,若如睿亲王所言,需压上我大清的全部兵力,一旦失败,我大清将永无翻身之日,实在太过冒险!”
听德高望重的老代善如此说,多尔衮有些绝望,正红旗表态不支持,那镶红旗旗主满达海作为代善的儿子,自然也和老代善一样的态度了。
到那时,即使顺治背后的那个女人支持自己,也只是四旗对四旗,又会陷入无尽的推诿扯皮当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出兵之日又更是遥遥无期。
正当多尔衮面露颓色之时,坐在代善身后的满达海犹豫片刻后,用不大的声音说道:“镶红旗同意出兵!”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众人都满眼意外之色的盯着满达海,随即又把目光游离向了看起来一脸平静的老代善,猜测着这对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发出了两种不一样的声音。
老代善眼中惊讶一闪而逝,随即低头喝茶,古井无波。
多尔衮闻言则心头大喜,他满眼惊喜的给了满达海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转身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龙椅上的顺治皇帝和他身边坐着的那个女人——布木布泰。
三旗对三旗,剩下的就剩顺治皇帝手中的两黄旗具有决定性的优势了。
年仅六岁的顺治皇帝懂什么,两黄旗的话语权实则握在皇太极妻子,福临生母布木布泰的手中。
年仅三十一岁的布木布泰端坐于顺治皇帝身侧,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自己,她微微偏头,看着目光火热盯着自己的多尔衮,微微咬了咬下唇,思索片刻后,随即语气坚定的开口:“两黄旗同意出兵!”
松了一大口气的多尔衮喜上眉梢,小腹不由得涌上一片火热,想着今晚要不就不回王府睡了吧……
五旗对三旗,大清朝堂随即决定“男丁七十以下,十岁以上,皆从军。”
并通知蒙古八旗士卒和全部绿营汉军向山海关外集结。
举全国之兵,共计十万余众,出兵伐明!
豪格见结果无法改变,冷哼一声,率先拂袖而去,随即代善父子对皇帝行礼后也相继离开,不多时大殿内的各旗主便走了个七七八八。
只留下得意的多尔衮在崇政殿内放肆大笑!
和硕礼亲王府。
老代善一进府内内室,满达海跟在后面关上房门,接着默默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这位六十一岁的满清老人步履有些蹒跚的坐在太师椅上,盯着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是他的第七个儿子,论才能,勇武,智慧,还有野心,都有着自己当年的影子。
代善为努尔哈赤次子,曾跟随他的父亲南征北战,为满清大业立下了赫赫战功,到后来自己的弟弟皇太极即位,对自己多方打压,“上三旗”已经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现在皇太极已死,自己也已经老了,没有太多精力再去争那个位置了……
老代善思绪万千,到头来,只化成了淡淡的两个字:“说吧!”
“阿玛,儿子不该在朝堂上违背您的意愿,但是……”满达海眼中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但是,此次对明廷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用兵,你知道这是我们正红旗千载难逢的发展壮大的机会,是吗?”老代善替他说了出来。
满达海一脸惊讶,原来自己的阿玛已经将自己的心思大多都猜了出来。
代善对儿子眼中的惊讶视而不见,继续慢悠悠的说道:“我总归是要死的,两红旗的未来还是要落在你们兄弟几个的肩上。”
“人这一老,就变得胆小起来,不如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阿玛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那时候,随着你的皇玛法(爷爷)同明军作战,阿玛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对面千军万马,我握着长枪也就冲上去了,尸山血海刀枪剑戟里滚过来,这才有了如今我们礼亲王的地位。”
老代善走到满达海身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你有这样的野心,很好,阿玛心里很高兴。他豪格,多尔衮想当我大清的皇帝,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为什么你满达海不可以?若是此次出兵你能壮大我两红旗的实力,小福临才六岁,那个位子,你满达海也可以争一争!”
这时的代善,腰背挺直,双目绽放出凌厉的光芒,才让人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老人也是跟着努尔哈赤十三副盔甲起兵,打下大片疆域,立下赫赫战功,在明廷东北地区建立大清国的开国元勋之一!
满达海身躯颤抖,激动的嘴唇哆嗦着,那个他从小就崇拜的宛若天神的阿玛又回来了!
“去吧!阿玛把两红旗交给你了!切记,一定不要给我丢人!阿玛在盛京等你的好消息!”
代善拍了拍满达海的肩膀,鼓励他道。
深吸一口气,满达海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眼神坚毅的点了点头,对着代善行了一礼后,毅然转身走了出去。
……
第42章 八方云动(一)
山海关。
一名锦衣卫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水,抬头看着天边第一抹晨曦映照下黑黝黝犹如猛兽蛰伏的巍峨雄关。
不多时,随着阳光破开云层,金色的光芒从天际照射在明朝书法家萧显所写的“天下第一关”的匾额上。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山海关了。
此关建于洪武十四年,依山势而建。
山海关城以城为关,周长约4千米,城高14米,厚7米,有四座主要城门,东门为“镇东门”,上有“天下第一关”匾额,西门为“迎恩门”,南门为“望洋门”,北门为“威远门”。
关内包括箭楼、靖边楼、牧营楼、临闾楼、瓮城以及一千多米与长城相连的部分。
素有“边郡之咽喉,京师之保障”之称。
正是这座雄关,挡住了辽地的满清建奴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城墙上的各种火器,红衣大炮,更是满清骑兵最大的噩梦,依山势而建的雄厚关城更是让满清八旗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每次建奴入关抢掠,都选择绕开山海关,从其他地方攻入大明境内,劫掠一番再绕回去。
路程长了,期间发生意外和危险的概率也就大大增加了。
也因此,这座山海关成了满清八旗心上永远扎着的一根刺,欲除之而后快。
这名锦衣卫来到“迎恩门”下,对守城的士卒出示了北镇抚司的腰牌,不多时,他便被请到了关门总兵高第的府邸。
早早有下人来报,高第身穿官服,开中门迎接天子特使。
锦衣卫行至中堂之上,将怀中那日崇祯在军营内的手书拿出,
对着高第宣读起来:
“有上谕:命山海关总兵高第调集附近士卒乡勇,死守山海关,谨防建奴趁朕同平西伯吴三桂征伐围京流贼之际,入关劫掠。爱卿切记,当以死守为上,不可出关追击。待朕击溃流贼,论功行赏。钦此。”
这番话可谓信息量巨大,高第意识有些发懵。
他前几天刚接到京师被围,吴三桂放弃辽东大片土地,率关宁军入关勤王的消息,不曾想过了几天,崇祯就已经突围出京师,并掉头打了回去。
“咳咳……”
那名锦衣卫轻轻咳嗽了一声,高第此时才反应过来,高声道:“臣领旨谢恩!”
接过圣旨后,锦衣卫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火漆封好的信件,低声对他道:“此为陛下秘旨,高大人收好,在下马上要回去向陛下复命了!”
“有劳上差了,劳烦替我向陛下问安!”高第不动声色的将五十两白银塞入这名锦衣卫手中,那锦衣卫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将那几锭白银塞入胸前,拍了拍,对着高第拱手行礼后,又匆匆走了出去。
高第疑惑的走入内室,拔出匕首,小心地割开火漆,展开信纸仔细的读了一遍,随即走到点燃的烛台前,将那张落款写有“阅后即焚”的纸张点燃。
看着手中跳动的火苗,高第的脸上明暗不定……
足足有一盏茶工夫,高第才从内室出来,他叫来自己麾下的一名负责兵源参将询问道:“刘参将,现在我山海关城所有士卒乡勇都调集起来,一共有多少人?”
“回禀大人,此时共有士卒一万人,乡勇共计一万人。”
“嗯。”高第微微颔首,传令道:“传令下去,即日起操练乡勇,加强关内戒备,军中多派斥候,密切关注建奴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是!”
……
南直隶,应天府。
自成祖朱棣永乐年间迁都北京后,南京就作为留都一直保留了六部和都察院等一系列与北京相应的机构衙门。
但还有不同的便是:皇帝和内阁大学士等决策人物都在北京,北京的六部等衙门是名副其实的实权部门,控制着大明中央权力。
南京各衙门多为虚衔,公务清闲,任职官员被称为“吏隐”,即“虽有官身,犹如隐者。”没有多大权力。
但他们的地位一般都不低,拥有和北京各衙门同样的官员品级。
应天府握有实权的是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南京守备太监和提督南京军务勋臣。
与顺天府北京别无二致的六部衙门此时一片愁云惨淡。
议事堂内,南京六部尚书、守备太监韩赞周、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弘基等实权官员勋贵齐聚一堂,商量着对策。
眉头紧皱的史可法率先开口道:“诸位大人,据发来的塘报所言,流贼已经直扑京师而去,在下依旧建议,号召江南诸地臣民起义勤王捐资,已解社稷之忧,诸位以为如何?”
“不可!”魏国公徐弘基立马反驳道:“此时南北消息不通,我大明圣上天纵英才,京师又是我大明首都,周边精兵强将如云,三大营主力击退乌合之众的流贼军队绰绰有余,此时或已将闯贼击溃也未可知,史大人此时不可轻举妄动,否则恐引火上身啊!”
“是啊!史大人一片忠心,日月可鉴,但若是真的率兵勤王,没有皇帝陛下的诏书,私自起兵等同谋逆,若是我等率军抵达京师周围,陛下已然击退流贼,到那时,我等进退维谷,骑虎难下。岂不徒惹陛下猜疑?”忻城伯赵之龙也出声反对。
他们这些勋贵本就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
大肆敛财,大明皇帝可以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染指甲兵,那便是立刻会被重点对待,轻则罚没金银,重则九族消失。
“禁勋臣预九卿事。”则是洪武年间朱元璋制订的祖制,那句大名鼎鼎的“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震慑的大明境内诸多勋贵谁敢越雷池半步。
此时也无怪两名勋贵出言阻止,再加上当今圣上本就刻薄寡恩,生性多疑,虽说此时大明社稷糜烂,崇祯皇帝也放了一部分权力给一些勋贵,但几百年的压抑下,诸多勋贵大臣依旧是“谈兵色变”,只愿大肆敛财兼并土地。
见此法不行,史可法也不再强求,几位勋贵大人们只是达成了若是京师有变,即刻准备从海路迎回崇祯皇帝陛下的准备。
随即众人便沉默不语,相对叹息不已。
崇祯皇帝的失联让这些南直隶的官员们也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致,寒暄几句,众人便各怀心思的匆匆离开。
史可法忧心忡忡,只得安排兵部人等,多派人手,密切打探京师消息。
……
第43章 八方云动(二)
南直隶,淮安府。
风景秀丽的湖畔,几座临湖而建的府邸清新雅致。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很快从乌漆木门内传出了门房的声音:
“何人?”
敲门的是一个面色白净的俊秀少年,他低声回复道:“昔日老福王府内老人,卢公公差在下来向福王殿下请安。”
“吱呀”
木门开启,门房立马将这名少年迎了进去,等待了片刻,福王朱由菘从内室走了出来。
那名俊秀少年立马跪地行礼后,呈上了所带的金银礼物。
崇祯十四年,老福王朱常洵被李自成做成了“福禄宴”后,他因此袭封为福王,随即因大顺军攻陷河南,他便从河南洛阳一路逃到了淮安,被安置在了西湖边上。
时年三十七岁的朱由菘看起来精神似乎有些萎靡,他给少年赐座后,开始寒暄起来。
“久闻卢公公督凤阳诸军,屡有斩获,真是我大明朝廷之幸啊!”
“不敢当福王殿下谬赞,”那少年微微欠身,“卢公公闻殿下旅居于此,心中不安,本应亲自登门拜访殿下,但因军中事务繁杂,一时脱不开身,请福王殿下恕罪!”
“呵呵,带我转告卢公公,只要他在军中为我大明朝廷多剿灭流寇,这比什么礼物都贵重,”随即朱由菘话锋一转,询问道:“听闻流贼围困京师,不知卢公公可知皇帝陛下的消息?”
“回禀福王,暂时没有,听闻应天府的诸位大人也在加派人手,密切探听京师的动向,相信不日便会有万岁爷的消息了。”那少年小心的答道。
朱由菘“哦”了一声,面色如常,随即两人又闲聊几句,那少年便起身告辞。
随着黑漆木门关闭,那少年转身对着随从道:“脚下快点,这下还要去潞王,周王,恒王那里呢!诸位大人都拜访了,卢公公也不能落下!”
……
大明,京师。
原本繁华富丽北京城内,此刻一片狼藉,火光冲天。
昔日的高门府邸此时统统残破不堪,重臣勋贵们世代累积的财物被大顺军洗劫一空,府内女眷被肆意淫弄,到处都是呻吟哭嚎之声,更有京城内的一些地痞流氓充当带路人,也加入到烧杀劫掠当中。
“天街踏尽公卿骨,府邸烧为锦绣灰。”
幸亏大顺军进城时短时内还遵守了不侵扰平民百姓的原则,京城内的广大百姓这才没有受到流民军的侵害。
不过好景也没有持续多久,短短几天,已经有大顺军队开始对京城百姓劫掠的现象出现,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紫禁城内,李自成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崇祯皇帝还是没找到,而且连他的几名皇子也没有找到,此刻他脑海中闪过那夜太子朱慈烺出城时的事件,这才后知后觉的明悟到崇祯皇帝肯定在那时已经混在队伍里偷偷出城,一路南下而逃了!
追悔莫及的他只能派出一支骑兵,沿运河搜寻,期望万一能捉住崇祯。
李自成知道,这只是他聊以自慰的做法了。
此时左辅牛金星走上殿来,对着李自成行礼道:“主公,伪明官员大批请降,眼看明廷气数已尽,臣以为,事到如今,主公干脆继承大统,代序时伦,自称为帝,建国号大顺,定都于此,我大顺所控疆域已有大明半壁江山,完全可以与南明分庭抗礼,臣恳求陛下以黎民社稷为重,登基为帝!”
说罢,他便跪下不住磕头。
听闻此言的李自成心中也是意动不已,但他仍端坐龙椅之上,面色稍缓,开口对牛金星道:“聚明啊,此事日后再议,你先将伪明官员一一收编,令他们各司其职,尽快恢复朝廷的秩序为上。”
“是!主公,不过……”牛金星面露难色,有些吞吞吐吐。
“可有难处?”李自成皱眉询问道。
“主公,在下不敢,不过左都督这几日都在对伪明官员追赃拷饷,绝大多数的伪明官员都被刘都督关押起来了!”
李自成皱眉想了想,问牛金星道:“宋先生还被幽禁着吗?”
“是的。”牛金星恭敬回复道,眼中却露出一抹快意神色。
“放他出来吧,让他来见我!”李自成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主公。”
牛金星声音有些异样,随即退了下去。
“对了,让左都督此刻也来见我!”
李自成的声音从背后传出。
当身上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刘宗敏走进太和殿的时候,已经看到左辅牛金星和面色憔悴的宋献策站在了李自成身旁。
刘宗敏大大咧咧的对着李自成行了一礼后,对着李自成说道:“大哥,找我何事?我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处理呢!”
“捷轩啊,听说你对伪明的大批官员正在追赃拷饷,成果如何?”李自成面色和煦。
听闻此言,刘宗敏顿时眉飞色舞,大着嗓门说道:“他娘的,这京城的官员是真有钱啊!就说那个周奎,他当上国丈才多久啊,就从他家就搜出来了六十多万两白银,什么玉器珠宝,古玩字画更是无数。”
“还有那些个王公勋贵们,他们每家世代累积的财物各个不下百万两,就连那个刚当了不到一年首辅的魏藻德,家里面都有一万多两金银呢!不过读书人身子骨就是弱,没挺几天就一命呜呼,脑袋裂开死了。”
刘宗敏有些遗憾的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我把他们都绑了起来,日夜严刑拷打,把他们都榨干,不信从这些个贪官嘴里撬不出金银来!”
“大哥,这回我们真是发了!目前从这些伪明官员中搜出来的金银,我大略算了一下,足足有两千多万两白银呐!”
……
“呃,捷轩,你先停一下。”李自成扶着额头打断了刘宗敏的滔滔不绝。
此时刘宗敏才注意到现在一旁的宋献策此刻脸色已经由憔悴变为苍白,似乎站都站不稳了,嘴角嚅嗫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终还是李自成开口道:“我们已经攻下了京师,虽然没有抓住崇祯皇帝,但目前搜集的金银已经够做军饷了,左辅和宋先生都建议我在北京称帝,我想这追赃助饷的政策是不是要改一下了!”
第44章 荒唐闹剧
大殿内,当李自成斟酌着说出这句话后。
“大哥,这可不行!”刘宗敏一听就急了:“皇帝你当了,兄弟们没有异议,但是兄弟们跋山涉水,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这些金银,你现在让我们停手不干了,我同意,手下的弟兄们也不同意啊!”
“捷轩,我若登基,这些官员也就成了我大顺的官员,他们还要为我大顺朝廷效力,你不可做的太过。”李自成试图说服这个拥有实权的大都督。
嗤笑一声,刘宗敏毫不客气的反驳道:“大哥你要用这些人为我们大顺效力?他们可都是贪官啊!你不怕我们没过几年又成了伪明第二?”
他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牛金星,开口道:“牛左辅最近不是都在招募伪明官员嘛,这天下什么不多,想当官的人那是一抓一大把,大哥我替你杀了这些贪官污吏,牛左辅提拔上来的官员那肯定一个个的都是清官,这样一来,我大顺才能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啊!”
“这种两全其美的法子,大哥你就不要再劝我了,你登基那天记得叫一下我啊!我继续回军营里给咱们追赃去!”
说罢,刘宗敏一抱拳,转身离去。
留下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罢了,那些都是贪官,左都督杀也就杀了吧,抄没的钱财总会都是归我大顺所有的。”牛金星宽慰着面色难看的李自成道。
虽说在大顺军内,李自成是名义上的老大,但刘宗敏自己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况且他还数次救过李自成的性命,每逢战阵总是有勇有谋,攻城略地少不了他陷阵争先。
虽然贪财了一点,但总体上也没有大的毛病。
他们大顺的军队一向如此,都是打下一个地方,按照惯例对明朝官员富户追赃拷饷。
“只不过这次打下了大明的首都,弟兄们有些红了眼睛,发泄几天就好了。”李自成在心里安慰自己。
“牛左辅,就依你所言,尽快收纳伪明官员,准备登基典礼,朕要在这顺天府登基称帝,建立大顺!”李自成最终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是!遵旨!”牛金星激动的两眼通红,当初起义就等着这一天,现在终于可以论功行赏了!
自己对大顺的贡献,这“从龙之功”怎么得也得封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吧!
“主公,现在着急登基是否有些早,毕竟崇祯皇帝还没有找到……”宋献策连忙劝阻道。
“宋先生此言差矣,崇祯小儿已如丧家之犬,弃宗庙社稷于不顾,大明首都都归我大顺所有。就算他仓皇南逃,整个大明江山半壁都已入我大顺囊中,况且每座重要城池都驻有我大顺将领进行了布防,一有风吹草动,陛下在京师运筹帷幄,将士们在外决胜千里,谅他崇祯小儿也翻不起多大浪花来!正所谓:上应天时,下占地利,又有猛士固守四方。就是汉高祖昔日也不过如此。此时主公正应该及时登基,以固军心。”
一番话说的李自成通体舒泰,对这个三番四次阻挠自己的宋献策有些不满,无形中对他的信任也削弱了不少。
“宋先生,看你身体尚未痊愈,你下去休息吧,你的意见,朕会考虑的。”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后,李自成便命人将宋献策扶了下去。
心有不甘的瞪了得意洋洋的牛金星一眼,宋献策知道多说无益,只得郁郁走了出去。
李自成叮嘱了牛金星几句后,便迫不及待的跑到他的后宫风流去了。
牛金星回到府邸,此时他的府门前已经围了很多明朝的官员,一见他的轿子出现,这群人立马跪在地上,不断的朝他殷勤谄媚。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天下将一统矣!”
一道声音忽的拔高,压过了众人的话语,牛金星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快意的笑,他钻出轿子,出声询问道:“何人高叫?”
一名身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对着牛金星行礼道:“在下兵科给事中时敏也!”
“哦,为何不着官服?”牛金星笑问道。
“臣曾事伪朝,如今乾坤清朗,因此不穿伪明官服!”时敏恭敬答道。
“呵呵,那你说天下一统,不知是谁一统天下啊?”
“自然是我大顺扫清宇内,一统天下!”时敏大义凛然道。
“好好好,”牛金星抚掌大笑,对他说道:“入府吧!”
“谢丞相大人!”时敏向周围得意的望了一眼,走入了牛金星的府门。
周围的官员一见如此,立马纷纷围了上来,乱哄哄的向牛金星推荐自己,渴望获得一官半职。
牛金星站在台阶上,看着侍卫拦着那些明朝官员,嘴角含笑,似乎很享受此刻场景。
猛然,他看到一个人,指着他道:“你,就是你,上前来回话。”
一名白发老者走了出来,牛金星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是何人,在伪明所做何官啊?”
“回丞相,在下考功司郎中刘廷谏。”
牛金星指着他的白发嘲笑道:“吾乃新朝,公老矣,须发都白了,如何为我大顺出力啊?”
“太师若用我,我之须发自然变黑,未老矣!”刘廷谏用手指着自己头发,一脸谄媚的回道。
牛金星又是一阵大笑,勉强说道:“行了,看你可怜,你也进府吧!”
……
这种明朝官员投降大顺军的荒诞闹剧,每日都在左辅牛金星府门前上演着。
而牛金星收录这些投降官员,便命令他们第一件大事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新皇帝李自成的登基仪式,天子该有的规格一样也不能少!
这次他们为了在新皇帝面前好好表现,所有官员都废寝忘食,卖力的准备着隆重盛大的登基仪式,以期望能在新朝廷搏得一个好印象,将来升官发财自不在话下。
至于愈演愈烈的大顺军骚扰侵害京城百姓的行为,这些大人们自然是视而不见的。
最先遭殃的是京师城里的富户,被财物被洗劫屋内被打砸一空后,家中的女眷自然也难逃毒手。
接着便扩大到平民百姓头上,最后演变到只要看见一栋屋子,大顺军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进去抢掠淫辱一番,这才扬长而去。
此刻所有人都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拼死抵抗,“闯王来了不纳粮”,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一句欺骗的口号。
大人们有的在忙着拷打贪官,有的在忙着筹备大顺皇帝的登基典礼,市井小民的水深火热,大人们根本不在乎。
有关李自成秋毫无犯,站在广大穷苦民众立场上的根基正在悄然动摇。
……
第45章 冲冠一怒
京师城外,一座破庙内。
易容而出的王承恩和赵大山带着袁贵妃和坤兴公主此刻就躲在一个地窖里。
此地为东厂一个秘密据点,地窖中藏有许多粮食,倒也一时不必为食物发愁。
只要小心一点,尽量躲在地窖中不要外出,做饭时注意火光和炊烟,一般不会有人发现。
李自成的大顺军此时都涌入城内劫掠了,除了一些逃难而出的百姓和游荡的流民,城外一时也安全了不少。
在这期间,坤兴公主朱媺娖也从昏迷中醒转,年芳十四岁的她经历此事后,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坚强。
虽然左臂已断,生母周皇后也已经离世,这个小女孩很快抑制住悲痛,每天积极配合袁贵妃的治疗,并不断宽慰几人,坚信自己的父皇崇祯皇帝一定会打回京师来。
在她的坚强意志感染下,袁贵妃,王承恩等人也咬牙盼望着崇祯皇帝能够早起归来。
……
关宁军大营。
“大帅,老爷府内的管家在帐外求见!”
一名亲兵匆匆走进军帐,向吴三桂报告。
吴三桂翻身坐起,立马惊喜道:“快让他进来!”
随即帐外走进一名衣着不整,满脸灰尘的老者,吴三桂见状,心中一沉,忙迭声问道:“王伯,我爹府内出什么事了?”
“大帅,老爷那日被锦衣卫带走,说是入宫面圣,商议议和事宜,从此就再没回府,也没入诏狱,家人多方打听也没有消息,有传言说老爷随太子殿下南下了……”
那名王管家缓了一口气,“噗通”跪在吴三桂面前,泪声道:“大帅!没想到过了几天,天杀的闯贼,他们见议和不成,杀了朝中好多大人,将府内的财物抢掠一空,甚至……甚至连您的诸多妻妾也被……也被他们霸占了!!”
“你说什么!”吴三桂心中震怒,忍不住掐住老管家的肩膀,暴怒出声。
“老奴所言,句句属实。幸亏您派人前来打探消息,老奴这才捡了一条命,随着他们一起乘着混乱,逃出城来向您报告,若不是这样。老奴此生都无法再见到大帅了!”
说罢,吴府王管家老泪纵横,拉着吴三桂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圆圆呢?她有跟你一起过来吗?”吴三桂定了定神,希翼问道。
“陈夫人她……她已经被闯贼刘宗敏给霸占了!”
“什么?!!”
吴三桂暴跳如雷,陈圆圆可是自己最喜爱的一名妻妾,居然被流贼霸占,她一个弱女子被掳至流贼军中,会发生什么吴三桂根本不敢向下想象……
再加上他多年几代人辛辛苦苦积攒的许多财物,就这么被流贼洗劫一空,这才是吴三桂对李自成的流民军恨之入骨的主要原因。
一脚踢翻帐中的木桌,吴三桂快步走到帐门口,高声命令亲兵道:“大丈夫竟不能保全一女子!传令下去,各营加快行军,火速解京师之围!”
……
崇祯所在军营内。
“报!”一名锦衣卫匆匆入帐,对崇祯禀报道:“启禀陛下,从我们留在京城内锦衣卫传出的消息,闯贼已经入城,并在城内对多位大人展开了追赃助饷,目前我大明大批官员已经争先恐后的投降闯贼了!”
“这群混账东西,我大明天子陛下还在这里,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投靠新主子了吗?”王德化在一旁愤愤不平的说道。
“等万岁爷打回京城,咱家一定要把这些官员统统抓进诏狱,让他们尝尝我东厂的手段!”
听闻此言的崇祯皇帝并没有像王德化那样气愤,他头也没抬,语气平静的接着问道:“还有什么事?”
“距后军斥候来报,原本慢慢悠悠跟在我们身后的关宁军突然加快了行军速度,目前两军相距已不到十里了!”
“哦?”崇祯皱眉起身,不知吴三桂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居然做出了如此反常的举动。
难道他已经暗地里和闯王李自成秘密接触上了?
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派一个人前去打探一下虚实,随即,他便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王德化。
“王公公,”崇祯笑容和善的盯着他。
看着此时崇祯的表情,王德化心里一突,莫名的打了个冷颤,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弯腰躬身道:“奴婢在!”
“朕命你带几名锦衣卫前去平西伯吴三桂的军营,搞清楚他为何突然一反常态,加快了行军速度?问清虚实后回来汇报给朕。”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心下一松,以为崇祯皇帝又要派他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呢。
他喜滋滋的领着几名锦衣卫出了营帐,直入吴三桂的关宁军大营而去。
等王德化的身影消失后,崇祯立刻传令,召金铉,王家彦入帐议事。
还未和闯贼军队交手,目前最大的危险便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吴三桂军队。
若是吴三桂真的和闯王李自成取得了秘密联系,想要前后夹击自己,那自己的作战计划就要及时变更了。
“参见陛下!”二人不多时便来到了崇祯军帐中。
“免礼,两位爱卿,刚接到情报,吴三桂的关宁军不知何故,突然加快行军速度,两军相距已不到十里,你们怎么看?”
“这……”王家彦心中一惊,皱眉思索片刻道:“莫非是吴三桂想要和陛下兴兵一处,共同抗击闯贼?”
“王大人所言有理,毕竟我们此时距京师也不过二三日的路程,平西伯如此行军,也算是正常行为。”金铉附和道。
“不,”崇祯摇了摇头,神情阴郁,对他们说道:“两位爱卿所言差矣,朕只怕吴三桂此人已经和闯王李自成有了秘密接触,若是他们前后夹击,朕恐怕今天会凶多吉少……”
“适才朕已经派王德化去关宁军大营试探虚实,若是他回不来,那吴三桂十有八九已经投靠了李自成。”
“到那时,我们就要避其锋芒,改变行军……”
正说着,帐外斥候略带惊慌的语气禀报道:“陛下,前方出现一支军马,正朝我军方向行来!”
“什么!”王家彦和金铉大吃一惊,双双起身。
“那支军队有多少人?”
“约有七八千人的样子。”那名斥候回答道。
“稍安勿躁,命令三大营列阵戒备,我们去看看!”
第46章 定西伯唐通
“咚咚咚……”
沉闷的号鼓声响起,身为前锋的忠勇营率先排兵列阵,崇祯,王家彦和金铉三人骑马有些紧张的盯着远处一抹黑色的浪潮缓缓浮现,腾起扬尘无数。
对面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行军速度骤然放缓,等离得近了,王家彦轻呼道:“这好像是我大明的军队铠甲,但所打的旗号却是大顺,难道是我朝投降过去的降卒吗?”
闻言,崇祯未置可否,等双方离得更近了,王家彦赫然发现为首的身骑一匹枣红色骏马的将领,正是不久前刚投降闯王的大明居庸关守将总兵,大明定西伯唐通!
“那,那是唐通?!唐大人?”金铉忍不住轻呼出声。
两方人马相距五十步站定,
听到此处,王家彦策马出阵,厉声呵斥道:“唐总兵,汝等世受皇恩,如今却为何为闯贼甘做做马前卒?”
对面的唐通显然也认识朝内的兵部右侍郎,他在马上遥遥的一拱手,对着王家彦回答道:“王大人,久违了,非我不战而降,实则有不得已的苦衷,在下也劝告王大人,念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如今京师之内,崇祯陛下生死不明,李闯已然入主紫禁城,大人还需尽快决断。”
他顿了顿,转眼看向王家彦身后军容肃穆的忠勇营官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接着询问道:“不知王大人身后军队是否就是平西伯吴三桂的关宁军?”
面对唐通的询问,王家彦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拨转马头,露出了身后端坐于马上的崇祯皇帝。
“啊!那竟然是崇祯皇帝陛下!!”
唐通瞳孔巨震,身形摇晃一下,脸上露出了惊喜,羞愧,彷徨等复杂的神情,内心挣扎片刻,还是滚鞍落马,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末,末将居庸关总兵唐通,拜见陛下!”
崇祯推开金铉想要保护自己的双臂,策马上前,开口道:“定西伯唐通,上前回话!”
跪地的唐通内心忐忑,咬了咬牙后,起身一路小跑行至崇祯马前五步处,站定。
“朕适才听说,汝等降闯贼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现在朕就在这里,你且给朕说说是如何不得已了?”
听到崇祯皇帝这样问,唐通竟然虎目泛红,他狠狠的咬了咬牙说道:“陛下容臣禀报,三月初八,贼将刘宗敏率大军于雪地叩关,臣亲自领兵出关与之血战,谁料在在三月十一日,监军太监杜之秩乘夜色开关献降,臣攻守失据,只得战败被俘。”
说到这里,唐通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名杜公公尖酸刻薄的脸,恨不得生啖其肉。
“臣不敢奢求陛下宽恕,今日能见陛下圣颜,得知陛下安然无恙。臣死而无憾,请陛下治臣投敌之罪,唐通甘愿受罚。”
唐通面色灰败,额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
此时的战场上一片寂静,双方士卒们的眼神都盯着坐在马背上的崇祯皇帝,看他如何对待这位尚有忠君爱国之心的将领。
沉默片刻,崇祯皇帝翻身下马,伸手扶起跪地的唐通,长叹一声道:“定西伯,忠勇为国,何罪之有!”
唐通心中有些发懵,皇帝陛下居然相信他说的话?
虽然他刚才所说之言句句属实,但崇祯皇帝生性多疑,又刻薄寡恩,带兵将领犯一点过错,要么被革职查办,要么性命不保。
自己这次可是实打实的投降流贼,按照以往的惯例,砍头都算是轻的,只要不被夷三族就算是崇祯额外开恩了。
直到他被崇祯从地上扶起来,唐通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崇祯宽恕了。
“定西伯?定西伯?!”崇祯看着眼神呆滞的唐通,不由轻声呼唤道。
“啊……陛下,臣在!”唐通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立马答道。
“朕相信爱卿所言句句属实,爱卿投贼必是不得已而为之,真正罪大恶极的是那名杜之秩的太监,若是有朝一日,朕打回京师,能抓住此人,那便将其交于你处置吧!”崇祯拍了拍唐通的肩膀,宽慰他道。
“是,罪臣……谢陛下体恤!”唐通感激道:“那陛下,这就是平西伯的关宁军了么?”
唐通看着崇祯身后军容严整的士卒,开口询问道。
“他们并不是关宁军,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君臣入营一叙。”崇祯说罢,转身跨马,唐通略一犹豫,转身小跑他所带领的军阵前,命全体士卒原地休息,不得擅动。
随后他也跨上马背,孤身一人快速跟在了崇祯身后。
随他一起进入忠勇营大营内。
一进大帐,众人坐定,王家彦率先询问道:“唐大人,如今京师城内怎么样了?”
唐通沉默片刻,开始娓娓道来。
“陛下,各位大人,在下自不得已投降闯贼后,一直不受他们信任,闯贼对我驻地严加防范,粮饷经常是优先给顺军部队,最后才是我们这些降将部队。”
“自听说陛下要与贼议和后,”唐通声音渐低,有些心虚的抬眼看了一下崇祯皇帝,又接着说道:“顺军对我们的监视也松了不少,但在前几天,由于……”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由于陛下在分封闯贼的仪式上失踪,闯贼大怒,率军杀入京师城内,开始大肆对我朝官员,勋贵和太监们进行追赃助饷……”
“起初还只针对于富户大臣们,后面局势就有点失控,京城内上至王公大臣,下至普通百姓都受到闯贼蹂躏荼毒……”
说到这里,唐通叹了口气,拿起桌上酒碗喝了一大口,又长出了一口气,对着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闯贼的嫡系军队正在刘宗敏的带领下在京城内肆意劫掠,他害怕我们也趁着混乱与他们争抢金银财物,便打发我部前来山海关,劝降即将到来的平西伯吴三桂军队。”
“我只能领着我手下的八千弟兄,一路东行,没曾想居然能在这里见到陛下!陛下真是洪福齐天,我大明列祖列宗保佑!”
静静的听着唐通说完,崇祯突然问道:“定西伯,你手下的士卒欠饷多久了?”
唐通不料崇祯会有如此一问,犹豫片刻后,回答道:“回陛下,我手下士卒已经……已经半年没发饷银了!”
“金爱卿,”崇祯转头对金铉说道:“你此刻立马去派人搬来三万两白银,等定西伯走的时候让他带上,给营门外的将士们发饷银,后续所欠饷银,等反攻下京城后朕足额拨给你。君无戏言!”
第47章 增兵白旺
“噗通”唐通闻言双膝跪地,双手哆嗦着大声说道:“罪臣谢陛下天恩!”
“好了,卿等都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将,定西伯,你可愿随朕一路向西,打回京师?”崇祯起身,弯腰扶起他,目光灼灼。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唐通此时心中似有一团火,灼烧着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报,陛下,王公公回来了!”
“哦!他竟然活着回来了,看起来吴三桂此时并没有和闯贼取得联系。”崇祯心底松了口气,开口道:“叫他到这里来见朕!”
不多时,王德化兴冲冲的走了进来,刚一进大帐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唐通,立马变了脸色,大声道:“快来人啊!把这个反贼拿下!”
立马有两个锦衣卫走了进来。
“放肆!”崇祯脸色阴沉,猛的一拍桌子喝退了这两个锦衣卫。
王德化此时有点懵,唐通投降闯贼可是板上钉钉朝野皆知,此时他居然出现在陛下的大帐内。
而且看陛下的样子,竟然不让自己拿下此人,王德化心思急转。
“莫非陛下要造反?!哦不,莫非陛下要投贼了!”
正在王德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耳边崇祯的话语传来。
“王公公,定西伯投降闯贼实则有不得已的苦衷,朕已经问清缘由,此事不得再提!”
“是!是!奴婢遵旨!”王德化忙不迭的点头。
随即他转过头去,对着唐通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唐通也微微欠身,不敢对这个天子身边的宦官有所不敬,但在心底还是暗骂一声:
“又是一个死太监!”
经过这个小小的风波后,崇祯询问起王德化吴三桂军队为何异动,王德化立马回禀道:
“回万岁爷的话,奴婢见到平西伯后,吴大人并无异样情绪,只是对奴婢说不敢让陛下领兵在前,他情愿率关宁军将士在前充当先锋,为陛下击溃流贼,光复京师。”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话语了!”
听王德化禀报完毕,王家彦开口道:“陛下,臣认为可以让关宁军在前开路,关宁军百战之师,在关外于建奴厮杀日久,战力不俗。陛下在后压阵,这样光复京师也会有更多的把握。”
“臣附议。”金铉也附和道。
“爱卿此言不妥。”崇祯摇了摇头,否定了王家彦的提议。
帐内几人都面面相觑,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京师城破之际,皇帝和大臣们左等右等都盼不来关宁军救援,难得吴三桂突然转了性子,积极前去剿贼,崇祯皇帝为何此时反而压着他不让去呢?
“陛下,恕臣愚钝,此时为何不让关宁军在前开路呢?”唐通忍不住率先开口道。
“无他,朕只是不习惯让别人冲锋在前!”崇祯皇帝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上扬。
帐内几人有些哭笑不得,显然皇帝陛下在和他们开起了玩笑。
不过既然皇帝陛下不愿意说,他们也不敢再问,帐内几人又交谈了几句,随即崇祯携唐通之手走出营门,当着全军的面,又给唐通的部下发了三万两白银,自然又是一阵山呼万岁。
随即崇祯安排唐通的部队在自己侧翼,随三大营一起进发京师。
三支大明军队呈倒“品”字形前进,在前的两支为崇祯率领的新编三大营三千余人,唐通率领的居庸关守军八千人,后面则是吴三桂率领的关宁军两万余人。
共计三万多大明军队,浩浩荡荡的开往京师。
……
紫禁城,皇极殿。
志得意满的李自成正在太监宫女的伺候下品尝着大明内库中的美酒佳酿。
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让他犹如身在幻梦之中。
“狗日的,还是这大明狗皇帝会享受啊!”
仰头灌了一口酒,他把头往身后软玉温香的宫女饱满处蹭了蹭,睡意袭来,正在打盹之际,忽见得殿外走进一名太监跪地禀报道:“陛下(此时李自成已经称帝),左营制将军刘芳亮称有紧急军情禀报!”
“哦,叫他进来!”李自成喝退左右,披衣而起。
“臣刘芳亮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刘芳亮在丹墀下行礼道。
“免礼,何事如此紧急啊?”
李自成询问道。
“陛下,白旺将军从荆州传来急报,称明军武昌左良玉部近日攻势凶猛,湖广的承天,德安两府形势危急,另有河南省以刘洪为首的缙绅在后方作乱,已经杀了我数县的官员。”
“白将军发急报请陛下派兵支援!”刘芳亮说着将手中的急报双手呈上。
命太监从他手中取过,李自成在御案后边看边慢慢皱紧了眉头。
轻哼一声,李自成将急报扔在桌上,不满道:“增兵,增兵,朕给了他白旺七万兵马,他还要增兵支援!”
刘芳亮嘴唇嚅嗫几下,最终低下头来,什么也没敢说。
“罢了,把牛左辅和宋军师给朕请过来吧,磁侯你也留下,我们共同商议此事。”
不多时,牛宋二人便来到了太和殿,李自成指着御案上的情报冲他们二人努努嘴道:“两位爱卿,看看吧!”
牛金星走上一步,率先拿起看了看,随即转身把它递给了身旁的宋献策。
等二人都看过后,李自成起身询问道:“二位怎么看?是否增兵白旺?”
思索了一会儿,牛金星率先开口道:“陛下,臣认为应该派兵帮白旺将军稳固后方,理由有三。”
“其一,我军已经攻占大明京师顺天府城,崇祯小儿此时踪迹全无,就算他侥幸逃回江南,也已被我大顺军威吓破了胆,不敢再率军北上,陛下对此可高枕无忧。”
“其二,襄阳,荆州乃我大顺之要地,万不可失,何况陛下新登大宝,后方绝不可轻易有所闪失,不然我前线将士军心恐会动摇。”
牛金星讲到这里,宋献策在一旁出言补充道:“丞相所言非虚,陛下,白旺将军虽有七万之众,但因我大顺连战连捷,疆域已扩大数倍,所攻下的各县府均要分兵驻守,以防伪明军队反扑,因此,白旺将军在汉阳,荆州实际上统领的军队不过一万余人,确实应该派兵助守。”
轻咳一声,牛金星有点不满的瞪了抢话的宋献策一眼,接着对坐回御座的李自成说道:
“其三,我军兵分两路进攻伪明京师顺天府,一路所向披靡,携雷霆万钧之势,沿途各伪明军队无不望风而降,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此时伪明京师附近已无能战之军,只剩一支从关外而来的吴三桂的关宁军,臣已经派投降过来的唐通部队前去劝降,相信吴三桂此时不会不识时务。”
“既然顺天府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军队能对我造成威胁,臣建议陛下可以派兵回援白旺将军。”
第48章 炼狱京师
大殿内,李自成扶须频频点头。
“丞相言之有理!”
听完自己的两名智囊分析,李自成龙颜大悦,他在心底思索片刻后,对丹墀下的三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朕决定派绵侯袁宗第率我大顺军右营精锐一万八千人南下驰援!”
“先平定了河南的刘洪的地主叛乱,再南下巩固荆州,襄阳防线!”
“陛下圣明!”
三人纷纷马屁送上。
似是想起了什么,李自成询问刘芳亮道:“刘都督最近对伪明官员的追赃助饷进行的怎么样了?”
“陛下,左都督近日对大批伪明官员,勋贵等追赃,获得了大量的金银财宝,不过……”刘芳亮说到此时,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的神色,有些迟疑。
“不过什么?”李自成坐直了身体。
牛金星和宋献策等人因近日不在军中,也都伸长了耳朵,听着刘芳亮后续的话语。
咬了咬牙,刘芳亮似是下了某种决定,开口道:“不过近日随着对伪明官员追赃助饷范围的扩大,我大顺军一些军官已经将追赃的范围扩大到了普通顺天府百姓头上,现如今顺天府内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每日携家带口,乘夜逃出城外者不可胜数!”
“再这样下去,恐会酿成大祸,请陛下快让左都督停手吧!”
刘芳亮单膝跪地请求道。
“什么?!!”
坐在御座上的李自成大惊!
大顺军的基础便是为广大深受伪明贪官污吏和缙绅地主压迫的贫苦百姓做主,往日攻打下来的伪明县府,大顺军只需要把当地的藩王大户当众审判诛杀,再将他们聚敛的财物没收,就能聚集一大批普通百姓的拥戴和追随。
没想到刚打下大明的京师没几天,大顺军的官兵就将魔爪伸向了普通的京城百姓。
这简直是在动摇他大顺政权的根基啊!
“岂有此理!你们随朕一起出城查看!”
李自成眼底似是要喷出火来,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猛的站起身来,咆哮着走下御案。
牛金星和宋献策也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忧虑。
作为李自成的左右智囊,他们并非愚蠢之人,刘宗敏这样大范围的劫掠蹂躏京城百姓,会让本就倒向他们这边的势力纷纷倒戈,更别说其中还有不少在京城有钱有声望的达官显贵。
若是他们心怀怨恨,日后振臂一呼下,不知道又会多出来多少反抗大顺政权的力量。
更别说他们正在筹备的几日后的李自成登基大典,这个时候的京城绝不能乱!
点齐卫队,李自成率领众人出了紫禁城。
一出午门,一行人没有走多久,骑在马上的李自成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他放眼望去,京师外城沿途所见,如今的京城内和自己当日刚进城时已然有了很大的变化。
昔日繁华的京城街巷被火焰熏得焦黑,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被乱军损毁。
墙壁斑驳,屋顶坍塌,随处可见残存的火苗在废墟中闪烁,远处军营内偶尔传来几声朦胧的惨叫和哭嚎之声更加凸显得如今的京城宛如人间炼狱一般。
远远的几名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废墟内翻找着什么,猛然抬头看到行进在街道之上李自成等一行人,纷纷惊慌失色,扭头就跑。
这一幕被坐在马上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李自成看见,他下令道:“去,把那几名百姓抓来,朕要问问怎么回事?”
几骑骑兵快速冲出队伍,不一会儿就带来了三名逃跑的百姓来到李自成的身前。
“老人家,你们不要怕,朕问你们,京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李自成强压着怒火,尽量用和善的语气询问为首的那名头鬓斑白的老人道。
“大……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我们真的已经没有钱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那几名百姓不住地磕头求饶。
宋献策皱了皱眉,下马扶起了惊魂未定的百姓,对他们安抚道:“老伯,你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敢问这城里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的安抚下,那名老人才渐渐平静下来,愤而开口说道:
“还不是狗日的官兵,说是奉了闯王的命令,要求我们这些京城百姓吐出这些年搜刮的赃物钱财。可那些银子都是上面的老爷们贪污的银子,我们老百姓那里有赃银啊!”
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那名老者接着说道:“刚开始他们还只对大户老爷们动手,不知为何到后来,他们硬说我们这些京城百姓家里面也有赃银,便对我们也开始要银子了。天老爷啊,我们这些草民哪里有银子,他们见要不出银子,就把我的大儿子绑走,非要老汉拿十两银子去军营赎人,没有钱就夹棍伺候,老汉无法,只得回来在这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把我儿换回来!”
“老天爷啊!不是说闯王都是我们贫苦老百姓的救星吗?怎么会这样呢?”
说到这里,那名衣衫褴褛,头鬓斑白的老人涕泪横流,不能自抑的坐地大哭起来。
周围一阵沉默,宋献策等人都叹息一声,抬头看向面色更加阴沉的李自成。
“老人家切莫悲啼,朕……我答应你,今天下午你儿子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到你身边!”
李自成俯身,语气坚定的对这位老人承诺道。
出了这种事,自己也再没见面自称“朕”了。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不知老爷怎么称呼?”
那几名百姓纷纷跪倒,不住地磕头。
李自成涨红着脸,并不回答这几名百姓的问题,一马当先,直冲城外大顺军驻扎的军营而去。
……
一进军营,惨叫求饶声立马从四面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
李自成黑着脸,命令营门口的校尉道:“叫刘宗敏来帅营见朕!”
不多时,一身血腥味的大顺军左都督刘宗敏兴冲冲的走进了营帐。
似乎觉得营帐中气氛有些不对,他微微收敛了兴奋的神色,对李自成行礼道:“参见陛下!”
“大都督,你干的好事啊!”李自成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第49章 追赃收获
京师城外,大顺军大帐内。
听闻李自成所言的刘宗敏面露喜色,得意的高昂起头来对李自成邀功道:
“啥?本来想给陛下一个惊喜的,陛下已经知道啦?那咱也不藏着掖着了,这帮狗日的京官真是富得流油啊!这趟京城可真是没白来!这比咱们打下好几个府城的白银还多啊!”
他转身环视一周,眉头一扬,得意的轻咳一声,对着帐内在座的几人道:“你们猜猜,这次追赃助饷,我从这些京官家里抄出来多少白银?”
闻言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原本准备兴师问罪的李自成也不由得向前探了探身子,开口询问道:“收缴了多少白银?”
“陛下稍安勿躁,”刘宗敏得意洋洋的先卖了个关子,此时他反倒不急了,而是对着众人说出了自己追赃助饷的过程来。
“这帮狗官一个个心眼比那天上的星星都多,咱老刘可不惯着他们,先是挨个儿抄家,结果只抄出来一点儿东西,咱就想啊,这帮狗官一定把金银财宝都藏在别处了,与其让咱们士卒费心费力的到处乱找,还不如我直接把他们都绑了!”
“然后叫他们家里人拿钱赎人,陛下你以前规定,当过九卿的出银五万,中丞三万,监司一万,知县之类的也要出五千。”
“但这是以前咱们打下州府的规矩,现在可是在伪明京城啊!于是我就结合咱们提前在城里布置的眼线,对每个伪明朝廷官员上到首辅,国公,下到九品芝麻官,由多到少,每一级都给他们规定了翻了三倍的白银数额,不交钱的就上夹棍!如数交上的肯定还有银钱未交,继续上夹棍!结果大家猜怎么着?”
刘宗敏得意洋洋的环视一圈,大声说道:“嘿,这些狗官在咱们大顺军的用刑下,纷纷熬不住了,哭天抢地的叫家里人拿钱来赎他们。这一下,咱就把他们这么多年贪污的银子都给榨了出来!”
“陛下!”刘宗敏目光灼灼的盯着李自成得意道:“这一次,咱们从这些伪明京官手里共计榨出的白银一共有……”
“七千多万两!!!”
刘宗敏高举双手,神情狂热。
“夺……夺少?”牛金星双眼已经有些呆滞,情不自禁的再次确认道。
“哈哈哈,牛丞相,是七千多万两白银啊!还有许多古董字画,房契地契,都堆在后面的仓库里呢!”刘宗敏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咳咳……”
李自成轻咳一声,其实他也没有比牛金星好多少,那可是七千多万两白银啊!
不是七十万两!
不是七百万两!
而是实打实的七千万两啊!!!
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多的白银,就是做梦也没有梦到过这么多的白银啊!
自己起兵时,为了收拢人心,曾当众宣布对大顺治下境内所有百姓三年免征!
可自己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要粮要饷,每天的花费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渐渐的,随着自己打下的地盘越来越大,到处都要分兵驻守,仅仅靠收缴缙绅地主的财物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到处都要钱,此时李自成已经越来越感觉吃力的时候,这七千万两白银的收获,简直犹如久旱逢甘霖一般!
本来准备兴师问罪的李自成被这个数字砸的有些发懵,责备的话此时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眼看着大帐中心的刘宗敏双手叉腰,展现出一副“大哥,快夸我,快夸我!”的样子,李自成憋了半天,也只能开口道:“唔,捷轩!你这次做的真不错!”
与其他人的狂喜不同,大帐内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宋献策此时内心哀叹一声,他没想到这些京官,勋贵,太监们居然会这么有钱。
也没想到这些官员为什么当时崇祯皇帝在朝堂上恳求他们捐款以充当各路勤王兵马的军费时,这些大臣居然一个个都在哭穷,不肯掏一两白银出来。
哪怕当时只拿出二百万两,他们大顺军队就又会被各路官军围剿的焦头烂额,根本就不可能打到京师城下,更别说占领京城了!
“大明不亡,还真是没有天理啊!”他在心中轻叹一声,随即便居安思危起来。
“陛下,臣想斗胆请问左都督一件事,请陛下恩准!”宋献策很不合时宜的开口打破了帐内其乐融融的氛围。
“嗯。”李自成微微点头。
“左都督,请问近几日我大顺营内官兵除了对伪明官员进行追赃之外,是否对京城内普通百姓也进行了拷银?”
刘宗敏眯起眼睛,神色有些不善的看着一身青衣长衫的中年儒生道:“宋军师,是又如何?这些京城百姓家中也有不少白银,我大顺军队千里迢迢打到京师城下,一路上死了多少弟兄,老子没有屠城就已经是对他们额外开恩了!这些百姓出点血给咱们大顺军犒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左都督,陛下准备过几日在城内举行登基大典,你纵容手下对城中百姓蹂躏摧残,有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城中残垣断壁,十室九空,难道让你陛下在这样一座京城内祭天登基,当我大顺朝的皇帝吗?”宋献策毫不退让,针锋相对。
“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知道个屁!我大顺这万里疆域可是我老刘带着众弟兄一刀一枪的打下来的!一路流血牺牲,好不容易打到伪明的京师城内,就不能让一路上拼死拼活的众弟兄放松一下,享受享受?!”
“更何况咱还实打实的弄来了七千多万两白银,你个酸秀才有能耐也弄来七千多万两白银来给弟兄们发饷,那咱老刘也服你!”
刘宗敏双手抱胸,斜眼看着气的脸色涨红的宋献策,不住冷笑。
站在一旁的牛金星似乎很愿意看到宋献策吃瘪,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巴不得宋献策和刘宗敏不和,自己日后打压宋献策又多了一位“盟友”。
“够了!”
李自成眼看火候已到,及时出声阻止了二人的争吵。
第50章 选锋
大帐内,李自成呵止了刘宋二人的争吵。
作为大顺政权的皇帝,他必须要考虑更多的方面。
斟酌着语句,李自成盯着刘宗敏道:“捷轩,现在对伪明官员的追赃助饷进行的怎么样了?”
“陛下,京城内基本上能抓来的都抓来了,还有一些投降咱们大顺的官员我没有动。”
“既然都抓来了,咱们也从伪明这些贪官污吏身上搜出来七千多万两白银,已经大大超出了咱们的预期,这次给你记头功!不过……”
李自成话锋一转,沉声说道:“军师的话也不无道理,既然这些伪明官员的财物都已经榨出七七八八了,手下的弟兄们也放松了几日,就不可再对他们施以酷刑,多加剥削了。”
最后,李自成对刘宗敏下令道:“左都督听令,朕命你即刻放了军营中从京城内抓来的所有人等,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一律放回!”
“并命令士卒对破坏的屋社街道进行修缮,朕不想在登基大典上看到一个残破不堪的京城!”
李自成一拍桌子,不怒自威的盯着刘宗敏。
看着李自成显露出来的帝王之相,刘宗敏脸上收敛了得意的神色,躬身道:“是,臣遵旨!”
但他在心里却不屑的撇了撇嘴。
“反正那些官员都被榨干了,百姓都是穷鬼,放了就放了吧!”
似乎满意于刘宗敏对自己的态度,李自成面上缓和了许多,走到和他并肩战斗多年的搭档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亲近。
“此间事了,你也回宫来好好休息休息,过几日等他们准备好了,你随朕一同参加朕的登基大典。”
“谢陛下!”刘宗敏单膝跪地致谢。
走到帐门口的李自成突然转头对着一直默默无声的刘芳亮道:“你带上五百万两白银的军饷,通知绵侯,明天就出发,具体事宜,你们看着商量吧!”
通知完这件事后,李自成领着牛金星和宋献策两人径直走了出去。
“嗯?出什么事了?”刘宗敏有些不解的询问刘芳亮道。
随即刘芳亮低低的话语声就从帐中传出……
下午,城外大顺军营内,刘宗敏果然将抓来的人都放了出来。
满身伤痕,精神萎靡的京城百姓们,此时再也看不到曾经迎接大顺军队入城时的欢欣鼓舞的模样,他们机械麻木的拖着残躯,听从着大顺军官的吆喝,将被他们祸害的残破不堪的京师城内的残砖断瓦清理出来……
田园寥落,骨肉流离。
他们不仅要忍受身体上被拷打出的剧痛,还要被当成苦力,在大顺军队的逼迫下进行京师清理的繁重劳动。
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京师百姓不时把怨恨的目光投向顺军部队的士卒军官身上,宛如一座即将汹涌喷发的火山,在沉默的表皮下酝酿着毁灭的力量……
……
两日后,崇祯带着几乎是明朝北方全部主力行至通州县附近。
在这两日,吴三桂的关宁军始终没有太多的动作,除了刚开始的异动外,其余时间就在不紧不慢的跟在崇祯三大营和唐通的部队身后。
尽管如此,崇祯皇帝也没有一刻放下对身后关宁军的警惕。
“不知这颗雷什么时候突然爆炸,不可不防啊!”崇祯在马背上沉思道。
“报!”
一名斥候的禀报打断了他的思绪,崇祯抬眼看着马前的斥候,静待他打探到的消息。
“禀报陛下,通州县附近出现了几支流贼的军队,此时他们正在攻打通州县城!”
闻言,崇祯心中一凛,立刻下令道:“大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说罢他调转码头,对身边的锦衣卫道:“速去通知定西伯和王,金几名大人,来忠勇营内议事!”
不多时,定西伯唐通和王家彦,金铉先后来到崇祯所在的忠勇营大帐内,崇祯开门见山道:
“据斥候来报,前方我们所去的通州县,此时已经有流贼在攻打通州县城了,朕决定一定要率兵去解通州之围,诸位爱卿作何看法?”
“陛下圣明,救是肯定要救得,目前就看是怎么个救法了。”唐通眉头紧皱,率先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一定不能让攻城的流贼部队知道陛下的所在,不然他们一定会引大军而来的!”王家彦思索片刻道。
“王大人所言极是。陛下,臣愿携部下前去力战,以解通州之围!”唐通起身请命道。
“定西伯一腔忠勇,朕心甚慰,不过目前最需要了解的是,围攻通州的流贼兵马有多少,还有隐蔽我军行程,不能提前被流贼所发现!”崇祯目光炯炯的盯着三人。
“所以朕决定,先派出一支斥候队伍,将敌军情况先打听清楚,然后由朕亲自制订作战计划!”
闻言,唐通等三人精神一振,接着就听到崇祯站起身,带上兜鍪命令道:“将忠勇营、忠贞营、忠毅营中所有士卒招来,朕亲自挑选前去通州打探消息的斥候,一定要是三大营的精锐士卒!”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三大营三千多崇祯皇帝从京师带出来的“嫡系”部队黑压压的聚集在校场上,彼此都在窃窃私语着,不明白突然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好在三大营士卒们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他们便看到崇祯皇帝携唐通,王家彦等人登上了临时搭的高台。
满场“嗡嗡……”声渐渐停歇,众士卒都盯着高台上的崇祯,期待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诸位袍泽,”崇祯高声对着三大营的士卒们道:“朕曾经说过,我大明的第一条军规,便是作为长官,必须与士卒同吃同住,汝等都记得吗?”
“记得!”
台下的士卒回答震天动地。
这几日,这三大营的士卒每天都能看到崇祯皇帝每时每刻都在与士卒们在一起,更是主动率领忠勇营当做先锋,率先向京师进发。
这些行为,众士卒都看在眼里,在心中对崇祯皇帝更是敬佩。
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这几日都能做到与士卒们同甘共苦,而且粮饷充足,不知不觉,三大营的人已经将自己的这条命卖给了崇祯皇帝。
现在,如果问这些士卒对这个皇帝陛下还缺少什么的话,那便是不知道这崇祯皇帝在战场上是怎样的表现了?
若是同他的先祖“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朱祁镇陛下一样的战阵临敌,那可真是呜呼哀哉了!
高台上的崇祯自是不知台下士卒脑海中的想法,不过他很满意士卒们的回答。
他抬手指向通州方向,高声道:“据斥候来报,通州此时已经被流贼所围,战况不明,需要一支精锐的斥候队伍前去打探情况!”
“今天,朕将你们聚集于此,是要从你们这三千人中挑选出三百人,组成斥候队伍,前去为大部队打探清楚前方敌军围城情况!”
“挑选出来的士卒,则是我们三大营中的精锐!”崇祯眼神锐利,盯着台下目光热切的众多士卒,他顿了顿,缓缓说出一个更为震撼的消息。
“而朕,即为这支精锐部队的队长!”
“率领诸位袍泽共赴龙潭虎穴!”
第51章 围攻通州
“哄!”的一声,这则消息犹如一颗炸雷在士卒心中炸响。
三大营士卒犹如疯了一般齐声高喊道:“愿为陛下赴死!愿为陛下赴死!”
唐通等几人立马跪倒,纷纷劝谏道:“陛下不可!!怎能让陛下亲涉矢石,臣等万死,绝不可让陛下涉险!”
崇祯轻笑一声道:“朕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多言!”
“现在,选拔开始!”
“呜呜……”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已经红了眼的三大营士卒在校场上玩命的展现着自己的本领武艺。
骑射,火器,搏击……等等军中技艺在校场一一分组展现,崇祯站在高台上频频点头,并亲自勾画选定人员。
经过一天的选拔,成功将三大营三千人马选出三百精锐士卒出来。
然后崇祯命金铉挑选出三百匹健马,将军中所有兵器火药优先让这三百人挑选配用。
在忽明忽灭的火把照耀下,崇祯身着山文甲,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缓步行至这三百名士卒面前。
没有过多的激励言语,崇祯皇帝本身和他们将在一起的行动行为就足以证明一切!
“王家彦,朕不在,军中一切由你指挥,”崇祯顿了顿,瞟了一眼一脸恳切的东厂提督王德化,接着说道:“军中不设监军太监!”
“是!臣遵旨!臣定当严格遵守陛下所定战略,一切等陛下回营后再做定夺!”王家彦一脸激动道。
王德化当时就泄下气来,不过面对如今强势的崇祯皇帝,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缩头缩脑的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崇祯转过头,望着繁星初上的夜空,深吸一口气。
“出发!”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这支三百人的小队很快便犹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通州县城。
夜幕之下的通州县城,犹如泼墨宣纸上的一个凸起的白色褶皱。
星星点点的火把照亮了城墙。
通州知州李一爵神色坚毅,身着甲胄,有条不紊的组织着士卒。
守城官兵们的身影在火光中快速穿行,若隐若现。
他们的眼神时不时掠向那个平日看起来一副瘦弱书生的知州大人,此时却如同磐石一般钉在城墙上,一步也没退过。
两日前,从京师城内逃出来了大批百姓,李知州一边放开城门,一边设粥棚赈济他们。
没想到紧跟在这些百姓后面便追来了许多大顺军的一些流民部队,其中还夹杂着大批投降大顺军的原驻防京师的大明降军。
李自成的嫡系人马抢先霸占了肥美富有的京师,对其进行“追赃助饷”。
这些外围的土匪和大明降卒被赶出了京师,只能劫掠一下京畿周边的州县了。
这些“匪军”一看通州城尚未被攻下,登时双眼发红,“嗷嗷”叫着,很快开始攻城。
一架架简易的云梯被竖起,城下的敌军开始蚁附攻城。
将难民和城内士卒杂然混编于城头驻防,李一爵还命人拆毁城中住房,将木石瓦块运上城头,并熬制“金汁”,收集燃油等。
而且守城的官兵百姓听闻从京师城内逃出来的百姓讲大顺军队如何在京师城内的烧杀淫掠,无恶不作的事迹后,纷纷众志成城,积极抗争。连幼童和老人都积极配合官府守城,誓与通州城共存亡。
身后是自己亲人的安危,是世代生长的故土。
因此,守城官兵誓死不退,用生命扞卫着通州城墙上每一寸青砖地。
他们深知一旦城破,他们的家人会遭遇到何种惨绝人寰的对待。
……
连续几日的惨烈守城,疲惫与饥饿折磨着通州守军的身体和意志,但他们望向前方城墙上始终同他们在一起的李大人那道有些瘦削的背影,内心深处又涌上来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们有些僵硬的躯体。
“敌军此时攻势暂时停止了,命城墙上驻防的士卒轮换下去休息,将下一队士卒调上来!”
……
“命城中的郎中尽快救治伤兵,若伤势过重……”李一爵顿了顿,露出一丝黯然神色接着说道:“若伤势过重的话,就优先救治轻伤的,将能动的都编入守城队伍中吧……”
“是!”一名典史领命而去,临走之前,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李一爵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手下人内心的想法。
“通州眼看就守不住了……”
这股流贼仅仅是大顺军的散兵游勇,而且还没有携带大型攻城火炮,仅靠简单的刀剑弓矢,就让他们临时招募难民组建起来的守城官兵们颇为吃力,若不是自己从始至终都在城头激励官兵,通州县城早就被攻破了。
即便如此,李一爵绝望的发现,自己守卫的通州城,最多只能再坚守一天的时间了。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城破之日,便是我李一爵慷慨就义之时!”
李一爵眼神坚毅,心中已存死志。
“就是不知我大明万岁此时是否已经逃出生天……”他口中喃喃低语。
……
“报!大人!敌军,敌军又开始攻城了!”一道略显惊慌的声音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看了看远处升起的朝阳,这可能是他看到的最后一次旭日东升了。
李一爵打起精神,收拢心神,立马下令道:“全军戒备,准备御敌!”
说罢,他急匆匆的冲向城楼,紧张的指挥起着士卒们继续坚守城池。
……
正当流民军队围攻通州城时,崇祯率领的斥候部队已经悄悄地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崇祯皇帝拿出“千里眼”(明代的望远镜)盯着远处烟尘飞扬的战场,静静的等待着派出的斥候回报前方战况。
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耶稣会传教士阳马诺最早向明廷介绍了望远镜的巧妙。并且在1626年由德国传教士汤若望带来了第一架望远镜。
大学士徐光启于崇祯二年(1628年)奏请,装配三架望远镜用来测天,并获得崇祯帝的准许。
崇祯七年(1634)年,由汤若望监制的望远镜大功告成,崇祯帝接“历局”奏折,命令汤若望在宫中“筑台”陈列。
所以崇祯皇帝算得上是大明朝第一个用上望远镜的皇帝。
穿越而来的李世民自然对这种远超于他那个时代的科技赞叹不已,脑海中结合原主人的记忆,对那个西洋传教士汤若望也充满了好奇。
他在心中隐隐祈祷着,那个叫汤若望的传教士千万不要死在大顺蹂躏的京师城内啊!
……
第52章 城破在即
“报!”
一名健硕身材的斥候纵马来报,打断了神游天外的崇祯皇帝的思绪,他转头道:“打探到前方流贼部队什么情况?”
“启禀陛下,攻城的流贼约有三千人左右,没有携带大型火炮,且部分士卒甲胄不全,在下大着胆子离近观察,发现了许多士卒身穿我大明制式甲胄,可能其中还有我大明投降过去的士卒。”
“据所观测到的情况,在下大胆判断,通州城此时岌岌可危,可能撑不到明日就会城破!”
“嗯。”崇祯皇帝眉头紧蹙,形势看起来已经十分严峻了啊!
挥手让这名斥候在一旁休息,不多时,派出的其他几路斥候都带回来了他们所观察到的情况,基本上和第一名斥候所述无二,大多数都凭借着自己多年的军旅生涯给出了准确的判断。
“通州城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个白天,晚间流贼就会攻破城池!”
等所有派出去的斥候都汇报完毕后,
此时,三百人都静静盯着崇祯皇帝,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回去通知大部队此时已经来不及了,大军开拔到行进至通州城下,要花费一天的时间,等大军赶到通州城时,通州城定会陷落。”
“此时贼军若据城而守,我军又没有携带大型火炮,一时之间若是拿不下通州城,等近在咫尺的闯贼军队得到消息,定会派大军而来,到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定要速战速决,通州城绝不能失!”
一念于此,崇祯皇帝感觉身体里沉寂多年的热血又开始隐隐奔流沸腾起来,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镌刻在脑海深处征战天下的画面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朕!依旧是那个气吞万里如虎的天策上将!
苍天使朕重生于数百年后,朕必将力挽天倾,重塑华夏河山!
那征战天下的第一战,没点难度和挑战,怎配得上朕天策上将的身份?
崇祯皇帝神情坚毅,眼神炽热,缓缓开口道:“袍泽们,尔等皆是我大明军中精锐,既如此,可敢随朕一起,以三百战三千,解通州之围否?”
三百斥候眼眶通红,身躯激动的微微颤抖,口中不由自主的喘着粗气。
连千金之躯的皇帝陛下都敢身先士卒,自己有何不敢?
以一敌十啊!哪个军中男儿不曾如此梦想过!光一想就让这些士卒们兴奋得浑身战栗!
他娘的!干了!
“愿为皇帝陛下赴死!”坚定且压抑着胸中澎湃的战意声音从这三百头欲择人而噬的猛兽口中发出!
“好!朕心甚慰!现在将汝等分为三队,每队各一百人,分左中右三路人马,听号箭为令,一起冲入敌阵,搅碎他们!”
“朕亲领中队,李胜领左队,常春领右队,三队各相隔三百步!一起冲杀,务必将流贼军阵冲散!”
“遵命!”
队伍中走出了两名士卒,分别是刚才那名首先回来的战意高昂的健硕士卒常春和一名神态沉稳内敛的精壮士卒李胜。
二人各自领兵列队站定,崇祯皇帝身骑玄色战马,用“千里眼”观测周遭地形后,指着两处高地对常,李二人道:“你们分别带领士卒前去那两处高地埋伏,听号箭声响,便开始冲杀!”
“是!陛下!”二人拱手领命,刚要转身离去,崇祯皇帝又叫住了他们。
“慢着,”
二人转头,看到崇祯皇帝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只见他抬眼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开口说道:
“以后在战场上就叫朕天策上将军吧!”
……
通州县城前。
攻城的流贼部队头领是一名诨号“绿林虎”的山匪头目,此人原本是在山西省蔚县境内黑石岭上的一股山匪,因李自成率军攻陷蔚县而投降大顺政权。
只因投降时间太晚,“绿林虎”的这支山匪武装并不被李自成等人所信任接纳,进攻京师城的时候,刘宗敏命他们在大顺军队前面冲锋当炮灰。
在死了一大半人马后,终于打下了大明京师,“绿林虎”他们以为终于可以大肆抢掠的时候,结果却被一脚踢出了最繁华的京师城,只允许他们在周边县城抢掠。
这股山匪愤愤之下,便随着一股同样不被重视的大明降卒涌向了京畿地区还算富庶的通州县城。
正因为他们不受大顺军重视,所以攻城掠地的火炮自然是没有的。
终于,凭借着简陋的攻城设备,经过几天的拼命死磕,终于让他们看到了破城的曙光。
“小的们,再加把劲儿!把这个乌龟壳撬开!”
“进城抢钱!抢粮!抢娘们啊!”
“绿林虎”的大当家,一名面有狰狞刀疤的汉子袒露着胸膛大声在高处吆喝着。
手下的山匪顿时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红着眼“嗷嗷”叫着登上了城墙下树立的云梯。
闻言,站在一旁的一名身穿布面甲的原大明军中的千户有些鄙视的撇了撇嘴。
“土匪就是土匪,哪有这样攻城的,不过也好,有他们在前面当炮灰,我手下的人在后面捡捡便宜,等城破后,你的人死了一大半,拿什么跟我争?”
“到时候,什么钱,粮,女人,这通州县城里的所有东西我全都要!”
他贪婪的舔了舔嘴唇,给身边的亲兵道:“传令下去,加紧攻城,务必在天黑之前攻破通州城!”
“是!”
城破在即,战场上的攻守双方都杀红了眼睛。
烟雾弥漫,火光冲天。
残破的通州城墙下,金铁交加之声,刀枪刺入人肉体的惨叫哀嚎声,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受了惊的战马在混乱中狂奔,不时有骑兵从马上跌落,被践踏成肉泥。
血雾弥漫在空气中,与尘土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味道。
在这片残酷的战场上,生命如同草芥,瞬间即逝。
“快快快!”李一爵声音已经嘶哑,
在城墙上不断组织兵力堵住被攻破的几处城墙。
从早晨一直厮杀到黄昏。
通州城坚固的城墙上,几道缺口还是在流贼的轮番攻击下被狠狠撕开,双方人马都像疯了一样开始在缺口处拼命厮杀。
渐渐的,那几道缺口被越撕越大,他看到已经有守军抛下兵器开始不管不顾的向城内逃跑。
没有机会了……
知州李一爵在心底哀叹一声,反手拿过一旁被箭矢射死士卒遗留的长枪,毅然冲向城墙的缺口处!
他这名通州城的知州大人,决定与县城共存亡!
第53章 冲锋破阵
“呜!”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的响箭破空声响起,掩盖住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
所有人都怔了一怔,纷纷停止了厮杀,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是敌是友?”
这是所有人心底萦绕的疑惑。
好在双方人马并没有疑惑太久,三支部队宛如幽灵一般从攻城部队的后方显现出来。
“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他们口中发出,宛如猛虎下山,蛟龙入海般狠狠地撞向正在发呆的流贼军队!
身披山文将军铠,手持丈八破敌枪!
崇祯皇帝一马当先,单臂将长枪紧紧的夹在腋下,从高处迅猛地冲锋而下。
巨大的惯性叠加着马匹的冲击力,将挡在最前面的流贼狠狠地抛至半空,口中鲜血狂喷。
“吾乃天策上将军!汝等速来受死!”
崇祯纵声长笑,枪尖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长枪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阵尖锐的啸声,将挡在面前的敌人瞬间洞穿,血花在空中绽放,染红了崇祯皇帝身穿的铠甲。
向前!向前!向前!
冲阵!冲阵!冲阵!
崇祯身后的士卒们眼神紧盯着冲锋在前的那道所向无敌的身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们对两侧的士卒不管不顾,一心一意的紧紧跟着他们的统帅,一路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这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这支突如其来的军队是通州城的援军!
“快!快把他们挡住!不能让他们再冲下去了!”那名千户军官惊惶的大喊道。
但是周围的人,无论是山匪还是士卒都畏缩着不敢向前,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远处的那几支骑兵部队将自己三千多人的部队生生搅碎。
尤其是中路那支百人小队,在为首的那名山文甲战将的率领下,哪里人多就冲向哪里。
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身影矫健而迅猛,犹如一只在丛林中穿梭的猎豹,每一次移动都精准而致命。
降卒山匪们在他的枪下纷纷倒下,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幅悲壮而惨烈的画面。
所向无一合之敌!
在他的带领下,身后的士卒们士气大振,奋勇杀敌,将流贼逐渐蚕食殆尽。
眼看大势已去,那名千户大叫一声,跨上马背就要向东逃窜。
至于“绿林虎”的山匪头目,从崇祯骑兵开始冲锋的时候,早就脚底抹油,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兵败如山倒!
“援兵来了!援兵来了!”
通州城守军喜极而泣,李一爵召集仅存的城内守军,奋力向外冲杀,前后夹击之下,人心惶惶的攻城流贼士卒们扔掉兵器,惊惶逃窜,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那名千户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不停的用马鞭抽打着四散而逃挡在他马前的士卒。
可现在大家都只顾着逃命,哪里还管你是不是千户大人呢。
突然他感觉脑后一股凉意袭来,仓惶转过头去,只见宛如一尊杀神般的那名骑兵将领策马提枪,直直冲着他而来。
一路上人仰马翻,那名将领的山文甲上溅满了斑驳的鲜血,隔着很远他都能看到那名将领眼中冰冷的杀意,无边无际!
“啊!快……快给老子把路让开!”
这名千户自己都不知道他颤抖的嗓音中竟带着一丝哭腔。
说时迟那时快,似乎只过了一瞬间,那名黑马将领就已经突到了他身前二十步处,离得近了,居然看到那名将领胯下的黑马身上都插着几枚箭矢,鲜血顺着马蹄流下,这名千户都能听到马匹黑色骏马不堪重负的沉重嘶鸣声!
“嗡……”
令人心悸的声音响起,一点寒芒,枪出如龙,直直朝这名千户身上扎来。
他下意识的抬枪格挡,“嘭”的一声,就被一股大力打落马下,千户大人狼狈的在土地上转了好几个圈,才满脸惊恐的抬起头来,只见自己身边的亲兵早就大叫着四散奔逃了。
接着他就看到四五名骑兵黑影围了上来,将他围在当中,犹如狼群中待宰的羔羊。
带头的那名将领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留他一命!”后,又开始纵马前冲!!!
很快便有骑兵将他五花大绑,提上马背,追随着那名将领继续冲杀……
一刻钟后,通州城下一片寂静,偌大的战场上,除了跪地投降的几百流贼士卒外,剩下的死的死,逃的逃,已经不见一个人的踪影。
“守住了?我们守住了?”幸存下来的通州守军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接着纷纷瘫软在地上,失声痛哭。
李一爵感觉自己身体已经快到了极限,但他还是强撑着在县丞和主薄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迎向已经收拢队伍静立列队站好的三队骑兵面前。
“下官通州知州李一爵,感谢将军解通州之围,不知将军怎么称呼?”李一爵对着为首的那名将领行礼道,看着他布满凝固血污的容貌,恍惚间似乎有些眼熟。
“李大人不必客气,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打扫战场,治理伤员,恢复通州城内正常秩序,等下我大明大部队将会来此地休整!你我日后再叙!”那名将领翻身下马,语气温和,和刚才在战场上勇猛嗜血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李一爵呆了一呆,刚才的这句话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不过此时也不是慢慢说话的地方,随即他对着这队骑兵拱了拱手,以致谢意后,就立马转身组织城内百姓开始善后工作。
此一战,三百骑兵阵亡三十二人,轻伤一百多人,但他们打垮了三千多人的流贼部队,可谓是一场大胜!
此时,崇祯胯下黑色骏马突然悲鸣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四蹄跪倒,倒地身亡。
看着战马身躯上插着的几支长箭,崇祯轻轻用手合上了黑色战马的眼睛。
他想到了曾经陪他征战天下,最后随他一起陪葬的昭陵六骏,一时心绪万千。
“传令,收拢阵亡袍泽遗骸,登记造册,打回京师后,联系他们家人进行抚恤,英魂迁入功烈祠,受后世子孙敬仰!”
“受伤军马无特殊情况,一律不许私自宰杀,阵亡军马都要好生安葬,违者军法从事!”
第54章 三大营的近况
战场上的二百多人,自从这一战过后,真真正正的从心底里成为崇祯皇帝的死忠。
试问谁不愿追随一个既能打对属下关爱有加,又遇敌还亲自带头冲锋的统帅呢?
常春和李胜两名小队长对视一眼,领着身后的士卒对着崇祯皇帝单膝跪地,并没有称呼他为皇帝陛下,而是心底由衷的尊称道:“是!大将军!”
很快就有士卒离开,收拢在冲锋路上牺牲的骑兵和战马的遗骸。
“把那名俘虏带上来!”崇祯挥了挥手,示意将刚才所俘虏的那名降卒千户带了上来。
“本将看你衣着甲胄为大明降将,你原所属为何支部队?”
“大……大人,小人原本是五军营下属右哨千户,因被闯贼驱赶,为了活命,不得已只得在流贼的胁迫下被迫攻城,念在同朝为官的份上,请大人饶小人一命啊!”这名千户军官不住磕头哀求,涕泪横流。
果然够花言巧语,原本镇守京师的三大营,在沙河与大顺军对敌时,还没开打,仅仅听见对面放了几声炮响,就直接全体溃败而归。
待到闯贼围城时,更是争先恐后地大批投降闯贼,现在眼看大顺军不待见自己,便化身流贼,由官变匪,开始在周边县城大肆抢掠。
结果眼见大明军队又打回来后,又把自己叙述成受流贼胁迫,不得已而为之的可怜虫形象……
京营都如此,更别说边军,卫所部队会糜烂成什么样子。
这大明的军队经过两百多年,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不过崇祯皇帝此时也无意戳穿他话里的谎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询问。
“本将问你,投降过去的三大营人马此时在何处?情形如何?”
那名千总抬起沾满泥土的额头,“呸”了一口,有些愤愤不平的抱怨道:
“狗日的闯贼,根本不把我们五军营的弟兄放在眼里,本来弟兄们投降了他们,是想挣个前程的。结果进了京城后,他们个个在城里大肆抢掠,吃的满嘴流油,给兄弟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也就罢了,当时投降时说好的给足粮饷的,结果进了城,别说饷银了,饭都快吃不起了,我们找大顺军理论,结果那群土匪瞪着眼睛说:‘老子们都还没吃饱呢,哪有饭给你们这些降兵吃,再叫嚷把你们也绑起来,让你们家里人也拿钱赎人!’”
说到这里,这名千总军官还真有点真情流露,瞪着眼睛环视着崇祯在内的这队骑兵,大声嚷嚷道:“诸位兄弟,你们听听!这简直就是土匪!土匪都不如!呸!恶心!”
闻言,李胜等人面面相觑,常春看了看仍旧是一脸平淡的崇祯皇帝,忍着笑意大着胆子接着问道:“后来呢?”
“后来,军中又闹起了疫病,大顺军队正忙着对京城的大人们追赃助饷,也不管我们死活。兄弟们在城外实在没法了,我就带了我下属的士卒们在周边看看,然后就遇到了你们……”那名千户耷拉着脑袋答道。
五军营,分为中军、左哨军、左掖军、右掖军、右哨军五部分。
除此之外,又调中都留守司及山东﹑河南﹑大宁三都司卫所马步官军轮番到京师宿卫和操练,称为班军。
永乐年间,五军由明成祖朱棣临时调集大明各行省精锐,操练后再组建。可谓是三大营中的王牌野战部队。
经历过五次远征漠北、云南麓川之役、北京保卫战、对建州女真部进行的成化犁庭等等大大小小数百场战役。
南征北战,功勋赫赫!
但到了现在,五军营再不现昔日的辉煌,士卒们成了将官勋贵们的苦力,每年朝廷发给三大营的巨额饷银,到底有多少落到了这些士卒们的手里?
三大营,不过是勋贵们用来大肆敛财的工具。
想想成国公朱纯臣家里那些数百万两白银到底是从何而来就能窥见一二了。
崇祯沉默片刻,又询问道:“那神枢营和神机营的士卒们呢?”
“神枢营弟兄们的马都被闯贼手下的刘芳亮收走了,他们现在也成步兵了,都塞给了我们五军营,目前也和我们待在一起……”这名千户兴致缺缺,似乎不愿多说。
神枢营,原本叫三千营,最初是成祖时期以塞外降卒三千骑兵组成。
后在嘉靖年间蒙古骑兵发展到约七万人,嘉靖皇帝修道入魔,给改名为神枢营。
分掌皇帝的大纛﹑舆服﹑兵仗金鼓、御用宝物等。
整个神枢营基本都为骑兵,可现在骑兵没了战马,神枢营的境遇可想而知。
“至于神机营……”那名千户轻哼一声,有些酸溜溜的说道:“就因为他们会操使火器,颇受闯贼手下军师宋献策的青睐,到现在还在京城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呢!!”
闻言,崇祯皇帝心中一沉,没想到闯贼队伍里也不都是些酒囊饭袋之辈,竟有人没有被打下京城这份巨大的成功而蒙蔽,反而乘机将大明朝廷最重要的一支军队神机营收入自己的囊中。
若是闯贼将这支部队物尽其用,那真是一个大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崇祯问道。
“大人,小人名叫吴大福!请大人饶小人一命吧!”那名叫吴大福的千总又开始不停磕头。
“行!那就饶你一命!不仅如此……”
崇祯顿了顿,看着吴大福那惊喜的眼神,接着说道:“本将还要放你回去!”
“当……当真?!”吴大福感觉人生的大起大落有点不太真实。
“千真万确,不过……”
还没等崇祯说完,吴大福就立马抢话道:“活命之恩,恩同再造!大人有何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看他如此表现,崇祯微微一笑:“本将让你回去给五军营和三千营的弟兄们带一句话,就说大明圣上说了,诸位投降闯贼,实属无奈,若能幡然悔悟,圣上可恕其无罪,军官各复原职,既往不咎!”
“若能助圣上光复京师,则所欠粮饷由圣上亲自发放,绝不拖欠!”
第55章 初步教育
通州城外,被俘的吴大福瞪大了眼睛。
“啊?!”吴大福有些懵,皇帝不是失踪了吗?现在闯贼疯了似的到处在找他老人家,这会儿皇帝突然又从哪冒出来的?
还有,皇帝陛下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这不让自己假传圣旨嘛,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感情这位将军不仅想要自己的命,连他七大姑八大姨也不放过啊!
“啊!这……”吴大福哭丧着脸,欲哭无泪!
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这名将军紧接着就从怀中拿出了一面金牌,上书四个金字:
“如朕亲临!”
“噗通”刚站起来的吴大福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怪不得这名将军这么勇猛,原来是天子亲军啊!
“末将遵……遵旨!敢问将军如何称呼?”
“就叫我天策上将军吧!”崇祯微笑着扶起他来,叮嘱道:“陛下此时已经南下,派我等收复京师,若五军营和神枢营的弟兄们能协助我大明光复京师,那可是大功一件,本将军亲自为你们请功!”
“派人通知后面的大部队立刻启程!”崇祯故意当着吴大福的面对着身后的骑兵下令道。
接着他话锋一转,双眼射出摄人寒芒,指着满场的死尸威胁道:“若是依旧执迷不悟,我大明大军一到,那今日便是尔等的下场!”
“是!是!小人不敢!小人一定会将圣上和将军的话语带到!”
“此间事了,去吧!”崇祯伸手在他肩膀处拍了拍,又给了吴大福一匹马,看着他骑上马仓皇逃向远处。
……
“将受伤的袍泽移至城内,我们先进城休整。”崇祯摘下头盔,夹在腋下率先向通州城内行去。
其余骑兵也纷纷下马,搀扶着在此战中受伤的的士卒,跟在崇祯身后,列队前行。
进入残破的城门,崇祯看到了一幅惨淡的景象。
一股股刺鼻的烧焦味夹杂着血腥味,钻入每一个人的鼻孔内。
断裂的长枪,被鲜血染红的城墙上布满刀枪的划痕,横七竖八有些完整或残破的尸体胡乱的散布着。
一些城内百姓通红着眼睛,神情麻木的将几个城墙裂口处层层叠叠的尸体搬向城外,有自己亲人的,也有敌人的,期间不时夹杂着一阵阵压抑的惊呼或微弱的哭泣之声。
这些尸体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很快便会酿成瘟疫。
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在这个世间生存下去……
走过了城门,崇祯看到城中已成一片废墟,大街上散落着各种破碎残砖断瓦,倒塌的民房屋舍,还能看见胡乱码放的一堆堆石块瓦砾。
看样子通州城的百姓真的已经拿出了全部家当来进行抵抗流贼。
“若是我大明的百姓都能如通州百姓这般刚烈,又岂会让区区流贼做大?”李胜见状忍不住感叹道。
虽然家园被毁,亲人在守城中亦有伤亡。
不过大多数百姓的脸上还是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若是守不住通州城,被流贼攻入城内,那惨烈程度可就不敢想象了。
所以当城内百姓正紧锣密鼓的在城内收集可用于日后重建家园的物资时,看到崇祯一行人从城外走进时,所有人都默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们知道,正是这支三百人的小队在最后关头挽救了他们的生命,更有守城的士卒在城墙上亲眼目睹了崇祯率领的骑兵如何勇猛冲杀,才一举将流贼击溃的场面后,当即单膝跪地,对崇祯一行人大声表达着自己的崇敬和感激之情。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通州城内的老百姓不多时都知道了这支骑兵的神勇无畏,所有人都自发的涌了过来,对着这支骑兵表达着谢意。
更有老人颤颤巍巍的从褴褛的衣襟内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半块面饼,递给受伤的骑兵士卒,不顾他的推脱,强行塞在他的手中。
老人的这个行为似乎点燃了夹道欢迎的通州老百姓热情,很多百姓都拿出了为数不多的食物,抢着往这队骑兵怀里塞。
用他们最朴素的情感来感谢着拯救通州城于倒悬的这队大明骑兵!
常春和李胜等人以前哪见过这样的阵势,这队二百多人的骑兵第一次从心底涌上来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们不知道这股情绪应该怎样命名和表达,只能尽力挺直腰杆,高高仰起头,双脚似踩在棉花上一般,在满城百姓热切感激的目光中穿过。
“这种感受太他娘的……他娘的……好了,就是老子当上总兵也比不上这种,这种感觉啊!”一名士卒情不自禁的对周围的同伴说道。
怎奈何文化程度不高,只能干巴巴的崩出“感觉很好”这几个字。
周围的骑兵闻言也纷纷点头。
“总感觉,咱们这次拼命,就很值!”常春挠了挠头,有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走在最前方始终面带和煦微笑的崇祯皇帝,期望他能给众人心中的异样情绪命名。
听着身后这些骑兵的话语,崇祯皇帝很欣慰他们能有这样的变化,这些挑选出来的精锐骑兵,不仅军事技艺娴熟,脑袋也不笨,日后再加教育培养,这些人就是他崇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利刃!
趁热打铁,崇祯转身对着这支骑兵部队,大声说道:“袍泽们,朕……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他转身指着围着他们的普通百姓,迎着他们一双双感激的眼神,接着说道:“记住这样的眼神,这些都我大明的百姓,我们都有兄弟姊妹,他们也都是我们的兄弟姊妹,叔伯姑嫂。当兵吃皇粮,可是皇粮从哪里来?”
“正是我们的大明百姓中的兄弟姐妹,叔伯姑嫂,一粒一粒地从地里耕种出来,是他们用车船一辆一辆送到我们手里的!”
“我们吃了百姓的粮食,我们就有义务保护他们,保护他们的家园不受外敌侵略,保护他们不再受颠沛流离,妻离子散!”
“青天大老爷!”
周围的通州百姓听到崇祯这番话,皆热泪盈眶,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第56章 遇襄城伯
在通州城内的百姓看来,尽管这名将军口中说出的有些话语,他们尚不能全部理解。
但是他们第一次从一个上位者口中听到自己也是重要的,不再是那些官员嘴里的“草民”、“贱民”,而是对方口中的兄弟姐妹,叔伯姑嫂,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百姓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有口吃的,不受战乱之苦就已经很满足了!
常春,李胜等人此时也心神恍惚,没想到陛下不仅爱兵如子,遇战冲锋在前,而且还如此重视普通百姓。
试问当兵的谁家没有父母子女,自己是士卒,自己的亲人也是和这些普通百姓的身份是一样的,能有这样一个仁义爱民的皇帝,真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崇祯眼见这队骑兵个个眼眶泛红,就要跪地大喊吾皇万岁万万岁了,立马用眼神制止。
还是李胜反应快,立马跪地大喊道:“天策上将军仁义!”
其他骑兵才如梦初醒,陛下在此之前就叮嘱过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以免流贼察觉。
他们在心神激荡下险些铸成大错!
轻呼出一口气,崇祯微微的点了点头,今天对这些骑兵精锐的教育就到此为止吧,给他们时间,可以自行回味咀嚼。
自己醒悟出来的道理,要远比别人直接灌输给他,感受更加深刻。
求学是这样,做人亦如是。
“诸位父老乡亲们,大家都起来吧,尽快恢复咱们通州城的生活秩序为最要紧的事,我大明大军后续还要进驻通州城呢!本将在此先谢过诸位了!”崇祯双手抱拳,对着四周的跪倒的百姓行礼道。
百姓人群中又是一阵“青天大老爷!”和“多谢将军活命之恩!”后,围观的百姓才陆续散去。
崇祯皇帝见状,长舒一口气,正要前去县衙,突然一道夹杂着惊喜与激动的低沉嗓音从他耳边传来:
“陛下!!没想到您竟然在这里!!”
……
崇祯皇帝大吃一惊,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有人认出自己,诧异转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子,正惊喜的打量着自己。
“你认错人了,陛下已经南下应天府了!”崇祯随意应付一句,就要转头离开。
没想到那名男子竟然伸手死死抓住他的盔甲不放。
见状,常春拔出长剑,就要踏前一步,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刁民就地拿下。
这名男子一看,慌忙用衣袖在自己脸上胡乱的抹了抹,低声急切的说道:“陛下!陛下!臣乃襄城伯李国桢啊!”
“慢着!”崇祯摆手喝退了围上来的骑兵,仔细盯着他布满灰尘和焦黑的脸。
片刻后,崇祯皇帝依据记忆认得了这名男子就是曾经在京师城内的西直门守将——襄城伯李国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爱卿随我来!”崇祯低语道。随后就抬脚朝县衙方向走去。
李国桢应了一声,立马招呼自己的妻子跟着崇祯皇帝这队人后面,一路行至通州县衙。
到了县衙,只见里面人来人往,三班六房的衙役胥吏们忙的热火朝天,见他们一行人到来,一名面有短须的师爷模样的老者迎了上来,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崇祯摆摆手,直截了当的问道:“老人家,你们知州李大人呢?”
“回禀将军,县尊大人因数日在城头指挥守城,刚回到县衙就劳累过度昏倒了,我等刚扶他回屋内休息。此刻不能亲自来迎接将军,望将军恕罪。”这名师爷有些惶恐的解释道。
这名师爷也认出来了,这队骑兵正是拯救了他们通州县城的官兵,连忙为自己的老爷李一爵解释,生怕惹恼了这位将领,导致他找个由头在通州城胡作非为一番,那可真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了!”
毕竟大明官兵在这些县衙小吏的眼中,其实比流贼强不了多少。
崇祯看出了这位师爷的紧张惶恐,对于大明军队中的种种劣行内心已经无力再去吐槽了,只是现在的他想整顿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日后徐徐图之了。
当下他尽量用温和的言语表达了自己身后的骑兵受伤,希望师爷带他们去郎中处治疗,然后再给他们找一块地方进行休整的意愿。
看到这名中年将军如此好说话,年过百半的老师爷心中不禁落下了一块大石头,他痛快的立马叫人将受伤的骑兵士卒扶去治疗,并在县衙旁找了一座大院子让剩下的骑兵进去休息,并将他们的战马牵入县衙后的马房照料。
……
崇祯一行人在一名衙役的引导下,在这座大院子内脱掉盔甲,进行了简单的洗漱休息,半个时辰后,县丞带着一班衙役给崇祯他们送来了简单的饭食,并再一次表达了招待不周,日后等通州城恢复秩序了,要盛情款待诸位将军们云云。
崇祯表示理解,并让他们不必在意,尽快恢复通州县城的秩序为主。然后命李胜将他们送了出去。
长舒了一口气,崇祯身穿褐色便服,斜靠在椅子上,目光流转盯着窗外,似是在思虑着什么。
“报,陛下,襄城伯求见!”
一名骑兵进门低声道。
“让他进来。”崇祯收拢思绪,坐直身体。
“吱呀”木门开启,襄城伯李国桢轻轻走进屋内,并关上了屋门,跪地行礼。
“臣,襄城伯李国桢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坐吧!”
“谢陛下!”
李国桢起身后,崇祯这才仔细打量起这名自己最信任的勋贵,京营总督。
李国桢时年只有二十六岁,身材健硕,面带英武之气,或许是连日颠沛流离,显得有些憔悴。
“朕问你,你怎么会携家人来通州呢?”崇祯关切的询问道。
“陛下容臣禀报,那日得知陛下要与贼议和,臣入宫求见陛下不得,只得返回府内,后为防万一,秘密购置了百姓衣物。”李国桢顿了顿,思绪又回到了几日前的京师城内。
沉默片刻,他接着说道:“后在闯贼封分仪式上,臣听闻陛下失踪,闯贼狂性大发,对京城百官进行大肆的追赃拷饷,就立马与妻儿换上寻常百姓服饰,从后门偷溜出府,趁着混乱逃出京城。”
“本想携带着妻儿去投奔入关而来的平西伯吴三桂的关宁军,但仓促出城,并未带路上所吃的粮食,只得前往通州城暂避。”
“后来又听传言说陛下已经南下,去了南直隶应天府,臣等也想沿着通州运河南下,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被流贼堵在了城内。”
第57章 聚集通州
屋内的李国桢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
“幸亏陛下神武,携大军而来,击溃流贼,不然臣和家人皆要葬身于此了!”李国桢讲到此处,热泪盈眶,又要下跪拜谢崇祯皇帝。
崇祯连忙起身,将他扶住,口中说道:“爱卿不必如此,朕当日狼狈出城时,就立誓一定会打回京师,现在朕在这里,就是要兑现当日许下的诺言!”
平复了下心情,李国桢拉着崇祯皇帝的胳膊,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几日,闯贼一刻也没有放松对京师的包围,陛下到底是怎么突围出城的呢?”
崇祯微微一笑,扶着李国桢坐下后,对他娓娓讲述了自己那晚的一系列布置,最后,在那晚短短几个时辰内,就从千军万马围困的京城内逃出生天的故事。
听完崇祯皇帝的叙述后,李国桢微微放松了下听得紧张的身体,长舒一口气,由衷的赞叹道:
“原来那日太子出城,陛下就隐藏在行军队伍里啊!陛下这招‘瞒天过海’和‘金蝉脱壳’不仅使自己逃出生天,后续还能想到用‘李代桃僵’之计稳住闯贼,这一套连环计用的神乎其神,将闯贼十万人马耍的团团转,硬是在城外规规矩矩的呆了好几天!”
“陛下真乃神人也!”李国桢崇拜的眼神热切的望着坐回椅子上的崇祯皇帝,心想陛下好像突然间换了个人一般?难道真是太祖显灵了不成?
被李国桢热切的眼神盯得崇祯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得拧了拧身体,内心嘀咕一句:“没听说这个襄城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这眼神也让人头皮发麻了!”
轻咳一声,崇祯正色道:“襄城伯,接下来有何打算?”
“哦,既然陛下在此,臣一切任凭陛下吩咐!”李国桢立马回答道。
“嗯……”崇祯似是想到了什么,一直盯着他上下打量着,直到把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盯得浑身发毛。
李国桢不由得在心中暗想道:“没听说陛下有龙阳之好啊!他这么盯着我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是要我……”
想到这,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了!
“襄城伯!”崇祯突然对着他笑眯眯的开口道。
“啊!不!啊,臣在,不知陛下有何吩咐?”李国桢此时看着崇祯那张笑眯眯的脸,咬了咬牙,语气已经带上了些许悲壮的意味。
“你怕死吗?”
“臣……愿意!……呃?!”
……
“报!”
一名骑兵气喘吁吁的策马行至王家彦所在的三大营处。
“快进来!陛下怎么没回来?”王家彦等人立马将这名骑兵叫入帐内。
这名骑兵一进帐内,只见王家彦,金铉,王德化皆站起身来盯着他,连唐通居然也没回到自己所带的军队中去,看来崇祯皇帝这一次带头侦查,这些大人们心都悬着,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报,各位大人,通州之围已解,陛下命诸位大人率军启程,前往通州城!”
“嗯?怎么解的?昨天刚探得流贼围困通州,怎么一天时间通州之围就解了?”金铉疑惑自语道。
“莫不是流贼另有打算,主动撤退了?”王家彦在一旁接口道。
随即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那个大胆的猜测。
“莫不是陛下率领的那队骑兵解了通州之围吧?但这也太扯了,纯属异想天开,痴人说梦!三百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数千人?”
那名骑兵还没来得及回答王,金二位大人的疑惑,就被一旁的王德化着急打断。
“陛下人呢?”王德化急切问道。
“陛下此时正在通州城内休整!”
闻言,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王家彦对着唐通道:“定西伯,那咱们就遵循旨意,立马启程去通州和陛下汇合吧!”
众人纷纷起身,王德化皱眉道:“那身后的平西伯吴三桂,要不要通知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默不作声。
这几日陛下和吴三桂的相处,众人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似乎陛下和吴三桂之间总保持着一些距离,有一些隐隐的隔阂。
“这……”王家彦皱眉思索片刻道:“还是通知一下吧,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大明的军队,陛下真要光复京师,关宁军也是一大助力,此时千万不可分兵。”
金铉点了点头,前去通知跟在三大营身后的关宁军也前往通州。
经过一天的行军,唐通率领的八千居庸关守卒,王家彦率领的新编三大营三千士卒,和最后吴三桂率领的两万多关宁军先后抵达了通州城外。
这也就是大明朝廷在京畿地区几乎能调来的所有军队了。
“诸位大人,圣上有令,命诸位大人入城议事,所有士卒皆在城外扎营,不得入城!违者军法从事!”一名骑兵自通州城内而来,带来了崇祯皇帝的口谕。
“是!臣遵旨!”
唐通,王家彦,金铉和吴三桂皆接到了这则口谕,前三人安顿好士卒后,只身入城而去。
而吴三桂则是带了一队亲兵入城,那名传令骑兵见此情景,也只是眉头一皱,并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东厂提督王德化,早就先他们一步携带着所有锦衣卫入城去也!
众人行至崇祯皇帝所在庭院,王,金二人皆不冷不热的和吴三桂打了几声招呼后,便开始等待崇祯皇帝出现。
吴三桂一见唐通,目光一凛,随即哈哈一笑,亲热的对着唐通抱拳道:“唐总兵,那日松山之战一别,数年未见,可是想煞老哥哥了!”
吴三桂口中的“松山之战”便是崇祯十四年(1641年)八月,唐通,白广恩,马科,杨国柱,吴三桂等八名总兵,共领兵十三万进攻宁远的清军八旗部队,拯救被困于松山的洪承畴督师和五万大明残兵。
最终与八旗清军作战不力,明军伤亡六万余人,唐通和吴三桂等八名总兵战败,全部仓皇退回山海关内。
而洪承畴也于松山待援至崇祯十五年(1642年)三月,此时松山城内严重缺粮,先是杀马充饥,后乃至人相食。
洪承畴、曹变蛟等尽率城中马步兵,突围失败。
后松山副将夏承德秘密降清,作为内应,引清兵入城。并率部生擒洪承畴及巡抚丘民仰、总兵王廷相、曹变蛟、祖大乐等人。
然后清军进行全城大搜杀,诛斩明巡抚丘民仰及总兵曹变蛟、王廷臣等官员百余人,兵丁3063人等。
……
第58章 死保唐通
此一战,清军获甲胄军械件,各种火器3273位,金银珠宝多件,绸缎衣服等有余。
皇太极下令把洪承畴及祖大乐等送往盛京(沈阳),将松山城夷为平地。
攻破松山城后,清军集中力量攻打锦州城。
此时锦州城中粮食匮绝,最后竟杀人相食,祖大寿没有别的办法,也只有剃发投降。
这一战后,大明在关外只剩下宁远一座孤城,明朝的最后一点家底被消耗一空,山海关外诸险隘全部落入敌手。
……
此时吴三桂旧事重提,唐通也有些感慨,他也抱拳回礼道:“吴大人,许久不见,不料竟能在此重逢!”
“哈哈,我听说陛下派唐大人镇守居庸关,现如今流贼围困京师,不知大人为何却出现在此处啊?”吴三桂眼含笑意,口中说出的话语却有些咄咄逼人。
“这……”唐通有些羞愧难言,嘴唇嚅嗫几下,不知如何回答。
“是朕叫定西伯回来的!”
一道清亮的嗓音传来,众人纷纷望去,只见屋外崇祯皇帝悠悠行来,身后跟着两人,分别是东厂提督王德化和襄城伯李国桢!
“啊!襄城伯?他怎么也在这里?”吴三桂心中一惊,不由得紧了紧心神。
襄城伯李国桢可是有总督京营的职权,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否说明京城三大营的人马也会在通州附近呢?
“他娘的,这流贼到底围没围困住京城啊!怎么一个个有兵有权的将领都在此处出现了?!”吴三桂心中惊疑不定,一时也收起了跋扈的神色。
等崇祯皇帝走进屋内,众人以君臣之礼相见后,依次坐定。
崇祯皇帝喝了一口茶,悠悠说道:“平西伯……”
“臣在!”吴三桂有些惶恐的站起身来。
“适才你询问定西伯唐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可是想着他未战先怯,一路逃至此处?或是他投靠了流贼,对我大明倒戈相向,要绑了你我君臣去向闯贼邀功请赏?”崇祯轻敲着桌面,悠然道。
“噗通!”唐通闻言,率先扑通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
“难道不是这样吗?”吴三桂内心腹诽道。
不过他也不敢这么说出来,只得说:“末将不敢,只是见唐大人在此处,再加上之前有一些有关定西伯投了流贼的传言传来,末将心中好奇,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请陛下责罚!”
“平西伯言重了!”崇祯哂然一笑:“你对唐大人相戏的话语,朕怎么能因此治你的罪啊!爱卿可是我大明忠臣,千里迢迢奉诏入关勤王,此心日月可鉴!至于定西伯……”
满屋子人此时都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崇祯皇帝要对唐通作何处置。
王德化更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只等着崇祯皇帝一声令下,他立马叫屋外的锦衣卫进来拿人!
王家彦和金铉心中也暗自思量道:“莫不是陛下盯上了唐大人那八千人马,只要唐通一下狱,那八千士卒自然可以归入陛下的新编三大营当中,以壮大陛下的实力!”
毕竟以崇祯皇帝以往性情的刻薄寡恩,对臣下百般猜忌来看,这已经是常规操作了。
双眼紧闭,唐通此时内心也和王家彦等人的猜想别无二致,他认为吴三桂的这番话语一定是崇祯皇帝授意他故意这样问自己的,好给他弃关投贼定罪处刑。
唐通内心此刻充满了憋屈和后悔。
“早知是今日这般结果,那日就不该轻信崇祯小儿的话语,什么君臣不疑,既往不咎。都是为了稳住自己的下作手段!皇帝陛下和以前并无二致啊!”
沉默,窒息,崇祯皇帝似乎一时之间没有想好,竟一时沉默了下来。
仿佛有几个时辰那般漫长,正当跪在地上的唐通按捺不住,准备对崇祯皇帝的阴险破口大骂时,眼前猛然出现了一只有力的大手,将他稳稳的扶了起来。
崇祯皇帝悠然的踱步至唐通身前,将他扶起后,看着唐通惊讶的眼神,微微一笑,对着吴三桂笑道:“至于定西伯,则是朕提前密令他放弃守关,来此与朕汇合的,诸位爱卿还有什么异议吗?”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知道当日内情的王家彦和金铉立马低下头去,眼神紧盯脚面,不让别人看到自己惊疑的目光。
“那日初见唐大人他的表现,分明就是实打实的投靠了流贼,根本和陛下说的大相径庭,怎么现在投贼还成了陛下授意的?”
二人偷偷的对视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陛下现在要死保定西伯了!”
而一旁的吴三桂目光中也写满了不信,暗自腹诽道:“你哄三岁小孩呢?居庸关号称‘京师锁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放着这样的天险不守,居然放任流贼长驱直入,攻陷京师,陛下这是昏了头了才会下这样的命令,这要是让那些科道言官知道了,皇帝擅丢社稷疆土,还不把陛下骂个狗血淋头?”
事已至此,吴三桂也看出来了崇祯皇帝要死保唐通了,他也懒得拆穿这样拙劣的谎言。
反正你是万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既如此,陛下真是神机妙算,颇有英宗之才啊!”吴三桂阴阳怪气道。
闻言,崇祯皇帝哈哈大笑,似乎一点也没听出来吴三桂把他比作了大名鼎鼎的“土木堡战神”。
而唐通此时脸庞已经涨得通红,眼神中仿佛有两团炽热的火焰在雾气里燃烧,紧紧的抿着嘴唇,双拳紧握,身体随着情绪的波动在微微颤抖着。
他完全能感受到崇祯皇帝对自己的态度,不惜自污也要保护自己,这还是那个从前自己认识的刻薄寡恩的陛下吗?
从这一刻起,唐通在心底暗暗立誓,自己将毫无保留地效忠眼前这个男人,直至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行了,闲话少叙,今天召集大家前来,是商议如何光复被流贼所占的顺天府城,诸位爱卿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崇祯说着,从李国桢手中拿过一份绘制好的舆图,铺在木桌之上。
众人皆振作精神,聚拢过来,盯着桌上的舆图思索起来。
第59章 作战方案
屋内,众人都盯着那张地图,皱眉思索着。
“陛下,臣建议派人和闯贼议和!让他们主动退出京城,能不起干戈最好!”吴三桂率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此时已经把关宁铁骑看做了自己的私兵,只要自己的实力不受削弱,他才不考虑其他的事情,只要不让自己冲锋陷阵在前就行。
“闯贼既然都已强占了京师,岂是咱们说退他就能退的?”唐通反驳道。
吴三桂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这群流贼不就是要钱嘛,他们在京师追赃助饷,搜刮了那么多钱财,分给他们一些就是了,剩下的勒令他们归还朝廷,岂不是两全其美?”
天真!
吃下去的东西还能吐出来?
还指望着流贼把收缴上来的钱财再归还朝廷,主动退出京师,简直是痴人说梦。
吴三桂也知道自己的建议有些离谱,在座的各位都是老狐狸,都知道这个办法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是他也借此离谱言论表达出自己的态度了,那就是:
“坚决不打仗,想让他吴三桂冲锋陷阵,想都不要想!”
即使几日前自己听闻爱妾被抢,财物被夺,吴三桂大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毕竟只要自己还当着这个总兵,手底下还有数万关宁铁骑,美女和财物日后也都能失而复得。
要是手底下的兵打光了,那自己就真的成光杆司令,什么都没有了。
自己将门家族几代经营,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地位,绝不能轻易地就丢弃!
此时,吴三桂已经渐渐的开始往一方军阀方向转变了。
屋内几人也听出了吴三桂此时的态度,那就是让他两万关宁军压阵,壮壮声势是可以的,但是冲锋陷阵打头阵,则是根本没指望了。
王家彦等人虽然愤怒,但却无可奈何,事情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崇祯皇帝也不能强令吴三桂率关宁军出阵厮杀。
若是逼迫太紧,导致他一气之下投了闯王,就会给大明朝廷京畿附近本就快山穷水尽的兵势以致命一击。
此刻吴三桂还在摇摆不定,只不过是他还在观望,局势尚未明朗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押注的。
谁赢,他就帮谁!
原本此地战斗力最高的关宁铁骑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唐通,王家彦和金铉三人纷纷把目光投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崇祯皇帝身上。
似乎早就料到吴三桂如此反应的崇祯皇帝面如平湖,他盯着吴三桂,伸手指向地图上一个位置开口道:“既如此,爱卿你就率关宁军前往此处,据城而守,刚好和通州县成掎角之势。”
吴三桂凑上前一看,只见崇祯皇帝手指正指向通州县以北的顺义县城。
“是,末将遵旨!”吴三桂脸上无所谓的拱了拱手,只要不让他打仗,你崇祯皇帝说去哪就去哪呗!
“既如此,爱卿即刻启程吧!”崇祯皇帝摆手送客,摆明了不想让吴三桂再听他后续的作战计划安排。
对此吴三桂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不让我听就不听,就你崇祯皇帝目前手底下这一万点人,还能螺蛳壳里做道场,把他们玩出花来?”
“依我看,你还不如去庙里求神拜佛,看天上的神仙能否给你教几招仙术,让你撒豆成兵,点石成金什么的来的靠谱,李自成手下可是有十万大军呐!我倒要看看你崇祯皇帝头有多铁?”
内心如此想着,吴三桂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见此情景,屋内除崇祯皇帝一脸淡然外,其余人等皆对吴三桂嚣张跋扈的态度气愤不已。
唐通更是红着眼睛,拧身就要从屋外站着的锦衣卫腰间抽出雁翎刀,想要将出门而去的吴三桂一刀捅死!
“定西伯!站住!”崇祯皇帝眼看唐通有所动作,立马厉声喝道。
“陛下!主辱臣死!吴三桂欺陛下太盛,请陛下下令,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砍下这个逆贼的头献给万岁!”唐通重重的跪在地上,大声恳求道。
“起来吧,日后会有机会的!现在的首要目的还是商议如何光复京师!”崇祯目光深远的望向屋外,仿佛能穿过墙壁看到吴三桂远去的背影。
“是!”
唐通立马起身,看样子刚才崇祯皇帝主动将责任背在自己身上的行为,已经彻底令这员猛将归心,唯崇祯之命是从了。
“诸位爱卿,朕已经命两万关宁军前往顺义县城,接下来定西伯和王侍郎携各自本部人马以通州县城为中心,沿运河布防,切记不要伸出太远,我们兵少将寡,最忌分兵防守。只需五至十里,多挖壕沟,梯次防御即可!”崇祯皇帝指着地图对众人说道。
“第二步,东厂提督王德化听令!”崇祯转头对王德化下令道:“立刻派锦衣卫和京师城内散落在各处的锦衣卫联络,让他们散布出关宁铁骑已经奉朕的诏令,足足有五万之众,不日将攻打京师的消息!动摇京城附近的人心!”
“第三步,襄城伯李国桢听令!”崇祯皇帝显然和李国桢提前沟通过,但他还是对着其余几人又复述了一遍:“襄城伯会在通州打起旗号,以襄城伯,京营提督的名义对投降大顺的我朝降卒降将进行招揽,号召京城附近的有影响力,对流贼有刻骨仇恨的士绅组织乡勇,进行抵抗!”
“定西伯,必要时候,你可以协助襄城伯,现身说法,收拢降兵。”崇祯皇帝又转头对唐通吩咐道。
“其他地方朕不清楚,但是朕料定,闯贼如此大规模的在京城附近不加区别的大规模追赃助饷,早已民心尽失,广大京畿地区的百姓只需要一个反抗的契机就够了!”崇祯皇帝大手一挥,自信地说道。
众人听完崇祯皇帝井井有条的安排,不由得钦佩之至,但唐通毕竟是行伍出身,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陛下,您的计划确实能够瓦解京城流贼一部分实力,但恕臣斗胆,一旦流贼出动他们嫡系部队,对我们全力发动攻击,那这作战方面,却该当如何?”唐通皱着眉头,眼神忧虑。
第60章 游说汤若望
屋内,唐通率先问出了众人心中最关键的问题。
“爱卿言之有理,作战方面,朕亲自来!”崇祯神采奕奕的盯着地图道。
“啊?陛下万万不可!”众人异口同声的劝阻道。
五十多岁的兵部侍郎王家彦劝阻道:“陛下绝不可深陷险地,应该在通州城内居中指挥,若情况有变,吾等拼死也要护着陛下安全沿运河南下,去南直隶应天府内主持大局!”
“是啊!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臣愿为先锋,前去与流贼拼死搏杀,若我等战死沙场,陛下可迅速沿河而下,淮河以南的大片疆域,仍在我大明手中!陛下可以重振旗鼓,卷土重来,我等也死而无憾了!”唐通发自肺腑的动容劝道。
“诸位大人说的对啊!陛下,而且太子他们还……”王德化也上前一步,对崇祯皇帝进行劝说。
但是他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崇祯凌厉的眼神吓得把剩下的话给吞了下去。
“诸位爱卿都忠君体国,朕心甚慰,但军事之道,瞬息万变,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再劝!至于后续的作战计划,就要看流贼方面有何动作,然后朕亲自视察后再随时调整!”
“朕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都料敌于先,只能根据现有情况,整合出最有利的作战方案。现在,诸位爱卿,就让朕携汝等一起光复我大明京师吧!”
崇祯皇帝说罢,重重一拳砸在了地图上的顺天府城上!
……
京师,紫禁城,文渊阁。
大顺军师宋献策刚处理完一天的事务,揉了揉有些通红的眼睛,起身离开了座椅,踱步而出。
“宋大人!”门口的书办起身对着一袭青衫的宋献策行礼道。
“军中近日有何消息吗?”宋献策转头询问道。
在李自成的大顺军中,左辅牛金星主要负责行政部分,而军师宋献策则负责情报工作的收集整理。
虽然明面上是这样安排的,但大顺军的主要将领都有自己的一些情报方面的来源。
“回禀大人,军中今日尚未有情报送来!”那名书办在桌子上翻了翻,摇头道。
“这些都是伪明官员送来的劝进奏折?”宋献策指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纸质奏折问道。
“是,基本上都是伪明官员被宰相录用后,写的劝我大顺李皇帝荣登大宝的奏章。”那名书办回道。
“哦,如此之多啊!那我就不看了,让牛宰辅自己挑选着呈给陛下吧!”宋献策有些促狭的眨了眨眼睛,转身离开文渊阁。
出了紫禁城,宋献策乘上轿子,一路行至一条胡同内,在一座由数名大顺军士卒把守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军师!”那名士卒行礼道。
微微颔首,宋献策径直走上前去,轻轻叩了叩木门。
“笃笃笃”
“门没锁,进来吧!”一个有些蹩脚生硬的话音从院内响起。
宋献策推开木门,只见院内站着一名金发碧眼,但又身穿长衫的洋人,正拿着一把扫帚在清扫院落。
见状,宋献策皱眉道:“怎么能让先生做这些杂事呢!不是安排了兵丁让他们照顾先生的起居吗?”
“好了,你来有什么事?”那名洋人扔掉扫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道未先生,您真的不愿为我大顺朝效力吗?”宋献策也坐了下来,言辞恳切道。
原来这名外国人正是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来华的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德国科隆人,汤若望。
“哦,我的上帝啊!看看你们进城后都干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我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是绝不会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汤若望气呼呼的拍着桌子说道。
对此,宋献策只能报以苦笑。
宋献策本为相师,参加大顺军之前替人占卜吉凶为生,听说他也擅长奇门遁甲之术,博览群书,天生对稀奇古怪的东西充满好奇。
入城之前,已经有渗透而入的大顺军谍子将京城内的各种情报传递而出,他对这个给崇祯皇帝制作出大炮,带来的各种各样新奇的东西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充满了好奇。
所以三大营投降时,宋献策给自己留下了能够操练火器的神机营,想着进城之后,能够亲自见一见这名神奇的传教士,最好能说服他为大顺朝廷效力。
没找到当日李自成入城时,盛怒之下,把宋献策关了禁闭,带领大军入城大肆抢掠。
这导致宋献策并没有及时的对汤若望进行保护。
而且汤若望在大明朝廷内还有官身,刘宗敏才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一律照抢不误。
可怜的汤若望在家里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冲进来大顺士卒殴打一顿,然后将他家里的东西一顿翻腾劫掠,最后把他不由分说便绑至大顺军军营。
到军营后,生活在北方的士卒都没见过长成这个样子的人,纷纷跑出来看稀奇,造成了轰动,这才令宋献策知晓情况,他连忙命人将这个外国人送了回去,并派遣士卒保护了起来。
之后好多天,宋献策每天都会来登门拜访,希望这个金发碧眼的传教士能够改变心意。
但从今天汤若望的表现来看,似乎又是没什么效果了。
“先生还是为那日冒犯了先生耿耿于怀吗?”宋献策询问道。
“不,在我们天主教里,我可以把我个人的这次遭遇看作是上帝对我的考验。但是,宋先生,后面几日你们大顺军队在城市里的所作所为,简直骇人听闻,和撒旦没有什么两样!原谅我,不能和这样的政权合作,那样我死以后会下地狱的!”汤若望在胸口画着十字说道。
“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请离开吧!我还要去向上帝祷告呢!”汤若望起身下了逐客令。
叹了口气,宋献策对他行了一礼后,便起身离开。
出了胡同,宋献策抬眼看着下沉的夕阳,没来由的在心底浮上了一层阴霾。
“希望我大顺朝廷不要像这天边的夕阳一样日薄西山……”
当夜,刘宗敏等大顺军将帅相继入城,为几日后的李自成登基大典做准备。
……
第61章 一辞帝位
第二天,四月初十。
李自成宣文武百官在皇极殿举行早朝,大顺政权的文武官员齐聚一堂。
此次朝会说是商议朝政,但大家心中彼此都心知肚明。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百官劝进李自成继承大统,祭天告地顺利当上皇帝。
几声宏大的钟声响起,早朝开始。
只见文官以牛金星为首,后面跟着宋献策和一众明朝投降过来的官员。
武将则以刘宗敏为首,还留在京城的大顺军的主要将领李过,张鼐,谷英和一些明军降将等。
因为右营制将军袁宗第和左营制将军刘芳亮率近两万顺军精锐驰援荆襄地区,并未出现在此处。
一众官员身穿朝服,静立两旁,片刻后,在一名太监高声道:“大顺李皇帝驾到!”
身穿明黄色衮龙袍,缓步行至御座前,面向众人端坐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顺军的文臣武将率先跪了下去,明朝投降过来的官员相比之下就稍稍慢了一拍,他们也忙不迭的跪倒在地,大呼万岁!
李自成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诸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纷纷起身后,就听见丹墀下站着的太监尖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闻言,牛金星微微侧身,给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身后官员一个眼神,立马有一名年老官员越众而出,跪倒在地大呼道:
“臣,礼部右侍郎刘廷谏,伏首泣拜,自大顺李皇帝首倡义兵以来,德布四方,仁义爱民,越古超今。虽秦皇,汉武无过于此,群臣商议,皆言明祚已亡,大顺当立,乾坤不可一日无主,臣冒死进谏,愿陛下顺天地民心,即位大统,当为我华夏皇帝陛下!”
说罢,磕头不止。
“臣附议!”
“臣附议!”
……
刘廷谏说完后,哗啦啦一众大臣皆出声附议,声势浩大!
见状,李自成心底早就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抬手制止了群臣的言语,开口道:“朕,德行浅薄,对黎民无有寸功,怎敢窥视大宝之位,这大皇帝的位置朕是万万不敢奢望的,诸位爱卿此事休要再言!恐上天怪罪与我啊!”
这还搞起来了“三辞三让”这一套了,李自成内心巴不得快点当上皇帝,还要装出一副百般为难的样子,好像百官要逼着他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不过丹墀下的群臣都懂这套政治规则,十分默契的陪着李皇帝演着这场戏。
接下来百官汇报的都是大顺朝欣欣向荣,百姓生活安居乐业,无人不感恩戴德大顺李皇帝给他们带来了安定富足的生活。
各种马屁朝御座上的李自成涌来,他大手一挥,吩咐道:“百姓富足,全赖诸位爱卿之功,吩咐御膳房,朕要为诸位爱卿设宴庆功!”
众人纷纷跪谢皇恩。
退朝后,李自成在紫禁城内大摆宴席,所有参与朝会的官员皆赴宴庆贺!
……
与此同时,通州城内。
崇祯皇帝已经整装待发,他选拔的三百名骑兵精锐在上一战中因有折损,后因唐通归心,他又从居庸关八千士卒中选出来了一批,编入这支骑兵队伍中。
目前这支精锐骑兵队伍共有六百骑。
“兵不在多,而在于精!”
这是他一贯以来用兵思路。
马蹄轻轻踏着青砖街面,崇祯皇帝率领着这支骑兵即将启程。
铠甲映日,光辉熠熠,
长矛指天,箭矢满弦。
离别前看着正在热火朝天修筑防御工事的士卒和民夫们,崇祯轻呼出一口浊气,这场光复京师的战争,就此打响!
离别前,崇祯单独召见唐通和王家彦二人,就说自己率队侦查敌军动向,会随时传递出相应情报,让他俩临机决断,不用等自己。
唐,王二人知道拗不过崇祯皇帝,只得无奈答应,并在心底祈祷这个爱作死的皇帝陛下能平安归来。
“驾!”
出城之后,崇祯猛的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身后六百骑兵纷纷跟上,腾起滚滚烟尘,宛如一道张牙舞爪的黄龙,向西而去。
……
沿途所见,屋舍皆为残垣断壁,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拖家带口面有菜色的流民流离在道路两旁,看到官兵,有些离得远的,则是远远逃开,离得近的,父亲抬手挡住年幼的孩童,惊恐的妻子,双目露出恐惧而又警惕的目光,脚下仓皇后退着。
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粮食被乱军流民抢光了,他们从有家有业的百姓也变成了流民,天下之大,哪里才是他们的安身之地?
百姓们只能寄希望于未知的前方,希望自己远离京城,没准在前方就会有自己生还的希望。
但这样也只是他们美好的憧憬罢了,往往是在初春寒冷的气候下,那些衣不蔽身,食不果腹的百姓,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再也起不来了……
大明顺天府内,天子脚下,何时见过如此惨相?
骑在马背上的崇祯皇帝面色凝重,但他也对此爱莫能助。
六百骑兵只带了三天的干粮,不可能全部分出去救济这些流民,只能用自己的能力,快速的打赢这场战争,百姓才会有活路。
……
“报!”
一名骑兵斥候回马来报,崇祯勒住缰绳,身后骑兵呈扇形散开,静听这名散出去的斥候回报的情报。
“前方五里处,疑似是了流贼军营所在,出现了大量的士卒。”
“全体骑兵,就地隐蔽,常春,李胜,随我过去看看!”
崇祯当即决定,由他们三人前去查看一番。
新收入的骑兵内心还有所震动,对于一开始跟着崇祯冲锋破阵解通州之围的老卒而言,已经习惯了皇帝“每逢战事必亲临前线探查”的行事方式。
崇祯携这二名小队长行至一处高地,拿出“千里眼”向西望去,只见前方确有一处营寨,不过营门口也没见到驻守的士卒,大多士卒都有气无力的瘫在营寨各处晒着太阳,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崇祯又拿着“千里眼”仔细看了看,心下已有答案,转身把“千里眼”抛给身后的常春,李胜二人道:“你二人看看,说出自己的判断。”
第62章 遇五军营
高坡上。
常春,李胜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崇祯皇帝在考验他们了,先后拿起“千里眼”仔细观察起来。
片刻后,常春率先开口道:“回禀上将军,这伙流贼军纪散漫,虽不着甲胄,但属下判断,其战力并不会太高,只要我们谋划得当,我们六百骑兵乘入夜后,可一举击溃他们!”
听完常春的分析后,崇祯点了点头,未置可否,转头把目光投向了李胜,想听听他的想法。
和常春的心直口快不同,李胜先是皱眉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陛下,这伙流贼部队一定不是顺军的主力,在下观其军营之内未见火炮,辎重也不多,也未见有士卒把守的堆放粮草的仓储之地,可能是我大明投降过去的降卒。”
从他们二人的发言,就能看出,常春性格勇猛,敢打敢冲。
李胜性格沉稳,思虑周详。
各有特点。
听完李胜的发言,崇祯微微一笑,补充道:“他们还没有马!”
常春,李胜二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崇祯此话何意。
“还记得那日那名叫吴大福的千户所言吗?我大明三大营中五军营和神枢营的人马被闯贼收编后,把他们全部赶出了京师,而且收走了他们的战马,朕刚才所看,偌大的军营内居然没有战马的影子,”崇祯顿了顿,指着军营方向继续说道:“若朕所料不错,那里的士卒应该就是我大明投降过去的五军营和神枢营的人马了!”
常春和李胜对视一眼,心中已经信了崇祯皇帝的推测。
现在的问题是,即使前方的部队是原五军营和神枢营的士卒,他们这六百骑应该怎么应对?
是前去招降?还是一举冲垮他们?
见二人都把求助的目光望向自己,崇祯皇帝翻身上马道:“先回去,和我们的骑兵汇合再说!”
一路上,崇祯皇帝也在皱眉思索着,该如何处理前方的这些大明降卒。
凭借自己携带的这些人,若要招降,上过一次流贼当的五军营和神枢营的士卒军官们,肯定学乖了,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别看你现在代表的是大明朝廷的官方身份,他们肯定是不管是谁要招降,好啊!粮饷拿来!
不然其他的都是免谈。
若是击溃他们,那势必会引起近在咫尺京城内李自成顺军的警觉,那崇祯这次率领的六百骑进行的战术渗透就完全失败了。
只能退回通州城和流贼主力真刀真枪的上演攻防大战了!
怎么办?
崇祯先让六百骑原地休息,吃些干粮补充体力,自己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想象着各种可能性。
“有了!”经过缜密的思索,崇祯想到了一条可能是当下最妥善处理前方这些明军降卒的办法了!
“众将听令!随本将军前去对面敌营!”
崇祯翻身上马,从怀里掏出一个王德化给他打造好的铁质狰狞恶鬼面具,戴在了脸上。
其他六百士卒也纷纷掏出一样的面具戴上,看样子是临行前崇祯统一发给他们的。
“嘀嘀……”尖锐的天鹅音响起,六百士卒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不远处的军营射去!
等到五军营有士卒看到,失声惊叫时,崇祯已经率骑兵将军营四处围了起来。
“嗖嗖……”
在射死了几名试图拿起武器反抗的士卒后,军营中的其他士卒皆双手高举,惊恐道:“我们投降,别杀我!”
崇祯右手一举,身侧众骑兵皆停止射箭,都只是挽弓警惕的盯着军营内的众人。
“你,过来!”崇祯指着军营门口一名站都站不稳的士卒道。
那名士卒缩了缩脑袋,畏首畏尾的走上前来,哭丧着脸道:“将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家里还有八十………”
“少废话,”崇祯打断了他后续的话,问道:“军中可有一名叫吴大福的千户?”
“啊?将军怎知……”那名士卒刚说了半句,看到崇祯不耐烦的提了提手中的马槊,立马快去说到:“啊!有的有的!将军稍等,我这就把吴千户叫出来!”
说罢,一溜烟的冲回了军营,不多时,这名士卒正带着胳膊上绑有麻布的吴大福走了出来!
“吴千户,别来无恙啊!”
崇祯笑吟吟的在马上对着他说道。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虽然他戴着面具,但就是这个声音,晚上做噩梦都能被这道声音吓醒!
吴大福猛的一激灵,本来不大的眼睛猛然瞪圆。
“老天爷啊,我这刚回营啊!怎么这么快这尊杀神就追杀到这里了!看来今日我命休矣!”
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噗通”一下跪倒,不断磕头道:“天策大将军啊!小的真的按照您的吩咐给我们提督大人说了,不过提督大人此刻进京去了,小人也没法立刻答复将军啊!”
“嗯?”崇祯皇帝敏锐的抓住了吴大福话中的关键,追问道:“你们五军营的提督此刻入京,所为何事啊?”
“回禀将军,听说闯王……哦,闯贼要在京师称帝,叫我们提督大人进城劝他当……当皇帝呢……”吴大福抬眼偷偷看了一眼端坐在马背上的威武将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开玩笑,他可是大明皇帝陛下的身边的亲军啊!
直接能拿出来传说中圣上御用金牌的彪悍人物啊!
自己在他面前说闯贼要当皇帝了,这名将军盛怒之下会不会把自己砍了?
虽然吴大福读的书不多,但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可惜这位将军面带面具,也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只能听见他面具下发出依旧平静的语调道:“哦,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是这样!”吴大福忙不迭的附和道:“那将军,等我们提督大人回来了,您要不再来,听听我们提督大人的回复?小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这说了也不算呐!”
崇祯沉默不语,未置可否。
片刻后,崇祯指着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的军营内士卒道:“你们多久没吃饭了?”
第63章 指路通州
初春的寒风轻抚过吴大福的后颈,使他微微缩了缩脖子
“啊?哦哦,将军容禀,我们弟兄们已经有快十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这附近的树皮,草根,都让弟兄们快吃完了!”
吴大福擦了擦眼睛,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道:“本来我们提督大人以前只是一个坐营官,投降顺军后,才被提至提督,虽然官升了,本来是要给我们分一些粮食的,可前几日听说是顺军将领袁宗第要率军回援,就又把说好的粮食给我们拉走了。弟兄们也不敢争执,这次提督大人进京后,就是想着能在大顺李皇帝那边多多表现,看能给弟兄们弄来一些麸糠充饥。”
“你们京营总督以前是襄城伯总督的是吧?”崇祯反问道。
“是,城破之前,都是襄城伯总督我们京营人马的。”吴大福点头道。
“刚好,本将军给你们指条活路,襄城伯此时在通州城竖起讨贼大旗,正在四处收拢我大明溃散的士卒,你们若想活命,可前去投奔他,至少通州城内,据本将所知,还存有一些粮食。”
“此话当真?”吴大福眼神亮了亮,随即眼珠一转,开口道:“多谢将军告知,但我只是个小小的千户,还要等提督大人回来后,在下一定如实将将军所言给提督大人上报!”
“随你吧!”崇祯微微一笑,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转为严肃问道:“你刚才说闯贼麾下袁宗第拉了本应该分给你们的粮食回援?他去哪里了?”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们拉了好多粮食和白银,开拔了好多大顺军精锐,听说大顺军右营都走空了。”吴大福边思索边回答。
真是天助我也!胜利的天平又向大明这边倾斜了一点。
要知道袁宗第的右营也是大顺军五大主力野战部队之一,这个时候撤出京畿地区,足见李自成是如何骄傲自满,目中无人。
不过这也难怪李自成轻敌,他兵分两路攻打京师以来,就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一路上众多府县都是望风而降。
城头变幻大王旗,谁做大王插谁旗。
唯一遭遇的抵抗,便是在山西省宁武关遭到崇祯禁军勇卫营出身的总兵周遇吉。
大顺军苦战数日不下,损兵折将,使得李自成十分沮丧。
一座小小的宁武关都打的这么费劲,更别说后面要打大明朝投入巨大财力物力修建的九边重镇之二的宣府和大同了!
于是李自成萌生了放弃攻打京师,掉头回西安继续当自己大顺政权土皇帝的想法。
无奈架不住手下将领们一再坚持,李自成只能用全部兵力,不计代价的攻打宁武关。
终于在大顺军猛烈的火炮轰击之下,宁武关城坍塌。
顺军涌入城墙,冲锋的前队战死,后队马上跟进顶替,终于攻破宁武关。
顺军攻入关城之后,周遇吉继续指挥巷战,从战马上摔下来后又徒步奋战不止,在身中数箭被顺军生擒后仍然破口大骂不愿屈服。
于是顺军将周遇吉悬吊于高竿之上乱箭射死,然后又将尸体肢解。
周遇吉的夫人刘氏素来勇健,带领几十名妇女拒守公廨,登上屋顶向农民军放箭,全部被农民军烧死。
城破之后,顺军“遂屠宁武,婴幼不遗”,百姓被杀者甚众。
宁武关大战后,大顺军队屠城的做法起到了很大的震慑效果,自此,李自成所率领的大顺军队再没遇到一处像样的抵抗,一路东进,来到了京师城下!
因此,李自成自信的将自己本就处处分兵把守的大顺军队再一次分兵,此时只留下了中营刘宗敏和后营侄儿李过的大部分人马,其余的都派出去为他镇守各地去了!
……
深吸一口气,崇祯最后在马背上对吴大福道:“若是你们想好了要去通州城,到那之后,就说天策上将军让你们过来的,一会有人给你们吃的!”
说罢,崇祯一声呼哨,原本围营的六百骑兵纷纷收起武器,策马在崇祯身后列队站好。
崇祯对着地上的吴大福点了点头,双腿猛的一夹马腹,一骑绝尘,径直往西而去。
其余骑兵纷纷跟上,腾起了大片飞尘,徒留下现在原地一脸若有所思的吴大福和一众原五军营和神枢营的大明士卒。
……
“将军,我们此刻去哪里?”
常春在马背上侧头大声询问道。
“吁”崇祯勒住缰绳,身下战马双蹄腾空,然后重重踏在地上,喷着响鼻。
“适才大家都听到了吗?”崇祯勒马转身,环视这身后的六百士卒:“李自成想要在咱们的京师当皇帝!这可是一件大事啊!所以,本将军要带着你们给他准备一份大大的登基贺礼!”
看着马背上崇祯皇帝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番话,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冰凉刺骨的寒意。
六百骑兵皆听出了崇祯话中冲天的杀意,不由得屏气凝神,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挥!
“李胜!”崇祯大喝道。
“在!”李胜越众而出,眼神坚毅。
“你携带五十骑,轻装快马,谨慎前行,务必探查出闯贼大军粮草所存放位置!本将给你一天时间!”
“是!”
“其余分出二百人,探查周围是否还有大顺军主力部队,探查清楚后,标记位置,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
“去吧,本将在此等待你们带来的好消息!”崇祯大手一挥,很快有骑兵离队而去。
剩下的骑兵士卒,崇祯手持“千里眼”四周观察一番,指着不远处一片光秃秃的树林道:“我们留在此处休整,等着他们吧!”
说罢,领着其余骑兵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
夕阳西下,崇祯独自站在高处俯视着不远处的京师城。
还未及夜,京城内的新换的红色灯笼已经依次亮起,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从城内飘逸而出的酒菜香味。
大顺官员和明朝降官已经在为几天后的李自成登基大典开始庆贺起来了。
第64章 设立玄甲营
“将军,我回来了!”李胜悄悄走到崇祯皇帝身侧,低声禀报道。
“嗯?这才用了半天时间,就已经探查清楚了?”崇祯有些惊讶。
“回禀将军,不知为何,闯贼城外军队防守松懈,士卒们都在营内大肆吃喝,我们闻着饭菜的香味,很快找到了他们专门堆放粮草之地!”
李胜用手一指,接着说道:“就在京城以西二十里处!”
崇祯精神一振,重重的拍了几下李胜的肩膀,兴奋说道:“好好好!这次咱们给这位大顺李皇帝送上一份大礼,请他笑纳!”
“通知全营集合!”崇祯霍然转身,率先向树林内走去。
看着列队完成的六百养精蓄锐后精神抖擞的骑兵,崇祯皇帝站在前方,目光如炬,宛若苍穹之上的星辰!
“诸位袍泽!朕,是大明朝的崇祯皇帝,但这是战场!我就是率领你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天策上将军!”
“你们中有的人是从朕新编三大营内选拔出来的,有的人是从我大明居庸关守卒中选拔出来的!但无论是谁,你们追随朕来到了这里,那朕就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任何时候,朕绝对不会抛弃每一名袍泽!”
崇祯伸手重重的拍着自己的胸膛,怒吼道:“冲锋、殿后、先登、斩将、夺旗……最危险的地方朕永远与你们同在!”
沉重的呼吸声充斥在这片小小的树林内,这六百条儿郎们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皇帝陛下能够和我们一起御驾亲征,同进同退,也只有二百年前,在那些流传下来的传说故事中,开国的太祖,成祖等皇帝陛下,率领曾经横扫天下千军如卷席的大明劲旅,诛灭元廷,远征漠北,南征北战,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声震寰宇的军事神话!
谁说今天站在这里的你我不是明天青史留名的徐达,常遇春呢?
这六百骑兵努力挺直腰杆,挺起胸膛,看着面对他们那个宛若战神的男人,听着他从口中说出今晚最后的动员话语:
“诸位袍泽,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朕的天子亲军,赐名玄甲营,你们诸位就是玄甲营的第一批士卒!”
“诸位袍泽,今晚随朕开启咱们玄甲营立营首战吧!汝等可有信心?”
“愿为天策将军赴死!”
“愿为天策将军赴死!”
“愿为天策将军赴死!”
……
接下来,崇祯将众骑兵分为两队,低声告诉诸人今晚的作战计划……
京城向西二十里处,大顺军后营。
兴高采烈的大顺军士卒们正在低级校尉军官带领下,在军营内大快朵颐,开怀畅饮。
他们后营的制将军李过已经携所有营中高级将领入城,劝进他们李皇帝陛下荣登大宝。
那他们这些“从龙之功”的士卒们,一旦李自成登基称帝,那等待他们的便是各种封赏。
何况他们后营的主帅可是李自成的侄子李过啊!那可是妥妥的李皇帝“自己人”,给他们后营将士的封赏能少了去?
更别说此次出兵伪明京师,他们后营就没打过几次仗,仗都被前营和左右营的大顺军打了,他们只负责在后方押运粮草,不仅不用流血牺牲,还在城破时狠狠地抢了一笔财物。
后营从上到下,各个喜气洋洋,感觉已经到达了人生巅峰。
“喝!宋老二,你他娘的给老子喝完,你养金鱼呢?”
“哎哎哎,你怎么还倒酒呢,我……我已经喝不动了!”
“喝不动坐小孩那桌,大老爷们儿的还没喝多少就开始求饶了!”
“我看啊,他不是不想喝,他狗日的是想娘们了,想着等会偷跑进城去逛窑子呢!”
“哈哈哈……”
看来今晚众士卒们都知道是他们大顺军的好日子,他们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即将登基,这些士卒也和京师城内的官员一样开始了庆贺。
一队值守在粮囤周围的士卒有些羡慕的望向不远处空地上其他人的大吃大喝,低声抱怨道:“他妈的,他们在那边吃吃喝喝,咱们就只能在这里喝西北风,等咱们站完岗回去,骨头渣子怕都没有了!什长,你去给上头说说,让弟兄们也吃点喝点?”一个士卒试探性的询问站在前方的什长军官道。
狠狠地吸了吸鼻子,这名什长低声道:“行!凭什么他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咱们要在这边吹风受冻,等着,我给兄弟们弄点吃的来!”
“老大英明!”
身后的士卒纷纷欢呼起来!
“老大再弄点酒来哦!”一名士卒在他身后嚎叫着。
那名什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多时,就见那名去而复返的什长一手一个,提着两大坛美酒晃晃悠悠的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卒,抬着一堆吃的。
“来来来,咱们也喝点吃点,这大半夜的,真是冷死人了!”这名什长招呼着在粮囤周围巡逻的士卒围在了一起,开始大吃起来!
“老大,让弟兄们喝点呗!就喝一点儿,我们绝不多喝!”
一名士卒有些眼馋的盯着放在什长身边的两坛美酒。
“兔崽子,先说好啊,你们只喝一点,喝完赶快给老子该干嘛干嘛,好好巡逻,知道了吗?”
那名什长没好气的笑骂道。
“喏!”围在一起的十几个士卒嬉皮笑脸的答应了一声,然后迫不及待的伸手揭开了酒坛的封条。
酒香四溢下,很快气氛便热闹了起来。
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数道阴冷的目光,宛如毒蛇般潜伏在暗处,死死的盯着火堆旁的他们。
……
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整个后营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哎呦,不行了,我要去小解!”正在大碗喝酒的士卒中有人怪叫一声,起身向后走去。
“你小子没喝多少就要去小解,是不是肾不好啊!虚了吧?刚好我听说在京城里有位老郎中,要不要给你瞧瞧?”其余士卒都嘻嘻哈哈的打趣道。
“滚滚滚!你才肾虚呢!”那名士卒一边骂着,一边往粮囤后面跑去。
随着一阵“哗哗哗”的水声,他舒服的长舒一口气,哆嗦了几下,就要提上裤子。
突然一只手迅速从他身后伸出来,猛的捂住他的嘴巴,接着他惊恐的眼神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快速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第65章 夜烧粮草
“沙沙沙……”犹如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温热的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射而出。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看到自己眼前隐隐绰绰的猛然冒出了一堆黑影,宛如幽灵般朝自己涌了过来。
“敌……”含混不清的嗓音从他口中发出,随后这名士卒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气绝而亡。
这些黑色人影悄无声息的涌向数个粮囤周围,互相对视一眼后,开始往囤壁上倾倒火油。
“咦,这小子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在拉屎吧?”一名大顺军士卒疑惑问道。
“你管他呢,来来来,到你了,快喝!”旁边一名士卒毫不在乎的说道。
崇祯站在黑暗处,等到其他骑兵士卒将火油倾倒完毕后,猛的一挥手,一队骑兵悄悄地靠近正在大吃大喝的那一什士卒附近。
刚出声的那名士卒似有所感的朝身后瞟了一眼,就惊恐的看到一队骑兵正拿着劲弩眼神冰冷的盯着他们。
还未及他出声示警,就看道其中一人右手猛的向下一挥,数道闪着寒光的箭矢如流星一般向他们袭来!
“嗖嗖嗖……”
火堆旁的十几人小队瞬间被射倒,还未等他们挣扎喊叫,那队黑影迅速前冲,手中短刃寒光此起彼伏,迅速抹向了他们裸露在外的脖颈。
压抑的惨叫呻吟声被远处喧闹的声音覆盖,很快这队巡逻粮囤的小队便全军覆没了!
“点火!”
崇祯一刻也没有耽搁,抽出火堆中还在燃烧的木柴,点燃了粮囤上的火油!
“呼呼呼……”
火苗升腾,在初春夜晚的冷冽寒风下,迅速壮大起来!
“撤!”
崇祯皇帝率领着放火的这队骑兵迅速后退,消失在了黑暗中!
……
“走水了!走水了!”
正在大快朵颐的大顺军后营士卒猛然听到数道慌乱的叫喊,他们迟钝的转过头去,惊恐的发现他们存放粮食的粮囤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股烟火味夹杂着寒风送入大顺军后营众士卒的鼻孔,这时所有人的酒纷纷醒了一半,开始慌乱的拿着各种工具就要前去灭火。
“嘟嘟嘟……”
尖锐的天鹅音响起,从营寨大门出现了一支由数百道黑影组成的骑兵,为首的常春骑在马上,手持长枪大喊道:“弟兄们,跟我杀!!!”
一马当先冲入顺军营寨内,一时呼声四起,大顺军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快!派人去挡住他们,其余人等救火!”一名大顺军百户大声指挥道。
“啊!啊!啊!”
前去救火的大顺军士卒纷纷被黑暗处的冷箭射杀,他们纷纷恐惧的看向粮囤后面的黑暗处,不知那里还隐藏着多少人。
众士卒一时畏惧着不敢向前,有些不知所措的任凭火势越涨越高。
“盾牌手!盾牌手!上!”
另一名百户大声指挥道。
一队大顺军士卒马上拿来了厚重宽大的木质盾牌,双手举在身前,缓慢向前行进,掩护着身后的救火队伍。
“笃笃笃……”
黑暗中射出的利箭纷纷钉在了盾牌上,并未对盾牌后的大顺士卒有所杀伤。
眼见此举有用,那名百户军官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连忙指挥着士卒开始灭火。
“嘟嘟嘟……”
又是嘹亮的天鹅音响起,黑暗处猛然也涌出了一队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骑兵,他们策马驰骋,直扑在粮囤周围的众多大顺军士卒。
这支宛如地狱而来的骑兵,在忽明忽灭的火焰映照下,脸上的恶鬼面具宛若活过来一般,几欲择人而噬!
不知谁大声喊叫着扔掉了手中的木桶,转身就跑,粮囤周围救火的大顺军士卒纷纷嚎叫着四散而逃。
崇祯皇帝猛地一拉缰绳,在战马的嘶鸣声中,一人一马猛然高高跃起,飞过了第一排的盾牌手,手中长槊如猛龙出海,直直扎向那名不知所措的大顺军百户。
“噗!”
槊尖猛烈的贯穿了那名百户的身体,巨大的惯性推着他不住地向后退去。
崇祯身后的骑兵直接驱马蛮横的撞向手拿盾牌的大顺军士卒,在他们的惊叫声中,盾牌与士卒齐飞,重重的摔向远处!
“玄甲营的将士们,随我杀!!”崇祯策马扬槊,带头往惊慌失措的大顺军后营中心处冲去。
身后的骑兵嗷嗷叫着,跟在他的身后。
两队骑兵如两条入海蛟龙一般,在大顺军后营士卒中翻江倒海,渐渐的,粮囤那边的火势越来越大,在“噼啪”声中,大顺军搭建的高大储存粮食的粮囤开始一座接一座的轰然倒塌。
眼见粮食都烧的差不多了,再逗留下去,恐陷入大顺军的包围,崇祯命身边的骑兵吹响撤兵的号角,开始向黑暗处撤退。
大顺军后营的士卒们看着这支骑兵队伍要撤退,纷纷上前,疯了一般的要将他们留下来。
他们也知道,烧毁粮草,在军中是死罪,只要能留下这支骑兵队伍,或许还能将功补过,处罚的轻一些。
可是现在是黑夜,崇祯率领的六百骑兵都是从数千人队伍中选拔出来的,趁着夜色掩护,崇祯他们一众骑兵还是突围而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虽说大顺军后营当中也有骑兵,由于今晚他们本就喝的酩酊大醉,仓促之间,有的骑兵连马都爬不上去,更别说去黑暗中追击了。
再者没有主帅的统一调度,大顺军后营的士卒们看到粮囤依旧在燃烧,作为人的本能,第一反应还是尽快灭火,因此对崇祯这支骑兵的围堵就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支骑兵烧毁了他们的粮草,撞翻了数十名挡在他们身前的士卒后,扬长而去。
等到崇祯皇帝率领的这支骑兵全部撤退,大顺军后营士卒才如梦初醒般开始亡羊补牢,扑灭熊熊燃烧的大火。
众人心情沉重,粮草被烧可是重罪,没准要杀好大一批人,已经有心思活络的大顺军后营士卒开始趁着夜色,脱下甲胄,带上细软,趁营中混乱,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第66章 满清叩关
四月初十,山海关,镇东门外,辰时。
尽聚满清之兵的多尔衮眉头紧皱,看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山海关守卒,还有那朝向他们数尊黑洞洞的红夷大炮和明廷仿制红夷大炮,被尊称为“神威大将军炮”的炮口,一时有些踌躇不前。
显然大明山海关总兵早有准备,若是此刻强攻,势必伤亡惨烈,即使侥幸攻下山海关,剩余兵力也无力再深入明廷境内,更别说攻占大明京师了。
尽管此时他手握重兵,几乎将满清的所有八旗精锐都抽调了过来,但仍旧面对山海关这样的庞然巨兽,没有信心能够击败它。
“摄政王,奴才来了。”一名四十多岁,面有短须的中年将领凑近多尔衮,态度有些谄媚。
“哦,恭顺王,本王叫你前来,是让你看看,你们绿营的火炮能不能打到山海关城墙上的那几尊大炮?”
原来此人正是崇祯五年(1632年)投降满清的孔有德,只见他弯腰“喳”了一声,就策马而出仔细观察起来。
孔有德此人本为铁岭矿工出身,满清占领辽,沈后,他随兄长一起投奔了皮岛总兵毛文龙。
在毛文龙麾下,他骁勇善战,临阵先登,颇受毛文龙赏识,随即收他做了养孙,赐名毛永诗。
但等到崇祯元年,崇祯皇帝名袁崇焕为督师,信了他“五年平辽”信口开河的承诺,赐给袁崇焕尚方宝剑,督师辽东诸地。
但身在皮岛的毛文龙日渐与袁崇焕矛盾加剧,袁崇焕擅杀毛文龙后,命其副将陈继盛统领皮岛诸军。
孔有德因此心怀怨恨,毛文龙可是他的“伯乐”,他认为毛文龙是无罪横受屠酷,终日闷闷不乐,随即相约与耿仲明,李九成等将领去登莱投奔了登莱巡抚,火器专家孙元化。
崇祯四年(1631年)八月,皇太极率后金兵攻大凌河城,祖大寿受困城内。孙元化奉命前去解围,派孔有德以陆路支援,没曾想其因手下辽东兵与山东兵不合,导致哗变,孔有德在李九成的说服下,于吴桥发动兵变,回攻登州。
登州城在耿仲明的内应下,很快陷落。
日后明廷剿抚兼用,孔有德不敌总兵黄龙率领的明军,于海上上书满清,愿意剃发投降,满清遂派济尔哈朗,阿济格等人接收孔有德一行人。
正是曾跟着孙元化的缘故,孔有德降清后,给满清带来了他们急需的水师舰队,红夷大炮和诸多工匠,使得满清也拥有了自己的火器部队。因此孔有恩等人深受皇太极的看重,称他们为“天佑兵”。
此人也成了日后满清征战的急先锋,曾领兵攻打朝鲜,迫使朝鲜降清,至使明朝失去了在东面牵制满清的重要力量。
至此,满清再无后顾之忧,一心一意的调头进攻明朝。
……
此时孔有德仔细测量着两军的距离,一盏茶时间后,他有些沮丧的发现,他们所携带的虎蹲炮根本就够不到高耸的城墙,牛马费力运来的红夷大炮也根本无法和居高临下的山海关城墙上的红夷大炮相比,更别说一旁还有口径更大的神威大将军炮了。
垂头丧气的孔有德返回多尔衮身旁,开口道:“摄政王,我部所携带的火炮基本上很难够得上城墙上的火炮,只有不计代价的拼杀,凑的近了,或许还有些机会……”
“你们汉人绿营兵都是些孬种,我们大清的勇士绝不会畏畏缩缩,摄政王,此人临阵退缩,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应该军法从事!”
一道粗暴的声音打断了孔有德的话语,众人转头一看,原来是四小贝勒之一,多罗武英郡王,与多尔衮一母同胞的兄长阿济格。
他本就性情粗暴,见众人都盯着自己,阿济格更是瞪着眼睛喊道:“让他们绿营兵打头阵,我让我麾下的红巴牙喇(红甲兵)在后冲锋,实在不行,我们还有白巴牙喇(白甲兵),不信啃不下来这样一座关城!”
这里就不得不介绍一下满清八旗的军制了。
满清八旗制度,是努尔哈赤创建的一种民兵合一的组织制度。
每旗设有旗主,皆为世袭。
以旗统人,以旗统兵,凡旗人男丁世代为兵。
分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蓝、镶蓝、正红、镶红八种旗帜为标志。
以300兵丁为1牛录,由牛录额真率领,下分4达旦,各置章京率领。
又以5牛录为1甲喇,由甲喇额真率领;以5甲喇为1固山,由固山额真率领,约有兵7500人,是为1旗,共有八旗。
后又增设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合为24旗。
而阿济格说的红巴牙喇和白巴牙喇,则是八旗军中的精锐部队,也称护军。
努尔哈赤时,一个牛录有三百名甲兵,其中白巴牙喇十人,红巴牙喇四十人。
后皇太极建立巴牙喇营,将各旗的巴牙喇集中使用,每旗均有巴牙喇营。
巴牙喇营的主官为“巴牙喇纛额真”,天聪八年改称“巴牙喇纛章京”。
巴牙喇营能征善战,本身也是一股重要的政治力量。
前文提到,崇德八年,皇太极逝世,八旗内部在继承人问题上产生争端,两黄旗支持皇太极之子豪格,两白旗则支持多尔衮。
为了确保豪格即位,两黄旗大臣在豪格府上盟誓,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鳌拜、正黄旗巴牙喇纛章京图赖均参与了盟誓。
在最后决定人选的崇政殿会议上,两黄旗大臣按剑上前,声称如果不立皇太极之子,宁可死于地下。当时两黄旗的巴牙喇营全副武装环卫殿外,形势一触即发,多尔衮被迫做出让步。
所以最终会议决定拥立皇太极的幼子福临为帝,即顺治皇帝。
这也能看出巴牙喇在满清是一股不容轻视的力量。
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军事上。
至于巴牙喇的战力,日后临阵时再详细介绍,在此先按下不表。
阿济格此言一出,绿营将领眼中纷纷闪过一丝隐藏极深的怒意。
第67章 绕路入关
众所周知,满清八旗旗主轻视绿营汉军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绿营众将都是敢怒不敢言。
好在这几任的满清皇帝都比较清醒,无论是皇太极还是现在摄政的多尔衮,一直压着其余八旗旗主,不让他们过分的欺辱投降过来的汉军官兵。
不是皇太极和多尔衮有多仁慈,是他们深知,一旦入关进入华夏,广袤的汉人疆域还得靠这些汉人官员来治理,几十万的满洲人在辽东还不少,一旦撒到整个华夏,那这股力量相比于汉人就显得不太够看了。
见自己的哥哥出言讥讽孔有德,多尔衮冷下脸来,呵斥道:“多罗武英郡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大清的巴牙喇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这可是我们的杀手锏,你居然让他们去打这种战损比极高的攻城战,还是这样一座固若金汤的山海雄关!你若是敢立下军令状,那我可以让你试试,先说好,你若是拿不下来,即使你是我亲哥哥,我也保不住你!”
多尔衮声色俱厉,阿济格满脸通红的张了张嘴,喃喃着低下头去。
开玩笑,满清几代人都没有打下来的山海关,若是那么好打,早就被我大清收入囊中了,他阿济格若是有这本事,摄政王的位置也不会落在他亲弟弟多尔衮的头上。
见有人为自己出头,孔有德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他又谄媚笑着凑到多尔衮身前,恭声问道:“那摄政王,此时我们该当如何?”
狠狠地盯着那道宛如天堑的山海雄关,多尔衮咬着牙,嘴里蹦出了两个字:“绕道!”
闻言,八旗贵族和绿营兵将领皆满头问号。
“怎么绕道?又去向哪里?”
但眼看摄政王多尔衮脸色阴郁,众人也是噤若寒蝉,不敢上前询问。
洪承畴思索片刻,壮着胆子策马上前建议道:“奴才建议,进军入边,可从蓟州,密云等地破边墙而入,此两地防备松弛,极易攻破!”
闻言,多尔衮脸上才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拍了拍洪承畴的肩膀笑道:“亨九先生不愧对明廷部署了如指掌,就听先生的,我们绕过山海关,从这两地入关!”
“对了,临行前辉岳先生(范文程)曾和亨九先生共同劝本王,入关时一定对有抗拒者必加诛戮,但是和以往不同的是,本次入关不屠人民,不焚庐舍,不略财物,军民秋毫无犯,是这样吧?”(注,出自《清世祖实录》)
洪承畴在马上微微欠身,恭敬道:“是,摄政王英明!此次我们应以极快速度直捣伪明京师,无论顺天府京城内是伪顺还是伪明,只要到了京师城下,王爷最不济也能迫使他们割地求和,若上天保佑,能入主中原也未可知!”
一番话说的多尔衮有如拨云见日,他纵声长笑,心情极度舒畅,他亲热的搂住洪承畴的肩膀道:“先生真乃本王的子房是也!”
接着多尔衮转头传令道:“一切以亨九先生所言,全军全速行进!”
退兵的鼓号声响起,八旗军队开始陆续后撤,尽数撤离山海关前。
……
“建奴退了!建奴退了!”
山海关城墙上的士卒们欢呼雀跃。
果然,只要不和满清正面野战,光是守城的话,大明士卒还是有信心能够抵挡满清八旗军的进攻的。
“大人,要不要我们率骑兵出关稍作追击?”一名副将走上前来,跃跃欲试。
什么时候见建奴如此挫败,以往辽东的传言都是建奴兵丁以一敌十,攻城掠地无所不能,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看来这易守难攻,险峻坚固的山海关还给了这些士卒不少勇气。
还好山海关总兵高第头脑清楚,这时候放弃坚固关城和建奴骑兵野战,简直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况且崇祯皇帝早有圣旨,严令他不得出关追击。
所以他严肃的拒绝了那名副将的跃跃欲试,目送着数量庞大的满清八旗兵丁消失在远处……
……
天津卫。
那日懿安皇后张嫣携明太子朱慈烺兄弟三人,并京城突围而出的一众官员,在现在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的李若琏及其锦衣卫的护送下,乔装打扮成从通州返回的客商,沿运河一路南下,一路有惊无险的抵达天津三卫直沽口。
后为躲避李自成派出刘芳亮部沿运河追逐而下的骑兵,又沿卫河一路向东,到达了大沽口。
众人此时才算放下心来,李若琏联系了山东登莱道苏观生,此人掌管天津水师。
当日见到从京城一路辗转来到此处的诸位大人和太子等人,苏观生顿觉事关重大,他立刻安排水师舰船,就要送诸位大人南下,前去应天府。
“不可!”一声娇呼,懿安皇后张嫣越众而出,只见她眼神坚定,遥望北方,沉默片刻后,樱唇轻启,只说了一句话便压住了蠢蠢欲动的许多大臣。
“圣上可还在京畿附近呢!”
于是众人都只能在大沽口暂时安顿了下来,这里靠近渤海,若顺军追来,可立刻乘船从海路而下,直抵南直隶各府,所以明太子和诸位官员每日都派锦衣卫北上,探听京师附近的消息。
………
“皇伯母!皇伯母!有父皇的消息了!”
一栋幽静的庭院内,突然响起了一道少年惊喜的嗓音。
明太子朱慈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一路小跑,从门口冲了进来。
“吱呀”
一名面带惊喜的少妇快速走出房门,迎了上去。
“据流贼在京师传言,说父皇已经沿水路南下,京畿附近已经没有父皇的踪迹了!”太子朱慈烺咧嘴笑道。
“嗯?”婉约的秀眉微蹙,张嫣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大明关宁军此时在何处?”
“据传回来的情报所言,关宁军一直在向京师进发,现已到达通州附近。”朱慈烺抬头想了想,回答道。
然后他试探问道:“皇伯母,诸位大人的意思是,既然父皇已经南下,我们是不是也从海上……”
他看到张嫣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嗓音渐渐降低,宛若虫吟。
“是他们叫你过来给我说的吧?”张嫣抬手指了指门外,意有所指。
第68章 祖宗问题
庭院内年仅十五岁的朱慈烺耷拉下脑袋,满脸通红。
其表现不言而喻。
微微叹了口气,张嫣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脑袋,柔声说道:“皇伯母没有怪你的意思,烺儿,你是太子,日后也是要登基为帝,成为你父皇那样的人,将来你要面对的是九州万方的臣民,他们对你何止有千言万语,你要从这纷繁嘈杂的话语中窥到他们背后的想法,难如登天。”
微微顿了顿,张嫣左右环视一眼,拉着朱慈烺进了屋内,关上了木门后,接着说道:“烺儿,你还记得你父皇临别之际给你说的话吗?”
“记得,父皇说,若他战……战死,则皇伯母带我去应天府登基,若他反攻胜利,则我们北上,返回京师。”朱慈烺思索着回答道。
“那你认为你父皇会抛下我们,独自南下去往应天府吗?”张嫣眼神清澈,微笑说道。
朱慈烺眼神渐渐明亮起来,挺直了胸膛,笃定地大声说道:“父皇一定不会抛下我们的!”
轻点螓首,张嫣欣慰的拍了拍朱慈烺的小肩膀,语气坚定的说道:“你父皇此刻一定还在京城附近,所以我们此时一定要等待,相信你的父皇,一定能光复京师!”
“若是……若是不幸交战失利,我们在这里也能快速接应到他,那时候我们一起南下,到了应天府南京,也可重整旗鼓,挥师北伐!”张嫣语气轻柔,摸着朱慈烺的脑袋温柔说道。
“嗯!侄儿知道了!”朱慈烺连连点头道:“我们留在这里,等着父皇的消息!”
说罢,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后,朱慈烺就告辞离去。
独留张嫣一人坐在屋内,这个已经经历两位皇帝,见过宫内,朝堂上无数看得见,看不见的腥风血雨的女子,抬眼看向窗外的白云,幽幽自语道:“烺儿,你若是抛下你父皇,跟着他们回南京,别说登基称帝了,恐怕就连太子之位,他们也不会再让你坐了!”
“那些个文臣武将们,哪一个没有自己的算盘呢,你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会被他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
四月十一,京城,皇极殿。
欢庆达旦的诸位大顺军大人们此时兴致依旧颇高,李自成迫不及待的继续举行早朝,暗示百官进行第二次劝进。
“咚咚咚……”
宏达的钟声依旧响彻紫禁城内,文武百官依次入朝觐见。
君臣互相见礼过后,丹墀下的太监依旧尖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话音刚落,群臣中又响起一道声音来。
“臣,有本启奏!”
“微臣钦天监监正,昨夜夜观天象时,发现紫薇星幽而复明,太白星光耀夺目。太白主西,正应和吾皇出身三秦大地,苍天已经降下预兆祥瑞,理应大顺李皇帝取得天下,望陛下顺天应人,即位大统!”一名钦天监监正跪地启奏道。
皇极殿内百官闻言,皆小声的议论起来,顿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也无怪这位监正的一席话会造成这样的效果,因为昨夜许多官员都曾仰头观天,的确发现原本比较黯淡的紫薇星开始幽而复明。
至于太白星,大家倒没怎么注意,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
这一定是上天预示着大顺李皇帝即将顺天应人,登基为帝,昨晚百官就此事纷纷津津乐道了许久。
今天这位监正一说出来,文武百官随即纷纷附和,又跪了一地。
“吾等恳请大顺李皇帝陛下,顺天应人,早登大宝!”
“哎呀!诸位爱卿,寡人出身低微,能当华夏共主,即位大皇帝陛下的人,个个都出身显赫。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要陷寡人于不义啊!你们可真是害苦我了呀!”李自成在御座上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这就是赤裸裸的在向百官递话了。
原来李自成自觉自己出身低微,连寒门都算不上,寒门至少还有门,他幼时只能为地主家放羊为生,恐其当上皇帝后,有别的官员或贵族士绅们在背后议论自己出身卑贱,有点不太自信。
闻言,跟随李自成时间最久的牛金星率先反应过来。
“陛下要让自己的出身配得上华夏大皇帝的帝位啊!时间太近了不行,容易被拆穿,那就要往前几百上千年寻找了!”
宰相牛金星脑中急转,开始搜索历史中有哪些大名鼎鼎的李姓猛人,充当李自成的便宜祖宗。
“秦朝丞相李斯?不行不行,虽然有大才,可后面参与矫诏,晚德有亏,结局也不好,不行不行!”
“春秋战国的老子?虽说俗名叫李耳,但太过虚无缥缈了,最后都成天上的神仙了,有点不太真实,不够令人信服,不行不行!”
“汉朝的飞将军李广?这个勇武倒挺配主上,不过一生难封侯,是个倒霉蛋儿,运气有些不好,不行不行!”
一连否定了好几个历史上李姓的名人后,牛金星灵光一闪,想起一个绝佳的人选来!
“陛下!”牛金星的高声上奏道:“陛下不必妄自菲薄!据臣等在文渊阁藏书中,结合米脂县当地县志记载,经过仔细推敲,您可不是出身寒微,相反,您乃是帝王后裔,贵不可言,理应即位大统!”
“哦?!!!”
李自成双眼一亮,给了牛金星一个欣慰中夹杂着感激的眼神,忘情之下,居然激动的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连声催促道:“牛宰辅快快道来!”
“陛下容臣细细道来,”牛金星先是趾高气昂的转身环视他身后的百官一圈,尤其在宋献策身上停了一停,这才回过头来,慢条斯理的说道:
“据臣严密论证,您乃是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后裔!!!”
此言一出,皇极殿内一片哗然,百官忍不住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与此同时,正在旷野上策马而行的崇祯皇帝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他伸手揉了揉鼻子,嘟囔一句:“莫不是感染了风寒?”
……
第69章 乐极生悲
视线回到京城皇极殿内。
“肃静!”
负责维持秩序的太监尖声制止了百官的议论。
“诸位,诸位大人稍安勿躁,听我细细道来!”牛金星似乎对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十分满意,等大家议论够了后,才慢慢悠悠的说道:
“本相可不是信口开河,遥想到年唐太宗李世民皇帝,正是被高祖李渊封为秦王,而其封地也在三秦之地,且多年定居于此。史书县志记载,他曾多次在米脂地区巡游,率军驻扎,”
说到这里,牛金星一本正经的脸上突然露出来一抹猥琐味道,语气异样的说道:“而且据米脂县志记载,唐太宗李世民曾为秦王时,在米脂县数年间,曾临幸米脂女子数十位,其中数人身怀龙种。”
“后太宗皇帝李世民恐高祖怪罪,又恐文德皇后长孙氏对这些女子及腹中骨肉进行加害,故忍痛分离。”
说到这里,百官皆屏住呼吸,连李自成也听的张大了嘴巴,忍不住开口问道:“然后呢?”
他也想听听宰相牛金星怎么往下编,哦不,是梳理。
“话说唐太宗李世民将这数名女子秘密安顿在陕西各处,派人悉心照料,等时机成熟,便要接回长安,谁曾想后面突厥入侵大唐,混乱之间,这数名女子死的死,逃的逃,已经全然不见了踪迹。”
“只有一名身怀龙种的女子几经辗转,逃回了米脂县内,并产下一男婴,日后开枝散叶,正是我大顺李皇帝这一脉!”
牛金星大手一挥,为自己这个跌宕起伏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此时,一个京城外骑在马背上的男子。
“阿嚏!”
“阿嚏!”
“阿嚏!”
“朕一定是得风寒了!阿嚏!”
……
皇极殿内,大顺丞相牛金星一番话说的御座上的李自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
唐太宗李世民何许人也?那可是七世纪地表最强碳基生物啊!一手缔造了贞观之治,文治武功在历史上都能排进前三的皇帝啊!
自己若是唐太宗李世民之后,那出身这一块已经没有任何短板了,凭借着李世民这块金字招牌,自己离帝位可能就只剩下一哆嗦了!
“哈哈,呃……朕,朕竟然不知朕的身世竟如此离奇,远祖原来为唐太宗李世民皇帝,多亏牛宰辅心细如发,学识渊博,才为朕追本溯源,当赏!”李自成坐回御座,心情大好!
“谢陛下!”牛金星见机不可失,立马跪倒进谏道:“陛下本为天潢贵胄,此时放眼宇内,除陛下外,再无人能有资格即我华夏大皇帝位,臣等泣血万拜,望陛下即位大统!”
“臣等泣血万拜,望陛下即位大统!”
……
皇极殿内大顺群臣又哗啦啦的跪倒了一片,声震大殿!
“呃……这……”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李自成内心早就按耐不住了,就想顺坡下驴,答应百官算了。
但转念一想,这“三辞三让”才进行到“二让”,还有“一让”没有进行呢,现在就答应是不是让其他人觉得自己有点操之过急了?
好在李自成并没有纠结太久,一道略带慌乱的声音打破了皇极殿内一片祥和的氛围。
“报!!城外后营有紧急军情禀报!!”
“嗯?”李自成冷下脸来,对这个打扰到自己兴致的禀报十分不满。
但他知道能在这个时候上报的军情,一定是十万火急,不能意气用事,只好耐着性子,冷着脸道:“宣!”
“陛下!”一名大顺军后营千户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带着哭腔叫道:“昨夜城外后营被一队来历不明的骑兵偷袭,我军后营押送的粮食已被烧毁大半!”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面对着这晴天霹雳般的震撼消息,李自成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骑兵?哪里来的骑兵?”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看着大起大落短暂陷入迷茫状态的李自成,刘宗敏率先回过神来,暴跳如雷道:“什么?!那队骑兵抓住了吗?”
“禀左都督,没……没有!”那名千户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答道。
“一个都没有抓到?”刘宗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一……一个都没有,他们趁着天黑,烧完粮食后,根本就不恋战,瞬间就跑没影了!”那名千户吞吞吐吐道。
此刻皇极殿内的大顺百官都恨不得自己现在立马变成聋子哑巴,低头死死的盯住自己的脚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太尴尬了!
刚才在殿内才吹完大顺李皇帝多么顺天应人,英明神武,都鼓捣出来唐太宗李世民当他的便宜祖宗了,才一转眼,大顺军后营就被人偷袭烧掉了粮草!
这打脸打的也太快了!
不过这样也好,御座上的李自成却不用再纠结是不是今天答应百官登基为帝了,“三辞三让”的流程终归还是要走全了。
“咳咳……”宋献策眼看情形不对,轻咳两声,冲着李自成建议道:“陛下,是不是让百官先回去,咱们留下来商议军情?”
此时,御座上的李自成才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装作淡然自若的模样点头道:“准奏,诸位爱卿不要惊慌,后营只存放了少许粮草,我大顺军的粮草大部分存放于中军大营内,所以无妨。”
“倒是那队骑兵,朕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说到后面,李自成咬牙切齿的一拳重重捶在御座上,震得金色龙椅微微颤抖。
“丞相,宋军师,左都督,李将军,你们几人留下,其余人等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向李自成行礼后,便急匆匆的逃离了皇极殿内。
百官走后,皇极殿内就剩下上述几人,李自成也卸下伪装,他愤怒的将御案上的东西都扔在地上,口中不断咆哮着。
“骑兵?从哪冒出来的骑兵!不是说伪明京畿附近已经没有伪明的军队了吗?他们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骑兵?”宋献策在口中喃喃两声,眼睛一亮,开口道:“陛下稍安勿躁,伪明京师附近还真有一支队伍存在!”
第70章 京城舆论
皇极殿内,众人纷纷被宋献策的话震在了原地。
“你是说,关宁铁骑?”刘宗敏迎着宋献策的目光,片刻后也想到了这一点。
“对啊!”牛金星一拍大腿,懊恼说道:“我记起来了,咱们前几日刚派投降过来的总兵唐通,带着他的士卒去山海关方向劝降吴三桂。结果唐通都过了这些天了,他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由此可见,他们一定是合起伙来,又打了回来啊!”
“这两个墙头草脑袋里不知道想的什么,连伪明崇祯皇帝都跑了,他们还为伪明效忠个什么劲啊!还过来烧我们的粮草,老子饶不了他吴三桂!”从那名后营千户刚进大殿禀报这个噩耗时,后营制将军李过就麻利的跪倒在地,此时的他也忍不住出声抱怨道。
“闭嘴!你个狗东西,让你押送粮草!你居然让关宁军的骑兵给烧了!老子砍了你!”御座上的李自成听到李过的抱怨,顿时暴跳如雷,吼叫着就要抽出长剑冲下来!
牛金星,张鼐等人自然不会见状不管,纷纷上前抱住李自成,苦苦劝说。
众人也知道,李自成这样做,只不过在众人面前表达出一个态度就行了,就是没有人拦着,他也不会真的砍了李过,毕竟李过是李自成的亲侄儿嘛!
看起来,大顺高层此刻已经达成共识,这次偷袭一定是吴三桂率领的关宁军所为,现在就面临着两个问题。
粮草怎么解决?
关宁军怎么打?
“粮草问题不难,”牛金星思索片刻道:“虽然我们京城附近的粮草被烧,但我们此时有海量的金银,完全可以从我们控制的山西河南一带将粮食运来,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向周围府县比如昌平,涿州等地的粮商购买粮食,只须数日便可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闻言,李自成才面色稍霁,长长的舒了口气。
“至于作战,你就交给咱老刘吧!”刘宗敏拍拍胸脯,豪气干云的说道:“关宁铁骑么?老子早就想会会他们了!”
说罢,大家把目光都转向宋献策,宋献策立马接话道:“诸位放心,我尽快将京城附近的情报搜集起来,查明顺天府内有哪些人马!”
“好!”看着自己手下的谋臣武将又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李自成心情大好,他开始调兵遣将道:“牛宰辅,你全权负责大军的粮草购买运输等问题!李过,朕这次不杀你,准许你戴罪立功,你们后营全力配合牛宰辅,不得出半点差错,否则,定斩不饶!”
“是!臣(末将)遵命!”牛金星和李过领命。
“左都督,朕此次同中营御驾亲征,咱们老兄弟一起会会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李自成盯着刘宗敏,战意高昂!
“臣,遵旨!”刘宗敏沉声道。
“宋军师,辛苦你随军出行,随时将收集到的情报进行上报,制定作战计划!”李自成对宋献策吩咐道。
宋献策躬身行礼,表示收到。
“等朕平了吴三桂,就在京城正式登基!到时候,诸位皆有封赏!”李自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臣等,谢陛下隆恩!”丹墀下的众人纷纷谢恩!
……
仅仅一日间,京城内外的气氛就变得暗流汹涌起来。
各种各样有关明朝官兵打向京城的消息满天飞,再加上京城郊区的人们确实看到了夜间的火光,不由得为这些消息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一时间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在互相窃窃私语着,交流着自己捕风捉影打听来的情报。
“欸,你知道吗?我听说大明官兵打回来了?你知道谁来了吗?是关宁军!就在关外跟建奴打仗的关宁铁骑,就在京城外,把大顺军打的落花流水!”一名粗布短衣的青年信誓旦旦的说道。
“什么呀,明明是我大明襄城伯携十万大军,已经到达通州了,听我表舅从通州回来说,襄城伯李大人正在四处征战,我看这大顺朝啊,完了!”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完的好!”一道痛快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众人转头看去,一名穿着不合身长衫的中年男人解气地说道。
看大家都看着他,这名男人索性掀开了衣袖,露出满胳膊的伤痕控诉道:“您诸位都瞧瞧,这就是大顺军那些王八蛋干的好事,您说我就一做买卖的,没招谁也没惹谁的,得,这大顺军一进城就把我给绑了,嘿,您说,这让我上哪说理去?”
“瞧瞧,瞧瞧,这都是那帮狗日的给打出来的!可怜我家里就攒了一点家当,全被狗日的大顺兵给抢走了!”那名长衫男人说着说着便抹起了眼泪。
“嘿,您呐,还能捡条命就烧高香吧!我二婶家全家都被大顺兵嚯嚯完了,唉,我那小侄女……提起这个,我都说不下去,真是畜生呐!”另一个京城百姓咬牙切齿道。
“哎哎,我说诸位,别光在这骂呀!我可听说了,襄城伯李大人正在通州招兵买马呢,咱们不如去通州投奔他去吧!”这时有人提议道。
“对呀!通州离咱们也就几十里路,我一天时间就走到了,等老子当了兵,把狗日的流贼抢了我的东西再给老子抢回来!有谁想和我一起去的?”那名长衫男子霍然起身,双手握拳,恨声道。
“算我一个!狗日的流贼把我家也抢光了!爹娘受不了拷打,双双离世,我只能从炕上揭下草席将他们二老草草在城外埋了,我不孝啊!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一名通红着双眼的青年表情狰狞的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
“我也去!”
“他妈的,拼了!算我一个!”
……
“咱们分批偷偷出城,要是守城兵问起来,咱们就说出城找吃的,然后在城外十里亭那里汇合!”那名长衫男子叮嘱道。
“嗯,瞧好了您嘞!”众人纷纷分头准备去了。
看到此情景,最先提议去通州的那人和其中一个百姓隐秘的打了个眼色,二人互相点点头,又走向了下一群聊天的百姓处。
原来这两人都是已经渗透进城的锦衣卫,他们平日装扮成商贾,役夫等人,已经开始煽动京城内的百姓了。
随着在京师城内锦衣卫的煽动下,秘密出城前往通州的京城百姓越来越多。
……
第71章 白广恩的战意
京城内,一处衙门内。
“军师!查清楚了!”一名斥候匆匆来报。
“讲!”宋献策立马叫他进屋。
“关宁军现已在顺义县驻扎,外界盛传有五万之众!具体数目,在下无法入城,不能准确判断,据说他们不日就要攻打京师!”
“襄城伯李国桢正在通州组织兵力布防,而且他以京营提督的名义,正在大肆招揽伪明降卒,城外驻扎的伪明五军营和神枢营降卒正在不断流向通州城。”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正因为崇祯皇帝率骑兵烧毁了大顺军的粮草,导致大顺军短时间内就无法给投降过来的明朝降卒发粮食,让他们战时在前卖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不断流失。
“算了,那些伪明降卒都是些酒囊饭袋,去通州就去通州吧,对我们这些大顺从陕西,河南一路拼杀过来的百战老卒而言,可不一样,现在粮草短缺,等牛丞相把粮草从后方运来,让他们看看咱们大顺军的实力!”宋献策有些无奈的说。
“继续探查,随时向我汇报。”宋献策起身吩咐道。
那名斥候行了一礼后,转身快步离开。
而宋献策则前去中营大帐,向李自成和刘宗敏等人汇报自己探查到的情报。
不出所料,李自成和刘宗敏等人都同意宋献策的处理,毕竟粮草问题此时有点捉襟见肘,那些伪明降卒,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弄吃的去,反正大顺李皇帝是不会给他们再调拨粮食了!
而且,李自成还要求京师附近的明朝降将率军出城巡逻,若能抓住烧毁粮草的关宁军骑兵,大顺李皇帝大大有赏!
……
城外,桃园伯白广恩处。
“听说有一队骑兵烧了顺军李过后营的粮草?”一名中年男子看着帐内悬挂的舆图,背对而立,对跪在帐内的斥候询问道。
“是!大人!外界都在传是关宁军干的!”那名斥候回答道。
“关宁军?吴三桂?”这名中年男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正是被李自成在陕西封桃园伯的前明朝总兵白广恩。
挥手让斥候退下,他坐回案前,自言自语道:“我不了解关宁军,我还不了解你吴三桂吗?你会亲自派骑兵冒险去大顺军后方奇袭粮草?我反正不信!”
身边的亲兵队长听闻此言,忍不住上前说道:“大人是说,执掌这支骑兵的另有其人?”
“嗯!一定不是吴三桂,也不会是唐通。”白广恩笃定说道。
无怪他会这么说,因为白广恩和他们两位都打过交道。
他也参加了崇祯十四年那场松锦之战,以援剿总兵的官职和唐通,吴三桂,马科等八位总兵共领兵十三万去解松山之围。
后来的故事前文已经提过,这些总兵死的死逃的逃,而他和吴三桂,唐通就是那一批逃回来的总兵之一。
不过白广恩相比于吴三桂就好的太多了,在松锦之战中,白广恩还立有战功,后因粮道被清军切断,不得已才退军。
所以他和吴三桂其人还是打过交道,也算是比较了解了。
说到这里,那名亲兵队长仰头思索片刻后,对着白广恩道:“大人,我想起来了一件事,前几日有一伙流贼伙同大明降卒去攻打通州城,眼看就打下来了,结果半路上杀出一支骑兵队伍,直接将他们三千人的队伍冲散了,这支骑兵会不会和烧后营粮草的骑兵是一个骑兵队伍呢?”
“哦?有意思,你从哪里知道的?”白广恩目光凛冽,盯着他问道。
“那股流贼溃败后,刚好有参与攻打通州的“绿林虎”头领逃到了我们军营里,我好奇就问了他几句!”那名亲兵队长回答道。
“应该没错了,能冲垮三千人的队伍,至少要两千骑兵才能做到,知道率领那支骑兵将领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好像叫天……天什么来着,”那名亲军队长在脑海中竭力思索着。
“对了,叫什么天册将军!”
“天册将军?”白广恩疑惑的摸着短须,怎么感觉和流民土匪军的名号一样啊。
大明朝廷从来也没有这样一个封号啊?
这让白广恩来了兴趣,他兴奋的冲向舆图,标记出李过后营的地点,开始不停的在舆图上勾勾画画着。
“如果我是这支骑兵的将领,我烧毁后营粮草后,肯定不会撤退,应该会在这附近!”白广恩最终死死盯住地图上一道山谷处。
“传令下去,带上咱们的骑兵,我要会会这个天册将军!”白广恩眼神热切,活脱脱一个武痴。
“是!大人,要不要把这个消息给李自成汇报一下?”那名亲兵队长询问道。
“不用!他们不是要去找关宁军嘛,就让他们去吧!”白广恩无所谓的说道。
流贼起义出身的白广恩于崇祯五年降明,后凭借着自身很能打,屡立战功,先后跟随过明廷的洪承畴,郑崇俭,孙传庭等人,一路升至总兵位置。
不过他也是个倒霉蛋儿,他有能力,上司也赏识他,但他的上司不是死了,就是投降建奴了,总是害得他受到牵连,建立不了太大的功业。
但白广恩一直把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当做自己的人生奋斗目标。
虽然他在陕西投降了李自成,被封了“桃园伯”,但这位老兄对大顺军也谈不上有多么忠心,毕竟白广恩归顺大明朝廷后,镇压流贼时可绝不手软,堪称一员虎将!
尤其是跟着孙传庭镇压陕西等地的流民军时,白广恩可谓战功赫赫,被他打散打死的流民军不计其数。
就算后面明廷整个松锦战局崩坏,白广恩还守过山海关,于崇祯十五年(1642年)冬,清军进犯蓟州之际,白广恩率麾下蓟镇兵马御之,阵斩清军前锋三等轻车都尉斋萨穆、佐领绰克托及佐领额贝、参领五达纳、护军校浑达善等人。
奏捷京师,崇祯皇帝对其进行嘉奖。
最后崇祯又命他跟着东阁大学士吴甡又去陕西剿灭流寇,此时白广恩已经对明朝廷大感失望,最后他纵容手下士兵大肆抢掠,然后在陕西败于李自成后,就痛快的投降了。
说白了,白广恩就是征战了数十年,丝毫看不到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希望,押宝总是押不到地方上。
此时的白广恩已经开始摆烂了,就是投降李自成后,也没听到他有什么显赫的战功,都是跟在李自成后面,他们进攻,自己就进攻,他们撤退,自己就逃跑,成了一个纯纯的混子。
如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支能打的明廷骑兵,这勾起了白广恩极大的兴趣,他决定要会一会这支神秘的骑兵军队!
第72章 堵住退路
顺天府,京城以北十里外的一片山谷内。
那一夜,崇祯皇帝率领玄甲营的骑兵烧毁大顺军后营内的粮草后,趁黑夜辗转行军至此,进行短暂的休整。
他们只带了三天的干粮,此时军粮即将耗尽,摆在崇祯皇帝面前的问题是:继续在后方偷袭骚扰大顺军的运粮队伍,还是就此返回通州城,进行补给后再谋他动。
作为崇祯而言,他肯定是想再在大顺军后方搞一些破坏活动的,但是现实问题就是这六百骑兵口粮即将耗尽,必须尽快补充。
以前他带兵时也有类似的情况,无非是就地取材或者吃敌军的粮食这两个办法。
但现在京城附近能吃的东西都被难民吃光了,连树皮都被剥了下来。
初春三四月份,也没有夏粮可以收缴,此时北方百姓都是在吃去年储存下来的粮食,所以就地取材这个办法行不通了。
那从李自成的运粮队伍上下手呢?
也挺难。那一夜奇袭后营,烧毁粮草是在天时地利人和的作用下,侥幸成功,但是经过那次惨痛的教训,李自成的大顺军一定会在粮草后勤上加强警戒。
自己眼下这仅仅只有六百骑兵,人数还是太少了,一不注意就会被具有人数优势的海量大顺军队给包了饺子。
骑兵冲不起来,丧失了机动优势,那和等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唉!若是能给我三千骑兵,我一定……”重重的叹了口气,崇祯皇帝有些惋惜的捶了一拳身边光秃秃的树干,无奈下达了退兵命令。
因为大顺军此时在京城附近的严密戒严,崇祯率领的这六百骑决定深夜撤回通州城,借着夜色的掩护,安全性能提高不少!
“传令下去,今天白天就在这条山谷内隐蔽休息,多派出几班暗哨,轮换警戒休息,今晚亥时出发,回通州补给!”崇祯皇帝对着一旁的李胜说道。
拱手得令后,李胜立马转身下去安排。
众骑兵于是卸下防备,开始在这条隐蔽的山谷内休息,崇祯皇帝也找了个地方,躺在土坡上,懒洋洋的让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自己身上。
“世间真的会有如此神异之事吗?”伸出手来,阳光透过指缝,在他脸上留下了斑驳陆离的阴影,他端详着这只熟悉又陌生的手掌,细细体味着这个叫朱由检的皇帝大脑中纷繁杂乱的记忆,内心深处不由得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兴奋之情。
在我们短暂的一生中,在面临抉择时,无论选择了哪一条路,多年以后,再回首望去,内心深处不会涌起深深地遗憾?
时光不会倒流,往事也不会回头,自己只能被时间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的不停向前走去!
那个兄弟相残,血染长街的玄武门……
那个笑魇如花年仅十三就嫁给自己,却红颜早逝的温婉女子……
那个腿部有疾,在自己面前歇斯底里怒吼的叫承乾的绝望孩子……
若是上天再给你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呢?
你会不会将前世的遗憾统统补全,哪怕物是人非,哪怕换了人间?
……
崇祯皇帝就在这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呜呜呜!!”
急促的示警哨音响起,崇祯皇帝从睡梦中惊醒,一跃而起,抓起身边的马槊,紧张的朝四周望去。
“将军!山顶斥候发现了一大队骑兵,正朝我们所待的山谷行来!”李胜急匆匆的跑来禀报道。
“不要慌乱,命令一百骑兵,迅速占领山谷内制高点位,其余人等牵马隐蔽,不要出谷,静待其变!”
“是。”
三刻钟后,从远处而来的大队骑兵已经行至山谷口处,带头的将领似乎笃定了崇祯等六百骑兵就在这山谷内,他勒住缰绳,远远警惕的观察着山谷内的动静。
举起“千里眼”崇祯在山谷内也仔细观察着山谷外的这支骑兵,他心中微微一沉,粗略估计下来,山谷外这支骑兵的人数足足有两千多人。
双方人马就这样沉默着,过了一会儿,还是谷口的那名将领率先开口朝谷内喊道:“吾乃大顺桃园伯白广恩,谷内可是天册将军?”
闻言,谷内崇祯皇帝内心也颇感惊讶,自己记忆中确实有白广恩这样一员猛将的映像,没想到此人居然能够识破自己藏身之处,这让他对此人有了爱才之心。
毕竟此人出身虽为流贼,日后也投降了大明朝廷,还立下了不少功劳。
虽然他后面也投降了李自成,但结合他此时只带了自己麾下的骑兵士卒,而没有通知李自成手下的部队,否则就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儿骑兵过来了!
崇祯皇帝在心底反复思索后,不顾身边常春和李胜的劝阻,也开口道:“原来是白总兵啊!在下正是天策将军!”
崇祯皇帝仍旧以大明朝的官职称呼白广恩,这让白广恩心中确定了,山谷内就是大明朝廷的人。
“将军先解通州之围,后奇袭大顺军后营粮草,可谓有勇有谋,令白某心生敬佩,不知将军可敢现身一叙!”白广恩独自策马向前,在山谷外一百步处站定。
“陛下!您万金之躯,千万不要出去!”李胜情急之下,将军也不叫了,极力劝阻崇祯皇帝出谷。
“无妨!我看这白广恩也是个磊落之人,我去会会他,不妨事的!”崇祯一边自信的说着,一边取出恶鬼面具戴在脸上。
没办法,白广恩肯定见过崇祯皇帝这张脸,而此刻,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崇祯皇帝的真实踪迹!
跨上骏马,崇祯皇帝身着甲胄,腰挎弯弓,手提长槊,也一人一骑的策马走出山谷内。
常春,李胜等骑兵尽管心急如焚,也只能在山谷口死死的盯住前方的两人,弯弓搭箭,骑马蓄势,一有状况,准备随时搭救崇祯皇帝。
“将军好胆识!”看到崇祯皇帝果然单刀赴会,白广恩眼中异彩更甚,由衷的佩服道。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第73章 阵前败将
京城近郊,山谷前的空地上。
上下打量着策马而来的这位将军,白广恩惊讶的发现,对面这个天册将军的身形似乎有点眼熟,自己以前绝对见过他。
但他这一生都在北方四处征战。按理说,崇祯皇帝此时都已经仓皇南下,北方的有名的将领死的死,降的降,不是投降大顺,就是投降了建奴,已经没有这么能打的将领了。
此人一定是南方的将领,来北上作战的!
可若是南方的将领,自己从未与其打过交道,怎么会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觉呢?
眼看白广恩在眼含疑惑的上下打量着自己,崇祯皇帝顿觉有些好笑,忍不住出声问道:“白总兵不是要在下出谷一叙吗?现在我已经出来了,不知有何指教?”
“将军如此大才,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憋了半天,白广恩还是没忍住,盯着崇祯脸上的恶鬼面具,好奇的问道。
崇祯哑然失笑,感觉这个叫白广恩的将领还有点可爱,于是他故意装作不屑的语气说道:“这世间还没有几人配我摘下面具,以真面目对他!”
“果然够狂!”白广恩怒极反笑,他掂了掂手中长枪,挑衅道:“那将军可敢在此与白某比划比划?”
“有何不敢!”崇祯皇帝此时也来了兴致,战意高昂道。
“哈哈哈!痛快!这段时间真是憋屈死老子了!来吧!”白广恩仰天大笑,就要提枪前冲过来!
“慢着!”崇祯抬手阻止住了白广恩的冲锋,口中说道:“敢问白总兵,若是我胜了你,又待如何?”
“废什么话,你若胜了我,我放你们离开,可我若胜了你,你就要投降于我,在我麾下为我效力!如何?”白广恩自信地说道。
“哈哈哈,够爽快,既如此,那就来吧!”崇祯大笑提槊,槊尖直指对面的骑于马上的白广恩!
此时双方山谷内外的骑兵都开始屏息凝神,紧张的看着场地中央两员主将的战斗!
白广恩胯下骑一匹枣红色的烈马,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眼神如炬,战意攀升至顶点,一声怒喝,猛的一夹马腹,战马四蹄腾空,直直朝崇祯皇帝冲来。
而崇祯皇帝则是身骑着一匹乌黑的战马,微微眯起眼睛,双手紧握马槊中端,槊尖锐利,仿佛能刺开前方一切阻碍。
他面色沉稳,静静的盯着从远处疾驰而来的白广恩,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激战胸有成竹。
“呜!”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白广恩的枪尖寒芒吞吐,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直直朝崇祯脖颈处扎来!
端坐于马上的崇祯身影一侧,双手横拦长槊,躲过这一枪的同时,白广恩的战马此刻已经冲至身前。
两人错身而过的同时,崇祯腰部骤然发力,双手带动长槊尾端猛然横扫,槊尾犹如猛虎摆尾“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白广恩的背部!
“好!”山谷内的骑兵都伸长了脖子,齐声喝彩!
仅仅一个回合,白广恩就吃了点暗亏,他伏在马背上,感受到背部被槊尾击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好在两人都穿了甲胄,看似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在身穿甲胄的白广恩身上,还没有让他瞬间丧失掉战斗力。
但白广恩因此也收起了小觑之心,他拨转马头,开始小心谨慎的对待眼前这位“天册将军”。
与他的小心谨慎不同,崇祯皇帝此时却开始策马提槊,直直朝白广恩冲来,他双手扬起,提起马槊,劈头盖脸的朝白广恩盖劈下来,那气势似乎要把白广恩连人带马一下劈成两半!
白广恩心中微惊,似乎躲不过这雷霆万钧的一槊,只得看准时机,横枪格挡。
“当!”
金铁交加之声响起,震的白广恩虎口发麻,还未等他有所反击,崇祯皇帝就已经趁着马槊被长枪震起的空档,横扫向白广恩的马头,看样子是准备“伤人先伤马”。
白广恩大惊之下,枪法依旧不乱,迅捷冷静的转守为攻,提枪直直刺向对面将领的胸膛,直奔要害而去。
若是崇祯执意要击向白广恩的胯下战马,自己也要承担被白广恩当胸一枪的后果。
“你还不变招?”白广恩内心惊讶,对面的将领居然不管不顾,依旧保持着横扫马头的动作,眼看着枪尖离对方的胸口越来越近,白广恩也微微诧异,但多年战阵厮杀,身体的本能还是将这一枪奋力刺出!
但他却微微将枪尖向右横移了两寸,避开了对面将领的胸口要害,他确实不想让这个有勇有谋的明廷将领就这样丧命于此。
而他对面的崇祯皇帝,此时嘴角突然微微上扬,猛然松开了右手,然后侧身挺胸,左手提槊前送,原来手中马槊横扫的动作只是虚招,手中长槊向右横扫之势随着握把动作的改变,变成了直刺!
众所周知,马槊的长度要比长枪的长度更长一些,崇祯皇帝将马槊变横扫为直刺后,就形成了他与白广恩挺枪互刺的场面。
“一寸长一寸强”,在白广恩手中长枪还没刺到崇祯胸膛上的时候,崇祯的马槊已经可以将他身体刺穿了!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系列动作只在瞬间便完成。
白广恩见状大惊失色,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迎向了对面将领的槊尖!
在两方骑兵看起来,就好像白广恩挺枪直直扑向了崇祯皇帝手中的槊尖一般。
“我命休矣!”白广恩心中绝望,没曾想本来直直扎向他胸膛的马槊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向斜上方一挑,在避免把他扎成透心凉的同时,也把他从肩膀处一槊挑落于马下!
山谷内外一片寂静,片刻后,山谷内六百骑兵声势大振,忘情的欢呼起来,声浪之大,响彻山谷!
而山谷外的两千多骑兵纷纷失声惊呼,就要策马扬鞭,冲向前营救他们的主帅!
第74章 山谷交谈
山谷外的空地上。
“我看谁敢过来!”常春手持劲弩,率数百骑兵从山谷中冲了出来,将弩箭全部对准了坐在地上的白广恩,只要崇祯一声令下,白广恩立马会被弩箭射成刺猬!
前方两千骑兵投鼠忌器,纷纷逡巡着不敢冲上来,霎时间也高声叫着将手中的弩箭对准了崇祯等人!
“退下!”白广恩大声对着他带来的两千骑兵怒吼道!
“大人!可是……”随他而来的那名亲兵队长犹豫道。
“我说!给老子退下!”白广恩脸色涨红,高声怒骂道。
这些骑兵已经算得上白广恩的家丁私兵了,平日里唯他命令是从,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依言放下了手中的弓弩。
看着翻身下马,走上前来的崇祯皇帝,白广恩洒脱一笑道:“老子居然败了,不过败给你心服口服!现在我履行承诺,你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了!”
说完这句话,白广恩直直就躺倒在草地上,似乎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危险处境担忧。
“哦,你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杀了?”崇祯饶有兴趣的盯着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白广恩。
“杀了我有什么用?不杀我,你们还能活着出去,要是杀了我,我敢保证,你和你们山谷内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活着回到长江以南!”白广恩坐起身来,盯着站在他身边,那个带着狰狞恶鬼面具的中年将领,又补充一句:“就算你有上千的骑兵,我的人拦不住你,不代表刘宗敏,刘芳亮的骑兵拦不住你!”
言下之意,要是崇祯真在此地杀了白广恩,则白广恩的部将一定会把崇祯所率领的这支骑兵的行踪上报给李自成等人,到时候,数千骑兵根本不可能和长江以北的数万大顺军队相抗衡。
听了这一番话,崇祯皇帝仰天长笑,他决定将这个有趣的将领收入自己的麾下。
“白总兵,我和你甚是投缘,你可敢跟我去山谷内一叙?”崇祯皇帝走上前来,弯腰伸手,想要拉白广恩起身。
看着眼前伸出的宽大手掌,白广恩犹豫片刻,抬眼盯着那名中年将领面具后透露出的真诚目光,他随即眉头舒展,爽朗大笑着把自己的手重重的拍在那名“天册将军”伸出来的手上!
“有何不敢!哈哈哈……”
大笑声中,白广恩看到了刚才打斗过程中千钧一发之际上挑的马槊,崇祯也看到了刚才微微向右偏移的枪尖。
崇祯皇帝手臂微微用力,就将坐在地上的白广恩拉了起来。
起身后的白广恩在丢下一句“你们在原地等我!”的话语后,他就和崇祯并肩走入了山谷内。
白广恩麾下亲军骑兵此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刚才还要死要活的两个人,此时却像多年的朋友一般,并肩亲热的走进了山谷深处。
男人之间的友谊往往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要一个动作,或者一个眼神,就完全足够了!
山谷中的“玄甲营”骑兵,已经将刚才崇祯皇帝在战场上的表现尽收眼底,刚一进谷,崇祯皇帝就收到了所有骑兵的热烈欢呼!
双手轻摆,崇祯示意众骑兵停止欢呼,向他们下达了继续警戒的命令后,就拉着白广恩坐在了升起的篝火旁。
此时,经过一系列的事件后,时间已经来到了酉时末(18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朝常春要来了两袋烈酒后,崇祯屏退众人,扔给白广恩一袋烈酒,二人就着升腾的火焰,开始聊了起来。
“到现在了,将军还是不愿意摘下面具吗?”眼看着对面的将领还戴着那个狰狞的恶鬼面具,白广恩忍不住率先开口道。
“哈哈,应该摘下来了,不摘这酒可就没办法喝了!”崇祯皇帝哈哈一笑,调侃道。
因为他戴在脸上的恶鬼面具,王德化当时是连口鼻一起包裹在里面的,不摘下来,还真就没法吃喝东西了!
白广恩先是一怔,随即也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白总兵,我摘下面具,你可不要太惊讶哦!”崇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摘下了戴在脸上的恶鬼面具。
“我惊讶什么,无非你就是我认识的人罢了,难道你还是……”白广恩一边满不在乎的说着,一边狠狠灌了一口酒。
显然他此时已经对眼前这个“天册将军”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有了心理准备。
等对面的将领摘下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显现出崇祯皇帝朱由检的那张脸来。
“嘎?!!咳咳咳……万……万岁?!!”
白广恩口中的一口酒瞬间喷了出来,情急之下还呛住了,连忙拍了好几下胸口,动作过大,还牵连到了肩膀上被马槊挑下马来的伤势,疼的龇牙咧嘴。
然后他脸上挣扎了几下,还是跪倒在地行礼道:“末将原蓟……蓟州总兵白广恩,拜见陛下!”
“免礼,原蓟州总兵?白总兵,听说你现在都在李自成手下封桃园伯了,是不是不想回大明当你的总兵大人了?”崇祯笑吟吟的开口道。
“陛下,臣不是不愿,只是……只是……”白广恩起身后,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总感觉哪里不一样的崇祯皇帝,眼神中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
“有屁快放!”崇祯皇帝不耐烦的笑骂一句。
这句粗话反倒让白广恩不那么拘束了,他脖子一梗,扬眉望着火堆旁的崇祯皇帝,不吐不快道:“还不是陛下你的原因?”
“朕的原因?”崇祯讶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惊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白广恩索性不吐不快,把深埋心底的委屈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还不是陛下因为我是流贼出身,曾跟随“混天猴”作乱,后虽然我投降朝廷,陛下却一直对我百般猜忌,无论我打了多大的胜仗,陛下您一直对臣不温不火的,有功轻赏,有过重罚,等到朝廷后来无兵可用时,才想起臣来。可是那个时候,就连孙督师那样的国之栋梁都于潼关阵亡了,就算臣上去,能有什么用?”
白广恩抹了把脸,虎目含泪,显然是说到了伤心处。
第75章 出乎意料
闻言,火堆旁的崇祯仰头灌了一口酒,沉默不语。
他实在对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无力吐槽,就因为眼前这员猛将以前的出身是流贼,就对他百般猜忌。
等到后面没将可用了,又想起人家来。这搁谁谁都会有怨气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确实不能把所有锅全部扣到这个叫朱由检的皇帝头上。
朝政的糜烂是全方位,各个领域的,从政治,官场,军事,经济,制度等等各个方面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所以才流民四起,内忧外患,再加上天灾不断,已经很难仅仅依靠一个皇帝的励精图治能够扭转乾坤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欲戴王冠,必受其重。
你是大明朝九州万方的皇帝,享受亿万臣民的拥戴,赞美。也相应的得承受百姓日子过得不好,颠沛流离,活不下去后,只会骂那貌似高高在上的皇帝,不顾民间死活,横征暴敛。大臣们受到不公待遇,也只会骂皇帝识人不明,用人唯亲!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啊!”崇祯皇帝不由得念叨起了自己以前经常在嘴边挂着的这句话!
等发泄完了,白广恩才后知后觉的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刚才指责了一通大明朝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顿时心中有些惶恐。
毕竟在讲究“天地君亲师”的封建社会,数千年来的儒家等级思想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到了每一个华夏人的灵魂深处,这让白广恩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本就是流贼出身,就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一紧张,本就词汇量不多的大脑直接一片空白,想给对面的崇祯皇帝道个歉的,但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得“噗通”跪在地下,对着崇祯皇帝磕头不止,口中喃喃说道:“末将一……一时酒醉,是胡说八道,是胡言乱语,请陛下切莫当真啊!”
“起来!朕恕你无罪!”崇祯皇帝有些好气又好笑的盯着磕头不止的白广恩。
好嘛,先是数落了朕一通,然后又向朕请罪,关键是白广恩说的还真是自己身体的原主人做过得事,自己顶着这张脸,也得顶着那个叫朱由检皇帝的黑锅。
“白总兵,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崇祯皇帝拍了拍手,起身扶起了惊魂未定的白广恩,口中说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现在,朕从你的口中得知了寡人以前曾经的错事,希望能够及时补救,得到你的原谅!”
“噗通!”
刚站起来的白广恩又麻利的跪倒在地,听崇祯皇帝的言语,他不仅不会怪罪于自己,反而希望能得到自己的原谅?
“老天爷啊!我不是在做梦吧!”白广恩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很疼,不是做梦!
陛下不仅原谅了我的指责,还还对我道歉,希望我的原谅?
“臣……臣惶恐!陛下折煞臣了!”白广恩口中不断说道。
这会儿不紧张了,原本混乱的大脑又开始了正常运转,智商又占领高地了,以前在朝堂上说顺口的词汇又连贯了起来。
“行了。这些话就不要说了,适才咱们君臣刚刚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拼杀了一场,现在就不要讲这些虚头巴脑没用的话了!”崇祯对着白广恩直截了当的说道。
想到刚才的打斗,白广恩会心一笑,也放松了下来,随即他就在脑海中疑惑起来。
“没听说陛下这么能打啊?万岁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身武艺的?”
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后,白广恩壮着胆子提出了心中的疑问:“陛下,末将斗胆,敢问您这一身武艺……?”
“哈哈,这是朕的秘密!不可说,不可说!”崇祯眨了眨眼睛,戏谑说道。
“难不成是天上的神仙教的?怪不得叫天册将军呢!”白广恩自己在心中瞎琢磨起来。
“行了,闲话少叙,朕既然亲自把你带入这山谷内来,以真面目对你,就是想问你一句话!”崇祯皇帝正襟危坐,神情肃然。
闻言,白广恩也严肃起来,他知道接下来崇祯的话语,就是今晚会面的重点了。
“朕不会因为以前你流贼的身份对你有任何成见,朕可以对皇天后土立誓,若你不背叛大明,朕也绝对不会辜负你,怎么样,白爱卿,能否回头继续为我大明效力?朕保证绝对会重用于你,对前事一笔勾销,既往不咎!”崇祯言辞恳切,目光灼灼的盯着白广恩。
似乎被崇祯真诚的话语打动,白广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前尘往事一幕幕在他心头闪过,白广恩紧盯着身前燃烧的篝火,跳跃燃烧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忽明忽暗。
“陛下……臣……”良久后,白广恩艰难开口,嗓音沙哑道:“臣多谢陛下抬爱,可是,臣已经年老体弱,虽有心杀贼,却也无力回天,臣再次叩首,以谢圣恩!”
看起来,连年的失败挫折已经把这员猛将心气都耗尽了,已经决心将摆烂进行到底了。
也是,大明朝廷此刻堪称已经病入膏肓,还不如推倒重来靠谱一点。
此时白广恩虽然惊讶于崇祯皇帝高超的战力和谋略能力,但他对崇祯皇帝能让行将就木的大明朝廷起死回生,仍然保持怀疑的态度。
所以在深思熟虑之下,他还是拒绝了崇祯皇帝的招揽。
白广恩的拒绝也大大超出了崇祯皇帝的预期,原本他以为经过他前面一系列的操作,什么临阵故意放他一马啊,又是主动承认错误啊!最后又是宽宏大量的原谅白广恩投身流贼表示既往不咎啊!流程全没有错啊!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等他说出招揽白广恩的话语时,白广恩按照流程,就应该“广恩深感其言,感激涕零,纳头便拜!”自己再扶他而起,上演一出君臣和谐相处,其乐融融的画面了!
怎么这个人他不按套路出牌呢!
崇祯皇帝此时十分沮丧,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白广恩躺的是真平啊!
你是一点力也不想出啊!只想混吃等死当咸鱼啊!
第76章 围困顺义
篝火旁,崇祯皇帝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他惊讶于白广恩不接受自己的屈尊招揽,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但是现在的崇祯皇帝还是不想放弃,他要雁过拔毛,牢牢的抓住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每一支明廷部队。
无他,只是他现在身边只属于自己的军队真的太少了!
这让穿越而来的崇祯皇帝陛下十分没有安全感!
你说咱天策上将啥时候过过这么穷的苦日子啊!
每当想到这个的时候,崇祯皇帝仰望星空,都会无语凝噎,无比想念那个被他派出去远在千里之外作战的猛将黄得功带走他勇卫营的一万多人,
所以,他但凡遇到一点前明军队,总想着把他们收编到自己手里面来,至少不帮忙打仗,站在那里吆喝几声,也挺唬人不是!
现在在这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又能打,手下还有不少士卒的前明朝总兵白广恩,自己费这半天劲,你白大人轻飘飘一句“年老体弱”就完了?合着刚才咱俩骑马互砍,您老人家挺枪朝我心窝子扎来时,不是使的劲挺大嘛!
一定不能让他就这么回去!
至少,也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再给闯贼卖命了!
……
崇祯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个办法,他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开口道:“既如此,那朕就不再强求,京畿附近还有平西伯吴三桂率领的五万关宁铁骑,定西伯唐通率领的一万多居庸关守卒,更有襄城伯李国桢收拢的数目不详的三大营士卒,总兵力至少也有八万余众,现在我们君臣就打个赌如何?”
崇祯皇帝故意夸大京城附近的明廷兵力,就是还想争取争取这个“桃园伯”。
“打赌?”白广恩果然既震惊于北直隶此刻居然汇聚了如此多的明朝兵马,又眼神疑惑,静听着崇祯皇帝接下来的打赌的话语。
“嗯,打赌,朕就赌朕能光复京师,若是朕赢了,你就带领麾下人马来找朕,朕刚才说的话语依然有效!若是朕输了,天高海阔,任你白大总兵想去哪里,朕都不拦着!君无戏言!”崇祯皇帝严肃说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广恩思索片刻,语气坚定的伸出手说道:“难得陛下有此雅兴,末将愿意和陛下赌上一赌,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崇祯皇帝伸手重重的击向白广恩伸出的手掌!
“来人!送白总兵回去!”崇祯话已说完,命人送客。
“陛下,臣告退!”白广恩向崇祯行礼后,跟着过来的李胜走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常春有点担忧的对崇祯说道:“陛下,若是白总兵回去向李自成通风报信可怎么办,要不要把他给……”李胜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放心,他不会的!”崇祯皇帝带上兜鍪,开始向战马处走去。
“陛下,陛下!我们真的会光复京师吗?”常春小跑几步,小心说道。
显然常春刚才在一边,偷听到了崇祯皇帝和白广恩的赌约。
崇祯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冷冽的盯着他,直盯得他冷汗涔涔顺着额头流下,在崇祯皇帝展露的帝王气势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是最后一次!”半晌,崇祯皇帝冷漠的说道!
常春连连磕头,口中迭声道:“在下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崇祯皇帝没有理他,自顾自的翻身上马,眼神飘向东北方向。
在他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下,那里有着大明王朝最强大,最凶狠,最难对付的敌人——满清!
他们时常率兵入关,劫掠大明朝的人口,牲畜,财物等等。
松锦之战耗光了大明朝廷所有的家底,使辽东诸地尽丧于满清之手。
此时,满清已经成长为一头庞然大物!
而流贼围京,京城巨变至今,他们似乎还没听到一丝动静!
但崇祯皇帝还是凭借着多年的军事直觉并结合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准确的判断出,若是他为满清八旗军的统帅的话,就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来吧!大顺,满清,尔等都来吧!把京城附近的水搅浑,朕倒要看看,能否在这乱局中觅得一线生机!”
……
“陛下,谷口的骑兵退了!”李胜前来报告。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跪在一旁不住磕头的常春,明智的选择没有多问。
“好!那我们即刻启程,回通州补给!”崇祯皇帝精神一振,转头对着依然跪倒在地的常春开口道:“起来吧!随朕回通州!”
“是!”常春赶忙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自己的战马跑去!
白广恩果然信守承诺,一路上并无大顺骑兵对这六百人的小队围追堵截。
跟随崇祯皇帝的六百骑兵,在崇祯榜样的带领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着!
不多时,这六百骑就消失在狂野中,独留冷月散发着清冽的白光照耀着世间!
……
顺义县,辰时。
吴三桂此刻正在县城内呼呼大睡,一名亲兵队长有些慌乱的跑来,隔着木门低声叫道:“大帅!大帅!”
听屋内的吴三桂依旧鼾声如雷,这名亲兵队长直接急了,开始轻拍窗子,提高了嗓门大叫一声:“吴大帅!!!”
“嗯?!!!”
吴三桂被惊醒,有些慌乱的坐起身来,不悦道:“何人在此喧哗!!”
“禀大帅!闯贼!闯贼来了!!”那名亲兵队长连忙说道。
“闯贼,哪里来的闯贼,他们不去通州,来我们顺义干什么!”吴三桂此时也已经清醒了过来,开始在婢女的伺候下穿上甲胄。
不多时,吴三桂穿戴整齐,走出屋外,看了一眼脸上依旧带着惊慌神色的亲兵队长,冷哼一声,训斥道:“我们现在可有两万大军,小小一股流贼就把你吓成了这样,以后该怎么做大事?”
训斥完手下后,吴三桂不紧不慢的缓缓骑马朝城门楼处行去。
他认为,就算有流贼,也只不过是像打通州那样的小股流贼,大多数不堪一击,自己的两万大军往出一摆,对面的流贼吓都吓死了,根本就用不着开打。
没想到当他登上城楼时,眼见自己麾下的方光琛,胡心水,杨珅,郭云龙等人皆神色凝重的盯着城外,吴三桂心底一沉,快步跨过几个台阶,映入眼帘的是城外密密麻麻站着的数万大顺军部队。
第77章 解释误会
顺义县城门楼上。
爬上台阶的吴三桂脑袋轰的一声,想不明白为什么流贼会集合在京城附近的所有兵力前来攻打自己。
“他们难道不去攻打通州吗?”吴三桂想不通道。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现在可是李自成亲率数万大军已经把顺义县城给包围了,而大顺军阵前数骑,正是大顺李自成皇帝,左都督刘宗敏,军师宋献策,宰辅牛金星,后营制将军李过几人。
几乎大顺军内高层都来到了此处。
吴三桂嘴里发苦,他真的不想在此处拿关宁军和大顺军的主力死战,他压根就不想打仗。
所以他只能探出身子,尽力朝李自成等人喊道:“在下吴三桂,不知大顺李皇帝为何兴兵于此,你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却为何要来找我关宁军的麻烦?”
还没等李自成发话,他手底下的李过率先忍不住了。
那夜粮草被烧,自己被李自成痛骂的狗血淋头不说,还被罚没了不少白银,所以他一见吴三桂那张脸就恨不得提枪捅死他。
现在看到城墙上的吴三桂居然装起了无辜,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高声怒骂道:“狗屁的井水不犯河水!告诉你,吴三桂,你不仁在先,休怪我等不义,若不是你……”
“咳咳咳!”一旁的牛金星赶忙连声咳嗽打断了李过即将要说出夜烧粮草的事。
李过猛然醒悟,立刻闭嘴不言!
夜烧粮草此事只有后营士卒知道,兵力占大多数的刘宗敏麾下中营士卒虽然知道被烧了粮草,但却不知道具体烧了多少,再加上大顺军高层都只说是后营失火,矢口否认粮食被烧掉大半的事实。
尽管宰辅牛金星尽力从后方购买调拨,才勉强凑够所有大顺军士卒这几日吃的口粮,剩下粮食的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后方不停的运上来。
这个关键节点,千万不能让大顺士卒们听到粮草被烧的真相,不然绝对会军心动摇!
“咳咳,闲话少叙!吴三桂,我大顺李皇帝亲携天兵到此,尔等还不速速开城门投降!如果不然,把你这小小顺义县踏为齑粉!”宰辅牛金星出阵叫道!
吴三桂正趴在城头上听着李过说他怎么了时,结果就被牛金星给打断了,然后牛金星就说出了劝自己投降的话语!
根据自己多年的战场经验,和临敌表现,再看看大顺军高层的奇怪行为,吴三桂敏锐的意识到,自己和大顺军之间一定有误会,自己一定是被人给阴了!
“牛宰辅!此间一定有误会,不如我们好好坐下来,将误会解释清楚,如何?”吴三桂满怀期望的喊道。
“婆婆妈妈的,要打就打,叫叫叫!叫你爹呢!”刘宗敏率先忍不住,高声怒骂道。
“哈哈哈……”此话一出,大顺军队伍里爆发了震天的哄笑。
城楼上的关宁军将领此刻被对面的哄笑声气的暴跳如雷,胡心水率先忍不住,躬身请命道:“大帅,这帮土匪流贼欺人太甚!咱们跟他们干吧!”
此时吴三桂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能明确看出这里面绝对有问题,但对面不想和他讲清楚,自己又不愿意稀里糊涂的打这么一场损兵折将的仗。
此时吴三桂有点骑虎难下,若是再说几句,对面再骂自己一顿,自己这边的关宁军士气怕要跌完了。
站在一旁的方光琛看出了他的窘境,走上前来,低声询问道:“兄长可是觉得此中有问题?”
“一定有问题,咱们很可能是被人给栽赃嫁祸了!”吴三桂点了点头,有些愤怒的说道。
方光琛点了点头,趴在城门楼上高声叫道:“在下方光琛,请大顺军内军师宋先生一叙!”
闻言,宋献策策马出列,朗声拱手道:“在下宋献策,久仰方兄大名,失敬失敬!”
“宋先生,我们大帅说此间有误会,既然要打仗,在下觉得还是有何仇怨,我们双方都说清楚了再打也不迟!你觉得呢?”方光琛恳切说道。
闻言,宋献策转头以询问的眼神盯着李自成,请他拿主意。
李自成皱眉思索片刻,也点了点头,开口道:“让吴三桂亲自出城来谈!”
“我们大顺李皇帝说了,让吴三桂亲自出城来谈!”宋献策向城墙上的众人转述了李自成的意思。
“大帅,不可出城!他们可是一伙流贼啊!以前是当土匪的出身,坑蒙拐骗,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能使出来!大帅绝不可亲身犯险,一旦您有个闪失,顺义城将不攻自破!”胡心水苦苦劝说道。
闻言,吴三桂也迟疑的点了点头,不准备出城了。
见此情景,方光琛自告奋勇的站出来,对吴三桂说道:“兄长,让我代你出城吧!”
说罢,方光琛翻身上马,吴三桂等人在城墙上放下吊桥,看着城下的方光琛一人一骑走出城外。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大顺李皇帝不会把在下杀了吧?”走得近了,方光琛拱手对坐在马上的李自成行礼道。
此言一出,反倒搞得李自成有些讪讪不语,看样子他内心还真的存了诱吴三桂出城,谈不拢后就直接强行把他绑了的心思。
“说正事吧!”宋献策策马上前,给李自成解了围,正色道:“你们吴大帅派你出城,要与我们谈什么?”
“吴大帅说,我们彼此之间有些误会,希望我们把话说清楚,再打也不迟!”方光琛也严肃起来,拱手说道。
“误会个屁!是你们先派出骑兵,晚上偷袭我们后营的!现在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李过愤愤不平的插嘴道。
这次他学乖了,隐去了烧毁粮草的事不提,只说是骑兵偷袭。
“什么,偷袭?!据在下所知,自从我们来到顺义县后,只是赶跑了原来占据县城的一伙流贼,再就没有对外用过兵,怎么会派骑兵前去偷袭你们呢?”
方光琛皱眉疑惑道。
“不是你们,还能有谁?”刘宗敏冷笑一声,满脸写着不信。
第78章 实话实说
顺义县城外,方光琛皱眉思索片刻。
“刘都督,有没有可能是通州城的唐通和李国桢干的?”方光琛给出了这么一个可能。
“他们两个草包能有这个胆色?当时他们若有这样的能力,也不会成为我们的手下败将了!”刘宗敏双臂环胸,不屑的说道,显然根本就没有把唐通,李国桢二人放在眼里。
“不是他们,那还有谁,难不成是……”方光琛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着,猛然间他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难不成是崇祯皇帝陛下亲自带兵干的?!!!”方光琛为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他顺着这个思路向下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尤其是那日校场比箭,崇祯皇帝一手神乎其技的射箭技法,令在场包括方光琛在内的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崇祯皇帝马术,射术都如此精湛,稍加联想,他若是亲自带兵,还真有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环顾四周,方光琛神神秘秘的走上前来,对着李自成等人压低声音说道:“诸位,诸位,在下想到了一个人,他极有可能会带领骑兵进行绕后偷袭!”
“哦!是谁,快快道来!”大顺军高层诸人都被眼前这个儒生打扮的方光琛神神秘秘的姿态勾起了兴趣,纷纷围了上来。
“那就是崇祯皇帝!!”方光琛一咬牙,还是透露出崇祯皇帝仍在京城附近的事实!
“你踏马糊弄鬼呢!当额们是瓜皮啊!(陕西口音)”刘宗敏兴冲冲的围上来,结果从方光琛口中听到了这么一个结果,气的他破口大骂,抬手一马鞭就抽到了方光琛身上!
忍着身上的疼痛,方光琛狼狈的向后躲去,口中连声叫道:“刘都督息怒!听在下给您解释解释!”
“行,我倒要看看你狗怂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刘宗敏停止了抽打,斜眼望着退回几步外的方光琛。
方光琛咬咬牙,又低声说出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崇祯皇帝没有南下,此刻他就在通州!他还会射箭,而且射箭技术举世无双,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所以,一定是他带领骑兵偷袭你们的!你们被偷袭和我们大帅还有关宁军没有一点儿关系!”方光琛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然而,他绝望的发现,尽管他说的句句属实,可对面大顺军将领脸上个个写满了两个字,“不信!”
“大哥,这小子得了失心疯了吧?”刘宗敏用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方光琛几眼,然后转头对李自成说道。
“就是,朱家那个皇帝,就朱由检?他的力气也就只配端个金碗吃饭,还只能端一碗,两碗都端不起来了,还能射箭?还举世无双?拜托,编也编的像一点吧!”李过在一旁不屑的撇了撇嘴!
“确实,方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崇祯皇帝真的会射箭,那他干嘛不沿着水路南下,去兵多将广,高枕无忧的南直隶应天府内,过他的逍遥日子,反倒要在这处处危机四伏的京城附近溜达呢?哦,还要亲自率军来偷袭我们呢!他不知道我们在这京城附近可有十万大军吗?”宋献策也忍住笑意,质疑问道。
虽然现在李自成通过不断的分兵,肯定没有十万大军了,不过刘宗敏的中营加上李过的后营人马,也有将近七,八万人。
但是对外肯定不能交底啊!所以统一对外都宣称是十万人马!
“是啊!他为什么呢?”方光琛也想不明白,他喃喃几句,似是想到了什么,方光琛猛然抬头道:“在下记起来了!他说他要光复京师!”
“哈哈哈哈……”
大顺军高层将领们笑的前仰后合,他们觉得这个方光琛简直太可爱了,总是讲笑话逗自己开心。
“他还曾经说要我项上人头呢!朕还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朕不杀你,劝你省点力气,你还是早早入城,劝你们吴大帅开城投降吧!”李自成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挥手道。
“李皇帝,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们可以先去转头打通州,等打下通州,崇祯皇帝就在通州城内!你们就会活捉崇祯皇帝!”方光琛急道。
大顺军高层都装作惊讶的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向后仰去,集体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皇上,他在耍你嗳!”牛金星在一旁冲李自成阴阳怪气的说道。
“嘿,等我们掉头去打通州,你们关宁军就准备在后面捅我们屁股?”刘宗敏轻轻敲打着马鞍反问道。
“现在你们可有五万关宁铁骑,小小的通州才多少人,等我们打败你们,通州那两个墙头草,在我大顺兵威所指之下,还不传檄而定?用得着我们再去打他们?”牛金星也在一旁不屑的说道。
“滚吧!别在这说疯话了,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叫你们吴大帅早早开城门投降!朕保证给他个体面!”李自成挥手赶走了前来交涉的方光琛。
待到方光琛灰头土脸的回到城墙上时,吴三桂等人已经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了此次交涉的结果。
方光琛失魂落魄的将过程给吴三桂等人讲述了一遍,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得句句都是实话,城外这些大顺军怎么就是不信呢?
“这帮没有脑子的土匪头子!就应该一辈子当土匪!”方光琛在心底狠狠的咒骂道。
听完方光琛带回来的话,吴三桂顿觉头大无比,投降肯定是不能就这么投降的,要是自己开城门投降,谁知道日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要知道十几日前,京城官员的惨状还都历历在目呢!
要是打的话,也不能打,听说对面有十万大军,自己手底下的家底就这两万人,而且不知是哪个狗日的到处传自己有五万大军,还说自己不日就要攻打京师,现在好了吧,把京城大顺军队都吸引过来了!
吴三桂急得在城楼上团团转,眼见对面大顺军队已经把火炮都拉出来,开始为攻城做准备了,吴三桂知道再不能耗下去了!
第79章 通州的变化
顺义县城上的吴三桂心急如焚,在众将面前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吴三桂一拳击在手掌上,下定了决心。
他自言自语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先把这几天拖过去!”
“方贤弟,你立刻出城,告诉他们我愿意投降,但是投降后的待遇问题,你和他们谈,记住,不是真的投降,主要以拖时间为主!”吴三桂急切道。
“兄长放心,我会办好此事的!”方光琛重重点了点头,快步走下城楼。
策马出城后,方光琛向李自成转述了吴三桂愿意投降的意愿,并要求大顺军这边开出相应的价码,而且要撤去其他几面城墙处包围的大顺军队……
时间就在双方不停的来回拉扯,推诿扯皮中缓缓流过。
……
通州城内。
崇祯皇帝一行人都已经有惊无险的返回到通州城内,跟他们离开时的通州城相比,短短几日通州城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通州城外显然经历过坚壁清野,将城外的一切可能对攻城部队有利的资源统统清理一空。
包括草丛、土墙、树木等,都运往了城内。以防敌人利用这些地形进行隐蔽或搭建攻城器械。
同时,还拆除了城池外围的房屋、将水井处堆上土石块,方便就地掩埋。
城外到处是四处纵横的壕沟,壕沟底部倒立着箭头朝上的尖锐木箭,来往的民夫们扛着拆下来的木头,在壕沟上的空地处小心的行走着。
不得不说,在经历过京城巨变和流贼残暴行为的加持下,逃向通州城的流民残军们守城的热情是十分高涨的,而通州城守将李国桢和唐通也十分明智的利用了通州城内的粮食优势,给来此地参与修缮城防的流民残军们,不给钱,只给吃的!
要想吃饭,就要干活,不然就没饭吃!
而且由于京城附近的鼠疫传染,每一个进通州城内的人都会经过严密检查,城门口就派有郎中,挨个对要进城的人进行检查。
从四处投奔而来的流民降卒,先让他们在城外参与城外防御工事的修建,再确定他们没有感染鼠疫后,城内有需要时,方可进城。
至于感染鼠疫的人员,也只能将他们集中在城外远处临时搭的帐篷内,不定时的给他们送去一些草药,希望他们能够痊愈。
但是大家都知道,一旦感染鼠疫,在这个兵荒马乱的环境下,几乎和等死没有什么区别了。
没办法,非常时期,李国桢和唐通要为满城百姓和皇帝负责,只能忍痛舍弃掉那些人了。
崇祯皇帝踏着星光,于寅时末抵达通州城。
在城门口耐心的等待着郎中给他们六百骑兵全部检查过后,才依次进了城。
万幸,他们出去的这几日,六百骑兵竟无一人感染鼠疫!
进入城内,崇祯等人先去通州城衙门内吃过了早饭,又浅睡了几个时辰。
知州李一爵知是皇帝驾到,赶忙过来迎接,崇祯皇帝勉励了李一爵几句后,就让他去忙了。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唐通和李国桢也急匆匆的赶来面见崇祯皇帝,他们不知道崇祯皇帝这几日烧毁大顺军后营粮草的事,但是却给崇祯皇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你说流贼他们把顺义县给包围了?”崇祯皇帝惊讶的重复了一句。
重重的点了点头,唐通幸灾乐祸的说道:“是啊!万岁!臣在远处看到,密密麻麻的都是流贼的士卒,骑兵,火炮,鸟铳什么的都有!这够他吴三桂小子喝一壶的了!”
“走!朕也去看看!”崇祯一跃而起,抓起“千里眼”就冲了出去。
在通州城外的一处高地上,崇祯皇帝手持“千里眼”正仔细的观察着顺义县城的方向。
在“千里眼”内看到,大顺军为首的几个人正在和一个儒生模样的男子进行交谈,交谈了一会,居然其中有一个人开始用马鞭抽打那名儒生。
“看起来两方谈的不太顺利啊!”崇祯皇帝自言自语的说道。
“陛下,若是流贼和关宁军打起来,我们通州要不要出兵帮忙!”李国桢忧心忡忡的说道。
“帮!一定要帮!不然关宁军垮了,接下来咱们独木难支,更不可能打得过流贼了!”崇祯皇帝放下“千里眼”,目光深邃的盯着顺义方向。
“走!回通州!朕要制订作战计划!”
……
通州城内,除原本守城的官兵外,唐通麾下现有八千士卒,王家彦和金铉有三千新编忠勇,忠贞,忠毅营士卒,再加上近日于京师附近流入通州的原五军营和神枢营的数千士卒,崇祯此时手下的兵丁已经达到了一万五千士卒左右。
虽说有这么多人,但是其中真正能打的,也没有多少。
五军营和神枢营在他们京营提督的带领下,纷纷来降,结果被告知只有粮食,而没有军饷。
这让他们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比大顺朝廷那边好一些,所以无处可去的他们就将就着驻扎在了城外,襄城伯李国桢乘机运粮出城,接管了这支原本就属于他提督的军队。
人数倒可以,就是这战斗力嘛……惨不忍睹!
所以只能让他们和通州城民夫一起修筑城外的防御工事。
而崇祯皇帝也不准备用那些五军营和神枢营的老兵油子,他们不仅不会冲阵杀敌,有可能还会临阵倒戈,造成混乱,从而影响到整个战局。
至于通州城的一千守卒,崇祯也不准备用他们。
“不教而战,谓之杀。”
让他们守城尚可,至于两军对垒,还是不要让他们白白丢失性命吧!
算来算去,崇祯皇帝有些郁闷的发现,转了这么一大圈,自己手下能用的还是跟着自己出城的新编三大营和唐通手下的八千士卒。
对了,还有他的亲军,新成立的玄甲营。
屋内,崇祯皇帝命人将王德化,唐通,李国桢,王家彦,金铉,李一爵统统叫了过来,面对着铺开的舆图,开始了自己的作战部署。
第80章 敌后侦察
通州城内。
“王德化听令!”崇祯首先冲着微微有些紧张的东厂提督太监王德化说道:“你派出所有锦衣卫,渗透入京师城内,等我命令后,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
“是!”王德化兴奋的答道。
“唐通,王家彦,金铉听令!”
“以唐通为主将,王家彦,金铉为副将,将所有原居庸关守卒和新三大营人马集合至通州城北部,等朕号令一下,猛攻顺军侧翼!”
三人肃声挺立道:“臣遵旨!”
崇祯皇帝走上前拍了拍唐通的肩膀,叮嘱他道:“定西伯,一定切记,一开始不要离顺军太近!不然他们有可能会调过头直接过来攻打你!一定要等到大顺军队和关宁军开始厮杀之时,再开始攻击!明白了吗?”
唐通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国桢,李一爵听令!”嘱咐完唐通后,崇祯又转过身来,下达了最后一步的作战指令。
“你二人死守通州城,安定城内百姓降卒。若前方战事不利,可迅速派兵接应定西伯等人!”
李国桢和李一爵对视一眼,躬身道:“臣,遵旨!”
不过李国桢还是忍不住疑惑道:“陛下!您怎么能知道流贼军队和关宁军一定会打起来呢?刚才我看他们是在城下谈判啊!”
闻言,屋内的众人都轻轻点了点头,看起来李国桢说出了屋内大多数人内心的疑惑。
“这你就不要担心了,他们一定会打起来的!”崇祯皇帝胸有成竹的笑道。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崇祯不给他们再次质疑的时间,立马催促道:“既如此,诸位都下去准备吧!王德化,你留一下!”
“是!主子爷!”王德化内心雀跃,看起来自己还是内臣,皇帝陛下一定还有更好的事在等着自己呢!
等屋内人都走完了后,崇祯皇帝笑眯眯的盯着他说道:“朕决定今晚亲自率骑兵深入敌后前去侦查,你带上几个熟悉京城附近地形,且机灵精干的锦衣卫随朕一起出发吧!”
“啊!”王德化哭丧着脸,一脸懵圈。
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呢,结果要他深入敌后一起侦查敌情,那可是危险系数极高的活啊!
李自成可是有十万大军的呀,还去敌后,还深入?王德化只是一听,就腿肚子打转。
但是贵为皇帝的崇祯陛下都亲自上阵了,他也不敢表现出拒绝,只得无奈遵命行事。
“完了好好睡一觉,准备准备!今晚朕来找你!”出门时,崇祯皇帝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
王德化只能带着哭腔答道:“奴婢遵旨!”
……
当夜,崇祯皇帝带领着经过一天休整的六百玄甲营骑兵伫立在通州城外,而王德化也一身甲胄,带着二十名精干的锦衣卫静立在旁。
虽然他脸上看起来还是有点紧张,但转念一想,连皇帝陛下都能亲身涉险,内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至于前来送行的唐通,李国桢等人,已经对崇祯皇帝这种隔三差五,不作死就不舒服的行为麻木了。
他们几人只是口中不住说道:“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之类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语。
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再次叮嘱唐通几人尽快将士卒集合,等自己将敌情侦察清楚后,就让他们进入自己指定的位置。
安顿完这些后,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猛的一夹马腹,在夜色中,朝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玄甲营骑兵和王德化带领的锦衣卫紧跟其后,不多时便消失在黑暗中。
……
月光笼罩下的旷野上,嫩绿的草芽悄悄探出头来,偶尔,一两声虫鸣从草丛中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更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一队骑兵由远及近,在旷野上驰骋,踏起朵朵泥土印记。
“吁”
崇祯勒住缰绳,站在一块高地上,正用“千里眼”观察着前方大顺军营。
“李胜!”崇祯皇帝在马上叫道。
“将军!”李胜策马来到身边,低声道。
“你带上十骑,去探察一下顺军最后方的那支部队打的是谁的旗号?注意隐蔽,远远的看一眼就行!”崇祯叮嘱道。
“是!”李胜领命而去。
过了半个时辰,李胜悄悄返回,对着崇祯皇帝禀报道:“将军,我远远看到,最后那营士兵营寨内插得旗子上写着一个‘白’字。”
“白?!!”崇祯眼神一亮,“难道是白广恩的部队?”
原本他决定带着这些骑兵准备远远的绕路,绕过大顺军所有驻扎的地点,去后方侦查的。
但现在,李自成恰巧把白广恩放在了大顺军最后的位置上,崇祯决定赌一把!
若是成功了,将会大大缩短绕路的时间,或许还能再给李自成的大顺军搞点事情!
主意一定,崇祯对李胜安排道:“你做事心思缜密,现在朕交给你一个任务,可能会有危险,你可愿去?”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胜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好!”崇祯皇帝翻身下马,将他拉起道:“现在需要你单骑入营,就去那个写有‘白’字的大顺军营内,若朕所料不错,那正是白广恩的部队。”
“朕要你给白广恩带一句话,就说:‘‘天策将军’想从汝营地借道而过,问问他答应否!’若是他答应了,你就在营门口点燃火把,朝这边摇晃三次,朕就会带所有人过来!朕等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若看不到你的消息,那……”崇祯皇帝没有说下去,李胜也懂崇祯最后的意思。
若是半个时辰后,李胜还没有消息,那肯定是凶多吉少,崇祯皇帝就不会再去等他,直接会绕路而行。
“得令!”
尽管这样,李胜脸上依旧平淡如水,他对着崇祯行礼后,脱下明军甲胄,就转头跨上马背,朝白广恩的军营行去。
崇祯盯着李胜那一骑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沉默着掏出“千里眼”继续追随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李胜行至白广恩军营前。
第81章 穿营而过
黑暗中,李胜一人一骑在夜色中靠近了白广恩的大营门口。
“站住!来者何人!”门口守卫的士卒提枪把他拦了下来!
“在下有要紧军情,必须面见白大人!”李胜下马,躬身对那两名士卒说道。
“你是哪支部队的?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白大人早就睡了,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罢!”其中一名士卒上下打量李胜一番说道。
李胜也不气馁,他眼珠一转,从怀中拿出二三两散碎银子,偷偷递到两名士卒手中,口中语气愈加谦恭的说道:“劳烦二位大哥进去通禀一声,在下真的有要紧事情要找白大人,耽误了军情,在下回去,我们将军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求二位大哥通融通融!”
那两名士卒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把银子塞入怀中,其中一个笑道:“兄弟客气了,不是老哥不讲道理,现在军中实行宵禁,不让随意走动,这样,我带你去禀报一声,至于白大人见不见你,那老哥就无能为力了!”
说罢,他领着李胜就走入军营,路上碰到了好几支巡逻队伍,都被这名士卒打发了过去。
一路行至白广恩帅营前,二人被门口的亲兵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的亲兵低声道。
“在下有紧急军情,向白大人汇报!”李胜立马躬身道。
那名亲兵皱眉道:“你是哪支部队的?你要汇报什么?”
“军情紧急,在下一定要见了白大人才能说!其他的无可奉告!”李胜道。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名亲兵丢下一句:“在帐外等着!”后,就进去禀报白广恩。
此时白广恩还未就寝,听了亲兵的报告,他开口道:“既是紧急军情,就让他进来吧!”
那名亲兵得令后,退出帐外,将李胜浑身上下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下了他的兵器后,方才带入大帐之内。
白广恩屏退众人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胜,他好像看这个年轻人有点眼熟,不由得开口道:“本将怎么看你有些眼熟,你是何人部下?”
“白大人好记性!那日在山谷内,正是在下带领大人出谷的!”李胜躬身行礼道。
“你是……你是……!!”白广恩神情巨变,惊的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怒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他……那位叫你来的?”
“是!”李胜也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天策将军让在下给大人带句话,将军现在想从大人的营地借道而过,派在下来问问将军能否答应?”
白广恩脸色阴晴不定,沉默半晌后,问道:“你们带了多少人?”
犹豫片刻,李胜决定还是如实回答。
“正是当日大人山谷内见到的那些人!”
闻言,白广恩在帅帐内来回踱着步,片刻后,他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定,开口道:“来人!”
帐外的亲兵立马进帐道:“大人!”
“命令所有巡逻士卒,回营休息,无我命令,不得走出营帐,违者军法从事!”
“是!”那名亲兵领命而去。
“多谢大人了!”李胜冲着白广恩行礼道。
白广恩神色复杂,摆了摆手,背对着李胜道:“记住,你们只有三刻钟时间!进营门后,一路向北!”
“在下明白,在下也会在天策将军身边为大人美言几句的!”李胜行礼后,立马转身离开,独留白广恩一人默默的伫立帐内。
李胜行至营门口,偌大的白广恩军营内此刻已经不见任何巡逻士卒,整个大营静悄悄的,宛若空营。
快步走到大营门口,李胜惊讶的发现连守门的那两名士卒都不见了,他知道此时耽搁不得,连忙拿起一旁正在燃烧的火把,不停的向崇祯皇帝所在的方向挥舞起来!
渐渐的,李胜听到了大队马蹄的隆隆声,他看到远处冒出了一大队骑兵队伍,为首的正是已经戴上狰狞恶鬼面具的崇祯皇帝。
李胜立马翻身上马,引着玄甲营的所有骑兵皆快速从白广恩军营内穿营而过,消失在了远处。
帅帐内的白广恩,听着帐外纷乱的马蹄声,双拳紧握,脸色在油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等帐外马蹄声消散,过了良久,白广恩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自嘲的苦笑道:“真不知我这一宝算不算是压对了地方呢?”
……
京城近郊。
崇祯一行人从白广恩处穿营而过,此刻已然来到了京城附近。
看着黑暗中远处那方矮矮的城池,王德化不由得感慨道:“万岁!奴婢当日随您出城时,还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咱们居然还能再回来!”
闻言,崇祯皇帝也有些感慨,这些日子,自己用尽百般手段,终于又回到京城附近,接下来就看能否真的光复京城了!
“王德化,经过这半夜强行军,朕现在要领骑兵休整一下,你们东厂在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能歇脚的地方?”
王德化皱眉苦苦思索着,又问了几名他带出来的锦衣卫,经过确定,他满面喜色的回答道:“陛下,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座破庙,以前是我们东厂的一处秘密据点,里面据奴婢所知,还存放有不少粮食,陛下可率军去那里休整片刻!”
“哦!前面带路!”崇祯皇帝兴奋道。
“奴婢遵旨!”
随即,王德化领着数名锦衣卫在前开路,在他们不停的辨认下,仅仅过了一刻钟,众人就看到月光下那座破旧不堪的小庙。
等众人走的近了,发现这座小庙看起来四处漏风,木质的窗棂都被流民卸下来烧火取暖用了,徒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四面土墙已经倒塌了两面,不知名的神像不知被谁推翻在地,四周一片狼藉。
众人面面相觑,常春在马上忍不住问道:“王大人!你确定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休整吗?”
王德化闻言瞪了他一眼,并没有搭话,反而翻身下马,率领几名锦衣卫走上前来四处看了看,片刻后,他和其中几人对了个眼神,点了点头,看起来达成了某种共识。
第82章 意外重逢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风声呼啸下,更使得这座旷野中的破庙中透露出一股神秘之感。
崇祯此时也翻身下马,走上前来,王德化小跑上前,兴奋的禀报道:“万岁爷洪福齐天,就是这里,只要把这个神像移开,下面有一个地窖,里面存放了不少粮食,可供万岁爷饱餐一顿!”
说罢,他兴冲冲的领着几个锦衣卫把沉重的神像移开,抹去地上的浮土,出现了一个隐蔽的木板。
“都让开,让咱家来!”王德化喝退了几名锦衣卫,自己上前撅着屁股,费力的拉着木板的拉手。
在一阵“嘎吱嘎吱”声响后,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王德化急忙点燃火把,就要爬向洞口向下张望。
不料“嗖!”的一声,从洞内猛然射出一支利箭,堪堪擦着王德化的脸庞飞了出去!
“叮”的一声钉在了破庙内的土墙上!
差一点王德化就被一箭爆头而死!
“敌袭!敌袭!”王德化尖声喊叫起来,刚才那一支箭差点要了他的小命,这使得他一边高叫,一边匆忙向后退去!
刚安定下来的玄甲营士卒同锦衣卫纷纷一跃而起,用手中弓弩对准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只等崇祯皇帝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先攒射一轮再说!
“慢着!”崇祯皇帝一把提过惊魂未定的王德化,开口询问道:“这个东厂据点只有你们东厂的人知道对吧?”
“是的!是的!而且十分隐蔽,只有我们东厂和锦衣卫高层知道。”王德化连声答道。
“那朕知道了!”崇祯放下王德化,开口朝洞内喊道:“吾乃大明官兵,不知洞内是否为大明朝廷的人?请现身一见!”
片刻后,有个模糊的声音回答道:“尔等是大明朝廷何许人也?”
崇祯眼神示意王德化回答,王德化壮着胆子,走到洞口附近,开口道:“咱家是东厂提督王德化,不知阁下是?”
“原来是王厂公啊!咱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洞内一道尖声传出!
“王承恩?!!”崇祯内心惊喜,连忙走上前来,开口对洞内道:“王大伴,快出来吧!朕回来了!”
只听洞内一阵翻腾惊呼,接着先看到一个边军打扮的士卒探出头来,当他看到月光下的崇祯皇帝时,脸上警惕的神色立马变成了惊喜,他从洞内一跃而起,立马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草民赵大山,拜见陛下!”
崇祯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快免礼,让他们都出来吧!”
赵大山立马跑向洞口,冲着里面大喊道:“真是皇帝陛下,你们都出来吧!”
然后众人看到从洞内先是探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小脑袋,她费力的用一只手爬了上来,直接扑到了崇祯皇帝怀里哇哇大哭。接着一名温婉女子也爬了上来,也红着眼睛站在一旁,最后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爬了出来!
王德化等人认了出来,那名温婉女子正是崇祯皇帝的贵妃袁氏。
而那个扑在崇祯皇帝怀里哭泣的独臂小姑娘,也是崇祯皇帝的长女,坤兴公主朱媺娖。
此时的崇祯皇帝内心百感交集,在他的记忆中,袁贵妃和他的长女都被自己挥剑砍死,没曾想居然在这里在此遇见了她们。
“想必是她们二人重伤未死,被王承恩所救,几人一起逃出来了吧!”崇祯皇帝内心想道。
轻轻抚摸着爱女的头发,崇祯皇帝朝一旁站立的袁贵妃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接着他转头看向一脸激动神色的王承恩,开口道:“王大伴这段日子辛苦了!”
王承恩擦了擦因激动而流出的眼泪,哽咽跪地道:“奴婢给主子爷请安!”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王德化,你去地窖看看还有多少粮食,拿出一些来让大家都吃饭吧!记着注意火光,在地上埋锅造饭!”崇祯皇帝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王德化吩咐道。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领命而去。
“说说吧,这段日子你们是怎么过得?”崇祯皇帝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示意王承恩坐着回答。
“主子爷,奴婢还是跪着回话吧!”王承恩又擦了擦眼睛,开始讲述起了自崇祯皇帝那日离京后,京城的变化,自己和高宇顺如何发现重伤的袁贵妃和坤兴公主,最后他们乘着李自成进京前偷偷溜出宫去,最后几经辗转,来到了这个地方的事。
“本来奴婢听说襄城伯李国桢在通州竖起讨伐闯贼大旗的事,准备带贵妃娘娘和公主前去投奔,又担心势单力薄,恐路上被闯贼擒获,奴婢身死没有什么,若是不能保全贵妃娘娘和公主殿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所以只能龟缩于地窖之内,不敢外出。”王承恩随即语调转为欢喜,接着说道:“上天保佑!大明的列祖列宗保佑!让奴婢有生之年还能再见陛下天颜,奴婢死而无憾了!”
“行了行了!什么死不死的,朕说过要打回京师的,现在朕说到做到,以后你还跟在朕身边伺候朕吧!”崇祯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扶起他怀里的坤兴公主,抹去她眼角的泪痕,柔声说道:“好了,不哭了,父皇来了,你和你袁姨娘随后和父皇一起回家吧!”
坤兴公主朱媺娖点了点头,止住了泪水,脆生生的说道:“嗯!我不哭了,父皇来了,我就不害怕了!”
看起来在这段时间,袁贵妃在地窖内已经给这个小姑娘讲了不少东西,至少看她对崇祯皇帝的表现,已经能理解那日崇祯挥剑砍断她的一只胳膊的不得已而为之了!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不由得冲着眼中有些惊喜也有些局促的袁贵妃报以微笑。
看着崇祯皇帝对她点头微笑,袁贵妃更加局促,低垂着头,脸上却飞上了两朵红霞。
此时王德化进来禀报说饭已经做好,崇祯皇帝遂带着袁贵妃等人一起和玄甲营的骑兵们席地而坐,开始吃着粟米稀饭。
吃过饭后,崇祯皇帝开始皱眉思索着怎么安排袁贵妃和坤兴公主两名女子。
第83章 夜袭北营
夜风中,崇祯皇帝盯着离开了温暖的地窖,在寒风中此时冻得有些脸色发白的两名女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在他接下来的计划中,他将要带着玄甲营的骑兵去干一件大事,带上这两个女子行动就颇为不便了,所以他决定先把几人送回通州,自己再带玄甲营的骑兵进行后续的行动。
他思索片刻后,开口道:“王德化,你带两名熟悉地形锦衣卫,朕再派十名骑兵护送你们,你将公主和贵妃,还有王公公等人送回通州,接下来你就不用跟着了!”
闻言。王德化如蒙大赦,立马点头答应道:“奴婢遵旨!万岁爷您尽管放心!奴婢一定把贵妃娘娘和公主安然无恙的送回通州!”
“嗯!”崇祯皇帝点了点头,又叮嘱道:“绕远一点,以最安全的方式,千万别被流贼的军队发现了!”
随即他冲着玄甲营的方向喊道:“李胜!你带上十名骑兵,沿途护送他们!”
穿上甲衣的李胜闻言,站起身来,点了十名骑兵,牵着马走到崇祯皇帝身前。
“你是朕最信任的人,由你护送他们,朕最放心!”崇祯皇帝拍了拍李胜的肩膀,转头对着王德化说道:“一路上,一切都听他的,就是你也不例外!”
本来王德化身为东厂提督太监,以前崇祯皇帝身边没太监的时候,他还是最大的内官,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地位比自己高不说,现在连一个小小的骑兵,自己也要听他的了?
似是看到了他的郁闷,崇祯皇帝有些好笑的说道:“行了!别耷拉着脑袋,术业有专攻,你这段时间的辛苦,朕都看在眼里,等日后安定下来,朕升你的官!”
听到崇祯皇帝这么说,王德化那张脸立刻笑的像绽开的菊花一般,自己现在已经是东厂提督了,再升官,那不是秉笔太监,就是掌印太监了!
想着想着,他嘿嘿笑了起来,然后立马跪地,中气十足的谢恩道:“奴婢谢陛下隆恩!”
看着李胜带着两女和二王等人离开后,崇祯皇帝神情一肃,翻身上马,询问起还留下来熟悉周围地形的锦衣卫几个问题。
得到肯定答复后,崇祯皇帝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坐在地上的众骑兵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
那就是让他们收集马粪,然后用布包起来,带在身上。
众骑兵虽然不明就里,但依旧飞快的照做。
片刻后,看着已经列队整齐的一众骑兵,马上的崇祯皇帝环视一眼,开口道:“诸位玄甲营的袍泽们,现在我们深入敌后,不做点什么的话,实在对不起我们这一路的辛苦跋涉。”
他长臂一挥,指着顺义县城的方向激昂说道:“吴三桂在城内纠结是打还是降,既然他下不了决心,朕就去帮他下个决心,众袍泽听令!随朕一起,进发顺义!”
“进发顺义!!!”
众骑兵皆低声怒吼道。
“出发!”
崇祯皇帝一夹马腹,率先向顺义县城方向行去!
……
众人策马行进了半个时辰,已经接近了顺义县城北门附近,看着密密麻麻的大顺军帐篷,看起来大顺军并没有像白天谈的那样,撤去其余方向的包围。
命其余骑兵先在矮坡处隐蔽,崇祯皇帝亲自带上数名锦衣卫继续绕路侦查。
一圈下来,发现顺义县城西,北,南三处皆被大顺军队包围,只剩下东门并无人马。
看起来流贼也深谙兵法之道,“围三缺一”这样的战术也运用出来了!
“真乃天赐良机啊!”崇祯皇帝仔细又用“千里眼”看了看,嘴角勾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东边可有供我骑兵隐蔽的位置?”崇祯转头冲着一旁的锦衣卫问道。
那名锦衣卫皱眉苦苦思索着,片刻后有点迟疑的说道:“陛下,天太黑了,在下一时有些拿不准……”
他话未说完,就看到崇祯皇帝直接把手中的“千里眼”递给了他,口中说道:“用这个看!”
这可是皇帝御用之物啊!那名锦衣卫受宠若惊,刚想跪下谢恩,就看崇祯皇帝一把将那个造型奇特的棍子塞到了他的手中,催促道:“行了行了,快给朕看!”
弄清楚这个“千里眼”的用法后,这名锦衣卫兴奋的拿着它四处张望起来。
半晌后,这名兴奋的锦衣卫有些不舍的把“千里眼”还给了崇祯皇帝,指着一处地点开口道:“陛下!顺着那里再往北走,有一片树林,我们可以去那边隐蔽!”
“好!”崇祯精神一振,翻身上马,又绕回了顺义县城北门。
在和此地的玄甲营骑兵汇合后,崇祯向骑兵们详细说明了自己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众骑兵领会后,每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又是刀尖上跳舞,又是风险极大的作战,而且还有皇帝陛下亲自陪着自己一起冒险,这想一想就让人激动的浑身战栗。
众人上马,看着最前方崇祯皇帝的背影,众骑兵皆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起来。
“出发!”
简短的命令后,崇祯皇帝依旧是一马当先,率先朝大顺军在顺义县城北门的军营冲去。
此时正是后半夜的丑时末,顺义县城北门的大顺军守门士卒,正拄着枪杆打着瞌睡,只听黑暗中“嗖”的一声破空声响,站在他五步外的另一名守门士卒便被一箭射了个通透!
“啊!”
痛苦的惨叫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他立马惊醒,不管躺在地上还在哭嚎挣扎的士卒,一溜烟的跑到了木质营寨围栏后面,缩着脑袋,扯着嗓子喊道:“敌袭!敌袭!快来人呐!”
巡夜的数队士卒闻言,立马涌向了营门口,正在帐篷内睡觉的大顺军士卒们也一跃而起,手忙脚乱的穿着甲衣。
“嗖嗖嗖!”
刚涌向营门口的一队士卒纷纷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他们被强弩射中,立马有士卒举着盾牌挡在营门口,接着身后的大顺军士卒快速的将中箭之人拉到了掩体后面。
第84章 决心攻城
顺义城北,大顺军军营门口。
前方的黑暗中,大顺军士卒们隐约看到,在月色的映照下,隐隐绰绰的静立着一大队骑兵,他们手持劲弩,铁质的箭尖闪着寒光,正冲着营门口这边射击着。
“骑兵!是骑兵!”又有大顺军士卒喊了起来,军营内人喊马嘶,迅速集结的大顺骑兵翻身上马,就要在长官的带领下冲出营门。
“再射最后一轮,然后向东走!”
崇祯皇帝在队伍前方,举着“千里眼”,将大顺军营内的情况尽收眼底,从容不迫的指挥道。
“射!”常春在马上奋力高叫道!
“嗖嗖嗖!”又是一轮齐射,然后崇祯皇帝从“千里眼”中看到,冲出营门的大顺军骑兵有些狼狈的躲避着箭矢,有些举着盾牌已经开始前冲,立马当机立断,拨转马头,就向东开始疾驰!
身后的玄甲营骑兵纷纷跟上,此刻他们边跑,队伍最后的骑兵边回头射箭,黑暗中,大顺骑兵也不知前方有多少人,只跟在后面远远的吆喝喊叫。
这样,他们和身后追逐他们的大顺军骑兵距离越拉越远。
崇祯皇帝绕到顺义县城东门附近后,快速下令道:“倒马粪!”
众骑兵立马将刚才收集到的马粪,一边在顺义县城东门附近乱跑,一边倾倒在了旷野上。
仅仅用了片刻时间,所有人都将携带的马粪都倾倒在了顺义县城东门附近,崇祯皇帝立马顺着锦衣卫所指的方向,带着玄甲营的骑兵,跑进了那片树林内,消失在黑暗中!
半晌后,小心翼翼举着火把尾随而来的大顺军骑兵,才追到了顺义县城东门附近,此刻城外的喧闹早就惊动了所有的守城的关宁军士卒,他们也打着火把,警惕的看着城外空地上的大顺军骑兵,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报告!在顺义县城东门外发现了大量马蹄印记和马粪!”
一名大顺骑兵在低头仔细观察后,立马向带队而出的大顺骑兵队长禀报道。
抬头看了看东门城墙上严阵以待密密麻麻的关宁军士卒,那名骑兵队长又低头看了看在火把照耀下满地散落的马粪,心中已有了答案,他咬牙切齿的恨声道:“走,去向刘都督禀报!”
说罢,他一声唿哨,领着这队骑兵直往顺义县西门前驻扎的李自成和刘宗敏中营处行去!
……
顺义县城西门,中军大营内。
正在呼呼大睡的刘宗敏,被士卒纷乱的叫嚷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立马穿衣走出帐外,看见一队骑兵正叫嚷着朝自己的帅帐中行来。
刘宗敏认出了这支骑兵是他中权帅标正威武将军张鼐麾下的一支骑兵队伍。
不知是何缘故,他们居然直接来找自己上报军情,而没有先禀报给张鼐。
不过看这支骑兵的样子,似乎出了什么事,看着他们涨红的脸色,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何事喧哗?”刘宗敏阴沉下脸来,斥责道。
“都督,在下有要紧军情前来禀报!”众骑兵见刘宗敏出来了,纷纷噤声不言,只有那名骑兵队长抱拳跪地行礼道。
刘宗敏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进帐来说吧!”
那名骑兵队长小跑入帐,向刘宗敏详细讲述了一队骑兵是如何偷袭他们围困于北门的大顺军营,又是如何一路向东逃逸,最后消失在顺义县城东门附近的事。
“而且,在东门附近,我们发现了大量马蹄印记和马粪,一定有一支骑兵队伍曾经长时间的在那里驻扎过。”那名骑兵队长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们追到那里时,那些骑兵通通都不见了,但是城墙上已经站了不少打着火把的关宁士卒!”
最后那名骑兵队长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那些骑兵一定是眼看偷袭不成,又龟缩回顺义城里去了!”
“他奶奶的吴三桂!欺人太甚!”刘宗敏一脚踢翻了帐中木桌,破口大骂起来!
随即他穿上甲衣,立马前去将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李过等人全都聚集了起来。
众人睡眼惺忪的被人叫起,本就有些不快,在听了刘宗敏的话后,更是义愤填膺。
“走,去北门营地处看看!”李自成铁青着脸,率先起身道。
众人纷纷上马,不多时来到了顺义北门大顺军营处。
此时的北门大顺军营内,张鼐指挥着众士卒正在严阵以待,看到李自成等人驱马而来,张鼐和副将党守素率手下众将连忙出门迎接。
等众人入了帅帐,李自成立马冲张鼐道:“今晚所出何事?给朕细细道来!”
张鼐随即将骑兵偷袭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和刘宗敏所言就是多了些细节的描述,其余别无二致。
“将敌军所用箭矢拿上来!”李自成沉声道。
副将党守素立马将今夜那些骑兵所射箭矢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众人纷纷围上前来,仔细端详起来。
“制将军,你看这支箭矢是不是当日烧毁我后营粮草时,那队骑兵所用?”宋献策叫李过上前辨认。
闻言,李过直接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枚铁质劲弩箭头,将二者仔细拿在油灯下比对起来!
“没错!一模一样!”李过眼神一亮,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没问题了,可以断定,今夜这支骑兵和那日偷袭我们后营粮草的骑兵是同一队骑兵队伍!”宋献策笃定地说道。
“狗日的吴三桂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向我们投降,没想到这个狗杂种夜间就干出这样的事!幸亏威武将军勇猛果决,这才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李过咬牙切齿的怒吼道。
“真是欺人太甚!传令下去,大军现在埋锅造饭,饱餐后,天一亮就攻城!”李自成此刻也按捺不住,抽出腰间宝剑大叫起来!
“呜呜呜……”
低沉的号鼓声响彻军营,围困顺义县城的大顺军营内开始忙碌起来,各种火炮和攻城设备被推向前线,士卒们紧张有序的做着攻城前的各种准备。
第85章 进攻顺义
城外的喧闹早就惊动了城内的关宁守军,立马有士卒飞快的跑去通知吴三桂等人。
也是睡梦中被叫醒的关宁军高层将领们,看着城外大顺军营内的一系列活动,内心也是有点懵的。
“怎么白天谈的好好的,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看样子顺军怎么准备要攻城了!”
吴三桂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转头对着方光琛怒目而视的叫喊道:“你白天怎么谈的?为什么他们就要攻城了呢!”
“啊!大帅,在……在下不知道啊!白天都谈的好好的,这是……”方光琛也一脸迷茫和惶恐的神色!
“你是干什么吃的?那就再出去给老子谈!”吴三桂咆哮起来,声音大到连一旁站立的关宁军士卒都纷纷朝这边侧目而视。
“啊?!”方光琛呆了一呆,脸色瞬间涨红,气愤的不知如何回答。
目前看外边大顺军营内的情况,谁都能看出来摆明了城外的大顺军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现在再出城去和李自成等人谈,就和白天时的情况不一样了,这次出去,那就是送死了!李自成这次可是真的会杀人的!
“大帅!大帅!”一旁的胡心水见状,立马低声对着暴怒的吴三桂劝谏道:“不能再谈了,再谈下去,手下的关宁军士卒可能要哗变了!!”
胡心水为吴三桂麾下左营游击将军,与夏龙山率领的右营,相当于吴三桂的左膀右臂。
二营皆少年枭勇,胆力过人,吴三桂视他们二人为心腹。
此时胡心水上前劝谏,才让吴三桂惊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胡心水长期和底层士卒打交道,对士卒们的想法可谓知知甚多。
世人皆传关宁铁骑天下无敌,久而久之,他们自己也有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军中骄傲。
试问谁能忍受被一群土匪出身的流贼指着鼻子羞辱,白天吴三桂对李自成等人的百般羞辱的一再忍让,这已经让那些关宁军士卒们内心有些不满了,更别说现在人家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将利刃架到你的脖子上了,还要出城去谈?
还谈什么?谈以什么姿势去死吗?
我关宁铁骑本就是入关进京勤王来的,本来就是要和流贼打仗的,前段时间,连皇帝陛下都亲自前来慰劳,又是慷慨的发军饷又是说好话的。
更别说人家万金之躯的皇帝陛下都亲领军向前了,我们吴大帅还一味地退让,这和把脸凑过去让流贼打有什么区别?
左边打完打右边?
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看着胡心水的眼神,吴三桂眼神中的恼怒变成了浓浓的无奈,他颓然坐倒在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力的摆手道:“你们看着守城吧!”
说罢,他就在两个亲兵的搀扶下走下了城墙!
关宁军众将此刻面面相觑,连周围站着的士卒们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这……”现在轮到胡心水有些发懵了,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吴三桂手下第一智囊方光琛。
没曾想方光琛也脸色铁青,他冷哼了一声,也一言不发的走下了城墙。
深吸一口气,胡心水知道此时军心绝不能乱,他勉力提起一口气,怒吼道:“关宁军的儿郎们,随我一起守城!”
“是……”周围的士卒们都有气无力的喊了起来。
他们也看出来了,大敌当前,吴大帅居然不管他们了,还好像和手下的人起了内讧。
这让本就有些低迷的士气更加雪上加霜!
但是在关宁军诸将的组织下,众士卒还是积极的投身到守城的防御中去,毕竟这涉及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可马虎不得!
……
辰时。
初春的旷野被一层薄雾轻柔地覆盖着,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给这片寂静的旷野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但在这美景之下,一排黑洞洞的佛郎机炮炮口在薄雾中正对着顺义县城的城墙,蓄势待发!
李自成等人站在中营士卒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随着一名神机营坐司官手持一面红旗猛的下挥,众炮手便纷纷将烧得通红的铁钎插进火门。
随即城墙上的关宁军就看到对面火炮口猛的冒出了一股白烟,接着巨大的轰鸣和炮弹划破空气的尖锐啸声就从耳边传来。
“轰隆”
数枚炮弹砸在了顺义城西门城墙上,使得城墙摇晃不止。
“还击!还击!”
胡心水大吼道,众关宁军士卒利用顺义县城城墙上的火炮,也开始冲着对面军阵发射炮弹。
城墙上发射的炮弹,狠狠的冲入大顺军士卒军阵内,在大顺军士卒们的惊声惨叫,残肢断臂齐飞中,犁出了数道触目惊心的血肉深渠!
在不停的“轰隆隆”的火炮轰击声中,大顺军队的士卒扛着盾牌等攻城设备,嗷嗷叫着冲向了顺义县城城墙脚下,开始挖土撬砖。
这便是大顺李自成独创的攻城最有效战法“放崩法”。
据史书记载,李自成率军攻城时一般不用云梯和冲车等传统战法,而是下令士兵每人都要去城墙根下撬下一块城墙砖,每个人只要撬下一块砖头就可以马上回营休息,行动缓慢的人就会被立即斩首。
当城墙根的砖头被撬完后,李自成就下令众人在城墙下挖洞,一开始时,挖开的洞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到了后面就会越挖越大,直至洞口能容纳几十甚至是上百号人进出时,所有进去的士兵都要挨个把里面的沙土传运出来。
每间隔三五步的距离就会留下一土柱,给土柱系上粗绳。等一切挖洞工程结束后,洞外上万人就会一起拉拽绳子,在吆喝声中,土柱就倒了,城墙也随之倾倒。
后来进化到直接用瓦罐装上火药,塞在挖好的洞内,通过点火让瓦罐爆炸的手段直接让城墙坍塌。
这种战法可以说是相当有效,城墙上的关宁军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不停的向下砸着滚木,礌石,以图阻止顺军的撬砖行为。
但这些手段虽说对城下的大顺军士卒有着一定的杀伤,但仍旧有士卒死死撑住盾牌将城墙上面扔下来的石块砖块挡住。
“浇热油!”
胡心水双眼通红,嘶哑着嗓音指挥道。
很快关宁军就抬着几大锅热油走了上来。
“倒!”
锅中的热油带着惊人的热量倾泻在城下的大顺士卒身上,顿时城墙下的惨叫声四起,一股股皮肉的烧焦的味道混杂着莫名的香味窜入每一个人的鼻孔中,闻之欲吐!
……
第86章 京城火起
顺义县城城墙下,关宁军和大顺军正在舍生忘死的互相攻防着,而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崇祯皇帝此刻已经绕回了通州,奇怪的是,他身边站着王德化,唐通,王家彦和金铉等人,却没有见昨夜刚进行奔袭的玄甲营六百骑兵的踪迹。
“流贼和关宁军打起来了!”崇祯看了看说道,接着他霍然转身对着王德化说道:“王德化,你现在立马动身,混入京师城内,午时即刻发动京城所有锦衣卫,开始在城内四处点火,制造混乱!”
“奴婢遵旨!”王德化肃声领命而去。
“定西伯,你和王,金两位爱卿,也是午时一到,即刻命所有士卒对大顺军侧翼发动攻击,以步卒长矛手为主要推进力量,弓箭手和战车手在旁辅助,朕给你一切以临机决断之权!”崇祯皇帝翻身上马,对着唐通嘱咐道。
“臣等遵旨!”唐通等人躬身行礼道。
“光复京师!成败在此一举!诸位爱卿,拜托了!”崇祯皇帝在马上对着高地上站着的几位拱手道,慌得那几人口称不敢,纷纷下跪。
调转马头,崇祯皇帝猛抽马臀,一骑绝尘往东北方而去。
……
顺义县城外,此时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激战,此时战况已经逐渐明朗起来。
尽管回过神来的吴三桂已经迅速赶来接替了胡心水的指挥工作,但对擅长攻城的大顺军队来说,这小小的顺义县城实在是没有什么难度。
很快,顺义县城西门的城墙下的墙砖大多已经被大顺军队给撬掉,并挖出来了数个大洞!
接着便有大顺军的士卒怀中抱着装满火药的数个瓦罐,开始前赴后继的冲入洞中,
尽管城墙上的关宁军拼了命的向下射箭,倾倒火油,但还是无法阻止数量庞大的大顺军的攻势。
等瓦罐数量放置足够多了后,他们点燃了引线!
城楼上的吴三桂绝望的看到城墙下的大顺军都一股脑的开始向后跑去,内心暗叫一声:“不好!”
接着他便感觉到脚下的城墙犹如突然间有了生命一般,开始剧烈的起伏不定起来,使他站立不稳,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自己吴,祖两大家族,费尽心机经营保留的关宁铁骑,最终还是要全军覆灭在这小小的顺义县城内了吗?”
这是吴三桂城破之时内心深处唯一的想法。
与此刻守城关宁士卒的惊慌不同,大顺军那边则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他们端起长枪,拿上刀盾,开始奋力朝顺义县城的缺口处涌去!
在大顺军中营场地中央的高台上,刘宗敏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笑着冲李自成说道:“大哥,这关宁军也不过如此嘛!这次咱们又要打一个大胜仗了!”
李自成傲然的抚了抚短须,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随即冲着顺义县城的方向一指,信心满满的说道:“此时以临近午时,依朕看,再过一个时辰,小小的顺义县城和关宁军都将被我大顺军拿下!”
“陛下神机妙算!我等佩服的五体投地!”身边的大顺军将领更是马屁不断。
“打完这一仗,等陛下回到京城内,就让这吴三桂率明廷最后的精锐之师关宁军的俘虏们,来劝进陛下当上我中国的大皇帝,岂不是更能展现我大顺李皇帝文德武功,顺天应人?”
“也让那个仓皇逃向南方的崇祯皇帝好好看看,他伪明最能打的军队都已经被我们击败,他还不趁早投降我们大顺!”牛金星在一旁得意洋洋的说道。
“哈哈哈,妙哉妙哉!牛宰辅此言,正合吾心!”李自成抚掌大笑,转头对亲兵传令道:“传令下去,务必要活捉吴三桂!”
正当大顺军高层眼看胜利在望,喜气洋洋之时,突然听见身后有士卒开始喧哗骚动起来!
“嗯?何事惊慌?!”李自成有些不悦的转头斥责起来。
“陛下!京城!京城!”一名亲兵神色慌乱的指着京城方向禀报道。
李自成果然转头,脸色巨变,他看京城方向升起了数十股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
把时间拨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王德化率锦衣卫很快抵达到京城门口,因为李自成几乎抽调了所有京城附近的兵力前去攻打顺义,京师城内仅仅有数千守城士卒散落在各个城门口,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炮火声,漫不经心的检查着来回的行人车辆。
王德化和几名锦衣卫装扮成运粮食的伙计,推着木制推车“吱吱呀呀”走向京师外城的左安门口。
“站住,车上装的是什么?”一名大顺军守城士卒盘问道。
“大人,我们是张家米行的伙计,进城给咱们大顺军运粮食的!”一名锦衣卫躬身答道。
“哦,粮食?”那名大顺军守城士卒眼睛一亮,伸手解开麻袋一看,果然是一袋黄澄澄的粟米(小米)。
“进去吧!”这名士卒很痛快的挥手放行。
几人推着小车鱼贯而入,刚一进城,立马将小车推向一个偏僻胡同内。
王德化摘下斗笠,沉声吩咐道:“你们几个去联系咱们城中早就准备好的锦衣卫弟兄,午时一到,立马点火!”
“是!”
几名锦衣卫立马分头离开,王德化则悠哉悠哉的找了个人多的地方,晒起了太阳。
头顶的太阳渐渐升至高空,王德化抬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支烟花来,点着之后,“嘭”的一声巨响,在闹市中炸了开来!
接着京城内的众人都惊讶的看到,一股股黑烟冲天而起,顿时大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纷纷开始往家里跑去!
在这纷乱嘈杂的环境中,不知道是谁尖声叫道:“大明官兵打回来啦!”
“大明官兵打回来啦!”
……
原本广受荼毒的京城内的缙绅百姓也兴奋的扯着嗓子高声叫道:“大明朝廷派兵打回来啦!”
“大明朝廷派兵打回来啦!”
……
第87章 天策破阵
此时的京师城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城内的诸多百姓除了纷纷大声喊叫道大明朝廷官兵打回来的话之外,更有甚者,直接化身带路党。
他们看到几名锦衣卫正点完火,还没走出几步时,就立马冲上去,拦住他们,口中叫道:“锦衣卫大人!您来这边,在下知道大顺军的一个秘密仓库,里面堆着他们搜刮的不少好东西!我带大人们去!”
“嘿!可算把咱大明官兵给盼来了!跟我来!我知道流贼的粮食堆在哪里,前几天他们还强迫我给他们扛麻袋呢!我带大人们烧了它!”
一条胡同内,几名民夫打扮的锦衣卫口中一边高叫道:“大人!大人!我等前来救火!”一边趁着把守仓库的大顺军士卒不备,迅速抽出匕首,狠狠的刺入他们的腹部,然后打开仓库大门,开始点火!
……
还有的京城对大顺军有刻骨仇恨的京城百姓,也加入到了放火的行列中去,一时间,京城四处火起,到处都传有大明官兵放火攻城的谣言。
搞得刚成立不久大顺朝廷的五城兵马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去救火。
所有人都疯传着大明官兵打了回来了,许多人又开始携家带口的往城外跑去,这又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这就是现在京城内的乱况。
……
还没等顺义城外的李自成做出应对,立马又有士卒惊慌来报:“报!陛下,我军侧翼出现了大量明廷官兵,朝我军攻来!”
“什么!”
大顺军高层将领们眼神又一次剧烈震动,开始有些慌乱起来了。
“官兵,哪里来的大量官兵?!这京城附近的明廷官兵不是都被我们打退了吗?”刘宗敏恶狠狠的揪住那名前来报告的士卒,大声质问道。
“刘……刘都督,是真的,就在我军侧翼,他们人数很多,黑压压一片朝我们压过来了!”那名士卒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喊道。
“我不信!大哥,我登高看看!”刘宗敏扔开那名士卒,爬上中营士卒临时搭建的用于了望的木质高楼,尽力向南方望去!
这一望,登时惊的刘宗敏手脚冰凉。
确实有数目庞大的一支部队如浪潮一般,汹涌的朝他们扑来!
他连滚带爬的下了木质高楼,刘宗敏嘴唇哆嗦着对李自成道:“大……大哥!真的有一大片官兵朝我们杀过来了!”
“会不会是唐通率领的那八千居庸关守卒?”宋献策眼看刘宗敏慌乱,立马出言试图安抚。
“不!不是!那一大片官兵,至少有上万人!绝对不是几千人之数!”刘宗敏狠狠的摇头否认!
“啊!”从刘宗敏口中听到确切数字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该不是崇祯皇帝带着南直隶的官兵北伐杀过来了吧!”
此时众人都已经有了退意,更何况他们眼看京城多处火起,大顺军这段时间搜刮的金银财物了都在京城里放着呢,一想到这,所有人都心急如焚,恨不能立马插上翅膀飞回京城内,看看他们搜刮的财物是否安然无恙。
……
“报!万……万……万岁!我军……我军北面出现了大……大队骑兵!”
似乎还觉得不够乱,一名大顺军士卒又慌乱跑来禀报道。
“什么!!!”
这次李自成等人是彻底慌了,不用登上高楼,在高台上就看到在大顺军北面腾起了大片烟尘,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滚滚而来!
看烟尘,至少有近万骑兵朝他们冲杀而来!
“大哥!!我们被官兵包围了!!!快撤吧!!!晚了就回不了京城了!我们城里的那些白银……”刘宗敏惊慌喊道,他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李自成麻利的翻身上马,开始往京城方向跑去!
“朕的钱!朕的钱!!!”
李自成一边在心底咆哮着,一边狠命抽打着马臀!
刘宗敏立马闭口不言,抢下一匹马后,跟在李自成身后夺路狂奔!
其他的大顺军将领眼看这种情况,也立刻翻身上马,纷纷跟在李自成,刘宗敏他们后面朝京城方向狂奔起来!
一时之间,大顺军士卒有的在顺义城墙前和关宁军厮杀,有的在侧翼和唐通率领的士卒交战,但更多的士卒看到主帅逃跑,也开始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至于北面的崇祯率领的六百玄甲营骑兵,崇祯皇帝命他们将昨夜所驻的小树林内的树木尽数伐倒,绑在马匹后面拖拽而行!
这样就能制造出遮天蔽日的大量烟尘的效果来,远远看去,正如同一支数目巨大的骑兵朝他们冲杀而来!
而前排的大顺士兵只能远远的看到前面数十骑骑兵朝他们冲来,至于后面滚滚烟尘内藏有多少人,他们根本看不到!
面对着这样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北面的大顺军士卒则完全丧失了抵抗意志,他们纷纷喊叫着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开始四散而逃!
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远处京城内升起的滚滚浓烟也无时无刻不在瓦解着大顺军队的抵抗意志!
兵败如山倒!
先是知晓粮草被烧的详细情况,又没打过几次硬仗的李过后营最先崩溃,然后大顺后营乱军裹挟着其他不明就里的大顺中营士卒,在看到南北东西四处都有大明官兵的影子后,些流贼士卒们纷纷觉醒了以前被官兵围剿的惨痛记忆和麻溜的逃跑天赋。
他们扔掉手中兵器,丢盔弃甲,哭爹喊娘的四处乱窜,自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
眼看战局已定,崇祯皇帝下令砍掉影响战马行进速度的拖拽树枝的麻绳,接着口中激昂高喊道:“玄甲营的袍泽们,随我冲锋!”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云霄,崇祯皇帝一马当先,战马四蹄腾空,高高跃起,狠狠砸向慌乱的大顺军士卒群中,手中长槊如搅海巨龙,每一次舞动,都在敌人身体上迸溅起大片鲜血浪花!
冲锋破阵,一骑当千!
他身后的玄甲营骑兵们,在李胜和常春的带领下,分别从左右两路,犹如两个磨盘一般开始绞杀崩溃的大顺军士卒。
而崇祯皇帝则不管身后如何,只是一味地向顺义城下冲去,所过之处,皆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他手中长槊寒光凛冽,飞溅的鲜血已经将他身上的黑色甲胄染成暗红之色,脸上的狰狞恶鬼面具在鲜血中张牙舞爪,宛如地狱修罗重临世间!
正是:护躯玄铠砌龙鳞,绝影飒沓起天风。掌中长槊龙出水,搅碎乾坤万朵红!
第88章 关宁归心
顺义城墙上的关宁军士卒亲眼看着一名带着狰狞面具的骑兵将领,在战场上横扫千军,大显神威,都兴奋的握紧了手中兵器,高声喊叫喝彩起来!
等崇祯皇帝突破到顺义城下时,城内的关宁军已经将倒塌的城墙边,丧失战斗意志的大顺士卒赶了出去。
刚才嘶吼惨叫声此起彼伏,战况惨烈的顺义县城城墙前,此刻却是一片寂静,只听得到猎猎的风声回荡其中。
崇祯皇帝隔着脸上的铁质面具望向站在城墙上一个个回望向自己,激动的身躯微微颤抖的关宁军士卒。
他轻轻一笑。
然后摘下了脸上的恶鬼面具!
在宛若修罗地狱的战场上,一人一骑静立在周围无一人站立的旷野上,当他摘下面具的刹那间,当空的骄阳似乎都黯然失色,漫天的光华都聚集在了他一人身上!
城墙上的关宁军士卒纷纷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接着他们像疯了一样嘶声狂呼道:“是皇帝陛下!是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来救我们了!!!”
接着,所有顺义城内的关宁军士卒都涌向了城墙之上,兴奋的拍打着自己的兵器,齐声高呼道: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诸位我大明的关宁铁骑,汝等可愿随朕一起,追剿残寇,冲锋破阵,光复京师,再造社稷,青史留名?!”崇祯皇帝战意澎湃,神采飞扬,策马在顺义城墙下狂奔,手中长槊直指苍穹!
“愿为皇帝陛下赴死!!!”
“愿为皇帝陛下赴死!!!”
“愿为皇帝陛下赴死!!!”
……
所有关宁军士卒们脸色皆因激动而变得通红,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了这句话,更有甚者,更是双眼通红,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
“诸位关宁军袍泽们,随朕冲锋!!!杀!!!!!”
崇祯皇帝调转马头,策马扬槊,朝大顺军崩溃的方向率先冲去。
“杀!!!!”顺义城内的关宁铁骑纷纷翻身上马,嚎叫着冲了出去,没有战马的士卒则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也高声喊叫着跟在骑兵后面冲出了顺义县城,追随着崇祯皇帝身后而去!
“回来!你们都给老子回来!!!”城墙上的吴三桂目眦欲裂,跳脚怒吼道。
但他的吼叫声很快淹没在关宁军巨大的声浪当中,微不可闻。
就连他身边护卫的亲兵们,有些人也都死死盯着崇祯皇帝离去的地方,目光热切,蠢蠢欲动。
胡心水面露悲戚之色,拉住不断跳脚怒吼的吴三桂,劝道:“大帅!没用了!士卒们的心已经收不住了!”
站在旁观者胡心水的视角来看,造成今日之结果,完全是吴三桂咎由自取。
若是他不曾对闯贼李自成心怀幻想,总想着一味地保存实力,派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城谈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而是积极组织布防,主动出击,也不至于被闯贼军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后来交战时,在这顺义城即将被攻破的千钧一发,岌岌可危之际,崇祯皇帝犹如神兵天降,率领援军,四面包围攻城的大顺军,一举击溃闯贼军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自己若是一名普通的关宁军士卒,自己也会对崇祯皇帝这一手漂亮仗感到心神摇曳,不能自已。
更别说前段日子崇祯皇帝一到营门口就给士卒们发饷银的行为,在关宁军大营内那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术和慷慨激昂的演讲,本就收获了一大批士卒的好感,今天再来这么一手,两相对比之下,自己这边的吴大帅的能力就有点不够看了。
吴三桂和此刻的崇祯皇帝相比,简直就如同在地上刨食的土鸡瓦狗和非梧桐不息,非醴泉不饮,翱翔天际的凤凰相比一样!
这样细细一想,连胡心水此刻都心神荡漾起来,内心深处情不自禁的涌起一股对崇祯皇帝的崇拜之情来!
“不能再想下去了,吴大帅对我有知遇之恩,更是视我为心腹,我绝不能背叛他!”胡心水连忙摇摇头,把心中杂念剔除出脑海。
但是崇祯皇帝刚才在马上纵横驰骋,于战场上所向披靡,并在城墙上摘下狰狞恶鬼面具,露出他本来面容的那一刻威武无双的身影,已经深深地刻进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双手扶起已经双目有些呆滞的吴三桂,胡心水叹了一口气,随即吩咐吴三桂身旁的亲兵道:“扶大帅下去休息吧!”
接着胡心水勉力指挥人数不多的吴三桂亲军,开始收治伤员,打扫战场,而自己望着已经微微有些西斜的太阳,内心侥幸的想道:“希望关宁军士卒们和崇祯皇帝出去疯一场,还能再回来……吧?”
……
关宁铁骑不愧是大明朝廷为数不多的精锐之师,经过一番守城恶战之后,依旧追随着崇祯皇帝一路向西,追击已经崩溃的大顺军士卒。
崇祯皇帝带着关宁铁骑和玄甲营的骑兵们一路追杀三十里,直到胯下战马累的已经口吐白沫,不能继续前进为止。
崇祯皇帝这才依依不舍的停止追击,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直接想一口气突击到北京城下方才罢休!
但能追击三十里已经是战果巨大,沿途所见,漫山遍野都是大顺军队丢弃的兵器铠甲,还有双手高举,跪地投降的大顺军士卒们。
崇祯皇帝带着骑兵开始顺着突击的路线原路返回,并一路上押送着大顺军的俘虏,将他们编成一列长长的队伍,向通州城送去。
而跟在后面的关宁军骑兵和步兵们,也顺从的跟在崇祯皇帝身后,安静的返回通州,似乎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见此情景,崇祯皇帝嘴角勾起,心中颇感得意,看起来数百年后,换了乾坤的世间,自己仍旧是那个举世无双的李世民!
第89章 向天起誓
崇祯皇帝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看着身后的关宁军,除了吴三桂等军中高层军官豢养的亲兵和守城受伤未能跟出来的关宁士卒,跟他出城的关宁军大约有一万多人!
看着崇祯皇帝停了下来,身后跟随的关宁军士卒和玄甲营的骑兵也纷纷停了下来。
崇祯皇帝策马缓缓走过他们的身前,他们也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崇祯皇帝。
等环视一圈后,崇祯皇帝策马来到了士卒中间的位置,对着他们奋力大喊道:“诸位袍泽!今天过瘾吗?”
“过瘾!过瘾!”
所有士卒们皆声嘶力竭的呐喊道。
尤其是亲历了整个对大顺这次战争中,前中后期所有过程的玄甲营骑兵喊的尤为大声,他们从未想到打仗居然还可以这样打,打的如此酣畅淋漓,如此尽在掌握!
“要朕说!今天还不够过瘾!”崇祯扬起马槊,在空中旋转一圈,指着一名关宁军士卒道:“这位袍泽,你是辽东人吗?”
那名被点到的关宁军士卒兴奋的涨红了脸,努力挺直胸膛大声道:“是!”
“想不想打回故土去?尽收辽地,使家乡父老不再受建奴奴役之苦?”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盯着他大声问道。
“想!”数千名辽东男儿眼眶通红,声嘶力竭的答道。
“你们呢?”崇祯皇帝扬槊指向其余并非辽东等地的士卒们,开口说道:“如今天下烽烟四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若今日我等从军之人贪生怕死,袖手旁观,有朝一日,辽东袍泽亲人们的惨状也会在我们身上上演,尔等愿意建奴和流贼的屠刀砍向我们自己和亲人们的脖颈之上吗?回答朕!!!”
“不愿意!不愿意!”所有人都高声叫道!
“好!既如此!诸位袍泽可愿追随朕踏遍这神州万里山河,让千千万万如同汝等一样的百姓,再不受饥寒压迫之苦?”
“吾等誓死追随皇帝陛下!!!”众士卒皆开口怒吼道。
“朕知道,让你们追随朕不是让你们饿着肚子来打仗,以前诸位从军日子过得并不畅快,你们会受长官们的虐待,会被私自克扣军饷粮食,会贫困潦倒,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崇祯皇帝目光真诚的望向看向他的士卒们,继续说道:
“但是,现在朕决心摒弃从前的军中陋习,等安定下来,朕立马制订国策,让诸位再不受贫穷困顿之苦,都能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做一名我大明万民敬仰,所向披靡的兵!朕在此立誓,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若有违此言,神人共弃,死于万箭之下!”
此言一出,周围皆鸦雀无声,众士卒都震惊的望向马背上的崇祯皇帝。
见过普通老百姓发誓的,运气好也能看到官员将领们发誓的,这看到皇帝陛下亲自对天发誓的,还真是头一回!
而且皇帝陛下还为我们这些在那些官老爷眼中一文不值,命贱如草芥的士卒们向上天起誓发愿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倒在地,顷刻间,所有士卒纷纷跪倒在地,连一旁站着的大顺军俘虏们也心悦诚服的跪倒在地。
他们眼含热泪,用此生最炽热的目光盯着马背上的崇祯皇帝,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此刻,他们看到,在马背上的皇帝陛下,亲口向上天起誓,要让他们挺直腰杆,做一个堂堂正正,受人尊敬的,兵!
此刻,他们不再是百姓口中“贼过如梳,兵过如篦。”的兵匪,他们将是保家卫国,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的英雄!
此刻,他们也不再是世人口中“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受人鄙视,连媳妇都讨不到的没出息的男人,而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收复疆域,匡扶社稷,能够青史留名的英杰!
现场所有士卒中眼中涌出的热泪和鼻腔内粗重的呼吸声,虽然他们这次未曾发一言,但他们的沉默声震耳欲聋!
因为到目前为止,崇祯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说出的话皆都一一实现,所以他们丝毫不怀疑崇祯皇帝口中所言,只是给他们描绘的空中楼阁,画饼充饥。
这些士卒们是真的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过上那样的好日子,更何况皇帝陛下还对着上天起誓,这时候,这满天神佛都看着呢,可不敢马虎!
马背上的崇祯皇帝也有些动容,他此次所言并非是权谋话术,他是真真正正的想给底层普通士卒们提高待遇。
至于大明朝廷有关军户制度的优劣之处,就说来话长了,一两句话完全说不清楚,此时就先按下不表。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体验,崇祯皇帝此刻已经有了一些大体的想法,他在马上暗暗打定主意,若是安定下来,一定要找几位阁老重臣,好好的研究研究,改革兵制迫在眉睫。
“现在,诸位关宁军袍泽,你们是随朕一起回通州城呢?还是回顺义县城,朕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崇祯皇帝强行按下脑海中纷繁复杂的想法,收束心神,开口询问道。
“若要离开,朕绝不阻拦,一刻钟时间一到,朕将返回通州,留下的,皆为朕的亲军,编入忠勇,忠义,忠贞三大营内!”崇祯皇帝策马燃香,缓缓向前行去!
一刻钟时间很快就到了,几乎所有的关宁军都安静的跟着崇祯皇帝向通州城内行去,他已经用他的个人魅力,临敌表现,完完全全征服了吴,祖两代人苦心经营的关宁大军。
当然,吴三桂的亲军自然是不在此之列的。
两个时辰后,崇祯皇帝亲率的大军已经走到了通州城附近,唐通,王德化,王承恩,李国桢,王家彦等人则是早早便出城迎接,每个人脸上都展露着灿烂的笑容,尤其是唐通,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哈哈哈!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一见崇祯皇帝策马而来,皆跪倒在地,开口迎接道。
“众爱卿平身!”崇祯翻身下马,走到众人面前道。
“此次战役,收获如何?”崇祯皇帝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自己也心情大好,微笑着开口询问道。
第90章 战后收获
通州城外,崇祯皇帝笑容和煦,询问诸位大臣此次战役的收获。
“回禀陛下,这次我们可发了啊!”唐通满面红光,兴奋的对崇祯皇帝率先报告道:“光俘虏我就抓了好几千人,战马近千匹,另外还有拉辎重的牛,驴,骡马等牲口也有近千头,至于兵器,铠甲之类的辎重,不计其数,尚在统计中!”
“陛下,我们还俘虏了投降闯贼的神机营人马,缴获数十门佛郎机炮,炮手若干!偏厢车,辎重车辆数十辆!剩下的也尚在统计中!”王家彦在一旁补充道。
“好好好!”崇祯皇帝忍不住抚掌大笑道:“此次战役成功,全赖诸位奋勇拼杀之功,他日光复京师,朕皆有重赏!”
“臣等谢陛下隆恩!”众人喜气洋洋的跪倒谢恩。
若说以前崇祯皇帝口口声声说要光复京师,众人虽口上同意,但内心深处是不以为然的,没人会认为崇祯皇帝能够成功。
但是经此一役,崇祯皇帝以他的运筹帷幄,有勇有谋的作战能力,使得所有人皆心悦诚服,这一场大胜过后,再也没有人会怀疑崇祯皇帝口中“光复京师”是一句信口开河的大话!
“陛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光复京师?请陛下下令吧!”李国桢斗志昂扬的积极请求道。
闻言,众人皆目光炽热的盯着崇祯皇帝。
沉吟片刻,崇祯皇帝摆摆手,对着跪着的几人吩咐道:“此时先不着急,唐通,李国桢,王家彦,金铉听令!尔等尽快清点缴获物资,安置俘虏,最好是能将他们收编至军中!”
“臣,遵旨!”
“王德化听令,汝派遣下属锦衣卫,混入京师城内,密切关注闯贼军队的动向,及时汇报!”
“奴婢遵旨!”
“王承恩听令,汝秘密乘船南下,尽快与天津卫的水师取得联系,让他们携战舰沿运河北上,经过这次大败,朕料定闯贼一定会收缩兵力,运河附近大顺军势必大大减少,可安心北上!”崇祯皇帝转头对王承恩道。
“奴婢遵旨,奴婢请示皇爷,太子他们是否也随水师北上?”王承恩小心询问道。
“不可,让太子和诸位大人继续留在天津卫,等京师彻底安定下来,再去接他们也不迟!对了让李若琏指挥使随你一起上来!”崇祯沉思良久,开口道。
“至于最后的部署嘛,”崇祯皇帝背过双手缓缓踱步道:“朕将亲自选拔玄甲营骑兵,组成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朕会亲自率领他们在京城附近转转,要是运气好,没准就能逮到出城溜达的李自成呢!哈哈……”
看起来这次大胜,让崇祯皇帝也心情大好,语调轻松的开起了玩笑!
唐通等众官员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接着他们纷纷按照崇祯皇帝的安排部署,紧张的忙碌了起来……
……
且不说崇祯皇帝在京城附近取得的这场鼓舞人心的大胜,此时的南直隶,应天府内却是另一副样子。
京师被围已经有一些时日了,诸位身处南京的各位大人们从一开始的心急如焚,不知所措,现在随着不断传来北方的消息越来越多,也开始暗流汹涌起来。
诸位官绅太监们各怀鬼胎,开始为了各自的利益不断试探活动着……
南京城内,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巍峨府邸挺立于此,府邸占地广阔,围墙高耸,青砖黛瓦,透露出沉稳庄重的气息。
大门为实木所制,门楣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门前两侧摆放着一对石狮,威严肃穆。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门房探出头来,看到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穿绸缎长衫,正在门外微笑着盯着他。
“哎呀!原来是马大人啊!快请进!”显然门房是认识此人的,立马堆起笑脸,一边点头哈腰的打开侧门,一边口中奉承道:“马大人差下人给在下通报一声就可以了,哪敢劳您亲自叩门呢!”
那名中年男子微笑不答,反而开口问道:“史大人在府上吗?”
“在的在的!老爷这段日子都在府上,在下去给大人通报!”那名门房飞快答道。
摆了摆手阻止了门房,那名中年男子开口道:“不必了,你下去吧,我自己去找史大人!”
“哎哎。”那名门房口中答应着,站立在了原地。
那名男子在这座府内缓缓行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敞的照壁,上面绘有山水花鸟,寓意吉祥。
绕过照壁,便是前厅,厅内摆放着古朴的家具,中央是一张梨花木制成的圆桌,四周是几把雕花椅。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书香气息浓厚。
他坐在雕花椅子上,便有府内下人为其端上热茶,口中说道:“请马大人稍坐,我家大人随后就来!”
这名中年男子嗯了一声,枯坐于此,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一名面有短须,身穿绸缎长衫的儒生打扮的男子走了出来,拱手行礼,口中说道:“哎呀,瑶草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
那名中年男子也勉强露出微笑,拱手还礼道:“宪之,别来无恙啊!”
原来这名被称为“瑶草兄”的中年男子便是时任凤阳总督的马士英。
而“宪之”则是时任南京兵部尚书的史可法了!
二人坐定,马士英率先开口道:“四月初八日,江苏淮安府内,淮安巡抚路振飞根据塘报向府内官绅所言,说有消息称流贼围困京师,京师已然失守,不知宪之知否?”
闻言,史可法眉头紧锁,沉默的点点头。
“兄又闻,宪之曾以南京兵部领衔发布了‘号召天下臣民起义勤王捐资急事’的南都公檄,不知现在如何了?”
“唉!此刻南北之耗莫通,河山之险尽失,吾听闻,连山东等地都已出现大批流贼,宗社危矣!”史可法痛心疾首的轻拍着桌子,开口道:“弟决定不日率兵渡江,准备北上勤王!”
第91章 南京猜测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府内。
“宪之,今日登门拜访,正是为了此事而来,”马士英站起身来,走到史可法身边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道:“近日淮安府内传出消息来,说那日京师城破,吾皇万岁却不在城中,连太子等人也一齐失踪!”
“此话当真?!”史可法闻言大惊失色道。
“千真万确!而且,为兄还听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马士英环顾左右,直接侧过身子,将手掌附在史可法的耳朵上,用细若蚊吟的声音道:“那就是,流贼中传言,崇祯皇帝陛下已经逃出流贼包围,航海而南,东宫亦间道出矣!圣上要来应天府了!”
“苍天保佑!祖宗保佑!此乃我大明社稷之福啊!”史可法忍不住喜形于色道。
但是坐在他旁边的马士英却并没有如他一般高兴。
看出了马士英脸上的凝重神色,史可法也止住了笑声,疑惑道:“瑶草兄,你这是为何不悦啊?”
“宪之,你想想,四月初八就得到的消息,圣上若是南下,从天津卫坐船,不消数日便可抵达应天府,这都过了十几日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马士英又抬头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而且,沿途的府县也没有陛下南狩的消息传来,连东宫那边也是踪迹全无!”
“你是说……”史可法闻言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许多。
“既然不在流贼手中,那很有可能陛下在南下的途中一定是出了……出了什么意外,包括太子等人可能也在其中!没准陛下此刻已经……”马士英神情严肃,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慎言!慎言!”史可法大吃一惊,立马伸手阻止了马士英接下来的话语。
“哎呀,宪之,不是为兄盼着陛下出事,今天我来找你,而是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汝作为南京重臣,若是一旦乾坤有变,国不可一日无君,为天下黎民百姓负责,我们也要早做打算啊!”马士英言辞恳切,目光真诚的盯着史可法。
事关重大,此刻的史可法已经坐不住了,他直起身子,有些六神无主的在大厅内不停踱步着。
“哎呀!宪之,你别转了!转的我头都晕了!”马士英见史可法半晌不发一言,只是一味地转来转去,他起身一把又将他按回了椅子之上。
见史可法一言不发,拿不定主意,马士英咬咬牙,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既然你不愿说,那为兄就说了!”马士英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若是陛下真的龙御宾天,则按照血统亲疏而言,神宗皇帝(朱翊钧,崇祯的祖父)的子孙中,还有福王(朱由崧),惠王(朱常润),桂王(朱常瀛),瑞王(朱常浩)等几位王爷,而神宗兄弟的儿子,也有穆宗皇帝之孙潞王(朱常淓),若按照时伦代序来看,则首先我们应该考虑福王,桂王,和惠王三位王爷。”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马士英则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茶水,抹了抹嘴边的水渍。
“瑶草兄说了这么多,想必内心已有人选了吧,不妨说说看!”史可法认真盯着马士英,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东西出来。
“这……我只是列举出几个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王爷名单,具体选哪位王爷,为兄只是一介小小的凤阳总督,还需宪之和诸位宰辅重臣们商议才能决定!”马士英目光躲闪,不敢正视史可法审视的目光。
“为国立君之事,非同小可,既然瑶草兄心怀社稷,在下也愿意略尽绵力,等我去拜访我东林诸君子后,再做打算!”史可法也从马士英的话中敏锐的判断出日后的朝堂上的变化与机遇。
若是崇祯皇帝真的殡天而去,则下一任继任的皇帝是谁,则对他们东林党人非常重要,操作得当,或许也能更进一步,取得拥立从龙的大功劳,那自然在新朝廷则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既如此,那为兄告辞了!今日我就要动身去凤阳了,若是诸位大人有了决议,还望宪之看在为兄提供崇祯皇帝情报的份上,及时告知与我!为兄先行谢过了!”马士英见史可法如此说,也起身后对着他一揖到底道。
“瑶草兄言重了,若有消息,弟自会通知兄长的!”史可法也拱手还礼。
目送着马士英离开,史可法眉头紧皱,在前厅踱步了良久,眼看天色将晚,他决定去见一见此刻正在南京的东林党党魁,前官至礼部侍郎的钱谦益。
史可法坐着轿子晃晃悠悠的来到钱谦益在南京的住处,下轿后,早有下人早早地进行通报,
史可法走进门内,便抬眼看到屋檐下站着一名眉目灵动,面容姣好的二十多岁女子,此刻她对着史可法款款的施了个万福,口中脆声道:“小女子参见大人,老爷已经在屋内等候多时了。”
“不敢不敢!”史可法立马还礼道:“有劳嫂夫人了!”
原来这名女子就是钱谦益在五十九岁时迎娶的大名鼎鼎有着“秦淮八艳”之称的其中一位奇女子,柳如是了!
此时两人成婚已有三年,时年钱谦益六十二岁,而柳如是则堪堪方过二十五,老夫少妻,颇有“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雅致情趣。
轻移莲步,那名女子轻巧的躲过了史可法对她的行礼,伸出素手请史可法走入屋内。
此刻钱谦益已经坐在了椅子上,作为此时的东林党党魁,可以说他的一举一动皆能代表大部分东林党人的动向。
这也是史可法这位东林党人在涉及到重大问题上,还是要想向位前辈禀报一下,听听他的看法的原因。
“学生见过牧斋先生!”史可法一揖到底。
“哈哈,宪之来啦,快免礼免礼,如是,快去给宪之泡一盏我从西湖带来的头茬龙井好茶来!”钱谦益精神矍铄,手抚长须,笑呵呵的说道。
第92章 立帝问题
屋内,柳如是柔声应了一声,不多时,便亲手端着一盏沏好的清茶放在史可法的手边,然后款款施礼退下。
眼神一直追随着柳如是婀娜的背影离开,钱谦益此时才转过头对着史可法询问道:“宪之此次前来,不知是所为何事啊?”
史可法略微迟疑片刻,随后低声简短复述了适才马士英在自己府内对自己所说的大致内容。
“……所以学生马不停蹄的前来拜访牧斋先生,不知先生有何良策,请赐教!”史可法长出了一口气,目光恳切的盯着钱谦益。
此刻钱谦益双目震动,内心如惊涛骇浪般无法平静。
史可法带来的消息太过于震撼,自己还从未想过若是崇祯皇帝驾崩,他们处于江淮以南的东林党大臣们该拥立何人。
“宪之,你做得对,”钱谦益先开口肯定了史可法的行为,接着眼珠转动,边斟酌着语句边说道:“若是吾皇万岁真的龙驭宾天,为社稷着想,必须要选出一位贤能圣明的陛下来!”
他站起身来,踱出几步后,转头询问史可法道:“汝适才说,按照时伦代序,福王,桂王,惠王三者皆可入主大内,你比较倾向与哪一位王爷啊?”
在东林党党魁钱谦益面前,史可法就不像对马士英那般忌讳如深,他沉吟片刻,开口答道:“学生倾向福王!”
“哦,为何?”钱谦益追问道。
“第一,三亲藩王中,老福王朱常洵居长;第二,惠王,桂王比我朝崇祯皇帝还高一辈份,不如福王朱由崧兄终弟及,福王继位大统则更为适宜;第三,惠王,桂王在去年张献忠贼寇攻打湖南时已经逃亡广西境内,此刻远离南京,不如福王此时身在淮安府内,距离近在咫尺,若入主大内,可迅速安定我朝人心!”
“宪之思虑如此周详,想必在来的路上已经全面考量过了吧!”钱谦益听完史可法的分析,笑眯眯的说道。
闻言,史可法双颊泛红,拱手道:“只是个人的一些浅薄见解,学生惭愧。”
“宪之不必谦虚,汝思虑周详,但老朽的见解却有所不同,”钱谦益目光闪动,眼底似有暗流涌动,开口道:“福王绝不可立!”
听到钱谦益如此坚定的口气,史可法有些不明所以,他疑惑道:“恕学生愚钝,请牧斋先生明示应立何人?”
“依老朽看,立贤不立长,我们应该拥立潞王!”钱谦益在“我们”二字上咬字重读,大有深意的盯着史可法。
没听出钱谦益话中之意的史可法反驳道:
“先生此言,学生不敢苟同,我神宗皇帝在位四十八年,德泽犹系人心,岂可舍其孙而立其侄?更何况学生担忧,应立者不立,则诸王皆可立!若是我们拥立潞王,万一武昌左良玉挟立楚王,福建郑芝龙挟立益王,各挟天子以令诸侯,谁能禁之?”
见钱谦益沉默不言,史可法又继续追问道:“且潞王既立,又将置福王于何地?是死之焉?亦或是幽禁之焉?先生此举又将大动天下刀兵是也,学生认为不可!”
沉默片刻,钱谦益长叹一口气道:“宪之,你说的都对,不过……”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你可知福王的祖母是谁?”
“是当年的郑贵妃啊!那有……”史可法脱口而出,猛然间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面色惨白。
“昔日神宗皇帝宠爱郑贵妃,当年围绕储君的争夺,妖书案,梃击案,移宫案等国本之争,闹得朝野上下鸡犬不宁,皆与郑贵妃有关。自古皆是:太子立嫡,无嫡立长,也正由于我东林诸多正人君子,据理力争,与神宗皇帝相持长达十五年,才使神宗皇帝和郑贵妃想要立福王朱常洵,也就是现在福王朱由崧的父亲为太子之图谋化为泡影!”
钱谦益神色由激昂逐渐转为口气低沉,他低头喝了一口茶之后,继续说道:“若是……若是由现任福王朱由崧殿下入主大内,万一,万一他旧事重提,为其父翻案,我等东林诸君子将永无翻身之日,这官也算是当到头了!”
“原来如此!学生明白了!”史可法听完后,涩声说道。
“宪之,你也不必沮丧,老朽心中仍旧坚持原来的观点,迎立潞王!”钱谦益抚摸着长须,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还是迎立潞王?”史可法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惊讶,他盯着钱谦益的眼睛,开口说道:“学生恐怕不能使诸位大人信服啊!”
“哎,自古‘立贤不立长’,潞王颇有贤名,且也近在淮安府内,正应入主大内,为我大明新任皇帝陛下!”钱谦益摇头晃脑的说道。
“潞王?我怎么没有听过他有何贤名?”史可法闻言愕然,在心中腹诽道。
看到史可法没有附和自己,钱谦益有些讪讪然,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拉拢史可法,也仿佛是给自己信心,开口说道:“哎呀,宪之,不要这个样子,我们这边有南京兵部侍郎吕大器,南京户部尚书高宏图,右都御史张慎言,詹事府詹事姜曰广,还有很多人都是我们这边的人,只要我们振臂一呼,迎立潞王之事将易如反掌!不知宪之意下如何?”
史可法如今为南京兵部尚书,是有实权的首席重臣,若是他也能站在钱谦益这边,迎立潞王的胜算也要大很多。
虽然史可法也为东林党人,但他的恩师是东林党内的“东林六君子”之一的名臣左光斗,并不是他钱谦益。
所以即使是名义上他钱谦益为此时的东林党党魁,也不能命令史可法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东林党内部也是有派系的!
眼见他都如此之说了,史可法还是眉头紧皱,并不表态支持自己,钱谦益不禁有些焦躁,他站起身,开口催促道:“怎么,宪之可是还有何顾虑?”
第93章 战败后的部署
屋内,史可法静静的盯住摇曳的烛火,久久不语。
“学生还是认为,还是应该按其伦序,迎立神宗皇帝的子孙而不是穆宗皇帝之孙潞王!”史可法沉默良久,开口拒绝道。
“若是不能立福王,则神宗皇帝还有桂王和惠王,学生认为可在他二人其中选一,为我大明国君!”似乎是看到钱谦益脸色不好,史可法又补充解释了一句。
“唉,老朽老了,说的话也没有人听了,这东林党党魁之位,老朽应该退位让贤了!”
钱谦益一看史可法不支持自己,立刻阴阳怪气的耍起了无赖。
“学生不敢,只是事关我大明朝帝位,此事非同小可,学生不得不慎重考虑,不敢轻易妄下决断!还望牧斋先生体谅!”史可法闻言起身站起,对着钱谦益行了一礼道。
眼看已经没法谈了,该说的互相都说了出来,二人随后寒暄几句,史可法起身告辞。
临行之际,钱谦益起身相送,他还是不死心的叮嘱史可法道:“宪之,今日老朽所言,皆字字肺腑,还望汝认真考虑,若你同意老朽的观点,那老朽在此就恭候你的大驾了!”
“牧斋先生言重了,学生知道了!”史可法敷衍的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钱谦益望着史可法离去的背影,眼中光芒闪动,暗流汹涌。
出了大门,暮色四合,此时已是亥时,史可法坐上轿子,口中自言自语道:“还是得去凤阳,和瑶草兄再商量一番。”
……
顺天府,京城。
那日仓皇逃入京师的李自成等人,在入城后,先是马不停蹄的冲向存放金银的仓库,所幸,存放追缴京官的六千多万两白银,由于存放隐蔽,并没有受到损失。
但是放于京城外城,好不容易从周边府县筹集而来的粮食,物资等,却被大明官兵和城内百姓烧了个七七八八!
而且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此次大败,李自成在京城附近的人马,刘宗敏的中营加上李过的后营,本来还有八万之众,这一次大败,除了阵亡和俘虏的士卒不算,撤回来的大顺士卒只剩下五万余人,而且兵器,战马,火炮等辎重丧失颇多,已经无法支撑大顺军在京城附近再次组织大规模的战斗了!
皇极殿内,大顺军逃回来的高层们皆愁云惨淡,大殿内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
“如今只剩下五万余众,我等此时还不清楚城外到底有多少大明官兵,你们说说,这次该怎么办?”李自成率先在御座上,语气低沉的开口说道。
“陛下!臣认为此时应该尽快召集我大顺在京畿附近的兵马,火速驰援,拱卫京师!”牛金星率先对李自成进谏道。
“臣附议,”宋献策接口道:“如今尚且不知城外伪明官兵具体数目,北京城池高耸坚固,易守难攻。臣建议陛下可用剩下的士卒据城固守,以待援军!”
“可是……”李过迟疑着接口道:“我军粮草已被伪明官兵先后两次破坏烧毁,据城而守,若伪明官兵围城旷日持久,恐怕粮草难以为继啊!”
此言一出,皇极殿内众人都沉默了下来,粮食短缺现在成了困扰他们心头最大的问题!
“要不,咱们就挨个在京城百姓官员的家里搜!把他们存放的粮食都抢过来!”刘宗敏心头发狠,又恢复了山匪残暴的本性。
“不可!”牛金星和宋献策异口同声的说。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宋献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牛金星先说。
牛金星点点头,开口对李自成说道:“左都督此行万不能做,若搜刮京城百姓官员们的粮食,那我们将在这顺天府内无立锥之地,满城百姓官员皆会视我们为仇寇,他们皆会奋起反抗,到那时京师城内内忧外患,我等恐怕都等不到距离最近的刘芳亮将军援军的到来,陛下一定要三思而行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给个法子啊!”刘宗敏瞪着眼睛,口中嚷嚷道。
“行了!都别吵了!”御座上的李自成此时烦躁的拍着御案,制止了丹犀下众人的争吵不休。
他转头问宋献策道:“军师,向制将军刘芳亮派出求援的信件了吗?”
“回禀陛下,当日下午臣已经派出求援的骑兵,带上信件,火速去河间府和保定府一带前去让制将军刘芳亮带领所有麾下士卒,驰援京师了!”宋献策沉声向李自成禀报道。
“好好好!”李自成心神稍定,随即下令道:“左都督刘宗敏,制将军李过听令!汝二人组织所有士卒,严守京师各个城门,所有进出城的人员,皆要仔细盘查,不得有误!”
“臣,领旨!”刘宗敏和李过领命道。
“牛宰辅听令!”李自成继续转头对着牛金星说道:“汝立即组织士卒,向京城周边缙绅地主们购买粮食,若是伪明官兵围城,也可支撑一二!”
这可真是个苦差事,牛金星当即就愁眉苦脸起来。
众所周知,大顺军进城后,对京城内和附近的缙绅地主们可不是很友好,对他们可以说是相当残暴,追赃助饷从缙绅地主们口中敲诈勒索出了不少的钱财,现在让他去这些人的家里买粮食,这确实是个很有难度的活。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没有办法了,大顺皇帝李自成才会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
权当“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能买来呢。
也是知道这一点,牛金星无法推辞,只能愁眉苦脸的答应下来,内心暗想道:“可以让投降过来的伪明官员出城去买,反正他们死了就死了,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出城冒险的!城外目前可是有伪明的大批官兵呐!”
做完这些部署后,李自成让他们各自去执行,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皇极殿内,盯着金碧辉煌的宫殿直愣愣的出神。
就像一场梦一样,几日前,自己还是不可一世的大顺李皇帝,短短几日后,竟然被大批伪明官兵围困在了顺天府京城内,人生的大起大落让这个刚体验了就几天大皇帝生活的男人此时有些发懵。
……
第94章 京城危局
且不说金銮殿里的李自成是何种心情,京师城外的崇祯皇帝此时倒是神清气爽。
在收编了关宁军的一万多人后,自己的新编三大营兵马已经暴涨到了一万五千人。
还有俘虏的数千大顺军士卒还在转化训练中。
随即,他先在这一万五千余人内,挑选了五千名骑兵,将他们统统编入了自己的精锐部队玄甲营内。
然后崇祯就带着他们每日一边训练,一边不停的将他们分为数队人马,在京城附近转悠,遇到少量出城的大顺军队便开始袭击他们,出城的大顺骑兵和士卒们纷纷死伤惨重。
若遇到大批骑兵出城,自己玄甲营的骑兵们远距离的射几次箭就远远遁走。
刚吃了败仗的大顺骑兵也不敢深追,几次下来,弄得大顺军队这边焦头烂额,士气愈加低迷,直接龟缩在城里不出来了。
而玄甲营这边纷纷士气高涨,众骑兵犹如打猎一般,猫抓耗子般不停的戏耍消耗着大顺军队。
更加让大明官兵这边振奋的是,随着大顺皇帝李自成在顺义城下大败,顺军大败的消息纷纷不胫而走,京城附近的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京城的百姓更是亲眼目睹大顺军队丢盔弃甲,仓皇逃入城内的样子,和大明锦衣卫在城内四处放火的场景,更加加剧了大顺朝廷在顺天府京城内的局势恶化。
往日受大顺军追赃拷饷的缙绅地主们此刻皆蠢蠢欲动,暗地里联络处于通州大本营的大明官兵,趁着大顺军龟缩于城内,无法出城的有利条件下,纷纷募集乡勇,开始发起反抗。
仅仅数日间,北直隶的许多地方的大明官绅群起响应通州城内襄城伯李国桢的号召,北直隶境内的河间府,河间,任丘,肃宁,兴济,阜城等八州县,大名府,景州,冀州,沧州,吴桥,故城,武邑,交河,武强,东光,饶阳,衡水,清河等四十多个州县皆有地方官绅起兵反对大顺政权的行动。
一时之间,京畿地区遍地烽火,再加上崇祯皇帝带领骑兵不停的袭扰京城附近,大顺军在顺天府京城之内的局面开始岌岌可危起来。
眼看大明官兵得势,原本投降大顺的明朝官员们又开始心思活络起来,有些已经暗暗派人联系城外的明朝官兵,意图里应外合,光复大明京师。
针对这种情况,崇祯皇帝十分大度的指示明面上襄城伯李国桢,表示对这些想要重回大明朝廷的大顺官员们既往不咎,若是能够献城而降,不仅无过,而且有功。
因为崇祯皇帝在大战过后就严令所有人不得将自己仍在京师的消息散布出去,俘虏的大顺士卒也此刻在通州并没有放回,所以明面上还是襄城伯李国桢为此地的最大官员勋贵。
李国桢更是对这些秘密联系他的官员表示,一旦京师光复,自己还要上疏远在南直隶的崇祯皇帝陛下,为他们请功!
这一下可不得了,京师城内的明朝降官们纷纷暗地里串联,制定计划,准备一旦时机成熟,就要开城门,迎接大明天兵了!
京城内的暗流汹涌令掌管情报的宋献策此时也有些焦头烂额。
明知道这些明朝降官们都是些墙头草,但现在尽管情报显示他们私底下在搞串联,意图颠覆大顺在顺天府京城内的统治,但却不能将他们现在立马抓起来。
若是现在将这些官员都抓起来,可能会导致其他尚在观望的明朝降官们集体倒戈相向。
而他们大顺并没有这么多受过儒家高等教育的士绅官员们,若是把这些当官的都抓起来,那大顺朝廷也就直接停摆了!
“怎么办?”
宋献策在屋内皱眉苦苦思索着,最终他无奈的发现,似乎目前只有退出京城,向西撤退到他们自己的山西,河南等根据地内,才算是真正安全了!
他不得不承认,由于那日暴怒的李自成进城时对大明京城附近缙绅官员们的严苛态度,再加上打下大明京师的巨大战果,使所有围攻京城大顺军队肆意妄为,鱼肉京城附近百姓的诸多行为,导致了现如今大顺朝廷在顺天府内人心尽失。
当时他们兵威正盛,这些缙绅地主们自然不敢表现出什么不满来,一旦他们稍有败绩,对他们有着刻骨仇恨的京畿附近百姓便会在这些缙绅地主们的领导号召下,蜂拥而起,造成今日遍地烽火狼烟的惨状。
长叹一口气,宋献策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脑袋,走出府外,对着下人道:“备轿,我要进宫面圣!”
……
乾清宫内,酒气冲天。
李自成最近这几日都在此地终日饮酒,似乎只剩下等着刘芳亮带领大顺左营士卒来京增援这一条办法了。
反正京师城墙坚固高耸,而且城外的明廷官兵似乎此时也没有打算强攻京城,只派出了骑兵不停的在城外骚扰。
这股骑兵油滑无比,且战力不俗。小队的大顺骑兵根本打不过,大队的大顺骑兵出城想要抓住他们,对方又远远遁走,几次下来,弄得李自成和刘宗敏等人也没有办法。
打不过我还躲不起吗?
无计可施的李自成只好下令,严守城池,不得出城。
但是,都不出城,城内的粮食很快就要吃的见底了,现在京城内的米价已经涨到五两银子一升的天价了,而且还有价无市,很多人拿着钱都买不到粟米。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陛下!宋军师求见!”一名太监踮着脚走入殿内,低声禀报道。
“哦,快叫他进来!”李自成闻言,眼睛亮了亮,现在只有寄希望于他这个足智多谋的军师,看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了。
进入乾清宫的殿门,一股浓烈的酒气袭来,宋献策微微皱眉,快步走入殿内,对着坐在龙床上的李自成行礼道:“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军师不必多礼,快快起身,赐座!”李自成起身催促身旁的太监道。
宋献策坐下后,李自成屏退左右,急切说道:“宋先生,近日可想出了什么办法,已解危局?”
第95章 建奴入关
乾清宫内,面对着李自成的询问。
神情灰暗的摇了摇头,宋献策语气低沉道:“请陛下恕罪,在下前来,是还有不好的消息要向陛下禀报。”
随即,宋献策将京畿地区缙绅地主们的反叛行径和城内明朝降官暗地里搞串联的行为统统禀报给了李自成。
“这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当日就不应该心慈手软,进城时就应该把他们的脑袋全都砍了!”听完宋献策的禀报后,李自成火冒三丈,在殿内大声咆哮着,不停的摔打着殿内的东西。
面对李自成的暴怒行径,宋献策沉默的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良久,等李自成发泄累了,他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目光涣散的盯着屋顶。
宋献策此时才缓缓开口道:“陛下,恕臣直言,顺天府内此刻已经不适合我等逗留了,请陛下及早做出决断,携带我们追赃而来的六千多万两金银,一路西撤,回到我们河南,山西境内,皇图霸业日后再徐徐图之。”
“宋先生……”李自成沙哑着开口道:“这里可是伪明二百年京师所在地啊!天下气运皆汇聚于此地,汝让朕就这么离开,朕是实在有些不甘心啊!”
他通红着眼睛,仰头瞪着宋献策,状若疯狂的低吼道:“只要,只要芳亮带着大军一到,朕就能重整旗鼓,整合队伍,再出城将那些缙绅地主们的叛乱一一铲除,将通州城内那些个伪明官兵连根拔起,将通州城夷为平地!朕没有输!朕刚打下伪明京城顺天府,朕还要成为整个华夏亿万人之上的大皇帝!朕不可能输!”
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男子,宋献策长叹一口气,起身就要伸手将坐在地上语无伦次的李自成扶起来。
突然殿外又有一道声音传来:“陛下,宰辅牛金星,后营制将军李过,左都督刘宗敏,三人有紧急军情求见!”
“宣!”李自成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在宋献策的搀扶下,坐在了龙床上。
殿门刚一开启,李过和牛金星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神情阴沉的刘宗敏。
三人看到李自成身边的宋献策,都微微一愣,冲着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接着他们便看向龙床上的李自成,还没等行君臣之礼,李过就神情慌乱的冲李自成说道:“陛……陛下,密云等地收到线报,建奴,建奴入关了!”
“什么?!”
这次就连宋献策也惊讶的站了起来,脸上罕见的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建奴入关了?”李自成大惊之下,起身揪着李过的衣领,不停的摇晃着。
“是,是真的!是派往密云给我们运粮食的士卒跑回来报告的,此时密云城已经都被建奴占了,他们此时正马不停蹄朝京师扑过来了!”李过神情慌乱的汇报道。
“陛下!快撤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宋献策当机立断的决定道。
“走……走……”李自成六神无主道:“往哪里走?我们还有这六千多万两白银的财物在这顺天府内,就是装车运走也要满满几千两车才能都运完,可我们的牛骡已经所剩不多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没办法了,宋献策眼神一狠,对着李自成说道:“看起来只有断尾求生了,臣将京城附近百姓家中所有的牛驴骡马牲口都集中起来,尽力的往城外运输白银,陛下你派一支数目庞大的骑兵士卒进行沿途护送,确保我们财物的安全!”
“接着,将城里大部分士卒都集中起来,交于一名将领率领着,出城北上,于怀柔城内布防,与驻扎在昌平的守军形成掎角之势,尽力为我们争取时间,一旦城内财物全都运出,我们京师附近的士卒随即也可全部撤出,如此便可以将我们的损失降至最低!”
“也只能如此了!”李自成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刘宗敏和李过两人,开口道:“不知汝二人谁愿意领兵断后呢?”
“这……”刘宗敏和李过脸上露出难看神色,他们谁都不想留下来干这样一个一看就危险系数极大,又没有什么好处,搞不好还有可能把性命给搭上的差事。
“有了!”刘宗敏眼珠一转,对李自成说道:“大哥,我们可以让前来驰援的前营制将军谷英直接不必来京城,让他率领前营士卒直去驰援怀柔,挡住建奴的前锋,我们在后面随时可以给他支援,我可以让我手下的左威武将军杨彦昌先携带兵马去柔然布防,等谷英来,二人合兵一处,定能成功阻挡建奴南下!”
“刘都督说的对啊!”李过接口附和道:“只要他们两人挡住建奴一段时日,掩护我们把京城内的白银都运回山西和河南,我们再派兵去接应他们,岂不两全其美!”
见自己手下的两名将领都这么说,李自成也下定决心,命骑兵携带书信同中营杨彦昌的大队人马一起出城,去向前来支援的京城前营制将军谷英传达新的作战命令。
接着城内紧锣密鼓的将收缴而来的金银装车,开始一辆辆的准备出城向西,运往仍在大顺控制下的山西,河南等地。
……
“报!”
一名斥候急匆匆的冲入在京城以东二十里处,临时搭建的军帐内。
“启禀天策将军,顺军今日从城中开出大批人马,约有一万余人,径直向北而去!”
“向北?”崇祯皇帝闻言,走向舆图,眯起眼睛,仔细盯着京城以北的数个州县。
“还有什么事?”他盯着舆图继续问道。
“大顺军最近在京城周边大肆搜集牛驴骡马等牲口,看情形是要运送什么东西。”那名斥候想了想,继续说道。
“好,知道了,辛苦了,下去领赏吧!”崇祯皇帝摆了摆手,摩挲着下巴,站在舆图前自言自语道:“去北方?北方有什么?难道是……”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猛然想到了一个他不久前的一个猜测,那就是很有可能,建奴联合蒙古诸部,入关了!
第96章 布置围城
现在大明朝廷的九边重镇有八镇都已经投降了大顺,只剩下蓟州镇现在仍在大明朝廷控制下,所以现在身为大明朝一国之君的崇祯皇帝,此时反而不知道北方边境上的具体情况。
但结合大顺军的士卒动向和京城内的反常举动,他料定,那个大明最强大的敌人——满清,终于还是乘此机会,打过来了!
“搜集牲口,无非是两种用途,要么向北运送辎重,要么运送城内的货物,闯贼的辎重前些日子已经被他们丢弃许多,应该已经没有太多辎重要运往前线。”
“那么此等行为一定是闯贼要从城内向外运送东西,难道闯贼要跑?”崇祯皇帝双眼渐渐明亮起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众所周知,大顺朝廷在京师城内对缙绅官员,太监勋贵们追赃了不少钱财,如此大规模的搜集牲口,恐怕定是要运送这些财物出城了!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瞬间兴奋起来,看样子大顺朝廷此时在顺天府内已经无计可施了,那么,搜刮来的这些财物,自己一定不能放过!
他立马叫道:“来人!去通州城,叫唐通,王家彦,王德化来见我!”
半日后,三人一起来到了崇祯皇帝临时驻扎的地点。
刚一进这个临时军营,三人就被玄甲营骑兵们人喊马嘶,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惊呆了。
只见这些骑兵们都分为数个小队,各自在小队队长的带领下,正在进行着不同种类的训练,有的在不停的跑跳,有的在以小队为单位,两两互相在贴身肉搏,还有的手持弓弩,正在远处练习试射箭靶!
正当三人看的入神时,只听得不远处那互相贴身肉搏的小队处爆发了巨大的欢呼,很快便有一名负责考核的军官一路小跑过去,在纸张上记录道:“玄甲营丁队胜,今晚伙食赏猪腿一条!”
“嗷嗷嗷!”
获胜的那支队伍纷纷嚎叫起来,失败的那支小队则人人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随即在脸色阴沉队长的口令下,列队又开始了奔跑训练。
三人心神震动,他们都能看出,如此练兵,陛下亲军玄甲营的士卒战斗力将和他们普通营兵将拉开不小的差距。
更别说此时形同虚设的卫所军和边军了。
“三位大人!三位大人!”一旁的玄甲营士卒高声叫醒了沉浸于震撼当中的唐通等人。
三人这才纷纷回过神来,只顾着看玄甲营的士卒训练了,忘了崇祯皇帝还在帐内等着自己呢,不由得心中着急,脚下加快了脚步。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崇祯皇帝军帐内,崇祯将最新斥候从流贼那里得来的情报给三人简短的复述了一遍,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什么,建奴又入关了?”
闻言,三人齐齐变了脸色,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恐惧神色。
无怪他们流露出此等神色,自崇祯皇帝即位以来,大明对满清的战争基本上就没赢过,现在几乎所有大明的朝廷官员都是闻建奴而色变,根本没有勇气同满清八旗军队对抗。
“哦?众爱卿为何流露出此等神色,难道建奴各个都是三头六臂,刀枪不入?”崇祯眼见众人反应,不禁开玩笑道。
“陛下!这个建奴倒不是三头六臂,只是……只是……”唐通闻言,一脸为难吞吞吐吐道。
“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打过他们对吧?”崇祯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完。
“放心,朕只是猜测,并不是让你们去打建奴!”崇祯皇帝笑着补充了一句。
一听到不打建奴,三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看到几人如此反应,崇祯皇帝也轻叹了一口气,在心底不禁蒙上一层阴霾。
“我大明官员如此对建奴谈虎色变,畏缩不前,看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他在心底暗忖道。
强打起精神,崇祯皇帝开口笑道:“这次还是打流贼,唐通,王家彦听令,尔等携麾下士卒,从通州进发,对京城围而不攻,命神机营每日放炮骚扰为主,京城城墙坚固高耸,易守难攻,没有朕的命令,不得率兵攻城!”
“臣,遵旨!”唐通,王家彦沉声道。
“王德化,你继续派城里的锦衣卫和城内已经投降大顺的官员们联系,确保每天能拿到最新流贼在京师城内的动向,然后把这些情报统统送到朕这边来!”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躬身道。
“光复京师,近在咫尺,望诸爱卿莫要辜负朕的期望!”崇祯皇帝言辞恳切说道。
三人皆跪倒行礼,保证绝对会尽心竭力,然后就匆匆离开,开始按照崇祯皇帝的部署行动起来。
徒留崇祯皇帝一人站在帐内,盯着地图自言自语道:“建奴……八旗……”
……
很快,唐通,王家彦率领着通州城内的士卒们开始向京城进发,大顺军得知此消息后,李自成开始将京师城内所收缴的白银开始陆续装车,运往城外。
与白银同行的还有数量众多的大顺军士卒,保护白银的同时,也在为不日撤离京城做着准备。
崇祯皇帝携玄甲营内骑兵一连观察了好几天,始终找不到很好的机会去劫掠那些白银。
李自成给出城运送白银的队伍配备了大量的士卒,除非能一下子把押送队伍冲散,击溃。还要在追兵到来之前将这些白银迅速的转移,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说唐通,王家彦此时手中也有两万多人马,但要是说把京师城围的水泄不通,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每日流贼合兵一处,冲散明廷包围官兵后,便开始运送白银出城。
看着每日大顺军士卒押运着数百辆大车出城而去,崇祯皇帝急得双眼冒火,他已经沿途寻找了数个截击地段,皆不是很理想。
而且大顺军每次运车出城的时间都不固定,从哪个城门出城也不固定,这让他一时之间抓不住运送白银的规律,不禁更让崇祯有些恼火。
但是,凭借着他的军事才能,崇祯皇帝在观察了几天后,还是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些大致的战术。
第97章 运输金银
崇祯皇帝经过几日的亲身探查和思考,形成了大致的想法。
他先是暗地里撤掉了包围京城的兵力,也合兵一处,京师城其余几门就由王家彦率领,用民夫和神机营的火炮装装样子,大队人马就蹲守在向西而行的那几个城门附近。
等到城内装满金银的大车驶出城外数里后,命骑兵飞马通知合兵一处的唐通等人开始尾随攻击,等到两军开始交战时,自己再率大队骑兵像剥洋葱一样,利用机动优势,以数个方向从最外围开始削减大顺士卒的人数,等到将运粮的大顺军士卒崩溃逃回城内时,遗留下的金银自然被崇祯皇帝笑纳了!
而且他还贴心的只用骑兵将装满金银的箱子带走,不用行动缓慢的牛驴车辆,将这些牛车尽数留给李自成的追兵。
这样行为,一来可以减缓追兵的脚步,二来,最主要的是,崇祯皇帝要让李自成继续将城内的白银源源不断的运出城外。
若是将这些运输牛车全部破坏,李自成将海量的白银留在城内,很有可能他们会找一个地方将这些带不走的金银都深埋起来,自己以后总不能将京城地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个底朝天,去寻找吧!
而站在李自成的角度来看,建奴此刻近在咫尺,一旦建奴八旗军队突破到了京城附近,自己北有建奴军队,南有大明官兵。
自己在这顺天府京城内就成了瓮中之鳖,到那个时候,搜刮来的这些海量的金银,肯定是一分一粒也别想带走了。
所以,他即使知道这些牛车是大明官兵给自己故意留下的圈套,他也不得硬着头皮往里跳。
不过好在是运送出城的那些金银,路线也不固定,十次也只有两三次被大明官兵截获,这倒还在李自成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渐渐的,大顺军和明军官兵还形成了默契,若是出城运银子的大顺军不幸撞上了埋伏的明朝官兵,一见对面人来,大顺军也不拼杀了,他们麻溜的扔下牛车,抱头就往京城内跑去搬救兵。
一个月月饷才一两碎银子,你玩什么命呢?
而明军也不追杀,他们就把车上装银子的箱子迅速搬空,仅仅留下牛驴拉着空车伫立在原地。
有时候离京城近了,大明官兵连银子都搬不完大顺追兵就杀到眼前了,他们也扭头就走,追来的大顺军也不追杀,他们赶着牛车和剩下的银子返回京城内,继续酝酿下一次的运银计划。
建奴的出现似乎成了悬在大顺和大明头上的一把利剑,双方都在争抢时间,反倒没有再爆发出大规模的战争。
……
“报!”
白广恩军帐内,一名斥候来报道:“大人,后营制将军李过已经来到军营门口!”
“哦,快快有请!”白广恩心中惊讶,不知道这李过前来找自己是所为何事?
将李过迎入帐中,二人寒暄几句,白广恩命令亲军将自己珍藏的美酒端了上来,并配着珍馐菜肴,二人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李过似乎有些心事,一直不停的喝酒,很快双眼便变得迷茫,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见状,白广恩屏退了左右,听着李过口中不住的喃喃自语道:“白老哥,我一看你就觉得投缘,不像我们中的其他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都是一肚子坏水!”
白广恩神色一动,不动声色的凑到李过身边,开口道:“李将军言重了,我看咱们大顺军内,诸位将军各个都是好兄弟啊!”
“好兄弟?!我呸!”李过闻言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开口愤懑说道:“还好兄弟?老哥你说说,伪明官兵围城多少天了?我们运送金银的车队隔三差五的就被伪明官兵抢掠,京城内的大顺兵力日渐稀少,而那些个王八蛋,眼看我等危局,统统袖手旁观,一点儿也不过来支援我们!还兄弟?来,喝!”
李过又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口酒,重重的将酒碗砸在了桌上,发出“嘭”的一声。
“李将军消消气,不知是谁此等行事,你给老哥说说,老哥替你向他讨回这个公道!”白广恩又给李过手边的酒碗内添满了酒。
“还能有谁,还不是刘芳亮那个王八蛋,连谷英兄弟此时都赶过来,已经和北边的建奴打起来了,他就在真定,保定一带,这都快十天了,还没有他的影子呢,老哥你说说,他是不是狗……狗娘养的王八蛋!”
“什么,建奴已经入关了?!”白广恩心中暗惊。
那日,李自成在乾清宫内,关于建奴入关的消息只有他们几个大顺军高层知道,并且严令所有人都不得向外透露,所以投降而来的白广恩自然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
没想到今天在李过醉酒的情况下,无意间从他口中得知,令白广恩心中震撼的同时,心中也涌起了一股火气。
“果然他们不把我当自己人,这么大的消息,居然给自己一点口风都不透,还让自己麾下的士卒每天都在数个城门上来回奔波守城,简直岂有此理!”白广恩心中怒骂道。
不过他脸上却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来,继续殷勤的一个劲的给李过倒酒。
二人喝的酩酊大醉,李过嚷嚷着要回去,白广恩连忙命亲兵搀扶着李过,刚要走出帐外时,李过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冲着白广恩说道:“白……白老哥,光顾着喝酒,差点忘了正事,明……明天申时初,要从广安门向涿州运送一批货物,你点齐麾下兵马,咱们兄弟两个一起护……护送!”
“是,李将军,在下知道了,小心……”白广恩也眼神迷离,一边扶着李过往外走,一边命令亲兵将李过送回去。
回到帐内的白广恩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原来他借出帐如厕之机,用手指扣入嗓子眼内,将肚中的酒水一股脑的全都吐了出来。
此时的他目光闪烁,眼底似有挣扎之色,良久后,一拳重重的捶在了帐内木桌之上,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98章 劫掠金银
“大帅!”帐外亲兵队长低声叫了一声,随后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李将军已经被送回军营了!”
点了点头,白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正要出帐的那名亲兵队长道:“张亮,来坐,本帅问你些话。”
“是!大帅!”这名叫张亮的亲兵队长显然是白广恩的亲信,一点也不扭捏,随即坐在白广恩下手处。
“你觉得我们投靠了闯王,日子过得怎么样?”白广恩开门见山的说道。
张亮一愣,抬眼思索了片刻,开口道:“马马虎虎吧,大帅,虽说闯王对大帅态度上很是客气,但我们这些营内的弟兄,和人家闯王自家的五大营自家人马就不能相比了……”
他顿了顿,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的打量了一下白广恩的脸色,接着开口道:“还有……这次打了败仗,闯王每日都派兵拉着大车进进出出,弟兄们都猜测他可能在往出转移他们在京城内搜刮的钱财,闯王可能不想在京城呆了。弟兄们都怕,要是闯王向西一跑,那肯定是安排咱们给他们殿后,和大明官兵厮杀,掩护他们撤退……”
“毕竟当时进城时,都是他们的人先入城抢掠,等把那些贪官敲诈的差不多了,才让咱们入城的……”张亮说着说着就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你说闯王没把我们当一家人?”白广恩脸色平淡,看不出悲喜之色。
“那肯定啊!咱们本来是大明官兵,只是投降过去的,人家看待咱们肯定不如跟他们一起钻过山沟的老弟兄们亲啊!”张亮双手一摊,理所当然的说道。
闻言,白广恩也沉默了下来,最后他长叹一口气,脸上神色转为坚定,沉声说道:“张亮听令!”
一骨碌爬起来,张亮站的笔直,听着白广恩接下来的话语。
“你过来,”白广恩伸手招呼着张亮走到他的身前,附手在张亮耳边低声细语道:“还记得那天我带你们在山谷中堵住的那队大明朝廷的骑兵吗?”
张亮点点头,说道:“记得,为首的那位将领叫什么天册将军的。”
“对,就是天册将军,我嘱咐你几句话,你现在立刻出城,在城外找到大明官兵,就说你要见他,给他带一句话,然后回城来告知与我!”白广恩神情严肃,随后又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大帅……我们难道要……?”张亮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噤声!”白广恩抬手做了个悄声的动作,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张亮的猜测。
随即他又不放心的让张亮把他说出的话语在复述一遍,确认无误后,便让张亮换上寻常衣服后,秘密出城而去。
……
“报!一名出城的大顺军士卒求见天策将军,说是有要事,现已在帐外等候。”一名玄甲营的骑兵禀报道。
“哦?大顺的士卒?”帐内的崇祯皇帝微微惊讶道,心中猜测难道是李自成想要出城和明廷和谈了?
“叫他进来吧!”崇祯开口道。
片刻后,进来一个平民打扮的男子,正是白广恩的亲兵队长,张亮。
他进帐后,随即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在下白大帅麾下亲兵队长张亮,见过天册将军!”
“哦,白大帅?是白广恩叫你来的?有什么事?”崇祯皇帝闻言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白大帅让在下给将军带一句话,”说罢,他走上前两步,微微压低声音道:“明日申时,广安门,我家大帅要和后营制将军李过一起押送一批货物出城!”
“完了?”崇祯皇帝追问道。
“完了!大帅就说了这么多,他说您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张亮直起身子回答道。
“好的,本将军知道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崇祯皇帝叮嘱了一句。
看着这名士卒退下,崇祯皇帝立马召集唐通和玄甲营的士卒,开始在广安门以西三十里的大路上设伏,静待第二天申时到来。
第二日,李过携带部下一万余人和白广恩所带一万人,二人合计共有重兵两万人马,开拔出城护送价值共有一千万两的财物。
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这次李自成是准备让他这个侄子亲自护送众多财物前往涿州,然后就李过就驻扎在涿州,把这些财物收入涿州城内。
然后白广恩率队返回北京城内,继续让他担任北京城各城门的守卫。
而李自成准备撤出北京后,就直奔涿州,留白广恩断后,自己先带着这些陆续运到涿州附近的财物向西撤退。
蒙在鼓里的白广恩自是不知道李自成的这些谋划的,但是他眼看李过竟然带了如此多的人马,心中不禁有些忧虑。
虽然他提前给崇祯皇帝放出风去,也不知道崇祯皇帝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之策,因此在马上也显得心事重重。
而李过则是大大咧咧的,似乎他认为有这么多士卒护送,自己这一趟差事可以说是万无一失,所以一路上兴奋的不停和白广恩东拉西扯。
白广恩在马上随意的敷衍了两句,害怕被李过看出马脚来,主动提议自己要去前面看看,李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白广恩一路策马来到押运队伍的最前方,此时前队都是他麾下的人马,众士卒军官们开始纷纷向他行礼。
白广恩微微点头,一路向前行进着,正当他内心有点沉不住气之时,猛然听得一声炮响,四周突然涌出大队人马,开始嚎叫着朝他们冲来。
“官兵!是大明官兵!”有人惊呼着,白广恩心中一喜,立刻策马向后冲去。
只见一支数量庞大的骑兵队伍从押运队伍中间狠狠的冲撞过来,在人仰马翻中,将整个押运队伍冲成了两截。
白广恩一路马不停蹄,直冲到有些惊慌的李过身前,他故意神色惊惶的大喊大叫道:“李将军!李将军!不好啦!前面出现了大队伪明官兵,人数约有五万之众,朝我们杀过来了!”
“什么?有五万之众!这可如何是好?”李过一听就萌生退意,准备向后跑去。
第99章 回归与撤离
京城外,双方短兵相接,尘土飞扬,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押运财物的民夫们熟练的扔下牛车,纷纷抱头向后跑去。
眼见此等情况,白广恩装作面色决然的咬了咬牙,大声对李过叫道:“情况紧迫,李将军,你快带麾下人马入城去请刘都督携大军到来支援,我来给你断后,缠住他们!快!”
“白老哥仗义!李过先行谢过了!”闻言,李过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立马骑马带着自己麾下的士卒朝京师城内跑去,而白广恩也依言,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兵士卒们开始了断后。
等看到李过跑的不见影子了之后,白广恩立马策马狂奔,在马上大叫道:“所有人放下兵器,我们投降了!我们投降了!”
众士卒在听到主将都这么说了,也陆续放下了兵器,任由大明官兵围了上来。
在马上的白广恩粗略看了一圈,除了一些士卒受了轻伤,倒没有一个阵亡的,看起来这些大明官兵提前一定是收到了通知,没有对他们吓死手。
正出神想着的白广恩就看到一队骑兵策马朝他所在的地方冲来,为首一人正戴着他那日熟悉的恶鬼面具。
他立马翻身下马,等那队骑兵冲至他的身前,为首那人才勒住缰绳,也翻身下马,和他面对面站着。
“臣,蓟州总兵,白广恩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广恩双膝一软,就要给崇祯皇帝行礼。
“嗳,爱卿不必多礼!”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阻止了要下跪的白广恩。
“回来就好!朕那日说的话自然作数!你还当你的总兵大人,不仅如此,朕还要好好的赏赐于你!就封你为镇寇伯吧!”崇祯皇帝亲热的拍了拍白广恩的肩膀。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对白广恩而言,自己不仅在大明朝廷内官复原职,还被崇祯皇帝亲口封为伯爵,“镇寇伯”听着名字也比在大顺朝廷那边封的“桃源伯”要威武霸气许多。
可见崇祯皇帝那日还是说话算数的,自己一旦回归明廷,朝廷还是要重用自己的。
心悦诚服的跪倒在地,白广恩深深的磕头行礼道:“臣,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次崇祯皇帝并没有扶他,而是坦然的接受了他的叩拜,等白广恩行礼完成后,才语气轻松的揶揄道:“镇寇伯请起!那日朕与你打赌,此时朕还没有光复京师,这赌约是不是算朕输了?”
闻言,起身的白广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尘土,嘿嘿笑道:“陛下,臣愿助陛下一臂之力,若是日后光复了京师,自然还是算是陛下您赢了!”
“哈哈哈……”
此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白广恩转头看去,只见唐通身披甲胄,正大笑着走来。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先是对着崇祯皇帝行礼完毕后,眼含笑意的对着白广恩拱手道:“鲲波兄,可喜可贺啊!你不仅弃暗投明,还受封了伯爵,改天要好好的请兄弟喝一顿啊!”
“达轩,松锦之战,一别经年,不曾想你我还有重逢之日啊!”白广恩抱拳还礼道。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了崇祯皇帝,眼眶微红,动容道:“实蒙陛下不弃,愿意给在下一个机会,使我能回归明廷,还为我加官进爵,在下感激涕零,不知所言如何,才能回报圣恩啊!”
“好啦好啦,就别谢来谢去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尽快将这些金银带走,等到了军营,朕亲自为镇寇伯设宴庆贺!”
崇祯皇帝重新戴上面具,摆摆手让唐通和白广恩迅速将财物收走,然后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开始撤退。
等李过领着刘宗敏率大军出城后,只看到一地纷乱的马蹄印和车辙印记。
“追!”阴沉着脸的刘宗敏仔细观察了地上的深深的车辙印,开始朝牛车离开的地方追去。
最终在一片山谷中找到了车上装着大石头的一队牛车,而牛车上的钱箱则统统不见了踪影!
……
“现场就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这一定是那个狗日的白广恩里应外合,和大明官兵一起将我们的白银搬走了!”
回到皇极殿的刘宗敏跳脚大骂道:“大哥,我就说那些个明朝降将靠不住,都是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而李过,又麻利的跪在了大殿的地上,一脸懵圈。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一向躺平,只知道混吃等死的白广恩是什么时候投降的大明朝廷,他不是对大明朝廷已经失望透顶了吗?
怎么现在又看得上回去了?
而现在御座上的李自成此时已经生无可恋了,他麻木的盯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亲侄儿李过,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先生,蕲侯谷英今天传来消息了吗?”李自成机械的沙哑着嗓音问道。
“回禀陛下,蕲侯是昨天传回的消息,说面建奴人数众多,攻城猛烈,让陛下尽快派出援兵支援与他,不然,城破就在旦夕之间啊!”宋献策神情有些焦急道。
闻言,李自成未置可否,继续麻木的转头询问站在一旁的牛金星道:“牛宰辅,朕的登基仪式筹备完毕了吗?”
“回禀陛下,登基仪式筹备完毕,陛下随时可以敬天告地,登基九五之尊!”牛金星躬身回答道。
闻言,李自成眼神亮了一亮,随即又恢复了麻木,沉默了下来。
皇极殿内此刻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良久后,李自成沙哑着语气开口道:“朕决定,明天辰时登基,就用永昌年号,登基完毕后,立刻将皇宫内的金银财宝收纳装车,随后焚烧紫禁城,朕亲自带剩下的财物和汝等共同西撤!”
听到李自成这样说,众人心中皆是一凛,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众人显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李自成语气低沉的说了出来,众人就依言下去准备离京事项。
“那陛下,蕲侯那边……”宋献策站在原地,似乎想做最后的挣扎。
“唉……”长叹一口气,李自成挥了挥手,沉默着不发一言。
显然是已经放弃了身在怀柔大顺军前营的诸多官兵了!
长叹一口气,宋献策也沉默了下来,默默朝御座上的李自成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李自成孤独一人的坐在皇极殿内,环顾着大殿四周,似乎想要将这座宫殿内的所有物品都深深的印刻在脑海中。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过了很久,空旷的皇极殿内,幽幽传出了他沙哑的声音来。
……
第100章 光复京师
第二日,京师城内。
众多大顺官员齐聚天坛,这次李自成没机会再在皇极殿内表演“三辞三让”了。
在宰辅牛金星的主持下,大顺皇帝陛下李自成草草的完成祭天仪式后,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地坛,又草草的完成了告地仪式。
至于向太庙祭祖,李自成也无心去做了,只是草草的在便宜祖宗唐太宗牌位前插了三炷香,拜了几拜,意思一下就行了。
整个流程充斥着草台班子似的潦草荒唐的感觉。
祭祖完成后,李自成脱下明黄色的衮龙袍,穿上盔甲,带着早已装好的所有财物,一路出城,朝西而去!
临走前,他也没有忘了自己的安排,命人在紫禁城的各个大殿内放了一把大火,滚滚浓烟遮天蔽日,直冲霄汉。
……
“报!陛下!陛下!”一道慌乱的声音吵醒了正在帐中睡觉的崇祯皇帝。
昨夜他为白广恩设宴庆贺,众将皆推杯换盏,喝了个痛快,白广恩和唐通喝到最后,都是又哭又笑的闹了半夜,一直到寅时,才被崇祯皇帝勒令各回各帐睡觉。
不然这些将领可能直接会欢饮达旦,一直闹到天亮。
此刻他被帐外急切的声音吵醒,崇祯皇帝揉了揉眼睛,开口道:“何事?”
“陛下!奴婢看到京城内起大火了!”帐外传来王德化有些惊慌的声音。
“什么?是你安排的吗?”
崇祯皇帝立马翻身下床,快步走到一旁把脸埋在盛有冷水的铜盆内。
冰冷的凉水刺激着他的大脑,令他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王德化走进帐内,一边手忙脚乱的给崇祯脸盆内添着热水一边回答道:“奴婢并没有安排城内的锦衣卫……哎呀!陛下,您怎么能用冷水净面呢,让奴婢伺候你吧!”
抬手阻止了王德化的动作,崇祯一边擦脸一边吩咐道:“京城可能出大事了!你速去叫醒各位大人,点齐兵马,我们去京城看看!”
“奴婢遵旨!”王德化一路小跑的出了帐外。
不多时,穿戴整齐的崇祯皇帝和众官员就在马上看到了京师城内冒出的滚滚浓烟,一名锦衣卫策马而来,大口喘气着禀报道:“陛……陛下,闯贼率领所有大顺军士卒,携带着所有金银财物,烧了皇城,出……出城去了!”
“什么?”马上的众多大人都纷纷惊呼出声,这个结果似乎出乎于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
现在摆在崇祯皇帝面前有两个问题。
是前去追击李自成等人,还是立马去京城救火?
心思急转,崇祯皇帝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下令道:“诸位听令,现在火速入京,扑灭大火,安抚城内的平民百姓,一切以恢复京城秩序为上!”
“臣,遵旨!”
身后的诸多大臣都沉声答道。
随即,众人皆策马狂奔,一路朝京城疾驰而去。
进入混乱的京城后,崇祯皇帝指挥着唐通和王家彦率领的士卒迅速安定城内百姓,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白广恩带剩下的士卒分守九门,以防李自成可能杀个回马枪。
自己则亲率玄甲营的骑兵直入紫禁城,开始组织士卒们迅速扑灭各殿的大火。
忙碌了一天,一直到戌时,才将皇城的大火扑灭,京师城内也基本恢复了平日的秩序。
崇祯皇帝立刻严令所有士卒不得进入民宅之中,不得打扰京城居民正常的生活。
令一大批士卒去城外扎营,留在城内的就在大街上支起了帐篷,他特意命令玄甲营的士卒和王德化组织的锦衣卫分为数十支执法队,在城中巡视,所有抢掠百姓财物,人口,私自闯入民宅之内的士卒,皆以军法从事!
饱经流贼蹂躏的京城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大明军队,在得知是大明皇帝陛下亲自下的命令后,众多京城百姓皆热泪盈眶,无不为皇帝陛下所做的英明决定感激涕零。
更有许多人内心羞愧难当,要是早知道陛下如此贤明,当日就拼死守城了。
若是那日能守住京师,也就不会有日后闯王入京后,无数的生灵涂炭了!
一时之间,看到如此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大明官兵,广大京城百姓开始对大明官兵们刮目相看!
他们纷纷拿出家里面所剩无几的粮食,慷慨的分给在门口帐篷内替他们维持秩序的大明士卒手中。
看着京城百姓眼中朴实真挚的情感,睡在街上的普通的大明士卒也从这一刻,具象化的感受到了那日崇祯皇帝在马上给他们说出的那一番言辞,内心深处突然就涌上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责任感来!
“朕要带你们踏遍神州的万里河山,让千千万万如同汝等一样的百姓,再不受饥寒压迫之苦!”
崇祯皇帝那日所言,声犹在耳,此时此刻,这些士卒们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才是一个堂堂正正,受人尊敬的士兵!
他们有的有些羞涩的推辞着百姓递给自己的食物,有的人忍不住腹中饥饿,拿过来狼吞虎咽的大口嚼着,粗粝的粗粮饼子在口中,感觉比自己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还好吃。
大明顺天府京师,就以这种潦草混乱的方式,光复了。
……
一夜过后,这座饱经沧桑的燕京城内,又迎来了他原本的主人。
因为大部分宫殿都被李自成纵火焚毁,只剩下硕果仅存的武英殿没有起火,崇祯皇帝当晚就在武英殿内歇息。
略微歇息过的崇祯皇帝,起身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紫禁城,内心终于长舒了一口。
“朕终于率军打了回来,光复了京师!”
随即他骑上马,领着玄甲营走出皇城,大街上的所有士绅百姓还有诸多太监们,他们一看到崇祯皇帝身骑高头大马,身披英武甲胄,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不由得诚心在路的两旁跪倒,齐声叩首道:“拜见大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出宫的消息不多时就惊动了京师城内所有百姓,他们扶老携幼,都从大街小巷涌出,眼含敬畏的看着饱受铁血战阵洗礼的玄甲营士卒们。
第101章 太监拦路
京师城内街道两旁,人满为患。
城中的诸多百姓都涌出来,难掩激动的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英武皇帝。
而玄甲营的士卒们此时早已把崇祯皇帝护在当中,以防有大顺军留下的奸细刺杀崇祯皇帝。
毕竟他们现在身为天子亲军,只要崇祯皇帝入主大内,他们以后的日子将会飞黄腾达,家人也因他们而鸡犬升天。
现在他们已经和崇祯皇帝深深绑定,更是要豁出性命去保护皇帝陛下了!
就这样一路所行,身后已经跟着无数京城的百姓,见到此等情景,崇祯皇帝停下行进,高声对着城内百姓叫道:
“诸位我大明的子民,朕回来了!汝等也看到了,我大明官兵与大顺不同,从今日起,将秋毫无犯。望诸位尽快协助我大明官兵,将闯贼所荼毒祸害的京师城内,污秽腌臜之处清扫一空,尽快恢复一个天朗气清的乾坤氛围!诸位也能安居乐业的过上好日子了!”
“草民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在场的百姓都眼含热泪的跪拜行礼道
“皇爷!皇爷!可算等到您回来了!”一群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太监们七嘴八舌大叫着拦在了玄甲营队列前。
“站住!”为首的常春提枪怒喝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咱家可是皇帝陛下的内官,你一个小小骑兵校尉,也敢拦咱家!滚开!”为首的太监还没发话,他身旁立马有一个瘦长马脸的太监开口斥责道。
“嗯?”常春眼神一凛,眼中嗜血光芒闪现,就要提枪把这个口出狂言的太监一枪刺死。
也无怪常春敢如此行事,他可是第一批进入玄甲营的骑兵,而且还是最初唯二的玄甲营骑兵队长之一。
他跟着崇祯皇帝一路从京师突围到通州,再从玉田一路打回京师,连圣上都没有对他说过什么重话,现在你一个小小的阉人,就敢口出恶言,对自己横加指责了?
眼见那名太监嘴中依旧骂骂咧咧的喋喋不休,常春深吸一口,就要抬手将那一枪刺出,猛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臂,拉住了他的胳膊。
常春转头一看,原来是李胜看这边起了争执,立马策马前来,李胜看到常春眼中嗜血暴戾的目光,用力拉住了他的胳膊,微微的摇了摇头。
那名瘦长刻薄嘴脸的太监看到常春在马上举枪欲刺,本来都躲到为首的那名太监身后去了,结果又看到有人拉住了这名骑兵校尉,此时他探出脑袋,又得意起来了!
“看起来还是有人知道自己太监身份的厉害,不像一开始那个愣头青!要是自己死在了这个愣头青的枪下,就算事后把这个骑兵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也比不上自己这条性命的万一啊!”
这名瘦长马脸太监下巴高高仰起,神情又变得倨傲起来,开口谩骂道:
“真是谁给你的狗胆,竟敢想对咱家动粗,你个低贱小小的丘八,你知道咱家是谁吗?就连你们总兵大人见了咱家都客客气气的,你个没长眼睛的狗奴才,还不下马跪下给咱家磕一百个响头,咱家心情好,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听到这名太监的谩骂,常春在马上气得浑身发抖,低声对拉着自己的李胜吼道:“你放开我,让我一枪刺死他!然后我亲自去陛下那里领罪!!”
李胜此时眼中也有怒气闪过,一言不发,但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按在常春的胳膊上!
“何事喧哗?”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众人皆转头看去,只见崇祯皇帝神情严肃,正缓缓策马而来。
还未等常春李胜二人说话,那名马脸太监抢先一步,分开众人,跪倒在地,抱着崇祯皇帝胯下的马腿嚎啕大叫道:
“皇爷啊!皇爷!奴婢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老人家给盼来了啊!在您不在京城的日子里,奴婢日日夜夜为您祈福,求满天神佛保佑陛下龙体康健,光复京师。今天看到皇爷天颜,奴婢得偿所愿,虽死而无憾了啊!”
接着他用手一指马上的常春,悲愤交加,痛哭流涕道:“谁曾想皇爷您刚进城,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就拦着奴婢,不让奴婢来觐见陛下,更……更过分的是,他,他居然想要提枪刺死奴婢啊!奴婢可是皇爷您的人,他一个小小的骑兵,就胆敢如此行事,他这是要谋反啊!皇爷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呜呜呜……”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马上的常春和李胜看得目瞪口呆,微张着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我不是……我没有……”
常春咽了咽口水,看到崇祯皇帝看向自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
看着常春脸上慌乱的神色,那名马脸太监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阴狠神色,凭借自己这一套说辞,不仅这个不长眼的骑兵要死,至少他的三族也要被诛杀!
“哼,敢惹我们内官,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每天都在伺候谁?”他心中得意的想道。
“哦,真有此事?”崇祯皇帝在马上一脸平淡的盯着马蹄旁的马脸太监问道。
“皇爷,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让奴婢千刀万剐,不得好死!”那名马脸太监信誓旦旦的说道。
“哦,朕看你似乎有些眼熟,你叫什么名字啊?”
“陛下好记性,奴婢曾是居庸关监军太监杜之秩啊!”那名马脸太监谄媚说道。
原来那日杜之秩开关投降后,便一路随着李自成来到北京城下,后又被放回城内,接着就发生了崇祯皇帝失踪,李自成大怒搜城拷饷的事。
城内的杜之秩不仅手中的财物又被大顺军抢了去,还被打了个半死,从大顺军营放回来后,便找到了数名宫内太监开始抱团取暖,没曾想崇祯皇帝居然率兵打了回来。
他们这些太监听到后,更是激动的一夜没有睡觉,就守在皇城附近巴巴的等着皇帝陛下出城时相认。
真是上天开眼,果然一大早就被他们看到了崇祯皇帝出城的队伍,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听完这个马脸太监自报家名后,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微笑开口道:“哦,原来是你啊!”
第102章 惩处杜之秩
京城内的大街上,杜之秩内心暗自窃喜,没想到皇爷还记得自己。
看起来自己在皇爷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是我是我!奴婢终于等到皇爷了!”杜之秩磕头如捣蒜。
“朕问你,那日居庸关是怎么被流贼攻破的?”崇祯皇帝平淡开口道。
杜之秩心中惊讶,不明白崇祯皇帝为什么突然询问起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但还是眼珠一转,把编造好的话说了出来。
“皇爷明鉴,这都是居庸关守将唐通那个王八蛋领着大顺军打开了关门,用刀架在奴婢脖子上,逼迫奴婢投降闯贼的!”杜之秩愤愤不平的说道。
“哦,当时你在关内吗?”崇祯皇帝询问道。
“是是,奴婢当日就在关内!”杜之秩连连点头道。
“那朕就奇怪了,这居庸关关城易守难攻,唐通他是怎么能从关外就把关门打开了呢?”崇祯语气和善,但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啊……这……”杜之秩一时语塞,往常皇帝陛下都是无比信任他们宦官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呃……事情过去太久,可能奴婢一时糊涂,记不清了!”杜之秩吞吞吐吐道。
“哦,记不清了?”崇祯皇帝扭头对着李胜道:“汝策马快速出城,叫定西伯火速来见朕!”
“是!”李胜眼含快意的瞥了一眼杜之秩,兴奋的答道。
一听唐通就在城外,杜之秩的脸色猛然变得苍白了一些,但还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就是唐通巧舌如簧,自己在陛下面前还是更占优势的。
不多时,就听的马蹄声响起,唐通在马上兴奋的双颊通红,不停的用马鞭抽打着马臀,一路风驰电掣冲进城来。
“吁……”
他勒住缰绳,滚鞍落马,小跑上前,对着崇祯皇帝大声行礼道:“臣唐通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吧!请你见个人!”崇祯在马上用手一指依旧跪着的杜之秩,笑吟吟的说道。
在来的路上,李胜已经告知了唐通基本情况,但是亲眼看到杜之秩那张尖酸刻薄的长脸,唐通依然气愤的双手微微颤抖,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杜公公,您还活着呐?”
“哎哎,活着呢!”杜之秩下意识的回答道,不过他总觉得这句话的语气怎么那么奇怪呢!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崇祯皇帝就在马上冲着唐通说道:
“定西伯,朕刚询问了那日居庸关失守的情况,杜公公所言和爱卿所言有所出入,莫要说朕偏袒某一方。现在,你就当着诸位京城百姓和各位大人的面,再把当时情形给大家说一遍,让所有的黎民百姓都听听,评评这个理!”
听到崇祯皇帝如此说,唐通深吸一口气,大声将当日居庸关守关之事重新复述了一遍,随着唐通的讲述,周围的百姓眼中都流露出愤慨的神色。
唐通的讲述细节详实,日期准确,何日何时发生了何事,在何地点皆清清楚楚。
相比之下,杜之秩的复述就显得漏洞百出,措辞含糊。
孰真孰假,自然一听便知!
“打死这个卖国贼!”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语气激愤的喊了一句,渐渐的,所有人都口中高喊道:“打死这个卖国贼!”
“打死这个卖国贼!”……
声浪越来越大,跪在地上的杜之秩眼看群情激愤,自己犯了众怒,不禁脸色惨白,他蜷缩着脑袋,身体哆嗦着不断向后挪去,下体控制不住的流出一滩污浊的液体来。
双手轻按,崇祯皇帝在马上制止了周围百姓的群情激奋,开口朗声道:“既然事实现已清楚,朕也绝不偏袒任何人,现情况特殊,朕就乾纲独断一回,不用三法司会审了,朕现在就判处这个吃里扒外,卖国求荣的太监杜之秩,千刀万剐,受凌迟之刑!”
“圣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百姓纷纷跪倒在地,诚心对着马上的崇祯皇帝跪拜道。
听到这个判决,马蹄边的杜之秩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朕当日说过,若是侥幸能遇到这个太监,就把他交于你处置,今天,朕兑现承诺,定西伯,此人就交于你了!”
唐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含热泪,额头重重的磕在青石板街道之上,哽咽道:“臣,谢陛下当众还臣清白!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早就按耐不住的常春此时跳下马来,冲到已经昏死过去的杜之秩身前,揪住他的衣领,在其脸上左右开弓,“啪啪”声中,打的其牙齿横飞,脸颊肿胀,高声求饶不止。
常春一边打着,一边口中说道:“定西伯,在下帮你让这个死太监清醒清醒!”
“够了!”李胜冲上前来,按住了常春,随后将已经瘫软在地的杜之秩交于唐通,任其带出城外。
经过这么一闹,那群衣衫褴褛的太监,除了为首的那名太监神色如常,其余的太监们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崇祯皇帝策马来到众多太监面前,盯着他们,他认出了为首的那个太监正是自己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宇顺,后面几个都有些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
“他们都战战兢兢的,高大伴你为何不怕啊?”崇祯皇帝在马上故意问道。
“杜之秩触犯国法,私通流贼,天人共弃之,有此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奴婢一生光明磊落,行的端坐的正,自然心中无所畏惧!”高宇顺平静的回答道。
“说得好!”崇祯皇帝在马背上拍手称赞道:“汝等为内臣,是朕身边之人,更应该严于律己,谨言慎行。出宫之后,一言一行俱代表着天家的颜面,朕让你们当监军,去各地当矿监,盐监,不是让你们出去抖威风,鱼肉当地百姓的!再有下次,朕会亲自拧下尔等的脑袋!”
说到最后,崇祯声色俱厉,盯着高宇顺身后的那些太监道。
“皇爷,奴婢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请皇爷恕罪!”高宇顺身后的太监们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一边磕头,一边用手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脸。
“行了,你们就跟在朕身边吧!”崇祯皇帝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口道。
这些太监欢天喜地的跟在玄甲营大队骑兵的身后,一路朝城外行去。
第103章 建奴由来
到了城外,崇祯皇帝先是巡视了城外诸军队的驻扎情况,最后命令王德化,王家彦和唐通三人,分别向西,向北派出斥候,密切关注流贼和建奴的动向,随时向自己汇报。
正在众人商议之际,只见东边烟尘滚滚,似有一队人马正朝京师城内行来。
“护驾!护驾!”
王德化立马尖声叫道。
唐通,王家彦二人一边命令士卒列队防御,一边就要护送着崇祯皇帝往城内行去。
那队人马渐渐离得近了,崇祯掏出“千里眼”看到这队人马旗帜上书写的大大的“明”字,确定了这是大明官兵。
“不要紧张,是我大明的官兵!”
崇祯皇帝冲着唐通等人喊道。
闻言,众人皆都慢慢放松了警惕,眼看为首的中年将领离得近了,众人才看到是一个中年将领,穿着厚实的扎甲策马而来。
“原来是蓟辽总督王大人麾下的中军副将李性忠啊!”王家彦不禁低声对崇祯皇帝说道。
“李性忠!那可是将门之后啊!他的父亲,是曾经入朝鲜同倭国作战,大胜回朝,后在辽东同蒙古土默特部血战,战死沙场的宁远伯李如松。祖父则是收复女真诸部的宁远伯李成梁,连老奴努尔哈赤都曾是其帐下亲兵。”唐通眼中异彩闪动,不禁对崇祯皇帝诉说着李性忠的家世背景。
“哦!果然是将门虎子!”崇祯皇帝闻言感叹一句。
说话间,李性忠已经带着士卒行进到了众人身前百步内。
只见他下马步行而来,据众人十步外站定,拱手行礼道:“末将蓟辽总督王大人麾下中军副将李性忠参见各位大人!”
“李副将,圣上在此,还不速来拜见!”王德化在一旁尖声提醒道。
略微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李性忠便看到诸位大人身后中央处。站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穿一套山文甲,正在上下打量着自己。
“末将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性忠自然是见过崇祯皇帝的,他立马跪地行礼道。
“李副将免礼,是王大人让你来的?”崇祯皇帝笑着让他起身,开口询问道。
“是!”李性忠起身沉声回答道:“前段时间,蓟州镇长城外,出现了大批建奴蒙古军队,因为陛下提前提醒王大人预防建奴入关犯边,所以王大人提前组织我等积极布防。”
“建奴看我等有所防备,也不强攻,反而绕道而行,似是着急着要去什么地方,”李性忠顿了顿,补充道:“这和以往的建奴犯边习性大不相同,所以末将心忧陛下安危,建议王大人让末将前来京师附近看看,王大人遂派末将率领精兵三千,开赴京师!”
说到这里,李性忠突然停下了讲述,有些崇敬的看了崇祯皇帝一眼,接着说道:“末将路过通州时,从襄城伯处得知陛下已经杀退流贼,光复京师,所以末将立刻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陛下神武无双!末将钦佩!”李性忠语气略显激动的说道。
闻言,崇祯皇帝只是微微一笑,转移话题,询问起自己最关心的建奴问题。
“朕听闻爱卿祖上世居辽东,是否对建奴军队有所了解?”
“回禀圣上,臣是有所了解,不过此事说来话长,不知能否……”李性忠迟疑道。
“好,进城说!诸位爱卿都随朕入城,都听一听,看看你们谈之色变的建奴到底有何厉害之处?”崇祯皇帝翻身上马,领着众官一路行至京师皇城之内。
沿途所见,皆是大明士卒和城内百姓一起收拾着城内当日被大顺军撤离所破坏成废墟的屋舍。
这些百姓见到崇祯皇帝等人策马行来,皆远远的主动下跪行礼,口中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见此等情景,李性忠眼中异彩更甚,他盯着崇祯皇帝骑在马上的背影,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片刻后,众人来到了武英殿,分别落座后,崇祯皇帝还命李胜拿来了一幅辽东诸地与应天府内的舆图,挂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开始吧!”崇祯皇帝开口道。
“臣,遵旨!”李性忠站起身来,给众人娓娓道来。
“吾等所称的建奴,实则名叫建州女真,是女真族三大部族之一,分布于牡丹江、绥芬河及长白山一带,名称来源于其初迁到渤海率宾府建州故地。”李性忠指的地图上的位置,对着崇祯皇帝等众人解释道。
“我大明立国之初,在辽东地区设奴儿干都司,管辖及应对女真诸部。女真族被分称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三部分,海西女真分布在松花江流域,东海女真分布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沿岸等地。”
“后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大明分别于正统三年,正统五年,正统七年建立了建州卫,建州左卫和建州右卫这三个万户府。”李性忠指着地图继续说道。
“又因建州左卫在董山的统领下,屡次犯边抢掠,经我明廷招抚后,其侵犯依然不止。因此成化三年,我大明派容国公赵辅率兵五万,兵分三路进剿建州女真部,此一役,建州女真人蒙受灭顶之灾,左卫的建州老营被付之一炬,芦舍无存,部众尸横遍野,右卫也遭受到重大损失。被我大明称之为‘成化犁庭’。”
说道此处,李性忠语气逐渐转为低沉,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万历十一年,爱新觉罗·努尔哈赤袭封建州左卫指挥使,以祖、父遗甲十三副起兵,相继兼并海西女真部,征服东海女真部,统一了女真各部,建立了八旗。万历四十四年,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自立为汗,立国号为金。并开始于我朝对抗。”
“后我大明与金又经过萨尔浒之战,在天启六年的宁远战役中努尔哈赤被我明军的火炮打成重伤,不久逝世,其子皇太极即位。”
“崇祯八年,皇太极废除旧有族名“诸申”,定族名为“满洲”。崇祯九年,皇太极降服漠南蒙古,改国号为‘大清’,这也就是现在我们常说的满清。”
李性忠说完,武英殿内一片寂静,崇祯皇帝和诸位大臣们都在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第104章 八旗压力
武英殿内,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他们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崛起到这种地步,李副将,说一说你知道的建奴八旗部队吧!”崇祯皇帝沉默片刻,率先开口道。
“是,陛下。满清八旗于万历二十九年初置四旗为正黄、正白、正红、正蓝。万历四十三年,增设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共为八旗。”(其余见66章,在此不赘述。)
讲到这时,李性忠罕见的表现出一种凝重的神态,语气也更加低沉起来。
“末将曾与现在的建奴交过几次手,野战皆以失败告终,只有凭借的坚城利炮才能勉强抗衡。”
“难道我大明军士真的如此不堪一击?难道建奴八旗兵各个三头六臂,刀枪不入?”崇祯皇帝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惊讶,疑惑问道。
“三头六臂到没有,刀枪不入这一点陛下也算说对了!”李性忠答道。
“哦?当真?建奴真的刀枪不入?”这一次崇祯皇帝更加惊讶了!
“陛下,请容臣细禀。”李性忠冲着崇祯皇帝说道:“建奴的八旗部队并不是像蒙古部队一样,以骑兵骑射为主,因为骑兵骑在马上的骑射不仅准头差,力度也很小,我大明官兵身穿甲胄,可以完全不惧箭矢。”
“但是建奴的八旗部队并不仅仅只有骑兵,他们有很多军种,由轻步兵,重装步兵,轻装骑兵,重装骑兵和火器部队组成。”
“轻步兵主要由投降过去的绿营汉人构成,他们只穿简单的甲胄,有很多人甚至没有甲胄,比较容易对付,属于外围部队。重装步兵身穿多层甲胄,平时骑马抵达战场作战。轻装骑兵主要由蒙古八旗部队组成,一般用于外围骚扰,重装骑兵也全部由满清人构成,作为最后的决战和追击敌军的主要力量。”
说到这里,李性忠语气带上了一些沉重,继续说道:“其中最难对付的就是全部由清一色的满清人组成的重装步兵,他们平常身穿三层棉甲,外套重型明铠,战马也披有重甲,抵达战场后,重步兵列阵在军阵前方,我们所有射出的弓弩和火铳发射的弹丸根本无法击穿建奴重步兵的甲胄,这些重装步兵一旦攻入我军军阵,犹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我们对他们无可奈何,因此我们和建奴野战根本无法获胜。”
王家彦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询问道:“那这些建奴的重装步兵真的没有办法对付吗?”
李性忠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有,除非用火炮轰,但是火炮不仅射速慢,而且准头差,除非用大口的实心弹,但是还没放几炮,建奴的骑兵就冲过来了,而且现在的建奴已经有了自己的火器部队,孔有德等人背叛我大明朝廷后,被建奴封为三顺王,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不弱于我明廷的火器优势了!”
听完李性忠的话,武英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
尤其是和建奴八旗部队有过交手的白广恩和唐通更是深以为然的不住点头,边听边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来。
眼见士气有些低落,崇祯皇帝拍了拍手,鼓励众人道:“朕就不信这世上真的有无懈可击的部队,诸位爱卿不要丧气,我等一定会找到应对建奴八旗部队的方法!”
听崇祯皇帝这么说,殿内的众人神色虽然好了一点,但脸上依旧挂着凝重的神色。
“报!陛下,城外出现了大批大顺军溃卒,皆从北面过来的。”
常春在武英殿门口高声禀报,打破了殿内沉重的氛围。
“哦?大顺军溃卒?走,我们去看看!”崇祯皇帝起身,招呼众人出殿查看。
众人行至德胜门城墙上,果然看到城外旷野上陆续出现了大批的溃卒,皆神色惊慌的朝京城方向跑来。
等他们离得近了,才愕然发现京城上已经插上了大明的旗帜,城外皆是严阵以待的大明官兵。
他们纷纷停住脚步,茫然无措的站在了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见此情景,崇祯皇帝立刻下令道:“唐通,你去城外命令城下士卒,叫这些溃卒有兵器的放下手中兵器,把他们收拢在一块儿,都是我大明的子民,不能对他们见死不救。”
“是!臣,遵旨!”唐通抱拳领命而去。
“陛下仁慈!”其余众人纷纷对崇祯皇帝的行为表达了称赞。
城下的士卒在唐通的组织下,列好阵型,手中紧握着皆高声冲着大顺军的溃卒喊道:“圣上有旨,放下兵器!聚拢一处!尔等皆可活命!”
“圣上有旨,放下兵器!聚拢一处!尔等皆可活命!”
“圣上有旨,放下兵器!聚拢一处!尔等皆可活命!”
……
城外的大顺军溃卒纷纷依言扔掉手中兵器,慢慢的聚拢到一处,皆蹲在地上,渐渐的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大明官兵将这些士卒围起来,崇祯皇帝率领众人策马出城,来到这些溃卒面前,询问道:“尔等为何崩溃?可是建奴杀过来了?”
看起来是个军官模样的人站起身来,神色有些惊慌的咽了咽口水,开口道:“草民拜见陛下,我等是在怀柔驻守的士卒,奉大顺李皇帝之命,北上抵御从密云而来的建奴部队。”
“看起来怀柔已经被建奴攻破了,尔等的将领呢?”崇祯皇帝问道。
闻言,那名军官面露悲戚之色,悲声道:“我大顺蕲侯谷英将军和左威武将军杨彦昌均力战身死,建奴……建奴攻过来了!”
众人皆心中一沉,怀柔离北京城不过咫尺之遥,若是没有派兵抵御,不出数日,建奴大军就会抵达京师城下!
是战还是走?
随即众人皆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马上的崇祯皇帝,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沉思片刻,崇祯皇帝决定还是要见见被李性忠说的神乎其神的建奴八旗部队到底有多厉害。
“朕决定……先携带忠勇营一千士卒,北上去会一会建奴部队。”
第105章 面见汤若望
听到崇祯皇帝如此说,众人皆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恐惧且担忧的神色。
但是众人跟随崇祯皇帝日久,已经渐渐摸清了崇祯皇帝的行事风格,就是在军事上,他决定的事,无论百官怎么劝,他都要将自己的作战计划一丝不苟的认真执行。
这跟那个城破之前优柔寡断的皇帝陛下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唐通,王德化等人脸上浮现担忧的神色,却没有说出一句劝阻的话语。
李性忠见状,急切想要出口劝阻,只见唐通在旁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胳膊,李性忠转头望去,唐通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对他摇了摇头。
心有疑惑的李性忠刚要开口询问,只听的一旁的崇祯皇帝出声道:“李副将,汝熟悉建奴八旗部队的习性,你率领麾下五百骑兵,随朕一起北上看看。”
“是,臣领旨!”
李性忠拱手行礼道。
“其余诸人迅速安置好大顺溃卒,不得使他们祸乱京师。再者尽快将京师城内闯贼离京时所荼毒破坏的地方收拾重建。”
“王家彦,你从忠勇营内划出一千士卒,让他们在德胜门外集合。现在就去!”
“是,臣遵旨!”王家彦拱手行礼后,匆匆离去。
“王德化,你和定西伯立即核实阵亡士卒的名单,将抚恤银发到他们家人手中,并差京城内尚在的工部官员,立即着手修建‘功烈祠’,将阵亡士卒的姓名排位至于其中,并刻碑纪念!”
“是,奴婢(臣)遵旨!”王德化与唐通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
“皇爷,不知这抚恤银的标准如何,请皇爷明示!”王德化小心的开口询问道。
“平常标准是什么?”崇祯皇帝反问道。
“回禀陛下,神宗时期,普通阵亡士卒的抚恤银只有三两白银,就是最高军官指挥使,阵亡也只有十两白银的抚恤。皇爷您看……?”王德化低头回复道。
这也太少了,这么少的抚恤银,真是会寒了为国在外拼杀的将士们的心的!
“为阵亡的普通士卒发放抚恤银三十两!为军官逐层上涨,按照他们的官职大小,每一级在三十两的基础上再上涨十两,给士卒们说,日后就按这个标准给他们发放抚恤银!让他们奋勇杀敌,我大明朝廷不会亏待他们的!”崇祯皇帝抬头思虑片刻,用坚定的语气命令道。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低头行礼道。
崇祯皇帝此言一出,周围站着的武将皆心神震动,崇祯皇帝陛下真是太有魄力,也太慷慨了。
居然硬生生的把普通士卒的抚恤银足足翻了十倍!
这给那些普通士卒听了,还不在战场上拼了命的厮杀啊!
看起来大明朝自建国以来,第一次对当兵的士卒有着这么高的待遇。
周围站着的唐通,白广恩,李性忠等武将,皆心悦诚服的对着崇祯皇帝下跪行礼道:“臣等代麾下士卒,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寇伯,你继续严密防守京师九门,进出京城的所有人等,皆要严密盘查,并向西派出斥候,查明闯贼率领部队现在所在位置,严密监视他们的动向,以防他们整顿人马,又杀回京师来!”崇祯皇帝冲着白广恩吩咐道。
闻言,白广恩心中一凛,立马躬身行礼道:“是,陛下,臣,遵旨!”
崇祯皇帝摆了摆手,开口道:“朕北上的这段日子,就全仰仗各位在京辛苦,等朕回来后,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口称“陛下言重了!臣等皆尽心竭力,为陛下排忧解难!”
“朕一个时辰之后,在德胜门口率军北上,尔等下去忙吧!不必过来相送!”崇祯皇帝命令诸人道。
“在此之前,朕还要去京城内见见一个人!”崇祯皇帝开口道。“高宇顺,你跟在朕的身边,进城给朕找个人!”
“奴婢遵旨!”一旁的高宇顺低头行礼道。
一行人随即策马入城,分别转向不同方向,崇祯皇帝身后跟着玄甲营的一队骑兵和少量分布在暗处的锦衣卫行在大街上。
“不知陛下想要见何人?还需要亲自去?”高宇顺不禁在心中猜测道。
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崇祯皇帝在马上开口道:“高大伴,汝可知汤若望在京城的什么地方?”
“汤若望?哦,就是那个洋人传教士啊!奴婢知道他家所在,奴婢这就带皇爷过去!”高宇顺开口道。
说罢他策马在前领路,一行人快速的行到一处胡同前。
高宇顺跳下马背,领着崇祯皇帝来到一处庭院之前,他上前轻轻的叩了叩木门。
“笃笃笃!”
“何人?”院内传来了一个蹩脚的声音。
“道末先生,陛下来看你了!”高宇顺在门口尖声叫道。
只听院内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吱呀”一声,汤若望猛的打开大门,看到门前站着的崇祯一行人。
“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汤若望用蹩脚的口音对着崇祯皇帝下跪行礼道。
“道末先生请起,可否邀请朕入院一叙?”崇祯皇帝盯着汤若望不同于华夏人的样貌,微笑开口道。
“那是当然,陛下快请进吧!”汤若望连忙起身,将崇祯皇帝迎了进去。
环视一周,崇祯皇帝走入屋内,坐在椅子上,看着汤若望屋内布置,发现这个洋人传教士屋内和普通大明士绅家中并无二致,不知他是如何制造出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
“臣不知陛下到来,实在是怠慢陛下了,请陛下恕罪!”汤若望为崇祯皇帝端上茶水,站在一旁开口道。
“无妨,先生也请坐吧!”崇祯皇帝微笑开口道。
“是。臣遵旨!”汤若望依言在旁边坐下。
崇祯皇帝拿出“千里眼”来,开口询问道:“此物件出自先生之手,不知先生还会哪些更加新奇的东西呢?”
“陛下,臣还会很多我们国家的技术,臣能制作火炮,对矿物开采也有一定研究!”汤若望恭敬答道。
“哦,先生果然博学多才,朕记得你对天象也有研究,还在宫中做出了火炮对吧?”崇祯皇帝轻抚茶盏,仰头回忆道。
“陛下好记性,臣惶恐!”汤若望起身行礼道。
第106章 讨论教义
京城,汤若望的小屋内。
汤若望起身应对崇祯皇帝的称赞显得十分标准。
看起来这个来华很多年的传教士,也渐渐适应熟悉了朝廷官场上的言辞。
“闲言少叙,朕这次来,是邀请先生入朝,为我大明制造各种先进之物的,尔等有何要求尽管提。”崇祯皇帝盯着汤若望开口道。
“陛下此言当真?”汤若望惊喜的站起身来,一边在胸前画着十字,一边开口道。
“君无戏言!”崇祯皇帝开口道。
“我的上帝啊!我终于要将您的福音传遍这片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国度了!”汤若望在内心激动的呐喊道。
“臣想要陛下支持我天主教在大明的传播,那样我会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陛下!”汤若望躬身行礼,激动的嗓音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的天主教是讲什么的宗教?”崇祯皇帝并没有立即答应,反而谨慎的开口询问道。
因为他知道,宗教一般可以快速的集聚起一大批人,若是处置得当,则对民间有一定的稳定作用,若是处置不好,那就会成为危害社会,颠覆王朝的祸患。
比如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黄巾之乱”就是利用宗教,将大汉王朝推入了坟墓!
汤若望先是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开口对着崇祯皇帝宣传起天主教的教义来。
“陛下容禀,我们信奉天主和耶稣基督,尊耶稣生母玛利亚为‘圣母’,以《圣经》为我们的信仰总纲。”
“那么天主和耶稣是什么呢?”崇祯皇帝靠在椅背上,开口询问道。
“陛下,天主就是我们所信奉的神,祂集圣父、圣子和圣神为同一实体,祂是全能的父,也称上帝(天主)。祂化成天地,创造人类。祂无所不能,无所不包。”汤若望一脸虔诚的一边在胸前画着十字,一边对崇祯皇帝介绍道。
“哦,那朕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你口中说的上帝,是不是就是我们这边所说的老天爷了?”崇祯皇帝盯着汤若望说道。
“我的上帝啊!请原谅这个不懂您神圣力量的皇帝对您的亵渎吧!”汤若望心底哀嚎着,并不停的在胸前画着十字。
迟疑了片刻,汤若望面露勉强神色,开口道:“陛下,也……也可以这么说吧!”
崇祯皇帝点点头,心中了然,又开口询问道:“那这耶稣又是什么?”
“陛下容在下细细道来,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上帝在七天之内创造出来的:第一天创造天、地,分开白天和黑夜;第二天创造了空气和水;第三天创造树木、水果等植物;第四天创造了日月星辰;第五天创造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各种动物;第六天上帝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第七天上帝休息了。上帝看到他创造的人类苦难太多,准备派他的儿子——救世主耶稣到人间,把人类从苦海中救出,引导他们到幸福快乐的天堂。”
汤若望顿了顿,继续虔诚的说道:“耶稣十二岁时,曾随圣母玛利亚到神殿去。他进了神殿后就不愿离开,连回家都忘了。玛利亚来找他,他反问道:“为什么找我?你们不知道我应在我父亲的家里吗?”,此时圣子耶稣已经意识到自己是上帝的儿子,在人间负有重大使命了。耶稣长大后,在约旦河边,接受了一个名叫约翰神父的洗礼,也就接受了上帝的圣灵。”
“他是一个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人,他的头上有一轮巨大的光圈,使人民能在黑暗中清楚地看见他。耶稣不断地为人民做好事,免费为百姓治病,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崇拜他、信仰他。他从信仰者中招了十二位门徒,经常给他们讲天国的道理,要爱世人,劝人向善!”
讲到这里,汤若望虔诚的语气逐渐转为低沉,他继续说道。
“可是,耶稣的救苦救难善行,却遭到了官吏和祭司们的嫉恨,他们串通一气,用三十块银币买通了耶稣的门徒——加略人犹大,犹大背叛了耶稣,导致耶稣被捕入狱,他在狱中受尽了打骂和侮辱后,被处以死刑,钉在十字架上,慢慢受苦而死。他死的时候,天地变色,山摇地动。”
讲到这里,汤若望低沉的嗓音逐渐转为高昂,他语气激动的说:“但是,耶稣在死后第三天复活了,他显灵在门徒们的的面前;第四十天,耶稣升入天堂,去了上帝的身边。”
听完汤若望说了这么一大串,崇祯皇帝在心中默默思量片刻,说出了一句话:“那道末先生口中所言的耶稣,就是上帝的儿子,对吧?”
“陛下聪慧过人,在下佩服至极!”汤若望恭敬的说道。
但是接下来,崇祯皇帝的一番话,让汤若望不禁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只听崇祯皇帝先是口中慢悠悠的说出大出乎汤若望意料的一句话。
“那道末先生,朕是不是可以这么类比,你说的上帝就等同于我们这边的老天爷,是不是?”
“是……是吧!”汤若望迟疑着答道。
“那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圣子耶稣,你说是上帝的儿子,那朕可不可以认为他就是老天爷的儿子?”
“这……也对吧!”汤若望迟疑了更久,才艰难开口答道。
“那么汝知道这天下的人称呼朕为什么?”崇祯皇帝盯着汤若望,嘴角上扬。
“天……子?”汤若望皱眉苦苦思索着,思考了良久才回答道。
“没错,就是天子!”崇祯皇帝哈哈一笑,双手一拍,站了起来。
他走上两步,来到诚惶诚恐也站起身来的汤若望身前,拍着他的肩膀道:
“道末先生,你看,你口中所说的圣子耶稣是上天的儿子,而朕在这边,百姓也称呼朕为天子,也是上天的儿子,既然都是上天的儿子,这么说来,朕和你们那边的耶稣也算是兄弟了!”
崇祯皇帝的话语,犹如一道霹雳,震的汤若望目瞪口呆。
第107章 山雨欲来
“啊!这……这……”汤若望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答。
“你们那边的耶稣出身早于朕,那朕就认他为兄长,你看此事可行否?”崇祯皇帝继续拍着犹如石化一般呆立的汤若望的肩膀。
“啊!这,这事关重大,我只是一名小小的传教士,此事需要向身处圣城梵蒂冈的红衣大主教禀报后,才能回复陛下!”汤若望都快哭出来了,崇祯皇帝口中说出的话也太骇人听闻了,他只能推脱道。
“哦?那你们那边那个红衣大主教大还是耶稣大?”崇祯皇帝饶有趣味的盯着他。
“那自然是圣子耶稣大了!”汤若望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
“那这就奇了怪了,你们的耶稣是上天的儿子,朕也是上天的儿子,怎么朕认个兄长,还要向比自己地位低的红衣大主教请示呢?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崇祯皇帝嘴角上扬,眼含戏谑的盯着汤若望,看他如何作答。
“这……这……按道理来说,是……的……吧?”汤若望额头浮现汗水,眉头紧皱,似乎觉得崇祯皇帝说的很对,也似乎觉得他说的也不对。
看到汤若望陷入了自我矛盾之中,崇祯皇帝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戏弄这个虔诚的天主教传教士了,他拍了拍手,强行将汤若望脑海中的思绪打断,开口道:“若是朕和你们圣子耶稣是兄弟,那朕就有义务宣传你们天主教,对不对?”
一听大明朝的皇帝陛下要支持天主教,汤若望已经把崇祯皇帝刚才一大串似乎是亵渎上帝和耶稣的话语抛之脑后,满脸狂喜的疯狂点头,口中迭声道:“是是是!陛下圣明!若您真能在大明朝廷内宣传天主教,那仁慈的上帝一定会眷顾与你,上帝将与陛下同在,您将来一定会上天堂的!”
汤若望不停的在胸口画着十字,口中急切的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别急别急,朕还有要求呢!”崇祯皇帝摆摆手,安抚了还想继续滔滔不绝,继续想对自己说出一连串溢美之词的汤若望,神情严肃的开口道:“朕要求尔等可以在我大明朝廷所治范围内传教,但是,尔等不能触犯我大明朝的律令,不能行不法之事,不得强迫百姓加入汝等的教会!这三点汝等可能做到?”
闻言,汤若望也神情严肃,他用手放在胸口,郑重对着崇祯皇帝承诺道:“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触犯大明朝廷所颁布的律令,陛下放心,我们也不会行不法之事,那样我们死后会下地狱的,至于强迫百姓信教,则绝对不会,他们感知到上帝的恩惠,自然心甘情愿的围绕在上帝和耶稣基督的身边。”
“那就好!”崇祯皇帝心中松了一口气,微笑着拍了拍汤若望的肩膀,开口道:“那朕就准你在我大明境内传教,必要时,朕还会以大明天子的身份给汝等一些便利!”
不等又转为一脸狂喜的汤若望出声,崇祯皇帝伸手把玩着那支“千里眼”,冲着汤若望说道:
“既然上帝要把他的恩惠洒满人间,像这等我大明没有的技术,器物,上帝自然也有必要把此等恩惠施与我大明的百姓,尔等绝不可藏私吝啬,等教堂建起来后,汝要将你们那边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说给朕听听,拿来给朕瞧瞧!”
“是,陛下!臣遵旨!愿上帝保佑您!”汤若望先是在胸口画着十字,然后又鞠躬道。
“行了,那朕就告辞了,道末先生不必相送,你收拾一下,跟着门口的锦衣卫,他们会带你进宫的!”崇祯皇帝起身走向门口,谢绝了汤若望的相送,开口吩咐道。
汤若望又行了一礼,依言站在屋内。
崇祯皇帝和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宇顺走到院内,还依稀能听见汤若望在屋内的自言自语。
“天子……圣子……兄弟……?”
崇祯皇帝闻言哈哈一笑,转头朝高宇顺吩咐道:“高大伴就不必跟着了,一会儿道末先生收拾好,你直接带他去工部报道,先让他看看,完了朕会给他新成立一个专门的衙门。”
“是,奴婢遵旨!”高宇顺躬身行礼道。
“行了,你就不用跟着了,在院内等着这个洋传教士吧,朕就先去德胜门了!”崇祯皇帝边说边向院门口走去。
“皇爷,皇爷,您一定要保重龙体,不可轻涉险地,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南下去……”高宇顺在一旁急道。
摆摆手,崇祯皇帝阻止了这个老年太监劝阻的话语,丢下一句:“行了,高大伴,你的忠心,朕心中清楚,朕自有分寸!”的话语后,走出了院内。
崇祯皇帝先去了一趟玄甲营,后策马行至德胜门口,王家彦已经点齐一千名忠勇营士卒,正在静静的等待着自己。
而一旁的李性忠也点齐了五百精锐骑兵,静立在旁,偶尔只能听见战马的响鼻声。
崇祯皇帝也率领玄甲营五百精锐骑兵来到了城门外。
王家彦还贴心的带了数名大顺军溃卒,以做指路用。
望着北方苍茫的天空,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他将要去会一会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建奴八旗部队。
崇祯皇帝简短开口道:“出发!”
众人纷纷跟在崇祯皇帝身后,绵延着向北行去!
……
“大帅!大帅!不好了!出大事了!”顺义城内,一名亲兵跌跌撞撞的跑进一处院落内大叫着。
“吵……吵什么?!大……大胆!”一道饱含酒气的声音传出来,模糊的斥责道。
“哎呀!大帅,是真的出大事了!”那名亲兵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就要起身往屋里走去。
“孙队长,别进去,大帅正醉着呢,就是我等兄弟也不敢放你进去啊!”站在门口,负责警戒的两名亲兵抬手阻拦,其中一人说道。
“是啊!你也知道大帅这段时间心情都不怎么好,要是放你进去了,大帅追究起来,我等指定吃不了兜着走!”另一名亲兵接口道。
“哎呀!是真有大事要禀报大帅啊!是建奴,建奴来了!”那名孙队长着急的高声叫道。
第108章 吴三桂的纠结
顺义城内,吴三桂所居住的府内。
听闻孙姓亲兵队长所言,负责警戒的两名亲兵也纷纷变了脸色,吴三桂在屋内也迷迷糊糊的询问道:“谁……谁来了?”
门口的亲兵也互相对视一眼,知道事非同小可,放下手臂不加阻拦,任由那名亲兵队长推开房门,脚步匆匆的入屋禀报。
“大帅!大帅!是建奴,建奴大军来了!”那名亲兵跌跌撞撞的跑进屋内。
屋内一片狼藉,酒气弥漫,酒坛扔的到处都是,一个魁梧身材的男子半躺在木床上,正睡眼惺忪的转头看向他。
“你刚说什么军来了?”这名男子正是吴三桂,只见他揉着宿醉的头,一脸迷茫的开口询问道。
“大帅,是建奴,建奴大军来了!”
“什么?此言当真,建奴……建奴真的入关了?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入关的,现在在哪里?”吴三桂的酒一下醒了,内心猛的一惊,匆忙掀开被子,站起身来,急切询问道。
“在下不知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入关的,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在城外不到十里了,据斥候来报,这还只是建奴的先头部队,后续大部队很可能这一二日就会到来!”那名姓孙的亲兵队长满脸惶恐的说道。
“立即命诸将来我府内,有要事相商!”吴三桂一边高声命令门口亲兵给自己穿戴甲胄,一边对着孙姓亲兵队长吩咐道。
“是!大帅!”
……
片刻后,纷乱的马蹄声响起,胡心水,方光琛等人纷纷到来,每个人脸上都笼上了一层厚厚的愁云。
显然他们早已知晓建奴军队临近的消息了!
\"大帅,诸位大人们都来了。\"亲兵小心翼翼地提醒。
此时一身明晃晃甲胄的吴三桂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墙上挂着的的一张巨型舆图,那是整个大明的疆域版图。
他招了招手,示意让亲兵将胡心水等人叫进来。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眼神略过了舆图上一个又一个地方,最终停在了应天府的南京上面。
江南富庶,天下闻名。
随即他目光又缓缓上移,在辽东诸地和顺天府城周围来回逡巡不定。
建奴凶猛,所向披靡。
吴三桂此刻眼中目光流转不定,浮现挣扎之色,在心中不断权衡着利弊。
“大帅……”
进屋的众将低声对其行礼道。
“坐吧……”
吴三桂语气沙哑,疲惫的说道。
众人依次落座,皆紧紧盯着转过身来的吴三桂,想从他脸上看到应对接下来建奴来袭的应对之策。
可是胡心水等人只从吴三桂脸上只看到了浓浓的纠结和一丝慌乱的神色。
“诸位……多的话我也不想多说,建奴来了,其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顺义城外不到十里,可能几个时辰后建奴军队就会兵临城下,诸位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吧!”吴三桂疲惫的沙哑着嗓子说道。
“大帅,我军刚刚经历过与流贼的大战,此刻我关宁军伤患约有三千余人,都在城内医治,”胡心水率先开口道,他看着众人都看向他的眼神,低垂下眼帘,继续说道:“再加上陛……陛下又带走了一万余人,现……现在城内所有能战之兵只有七千……”
听完胡心水的叙述,屋内众人都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若是数万关宁军,则还可以和建奴扳扳腕子,只有几千,是绝对抵挡不住建奴八旗大军的!
“兄长……若是请降呢?”方光琛目光一动,低声建议道。
“唉……”
闻言,吴三桂长叹一口气,神色纠结道:“我也是左右为难啊,诸位都知晓,建奴招降我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本帅一直没有答应,诸位可知是为了什么?”
屋内众将皆纷纷摇头不知,只有谋士方光琛眼神闪烁,心中似有所想。
“吾等皆为大明朝之兵,食我大明朝廷之禄,即要忠我大明之事,即使……”说到这,吴三桂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不甘和愤怒之色,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即使前几日,崇……圣上抽……抽调走关宁军的一万人马,我心中即使万分难受,也只能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若是……若是我等投降建奴,则是对大明朝廷的不忠,对陛下的不忠,东汉末年的吕布虽然勇猛无双,但他是三家……三姓家奴的骂名一直持续到如今,今日我若请降,那后世之人该如何看待于我?”吴三桂双手一摊,满脸为难神色道。
“更何况如今父亲仍在我大明为官,若我投降建奴,恐怕会连累我父,使其因为我的原因惨遭杀害,这样,我将又会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吴三桂神色晦暗,沉声说道。
“若是今日投降建奴,世人都会说我是一个不忠不孝之人,这也是我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原因啊!”吴三桂重重一拳捶在桌上,死死盯住在座的诸位关宁军将领。
“这……”众人被吴三桂的一席话说动,皆嘴角嚅嗫,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他们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名斥候急匆匆的跑入禀报道:“大……大帅,建奴,建奴骑兵已经出现在顺义县城北五里的地方了!”
“什么?!”
屋内众人纷纷惊讶的站起身来,吴三桂当机立断,立马安排道:“有劳各位立刻带兵紧急戒备,固守城墙。”
随即他转头看向方光琛,对其一揖到底,诚恳道歉道:“献廷,前日是为兄糊涂,一时冒犯了贤弟,为兄为你赔不是了!希望贤弟不要怪罪为兄!”
吴三桂能在众将面前,不顾颜面的对方光琛诚恳道歉,可谓给足了他的面子。
闻言,方光琛也双眼微红,拱手回礼道:“兄长言重了,在下只怪自己无能,有负兄长的所托,兄长责备几句,献廷也不敢有所怨言。”
“既如此,为兄又要厚着脸皮麻烦献廷老弟了!”吴三桂动情的握住方光琛的手,轻轻摇晃道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方光琛躬身行礼道。
第109章 嚣张的鳌拜
屋内,关宁军诸将也都盯着这对已经和解的二人,纷纷在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大敌当前,一定要精诚团结,千万不能再内讧下去了!
吴三桂眼中目光闪动,开口说道:“麻烦贤弟先出城稳住建奴先头部队,就说顺义县城内有我关宁军驻扎,让他们主事之人与我等出城详谈后,再做打算。”
“另外看看他们绿营的将领是谁,舅父祖大寿是否随军而来。若是有认识的将领,我等也好在建奴那边有说的上话的人。”吴三桂目光炯炯的盯着方光琛叮嘱道。
“大帅放心,在下知晓了!”方光琛拱手行礼,就要转身向外走去。
“慢着,贤弟,你带一百精锐骑兵去,不要孤身一人去和建奴谈,商议好之后,平安回来!”吴三桂拍着他的肩膀叮嘱道。
“兄长放心,我一定不负兄长所托!”
方光琛对他行了一礼后,走出屋内,点齐人马,出城而去。
……
行不到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大片烟尘,一队披甲骑兵出现在了方光琛的视线中。
“列阵!”方光琛立马开口喊道。
对面的建奴骑兵也纷纷勒住缰绳,列阵而对。
“在下乃关宁军吴大帅麾下方光琛,不知对面可是满清骑兵?”方光琛在阵列之后高声向对面喊道。
“原来是关宁军的方先生,不知吴大帅现在在何处?”一名建奴骑兵都尉朗声答道。
“我家大帅现在正在前方顺义城内,可否容我见见贵方主事之人,吴大帅有几句话让在下代为传达!”方光琛在马上躬身行礼道。
“行!跟我来吧!”那名骑兵都尉痛快的答道。
方光琛带着一百名骑兵坦然跟在建奴骑兵身后,他知道,建奴招降吴三桂日久,现在自己作为关宁军和吴三桂的信使,是绝对没有任何危险的。
不多时,方光琛便见到黑压压一大片骑兵,还有百名坐在马上,体态魁梧的八旗士卒。
这便是此次入关建奴军队的先头部队了!
那名骑兵都尉径直走到那队端坐在马背上魁梧的八旗人马身前,对着其中身穿棉甲的一人躬身行礼道:“启禀护军统领,梅勒章京大人,属下带来了关宁军吴三桂的信使。”
“哦!吴三桂,这小子现在在哪里?”一个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端坐于马上,瓮声瓮气的大着嗓门说道。
“在下吴大帅麾下方光琛,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方光琛越众而出,接口道。
“吾乃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护军统领,鳌拜!”那名魁梧大汉仰着鼻孔,傲然盯着方光琛说道。
“原来是鳌大人,在下失敬!”方光琛立马拱手施礼道。
“哼!”骑在马上的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并不回礼,冷哼一声,眼中轻蔑之色尽显,显然对明朝汉人是极端轻视的。
“吴三桂这小子现在在哪里?”鳌拜用马鞭毫不客气的指着方光琛,居高临下的质问道。
被对方无礼态度气愤的双脸有些通红的方光琛强忍着怒气,开口绵里藏针的说道:“我关宁军的吴大帅此刻就在前方顺义城内,城内已经驻扎了数万关宁铁骑,鳌大人请注意您的言辞,我关宁铁骑的宝剑可没有生锈!”
“哈哈哈!关宁铁骑?我呸!”鳌拜嚣张至极的扭头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痰,轻蔑的笑道:“要不是摄政王非要招降你们关宁铁骑,老子才不愿和你在这里浪费口水,有能耐让你们汉人的关宁铁骑出城,咱们摆开阵势真刀真枪的打一场!要我说,你们这些汉人废物就应该把你们都打残,给我们当包衣奴才才好!滚吧!让吴三桂洗干净脖子等着!”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遇到这个说不清道理的护军统领鳌拜,方光琛眼中恨意浮现,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他,恨不得转头就回顺义县城点齐兵马,和这个狂妄的建奴决一死战。
但临行前吴三桂的话语让他不得不强行按下心中的怒意,继续开口道:“鳌大人,不知军内是否有我绿营军的大人?能否让在下一见?”
“绿营的那些废物,现在在后面给我们押送辎重呢,对了,临行前倒是有人给我一封信,说是从什么顺军降卒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老子没有耐心等他说完,就随手拿过来了,看样子他应该是写给你们的,你们拿去看吧!”
说罢,鳌拜随手从怀中掏出揉成一团皱皱巴巴的纸张,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地上。
立马有一名脸上有淤青伤痕的汉人包衣奴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上前,想要捡起那团纸送到方光琛身边。
“咻”一道破空声响起,鳌拜的马鞭犹如毒蛇一般抽到了这名包衣奴才的头上,那名包衣奴才的额头上立马被抽出一道血槽,鲜血登时涌了上来。
那名包衣奴才惨叫了一声,立马熟练的双手抱头,蜷缩着躺在地上不断求饶,骑在马上的鳌拜依旧不依不饶,又狠狠地抽了他几鞭子,这才高声骂道:“没长耳朵的贱骨头,老子说了让他们来拿,你个狗奴才出来干什么?你那一双狗腿不想要了,老子就砍了它!”
那名包衣奴才只是一味地惨叫求饶,鳌拜又狠狠地抽了他几鞭子后,怒声道:“滚到后面去!”
那名包衣挣扎着站起身,捂住被打的鲜血淋漓的伤口,点头哈腰,手脚并用的向鳌拜身后爬去。
收起马鞭,鳌拜目光挑衅的望向面如寒霜笼罩的方光琛一行人,勾了勾手,开口讥讽道:“你们这些关宁军废物们,可敢过来拿去?”
闻言,方光琛身后的一百骑兵脸上表情复杂,有的人浮现愤怒的情绪,有的人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恐惧的神色。
深吸一口气,方光琛眼中怒意更甚,他抬手拦住了几名想要提枪上前的骑兵,自己缓缓的策马而出,一人一骑独自缓慢行向前方的建奴骑兵。
行至鳌拜身前,方光琛翻身下马,低头从鳌拜胯下所骑骏马马蹄边捡起了那被揉成一团,随意丢掉的纸团。
看着低头捡拾纸团的方光琛,此刻鳌拜只要抽出腰刀,只需轻轻一刀,方光琛的头颅就会落在地上。
第110章 洪承畴来信
旷野上,坐于马上的鳌拜居高临下死死的盯着这个低头捡拾纸团的男子。
他端坐于马上,只是用暴戾嗜血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名儒生打扮的男子,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任由方光琛捡走纸团,然后翻身上马,背对自己回到了对面的一百骑兵队伍中!
“不错,”鳌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开口道:“老子在后面慢慢的走,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我在顺义城下,让吴三桂亲自出城来和本大人说,是战是降,让他亲自出来谈!”
马背上的方光琛恍若未闻,抽打着马臀,带了一百骑兵消失在了远方。
望着关宁军一行远去的身影,鳌拜眼中寒芒如针,他开口吩咐道:“我等就在顺义城下扎营,我倒要看看这关宁军敢不敢跟我正面一战?”
身后的士卒们哄然答应,建奴骑兵向着顺义城下缓缓行去。
……
方光琛一行人策马驰骋,很快回到了顺义城内。
城墙上防守的吴三桂等人一见他们回来,立马打开城门,将他们迎入城内。
“如何?贤弟可见到建奴?”吴三桂急切的迎上前去。
方光琛翻身下马,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勉力挤出一丝苦笑道:“兄长,我们还是进屋说吧!”
“是是!你们都随我进屋!”吴三桂连连点头,带着众将朝自己的屋内行去。
众人一进屋内,就看到方光琛从怀中拿出揉成一团,皱皱巴巴写满墨迹的纸张,小心的展开,铺平后,递给了吴三桂。
虽然心中疑惑纸张的样子,吴三桂还是眯起眼睛,仔细阅读起这封信上的内容。
只见信上写道:“长伯弟,吾乃洪承畴,弟别来无恙否?前日偶遇顺军官兵驻扎怀柔,被我大清天兵击溃,兄从溃卒口中得知贤弟率关宁大军驻扎于顺义,想我大清十万天兵不日到此,兄恐弟妄做傻事,特修书一份,告之于弟!”
吴三桂放下第一页纸,又接着看起来了第二页上面的内容。
“兄昔日防守于春时松山,宁锦,后相继失陷,本以为老夫必死无疑,不期大清皇帝天纵仁圣,不但不加诛戮,反蒙加恩厚养,摄政王礼贤下士,兄叨遇优隆,又所见贵舅父祖氏一门皆沾恩泽,解衣推食,仆从田庐,无所不备,请贤弟知晓,勿要挂怀。”
看完第二页后,吴三桂眼中神色阴晴不定,又接着看起来了第三页纸上的内容。
“以兄愚意度之,昔年各镇集兵来援辽左,未一月而四城皆陷,全军覆没!人事如此,天意可知,此乃明祚衰微之象。贤弟乃当世豪杰,岂智不及此耶?在观我大清规模形势,将来必成大事!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豪杰择主而事,弟若率城来归,定有分茅裂土之封,功名富贵,唾手可得!望贤弟思之,慎之!”
看完三页纸上的内容,吴三桂沉默不语,脸上依旧挂着犹豫不决的神色。
胡心水,方光琛等众将不知信上内容,皆紧紧盯着吴三桂脸上的神色,猜测着信上的内容。
“大帅,此信是何人所写?”胡心水忍不住,率先开口询问道。
“是洪总督……”吴三桂双眼无神的望着屋顶,开口说道。
闻言,众将面面相觑,大家都清楚洪承畴此刻已经投降了建奴,此时他给吴三桂写信,招降意味不言而喻!
“大帅,此可是洪总督劝降之书信?”方光琛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猜测。
“是……除了这个,贤弟你还见到了谁?”吴三桂转过视线,盯着方光琛说道。
闻言,方光琛想到了刚才那一幕,不禁心中怒意上涌,随即他详细的把刚才的遭遇仔细的说与吴三桂和众将听。
众人听罢后,纷纷义愤填膺,都觉得那名叫鳌拜的护军统领简直欺人太甚,叫嚷着要出城和他比试一番!
但关宁军众将怒过之后,也纷纷沉默下来。
他们都知道现在却没有足够的兵力能够和城外的建奴骑兵硬碰硬的实力。
说了一圈,众人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中央的吴三桂身上。
见众将都望向自己,吴三桂目光缓缓扫过他们的脸庞,沙哑着开口道:“洪总督在信中说道,此次建奴入关可能是倾巢而出,各旗兵力共计有十万之众!就是我关宁军全盛之时,也只有五万余众,而且顺义城,城薄低矮,不如山海雄关那般固若金汤,况且我们刚和顺军大战一场,此时关宁士卒们还尚未恢复元气。为城中百姓士卒计,本帅……本帅个人的荣辱得失,与城内诸多士卒百姓的性命相比,则微不足道,因此……因此,本帅决定出城和那名建奴八旗的护军统领鳌拜面谈!”
闻言,屋内众多关宁军将领眼中虽有不甘之色,但形势比人强,众人也知道此刻投降建奴八旗也算是最优的选择。
最后,众人只能无奈纷纷起身告退,徒留吴三桂一人枯坐于屋内,回想着他前半生的一幕幕往事。
……
崇祯皇帝带着五百玄甲营骑兵和李性忠所带的五百蓟州骑兵,另有一千忠勇营步卒行进在旷野之上。
旷野上不时能见到神色惊慌的大顺溃卒的踪迹,他们衣衫不整,甲胄不齐,见到大明官兵有的大惊失色四处乱跑,有的则认命了一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崇祯皇帝在马上一边指挥着士卒将这些大顺溃卒收拢,一边询问他们前方的战事。
从这些溃卒口中得知,建奴攻破怀柔后,马不停蹄,一路南下,目标直指京师。
但在顺义县城外,却没有看见驻扎在顺义县城内的关宁军出城防守,他们这些溃卒也没有入城躲避,而是继续向南跑去。
崇祯皇帝命他们一路南行,到了京师自然会有他们一方容身之处!
但是,看着这些大顺溃卒脸上惊慌失措的样子,就能知道建奴八旗部队给他们带来了何等的心理创伤。
“陛下,前方顺义县城内若是平西伯在进行布防,那可真是太好了,他麾下的关宁铁骑足足有数万之众,我们只要到了那里,就可以和建奴八旗周旋一二了!”李性忠兴奋的说道!
第111章 与鳌拜谈判
战马上的崇祯皇帝和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听闻李性忠此言,都双双沉默了下来。
李性忠只见一旁的王家彦神色古怪,一副想笑又不敢笑出声的样子。
而崇祯皇帝闻言也是面露尴尬,苦笑着说道“呃……这个……李副将还是对平西伯不要抱有太大幻想的好……”
看到君臣二人露出这种表情,李性忠犹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不过此刻他心底也有一丝明悟,看起来陛下与这平西伯似乎之间出了一点事情,导致此时的二人态度有些暧昧。
那这平西伯吴三桂的关宁军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就这样行进了一会,眼看红日西斜,崇祯皇帝便命令士卒就地扎营,埋锅造饭,准备明日再行。
透过夕阳的余晖,远处的顺义县城已经隐约能够看见,它犹如一头疲惫的猛兽,正慵懒的侧卧在地平线上。
……
一夜过后,吴三桂在城墙上看到城外的建奴八旗士卒已经开始扎营,他知道,留给自己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他脸上似有不甘,遗憾,还有一丝愤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缓步走下顺义县城城墙,开口对亲兵道:“备马,我要出城。”
然后他转过头,叮嘱眼含担忧的关宁军众将道:“我出城后,尔等死守关城,不得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来了再说!”
“是!”胡心水,吴国贵等众将眼神虽有担忧之色,但还是依言答应了下来!
“兄长,让我陪你出城吧!”方光琛走上一步,对着吴三桂恳切说道。
“不必,我一人去即可,他们若想让我投降,那就要给出相应的诚意来!”吴三桂盯着远处,沉声说道。
见状,众人也不再出声,看着吴三桂带着五百骑兵,打开城门,策马径直朝城外的建奴骑兵营地行去。
旷野上,得知吴三桂已经带骑兵出城,鳌拜立即穿上棉甲,策马带兵出营,与其对峙。
“吴三桂?”鳌拜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对面骑在马上的吴三桂,率先开口道。
“鳌拜?”吴三桂眼中针锋相对,毫不退让的反问一句。
“正是老子!”鳌拜哈哈一笑,伸手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听闻昨日你说要我出城详谈,现在我出来了,你有屁快放!”吴三桂挺直腰杆,直视着鳌拜长满虬髯胡须的脸庞。
“我大清摄政王说了,要你携带麾下所有兵马归顺我大清,如若不然,则命我携部下兵马踏平关宁军大营!尔等皆可成我大清的刀下亡魂!”鳌拜神情倨傲,厉声呵斥道。
但对面的吴三桂并没有被鳌拜的虚张声势吓到,他依旧双目平静的开口道:“鳌拜,我吴氏一门世受大明皇恩,大明陛下对我等可谓恩深义重,就凭你三言两语,就想让我做一个背主弃义的小人,做梦!”
“既然说摄政王有招降吾等之义,那把尔等大清皇帝陛下的诏书拿来!更何况,吾数万关宁大军只是归顺,并不是投降!如若不然,那咱们就战场上厮杀一番试试!我关宁铁骑和尔等建奴八旗血战数年,未必就怕了你了!”吴三桂猛的伸出手来,冲着对方马上的鳌拜招了招手,也声色俱厉的说道。
“你!”鳌拜在马上气的说不出话来,不过他也不是一昧的莽撞之人,浓眉下的眼珠一转,继续转而威胁道:“我满清八旗大军所向无敌,难道吴大帅您忘了,锦州城头上的血迹现在还没有干呢!你小小的顺义县城,就算你有五万关宁铁骑,能抵得住我大清十万控弦之士?你若不肯请降,待我等踏破小小的顺义县城,将城内大小人等,诛戮殆尽,鸡犬不留!”
“那你就放马来试试!大不了我退回江南,那里还有我大明万里江山,百万精锐,你八旗部队能有多少人?能洒满我神州大地的每一寸土地?”吴三桂针锋相对,毫不退让,不过在眼底却掠过了一丝心虚和紧张。
鳌拜并没有看出吴三桂的色厉内荏,一时倒也奈何不了眼前这个关宁军统帅。
鳌拜只是莽,他并不是蠢。
眼见谈判陷入了僵局,双方人马都互不相让,此时突然建奴斥候策马来到鳌拜身边,低声禀报道:“大人,我军南面出现了一支明军士卒,数量大约有一千多人,多为步卒。”
“行,知道了!再探再报!”鳌拜浓眉一挑,吩咐这名斥候道。
对面的吴三桂也看到了这副场景,不由得皱眉向这边望来。
抬起头来的鳌拜看到吴三桂在望着自己,不由得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冲着吴三桂喊道:“既然吴大帅悬而未决,那在下给吴大帅表演一个小小的节目,请吴大帅欣赏一番!”
“表演节目?”吴三桂一头雾水,不知道对面这个建奴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冷漠的点了点头,策马行至一旁,远远的看着。
“镶黄旗巴牙喇营,听我命令,披甲!”马上的鳌拜开口大喝一声。
立马有许多包衣奴才每人捧着数件棉甲出列,为翻身下马的一百名身材魁梧的满清大汉手忙脚乱的穿戴起来。
待三层棉甲穿戴完毕后,这些包衣们又几人合力,抬出一百多具泛着冷光的精铁扎甲,套在这些满清大汉的身上!
远远看去,这一百名魁梧大汉原本魁梧的身材变得更加壮硕起来,甚至有一些臃肿。
这便是建奴八旗部队最具盛名的白甲巴牙喇战兵,又称“白甲兵”了!
等这些包衣奴才们给这一百名建奴魁梧大汉披挂整齐后,他们便点头哈腰的纷纷退到后面去了。
“列阵!”头盔中传来了鳌拜闷声的命令,这些白甲巴牙喇战兵依照之前训练的作战队形,呈楔子型战阵队形展开,面朝南面,静静站立等待着。
一炷香时间后,天边出现了一队黑潮,崇祯皇帝率领的一千名忠勇营步卒和一千名骑兵出现在鳌拜等人的视野中。
第112章 白甲兵的恐怖实力(一)
旷野上,两支部队互相都进入了对方视野中,此时旷野中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凝重起来!
因为崇祯皇帝并没有打起龙纛,所以在鳌拜等人看来,这只不过是打着大明旗帜的一支寻常普通的大明官兵部队而已。
“报!前方出现了一支建奴八旗部队,他们已经列好阵型,看样子是发现我们了!”一名斥候策马匆匆来报。
打还是不打?
李性忠和王家彦都把目光投向了崇祯皇帝身上。
“终于见到传的神乎其神的建奴八旗部队了,朕今天倒要看看,他们是否真的三头六臂,刀枪不入!”崇祯皇帝在心底说道。
“列阵!”崇祯皇帝也在马上喊道。
闻言大明官兵在军官的指挥下结成了步兵在前,骑兵于侧翼游走的作战阵型,开始向前推进。
“呜呜呜……”
沉闷的牛角号鼓声响起,两支部队缓缓推进至百步以内,互相站定,打量起对方来。
掏出“千里眼”,崇祯皇帝在马上仔细观察着对面这支装束奇特的建奴步卒,只见他们只有一百多人,全部身着重甲,想必就是前日李性忠口中所说的建奴最厉害,最难缠的重甲步兵了!
“对面可是爱卿所说的建奴精锐,重甲步卒?”崇祯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千里眼”递到了一旁的李性忠手上。
拿起“千里眼”仔细看了看,李性忠沉声说道:“回禀陛下!这些并非是建奴的重甲步卒,而是重装骑兵,不过他们下马则为步卒,上马则为重甲骑兵。看其盔甲的样式,旗帜的颜色,应该还是重装骑兵精锐中的精锐,为满清上三旗中,镶黄旗巴牙喇营的白甲巴牙喇战兵!”
“哦!精锐战兵?!”闻言,崇祯皇帝眼神亮了一亮,又拿过“千里眼”仔细观察了起来。
“陛下,要不要用骑兵侧翼骑射骚扰?”王家彦此时出声建议道。
“王大人,此举不行,白甲巴牙喇身上战甲厚重,战马也披重甲,骑兵的箭矢根本射不穿他们身上的甲胄,达不到破甲效果!”还未等崇祯皇帝开口,李性忠就在一旁急切出声道。
“哦!那就令步兵弓箭手进行抛射试试看吧!”崇祯皇帝指挥道。
一旁的李性忠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未发一言。
此时崇祯皇帝正拿个“千里眼”观察着对面建奴军阵情况,也未曾注意到李性忠脸上浓浓的担忧神色。
明军这边刀盾手举盾在前,长矛手持矛在后,期间杂列着手持三眼铳火器的士卒,一千步卒开始缓缓呈战斗队形开始向前推进。
而建奴这边鳌拜率领的白甲巴牙喇则静静的站在原地,他手持阿虎枪,枪尖与铁甲的冷光相交辉映,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满洲的勇士们,今日我们镶黄旗白甲巴牙喇骑兵就不用马匹冲锋了,咱们给关宁军的吴大帅瞧瞧,让他见识见识咱们满清的勇士,不靠重装马匹冲锋,一样也能杀的这些明军片甲不留!”鳌拜的声音从布面甲里面传出,充满了无限狂妄的意味!
“好!”
“杀光明狗!”
“片甲不留!”
……
一百名建奴白甲巴牙喇战兵纷纷叫嚷出声。
“好!诸位不愧是我满清镶黄旗的巴图鲁,白甲巴牙喇营听令,下马,列阵向前!”鳌拜翻身下马,枪尖斜指,一百多白甲巴牙喇纷纷依言下马,依旧呈楔形战阵,缓缓向前行进!
双方人马越来越近,相距三十步时,只听一声“放箭!”明军阵中突然炸起霹雳般的吼声。
明军玄色包铁盾牌后方只听弓弦“嗡”的一声,一千士卒的头顶上方猛然腾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箭云,黑压压的阴影掠过三十步距离,暴雨般砸在对面建奴身穿重甲的白甲兵身上。
“叮叮叮!”
箭头凿击钢片的脆响连成一片,白甲巴牙喇战兵纷纷低下头去,用臂膀上的精铁甲胄来抵挡着明军步卒箭雨的攻击。
一波箭雨射在这一百名建奴白甲巴牙喇战兵身上,居然无一人伤亡,全都被他们身上厚厚的精铁甲胄给挡了下来!
二十步!
此时站在队伍最前列,身穿几十斤笨重甲胄的鳌拜手持阿虎枪,猛然怒吼一声,竟然挺枪冲着明军战阵小跑冲锋起来!
“杀!!!”
他眼中闪耀着嗜血的光芒,手中长枪紧握,直直冲向明军步卒的战阵!
“轰!轰!轰!”
数十杆三眼铳在军阵中轰鸣起来,二十步的距离,射出的铅丸纷纷击中对面建奴的白甲兵身上,激起一片惊呼。
往常在这个距离,三眼铳射出的弹丸足以射穿敌军的棉甲,造成杀伤效果,没想到此时弹丸射在白甲兵身上,居然只是把数名白甲兵射的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数息之后,这些身着精铁甲胄的白甲巴牙喇战兵居然又一跃而起,重新挺枪向前!
五步!
此刻忠勇营的步卒鼓起勇气,纷纷高声怒吼着给自己壮胆,然后将手中的长矛狠狠地刺向不断向前缓慢行进的白甲兵身上!
“找死!”
站在战阵最前列的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的鳌拜眼神一凛,流露出残忍嗜血的光芒,他不躲不避的迎着数支刺向自己的枪尖,手中阿虎枪抡圆横扫而过,在明军步卒的惨叫声中,枪尖划破了数人的皮肤。
鲜血喷洒间,有数支长枪也刺到了鳌拜身穿的精铁铠甲身上,发出了“叮叮”的声音。
对面的明军步卒还没来得欢呼出声,就绝望的发现自己原本锋利的长矛根本刺穿不了鳌拜等白甲兵身上精铁甲胄。
狞笑一声,鳌拜反手抓住刺来的丈二长枪,手臂用力一拽,持枪的明军把总就被他连人带甲拽到身前,在这个把总惊恐的目光中,覆面铁盔就重重磕在他包铜的肩吞上。
当这个明军把总踉跄后退时,被誉为“满清第一巴图鲁”的鳌拜右臂猛然发力,闪着寒光的枪尖“噗”的一声,带出一股红白相间的鲜血,这名把总的脑袋已经被虎枪洞穿。
第113章 白甲兵的恐怖实力(二)
在宛如修罗地狱的战场上,两股钢铁洪流终于轰然对撞在了一起!
随手甩开尚在抽搐的明军把总,鳌拜冲向已经开始有些畏缩不前的刀盾手,嘿嘿狞笑一声,挺枪就刺!
“笃”
鳌拜手中阿虎枪枪尖,大力刺破了情急之下举盾防御明军刀盾手的包铁盾牌,他虽然右臂发力,但枪尖一时之间竟然卡在盾牌内,急切间竟然没有拔出来!
这无疑给了对面明军步卒们的信心,顷刻间,数把长刀和数支长矛一起刺砍到了鳌拜身上。
“嘎吱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铁器互相摩擦之声响起,鳌拜身上的精铁甲胄上多了几条触目惊心的划痕。
不过鳌拜并没有惊慌失措,相反他立马松开了陷入包铁盾牌内的长枪,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在他嗜血的狞笑声中,手中长刀用力横扫向前,瞬息之间,面前的数名明军士卒脖颈处鲜血冲天喷涌而出,几颗头颅翻滚着掉落在地上。
在幸存的明军步卒惊惧的眼神中,鳌拜嘴角露出嗜血的残忍笑容,宛如虎入羊群,提刀杀入明军阵营!
二十岁的白甲巴牙喇战兵阿林保紧紧跟着最前列的鳌拜也在其身后冲杀向明军,他的铠甲上镶嵌着数支羽箭,皆没有对其造成伤害,体内的棉甲很好的抵御了箭矢,即使射穿最外层的精铁扎甲,也无法射穿体内的棉甲和最里面的锁子暗甲,他丢掉长枪,从腰间抽出两根铁骨朵钝器,对着数名明军步卒就冲过了去!
“噗!”
势大力沉的一击,一名明军士卒的脑袋犹如西瓜般被阿林保手持铁骨朵爆开,与此同时,数柄明军的长刀也砍在了阿林保的身上。
但都和之前砍在鳌拜身上的效果一样,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之声响起,阿林保依旧生龙活虎的反手将一名明军步卒盔甲打的凹陷进去,致使这名明军步卒不住地踉跄后退,他很快便被补上来的另一个白甲巴牙喇一枪穿腹,痛苦的在地上打着滚哀嚎着。
偏头躲开直冲他头颅而来的当头一刀,这名明军士卒的全力一刀,只是砍在了阿林保的肩膀上,但见阿林保只是疼的咧了咧嘴,摇晃了一下身体,并没有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更没有丧失战斗力。
正在这名明军步卒愣神之际,阿林保右手的铁骨朵狠狠地打在他单薄的布胸甲上,将其打的口中吐血,踉跄后退,眼见是不活了。
“噗!”
一名机灵的明军步卒趁机将手中长刀狠狠地扎入阿林保防护薄弱的脚背,在阿林保压抑的惨叫声中,他的脚掌被明军步卒的长刀所贯穿,还没等这名明军步卒有下一步的动作,阿林保半跪在地上,手中铁骨朵向其横扫而过,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肋下!
随着“咔嚓,咔嚓”的骨裂声响起,这名明军步卒也大声惨嚎起来,口中鲜血狂涌,眼看也是不活了。
……
此时鳌拜已经突入到了明军忠勇营步卒战阵中心,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方圆十步之内,明军步卒皆畏畏缩缩的不敢向前,去面对这个犹如没有弱点,地狱修罗一般的魁梧勇士!
鳌拜身后的白甲巴牙喇战兵却没有片刻犹豫停顿,他们有的抽出腰刀近距离拼杀,有的拿着铁骨朵等钝器,四处击打,犹如砍瓜切菜一般,一百多名镶黄旗白甲巴牙喇战兵将这一千名明军忠勇营士卒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渐渐的屠戮殆尽!
正在拿着“千里眼”观察战局的崇祯皇帝此刻脸色铁青,他能想到“盛名之下无虚士”,建奴八旗部队如此让大明官兵谈虎色变,其战力一定不俗。
他原本以为自己麾下一千名忠勇营步卒加上一千精锐骑兵,再不济也能将建奴的先头小股部队击溃,实在不行也可互有胜负的过过招,没想到一上来就直接是一边倒的屠杀!
即便对面是建奴八旗的精锐,自己这边一千步卒对上一百多精锐建奴步兵,十个明军步卒打一个白甲巴牙喇步兵,居然占不到任何便宜?
破不了甲,这些建奴镶黄旗白甲巴牙喇战兵就是一个个行走的人形收割性命的机器,残忍无情的收割着周围明军步卒的鲜活的生命!
渐渐的,随着忠勇营步卒的伤亡数字增加,整个明军步卒战阵渐渐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陛下!陛下!我等快撤吧,建奴……建奴骑兵从侧翼围上来了!!”一道惊慌的声音出现在崇祯皇帝耳边。
闻言崇祯皇帝心中一惊,忙转头看去,发声之人正是一脸惊慌的王家彦,此刻他正满怀惊恐的四处张望着,一旁的李性忠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凝重,却没有如同王家彦一般的惊慌神色。
这让崇祯皇帝对这个将门虎子的李副将有些刮目相看。
看着崇祯皇帝盯着他,李性忠在马背上抬手指道:“陛下请看,东西两路都有烟尘所起,看情形,还是建奴八旗惯用的白甲兵与骑兵的配合作战,对面的建奴骑兵已经从侧翼包过来了!先头部队应该已经和我们在侧翼的骑兵交上手了,臣建议陛下早做决断!若是再晚一些,等到中路步卒战阵一旦崩溃,那这些建奴骑兵就会将我等在这旷野之上追杀殆尽!”
崇祯皇帝手持“千里眼”左右望了望,脸色更加的阴沉,但他没有慌乱,只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李性忠撤兵的建议。
他转头对着玄甲营五百骑兵命令道:“玄甲营听令!朕命汝等断后,若汝等不幸战死,朕将亲自将五十两白银的抚恤银发放到你们家人手中!而朕……”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眼神坚定的望向每一个玄甲营骑兵的面庞,语气坚毅的高声说道:“将会和你们一起留下来断后!”
“记住,在战场上,我不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皇帝,我是统领尔等奋勇杀敌的天策上将军!”崇祯皇帝提起长槊,对着他们奋力高喊道!
第114章 逃出生天(一)
原本玄甲营的五百骑兵以为自己是都要被当成抛弃的弃子,用来掩护皇帝陛下的撤退,内心情绪正低落时,没想到崇祯皇帝陛下居然后面紧接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胸膛中似有一处找不到宣泄出口的烈火在体内横冲直撞着,烧的他们双眼通红,恨不得仰天长啸来将这股战意狠狠地宣泄出去!
“冲锋、陷阵、殿后、先登、斩将、夺旗……最危险的地方朕永远与你们同在!”
那日设立玄甲营时,崇祯皇帝那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的激昂话语,仿佛此时又在这些玄甲营士卒的耳边响起!
时空交汇重叠,数百年后的战场风流最终还是汇聚到了这个英武不凡,气吞山河的男子身上!
玄甲营的五百骑兵疯了一般嘶声欢呼着,他们也学着崇祯皇帝的样子,举起右拳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用尽全身力量大吼道:
“愿为天策将军赴死!”
“愿为天策将军赴死!”
“愿为天策将军赴死!”
……
在一旁的李性忠此刻眼中异彩连连,他从未想到万金之躯的皇帝陛下,居然能在这种危急关头,高声说出此等惊天动地的豪迈话语。
是说他如同“战神”英宗一般无知者无畏呢,还是说他真的如“太祖,成祖”一般勇猛不凡,骁勇善战呢?
还未等李性忠心中的震撼褪去,崇祯皇帝转头对着他们下令道:“王,李两位爱卿,朕命你们开始有序的撤离出战场,向京师方向撤退!朕来给你们断后!”
“这……!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微臣怎能让陛下为我等断后,臣就是豁出性命,也要保陛下周全啊!”王家彦惊的白须微微颤抖,声泪俱下的颤声说道!
而一旁的李性忠也紧紧的抿着嘴唇,眼神坚毅的盯着崇祯皇帝道:“臣乃将门之后,世受皇恩,我李氏一门曾世镇辽东,都怪末将无能,才致使建奴入关扰国,本就愧对我大明社稷!今日更不敢让陛下为末将殿后,末将愿携麾下士卒,死战为陛下殿后!恳求陛下快上马撤退吧!”
说到最后,李性忠眼中已存死志,他离开蓟州镇时就已经给其子李应祖吩咐,若是他不幸战死沙场,就让李应祖领着家眷去朝鲜生活,若有朝一日,满清得了天下,不得出仕为满清效力,只在朝鲜当一名平民百姓即可。
此刻听李性忠语气诚恳还带有一丝悲壮,崇祯皇帝不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安慰道:“爱卿不必如此,朕也不会让汝去送死,你先点齐麾下兵马,与朕合兵一处!”
“王家彦听令!那已经和建奴白甲兵交战的一千忠勇营步卒,我们已经救不出来了,你先带数十骑兵向南撤退,朕和李副将留下来为你断后!如今情形紧急,不要婆婆妈妈的再劝,朕意已决,快!”崇祯皇帝神色严肃的冲着王家彦说道。
见皇帝陛下态度坚决,此刻情形也不由得王家彦继续劝说,他只得冲着崇祯皇帝行礼后,点齐骑兵,开始向南撤退。
看着王家彦离开后,崇祯皇帝用手指向东边已经腾起烟尘的一处地方,胸有成竹的开口道:“李副将,这些建奴白甲兵虽然厉害,可他们居然没有骑重甲马匹,放弃了最具优势的马上功夫,而是选择用腿步战,机动性肯定不如我等骑兵。”
“朕适才用千里眼仔细看过,东西侧翼围上来的仅仅只是身披普通甲胄的建奴骑兵,我等合兵一处,用优势兵力,撕开一个口子,就可以逃出生天!”
李性忠闻言信服的点了点头,看起来陛下也深谙兵法之道,而且绝不拖泥带水,妇人之仁,一千忠勇营步卒只要缠住那一百名勇猛的白甲巴牙喇,没有重装骑兵的建奴骑兵,也和他们一样是轻骑兵,集合优势兵力猝不及防间,有很大概率能够撕开一个口子!
想到这里,李性忠已经不把崇祯皇帝当成一个养尊处优的帝王看待,而是将他当成了一名久经沙场的将军,放心的把自己麾下骑兵的指挥权也交给崇祯皇帝指挥。
“列锋矢战阵!”崇祯皇帝大声下令道。
近数百名骑兵也排列成一列穿透性较强的锥形队列,开始向东边移动!
此刻崇祯皇帝继续在队伍前列大喊道:“火铳手准备,装铅丸!”
在前列的玄甲营骑兵开始依次在马背上朝三眼铳每个孔洞内装上铅丸,穿好引线。
随着前面的骑兵死命抽打着马臀,大明骑兵胯下的战马开始拼命的奔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好在这里是平原地带,若是地形崎岖不平,骑兵胯下的战马是根本冲不起来的!
高速奔跑一下,只要地点有一个小小的坑洞,这些高速行进的马匹都会折断腿骨,摔倒在地!
渐渐的,这数百名骑兵已经能隐约看到正在和建奴骑兵在侧翼交战的明军骑兵队伍了。
此刻,崇祯皇帝所带领的骑兵已经和建奴相距不到五十步了!
他们在马上已经能看到侧翼的明军骑兵和建奴骑兵互相游走互射的战斗场面了!
突然一支策马狂奔的骑兵队伍加入战场,双方人马都有些愣神,不同的是大明这边的骑兵见到这队骑兵是从己方阵营内冲出来的,则是纷纷大喜,为其忙不迭的让开了道路,以防自己的战马挡在这些冲锋的路上,误伤友军。
而对面的建奴骑兵一见这支锐不可当的骑兵打着大明的旗帜,则是一惊,纷纷大喊着围了上来!
还没等他们收拢包围圈,只听得这队骑兵队伍里有人大喝一声道:“放!”
猛然间数十股白烟冒起,三眼铳三只孔洞内的铅子散射而出,天女散花般朝着建奴骑兵部队泼了过去!
“啊!啊!啊!”
数十道惨叫声从建奴骑兵队列中传来,三眼铳所发弹丸,三十步内即可破甲,五十步内可重伤不披甲的战马。
由于崇祯皇帝率领的这支骑兵队伍正在高速行进中,相距五十步时,他才下令点燃引线发射三眼铳内的铅丸。
而且是高速颠簸的马背之上,精准度肯定是大打折扣的了,所以崇祯皇帝命三眼齐射,靠弹丸数量取胜。
第115章 逃出生天(二)
战场上,围攻明军骑兵的建奴骑兵被明军火器的突然发射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次战术效果可谓立竿见影,一波弹雨过后,对面的建奴骑兵纷纷人仰马翻,更有好多战马被三眼铳响声和弹丸击打所惊,纷纷不受控制的四处乱跑起来,更加加剧了建奴骑兵战阵的混乱!
身披甲胄的常春处于锥头战阵最前列,他腋下紧紧抓住长枪,狠命的抽打着胯下的战马,视死如归的冲向已经有些混乱的建奴骑兵军阵中!
“杀!!!”
常春厉声嘶吼道,一名建奴骑兵在慌乱之间,被他带着马匹的冲击力一枪穿胸而过,巨大的惯性带着这名建奴骑兵腾飞数米后,才重重的摔在地上,随即被汹涌而来的战马群踏成肉泥!
“嗷嗷嗷!杀啊!”
明军骑兵怒吼着,他们用长枪刺击,用三眼铳挥打,带着巨大的马匹冲击力,狠狠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随后,这数百名骑兵纷纷鱼贯而出,将建奴骑兵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逃出生天!
身后的建奴骑兵嚎叫着追击了数百米后,就放弃了追杀这股数百人的骑兵小队,转而转头攻击起战阵已经有些溃散的一千名忠勇营步卒。
毕竟那些逃脱而出的骑兵装备精良,速度也很快,还是转头围猎机动性较差的步卒为更好的选择。
随着战场上倒下的明军步卒越来越多,这些士卒绝望的发现,不仅前方有所向无敌的白甲巴牙喇,后方的建奴骑兵已经对他们进行了合围,他们已经无路可逃,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战死,要么投降!
“哐当”一声,随着一名明军步卒扔下长刀,跪地大喊道:“我投降了!我投降了!请饶我一命!”之后,犹如开启了连锁反应一般,越来越多的士卒们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对着建奴部队大声求饶。
这场建奴一百白甲巴牙喇对一千大明普通士卒的战斗中,建奴白甲兵以一敌十,大获全胜!
除了几十名受到轻重不一伤势的白甲巴牙喇战兵,整个一百人的队伍居然无一人阵亡!
可见建奴白甲兵战力之强悍,护甲之厚重,与骑兵配合之默契,野战战力当真匪夷所思。
喘着粗气,鳌拜丢掉不知换了多少把,已经劈砍到卷刃的长刀,看着一大片高举双手,跪地求饶的大明士卒,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大人!除了破围逃脱的数百明军骑兵,剩下的一千多明军士卒皆在此地了!”一名骑兵都尉跑过来单膝跪地对他进行禀报道。
“哈哈哈,明狗还是这么不堪一击!”鳌拜神情倨傲,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含着血丝的唾沫,无限嚣张的说道。
“那我们是否要派兵去追击那些已经溃围而出的数百明朝骑兵呢?”这名建奴骑兵都尉也嘴角扬起,这次大胜令他的心情也十分不错。
“那些丧家之犬就不要追了,只不过是一支普通的明朝官兵罢了,老子放他们一马,现在逼降关宁军才是最重要的事!你们尽快打扫战场,把那些投降的明军都补充到包衣奴才里去,先用马鞭好好的教育教育他们,这些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
鳌拜随意的摆了摆手,接着,他转过身去,对着顺义县城下吴三桂所在的方向,嘴里一边说,一边朝那边走去。
“嘿嘿,现在本大人要去看看此刻吴大帅脸上的表情,想必那一定是十分精彩的!哈哈哈哈……”
在大笑声中,鳌拜踏过无数残肢断臂,宛如修罗地狱般的战场,带领着一百多白甲巴牙喇朝着吴三桂所在方向行去。
……
血色浸透了整个平原,战场上最后一缕烟尘被微风撕碎。
断折的长刀斜插在鲜血流淌的泥泞里,矛尖还挂着半片染血的棉甲。
七零八落的尸体互相堆积,明军步卒僵硬的手指仍旧紧紧抓着半截利刃。
战场中央树立的大明旗帜早就被砍倒在地,赤色军旗温柔的覆盖在一个只剩半截躯体的明军士卒身上,被他体内流出的鲜血,将旗帜上的日月图案染成暗红颜色。
被血液腥臭味吸引而来的大片乌鸦,正在死寂的战场上空盘旋着,不时发出尖利的叫声,盯着战场上的建奴包衣奴才们沉默着忙忙碌碌的搬运着层层叠叠的尸体,瞅准机会,就一只只黑色的利箭一般从天空飞下,从尸体上啄食一块血肉便扬长而去。
……
带着一身血腥气的鳌拜,行至重甲战马身前,早有数名包衣奴才跪地于此,他踏着包衣奴才的脊背翻身上马,领着白甲巴牙喇营的士卒,开始朝吴三桂所在方向行去。
看着这一百多名刚屠戮完一千大明步卒的白甲兵得意洋洋的朝自己行来,吴三桂眼角不自觉的抽搐几下,下意识的避开了鳌拜锋锐如刀的眼神!
鳌拜躯体上披着精铁重甲上面横七竖八,布满刀剑划痕的铠甲,干涸的鲜血在它上面犹如打翻了颜料盒,染成了东一片,西一片,纷乱的暗红色遍布其间。
“怎么样?吴大帅可对我这小小节目满意否?”鳌拜双手扬起,炫耀似的冲着吴三桂挑衅道。
吴三桂沉默着,眼神掠过眼含挑衅的鳌拜,看向他身后的数百头颅高高扬起的白甲巴牙喇,又看向远处宛如地狱场景的惨烈现场,随即双拳紧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而全程目睹了这一场建奴白甲巴牙喇营对大明步卒的屠戮的顺义城墙上的诸多关宁军将领,也是心中震撼不已,那可是一千明军步卒啊!就这样被一百建奴白甲兵看似轻描淡写的击杀殆尽。
更何况对面的建奴白甲巴牙喇还主动放弃了原本就对步兵大有优势的重甲骑兵冲锋,仅仅靠身体强悍和甲胄坚厚就形成了如此辉煌的战果。
他们不由的想到,若是这些白甲巴牙喇骑上重甲战马,将会对这一千名明军步卒进行何等惨绝人寰的屠杀。
那么我们关宁军呢?
第116章 吴三桂的考量
关宁军的精锐主要是三千夷丁组成的突击部队,来去如风,是吴三桂花重金,经过数名将领长时间训练的亲兵部队,战斗力也是极其凶悍,“关宁铁骑”这四个字很大一部分就是形容这支三千人突击骑兵部队的。
“或许只有这支部队才能和这些建奴重装骑兵较量一二吧?而剩下的关宁军内其他士卒,估计也不会比城外这被屠戮干净的明军步卒好多少!”
这也是城墙上关宁军诸将和城墙下吴三桂看过建奴护军统领鳌拜给他们表演的这一个“特殊的节目”后,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你们此次入关,是何人统领?”沉默半晌,吴三桂脸色晦败,低沉着嗓音询问道。
“此次入关,正是我大清摄政王多尔衮力排众议,统领十万大军而来!”鳌拜在马上傲然答道。
“那就……劳烦鳌……鳌大人为在下引荐贵方摄政王,在下情愿开城归顺!”吴三桂在马上微微低身道。
“哈哈哈……早就听说吴大帅为当世豪杰,你们中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吴大帅此刻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一看吴三桂答应投降,鳌拜也收起了咄咄逼人的凌人气势,犹如变脸一般,换上了一副笑脸,嘴角咧开,大笑起来!
“不过吴大帅也不必舟车劳顿去见我们摄政王,他不出几日便会来到这小小的顺义县城内!”鳌拜好整以暇的开口说道。
“开城门!”吴三桂转头对着城墙上诸多脸色复杂的关宁军将领命令道,自己转身邀请鳌拜等人入城一聚,看来已经是真心准备归顺了!
站在吴三桂等关宁军的角度来看,此时顺义县城所有兵力只有一万余人,建奴八旗部队却有足足十万余众。
与其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若是此时大明朝能够派大军前来与入关而来的建奴八旗军队相持,则关宁军和吴三桂尚有回旋的余地。
但是现在,顺天府以西的大片疆域基本已经都在流贼大顺军的统辖之下,李自成是不可能从大同,宣府等地派兵配合大明一起进攻入关而来的建奴八旗部队的。
先有为李自成争取时间的大顺军将领谷英,杨彦昌所携麾下两万余众大顺士卒已经被建奴军队击溃,他们两位也都力战身死。
后有镶黄旗白甲巴牙喇营以一百敌一千明军步卒,大获全胜。
在这种实力的对比下,身处顺义县城内的一万关宁军其实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若是继续忠于大明朝廷的话,后续要么南下去京师城内据城固守,要么东进,回山海关,蓟州等地驻防。
可是一旦京师再被建奴攻破,崇祯皇帝这次面对的北有建奴八旗,西有流贼部队,他就不得不放弃京师而向南撤回应天府内,京师附近的兵力根本不能支撑他应对这两方虎视眈眈的人马窥视。
一旦皇帝南狩应天府,无论关宁军在蓟州还是在山海关,他们不可避免的就会成一支孤军。
崇祯皇帝南狩不可能把他们一万多关宁军也带上吧?
综合来看,这一次吴三桂对建奴的归顺似乎已经是没有任何可供他摇摆的机会了!
将鳌拜等人迎入城内,吴三桂在府内为其设宴招待,双方把酒言欢,似乎刚才双方在城外的剑拔弩张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鳌拜也脱下精铁扎甲,放心的只穿着棉甲,带着白甲巴牙喇营和一些亲兵入城,至于普通的旗丁和包衣,则仍旧在城外扎营。
鳌拜很自负,也很自傲。
他认为自己只是此时满清入关的前锋部队,多尔衮携带着满汉蒙八旗部队,共计十万之众,不出几日就会抵达顺义县城,在这个时候,吴三桂和关宁军是绝对不敢对自己有任何不利的行为的,即使他们假投降,用计除掉自己,那他们也难逃一死!
对于长期招降吴三桂的满清高层,已经把这个人的性格摸透了,吴三桂此人说他会对大明朝誓死效忠,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精致利己主义之人,所有的行为都是建立在保存自己实力,对自己有利的位置上思考问题。
此人绝不会放弃日后大好的前途和荣华富贵的生活,去甘愿把性命搭上给大明朝廷效忠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崇祯皇帝颁诏令他入关勤王时,磨磨蹭蹭,走走停停,故意消磨时间。
也不会在大顺军围城时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放弃了关宁军对农民军具有优势的骑兵冲阵,而是选择一味地和谈,避战。
若不是崇祯皇帝依靠自己前前后后的部署和独特的个人魅力拐跑了一万名关宁军步骑。
否则经过这么久的京师附近大战后,回过头来,你就会惊讶的发现,吴三桂入关而来带来了多少关宁军,数次大战过后,他麾下的关宁军居然没有一兵一卒的损耗,还是原来的那些数万关宁军!
他还是那个手握重兵,不管是谁都不得不忽视的“吴大帅”!
现在,吴三桂虽然归顺了满清,但他对满清也谈不上什么忠心,他只想利用手中的筹码,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他并不想给这个只是一名护军统领的武将透露更多有关大明朝廷和崇祯皇帝的信息,他要等几日,见到摄政王多尔衮后,他才会好好的和这名在满清朝廷中具有实权的人物讨价还价,最后达到自己想要的地位。
所以他只是一味地对着鳌拜灌酒,说一些不痛不痒的片汤话,绝口不提崇祯皇帝就在近在咫尺的京师城内。
这擒住大明皇帝陛下的头功,可要自己亲自来做啊!怎么能让鳌拜这个莽夫抢了先呢!
这也算是变相的帮了一次大明朝廷。
“我已经仁至义尽,希望那些溃兵能够将消息带回京师,你崇祯小儿要是再像以前那样优柔寡断,犹犹豫豫。那只需等待数日,我和建奴的摄政王多尔衮谈好后,可就要兵临京师城下了!到那个时候,你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我的大明皇帝陛下!”吴三桂一边在内心深处自言自语道,一边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
第117章 亲眼所见的震撼
且不说顺义城内的吴三桂是什么考量,溃围而出的崇祯皇帝此刻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只见他脸色铁青,眉间那道悬针纹深得能藏住一枚铜钱,嘴角紧绷,手指死死扣住掌中的缰绳,用力到骨节发白。
一千大明忠勇营士卒对一百建奴白甲兵,就算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居然还是一边倒的屠戮,这对崇祯皇帝而言算是个极大的冲击!
崇祯皇帝一边在旷野上策马朝京师城内行去,一边回想着刚才建奴白甲兵在战阵中的恐怖表现。
没办法,穿越而来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了,从三月十九日到现在,仅仅只过去了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内,他率军辗转京师数地,根本就没有时间安定下来好好练兵,所以他只能不停的用语言,用自身亲力亲为的行为来提升军队的士气,期望能令他们爆发出比平时稍强一些的战斗力来。
但是士卒们的素质,军阵中临敌的技艺却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大幅度提高。
尽管崇祯皇帝从诸多将领口中都听说过建奴八旗部队有多么的厉害,但他还是想要亲眼看看到底建奴的八旗部队是什么个厉害样子!
所以他只带着一千忠勇营步卒北上,想去试一试建奴军队的战力。
不求杀敌,只是试探。
若不行再撤出来。
没想到仅仅是一次试探,却让一千忠勇营步卒连撤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连自己也险些搭了进去!
若不是自己激励骑兵,亲自带领着骑兵冲阵,要是骑兵一鼓作气没能冲破建奴骑兵的包围,自己就真的会被其围困当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现在他付出了一千名忠勇营士卒全军覆没的代价,亲眼见识到了建奴最强兵种白甲巴牙喇战兵的恐怖实力,这让崇祯皇帝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陛下!”
一声惊喜的叫喊,打断了崇祯皇帝的思绪,他抬起头来,只见最先撤退而出的王家彦正一脸惊喜的策马而来。
“苍天保佑!祖宗保佑!陛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微臣一直在这附近徘徊,天可怜见,终于让臣见到陛下安然无恙,平安归来了!陛下若是稍微有所闪失,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抵陛下万一啊!”说着说着,王家彦在马上颤抖着胡须,眼中热泪横流,显然是真情流露。
“好了好了,爱卿不必如此,朕不是好好的在眼前呢嘛!”崇祯皇帝勉力一笑,开口安慰道。
“现在我们快速回京城,建奴部队可能十日之内就会过来,朕要在这之前想出应对之法来!”崇祯皇帝没有继续啰嗦,猛的一抽马臀,朝着京师方向,一骑绝尘而去!
身后的李性忠和玄甲营的数百骑兵也神情严肃,纷纷跟上,马蹄隆隆,犹如踏在了众人的心上。
一句无话,崇祯一行人顺利的回到了京师城内,一进京城,崇祯皇帝就召集白广恩,唐通,李性忠,命令在外城紧密布防,自己则亲率玄甲营骑兵进入了皇城内。
刚进入午门,迎面而来的一名蟒衣太监显然是早早得到了他入城的消息,正跪在地上迎接。
崇祯皇帝定睛一看,正是前段时间被自己派往天津卫调天津水师北上而来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一见到他,崇祯皇帝眼前一亮,连忙下马扶起这名自己最信任的太监,拍着他的肩膀,眼含喜色的说道:“王大伴!你回来啦!天津水师现在在哪?”
“回禀皇爷,苏大人麾下的天津水师现在正在通州城内码头处停泊!”王承恩低头答道。
“哈哈,好!王大伴此次辛苦了,朕要好好的奖赏你!”崇祯皇帝欣喜道。
谁知,听闻崇祯皇帝这么说,王承恩居然哭丧着脸,“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口中说道:“请皇爷责罚奴婢吧!”
“这是为何?”崇祯皇帝疑惑道:“这一路上到底怎么了?给朕如实说来。”
王承恩磕了个头,开口说道:“那日皇爷说召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大人随奴婢一齐入京,没曾想……没曾想奴婢在天津卫见到诸位大人后,诸位大人听闻陛下在京师城下打了大胜仗,不日将光复京师,纷纷喜不自胜!”
“然后……然后,懿安皇后,太子殿下和诸位大人就要随水师一起北上,奴婢不敢阻拦,只得任由诸位皇子和大人们和奴婢一起乘水师舰船北上,抵达通州时,经过奴婢死死劝阻,太子殿下和诸位大人才留在了通州城内,没有皇爷召见,他们也不敢擅自入京!”
“安顿好太子殿下等人后,奴婢立马马不停蹄的来京城告知陛下!奴婢差事没有办好,请陛下责罚奴婢!”
王承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然后又是不住地磕头请罪道。
闻言,崇祯皇帝虽然有所吃惊,但事情尚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原本他是想让太子留在天津,自己在京师附近与流贼和建奴都尝试着过过招的,结果现在太子等人和自己合兵一处,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了同一个篮子里,意味着接下来他一场仗都输不起了!
更何况崇祯皇帝刚刚见识到了建奴精锐白甲兵的恐怖实力,而且听李性忠所言,这些白甲巴牙喇原本都是重装骑兵,刚才一战还没有动用重装马匹冲阵,就已经把明军步卒这边冲击成一边倒的局势,若是他们都骑上了马匹,那野战根本不是现在自己麾下的明朝士卒所能抗衡的。
时间!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没关系,王大伴,你起来吧,朕恕你无罪,你随我入武英殿吧!”崇祯皇帝开口道。
王承恩挣扎着站起,依言跟在了崇祯皇帝身后,路上遇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宇顺,二人遂一同跟在崇祯皇帝身后,进了武英殿。
一进殿内,崇祯皇帝就命二人关闭殿门,然后自己坐在椅子上盯着一旁木架上的大明舆图苦苦皱眉思索起来。
高宇顺和王承恩二人,跟随崇祯皇帝日久,自然懂得规矩,他二人轻手轻脚的点上蜡烛,放缓呼吸,轻声静气的小心站在一旁伺候着。
……
第118章 应对之策
窗外红日西沉,月上枝头,摇曳的烛火将崇祯皇帝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犹如一条扭动的长龙,他伏在紫檀御案前,常服肩头的织金云纹已蹭得发皱,手中拿着小楷朱笔,正在大明万里疆域的舆图上勾勾画画。
铜鎏金夔龙纹香炉里的沉香灰早已冷透,王承恩轻手轻脚拿起香炉盖子,放入点着的沉香。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夜风裹着冷意从窗隙钻入,吹动了乾清宫地面上崇祯皇帝随手丢弃的布满墨迹的纸张,高宇顺跪行在地上,有耐心的一张又一张的细心收集起来。
“吱呀,”武英殿殿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一名身穿蓝衣的小太监手捧着一只蓝釉瓷碗,碗里盛有半碗参汤,轻轻走入殿内。
王承恩立马走了过去,从这名小太监手中接过参汤,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只擦拭干净的银制小勺,小心的从碗中舀出一点,稍等片刻后,看着银制小勺没有变色,王承恩又仰头将勺内参汤倒入口中吞下。
又等了片刻后,他才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将这碗参汤放在御案之上,轻声细语道:“皇爷,喝点参汤休息一下吧!您已经看了好几个时辰了!”
崇祯皇帝恍若未闻,依旧盯着舆图上用墨笔勾勒出的大顺军控制的西起肃州卫,东至保定府的大片北方疆域。
随即他转过头去,又盯着山海关外用朱笔画着的整个辽东女真所占大片鲜红诸地,和一道猩红如血,从密云直插入京师头顶的行军箭头,宛如一柄高悬于大明京城的利剑,不日便可落下!
最后他又目光向左下方移动,那里有一片不断晕开的墨迹,黑色的墨汁犹如扩散的瘟疫,逐渐爬满了整个川蜀之地,隐约间能看到“大西”两个字。
最后,这张大明疆域舆图上,唯一没有墨迹勾勒,仍旧在大明朝控制下的江南诸省,却被崇祯皇帝用墨笔只是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内忧外患啊!”
崇祯皇帝长长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端起御案旁尚还温热的参汤一饮而尽。
随即他随手抹了抹嘴角渗出的水渍,又拿起毛笔,突然发泄似的在这张舆图上画满了纵横相间的直线!
每当这个时候,当下有些崩溃的崇祯皇帝就无比怀念曾经自己所处的那个武德充沛的大唐武德年间。
想当年,武德初年,全中国就有十四个不同的政权,那可真是“各路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
那个时候,拜自己的表叔兼老丈人的大业帝杨广所赐,各位造反的诸王土匪们围着他建立起来的太仓,把各路人马吃的那叫一个膘肥体壮,满嘴流油。根本不用为粮食后勤什么的发愁,只需要干一件事,那就是吃饱饭后,比比这个天下,谁最能打就够了!
哪里像现在,自己虽然是这个国家的帝王,不用再来一次“玄武门大乱斗”了,但是现在在这大明京师附近,自己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粮食也没有粮食!
什么?你说还抢了李自成一千多万两白银呢?
拜托,人家大顺李皇帝在北京都搜刮了七千多万两白银的财物,光往出运就运了好多天。
自己才从人家手里夺回了一千多万两白银,这还算多啊?
人家手里现在可还有六千多万两现白银和顺天府以西的万里疆域呢!
自己和人家相比,到底他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啊?!
更何况通州所存粮食经过一月大量消耗,已经不多了。
自己早就发出了调南方漕粮北上的诏书,宛如石沉大海,说是山东等地匪患猖獗,粮食根本无法通畅的运往京师来!
不是战乱频发,漕运断绝。就是好不容易运上来了,在半路就被大顺军或其他各路土匪给截了!
“老天爷啊!你也太看得起我李世民了!”崇祯皇帝在内心哀叹不已。
不过吐槽归吐槽,坐以待毙不是他李世民的风格,发泄完后,还是要思索破局之道。
看着那布满纵横墨迹的舆图,崇祯皇帝目光慢慢明亮起来。
“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
围棋之道,暗合兵法之道,也暗合治国之道。
一法通则万法通。
既然朕所在京师之地已成一片死棋,那就由朕自填一子,彻底将他杀死在这方棋盘内。
多尔衮,李自成,张献忠……
还有很多在阴暗中蠢蠢欲动的人,你们都来吧!
就让朕以这天下九州为棋盘,亿万众生为棋子,好好的陪尔等下一场天地大棋!
看看最后到底鹿死谁手?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猛然仰天长笑,多日间郁垒在胸中的沉闷之气被他一吐而出,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看到崇祯皇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开心的笑容,王承恩和高宇顺脸上小心的表情也缓和了起来,嘴角不由得也纷纷露出了笑容!
“皇爷,可是找到了御敌之策?”
高宇顺等待崇祯皇帝笑声渐歇,轻声开口询问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走到御案之后,一边在纸上写些什么,一边转头对着王承恩说道:“王大伴!朕现在手书一份,你立即将城外军营中截得的顺军白银亲自押送至通州,将其全部装上水师的舰船,你留在那里,日夜严密监管,任何人不得妄动!”
“是!奴婢遵旨!”王承恩从崇祯皇帝手中接过盖了玉玺的中旨,对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高大伴!”崇祯皇帝又对着站在一旁的高宇顺说道:“你出城去找王德化,你们一起带上锦衣卫拿上十万两白银,运往京城之内,还有,让王德化把吴三桂给朕的那十几名歌姬也带过来!朕限你天亮之前办妥!快去!”
“是,奴婢遵旨!”高宇顺躬身行礼道,随即走出殿门,追上还没走远的王承恩的步伐,一齐出宫而去!
此时已经是子时末,卸下心中重担的崇祯皇帝顿觉一股倦意袭来,不由得转头伸了个懒腰,随后躺在武英殿内的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119章 史可法的权衡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凤阳府内,有两人正在屋内悄声详谈着。
夜雨敲窗,铜漏声声催人急。
凤阳总督马士英的私宅里,一豆烛火在青瓷灯罩中摇曳,将两道身影扭曲着投在绘有《千里江山图》的屏风上。
“这几日南直隶的诸位大人已经默认了崇祯陛下驾崩的可能性,纷纷开始暗地里活动着。宪之老弟,我们也应该早做打算了!”马士英率先开口,目光中似有莫名的光芒盯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一人。
“诚如瑶草兄所言,现在南直隶城内,暗流汹涌,各派人马为拥立潞王还是拥立神宗皇帝的子孙吵的不可开交。弟也是左右为难啊!”
“适才我已经推心置腹的与瑶草兄说了我东林党魁首牧斋先生,倾向迎立穆宗皇帝之孙,潞王朱常淓,至于原因嘛,牧斋先生说他颇有贤名,为人温良恭俭,勤勉正直!我东林诸君子皆交口称赞,声称愿意拥立潞王,入主大内!”此刻发声这人,就是从南京一路北上至凤阳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了!
“潞王?”马士英眼中光芒闪动,沉默片刻开口道:“不知宪之兄更倾向于谁?”
“瑶草兄怎知我与我东林党魁牧斋先生持有不同的意见?”史可法闻言,嘴角微微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若你也倾向于潞王,就不会从南直隶来我这小小的凤阳城内,与我相商了!”马士英也微微一笑,开口继续说道:“既然宪之不同意迎立潞王,那愚兄想知道贤弟想拥立哪位王爷呢?”
“我愿拥立神宗皇帝之子,桂王朱常瀛殿下!”史可法目光炯炯,开口说道。
“哦!为何不立福王殿下?惠王殿下?”马士英扬眉,语气玩味的问道。
“惠王殿下常年皈依释教,性甘淡薄,只知焚祝,不懂世事,毫无外求。至于福王……,以亲以贤,我认为还是应该惟立桂王乃可!”史可法避而不答马士英的提问,眼神躲闪道。
“那宪之就确定倾向于迎立桂王殿下了?”马士英拿起茶盏,低头喝茶,掩饰住了眼中流露出的情感。
“是!我将以南京兵部尚书的名义,将桂王从广西迎回南直隶主持大局!”史可法眼神坚毅,看起来是下定了决心!
“宪之,恕为兄直言,现在你们东林党内可是有相当大一部分人都在为拥立潞王殿下而互相奔走着,你一意孤行的拥立桂王,恐怕有些势单力薄啊!就算为兄站在你这边,愚兄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凤阳总督,比不了你们东林-复社党人在江南的根深蒂固啊!”马士英放下茶盏,已经调整好表情,一脸恳切的说道。
“这……”史可法也是一脸为难。
各人都有各人的算盘,谁都不想轻易妥协。
“瑶草兄,不是我不随东林诸君子的大流,可是迎立潞王实在是不能服众啊!在下为我大明重臣,不得不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史可法眉头紧皱,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
“一旦没有立得住脚的理由,强行拥立潞王,那武昌的左良玉,福建的郑芝龙等封疆权臣们,若是纷纷借机发难,妄动刀兵,却当如何?现如今,我大明北方的大片疆域已经被建奴和流贼蹂躏的糜烂不堪,这个时候,我江淮以南可绝对不能再内乱起来了!不然的话,我大明社稷真的危矣,恐怕会有亡国之忧啊!”轻轻的拍着桌子,史可法愁容满面道。
“宪之为我大明社稷殚精竭虑,为兄敬佩不已!”马士英对着史可法肃然拱手行礼道。
“瑶草兄言重了,”史可法连忙起身还礼道:“吾等读圣贤书,自当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贡献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不说这个了,当务之急就是想一个两全其美,能令各方都满意的办法出来!”
史可法说罢,屋内便一时沉默了下来,他愁容满面,皱眉盯着烛火苦苦思索着。
而一旁的马士英看似也在皱眉思索着对策,烛火摇晃闪烁,映照的他的脸庞忽明忽暗,但是眼底深处,总是不时流露出一丝隐藏极深的暗流来。
沉默良久,直到屋内传来,更夫街边打更的梆子声,已经三更时分了。
“有了!”史可法猛然惊喜出声,目光雀跃的盯着马士英,欣喜开口道:“我们可以拥立桂王为皇帝,然后让我东林诸君子拥潞王,仿照古时兵马大元帅之制暂时统领天下兵马!这样一来,桂王则可统领我大明的行政之权,潞王则可统领我大明军事之权,犹如古时西周时期的‘周召共和’所制,此可谓是两全其美,诸方应该都会满意的!”
“宪之聪明绝顶,可谓国之栋梁啊!这样一来,我大明社稷又可以绵延稳固,宪之再造社稷,也可青史留名啊!”马士英一脸惊喜的称赞着史可法,但他眼中却流露出一抹隐藏极深的嘲弄神色。
“既如此,那我就与瑶草兄约定好,拥立我朝桂王为我大明皇帝陛下,在下要立马动身会南京,协调各方关系,还要派人去广西迎回桂王,千头万绪,此刻弟已无心停留等待,瑶草兄保重,弟现在就要动身!”
史可法为自己的想法开心不已,恨不得肋下生翅,立马飞回南京,组织协调各方的关系,让大明朝廷尽快运转起来!
“瑶草兄保重,后续事宜,弟可能无法亲自来凤阳面见瑶草兄了,一切事宜,我们都以书信往来商谈吧!”站起身来,史可法满脸兴奋,急不可待的就要向外走去!
“哎哎,宪之,如今夜色已深,在我府内先歇息一晚,等明日再动身也不迟啊!”马士英连忙起身,开口想要挽留。
“多谢瑶草兄挽留,弟一刻也不敢等待,今夜就回南京……”史可法模糊的声音从屋外传出,渐渐微不可闻。
屋内只剩马士英一人,他抬手拨了拨屋内只剩半截红烛的灯芯,原本闪烁跳跃的烛光又平静了下来。
马士英眼中浓浓的嘲弄神色,终于不加掩饰,肆意的流淌了出来!
“呵呵……”
第120章 论功行赏(一)
屋内,随着史可法深夜急切的离开,只剩下了马士英一人。
“宪之啊宪之,不是为兄说你,你身居庙堂之高,远离江湖的日子,实在是太久了!”
“你这个只知道读圣贤书的儒生,还是太过于书生意气,你看似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实则在为兄看来,简直天真可笑至极,那可是皇位啊!不知世间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就算是我朝崇祯皇帝现已崩殂,不管是迎立桂王还是潞王,新登上帝位的那个人,怎么能够忍受你口中所言的,将手中的权力分出一半,分享给另一个人呢?”
马士英玩味的盯着跳动的烛火,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着。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啊!宪之,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居然连这句话都没有琢磨明白!还想处处让各方都满意?天无二日,土无二王。那个位置自古便是唯吾独尊,我大明的天下,怎么可能由二王共治?”
马士英起面向墙壁,看着墙壁上画着的那幅《千里江山图》,轻笑一声,手指划过画上青绿色的山川湖海,摇摇头道:
“宪之,你优柔寡断,担心这边处理不好,那边处理不好,会致使我大明江南诸地烽烟四起。你这样小心维护各方势力,一味地想要找到一个折中方案,总想着处处应付,八方妥帖,令所有势力都满意,实则对于我大明半壁千里江山内的各方势力,你全都没有落得好处,你呀你呀!唉……”
马士英一边摇着头,一边又踱步回去,吹熄了烛火,屋内顿时陷入到了一片黑暗当中。
“宪之,莫怪为兄不讲情面,为兄也是身不由己,你还是下去再修炼上几年吧……”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黑暗的屋内传出……
……
顺天府,京城。
“陛下,陛下!”高宇顺在殿外轻声呼唤道。
崇祯皇帝睁开眼睛,一看朝阳的光芒已经透过武英殿窗户,照射进了殿内。
他翻身下床,起身询问道:“是高大伴吗?进来吧!”
“吱呀!”满眼通红,一脸疲惫神色的高宇顺走入殿内,看着崇祯皇帝刚刚起床,连忙小跑过来,伺候崇祯皇帝洗漱。
等洗漱完毕后,崇祯皇帝转头询问道:“高大伴,事情都办妥了?”
“回禀陛下,都已经办妥了,十万两白银和歌姬都已经押送入宫,东厂提督王德化此刻正带着锦衣卫在午门外看守着呢!”高宇顺躬身答道。
“辛苦了,高大伴,你下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崇祯皇帝拍了拍高宇顺的肩膀,对于这个忠心的司礼监掌印的老太监,他还是很满意的。
“是!奴婢告退!”高宇顺顶着花白的头发,对着崇祯皇帝行礼告退。
走出殿门,崇祯皇帝带上在宫内宿卫的玄甲营士卒,一起出了午门。
刚一出宫门,崇祯皇帝就看到王德化带着数百名锦衣卫,正在午门外看守着,中心的大广场空地上堆满了装满白银的木箱。
见到他策马到来,王德化立马脸上堆满笑容,急忙小跑过来,开口禀报道:“皇爷,奴婢昨夜与高公公一起将这批白银运入京城内,奴婢可是一晚上连眼睛都没有眨的盯着呢,生怕有什么闪失,耽误了皇爷的差事!”
“嗯,你忠心可嘉,朕后面会赏赐你的!”崇祯皇帝点点头,赞许了一句,接着说道:“你就带着锦衣卫和玄甲营骑兵,一起将这批白银和歌姬运出永定门城外,并通知唐通,白广恩,还有王家彦等人,让他们带此次光复京师战役中有功的官兵而来,朕今天要论功行赏!”
“论功行赏?那跟着皇爷辛苦了这么久,咱家心心念念的司礼监大太监的位置,是不是今天就能兑现了?!”
王德化在内心深处,有种多年夙愿,终于今日达成,想要喜极而泣的感觉。
“奴婢遵旨!”王德化喜上眉梢,欣然答应道!
随即他热情高涨的指挥着锦衣卫和玄甲营骑兵将箱子装上马车,伴随着“轰隆隆”的车轮声,数百辆大车依次行至京师城外。
又等了半个时辰,唐通等人纷纷携带着自己麾下有功士卒依次来到京师城外空地上。
当得知崇祯皇帝今天要论功行赏,大家脸上纷纷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从三月十九日夜跟着崇祯皇帝从京师突围而出,一路辗转行军,经历了一月多的光景,居然真的光复了大明朝的顺天府京城,这恐怕是在场的诸位官兵都没敢想过的事情!
崇祯皇帝站在永定门的城墙之上,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军官士卒,大声开口道:“朕一月前,曾说过,朕一定会光复京师!今天,朕做到了!”
城墙下的诸多士卒和看热闹的老百姓齐声高呼:“吾皇英武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双手下压,崇祯皇帝示意大家停止欢呼,听他继续说道:“朕之所以今天能够光复京师,全赖诸位将士用命,英勇杀贼!诸位百姓在京师城内,心向大明,协助官军里应外合,终于扫清闯逆,复我大明国都,首功当属诸位!!朕在此,向诸位有功之臣致谢,诸位辛苦了!”
听闻此言,所有人都微微一愣,谁都知道,此次光复京师,崇祯皇帝居功至伟。
他们都内心清楚,今日能够光复京师,首功当属现在站在永定门城墙上,那个身穿甲衣的大明崇祯皇帝陛下,是他运筹帷幄,智计百出,带领着众人和当时城内的大顺军周旋,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能够和士卒同甘共苦,战时能够带领着先头部队,冲锋陷阵,勇猛无双!
可以说,正是崇祯皇帝运用他榜样的力量和个人的魅力,带领着这样数支被打散了编制的各支明军和投降又归正的普通士卒们,创造了这样一个军事奇迹!
此刻在场所有有功的士卒官兵,和周围的百姓们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眼中热泪泛起,心中情绪汹涌澎湃,几乎不能自抑。
第121章 论功行赏(二)
京师永定门外,所有士卒和百姓皆都眼神热切的盯着城墙上的崇祯皇帝,对他完完全全心悦臣服。
试问哪个当兵的士卒,不愿意跟着这么一个拿自己当人看,处处不搞特殊,不因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就对普通士卒们颐指气使,还和自己同吃同住,而且不顾万金之躯,自己带着骑兵带头冲锋的皇帝陛下呢?
又试问那个官员不愿意跟着一个能够既往不咎,主动为自己担责,自己就是犯了过错,也愿意给自己一个回头是岸机会,心胸坦荡,用人不疑的皇帝陛下呢?
现在的崇祯皇帝陛下,他浑身散发的独特魅力,简直和以前的崇祯皇帝有着天壤之别,简直犹如换了一个人似的!
“闲话少叙,朕知道你们都快等不及了,那就开始吧!”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
“圣上说,光复京师,诸位都是有功之臣,现在,论功行赏典礼,开始!”东厂提督太监王德化在得到崇祯皇帝的示意后,立马尖着嗓子,高声喊道!
崇祯皇帝走下城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开始依次念名字,进行封赏。
“宣,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兵部主事金铉上前听封!”王德化微笑着喊道。
一身官服的王家彦和金铉此刻难掩激动的神色,二人有些颤抖的走上台来,跪地大声说道:“臣,兵部右侍郎(正三品)王家彦,兵部主事(正六品)金铉拜见陛下!”
“两位爱卿请起,”崇祯皇帝抬手道:“王爱卿,金爱卿,汝二人能够从一而终,始终伴随朕左右,忠肝义胆,奋勇杀贼,擢升王家彦为兵部左侍郎(正三品),后着吏部与九卿廷推,请旨简用,至推兵部尚书。金铉为兵部郎中(正五品),另分别赏银一千两!”
“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家彦和金铉激动的满脸通红,连忙下跪谢恩!
“爱卿平身,着吏部尽快为两位爱卿贴黄登记!”崇祯皇帝摆手让他二人退下。
王家彦和金铉二人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为什么区区一千两白银就能让这两位大人笑的合不拢嘴,主要是明朝官员俸禄实在是订的太低了!
当年明太祖朱元璋建立大明朝,为了防止国家官员手握大量的财物,贪污腐化,所以制定了极低的俸禄标准。
朱元璋规定,朝廷的正一品大员,
他的月俸禄才仅仅只有87石,一年的俸禄也仅仅只有1044石。最末等的九品芝麻官,月俸禄只有5石,一年仅仅60石。
说句不好听的,这点俸禄,连官员一家老小都不够养活,所以从上到下,众多的大明官员开始寻找各种各样的渠道开始贪污,这个放到后面再细说。
由于俸禄低少,至于皇帝的赏赐则就更少了!
像我们现在看影视剧里面到的,皇帝陛下顿不顿一高兴,直接赏赐手下的官员几万,十几万两白银的桥段根本就不是真实的。
明代皇帝对官员的赏赐的内容丰富多样,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是名誉赏赐,二是物质赏赐。
名誉赏赐好理解,就是给你一大堆名誉头衔,就是“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
而且明太祖强调以功授爵,他曾说:“爵以报功,汉高帝不功不侯,此最可法。朕今非吝封爵也,但无功受封,有功于国者又将何以待之耶!”
所以他规定:“无论品级,非有大功于国者,虽官至丞相亦不得封!”
而且明代有祖制:文官不许封公侯。
《大明律》还规定:“凡文官非有大功勋于国家……封侯谥公,不拘此律”。
因此,明代文臣封爵者除李善长以开国功封韩国公外,其余皆止于伯爵。
第二种的物质奖励最为常见的则是白银,明代白银又称白金,在朝廷各类性质的赏赐行为中,白银是最昂贵的赏格,同时也是文官最常见的货币赏赐。
有时候朝廷白银紧张了,还会用布匹,粮食等实物进行赏赐。
有时为了体现君臣之间的亲密关系,以示皇帝对臣子的体恤和关怀,还会赏赐食物。其种类也十分丰富,包括时令果蔬、牛羊肉类、甜品等。
有史料记载,弘治元年五月二十九日,程敏政等侍经筵,明孝宗遣内臣黄升颁赐程敏政等鲜果五品,程敏政等上谢赐疏言:“臣等猥以末学……无任感激之至”。云云。
还有嘉靖四十五年,明世宗赐高拱银十两、大红织金胸背麒麟罗衣一袭。高拱谨叩头祗领讫,除银两同诸臣题谢外,缘麟服系特恩初赐,高拱忭戴之忱,尤倍恒品。谨稽首顿首称谢者。等等。
由此就可以看出,大明朝皇帝对官员的赏赐还是比较抠门的。
没办法,祖制规矩摆在那里,太祖皇帝定的规矩,你不遵守,你想干什么?
分分钟科道言官的唾沫就能把皇帝陛下给淹了。
像崇祯皇帝今日这样,没什么废话,直接升官,赏钱这两样简单粗暴的行为,是非常能激励人的!
你说你一天拎着脑袋,出生入死的为皇帝陛下拼死冲杀,最后皇帝陛下一高兴,赏赐了你一盘甜点,这样的赏赐结果不能说毫无所用,简直可以说是相当无语了!
此刻的崇祯皇帝也不怕所谓的科道言官,京城这段时间都被打烂了,留下的官员多多少少都有点“前科”,所以也不会在这个庆贺京城光复,论功行赏的好日子,站出来斥责皇帝。
这么不识时务的言官,估计这官也就当到头了。
若是现在就算是有言官站出来说崇祯皇帝有违祖制云云,以现在的崇祯皇帝基本上也不会听。
所以综上所述,崇祯皇帝对王家彦和金铉的一千两白银的赏赐是真的特别丰厚了!
而且别看一千两白银似乎很多,其实明朝使用的是十六进制的计数单位,明代的一两实际重量应该为595除以16,等于37.1875克。
一千两白银实际上也就是37.1875千克白银,大概就是74斤多。
第122章 论功行赏(三)
京师永定门外,王家彦和金铉喜滋滋的退了下去。
赏赐完王家彦和金铉两位大人后,王德化又尖声叫道:“宣,定西伯唐通,蓟州总兵白广恩,上前听封!”
因为襄城伯李国桢和通州知州李一爵等人此时尚在通州接收白银等事宜,所以时间仓促,并没有出现在此地。
“臣,定西伯唐通,蓟州总兵白广恩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身甲胄的唐通和白广恩走上木台,对着崇祯皇帝参拜道。
“二位爱卿请起!”崇祯皇帝微微抬手道。
“定西伯,”崇祯皇帝转头盯着唐通说道:“爱卿能够在京师危急时,主动入京勤王,固守居庸关。虽关城失守,致使流贼长驱直入,围困京师,然此乃朕与爱卿所定之诱敌深入之计策,非爱卿之过也。后爱卿能够主动东行,追寻朕的踪迹,并随朕奋勇杀敌,击破流贼,光复我大明京师,加封定西伯唐通为太子少保,赐银两千两!”
闻言,唐通不禁双眼通红,虎目含泪。
他倒不是真的因为崇祯皇帝对其加官进爵和赏赐金银而感动,而是崇祯皇帝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金口玉言的为自己投降流贼的耻辱行为开脱,主动将弃关失地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虽说那日在通州时,崇祯皇帝也如此说过,但那个时候是在只有吴三桂,李国桢等几个大明高层将领们在屋内,直到现在已经光复京师了,还有很多缙绅官员看他还是一副看反贼的样子,预备着随时参他一本。
现在崇祯皇帝当众朗声为其弃关失地,委身从贼的行为进行开脱解释,以后就算是有言官对他弃守居庸关的行为做出抨击,也只会把矛头对准崇祯皇帝陛下,而不会再针对他唐通开炮了!
果然,此言一出,周围百姓和士绅都窃窃私语起来,崇祯皇帝不管周围那些异样的眼光和声音,依旧微笑着盯着有些失神的唐通,不发一言。
“定西伯,定西伯,还不领旨谢恩呐!”王德化一看唐通此刻有些呆滞,忍不住开口说道。
“微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唐通定了定神,额头重重的磕在地板上!
“爱卿平身!”
随即崇祯皇帝又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站着的白广恩,朗笑开口道:“白总兵,朕与你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啊,哈哈……”
闻言,白广恩先是一愣,见崇祯皇帝眼神和煦,居然先开口和自己开起了玩笑,他也微微从有些紧张的情绪中放松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开口道:“陛下神武无双,若不是那日陛下手下留情,罪臣都已经是陛下枪下亡魂了!罪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此言一出,周围的官员和百姓更加哗然,他们纷纷不可置信的上下盯着一身甲胄的崇祯皇帝。
原本他们以为崇祯皇帝身穿甲衣,是为了符合今日封赏典礼的氛围而有意穿搭,没曾想崇祯皇帝居然真的能带兵打仗,而且看白广恩的态度,崇祯皇帝的马上功夫似乎还不弱,居然差一点杀了久经沙场的总兵白广恩!
对此,京城百姓们不禁对着崇祯皇帝高声欢呼起来,有些京官和缙绅们虽然也跟着欢呼,但是眼神中还是流露出浓浓的不信神色来。
毕竟他们对崇祯皇帝以前的表现行为,了解的更深一些,自然也就不会相信以前那个长在深宫内院之内的崇祯皇帝会变成一员在沙场纵横驰骋,神武无双的猛将。
崇祯皇帝自然不会管周围人信还是不信,他嘴角上扬,对着白广恩笑道:“白总兵的武艺谋略也不差啊!朕还要谢你当日能够撤去兵马,没有向闯贼禀报,任由朕离开山谷,还有那一夜朕借道而行,才有了今日光复京师之壮举啊!”
“陛下折煞罪臣了,臣惶恐万分!”白广恩脸色羞愧,立马躬身行礼道!
“蓟州总兵白广恩听封!”崇祯皇帝微微一笑,接着神情一肃,朗声说道:“白广恩,往昔辗转我大明北方疆域数省,数次镇压流贼有功,虽日后从贼,但未曾听闻其有戕害我大明官员百姓之举,功过相抵,后幸能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于京师附近,与朕配合,协力击溃流贼,又及时追回流贼在京城所搜刮我大明之财物,功劳甚大,官复原职,并特封白广恩为镇寇伯,赏银两千两!”
“罪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白广恩也心情激动,他没想到崇祯皇帝不仅没有对他秋后算账,而且那日在马上对自己的随口一说,居然今日真的封赏了自己为伯爵,成了大明朝的贵族阶层。
自己毕生所追求的光宗耀祖的人生目标,似乎现在真的达到了!
而崇祯皇帝紧接着的一句话,更是让周围百姓和士绅们震惊。
只见他亲手扶起了激动的白广恩,转头对着周围的众人说道:“古语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时的错误,尚可原谅,若是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且无大过于我大明社稷,朕将承诺,定会对其既往不咎,官复原职,若有功劳,则还会对其按功劳大小,进行封赏,诸位从贼,从建奴的我大明官兵,君无戏言,请好自为之!”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都面色复杂的盯着说出这句话的崇祯皇帝,现在摆明了他借着封赏白广恩的行为,为所有背叛大明的官员做出了一个榜样,那就是有朝一日,这些投降过去的官员能够幡然悔悟,回头是岸,则依然可以在大明朝廷内官复原职!
就算是此时一时半会还是与大明为敌,崇祯皇帝此番话语一出,也能让这些投降过去的大明官员选择观望,不会死心塌地的对大顺或者大清政权卖命,毕竟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只要混着日子,这些墙头草日后还有回归大明这一条退路呢!
第123章 论功行赏(四)
京城永定门外。
被当成榜样的白广恩此刻也是内心感动万分,自己投降大顺时日不短了,不像唐通还能靠崇祯皇帝主动揽责,给糊弄过去。
他投降大顺政权,并被封为“桃源伯”,可谓是大明境内人人皆知的事情,而且还跟着大顺李自成等人一路东行至京师城下。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按以前的崇祯皇帝的行事作风,自己即使日后有立功表现,功过相抵之下,被贬为庶民都算是崇祯皇帝法外开恩了,更别说还能加官进爵,那放在以前根本就不可能的!
毕竟崇祯皇帝在位期间,砍的封疆重臣的脑袋还少吗?
所以,白广恩此刻对崇祯皇帝也充满了感激之情,眼眶微红的接受了崇祯皇帝对自己的封赏!
二人也是千恩万谢的退下后,崇祯皇帝转头对着王德化微微一笑。
王德化立马努力挺起了胸膛,脸色涨的通红,心中呐喊道:“现在终于轮到我了吧!哈哈哈……”
“王大伴!你把那十几名歌姬带上来吧!”崇祯皇帝笑眯眯的说道。
“哎哎,奴婢遵旨!”王德化忙不迭的点头道。
不多时,十几名娇滴滴的歌姬被一字带上了木台,周围的士卒和百姓们很快把注意力从崇祯皇帝刚才有些惊世骇俗的话语中转移到了这些有着婀娜身段的妙龄少女身上。
他们都尽力的瞪大了眼睛,视线在这些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徘徊着,不时有吸口水的声音传出。
“皇爷,皇爷,奴婢把这些歌姬带上来了!”王德化屁颠屁颠的跑上前来说道。
“嗯,王大伴,你劳苦功高……”崇祯皇帝盯着他,语气慈祥的对他说道。
“来了!终于来了!咱家要进司礼监啦!”王德化在心里呐喊道。
然后他就继续听着崇祯皇帝口中的话语缓缓流入他的耳中。
“你能跟随朕一路辗转,所立数件大功,携麾下锦衣卫,为光复京师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朕特封赏你……”
崇祯皇帝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王德化激动的挺直了胸膛,听着崇祯皇帝接下来的封赏话语!
“封赏你从这十五名绝色歌姬中,你可以优先选一名带回去!”
“嘎?”
王德化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万岁爷,可没有这么玩人的啊!您就是不让我进司礼监了,也给我赏赐个几千上万两银子,咱也心理能好受一点啊!你这赏赐给咱绝色美女,简直比杀了咱还难受啊!”
“能看不能用,简直就是没卵用啊!”王德化在心里哀嚎道。
“不对,就算是有卵用,咱家也没吊用啊!”
“皇爷,您一定是在戏弄咱吧?一定是吧?!”王德化哭丧着脸,可怜巴巴的盯着笑容满面的崇祯皇帝。
“怎么?王大伴不愿意?若是……”崇祯皇帝嘴角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容说道。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圣上所赐,不敢推辞,只是……只是……唉,奴婢……愿……意。”王德化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上,一脸便秘的表情说道。
“哦,大伴愿意啊,朕还想说,若是大伴不愿意,就让大伴进司礼监,当司礼监秉笔太监呢!”崇祯皇帝眉毛一挑,眼含笑意地说道。
“皇爷!皇爷!咱家愿意进司礼监!愿意进司礼监!这些娇滴滴的妙龄少女,咱家是无福消受了,请陛下将她们赏赐给更需要她们的将士们和锦衣卫吧!”王德化一听崇祯皇帝这么说,眼神一亮,立马跪行着抱住崇祯皇帝的腿,哭嚎道。
“哈哈哈!大伴可想好了,一旦决定了,朕就不让你更改了啊!”崇祯皇帝眨眨眼睛,看着周围已经笑的前仰后合的众多将士和百姓们,哈哈大笑着说道。
“不改了!不改了!咱家愿意进司礼监!”王德化一脸恳切道。
“好!东厂提督王德化听封,汝光复京师有功,朕封你为司礼监秉笔太监,赏银一千两!”崇祯皇帝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表情严肃的说道。
“奴婢遵旨!谢陛下隆恩!”王德化老脸笑的像一朵绽开的菊花,在木板上磕头不止!
随后,就剩下各自长官为麾下有功士卒所报战功,崇祯皇帝按功劳大小,分别将自己所带来的十万两白银和吴三桂敬献给自己的十五名歌姬,统统慷慨的赏赐给了这次有功的将士们。
有些军官和锦衣卫选择了歌姬,有些则选择了领取白银。
总之,该升官的升官,该领钱的领钱,该领媳妇的领媳妇,大家都皆大欢喜!
一直持续到下午,这场光复京师的封赏大典才算结束。
自然又是一阵山呼万岁,众人都意犹未尽的纷纷散去。
这场封赏大典上可值得回味,咀嚼,谈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上至诸多官员,下至普通百姓士卒,皆将此次封赏大典仪式上的诸多趣事迫不及待的向家人朋友们分享一番!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崇祯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平息了下来,他跨上马背,将脸上还余留着兴奋神色的唐通,白广恩,王家彦,王德化四人叫往武英殿,说是有要事与他们相商。
一行人又策马行至皇城内的武英殿内,分别落座后,他们也看出来崇祯皇帝脸上的严肃神情,纷纷止住了兴奋之情,皆神情严肃的盯着崇祯皇帝。
命令小太监们关闭殿门,崇祯皇帝在高宇顺的伺候下,脱下了穿了一天的甲胄,换上了舒适的常服。
“诸位爱卿!今天朕在这里先恭喜诸位了,光复京师,诸位都辛苦了!”
“陛下谬赞了,全赖陛下之功,才能驱逐流贼,光复我大明京师!”
众人都纷纷下跪,真诚的说道。
摆了摆手,御座上的崇祯皇帝示意他们起身,脸上并无半点兴奋之色,而是语气低沉的继续开口道:“多余的话,朕就不说了,诸位爱卿可知,朕前些日子带了新编忠勇营内的一千士卒,北上去试探建奴八旗部队。”
闻言,屋内的众人都纷纷点了点头,尤其是王家彦,更是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长袖内的手掌都有些微微发抖。
第124章 决议南迁
武英殿内,当崇祯皇帝说出这句话后,殿内众人纷纷对视了一眼,短暂的沉默了下去。
“不知陛下战果如何?”唐通忍不住询问道。
听闻唐通如此一问,崇祯皇帝嘴唇紧抿,也沉默了下去。
殿内的众人都惴惴不安的又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面都有了大概的猜测。
“应该是战绩不好,否则陛下不会如此表现!”
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沉默片刻后,还是御座上崇祯皇帝沙哑着声音,自己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他只说了四个字,“全军覆没!”
“什么?怎么可能?”没有和建奴八旗部队打过交道的王德化忍不住失声叫道,随即他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自知失言的他对着自己的脸,抬手就是“啪啪”两巴掌。
而与建奴八旗部队交过手的唐通和白广恩则也是一脸震惊。
他们知道崇祯皇帝用兵如神,没想到连他也不是面对建奴八旗部队对手。
“王大伴!不必如此!”崇祯皇帝叫停了还在扇自己耳光的王德化,坦然的承认道:“是!正是朕命王家彦率领着我大明一千忠勇营步卒,和玄甲营五百骑兵,李性忠副将的五百蓟州骑兵,一起北上,结果被建奴镶黄旗的白甲巴牙喇战兵给打败了的事实。”
“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请陛下不要心生沮丧之情!”唐通立马起身躬身行礼,安慰崇祯皇帝道。
“爱卿所言没错,朕撤回来后,痛定思痛,认真思索后,其实朕认为所谓建奴八旗的白甲兵并不是无懈可击,朕已经找到了他们这种重装步兵的应对之法,只不过……”崇祯皇帝狠狠地一拳捶在了御座上,接着说道。
“只不过朕没有时间了!据情报显示,建奴大军集合满汉蒙,共计十万之众,此刻已经入关,此时,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顺义县城附近,若是这几日没有战事传来,那镇守顺义的平西伯吴三桂肯定已经投降了建奴,那么建奴八旗部队不日即将抵达京师!”
“诸位爱卿,今日本是诸位大喜之日,朕本不应该对诸位说这些事情,不过建奴此刻已经濒临京师城下,我们应该有所行动了!”
崇祯皇帝目光炯炯,沉声说道。
殿内众人纷纷对视一眼,皆朗声行礼道:“臣等愿听陛下安排!”
“好,诸位爱卿都议一议,这次我们是守城还是南撤?”崇祯皇帝盯着他们,缓缓开口道。
“臣建议固守京城,以逸待劳。陛下可以向全国发出勤王诏书,命令诸部兵马即刻向京城靠拢,且陛下您刚光复我大明京师,宗庙社稷皆在城内,京师刚受流贼蹂躏,不可再易手于建奴。陛下可以凭借京城城坚池固,将士新胜,士气正旺之际,固守待援。”
“建奴兴师动众,远道而来,臣判定粮草必不能持久,我等不出城与其野战,若能固守一月,则建奴部队必退矣!”王家彦轻抚长须,率先向崇祯皇帝建议道。
听了王家彦的建议,崇祯皇帝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王大人,恕在下直言,您这种方法太过于书生之见!”只见白广恩皱眉思索片刻后,出言反驳道:“京师固为我大明之重,然则陛下才是我大明国本,若建奴十万大军围城,我等刚刚光复京师,原流贼留在京城内的粮食已经被我等破坏殆尽,其余余粮,皆被闯贼出城之日所带走。若是据城固守,恐怕没有等到城外建奴粮食食尽,我等京师城内之粮恐怕已经支撑不住了!”
“况且此时已经四月底,到五月中旬,我北方大片之地的夏粮已经可以收获,建奴完全可以分出一部分兵力,在京畿附近收缴我们的夏粮,到那个时候,城内没有粮食补充,城外建奴却有粮食补给,此消彼长之下,虽然京师城高墙厚,但城破也是迟早之事,至于等待周围我大明官兵入京勤王支援……”
说到这里,白广恩沉默下去,抬眼看了看崇祯皇帝,意味不言而喻。
当时流贼围京之时都没有几支部队奉旨勤王,现在换了建奴来,大明官兵更不可能来了!
唐通听到这里,也在一旁接话道:“镇寇伯说的不错,而且,闯贼部队撤出京师后,并没有走远,他们还在保定府周围徘徊,有可能会卷土重来!”
说到这里,唐通忧心忡忡,显然此刻虽然光复了京师,但是局势并不乐观。
“报!军中斥候送回了闯贼处最新情报!”
正说着,殿外传来了玄甲营骑兵的禀报声。
“吱呀!”高宇顺急忙走下去,打开殿门,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枚竹筒,转头呈给御座上的崇祯皇帝。
接过竹筒,崇祯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张,仔细看了起来。
“闯贼此刻已经西逃入保定府,并与刘芳亮大军汇合,保定诸府县此刻已然全部陷入流贼之手,流贼兵马曾分兵一支于居庸关驻扎,恐有再攻京师之意!”
消息很简短,但仍旧给本就糟糕的局势更加雪上加霜。
崇祯皇帝看完后,面色平静,这种情况他那夜已经考虑到,就算把他放在李自成那个位置上,他也不可能仅仅一次失利后,就一路向西,撤回西安老巢,肯定还会继续召集分散在各处的大顺部队,想要继续在京师附近找找机会的。
他示意高宇顺将纸条传给在座的诸位传看,众人传看过后,都纷纷沉默下来。
此刻显然局势更加不好,京师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固守了,可是他们不知道崇祯皇帝的想法,怕被皇帝怪罪,谁也不敢第一个提出来。
众人也都沉默着,等着崇祯皇帝给出自己的决定。
“朕决议南迁!”崇祯皇帝在御座上,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早有心理准备的几人纷纷抬起头来,看着崇祯皇帝脸上坚定的眼神,这几人也互相对望了一眼,纷纷跪倒开口道:“臣等任凭陛下差遣!”
……
第125章 坐山观虎斗
保定府。
此刻一座大殿内,当日出城的大顺军高层此刻齐聚一堂,看众人表情严肃,似乎也在讨论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芳亮,你说前几日,你没有奉诏而来,是因为遭遇了保定府内伪明官兵激烈抵抗,致使你脱不开身?”坐在中央的李自成皱眉询问道。
“启禀陛下!是的,尤其是攻克保定府城时,那里的伪明官员,士卒,百姓纷纷拼死抵抗,连太监都没有几个软骨头,因此在得到陛下入京勤王的诏书后,臣一时根本撤不出来,若是我大顺围城部队一走,他们就能对我们出城追击,而且还串联了附近数个州县对我们发动攻击。”
刘芳亮语气无奈,看起来攻打保定府还是让他吃了些苦头的。
看着李自成脸色稍缓,刘芳亮继续说道:“幸而臣携麾下死战,终于攻克保定府,诛杀了其知府,太监等人,又派部下转而镇压了府内各州县的叛乱,这才北上迎得了陛下归来!”
“嗯……”李自成鼻中长长出了一口气,脸色好看了一些。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眼中恨意闪现,怒声道:“崇祯小儿,卑鄙无耻,趁我大军分兵之际,联合建奴入关,南北夹击,致使朕不得不退出京师,幸而听军师之言,派正威武将军张鼐,在撤离那日时,领着我们中营的一些人马北上居庸关,固守关城,等我们整合了兵马,也给他来一个南北夹击,重夺回顺天府城!”
“陛下圣明!”
大殿内的大顺诸位臣子们都纷纷称赞道。
“陛下!此次在京师之地的只是崇祯小儿派出来的数支大明官兵,为首的还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襄城伯李国桢,此子还不到三十岁,此等黄口小儿,等我们集结大军,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宰相牛金星抚须微笑配合着李自成说道。
他看到李自成眼神中赞许之色,牛金星更是上前一步,继续加大声音,仿佛也是给殿内众人增加的信心道:
“诸位,我大顺在京畿附近,兵力众多,大同有张天琳率兵一万驻守,宣府有黄应选率兵六千驻守,太原有伪明降将马科率兵三千驻守,真定府有马重禧率兵七千驻守……这么多兵力,只等我大顺李皇帝一声令下,都可开赴京师,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顺天府京师城给淹了,所以这次我们一定会一雪前耻,重回京师城内!”
“哈哈哈,聚明说的不错!这次就让这些伪明官兵看看,不是拉来了建奴当靠山,就能抵挡得了我大顺的兵威,这次,朕要率军把什么关宁军,什么八旗军,纷纷打的落花流水!我大顺入主中原,为天下共主乃顺天应人之举!”李自成激动的拍着木质扶手,开口大叫道。
“陛下圣明!”宋献策此刻也站出来说道:“我观建奴狼子野心,伪明不知给他许了什么好处,居然能够让建奴与伪明两方世仇暂时放下争斗,一致来对付我们。但是,”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道:“建奴为关外野蛮之人,昔年常常入关袭扰伪明疆域,掠夺男女,牲畜,财物无数,此刻恐怕是狗急跳墙的伪明是与虎谋皮,请神容易送神难!若是建奴一旦入了关,恐怕这次伪明不狠狠地出一次血,这些建奴八旗军队是不会轻易离开顺天府城内的!”
宋献策嘴角含笑,环视着众人,双手一挥,接着说道:
“陛下洪福齐天,在京师城内,我们将伪明官员的财物追赃回七千多万两白银之数,虽说被伪明复夺回一小部分,也只是无伤大雅,现在顺天府城内一穷二白,我们到要看看伪明拿什么来喂饱建奴这匹饿狼,若是他们一旦不和,很有可能建奴八旗部队和伪明官兵就先在顺天府内开始打生打死了,到那时候,陛下您就可以携我大顺天兵,等待时机,将斗得两败俱伤的伪明和建奴统统消灭,一战而定江山,我大顺当年制订的入主中原之战略,不日即刻达到目的!微臣在此先恭贺陛下了!”
洋洋洒洒的说罢,宋献策对着李自成一揖到底,恭敬行礼道。
此刻,殿内的众人都被宋献策这一番话给惊到了,纷纷不由自主的为其喝彩起来!
“宋先生说的好啊!真不愧是我大顺的诸葛卧龙!”
“要我说,还得是军师啊!这一番话,说的我的浑身舒服,恨不得现在就让建奴和伪明打起来!”
“宋先生,您能算出来他们什么时候开打吗?要不您给咱们算算……?”
……
此刻牛金星一脸嫉妒神色,眼光阴毒的狠狠瞪了一眼大出风头的宋献策,他脑中心思急转,片刻间也想出了几句话,连忙高声对着坐在中间一脸灿烂笑容的李自成说道:“陛下!陛下!臣也有话要说!”
殿内众人此时也纷纷看向了牛金星,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摇头晃脑的说出:
“老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陛下当日退出京师,当日是看,则是我们败了,但是正因为陛下顺天应人,身上有真龙气运环绕,才致使陛下主动放弃了顺天府那个是非之地,现在看来,陛下这一退,刚好将伪明和建奴夹在中间,我等便可从容的坐山观虎斗,整顿我大顺兵马,一举荡平建奴八旗和伪明关宁军主力,若陛下能一统北方,则崇祯小儿龟缩于南方弹丸之地,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不出几年,陛下定可一统华夏,成就昔日始皇帝席卷宇内,并吞八荒之伟绩也!”
一番马屁拍的李自成通体舒泰,他满面春风的走下座位,分别拉住了牛金星和宋献策的手,仰天大笑道:“昔日戏文里曾说,三国时期,‘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今日,朕得二位先生,犹如当年刘皇叔得卧龙凤雏二位先生一样,有你们二位,真是我大顺之福啊!你们也是朕的卧龙凤雏二位先生啊!”
“谢陛下称赞!”
牛金星和宋献策纷纷谢恩道。
“就依二位先生所言,朕就在这保定府内,聚集兵马,就来个坐山观虎斗,一旦建奴八旗和伪明官兵在京师附近打了起来,那朕就给他们好好的送上一份大礼!”
保定府城不知名大殿内,远远的传出了李自成豪迈的笑声。
第126章 投降满清(一)
第二日的顺义县城内。
鳌拜正在一处院落内酣睡,一名旗丁走进院内,立马被门口的亲兵侍卫拦住,其中一人开口问道:“统领大人正在休息,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在下是城外镶黄旗内的旗丁,前日鳌大人差在下前去禀报摄政王,吴三桂已经投降的消息,摄政王有回信了!”那名旗丁恭敬的说道。
“哦!信在何处?”一名侍卫开口询问道。
这名旗丁随即拿出怀中的信件后,门口那名侍卫接过信件,开口道:“知道了,我们会转交给统领大人的,你可以回去了!”
“嗻!”这名旗丁退下后,这名侍卫将信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然后随意的揣在了怀中。
“你不给大人拿进去?”一旁的另一名侍卫看到后,忍不住询问起来。
“急什么,大人正在睡觉,打扰了他老人家的美梦,你我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了,他正白旗的信件,先放着呗,等大人醒来了再说……”这名镶黄旗的侍卫满不在乎的说道。
“嘿嘿,也对!没必要为了他正白旗惹得咱们哥俩有可能挨大人的一顿打!”另一个侍卫也轻笑着,神情促狭的眨眨眼睛。
两人便也不进去禀报,若无其事的继续站在门口放哨。
对于这两名镶黄旗侍卫,他们这种行为,其实也很好解释。
八旗内部的矛盾错综复杂,各种旗之间旗主也经常变动,有时候因为各种原因,满清的皇帝会将八旗的颜色和高层都进行调换。
那么随之而来的各种矛盾也就产生了!
除了前文提到过的多尔衮和多铎之间因为范文程的事,二人互换了正白旗和镶白旗的旗主之外。
两黄旗和两白旗恩怨也由来已久,近两年,因为立帝问题更是闹得水火不容。
这事还得追溯到皇太极即位换旗之时,他把他儿子豪格掌握的两白旗与当年尚为两黄旗旗主的阿济格跟多铎掌握的两黄旗进行了对调。
虽然旗下的牛录内所含普通旗丁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两白旗和两黄旗的高层全都进行了调换。
导致了现在的两黄旗其实是以前努尔哈赤时期的两白旗。
那当然现在的多尔衮,多铎和阿济格一母同胞的老两黄旗三兄弟们就不乐意了!
往前几十年,咱两白旗那可是根正苗红的两黄旗!那可是“上三旗”!
怎么就凭你皇太极的几句话,就让你们豪格一派的两白旗人摇身一变,变成尊贵的两黄旗了呢?!
都是努尔哈赤的子孙,凭什么你说换就换呢?
现如今的两白旗本就对两黄旗充满了怨恨,更别说尤其是皇太极逝世后,围绕着满清立帝问题,以豪格为首的两黄旗和以多尔衮三兄弟为首的两白旗针锋相对,差点在满清盛京大打出手,最后经过一系列前文提到的权衡,斗争,这才立了皇太极的众多儿子之一的小福临为帝,暂时平息了黄,白四旗的斗争!
正是因为如此,多尔衮才对镶黄旗出身的鳌拜心生不满,强令他带着镶黄旗的人来当探路先锋。
而鳌拜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刚好碰见了吴三桂和崇祯皇帝带领的一千士卒,这才有了前面的那一场大战。
所以现在两黄旗的人,对两白旗的人本就比较轻视和怨恨,逮着机会,就想给两白旗的人使使绊子。
鳌拜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觉得腹中饥饿,才在屋内喊叫了起来。
两名侍卫一直伺候着鳌拜吃饱喝足,此时已经接近午时,其中一名侍卫这才拿出书信来,对着鳌拜说道:“大人,摄政王回信今天早上刚刚送来!”
鳌拜闻言,瞟了他一眼,瓮声瓮气的询问道:“写给谁的啊?”
“奴才看看啊!……上面写的是‘吴大人亲启’,几个字。”
嗤笑一声,鳌拜一脸鄙视的说道:“嘿,咱们的摄政王还挺客气!”
接着随手一挥道:“既然是写给吴三桂的,那就差人给他拿过去吧!大人我今天要去城里转转,你们随我一同去!”
“嗻!”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喜色。
……
等到吴三桂拿到信时,已经是末时了。
他皱着眉头打开信件,快速的浏览了一遍薄薄的纸张所写的文字,沉默不语。
方光琛在一旁轻声询问道:“大帅,上面怎么说?”
“多尔衮让我出城向北,去他军营内详谈,其余的信上并未多说!”吴三桂神情凝重道。
随即屋内的方光琛也沉默了下去,多尔衮的来信并未说明详细情况,他就是想分析,也分析不出什么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即刻携带一百骑出城,去看看满清的摄政王多尔衮会给我说什么!”在屋内踱了几圈的吴三桂,重重一拳拍在了手掌上,狠声道。
“我们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也只能如此了!”方光琛也是无奈的说道。
不多时,吴三桂穿好甲衣,带上一百骑兵,在一名建奴旗丁的带领下,径直出城向北而去!
快速行进了数个时辰,吴三桂在马上看到了前方旌旗蔽空,有大队人马正浩浩荡荡的朝着自己所在方向行来!
那名旗丁立马掏出镶黄旗帜,朝着那边挥舞起来。
很快两名建奴夜不收策马而来,先是笑着和那名旗丁打了声招呼,又看了看吴三桂的人,开口询问道:“想必这位就是平西伯吴大人了?”
“正是在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吴三桂也对着建奴骑兵也比较和颜悦色的回礼道。
“不敢!”那名骑兵回礼道,:“吴大人请随我来,摄政王已经等候大人多时了!”
那名骑兵领着吴三桂来到中军大营,对着吴三桂说道:“吴大人,摄政王就在帐内,请吴大人自行前去吧!”
说罢,这名骑兵就拨转马头,转身离开了。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走进帐内,结果迎面从帐内走出来一个身穿绸缎长衫的五十多岁的老者,他也看到了吴三桂,不由得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一脸惊喜的神色。
第127章 投降满清(二)
从帐内走出之人,正是跟随多尔衮入关的原明朝蓟辽总督洪承畴。
他一把拉住吴三桂到一旁,低声说道:“长伯老弟,为兄前日听闻你愿意归顺我大清,真可谓可喜可贺,弃暗投明啊!”
“亨九兄,在下惭愧!”吴三桂低头隐藏起眼中的情绪道。
“哎,贤弟不必如此,正所谓豪杰择主而事嘛,满清两任皇帝俱重用我等汉人,给谁卖命不是卖嘛,非得给那个刻薄寡恩的崇祯卖命,不知哪天就想前面数位重臣一般,人头落地了!”
洪承畴轻抚着胡须,语气感慨的说道:“想当年,我任明朝蓟辽总督之时,率明军十三万出山海关,救援被大清围困锦州的祖大寿,也就是贤弟的舅父,结果我松山兵败被满清所擒,他们把我押送到了镶黄旗的包衣牛录中,本来我自知可能会在底层挣扎,受尽屈辱而死,谁曾想后来,先是恩受大清皇帝皇太极亲自披裘,皇后亲手喂饭之恩,后又被摄政王多尔衮居然提拔我做了满清的秘书院大学士!”
说到这里,洪承畴眼神热切,继续激动的说道:“由此可见,满清对我汉人可谓是优待万分,有时候为兄就在想啊,若是我那年兵败侥幸生还,回到大明朝廷内,又会是一个什么结果呢?”
听着洪承畴对自己的询问,吴三桂面色沉默,一言不发。
“呵呵,还能有什么结果?大明数万精锐尽丧于我手,我洪亨九恐怕也要向当年的袁督师一样,受千刀万剐之刑罚了,最轻也是砍了我这颗项上人头,那都算是那个刻薄寡恩的崇祯皇帝对老夫皇恩浩荡了!”
洪承畴眼神悠远,唏嘘着又补充了一句:“大明皇帝如此行事,无怪乎明廷社稷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依老夫之见,这大明朝挺不了几年了!”
或许是见到了明廷故人,洪承畴此刻的话语格外多了起来,而他身旁的吴三桂则依旧是沉默着,听着往昔的明廷重臣洪承畴在自己身边絮絮叨叨的诉说着。
像是说给吴三桂听,也像为了说服自幼习读儒家经典的洪承畴自己,更像是给自己投降满清寻找理由和借口开脱。
人就是这样,做了错事后,总想在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面前,将自己在脑海中想了无数遍的各种理由和借口说与他人听,让他人肯定自己,那就是:
当时做这件坏事一定是身不由己,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而不是自己的本性就是个坏人!
自觉有些交浅言深的洪承畴看了沉默不语的吴三桂一眼,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他顿了顿,将这层话题轻轻的揭过,转而开口询问道:“不知长伯贤弟此次归顺大清,带了多少兵马?”
这次就轮到吴三桂尴尬了,他轻咳一声,脸上有些异样的情绪流露道:“咳咳,亨九兄,实不相瞒,在下……在下,目前在顺义县城内只有一万关宁军!”
“一万?!”洪承畴不由得声音高了几度,他疑惑地说道:“据我所知,你麾下的关宁铁骑不是有五万之众吗?怎么少了这么多?”
吴三桂刚想把缘由从头到尾的给洪承畴讲述一遍,只听得帐内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是吴大人吗?请快快进帐吧!”
见此情景,洪承畴立马悄声急急的嘱咐吴三桂道:“贤弟,一万兵马之事千万要保密啊!若是让摄政王多尔衮知道了你只有一万兵马,那满清以前对你招降的条件可能会大打折扣的!总之,你进去小心回话,随机应变吧!”
说罢,洪承畴轻叹了一声,匆匆转身离去了。
深吸一口气,吴三桂也神情凝重的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只见帐内生着火盆,一名三十多岁身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坐在大帐当中,旁边也坐着一名三十多岁,体型健硕,满脸虬髯,身穿棉甲的男子。
吴三桂一进帐来,这两人的目光纷纷投在了他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吴大人,本王对你神交已久,快快请坐吧!”中央坐着的中年男子正是满清的摄政王多尔衮,只见他起身,对着吴三桂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伸手招呼着吴三桂落座。
而他下手的虬髯男子则是多尔衮的亲弟弟多铎,只见他只是轻轻一哼,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来。
吴三桂口称不敢,依言坐了下来。
多尔衮眼神明亮的盯着吴三桂,上下打量一番,率先开口道:“平西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是当世豪杰,我笑那明廷崇祯皇帝不会用人,致使此等人杰明珠蒙尘,甚为可惜!不过幸得吴大人弃暗投明,为我大清效力,本王之前所做承诺,绝不会食言,将择吉日,登坛拜将,封吴大人为我大清的平西王,还望吴大人携麾下关宁铁骑多多为我大清出力啊!”
多尔衮上来就是一顿吹捧,要是搁以前,吴三桂定然是相当受用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手中的筹码相比于以前,自然是大打折扣了!
而多尔衮此时这些吹捧的话语,完全是冲着吴三桂手下尚有五万关宁军而来的,真以为他吴三桂本人是一个多么招人稀罕的香饽饽啊?!
因此他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连声称:“王爷谬赞了,在下不敢当……”等等的话语,不敢再过多言语。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似是看出了他脸上的神情异样,多尔衮继续微笑着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不知平西伯今日归顺我大清,麾下所带兵马能有几何啊?”
“这……”吴三桂额头隐隐见汗,一时脑筋急转,不知如何回答。
帐内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多尔衮似是也意识到了情况有所异样,但他还是微笑着没有说话,只是转头隐秘的冲多铎递了个眼色。
“嘭!”一声巨响,吓了吴三桂一跳。
只见收到多尔衮眼神示意的多铎怒目圆睁,一拳锤在木桌上,对着吴三桂大叫道:“我哥哥问你话,你聋了吗?既然已经归顺我大清,此时我哥哥身为摄政王问话,那就和我大清的皇帝问话一样!别给脸不要脸,我哥哥脾气好,不代表我十王就是泥捏的!快回我哥哥的话!”
“哎,十王,吴大人只是正在思索,怎的如此性急,让吴大人想清楚,慢慢的照实说嘛!”多尔衮语气阴绵的开口说道。
第128章 透露消息
满清军营中心帅帐内。
面对着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俩的一唱一和,吴三桂心思急转,片刻间脑海中想了好几套说辞都被自己否定了。
“算了,纸里包不住火,该是多少,就说多少吧!反正他们近在咫尺,说瞎话也蒙不了他们一时,他们总会发现的,现在把话说清楚总好过日后被清算!”吴三桂把心一横,抬头盯着多尔衮深邃的目光,开口说道:
“实不相瞒,在下现在在顺义城中驻扎的军队,仅有一万余众关宁军兵马!”
“什么?怎么那么少?你的其他兵马呢?!”
还没等多尔衮开口,多铎就震惊的站起身来,高声叫嚷道。
多尔衮随即也阴沉下脸色,他语气不善的盯着吴三桂道:“吴大人,可不要跟本王开玩笑,您麾下以前可是号称有五万关宁军,怎么现在却只剩一万人了!”
“摄政王容禀,以前在下麾下五万人马还包括蓟辽总督王大人和辽东巡抚黎大人所带兵马,共计五万之数。现在他们两个听从崇祯皇帝的命令,已经将各自的人马分布于山海关与京师之间的诸州县内,在下剩下的就只有三万多人了!”吴三桂无奈的解释道。
“那原本的三万多人,怎么现在却成了一万人呢?”多尔衮继续耐心的询问道。
“这……这个,本来是有三万人的,只不过,被……被崇祯皇帝抽……抽调走了一万多人,因此在下手中只剩下一万多人了!”吴三桂吞吞吐吐的说道。
“哦?崇祯居然能从你吴大人手里调走一万兵马?由此看来,您吴大人忠君体国,还真是你们大明朝的栋梁重臣呐!”多铎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多尔衮此刻脸上也写满了“不信”二字,他知道,吴三桂是一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以他们对吴三桂的了解,吴三桂一定不会轻易的将手中的兵权交出去的,哪怕是大明的崇祯皇帝也不行!
谁曾想居然从他口中说出,被崇祯皇帝抽调走了一万多关宁军士卒的事实,多尔衮和多铎两兄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此刻的吴三桂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嘴唇嚅嗫着,喃喃的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是崇祯皇帝靠着战场上的神武表现,击溃了因自己的一己私欲,围困顺义的大顺军,导致手下关宁军士卒归心,都跟着崇祯皇帝出城跑了。
这话实在是太丢人了,根本说不出口啊。
帐内气氛有些沉默,吴三桂眼珠一转,立马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面。
“摄政王,先不管我麾下有多少兵马,在下现在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情报,必须说与您知晓。”吴三桂语气急促的说道。
“哦,吴大人请讲!”多尔衮眼见吴三桂麾下兵马丧失大半已经成为事实,也不再抓住不放,转而被吴三桂口中的重要情报所吸引。
“摄政王,崇祯皇帝此刻就在顺天府京师城内!”吴三桂压低声音说道。
“哦,此话当真?!不是有传言说,崇祯皇帝早已南下,如今在南直隶的应天府内吗?”多尔衮眼神一亮,坐直了身体!
“千真万确!”吴三桂言辞凿凿的说道,后面又补充了一句:“在下不日前曾亲眼所见!所以在下建议摄政王立刻启程,围困京师,定可将崇祯皇帝一举擒获!”
“嗯,不错不错,吴大人的这个消息确实很重要,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多尔衮站起身来,命令帐外亲军道。
“吴大人,虽说你尚未带来许多人马,但仅这一条情报,便足以立功,等不日攻下大明京师,捉住崇祯,本王给你记首功!”多尔衮又走到吴三桂身前,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劳烦吴大人携麾下兵马,在前开路,本王顷刻启程,务必要活捉崇祯皇帝!”
“是!在下遵命!”吴三桂嘴角勾起,拱手行礼道。
……
等吴三桂走出帐外,多铎皱着眉头问多尔衮道:“哥哥,这个吴三桂真的能信任吗?”
“可以,此人是个极其看重个人利益的人,只要我大清能给他的比大明的多,就不怕此人反水!”多尔衮眼神深邃,仿佛已经将走出帐外的吴三桂整个人都看透。
“那他说的崇祯皇帝此刻在京师这个消息,不会是骗我们的吧?”多铎又皱着眉头,追问道。
“晾他也没有这个胆子!一旦捉住崇祯皇帝,我们就可以对大明漫天要价,那些明朝的官员为了赎回他们的皇帝,就必须将明廷北方的大片疆域割让给我们!到那时,他两黄旗推出来的我满清皇帝小福临,恐怕屁股下面的位置就要让我来坐了!”多尔衮心情愉悦的放松躺倒,有些惬意的对着多铎说道。
他对自己从小相依为命最亲的弟弟,从来不会显现出枭雄的阴谋来,都是心中如何想的,转头都会给这个弟弟全部都说出来。
毕竟自从他们的额涅(母亲),努尔哈赤的大妃乌喇那拉氏逝世后,这世间只有这个亲弟弟和自己是最亲近的人了!
闻言,多铎也满脸兴奋,他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哈哈,我这就去亲自督促着他们,加紧前进!为哥哥登上帝位,铺平道路!”
说罢,他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营地人喊马嘶,满汉蒙各旗人马纷纷在多铎的催促下加紧向京师行来。
另外,多铎还差快马,命令在顺义驻扎的鳌拜先一步率军前往顺天府京师,先打打头阵,大军随后就到。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
京师,皇城,武英殿内!
“报!陛下,据探马回报,在顺义城外驻扎的建奴部队,开始向南快速行进了!”一名玄甲营士卒气喘吁吁的跑进殿内,对着崇祯皇帝禀报道。
“朕知道了,下去领赏吧!”崇祯皇帝摆了摆手,让这名士卒退下。
然后他脸色阴沉,看起来吴三桂还是投靠了建奴,引着建奴八旗大军要南下攻打京师了!
第129章 撤离部署
“来的好快啊!”崇祯皇帝自言自语道,幸亏当日他当机立断,提前做了一系列安排,若是再犹豫几天,就是此刻人能够撤出京师城内,但是从大顺军那里夺回来的一千多万两白银则是别想要了!
崇祯皇帝走出门外,对着一旁的伺候的小太监说道:“去通知定西伯,镇寇伯,东厂提督,兵部左侍郎王家彦这四名大人,让他们在城外等朕!”
“奴婢遵旨!”一旁的蓝衣小太监匆匆的走出宫外。
“皇爷,这是怎么了?”迎面走进殿内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宇顺看着神情严肃的崇祯皇帝,躬身询问道。
看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太监,崇祯皇帝屏退左右,盯着他说道:“建奴八旗部队要来了!而且吴三桂已经携驻扎在顺义县城的关宁军,已经投靠了建奴!”
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高宇顺此刻也紧张起来,眼神关切的望向崇祯皇帝。
“高大伴不必紧张,朕已经提前安排南迁事宜,此时立刻安排出城事宜,你就跟朕一起走吧!”崇祯皇帝开口安慰道。
皱眉思索片刻,高宇顺语气担忧的说道:“皇爷,顺义县城距京城仅仅只有近百里,若是驻扎在顺义的部队,骑兵仅一天就能行进一百里,也就是说,若是有大队骑兵昼夜不停,明日便可抵达京师城下!”
“是啊!”崇祯皇帝惆怅的说道:“朕低估了建奴八旗部队的行进速度,现在京城内千头万绪,一天时间,对朕来说还是有些紧迫的!”
“是啊!皇爷,而且您若带众人出城,势必会引起城内官员百姓的骚乱,到时候更加不利您南下啊!”高宇顺忧心忡忡的说道。
“高大伴言之有理,可是朕现在真的没有足够的时间了!朕不是神仙,没办法用仙术一下子将城内所有事都妥善安顿好,只能兵行险着,先出城再说了!”崇祯皇帝此刻也流露出无奈的神色来。
殿内一时沉默下来,高宇顺伺候着崇祯皇帝穿上山文甲,眼中目光由紧张慢慢变成了决然之色。
“皇爷……”高宇顺伺候着崇祯皇帝穿戴整齐,沙哑着嗓子,语气坚定的说道:“奴婢……奴婢这次就不陪皇爷南下了!”
“高大伴,这是为何?”崇祯皇帝意外的转过身来,盯着一脸平静的高宇顺。
“皇爷听老奴细细道来,”高宇顺面色平淡,盯着崇祯皇帝的脸庞道:“老奴自幼入宫,陛下曾经为信王殿下时,奴婢就在宫内伺候陛下了,本就以为奴婢这一辈子就这样能够伺候着皇爷,奴婢也就心满意足了,谁曾想皇爷日后居然登临大宝,成了我大明九州万方的皇帝陛下,蒙皇爷抬爱,奴婢也一步步的走到了这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
说到动情处,高宇顺抬手擦了擦溢出的眼泪,接着说道:“当日闯贼围城,奴婢就想着主动出城去寻找京师周围的兵马,为皇爷分忧,来解京城之围。没曾想一出城就被闯贼给捉了,我怕他们知道我是陛下身边伺候之人,会对陛下不利。所以就撒谎,说自己只是一个宫内浣衣局内的老太监,他们这才没有重视我,随意将我关押在一处,听闻皇爷要和闯贼议和,这才放我回来。”
“上一次流贼围城时,奴婢未能帮皇爷分忧,如今建奴大军不日力量抵达,奴婢是陛下身边之人,奴婢在这宫内,他们就认为陛下也还在这宫内,皇爷可放心离去,老奴会组织京城剩余的兵力和建奴周旋,尽量为皇爷争取时间,奴婢多争取一刻钟,皇爷就能多行一刻钟!老奴只盼皇爷能够平安顺利的回到南直隶的应天府内,使我大明国祚绵延,奴婢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说罢,高宇顺对着崇祯皇帝恭恭敬敬的跪倒,磕了三个响头,再抬眼时,这个花白头发的老太监已经泪水横流。
他哽咽说道:“奴婢最后能伺候着皇爷穿戴整齐,这也是做奴婢的福分!奴婢死而无憾了!”
然后他神情悲怆,突然大声冲着崇祯皇帝喊道:“皇爷!快走!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崇祯皇帝眼眶也有些湿润,他亲手扶起高宇顺,重重的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高宇顺一眼,然后毅然决然的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玄甲营!集合!”殿外传来了崇祯皇帝低沉的怒吼声,
不多时,一队敷有狰狞恶鬼铁面的骑兵士卒,在一名中年将领的带领下,奔腾着直冲城外……
在城外军营处,崇祯皇帝见到了唐通等人,他没有废话,立刻对着几人下令道:“建奴来了,按我那日所部署的要求,你们现在完成了多少?”
四人互相看了看,唐通率先开口道:“回禀陛下,臣麾下的士卒大半已经撤往通州,剩下的半日后即可全部撤往通州城外!”
白广恩此刻也接口道:“臣麾下的士卒,和定西伯情况差不多,也只需半日即可全部撤出!”
王德化走上前来,接着说道:“陛下,奴婢已经将神机营的所有人马和那个叫汤若望的洋人此刻都已经转移到了通州城内!”
最后,王家彦开口道:“兵部所有有关火器制造的图纸,臣已经都整理完毕,此刻已经在去往通州城的路上了!”
“好!诸位爱卿都辛苦了,建奴先头部队此刻已经从顺义县城出发,吴三桂等人已经确定投靠了建奴!”
听到此消息,众人皆神色凝重,知道此时要分秒必争的进行撤离了!
“陛下,要不要通知城内的一些大人们,一同撤离……”王家彦尝试地说道。
“不可!此等行径会暴露我等行踪,城内大多数官员都曾前日投降过闯贼,不能保证其中会有不会走漏消息的官员。而且此举也会引起京城混乱,更不利我等南撤!尔等立即撤离,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违者军法从事!”崇祯皇帝语气严肃的开口拒绝了王家彦的提议。
“好了,诸位都行动起来吧!朕也随各位一起前往通州!”
第130章 懊恼的鳌拜
从顺义县通往顺天府京师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支约有三千人的部队正飞快的朝南移动!
“快点!再走得慢了,老子砍了你们的狗腿!”
一道暴戾的声音传来,接着传来几声“啪啪”之声,那是马鞭打在皮肉之上的声音。
随即便有压抑的惨哼从队伍中传出。
出声之人正是骑在马背上。满脸愤怒的鳌拜,此刻他不停的骑马在队伍前后巡视着,一边怒斥,一边扬起马鞭抽打着仅靠双腿,连鞋子都没有,光着双脚在地上跑动着汉人包衣奴才们。
这些汉人包衣奴才们,他们不仅要遭受满人的鞭打,还要挑着或扛着满清部队中的辎重粮食等重物前行。
有时候有人实在支撑不住了,就有个别包衣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他马上就会遭受到劈头盖脸的数支马鞭的抽打,跟在队伍周围的满清骑兵,狠狠的用手中的马鞭将他抽的遍体鳞伤,使他不得不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勉力扛起一袋粮食,拼尽全力跟上大部队。
马背上的鳌拜很愤怒,他又抽了队伍中的汉人包衣几鞭子后,才口中怒骂道:“这个天杀的吴三桂,崇祯皇帝就在近在咫尺的京师城内,居然根本不告诉老子,而且直接去给那多尔衮当投名状了!若是我一早知道崇祯皇帝就在京城内,老子还和他吴三桂在顺义县城内喝个屁酒!早就率军直捣京城了!”
和他并列而行的一名身材魁梧的白甲巴牙喇营的亲兵听得鳌拜怒骂,不禁疑惑的开口道:“统领大人,我们现在前去也不晚啊!我们依旧是最先抵达京师城外的八旗部队啊!”
若是一般旗丁这么问,鳌拜早就一马鞭抽过去了!
显然这个出声的骑兵是他的心腹亲兵,鳌拜不仅没有打他,反而耐着性子和他解释起来。
“格木兰,你懂个屁!”鳌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说道:“若是我一早就知道崇祯皇帝在京城内,我就不会在顺义县城逗留这几日,此时没准都已经在京师城下了!”
“若是我们镶黄旗能抓住大明的崇祯皇帝,这样一来,我们这次入关最大的功劳就是我们镶黄旗得了!”鳌拜懊恼不已的说道。
那名叫格木兰的巴牙喇闻言,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统领大人,恕在下愚钝,现在我们不正行进在去抓崇祯皇帝的路上吗?而且顺义县城离京师不过一百里路程,明日一早我们就能抵达京师城外,只要我们奋力攻城,不是也能攻破京师城啊?”
“攻破大明京师?”鳌拜嗤笑一声,盯着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格木兰,反问道:“你说的轻巧,你带了攻城用的红衣大炮了吗?就算带了,你会使吗?还不是要靠从大明投降过来的三顺王等汉人?”
“而且,那可是大明京师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城高墙厚,定是不容易攻下的!”
“那我们如此匆匆忙忙的前进,却是为何?不如等着绿营那些汉人一起前去,让他们用火炮攻打大明京师,我们白甲巴牙喇营主要是打野战用的,就算到了京师城下,我们也对攻城无可奈何啊!”格木兰此刻也懵了,他不解的问鳌拜道。
鳌拜此时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摊手道:“嗨,这不是没办法了嘛,就想着先去京师城下,万一侥幸能碰见一些出城的明廷官兵,咱们也能打他一家伙,也算是一些功劳啊!”
“更何况,镶白旗的旗主多铎差人给我下达了先一步去京师的命令,我也不能待在顺义县城不走,让镶白旗的人抓住我们镶黄旗的把柄,不然他又要借机削弱我们旗的实力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格木兰听完后,恍然大悟的说道。
“行了,你去后面催催那些汉人包衣奴才,咱们尽快到达京师城下!”鳌拜揉了揉额头,对这个榆木脑袋的亲兵有些头疼。
等到格木兰走后,鳌拜在嘴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狗日的吴三桂,这笔账,老子给你记下了!”
无怪乎鳌拜怨恨吴三桂,若是吴三桂第一时间通知鳌拜,崇祯皇帝在京城内的消息,他就会裹挟着吴三桂,和他麾下的一万多关宁军,一同南下围困京师,若是他们第一个攻破大明京师,到那个时候,不管捉没捉住崇祯皇帝,他鳌拜的功劳肯定是巨大的,自己加官进爵不说,也会让他所属的镶黄旗水涨船高。
而且更深层次的政治考量来说,两黄旗越势大,则他们这些两黄旗贵族选出来的顺治皇帝屁股下的皇位越安稳,他们两黄旗的贵族们在满清的利益就会占比更多。
这是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现在吴三桂为了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一直压着这个消息,等到多尔衮到来后才告诉了多尔衮。
那此刻整个事件的意味就不一样了,此时的鳌拜就是摄政王多尔衮派出去打先锋的一队人马,有了功劳,自然先是多尔衮的功劳,然后才轮到他鳌拜!
除非他真的能仅靠没有火炮的这几千人这一二日间攻下大明京师,活捉崇祯皇帝,鳌拜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
不然等紧随其后的多尔衮率领满汉蒙八旗联军到来,那这攻下大明京师的功劳,自然都算此次出兵的统帅多尔衮的!
要知道多尔衮手中此刻不仅有数万精兵强将,还有三顺王手下专门操使火器的“天佑军”,鳌拜从不怀疑多尔衮会攻不下大明京师。
其实还是那句话,多尔衮能给吴三桂的东西,他一个护军统领鳌拜是给不了的,所以吴三桂才会对他加以隐瞒而选择告知满清的摄政王多尔衮。
但这也并不妨碍此时的鳌拜在心底给吴三桂狠狠地记了一笔黑账。
就这样一直行进了数个时辰后,直到月上枝头,繁星漫天之时,远处隐隐已经能看到高耸的京师城墙了。
“停下!就地扎营,埋锅造饭!明日一早,进攻大明京师!”鳌拜恶狠狠的盯着远处那方城墙的阴影,开口命令道。
劳累的一天的汉人包衣奴才们,纷纷卸下手中的粮食辎重,开始拖着即将散架的身躯,为他们的满清主子做起饭来……
第131章 失落的李性忠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破云层,鳌拜就迫不及待的命令所有镶黄旗的建奴旗丁列队整齐,开始向大明京城方向开赴。
半个时辰后,安定门城墙上的守卒率先发现了建奴骑兵,他慌忙的跑向一口示警的铜钟旁,用力拉动一旁的钟锥,狠狠地撞向铜钟。
“当,当,当……”
巨大,沉闷的钟声回荡开来,京师各城门立马绞起吊桥,关闭城门,在城墙上守卫的士卒立马飞马前去城内禀报敌情。
不多时,“建奴骑兵来了!”的惊呼就传遍了京城内的大街小巷。
所有京城内的百姓都觉得天又要塌了,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啊!流贼刚被打跑,怎么建奴兵又来了?!
“陛下!陛下!建奴骑兵来了!”
一个兵部的官员跌跌撞撞的跑向武英殿,匆忙禀报叫喊道。
“嚷什么?嚷什么?皇爷刚睡下没多久,你叫什么叫?”一身猩红蟒袍的高宇顺走出殿外,斥责道。
“哎呀,高公公,千真万确,建奴骑兵真的来了,要让陛下拿主意啊!”这名兵部郎中惊慌的说道。
“慌什么?只是建奴骑兵吗?”高宇顺斜眼看了他一眼,询问道。
“据守城士卒来报,只是一些建奴骑兵和步卒,数量约为一千多人,其余人衣衫褴褛,应该还有一千多包衣。”
“行,等着吧!我去请示皇爷,看他有什么吩咐!”说完这句话后,高宇顺又转头走进了武英殿,并关上了殿门。
一刻钟后,高宇顺走了出来,对着这名兵部郎中说道:“陛下说了,区区以一千建奴士卒,是决计攻不破我大明京师的,你们都把心放到肚子里,在城墙上严密防守,不得出城与之交战!”
“是,臣领旨!”那名缓过神来的兵部郎中也松了一口气。
“是啊!我大明京师城高墙厚,区区一千建奴步骑,又没有携带重型火炮,他们难道用牙齿把我大明城墙啃下来吗?”
“还是陛下定力强,果然英明无比啊!”
这名兵部郎中一边在心里对崇祯皇帝表达着崇拜,一边向宫外行去。
不多时,随着命令的传达,京城九门皆放松了下来,城墙上的士只是放松的看着城外的这一千建奴骑兵围着京师外城转了好几圈,却没办法攻城的事实。
渐渐的,守城的官兵只排一两队士卒在城墙上轮流盯着,其余人等有些就干脆在城墙上睡起大觉来。
而此刻城外的鳌拜也是无可奈何,他已经骑着马围着大明的京师城外转了好几圈了,没想到大明的京城修得是真高大和坚固啊!
自己这点可怜的骑兵站在城墙下面,根本无从下手攻城。
而他所引以为傲的重甲巴牙喇营,估计连城墙都爬不上去,更别说攻城了!
城内的守军也是全部龟缩入城内,一点面都不露,无论自己怎么挑衅,城墙上的守军就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靠的近了,除了偶尔射出几支冷箭外,再没有其他的反应了。
折腾了一上午的鳌拜丧气的发现,自己对这个坚固的城池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只能将自己的这些士卒们分散在京师九门周围,堵住所有出城的通道,期望着携带重型火炮的满清军主力尽快来到这里。
与此同时,距北京五十里外的通州城,此刻却忙碌不停。
昨日崇祯皇帝就带着众人抵达了通州城内,连夜将所有在通州滞留的皇子妃嫔,阁老重臣,连同数日前就差王承恩搬上船的一千多万两白银,都安排上了水师的舰船。
在得知崇祯皇帝要南撤的众人心情都比较低落。尤其是和崇祯皇帝一起北上,和建奴部队交过手,又退回来的李性忠。
自那日回来后,他就一直听从崇祯皇帝的安排,在通州带领着从吴三桂那边跑过来的一万关宁军。
这些关宁军大多都是辽东子弟,而李性忠自己也世代在辽东生活,他觉得崇祯皇帝南撤,犹如当年的南北宋朝,可能要放弃他们自幼生长的故土——辽东诸地了!
所以这一两日,李性忠脸上总是挂着阴霾的神色。
虽然他对崇祯皇帝前段时间展现出来的诸多能力,心生敬佩,但是,就这样轻易丢弃故土的行为还是让他无法释怀。
似是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崇祯皇帝在对着王承恩安排了几件事后,特意单独将闷闷不乐的李性忠叫至一旁,开口说道:“是不是觉得朕要放弃我大明的辽东诸地了?”
“微臣不敢,陛下这样做,自然是有陛下的考量,微臣不敢对陛下的做法有所质疑!”李性忠低垂着眼睑,落寞的答道。
“还说不敢,爱卿心底肯定把朕骂的狗血淋头了吧?是不是觉得朕和当年南宋的赵构皇帝一样了?”崇祯皇帝此刻居然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噗通”李性忠立马跪倒在地,沉默的不发一言。
“起来吧,”崇祯皇帝叹了口气,伸手拽起了一脸执拗的李性忠,称赞道:“爱卿能有这样的进取之心,朕这个关宁军的统帅就没有选错!”
迎着李性忠微微有些讶异的目光,崇祯皇帝转头望向辽东方向,眼光深邃的说道:“李将军,朕向你保证,朕绝不会轻易的就放弃掉辽东诸地,你麾下的关宁军士卒,将来都可马踏故土,去解救你们在建奴手中饱经蹂躏的乡亲父老,在这里,朕也不妨给你透露朕心中所想的一二部署,朕决定改革军制,首先就从你麾下的这些辽东而来的关宁军开始!”
看着眼神有些热切起来的李性忠,崇祯继续神情严肃的盯着他说道:“朕要将你,和你麾下的关宁军打造成一支让建奴如芒在背的先锋军,不是在山东省的诸府,就是在南直隶的诸府,你们永远都是处于面对建奴的第一线,日后反攻辽东,你们也是第一支进入辽东的大明军队,朕在此向你保证!若朕做不到这些,朕情愿受爱卿和所有关宁军将士们的责罚!”
第132章 决然的唐通
通州城外,崇祯皇帝的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让听到耳中的李性忠不禁热泪盈眶。
他哽咽着跪倒,对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言重了!微臣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微臣罪该万死!陛下能有此进取之心,真是我大明社稷之福,请陛下放心,微臣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好了好了!爱卿请起,朕现在就封你为辽东总兵,你带着麾下的关宁军先行沿运河而下,在山东的兖州府内与朕汇合!朕也会乘坐舰船沿着运河南下,若有情况,随时派马来报!”崇祯微笑着扶起了身躯微微颤抖的李性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是,臣遵旨,请陛下保重龙体!”李性忠后退一步,肃然行礼后,转身大踏步的离开。
随后崇祯皇帝又找到正在忙碌的白广恩,开口说道:“镇寇伯,麾下士卒收拾停当否?”
“回禀陛下,臣麾下士卒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南下!”白广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说道。
“好!你即刻和新任辽东总兵李性忠一同南下,你二人途中若遇流贼,则互相配合,一路南下,朕在山东省的兖州府等着你们!”崇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嘱咐了一句:“爱卿万事小心,辎重丢一些没关系,只要人还在就行!”
“臣多谢陛下关心!请陛下也保重龙体,微臣还要为陛下牵马执蹬呢!”白广恩也眼中感动之色闪现,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对着崇祯皇帝行礼后,转身离去!
等李性忠和白广恩带着两万多士卒离开的两个时辰后。
“报!京师方向已经出现了建奴骑兵的踪迹!”一名斥候飞马来报!
闻言,身处通州的众人都紧张了起来,此刻通州只剩下唐通麾下收编的一万军队,还有襄城伯李国桢收拢的数千原京师三大营战力羸弱的士卒,再加上一千通州守卒。
共计不到两万之数,其中还有不少随队而行的普通民夫,战兵不过数千人,所以通州城内的众人纷纷紧张起来。
“不要惊慌,建奴围困京师的部队有多少人?”崇祯皇帝将这名斥候带到了还留在通州城内的数名官员面前,开口询问道。
这名斥候咽了咽唾沫,开口道:“大概有一千多人,他们围着京师城墙正不断地巡视,似乎是寻找着攻城的机会。”
“哦,他们携带重型火炮了吗?”崇祯皇帝开口问道。
“草民不曾见到!”这名斥候恭敬答道。
“那应该只是建奴那支身在顺义的先头部队了,朕料定,他们的大部队可能就在这一,二日即将抵达京师!”崇祯皇帝转头对着屋内的众人说道。
听罢,虽然众人紧张的心情能够稍微的缓解几分,但是时间紧迫,谁也不会保证这些抵达京师的建奴先头部队,眼看一时攻不下京师,会不会转头前往近在咫尺的通州城来碰碰运气。
一旦被他们发现通州城众人撤离的景象,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里边有大问题,很可能他们会放过攻打京师,直接追着众人撤离的屁股不放,一旦建奴八旗大部队分出所有骑兵,沿途追击。
那此次沿运河南下撤离就变成南下逃亡了!
其他的不说,就是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兵员和白银肯定要损失惨重了!
看起来撤离行动要加快了!
屋内此刻又陷入一片沉默当中,
正当众人都盯着崇祯皇帝,期望他能够再次拿出主意时。
却只见一旁坐着的唐通低垂着眼眸,目光挣扎,似是考虑了片刻后,他豁然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崇祯皇帝,语气坚定的开口道:“陛下,臣有提议!”
“讲!”崇祯皇帝也有些惊讶的盯着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变化的唐通道。
“臣决定携麾下一万士卒,死守通州城!为陛下南狩争取时间!”唐通挺直胸膛,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看崇祯皇帝刚要张嘴说话,唐通直接跪倒在地,语气坚毅的抢过话头,继续说道:“陛下待臣恩重如山,不仅赦免臣之罪过,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臣清白!更能够额外开恩,让臣手刃内官,后又为臣加官进爵,天恩浩荡!微臣就是肝脑涂地,万死也难报陛下恩情的万一,‘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请陛下准臣所奏!不然……”
唐通说到此处,嘴唇哆嗦着,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他猛然拔出腰间宝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双眼通红的看着崇祯皇帝,尽力嘶吼道:“不然臣就自刎于此,用自身性命以谢陛下!”
推开冲进门来保护自己的玄甲营侍卫,崇祯皇帝起身大踏步的走到跪在当地的唐通身边,盯着他毫不畏惧的回望向自己眼中那透露出浓烈的死志。
崇祯皇帝先是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唐通脖颈上横斜的宝剑,接着另一只手顺着和宝剑相反的方向,对着唐通的脸庞上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不仅把唐通给打懵了,连屋内的李国桢,王承恩和王家彦等几人也懵了。
“哐啷”
崇祯皇帝夺下唐通手中的宝剑,扔在地上,死死抓住唐通的肩膀,弯腰靠近他的耳朵吼道:“你以为朕是什么?朕可是天策上将!是这大明帝国的皇帝陛下!朕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下的将士,为了自己而去做无谓的牺牲!”
他用力将脸上尚有五个指印,双眼通红的唐通从地上扶起,指着北方继续怒吼道:“你想当英雄?你知道北方入关的建奴八旗部队有多少人吗?足足有十万之众,而且他们战力凶悍,朕当日猝不及防之下,都吃了大亏,你唐通就是有三头六臂,你能挡住建奴大部队多久?”
“你麾下的一万士卒,他们都是我大明的士卒!不是你唐通一个人的士卒!难道朕就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成为建奴八旗的刀下亡魂吗?他们没有父母妻儿?你唐通没有父母妻儿?你要为了你的那些狗屁都不是的名声,让麾下的一万士卒和你一起去死吗?”
第133章 埋下钉子
屋内,崇祯皇帝愤怒地咆哮着反问着唐通。
一番话问的唐通低下了头颅,嘴唇嚅嗫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士为知己者死,对吧?你唐通早就等着青史留名的这一天了对吧?朕告诉你,你想得美!门都没有!”崇祯皇帝狠狠地盯着唐通的眼睛,冲着他怒吼道。
“朕要你活着!也要我大明的士卒不要去做无谓的牺牲!你要留下断后,朕成全你,不过朕不要你拼死冲杀,以死报国!朕要你,要我大明的士卒们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你唐通才能为大明做更多的事!”崇祯皇帝口气软了下来,轻轻的拍了拍唐通的肩膀。
随即他转头对着王承恩说道:“王大伴!你去水师舰船上,让士卒搬一百万两白银下来!”
“是!奴婢遵旨!”王承恩应了一声,红着眼睛低身快步走出屋去!
接着,他又冲着有些愕然的唐通说道:“朕拿这一百万两白银,来买你唐通和麾下一万士卒的性命!记住,你唐通在通州城,只需要坚持七天,七天之后,你可以开城门向建奴投降!而且,无论受降的是谁,只要你献上这一百万两白银给他,就能保证你和你麾下士卒的性命无虞!爱卿记住了吗?”崇祯皇帝紧盯着唐通那双通红的眼睛叮嘱道。
“万万不可啊!陛下!建奴一向凶残暴戾,您给臣如此海量的白银,臣若将它们拿出,万一建奴起了贪念,将我等屠戮殆尽,再将白银据为己有,岂不是白白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还令陛下白白损失了如此多的白银财物,臣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吧!”唐通听到崇祯皇帝如此安排,顿时急得直跺脚,一时之间又要下跪。
崇祯皇帝用力拉住他,不让其跪下,他胸有成竹的说道:“若是建奴还和以往一样,只是劫掠一番财物就走的话,朕也不会如此行事,不过这次建奴八旗部队如此兴师动众,倾巢而出,其摆明了可不仅仅只是劫掠一番那么简单!”
他环视一圈,发现屋内的众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盯着自己,崇祯口中慢慢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朕料定,他们此次入关,定是想开疆拓土,更有可能是想要逐鹿中原而来!”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朕料定,他们一定需要大量的汉人力量来帮他们逐鹿天下!因为他们满清人口放眼整个华夏,实在是太少了!他们不可能仅仅依靠满人就能打下整个中国!所以,只要你携麾下士卒投降,他们一定会优待于你,若你能再奉上金银,没准满清还会给你加官进爵,立你为我大明投降官员的表率,封你为定西王也未可知呢!哈哈……”说到这里,崇祯皇帝居然还有闲心开起了唐通的玩笑。
崇祯皇帝爽朗的笑声也讲屋内原本生离死别悲壮的气氛冲淡了一些,唐通在心中细细咀嚼一番崇祯皇帝的话语,发现真是洞若观火,分析得鞭辟入里,入木三分,不由得躬身对崇祯皇帝诚心实意的赞叹道:“陛下慧眼独具,微臣钦佩之至!”
接着他立马表明态度道:“陛下放心,臣永远是大明的臣子,臣在此对苍天和我唐家的列祖列宗发誓,若违此誓言,让我唐通千刀万剐,不得好死!别说封我当定西王了,就是让我当满清的皇帝,微臣也会率着满清全国的百姓,来归降陛下的!”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崇祯皇帝大笑着拍了拍唐通的肩膀,大有深意的对他说道:“记住你今日的誓言,爱卿归降建奴后,努力练兵,积蓄实力。日后,你就是朕在建奴深处埋伏最深的一颗钉子!希望爱卿莫要辜负朕的一番期望啊!”
“臣,领旨谢恩!请陛下放心,微臣就是肝脑涂地,也万死不辞,为陛下死死的钉在建奴内部!”唐通庄重的下跪,眼神热切的盯着崇祯皇帝,拱手道。
“好!日后有需要你的时候,朕会派人联系你的,若朕没有找你,爱卿一定在建奴处小心谨慎,就是他们让你南下来攻打大明领土,你也不要推辞!听明白了吗?”崇祯皇帝扶他起来,郑重其事的叮嘱道。
“这……臣,遵旨!”唐通脸上闪过片刻为难神情,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了!去吧!把银子搬入城内,朕也要动身了!”崇祯皇帝拉着唐通的胳膊,亲自将他送至门外最后说道。
“请陛下千万保重龙体,臣……臣在北境盼着陛下北伐的日子!”唐通抬手擦了擦眼睛,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陛下!微臣乃通州城的父母官,自当与通州百姓在一起!恕臣也不能随陛下南下了!”通州知州李一爵也跪地向崇祯皇帝行礼后,也转头跟上了唐通的步伐离去!
目送着二人离开,崇祯皇帝深深呼吸,他转过身来,对着屋内神情肃穆的剩余人等,沙哑着嗓子说道:“诸位爱卿!随朕上船!”
随后崇祯皇帝携一千名玄甲营士卒,分别登上十多艘水师舰船,南行而去。
看着越来越远的通州城墙,崇祯皇帝双手握拳,在心底暗暗起誓道:“顺天府,朕一定会回来的!”
……
果然在崇祯等人离开的半天之后,在京师附近的鳌拜眼见京城无机可乘,随即率领着一队骑兵来到了距离京城五十里外的通州城外想要碰碰运气。
当他看到通州城外挖掘的纵横交错的壕沟和城墙上严阵以待的众多大明官兵,围着通州城绕了几圈后,识趣的又退回了京城附近。
暴跳如雷的鳌拜当晚继续对着手下的包衣奴才们狠狠地抽打发泄了半夜,打死了两三名包衣奴才后,才气呼呼的在营帐内蒙头大睡起来。
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京城城墙上的守城士卒,才惊恐的发现,从北方腾起了大股的烟尘,离得近了,才发现来的竟是建奴的大部队,遮天蔽日的旌旗飘扬,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列队伍,无一不震撼着这些守城士卒的心神!
第134章 满清入京
“当当当……”
安定门城墙上的铜钟疯狂的敲了起来,连绵不绝的沉闷钟声不断刺激着京城所有人的耳膜。
“陛下!陛下!大……大批建奴八旗部队围城!粗略估计,约有数万人!”前日那名兵部的郎中官员又跌跌撞撞的冲向了武英殿,却在殿门前的台阶上,被一身蟒袍的高宇顺拦了下来!
“陈大人,你好歹是个朝廷命官,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高宇顺盯着这名郎中官员的惊慌脸色,语气平静的斥责道。
“高……高公公,建奴……这次真的是,数……数万建奴,把京师给包围了!王大人又找不见人,在下只能贸然赶来上报陛下得知了!”这名陈姓官员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哦,建奴来了,那就组织兵力御敌啊!圣上睡着了,你现在找他老人家也没有用,咱家这边有数百名武监,不如咱家率领着这些儿孙们,随你去城墙处御敌吧!”高宇顺整了整衣冠,脸色淡然的盯着他说道。
“啊?这……好吧……”这名兵部郎中只得垂头丧气的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嘴里小声嘟囔着:“这陛下怎么天天在睡觉?建奴都围城了,怎么还能睡的着啊?”
兵临城下的建奴八旗部队,乘着夜色,开始有条不紊的将京师包围起来,然后拉出了数十门孔有德等人费大力气从辽东运来,重达数千斤的攻城利器——红衣大炮。并将炮口一字排开,对准了安定门。
然后,他们差人在各个城门外对着城内大叫着劝降,声称若投降则秋毫无犯,若据城抗守,不投降的话,则明日一早,开始攻城,若城破,则城内大小男女全部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在这样城外的满清八旗所具有的优势兵力和往日满清凶名赫赫的双重威胁下,京师城内一些墙头草官员们,纷纷乘着夜色,坐着吊篮,坠出城外,对满清八旗贵族们宣布效忠,双方约定,明日一早就打开数座城门,迎满清部队入城!
叛变这种行为,就如同那啥一样,有了第一次,就自然而然的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本来在安定门城墙上守卫的高宇顺,听闻这种情况,他转身嘴角冲着城内嘲弄一笑,随即便领着数百名武监下了城墙,走入皇城武英殿前,装作崇祯皇帝仍旧在武英殿内,开始在这皇城内唯一一座完好的宫殿附近守卫起来。
夜色犹如一张大幕被逐渐拉开,天亮之后,以多尔衮为首的满清贵族们,带着投降过去的洪承畴,吴三桂,孔有德等原大明官员,踏着晨光,有早已投降的京城官员将大门敞开,满清八旗部队,不费一兵一卒,不用一枪一炮,从朝阳门外悠然进入大明京师,粉墨登场!
当从投降过来京城官员口中,得知崇祯皇帝很有可能此时仍在皇城之内,还有数百名太监在其中护卫时,多尔衮等满清贵族纷纷神态轻松的大肆嘲笑起来!
“崇祯皇帝此时犹如瓮中之鳖,还妄想困兽犹斗,简直不自量力,可笑至极!”
多尔衮语调轻松,命令自己两白旗下的巴牙喇营亲兵,由都尉罗巴哈纳率领,攻向皇城。
这擒龙首功,自然是需要多尔衮和多铎的两白旗下的自己人来!
罗巴哈纳全副武装,带着数百巴牙喇战兵,很轻松的就攻入皇城内,经过和守卫宫殿的数百武监短暂的战斗过后,将武英殿团团围困起来。
随后而来的多尔衮等人策马而来,一路上踏过了满地的鲜血和武监们的尸首,行至宫殿门前,看着武英殿殿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名头戴三山帽,身着红蟒服的老年太监,他手中正举着一盏摇曳不定的烛火,目光炯炯的盯着汉白玉台阶下的满清蒙汉众人。
一旁的洪承畴认出了此人是崇祯皇帝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宇顺,低声在多尔衮耳边禀报道:“摄政王,此人是崇祯皇帝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多年不离崇祯皇帝左右,看样子,崇祯皇帝应该就是在此武英殿内了!”
多尔衮闻言点了点头,他翻身下马,徒步越过众人,拾阶而上,走到距离高宇顺身前二十步站定,朗声开口道:“本王大清摄政王多尔衮,求见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劳烦公公前去通报!”
高宇顺平静的望向这个身穿甲衣的中年男子,开口说道:“异邦臣民见我大明皇帝,理应朝贡,着礼部通报觐见,岂可如此见我朝圣驾?”
“呵呵……”多尔衮轻笑一声,眼神轻蔑,大有“本王就这样见了,你奈我何?”的意味。
“哥哥,跟他这个老阉人废什么话,咱们直接闯进殿内,捉住崇祯皇帝,不就得了!”紧随其后上来的多铎一脸暴虐之色的叫嚷道,抬脚就要往殿内冲去。
“谁敢过来!”高宇顺神情一肃,就要把手中烛火往地上扔去。
离得近了,多铎猛然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他略带惊慌的向后退去,冲着多尔衮说道:“崇祯皇帝疯了,他在殿内倒满了火油!”
闻言,多尔衮也心下一惊,连忙上前跑去高声叫道:“大明崇祯皇帝陛下!有事我等可以商量,千万莫要行此傻事啊!”
“咱家让你站住!”高宇顺眼见多尔衮离殿门越来越近,不由得后退一步,将烛火往地上靠去!
“嗖!”多尔衮身后猛然响起弩箭的破空声响,一支利箭准确无误的射中了高宇顺那只拿着烛火的胳膊。
鲜血喷洒,在这名猩红蟒服老太监的惨叫声中,手中烛火也于掉落过程中在空中熄灭!
殿门外的多尔衮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暴戾的神情,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太监,险些坏了自己的大事,等自己破门而入,定要将这名老太监千刀万剐,放泄自己心头之恨!
没想到下一刻,异变突起,捂住胳膊,跌坐于地上的高宇顺突然开口冲着多尔衮粲然一笑,开口高叫道:“点火!”
第135章 火焚殿宇
殿门外的多尔衮陡然间,脸色大变!
显然此刻武英殿内还有其他人!
霎时间,武英殿内四面火起,高宇顺冲着面色铁青,满脸惊怒神色的多尔衮颤巍巍的竖起了一根手指,大笑道:“尔等异族想捉住我大明的崇祯皇帝?下辈子尔等蛮夷都别痴心妄想了!陛下!老奴在阴间继续伺候您!”
急切之下的多尔衮血灌瞳仁,抬腿就要往烈火熊熊燃起的武英殿内冲去,被一旁的多铎死死抱住,一边在口中叫着:“哥哥,危险,千万不能进去啊!”一边和左右巴牙喇战兵把拼命挣扎的多尔衮架了出去,远离了热浪逼人的武英殿前!
最终,布满火油的武英殿内,烈火冲天,浓烟滚滚,火势彻底控制不住,整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化作一柄直刺苍穹的巨大火把,穹顶琉璃瓦在高温中接连爆裂,飞溅的碎玉裹着火星坠入回廊。
武英殿外的满汉蒙高层们,被猛烈的火势逼得又后退了好几步,他们沉默的看着熊熊烈火中的宫殿,所有人的内心都五味杂陈。
最终,整座宫室在火海中发出可怖的呻吟,楠木梁架接连断裂的脆响混着瓦当坠地的轰鸣,三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拦腰折断。
“轰隆…”
一声巨响,整座武英殿轰然倒塌,霎时在废墟上升腾起一柱裹挟着灰烬的烈焰旋风,将残存的鎏金鸱吻卷入血色苍穹中。
“大明的崇祯皇帝就这样被烧死了?”
这是所有在场的诸人内心共同的猜测。
但他们都踌躇着,犹豫着,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说出内心的这句猜测。
洪承畴,吴三桂等原大明的官员,环视着本就被李自成烧过一遍的皇城诸宫殿,又今日亲眼目睹了最后一座皇城内耸立的武英殿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不由得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感觉。
是痛快?是失落?亦或是悲怆?
在众人的沉默声中,一道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从人群最前列传出。
“快!快!给本王找!找到崇祯皇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多尔衮瘫坐在地上,咬牙切齿的怒吼道。
刚才在混乱中,将他头盔不知道丢到哪去了,露出了他头顶光溜溜的额头,和脑后梳着的金钱鼠尾辫,无一不提示着他异族的身份。
自古异族想要入主中原,都要有充分且正当的理由,这样才能使中原庞大的汉人部族群体归心,为你效力。
这也就是无数英雄豪杰为了自诩为华夏正统而挖空心思,不断在浩如烟海的史籍中寻找着有利于自己的史料,作为自己华夏正统的背书。
就比如当年的大蒙古国第五位大汗,元朝开国皇帝,元世祖忽必烈。
在他入主中原后,不仅将年号改为“中统”,后又称自己是昔日汉高祖刘邦的后裔,身上流淌着汉高祖的血脉,卧薪尝胆才遁入蒙古,后又给自己取了个汉人名字叫什么刘必烈。
此名字虽不见任何正史记载,不过他日后所行之事,恐怕只有当年远逐漠北,饮马翰海,“封狼居胥”的冠军侯霍去病所获得的功绩,才能与之相较一二。
这位大元太祖刘必烈皇帝,即位第一件事就是修长城,先将还在草原上大蒙古国的其他部族和自己隔离起来,防止自家蒙古亲戚带领人马南下。
随后便是带着麾下部队,掉头北上,在蒙古草原开始了征战,以前中原王朝北上出征广阔的草原,很多时候都是找不见人的。
但这位老哥不一样,他是正儿八经的蒙古黄金家族的本地人。
在草原上,就和回到自己家里一样亲切。
什么哪里的草场适合放牧啊,冬天草原上的蒙古人适合去哪里过冬啊,草原上的部落一般在哪里聚集啊!
这些东西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对付起自己人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心狠手辣。
果然大元的汉军在草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路竟然打到了当时蒙古国的国都和圣地——哈拉和林,并攻陷摧毁了这座城池,导致了大蒙古国的内部分裂。
做到这一步,这位大元的刘皇帝才心满意足的掉头率领着汉军回到了中原。
更何况大明自二百多年前的明太祖朱元璋从一个社会最底层的乞丐一路从南向北,推翻了元朝的统治,那可是名副其实的一步一步,一刀一枪的从底层杀了上来。
自古得国最正者,无出其右。
现在满清入关,本来多尔衮是想捉住崇祯皇帝,让他给自己当满清皇帝做背书的,现在弄不好,有可能崇祯皇帝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烧死在了武英殿内,这还了得?!
自古弑君都是大罪,君不见当街弑君的司马家,被钉在耻辱柱上都上千年了,时不时都要拉出来批判一番。
你满清刚进城就烧死了大明皇帝?这也太不体面了!
所有想要弄死皇帝的人,都要对皇帝的死因进行伪装,什么意外啊,疾病啊,总之一句话,绝对不能亲手弑君!
若这一切是真的,那所有汉人都会认为是他烧死了大明崇祯皇帝,满清就永远不会受到所有汉人的拥戴,他们满清在所有汉人士大夫眼中,永远都是异族入主中原,窃居大统,其心可诛!
将来会有无数的野心家和阴谋家打着为大明皇帝复仇这个冠冕堂皇的幌子,来颠覆他们的统治。
最后,多尔衮几乎发动了所有八旗兵丁,把北京城里里外外的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崇祯皇帝的踪迹,只是在武英殿的灰烬中,找到了几具焦炭一样的尸体,和几片明黄色的布片,其余再一无所获。
看着摆在空地上一排焦尸,多尔衮用吃人的眼光盯着在场的众人,恶狠狠地开口道:“武英殿失火被焚毁,崇祯皇帝失踪!今日之事,谁要是向外透露出半个字,本王诛他九族!都听明白了吗?”
周围的满汉众人都对视一眼,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口中称是!
“吴三桂!”多尔衮沉声冲着人群中喊道。
人群中的吴三桂闻言一惊,缩了缩脑袋,踌躇着出列,低声道:“臣在!”
第136章 拉拢人心(一)
武英殿废墟前。
多尔衮盯着出列的吴三桂看了好久,直盯得吴三桂脑门上浮现了一层细密的汗水,他才开口说道:“吴大人,本王再给你一万士卒,你协同你麾下士卒,一路东进,能否将京师以东顺天府内的蓟州镇连同永平府诸州县和山海关为我大清拿下来?”
“请摄政王放心,臣自当竭尽全力,为我大清招降京师以东的所有州县!”吴三桂心中一惊,低头躬身答道。
“好!卿若能完成此事,本王当奏请我大清顺治皇帝,封吴大人为我大清的平西王!”多尔衮阴沉了大半天的脸色第一次放晴了起来,露出了一丝笑容。
“请摄政王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吴三桂眼神一亮,也响亮的回答道。
“好了!诸位大人都散了吧,尽量安抚城中百姓,我大清在京师城内,务必要做到秋毫无犯,让所有八旗部队城外扎营,不得滋扰百姓,违者军法从事!”多尔衮又转身对着一众满汉蒙高层命令道。
“是!”众人皆齐声应答。
“行了,都去忙吧!”多尔衮有些疲累的摆了摆手,遣散了众人。
满清入京的第一天,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入夜,京城一处高大的宅邸里,疲惫不堪的多尔衮躺在椅子上,伸手揉着眉心,他的一旁坐着自己的亲弟弟多铎。
“一万士卒给吴三桂派出去了吗?”多尔衮疲惫的问道。
“派出去了,我派了一部分镶红旗下的旗丁和绿营的大批人马,将其拨付给了吴三桂,明日一早就可动身!”多铎轻声回答道。
“再派一支正白旗麾下的牛录过去,一旦吴三桂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山海关,就让他们从山海关出发,去盛京,把那些老家伙和小福临都接过来,让他们一路上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咱们兄弟俩打下的这大片疆域!”多尔衮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沉声说道。
“哎,好嘞!”多铎兴奋地搓了搓手,他上半身前倾,凑近了多尔衮说道:“那哥哥这一次,能够顺利当上我满清的皇帝了吧!”
“应该差不多,他两黄旗的那些旗主们,此次寸功未立,反而咱们把我满清的疆域扩大了这许多,更是直接攻入了大明京师!若是吴三桂能够拿下对我们一直如鲠在喉的山海关,那这一次我就能名正言顺的登上我满清的帝位了!”多尔衮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多铎道。
“哈哈哈……那弟弟就提前恭喜大哥了!”多铎冲着多尔衮拱手道。
多尔衮此时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也就消失不见,。
他皱眉忧虑道:“本来一切都很完美,我却没想到大明的崇祯皇帝居然如此刚烈,宁愿自焚而死,都不愿意与我等媾和,现在他这一死,对于我们接下来对汉人的统治可谓大大的不利啊!”。
“大哥,那个……崇祯皇帝真的死了吗?”多铎有些犹豫的说道。
多尔衮瞟了他一眼,叹了一口说道:“现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从焚毁的武英殿内寻出数具烧的焦黑的尸体,面目也早已辨认不清楚,还有一些明黄色的布片。而且我也询问了京师城内的许多明朝降官,他们曾亲眼见到崇祯皇帝击破流贼后,就居住在武英殿内理政,且这段时日并没有见其出城而去……”
说到这里,多尔衮有些烦躁的站起身来,低头一边思索,一边踱步道:
“按照崇祯皇帝以往的性情来看,他是一个很有可能做出君王死社稷的这种事情的,虽说我今日严令禁止在场所有人将今日之情形外传,只说崇祯皇帝于大火中失踪之事。但他十有八九就是那几具烧成焦炭般的尸体中的其中之一了!”
“悠悠众口,终归是堵不了多久的,到时候,为了争取汉人官员,只好把这些焦炭尸体随意选一具,按天子规格让他和已经下葬的周皇后棺椁合葬一处吧!希望如此做,能够让这些汉人官绅们少一些对我满清的敌意!”
说到这里,多尔衮苦笑道:“唉!我现在还真希望崇祯皇帝能够逃了出去,这样咱们就不用担上弑君的骂名了!不行,我得亲自去找洪承畴一趟,看看怎么样才能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你也早些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罢,多尔衮披上衣服,又急匆匆的带上亲兵,出府而去。
一刻钟后,多尔衮在一处宅子内停了下来,亲兵敲开门后,洪承畴见居然是多尔衮深夜来访,连忙诚惶诚恐下跪行礼道:“奴才给摄政王请安,王爷有何吩咐,差下人告知与奴才就可以了,怎敢劳王爷大驾,屈尊来寒舍呢!”
多尔衮翻身下马,微笑着说道:“亨九先生,本王本准备明日一早再来的,但事出紧急,不得不深夜叨扰,还望先生不要怪罪本王啊!”
“哎呀,摄政王折煞奴才了!快请进吧!”洪承畴点头哈腰的谄媚说道。
二人进了屋,洪承畴忙不迭的伺候着多尔衮脱了外袍,为其端上茶水,二人按君臣坐定,多尔衮率先开口道:
“亨九先生,白天之事你已经看到了,本王自认处置不周,导致大明的崇祯皇帝……崩……呃,失踪,今夜贸然来访,主要是想请教先生,接下来本王要如何做才能让此事对你们汉人士大夫,官绅中的影响降到最低?请先生不吝赐教!”
说到最后,多尔衮直接站起来,对着洪承畴一揖到底,满脸诚恳之色,慌得洪承畴又是一阵下跪行礼。
无怪乎多尔衮如此重视。若是崇祯皇帝身死在满清手里,可比身死在流贼李自成手里严重多了!
这是为何呢?
无他,因为李自成是汉人,若是死在李自成之手,虽然也有一定的影响,但还有补救的空间,李自成他们可以说什么,崇祯皇帝无道昏庸,不干人事,导致天怒人怨,上天降雷火焚之……然后大顺王朝时伦代序,取代明廷,乃自然之理云云,为自己正名。
第137章 拉拢人心(二)
而满清八旗是异族,大明皇帝身死在异族手中,会极大的刺激所有汉人官绅,士大夫们,脑海中自动觉醒历史上如五胡乱华等惨痛的记忆。
后世史书上直接可以将其定义于:“大明崇祯十七年,建奴异族入侵,破我京师,杀我国君,毁我社稷,华夏境内所有读圣贤书的士子们,人人皆应以死抗争……等等。”这样的记载。
这样一来,满清就站在了所有中国汉人的对立面,这对接下来满清在华夏的统治是很不利的。
洪承畴也知此事重大,他皱着眉头,坐回椅子上,思索良久后,他对着多尔衮,缓慢的说出了几条建议来:
“摄政王,您所担心所有的汉人士大夫和官绅们反抗,实则有办法可解,首先,臣听闻前不久流贼李自成部对京师官员大肆追赃拷饷,弄得所有京官都怨声载道,咱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对在京城的内阁,六部,都察院等衙门的官员,可让他们官复原职,使其同我大清官员一体办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可以贴出告示,凡文武官员,军民人等无论原属流贼,或为流贼逼勒投降者,亦或原属大明朝廷,若能归服我大清,统统一视同仁,皆可录用!必要时,摄政王还可以为投降过来的大明官员加官进爵,从而起到表率的作用!”
多尔衮也是个聪明人,他细细咀嚼了一番洪承畴的这番话,眼睛一亮,称赞道:“好!有先生这一条,本王就有把握把这些缙绅官员,统统都收入我大清麾下!”
“王爷圣明,但仅仅做到这一点还不够!”洪承畴目光灼灼的盯着多尔衮,又开口道:“第二点,王爷可勒令被起义流民夺去官绅田产的,必须一律归还本主,而且各地征收的田赋一律按照大明万历年间的册籍征收,停止崇祯皇帝时期,对百姓加征的‘三饷’,即辽饷,剿饷和练饷!而且我大清急缺工匠,臣建议,对于百姓中匠籍一律废除,允许他们为普通民众,我朝可对他们大肆吸纳!”
说到这里,多尔衮忍不住轻轻抚掌喝彩道:“亨九先生博学多才,真乃寡人之卧龙也!”
“摄政王谬赞了,臣还有最后一点建议,”洪承畴低垂下眼帘,看不清他眼中的表情,只听得他低沉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屋中道:
“大明崇祯皇帝,御极十七年,虽有过错,但毕竟为一国之君,吾等不应将其尸身曝露在荒野之中。悠悠众口,堵不如疏。臣建议,王爷可让京城内的官民人等为大明崇祯皇帝服丧三日,以展舆情,并可着礼部,太常寺以帝礼归葬。随后,我们可以把脏水泼到目前仍旧在保定府内徘徊的流贼头上,对天下说是他们在城内的奸细潜入武英殿,纵火烧死了崇祯皇帝。这样一来,就可以将天下人的目光吸引到流贼身上,不管他们认不认,反正他们都是一群土匪,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只要天下人相信就够了!”
“哈哈哈!!!好好好!!!亨九先生不愧是卧龙在世,一番话说的本王茅塞顿开,本王能拥有先生,真是本王之福,是我大清之福啊!请先生受我一拜!”多尔衮大笑着站起身来,对着洪承畴深深的作了一揖。
洪承畴立马起身,隐藏起脸上的表情,连忙跪倒惶恐称:“不敢当,摄政王谬赞了!”
多尔衮伸手扶起他,重重的握住他的手道:“就依先生所言,先生也早些休息,这下本王今晚能够睡个好觉了!哈哈哈……”
多尔衮朗声笑着,大踏步的走出了门外。
洪承畴出门送别多尔衮后,他转身插上门栓,走进屋内,盯着摇曳不定的烛火,一道略显悲伤,压抑着的沙哑声音从他口中发出:
“陛下……”
……
放下心来的多尔衮一觉睡到了天亮,神清气爽的走出明朝降官进献的府邸,命令八旗兵丁尽快收拾紫禁城内的残破的宫殿楼阁,为满清日后在此建都做好准备。
接着他又去找了一次洪承畴,将昨晚二人商议确定的针对士大夫笼络安抚的政策全权交由洪承畴执行,并十分大度的表示,现在投降过来的所有明廷官员,洪承畴可任意取用。
最后,又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府邸,开始为自己登上满清帝位做谋划准备!
“摄政王,派出去的斥候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一名亲兵在屋外低声禀报道。
“让他进来吧!”多尔衮在书桌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的说道。
“奴才拜见摄政王,据我等出城侦查,发现通州城内聚集了大批明军官兵,数目不详,初步断定为来不及南撤的明廷士卒!”一名军中斥候走进屋禀报道。
“哦?本王知道了!流贼方面有没有消息?”多尔衮放下毛笔,抬头问道。
“流贼最近仍旧在保定府内活动,尚没有进攻京师的迹象。”这名斥候思索片刻,开口答道。
“嗯,本王知道了,下去吧!”多尔衮挥了挥手道。
“奴才告退!”那名斥候行了一礼后,便退了下去。
多尔衮皱眉在屋内思索了一会儿,正准备开口叫门口的亲兵,就听得府外传来了多铎那个大嗓门的声音。
“哈哈,哥哥,哥哥,天大的好消息啊!”
说着,多铎便大踏步的一路小跑冲了进来。
多尔衮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的这个弟弟,不禁埋怨道:“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派人去找你呢,不过为兄可要说你两句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还这么毛毛躁躁的,日后怎么干大事?”
多铎满不在乎的“嗯”了一声,然后眉飞色舞的说道:“哥哥,天大的好消息啊!我刚听京城内的明朝降官说,前些日子大顺军把他们家里的所有财物都席卷一空,后面每天又用数百辆大车装的满满当当的往城外运输白银,足足运了好多天呢!依我看,这次流贼攻下京师,可是吃的满嘴流油,发了大财啊!”
“此话当真?”闻言,多尔衮也眼神亮起来了!
第138章 招降唐通(一)
屋内,多尔衮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千真万确啊!京城内好多官绅百姓都是亲眼所见,你出去随便拉一个人,他都能给你绘声绘色的讲一大段呢!”多铎一脸的跃跃欲试,他兴奋的搓着手,冲着多尔衮开口道:
“怎么样?哥哥,流贼大部队现在就在近在咫尺的保定府内,那些财物肯定还没有转移走,咱们现在应该点齐兵马,前去杀败他们,把那些海量的白银抢过来啊!”
闻言,多尔衮也大为心动,虽说此次入关兴师动众,几乎抽调了所有满洲旗丁,打下了大明京师,也攻占了很多土地。
但因为他严格遵从范文程和洪承畴等人的建议,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因此却没有抢得多少财物和人口,这和以往的满清八旗入关,大肆抢掠妇女,人口,财物可大不相同。
喂不饱其他各旗的旗主和手下旗丁,日后自己若是根据此功劳,当满清的皇帝陛下也是困难重重,会有很多人都会跳出来阻挠自己登上帝位的。
正在自己烦恼之际,这真是天助我也!
近在咫尺的保定府内的流贼处就有大批金银财物,听多铎说的,他们每天几百辆大车往出运了好多天,少说也要三四千万两白银啊!
若是都能夺来,分出一部分给各旗那些贪婪的老东西和旗主,不愁他们不支持自己登上帝位!
多尔衮也越想越兴奋,但是他比多铎更冷静一些,他强行压抑下去自己的兴奋情绪,开口对着多铎说道:“此事等我详细制订好计划后,咱们再出兵,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只能由你来办了!”
多铎闻言疑惑道:“哥哥请说!”
“据斥候来报,说是通州方向有大批的明朝官兵,正在据城而守,我昨晚刚和亨九先生商议过,如此非常时期,对明廷官员应该以招抚为主,因此哥哥想派你领兵前去,尽量招抚身在通州的明廷将领,若能成功,也可给其他明廷官员做出了一个很好的表率啊!”多尔衮目光灼灼的盯住多铎道。
“嗯,哥哥放心,我一定好言相劝,若是他实在冥顽不灵,那我就只能率军攻城,逼迫他投降了!”多铎沉思片刻,答应了下来。
“嗯,你可提前了解在通州驻守的将领是何人,尽量在这些绿营或明廷投降官员中,找几个与他交好之人,入城劝降与他,尽量不要起干戈,咱们还要留着兵力,从流贼手里抢白银呢!”多尔衮走到多铎的身前,语重心长的拍着多铎的肩膀说道。
“嗯!哥哥,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点齐兵马,出发去通州了!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流贼处抢白银去!”多铎咧嘴笑道,随后对着多尔衮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多尔衮随即召集了满清此次入关的所有高层人等,开始着手布置针对闯王李自成处的用兵计划。
而多铎则出了多尔衮的府邸,在城外召集了自己镶白旗下的所有牛录军队,并和三顺王手下的一部分绿营汉军,共计两万余众,浩浩荡荡的进发通州。
一天后,多铎率领的满清军队抵达通州,并将通州城团团围困,打先锋的绿营汉军在多铎的命令下,开始有条不紊的将城外所挖的护城壕沟一一清理填平。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通州城墙上虽然看起来戒备森严,却并无城内兵丁开城门出城阻挠绿营汉军的行为。
骑在马背之上,坐镇中军的多铎瞬间放松下来,城内的守军既然不想出城而战,那自然是想要归顺投降了!
想到这里,多铎心情大好,他继续命令绿营汉军将通州城外所挖壕沟一一填平,自己则和镶白旗手下旗丁,安营扎寨,搭建好帐篷之后,便派一名投降过来的绿营汉军蒋千户,充当使者,入城查明情况,并劝降城内的明廷将领。
这名蒋千户顺利进入通州城,进入府衙,只见中央坐着一名身穿甲胄的中年将领,旁边坐着一名知州模样的文官。
他躬身行礼道:“在下乃大清绿营恭顺王麾下千户,拜见二位大人!”
“恭顺王,孔有德的麾下?”唐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正是!”蒋千户答道。
“那城外就是他的部队了?”唐通双手放于桌案上,继续问道。
“启禀大人,除了我们绿营的汉军,此次围城而来的还有大清镶白旗旗主,和硕豫亲王多铎,携麾下人马,共计两万余人而来!”
“哦,你在威胁本将?”唐通眉头一挑,面带杀气的问道。
“在下不敢,不知大人如何称呼?”这名蒋千户脸上露出一抹惊慌神色,立马躬身行礼道。
“老子大明定西伯兼太子少保唐通!”唐通一拍桌子,高声说道。
“啊!原来是唐少保啊!久仰大名,唐少保勇猛无双,气宇轩昂,真乃人中龙凤啊!在下失敬,失敬!”那名蒋千户立马拱手行礼,大拍马屁。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你回去给那个什么亲王的说,若他真的想要招降我唐通,请他拿出他满清的诚意来,我听说投降过去的我明廷将领,都能加官进爵的,此话当真?”
闻言,这名蒋千户面色有些发白,他咽了咽唾沫,艰难开口说道:“呃,唐大人,在下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千户,您提出的这些要求……”
他抬眼看到唐通变了脸色,立马急切的表示道:“大人放心,您提出的要求,虽然在下不能立马答复您,请您耐心等待片刻,容在下禀报给和硕豫亲王大人后,再给您回复!”
“嗯,本少保也不为难你,既然是要归顺,双方都应该拿出诚意来,本少保手里的筹码有麾下士卒一万名,而且是大明的定西伯兼太子少保,这也算是朝廷重臣了吧?你回去给你们亲王大人说,若是他开价合适,本少保还会给他一个惊喜!”唐通眯起眼睛,食指轻轻的敲着桌子道。
“是!是!在下一定把少保大人的话带到!”那名蒋千户探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立马磕头行礼。
“行了,滚吧!”唐通随意的摆了摆手道。
第139章 招降唐通(二)
通州城府衙内。
这名蒋千户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回到军营后,蒋千户将城内唐通的官职,麾下的士卒,还有他所提出的要求详细告知给了多铎。
多铎听完皱起了眉头,虽说是唐通表达出了愿意归降的意愿,但这价钱嘛。
大明太子少保的官职已经算是从一品的官职了,属于“三孤”之一,更上一步就是太子太保,实打实的“三公”正一品大员,真的属于封无可封的那一类。
而他唐通寸功未立,直接上来就封其为“三公”之一,对大清朝廷来说根本就不现实。
别说满清皇帝福临,多尔衮不同意了,就是他多铎也觉得挺离谱的。
要是以打迫降吧,其实唐通守通州城的一万士卒在现在满清大军压境面前,其实也不是很难打。
但是先有多尔衮告诫自己需要尽量招抚身处通州的将领,为其他还没有投降的大明官员做出一个良好的表率。
后有自己已经得知旁边近在咫尺的大顺军队里有海量的金银,多铎实在是不愿把时间和兵力浪费在一个小小的通州城上。
要是打起来战事胶着,一旦京城的多尔衮计划制订完毕,自己这边又脱不开身,那打大顺军的美差就有可能被其他旗主接手,那抢回来的东西就没有自己镶白旗的份了!
要知道多尔衮虽然名义上是摄政王,但是还是做不到让所有其他旗主言听计从,否则他早就当上大清朝的皇帝陛下了!
在帐内焦躁的踱了几圈后,多铎便冲到木桌边,给京城的多尔衮写了一封信,询问他的处置方法。
接着大军扎营休整,有斥候来报,说通州城外出现了大批军队南撤的痕迹,经多铎思考过后,认为是明廷南撤的官兵,命令各把总道:“各营皆先不忙追击,围困通州城,等城内唐通投降大清后,再做打算!”
第二日,从京城内传出了多尔衮的回信,命令多铎尽量答应唐通提出的要求,不过“三公”什么的,就别想了,可以给唐通的底线是继续当他的总兵,若投降有功,则可以考虑封其为异姓王,如同给吴三桂许愿封赏的平西王一样。
得到了明确指示的多铎看信后心中大定,随即又派那名蒋千户入城和唐通沟通,唐通以大清出价太低,先是进行了拒绝,但又对蒋千户说他考虑考虑,让城外的多铎给他三天时间。
多铎闻言答应下来,期间他又抽空回了一趟京师,又和多尔衮商议了一下攻打大顺军的详细计划,并给多尔衮禀报了通州附近发现了大批官兵南撤的痕迹一事。
屋内正趴在地图上研究的多尔衮听多铎说完,抬头冲着多铎说道:“十王,你怎么看这股南撤的明廷官兵?”
闻言,多铎眉头一皱,脱口而出道:“我认为,现在通州城还没有归降,还是先等通州城内的唐通归降后,再从他口中问出那股南撤的明廷官兵的详细信息之后,再做打算!”
看着多尔衮还是盯着自己,没有接话,多铎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他们人数众多,一两日也走不了多久,只要咱们派出骑兵,很快就能咬住他们!”
“哦,我的意思是,你认为应不应该南下追击呢?”多尔衮嘴角勾起,眼含笑意,分明有了考较多铎的意味。
“咳咳,反正我是不想南下去追击的,那群仓惶南逃的穷当兵的值几个油水,我还是想向西去打富裕的大顺军!”多铎轻咳一声,眼神热切的盯着多尔衮。
“说得好!”多尔衮显然对多铎的回答很满意,他补充道:“近日我对大明京师情况的了解,前些日子,大顺军在城内可谓是掘地三尺,狠狠地把大明朝廷二百年的财物都抢掠一空,虽说崇祯皇帝居然靠着明廷官兵,短暂的收复了京师。那是因为我大清从密云入关,牵制了绝大部分的顺军主力,才使得崇祯皇帝钻了空子,才把这个一穷二白,满目疮痍的京师给收复了,随后的事你也就知道了,我也不再多说。”
多尔衮招呼多铎近前来,指着地图上的通州城向他继续分析道:“据为兄在明廷降官中了解,当日驻扎在通州的官兵除了唐通外,还有以襄城伯李国桢为首,领着一帮酒囊饭袋的京师三大营人马,你所见的南撤痕迹很有可能就是襄城伯李国桢所率领的那些人马。”
“不知是唐通没来得及南撤还是他和李国桢之间有了嫌隙,现在李国桢南撤了,他反倒留在了通州城内,再从他愿意归降的意愿来看,他很有可能不想为大明朝廷卖力了!”
最后,多尔衮目光灼灼的盖棺定论道:“所以,你尽快劝降唐通,然后向西去打大顺军,为兄给你拖一拖时间。等你回来,就安排以你为首,还有咱们的哥哥英亲王阿济格为先锋,将那些流贼抢去的财物给咱们两白旗再抢回来!”
“哈哈!好嘞!”多铎满脸兴奋地搓搓手,然后他又坏笑道:“嘿嘿,那么那股南下的明廷官兵也不能不管,这等费人费力还没有什么好处的苦差事,哥哥就让两黄旗他们带着人马去追吧!”
多尔衮含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显然他已经早有此打算!
……
兴奋不已的多铎又回到了通州城前,此时已经三天已过,迫不及待的他又派人进城询问,没想到城内给出的答复依旧是还没想好,需要再等三天,才能出城投降。
虽然有些不满,但多铎还是耐着性子,又回京城住了三天,然后又派人进城询问,却得知唐通传出话来,说自己手下的士卒,有些人居然不愿意归顺大清,竟然在城内发动了哗变,自己正在带兵镇压,还需要再等三天时间!
多铎此刻已经开始愤怒了,他表示愿意出兵配合唐通镇压叛乱,唐通却说自己能搞定,若是不能搞定,再打开城门出城向多铎求援……
就这样,一连又等了好几天,京城内的多尔衮都快把大顺军在保定府的情况摸清楚了,唐通居然还没有传信来。
第140章 招降唐通(三)
“踏马的,三天之后又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老子已经在这通州城下待了十天了!你今天就入城,给那个姓唐的说,今天他要是再不投降,老子现在立马放炮攻城!”
多铎在军帐中疯狂的咆哮着,冲着一旁瑟瑟发抖的蒋千户破口大骂道。
“是!是!在下这就进城给他说!”那名蒋千户连滚带爬的跑出营外,策马冲入通州城内。
通州城内的唐通眼见火候已到,崇祯皇帝让他拖住七天,他多拖一天,南下的崇祯皇帝就多一分安全。
眼见实在拖不下去了,他这才命人在城头竖起了白旗,大开城门,迎城外的多铎入城!
坐在马上的豫亲王多铎脸色阴沉,一路行至通州城府衙内,他端坐于大堂之上,唐通立马前来参见。
“唐大人好大的架子啊!”多铎阴沉着脸,语气不善的开口道:“明明说好只要几天就可以出城投降的,你老人家一呆就是十天,你在城内莫不是在谋划着什么大事啊?”
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站在台下的唐通却是神情淡然,轻轻的开口,就让多铎转怒为喜。
只见他平静的开口道:“和硕豫亲王恕罪,还记得在下那日说过,归顺之后,要给豫亲王大人一个惊喜吗?”
“哦,什么惊喜?”多铎闻言,眼神一亮,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询问道。
“唉,说来惭愧啊!”唐通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尴尬神色,却不直接应答,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在下本来很早就能开城门以迎豫亲王的,但是为了这个见面礼,却导致城内士卒发生了哗变,弄得在下焦头烂额的,这不,刚刚才平定了下来,在下立马迫不及待地打开城门,喜迎王师了啊!”
“到底是什么惊喜?你快说啊!”多铎此刻已经站起身来,语气急切的询问道。
唐通越这样,越能调足多铎的兴趣,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对着多铎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在下不才,这几日搜集了城内所有的财物,共计白银五十万两,想要把它奉献给和硕豫亲王,请豫亲王大人笑纳!”
“嘎?多少?五十万两白银?”多铎差点兴奋的跳了起来。
本来此次入关就没有抢得什么东西,没想到这打下京师后,第一个明廷降将居然给他搜刮来了五十万两白银的见面礼,为此还连累手下士卒发生了哗变。
若是明廷日后所有的将领都这么“懂事”,那入关后,我满清八旗大人们的日子可真是不要太美好。
多铎顿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哈哈笑着,走下台来,拉着唐通的手,让其坐下,笑容满面的赔罪道:“哎呀!唐通兄弟,本王可真是误会你了啊!改天,本王一定亲自设宴为你接风洗尘,而且……”
说到这里,多铎顿了顿,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给唐通许诺道:“而且本王要奏请我朝摄政王,也就是我的兄长,让他提议在我大清皇帝陛下面前,封你为定西王如何?”
“在下谢过和硕豫亲王大人了!在下日后就是您的人了!”唐通一听,立马躬身行礼,表起了忠心!
随后,他看多铎心情大好,又趁热打铁的说道:“豫亲王,在下麾下的士卒跟随在下日久,彼此较为熟悉,我不忍与他们分离,不知豫亲王大人能否恩准在下,继续统领我麾下这一万士卒?”
随后他立即表态道:“不过豫亲王放心,在下一定为我大清冲锋在前,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哈哈,小事一桩而已,日后你当了我大清的定西王,我大清还要给你麾下补充兵力呢!唐大人,日后你可要为我大清多多出力啊!”多铎亲热的拍了拍唐通的肩膀,坐在了他的身旁。
“唐大人,现在你既已是我大清官员,本王有一事询问。”多铎微微收起了笑容,开口问道。
唐通心中一紧,但他依然是笑容不减的说道:“豫亲王大人请说!”
“本王在通州城外,看到有大批官兵南撤的痕迹,不知他们都是明廷哪些人马啊?”多铎目光灼灼的盯着唐通问道。
唐通笑容僵硬,微微咽了口唾沫,随即开口答道:“豫亲王容禀,南下的军队主要为襄城伯李国桢所率领的京营三大营的人马。”
“还有呢?”多铎继续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呃……在下想想啊!”唐通看着桌子对面多铎微眯起来的眼睛,不由得心中紧张,他不知道多铎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只得硬着头皮,隐去了崇祯皇帝南下的事实,将其余的情报和盘托出道:
“好像还有蓟州总兵白广恩所带部队,哦,还有蓟州副将李性忠的部队,他们随襄城伯李国桢共计两万多人一同南下了!”
“嗯……本王知道了!”多铎脸上又露出了一抹笑容,拍了拍唐通的肩膀笑着说道。
随即他站起身来,对着唐通说道:“既然通州之事已了,本王也要回京了,唐大人,你随本王一起入京城,去面见我朝摄政王大人吧!”
“是!大人!”唐通在身后低声答道。
……
此刻,在保定府内的李自成等人也齐聚一堂,共同分析着这几日的京城巨变。
“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些建奴八旗做的这么狠,他们居然连皇帝也敢杀!”刘宗敏咂巴着嘴说道。
“现在的问题是,建奴居然把脏水泼在了我等的身上,我们也需要尽快澄清,否则对我们的处境很不利啊!”牛金星脸色阴郁,忧虑的开口道。
“丞相说的对,虽然朕已经建立大顺,与明廷分庭抗礼。但是也不能无缘无故的被背上这么一口黑锅!这不凭空污人清白嘛!”李自成也是相当郁闷的开口道。
见状,牛金星立马开口道:“陛下放心,臣已经派人对建奴此等胡说八道之言进行了驳斥,并详细用塘报向天下人说明了那日是他们烧死了崇祯皇帝,我大顺绝对不能背上这一口黑锅!”
第141章 大顺的应对
“嗯!”李自成欣慰的点了点头,他把目光转向了一直皱眉思索的宋献策身上,开口询问道:“军师,你对此事怎么看?”
宋献策从沉思中抬起头来,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缓缓开口道:“回禀陛下,臣一直在想,这次建奴和明廷为何到现在了,还没有打起来?”
“按理说,建奴破京城,烧死了大明崇祯皇帝,在京畿附近的大明官兵早就和建奴开战了,但是现在传来的情报只是建奴向东派出了吴三桂招降蓟辽等地,豫亲王多铎率军围困通州城内的明廷官兵,而且一直围而不攻,看样子是想劝降,还有一些明廷官兵南撤,而建奴也不追击,臣内心一直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并且会对我们不利!”
“你是说,建奴有可能转头来打我们?”牛金星此刻也反应了过来。
宋献策缓缓的点了点头,看样子内心也是这样的想法。
“啊?这是为何啊?我等与建奴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他们没有理由对朕开战啊!”李自成有些愕然的开口说道。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宋献策沉声说道:“别忘了,他们说是我们杀死了崇祯皇帝,建奴完全可以打出为崇祯皇帝报仇的旗号,来向我们开战!”
“这……这不是一群无赖嘛!”刘宗敏瞪着眼睛嚷嚷道。
“刘都督,政治就是这样的!”宋献策摊手说道。
“我们在这保定府也有数万兵马,而且整个保定府以西都是我们的地盘,他们和我们开战,有什么好处?”李自成也皱起了眉头,也是不解的问道。
“呃,依臣之见,可能要对我们抢钱,抢粮,抢地盘?”牛金星迟疑的说道。
“呵呵……”刘宗敏嗤笑一声,昂首笑道:“从来都是我们抢别人,这群从关外来的满清鞑子野猪皮,还想和我们碰一碰?大哥,咱们聚集军队,和他们打一场吧!”
“刘都督此言是否可行,咱们都议一议吧!”坐在中央的李自成开口道。
“陛下,臣认为可以一试,”牛金星思索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他接着说道:“既然我们所期望的,明廷和建奴并没有在京师附近打起来,那我们可以和建奴八旗部队尝试性的打一打,若是能成功,我大顺又可以收复大明京师,让天下人也都看看谁才是天命所归,我大顺驱除建奴,恢复燕京,对我们日后统一全国,也算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我们也可以打出为崇祯皇帝报仇的旗号,和他们一战,若是不敌,他们人数稀少,应该也不会太过深入的追击,大不了我们把京畿地区给他们让出来罢了,这样我们还是坐拥山西,河南,陕西等数省之地,也不至于伤筋动骨!”牛金星接着补充道。
“牛丞相不可,”宋献策皱着眉头有些忧虑的反驳道:“前日我大顺前营制将军谷英领兵一万,配合中营左威武将军杨彦昌一万余人,二人合力都抵挡不住建奴八旗,在下担心此次恐怕会凶多吉少啊!”
一看宋献策居然和自己唱起了反调,牛金星眼神眯起,语气不善的说道:
“宋军师,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前次与建奴作战是多少人马?才区区两万余人,建奴此次入关可是有十万大军的呢,两万对十万,焉能不败?所以我说此次和建奴开战,只是试探性的进攻,若是前方战事不利,我们便可随即撤出保定府,实在不行,把真定府也让出来总行了吧!”
“但是,若是一旦胜利,将建奴赶出京师,则我大顺天命所归之势将无可阻挡,统一全国指日可待!与所得到的好处相比,冒点险也是值得试试的!”牛金星轻哼一声,斜眼看向宋献策道。
“丞相言之有理!军师,你还是有些太谨慎了!”坐在中央的李自成说道,他还是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到北京城去,在北京城内享受做皇帝的生活。
毕竟集合大明二百年之力所建造的富丽堂皇的首都皇城相比,自己大顺的国都西安实在是显得有些寒酸了!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嘛!
见李自成支持自己,牛金星顿时下巴高高扬起,得意洋洋的瞥了宋献策一眼,口中又是冷哼了一声。
见李自成也倾向于和建奴开战,宋献策也只能接受此结果,他又向李自成建议道:“陛下,既如此,臣还有一计,可以对此时尚在南直隶的伪明官员说,建奴八旗攻破了国都,烧死了崇祯皇帝,请他们派兵北伐,共同为崇祯皇帝报仇雪恨,与我们一同夹击此时仍在京城附近的建奴八旗部队,这样一来,我们的胜算也能大很多!”
“嗯,准奏!此事就差你去给他们说吧!”李自成大手一挥,老气横秋的开口说道。
随即,大顺君臣就对建奴八旗部队开战之事达成了一致,双方都在京畿地区调兵遣将,大战一触即发!
……
此刻,在中国西南的川蜀地区,因为独特的地理,经济等因素,消息本来就处于滞后的状态。
川蜀之地处于四川盆地,四周环绕秦岭、大巴山、横断山脉等险峻山脉,对其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也反映了出入川蜀的艰险。
其中川蜀地区和外界交流的陆路交通依赖栈道、山间小路,本就崎岖难走,而且易受山洪、滑坡等自然灾害破坏。
而水路主要靠长江三峡为重要水道,但其礁石密布、水流湍急,逆流而上需依赖纤夫拉纤,运输周期长且风险高。
相较之下,中原地区的黄河、长江、各种运河等水路网络更为发达,运输消息传递也更加方便。
但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四川盆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有“天府之国”的美誉,粮食、盐铁等资源丰富,完全能够自给自足,对外部中原地区的商品依赖较低,所以较少参与中原的经济互动和信息交换。
因此,此时川蜀地区还盛传着闯王李自成围困京师,在北京称帝的消息。
第142章 张李往事
成都府内,庄严肃穆的武侯祠笼罩在暮色里。
时年二十三岁身高八尺,剑眉星目的李定国褪去锁子甲,换了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未悬佩剑,只身走入了祠内。
他踏着石径上斑驳的苍苔,忽见道旁古柏虬枝如戟,在残照里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正殿的藻井垂着八宝琉璃灯,映照着武侯金身塑像端坐龛中。
李定国仰头望去,见那羽扇停在半空,仿佛依旧能感受到千年前,也是二十多岁,意气风发的诸葛卧龙昂首出山,那时的少年意气,就是流经千年岁月,依然在他羽扇纶巾间流转。
盯着诸葛丞相的清瘦塑像,他轻轻的点燃三柱清香,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插入案前铜制的香炉内。
随着青烟袅袅升起,李定国手指抚摸过旁边石碑上用颜体篆刻的《出师表》全文,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李定国不由得缓缓在口中诵出了这两句赞颂诸葛丞相的诗句,也没来由的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榆林卫夜读《三国志》时的心跳,竟与此刻的手指一同颤动起来。
“张将军,大帅在帅府有要事找你!”一名大西军士卒匆匆行来,低声对他说道。
李定国收起脸上流露的情绪,临行时,又恭敬朝诸葛武侯的金身塑像拜了一拜,这才转身语气温和的询问道:“可知义父有何事召我?”
“在下不知,请张将军尽快前去,在下还得去通知其他将军们呢!”那名少年士卒腼腆的对其笑着回答道,显然他对这个性情温和且没有什么架子的张献忠义子十分具有好感!
点了点头,李定国翻身上马,一路朝张献忠在成都的帅府行去。
进了府门,他看到张献忠的大义子孙可望已经坐在了屋内,此刻张献忠还没有出来,他便百无聊赖的在屋中等待着。
“小弟见过大哥!”李定国对着孙可望拱手行礼道。
“哈哈,这不是我们的‘小尉迟’鸿远嘛,快来快来,坐哥哥这边!”孙可望哈哈大笑着,亲热的招呼李定国坐下,看起来兄弟二人关系很好。
“大哥,不知此次义父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啊?”李定国坐定后,不由得低身好奇询问道。
“我也是知道个大概,”孙可望眼神眨了眨,凑到李定国耳边,低声道:“好像是李闯那边的消息,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还是等义父他老人家来给咱们说说吧!”
李定国也眨了眨眼,冲着孙可望暗暗的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对他提前能打听到消息的敬佩。
见状,孙可望也得意的嘿嘿笑了两声,显然十分受用。
二人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片刻后,张献忠的第三个义子刘文秀,第四个义子艾能奇也先后来到了帅府。
四人坐定后,只见一名浓眉倒竖面色微黄,并蓄有一缕长须的约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缓步从屋外走了进来,此人正是让明廷西南头疼无比自号“大西王”的张献忠了。
孙可望,李定国等四名义子纷纷起身行礼迎接,张献忠面带微笑,春风满面的坐了下来。
“哈哈,你们都坐吧!”张献忠哈哈一笑,招呼着众义子们坐下,看起来心情不错。
孙可望等人看到义父张献忠心情不错,也都放松下来,哄然应了一声,随后都坐了下来。
“不知义父此次召孩儿们前来,所为何事啊?”大义子孙可望率先开口道。
“嘿嘿,好事啊!”张献忠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把手一扬,示意孙可望上来拿去传阅,同时口中说道。
“最新的明廷情报,刚刚我们外边的人才送回来,那个黄来儿在北京吃了败仗,被明廷官兵给打出了京城,朱由检小儿居然把明廷京城给收复了!”张献忠心情大好,显然是很愿意看到李自成吃瘪的。
为什么同为推翻大明的起义军,张献忠和李自成的关系却不是那么友好呢,这其实说来话长了,只是在此简单提几句。
崇祯十四年,那时自号“八大王”的张献忠被明廷的左良玉率部追剿的在湖广无法立足,听说“闯王”李自成在河南省内声势浩大,所以他想率军北上,和李自成合兵一处。
五月,按照约定,二人各自所带队伍,在河南永宁城外会师。
当时还有“曹操”罗汝才率领的义军,帐内三人共同饮酒议事。
酒过三巡,李自成率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那就是,他与张献忠分兵两路,一路东进汴梁,一路南下郧阳。
这样既可分散明廷的兵力,又能各自扩充地盘。
张献忠虽然表面上同意,但其实暗地里,二人都想将对方的人马据为己有,收编入自己的队伍,壮大自身的实力。
所以在永宁城下的一个多月时间内,二人皆各自扎营,互相戒备,幸亏有罗汝才从中斡旋,这才没有当场就爆发冲突,大打出手。
僵持了一个多月后,眼见谁都吃不下谁。
六月,李自成率先带领麾下部队东进,去打汴梁,张献忠则按照约定南下进攻郧阳。
没想到此次张献忠南下进攻郧阳,反而损兵折将,自己几乎被官兵一炮轰死,手下士卒也被大明官兵追杀的狼狈不堪,东逃西窜,麾下队伍也散落大半。
而反观李自成的东进却是打的有声有色,在河南省内辗转数个州县,势如破竹,直打到了信阳城外,安营扎寨,大肆收纳明廷降卒,实力大涨!
而在湖北境内被官兵追的走投无路的张献忠,只得仓皇北上,硬着头皮投奔此时声势浩大的“闯王”李自成。
当狼狈的张献忠浑身带伤的只带着数十名骑兵来到李自成信阳城下的营地时,李自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短短数月,张献忠就凄惨到了这般田地。
随即李自成立马生出了“趁他病要他命”的想法,他组织亲兵将张献忠团团围住,想将他就地格杀此地。
此危难之际,幸亏“曹操”罗汝才及时出现,为张献忠解了围,而张献忠也冲着围上来的闯王士卒,大声说出了自己曾经数次救过李自成的性命等往事,使得李自成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不利。
第143章 固守四川
随后,李自成假惺惺的将张献忠迎入帐中,没收了张献忠麾下人马,说是要统一调度。
紧接着就把他软禁了起来,准备随时找机会弄死他!
后来明廷组织大队官兵前来围剿,这才使得李自成为了分散官兵的注意力,拨给了张献忠五百新收的骑兵,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李自成的眼线,命其南下于襄阳一带牵制明廷围剿的官兵。
最后经过明里暗里的斗争,张献忠终于摆脱了李自成眼线的盯梢和派出的骑兵追杀,率部进入四川山区。
而在进川途中,他也得知李自成居然将“曹操”罗汝才,“革里眼”贺一龙统统杀害,收编了他们的队伍。
面对李自成派出的骑兵追杀,张献忠不得已只得深入四川,摆脱李自成的追兵,同时也在川蜀地区吸纳民众,攻城掠地,发展自己的势力,这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所以,听说李自成在北京称帝的消息,张献忠也闷闷不乐了好久,有人建议张献忠是否派人前去道贺时,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与李闯各自称王,此事莫要再提!”
……
听完这个消息,屋内的张献忠四名义子也纷纷露出了笑容,众人谈笑一会后,李定国渐渐收起笑容,询问道:“那义父,接下来您准备怎么办?”
“嗯,这也是今天叫你们几个前来商议的目的,本王想要趁着李闯新败,看能否对其在湖北襄阳地区或者是汉中地区主动出击,将此地方收回咱们大西军囊中?”张献忠也收起了笑容,冲着屋内的众人说道。
“义父,孩儿认为可行啊!”孙可望一听能够扩大地盘,立马两眼放光,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道。
“我同意大哥的看法。”老四艾能奇也一脸兴奋的神色。
张献忠望向他比较器重的李定国,只见他闻言只是皱眉思索,并没有表态。
“鸿远我儿,你是怎么想的?”张献忠对着李定国开口询问道。
“义父,孩儿在想,本来川蜀之地就崎岖难行,出川对外用兵容易,但粮草辎重的运输则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就算打下来一二州县,日后我等派兵驻守也十分困难,很容易形成悬于川外的一座孤城,极易丢失,孩儿认为此时还要慎重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大西军新进入川蜀之地,此时立足未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效法三国时期的蜀汉政权,选拔官吏,开科取士,救赈百姓,交好士绅。等我们发展壮大之后,再东出或者北上,行昔日汉高祖之事也未尝不可!”
“义父,我也认为此事需要慎重,”坐在李定国对面的老三刘文秀也支持李定国的建议,他说完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川蜀地区北有秦岭之险,东有剑门关之要,只要我们聚兵固守,凭此地利优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无论是明廷还是顺军,他们都别想轻易攻入,二哥所言甚是,我等正应乘此机会,发展壮大!”
张献忠轻抚长须,连连点头,显然他认可了李定国和刘文秀的看法。
孙可望和艾能奇虽然心中微微有些遗憾,不过他们也承认李,刘二人所言非虚,所以也不再坚持下去。
随后张献忠又随意的说了几句,声称细节上还要与自己的谋士女婿汪兆麟再商议一番,并说其一会儿就到。
闻言,孙可望隐秘的朝在座的几位兄弟眨了眨眼,他们四人本来就看这个汪兆麟不顺眼,也就不想继续留在屋内。
而且以他们对张献忠性情的了解,一旦他决定好的事,其他人轻易是改变不了的,所以他们也不担心在他们走后,汪兆麟会改变张献忠固守四川的决定。
看到大哥眼神的李定国等人心下了然,纷纷起身声称他们还有其他事情,一个个的就要往外溜。
面对自己的四名义子和女婿之间的矛盾,张献忠也有些无奈,他只能挥挥手,口中无奈的说道:“行了,行了!你们都滚吧!留在屋内也只是吵架,吵的本王头疼!”
孙可望,李定国等四名义子嘻嘻哈哈的起身冲着张献忠行礼后,欢呼雀跃的跑了出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张献忠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孤身一人的坐在屋内等着汪兆麟。
……
且不说川蜀地区张献忠等人的经营,一路顺着运河南下的崇祯皇帝一行人,一开始几天,诸官还有些胆战心惊,生怕建奴派出骑兵沿河追击。
随着离京师越来越远,众人的心都定了下来,渐渐的则没有那么惊慌了。
这几日崇祯皇帝把自己和王承恩关在船舱内,一直没有露面,只是偶尔会叫兵部左侍郎王家彦入船舱商议半晌。
直到三日后,熬的双眼通红的王承恩才从船舱内走出,通知几位尚书重臣,皇帝陛下叫他们入舱议事。
闻言,随船而下的工部尚书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再加上一个刚刚升迁至兵部左侍郎,差一步就是兵部尚书的王家彦。
四人中,除了王家彦一直和崇祯皇帝在一起,前面这三位老大人自那日从京师突围而出,从通州南下之时,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内,都没有见过崇祯皇帝一面,他们更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对崇祯皇帝说。
但这一个多月,京师数度易手,局势瞬息万变,诸位老大人心里积攒的建议,疑惑越来越多,今天终于得蒙陛下召见,几位大人脚步匆匆,先后走入崇祯皇帝所在的船舱内。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四人行礼过后,看到木桌后的崇祯皇帝也是脸色憔悴,双眼通红,看起来这几日也是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几位老大人本来还想对他枉顾祖宗陵寝,轻易放弃京城社稷,直接南下之事指责几句,但此刻看到崇祯皇帝如此模样,指责的话语也无法说出口了。
第144章 改革兵制(一)
船舱内的李邦华等人盯着有些陌生起来的崇祯皇帝,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曾经见了无数次的帝王。
他们即使没有跟随崇祯皇帝在京畿附近辗转激战,也在通州城里的这段日子,从不同人口中听说了这一个多月崇祯皇帝的所作所为。
有勇有谋,身先士卒,冲锋破阵,样样皆精。
诸位老大人扪心自问,就是当年成祖在世,在当时顺天府京师附近,面对流贼,建奴先后来袭,这种复杂的局势下,应该也不可能比眼前这位皇帝陛下做的更好了。
更难得的是这位崇祯皇帝陛下本来就不是武将出身,前面人生的三十年内,就没有征战沙场过,能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亲率军队,打垮流贼,光复京师,真的实属不易。
更何况,眼前这位崇祯皇帝陛下居然从当日京师突围而出的数千兵马,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在京师附近聚集了数万兵马,并能心甘情愿的随他一路南下,这种战场能力,个人魅力,可谓是古今罕见。
综合来看,崇祯皇帝在京师附近这一个月的表现来说,简直可以称之为一场奇迹!
这几位老大人也不像那种只顾为了自己扬名,而故意对皇帝所有行为都要鸡蛋里挑骨头,某些小人行径的御史言官。
他们还是能分清是非对错的。
所以他们看到崇祯皇帝如此憔悴的模样,纷纷发自内心的开口劝谏道:“臣等无能,无法为君父分忧解难,致使吾皇万岁憔悴至此,望陛下千万要以龙体为重啊!”
“无妨,诸位爱卿都请起吧!王大伴,赐座。”崇祯皇帝抬了抬手,嗓音有些喑哑的说道。
四位老大人纷纷起身,并先后坐定。
崇祯皇帝端起桌子前已经凉透了的白水,咕咚咕咚的仰头喝下,随意的抹了抹嘴角渗出的水渍,长出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呼……好多了!”
随即他转头看着几位大明重臣,开门见山的说道:“诸位爱卿,今日召集尔等前来,只是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改革我大明朝的兵制!”
“改革兵制?!”
无疑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几位阁老重臣都瞪大了眼睛,互相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要知道大明立国二百多年,从太祖洪武时期一直是卫所军户制,并沿用至今。
“原来陛下把自己关在船舱这么久,就是在研究改革兵制啊!”几位老大人内心震动,李邦华率先开口询问道:“不知陛下准备如何改革?”
崇祯皇帝坐在桌后,目光灼灼的盯着这几位肱股之臣,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李邦华的问题,反而将话题绕了开去,冲着王家彦说道:“王爱卿,如今我大明所用是何兵制啊?”
“回禀陛下,主要是卫所军户制度。”王家彦恭声答道。
“洪武年间天下初定,我朝太祖皇帝陛下参考了元朝的军户制度,由兵部调查了当时所有军户的详细来历,调补卫所的具体年月,以及在营丁口之数,详细造册,就这样形成了最早的军户制度。”王家彦接着说道。
“而且当时的太祖皇帝以他对天下的理解,将所有天下的所有平民百姓分为民户、军户、匠户、灶户这四种。”工部尚书范景文接着补充道。
简而言之,就是军户,即当兵的只管打仗;民户,就是当农民的只管种地;匠户,就是各种工匠,全家老小世代都要辛苦做工等等。
而且军户一旦造册,是无法随意更改的,军户的后代将一直是军户,是世袭制,老子死了,儿子继续当兵!
“范大人所言不错,而且这些卫所军户们所承担的职责主要有:一、每一户军户必须出一人到卫所当兵,忙的时候负责种地,闲的时候负责军事操练,称作旗军;”
“二、每一户军户必须出一人跟随正军常驻在营地,主要任务是辅佐正军,这个人还要负责供应军装;”
“三、每一户军户必须出一人到正军当兵,如果家里没有适龄的壮丁,幼儿也要登记造册作为后备军。”王家彦紧接着详细讲述了军户的义务。
至于军户享受到的利益,明朝廷在赋税方面给了他们一定的优惠,一般军户家里耕种的田地在三顷以下时,可以免除他们杂役,军户如果出了三个壮丁,那么家里剩余的壮丁也不用再服役了。
在明朝前期的军户制度下,让大明军队有了稳定的兵员,而且这些士兵平时不用朝廷供养,自己耕种养活自己,节约了朝廷的军费开支,再加上世代从军,兵员的素质也能够得到一定的保证。
比如拱卫京师的“三大营”神机营、三千营和五军营,很大一部分就是从各个卫所的从军军户中抽调精锐来组成的,他们粮饷装备充足,训练也多,战斗力也挺能打。
看起来军户日子过得挺不错吧,但是!到但是了啊!
但是在土木堡之变中,由于“大明战神”朱祁镇先生把明军几十万精锐部队全部葬送,造成了京城兵力的空虚,之前的卫所军的精锐一下子被消耗掉大半。
一时间各地勤王的军队难以在短时间内招集足够的兵力抵御随之而来瓦剌的入侵,于是只能是重金悬赏,临时招募大军来救驾,就这样“募兵制”就登上了明朝历史的舞台。
而“募兵制”可以理解成花费大量钱财招募的“雇佣军”,最着名的就是戚继光,戚少保招募的义乌人,训练出来的鼎鼎大名的“戚家军”。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在崇祯年间,每名士卒的月饷会如此之高了,他们都是重金招募而来的“雇佣兵”,所以军饷自然水涨船高。
而戚家军当时的待遇特别优厚,一人当兵,就能养活全家人。
在这种高待遇下,自然战斗力能够被激发出来,这比起那种“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混账要求要好太多了!
第145章 改革兵制(二)
而且这些募兵制招来的士兵来去自由,不用像军户那样世代从军,他们退役后仍然是民户。
他们不用背着军户的身份世代被剥削,这些条件让当时的民户踊跃参军,这样自然就能招到好的兵员。
这种情况到了嘉靖年间,各地卫所的军户制度已经名存实亡,地方将领们开始拿着朝廷给的募兵权限,到处招兵买马,培养自己的势力,并压制剥削卫所军。
再加上朝廷财政的不支,这将领除了募兵外,还要自筹粮草供给部队,于是很自然的出现兵为将有,这些士卒都成了各个将领的私兵,长此以往,也就出现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军阀。
比如吴三桂手中的关宁军,除了朝廷招募的一部分士卒外,大多数都是吴,祖两大世家长期经营的结果。
最后,到了万历年间,大明朝廷的财政已经愈发困难了。
本来明朝后期,土地兼并就严重,而且还有大批的皇庄士绅等不用缴纳田赋,因此许多百姓都把田地依附于这些人的名下,借以躲避日益增长的各种苛捐杂税。
明末的土地问题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此时就先按下不表。
一面是朝廷田赋税收日益减少,一面是军事开支不断增大,这搁谁谁都难办。
崇祯时期,财政直接入不敷出,仅仅募兵的军费就占了大明财政的六成之多,导致了崇祯皇帝不得不再对民间加派各种苛捐杂税,比如上文提到过的对民间竭泽而渔的“三饷”即“辽饷,剿饷,练饷。”
辽饷的加派是为防备建奴入侵,辽东战事紧急,军饷不足而起。
剿饷是为镇压农民军起义而筹措军费所用。
练饷为镇压农民起义练兵所用。
这“三饷”的加派,直接导致了民间起义军队的暴涨,大量活不下去的军户,民户纷纷揭竿而起,加入了“闯王”李自成或其他农民起义军的阵营内,开始反抗大明王朝。
“王爱卿,你在兵部,对军户之事所知详细,你继续说说如今军户所面临着各种窘境吧!”崇祯继续对着王家彦说道。
“是,陛下!”王家彦沉思片刻后,对着崇祯皇帝和屋内诸位老大人们娓娓道来。
“军户制度沿用到现在,其中主要有这几点问题:……”
“一,军户之家世代当兵,难以脱离军籍。国家有战之时自不必说,但若无战事,军户也无法像普通百姓那样从事农业或者商业,没有收入来源,生活困苦不堪。”
“二,军户差役繁重,地位底下。他们除了战斗之外,还要在平时进行耕种和训练。而且社会地位低下,生活困苦,普通军户男子娶妻困难,在婚嫁和担任小吏等方面均有诸多限制,总之,普通军户家庭很难靠几代人的努力翻身。”
“三,军户土地稀少和募兵制的兴起。普通军户赖以生存的土地日益减少,动摇了其世代为兵的基础,致使大量军户活不下去,纷纷逃亡。再加上后来募兵制度的兴起,更加导致了此情况的恶化!”
王家彦说完,船舱内陷入一阵短暂死寂当中。
“几位大人说了这么多,都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大明军户卫所制此时已经名存实亡,诸位大人同意否?”崇祯皇帝听完这些情况后,语气平静的开口道。
显然他已经早就对此有所了解了。
“王大人所言非虚,国事糜烂至此,此时的确已经到了需要改革的地步了!”沉默良久的李邦华语气坚定的开口道。
而船舱内的范景文和倪元璐两位大人则是沉默不语。
他们不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他们的家族包括李邦华在内的朝堂上大多数官员,都是通过兼并土地,才能有余钱支持自己埋头苦读,拜访名师,并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
现在崇祯皇帝说要改革,会不会对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的士绅集团下手也未可知。
船舱内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明确的将问题摆在众人面前来。
若是想要伤及自己的利益,那对不起,这些都是我和我的家族应得的,我寒窗苦读几十年,就是为了在这士绅阶级内有我一席之地,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从我们手中明抢硬夺吧!
要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崇祯皇帝要是今天敢说将全国各地的士绅土地平均分给每一个军户平民,明天他就因“意外溺水”等原因,尸体估计就漂在某一座不知名的湖上,或者吃了什么东西,不明不白的死在船舱之内了……
“不知陛下准备如何改革兵制?”终于还是户部尚书倪元璐率先打破了沉默。
“哈哈,大司徒,朕准备先进行试点,在距离建奴最近的山东省内推行府兵制!”崇祯皇帝嘴角含笑的说道。
“府兵制?”船舱内的四位大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启禀陛下,府兵制不是早已经被淘汰了嘛,再说现在也没有足够的土地和兵员去山东省诸府县推行府兵制度啊!”李邦华疑惑的开口道。
“哎,诸位爱卿,朕此次推行的府兵制,和大唐时期的府兵制有一些不同。”崇祯皇帝明王承恩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开始对诸位大人详细讲解。
“诸位爱卿,建奴大军此刻已经占据了京师,他们下一步,肯定会向西,向南,向东不断推进,尽力扩张自己的地盘。”
“而南边,紧临顺天府的便是山东省,日前流贼大军占据京师之时,就有闯贼麾下数股部队对山东省内诸州县发动了袭扰进攻,后因闯贼兵败撤退,收缩兵力,此时的山东省内流贼新退,应该会有建立府兵制度所需要的土地。”
“至于兵源嘛,在这乱世之中,只要有土地,还愁找不到种地之人?更何况朕曾经答应过李性忠,就让他麾下的那些和建奴有血海深仇的辽东关宁军驻扎于此,进行屯田和在一线抵御建奴八旗部队的南下入侵吧!”崇祯皇帝在地图上一边勾画,一边冲着几位大人讲解道。
第146章 府兵制度
船舱内的诸位大人们,听说皇帝陛下只在被流贼打烂了的山东一省内推行他设想的“府兵制”,他们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四位大人中,王家彦为福建莆田人,范景文为河北吴桥人,倪元璐为浙江绍兴上虞县人,李邦华为江西吉水人。
所以现在他们发现改革改不到自己家乡头上,又纷纷对崇祯皇帝的想法表达了支持。
“不知陛下此次推行的府兵制,有什么特点呢?”倪元璐盯着地图,轻声询问道。
“朕观大唐的府兵制,主要有以下几大优点,”崇祯皇帝嘴角扬起,对着几位官员说道:“第一,兵农合一。这能够大大节约国家军费财政支出,这也是朕选择府兵制最主要的原因,朕可以在山东一省之内,废除军户户籍限制,将无人耕种的土地分给士卒,让他们自己在土地上耕种,这样就可以减轻朝廷的军费开支。”
“陛下,若是没有那么多荒地,那该如何呢?”范景文听完,也开口询问道。
“朕刚才说了,山东为抵御建奴南下之第一道防线,等朕抵达山东省兖州府内与李性忠和白广恩的部队汇合后,就着手让各州府配合他们测量土地,而且,这一次,朕将派关宁军亲自测量!重新制订整个山东省的户籍黄册!”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的眼神冷了下来。
“朕要将山东省内的土地摸得清清楚楚。至于若是其中有荒地不足的问题,朕也会号召省内的皇亲国戚和士绅地主们拿出来一点,让这些士卒耕种,并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毕竟朕还和他们讲道理,要是建奴南下,他们可要面对的是八旗部队的屠刀了!”崇祯皇帝神情冷酷,低声说道。
看到船舱内几名老大臣微微点头,崇祯皇帝又继续说出了府兵制的其他好处来。
“这第二点嘛,只要在山东省内当兵,朕就会分给他们土地耕种,让他们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这样一来,除了随朕南下的两万士卒,朕相信,还有很多山东省内百姓是愿意在本省分地当兵的,这样朕就有了充足的兵源,朕可以让以辽东总兵李性忠为首的武将们就地在省内练兵,将整个山东省打造成一个巨大的防御堡垒,随时防备建奴南下入侵。”
“第三点,朕决定,将这些分给士卒们的土地实行三年免征田赋的政策制度,朕平时不会给他们行饷,坐饷,只有战时会给他们发放战饷。这样,即节约了国家财政支出,又能提高山东一省的整个军事防御力量!士卒手中有了自己的土地,无论是谁,要想从他们手中夺走它,那就要承受千千万万所有士卒的怒火和报复!”崇祯皇帝目光明亮,语气激昂,终于亮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若是一个百姓,本来就一无所有,他不怕失去什么,但若是国家给了他田地,给了他住房,给了他能够维持基本生活下去的一切基础条件,那么这些东西在朝不保夕的乱世中,是显得那么弥足珍贵,是只得豁出性命去守护的东西!
而且,中国的老百姓们大多数人是不愿意当流贼,去四处流窜抢掠别人的财物粮食,今天你抢了他的,明天他再抢了你的,这样过着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
在这乱世中,有自己的一两亩土地,有自己的一座茅草小屋,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就已经是大多数老百姓做梦都想要的生活了!
要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也不会有这么多人铤而走险,去跟着流贼打家劫舍!
现在崇祯皇帝给了他们在这乱世之中的安稳和活路,他们也会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
而大顺军的李自成就是在谋士宋献策的建议下,率先提出了“均田制”和“三年免征”制度,将普通民户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
获得了大多数农民的支持和拥戴,让农民成为了自己的基本盘。
而崇祯皇帝的做法便是废除军户,给士卒田地,免赋税等利益,让普通士卒成为自己的基本盘。
而且这还是第一步,等将山东省内的府兵制完善成熟后,崇祯皇帝将会携万千士卒拥戴之势,将这种制度推行到全国大部分省份!
接着他还会逐渐废除匠户,民户,灶户等,还会给他们开放跨越阶级的通道,让他们也能向社会上层流通……不过这些东西,崇祯皇帝现在是不打算给现在这几名老大人们透露的。
崇祯皇帝说完后,静静地等待着几名大人消化完他所说的内容,良久之后,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率先开口支持道:“圣明天纵莫过于陛下,臣认为在山东省内施行此改良过的府兵制,对我大明社稷确是一件幸事!”
见李邦华表态,其他几人也纷纷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若是现在山东一省之内施行的话……其实也可行,我等可以观察此府兵制在这一省之内的效果,若是真能发挥良好效用,之后推广开去也未尝不可!吾皇圣明!”工部尚书范景文也开口表示支持。
“陛下此举,可将山东一省打造成南直隶应天府的北面屏障,更可将国库之银节省数十万两,可谓一箭双雕,陛下天纵之才,吾皇圣明!”户部尚书倪元璐也在思考过后,表达了自己的支持之意。
至于兵部左侍郎王家彦,这段时间和崇祯皇帝的相处之下,早就对崇祯皇帝所折服,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唯命是从,自然是大力支持的。
“好!既然诸位爱卿都无异议,那等我们行至山东省兖州府后,就由兵部左侍郎王爱卿配合辽东总兵李爱卿,你们二位全权负责此事吧!”崇祯皇帝眼含深意的盯着王家彦说道。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王家彦立马跪地表态道。
“行了,正事说完了,朕知道你们都憋了一肚子话和朕说,现在你们说吧!”崇祯皇帝轻轻一笑,接过王承恩端上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第147章 战后复盘
运河上行驶的舰船船舱之内。
诸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来还有些想要指责崇祯皇帝陛下没有奋力抵抗,就轻易地放弃京师南下的逃跑问题,但经过上述的一系列关于大明朝兵制的问题讨论下来,这几位大人们也张不开嘴了。
理越辩越明,现在大明的兵制出了问题,非战之罪。
崇祯皇帝即使有心杀贼,羸弱的兵力和后勤也无法同时抵御建奴八旗和流贼军队的两线进攻。
憋了良久,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微微转头看了看剩下三名突然间装聋作哑的老大人,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
“呃,启禀陛下,臣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有纠察弹劾百官、风闻言事之职权,陛下刚刚光复京师,不出几日,又轻易放弃,臣恐怕到了应天府,诸多言官御史会指责陛下轻失山河社稷,枉顾祖宗陵寝之过错啊!”
因为李邦华时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职责所在,所以他只能率先开口。
船舱内的几名老大人见有人牵头,紧接着工部尚书范景文也提出了自己憋在肚子里好久的疑问,他缓声开口道:
“况且,当日流贼围城,陛下运筹帷幄,率我等突围出城,本应该快速南下,陛下却掉头东进,去寻入关勤王的关宁军。而经过数场鏖战,陛下神武无双,率军击退流贼,使我神京光复,我大明诸多官兵声势大振,即使建奴八旗破关而来,我等固守京师,号召天下兵马北上勤王,也可保京师无虞,不知陛下却为何舍弃我大明京师而不顾,此刻却要南下了呢?”
闻言,坐在一旁的户部尚书倪元璐也轻轻点头,开口表达了自己的疑惑:“陛下,恕臣等愚钝,我与诸位大人商议思索这几日,都无法明白陛下此举的深意,请陛下为臣等解惑!”
听完这三位宰辅重臣的提问,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冲着他们耐心的讲解起来:“三位爱卿,稍安勿躁,听朕细细道来。”
“当日我等从京师城内突围而出,身边满打满算只有四千兵马,而且当时流贼势大,山东省内已经有流贼的踪迹,我等四千残兵根本无法跨越一千多里路程,安全的抵达应天府内,就是走到现在还在我大明控制的离我们最近的天津卫,从水路南下都做不到。闯贼阵营内不乏机智聪慧之人,我们当日出城后要是立即掉头南下,在路上被流贼捉住的可能有九成九!”崇祯皇帝招呼着几名大人,走上前来,他在地图上一边指着那一个个的地名,一边说道。
崇祯皇帝的一番话结合后面发生的实际情况,无一不准确的预测了日后的结果,听得一众老大臣频频点头。
他们这些人和太子殿下装扮成平民百姓,当日能够顺利的从通州城走到天津卫,除了有锦衣卫沿途保护外,更重要的是崇祯皇帝亲自率大军一路东进,吸引了绝大多数流贼斥候的目光,这才让他们能够瞒天过海,平安南下。
可以说是皇帝陛下亲自掩护他们这些大臣和太子,这才使得他们一路有惊无险的抵达天津卫。
“而朕寻到关宁军所在大营后,此时手下已经有了数万大军,可以和流贼有一战之力,并且占据京师的流贼李闯,狂妄自大,对京城附近的官绅百姓大肆进行追赃拷饷,导致京城周围的百姓怨声载道,民心尽失。”
“接着,他为巩固顺军打下来的地盘,又不断分兵,大顺军在京师城外的兵力不断减少,这才有了后面的在顺义城下的大败!可以说李闯的失败是咎由自取,朕能光复京师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基于此处。”崇祯皇帝继续对着几名大人诉说着。
“陛下对敌情洞若观火,明察秋毫,臣等钦佩!”李邦华等大臣们纷纷由衷感叹道。
“那陛下,既然您能够于千军万马之中料敌于先,为何却在建奴八旗入关之后,为何不率军与之对垒呢?”范景文疑惑开口道。
闻言,崇祯皇帝语气略有些低沉,他皱起眉头有些郁闷的开口道:“爱卿有些言过其实了,朕不是天上的神仙,不可能事事都料敌于先,就比如这次建奴入关。之前朕从各个将领处都听闻建奴八旗军队有多么多么厉害,把他们说成刀枪不入,三头六臂的哪吒一般,朕在内心深处是不信的,认为这些将领之言应该有夸大成分,都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如此厉害?怎么着朕也要亲眼看看,试一试他们的究竟有多强?能让我大明几乎所有官兵都闻风丧胆?”
“当朕得知建奴的先头部队只有数千人抵达顺义时,当即决定带着一千忠勇营步卒北上,想要亲自试一试建奴军队的实力,没想到到了顺义城下才发现,这股先头部队居然是建奴八旗里面的镶黄旗白甲巴牙喇精锐战兵,然后没有准备的我大明普通步卒一触即溃,朕也是率领数百骑兵才突围而出,和王爱卿一同回到京师城内的!”
听着崇祯皇帝的描述,船舱内的几名老大人也能感受到平静的话语下,当日崇祯皇帝若遇的那种凶险。
其实崇祯皇帝也是倒霉,他也没想到满清摄政王会把镶黄旗的精锐白甲巴牙喇战兵派出来当先锋,这才有了当日那场猝不及防的大败。
若是那日遇到的满清绿营汉兵,没准这一千忠勇营步卒还能和那些绿营兵过过招,也不至于败得这么狼狈。
此时船舱内的几名老大人们一阵后怕,崇祯皇帝在此,他们也不敢出声指责。
于是纷纷转头用埋怨的眼神,瞪着坐在一旁的兵部左侍郎王家彦,那能够杀人的眼中好像在说:
“王家彦,你怎么搞得?当时怎么不劝劝陛下!怎么能让万金之躯的陛下做出这么冒险的举动呢!万一他要是当日被建奴俘虏的话,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昔日那名英宗皇帝的荒唐之事你难道都忘了吗?”
第148章 惊闻噩耗(一)
此刻,船舱内刀光剑影,所有老大人的眼神都如同利箭一般射向了坐在一旁的王家彦。
而王家彦也对望向他身上的三名大人的目光报以无奈的苦笑,内心深处也在无助的呐喊道:“诸位老大人啊!不是我不劝陛下啊!我都劝了无数次,可陛下根本就不听!你们要是跟陛下多待几天,就知道他老人家在战场上决定的事,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劝不住的!”
……
“诸位爱卿,”崇祯皇帝看着船舱内几人不住的眼神交流,也有点好笑,他拍了拍手,叫停了几人的目光交锋,将他们的注意力又集中在自己身上。
崇祯皇帝看四人又望向自己,他继续开口继续说道:“建奴此次入关,联合了蒙古诸部和我大明投降过去的绿营兵马,听闻共计有十万大军,朕回京之后,思索良久,突然想起以前在一本无名棋谱上看到的一个残局,颇有意思,其唤名为‘珍珑棋局’!”
“珍珑棋局?我等也深谙对弈之道,怎么从未听说过此等棋局?”四位大臣都纷纷对视一眼,倪元璐轻抚长须,疑惑开口道。
“哎,棋局名称并不重要,听说此棋局为天人所下,世间能破者寥寥无几。朕也是偶尔恰巧在一本无名古籍上观之,对其颇有兴趣,也研究了诸多时间,最后终于将其破解。此棋局其中的关窍就在于,执白者不可恋子,也不可贪势!需要自填一子,将自己被黑棋重重围困的白子自毁一片,空出来的地方,便足够剩下的妙手一一跟上,如此方能取胜。”崇祯皇帝用手指凌空比划着。
“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胜!朕现在就是要自填一子,将整个京畿地区都给他们空出来,等朕南下整合全国兵马,再挥师北伐,当年太祖皇帝能从南打到北,推翻暴元的统治,那朕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整个崇祯皇帝意气风发,双目射出摄人的光芒,他张开双手,仿佛整个天下都在自己手掌之中一般。
此时,范景文等人才骇然的发现,明明样貌都没有什么变化,但自己印象中那个敏感多疑,瞻前顾后,做事总是犹犹豫豫的崇祯皇帝和眼前这个气吞山河,英姿勃发,有壮士断腕之果决的崇祯皇帝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一定是祖宗显灵,上天眷顾,使得吾皇万岁有此变化,真乃我大明社稷之福啊!”
他们心底如此想着,纷纷跪倒在地,诚恳开口道:“陛下有此志向,乃我大明社稷之幸,天下臣民之福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朕也要歇息歇息了,这几天可真是累死朕了,尔等密切关注身后追兵和李性忠,白广恩南下的部队行程,等到了山东省兖州府,就在那里等他们吧!”崇祯皇帝随即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开始赶人了。
四名屋内的大臣纷纷起身行礼后退下,崇祯皇帝便在王承恩的伺候下,沉沉睡去。
……
南直隶,应天府。
正在兵部衙门内办公的史可法,看到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绯袍老人满脸焦急惊慌之色,其中还夹杂着一抹深深地忧伤,一路小跑进来。
“子犹兄,你不是转运储粟,沿淮河北上支援京师了吗?怎么回来了,又因何事惊慌?”史可法看到这个老者,不禁满脸讶然的开口发问道。
被他称为“子犹兄”的不是旁人,正是时任南京户部尚书,对大明朝廷忠心耿耿的重臣高弘图。
时年六十一岁的高弘图嘴唇哆嗦,花白胡须微微颤抖着盯着史可法,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见状,史可法马上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此事能把这个几经沉浮的老大人焦急成这样,一定绝不寻常。
他立马屏退了左右,同兵部右侍郎吕大器一起扶着焦急万分的高弘图坐在一旁,吕大器随即端出一盏热茶来,史可法接过来,递给高弘图好言劝慰道:“子犹兄,喝口水,慢慢说!”
“嗨,还喝什么水啊!天塌了!”高弘图重重的将茶盏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茶水四溢,语气忧伤中夹杂着焦躁,开口说道。
“到底怎么了?天怎么塌了?!”史可法闻言心中一惊,不由得想到的那个萦绕在心底多日,已经快要证实了的消息,不禁急声询问道。
“圣上,驾崩了!”
高弘图悲声从口中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五个字来!
尽管崇祯皇帝失踪日久,居于江南等地的诸多官员都在心底暗自猜测,崇祯皇帝可能遭遇了不测。
但谁也不敢真正在众人面前说出来,没有确切的消息,谁能保证一旦自己明目张胆的说出皇帝驾崩的消息,过几天崇祯皇帝突然又冒了出来,那你不仅官当到头了,可能连项上人头也不保!
别看这段时日,这些大明南直隶应天府内的诸多官员暗地里串联,想要拥立各路藩王为君,但也只敢私下里拉帮结伙,暗地谋划,谁也不敢明面上说出来。
就连史可法与马士英密谋后,派人将桂王从广西迁往淮安府内居住,用的也只是以广西境内有可能会有大西军流贼侵袭,为安全起见,才将他迎往淮安府内居住的理由。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不管是东林党人还是其余的各派人等,基本上都没有盼着崇祯皇帝早早驾崩的意愿,他们暗地里串联,想要拥立各路藩王,也只是想着若是崇祯皇帝真的有一天驾崩,能起到未雨绸缪的效果,顺便再给自己的官位更近一步而努力着。
现在,一名朝廷重臣居然当众将崇祯皇帝驾崩的消息说了出来,史可法心中大惊,但口中却斥责道:“高大人!此事怎可乱说!我大明崇祯皇帝,福德深厚,正值壮年,怎的就会崩殂?简直一派胡言!”
见史可法斥责自己,高弘图也叹了口气,招呼史可法坐下,神情悲伤的开口道:“宪之,为兄刚听到这个噩耗之时,也是不敢置信,容兄细细道来!”
第149章 惊闻噩耗(二)
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在南京兵部衙门内堂,面对着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和兵部右侍郎吕大器二人,娓娓道来:
“自那日,为兄押运着我等筹集而来的粮草,北上支援京师,抵达淮安府内时,先是路遇我朝仓皇南下的山东总兵刘泽清部,他称流贼势大,已经将京师围困的水泄不通,自己率部与之交战,不敌,才退败至此。”
说到这里,高弘图的语气也变得气愤起来,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接着怒声说道:
“这个刘泽清,简直胆大包天,居然看上了我等押运的粮草,想要纵兵抢粮,口中还说着什么,‘反正此时京师附近已无人马,老大人不如就将这些粮草给了我们……’等等的混账话!幸亏老夫高声怒斥,据理力争,这才使这厮看在我为南京重臣的份上,没有敢动手!”
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兵部右侍郎吕大器也愤怒起来,他性情本就刚直不阿,不禁怒斥道:“岂有此理!这个刘泽清竟然和土匪一样,竟敢纵兵劫掠朝廷粮饷,简直无法无天!在下一定上报三法司,定要追究此人,将之绳之以法!”
“子犹兄,后来呢?”史可法并没有理会吕大器的怒骂,继续开口询问高弘图道。
“老夫继续一路北上,到了徐州,没曾想居然接到了一份由闯贼派人送过来的消息!”高弘图说到这里,愤怒的语气也逐渐变为悲伤。
“闯贼派人而来?这些流贼不是都把京师给围了吗?李闯那厮前不久还在我大明京城内登基称帝,简直如同沐猴而冠,可笑至极。我大明诸公更是视此为奇耻大辱!他们怎么会主动联系我等?”史可法闻言也有些疑惑。
高弘图也拍了一下大腿,开口附和道:“正是如此,老夫本来也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这些人从我大明顺天府而来,知道的要比我们更多,从他口中老夫也许能更多的了解圣上在京的情况,随即便差人将那人带了上来,从那人口中,老夫……老夫知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噩耗,那就是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已经身死于京师城内了!”
说罢,高弘图不禁红了眼眶,掩面“呜呜”的哭出声来。
史可法和吕大器闻言对视一眼,史可法急道:“老大人且莫要哭泣,此消息是从闯贼处得来,其真伪莫辨,怎可轻信啊!”
高弘图也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睛,嗓音沙哑的说道:“宪之啊!为兄当日得知此事时,也是不相信的,认为是他们闯贼弑杀了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就要命左右将其斩首,谁料从那人口中居然说是我大明崇祯皇帝死于破关而来建奴八旗之手,他们将陛下活活烧死在了武英殿内!他此时来寻我等,是奉了李闯的命令,邀请我等挥师北上,共同为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报仇而来的!”
高弘图的一番话,将屋内的二人直接震在了原地,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连辽东的建奴八旗也率军入关了!大明朝廷此刻内忧和外患一同而来,想想都让人绝望!
沉默良久后,史可法才涩声说道:“此……此话当真?”
高弘图此刻长长的叹了一口道:“唉,本来我也不信的,在我以其性命为要挟,逼问之下,那人将这一个多月内京师发生的诸事原原本本的讲与我听,”
“三月十九日,他们流贼围困京师之际,我大明崇祯皇帝先是假意议和,派人送去了议和圣旨,后又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京城之内,接着过了十几天以后,我崇祯皇帝居然率领着入关勤王的数万关宁军将士掉头打回了京师!并成功将他们赶出了京城,他们直到退回保定府之时,才惊愕的发现我崇祯皇帝并未南下之事。”
“紧接着便是我大明崇祯皇帝在京师城内对此次光复京师的诸多官员进行论功封赏……”
高弘图讲到这里,史可法不由得以手抚膺,由衷赞叹道:“陛下英武不凡,平西伯忠勇可嘉!此乃我大明天大的喜事啊!”
闻言,高弘图也脸色稍霁,随即他又低沉下脸色,语气悲怆的说道:“谁曾想,好景不长,没过几日,关外建奴八旗十万大军从密云破关南下,兵锋直指京师,我大明京城遂被建奴率军攻破,听闻陛下……陛下已被建奴活活烧死于武英殿内了啊!!”
说到这里,高弘图又要恸哭,史可法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急切的说道:“陛下天纵之才,身边又有关宁铁骑护卫,怎可轻易就崩于建奴之手,子犹兄莫不是上了闯贼的当了!”
“哎呀,为兄当日也抱着谨慎小心的态度,派人六百里加急,北上前去打探确切消息,谁曾想没过几日,打探消息之人就回到了徐州,说此北上此行,一路畅通无阻,原本横亘在山东省内的诸多流贼大多都不见了踪迹,现我大明官绅纷纷以‘济王’为盟主,号召远近,已经光复了山东省大部分地区!”
“济王?我大明有此位藩王吗?”史可法疑惑皱眉,不过他立马追问道:“高大人打听到了圣上的什么消息?”
“宪之,老夫现在都宁愿此消息是假的!”高弘图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人打听到,确实我顺天府京城陷于建奴八旗之手,而且他还见到了从京师一路逃离南下的诸多百姓士卒,消息经过多人证实,不会有假!而且还从这些南下之人口中得知,我崇祯皇帝陛下那日城破之时,确被焚于武英殿内,建奴此时都在城内设灵堂祭拜陛下了,不过建奴口中却说是闯贼留在京城内的细作烧死了我朝崇祯皇帝,他们要起兵讨伐之!”
“这……”史可法和吕大器闻言,面面相觑,现在消息有了矛盾之处,建奴,李闯各执一词,二人也不能肯定是哪一方烧死了崇祯皇帝。
“唉,无论是哪一方弑杀了我崇祯皇帝,到现在,我崇祯皇帝已经确定是崩殂于京师城内了!呜呜呜……”高弘图勉力说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伤之情,掩面痛哭起来。
史可法和吕大器见高弘图哭的伤心,二人此刻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纷纷掩面而泣,屋内顿时哭声一片!
第150章 史可法的应对
南京,兵部后堂内,一片压抑的哭声隐隐传出。
最后还是高弘图勉强止住了哭泣,他颤声开口道:“宪之,为兄马不停蹄的从徐州赶了回来,一进城便找你商议,我大明不能一日无君,北方建奴八旗和李闯流贼虎视眈眈,我等需要尽快另立新君,整顿兵马,北上收复失地,为我崇祯陛下报仇雪恨啊!”
“大司徒言之有理!”史可法也停止了哭泣,通红着双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即他勉力止住悲伤,命侍郎吕大器摊开舆图,一边思索一边询问着吕大器一些情况,半晌后,史可法双目渐渐明亮,他双手重重地按在桌上,开口对二人说道:
“如今既已知晓我朝崇祯皇帝驾崩的噩耗,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另立一新君,复振乾坤,幸亏此时流贼与建奴互相攻伐,短时间无暇顾及南下,我等应以防守为主,先将我大明新君册立出来,再图北伐之计!”
“哦,宪之有何想法,请快快道来!”高弘图也满怀希翼的盯着史可法道。
“子犹兄请看,”史可法指着地图对高弘图讲解道:“从来守江南者,必先守于江北,自古就有‘守江必守淮’之说,即使当年六朝之弱,犹争雄于徐,泗,颍,寿之间,此时绝不宜画江而守明矣!”
高弘图闻言,也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其观点。
史可法继续对他说道:“此刻我朝崇祯皇帝陛下新崩于京师之际,相信此消息很快便会于江南诸地流传开来,到那时,人心惶惶,士气低靡,我等需要早做提防,况我中都(凤阳),南都(应天府)兵力稀少,若分则力单,顾远则遗近,不得不选择可守之地,立定根基,然后鼓锐向前,再图进取!”
说到这里,史可法将手一指,指着应天府以北诸多府县说道:“吾以为,当酌地利,急设四藩。四藩者:其一淮安、徐州;其二扬州、滁州;其三凤阳,泗州;其四庐州,六安。以淮、扬、泗、庐以固江自守,而以滁、徐、凤、六为进取之基。”
一番话说的高弘图和吕大器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高弘图更是拱手冲着史可法赞叹道:“大司马之才,果然足智多谋,有宪之坐镇此处,想必无论是流贼还是建奴绝对攻不破此江北四镇!”
高弘图称赞完,没曾想史可法接下来的话,又使其愣在了原地。
只见史可法拱手还礼道:“大司徒过奖了!但是这四镇之将该有何人统领,四镇之兵的粮饷问题,可不好解决啊!不知大司徒户部那里可有足够的钱粮?”
“这……”高弘图一时语塞,嘴唇嚅嗫着无法给出回答。
见状,史可法也叹了口气,宽慰道:“子犹兄,在下知道最近你殚精竭虑,南直隶应天府又比不得顺天府,前段时日吾等筹集粟粮,已然将户部钱粮消耗一空,现在可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啊!”
“唉,宪之,为兄无能,难道我大明江北防线就要毁在这钱粮之上了吗?要不我拉下这张老脸来,再去向那些勋贵大臣们乞求他们再捐一点?”高弘图把心一横,就要起身往外走去。
“大司徒留步!”史可法连忙起身劝阻道:“前日我曾以南京兵部为名,发布了《号召天下臣民起义勤王捐资急事》的南都公檄,应者寥寥,恐怕子犹兄此举,亦是如此,在下劝兄长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闻言,高弘图颓然坐下,无奈道:“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沉思片刻,史可法似是下了某种决心,盯着高弘图沉声道:
“大司徒,你看这样可行否,我们可令江北诸军,凡各属兵马钱粮,皆听其自行征取。如恢一城,夺一邑,即属其分界之内。这样一来,他们或可进攻流贼所占州县,也不失为一种进取办法!”
“现在我等最主要的是另立新君,入主大内,迅速使江南诸地人心安定,此事为重中之重!等到新君即位后,剩下之事,看新君如何做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高弘图喟然叹息道,随即他擦了擦眼角,起身告辞道:“既如此,宪之,为兄这就回户部了,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呢!江北防务问题就有劳贤弟了!”
说罢,高弘图对着史可法拱手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不出一日,大明朝南直隶应天府内,“崇祯皇帝于京师驾崩”的消息便不胫而走,随后短短几日间,迅速传遍了周围诸府,随着这则噩耗传播的,还有一道南京兵部的命令,它命令处于江北的诸军,“各属兵马钱粮,皆任其自行征取。如恢一城,夺一邑,即属其分界之内。”
此令一下,本来还在江北诸府县内,偷偷摸摸纵兵抢掠大明百姓的数股南撤下来的大明官兵,没有将战火烧到流贼占领的区域,反而掉头向南,向东,率兵明目张胆的对周围府县百姓劫掠起来!
更有甚者,因为地盘冲突,江北诸镇大明官兵在各自总兵的带领下,为抢占更多地盘,开始互相攻伐,致使整个江北混乱不堪!
南直隶,苏州府,常熟城内。
时处四月的尚湖犹如一幅晕染开的水墨丹青,处处流淌着江南的温柔。
晨雾未散时,河堤已笼在青纱帐里,垂柳的嫩芽将枝条染作流泻的绿烟,风过处便漾起层层碧浪。桃枝斜斜探向湖面,粉白花瓣簌簌落在浮萍间。
画舫推开琉璃色的水面,棹声惊起白鹭掠过湖面,翅尖沾了满山满谷的杜鹃红,在湖边宝塔的倒影里碎成点点金箔。
临湖而建的一栋精致小院内,粉墙黛瓦,木门轻掩,这便是东林党现任魁首,钱谦益的居所绛云楼所在之处了!
此刻嘴角含有笑意的钱谦益正搂着娇妻柳如是,在绣床上沉沉酣睡着,
“叩叩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吵醒了正在楼上沉睡的二人。
第151章 投湖殉国
“是谁啊?不知礼数的东西,一大清早的就扰人清梦!”钱谦益翻了个身,闭着眼睛皱眉骂了一句。
“老爷,要不让下人们去看看?”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怀里传来,自然是其妻子柳如是了。
钱谦益拉过她玉藕一般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轻轻抚摸着开口道:“不用管他,这种无理之人,老夫都懒得见他!”
“砰砰砰!”
话音刚落,门外之人似是失去了耐心,开始用拳头砸门,发出了更大的声音!
这时候钱谦益再也睡不住了,他恼怒地睁开眼睛,气冲冲的坐起身骂道:“是哪个杀才,大清早的就来砸门,老夫非给他点颜色瞧瞧!”
“老爷,定是有要紧之事,您还是去看看吧,妾身伺候你穿衣梳洗!”一旁的柳如是也支起了身子,如瀑般的长发随意的搭在了她白皙的肩膀之上,流露出一幅慵懒的妩媚气息来。
看到此番光景的钱谦益不禁两眼发直,咽了口唾沫,色心顿起,就想要搂眼前这名柔弱美人儿,趁着清晨精满神足,就要当即温存一番。
“咣咣咣!”
没想到更大的砸门声接踵而至,看架势,似乎要把府内这扇木门给拆了的架势,大有破门而入的意味!
接着钱谦益夫妻二人便听到了被吵醒的门房老仆役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真是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了!”钱谦益此时也没了兴致,他恼羞成怒的翻身下床,留下捂嘴偷笑的柳如是端坐于秀床之上。
她随即披了件纱衣,也下床伺候钱谦益梳洗起来,等钱谦益穿戴整齐后,她在后面柔声说道:“老爷快去客厅吧,看看是何人,有什么要紧之事!”
“嗯”了一声,钱谦益拉下脸来,快步走到客厅,只见那里坐着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正在焦急的不住张望着!
钱谦益认出来了,此人是他的学生之一,名为瞿式耜,字起田,如今被削职在家,对他这位老师一向恭敬有礼,不知今日突然为何如此行事?
听到脚步声的瞿式耜抬起头来,正看到一脸怒意的钱谦益向他走来,他立马起身行礼迎接。
“哼!起田,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的就如此粗鄙行事,为师教导过你,作为君子,要温良恭俭,怎的突然行事如此毛躁!”
面对老师的训斥,瞿式耜也低头认错道:“老师教训的是,弟子谨记,此次冒失前来,是向老师禀报一件大事!”
见学生认错的钱谦益面色稍霁,他轻抚着长须道:“何事?就是天塌下来了,也要维持我东林君子之风啊!起田,看起来你还需再多读圣贤之书,修身养性啊!”
瞿式耜实在没耐心跟这个啰嗦的老先生再说下去了,他凑近钱谦益,低声在其耳边说道:“恩师,外边有传言称,我大明崇祯皇帝,驾崩了!”
“你说什么?!!!”钱谦益双目睁大,震惊之下,居然揪断了自己的数根长须,疼的他龇牙咧嘴起来。
“恩师,是真的,现在所有官员们都在疯传,说我朝崇祯皇帝崩于京师,是被活活烧死在武英殿内啊!”瞿式耜悲声说道。
“呜呼哀哉!陛下!”钱谦益顿时涕泪横流,捶胸顿足起来。
听到动静的柳如是和奴婢们从后堂赶来,扶着痛哭不已的钱谦益,不停的对其抚胸顺气,安抚良久,才让其止住了哭声。
随后,瞿式耜便对着平静下来的钱谦益详细讲述了流言的全部内容。
当钱谦益全部听完后,他认为此消息时间地点详实,就是大明崇祯皇帝身死何人之手有所争议之外,其余一律无异议,现在看来,大明崇祯皇帝的确是真的驾崩了!
想到这里,钱谦益又是止不住的哭泣起来,勉力送走瞿式耜后,柳如是也是眼眶通红,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钱谦益,目光闪烁片刻后转而坚定,似是心中已有了主意。
“老爷,”她走近身旁,轻声呼唤着沉浸在悲伤状态下的钱谦益,看到他泪眼朦胧的抬头看向自己,柳如是贝齿轻咬,她语气坚定地盯着钱谦益说道:
“老爷贵为江南文坛魁首,在我江南士人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陛下崩殂于神京,我大明朝的北都顺天府尽被建奴异族所占,至此国难之际,老爷你要为此做出表率啊!”
看着自己娇滴滴的娘子发话,钱谦益顿时止住了哭声,气血上涌,在柳如是妙目的注视下,不由得顿感刚才在她面前的悲啼有些大失夫纲。
他努力挺直腰板,豪气干云的霍然起身,大声喊道:“如是夫人,所言甚是,老夫乃为江南文坛魁首,崇祯吾皇既然已经乘龙殡天,老朽也绝不独活!老朽决定,投湖殉国,追随崇祯吾皇而去!为整个江南士人做出表率!”
说罢,钱谦益胡乱抹了把脸,就大踏步的往外走去!
柳如是美目中异彩连连,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她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挽住这个突然间浑身散发着书生意气的小老头,抿嘴轻笑道:“夫君既能如此,那妾身愿追随夫君共赴黄泉,舍弃残躯,共殉国难!”
钱谦益握住她的柔荑,夫妻二人共同往门外的尚湖行去!
府内的众多仆役们听说自家老爷和夫人要投湖殉国,纷纷跟在了他们身后出门而去,一路上更是呼朋引伴,不多时居然聚集了一大群百姓士人,跟在其二人身后。
“听说钱先生要投湖殉国?追随我大明崇祯皇帝而去!钱先生真乃我大明士人的榜样啊!”
“钱大家真乃我辈楷模,不愧为我东林魁首!其夫人与他伉俪情深,也毅然共赴国难,夫妇二人真乃神仙眷侣啊!”
“牧斋先生高风亮节,忠肝义胆,理应名垂千古,我等要为牧斋先生在尚湖边刻碑立传,千古流芳,供世人万载传诵!”
……
百姓,士绅们纷纷杂杂,不绝于耳的赞美声从身后传来,刚一开始,钱谦益不觉心中有些得意。
第152章 水太凉
此刻的钱谦益面有得色,轻抚长须,显然对周围百姓士子的夸赞很是受用!
但越往尚湖边走,这位钱大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此行可是要投湖自尽!而不是去湖边郊游!
被湖面上的冷风一吹,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钱谦益不由得腿肚子打转起来,脚下步伐更是越走越慢,到最后,几乎是一旁的柳如是拉拽着他往尚湖边走去了!
就这样柳如是几乎是边拉边拽着有些后悔的钱谦益来到了尚湖边上,此刻尚湖边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他们渐渐屏住了呼吸,等着江南文坛魁首,东林党领袖,颇具盛名的钱受之,牧斋先生,在投湖殉国前发出何等振聋发聩的豪言壮语出来!
更有士子拿出纸笔,准备第一时间将其记录下来,转头发表在塘报上,大肆宣传一番。
“老爷,就要上路了,给大家说两句吧!”柳如是素手挽起了被风吹乱的长发,盯着钱谦益轻声说道。
“说……说什么?”钱谦益语气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
“你我夫妻二人,追随崇祯先皇而去,老爷作为江南文坛领袖,东林党魁首,行此壮举之前,理应发声,号召我江南士子共赴国难,挥师北上,复我河山,收我故土,将建奴御于国门之外!重振我大明乾坤社稷!”柳如是虽为一柔弱女子,但她口中所言,字字铿锵有力,颇有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勇气概!
“呃……这……夫人……呃……”钱谦益嘴唇嚅嗫着,吭哧吭哧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
柳如是见他这等脓包表现,眼中的热切崇拜也渐渐变为了失望之色,她怔怔的看着自己身旁有些陌生的钱谦益,仿佛第一次认识此人一般。
曾经那个在自己身边学识渊博,谈今论古,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老者,似乎在她的眼前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渐渐的,围观的的百姓士子们也觉察出不对劲来,这牧斋先生和其夫人站在湖边时间似乎也太久了点,不仅不跳湖,还没有一二句振聋发聩的豪言壮语传出。
此时,有几名脾气暴躁的常熟城内百姓不禁怒骂出声道:“哎,那老头,你到底跳不跳啊?我等在这是陪你来湖边吹风的吗?”
“就是,站那磨磨唧唧的半天,跟个娘们似的,一点也不爷们……啊!这位大婶,你干什么?在下不是说你啊!哎呦!”
“尔等白丁懂什么,没准人家老夫少妻,伉俪情深,临行前说几句情话怎么了?牧斋先生身为文坛大家,没准还会做一篇传世文章出来呢!”一名士子摇头晃脑的说道。
“咦……”顿时在人群中传来了一片嘘声。
耳听的身后百姓士子口中从赞叹逐渐为嘲讽,饶是钱谦益脸皮够厚也不由得一阵羞红,他咬了咬牙,伸手撩起长袍,就向湖边走去。
“哎,哎哎,跳了跳了!牧斋先生要投湖殉国了!”
围观的百姓此刻已经达到了千人之多,把整个尚湖围的水泄不通,众人都纷纷屏住呼吸,看着钱谦益一步步的走下湖堤,向尚湖走去,身后跟着他的夫人柳如是。
钱谦益终于站定,他抬眼望了望周围的百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向湖中走去。
四月微凉的湖水渐渐淹没了他的脚面,淹没了他的小腿……
突然,钱谦益大叫一声,调头转身就往岸边跑去!
身后的柳如是吃了一惊,她不禁愕然问道:“老爷,你这是……?”
“哎呀,如是,湖水太凉,在其中待久了会得风寒的!”
钱谦益指着浸湿的长袍下摆和鞋袜,振振有词的说道。
“啊!?”柳如是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尚湖周围的数千百姓,士子们皆亲眼目睹了钱谦益刚走入湖中,又折返上岸的滑稽场景,纷纷目瞪口呆,片刻后嘘声四起,更有常熟百姓高声怒骂起来!
“阿撒?稀奇否撒,否撒牧斋先生?简直是个胆小鬼,害得老子白等了大半天,以为能做出否撒惊天动地的大事来着,就这?(常熟方言)”一个百姓甲高声怒骂道。
“就是就是!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了,这老头是要下水去抓鱼吗?还什么领袖?我呸!”另一名百姓乙闻言,也开口附和道。
“牧斋先生此举,真是……真是……啧,简直有辱斯文!他老人家哪怕做几首慷慨激昂的诗句,以激励我等士人杀敌报国呢!此等行为却是何故?”一名老秀才大摇其头,开口说道。
“牧斋先生真是好风流啊!携年轻美貌之娇妻,濯足殉国,当真是不同凡响,如此风雅,真真匪夷所思啊!”连一些年轻的士子都看不下去了,也纷纷开口阴阳怪气的讥讽道。
……
一道道嘲讽之声犹如钢针一般刺入柳如是的耳膜,令她羞愤无比,恨不得此刻立马钻入地缝之中,她第一次因为自己是旁边这个文坛魁首钱谦益的夫人而感到羞愧。
再反观一旁的钱谦益呢?他一开始脸上还有点讪讪之色,只不过片刻后,立马从脑海中搜寻出了支持自己如此丢人现眼行径的历史论据。
要不说人家是文坛大家呢,读的书就是多,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之声,钱谦益到后面居然丝毫不感到羞愧,反而面色平淡的对一旁扶着他的柳如是开口道:
“哼,一群无知黔首,乡野村夫,知道什么?想当年,三皇五帝之时,许由不愿接受尧帝的禅位,于颍水之滨,行掬水洗耳之事。如今老夫尚湖濯足,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表现出对建奴蛮夷占我河山,深深地鄙夷不屑之情,他们就如同为夫脚中之泥一般,将之洗入尚湖,岂不也算一件风雅之事?”
“……”
柳如是闻言,为之气结。没想到这钱谦益脸皮竟比城墙还厚,居然还能振振有词的找出历史上的典故为其懦弱的行为开脱。
第153章 夜访福宅
尚湖边上。
柳如是沉默着将钱谦益送回湖堤之上,转头冲着钱谦益道:“妾身本愿追随老爷投湖殉国,既然老爷不愿此等行事,那小女子就舍了这身贱躯,投湖殉国,也为老爷挽回些颜面吧!”
说罢,柳如是深深一口气,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毅然决然的向前冲去,纵身高高跃起,“噗通”一声,跳进了尚湖之内!
柳如是的乌黑秀发如同湖底散落的水藻,飘散开来,很快整个人便沉入了湖底。
“快!快!快!快去救我的如是啊!我的爱妻啊!”钱谦益对围上来的府中仆役和士子们焦急大叫起来,他捶胸顿足,呼天抢地的哭喊着。
湖堤上围观的百姓士子们,纷纷被柳如是这位弱女子所表现出的行径感动,在喝彩声中,他们其中的数人立马脱下衣裳,扎入湖中,在岸边众人焦急的目光中,将投湖殉国的柳如是救了上来!
随后钱谦益立马对其进行了施救,折腾了许久,柳如是这才悠悠醒转。
接着钱谦益对他这名爱妻又是认错又是好言好语的哄劝,终于将还要再次投湖的柳如是给劝了回去。
这场“投湖殉国”的戏码终于落幕,虽然江南文坛魁首钱大家丢人现眼,但其夫人刚烈坚贞,还是获得了不少士人百姓的交口称赞的,这也无形中为钱谦益先生“水太凉”的借口行为,挽回了一点颜面。
但经过他这么一闹,所有的常熟百姓都知道了崇祯皇帝崩殂于京师的消息,常熟城内,户户俱挂缟素,为其祭拜起来。
于是此消息便以更快的速度,向周边府县传播开来!
……
南直隶,淮安府内。
“笃笃笃……”
已然深夜亥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在湖边此起彼伏虫鸣的掩盖下,从一排临湖而建的某一处房屋外响起。
“这么晚了?是谁呀?”大门内传出了门房略带倦意的声音。
“昔日福王府内旧人,有要紧之事觐见福王殿下!”一道略带尖锐的低沉声音从门外传入。
门房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取下门栓,“嘎吱”一声打开了大门。
在昏暗月光的映照下,门外静静伫立着三名身穿黑色兜帽长衫的人,宛如三道幽灵一般融入在黑暗当中。
“啊!有……呜呜!”年迈的门房吃了一惊,就要喊叫,为首那人眼疾手快的一个箭步窜入门内,迅速抬手捂住了门房的口鼻,
在门房老人惊恐的目光和“呜呜”声中,他放下兜帽,低声说道:“邓伯,是咱家,小德子!”
看着怀里的门房老人不再挣扎,卢九德缓缓的放开捂住老人口鼻的手,借着灯光,门房老人也辨认出了眼前此人正是曾经伺候过老福王朱常洵的府内太监,现为凤阳督军太监的卢九德。
“啊!原来是卢大人啊!在下给您老行礼了!”门房老人立马对其拱手行礼。
现在卢九德总督凤阳诸军,算是有实权的大太监了,虽然他自称“小德子”,但那是福王殿下才能如此称呼,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万万是不敢如此称谓的。
“你们进来吧!”卢九德对着门房老人点了点头,冲着门外的两人说道。
显然其长期在外督军,做事也比较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
大门外的两名随从先是左右谨慎的观察了一番,见刚才这番动静没有惊动庭院周围的邻居,这才快速的走进院内,并关上了大门。
“劳烦邓伯为咱家向殿下通报一声,咱家确有要紧之事要觐见殿下!”卢九德此时对着门房邓伯拱手道。
“哎哎,不敢不敢,卢大人客气了,请到客厅等候,老奴前去通报福王殿下!”门房邓伯一边点头答应着,一边将卢九德迎了进去。
而随之而来两名兜帽护卫则留在了院内,神情谨慎的四处张望着。
在屋内枯坐了有半个时辰,福王朱由崧打着哈欠,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内室走了出来,带来了一阵酒精混杂着胭脂水粉的气味。
卢九德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立马低头行礼道:“小德子拜见福王殿下!”
“哦,原来是你啊!你不是在凤阳督军嘛?怎么深夜来本王这里呢?”福王朱由崧臃肿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一屁股坐在了黄花梨木质的太师椅上,脸上有些不悦的平淡开口说道。
显然对于卢九德深夜来访,打搅了他和内室歌妓的“美事”,表达出一抹不满的情绪。
卢九德恍若未闻朱由崧语气的生疏,他对着朱由崧低声道:“奴婢此次前来,有重要消息报与福王知晓!”
“哦,有什么重要消息?本王最近都未出府,外边发生了什么大事,值得你卢公公深夜亲自前来啊!”福王朱由崧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原来这几日,他在淮安城内一处青楼妓馆内寻得一绝色佳人,这段时日花费了大把银钱将其收入府内,日夜风流,根本就和外界断了联系,只知沉浸在温柔乡内快活!
闻言,卢九德眼中闪过了一抹讶然,但还是上前几步,低声在朱由崧面前说道:“从南直隶应天府内传出了消息,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驾崩了!”
“你说什么?!!此话当真?”朱由崧瞳孔地震,不由得惊愕出声。
“千真万确,此刻南直隶周围诸府都已经传遍,说陛下于京城武英殿内,被烈火焚烧而死,如今入关的建奴和流贼各执一词,都指责对方弑杀了我朝崇祯皇帝,奴婢得到消息,他们现在已经在保定府内互相攻伐起来了!”卢九德目光灼灼的盯住有些六神无主的朱由崧,沉声说道。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朱由崧神情慌乱,他惊慌的四处看了看,有开口询问道:“那……那我大明太子殿下呢?他逃出来了吗?”朱由崧目光闪烁,望向卢九德道。
“太子殿下如今音信全无,诸多大人都已经达成共识,连我朝崇祯皇帝陛下都龙御宾天了,太子殿下估计也是凶多吉少,绝无可能从建奴八旗和流贼的手下逃脱!”卢九德语气隐含着一丝悲伤,低沉说道。
第154章 谋立福王
淮安城,福王朱由崧临时居所内。
当猛然得知此噩耗的福王殿下,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他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了几下,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的询问卢九德道:
“那……那岂不是说,如今我大明朝廷已经群龙无首了?”
“是!这也是今夜奴婢此行拜见殿下的原因所在!”卢九德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哦?发生了此等大事,你却为何来找本王啊?”福王朱由崧从卢九德的表现,意识到了什么,也似是肯定了内心深处的某种不敢奢望的想法,双目渐渐明亮的他直身坐了起来。
“奴婢,想请殿下移驾应天府,为我大明监国!”卢九德目光炯炯的盯着端坐在椅子上的朱由崧说道。
这句话犹如淬了欲望之毒的银针,精准的刺入了这位藩王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朱由崧双颊瞬间涨红,他血气上涌,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锦袍下的肥肉颤抖着,快步走到卢九德面前,急切的说道:“卢公公!您此话当真?”
卢九德沉声说道:“千真万确,按照亲疏排序,殿下贵为我大明神宗皇帝之嫡系血脉,是最适合入主大内之人选,此刻我大明社稷危若累卵,江北诸镇兵戈纷起,请殿下莫要推辞,理应尽快入主大内,安定人心,不然我大明社稷将有倾覆之险啊!”
随即卢九德后退一步,双膝跪倒,额头重重的磕在屋内青砖之上。
激动的朱由崧赶忙上前,将卢九德扶起,口中不住说道:“哎呀,卢公公,快快请起,您这是做什么?”
随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亢奋的情绪逐渐低落下去,他语气低沉的询问道:“那,那些应天府朝堂上的文臣们也都是怎样的想法?当年东林党诸人,为阻止我父王继承大统,可是足足与我皇爷爷抗争了十五年啊!他们此时愿意让我监国称帝?”
“他们不愿意!”卢九德肯定了福王朱由崧的猜测,并狠狠地又补了一刀:“据奴婢得到的消息,东林党党魁钱谦益早有拥立潞王监国之意,前段时日,已经秘密派出其多名弟子游说于各个东林党朝廷重臣当中,似乎大多数东林党重臣们都已经达成一致。要拥立潞王为我大明陛下了!”
说到这里,卢九德抬眼看了看朱由崧,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应天府守备太监韩公公派人送给奴婢的消息!”
听到这里,福王朱由崧犹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又落寞的坐回了椅子内,突然,他又不甘心的猛地攥住太师椅扶手。
扶手木雕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恍然未觉。
万历四十二年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那时他还是七岁稚童,和父王一起跪在皇爷爷神宗皇帝的龙榻前,听着老皇帝用含混的声音念叨道:\"罢了……罢了……遂他们的意吧!……常洵我儿......就位……福藩......\"
接着,朱由崧缓缓起身,他茫然的看向不远处摇曳不定的烛火,他沿着记忆的脉络,又想起万历四十四年那个雪夜,父亲老福王朱常洵此时已经就位藩王,前往了封地河南省洛阳府内。
在福王府的书房内,他抱着小小的自己,对着暖炉喟然叹息道:\"东林诸公......终究容不下我们呐,父王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坐上那个位置了!就算你皇爷爷是九五之尊,这天下,也不是他说了都算的……\"
三十年前的炭火盆哔剥作响,就像此刻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卢公公!”朱由崧喑哑着语调,开口说道:“汝深夜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给本王说这些消息的吧!索性,痛快些,除了应天府守备太监韩赞周,你还联络了哪些文臣武将成为我们这边的人?”
朱由崧眯起眼睛,面色狰狞的站起身来,对着目光闪烁的卢九德说道:“若你们能助本王登上那个位置,尔等就有了从龙之功,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东林党的那些人,别看他们现在在朝堂上风光无限,在我大明熹宗年间,他们还不是被一个小小的魏忠贤打压得根本就抬不起头来,如今怎会任由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卢公公,本王承诺,所能登临大宝,本王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即使封侯拜相也在所不惜!”
“殿下言重了,奴婢只是一介小小阉人,不敢奢求此等殊荣,只不过奴婢曾为老福王鞍前马后的伺候过他老人家。既然我大明崇祯皇帝已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照亲疏排序,理应殿下入主大内,执掌乾坤。”卢九德先是推辞了一番。
随后他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出今夜此行真正的重点来:“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殿下要不绕过东林党内诸臣,直接以武将为支撑,登临帝位?前日史可法从南京应天府兵部传出命令,令江北诸军,需自行征集所需兵马钱粮。现如今江北最大的几股势力分别是身处徐州的总兵高杰部,处于淮安的总兵刘泽清部,处于凤阳的刘良佐部和处于庐州的黄得功部!”
然后,卢九德上前几步,低身附耳悄声道:“临行前,我已经秘密和凤阳总督马士英试探四镇总兵官,看看若迎立福王殿下的话,四镇诸部都抱有何种态度,除了身处淮安的总兵刘泽清外,剩下的三镇皆态度暧昧,奴婢觉得此事可成!”
听罢卢九德的言语,福王朱由崧不由得眼神热切,喉结滚动,他重重地一拍手掌,压抑着兴奋说道:“好好好!既如此,就给他们四镇人马说,若是能够支持本王监国,本王定不会亏待于他们,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是,奴婢知道了!还望陛下近些时日,莫要招摇,宜深居简出,静心等待。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奴婢自会来淮安城内迎接陛下,前往应天府城之内!”卢九德对其行礼道。
第155章 固执的史可法
得到肯定答复的朱由崧大喜过望。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兴奋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卢九德的肩膀,语气亲热的说道:“卢伴伴辛苦了!若此事能成,本王定不会忘了你的从龙定策之功!保你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卢九德垂下眼睑,低身说道:“福王殿下谬赞,奴婢不敢当!既如此,奴婢告退!”
说罢,又对其行了一礼,转身往大门处行去,走了几步后,卢九德还是忍不住,回头劝谏道:“奴婢临行之际,还请殿下勤勉读书,远离女色,日后……日后殿下荣登九五,这大明社稷,还要靠殿下挥师北上,收复失地,重振乾坤啊!”
“行了行了,知道啦!卢伴伴一路走好,可莫要忘了本王所托之事啊!”说罢,福王朱由崧摇晃着臃肿的身躯,摇摇摆摆的走入了内堂。
关上门后的卢九德微微叹了口气,苦笑一声道:“也不知我这一次算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继承大统,按亲疏时轮,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按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封疆大吏,本就应这位福王殿下登临九五,东林党那些士人,为了几十年前的陈旧恩怨和自己的一己私欲,颠倒行事,岂不是小人行径……”
说到这里,卢九德突然闭口不言,沉默片刻后,自嘲一笑道:“唉,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咱家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呵呵,不过这些家伙平日里自诩为清流君子,道德高尚,满口仁义道德,观其行事也不过如此,和咱家这个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的阉人,也没什么两样!”
戴上兜帽的卢九德,口中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的走出了福王府院内,转头盯着隐约有男子猖狂的大笑和女子娇媚的呻吟之声从院内楼阁处传出,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消失在黑暗中。
……
几日后,身处于南直隶应天府兵部衙门内的史可法看到了一身绯袍,胸前绣有仙鹤补子的白须老者缓步走来。
“啊,原来是居之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史可法在桌案后,一见那人,便起身拱手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见过大司马!”那名绯袍老者也拱手回礼道。
原来此人正是南京詹事府詹事,正三品官员姜曰广。
“不知居之兄此次前来,是所为何事呢?”史可法隐隐猜到了姜曰广此行的目的,率先开口询问道。
姜曰广转头看了看,此刻虽临近午时,兵部大堂内穿行人数有所减少,但还是有不少人员不时进进出出。
“宪之,为兄有要事,可否去内室一叙?”姜曰广盯着史可法说道。
“那是自然,请!”史可法当即起身,将姜曰广迎入供其小憩的内室之中。
进入内室,姜曰广掩上屋门,抬头目光灼灼的盯住史可法道:“如今我崇祯皇帝崩于神京,我东林党人在魁首牧斋先生的倡议下,皆同意拥立潞王殿下,即位大统,不知宪之却为何多日不发一言呢?”
“居之兄容禀,”史可法轻叹一口气,说道:“如今崇祯吾皇崩殂,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居之兄认为,按照亲疏时轮,应该迎立神宗皇帝之子嗣还是理应迎立穆宗皇帝之子嗣呢?”
“所按亲疏时轮,理应迎立神宗皇帝之子嗣……”姜曰广也长叹一口气,语气低沉。
显然,按理来说,神宗皇帝子嗣理应继承大统,是大多数人内心都认定的事实。
“唉……”史可法有些苦恼的揉着鬓角,推心置腹的对着姜曰广说道:“居之兄,对迅速安定我大明朝局而言,其实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身在淮安府内的福王殿下,他若入主大内,其志短浅,只需满足其对人间富贵的享乐即可。犹如当年春秋之时的齐桓公,听管仲则治,听易牙,方开则乱。若福王为我等东林诸君子所立,一旦其荣登大宝,那我大明圣上岂不惟我等所言是听,到那时,又有何患焉!”
封建时期,几乎所有的文官都是不希望皇帝陛下太过强势的,他们希望的则是:皇帝陛下垂拱而治,将国事交由他们这些士大夫们治理,国君您只需要享受富贵荣华的生活和当你的吉祥物即可。
显然,拥立福王为帝后,这个胸无大志又贪淫享乐的皇帝陛下,势必将朝政全部交由东林党人们打理,这样就能完美的形成士族官绅心目中,上述的一种理想的治国氛围。
“但是……”史可法随即低沉下语调,又开口说道:“但是我东林党人谁也不敢保证,一旦拥立福王为帝,若他有朝一日,翻起老福王继统嗯旧案,那我等在这朝堂之内,可如何是好!”
听罢,姜曰广也沉默片刻,随即他抬头诚恳说道:“既如此,那宪之就站在我等这边吧!随我们一道拥立潞王!以‘立贤不立长’为名,迎立近在咫尺的潞王,入朝监国!”
“唉!居之兄,天下万人都看着呢,我等执意拥立潞王,在下担心,会对我东林诸君子之名不利,且不能服众,恐日后四境之内,又起争端啊!我还是坚持和那日一样的想法,拥立我神宗皇帝之子嗣,在下已经派人去广西迎回桂王殿下了,相信不出几日,他也应该到南直隶应天府内了!”史可法也固执己见,丝毫不肯让步。
二人僵持不下,随即姜曰广长叹一口气,指着史可法无奈道:“你呀你呀,还是这么个犟脾气,认定的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既如此,那就等桂王殿下来了应天府后,再做定夺吧!”
说罢,姜曰广起身告辞离去。
史可法在内室又枯坐良久后,这才满脸疲惫的走了出来。
一直忙到黄昏时分,史可法才乘着软轿,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刚一进门,管家就禀报他,府内今日收到了凤阳总督马士英寄过来的一封信。
史可法心中一凛,急忙将信封拿入内室,在仔细查看了信封上的火漆印象完好无损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的拆开了信件。
第156章 拙于谋身
南京兵部尚书府内卧房,内室之中,史可法在确认过信件无拆封过的痕迹后,面色凝重的缓缓撕破信封,展开信件,凝神阅读起来。
马士英寄来的信中,除了一些日常寒暄之外,还是在字里行间透露出按照亲疏时轮,理应迎立福王于应天府内监国的意味来。
史可法因那日与钱谦益府内密谈过后,恐福王朱由崧登临大宝后,会为其老福王当年的继统问题,对包括自己在内的朝堂上东林党人不利。
但这个理由,当日在凤阳与马士英密谈之时,史可法避而不答,并没有将此隐秘缘由透露给马士英。
所以将马士英来信读罢后的史可法,立马回信,态度坚决的否定了马士英的试探,并在回信中写下了:
“福王朱由崧,贪财,淫乱,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等”,七不可立之理由。总之,福藩德行有亏,瑶草兄切莫再提拥其监国之话语!”等等的语句。
随即命人将回信送给身处凤阳的马士英。
马士英在收到史可法的回信后,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屏退左右,有些玩味的看着白纸上面的墨色字迹,嘴角微微勾起,自言自语的说道:“哎呀呀,宪之啊!莫要怪为兄没有给过你机会,为兄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还言辞如此尖锐,说什么七不可立?啧啧啧……”
他轻声自语的说着,随手就把信纸折叠起来,装回信封内,和三个没有发出去的信封摆在一起,依稀能看出褐色的信封上,依次用墨迹写道“总兵官高杰亲启”、“总兵官刘良佐亲启”和“靖南伯黄得功亲启”的字样。
马士英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目光在这几封书信间游离不定。
随即,他拿起史可法寄回的信件,犹豫了片刻,将其凑到跳跃的烛火前,似乎想要将这封回信给烧掉。
闪烁的烛火映照着马士英的脸庞忽明忽暗。
最终,马士英还是没有烧毁这封史可法在上面写着“福王七不立理由”的信件,转手将其郑重的放入卧室的一处暗格内。
“将其留着,日后或许还能用得到呢!”
马士英模糊不清的低语从卧室内传出。
……
且不说这段时日南直隶应天府内的波谲云诡,在中国北方,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吴三桂率领着关宁铁骑和满清镶红旗军队,共计两万余人,一路向东。
沿途或威逼,或利诱,将蓟辽总督王永吉和辽东巡抚黎玉田纷纷逼降于清廷。
接着又用计骗开山海关关门,携大军杀入关内,逼降山海关总兵高第。
至此,顺天府京城以东悉数落入满清囊中。
随即志得意满的吴三桂凯旋回京,摄政王多尔衮亲自出午门迎接,亲口封其为“平西王”。
并还没等到满清顺治皇帝从辽东盛京赶来,多尔衮就以摄政王的名义,自行为其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封赏仪式!
这也算明目张胆的对满清顺治小皇帝的皇权进行的第一次挑战!
两黄旗的众人自然对多尔衮此等行为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更是在得到封赏吴三桂的消息后,毅然率三千军马沿运河南下,声称要去追击向南溃逃的诸多大明士卒,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件事便是建奴八旗部队终于对在保定府徘徊的大顺士卒们开战了!
多尔衮命令和硕豫亲王多铎为总指挥,和硕英亲王阿济格为先锋,携平西王吴三桂,贝子满达海等满洲,蒙古,绿营八旗军队,全军出击,进攻尚在保定府内的刘宗敏和刘芳亮等人的部队,旨在击败顺军,夺去他们手中的海量白银和土地!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从明廷归顺过来的原定西伯兼太子少保唐通,极力表示自己愿携麾下士卒向西进攻顺军,多铎同意后,他率军与流贼作战勇猛,令人侧目。
见状,多铎更是大喜,内心再无疑惑,承诺一定为其在其兄长面前多多美言,封唐通为“定西王”!
而这第三件事,就是崇祯皇帝终于有惊无险的一路沿京杭大运河南下,远离顺天府诸地,抵达山东省境内。
十多艘巨大的舰船航行在运河之上,舰船上面站着全副武装的劲卒和船上黑洞洞的炮口,足以让小股流贼望而却步,起不了劫掠的心思。
在运河上航行的这几日,崇祯皇帝似乎谈兴颇高,总是拉着三位老大人讲述一些历史着名事件和现在大明朝廷的许多大小事情。
而且这位崇祯皇帝陛下似乎对大唐的事情特别感兴趣,总是事无巨细的让这几位饱读诗书,学识渊博的老大人们给自己详细讲述。
听的时候,崇祯皇帝有时会开怀大笑,有时又会怔怔出神,更有甚者直接大发雷霆,破口大骂!
这种行为让三位老大人有点费解,这些都已经过了几百上千年的唐朝旧事,陛下幼时在史书上应该早已读过,怎么现在看来陛下好像是第一次听他们诉说,而且还很在乎的样子。
尤其是,崇祯陛下在听到唐亡之际那段历史上的往事后,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嘴里嘟囔着众人听不清的言语,然后把他们都轰出了船舱,把自己关在舱内整整一天时间!
对此所有大人和亲近太监王承恩都不明所以,为此,他们还专门从另一艘舰船上请来袁贵妃和太子殿下等陛下亲近之人,前来劝谏,无一例外的都吃了闭门羹。
只能听见船舱之内“叮叮哐哐”摔打东西的声音响了一天,最终在所有人都为崇祯皇帝的精神状况担忧之时,只见他终于面色憔悴的打开舱门,脚步踉跄的从一片狼藉的船舱内走了出来。
他盯着舱外围了一圈的众人,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给朕熬一碗白粥,朕饿了!”
围在船舱外的众多官员,嫔妃,皇子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李邦华等几位老大人敏锐的觉察到,眼前的崇祯皇帝陛下身上似乎有哪些地方改变了,但具体是改变了什么,他们也说不上来。
第157章 皇位钓鱼
接下来的日子,崇祯皇帝还会拉着他们继续交谈,但情绪却没了那日听大唐史事的巨大起伏,只是脸色平淡的听着五代十国,南北二宋,暴元帝国,最后听到了大明一朝。
一圈史事讲下来,李邦华等人都察觉到了,眼前的陛下似乎更多了一些从容深沉,那犹如幽幽古井般深邃的眼神,李邦华等人感觉,当他望向自己时,令人从内心深处不禁会涌起一股惧色而来。
但是崇祯皇帝此时才仅仅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而已啊,那种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似乎已经经历了悠久岁月的洗礼一般。
令人矛盾。
……
在船舱内,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三位老大人,正在和崇祯皇帝交谈着。
“如今我等已经到了山东省境内,陛下为何还不让我们差快马,向南直隶的应天府内的诸多官员通报陛下的行踪,甚至沿途都不打起天子龙旗?如此隐瞒行踪,却是为何?”倪元璐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萦绕内心多日的疑问!
“爱卿如此之问,那朕也要反问一句,当日流贼围困京师,朕早已提前数十日,向周边诸多我大明官兵发出勤王诏书,却应者寥寥,直到流贼把京师里三层外三层的都给围了,还没见几支我大明官兵的踪迹呢?”
崇祯皇帝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冲着倪元璐反问道。
“那自然是流贼势大,战斗力强悍……我大明官兵不……敌……”倪元璐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但其说到最后,渐渐的低下声去,满脸羞红,不再多言。
这还说什么?要是真的流贼战力强悍,就不会被崇祯皇帝组织打散了的数千士卒突围而出,然后掉头,经过以少胜多的顺义之战,一战而光复京师。
若说战斗力强悍,满清八旗部队才是真正的强悍,闯贼大多数都是临时抓起来的民夫丁壮,怎么和受过正规训练的军队士卒相比?
都说李自成的百战老卒战力强悍,且不说李自成以前被大明官兵围剿,队伍被打散了多少次,他本人带着几百人在山沟内钻进钻出,就是这些军中骨干成长,开枝散叶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吧。
更何况崇祯十七年,李自成于西安称帝,建元永昌,率军一路东进,沿途诸大明府县莫不望风而降。
为了巩固地盘,他要不要分兵驻守?而且还需要派信得过的大顺老卒领兵驻守,若是这些他后方投降的城池内,饱受欺凌的缙绅地主一旦降而复叛,那时候后方不稳,被掐断运输线的前线十万大军就会立时崩溃!
就这样虚胖而非强壮的李自成居然在北京城待了快一个月,从“三辞三让”的表演称帝到后面率军从容运出城内财物的撤退,崇祯皇帝都没能等到北上的大明官兵前来勤王
这一个多月内,还是崇祯皇帝强行靠自己的能力和智慧,智计百出,亲自冲阵,才暂时击退了流贼,光复了京师,也攒下了此次南下的家当。
靠那些个拥兵自重的大明总兵领兵勤王?呵呵。
崇祯皇帝在脑海中,此刻的大明朝廷之内,只有两支队伍是忠心耿耿且没有任何附加要求的忠于自己。
一支是率领着自己亲手组建的勇卫营,如今在南直隶附近剿匪的靖南伯黄得功,此人绝对对自己忠心耿耿。
另一支就是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百战女将军,代领夫职的石柱宣慰使,二品诰命夫人,“白杆兵”的统帅——大名鼎鼎的秦良玉了!
崇祯皇帝曾作诗赞颂其曰:“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由此可见,秦良玉和其麾下的“白杆兵”在崇祯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
崇祯皇帝眯起眼睛,盯着眼前的三位宰辅重臣,语气冷漠的说道:“诸位爱卿,尔等知道最近外边都在传什么吗?”
倪元璐,李邦华等人微微扭了扭有些不自然的身躯,摇头称不知。
“王德化率锦衣卫沿途所探,传回情报称,现在外边都在疯传朕已经驾崩,自焚于京师武英殿内了!”崇祯皇帝仰头哂笑,但眼中却掠过一抹隐藏极深的悲伤神色。
闻言,李邦华几位大人皆大惊失色,他们最近都没有下过舰船,所以还真的不知道此等谣言。
“陛下!恕臣直言,万岁应该立马现身,粉碎流言,以定我大明人心啊!不然,此刻朝局人心浮动,后果将不堪设想啊!”李邦华立马颤巍巍的站起,急声说道。
“现身?朕为什么要现身?”崇祯皇帝目光深邃的盯着三位老大人,口中缓缓说出一句令这几名历经宦海沉浮几十年的翰林郎不寒而栗的话!
“朕要用这天下所有人都渴望得到的皇位,将这朝廷内的那些野心勃勃,阳奉阴违,沉在水底,搅弄风云,推波助澜的乌龟王八蛋,把他们统统都钓出来,好好地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看看这些鱼鳖海怪到底是些什么模样,有几斤几两!”
船舱内突然不知从何处涌上来了一股浓到窒息的血腥气味,让这几位老大人身躯背后的冷汗顺着脊梁涔涔而下。
“可能在这期间,朕会冤枉一些人,会欺骗一些人,但是,为了天下苍生,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沉疴需用猛药,乱世要用重典!别忘了,京城内那几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崇祯皇帝眼神犹如出鞘的钢刀,冷冽逼人!
这几位老大人不由得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不敢作声。
没想到崇祯皇帝又是咧嘴一笑,仿佛刚才外露的冲天杀气似乎只是诸位老大人们的幻觉,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开口笑道:“哎呀,几位爱卿,快快起身,这是做什么呢,放心,朕对你们说这些话,可不是为了杀人灭口,只不过需要委屈几位爱卿了,这段时日就不要下船了,会有锦衣卫时刻伺候你们的饮食住行的!哈哈……”
听着崇祯皇帝和煦温暖的话语,李邦华等人连声称不敢,纷纷绝了向外通风报信的想法。
第158章 抵达德州
船舱内,三名老大人纷纷心中惊骇,不敢发出一言。
突然变得腹有乾坤,权谋老辣的崇祯皇帝,让他们纷纷对其不敢生出一点反抗之心来,恍惚间,几名老大人仿佛能感受到在洪武年间,朝堂上的官员,面对着那个垂垂老矣,有着苍龙之相的老年洪武大帝的感觉。
他们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了,那些身处江南东林党人的门生故旧,至交好友们,他们也只能在内心暗暗祈祷这些人自求多福了。
千万别因为崇祯皇帝驾崩的消息,在朝堂上牵扯太深,不然眼前这个突然间似乎变了一个人,权谋深沉的崇祯皇帝一旦携雷霆万钧之势回到南直隶应天府内,可是真的会杀人的!
诸位老大人们丝毫不怀疑突然间变得老辣的崇祯皇帝,还会有何等后手在前方准备着。
现在的崇祯皇帝财大气粗,身边兵强马壮,已非当日那个对待文臣武将无可奈何,势单力薄的懦弱帝王。
真当当日京师城内那个无可奈何的崇祯皇帝不知道满朝文武勋贵府内没有银钱啊?!
可是他没有正当理由,不敢强派锦衣卫抄家杀人的硬抢啊!
一旦这么做了,都等不到李自成围京,这些京城内的官员和勋贵就能轻易突入被渗透成筛子的禁宫之内,绑了这个“无道昏君”的崇祯皇帝献给闯王天子陛下了!
就算后来三月十九日夜,那名刚从流贼包围处,突围而出的那个身边无兵无将,无钱无势的崇祯皇帝在南直隶应天府朝堂上处境也是一样。
若要是当初他直接南下后,敢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比如类似对朝堂官员钓鱼执法一般这么搞,那些关系盘根错节的江南士绅,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分分钟就可以让大明的崇祯皇帝出“意外”驾崩,然后名正言顺的另立新君。
或者干脆将计就计,让他彻底成为一个手无权柄的“太上皇”,幽禁于深宫内院当中,再扶植个听话的皇帝上位。
这也是为何当时陡然穿越而来,占据这具崇祯皇帝身躯的李世民,不愿意轻身前去看似歌舞升平,安全万分的南直隶应天府内享福,而是甘冒奇险,把头别在裤腰带上,在这顺天府京师附近冲锋陷阵,辗转腾挪,都是为了给自己觅得真正的一线生机!
当身不由己的提线傀儡,怎比得上自己手掌大权来的实在。
“启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句话都是他的人生信条!
……
就这样舰船在诸位老大人内心五味杂陈的行进中,抵达了山东省德州城外。
“陛下!陛下!城头飘着我大明的旗帜,我等要不要前去补充一些物资?”执掌天津南下的水师,山东登莱道苏观生进船舱禀报道。
正在船舱内拿着一本大明朝已故的东阁大学士徐光启编写的《火攻要略》聚精会神地看着。
放下书本,崇祯皇帝沉思片刻,点点头答应了苏观生的请求,并开口嘱咐道:“可以。让襄城伯李国桢来见朕,并在船头挂起襄城伯的旗号!”
“是,臣遵旨!”苏观生行礼退下。
不多时,一脸疑惑的李国桢来到了崇祯皇帝所在的船舱。
“臣,李国桢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国桢下跪行礼道。
“襄城伯请起,朕此时召你来,是现在已经抵达山东省境内,朕会命所有舰船都挂上你襄城伯李国桢的旗号,以后这支南下的舰船就以你的名义航行吧!”崇祯皇帝对李国桢说道。
“啊!这……陛下圣驾在此,舰船却挂微臣的旗号,恐有僭越之嫌啊,请陛下收回成命!”李国桢面色惶恐的说道。
“哎,朕意已决,襄城伯领旨就是!”崇祯皇帝板起脸来,开口说道。
“陛下息怒,臣,领旨!”李国桢立马叩头领旨道。
李国桢就这点好,崇祯皇帝让他干什么,他绝无二话,脑海里也不胡思乱想,总是勤勤恳恳的执行,至于能力嘛……只能说老天是公平的,给了他显赫的家世,但是治军能力,就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了!
若不然,崇祯皇帝命其总督京营,也不会把京营给治理成那么一幅惨不忍睹的样子。
好在他足够听话,也足够忠心,嘴巴也严。
这几点就让崇祯皇帝挺满意的!
崇祯皇帝接着说道:“等下舰船靠岸,若是周围安全,朕会扮做侍卫,随你在德州城内四处转转,你切记不要露出马脚来!”
闻言,李国桢只能苦着脸答应下来,暗暗祈祷着此行一切平安顺利了!
粗壮的锁链被轰然推入水中,将巨大的舰船锚定在运河上,数队玄甲营士卒全副武装,随着苏观生和李国桢下了舰船,崇祯皇帝则戴上那狰狞的铁质恶鬼面具,混杂在其中。
而王德化率领着锦衣卫则留在舰船之上,进行警戒,并对船上的数名官员也有监视之意。
巨大的舰船沿运河到来,早就惊动了德州城墙上守备的士卒,他们早早入城,对城内长官通报了此事。
下船而来的一行人,步行至德州城门前,城墙上已经站了一排的官员,他们上下打量着李国桢等人,其中一名长须老者率先开口道:“在下天启二年进士赵继鼎,不知城外是我大明哪路总兵大人啊!”
“哦!原来是赵御史啊!在下山东登莱道苏观生,这位是襄城伯李国桢,我等沿运河南下应天府,来你处采买一些米面物资!”苏观生显然是听过此人的名字,对其拱手朗声行礼道。
“啊!快快放下吊桥,迎接诸位大人!”赵继鼎连忙对守卒吩咐道。
一行人依次入城,玄甲营的士卒随即在城内小吏们的带领下,分头去买舰船上所需要的各种物资。
而崇祯皇帝带着面具,则和几名玄甲营士卒,随着李国桢等人一同进入了府衙之内。
众人坐定后,苏观生率先开口道:“赵御史,您一别朝堂数年,在德州可还好啊?”
“哎哎,苏大人,老朽已经被我崇祯先皇贬为庶民,可当不得大人这一声御史称呼啊!”赵继鼎连忙起身行礼道。
第159章 济王由来
德州府衙之内。
此时站在李国桢和苏观生身后,戴着面具的崇祯皇帝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在脑海中搜索起有关御史赵继鼎的事迹来。
原来这位赵继鼎于天启二年中进士,天启四年授福州府推官。
他秉公执法,铁面无私,百姓称其为“赵铁面”。
此人于崇祯四年考选入京,崇祯五年授都察院广西道御史,到任之后,其刚正不阿,且不贪恋银钱,在地方官员口中口碑极好。
结果在崇祯十一年的时候,这位崇祯皇帝陛下在查看各地对外派御史的评价册薄时,却出人意料的决定将赢得好评十几名御史勒令停职。
他的理由是:不认真纠察官吏的御史,才会受到下面的赞扬,受到赞扬的御史也一定是和下面的官员沆瀣一气,这才会受到下面大多数官员的赞扬。
而骂声一片的御史,一定是刚正不阿,愿意得罪人的好御史,应该对其升官!
所以,这位兢兢业业的赵御史只得收拾铺盖回家了!
了解完这些信息后,李世民又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叫朱由检的原躯体主人的行事风格有些太简单粗暴了,凭借这个简单的行事逻辑,就把这名秉公执法的御史贬为庶民,还是有些太苛刻了!
听闻赵继鼎口中所言,尴尬的苏观生和李国桢身躯都有些不自觉的微微扭动几下,二人眼神都不由自主的向后瞄去。
好在,赵继鼎老先生正转头向李国桢二人介绍屋内的其他官员,没有看到二人的小动作。
随即,他指着一旁的数名老者介绍到:“如今这德州城内,由这位卢世淮御史和主事陈先贞负责城内的政令运转!”
几人互相见礼后,纷纷落座,苏观生不由得询问道:“二位大人,前些时日,我听说山东境内,遍地流贼,侵扰数十府县,怎么如今却鲜见大股流贼的踪迹了呢?”
听闻苏观生此言,屋内的几名德州官员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抚须笑道:
“苏大人所言非虚,三月底至四月初之时,山东全境几乎皆被流贼侵占,伪顺更是任命数百名官员在数十个府县内执政,但是,四月二十七日,我等在济王盟主的率领下,山东省内诸县群起响应,短短十几日,山东省内德州、省会济南府、东昌府、青州府、临清州、武定州、高唐州、滨州、海丰、济阳等四十多个州县,纷纷驱逐伪顺官员,回归我大明朝廷之内!哈哈哈……”
说到这里,赵继鼎等人纷纷抚须长笑起来。
李国桢和苏观生也神情振奋,只要山东光复,那南下之路将畅通无阻,过了山东,接下来就到南直隶的应天府境内了!
诸位大人谈笑了一会,苏观生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得知是由德州这几位乡绅率先举起反抗大顺的旗帜,除了屋内几人外,还有大学士谢陞之弟,生员谢陛,只不过此时他不在德州城内。
坐在一旁的李国桢思索片刻,有些疑惑的开口询问道:“诸位大人,我朝藩王中,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山东省内有这样一名叫‘济王’的藩王啊?”
闻言,屋内众人纷纷沉默下去,过了半晌,赵继鼎才叹了口气道:“襄城伯所言非虚,我山东省内有鲁王,德王,衡王这三位藩王,确实没有这么一位叫‘济王’的藩王!”
“啊!那你们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名假……”李国桢脱口而出,话刚说到一半,似是立马醒悟过来,立刻闭嘴不言,又朝后瞟了一眼。
“襄城伯容禀,”几位德州官员眼光复杂的对视一眼,还是由赵继鼎开口解释道:“我等如此做法,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四月二十七日,我等率先在德州城内发动起义,将伪顺官员赶跑后,聚在一起商议,因为我等官职低微,所以认为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官重臣来领导山东全省之内的反抗,可是找来找去,原本在山东境内的鲁王,德王,衡王三位殿下不是南逃了,就是被伪顺抓走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接着,卢世淮又接口说道:“找来找去,终于让我们找到了一个从顺天府内逃难到本地的宗室庆藩奉国中尉,香河知县朱帅钬,我等无法,才行此下策,推举此人为盟主,假称其为‘济王’,由他率领山东省内官绅,驱顺复明,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哦,原来如此啊!”李国桢和苏观生得知来龙去脉后,不由感叹道。
随后,众人又交谈了几句,听得门外玄甲营士卒禀报道,物资都已经采买完毕,正在装船的话语时,李国桢等人纷纷起身,对这几位德州城内的大人行礼告辞,就要乘着舰船南下。
几名德州城内官员一直将他们送出城外,临行之际,赵继鼎还抹着眼泪冲着李国桢等人躬身行礼,口中哽咽说道:
“老朽现在仅为一庶人,却还想斗胆请求一事,望襄城伯和苏大人南下至应天府内,早立新君,尽快整顿我大明兵马,挥师北伐,为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报仇雪恨啊!老朽在德州南望王师,盼早日能等到诸位的到来,请襄城伯务必答应在下的请求啊!”
因为当日在通州时,就打出了襄城伯的旗号来对抗流贼,因此光复京城后,襄城伯李国桢声望高涨,此刻,德州官员更是将其视为大明柱石般的存在。
赵继鼎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请求,使李国桢也有些动容,他双手扶起赵继鼎,承诺道:“赵御史放心,本伯必不负德州诸位大人所托,定会重回故土,收复失地,重振我大明社稷!”
说罢,又对着几人行了一礼,随后李国桢和苏观生随着玄甲营的士卒们,又乘船回到了舰船之上。
扬帆起锚之后,十几艘舰船又沿着运河南下,崇祯皇帝脱下面具甲胄,和李国桢,苏观生二人又回到了船舱之内,简单嘱咐二人几句后,就让他们各自去忙了。
独自坐在船舱内的崇祯皇帝,口中喃喃自语道:“济王?有意思……”
第160章 信安之屠
接下来的日子里,舰船上打着大明水师旗帜和襄城伯旗帜的舰船果然一路畅通无阻,正如赵继鼎所言,山东境内已经大半光复,并且随着大顺兵力的收缩,山东全境光复指日可待!
就这样一路南下,崇祯皇帝终于航行到了和李性忠,白广恩约定会合的兖州府内!
此时,顺天府内,率领一千旗丁,沿运河南下的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正一身甲胄骑在马上,眼中闪动着阴沉暴戾的光芒,一路向南行进着。
“统领大人!前方发现有一座县城,城墙上竖着我大清的旗帜!”
一名旗丁前来禀报道。
对此,鳌拜阴沉着脸色,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行进着。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距离那座顺天府内的县城前。
“哎呀!诸位大人,老朽为信安镇镇长,我等已经归顺了大清,请诸位大人进城休息!”一名六十多岁的士绅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
闻言,鳌拜轻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冷着脸一言不发的率领着身后镶黄旗旗丁们,在这位自称是姓孙的镇长引导下,进入信安镇内!
众人被孙镇长迎入一座简陋的院落内,鳌拜抬眼看去,只见院落内放着十几张斑驳破旧的木桌条凳,不禁皱了皱眉头,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坐了下来。
过了半晌,几坛酒水和一些用粗制瓷碗盛着的饭菜端上了桌。
孙镇长擦着额头上渗出的汗水,点头哈腰的对着鳌拜致歉道:“这位清朝的总兵大人,请您恕罪,镇子内前着日子饱受流贼蹂躏,镇内百姓实在是找不到像样一些的地方,也凑不出美味佳肴了,就这些粗茶淡饭,您千万莫要怪罪我等啊!”
鳌拜一边听着这个老士绅在自己身边絮絮叨叨,一边抬眼看到,有几名胆大一点的五六岁孩童,正趴在矮墙上,努力露出小脑袋,鼻中流着鼻涕,使劲吸着院内飘出的饭菜香味,正眼巴巴的盯着桌子上简陋的饭菜吞着口水。
“行了,你滚吧!不用伺候了!还有把那些小奴才都给老子带走,别打扰到老子吃饭的心情!”鳌拜依旧冷着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哎哎!大人您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招呼在下!”孙镇长赶忙答应道。
随即他快步走出院外,和几名杂役,一起将这几名孩子从墙头拉了下来,口中念叨着:“希望老天保佑,这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建奴官兵,享用完我们仅剩的粮食后,就能离开,这样咱们信安镇也就平安了。”
“镇长,镇上仅存粮食都给这些人吃了,咱们镇内近两千口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一名面有菜色的中年杂役,眼含忧虑的说道。
“糊涂!粮食没了,咱们可以去赊,去借,去吃树皮,草根,都能活下去,只要留的性命在,总会有活下去的法子的!若是惹恼了那些关外来的建奴鞑子,我等可是会性命不保的啊!你忘了前些年,他们入关后的所作所为了吗?”孙镇长噙着浑浊的眼泪,悲声说道。
闻言,几名杂役都低下了头,默默的捂住这几名孩童哭泣的口鼻,蹒跚着抱着这几名孩童远去。
行军饥渴的镶黄旗军官们看着桌上的饭菜,早已经按捺不住了,随着鳌拜一声令下,立马狼吞虎咽的将几十张桌子上的饭菜一扫而空,更多的旗丁则是席地而坐,大口咀嚼着从木桶内盛出的粗粝粟米。
“大人,请喝酒!”格木兰坐在鳌拜身边,给鳌拜不停地添着酒水。
鳌拜似乎心情不好,沉默着一碗接一碗的喝酒,很快便话多了起来!
“格木兰,你说!他多尔衮凭什么在我大清皇帝还没来的时候,就敢册封他吴三桂,就那个废物奴才,还能当平西王?”鳌拜猛的一拍桌子,破口大骂道。
“统领大人息怒,摄政王此举确实太不应该了!简直把我们两黄旗的人就没有放在眼里啊!”闻言,格木兰也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不忿说道。
“就是!此次入关,不仅包衣奴才没有抢到多少,连金银女人都没有,他娘的,这样入关打仗有什么意思!”旁边一名骑都尉也附和的骂道。
“既然我镶黄旗的勇士们都如此不痛快,那么今天大家都好好发泄发泄!”
鳌拜眼神通红,露出一抹浓重的嗜血表情,“嗖”的一声拔出了长刀,将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一听统领下令,院内的镶黄旗旗丁纷纷“嗷嗷”的大叫起来,兴奋无比,眼中露出了犹如野兽般的暴戾光芒。
“大人,这个破镇子一看就没有多少油水,咱们要不要找一个富庶一点的县城,狠狠地抢他一番?”格木兰环视了一番有些残破的院落,开口说道。
“不用!”鳌拜狞笑着用手抚摸着雪亮的长刀,嘴角露出嗜血的残忍微笑,他阴森地开口道:“老子这几天被多尔衮那个阿其那(满语,狗一样的东西)气的不轻,正好酒足饭饱,在这个镇子上发泄一番!然后我们一路向南,就和咱们往常一样,破县城,抢财物,掠包衣!”
“好!好!好!”
众旗丁眼中射出贪婪残忍的光芒,大声欢呼着!
院内巨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在院外守候孙镇长的注意,他战战兢兢的探头张望一下,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进入院内,走到鳌拜面前,勉力撑起笑脸,恭声问道:“大……大人,您可吃的满意……”
他瞥见鳌拜狞笑着伸手拿起了长刀,立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急切的说道:“啊!大人!大人!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在下说!在下……呃……”
在这位满头白发六十多岁的孙姓镇长还未将话语说完的当口,鳌拜已经狞笑着狠狠地将长刀插入了这位老人的心脏!
“在下……一定……满……”这位绝望的信安镇镇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全镇百姓的生路做着最后的挣扎!
第161章 率军赶到
一脚蹬开孙镇长死不瞑目的尸体,鳌拜转身听着院内粗重的呼吸声,看着旗丁们露出的嗜血眼神,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狞笑道:“镶黄旗的勇士们,将镇内大小人等,全部屠杀干净!女人玩完之后,也就地杀死!一个活口不留!哈哈,跟老子杀!”
说罢,他拎着长刀,率先冲出院落,接着他身后跟着的镶黄旗旗丁都嗷嗷叫着,跟在他身后,对信安镇内的百姓进行了疯狂的屠杀!
惨绝人寰的杀戮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在这期间,信安镇内充斥着无数的惨叫,哀嚎,哭喊之声,镇内四处火起,阴惨之气弥漫四野,犹如鬼域!
第二日,每个旗丁浑身沾染着血迹,神情疲惫的在信安镇城门外列队。
一天一夜间,整个信安镇男女老幼,大小人等,皆被鳌拜率兵屠戮殆尽!
信安镇成了一座鬼城,沿着城门向内望去,尸首盈街,惨绝人寰!
没有什么理由,信安镇的百姓也没有做错什么事,他们已经拿出了自己能拿出来的一切东西,来招待这支豺狼般的建奴军队。
然而他们付出了全部,也没能挽救得了自己的性命,鳌拜屠杀他们的理由,仅仅是为了泄愤而已!
扭了扭酸痛的脖颈,鳌拜心满意足的跨上马背,将这一镇之人屠戮一空后,自己心中对多尔衮的怨气也释放了不少,随即,浓浓的贪婪之情便涌了上来!
“走!随本大人接着南下,去各州县掠夺一番,然后回京!”鳌拜在马上悠然说道,似乎并未对自己刚才所犯罪行有丝毫悔意。
普通汉人百姓在他眼里,可能连猪狗都算不上。
这支建奴镶黄旗部队继续悠悠向南而行,在他们身后,原本还有一千多口人的信安镇,此刻一片死寂,只有僵硬,空洞,赤裸着的层层叠叠的尸体,瞪着睁大的眼睛,在无声的向上天控诉着他们犯下的暴行!
……
山东省,兖州府内。
在等待了七八天之后,白广恩和李性忠的部队终于抵达了此地!
当得知襄城伯李国桢和执掌天津水师的苏观生在城内时,李性忠和白广恩连忙命令部队在城外扎营,自己带着数十骑兵就急匆匆的冲入城内,看样子好像有什么大事要询问一样。
进城后的二人,见兖州府衙周围,戒备森严,不由得心中更加没底,连忙亮明身份后,一路小跑的进入府衙之内,随后。在一处院落内,见到了李国桢和苏观生二人!
“二位大人!陛……陛下!到底……怎么样了?”一身尘土的白广恩和李性忠一见两人,就语气急切却又带着些迟疑的吞吞吐吐的询问道。
“什么怎么样了?”李国桢和苏观生被这两个将领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哎呀!就是……就是,现在外边都在传,万岁不知是被流贼还是建奴,给……给弑杀于武英殿内?此话是否当真?”白广恩不停的搓着双手,焦急说道。
“是啊!我等本来就按照每日四十几里的行军速度,正常南下行进着,没曾想还没走几天,就传出了此等噩耗,我和镇寇伯本来是不信的,但后面消息愈传愈烈,已经传遍了山东诸省,我们心中惊惶,就令部队开始急行军,按每天八十里的速度快速南下,通州距兖州府这漫长的一千一百多里路,我们二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到陛下与我等约定的兖州府内,不知陛下……”说到这里,李性忠也可怜巴巴的望着李,苏二人,期望从他们口中听到最真实的消息。
“哦,原来是此事啊!”李国桢和苏观生对视一眼,面露笑意,随即他们开口道:“二位将军切莫惊惧,陛下龙体康健,此刻正在兖州府内呢!”
“哎呀!哈哈哈!我就说吧,吾皇陛下福德深厚,英武无双,怎会轻易就被那些建奴鞑子和流贼给弑杀了呢!”白广恩闻言,立马用手轻抚胸膛,高声开口说道,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不由得语气颤抖哽咽,喜极而泣起来。
李性忠也好不了多少,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他眼眶通红,口中默默念叨着:“苍天保佑,大明列祖列宗保佑,崇祯吾皇终于平安抵达山东境内,接下来就能安全回到南直隶应天府内了!”
李国桢见白广恩和李性忠情绪激动,立马伸出一根手指,搭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陛下有旨,他未崩之事,绝不可声张外传,违者要诛九族!所以二位将军还是克制一下,我刚才已经将二位将军到来的消息命人传给了王公公,相信不久,陛下就会召集二位将军了!”
“哦哦!多谢襄城伯提醒!”白广恩和李性忠连忙对其拱手行礼后,随即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开怀大笑起来。
“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何事如此开心啊!”一道尖声从门外传来,一身蟒服的王承恩微笑着出现在院门口。
“啊!见过王公公!”几人纷纷对这个崇祯皇帝的心腹太监王承恩施礼道。
“不敢不敢!”王承恩立马拱手还礼,开口说道:“陛下得知二位总兵大人提前到来,龙颜大悦,命咱家尽快将二位传至内堂说话!”
“臣,遵旨!”
白广恩和李性忠跟着王承恩穿过玄甲营和锦衣卫层层警戒的数道院落,终于在一间不起眼的角落小房子内,见到了他们日思夜想的崇祯皇帝。
“臣等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人行礼道!
“哈哈,二位爱卿快请起,这一路上辛苦了!”崇祯皇帝从满是图纸书籍的木桌后面站起身,快步走上前来,亲手扶起了二人。
“二位爱卿能够率军及时赶到,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啊!”崇祯皇帝口中突然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来。
随即在二人疑惑的眼神中,崇祯皇帝眼神冷冽,他伸出双手,重重的拍了拍白,李二人的肩膀,口中沉声说道:
“二位爱卿,现在情况有变,尔等此次提前抵达兖州府内,朕就可以好好施展一番,把整个山东省,变成建奴八旗永远也跨不过去的一道天堑!他们多年间对我大明山海雄关无可奈何,朕也要让他们在将来,在我山东省内撞得头破血流,永远也别想从这里南下侵袭我大明疆域一步!”
第162章 分配土地
“王爱卿,你退下吧,休息休息,明日就不用来了,让那个汤若望明天继续来吧!”随即,崇祯转头冲着坐在角落里,堆满木桌书籍图纸的王家彦开口说道。
闻言,白广恩,李性忠二人吃了一惊,二人刚一进门,只顾着看崇祯皇帝,居然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兵部左侍郎王家彦。
只见王家彦熬的通红的眼睛,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对着崇祯皇帝先行了一礼后,然后又朝着二人勉力一笑,缓缓的走出门去,关上了木门。
二人虽然一肚子疑问,但还是明智的闭上了嘴巴,静静地等待着崇祯皇帝接下来的话语。
“两位爱卿一路上辛苦了,来,坐!”崇祯皇帝随手将木桌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坐于木桌后方。
随即他开门见山的冲白广恩和李性忠说道:“建奴攻破我大明京师,如果不出朕所料的话,此刻可能整个顺天府都已经在他们的掌控制之下了,那么现在和顺天府毗邻的山东省内,就成了抵御建奴南下的第一道防线!李性忠!”
“臣在!”听到崇祯皇帝点到名字的李性忠立马起身答道。
“还记得当日临行前,朕答应过你,要将你手下关宁军士卒,打造成一支让建奴如芒在背的先锋军,今日,便是朕履行承诺的时刻了!”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开口说道。
“请陛下下旨吧!”李性忠眼中战意汹涌,战意激昂的说道。
“朕决定,在这山东省内,推行府兵制!”崇祯皇帝缓缓开口道。
随后,崇祯皇帝对着二人详细讲述了自己构想的府兵制制度内容,二人听后,眼神从疑惑,慢慢转变为钦佩。
“每名兵丁,可领地十五亩,若是在山东省内娶妻落户,可增加到二十亩,考虑到这一万多关宁军初来乍到,短时间内,由你带领着他们,集体测量,规划土地,士卒所分得的土地全部登记造册,念与士卒知晓!”崇祯皇帝语气严肃的对李性忠说道。
“据朕所知,我大明洪武二十六年时,山东省内可耕种之地的面积就已经达到七千二百四十万亩,现在山东省内的土地黄册的具体亩数,肯定能比洪武时期有所增长,但是,如今就是连朝廷也无从知晓山东省内具体的土地数目!朕现在就命你,带着麾下一万关宁士卒,趁着流贼新退,好好把山东省内的土地给朕摸清楚了!”
“臣,遵旨,陛下!不过……”李性忠迟疑的说道:“俗话说‘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若是……若是山东省内的那些士绅大户,不愿意配合,臣该如何做,请陛下示下!”
“不愿意配合?”崇祯皇帝眯起眼睛,语气低沉地反问一句,接着开口道:“别忘了,你是辽东总兵,你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你手中的长刀是摆设吗?”
“宗族?宗族手下有多少兵啊?”崇祯皇帝手指轻敲着桌子,幽幽地说道:
“别忘了,山东省内刚经历了流贼的侵袭,这些本土的士绅不久前才遭受了流贼的蹂躏,如今我大明官兵来此,并不是要从他们手中强取豪夺,也不是要对他们追赃拷饷,我们只是来此地保护他们,而报酬,就是用他们手里的土地!”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他们手里的土地,这些土地原本就是属于我大明的!”崇祯皇帝眯起眼睛说道。
“他李自成能在陕西河南搞均田,朕也未尝不可,朕要给山东省每户人家都分十五亩土地,若是那些士绅在分地之后,还有余田,那朕允许他们保留剩下的土地!”
“并且,山东省内,鲁王,德王,还有衡王不是死的死,逃的逃还有早就被建奴捉去的嘛,那这几名藩王宗室名下的土地也照分不误,先从他们的土地开始分!”崇祯皇帝举起手指,对着李性忠说道!
“是,臣遵旨!”李性忠兴奋的说道,崇祯皇帝这一手,先从自己身上开刀,相信那些缙绅地主们的抵抗也会少很多。
“还有,你在分土地的时候,给所有府县的百姓宣讲清楚朕的政策,若有愿意当府兵的农户之家,经过查验测试通过后,登记造册,则可以享受分封土地二十亩,三年免征田赋的优待。若不愿,则每户分地十五亩,还需每年按时缴纳田赋。”崇祯皇帝又仰头想了想说道。
“切记,那些士绅的土地不可分尽,他们也是我大明的子民至少给其保留五十亩土地,但是,他们也需要缴纳田赋,如今非常时期,当需众志成城,共御强敌!爱卿要给他们说明,朕不再免去他们的赋税,这些士绅们也需要按亩数缴纳田赋!”崇祯皇帝又叮嘱道。
这个时候的李性忠已经拿过纸笔,将崇祯皇帝所说的一大堆要点全部记了下来,又仔细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他在心中思量了片刻,对着崇祯皇帝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陛下,恕臣斗胆询问,现在山东诸省都在谣传您已经驾崩的谣言,那臣要打着什么旗号去做这些事情呢?”
显然李性忠的疑问,崇祯皇帝早已胸有对策,他微笑着开口道:“本来朕原本想着是还是打着朕作为先皇的命令,在山东省内各州县推行此政策的,但是这样做的话,第一,有可能暴露朕还未驾崩的事实,不利于朕日后的布局安排。第二,朕已经在所有人口中成为了先皇,那朕的圣旨可能指挥不动所有的山东省内的官员,对你推行府兵制也有一定的阻碍!但是……”
说到这里,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递给白广恩和李性忠观看,口中说道:“但是,襄城伯李国桢以他的名义,刚进入这兖州府没几天,山东省内的起义盟主,那个假济王,居然派人送来了任命官员的文书!”
第163章 施行政策
闻言,白广恩和李性忠吃了一惊,立马展开纸张细细查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窃闻前日建奴侵占我神京,污我圣土!蛮夷犯阙当承神罚,天人共愤,本王以山东济王府号召远近人等,共聚济南府内,统众专征!特命邓民义为兖州知府,不日前来济南府内,共商大计!”
“这个济王也太大胆了,朝廷命官也敢私自分封?这种行为和谋逆没有任何区别啊!简直要在山东省内,另立朝廷了!”站在一旁伺候的王承恩听完后,气愤的说道。
“所以,朕已经把整个兖州府衙全部派兵封锁了起来,进出人等都要严密盘问,而且,那个叫邓民义的知府,王德化已经将其软禁了起来,但是,不出几日,那个叫朱帅钬的假济王一定会得到消息。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以济王的名义,先把兖州府内的土地分给平民,就说是奉了济王的命令!”
“朕料定,刚开始改革之时,那些个地主士绅们肯定抵抗比较大,先把这口锅给他济王背上,然后……”崇祯皇帝说了一半,转头盯着白广恩继续说道。
“然后,就到了你镇寇伯出场的时候了!当李性忠在这兖州府周边均田之时,你秘密派出斥候四下打探消息,那名假济王得知后,必定无法容忍李性忠假借着他的名义,如此做法,一定会率军前来围剿,到那时,你就率领你麾下大军,沿途设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尽量能活捉最好!朕倒要看看,这名奉国中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崇祯皇帝眼神深邃,计划的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陛下这招引蛇出洞之计果然高超!微臣钦佩之极!”白广恩和李性忠对视一眼,纷纷由衷的称赞道。
“若是此事可成,建奴八旗想要南下染指我大明的江南诸省,那朕就把整个山东省锻造成为一把锋利的钢刀,剁掉他们胆敢伸出来的狗爪子!”崇祯皇帝重重一拳砸在木桌之上,狠声说道!
“好了!你们下去准备吧!对了,可以去找兵部左侍郎王家彦商量具体实施细节,朕前些日子已经单独和他谈过了!由他以兵部左侍郎的名义,牵头推行此府兵政策。”崇祯皇帝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是!臣遵旨!”白广恩和李性忠行礼后,先后退下。
而崇祯皇帝等二人走后,又闭眼沉思推导了一番,觉得此计划可行,于是又一头扎进那堆图纸书籍中去了。
……
李性忠,白广恩二人走出那间不起眼的小屋后,又在太监的引领下,走到了王家彦休息的屋内,叫醒这名小憩的老大人后,几人又商讨了一下有关府兵制在兖州府下的各州县如何开展施行。
因为这次的府兵制度是要直接深入到县以下的各个村落当中去的,所以需要考虑到很多的方面。
正如前文提到过的大明“皇权不下县”的话语而言,大明朝的基层政权只设置到县一级,没有涉及到乡镇一级,更别说村级单位了。
但并不是大明朝廷对广大的农村就完全不加以管理。
明朝主要是在乡村实行里甲制进行管理,后面发展成为保甲制。
据《明史.食货志一》记载:“洪武十四年,诏天下编赋役黄册,以一百十户为一里,推丁粮多者十户为长,余百户为十甲,甲凡十人。”
也就是说里甲制是具体运作时,是把110户人家编为一里,在这110户人家中,选取人口和纳粮最多的10户为里长。
除里长之外的100户人家编为10甲,每甲10户。
采取排班制,每年由一名里长带领一甲的10户农户服役,完成县衙交办的事务。
一年一换,十年为一个排期,轮流服各种徭役。
而里长的主要职责就是:“催办钱粮,勾摄公事”。
“催办钱粮”即是督促农户缴纳税粮,比较好理解。
“勾摄公事”则比较宽泛,比如督促农户进行春耕生产;传达官府的布告指示;配合知县老爷进行政策的执行;举办社戏,祭祀鬼神;县官下乡的接待事宜;组织村民服劳役修水利,等等。
总之一句话,所有民政方面都能涉及到。
而此次的府兵制的推行,就是要靠这些乡绅保长之流进行政策宣传和执行!
明朝的州县一级,下辖一般有两千户左右的农户,王家彦和李性忠二人在权衡之后,王家彦在兖州府衙内,起草兖州府知府有关在府内推行“府兵制”的公文,加盖知府印玺。
并把一万关宁军分为十队,分别带上公文和兖州府衙内的胥吏,深入各个州县,乡镇,农村内进行政策宣讲和监督施行,李性忠带领剩下的数千士卒随机在兖州府内巡查,镇压,监督等。
在这些关宁军士卒临行前,李性忠在校场内,召集校尉军官,详细的介绍了崇祯皇帝给他们这些辽东而来的士卒的优待政策,让他们领悟透彻后,讲给下面的普通关宁军士卒听,做到所有士卒心中有数!
并且李性忠给所有关宁军士卒承诺,等他们在山东省内分到土地,安家落户后,可以派人秘密前往辽东诸地,接他们的家人南下,来到此地与其团聚!
而且李性忠多了个心眼,声称此条政策是当日崇祯皇帝驾崩前,在通州南下之时就给自己下旨,命自己在兖州府内为所有关宁军施行!
一听自己不仅能分到土地,而且朝廷还能给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辽东士卒三年免征,所有关宁军都沸腾了!他们疯狂的在校场内欢呼着,蹦跳着,高声赞颂着崇祯皇帝的政策!
最终校场上众多士卒欢呼的声音汇聚成了一道道洪亮的音浪洪流:
“崇祯陛下圣明英武!我等发誓为吾皇报仇雪恨!”
“崇祯陛下圣明英武!我等发誓为吾皇报仇雪恨!”
“崇祯陛下圣明英武!我等发誓为吾皇报仇雪恨!”
第164章 陌刀难题
校场内。
所有关宁军士卒纷纷回想起了,那日自己跟着崇祯皇帝在冲出顺义城,追击崩溃的流贼之后,崇祯皇帝骑在马上,对着他们向上天发出的誓言。
“朕决心摒弃从前的军中陋习,等安定下来,朕立马制订国策,让诸位再不受贫穷困顿之苦,都能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做一名我大明万民敬仰,所向披靡的兵!朕在此立誓,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若有违此言,神人共弃,死于万箭之下!”
……
振聋发聩的话语犹在昨日,没想到崇祯皇帝陛下并没有给他们说空话,反而真真正正的将他们普通士卒的生存状况放在了心上,即使自己驾崩身死,依然提前下旨,提高他们的生存待遇。
渐渐的,有人忍不住热泪盈眶,抽泣起来,顿时,整个校场顿时哭声一片,很多人都在心底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为崇祯皇帝报仇雪恨,将建奴从大明境内驱逐出去!
而这崇祯先皇生前为他们颁布的最后一道旨意,他们也将不折不扣的努力完成,为了先皇,更为了他们自己!
正如崇祯皇帝在屋内讲的那样,那些士绅地主胆敢阻拦,他们会毫不留情的碾压过去。
而且他们不用担心这些士绅们煽动百姓对他们坚壁清野,与他们作对。
自己当牛做马给地主家打了一辈子长工,除了让这些士绅地主们的财富更加丰裕之外,这些广大贫苦百姓还是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而且更让人绝望的是,这些百姓即使身死,他们的后代也依然是这些士绅地主后代的长工,继续为他们当牛做马……
然后,一代又一代……
而此刻崇祯皇帝颁布府兵制外加均田制的政策,是真真正正的站在了大多数贫苦百姓的一边,但凡是思虑正常之人,相信没有人愿意拒绝!
就这样,憋着一股气从辽东而来的关宁军士卒,纷纷以千人为一队,披甲执锐,按照李性忠的安排,分别带上告示,开赴于兖州府内的各个州县而去。
……
第二日,那个金发碧眼的汤若望此刻在屋内,还有满头白发的工部尚书范景文二人,正接受着崇祯皇帝的各种好奇的询问。
“范爱卿,前日朕与你说了那日建奴镶黄旗下,白甲巴牙喇战兵的重甲冲阵,朕心中已有应对之法,但是通过朕这几月观察,军中为何没有装备可用于破甲的大刀呢,比如大唐的陌刀就是很好的应对重甲骑兵和步兵的利器啊!”崇祯皇帝举着自己画出陌刀形状的图纸,冲着范景文说道。
“陛下竟然能想到用陌刀来应对重甲骑兵,而且还能将图纸亲自画出来!真是难为陛下了!”范景文心中震撼,但还是低头答道:
“回禀陛下,传闻中,唐朝的陌刀,长约一丈,重达二十斤,的确能应对重甲骑兵,但是,我大明从未用过此刀,不仅大明,就是我朝以前,五代十国,宋,元各朝也均鲜有陌刀的记载!”
“哦,这是为何?”崇祯皇帝惊讶的问道,此等野战利器,一刀下去,骑兵人马俱碎,为何却没有大规模使用呢?
“陛下有所不知,容臣细细道来。”工部尚书范景文抖动着白须,开口说道:“唐刀有四种,曰仪,曰横,曰陌,曰障。四种,尤其以陌刀最为刚猛霸道,但是,其也有致命的弱点,首先是其刀身太重,二十斤的重量,身披几十斤甲胄的士卒根本无法长时间挥舞作战!此其一!”
“其二则是,陌刀锻造工艺冗长复杂,从选材到锻造成型,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丝毫差错,尤其是其最具锋锐的刀刃,不仅要用精铁打造,而且还需要多次的折叠,锻打,使其硬度和韧性增加至顶级!就这样一道工序,就已经耗时耗材又费力了!而且这还没完,刀柄的制作也较为复杂,在此就不一一赘述了,总之一句话,就是工艺复杂,制作周期长且打造费用昂贵!”
“其三,因为陌刀不允许陪葬,经过五代十国的战乱,所留存下来的陌刀几乎不显于世,而且,会锻造此刀的工匠技艺也已经失传,到了宋朝,已经演化出造价相对简单,用材更为低廉的斩马刀,掉刀,偃月刀等对付骑兵的大刀,哦,还有岳家军所使用的专砍马蹄的麻扎刀,也是对付骑兵的利器!”
工部尚书范景文说了这么一大堆,总之就是一句话:陌刀这种费时费力又费钱的大刀,已经早就不适用于现在的战争了!
说到这里,范景文抬眼看了看崇祯皇帝身前堆着的高高一摞的图纸,里面就有大明现有的各种军中火器图纸。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大明一朝,对付骑兵,最主要的是依靠火器的运用来歼灭敌人!”
“陛下可否让臣为陛下显示现存于我大明军中的火器?”范景文拱手朝崇祯皇帝施礼道。
在得到崇祯皇帝的点头允许后,他走上前去,在木桌上的一大堆图纸中翻找起来。
很快,他找出了一些花着各种各样火器的图纸,并将他们依次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一一举起,向崇祯皇帝介绍道:
“陛下请看,这第一类是单人士卒即可使用的轻型火器,这是鸟铳,其脱胎于西洋传入我朝的火绳枪,这个火器的优点是射程远,准度高,但是其弹丸威力较小,不能破甲!”
“这是三眼铳,相必陛下都已经比较熟悉它的情况了,这支火器可在三只枪眼内连续射出弹丸,亦可用于近战砸击,但是其射出的弹丸威力较小,只能近距离射击。”
“这是快枪,为士卒可手持的火炮,因其装填快速,所以多为骑兵使用,也是火绳枪的一种!”
“此三种火器,便为我大明军中常见的三种轻型火器!”范景文对崇祯皇帝一一展示后,将其放回原处,又抬手拿起了第二叠火器图纸,继续对崇祯皇帝介绍道:
“陛下请看,这一类火器为攻城略地的重型火炮,目前最具声名的便是红夷大炮了!”
第165章 大明火器(一)
说到这里,范景文顿了顿,瞥了一眼长相与华夏人样貌迥异的汤若望,接着说道:“此炮为仿制欧逻巴洲的红发夷藩‘和兰’国火炮所制,此炮威力巨大,射程最远可达四里,主要用于攻守城池,也可用于海战!”
“第二种重型火炮,也是从欧逻巴洲的弗朗机国(葡萄牙)引入的弗朗机炮,是类似于子母铳结构的后装炮,此炮最大的优点就是射速快,每炮母炮载以炮车,配子炮三门,射时子炮装入母炮,发射完拿出。再装填第二个子炮。根据我军实际操演,前三炮射击总共费时不到二十息,且其散热快,子炮火药量固定,又不容易炸膛,因此我军中最喜爱此炮,但其缺点便是射程短,威力也不如红夷大炮。”
”第三种炮,便是我大明所制的大将军炮了!整炮用生铁打造,长三尺有余,重两千斤,为重型前装炮,前有照星,后有照门,装药一斤以上,铅子重三至五斤,射程可达二里,主要用于城防,未实施于野战!”
“爱卿所言,此三种重型火炮,居然有两种来自于西洋,我华夏人才济济,难道竟无一人就能铸造出适合我朝作战,且威力巨大的移动火炮吗?”崇祯皇帝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的开口嘟囔着。
“这……”范景文苦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
“请大明皇帝陛下息怒,”站在一旁的汤若望开口说道:“需要制作这类重型火炮,需要多学科的知识融合,而这些知识,恕在下直言,我来大明国这些年,发现很多大人们都在埋头研究儒家文化,对哲学,文学等学科钻研甚深,但对于其他技术类的学科却不大关注,有些甚至不屑一顾,斥此类技艺为奇技淫巧,不愿学习,因此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说罢,汤若望对着崇祯皇帝鞠了一躬,又闭口不言了。
听到这个黄毛夷人言语中有贬低士大夫的意思,范景文则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内心腹诽道:“你个蛮夷晓得什么,我大明科举以八股取士,不钻研儒家经典,你连官都当不上,饭都吃不饱,更别论妄谈其他了!成天看那些奇技淫巧的书籍,能考中进士吗?恐怕连考个秀才都费劲吧!”
“旁观者清”崇祯皇帝在听完汤若望直言不讳的话语后,低头沉默了半晌,接着他又开口,冲着范景文说道:“爱卿你继续说吧,我大明军中还有何火器种类?”
“是,陛下!”范景文拱手行礼后,又转向木桌,拿起另一叠纸开口道:“陛下请看,这第三类,就是属于爆炸类的火器,其中,第一种为埋于地下用于杀伤敌军的自犯炮,又称地雷。是我朝戚少保于镇守蓟州之时,为抵御鞑靼入侵而发明,它利用钢轮火石装置起爆,埋于地下,敌人若是踏上去,即刻引爆!而且还可以成群引爆,威力也很可观!”
“第二种名叫‘水底龙王炮’,也叫水雷,漂雷。为我大明万历年间发明,此雷构造奇特,在牛尿泡内填入火药,以长香作为引信,且可以延时引爆,多用于海战,可以破坏对方的船只!”
“第三种便是万人敌,这种火器主要用于守城的大型爆炸燃烧式武器,重约八十斤,于我朝崇祯初年发明,”
“这种火器是用泥制成的,周围留有小孔的空心圆球,晾干后装填火药,并掺入有毒物质。当敌人攻城时,点燃引信,抛到城下,火焰会四面喷射,并不断旋转,烧灼敌军。因为它制作简单,取材又方便,又有杀伤功能,所以才有此称号。”
“哦,这种火器不错,可以大力制作!”崇祯皇帝眼前一亮,开口称赞道。
见龙颜大悦,范景文也笑了起来,补充道:“这也是臣闲来无事,于崇祯十年,在一本闲书上偶然看到,其作者详细的介绍了此万人敌火器的制作方法和对敌效果,因此才知之详细!”
“哦?是何书,为何人所写?”崇祯皇帝立马坐直了身子,急切问道。
“呃……好像是一本叫天……天什么来着,”范景文紧皱眉头,低头苦苦思索起来,急得木桌后的崇祯皇帝抓耳挠腮,都起身站了起来!
“对了!臣想起来了,臣是在一本名叫《天工开物·佳兵篇》上看到的,署名是一个名叫宋应星的人!”思索半晌的老大人范景文终于在崇祯皇帝期盼的目光中想了出来!
“《天工开物》,宋应星!”崇祯皇帝口中念叨了几遍,又坐回了椅子上,开口道:“朕记下了,爱卿继续说吧!”
“咳咳……”范景文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图纸放在桌子上,继续拿起一叠图纸来,开口说道:“陛下,此类是火箭类火器,这一种就是名叫‘火龙出水’的火器,顾名思义,此类火器可水陆两用,此火器最有名的特点是它可以二段发射。”
“陛下请看,龙头下面,龙尾两侧,各装一个半斤重的火药桶,将四个火箭引信汇总一起,并与火龙腹内火箭引信相连,水战时,面对敌舰,离水面三、四尺处,点燃安装在龙身上的四支火药筒,这是第一级火箭,它能推动火龙飞行二、三里远,待第一级火箭燃烧完毕,就自动引燃龙腹内的火箭,这是第二级火箭,这时,从龙口里射出数只火箭,直达目标,致使敌船烧毁。”范景文一边在图纸上指点,一边对着崇祯皇帝解释道。
“嗯,这个也不错,我大明终于有拿得出手的火器了!”崇祯皇帝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
刚才那些重型火炮都是外国西洋所铸造,这让一向骄傲的李世民内心有些无法接受,但前面用于防守的万人敌火器,还有这类“火龙出水”的火箭类火器,让他难受的心情才稍稍缓和了一点。
“看样子,我华夏还是人才济济,研制的火器也不是一无是处嘛!”崇祯皇帝在心中默念道,随即,他又抬手示意范景文继续说。
第166章 大明火器(二)
屋内,工部尚书范景文继续为崇祯皇帝讲述着大明现有的火器种类。
“陛下请看,第二种名叫‘神火飞鸦’的火箭,外型如乌鸦,用细竹或芦苇编成,内部填充火药,鸦身两侧各装两支“起火”,“起火”的药筒底部和鸦身内的火药用药线相连。作战时,用“起火”的推力将飞鸦射至100丈开外,飞鸦落地时内部装的火药被点燃爆炸。”范景文开口解释道。
(简单来说,“神火飞鸦”就如同今日的火箭弹。)
“最后一种,便是称为‘一窝蜂’的火箭,此种火箭为多管齐射火箭,由三十二支火箭绑在一起,通过引线点燃后同时发射,火箭就会如蜂群一样飞出,杀伤敌人。”
“除此之外,我大明朝还有十几种多发齐射火箭。其中,有一次发射二十支的“火龙箭”,一次发射一百支的“百虎齐奔箭”等等。可对敌方进行大面积的火力覆盖!”
“好好好!!!这种火器好!!!”崇祯皇帝直接兴奋的鼓掌跳了起来!
有这种大规模火力覆盖的火器,还用苦恼什么怎么对抗建奴八旗的重装骑兵?还用想什么御敌之策?哪里还用士卒一刀一枪的拼死冲杀?
日后不管再遇流贼还是建奴八旗部队,只需要大明军队率先一轮火炮,火箭什么的齐射过后,对面的敌军就是不死也残,再加上各种地雷和火铳,崇祯皇帝都不知道这种仗该怎么输!
穿越而来的天策上将此刻十分兴奋,还想什么一刀下去,人马具碎的厚重陌刀啊?
他恨不得立马带着这诸多种类的火器,现在就北上顺天府,想要亲自在占据京城的建奴八旗部队身上试试其威力如何!
兴奋了一阵之后,崇祯皇帝眼看木桌上还有单独拿出来的纸张,他又耐着性子坐了下来,摆手示意工部尚书范景文继续讲解。
范景文点点头,随即又转身,拿起了最后几张图纸,开口说道:“陛下请看,这最后一类便是我大明目前使用的特种火器,这一种是我大明万历年间,火器专家赵士桢研制的迅雷铳!”
“此铳为多管火绳枪,它吸收了鸟铳和三眼铳的优势,铳身上装五个铳管,每发一枪后转动,然后发射另一管,五管均射毕后铳身前端可发射火球焚烧敌兵。后来,又发明的改进型“迅雷铳”,最大可达十八管 再次改进后可以连发28-30多弹,甚至40多弹!”
“其相较于三眼铳而言,射程,射速,精确度都有较大的提升,曾列装于神机营,不过其缺点也是非常明显的,它结构复杂,操作费时,在作战时难以短时间内排成战阵。因此并没有大规模使用!”
范景文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拿起了最后一张图纸开口道:“陛下,而这最后一种,便是那日我们在武库内所见到的鲁密铳了!”
“此火器也是由赵士桢所改进研制,其脱胎于欧逻巴洲的鲁密国进贡给我大明朝的火绳枪,鲁密铳约重七八斤,约长六七尺,发射的机关在床里。”
“陛下请看,在这里,捏一下就掉,火燃复起,床尾有钢刀,若敌人逼近,亦可作斩马刀用。此铳的优点便是射程远,威力大,精确度高,臣建议陛下可大力发展此铳枪!”
“此外,赵士桢还发明制作了掣电铳,火箭溜,鹰扬炮等多种火器!不过可惜的是,此人于神宗万历三十九年,早已病故,撒手人寰了!”范景文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
随即他放下图纸,对着木桌后面听入迷的崇祯皇帝,拱手行礼道:“陛下,我大明朝内,所有火器,臣都已经向陛下介绍完毕,请陛下指示!”
“哦,有劳大司空了!快坐下喝口水休息休息!”崇祯皇帝点点头,让这名说了半晌的老大人赶快坐下休息,他命王承恩将这些图纸都拿了过来,一张一张的仔细观看着,屋内只能听见崇祯皇帝翻动纸张的声音。
等到崇祯皇帝把这些火器图纸全部看完后,他抬头询问工部尚书范景文道:
“大司空,我大明军内既然有如此多种类厉害的火器,却为何还打不过流贼和关外的建奴八旗呢?朕也未曾见我大明军队有大规模列装这些火器,就是神机营内的诸多火器,朕也没有见将这些图纸上的所有火器都包含进去啊,这是为何呢?”
“呃……这……这个……”范景文语气迟疑,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嗯?”崇祯皇帝眯起了眼睛,浑身的气势骤然一变,他猛的一拍桌子,厉声开口道:“范景文!你给朕从实说来!认认真真,老老实实的说,不要有所欺瞒,朕可以恕你无罪!否则,那就是欺君罔上,汝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听到崇祯皇帝如此严厉的话语,范景文额头冷汗涔涔,刚喝下去的水都变成汗,流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唇嚅嗫着,一时竟不知从哪里开始说!
“大明皇帝陛下!”站在一旁的汤若望走上前来,替范景文解了围,他先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开口说道:“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在下说的下面的这些话,绝对没有半句谎话,您可以听听我的看法。”
看到这个西洋的传教士站出来说道,崇祯皇帝也点了点头,他沉声道:“道末先生请讲,朕一定虚心接受!”
汤若望随即对崇祯皇帝鞠了一躬,开口说道:“据在下在大明国游历的这些年,发现一些比较奇怪的现象,皇帝陛下请耐心听在下说完,有可能能解释您刚才的问题。”
“首先是你们朝廷内,不同派别的官员斗争十分激烈,不是自己一派的官员往往提出一些好的建议或发明了一种新的东西,与他不同派别的官员都会大肆抨击,这样下来,官员们只顾着吵架,真正做事的人就会变少!”
“这不就是党争嘛!都快亡国了,还在搞这个,不过没关系,东林党,你们蹦跶不了几天了!”崇祯皇帝在心底恨恨地想道。
第167章 列装难题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转头望向范景文,语气森然说道:“道末先生说的对不对啊?大司空?”
而跪在地上,白须颤抖的范景文,眼见这个西洋人把一些实情都说出来了,他自己即没有依附当年的魏忠贤阉党,也不是东林党人士,这位老大人一直保持中立,能到现在这个位置,都是他一步一步凭借自身的能力,干上来的。
既然有人当了出头鸟,他也干脆把心一横,语气坚定的说出了实情:
“这位……夷……呃,道末先生说的没错,陛下容臣禀报,朝堂之上诸位官员们的精力耗于内斗,忽视军事改革。”
“而且朝廷用于研制的军费,往往被其他部门挪用,工部往往不能将全数银钱用于火器制造。”
“就比如万历年间,辽东战事焦灼,却因为经费不足,工部制造出来的火铳质量低劣,炸膛频发,因此好多辽军都不愿用火铳,更偏向于传统的弓箭!”
这位老大人颤颤巍巍的说了这些,崇祯皇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命令王承恩道:“王大伴,去把大司空扶起来,令他坐着回话!”
“臣,谢陛下隆恩!”范景文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布满的汗水,在王承恩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起身坐了下来。
“哎,这就对了嘛!有什么就说什么,朕平生最恨有人骗朕,范爱卿,你对我大明朝局有何不满,或者有哪些值得改进的地方,都可以大胆的说出来,你可是朕的肱股之臣啊!”崇祯皇帝仰起头,靠在椅背上,言辞恳切的鼓励着这位老大人。
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崇祯皇帝语气又变得真诚和煦起来,他冲着范景文笑着说道:“哪怕朕平日里有何过失,爱卿也可以大胆的对朕提出来,那怕你言辞激烈一点,都没关系,朕从谏如流,闻过则喜,所以大司空,你可千万不要藏着掖着了哦!”
慌得范景文老大人又要下跪,立马被坐在木桌后的崇祯皇帝喝止,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大人此刻内心深处有些五味杂陈。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刚才还一脸严厉,现在却笑容温和,范景文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心思深沉如海的皇帝陛下了!
整了整心情,工部尚书范景文接着说道:“除了这一点外,还有我大明匠户的问题,我朝由于天灾人祸,匠户大量逃亡,没有大量的工匠,也就没有办法做出大量的火器,而且……而且……”
说到这里,范景文又抬头看了一眼崇祯皇帝,眼角的余光又瞟了一眼王承恩,又犹豫不决起来。
正听到兴头上,发现这位老大人又不说话了,只是拿眼睛偷瞄着自己,崇祯皇帝又一次展现了变脸绝活,他沉下脸来,语气不善的说道:“嗯?朕刚才是怎么说的,让你但说无妨,就是说朕有什么问题,都没关系!汝这么快就忘了吗?!”
听到皇帝陛下都如此说了,范景文也是把心一横,矛头直指内廷宦官们,开口道:
“请陛下恕罪,臣就直说了,在内廷四司八局十二监内的兵仗局,此局为我大明官方制作兵器的衙门,但其效率低下。”
“工部有记载,我崇祯年间,南京兵仗局一年所造火铳不过一千余支,根本无法满足数十万边军的需求,很何况,呃,所造火铳质量参差不齐,根本无法大规模使用!”
“哦,连内廷也牵扯进来了,有意思,有意思!”崇祯皇帝眼中冷意闪现,语调阴寒的开口道。
听着崇祯皇帝冷冽的话语,屋内一片死寂,众人都齐齐的打了个冷颤,王承恩和范景文都提心吊胆起来,不知道崇祯皇帝此言是针对谁而发!
最后,还是崇祯皇帝开口打破了死寂的氛围,他对着范景文开口道:“大司空,你继续说,还有哪些方面?”
定了定神,范景文此刻也豁出去了,把自己积压在内心深处的看法通通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还有我大明的财政问题,我朝连年饥荒,北方的赋税收不上来,又内外交困,辽东,陕西战事不休,耗尽国库资财,我大明官兵连粮饷都发不出来,更妄论制造火器了。”
“就比如攻城利器的红夷大炮,一门造价的成本就高达数百两白银,这还不算各级官员贪污漂没的银钱和铸造出来大炮的质量问题!可能我大明花费一千两白银,也不见得能铸造一门合格的红夷大炮!”
“而且,铸造兵器火器,需要大量的优质铁,铜,火药等原材料,现如今,我大明北境铁矿由于战乱,已经全部丧失,南方铁矿运输困难,而且硝石,硫磺等材料开采技术落后,纯度根本就不高,火药威力自然也不大!”
说到这里,一直站在一旁听着的汤若望也开口补充道:“大明皇帝陛下,范大人所言非虚,在我们国家,火药的威力比大明的火药威力要大很多!杀伤力也很可观!”
“哦,既如此,为何不能购买欧逻巴洲的火药,或者聘请西洋那边的匠人当老师,为我大明传授此等技术呢?”崇祯皇帝皱眉问道。
“陛下想必是忘了,我朝已故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内阁次辅徐光启阁老,曾推动我大明朝廷大力引进西洋欧逻巴洲诸国的火器技术,但经过朝中‘华夷之辩’后,朝中大多数大人们都否决了他的提议,因此未能施行。”
“而且,由于我朝的海禁政策,也未能大规模推广开来!”范景文盯着崇祯皇帝,有些疑惑的说道。
闻言,崇祯皇帝内心一惊,立马在脑海中纷繁复杂的记忆里搜寻有关的记忆起来,片刻后,他也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记得当年徐光启在朝堂上向自己详细讲述了购买西洋新式火器和聘请西洋教官,然后大明再派工匠对其进行学习,研究和仿制,其中就包含了威力极大的红夷大炮!
第168章 根本问题
犹记得当时,在皇极殿上。
崇祯皇帝听完后,心中意动不已,大力支持徐阁老推行此等计划,然而,朝堂上的诸多官员在听完后,纷纷表达了反对之意,并在朝堂上发生了那场声势浩大的“华夷之辩”。
最终的结果便是,徐光启这边势单力薄,大败而归,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适才朕头脑有些混乱,现在朕想起来了,范爱卿,还有吗?今日畅所欲言,汝就一下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吧!”崇祯皇帝挠了挠头,继续鼓励范景文说下去!
“是,陛下。最后,微臣不得不承认,这位西洋而来的道末先生刚才口中所言,确实有些道理。”范景文迟疑片刻,似是内心有些挣扎,但还是开口将其说了出来:
“其实朝局变成这样,最根本的就是,我大明洪武太祖皇帝制订了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我儒家诸生皆埋头苦读圣贤书本,皆为考取功名而努力钻研着,往往皓首穷经,用尽一生的时间只为能考取进士及第,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像这种观看火器研制的书籍,平日里皆被师长训斥为沉迷奇技淫巧,难成大器。所以,吾等儒生在考取功名前,根本无人去理会这些书籍,都一头扎进了四书五经之内,绞尽脑汁,反复钻研。就像臣刚才说的,微臣所观看的《天工开物》一书,也是臣为官之后,空闲之余,才机缘巧合,随手翻看到的。”
叹了口气,范景文一时也沉默了下去。
似乎说到这里,这位饱读圣贤书籍,漫淫儒道数十年的老儒生,也发觉出了大明现行科举制度问题所在!
此时,他才回想起当日那场在皇极殿上,满朝文武大人自诩维护中华正统儒教,天朝上国威仪。
他们义愤填膺的纷纷站出来斥责提出此建议的徐光启阁老,更有甚者,直接攻击起了他忘恩负义,离经叛道,居然拜入了西洋传来的天主教?还给自己取了个西洋蛮夷的名字,叫什么“保禄”?
简直斯文扫地,令人不齿!
现在,老大人范景文突然醒悟过来,那日,诸多大明官员在“华夷之辩”的朝会上大获全胜,徐光启阁老在辩论失败后,面对着满朝得意洋洋盯着自己的官员,那种包含着失望透顶,黯然神伤的眼神所表达出来的诸多深意!
“我大明国内,此刻有好些东西已然落后于你们口中的西洋蛮夷了!诸位大人还端着高高在上的士大夫做派,拿捏着天朝上国的架子,难道还不能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吗?!!!”
范景文此时仿佛突然间又苍老了几岁一般,他又沉默了片刻,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还有最后一点,我朝工匠地位底下,臣在工部时就发现,工匠们的铸造经验都是口口相传,很少有工匠将如何制作何等火器,详细的书写下来,因为没有统一标准,所打造出来火器质量参差不齐。而且,南京工部所造火铳与北京工部所造火铳根本就不能混用,需要分别储存和使用!”
“臣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请陛下降罪于臣吧!”
说罢,范景文突然起身,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叩首谢罪道。
他上述诸多问题,几乎是把大明朝的祖制,朝堂,皇帝,太监,官员挨个指责,得罪了个遍。
按这位老大人对崇祯皇帝性情的了解,别管前面崇祯皇帝表面上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宽宏大量,这会没准心底里已经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了!
你范景文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指责朕和朕内廷身边伺候太监的过失,更有甚者,居然还敢影射我大明开国的太祖洪武大帝!?
居然敢说他老人家所制订的,历经两百多年,出过无数能臣干吏的大明八股取士制度有问题?
简直犹如狂犬吠日,不知天高地厚!
要是现在在朝堂上,六道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这位老大人给淹了,紧接着,罢官,夷三族的套餐估计都要给他范景文安排上。
若是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再愤怒暴躁一点,那就直接有可能变成诛九族的最重惩罚了!
刚才,崇祯皇帝刚开始问话之时,范景文本来是不想提这些根本性的问题的。
其实大明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大多数官员都是能看出来问题出在哪里的,但这些人纷纷为了一己私利,或者是害怕引火烧身,都选择了闭口不言,明哲保身的儒家中庸之道。
反正大家说什么,我就跟着说什么,按时按点上下朝,到月到年拿俸禄,时不时再克扣漂没一些朝廷拨下来的公用白银,混就完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朝廷重臣,范景文话赶话的说到了这里,又穿越时光,隔空理解了当日朝堂上徐光启阁老的良苦用心,让自己与已故十年的徐光启有了灵魂上的共鸣。
不由得胸中一点浩然之气,口中吐发救国之言。
索性,今天这位老大人就豁出去了,一次性把大明朝堂上官员们遮遮掩掩的所有的遮羞布一把都给扯了下来!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俯首叩头的工部尚书范景文双目紧闭,静静地等待着崇祯皇帝对自己的判决。
接着他听到了椅子移动的声音,崇祯皇帝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还有渐渐转为清晰的粗重呼吸声……
已经闭目凝神,准备好接受崇祯皇帝接下来狂风骤雨般怒火的老大人范景文,猛然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他的胳膊,
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位老大人有些愕然的睁开眼睛,只见扶他而起的正是崇祯皇帝本人。
只见他兴奋的双颊微红,眼神明亮的盯着这位直言不讳的老大人,先是仰头哈哈大笑几声,接着兴奋地拍了拍范景文的肩膀,开口说道:“哈哈,爱卿是朕的第二个魏……呃,镜子啊!汝身为朝廷重臣,居然有如此胆识和担当,更是能针砭时弊,从根源上指出我大明朝堂上的不足,朕心甚慰!”
第169章 匠技司
屋内,崇祯皇帝兴奋地在屋内转了好几圈,期间大笑声不断。
等他发泄了一会儿后,转头用手指着此刻有些发懵,还没有清醒过来的范景文说道:“朕准备提拔你当我大明朝的内阁首辅,朕要改变我大明朝堂上诸多腐朽之处,大司空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直到这时候,范景文才微微回过神来,他内心震动不已,在心底呐喊着:
“莫不是我临死前出现了幻觉,陛下怎的突然像似变了个人一般,居然没有大发雷霆,居然也没有对我治罪下狱。反倒看起来很开心,让我当内阁首辅?这不是在做梦吧?”
这位老大人当机立断,用手狠狠地掐了数下大腿,一阵阵的疼痛袭来,这不是幻觉!
看着眼前的崇祯皇帝微笑着盯着自己,这位时年五十八岁历经万历,天启,崇祯三朝的白须老大人不由得热泪盈眶,他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郑重的跪倒,发自内心的诚恳说道:
“臣,遵旨!吾皇虚怀若谷,圣明无双!我大明中兴有望!微臣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臣愿冲锋在前,为陛下扫除我大明朝堂上的百般弊病,还我大明朝堂一个风清气正的朗朗乾坤!”
“好!好!好!”崇祯皇帝拍着手掌,连说三个好字,走上前去,又亲自扶他起来,重重握住老大人范景文的手掌,不停的摇晃着。
屋内的王承恩和汤若望看到这幅君臣和谐的画面,皆纷纷露出微笑,为此而高兴。
汤若望更是上前一步,用有些蹩脚的中文话语,拱手祝贺道:“恭喜大明皇帝陛下,又得了一个镜子,不过在下想知道第一个镜子是谁啊?”
闻言,穿越到崇祯身上的李世民内心有些无语,本来都没人注意这个口误的细节问题,偏偏这个连中国话都说不利索西洋人,居然抓住这个不放,还问了出来。
此刻连一旁的范景文也由不得好奇起来,难道我大明朝堂之上,居然还有第二个人,在自己之前,胆敢将大明朝廷内这些根本性的弊端一一给崇祯皇帝说出来吗?
“是啊!陛下,我大明朝居然还有此等人物,请陛下说出此人来,微臣也想好好拜会这位人杰!”范景文眼神热切,一副找到了知己的激动模样!
“呃……这……”崇祯皇帝此刻有些哭笑不得。
“陛下放心,臣只是秘密单独拜会,绝不会大肆张扬,只想见见此等人物!微臣此生心愿足矣!”范景文看到崇祯皇帝面露迟疑,立马信誓旦旦得补充说道。
突然,崇祯皇帝灵机一动,他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的开口道:“咳咳……实不相瞒,朕的第一面镜子,便是朕自己了!”
见众人眼神中纷纷流露出“不信”的表情来,范景文更是眼神幽怨的盯着自己,好像是自己故意不愿意透露实情一样。
“哎呀,真是朕自己,大司空,汝熟读史书,难道未曾听过唐太宗李世民有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嘛,而朕的第一个镜子便是朕自己,朕要借大唐太宗文武圣皇帝之言,时时勉励,经常自省,这样才能使我大明得以中兴呐!”
崇祯皇帝摇头晃脑,语气坚定的对几人解释道,这才使几人信服。
屋内的三人自然又是对崇祯皇帝的“镜子”圣训交口称赞,大拍马屁!
“好了好了!”崇祯皇帝伸手抹去了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摆手让几人坐下,开口道:“破除我大明朝政内的弊病,千头万绪,不可操之过急,还要徐徐图之,首先,就要先从山东省内开始!”
“工部尚书范景文听旨!”崇祯皇帝下令道:“朕命你即刻先将兖州府内匠户集中起来,让他们和普通民户一样,每户分十五亩田地,而且,朕还要废除他们的匠籍,花银子招聘他们来我大明工部内研制火器!范爱卿,你给他们说,若是能通过考核,进入工部研制火器,朕给他们每月五两银子的报酬!”
“五两?这么多?这已经是相当于我朝七品官员的俸禄标准了!!”范景文也被崇祯皇帝的大手笔惊着了,他开口劝谏道:“陛下,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不用,爱卿怕是没有注意听朕所言啊,朕说的是考核通过后,给予的报酬!”崇祯皇帝微笑着开口道。
随即他转头向汤若望,开口道:“汤若望听旨!朕命你在兖州府内单独设立一衙门,就叫‘匠技司’由朕直接管理。”
“你当日不是说会制作火炮,还会开采矿物嘛,那就由你负责教授我大明的匠人们有关火器制造的知识和技能,考核他们的学习成果!通过之人,直接派往工部研制各类火器!你也可以将你认识之能人异士找来,朕绝对不会亏待与你们,你们的俸禄是每月五十两白银!!”
见崇祯皇帝如此慷慨,这名西洋传教士立马跪倒行礼道:“臣,谢大明皇帝陛下!不过臣还有个请求!”
“讲!”崇祯皇帝盯着他说道。
“臣的俸禄陛下可以减少一些,每月臣只要二十两白银就够,但臣请求陛下允许我在山东省内传教!望大明皇帝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范景文内心不由得紧张起来,对于这些西洋而来的什么天主教,这位传统的士大夫总是有着深深地戒备之心!
沉思片刻,崇祯皇帝点头道:“准奏!朕说过一月五十两白银就是五十两白银!只要你们用心教学,这些银子朕还是出得起的!不过道末先生,那日朕在京城与你约定的三条规矩,你们天主教一定要时刻遵守,如若不然,朕一定会亲自拆了你们的教堂,砸了你们的神像,将你们全部赶出大明!”
“是是是!臣一定遵守!”汤若望喜滋滋的领旨谢恩,站了起来!
“别忙着谢朕,你要在匠技司内用心教学,教出一届工匠后,朕才允许尔等在山东省内建造一座教堂,而且是朝廷出钱给你们修建!”崇祯皇帝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第170章 进剿“土匪”
屋内。
崇祯皇帝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又乐的汤若望立马下跪叩头谢恩,看起来这个虔诚的天主教士,是真的为了传教,可以放弃很多东西的!
随即崇祯皇帝将那一叠火器图纸递给范景文,开口说道:
“大司空,现在着手大力发展火器,朕现在给你拨十万两白银,专门用于此项。建奴有可能很快便会南下,接下来你们工部主要制作用于守城威力巨大的万人敌火器,和便于制作的简单火铳,等日后安定下来了,再研制图纸上的其余复杂火器!”
“是,臣领旨!”工部尚书范景文跪倒说道。
“行了,剩下的细节你们自己商议吧,必要时可以找王德化,让他派锦衣卫支持你们,”
崇祯皇帝顿了顿,盯着范景文开口道:“大司空,可能还要委屈爱卿了,这段时日若要外出,不可穿绯袍官服,而且还是由锦衣卫日夜不离身侧,朕未崩之事定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朕要有万全把握,望爱卿理解!”
“不敢不敢,陛下行事,无需向臣等解释,真是折煞微臣了!请陛下放心,微臣知晓事关重大,绝不敢向外透露半个字!”
崇祯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等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一股困倦感立马涌了上来!
“行了,王大伴,你带他们出去领银子吧!朕有些乏了,休息一下!”崇祯皇帝打了个哈欠,微微摆了摆手说道。
“是,奴婢遵旨!”王承恩低声说了一句,三人朝着崇祯皇帝施礼后,他随即领着汤若望和范景文走了出去。
而崇祯皇帝则一头栽倒在屋内临时拼凑的简易木板床上,沉沉的睡去……
这几日,山东省兖州府内的均田府兵制度搞得如火如荼。
而且更可怕的是,当得知自己能分到田地时,广大平民百姓纷纷拍手称快,自觉的带领着官兵先把兖州府内南逃的鲁王大片封地给瓜分干净。
接着均田的烽火便朝周边州县不断蔓延,期间也有负隅顽抗的地主缙绅们组织家丁进行武装抵抗,但府内缙绅地主豢养的家丁私人武装,完全不是训练有素的关宁军的对手,与其对抗犹如以卵击石,不堪一击。
更有甚者,当得知济王殿下要在兖州府均田,自己家也能分到田地时,很多家丁都对地主士绅倒戈相向,加入了积极分田的行列当中去。
于是乎,短短几天,山东省兖州府内的田地已经从各个州县蔓延到了各个村镇,期间很多士绅地主纷纷气恼不过,便联合起来,一起从兖州府出发,一路向济王所在的济南府而去,质问与他。
……
到了济南府后,当这些士绅将情况说明后,时年四十出头的假济王朱帅钬大吃一惊,随即暴跳如雷!
居然有人胆敢打着他的旗号,得罪整个士绅阶级!
要知道,他就是山东省内的官员士绅联合推选出来抵抗流贼的代表,现在居然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山东省兖州府内大行流贼于陕西所行的均田分地之事!
这和造反的流贼有何分别?
那这还了得?!
所以他详细询问了从兖州府而来的那些官兵,当得知他们每队只有一千多人,一共也就几千将近一万人的数字后,他信心满满的点齐八千兵马,准备集合优势兵力,各个击溃这股大胆分地的流贼。
于是在兖州府内的士绅地主带领下,济王殿下带着八千兵马一路从济南府内西进,兵锋直指兖州府而去!
行了几日,进入兖州府境内!
济王朱帅钬听得斥候来报,说是东平州内的梁山县最近出现了一队打着济王旗号均田的官兵,这几日都在那一带活动。
于是,朱帅钬立马下令,命八千兵马全军出击,将这一千人的官兵包围起来,准备吃掉他们后,抓住领头军官,令他将的领头之人供出来,看看到底是谁胆大包天,居然敢在自己的地盘内搞均田!
……
五月初的梁山泊浸在湿热的水气里,芦苇荡蒸腾起青碧的雾。新荷从烂银般的水面挣出来,圆叶还蜷着鹅黄的边。
远处的木寨若隐若现,隐隐传出一股松香混杂着莫名的气味传入人的鼻间。
因为有元末明初的着名小说《水浒传》的流传,梁山泊这个地方,在百姓心中和官府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
水面红尾鲤鱼正探出头来,享受着当空的阳光,突然却像受惊了一般,尾巴猛的一摆,深潜入水底而去。
“哗哗哗……”
数道趟水之声传来,然后又归于平静,只剩下芦苇丛中不知名的虫声在低低的鸣叫着……
“殿下,就在梁山集那一片儿,昨日有人亲眼看见,那队操着辽东口音的官兵们,正在带着那些贱民们搞测量田地呢!”一名士绅气愤的说道。
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假济王朱帅钬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当真是目无王法,胆大包天!如今山东省内诸公即推举本王为盟主,自当为汝等主持公道!传我之令,大军立刻进发梁山集,将这伙贼寇剿杀殆尽!”
“是。”身后的士卒们乱哄哄的答应着。
这样,朱帅钬率领着大军一路朝梁山集行来,谁料刚走到安山湖附近,能跑听见一声号炮声响,路边,水下,芦苇丛中,猛然间涌出了大批身穿甲胄的士卒,他们手持长矛刀盾,直直冲入来不及反应的朱帅钬队伍内,将八千人的队列冲击为数段!
“啊!土匪来了!土匪来了!”有人惊慌的失措的喊叫着。
谁曾想传着传着就变味了,这些假济王手下的士卒纷纷大叫着:“梁山泊土匪杀过来了!梁山泊土匪杀过来了!”
由于《水浒传》经过二百多年的传播,梁山泊好汉们的名头实在太响,这导致了整个假济王朱帅钬的麾下士卒,前面的在和突然冲出来的那些官兵没有交手几个回合,后面的士卒们纷纷扔下了兵器,跳入安山湖中,朝远处逃去!
第171章 济王被擒
空地上,从济南府而来的士卒们一片混乱,抱头鼠窜!
骑在马上的朱帅钬大声喝止着有些溃散的士卒,但这些临时招募没有经过多长时间训练,且文化程度不高的大头兵,怎么能和白广恩手下久经沙场的老卒们相比呢。
在这个地利人和的加持下,很快白广恩的士卒就离处于队伍中间的朱帅钬越来越近,只见朱帅钬咬咬牙,策马扬鞭,就准备朝人少处逃去。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身披扎甲的将领,策马提枪冲入军阵之内,直直朝他冲来!
“哎呀!”朱帅钬大叫一声,慌不择路的猛抽马臀,谁知那马吃痛狂奔中被乱窜的士卒所惊,直接前蹄立起,将马背之上的朱帅钬给甩了下去。
“噗通”一声,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朱帅钬眼冒金星,他挣扎了几下,还没有站起身来,顷刻间,那名将领策马就奔到了他的面前。
“济王朱帅钬?”那名将领斜眼看着被摔得灰头土脸的朱帅钬问道。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济王,我只是济王手下的一个小小把总!”济王朱帅钬立马高声否认道。
临末他还怕这名将领不信,又补了一句:“济王已经骑着黑马向东逃跑了!”
“得了吧!本伯在芦苇丛中看的清楚,刚才就是你趾高气扬的对着手下士卒发号施令的!”
白广恩说到这里,他抬起手中长枪,逼住想要起身的朱帅钬,伸手一把提过来一个正从他身边仓皇逃窜的济南府士卒。
在这名士卒惊恐的眼神中,指着坐在地上的朱帅钬道:“此人是济王吗?”
“是是是!梁山好汉饶命!他就是济王!”那名士卒不停的作揖道。
随手丢掉那名指认的士卒,白广恩从赶来护卫自己亲兵的手中接过一捆绳子,扔在了一脸绝望的朱帅钬面前,不屑的开口道:“自己捆上吧!陛下说了,要抓活的!”
“陛下?哪个陛下?”闻言,朱帅钬此时头脑有些发懵,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不耐烦的白广恩手掌一挥,身边的亲兵如狼似虎的冲了上来,将他按倒在地,五花大绑起来。
“任务完成!弟兄们辛苦了!今晚吃肉!”白广恩看着被绑起来的假济王朱帅钬,心情大好,随即大声说道!
周围的士卒听了后,皆高声欢呼起来!
……
一天后,白广恩已经带着假济王朱帅钬回到了兖州府内。
穿过重重守卫的兖州府衙,朱帅钬眼睛越瞪越大,沿途所见,皆是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的哨岗,还有一队队一身玄黑甲胄的禁卫军队。
期间更有几名身穿蓝色贴里服的太监脚步匆匆,他居然看到了一名身穿绯红蟒袍的太监也在其中!
这名绯红蟒袍太监看到白广恩带着一个面目青肿,五花大绑的人进来,立马有些兴奋的凑了上来,激动地开口道:
“哎呀,镇寇伯,多日不见,您从哪里弄来了这么一个人啊?怎么样,要不要咱家的东厂出手?你放心,你无论想要知道什么,咱东厂都能把他的嘴给撬开!”
原来这就是已经升任司礼监秉笔太监的王德化,此刻他依然身为东厂提督,执掌东厂锦衣卫大权!
这几日由于王承恩跟着范景文和汤若望,在忙着对兖州府内匠技司工匠的招募,崇祯皇帝就让他在一旁伺候着。
而对于一同光复京师,并于京师受赏的总兵白广恩,王德化还是比较亲切的。
“多谢王公公好意,在下感激不尽,不过此人是陛下点名要的人,在下这是准备直接带往陛下所在之处,由万岁亲自审问!”
白广恩也客气的拱手行礼,对于崇祯皇帝身边的内廷宦官,他们这些武将还是不敢在其面前造次的。
“既如此,那就跟咱家来吧!”王德化显然对白广恩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他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随后他在前面领路,白广恩的两名亲兵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朱帅钬行在后面,被简单清洗过的朱帅钬看着前面有说有笑的王,白二人,心中惊涛骇浪。
“他们口中说的陛下到底是谁,看这兖州府衙内的样子,的的确确是皇宫内院才有的规格!难道说其中真的有皇帝陛下?!!我大明崇祯皇帝不是被烧死了在了武英殿内了吗?!那这里的皇帝是谁?莫非是我大明太子殿下已经登基了?”
朱帅钬一路都在内心深处胡思乱想着,很快他就被带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面前,只见四周都站着守卫的玄甲武士,他被搜身之后,那两名亲兵就站在了原地,由放下兵刃的白广恩和那名蟒服太监押着自己走进了屋内。
刚一进屋,他就看到一张木桌后面坐着一名头戴明黄色翼善冠,身穿明黄色衮龙服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广恩立马跪倒行礼。
王德化见被绑着的朱帅钬还一脸茫然的盯着崇祯皇帝,直接走上前去,朝他的腿弯处就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口中斥责道:“大胆反贼!见我朝皇帝陛下还不跪拜行礼?”
“我?反贼?”朱帅钬糊里糊涂的被踹翻在地,心中不禁有股欲哭无泪的感觉!
自己可是从流贼手里,光复了大明山东省各府州县的济王殿下啊!怎么就成了反贼了?!
怎么,桌子后面坐着的是属于流贼这一派的皇帝陛下啊?!
嘶……看这身行头装扮,也不像啊!
这衮龙服,这翼善冠,这分明就是我大明朝的皇家装扮啊!
稀里糊涂的被按着脖颈磕了几个头后,朱帅钬耷拉着脑袋,内心疑窦丛生。
“抬起头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朱帅钬勉力抬头,看着盯着自己的皇帝陛下,鬓边似乎已经有一点白发长了出来。
“你就是济王,朱帅钬?”崇祯皇帝开口询问道。
“是!”
“不,你不是,你是我大明庆王府内的奉国中尉,香河知县朱帅钬!”崇祯皇帝平静地开口说道。
第172章 审判济王
屋内,当崇祯皇帝脸色平淡的说出假济王朱帅钬的底细之后。
闻言,朱帅钬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这名皇帝陛下一开口,就将自己的底细,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此刻他心中惊骇不已,要知道,冒充大明藩王可是死罪!
而且刚才他口中说出了“我大明”三个字,那这名帝王的身份一定就不是流贼伪顺的李皇帝,再结合他中年的样子,朱帅钬心中大抵对其身份有了自己的猜测!
“此人……此人……好像真的是我朝的崇祯皇帝陛下!!!”
“原来他没有驾崩啊!!!”
震惊于自己判断的朱帅钬立马叩头不止,嘴里大声恳求道:
“崇祯皇帝陛下!微臣……微臣真的不是有意要冒充藩王的,只是当时流贼占据我河山,山东省内众士绅官员为了号召我大明全省奋起抗争,这才将微臣给强行推了上去,请陛下看在臣光复山东全境有功的份上,饶臣一命吧!”
说罢,“咚咚”的叩头不止!
“你都私自在山东省内当上我大明藩王了,宗室藩王到底是万岁爷说了算,还是你想当就能当呐?哼,还想让皇爷饶你一命?不诛你九族都是万岁爷仁慈开恩了!”王德化在一旁冷冷地开口道。
听到这里,朱帅钬吓得面如土色,额头更是一个接一个的叩在地上,口中求饶声不断。
“行了!”崇祯皇帝冷着脸打断了朱帅钬的不住磕头求饶行为,开口说道:“居然能猜出来朕的身份,看起来你还是有点头脑的人,那你再猜猜朕为何不大张旗鼓的在这山东省内行走呢?”
“这……”朱帅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只得沮丧道:“微臣不敢揣度圣意,陛下如此行事,定然有陛下的原因所在!”
“嗯,你的回答朕很满意,你刚才说自己有功,你的确有功,能够率众光复我山东省全境,自然是大功一件!”崇祯皇帝盯着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微臣不敢居功,全赖陛下洪福齐天,山东省内我大明士绅百姓蜂拥而起,驱散流贼,才有了今日山东全境光复之果。”跪在地上的朱帅钬微微松了一口气,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哦,流贼是主动退走的还是你们给赶走的啊?”崇祯皇帝饶有兴致的询问道,这名假济王的回答,关乎着他脑海中一些对大顺和满清的一些猜测。
“呃……这……”朱帅钬心思急转,他很想说是自己如何勇猛神武,率领着军队赶跑了流贼,但其实是山东省内流贼收缩兵力,主动退出山东省诸府县的。
也因此,朱帅钬这个假济王才能在如此的短时间内,迅速光复山东省全境。
犹豫了半天,朱帅钬斜眼瞥见站在一旁的王德化一脸兴奋地搓着双手,又想上来给他几个大嘴巴子,他立马仰头高声回答道:“回禀陛下,回禀陛下,是流贼主动退出山东境内,我们只杀了他们任命的一些伪顺官员,然后各府县就光复了!”
闻言,崇祯皇帝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眼中光芒闪动,又追问了一句道:“哦,当真,那些伪顺军队当真是主动撤走的?”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确实是他们大队人马主动退走,只留下一小撮山东省内的散兵山匪,我们这才趁机起义的,光复全省的!”鼻青脸肿的朱帅钬开口说道。
“哦,明白了!”崇祯皇帝似是确定了一些心中所想,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看到崇祯皇帝脸色变化的朱帅钬,心底认为皇帝陛下会放他一马之时,只见崇祯皇帝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白纸,示意王德化拿过去给这个假济王看。
王德化接过纸张,摊到朱帅钬的面前,朱帅钬只扫了一眼,就吓得魂不附体,冷汗涔涔。
只见这张纸上赫然写的内容,正是自己任命兖州府知府的文书。
恍惚间,他听到崇祯皇帝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朱帅钬,你可认得此物?我大明朝廷内的知府任免,就连朕都无法直接干预,你竟然敢私自敕封我大明的官员,怎么,你想在山东省内另立朝廷,行谋逆之事吗?”
说到最后,崇祯皇帝的语气一下子转为严厉,骇的朱帅钬面如土色,不住地磕头求饶着。
突然他灵光一闪,急中生智的想出了一个理由,立马高声叫道:“陛下!臣死罪!死罪!求陛下听臣一言,臣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讲!”崇祯皇帝面色冷漠,开口说道。
“是!是!臣在山东省内任命官员,主要是听到陛下您……您驾崩的消息,此时正值流贼新退,北方建奴又强占了我大明神京,其对山东全境虎视眈眈!臣任命官员治理地方,是为了维护山东省内的稳定,才不得已而为之!望陛下恕罪!!!”朱帅钬声泪俱下的诚恳说道。
“一派胡言!”站在一旁的王德化忍不住出声斥责道,他对着崇祯皇帝行礼后,盯着被吓了一跳的朱帅钬反驳道:
“我大明朝廷在山东省内本就任命了各级官员,负责山东省内的一切事宜,就算流贼侵袭,按惯例,非常时期,即使流贼把知府杀了,也应该由各府内的同知,通判,或者推官依次递补,怎可任由尔等私自封官鬻爵?还说你未曾行谋逆之事?”
一番话说的朱帅钬哑口无言,他听到崇祯皇帝驾崩的消息后,的确有另立朝廷的想法,甚至自己私底下连六部尚书的人选都拟定好了,只等着山东省内所有他任命的官员齐聚一堂,就准备宣读任命诏书,当几天皇帝过过瘾,在这山东省内也建立一个“大明朝”来!
“朱帅钬!你可知罪?”眼看着崇祯皇帝神情严峻,手掌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厉声怒斥道。
闻言,跪在地上的朱帅钬浑身发抖,知道自己完了!
“臣,知罪!”朱帅钬面如死灰,内心一片绝望,今日自己肯定难逃一死了!只希望崇祯皇帝宽宏大量,看在自己有一点功劳的份上,能够饶了自己的九族亲眷们。
第173章 戴罪立功
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待着崇祯皇帝的判决。
木桌后,崇祯皇帝平静的说出对假济王朱帅钬的判决,“奉国中尉,香河知县朱帅钬,假冒皇亲宗室,私立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但在最后他又加了一句道:“不过……”
本来绝望的假济王朱帅钬都认命待死了,一听道崇祯皇帝话语里面有转机,立马仰起头来,眼神热切地盯着崇祯皇帝。
“不过你可愿戴罪立功?”崇祯皇帝微笑着说出这句话。
“愿意愿意!!陛下让臣上刀山下油锅,请尽管吩咐,臣绝不推辞!只要万岁能饶我一命,臣什么都愿意做!”朱帅钬喜极而泣,涕泪横流的开口说道。
“好,朕让人以你济王的名义,在山东省兖州府内在进行均田制和府兵制的推行,既然现在你的真身都在这里了,那就名正言顺的由你出马,在山东省内其余所有府县内,推行府兵制和均田制!”崇祯皇帝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道。
“啊!这……”朱帅钬闻言有些吃惊,没想到真的是崇祯皇帝自己在山东省内搞起了均田和府兵制度,这不就和李闯贼在陕西省内的搞法一样嘛!
“呃……这大明陛下怎的和起义流贼的行事作风是一样的呀!”朱帅钬在内心深处疑惑道。
见朱帅钬盯着自己,目光闪烁不定,却不开口不说话,崇祯皇帝冷下脸来,冲着一旁的王德化说道:“既然不愿,那拖出去!凌迟处死!!”
“奴婢遵旨!!”王德化嘿嘿狞笑,就要开口叫门口的锦衣卫进来。
“啊!臣愿意!臣愿意!陛下别杀我!”朱帅钬惊惶的大叫起来,小腹处一阵抽动,吓得差点控制不住,尿了出来!
“嗯……”崇祯皇帝脸色缓和了下来,对着一旁的王德化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既如此,那就由白总兵和你一起在山东省内全境进行均田制和府兵制的推行吧!既然那些士绅地主们推举你为盟主,那就还用你的名号施行政策,至于原由,你自己向他们想办法解释。”
“但是,不得透露出朕的半点消息,否则,白总兵顷刻间便取了你的项上人头,不仅如此,朕还要诛你九族!听明白了吗?”
崇祯皇帝说到后面,声色俱厉的对着朱帅钬叮嘱道。自然吓得这名假济王又是连连磕头,声称不敢。
看到如此表现的崇祯皇帝满意的点点头,他缓和了语气,对着经过这番折腾之后,已经三魂没了两魂的朱帅钬开口道:“听说你本为顺天府内的香河知县?宗室之内,能当上知县的也算难得,好好干,若是能尽快将山东省内的均田制和府兵制推行彻底,朕升你做济南府内同知(正五品)!”
一听崇祯皇帝居然不仅能免除自己死罪,还能给自己升官,朱帅钬心花怒放,他内心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不禁对着崇祯皇帝满怀感激之色的连连叩首道:“臣遵旨,臣一定不辱使命,尽快将政策在山东省内推行下去!”
然后他转头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身材高大的白广恩,缩了缩脑袋,继续说道:“陛下放心,臣绝不会透露陛下的半点消息,而且有白总兵从旁协助,相信很快山东省内的府兵制度就会运行起来!”
“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于你!”说罢,崇祯皇帝就命王德化带这名假济王朱帅钬下去收拾一下,自己要和白广恩说几句话,就让他们立即带兵出发。
王德化领命带着灰头土脸的朱帅钬离开后,屋内就剩下白广恩和崇祯皇帝二人了。
“白爱卿,知道朕为何将你留下吗?”崇祯皇帝盯着白广恩说道。
“臣不知!”
“建奴和闯贼有可能打起来了!”崇祯皇帝目光如炬,口中缓缓的吐出一句话来。
“啊?!恕臣愚钝,我们一路南下,再没有派人北上打探过京师的消息,陛下您是怎么得知此消息的呢?请陛下为臣解惑。”白广恩眼神惊讶,开口询问道。
“很简单,刚才那名假济王朱帅钬说,他们之所以能在这短短数日间,光复山东省全境,是因为全靠流贼军队后撤,这才如此轻松地光复了山东。那么,流贼军队为什么会后撤?”崇祯皇帝眼含深意的盯着白广恩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白广恩的双眼也渐渐明亮起来。
“没错,再加上我等一路南下,此刻已经是五月初了,占据京师的建奴八旗部队并未派大队人马沿运河追击,到现在了,山东省内还未见半个建奴八旗兵丁的影子,你说建奴他们不南下,那会去哪里?”崇祯皇帝伸手在一旁悬挂的地图上一指,正是顺天府一侧的保定府内,开口说道:
“朕料定,流贼和建奴八旗部队,定是在这保定府内开战了,建奴八旗部队也盯上了流贼手中的海量白银,这才没有南下追击我等!”
“呃……不过朕也想不明白,这李自成搜刮了这么多的白银,他为什么不带着他们西撤呢?反倒一直在保定府一带徘徊不定,他想干什么?”崇祯皇帝疑惑的说了一句,随即就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对于崇祯皇帝的分析,白广恩又一次的深感敬佩,他躬身行礼,由衷的赞叹道:“陛下对千里之外的事都能洞若烛火,圣明天纵莫过于陛下!微臣钦佩的五体投地!”
“行了,别拍马屁!”崇祯皇帝笑骂一句,开口说道:“所以朕将你单独留下来,主要是给你一个命令,你和李性忠除了配合那个假济王朱帅钬在山东省内推行政策外,还要将省内的山川地形,大小城池,险要之处,全部画在舆图之上,详细记录,为日后防守建奴南下提前做准备!”
“是,陛下!您是说,建奴……还有可能会南下?”白广恩迟疑的说道。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会南下的,我若是建奴八旗的统帅,也不会满足于只占据顺天府一府之地!”崇祯皇帝神情严肃,对着一脸吃惊的白广恩说道。
第174章 结寨防御
屋内,崇祯皇帝指着地图,转对着白广恩分析道:
“此刻,永平府,蓟州镇等一定沦陷于满清的铁蹄之下了,他们一定会将这些地方和他们的后方连成一片!而且,若是等他们和流贼分出胜负,若是建奴八旗部队击败李闯率领的流贼军队,他们就一定会南下!”
“朕最近思考的良久,认为只有一种办法,才能抵御建奴八旗军队南下!”崇祯皇帝神情严肃,崇祯一脸吃惊的白广恩说道。
“请陛下明示,到底是哪种方法?”一听战神一样的崇祯皇帝能有办法对付建奴八旗,白广恩不禁眼前一亮,急切地开口询问道。
“建奴八旗部队,什么最厉害?”崇祯皇帝反问白广恩道。
“那自然是野战了!”白广恩不假思索的答道。
“对!我大明官兵羸弱已久,此时与建奴八旗部队相比,若是在旷野野战,与敌列阵对垒,无异于自寻死路!因此,我们只有凭借着城池险关据守,才能和其有一战之力!”
“所以朕命令你和李性忠,第一,在我山东省内各险要之处,立即挖战壕、筑营寨,坚壁清野!构建出一个个的坚固堡垒,将百姓都迁入堡垒内,或者附近的城池中,在堡垒内派兵驻防,也可训练百姓为民兵,用以抵御建奴的攻击!”
“第二,此刻我等以防守为主,若建奴来犯,严令士兵不得冲出城堡与敌交战,只需躲在险要坚固的堡垒中,攻击来犯之敌!只要守住,就是大功一件!”
“日拱一卒,功不唐捐!朕要将整个山东省打造成一个巨大的防御堡垒,令建奴八旗部队一步也别想南下!”崇祯皇帝重重一拳砸在木桌上!
明白崇祯皇帝的整个战术防守策略后,白广恩也兴奋起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要开口对崇祯皇帝大拍马屁。
结果还未等他说出口,崇祯皇帝抬手阻止了他的滔滔不绝,接着开口道:
“记住,拆除房屋,修建堡垒之时,需要耐心的向百姓劝导解释,不可一味粗暴镇压。给百姓说,日后大明朝廷承诺会给其一定的补偿,或者朝廷统一为他们修建房屋。
“相信经过均田制,山东省内的百姓抵抗情绪也会缓和一些。还有,马上要收缴夏粮了,山东省内的粮食也需要尽快收缴入仓,由尔等统一看管,粮仓就尽量建在城高池固的大城之中,这样不容易被建奴八旗夺走。
“最后,给那些分到田地的士卒农户,到期发放种子,令他们在播种时节种于田地,来年便可收获粮食!”
……
崇祯皇帝一口气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令白广恩心底猛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陛下……您这是……”白广恩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总之,山东省内的民政问题,你就问那几个尚书重臣们吧,他们应该比朕更了解该如何做,朕等下会给他们颁发数道圣旨,他们会配合你和李总兵在山东境内的一切事情的!”
“等下朕手书一份,你先给麾下士卒提前把五,六,七三个月份的饷银发了!”崇祯皇帝不知何时在桌上铺开了一张纸,一边在上面不停的书写着什么,一边说道。
“陛下!您安排这么多事情,您这是又要去哪里?!”凭借着白广恩对崇祯皇帝的了解,他心中的不安情绪越来越重,不禁急切的开口询问道。
“呵呵,有长进啊,白总兵,还知道朕又要离开了?”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将写好的纸条盖上御印后,递到了他的面前。
“陛下!如今山东省内百废待兴,此刻正需要陛下居中运筹帷幄,而且山东省内数万兵马,也可保陛下安危无虞,臣恳请陛下莫要再轻身犯险了!当要保重龙体,为我大明江山社稷着想啊!”白广恩立马重重地跪倒在地,苦苦劝谏道。
将手书塞入白广恩的手中,崇祯皇帝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爱卿忠心,日月可鉴,不是朕不想留在山东省内,只是朕没有时间了,朕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不过爱卿放心,你们在山东省内早一天完成均田,早一天修建好坚固的防御堡垒,朕的危险就会早一天消除!所以,希望你们莫要辜负朕的一片心意啊!”
崇祯皇帝口中一边叮嘱,一边伸手想要将白广恩拉起来。
结果跪倒在地的白广恩却有些执拗的纹丝不动,他仰头崇祯皇帝,用最硬的语气,说出了最软的的话语:
“陛下!恕臣斗胆,何事能比万岁您的万金之躯更加重要?您刚从如狼似虎的建奴八旗手下退走,此刻大家都谣传您已经驾崩,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整合一下山东全境。怎可又要亲率险地?”
“再说,陛下就算是要去哪里,也得让臣等随行护驾,可现在您给我们都分配了任务,把我们都支了出去,身边只剩下了几千玄甲营士卒,一旦遭遇大股部队围困,后果将不堪设想!万岁,您今天若是不能给臣说明原委,那臣……臣……臣就跪死在这屋内!”
见此情景,崇祯皇帝有些哭笑不得,既然白广恩不起来,他也索性蹲在了白广恩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温和的开口道:“爱卿放心,朕现在还没有傻到北上,这次朕要南下!”
“南下?陛下您要去应天府?”白广恩眼睛一亮,欣喜说道。
“是!朕要去应天府,所以你这下放心了吧!”崇祯皇帝眼中却并无喜色,只是双目平淡却蕴含深意地盯着他。
“放心了,放心了!应天府内我大明朝廷各部官员俱在,陛下去哪里,则可以高枕无忧了!”
“同时也能给我们在山东的官兵们充当坚实的后盾支持!我等应对建奴南下就更有底气了!”白广恩兴高采烈的对着崇祯皇帝磕头行礼后,飞快的退出门外。
他朝存放银两的库房内走去,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崇祯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神情。
一直盯着白广恩的背影消失不见,崇祯皇帝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镇寇伯真是一个思虑简单的将领,本来还想把他当成主帅培养的,看来他只适合当一员猛将,却不能当统帅三军的元帅!
第175章 南下应天(一)
若要成为一名帅才,除了体恤士卒,作战勇猛,赏罚有信之外,更要有多谋善断,智勇双全的能力。
但最最重要的,是要有能够透过现象,看到事物发展的本质的能力!
前面崇祯皇帝对白广恩,先是对其提到过自己的时间不够,后又说自己不得不南下去应天府的事。
而白广恩却丝毫没有理解到他话中的深意,只听得懂字面意思,这样的人,只能成为一名执行命令的将领而不能成为一名运筹帷幄的主帅!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崇祯皇帝叹了口气,自嘲的摇了摇头,思绪万千。
他不禁想到了上一世他为大唐太宗皇帝之时,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哪一个拎出来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别的不说,就说文臣有“房谋杜断”两位顶级谋士,武将则有“军神”李靖为独一档的帅才,统军能力可以说和自己不相上下,是古往今来军事能力天花板的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尉迟恭、李孝恭、徐世积、苏定方、薛仁贵……等等那些有勇有谋的将领们。
自己那时的日子过得可是比现在可舒服多了!
世事无常啊!老天爷居然就把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了这乱世,身边连个谋臣猛将都不给自己派一个,这也太看得起自己的能力了!
哪怕再把以前的老伙计们给自己派上一两个,那这会儿他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
“没办法!这个叫朱由检皇帝就是个劳碌命!”
崇祯皇帝郁闷完,对着门口的太监说道:“去把懿安皇后,太子,袁贵妃,还有其他所有的皇子公主们都给朕叫来!”
“奴婢遵旨!”门口的内侍太监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开。
片刻后,小太监就将上述人等都带入了崇祯皇帝所在的小屋内。
“皇嫂请坐,你们大家都坐下吧!”崇祯皇帝起身招呼着众人坐定,狭小的小屋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定王朱慈炯和永王朱慈炤兄弟二人只能共挤在一把椅子上。
等众人坐定后,崇祯皇帝环视一圈,率先开口对屋内自己的亲眷说道:“朕叫大家来,主要是为大家宣布一件事情,朕决定不日南下应天府!”
“太好了!只要到了应天府,我和哥哥就不用挤在一张床上了!”永王朱慈炤率先拍手欢呼道。
“陛下,您召集我等,是要安排南下事宜吗?”袁贵妃盯着崇祯皇帝,轻声询问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道:“爱妃所言不错,不过不是我们一起南下,而是朕独自先南下,然后等安定好一切后,再北上来接大家。”
崇祯皇帝此言一出,屋内纷纷沉默了下来,众人都想不通,为何当时在顺天府附近,左右有流贼建奴虎视眈眈,大军在侧,那么凶险的环境下,崇祯皇帝都没有抛弃他们,一人南下应天府。
怎么现在反倒是到了比较安全的山东省兖州府内后,崇祯皇帝却要抛下他们主动南下了呢?
经过这一个多月,在京师附近发生的大小事情,屋内的所有人都不会认为崇祯皇帝是一个贪生怕死,轻易抛弃家人的人。
但是屋内所有人,都一时无法猜透崇祯皇帝此举的深意,只有懿安皇后张嫣美目闪烁,似有所想,但也一时抓不住内心隐约的想法。
见众人都面露疑惑之色,崇祯皇帝拍了拍手掌,将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来,他低声向屋内众人解释道:“你们都知道,外边此刻都在疯传朕已经驾崩了的消息吧?”
屋内众人都轻轻地点了点头。
“消息既然已经传开,朕也没有露面,现在诸位猜猜应天府内的官员们此刻正忙着干什么呢?”崇祯皇帝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开口说道。
“这些官员很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拥立一位新的皇帝来!”张嫣美目震动,内心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不禁脱口而出,娇声说道。
有些意外的盯着自己的皇嫂,崇祯皇帝不禁为她的聪颖而赞赏,他轻轻地抚掌赞叹道:“皇嫂聪明绝顶,真是令朕刮目相看啊!”
看到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耳中也听到他赞赏自己的话语,张嫣不禁面色微红,有些羞赧的微微低下头来,低声道:“哀家不敢当,陛下谬赞了!”
轻笑一声,崇祯皇帝转开眼去,又开口道:“那么,你们可曾猜到朕为何要如此着急的独自南下,而不是带着你们一起,大张旗鼓的去应天府呢?”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可都全部猜不出来了!
好在崇祯皇帝并没有让他们的疑惑时间太久,他抬手招呼太子朱慈烺道:“烺儿,过来!”
太子朱慈烺随即眼含疑惑的走上前来,崇祯皇帝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盯着他说道:
“记住,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外界都谣传着朕已经驾崩,那些打着为国为民的忠义之士,士绅官员们,实则大多数都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定会尽快拥立出一位我大明的帝王来。”
“朕要是带着你们还逗留在着山东省内,一旦应天府拥立出一位皇帝出来,就算朕日后南下现身,那些拥立的官员们,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利益,朕也很有可能会被他们架空,成为‘太上皇’!”
“更严重的,甚至有可能性命不保!因为那名被他们拥立上台的新皇帝,在尝试过帝王权力的甜头后,也不会甘心继续退位,去做回他的藩王的!”崇祯皇帝轻拍着朱慈烺的肩膀道,
接着,崇祯皇帝又无奈的说道:“但是,朕要是现在现身,我们声势浩大的南下应天府,但是,这样做却没有办法搜集证据,将那些背地里搅动风云的东林党人还有其他阴谋家一网打尽!”
“日后在朝堂之上,朝臣们依然会互相倾轧,党争不断!表面对我们恭顺,背地里又是阳奉阴违,则朝政又会陷入无休止的推诿扯皮之中!”
“如今建奴,流贼在北方虎视眈眈,朕已经没有时间,再一步步的将他们这些人以及背后的势力,削枝斩叶,将他们盘根错节的关系一一清理出去,必须要快刀斩乱麻,兵行险着,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合我大明江南的所有人力物力,来对抗即将到来的敌军南侵!”
“父皇!那些朝臣竟敢如此对待父皇,真是岂有此理,我们就不能现在直接领兵南下,去南直隶把他们全部都杀了吗?”朱慈烺眼神发狠,狠声开口道。
第176章 南下应天(二)
屋内,太子朱慈烺听到崇祯皇帝有这么多的苦衷,不由得怒气上涌,就想提刀去应天府把那些阳奉阴违,祸国殃民的官员们通通砍头!
见到太子朱慈烺如此表现,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安抚他道:“烺儿,稍安勿躁,为人君者,要切记一点,就算你是皇帝,也要在规矩之内行事,不可蛮横无理地打破君臣之间的规矩,否则,你对臣下子民不讲规矩,那么就会遭到朝臣子民们的反噬,他们也就不会对你遵守君臣规矩了!”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也是父皇这段时日,给你日后登临帝位,所上的第一课!”崇祯皇帝语重心长的盯着朱慈烺,眼中似有痛楚之色一闪而过。
“是!儿臣谨记在心!”朱慈烺脸色肃然,躬身答道。
屋内的袁贵妃和懿安皇后张嫣闻言,有些吃惊的对视了一眼,她们能听出崇祯皇帝对朱慈烺话中的期望和重视。
古往今来,储君和皇帝的关系一直比较微妙,在皇家,很少能出现父慈子孝,父子情深的戏码来,更多的是当朝帝王对储君的百般猜忌,监视和打压!
大明开国,也很少会在储君十五岁时,崇祯皇帝就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的说出“你日后登临帝位”之类的话语来!
不管大人们的震惊,反正永王和定王两个小孩子听到崇祯皇帝如此说,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纷纷为自己的大哥感到高兴。
就连这段时间,一直显得心事重重的坤兴公主朱媺娖,闻言紧抿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意,随即转瞬即逝。
屋内凝重的气氛稍稍有些缓和,随即懿安皇后张嫣就开口柔声说道:“既如此,陛下将我等叫来这里,想必陛下已经有所打算了吧?”
崇祯皇帝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对着屋内众人说道:“既然要定他们的罪,就要讲究证据,所以朕决定亲自秘密南下,来搜寻他们谋逆活动的证据!”
“陛下万万不可!”张嫣急切的站起身来,随后她口中又是和前面白广恩一般的话语劝阻。
一旁的袁贵妃和众皇子们也应声劝阻崇祯皇帝的冒险行为,长女朱媺娖也眼中浮现出担忧之色,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早就料想到会是这样结果的崇祯皇帝,对待自己的嫔妃皇子们,就坦诚许多了,他微微抬手,先安抚住了众人的情绪,然后对他们坦诚说道:“皇嫂,爱妃,还有你们几兄妹,都稍安勿躁,听朕把计划说完,”
崇祯皇帝顿了顿,低声说道:“朕打算率领玄甲营一千精锐士卒,秘密南下,山东省与应天府南京仅相距一千里路程,我们骑马而下,用不了几天就能抵达,更何况朕在那边还有一支部队,只要能与那支部队成功汇合,朕在南直隶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还有一支属于陛下的部队?”屋内众人都疑惑起来。
片刻后,太子朱慈烺突然双手一拍,兴奋的说道:“儿臣知道了!是靖南伯黄得功率领的勇卫营!!”
闻言,崇祯皇帝赞许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正是烺儿所说的黄得功的部队,朕曾令他在南直隶一带追缴张献忠部,想必如今他应该也在那一带活动,朕打算不日南下,尽快与他汇合,希望能赶在应天府那些士绅官员拥立的新皇帝登基之前,就将局面控制起来!”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的目光柔和下来,盯着满屋子的亲眷,温和开口道:“到了那个时候,朕会派人接你们回应天府内,那时,你们才算是真正的安全了!”
屋内众人听到崇祯皇帝的真情流露,纷纷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他们知道崇祯皇帝虽然说的轻松,可是南下之路岂是那么一帆风顺的,一路上定是充满了各种不确定的风险,需要崇祯皇帝去面对!
“陛下……千万保重龙体啊!”袁贵妃眼眶微红,有些哽咽,心中累计了千言万语,而一开口,却只说出了干巴巴的这几个字。
没办法,崇祯皇帝平日对自己态度就很是一般,在宫中,他只和已故的周皇后伉俪情深,对其他嫔妃都透露出一丝冷淡来。
所以她在崇祯面前,总是不自觉的透露着一些惶恐和小心。
尤其现在的崇祯皇帝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变得意气风发,英武果决,整个人透露出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自信和张扬来,更加使得袁贵妃拘谨万分,其中还加上了一点自卑之情。
看着崇祯皇帝微笑的对她点了点头,袁贵妃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去,后退了一步,沉默下去。
而懿安皇后张嫣则没有袁贵妃那诸多情绪,她秀眉微蹙,眼中隐含担忧之色,她站起身来,对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直接开口说道:
“既然陛下主意已定,哀家自然不敢多说什么,还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念,保重龙体,若是途中有何危机,陛下可返回山东境内,也可修书一封,烺儿和众大人即刻便会率军救援!”
“哀家请陛下莫要忘了,此刻,我等俱在兖州府内,可助陛下一臂之力,还望陛下不要轻涉险地,我们都盼着陛下平安归来!”张嫣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没发觉,她口中竟然带上了对崇祯皇帝的一丝关切之情。
听到这里的坤兴公主朱媺娖,也眼神微动,张口似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小嘴嚅嗫几下,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皇嫂之言,朕记住了!”崇祯皇帝也微笑着盯着这个美丽聪慧的女子,他想了想,又从怀中取出那面当日塞给张嫣,后又被她还回来的金牌开口说道:
“烺儿还小,还需皇嫂在这兖州府内多多费心,压住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大人们,既如此,这面金牌皇嫂还是收着吧,朕在山东省内的布置,可千万莫要出一点差错,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皇嫂就再也不用受颠沛流离之苦了!”
懿安皇后张嫣眼中惊讶,看到崇祯皇帝举着那面金牌,冲着自己微笑着,她没来由心中一阵慌乱,心中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
第177章 大顺危局(一)
看着崇祯皇帝又递过来的金牌,张嫣本想推辞,但又害怕崇祯皇帝又像当日那样鲁莽行事,拉过她的手,将金牌塞在自己手里。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行为,还是不要再来一次的好!
踌躇了一下,张嫣还是伸出纤纤玉手,从崇祯皇帝手中接过了那面上面还带着崇祯皇帝淡淡体温的金牌来,语气有些异样的低头轻声说道:“哀家领旨!”
最后,崇祯皇帝又将眼神转向了他的几名皇子和公主的身上,叮嘱他们这段日子要认真读书,多听几位阁老重臣的教诲,莫要贪玩等等的话语。
屋内,几个小家伙们脸上都浮现出舍不得的情绪,崇祯皇帝将他们拥入怀中,挨个又叮嘱了几句后,他哈哈一笑,洒脱说道:“又不是生离死别,莫要做这等姿态,你们在兖州府内好好待着,朕定会回来接你们的!”
说罢,就让他们回到所居住的地方去,自己着手准备南下的事宜了!
袁贵妃和懿安皇后领着四名皇子公主,对着崇祯皇帝行礼过后,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屋内。
目送着他们离开后,崇祯皇帝又回到木桌前,摊开纸笔,埋头给李邦华,倪元璐,范景文,王家彦等人写起了圣旨,给他们各自安排好相关事宜后。
他又给李性忠写了一封手书,令人叫李性忠来将这三个月的饷银发给在山东省内分田的关宁军士卒们。
因为现在府兵制正在建立当中,士卒们还没有分到土地,眼下这几个月的饷银还是要给他们发到手里的。
……
安顿好诸多事宜后,崇祯皇帝分别将这几份圣旨交给王德化,让他在后日自己离开后,将其交给诸位大人。
然后他命令王德化,一定要严密控制住兖州府衙,莫要让这些东林党人的官员透露出自己未驾崩的一丝消息。
给王德化和他手下的锦衣卫发了月饷后,看着兴高采烈的王德化,崇祯皇帝只是对他说自己要带玄甲营的士卒,外出去山东省各地转转,看看均田进行的怎么样了,让他安心死守兖州府即可。
王德化领命而去,随即崇祯皇帝命人给玄甲营发了比普通士卒更多的饷银后,又秘密令常春和李胜分别从五千玄甲营骑兵中选出一千精锐,带好火器弓矢等装备,给这一千人发双倍月饷,饱睡过后,带上银钱,第二日清晨,从兖州府内秘密出发,南下应天而去!
……
且不说崇祯皇帝携军南下,此刻在中国北境,大顺李皇帝的日子可是相当难过了!
本来他听从丞相牛金星的建议,用少量士卒,先是试探性的攻击驻扎于顺天府内的建奴八旗部队,刚开始一两仗建奴还稍有后退,这给了李自成等人极大的信心。
他们认为建奴八旗部队战力羸弱,不堪一击,纷纷在保定府调遣军队,准备发动一次大的袭击,最好能一下将占据京师的建奴八旗部队给驱逐出去!
没想到却中了建奴摄政王多尔衮的诱敌深入之计,建奴八旗以英亲王阿济格为先锋和豫亲王多铎为指挥,顺天府内的八旗各部全军出击,将李自成在保定府内的军队野战打的落花流水!
见势不妙的李自成立马下令携白银向西撤退。
但是,更让李自成头疼的事情发生了,这些建奴八旗满汉蒙部队跟疯了一样,咬住了他就不松口,纷纷红着眼睛在屁股后面对自己紧追不舍,一点也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现在不仅保定府全境给建奴让了出去,真定府也眼看不保。
此刻,在真定顺德府内,大顺军高层又是一片愁云惨淡。
“唉!”李自成长叹一口气,无神的眼神盯着在座的属下,疲倦的开口道:“都说说吧,如今可怎么办?”
闻言,屋内的大顺军高层都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想到建奴八旗部队会这么猛,这时他们才感受到力战身死的蕲侯谷英,当日在怀柔城内所感受到的建奴八旗部队的恐怖战力!
因为流贼出身的李自成等人此前并没有和关外的建奴八旗部队交过手,他们之所以在保定府内徘徊,是将建奴八旗部队当成了和大明大多数官兵一样的普通实力来对待的。
所以他们并没有多重视建奴八旗部队的实力。
没想到刚一交手,建奴八旗部队所显现出的恐怖野战实力,就深深震撼到了大顺军所有人,此刻众人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根本提不起和建奴野战的想法!
“嘶,大哥,要不我们撤吧!关外这些野猪皮鞑子们太厉害了!咱们根本打不过啊!更何况他们像疯狗一样,对我们穷追不舍,咱们从伪明京师城内搜刮的金银,很多都被这些鞑子们抢走了!踏马的!哎呦……”胳膊上缠着白布的刘宗敏激动的开口叫道,情绪激动之下,不小心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
他在最近这几场战斗中,被建奴弓矢所伤,狼狈退回顺德府后,所幸没有伤及要害,此刻他也没有再和建奴八旗野战对垒的勇气,只想后撤。
“撤退可以,现在的问题是,往哪里撤?”牛金星也面色难看的开口道。
“撤退的话,无非是向南撤退进河南境内,或者是向西撤退入山西境内,就这两条路了!”宋献策也神情疲倦的开口道。
“如今建奴鞑子对我们紧追不舍,朕决定撤退,军师你看,我们应该走哪条路呢?”李自成也伸手揉了揉额头,有些头疼地说道。
低头思索片刻,宋献策目光灼灼的盯着李自成,开口说道:“向西,去山西!”
“哦!军师请详细道来!为何不去河南呢?”牛金星盯着宋献策,语气挑衅的说道。
“陛下,牛丞相,各位大人稍安勿躁,请听在下细细道来!”宋献策命人抬过舆图,指着上面的地形,对着李自成等人娓娓道来。
“陛下请看,山西在中国整个北境之中,处于枢纽之地,我等现在快速进入山西境内,可入太行山脉,对顺天府呈高屋建瓴,居高临下之势!”宋献策一边指点一边冲着李自成等人说道。
第178章 大顺危局(二)
屋内,宋献策继续指着地图,给众人讲解道:
“孙子兵法有云,‘昔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只要进入山西境内,我们就可以据关固守,太行八径各个都易守难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建奴想要进攻,就必须要仰攻,因此我们也有了地利之便!我们也不用与其野战,如此一来,首先可保证我军不败!”
见到诸人微微点头,宋献策又在地图上指点道:“还有,若是要进攻,我大顺控制整个山西之地,北面大同府,用兵东出则可沿桑干河河谷低地直击顺天府以北,叩关北京锁钥居庸关前,如此一来,建奴势必要率兵回防京师!”
“我们还可以派兵由大同府出发,向南经飞狐口翻越太行山,迂回至顺天府西南部,由此北上攻击!”宋献策又伸手画出一道线来。
“还有,我们还可以,以忻州,太原,为后方策源地,通过太行山的井陉道东出,则可以多点出击,攻击真定府各处之敌!”
“这便是我军针对顺天府内建奴的进攻路线!”
宋献策说完,李自成等人惊慌的心情微微平复了一些。
这样看来,只要进入山西境内,可攻可守,对河北的平原地势就会形成地利上的优势!
“那么,我们要是进入山西境内,再往关内撤退呢?有什么捷径吗?毕竟我们还携带着大量的金银,若是撤退的话,恐怕行走不快吧!”李自成忧心忡忡的开口道。
见李自成还有西撤之意,宋献策微微叹了一口气,强振精神道:“有的,陛下请看,若是继续西撤回关内,可通过蒲州和蒲津关沿黄河溯洄而上,即可向西直入关中!”
“嗯!如此甚好!军师真乃朕的在世张良也!”李自成则闻言大喜,对宋献策称赞道。
一见宋献策分析的头头是道,又得到了李自成的赞赏,心胸狭窄的牛金星立马不干了,他眯起眼睛,站出来反对道:“陛下!臣认为我等应该去河南境内!”
“哦?牛宰辅有何高见?”李自成见手下谋士持有不同意见,不禁将头转向了牛金星的方向。
“陛下,山西地形陡峭,要翻越太行山脉,车马行动不便,建奴八旗部队又在我等身后紧追不舍,臣认为去山西实为下策!”牛金星大声说完后,又斜瞥了一旁站着的宋献策一眼。
“如今河南境内有我大顺绵侯袁宗第将军,携我右营精锐之师万余人等,皆在于此,陛下去河南,可以前去和绵侯合兵一处,如此兵强马壮,也可共抗建奴!”牛金星也走到展开的舆图前,侃侃而谈起来。
“而且,河南地区地势平坦,有助于将我们手中的金银用马车,过彰德府,卫辉府,快速运输至怀庆府内,然后在孟津渡渡口即可立马装船,沿黄河而上,直至陕西境内我朝首都西安城处!”牛金银也在舆图上指点道。
“嗯,牛宰辅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啊!”李自成眉头微蹙,陷入了两难境地!
无怪李自成为难,已经有两千万两白银,因来不及转移,败退的一路上被建奴八旗部队给抢夺而去,如今他们手中还剩有三千万两白银的财物。
而且此时建奴大军就在后面紧追不舍,若是撤退的不及时,可能又要舍弃掉一些财物了!
这无异于拿刀子在李自成等人的身上割肉,辛辛苦苦的一路打到京师,好不容易搜刮到了海量的白银,难道现在就要为他人做嫁衣了吗?
一听牛金星说,南下河南,即可快速将手中的金银运回西安,李自成心中一动,就想采用牛金星的建议!
宋献策闻言,不由得怒气上涌,这个牛金星三番四次的针对自己,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牛金星此举犹如把大顺往绝路上推,一旦进入河南,不仅手中金银保不住,有可能连性命也交代在那里了!
“陛下!牛宰辅之言万不可采纳,此举将会使我大顺军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宋献策立马站出来,也大声冲李自成劝谏道。
“宋献策,你把话说清楚了!”牛金星一听宋献策这次居然敢正面驳斥自己,不由心中也恼怒起来,他怒目圆瞪,盯着宋献策说道:“在下为我大顺忠心耿耿,殚精竭虑,此心日月可鉴,所做这一切也都是为我大顺考虑,没有一点私心,你凭什么含血喷人!”
“哼!兵法云:‘胜兵先胜而求战,败兵先战而求胜!’,当日在保定府内,我就不同意与建奴部队开战,你非要鼓动着陛下和建奴八旗打上一场,现在好了吧?我大顺连失保定,真定两府,手中从京师城内拷饷得来的财物也损失重大!如此鼠目寸光,愚蠢自大,给我大顺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你还有何话说?”宋献策毫不退让,针锋相对起来!
“你……你……!”牛金星气的脸色通红,嘴唇哆嗦,但因为宋献策说的都是事实,他也一时半会找不到很好的反驳话语来回击。
而此时坐在中央的李自成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当日和建奴八旗开战,他也是拍板同意了的。
宋献策此时翻起了旧账,虽然说是针对牛金星的言语,但他听到耳中,也颇感刺耳,好像宋献策不仅骂了牛金星,也骂了自己一般!
李自成阴沉下脸色,死死的盯着对着牛金星指责不休的宋献策,眼中光芒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一旁的刘宗敏发现了李自成脸色不对,他立马站起来打圆场,冲着宋献策说道:“军师!军师,胜败乃兵家常事,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你倒是说说为何不能去河南呢?”
宋献策这才停止了对牛金星的指责,气呼呼的走到舆图前,对着众人说道:
“为何不去河南,就因为河南境内地势平坦,虽然我等行动迅捷了,但是建奴骑兵的速度会比我们更快!一旦在平原上,我们被敌军追上,我大顺军将无险可守!会被敌人的骑兵追杀致死伤殆尽,而运输的财物肯定一两白银也带不走!”
第179章 大顺危局(三)
牛金星见宋献策说的头头是道,依旧涨红着脸色,额头上青筋迸起,死鸭子嘴硬般的出言反驳起来。
“建奴鞑子有骑兵,我们也可以出骑兵与他们对抗啊!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用骑兵来追杀我等吗?”牛金星有些不服的反驳道。
“哼!说你是鼠目寸光,你还不服气,若我为建奴骑兵将领,会从一个方向对我们发动突袭吗?如此开阔的平原地带,肯定是派遣骑兵从四面八方的前来袭扰,延缓我等行进的速度,等待后面大部队一到,我等就是插翅也难逃了!你说派我们的骑兵与之对抗?怎么对抗,你知道建奴骑兵会从哪一个方向过来吗?你知道他们一下子会来几支骑兵对我们进行袭扰吗?”
宋献策一连串的反问问的牛金星哑口无言。
“更何况,我大顺的骑兵要是能打得过建奴八旗部队,我等就不用在这里讨论怎么撤退的问题了,这会早就将建奴赶回关外辽东之地,我们此刻都已经在顺天府内喝庆功酒了!”宋献策也斜眼瞥着牛金星说道。
话虽然难听,但屋内的众人都知道,宋献策这番话,说的就是现在大顺军队面临的真实情况。
他们是真的打不过建奴军队啊!
“够了!”忍无可忍的李自成重重的一拍桌子,屋内众人立马有些惶恐的低下头去。
宋献策此时也有些懊悔,他只顾着抒发心中这段时间压抑的不快,却忘了大顺皇帝李自成还坐在当中呢。
自己的一番指责牛金星的话语,会不会引起李自成的不快,也未可知。
“都说说吧,去山西,还是去河南!”李自成沉默一会儿后,冷着脸,语气生硬的说道。
屋内众将都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刘宗敏率先壮着胆子开口道:“陛……陛下!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去山西,宋军师说的对啊,一旦进入河南,我们将无险可守,要是被建奴追上,不仅钱财保不住,连我们自己都有可能折在那里啊!”
见有人开头,大顺其余屋内的将领也纷纷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后营毫侯,制将军李过此时也开口赞成说道:“宋军师言之有理,山西道路虽然不好走,但我们只要进入太行山内,建奴的骑兵就失去了机动优势,而且井陉道易守难攻,我们只需留下少量兵马,便可守住要塞之地,我们就可以在山西境内从容的将我们搜刮来的财物转移到后方,建奴八旗部队定不可能突破太行山脉的各个关口,对我等发起进攻!此为比较稳妥的做法。”
左营磁侯,制将军刘芳亮也赞成宋献策的计策,他开口道:“军师所言甚是,我麾下骑兵,若是进入河南境内,根本无法应对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建奴骑兵,会陷入疲于奔命的状态中去,但是如果我们进入山西境内,要防守的仅仅只需要面向我们的后方,也就是东面追击之敌,这会大大减轻我大顺的军队压力,只需要应对一个方面的敌人即可,一旦我等全部进入山西境内,则就会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请陛下三思!”
见屋内众将都赞成宋献策的提议,李自成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理智认为宋献策所言,还是最符合当下大顺军的境遇的,但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他在感情上还是无法释怀刚才宋献策指责牛金星的那些言语。
虽然宋献策并无指桑骂槐之意,但李自成还是觉得那些话语就如同一个个巴掌一样,扇在了自己脸上。
再加上大顺军连日来战事不利,又兵败失财,本就让李自成恼怒异常,眼下心中把病都统统看到了竟敢“指责”自己的宋献策头上。
更何况屋内众将领都对宋献策言听计从,让李自成感觉的自身身为大顺皇帝的权威,竟然恍惚间有了一丝动摇!
这才是让他万万不能忍受的。
但是现在非常时期,他只能默默将这口气强行压下去,语气冷淡的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同意军师的看法,那么我们就去山西!好了,都下去准备吧!”说罢,他立马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屋内!
屋内众人都看出了李自成的不快,但却没有几人明白其为何不快,见李自成独自离开后,屋内众人也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屋内,开始准备起来。
……
“报!顺德府内的流贼军队,近日开始往西移动!”
真定府城外,一名斥候急匆匆的跑入军帐,跪地禀报道。
此地正是满清镶白旗驻地,也是负责追击李自成等大顺军队的总指挥,豫亲王多铎所在的驻地。
听到斥候禀报,多铎扔掉自己啃了一半的羊腿,立马起身在舆图上研究了起来。
“不好!这伙顺军流贼想逃!”看了一会后,多铎有些焦急的捶了一下手掌!
“豫亲王大人,怎么了?”帐内还坐着一个人,正是归顺于满清的总兵唐通。
此时他和多铎同在一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多铎显然是将其视为了自己的心腹。
“唐总兵你看,”多铎指着地图对唐通说道:“顺德府向西,穿过黄榆关,就能直接抵达山西境内!这伙流贼眼见打不过我们大清,就想着要跑了!”
听闻此言,唐通立马拱手请战道:“豫亲王大人,在下愿率本部兵马,前往顺德府内进行堵截!”
多铎哈哈一笑,他走过来拍了拍唐通的肩膀,开口说道:“哎呀。唐老弟,我知道你对我大清忠心耿耿,前些日子,我大清摄政王驳回了你封王的请求,你现在立功心切,本王也能理解!不过这次大可不必劳师动众,前去追击他们了!”
“啊!莫非豫亲王大人还信不过在下!为何不让在下领兵追击?”唐通闻言急切地说道。
“哎呀哎呀!唐老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多铎一边安抚着唐通的情绪,一边把他拉着坐了下来,开口道:“不是本王不相信你唐老弟的为人,你这段时间对流贼作战勇猛,大家都有目共睹,你是真真切切的归顺了我大清,是我们的自己人了!”
顿了顿,多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既然是自己人,那本王就要给你透露一点隐秘的消息了!”
第180章 主动剃发
真定城外,满清军帐内。
多铎转头四下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在唐通耳边低声道:“我大清的顺治皇帝,还有各旗旗主们,不日即将抵达北京!”
“原来如此!”唐通闻言恍然大悟道。
他跟随多铎日久,自然也能看出来满清摄政王多尔衮想要称帝的野心,多铎作为他的同母胞弟,自然是极力支持自己的哥哥登上帝位的。
所以他听多铎如此说,立马表忠心道:“豫亲王大人放心,就算是大清的皇帝到来,您对我唐通有知遇之恩,在下依旧是您和摄政王大人这边的人!”
“哎哎!唐老弟不必如此,经过这么多事情,本王早就把你当成我们自己人了!”多铎心情大好,他亲热地勾住唐通的肩膀,开口道:
“我们这段时日也从流贼手里追缴了不少白银,若是此时处于彰德府内的流贼向南逃窜,去了河南境内,本王还会派骑兵继续追击。但现在他们要是进了山西境内,那里易守难攻,对我大清八旗部队极为不利,这样的仗本王也是不会打的。”
随即他松开了勾着唐通的肩膀,仰头望着帐外的天际,意味深长的说道:“正好,此刻我大清的福临小皇帝和各旗旗主来到了顺天府京师,我们也就不必追击了,带上追缴而来的白银,凯旋回朝,还有大事等着我们做呢!哈哈哈……”
说到最后,多铎一想到多尔衮给自己透露出的消息,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的仰天大笑起来!
见多铎如此做派,唐通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也能隐约猜到一二,于是也堆起笑脸,走到多铎面前,躬身说道:“那在下,就先贺喜豫亲王大人了!哦,还要贺喜摄政王大人,祝他早日登……”
话未说完,多铎便伸手打断了他的话语,笑着开口道:“唐老弟噤声,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祝贺也不迟!哈哈哈……”
闻言,唐通也眼含笑意,他凑近了多铎身边,低声说道:“既如此,在下也提前给豫亲王送上一份贺礼,前些日子,我从流贼处追缴了一批金银财物,共计二百万两白银之数,在下只上交了一百万两,剩下的一百万两白银,此刻我已经命人秘密运入豫亲王大人的大营之内,请豫亲王笑纳!”
闻言,多铎双目圆睁,惊喜地重重拍了拍唐通的肩膀,赞赏道:“哎呀!唐老弟,你可真是本王的亲弟弟啊!不行,这一次入京后,我一定要在哥哥那里,给你要一个定西王的封号来!哪怕我这个豫亲王爵位不要了,也要给你弄来!”
闻言,唐通心中大喜,但脸上还是适时的表现出了一抹惶恐的神色,他低头躬身道:
“豫亲王真是折煞在下了!为豫亲王大人分忧是在下的分内之事,大人能够不以我为伪……伪明朝官员为嫌隙,接纳在下,更是视在下为心腹,在下就是肝脑涂地也难报大人的万一,至于在摄政王多尔衮大人那边,豫亲王不必为在下争取什么,莫要为了我区区唐通,而坏了你们兄弟们的感情啊!”
见唐通如此说,多铎心中更加畅快,他仰头哈哈大笑着,亲热的搂住唐通的肩膀道:“唐兄弟,本王发现你和其他汉人官员还真的不一样,处处为本王着想,真是难得的好人啊!别看那些投降过来的伪明官员,平日里对我等恭恭敬敬,但眼神中总是不自觉的露出一些鄙夷的神色来!”
说到这里,多铎干脆扯过自己脑后的金钱鼠尾辫,语气阴沉的说道:“哼!还不是因为我们是从关外来的,这些狗奴才就敢对主人不敬!眼神总是往我们脑后的辫子上瞧!等着吧,依本王看,就应该马上把这些汉人狗奴才们的头发都剃光!让他们也和我们一样,这样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归附我大清了!”
唐通闻言,心中一惊,还没有等他如何思量多铎话中的深意,就见多铎立马盯着自己,微笑着开口道:“哎哎,不过这些狗奴才里面,可不包括你唐老弟啊!你对我大清忠心耿耿,这个本王是知道的!你放心,凭借你这次追剿流贼的勇猛立功表现,我大清一定不会亏待与你的!你当定西王这事,就包在本王身上了!”
“如此,在下便谢过豫亲王大人的栽培了!日后,在下就是豫亲王大人的奴……奴才了!”唐通立马低头,掩饰着眼中流露出的不自然情绪,恭敬的说道。
随后他眼中又闪过一抹痛楚和决然的神色,语气异样的说道:“豫亲王大人,既然您刚才话中对我汉人官员不剃发之事颇有微词,那……那可否请您允许在下剃……剃光头发,也梳成像您脑后一样的辫子来!方显在下归顺大清朝廷的诚意!”
“哎呀!这些时日来,你是第一个主动要求剃发的明朝降官啊!唐大人,哎!你真是我大清难得一见的忠臣啊!如此甚好啊!有你做出表率,我看那些汉人官员还要硬气到几时?哼!”多铎大喜过望,连忙对唐通大加赞赏,不停的夸赞其他如何忠心起来。
又聊了几句后,唐通起身告辞,多铎也起身送出帐外后,他立马回帐,给尚在前线追击流贼的大哥英亲王阿济格写信,命他若是流贼退入山西境内,则停止追击,清点收缴的辎重白银,班师回京。并在信中也提到了大清顺治皇帝即将来京的消息!
多尔衮要紧锣密鼓的为登临大清国皇帝陛下做准备了!
……
顺天府京城。
多尔衮派出的正白旗牛录,终于从盛京接回了大清皇帝,年仅六岁的福临小皇帝,和他的生母布木布泰,以及各旗旗主,如济尔哈朗,代善,豪格等人。
一路上这些人慢慢悠悠,从山海关进入,一路向西,眼见广袤的土地和众多的人口,这些满清八旗的贵族们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啊!这些数目庞大汉人即将都会成为他们的包衣奴才,而这些广阔肥沃的土地,自然也都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第181章 宫前示威
前进的马车吱吱呀呀,一路行到了高大的顺天府京城外,从关外而来的满清贵族们,在旗丁的引导下,沿着永定门进入京城!
掀开那车上的窗帘,济尔哈朗等人仰头盯着高耸的城墙,宽阔热闹的大街,一路行到了皇城跟前。
众人先后跳下马车,看着被简单修缮过后,依然能看出来曾经富丽堂皇的紫禁城,纷纷赞叹不已!
“这大明的皇帝就是会享受啊!给自己修了这么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城,你看看这用料,这琉璃瓦,比我们盛京可好太多了!”大嗓门的豪格率先发出感叹。
老代善和济尔哈朗毕竟年龄稍长一些,并没有直接开口称赞,但眼睛还是不停的在天安门前左右打量着。
“摄政王到!”一道太监的尖声传来,身穿绸缎长袍的多尔衮,带着多铎,阿济格等镶白旗军官还有绿营的吴三桂,洪承畴,唐通等人一齐出现在天安门内,朝众人行来。
等离得近了,多尔衮先是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有些得意的笑意后,才对着站在布木布泰身边的大清皇帝小福躬身临行礼道:“多尔衮,拜见吾皇陛下!”
“拜见吾皇陛下!”他身后的那些人自然不敢只躬身对着福临小皇帝行礼,纷纷跪倒在地,大声喊叫道。
此刻,年仅六岁的福临小皇帝,对多尔衮带着这一大帮人的躬身跪拜显得有些害怕,他眼中掠过一丝恐惧神色,微微向自己的额娘布木布泰身边靠了靠,口中喃喃的不发一言。
见此情景,代善和济尔哈朗微微皱眉,他们对视了一眼后,向前一步,资历最老的代善开口道:“睿亲王,你一人来迎接吾皇陛下即可,带着这么多人前来,是何居心?”
闻言,多尔衮脸上有些讶然,他仰起头,装作愕然的说道:
“礼亲王,您老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本王身后的这些人,可都是为我大清打下大明京师,并将大明大片疆域收入我大清版图之内,立下汗马功劳之人,如今我朝陛下新至,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前来以示对我大清皇帝陛下的尊崇之意,不知为何会受到礼亲王的指责呢?”
听多尔衮说的有理有据,代善一时也不好反驳,他不耐烦的冲着跪了一地的众人开口道:“既如此,我大清皇帝在此,跪也跪了,拜也拜了,你们就都退下吧!”
跪在地上的多铎,阿济格等人,对此言恍若未闻,反而眼中带着挑衅的神色望着老代善,大有跃跃欲试之感。
这哪里是跪拜迎接,这分明是多尔衮安排来给他们这些人示威来的!
见状,老代善心中怒气涌起,不由得向前踏出了一步,就要开口训斥他们。
“好了好了,我朝顺治皇帝舟车劳顿,要拜见可以在后面的朝会上逐一拜见,睿亲王,让他们都散了吧,再不让我们进去,我这腿都站麻了。”济尔哈朗眼见情况不对,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道。
“哈哈,是我考虑不周了!”多尔衮冲着济尔哈朗开口笑道,随后转头对着多铎等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摄政王!”众人齐声说道,随后多铎领着众人,眼中神情倨傲的从众人身边走过。
此时的豪格气的满脸涨红,他在众人身后,咬牙切齿的盯着多尔衮得意的面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而站在福临一旁的布木布泰则眼神平静,从中看不出一点波澜来。
“请陛下和诸位旗主入宫!”多尔衮见示威行为已经达成,笑容可掬的躬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来。
布木布泰随即牵着福临小皇帝的手,抬腿往宫内行去,经过多尔衮身边的时候,她的秋水长眸斜了多尔衮一眼,口中低声说道:“好威风啊!摄政王大人!”
被这位黄台吉的未亡人抢白了一句,多尔衮却一点也不恼怒,他盯着布木布泰那姣好的面容,嘴角露出一抹轻浮得意的淫笑,口中低声道:“这段时日,我好想你,今日终于把你盼来了!”
“哼!”布木布泰根本不搭话,扭头就带着小福临向前走去。
多尔衮在身后嘿嘿一笑,盯着布木布泰风姿绰约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
后面代善等人纷纷跟上,众人一边行走,一边参观着皇城内的美景,并不时发出一两声感叹来。
一路上,随处可见的许多修缮宫殿的工匠正在忙碌着,多尔衮低声对他们解释道,因为当日流贼出城前,纵火烧掉了大部分的宫殿,因此正命人加紧修缮着。
众人终于行到了一处看起来较为完整的宫殿前,只见牌匾上上书“文华殿”三个大字,这也是洪承畴平日办公的地方,此刻知道顺治皇帝陛下要来,便给大清的皇帝陛下腾了出来。
众人进入文华殿内,分别落座后,多尔衮又命人将多铎,满达海等满清旗主都叫了过来。满清开始入主北京之后的第一次诸王议事。
春风得意的多尔衮此刻站在御座之下,环视一周,得意的率先开口道:“诸位,本次本王率领我大清八旗部队,对明廷出兵,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战果!不仅将我朝的心腹大患山海关收入囊中,更是占领了大明的京师!而且,是整个顺天府的所有土地!皆是我大清的囊中之物!此次出兵,可以说是打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打胜仗!”
多尔衮高举双手,在殿内大声的说道!
“没错!”和多尔衮同气连枝的多铎立马起身接话道:“摄政王此次功劳,前所未有!吾皇陛下,理应对其大加封赏!”
“哼!”豪格闻言冷哼一声,但事实摆在这里,他也一时无法反驳什么。
“呃,摄政王此次出兵,确实对我大清有大功,至于封赏嘛,自然要陛下决断了!”另一位辅政王济尔哈朗艰难的开口道。
闻言。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御座之上,六岁的福临小皇帝和他的生母布木布泰身上。
沉默了一会,布木布泰开口说道:“此次能够攻占大明京师,开疆拓土,确实是大功一件,不知……摄政王想要什么奖赏?”
第182章 迁都顺天
文华殿内,随着布木布泰的话音落地,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此刻,殿内的其他旗主纷纷屏住了呼吸,豪格气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但眼中却隐隐含着一丝期待之意。
而老代善则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失落满达海,默默闭上了眼睛,用手轻敲着檀木扶手,整个身躯微微绷紧,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病虎。
至于多尔衮的亲弟弟,豫亲王多铎则是目光炯炯的盯着多尔衮的背影,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之情!
“我想……”多尔衮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故意迟疑着开口道:“我想请陛下答应,将……我大清的都城从盛京迁至北京!”
“嗯?”
多尔衮此言,大大出乎殿内所有人的意外,连见惯了无数风雨的老代善也微微错愕的睁开了眼睛,眼中露出迷惑之色,不知道多尔衮此举为何意。
殿内顿时出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各旗旗主都窃窃私语起来,连多铎也是一脸惊愕,显然事先多尔衮连他这个亲弟弟都未透露半句。
坐在御座上的布木布泰眼神则是一片迷茫,不知道多尔衮突然提起迁都此举究竟为何意。
想了片刻后,布木布泰开口道:“摄政王此提议,不知诸位旗主有何意见,我大清,是否进行迁都?”
众人纷纷讨论起来。
原本众人认为多尔衮会趁机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比如要当满清皇帝之类的要求。
只要他此话一说出口,正好中了豪格,代善等人的下怀,他们可以联络满清其他各旗贵族,借机发难,和多尔衮好好理论一番,以揭示他的不臣之心。
然后趁机将他打下大明京师,开疆拓土的大功绩就借此不敬之言,给轻飘飘地抹掉,让他不升不降,继续当大清摄政王就好。
没想到,多尔衮居然丝毫不提自己的封赏要求,反而提出了迁都的建议。
这下让都准备好,反驳斥责他的豪格,代善等旗主顿时有一股“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看到众人眼中的惊讶神色,多尔衮脸上笑容更甚,他继续开口循循善诱道:
“陛下,各位旗主,你们一路行来,所经过的大明州府,皆都亲眼所见沿途的肥沃土地和数目众多的人口。不仅如此,就是我大清的国都与现在我等站立的地方相比,我大清的盛京则相较于大明二百年国都顺天府城,则有些过于寒酸了。”
他顿了顿,又大手一挥道:“因此,本王提议,既然攻下了大明的国都,不如我们就把我大清的国都迁至顺天,彻底进入关内,也有便于我大清对明廷和流民军队用兵,对关内京畿地区的统治,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文华殿内的众旗主纷纷都有些意动,关内土地温暖富饶,奴才众多,远超辽东建州苦寒之地。
因此,多尔衮提出的迁都建议也是实实在在的击中了他们内心想要贪图享乐的愿景。
最后,在众旗主的一致通过下,大清顺治皇帝宣布,迁都顺天!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多尔衮犹如忘了一般,再没有提索要封赏之事,只是和众旗主一道,将他们在盛京的家眷亲属们接入关内,并带上了大量府内的家财,看样子是不准备再回盛京了!
至于普通满清百姓,自然是依旧留守在辽东建州苦寒之地,为入关的八旗贵族老爷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兵源和粮食……
山西省,太原府内。
撤入山西的李自成等大顺军,果然再没有受到建奴八旗部队的追击,众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脸上多日阴霾的李自成此时也露出了几分笑意,从京城搜刮而来的白银,虽然此刻只剩下了一半,还有有三千万两之数。
但这也算是大大超出李自成和刘宗敏等人的预期了。
原本他们从西安起兵之时,就没想到能一路打到大明的京师城下,就是打到城下了,李自成等人还抱着,只要崇祯皇帝给他们一千万两白银就够了的想法,去和崇祯皇帝谈判。
没想到,惊喜来的就是这么突然,从京城搜刮的财物,几经波折,最终留在自己手里的,居然高达三千多万两白银!
此刻,在太原府内,大顺军高层又聚在一起,商讨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虽然暂时摆脱了建奴追兵,但是危机还未解除,谁知道退回北京城的建奴八旗大军,下一次进攻会在何时。
“如今我们虎口脱险,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都说说吧!”李自成大马金刀坐在太原府衙内,冲着台下的众人开口说道。
牛金星率先站出来,冲着李自成先大拍马屁道:“此次我军能够转危为安,皆赖陛下运筹帷幄,指挥有方,这才使我军将士能够突出重围,更重要的是,我大顺从伪明京师拷饷而来的大批金银财物,均得以保全,陛下洪福齐天,英明神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屋内众人见牛金星率先跪倒,众人也连忙跟在其身后,对着大顺李皇帝跪拜起来。
“哈哈哈,众爱卿请起!请起!”李自成咧开大嘴哈哈笑着,此时他又有大权在握的畅快之感了!
“牛爱卿,言重了,全赖诸位用心,将士们用力,朕只是做了一些微末之事而已!”
李自成轻抚着颔下黑须,眼含欣赏的盯着牛金星又询问道:“依牛宰辅所看,接下来咱们应该去哪里呢?”
牛金星眼珠一转,回想起李自成前些日子在顺德府内的言语,敏锐的抓住了李自成内心深处的想法。
所以他微微扬起头颅,语气得意的开口道:“臣认为,此刻我等既然已经摆脱了建奴八旗的追击,又在京师拷饷了几千万两白银,此刻我等应该火速回西安,先将这些金银安置妥当,以防再出现各种不测之事!”
一听此言,李自成老怀大慰!还是牛宰辅最懂朕的心思啊!
第183章 西撤关内
太原府衙内,李自成不禁在心底咆哮着:
“原本朕可是拥有七千多万两白银啊!”
李自成犹如一个穷了几十年的穷光蛋,一下子捡到了一座金山般的欣喜若狂,自己的这辈子,还有上辈子,上上辈子,就是活十辈子加一起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谁曾想,就短短一两个月时间,就先后被大明官兵和建奴八旗轮番劫掠,硬生生的从他手中抢走了三千多万两白银,这怎能不让这个流民起义军领袖悲愤欲绝?
所以现在的李自成犹如一个土财主一样,他只想回到自己的陕西老家,将这些金银都放在自己后院的地窖内,每天看着它们,这才能让自己安心!
而丞相牛金星所言,正是自己内心所想之举。
他不禁兴奋地身子微微前倾,就要下令大军带着搜刮来的金银财物,开始西进蒲州,沿黄河而上,直达大顺都城西安城内!
“陛下!此举不可!”宋献策有些讨厌的声音又从台阶下响了起来。
李自成沉下脸来,有些不悦的瞥了越众而出的宋献策一眼,神情冷淡的开口道:“哦?军师有何高见?”
宋献策先是对李自成行了一礼,随即开口说道:“陛下,我军驻扎于山西省各个州府之内,建奴八旗所占京畿一带。此时,山西全境已然成为我军和建奴对战的前线,绝不可轻易丢失!”
说到这里,宋献策看到李自成脸色有些不快,不由得放缓了语气,耐下性子,开口对李自成循循善诱道:
“陛下稍安勿躁,听臣把话讲完,我军此时控制山西全境,对京畿地区有居高临下之地利,正如臣之前所说,太行八径各个易守难攻,只要我军驻扎于山西境内,出关与建奴八旗交战,如不能胜,最次也可退回险关之内,可立于不败之地!”
“陛下可在此时坐镇太原,火速从陕西河南等后方,调集我大顺军大批兵力入晋,从各个方向,不断侵袭骚扰处于京畿附近的建奴八旗部队,令其烦扰不堪!”
“若战事不利,则可从容退回山西固守,建奴八旗弱于攻城,他们面对我太行诸多险关将无可奈何!如此一段时间后,建奴八旗损失惨重,我等将之赶出关外,重新占据京畿之地,将易如反掌!”
宋献策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但他有些失落的发现,坐在御座上的李自成依旧面色平淡,并没有表现出有多么热切的神情来。
“宋军师,恕我直言,你犹如古之赵括,只会夸夸其谈,纸上谈兵而已!”牛金星斜了一眼,站起来阴阳怪气的说道。
闻言,宋献策又有些恼怒,但经过上一次的争吵,他也长了一些教训,没有再口出恶言,主要是以防自己的无心之言,会令李自成多想。
深吸一口气,宋献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开口说道:“牛宰辅不知有何见教,不妨说来听听?”
牛金星隐秘的瞄了一眼眼含鼓励之色的李自成,一甩衣袖,从容说道:“咳咳,按宋军师所言,我等只要守住这山西全省,那在这世间就可立于不败之地了?简直荒谬!”
“这世间哪有金汤一般的城池?若是按军师所言,只要能控制山西一省,就可不败于天下,那么伪明当时也控制了山西全境,不也被我大顺军势如破竹,一路东进,攻占了大明京师吗?”牛金星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
“那么,今时今日,你宋军师怎么就能那么确定,建奴八旗部队一定攻不破山西各个关口防线呢?”牛金星大声反问道。
“这……”宋献策一时语塞,牛金星所言也皆为数月前真实发生之事,事实摆在那里,他也无法拍着胸脯保证说,山西境内一定不会被建奴攻陷!
“嗯,牛宰辅所言甚是有理!”李自成立马出言,对牛金星表达了支持之意!
然后他转头,看向刘宗敏,点名道:“汝侯左都督,你有何看法,但且说说看?”
“呃……陛下!我认为牛宰辅所言极是,”刘宗敏看了看李自成,又看了看牛金星,开口补充说道:
“我军从二月起兵以来,辗转数千里,与伪明官兵,建奴八旗连番大战,此时已有数月,我大顺麾下士卒急需休整,不能再进行作战了,所以我还是同意牛宰辅的提议,我们尽快西撤回西安,有潼关天险阻隔,晾他建奴八旗也攻不进来。”
“到了关中,让老兄弟们都缓缓,我们再从容休整,积蓄实力,继续东出就行了,我们能从西向东势如破竹般的打通沿途各府县一次,自然也能打通第二次!嘿嘿……”
刘宗敏说到最后,也咧嘴嘿嘿大笑起来,眼中充斥着回到西安后将要享受到的奢靡日子!
闻言,李自成当即不给宋献策继续说话的机会,立马拍板决定道:“既然朕的大都督和丞相都提议西撤,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携带追赃拷饷而来的金银,从蒲州的蒲津关西撤回西安!”
随后,李自成又在山西境内,安排了数支大军为自己垫后。
他分别在固关留下马重禧,在大同和阳和留下了明朝投降过来的总兵姜镶和大顺的制将军张天琳,在山西省的东南长治一带,留下了刘忠将领固守,在太原又留下了明朝降将陈永福固守,又从河南境内调绵候袁宗第统领万余人马驻守在山西南部临汾之地。
安排完毕后,自己带着大顺军高层和中营的士卒,拉着海量金银开始从容向西安撤退!
一时间浩浩荡荡的大车不断从山西境内驶过,就在山西省众多府县,百姓官员们的眼下,一路向西而去……
南直隶,扬州府,仪真县。
崇祯皇帝所带的一千名玄甲营精锐骑兵,从山东兖州府一路南下,他们在罗盘的指引下,一路昼伏夜出,尽量挑人烟稀少之地行走,为的便是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由于史可法以南京兵部的名义,命令江北各镇自行解决粮饷问题,导致江北诸镇之间攻伐不断,各地百姓纷纷向南逃窜,或是进入大型城镇当中,旷野僻静之地更加没有什么人烟。
在这样一片混乱之中,倒是给崇祯皇帝带领的这一千玄甲营骑兵南下创造了便利,他们手持山东省兖州府开具的公文路引,沿途州县也对这股大明官兵没有起什么疑心。
就这样一路南下,一路打听,终于得知了黄得功率领的勇卫营士卒,此刻正驻扎于扬州府仪真县内!
第184章 遇黄得功
南下的一路上,崇祯皇帝也目睹了江北之地,大明百姓被官兵蹂躏的惨状。
尤其是路过淮安府时,山东总兵刘泽清率部对府内的百姓烧杀抢掠,百般蹂躏,几乎和当日进京后的流贼没有什么两样!
崇祯皇帝将这些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终于在经过十几天的跋涉,率军抵达了仪真城外。
此刻早早有勇卫营的军中斥候,早已通知了驻扎于此的靖南伯黄得功。
只见他约莫四十岁年纪,方脸短须,身材魁梧。
一身山文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持两根钢鞭,正神情严肃的盯着徐徐走近的这一千名玄甲营骑兵。
早已将狰狞恶鬼面具覆在脸上的崇祯皇帝,看到对面黄得功的军队,阵容严整,士气高昂。
更重要的是,他们居然在仪真城外安营扎寨,对仪真城内的百姓秋毫无犯,不由得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来!
要知道他从山东省兖州府内,一路南下,所过之处,皆能看到明朝的官兵对境内百姓的蹂躏荼毒,民不聊生。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句话完美的体现了南直隶江北诸军镇对大明百姓的现状。
而现在赶到仪真城,看到黄得功率领着的勇卫营士卒,才让崇祯皇帝失落的心情又稍稍振奋了一些!
“看来朕果然没有看走眼,这个黄得功还是可堪大用的!不过就不知其武力如何?朕要亲自试他一试!”崇祯皇帝戴着狰狞恶鬼面具,在心底思量道。
而对面的黄得功也眼含异色的盯着这支奇怪的骑兵。
因为连日来,他已经打退了数支前来仪真城附近骚扰的,其他明朝总兵率领下的若干部队,皆没有让自己值得慎重对待的对手。
因为这些总兵领导下的士卒,就和流贼山匪几乎没什么两样。
有些仗着人多,就大声吆喝吓唬,希望能够靠人多威吓仪真城内官兵开城投降,让他们进去抢掠;
有的则是见威吓不成,就象征性的举起火铳,开上两枪,见黄得功领着麾下士卒冲锋,这些大明官兵就立马转头,撒丫子就跑!
而黄得功也不过深入的追击,毕竟这些人也都不是敌人,他们都是大明朝廷内的官兵,所以只是把他们驱赶开就行了;
更有的明朝总兵官知道他靖南伯黄得功驻扎于仪真附近,知道打不过他,就直接绕道而行,不去侵犯他所在的府城。
一来二去,居住在仪真城附近的百姓,都把这名猛将当成了自己的保护神,纷纷自发的为其在城内立起了生祠,对他祭拜起来。
所以黄得功一见这支一千人的骑兵,久经行伍的他立马就感受出了这支骑兵的不同!
“嘶……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支可怕的骑兵队伍来,看这气势,肯定是见过血,打过大仗和硬仗的部队,不可能是刘泽清和刘良佐这两个贪生怕死,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之徒能带出来的兵。”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总兵高杰麾下的骑兵了,但高杰那厮不是在徐州一带活动吗?”黄得功上下打量着这队骑兵,心中也暗自疑惑道。
两支部队相距百步之时,崇祯皇帝在马上一挥手,玄甲营的骑兵立马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这训练有素的一幕让对面的黄得功眼角微微抽动一下,他知道,这支骑兵部队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难对付。
不过这样反倒激起了黄得功的好胜之情,他仰天豪迈一笑,策马出阵,高声对着崇祯皇帝说道:“吾乃大明靖南伯黄得功,对面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崇祯皇帝虽然带着面具,但他害怕自己贸然出声,会让这名忠心耿耿的武将心中起疑,所以干脆就不搭话,而是提了提手中的长槊,也策马前行。
在崇祯皇帝身旁的李胜和常春二将吃了一惊,立即也轻抽马臀,也要紧紧跟上,保护皇帝陛下。
“你二人退后!”崇祯皇帝转头低声对二人命令道。
“是!”
虽然心系崇祯皇帝龙体的安危,但皇命难违,常春和李胜只得硬生生的停在原地。
“好胆识!”
对面的黄得功喝彩一声,也手提钢鞭,轻夹马腹,缓缓迎着崇祯皇帝行来。
二人距离二十步站定,黄得功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身穿玄甲,戴着狰狞铁质恶鬼面具的将领,观其身形,居然隐约有一丝熟悉之感!
这让他心中有些惊疑不定,于是黄得功又耐下性子,开口询问道:“黄某鞭下不杀无名之辈,阁下是否与本伯为旧相识,怎么本伯见你有一丝熟悉呢?”
闻言,崇祯皇帝心下一惊,幸亏刚才没有出声,这要是让这员猛将听出来了自己是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声音,肯定会当众喊出来。
那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不出几天,他一路南下,辛苦保密的没死之事,就会传遍整个南直隶,那后面怎么拿住东林党人的把柄!怎么兴师问罪,然后借此整顿朝堂呢!
所以,面对黄得功的询问,更加坚定了崇祯皇帝不发一言的决定!
见对面依旧沉默着不说话,只能看到对面的中年将领对着自己眼珠转动了几下,黄得功的耐心也逐渐耗尽,但他还是对这个练兵能力卓越的将领还是有些好奇。
随后,他提起钢鞭指着身后静静伫立的玄甲营骑兵,开口激将道:“阁下既然能训练出如此雄壮的骑兵,难道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不成,你再不开口,本伯爷的钢鞭可不留情,到时候,莫要到了阴曹地府,再后悔可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对面的将领似乎被自己喋喋不休给弄得烦了,只见他一言不发的挺着长槊就策马冲了过来!
“哈哈,来的好!”黄得功不怒反笑,他双手各持一根精铁打造的钢鞭,猛的一夹马腹,毫无惧色的迎了上去!
“当!”
金铁交加之声响起,黄得功瞅准时机,右手猛的一挥,钢鞭一鞭就将刺来的马槊槊尖给荡了开去,就要策马突入对面将领的内围。
第185章 战场斗将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在战场上,马槊自然要比钢鞭更长,远距离也更有优势。
但是一旦被手持钢鞭之人近了身,那具有破甲效果,且更加灵活的钢鞭则是比马槊强出了一个档次。
所以崇祯皇帝立马紧握槊杆,对着黄得功面门“唰唰唰”的连刺三槊!意在逼退想要突进的黄得功!
只见,黄得功手持钢鞭,左遮右挡,皆一一防守住了崇祯皇帝的进攻。
崇祯皇帝见一击不成,屏息沉肘,丈六长的槊杆犹如灵蛇昂首,槊尖闪着寒光,点向了黄得功咽喉之处!
黄得功心中一惊,不由侧身躲闪,同时狠狠一鞭击在了槊杆之上!
数十斤钢鞭的巨大力道沿着槊杆传到了崇祯皇帝的手上,震的他虎口发麻!
“真不愧是一员虎将啊!臂力可开石裂山了!”崇祯皇帝在心中赞叹道!
随即他抖擞精神,槊尖犹如毒蛇吐信,封住了对面黄得功想要趁机近身破甲的各个前进道路。
只听得战场上金铁交加之声不绝于耳,战马嘶鸣与双方士卒的喝彩之声交织在一起,果然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正是:
槊尖点北斗,挑落残阳凝血色。鞭影卷千浪,劈开朔气凝白霜!
马踏连环处,槊刃旋飞红缨碎。
鞍鞯错镫时,鞭棱倒卷铁衣扬!
正可谓:
槊断山河八千里,鞭扫长空九万重!
二人战至三四十合,崇祯皇帝渐渐力不从心,感觉到对面黄得功十三结钢鞭上,犹如千斤的力道在源源不断的透过槊杆传递过来,此时,自己的气力已经有所不支。
他不由得呼吸沉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黄得功越突越近。
猛然间,黄得功双手扬起,举起钢鞭,用起全身力气,十三结棱刺破空而下,带出一股尖锐的鬼哭之声,迅捷无比的朝崇祯皇帝前胸击来!
崇祯皇帝大惊之下,只得仓促将手中长槊护在胸前抵挡,只听“咔嚓”一声,槊杆居然被钢鞭打成两节!
接着,崇祯皇帝也被一股大力所击,重重地摔落马下,他有些狼狈的滚了几圈,卸去了这股力道!
“陛……将军!!!”
身后的玄甲营大惊失色,常春和李胜挺枪持弩,一马当先,胯下骏马长嘶一声,纷纷冲了出来,就要保护崇祯皇帝!
“快停下!停下!”眼看就要造成两军混战,崇祯皇帝立马起身,高声制止了玄甲营的冲锋!
“吁!”
这时候,玄甲营令行禁止的严格训练就凸显了出来,众骑兵见崇祯皇帝下令,纷纷下意识的勒紧了手中缰绳,在胯下战马痛苦的嘶鸣声中,马蹄在地上犁出深深的四道深沟后,玄甲营的骑兵先后停下了冲锋!
“这!这个声音!怎么如此耳熟!”黄得功闻言也心中大惊,他立刻翻身下马,走到那名又坐回地上正龇牙咧嘴,不住的揉着胳膊,面覆恶鬼面具的中年将领身前,语气有些颤抖的开口道:“你……你究竟是谁!”
崇祯皇帝并不回答,反而开口道:“靖南伯果然勇武无双,幸亏你最后那一下,故意收了力气,不然朕可就要身受重伤了!”
“朕?!!你是……你是……”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黄得功瞳孔紧缩,心神俱震,他不由自主的单膝跪地,眼睛惊疑不定的望着铁质面具后那双明亮的眼睛!
见此情景,崇祯皇帝轻笑一声,抬手拿下了覆在自己脸上的铁质面具,露出了真容!
“啊!陛……陛下!苍天有眼,竟真的是陛下啊!呜呜呜……”
看到崇祯皇帝面容的黄得功喜极而泣,他不禁丢下钢鞭,像个孩子一样对着崇祯皇帝痛哭起来!
“靖南伯,先止住悲啼,朕此次秘密南下,千万莫要声张,咱们先进军帐再说!”崇祯皇帝开口安抚黄得功道,随即又将铁质面具戴在了脸上!
黄得功见崇祯皇帝行事如此谨慎,知道事关重大,也伸手抹了抹眼泪,低声请示道:“那陛下,臣该如何称呼陛下呢?”
“你就对别人说,朕是你的好友兄弟即可!”崇祯皇帝轻咳一声,满不在乎的说道。
“啊!陛下!微臣万万不敢行如此僭越之事!请陛下收回成命!”黄得功闻言又是心中惊骇,颤声回答道。
“哎,大丈夫不拘小节!朕让你说你就说,这是皇命,你遵旨就是了!要是别人问起,你就说朕的官职是天策将军。记住了?”崇祯皇帝沉闷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
“天册将军?”黄得功有些疑惑的口中念叨了两句,他见崇祯皇帝挣扎着要起身,立马上前扶住了崇祯皇帝,口中答应道:“是,臣,遵旨,请陛下移驾至微臣帅帐,好好歇息!”
“嗯!”崇祯皇帝点了点头,黄得功将崇祯皇帝扶上马,自己牵着缰绳走在前面。
崇祯皇帝坐在马上,转头冲着玄甲营的一千骑兵招了招手,众骑兵便默默地跟在了这个爱冒险的皇帝身后,内心五味杂陈。
“啧,刚才好险啊!我这心到现在还在胸膛内狂跳呢!”常春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转头对着一旁的李胜吐槽道。
“谁说不是呢!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旁平日性情沉稳的李胜也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开口说道:“刚才我就想,管他对面是不是我大明的靖南伯,先给他一匣子弩箭再说,这个时候,陛下肯定是第一位的!我等的荣华富贵,可就全指望这个……这个……呃,陛下了!”
说到最后,李胜开始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常春伸手锤了李胜一拳,眨着眼睛低声道:“你想说我们这个陛下,真不让人省心,一天尽干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危险活计,对吧?”
“哎哎,噤声!噤声!你不要命啦!”李胜有些无奈的伸出手指,谨慎的四处看了看,所幸四周的骑兵并未注意到他们二人的窃窃私语。
第186章 入营相认
闻言,骑在马上,满不在乎的常春说道:
“怕什么,我就只给你一人说说!”
随即,他策马靠了过来,侧过身子,用肩膀撞了一下骑在马背上的李胜,随即看着前方崇祯皇帝马背上的背影,眼含崇拜的说道:“不过陛下真是了不起!男儿就应该像他老人家那样!纵横沙场,斩将夺旗!才不枉活这一世!”
“是啊!”李胜也感慨的开口道:“以前我当边军时,总是能听到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是如何如何的为我大明殚精竭虑,我还以为,陛下只会在宫内批阅奏折呢。”
“没想到,这几个月来,跟着陛下南征北战,我也是对陛下佩服的五体投地!人家万金之躯都能跟着咱们这些人一起吃苦,咱们怎能不效死力呢!”
随即,李胜脸上露出一抹后怕的无奈神情,心有余悸的开口说道:“不过就是太吓人了,就像刚才,要是在我等众目睽睽之下,陛下有何闪失,那我们这一千骑兵都难逃干系!我真是宁愿自己冲锋在前,也别让陛下再行此冒险举动了!”
常春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开口询问道:“李胜兄弟,你老家是哪里的啊?怎么都没听到你提起过?”
闻言,李胜脸色黯然,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我家原在陕西省平凉府内,崇祯十二年,我被选入禁军,得以守卫皇城,一年后,得知家中亲人皆死于流贼之手,如今仅剩自己一人了。”
“对不住了,李胜兄弟,”常春有些歉然的拍了拍李胜的肩膀,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有如此身世,既然你我有缘,挑个好日子,咱们可以结为异姓兄弟,我家在北直隶河间府内,等我们跟着陛下收复北境,你就来我家吧!我叫我媳妇给你在我们当地说一门亲事,日后你我兄弟二人,就在河间府内生活吧!”
李胜闻言,有些感动的点了点头,随即二人相视一笑,策马前行,跟在了崇祯皇帝的身后,向前行去。
勇卫营士卒在看到黄得功的示意后,纷纷放下兵器,搬开拒马,让出道路,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主帅牵着马辔头,向军帐内行来。
“总镇,您这是……”一名黄得功麾下一名叫张杰的副将,走上前来,眼中疑惑说道。
“咳咳,此人为本帅故交,也是我大明的一位总兵将军,因为身体有恙,本帅才让其骑马而行!”黄得功轻咳一声,开口掩饰道。
随即他立马下令道:“让这一千骑兵入营,弟兄们都辛苦了,你带人进城去买些肉食,今日本帅他乡遇故知,确为一件喜事,今晚上让兄弟们开开荤,哦,对了,再给本帅多买几坛好酒来!听明白了吗?”
“是!总镇!”那名张副将一听今晚能开荤,立马两眼放光,大声答应后,兴冲冲的离开了!
黄得功治军颇严,营中官兵并无法像其他军镇官兵那样肆意鱼肉百姓,所以一听能有猪肉吃,这些军官都放声欢呼起来。
黄得功将崇祯皇帝迎入帐中,立马屏退所有人,崇祯皇帝随即命令玄甲营的士卒在帐外警戒,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等靠近军帐。
此时兵荒马乱,为非常时期,各个军镇应该都互相给对方埋下了间谍细作,崇祯皇帝不能不一再谨慎小心,以防有别有用心之人,将自己的消息透露出去。
等一切安定下来,难掩心中激动喜悦之情的黄得功,眼泛泪花,立马对着崇祯皇帝跪倒行礼道:“臣,靖南伯黄得功,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快快请起!”崇祯皇帝取下了脸上面具,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道。
“苍天保佑,我大明的列祖列宗保佑!陛下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刚才微臣一时失手,险些酿成大错,冲撞了陛下的万金之躯,请陛下降罪于臣!臣甘愿受罚!”
“哎,不知者无罪,朕又没有事先透露身份,靖南伯不必如此!快快请起吧!”崇祯皇帝微微揉了揉还在酸痛的胳膊,开口说道。
黄得功又磕了一个头之后,又犹犹豫豫地起身,坐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盯着崇祯皇帝熟悉的脸庞,语气颤抖的说道:“陛下宽仁,微臣惶恐万分!臣就知道,那些外边疯传的消息是假的!”
说到最后,他又带上了一丝哭腔道:“臣……臣以为,这辈子都没法再见到君父了!”
见状,崇祯皇帝也有些动容,他起身轻轻拍了拍黄得功颤抖的肩膀,开口安慰道:“好了好了,你看,朕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了吗?”
说到这里,他看着这个眼眶通红望向自己的将领,突然想到自己的前世,也如此人一般,开心了仰天大笑,难过了就嚎啕痛哭,不禁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惟真英雄能本色,率性而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方显男儿洒脱本色!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目光柔和下来,温言开口道:“朕知道你这段时日不好过,朕也是历经九死一生才从顺天府一路辗转到这里的!想哭就哭出来吧!莫要压在心里!”
一听这话,黄得功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把这段时间的焦虑,煎熬和委屈一股脑的对着崇祯皇帝发泄了出来。
见到黄得功哭的伤心,崇祯皇帝不由得内心酸涩,想起来到这里的数月经历,不由得眼眶也微微湿润了几分。
良久过后,靖南伯黄得功渐渐止住了哭泣,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崇祯皇帝说道:“臣一时激动,在陛下圣驾面前失了仪态,还望陛下恕罪!”
“哈哈,黄爱卿天真率性,忠心耿耿,何罪之有?”崇祯皇帝微笑着开口道。
随即,他渐渐收起笑容,面色严肃的开口道:“朕一路南下,发现南直隶江北诸府县,皆生灵涂炭,这是为何啊?”
“陛下容禀,”黄得功也有些无奈的拱了拱手,开口说道:“四月底,当南直隶应天府的诸位大人们得知了陛下驾崩的谣言后,为了防止建奴八旗或者是流贼南下,应天府兵部发出公函,令我等驻扎在江北的诸军镇自行筹集粮草饷银!”
第187章 重遇敬德
军帐内,黄得功继续对着崇祯皇帝禀报着。
“本来三月时,为了解陛下京师之围,应天府兵部尚书史大人已经筹集了一些粮草北上了,但因为陛下驾崩的谣言,这些粮草后就被目前处于徐州的总兵高杰部和处于淮安府的总兵刘泽清部给瓜分了,南京的大人们对此也无动于衷,可能……可能他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吧!”黄得功说到这里,语气开始变得异样起来,有些吞吞吐吐的。
“哦?那可是我大明朝廷的粮饷啊!他们莫非不知道,私分朝廷粮饷可是死罪吗?”崇祯皇帝沉下脸来,眯起眼睛,盯着黄得功又追问道:“应天府还有什么事情还能比这件事情重要?”
“这……”黄得功一脸为难,最终还是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双手呈给崇祯皇帝道:“请陛下过目,您看完这封信就明白了!”
果然,这个靖南伯黄得功是真真切切的对崇祯皇帝忠心耿耿。
崇祯皇帝接过这封信纸,有些玩味的上下看了看,盯着神情有些不自然的黄得功开口说道:“让朕猜一猜,南京的那些大人们,如今正忙着拥立我大明朝的新君对吧?!”
“噗通”黄得功额头隐隐见汗,不由得跪倒在地,有些惶恐的说道:“陛下料事如神!如今……如今,应天府内的各位大人们,都在为拥立哪位藩王吵得不可开交,各位大人们都在尽力拉拢人马,以壮声势,因此对于江北的混乱局面,无暇顾及!”
“哎,靖南伯,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崇祯皇帝把这个信封捏在手里,继续说道:“让朕再猜一猜,写封信是他们为了拉拢你所写,是要你支持某个藩王登基为帝,对吧!”
“陛下圣明!”黄得功心中泛起一抹苦涩,以他往日对性情多疑,又薄情寡恩的崇祯皇帝性情的理解,这次自己应该是凶多吉少了,即使能侥幸捡回条命来,这官也是当到头了。
黄得功出生于贫苦农户,忠君爱国的信念自幼便牢牢地扎根在他的内心,能到今天的地位,完全是凭借着自己一刀一枪在战场上累积军功一步步地升上来的。
当他成了总兵后,因为自己是贫苦人家出身,也就能更深切的理解底层老百姓生存的不容易,这也能解释了他为何会严格约束部下,对百姓不加袭扰,秋毫无犯了!
但是这些功绩在谋逆拥立的大罪面前,自然是微不足道的,
君不见崇祯皇帝的亲军都把帅帐给围了起来吗?
只要帐内的崇祯皇帝一声令下,帐外的数十名训练有素的骑兵一拥而上,自己就是有三头六臂,今天也得交代在这里。
况且他心中也不想反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闭目等待着崇祯皇帝对他的判决!
在一片黑暗中,仿佛过了数百年光阴般的漫长岁月,黄得功耳中听到的崇祯皇帝口中平静的话语:
“在那样的流言下,这也是人之常情,靖南伯,你莫要心怀疑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给朕说说吧!”
闻言,黄得功心下一惊,有些惊讶的看着似乎有些陌生起来的崇祯皇帝,定了定神,开始缓缓的将这段时日,自己知道的应天府内,各派人马拥立各路藩王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四月初,应天府内传出了陛下驾崩于京师武英殿的消息,各位大人……前不久,凤阳总督马士英大人给臣来信,声称若是臣能够拥立福王监国,便许臣封侯之位,他们还联络了高杰部和刘良佐部,目前江北最大的军镇,除了我们三个外,只有刘泽清部尚不知其态度如何。”黄得功一口气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陛下如若不信,可打开信封一看,臣下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陛下!”害怕生性多疑的崇祯皇帝不相信,黄得功又补了一句。
“不必了,爱卿所言,朕皆可信!”崇祯皇帝说完,就抬手把手中的信封凑到了点燃的油灯之上,一股火焰从信纸上冒出,顷刻间,便在二人面前,烧成了一堆灰烬。
“啊!陛下!您这是……”黄得功瞳孔巨震,不由得失声叫道。
崇祯皇帝拍了拍手,目光灼灼的盯着黄得功,一字一句的开口重复说道:“朕说过,无论爱卿所言何事,朕皆可信!”
闻言,黄得功心神荡漾,几乎不能自已,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崇祯皇帝一般,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盯着冲着他露出信任微笑的崇祯皇帝,不禁热泪又要涌出眼眶。
“陛下……陛下!臣何德何能,能够受陛下如此信任,微臣就是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难报陛下恩情之万一啊!”黄得功又重重跪倒,眼含热泪的大声说道。
“哎,不是叫你不要跪了嘛!靖南伯,快请起,坐着回话!”崇祯皇帝有些无奈的又叫这名猛将起身。
然后崇祯皇帝又开口询问道:“那依你所看,如今哪位藩王最有可能登基为帝啊?”
沉默了片刻,黄得功心中思虑良久后,开口道:“回陛下,臣认为是现在正处于淮安府内的福王朱由崧殿下最有可能!”
“虽然应天府内诸大人有些拥立潞王殿下,有些拥立桂王殿下,但若是凤阳总督马士英联合我等三个最大的军镇,一起拥立福王,在现在北有大批建奴八旗和流贼军队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势必会倚重我等武官,所以,福王殿下入主大内的肯定性最大!”
听罢黄得功的分析,崇祯皇帝不由得对这个外表粗犷内心细腻的武将另眼相看。
看着对面这个一脸虬髯的造型和有着细腻头脑的黄得功,这让崇祯皇帝一刹那之间有些恍神。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前世,身为太宗皇帝之时,手下也有一员心腹猛将,也是勇猛过人,也是手持钢鞭,也是心思细腻。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尉迟敬德了!
恍惚中,千年的时空互相交汇重叠,眼前黄得功的面孔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似乎换成了自己记忆中的那名与自己形影不离,神勇无比的尉迟敬德的模样!
第188章 凤阳之邀
“陛下,陛下!”
军帐内,看着突然陷入呆滞状态,眼神涣散的崇祯皇帝,黄得功不由得有些担心地轻声呼唤着他。
“一定是刚才出手没把握住,这下把陛下给打坏了!怎么办?是不是叫军中的大夫给陛下瞧瞧?”不明所以的黄得功有些紧张的搓着双手,在内心思索道。
“啊!哦,哦,尉迟……呃,黄爱卿,所言极是!没想到爱卿还有如此过人的智慧,真是令朕欢喜啊!哈哈……”崇祯皇帝一惊,随即大笑着开心的轻抚着双掌,赞赏说道。
听到崇祯皇帝的夸奖,黄得功脸上罕见的涌上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瓮声瓮气的回答道:“呃……陛下过奖了,这也是臣瞎琢磨的,臣的脑子,一定比不上朝堂上那些个阁老重臣的!”
崇祯皇帝有些哑然失笑道:“哈哈,依朕看,你靖南伯的想法,比应天府内那些大人们的想法要透彻的多!”
“哈哈,真的吗?臣读书不多,陛下莫要骗我!”
二人相视一笑,感觉君臣的距离又近了许多。
正说着话,只听得帐外玄甲营骑兵低声禀报道:“将军,靖南伯军营外,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凤阳总督马士英大人写给靖南伯的!”
“哦,快快拿进来!”崇祯皇帝神情一振,立马急切开口道。
不多时,一封暗黄色的信封便放在了帐内木桌之上。
“靖南伯,你要不拆开看看?上面没准又给你许诺了什么大官呢!”崇祯皇帝神情促狭的眨了眨眼睛,对着黄得功揶揄道。
听着着崇祯皇帝的话语,看着他有些古怪的样子。黄得功有些无奈,他是一员虎将,而不是一员蠢将。
他立马摇头摆手道:“万岁莫要戏弄微臣了,有您在此,军中任何事都要直达天听,微臣怎敢提前私自观看,此逆臣贼子的谋逆之言?”
哈哈一笑,崇祯皇帝抬手拆开了信封,一目十行的浏览完毕后,眼神中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神情。
要是熟悉这段时间崇祯皇帝行事作风的王家彦和唐通等人在此,一定会对崇祯皇帝的这种眼神不陌生,每次领兵冒险出战之时,陛下都会露出这种兴奋地神色来。
“嗯,看看吧,有好事找你呢!”
崇祯皇帝扬手将那张信纸递给了黄得功。
黄得功踌躇了一下,双手有些颤抖的接过信纸,他也快速看了一遍,皱眉望向崇祯皇帝,开口道:“马总督要我去凤阳?商议拥立福王之事?”
如今正牌崇祯皇帝都出现在此了,还拥立个锤子福王啊?这不是把自己主动往诏狱里送,让自己去搞谋逆活动吗?
而且还在正牌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呃……要不,臣,臣找个理由推脱一下,就不去了?”黄得功有些吞吞吐吐的对着崇祯皇帝建议道。
“不去?为什么不去啊?如此美事,你一定要去!”崇祯皇帝立马不干了,目光灼灼的起身说道。
“美事?!呃……陛……陛下,此行去凤阳,那可是去商议拥立福王之事啊!您都在这里了,臣认为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去应天府内,您即刻现身南京,迅速安定朝政为上啊!”黄得功在一旁眼神疑惑的劝谏道。
“不去不去,现在还没到时候呢!”崇祯皇帝立马摇头拒绝道。
随即他目光灼灼,神情兴奋地的盯着黄得功说道:“黄得功听旨!朕命你立即前去凤阳,参加拥立福王之谋划,并且,还要带朕一起去!”
“啊?!带您一起去?”跪地听旨的黄得功大脑有些茫然,他想不通崇祯皇帝这是怎么了,非要自己往龙潭虎穴里闯。
马士英给自己信中说的明白,除他之外,高杰,刘良佐都被邀请参加密谋。
这些总兵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们肯定会带精兵强将前往凤阳。
若是崇祯皇帝贸然现身凤阳,见戳破谋逆阴谋的众人要是狗急跳墙,一拥而上,将崇祯皇帝弑杀在凤阳,然后为了自己的利益继续拥立新主,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二两重,可一旦上了称,就是一千斤也打不住。
此时他们这些官员,毕竟还没亲眼见到崇祯皇帝的尸首,就忙着拥立新君,往严重了说,那可等同于谋逆之罪啊!
现在车已经赶到半山腰了,那些人要是真的狗急跳墙,自己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不见得能保护住崇祯皇帝啊!
毕竟凤阳附近可有数万人马呢!
“好了,朕说完了,靖南伯领旨谢恩吧!”崇祯皇帝语气轻松的说道。
“呃……这个……陛下,恕臣不敢领您这样的旨意!臣一定要为您的万金之躯考虑!”黄得功咬咬牙,跪地劝谏道。
“嗯?你竟敢抗旨?!”崇祯皇帝语气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开口斥责道。
“臣不敢,臣还是想劝谏陛下,先去应天府内,颁布诏书,迅速安定我朝军民人心,方为上策!”黄得功连连磕头,不住地大声劝谏道。
“哎,朕都说了,还不是时候,”崇祯皇帝盯着黄得功的神情,似是猜到了什么,开口退了一步,说道:“那这样,朕答应你,为了朕的安危着想,朕只是去看看,绝不会现身,再不行,朕把这个面具戴上,不出声总行了吧!”
见皇帝陛下都做出了让步,黄得功也不再坚持,他也不想在皇帝面前留下一个抗旨不遵的不好印象,所以他沉声道:“圣命难违,既然陛下都如此说了,臣,领旨谢恩!”
又磕了一个头后,黄得功神情复杂的站了起来,又冲着崇祯皇帝询问道:“陛下,您真的要亲身犯险?要不您再思量一番?”
“爱卿忠君体国,朕心甚慰,不过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劝!”崇祯皇帝不耐烦的连连挥手道。
“啊……是,是!”黄得功唯唯诺诺的坐了下来,然后他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一个迂回之策,又开口说道:
“陛下,可容臣再劝谏一二?”
“要是还是这件事,朕劝你还是别说了!”崇祯皇帝头也没抬的说道。
第189章 夜雨密谋
军帐内,黄得功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般,连连否认。
“啊!非也非也,臣想要劝谏的是另外一件事!”黄得功立马回答道。
“哦,那爱卿说说看,朕平日里闻过则喜,见贤思齐,最喜欢臣子们给朕进谏了!”崇祯皇帝抬起头来,一脸期待的说道。
“陛下圣明!”黄得功先拍一个马屁,随后开口说道:“臣想劝谏陛下,日后莫要像刚才在营门口那样,亲身犯险,与臣打斗厮杀,幸亏陛下福德深厚,武艺高强,这才令臣没有铸成大错,不然,臣就是万死也不能抵陛下之万一啊!”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也是频频点头,他又微微揉了揉还有些酸疼的胳膊,设想着黄得功那两根几十斤重的钢鞭,若是全力打在自己胸口上的可怕后果,连久经沙场的李世民也有些后怕。
“嗯,爱卿言之有理,朕以后绝不行此冒险之事了!”崇祯皇帝连连点头,便表示自己接受了黄得功的劝谏!
“嘿嘿……陛下只要答应了,这事就成了一大半了!”黄得功在心中得意的想道。
“陛下虚怀若谷,微臣钦佩不已,”黄得功立马趁热打铁,对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事,想要劝谏陛下!”
“但说无妨,朕从谏如流!”崇祯皇帝大手一挥,豪迈无比的说道。
“陛下明鉴,凤阳府附近,西北有高杰率众三万余人,南边刘良佐部也有一万多人,东边摇摆不定的刘泽清部也有两万人,陛下贸然现身于此,若是他们见事情败露,狗急跳墙,一旦对陛下不利,臣麾下的两万人马,恐怕不能保护陛下周全啊!所以臣还是想要陛下莫要北上犯险!”黄得功苦口婆心的劝谏道。
“那不行!朕一定要去看看!”
崇祯皇帝立马严肃拒绝道。
见皇帝陛下真是铁了心要去凤阳了,黄得功也就不再苦苦劝说,也就转移了话题。
“陛下,臣斗胆想问陛下,您这一身武艺是从何而来?以前在顺天府时,也没曾听说陛下武艺如此超群出众啊!简直比我大明大多数久经沙场的总兵武将都要高超呢!”黄得功由衷的夸赞道。
“哈哈,此为朕的秘密,不可说,不可说!”崇祯皇帝眨眼道。
“那好吧……陛下,臣还有疑问,您是怎么从顺天府南下至此的呢?”
“您麾下的这支精锐骑兵是我大明哪支部队?是大名鼎鼎的关宁铁骑吗?”
“陛下,还有哪些大人和您一起南下了啊?”
“……”
……
当夜,凤阳府内。
凤阳守备太监的私邸笼罩在梅雨时节的潮气里,天色渐暗,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点被夜风吹动,点点滴滴的砸在檐角铜铃之上,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身穿甲胄的大明士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座不大的府邸守备的无比森严。
夜雨声声,敲打着窗棂。
屋内坐着三人,正是凤阳总督马士英,监军太监卢九德,还有一人便是从淮安府内秘密接来的福王朱由崧了!
“据南京守备太监韩公公传来的消息,如今应天府内,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人拥立的潞王,还有兵部尚书史可法拥立的桂王,已经先后抵达了应天府附近州县,我们也该动身了!”将一半脸庞埋在阴影里的卢九德率先开口道。
听完这个消息,朱由崧莫名的有些急躁,他转头盯着马士英道:“马总戎,江北那几个大的军镇还是没有回信吗?”
抬手拨了拨灯芯,马士英放下银签子,开口回道:“殿下稍安勿躁,离臣最近的高杰部已经回信,说是要见面与臣详谈,刘良佐部和黄得功部目前还都未曾回信!”
“而身处淮安的刘泽清部,据臣秘密打探,这个山东总兵似乎比较偏向与和东林党人搞好关系,他想要迎立潞王殿下!”
闻言,福王朱由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裹着织金蟒袍,一下子在太师椅里直起身子,活像只受惊的夜枭,攥着翡翠念珠的手背青筋暴起,怒声说道:“马总戎,你前些日子不是信誓旦旦的说,江北四个最大的军镇,都听你的号令吗?”
“殿下稍安勿躁,臣已有了对策。”
对于福王朱由崧的愤怒,马士英语气平淡,仿佛成竹在胸。
他开口道:“我昨日已经命人又给刘良佐和黄得功部发去了急信,让他们前来凤阳与臣面谈。”
“这些总兵一个个都是人精,不会在信中吐露有关此事的只言片语,以防将来留下把柄,他们更倾向于面授机宜,这样更安全,也更直接!”
顿了顿,马士英盯着朱由崧剧烈呼吸,导致脸上的肥肉不断颤动着的脸庞,继续出言安抚道:“所以,臣就借着高杰部想要与臣面谈的机会,邀请他们也北上凤阳,与高杰部一起,共商大事。若是他们能来,则事情就已经成了八分,剩下的两分,就全看殿下的了!”
“我?本王能给他们的,不是让你都在信里给他们说了吗?还要本王给这些武夫什么?”福王朱由崧有些烦躁的将手中的翡翠念珠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殿下稍安勿躁!”卢九德适时的开口安抚道:“奴婢久在军伍,大概也能猜到这些总兵们心中的算盘,不妨让奴婢说上一二?”
“嗯……你说!”朱由崧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又缩回了太师椅内。
“殿下,如今辽东建奴八旗窃居我大明神京顺天府,陕西,河南,山西,都已经陷于李闯流贼之手,川蜀之地,张献忠又建立了大西政权!”
“值此社稷倾颓之际,手中有兵才是乱世中最大的倚仗,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殿下你日后不能入主大内,江北这些军镇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卢九德沉声冲着福王朱由崧说道。
看着朱由崧越来越阴沉的脸庞,卢九德视而不见,口中继续说着伤人的话语道:“说句不好听的,奴婢认为,无论是哪位殿下最终登上那个位子,都要倚重这些手下有兵的军镇武将,他们只要等到新皇登基,朝廷为了拉拢他们,一样也能给他们这些封赏爵位,所以,奴婢认为,殿下日前给他们许诺的封侯封伯的话语,分量还是不够!”
第190章 武将专权
说到这里,屋内的福王朱由崧有些气急败坏的猛然站起身来,冲着卢九德咆哮道:“那你说怎么办?本王现在还没有坐上那个位置!手中能给这些武将的好处并不多,难道要本王去砸锅卖铁给这些丘八们去凑银两吗?!”
屋内马士英和卢九德闻言都沉默了下来,他们也皱起眉头,苦苦思索着对策。
卢九德和马士英还是把拥立福王为帝的事想的太简单了,他们以为只要给这些军镇的总兵们许以伯侯的爵位,这些总兵都会欣然支持福王朱由崧为帝。
没想到这些总兵们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是绝不会被一个爵位的大饼所轻易收买的!
明朝一直都有文臣节制武将的传统,所以马,卢二人原本都有些看轻这些武将。
他们想着给予高杰,刘良佐,刘泽清这些总兵们一个伯爵的爵位,给本来就是靖南伯黄得功一个封侯爵的位置,就能够将他们收买。
现在看来还是太天真了,身处于乱世之中,这些手握重兵的武将,地位也渐渐抬高了不少,看来还是要再让出些利益了!
屋内三人蹙眉思索了良久,急得福王朱由崧抓耳挠腮,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还没有商议出一个结果来,这让他内心焦躁万分。
但他又不敢对着眼前的二人出言不逊,此二人可以说是他登临帝位的最大助力和推手,一旦得罪了这二人,那他就永远与大明皇帝的帝位无缘了。
“有了!”沉默良久的马士英猛然开口说道。
见福王朱由崧和监军太监卢九德二人的目光都望向自己,马士英深吸一口气,起身低沉说道:“要想让这些武将成为我们这边的人,只有这样了做了!”
“马总戎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吧!”朱由崧搓着双手,急切说道。
“武将专权!”马士英缓缓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武将专权!”朱由崧和卢九德口中默念几句,皆微微变色。
“是的!武将专权!”马士英目光炯炯,狠声开口道:“若要这些贪得无厌的总兵归心,就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马士英此言太过震撼,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对武官如此高的地位待遇,这样安排,的确够狠!
“马大人,这样做的话,会不会让这些江北四镇的总兵日后拥兵自重,日后恐怕会成为我大明朝廷的隐患啊!”卢九德眯起眼睛,神情有些忧虑的盯着马士英说道。
还未等马士英回答,福王朱由崧猛然站起身来,脸色狠厉的说道:
“如此非常时刻,时不我待!本王决定了,既然要倚重这些武将,那就给他们最大的权力!只要能助本王登上帝位,本王就允许他们在江北拥有最大的权力!可总揽一切江北各军镇下辖的兵马钱粮!只要他们还认我这个皇上,那就可以了!”
看着神色有些震惊的卢九德,福王朱由崧又眼色狠决的补上了一句:“还有,那些个总兵在北境,对我大明诸府县烧杀抢掠,对百姓犯下的种种罪行,本王都可以许诺他们,既往不咎!如此一来,这些武夫们应该满足了吧!”
“福王殿下有如此魄力,何愁大事不成?”马士英轻轻抚掌赞叹道。
他起身拱手对着朱由崧一揖到底,语气中隐含兴奋之色道:“既然殿下能做到这一步,那臣一定肝脑涂地,为殿下鞠躬尽瘁,努力说服那些总兵,支持殿下登基为帝!”
得到凤阳总督马士英的承诺后,朱由崧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展颜大笑着,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臃肿的身躯摇摆着走上前来,拍了拍马士英的肩膀,以示鼓励道:“有劳马大人了!若是此事可成,本王也不会亏待与你,那内阁首辅的位置,非你莫属!”
闻言,马士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压抑着喜色又冲着朱由崧行礼道:“那,臣,先谢过陛下了!”
“哈哈哈……爱卿免礼!”朱由崧听得马士英如此说,也不由得兴奋起来,开心地仰天大笑。
屋内凝重的气氛随着他的笑声被冲淡了一些,随后,朱由崧和马士英又商议了一些招揽江北四镇总兵的细节,但此过程中,卢九德一直神色凝重,没有参与讨论,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朱,马二人商议完毕,福王朱由崧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有这些手下有兵的总兵支持,看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东林党人这一次怎么和自己斗?
他们这一次拿什么阻挠自己登上那个位置,还靠他们一张嘴吗?
“哼,父王,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孩儿最终还是要完成您老人家的愿望,即将要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子了!”朱由崧内心感慨万千,不由得微微湿了眼眶。
伸手拭了拭眼角渗出的水花,朱由崧不由得眼神热切,憧憬畅想着将来登上帝位后的美好生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冲着马士英突然猥琐一笑,开口询问道:“唔,嘿嘿,在我南直隶扬州之地,自古繁华,不知马大人是否知道扬州瘦马?”
“啊?哦,殿下,您这是……”福王朱由崧话题转变太快,让马士英头脑一时有些发懵。
随即他立马反应过来,也眨了眨眼睛,轻笑一声,冲着朱由崧回答道:“这个,臣自然是知道的,她们是牙公和牙婆自幼便从被买来,教她们诗词歌舞,琴棋书画,吹拉弹唱,长大后,便被卖与富户人家做妾,或是卖入秦楼楚馆之地。”
看着朱由崧一脸垂涎三尺的模样,马士英又对其补充道:“这些‘瘦马’姑娘们不仅容貌艳丽,而且性情温顺,身段一流,而且她们对床笫之事颇为熟稔,可让人感受到飘飘欲仙之感,妙不可言!不知殿下……?”
说到这里,马士英故意拉长了音调,有些意味深长地盯着双眼放光的朱由崧。
第191章 齐聚凤阳
屋内,朱由崧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有一名扬州瘦马在自己身边,让自己淫乐一番!
“快!快!马大人,一旦此间事了,你立马派人去给本王找一些扬州城内的绝色佳人来,朕……呃,本王登基之后,为我大明国祚绵延着想,要立马在全国各地挑选秀女,以充后宫!”朱由崧满脸淫光,吞了吞口中的口水,有些急切的说道。
看来他是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殿下,这扬州瘦马是没有资格选入秀女行列的,她们……”卢九德有些无奈的站出来劝谏朱由崧道。
不过话未说完,就被朱由崧打断了,他摆手说道:“哎,卢大伴,本王又没有想着选她们当秀女,只不过本王想体验一下,这扬州瘦马在床笫之上是一个怎么样的欢愉之法,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说罢,朱由崧又嘿嘿淫笑几声,然后又开口补充道:“不过,这挑选秀女之事,还是要做的!本王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这……”屋内马士英和卢九德反应各不相同。
卢九德眼含忧虑,隐隐有后悔之色,但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了。
而马士英也是神情雀跃,心中暗自得意。
圣上最好就是这样,一天沉浸于荒淫享乐,不问朝政。
那自己这个内阁首辅才能大权独揽,朝堂之上,诸事由自己说了算,这种感觉才是他想要的!
“既如此,马大人,就按咱们商议的那样办,此间诸事,皆有你负责,本王和卢大伴先行一步,南下前去应天府城了!”福王朱由崧一刻也不想多等,立马起身就要离开。
“殿下放心,臣一定将江北四镇之事办妥,”马士英也起身拱手行礼道,随即他又放低了声音,语气猥琐的说道:“哦,对了,还有扬州瘦马之事,臣也会一并办妥的!”
“哈哈……好好好!爱卿辛苦了,你放心,这内阁首辅的位置,本王一定给你留着,卢伴伴,走了!”福王朱由崧哈哈大笑着,招呼了一声还在一旁发呆的卢九德,拉开房门,抬脚走了出去。
卢九德回过神来,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笑容满面的马士英,转身跟了上去。
“哗啦啦”
随行护卫的士卒们纷纷跟着二人离开,屋内又只留下了马士英一人。
接着,房门关闭,屋内传出了马士英如同夜枭一般得意的大笑之声。
“嘿嘿……哈哈哈……”
……
隔日,马士英凤阳府城内,均收到了刘良佐和黄得功的回信,说他们不日即将北上,马士英振奋之余,立马通知处在徐州的高杰,约定时日,一齐聚首于凤阳城内,说是有惊喜在等着他们。
高杰闻言,欣然领兵前往。
就这样,江北四镇中的三镇总兵,纷纷带着亲兵,前往凤阳城内。
却说黄得功这边,拗不过崇祯皇帝的他,只得带着自己的两千骑兵和崇祯皇帝带着的一千玄甲营骑兵,共计三千骑兵,一路北上。
期间黄得功忧心忡忡,一直都在不断派出斥候在附近侦查情况,以确保崇祯皇帝此行不出差池。
而崇祯皇帝则神态轻松很多,他戴着铁质面具,一路上东看看,西瞧瞧,不住地询问着一旁的黄得功有关沿途所见的府县人口多少,地形如何,城内是官员的姓名来历等等问题。
黄得功都一一耐心的为崇祯皇帝解答,有些他不知道的,崇祯皇帝也就跳过,似乎并不执着。
就这样一路行来,终于走到了凤阳府城附近,而黄得功的队伍在城外,也遇到了另一支北上而来的总兵刘良佐率领的骑兵队伍。
“虎山兄,你也来了啊!”骑一匹杂色骏马的刘良佐端坐于马上,皮笑肉不笑的开口打招呼道。
“花马刘,你也来的很快啊!”黄得功也语气冷淡,疏远之意溢于言表。
“哼,你我彼此彼此!”刘良佐冷哼一声,眼神冰冷。
此二人在南直隶驻扎之时,都曾派兵互相袭扰过对方,也都有过流血冲突,所以态度都不太友善。
而崇祯皇帝此刻戴着面具,混迹在骑兵队伍内,充当着黄得功的亲兵,冷眼略略打量了一下对面刘良佐领的亲兵队伍,也有两三千之数。
看起来基本上这些总兵的亲兵精锐也都差不多是这个数。
正在二人城外对峙之际,凤阳城门内行来了数骑,为首的正是得到消息的马士英。
他策马来到城外,看到黄得功和刘良佐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随即他脸上堆笑,快速行至两人中间,对着二人拱手道:“两位总兵,快快入城吧,高总兵已经在城内等候多时了!”
“哼!”黄得功和刘良佐纷纷冷哼一声,拨转马头,就要领兵入城。
“哎哎,两位总兵留步,这凤阳城池狭小,恐怕容不下两位这些兵马,不知是否能够让两位的亲兵们委屈一下,在城外扎营,如何?”马士英立马开口劝阻道。
闻言,黄得功内心一喜,这样一来,崇祯皇帝就可以在城外扎营休息了,无论城内有任何变故,身处城外的崇祯皇帝自然是比较安全的。
而对面的刘良佐则立马开口拒绝道:“不行!谁知道你马大人在城内准备了什么,我老刘一定要带我的亲军入城,少一人都不行!”
“这……靖南伯你呢?”闻言,马士英神色有些为难,转头问向黄得功道。
“马总督客气了,本伯愿意听从你的安排!”黄得功开口回答道。
一正一反两个回答,这让马士英对黄得功印象好了不少,他开口对着黄得功拱手,语气亲近的说道:“多谢虎山贤弟体谅!”
“哼!你们什么意思?串通起来耍俺老刘吗?那老子不伺候了,走,回寿州!”刘良佐大怒,就要领兵回撤。
“总兵大人,不妨先等等看?”刘良佐身边的一员副将低声劝谏道。
“啪!”刘良佐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开口怒骂道:“老子行事,还用你沈豹教本镇怎么做?滚一边去!”
那名叫沈豹的副将捂住被打的脸庞,脸色涨红,又羞又气,眼中怨毒的神色一闪而过,低头退了下去。
第192章 参拜皇陵
凤阳城外,刘良佐下副将沈豹神情羞愤不已。
被长官当着这么多官兵的面扇脸,大失颜面,是个男人都没办法轻易释怀。
毕竟大家都知道你刘良佐此行是来做什么的,兄弟们的前程富贵了都在你身上看着呢,你现在为了自己的安危,就轻易的说要回去,那岂不是兄弟们的前程有可能就这么白白葬送了!
见刘良佐作势要走,无论是真是假,马士英都不愿自己费了大劲叫来的其中一镇官兵就这么离开。
“且慢!”
他策马上前,张开双手拦住了刘良佐前进的道路,开口道:“刘总兵,有事好商量,莫要如此行事啊!”
“俺老刘还是那句话,就要带亲兵入城!你马大人看着办!”刘泽清瞪着双眼,蛮横的开口说道。
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的沟通后,马士英最终答应,黄得功和刘良佐可以带五百名亲兵入城。
黄得功得知后,由喜转忧,闷闷不乐的转头,有些不情不愿的回到了亲兵队伍中,向崇祯皇帝低声说了此消息。
与黄得功不同,崇祯皇帝闻言大喜,立马点齐了五百玄甲营精锐骑兵,跟在黄得功身后。
见双方点齐人马,马士英便请刘良佐和黄得功带着五百亲兵入城,剩下的亲兵则在城外扎营,马士英则承诺会从城内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们后,随即带着黄,刘二人入城而去!
入城之后,马士英先为二人以及手下亲兵寻了一处地方,说是先让诸人休息休息,晚上在凤阳督师府内,为三人接风洗尘。
而得知此事的崇祯皇帝也非常大方的令黄得功前去赴宴,自己则带着一队玄甲营骑兵,换上寻常百姓装束,神神秘秘的溜出军营,不知去凤阳城内干什么事去了。
这导致宴席上的黄得功一直心不在焉,让马士英,高杰和刘泽清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不知黄得功突然间发生了什么事。
黄得功的反常表现,令这几人疑窦丛生,纷纷怀疑对方是不是和黄得功达成了某种交易,纷纷也互相在心中猜忌起来。
这导致马士英本来想在宴席上试探性的说出拉拢三人拥立福王的话语,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众人草草吃过接风宴席后,马士英便声称,明日一早要去祭拜皇陵,请三位总兵都参加,随后在总督府衙内,共商大事!
此言一出,黄得功迫不及待的起身告辞,剩下的高杰和刘良佐也都互相提防,几人各怀鬼胎的不欢而散。
到了军营内,崇祯皇帝还没有回来。
这让黄得功有些焦急,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进转出,但又不敢大张旗鼓的出去寻找崇祯皇帝,此刻自己的军营一定被人严密监视着,不仅有马士英的人,还肯定有高杰和刘良佐的人。
所幸,黄得功也早早派出了人手,也在监视他们,算是扯平了!
现在黄得功宁愿崇祯皇帝是带着人去青楼妓馆去风流快活了,也不愿他在城内搞出什么动静来!
在黄得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深夜子时把崇祯皇帝盼回来了。
进营后的崇祯皇帝一脸疲惫之色,不过却没有胭脂水粉的腻香之气,反倒有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不知道他这么久在城内去领人干了什么。
当他得知明天马士英邀请这些总兵祭拜大明皇陵,并在祭拜过后,去总督府议事之事后,立马心中有一丝明悟。
“这个马士英明天就要对这些总兵们摊牌了!”
黄得功也是一样的想法,他忧心忡忡的说道:“陛下,如今凤阳城内危机四伏,明日马士英若是给出足够的好处,高杰部和刘良佐部若是起兵拥立福王,可为之奈何?”
“无妨!爱卿,明日前去祭拜皇陵,朕就不去了,等你们回来后,你带上朕前去总督府,想必其他总兵也不会孤身前往,肯定也会带上自己的亲兵前往,到时候,你只需……知道了吗?”思索片刻后,崇祯皇帝给黄得功开口嘱咐道!
“啊!这不行!陛下!这太冒险了!”黄得功一听大惊失色,开口劝阻道:“陛下!此举凶险异常,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哎,爱卿莫急,朕已有对策,虽然有些冒险,可是朕有七成把握能够成功!如今非常时刻,只能兵行险着!这些险还是要冒的!”崇祯皇帝似乎有些成竹在胸的说道。
“这……好吧,明日臣就是拼死也要护得陛下周全!”黄得功咬牙说道。
“行了,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干大事呢!”崇祯皇帝打了个哈欠,神情疲倦的走出了帐外,走入了玄甲营驻扎的随便一顶帐篷内!
“与士卒同吃同住。”这一条,崇祯皇帝从京师附近到现在,外出行军打仗之时,都一直严格坚守着自己制订的军规!
……
第二日,凤阳城内。
高杰,刘良佐和黄得功纷纷带了数百亲兵出城,因为皇陵并没有在凤阳城内,而是坐落于距凤阳城有十四里外的地方。
因此一大清早,马士英就召集众人,策马驱车出城而去,浩浩荡荡的前去祭拜皇陵。
抵达皇陵之时,已经是巳时末,众人皆神情肃穆的拾阶而上,前往皇陵参拜。
凤阳皇陵是洪武二年,明太祖朱元璋命江阴侯吴良视察督建的,直至洪武十二年,凤阳皇陵才竣工完成,其中安葬着朱元璋的父母,兄嫂以及侄儿的遗骨。
后面,成祖、英宗、成化帝,嘉靖帝等等有明一朝的皇帝都会对祖陵进行修缮。
但是,在崇祯八年的正月,张献忠领兵攻陷了凤阳,火烧皇陵,劫掠而走,这让崇祯皇帝颜面尽失,大为光火。
连皇陵祖坟都被流贼军队给毁了,这让大明皇帝的颜面往哪搁?
所以这才不断派官兵,加大了对张献忠部的追剿。
如今这些官员们来到皇陵之前,满目所见皆是那日被张献忠祸害过后,虽后面加以修补,但依然能看出当日被火焰焚烧过后,随处可见的焦黑之色和山上枯死的树木。
一片惨淡破败之相,犹如如今日薄西山的大明王朝。
第193章 入总督府
领头的马士英穿着胸前绣有狮子补子的武官官服,听着身后总兵身上甲胄铁叶撞击之声,一想到祭拜完皇陵后,将要所行之事,心情不免有些激动。
“跪——”
礼官拖着长调,黄得功的锁子甲最先砸在石板上,这位虎将神色肃穆,一脸虔诚的盯着斑驳的石碑,嘴唇嚅嗫不停,似乎是在祷告回奉着什么。
刘良佐的膝盖慢了三拍才落地,他无所谓的东看看西看看,后面似乎被地上爬过的蚂蚁所吸引,伸出手指,在地上不停的逗着乱跑的蚂蚁,玩了起来。
最后似乎是觉得仪式太长了,刘良佐也失去了耐心,发泄似的将地上的蚂蚁们都一个个的都按死在青砖地板上。
高杰被甲胄的护心镜硌得难受,心中暗骂了一句马士英,非要弄这么冗长的仪式,来为自己作秀。随后他低垂着眼,数着砖缝里新冒出的野草,昏昏欲睡。
马士英捧着玉圭的手纹丝不动。三足青铜鼎里腾起的青烟掠过他眼角的皱纹,将四镇总兵的面容笼在雾中。
\"伏惟太祖高皇帝,龙兴淮右...\"他忽然拔高嗓音读起了祭文,惊起松柏间栖鸦一片,它们惊叫着飞向了远处。
黄得功的脊背更低了,刘良佐则有些无聊的捻了捻手指,高杰则盯着远处的石雕龙像发呆。
冗长的祭文朗读完毕,马士英抬手将文稿焚烧,以告天地。
随后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纷纷站起身来。
“诸位,如今我大明社稷倾颓,黎民百姓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本官内心甚为痛心啊!”马士英捂着胸口,一脸悲愤的冲着身后的三名总兵官说道。
看到几人沉默不语,马士英继续指着周围残破的建筑,又说道:“我大明崇祯先皇命臣为凤阳总督官,每每看到我朝皇陵被流贼如此戕害,本官日日不得安睡,所幸,有诸位率兵拱卫于此,贼寇张献忠才未能再次荼毒凤阳皇陵,有如此功绩,全赖诸位之功啊!”
闻言,刘良佐和高杰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而黄得功则低下头去,脸色晦暗。
“如今我先皇……唉,不在我大明祖宗皇陵面前说这样的话了,我们回总督府再议,回城!”马士英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往台阶下走去。
众总兵纷纷跟上,不多时,皇陵前的大队人马就走了个干净,只有守陵的几名老太监,在拿着笤帚,将地上的黑灰缓缓地清扫干净。
……
回到凤阳府城内的众人休息了片刻,于下午纷纷带着亲兵来到了凤阳总督府的府邸前。
高杰,刘良佐和黄得功见对方都不约而同的带上了所有的亲兵,不禁又是冷哼一声,沉默着站在府衙外边的街面上,谁也不愿意第一个率先进入总督府内。
好在马士英提前安排衙役对城内实行路禁,约束所有百姓等都回家待着,严禁上街,开业,迎客等行为,并安排胥吏和捕头等城内小吏们沿街巡视,一旦有百姓贸然上街,一律拘押至牢房。
因此街面上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有些窒息。
就这样三名总兵僵持在总督府外足足有一刻钟时间,得知消息的马士英又有些无奈的出府来斡旋协调。
三名总兵都不愿轻身入府,都要带亲兵副将入府,为了自身安全,谁也不敢保证这是不是一场“鸿门宴”。
最终马士英经过妥协,最终答应每人可带五十名亲兵入府,带来的副将也算在其内!
如此一来,这三名总兵都带上了自己的副将和亲兵,进入总督府内,留在外边的众多亲兵都缓缓退开距离,神情紧张的盯着紧闭的府门,互相戒备起来。
谈判结果如何,将直接决定大明江北诸军镇日后的权力问题!
马士英将众人带入一间宽敞的屋内,每名总兵都带了十名亲兵进屋密谈,剩下的亲兵,副将都都被安排在了屋外警戒,一旦屋内有任何动静,将会保证在第一时间冲进来!
昏暗的屋子内,粗如牛角的巨烛将众人各怀心事的脸庞映照的忽明忽暗,随着屋门的关闭,这场有关于江北诸军镇拥立福王的商议也正式开始!
马士英继续穿着朝服坐在中央,不过这次却换成了文官的朝服,正三品绯红朝服上,用金线绣着的孔雀补子栩栩如生,宛若活物。
大明朝堂,文官节制武将!
马士英这也用这套官服来提醒着入屋而来的三名总兵官,他们这些人,此时还受着自己这位总督的节制!凡事都不要做的太过分。
众人依次坐定,此时的崇祯皇帝则是戴着面具充当亲兵,站在了黄得功身后,暗暗打量着其余诸人。
“诸位,”马士英开门见山,率先开口道:“前些时日,本官已经将拥立要事,以书信的方式告知诸位,但诸位皆没有明确的答复,都是言语含糊暧昧不清,本官也知道你们的顾虑,因此将诸位请入凤阳城内,如今也没有外人,大家都可以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几名总兵官都是人精,闻言都没有第一个表态,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目光闪烁,但口中却是沉默着不发一言。
见众人都不开口,为了自己的利益,马士英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为自己拥立的行为寻找着正当的借口:
“众所周知,我大明崇祯先皇,已经于一月前崩殂于顺天府武英殿内。先皇龙驭宾天,理应太子殿下继位大统。但这一个多月来,经过多方打听,我大明太子朱慈烺殿下和几名皇子则是踪迹全无,相必他们也随我崇祯先帝而去了,一想到这里,本官就心如刀绞,夜不能寐啊!”
说到这里,马士英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一副就要痛哭出声的表情。
“呵呵,马总督早上祭拜皇陵,如今又是为陛下哀悼,莫不是要学阁部史司马,让我们在这里陪着你为陛下哭灵吧?”刘良佐嗤笑一声,出言讥讽道。
第194章 立帝理由
凤阳总督府衙内。
刘良佐讥讽的言语一出,黄得功偷偷向身后瞄了一眼,重重地一拍桌子,作势要起身大骂这个敢对崇祯皇帝不敬,形同匪寇的“花马刘”。
而一旁的高杰则是脸色冷漠,无动于衷。
见屋内气氛紧张,马士英立马站起身来,高声调停说道:“诸位莫要争执,福王殿下托我给大家带个话!”
听到马士英此言,黄得功也就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听着马士英接下来将要说出什么话。
“诸位,前日福王殿下承诺诸位,若是拥立他登上帝位,则都会给诸位加官进爵,封赏伯侯爵位。不知诸位意下如何?”马士英环视一周,对着屋内黄得功等三名总兵开口诱惑道。
话音一落,三人反应各不相同,从李自成处投降过来的总兵高杰则眼神热切,身躯不自觉的拧了拧,露出一抹渴望的神色。
而同样从流贼处投降而来的刘良佐虽然眼中意动,但是却没有高杰那般渴望的神色,他还是更能沉住气一些,想要得到更多实实在在的好处。
最后的黄得功则一脸不屑,不耐烦的开口道:“不知福王殿下会给本伯进什么爵位,若是还是像信中写的那样,给本伯进一个侯爵位置,那马大人就再不必说了。
“本伯是大明朝廷的总兵,一切都以应天府内陛下和诸位阁老大人的安排为主,本伯是绝不会行此苟且之事,私自拥立福王的!”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反应不一。
本来有些心动的高杰一见黄得功开口拒绝,他立马收敛起眼中的渴望光芒,眼珠乱转,在内心盘算起自己还能再要上什么利益。
而刘良佐本来就还想要更多利益,见黄得功开口,刚好省的自己做坏人了,他也乐见其成黄得功和马士英讨价还价,为他们这些总兵官们争取更多的利益。
马士英内心则是叹了一口气,果然只是一个侯爵爵位,是没办法打动浸淫官场十几年,官至伯爵的黄得功的归心的。
给的筹码还是不够啊!
还好提前和福王殿下商议过,只要那句话说出口,相信这个黄闯子一定会动心的!
“那,二位总兵,你们的意思呢?”马士英转头询问着高杰和刘良佐二人道。
高杰和刘良佐对视一眼,高杰开口拒绝道:“吾等本为大明朝堂总兵,自然是应该以朝廷陛下和内阁的意思为主,岂可滥用手中职权,为自己谋私利呢?”
刘良佐附和道:“正是如此!”
马士英见三人纷纷开口拒绝,也不恼怒,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本总督看出来了,三位总兵皆是为我大明忠心耿耿之人,而本总督也是一心为了我大明社稷,这才召集三位前来凤阳城内商议的啊!”
说罢,他又抬起衣袖,拭了拭眼角根本就没有渗出的泪水,语气诚恳且悲怆的说道:“我崇祯先皇崩于流贼与建奴之手,此刻我大明朝堂之内,群龙无首,一片混乱。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本总督每每想起此事,皆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随后他环视着屋内的三名总兵说道:“按照亲疏礼法,时伦代序,天下人心中自然有一杆秤,你们说说,是不是理应我神宗皇帝之子嗣福王殿下,入主大内,监国社稷?”
这句话还真没有说错,因为按照眼下的情形,福王朱由崧监国大明朝政,是符合亲疏礼法规矩的。
见高杰和刘良佐微微点头,马士英神情更加高亢,他站起身大义凛然的叫喊道:“但现在,应天府内的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枉顾宗庙礼法,先后顺序,居然想要拥立其他藩王,阴谋达成握权篡国之目的,其心可诛!”
“诸位总兵都是我大明栋梁之才,爱兵如子,保境安民,皆是有功与社稷之臣。如今正值我大明朝堂内忧外患,千钧一发之际。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将我大明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去吗?”马士英目光灼灼的盯着高杰和刘良佐等人,直接把他们说成了乱世中为国为民的英雄。
这一席话,说的高杰和刘良佐脸颊都微微发红,他们扪心自问,这段时间对百姓所做之事,哪一件够得上“爱兵如子,保境安民”这八个字?
二人当日,皆是不敢和兵威正盛,一路东进的李自成交手,就直接从河南地界,一路烧杀抢掠,南下而来,只不过刘良佐跑得快了些,高杰则跑的慢了些,仅此而已。
但若说鱼肉百姓,荼毒府县的本事,二人半斤八两,皆为一丘之貉。
但屋内的马士英不是不知道此二人的所作所为,但他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昧着良心,把二人说成了大明朝堂上的国之栋梁。
这让草莽出身的高杰和刘良佐纷纷在心底感叹道:“若论脸皮厚度,还是读书人脸皮厚啊!”
屋内的凤阳总督马士英可不是这样想的,说着说着,居然连自己都骗过了,他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出一股为大明社稷延续,为黎明百姓着想的神圣使命感来。
他的声音愈发高亢,站在屋子中间,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继续对着屋内总兵循循善诱起来:“所以,今日把诸位聚集于此,绝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我大明社稷!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拥立福王入主大内,上合宗庙礼法,下应民心期盼,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业,诸位都是我大明中兴的栋梁之臣,皆会光耀青史,千古留名!”
“好!”
屋内几名文化程度不高的亲兵忍不住鼓掌欢呼起来,但很快就被自己的总兵们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后,蔫了下去。
高杰,刘良佐身为总兵官,自然不可能为这几句煽动性的话语而轻易妥协,别看马士英语气激昂,动静搞得挺大,其实也就是为了他们阴谋拥立福王的行为,而找的合法合理的一些理由出来。
最核心的利益分配问题,还一字未提呢!
所以屋内的高杰和刘良佐反应平平,黄得功也在一旁摩拳擦掌,冷眼旁观着事态的发展。
第195章 突起变故
屋内,三名总兵的反应也在总督马士英的意料之内。
他微微清了清有些干渴的嗓子,低下声来,沉声说道:“所以,为我大明社稷着想,福王殿下已经表示,诸位可以——”
说到这里,马士英故意顿了顿,转身端起茶盏,喝了口水。
闻言,高杰和刘良佐知道重头戏来了,纷纷伸长了耳朵凝神静气的听着,就连一旁的神情有些冷漠的黄得功也坐直了歪斜的身体,想要听听福王朱由崧为了登上帝位,会做到哪一步来。
见三名总兵皆坐直了身子,马士英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诸位可以,在各自所属区域内,所有兵马钱粮,皆可专权使用,不必上报与朝廷得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高杰和刘良佐脸上立马露出了狂喜的神态来,这简直对于他们这些流贼出身的总兵官来说,这个命令,简直是如鱼得水。
如此一来,他们不仅可以不受应天府内诸位阁老文官的节制,也不会受监军太监的欺压,相当于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除了大明皇帝,自己就是权力最大的那个人。
那若是自己的地盘再扩大些呢?
二人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此刻连一旁的黄得功呼吸也有些粗重起来,他没想到福王朱由崧能有此魄力,居然连这样的好处都能给许诺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让他们这些武将成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军阀吗?
但心思细腻的他随后又想到北边数目众多的建奴八旗和李自成的流贼部队,他们无论哪一方,都有可能随时南下。
这时候,各自为政的大小军镇,会抵挡住建奴八旗或者是李闯流贼的进攻吗?
很难的啦!
如此做法,简直如同饮鸩止渴,这是在刨大明的立国根基啊!
“这个福王朱由崧,想当皇帝还真是想疯了!幸亏此刻的陛下还没有驾崩,不然任其发展下去,我大明社稷才是真真正正的危若累卵,很有可能会滑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随时都有覆灭的风险啊!”
想到这里,黄得功额头冷汗涔涔,有些庆幸此刻崇祯皇帝跟着他来到这凤阳城内的举动了。
若是此时崇祯皇帝在应天府内,一旦江北诸镇的总兵起兵反叛,拥立福王,就算崇祯皇帝现身南京,他们也会找诸如
“崇祯皇帝丢土失地,枉顾祖宗陵寝,已经不配再登临帝位,应该退位让贤,遥尊其为太上皇,将其幽禁在深宫之内,一直到死!”的决定。
毕竟涉及到个人的利益,皇帝?皇帝也是能换的!
他微微向后瞄了瞄,只见崇祯皇帝的身体如同一座山岳般岿然不动,听其呼吸沉稳悠长,似乎并没有因为马士英的被这句话引起他内心的震动。
见到众人脸上的狂喜之色,马士英终于放下心来,得意的笑了起来。
“果然,这些武夫还是没办法拒绝割据一方的利益诱惑啊!只要搞定了这些人,凭借着他们手下的数万兵马,福王朱由崧入主大内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一旦他老人家登基为帝,他许诺的自己就能入阁拜相,当上梦寐以求的大明内阁首辅,而且福王贪淫享乐,朝政大事还不是自己说了算,那自己岂不就和当年的张太岳一般的大权独揽了!哈哈哈……”
马士英心中不由得也狂喜起来,他继续火上浇油般的朗声叫道:“而且,福王殿下之前答应过给诸位加官进爵的承诺,为诸位所封赏的伯爵,侯爵之位,依然算数!”
屋内顿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之声,他看到刘良佐不停摩挲着下巴,满脸笑容,而高杰几乎都要兴奋的跳起来了。
这让站在台上的马士英似乎很享受此刻胜利的感觉,他得意的开口说出了最后的胜利宣言:“既然大家都同意如此做法,那福王殿下一旦登基为帝,这些承诺就都会兑现!日后我等继续同朝为官,可要相互照拂一二啊,哈哈哈……”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站在中央的凤阳总督马士英像是被捏住嗓子的鸭子,口中发出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还未等他开口斥责这名鼓掌的亲兵。只见黄得功一个箭步,飞身而起,抬脚就朝坐在他的对面,一脸愕然的刘良佐胸膛上蹬去!
“嘭!”
黄得功腿上的千钧之力,直接蹬的刘良佐仰面跌倒,四脚朝天,口中不停的呻吟着,而此时的黄得功脚下不停,快速欺近躺在地上的刘良佐,伸手拔出腰间匕首,一道寒光闪过,直接将其抵在了刘良佐的脖颈之处,划破了一点皮肤,殷红的鲜血立马涌了出来!
这一下变故突起,刘良佐身后的亲兵纷纷惊叫着拿出武器,冲着黄得功怒吼起来,就要上前营救主帅。
而黄得功这边的亲兵此刻,反倒分出了两部分,一部分抽刀向前,和刘良佐亲兵对峙起来,一部分居然围到了那名鼓掌之人的身侧,将他保护起来。
而高杰的亲兵面对变故,则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有些对着刘良佐的亲兵警戒着,有些则对着黄得功的亲兵警戒着,更多的则也是围在了总兵高杰身边,将其保护起来。
这一下兔起鹘落,屋内的变故也让马士英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只听得半蹲在地上,一只膝盖压在刘良佐胸膛之上的黄得功高声怒吼道:“谁敢上前一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你们没听到吗?都退后!退后!”躺在地上的刘良佐此刻恐惧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心惊胆战的感受着喉咙间传递过来的匕首锋刃上的凉意,不禁高声命令着自己的亲兵退后。
刘良佐身后的亲兵投鼠忌器,只得缓步向后退去,黄得功的亲兵们则是缓缓向前,将黄得功和刘良佐围在中间。
“虎山兄,有事好商量,好商量,以前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在这里给您大人赔罪了!求求您能看在昔日同僚的份上,放在下一马!”刘良佐躺在地上,不住的哀求着。
屋内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屋外驻守的各路总兵的人马,他们纷纷破开门窗,抽刀挺枪,破门而入,围在自己的主将身旁。
第196章 现身府衙
凤阳总督府内,守卫在密谈屋外的亲兵们一拥而入。
其中不知是谁突然从怀里拿出了一支烟花来,“嘭”的一声朝天而放,巨大的声音响彻整个总督衙门附近。
接着片刻后就有另一股黑烟从府外冲天而起,紧接着,凤阳城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依次有黑烟冒出,冲天而去!
“走水啦!走水啦!”
被安排在街道上执行管制百姓的凤阳城守军和胥吏衙役们,纷纷前往最近的起火点,开始扑救火情!
与凤阳总督府外的热闹相比,总督府内的气氛却是剑拔弩张,紧张到窒息。
众亲兵副将们皆抽出腰刀互相对峙着,不过众人的焦点还是聚焦在屋内黄得功和刘良佐的身上。
“虎山兄,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不知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你放了我,我给你十万两白银!”刘良佐哆哆嗦嗦的继续为解救自己做着的努力。
而黄得功则是不发一言,依旧把自己的铁膝死死地压在刘良佐的身上。
听到刘良佐这么说,他反倒将头转向了自己亲兵队伍中,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刚才鼓掌之人所站之处。
众人见状,纷纷带着讶异,顺着他的目光,都盯在那名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男子身上。
马士英心中没来由得涌上了一股不安的情绪,他踏前一步,指着那名面具男子,怒声斥责,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安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出现于此,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扰乱本总督的机密军事会议,本官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正国法!”
“马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狰狞铁质恶鬼面具下,传出了一道中年男子平静的声音,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虽然隔着面具,声音有些沉闷,但马士英还是从中听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他内心的不安此刻愈发强烈,他声音颤抖着,哆嗦着伸出手指,指着这个神秘的面具男子,颤声说道:“为……为何你的声音,本官会有一丝熟悉之感,你是靖南伯手下亲兵,和本官应该不可能有交集,莫要装神弄鬼,给老子摘下面具来!”
马士英激动之下,居然大踏步的冲着这名男子走了上来,想要伸手揭开他脸上的面具。
没想到还没走几步,他就很快便被伪装成黄得功亲兵的玄甲营士卒给按倒在地上。
“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官可是我大明朝廷正三品总督官员,你们这群狗一样的丘八居然敢对本官动粗,还不快将本大人放开!”马士英在地上,身躯挣扎着,昂着头,兀自高声怒骂不休!
“狗一样的丘八?”那名带着面具的中年男子,语气异样的重复了一句,走上前来,用冷冽的眼神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穿着绯红官服和自己对视的凤阳总督马士英。
“没有你口中狗一样的丘八的这些士卒,朕都不可能活着来到此地!既然你马大人这么好奇,那朕就满足你临死之前的愿望!”那名中年男子蹲下身来,凑近了马士英,低声说道。
“朕?!你是……你是……”在马士英惊骇的眼神中,那名中年男子揭下了覆在脸上的狰狞恶鬼面具,露出了崇祯皇帝朱由检的面孔来!
“啊!陛下!……陛下!臣冤枉啊!!!”
马士英大脑呆滞了半晌,突然杀猪似的叫唤起来。
“堵上他的嘴!”被马士英嚷得头疼的崇祯皇帝站起身,在众多玄甲营士卒的保护下,转头微笑的看向了还在呆愣着的众人!
“怎么,朕消失了几日,你们就不认朕这个皇帝,就赶着要拥立新君了吗?”
冲进来的士卒们面面相觑,但封建社会中,皇帝至高无上的威严还是令他们心惊胆战,不敢将刀剑对准了那个面对着他们,一脸自信微笑的大明天子。
“哐当”
有人汗如雨下,手中腰刀再也把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这道声音像是释放了某种信号一般,屋内顿时“叮叮当当”的响声一片。
一旁站着的高杰一见大势已去,只好对着崇祯皇帝跪倒在地,恭声行礼道:“臣,总兵高杰,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崇祯皇帝开口道。
然后他转身看向进退两难,仍旧和黄得功对峙的刘良佐部下和亲兵,脸色平淡的开口道:“怎么,朕已在此,你们还想要行谋逆之事吗?”
刘良佐麾下副将面面相觑,想放下兵器吧,又害怕日后受到睚眦必报,性情暴戾的刘良佐的打击报复,拿着兵器吧,对面可是大明朝的当朝皇帝,他们再拿着兵器对着他,那就是形同谋反,日后朝廷追责起来,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似乎看出来了他们的为难,崇祯皇帝伸出手指,冲着人群中的一名刘良佐麾下副将指到:“你,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禀陛下,末将,末将叫沈豹!”那名副将回答道。
“哦,”崇祯皇帝点点头,对着被黄得功压在地上的刘良佐质问道:“你前日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于这名我大明叫沈豹的副将,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对这么一员猛将,你刘总兵居然这样对待他,难道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见九五之尊的大明皇帝陛下,亲自为自己出头,沈豹激动的脸庞通红,目光明亮的盯着崇祯皇帝,身躯都微微战栗着。
闻言,躺在地上的刘良佐断断续续,艰难的开口道:“啊!陛……陛下,臣知道错了!臣一定向沈副将道……道歉,求求陛下看在臣有功的份上,饶恕……微臣吧!”
刘良佐感觉此刻黄得功压在自己胸膛上的膝盖越来越重,自己几乎喘不上气来。
“有功?”崇祯皇帝嗤笑一声,开口说道:“刘大人你所说的功劳便是,朕给你发的勤王诏书,你不仅拒不奉诏,不来顺天府内勤王保驾,还率领麾下士卒,一路沿县烧杀抢掠至我大明南直隶寿州的功劳吗?”
“既如此,那刘大人你还真是为我大明,劳苦功高,忠心耿耿啊!”崇祯皇帝语气森然,眼含杀意的踱步道刘良佐身前说道!
第197章 诛刘良佐
屋内,躺在地上的刘良佐一见崇祯皇帝眼中的杀意,他剧烈的挣扎起来。
在发现求饶没用后,他又神色狰狞的出言威胁起崇祯皇帝来。
“朱由检!你不敢杀我!老子在走之前,已经安排了我的心腹亲信,带着大批军队留守寿州,老子给他们安排了,若是我此行凤阳有任何不测,他们立马会起兵直捣南直隶应天府!你想现在杀了老子,你想想后果!”
“哦!是吗?朕很多年都没有听到有人敢这么和朕讲话了,居然还有人敢威胁朕?呵呵,很好很好……”崇祯皇帝神色陡然一变,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犹如利箭一般,震慑得刘良佐不敢与其对视,畏惧的低下了头去。
“刘良佐,如果朕没有记错,你还有个弟弟,叫刘良臣对吧!就那个崇祯四年投降建奴的那个。”崇祯皇帝弯腰凑近躺在地上的刘良佐,幽幽的对着他说道。
“朱由检,你要干什么?”刘良佐内心此刻也涌上来一股不安的神情来,他心中惊慌,口中语气依旧死硬,但又夹杂着一抹心虚。
“沈豹副将!”崇祯皇帝突然直起身子暴喝道。
“末将在!”眼眶微红的沈豹立马大声回答道。
“刘良佐私通建奴,意欲谋反,证据确凿,朕命你将其就地正法,以安社稷!”崇祯皇帝冲着沈豹大声说道!
“末将遵命!”沈豹兴奋的双眼通红,他反手“唰”的一声拔出归鞘的腰刀,狞笑着的一步步走进了刘良佐身旁!
“陛下!陛下!请陛下饶命啊!臣愿意将剽掠而来的财物都给陛下,求您饶我一命啊!”刘良佐涕泗横流,裤裆处湿了一大片,直接给吓尿了!
沈豹举着寒光四射的腰刀抵在刘良佐穿着甲胄裸露出来的脖颈处,转头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一旁的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并未对刘良佐的临死之言有任何反应,他脸色冷峻的猛一挥手道:
“杀!”
话音刚落,这边沈豹的利刃就毫不留情的扎穿了刘良佐的咽喉!
“呃……啊!”
刘良佐宛如被丢在岸上的活鱼,捂着喉咙,挣扎了几下就一命呜呼了!
刘良佐麾下亲兵见主帅已死,纷纷放下兵器,对着崇祯皇帝参拜起来。
黄得功在刘良佐尸体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也紧接着抖了抖腿,站了起来,走回到崇祯皇帝身侧。
屋内的血腥味慢慢散开,所有人都大气也不敢喘的低着头,崇祯皇帝缓缓走到沈豹面前,亲手将其扶起来说道:“刘良佐说要进攻应天府,是不是真的?”
“是!”沈豹低头回答道,此刻他的身躯还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既如此,那朕就派你领兵回寿州,将刘良佐遗留下的钉子都给朕拔干净,此事若成,那他留下来的总兵之位,就是你的!”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开口说道。
“啊!末将……臣,谢陛下天恩,臣一定不负陛下厚望!将逆臣贼子刘良佐残部清剿干净!”沈豹一脸狂喜之色的说道。
“好,那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崇祯皇帝拍了拍沈豹的肩膀,以示鼓励。
随后,他又转头盯着脸色复杂的刘良佐亲兵朗声说道:“刘良佐勾结建奴,意图谋反,如今首恶已诛,此罪皆与其余人等无关,朕向诸位承诺,绝不株连任何一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良佐麾下亲兵副将顿时跪倒一片,由衷的拜谢着崇祯皇帝。
“诸位平身吧!”崇祯皇帝微微一笑,让他们起身道。
而站在一旁的高杰此刻亲眼目睹了崇祯皇帝自从现身之后,直接控制住了此地最高长官,凤阳总督马士英。
紧接着又轻描淡写的将一镇总兵刘良佐诛杀身死,并将其麾下亲兵整合收编,没有激起一丝反抗的行为后,他眼皮狂跳,心脏不禁犹如擂鼓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因为他的土匪行为和拒不奉诏,也和刘良佐差不了多少,他也害怕崇祯皇帝也像对付刘良佐一般,又转过头来对付他高杰。
“若是这样,那就只能鱼死网破了!”高杰心中发狠,右手缓缓后移,碰到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高爱卿!”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吓得天人交战之际的高杰一个激灵,立马抬头,下意识的说道:“臣在!”
“你在想什么呢?”崇祯皇帝的眼神犹如拥有能看破人心的魔力,死死的盯住高杰。
额头上不由得又渗出了冷汗,高杰心思急转,立马高声说道:“呃……臣在想,这刘良佐竟然敢私通建奴,真是死有余辜!陛下诛杀此獠,以正国法。此举正是大快人…呃…心啊!”
说到最后,高杰越说越心虚,不禁有些结巴起来!
“哈哈哈,高爱卿说得好!”崇祯皇帝的脸色突然转向缓和,他仰天大笑道。
屋内紧张的气氛似乎也被崇祯皇帝这爽朗的笑声所冲淡了一些。
听到崇祯皇帝赞赏自己话语,一直紧绷着的高杰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把右手伸到额头上,擦了擦流下来的汗水,也勉力的挤出一个哭一样的笑脸来。
“行了,让他们都出去吧!去帮着城中百姓灭火去!不过尔等必须守口如瓶,若是泄露了朕在凤阳城内的消息,朕诛你们九族!”崇祯皇帝神情严肃,冲着那些士卒摆了摆手道。
“陛下有旨,其余人等都去城内灭火!”黄得功在一旁高声冲着涌进来的所有亲兵道。
“是!”众亲兵们皆行了一礼,飞也似的逃离了这间屋子。
“都坐!”
崇祯皇帝说罢,自己走上前去,在原本马士英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黄得功和高杰也纷纷落座,此刻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刘良佐麾下副将沈豹。
瞥了一眼此刻面如死灰,趴在地上,眼神涣散的马士英,崇祯皇帝冷哼一声,对着李胜说道。
“把他带下去,别让他死了,朕还有用!”
“是!”
李胜躬身行礼后,转身带着万念俱灰的马士英离开。
第198章 后续安排(一)
屋内,崇祯皇帝又叫住李胜,又补充了一句说道:
“对了,把刘良佐的尸体也带下去!就在府内挖个坑埋了!”
见几名士卒上前来抬着屋内刘良佐的尸体离开,似乎屋内的血腥味也没有那么重了。
“好了,终于清净了!”崇祯皇帝微微出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
随即他把目光又转向了高杰,开口道:“高爱卿,你有功啊!”
“啊?呃……承蒙陛下厚爱,臣惶恐!”高杰一脸茫然,不知道崇祯皇帝此言为何意,不过他凭借着本能,还是起身开口谢恩道。
“欸,爱卿不必谦虚,适才屋内剑拔弩张之际,爱卿能够在朕现身之后,迅速约束部下士卒,没有参与逆贼刘良佐的谋逆之举,此乃一功也!”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道。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高杰心中了然,不禁有些心有余悸地抚了抚额头,心中不免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鲁莽行事。
“但是,你可知罪?!”
没曾想崇祯皇帝话锋一转,语气转冷的又开口说道。
“噗通”高杰立马跪倒在地,不知道这个崇祯皇帝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这还是以前那个自己认识的喜形于色的崇祯皇帝陛下吗?
“臣不知陛下所说何事……”高杰眼中目光闪烁,低头说道。
“好,朕问你,当日朕发出勤王诏书,尔为何拒不奉诏,还一路劫掠南下,这却是为何?”
高杰显然早就在内心想好了说辞,他张口欲向崇祯皇帝分辩,结果崇祯皇帝直接竖起手掌,阻止了他口中的话语。
“行了,你别说理由,朕也不想听,现在你功过相抵,不升不降,你继续做你的总兵,还驻扎在徐州地界,听明白了吗?”崇祯皇帝盯着他说道。
“啊!是是,臣领旨谢陛下隆恩!”高杰有些惊喜的连声答应道。
“起来吧!这是最后一次,日后你若是再敢纵兵劫掠,朕绝对饶不了你!”崇祯皇帝警告道。
“是,是!”高杰连连点头道。
他站起身,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头冷汗,半只屁股担在了椅子上。
顷刻间,凤阳总督马士英请来的三镇总兵都被崇祯皇帝收入囊中。
现在,就剩目前身处于淮安府内的刘泽清部了!
一想到刘泽清,崇祯皇帝眼中流露出了比诛杀刘良佐更大的杀气。
此人为山东总兵一职,本来就是离顺天府最近的部队,那个时候,李自成的右路大军还没有打到山东,他完全可以北上支援京师防务,抵御流贼入侵。
结果就在崇祯皇帝发出诏书后,他居然回复道,因为自己在来的路上坠马受伤,所以拒不奉诏。
随后他也不守山东,就直接领着士卒一路抢掠南下,此刻就驻扎在凤阳府旁边的淮安府内。
“真是岂有此理,胆大包天!”崇祯皇帝在内心狠狠地想道。
等解决了刘泽清,自己就能从容的领兵南下,现身于应天府内了!
眼下还是要稳住屋内的高杰,和新进的副将沈豹。
“常春!”崇祯皇帝
“末将在!”常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道。
“你带玄甲营袍泽,把整个总督府围起来,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得随意进出!”崇祯皇帝下令道。
“是,陛下!”
常春拱手行礼后,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看到高杰和沈豹脸上露出的惊慌神色,崇祯皇帝开口安抚道:“两位爱卿莫要惊慌,听朕细细道来!”
“此刻江北四个最大的军镇只剩盘踞在淮安府内的刘泽清部了,事关重大,朕将府衙封禁,也是为了保密着想。”崇祯皇帝开口解释了自己此行的理由,这才让有些躁动不安的高杰平静了下来。
“现在,诸位爱卿都说说,对刘泽清部应该怎么办吧!”崇祯皇帝目光平静盯着几人说道。
几人对视了一眼,黄得功率先开口道:“回禀陛下,臣认为,既然陛下已经收复了我等三个军镇,此刻理应即刻南下,入主南京,想必此时福王殿下和各位藩王已经到了南京附近,若是一旦诸位阁老重臣推选出一名皇帝来,那陛下……”
说到这里,黄得功语气迟疑,不敢再说下去了。
但其意思却是表达出来了,那就是,一旦南京应天府内再推出一位大明皇帝,那此刻在凤阳,崇祯皇帝的法统问题,可就会有危机。
毕竟那些拥立新主,既得利益的官僚们,是不会轻易地妥协的!
闻言,高杰和沈豹也微微点头,黄得功此言,算是最安全,也是最有把握的行动举措了!
此时,高杰也开口道:“陛下,靖南伯所言不错,如今淮安府的刘泽清部,已不足为患,等陛下现身南京,他自然不会再敢拥立其他藩王,也会乖乖的归顺我大明的!”
而屋内刘良佐麾下的沈豹,因为此时身份依旧是副将,他则是有些拘谨的坐在椅子上,只是微微点头,却不发一言。
听罢屋内两名总兵的建议,崇祯皇帝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朕此刻就在凤阳府内,与刘泽清部驻扎的淮安府毗邻,朕不想夜长梦多,能在这里解决这个隐患,最好现在就解决!”
“而且朕一路南下,眼见沿途百姓民不聊生,惨绝人寰之象历历在目,大多数皆为刘泽清率部所祸,为我大明的黎民百姓,朕一定要诛杀此人,多拖一天,此人就多祸害境内百姓一天!”崇祯皇帝眼中杀意浮现,语气森然的说道。
“若是朕到了应天府,再想定他的罪可就很麻烦了!不如就趁现在,快刀斩乱麻,直接平定了所有后顾之忧,再从容南下!”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眼中猛然闪出炽热的光芒来,他沉声说道:
“至于爱卿,你们所担心的,那些应天府内的大人们在朕南下之前,就拥立某位藩王为我大明皇帝的事情,诸位尽管放心。有朕与诸位在,即使有人能够坐上那个位置,朕也会将其亲手拿回来!”
“应该没有人比朕更懂怎么处理这种关系了!”
第199章 后续安排(二)
见崇祯皇帝如此坚持,屋内几人也都不再劝说。
他们紧接着就苦苦思索起怎么解决刘泽清部的问题。
“回……回禀陛下,要不,臣带兵直接攻入淮安府,将其部众击溃后,即可活捉刘泽清!”副将沈豹眼神发狠,跃跃欲试的说道。
此刻,他急于对崇祯皇帝立功,来回报崇祯皇帝对自己的提携之恩。
闻言,高杰也舒展眉头,赞同说道:“陛下,臣认为,沈副将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如今陛下拥有江北最大的三个军镇人马,只要我等带兵全力进攻淮安府,那刘泽清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听着屋内二人的话语,黄得功却是微微摇头,他皱眉沉声说道:
“此举不妥,如今我们在凤阳城内,本就没有带大部人马,一旦兵马调动频繁,一定会引起身处淮安府内的刘泽清的警觉。
“我与此人打过几回交道,此人阴险油滑,头脑灵活,万一打草惊蛇,使此人有所察觉,若他率领麾下两万多兵丁南窜,又会给我大明诸多府县造成破坏!”
“靖南伯此言不错,对付刘泽清,就不可力敌,只能智取!”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顿了顿,他盯着众人缓缓开口道:“朕刚才在心中想了一条计策,说出来,大家讨论一番。
“那就是,日前凤阳总督马士英不是叫尔等来凤阳城内,商议拥立福王即位的事情嘛,我们就可以以此为借口,逼迫刘泽清,也让他拥立福王。适才靖南伯说此人阴险油滑,我等携三镇之兵而来,朕料定他一定会松口屈服!
“到那时候,那就以凤阳总督马士英的身份,命令他前来凤阳城内议事,到时候你们埋伏好,直接给他来个请君入瓮,到时候,不费一兵一卒,就可拿下刘泽清!”
“陛下神机妙算!臣觉得此计可行!”黄得功神色兴奋地开口道。
高杰和沈豹对视了一眼,也微微点头,立马对着崇祯皇帝刮目相看起来。
结合这半天崇祯皇帝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以前优柔寡断的模样,做事沉稳果决,足智多谋,其中又带着一丝狠辣和杀伐果断,二人不禁对着坐在中央的崇祯皇帝生出一股惧意来!
“好!既然如此,那就在这凤阳城内找一名擅长临摹他人字迹的书匠来,以凤阳总督马士英的口吻,对刘泽清写一封书信,逼他入城拥立福王,你们都在后面署名,沈豹,你就署刘良佐的名字!”崇祯皇帝对着几人下令道。
“臣,遵旨!”三人对视一眼,起身说道。
“在诛杀刘泽清之前,朕未崩的消息不得泄露半点,否则,朕饶不了你们!尔等知晓?”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主要还是对着高杰和沈豹说道。
二人心中一凛,皆低头躬身说道:“臣绝不敢泄露!”
“行了,这几日你们先在凤阳总督府府衙内呆着吧,等解决完刘泽清部,沈豹你就可以去寿州拔出刘良佐留下的钉子了!”崇祯皇帝站起身来,边走边吩咐道。
“是!”高杰和沈豹躬身答道,随后他们就看着黄得功跟在崇祯皇帝身后,走了出去。
很快便又玄甲营的士卒前来,很客气礼貌的将二人请了出去,分别为其安排了房屋,并站在门口警戒起来。
高杰和沈豹二人反而一点也不担心,高杰是因为他手下人数最多,目前有三万兵马,而且驻扎于凤阳府以北的徐州,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崇祯皇帝会对自己不利。
一旦自己有何闪失,他也临行前交代部将和妻子,就即刻发兵攻打凤阳府城。
而沈豹本就是崇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也不用担心崇祯皇帝会对自己不利。
就这样,二人都坐在屋内,静静地咀嚼着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的崇祯皇帝,刚才所做的每一言每一行。
……
走出总督府外,崇祯皇帝伸了个懒腰,站在高楼朝四周看了看,发现火已经扑灭,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
当黄得功从亲兵口中得知凤阳城内四处起火后,不禁回想到了前一天晚上,崇祯皇帝神秘出营而去,原来是去准备和安排放火的行动去了!
那身上的淡淡刺鼻气味,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火油散发的气味了!
想到这里,黄得功有些钦佩的对着崇祯皇帝拱手行礼,赞叹道:“啊!臣知道的,原来那晚陛下出营,就已经提前谋划好了今日之举,陛下真是料事如神啊!臣还以为陛下是去……咳咳”
说到这里,黄得功猛然闭口不言,假装咳嗽了两声,掩饰了自己的心虚。
“嗯,你以为朕去干嘛了?”崇祯皇帝见黄得功突然不说话了,不禁好奇的追问道。
“呃……这个……”黄得功有些期期艾艾的,说不出口来。
好在此时有一名玄甲营骑兵策马赶来,给黄得功解了围。
那名骑兵对着崇祯皇帝禀报道:“禀将军,城中火势均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不过……”
说到这里,这名骑兵有些犹豫起来。
“只不过什么,说!”崇祯皇帝沉声命令道。
“只不过城西的火势太大,导致凤阳皇室监狱围墙坍塌,此刻城中守卒正在清理中,因为其中关押的都是曾经触犯了天颜的皇室成员,究竟应该如何做,请陛……将军定夺!”那名玄甲营骑兵小心的说道。
“哦,既如此,那朕去看看!”崇祯皇帝闻言又从怀中掏出了面具戴上,对着黄得功下令道:“靖南伯,朕跟在你的后面,咱们一起去城西瞧瞧!”
“臣,遵旨!”黄得功翻身上马,带着崇祯皇帝一行人,在那名骑兵的引领下,一路向城西疾驰而去。
半晌后,崇祯皇帝一行人抵达了凤阳城西的大明皇室监狱。
众人纷纷下马,此刻凤阳知府徐世荫还不知道马士英总督府内发生的变故,正在组织胥吏和士卒将倒塌的墙砖往外清运。
见到黄得功前来,徐世荫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又在脸上增添了数道黑灰,灰头土脸的朝他迎了上来。
一见徐世荫这副模样,黄得功也对其生出了一股敬意,他冲着徐世荫拱手询问道:“徐大人,辛苦!不知这狱墙倒塌,皇室监狱内,可有人员伤亡?”
第200章 唐王朱聿键
凤阳皇室监狱外。
面对黄得功的询问,徐世荫庆幸的拍了拍胸脯,有些后怕的说道:
“谢天谢地,当时一见火起,看守的狱卒已经第一时间,将所有皇室犯员都转移了,因此皇室犯员们并无一人的伤亡!”
“哦哦,那就好,既如此,那现在那些皇室成员,所在何处?”黄得功也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下官也是第一时间先来到了此处,把他们安排到了隔壁屋子内,并派兵把守着,靖南伯若是不放心,可前去查看,恕在下还要清运墙砖,就不奉陪了!”
徐世荫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抱拳告辞后,又带着胥吏们一头扎进了被烈火焚烧过后的残砖裂瓦当中。
一个知府,居然能亲自和下属一起劳作,可见这名叫徐世荫的凤阳知府,还是很不错的!
黄得功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崇祯皇帝,见崇祯皇帝微微点了点头,黄得功便抬脚朝临时关押着犯了罪的大明皇室成员的屋子行去。
进入屋内,黄得功环视了一眼,发现这些皇室囚犯,或多或少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的惊慌之意,他们原本以为是张献忠又带兵杀过来了!
在得知只是城内失火所致后,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在下靖南伯黄得功,见过诸位王爷!”黄得功随即冲着这些还戴着镣铐的大明皇室囚犯们行了一礼。
虽然他们此刻犯了大明律法,但黄得功毕竟只是大明朱家的臣子,面对着这些皇亲国戚,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屋内的皇室犯员互相看了看,有一人越众而出,语气温和的对着黄得功回礼道:“靖南伯客气了!我听闻陛下派你前去剿灭张献忠部流贼,不知战果如何,我大明境内匪患是否已除?”
“啊!原来是唐王殿下!”黄得功一见那人的面容,不由得惊声说道。
“咳咳,靖南伯切莫如此称呼,草民已经被我朝陛下削去爵位,如今只是一庶人罪犯尔。咳咳咳……”那人口中咳嗽着,带着镣铐缓步而出,响起了一串铁链声响。
站在黄得功身后的李世民闻言,立马在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中搜寻起,有关这名唐王朱聿键的信息来。
片刻后,他便回忆起了有关这名被贬为庶人的原明朝藩室唐王朱聿键的所有事迹来。
此人生于万历三十年四月初五,其父为唐裕王朱器墭,崇祯五年,朱聿键继位为唐王,封地于河南南阳。
时年三十岁的唐王朱聿键刚当上唐王就锋芒毕露,在宗室换授等问题上与崇祯朝臣多有冲突,性情刚烈,得罪了不少朝内大臣。
在崇祯九年七月初一时,不知是何原因,他竟悍然杖杀两位叔父,致使福山王朱器塽死亡、安阳王朱器埈幸而抢救及时,重伤未死。
为此,崇祯皇帝很是恼怒,他还特意下旨,斥责了唐王朱聿键,并罚了他许多金银。
就在崇祯皇帝的圣旨还没送到唐王朱聿键手里时,仅仅一个月后,满清英亲王阿济格,率领八旗部队,破关而入,直冲大明北直隶诸府而来。
阿济格率兵连克数座府县,掠夺了大批物资银钱,兵锋直指大明顺天府京师,京师戒严,并调集周边大明官兵抵御建奴。
朱聿键得知后,上疏崇祯皇帝,请求领兵勤王。
崇祯皇帝不许,他竟不顾“藩王不掌兵”的大明律令规制,私自招兵买马,亲自率领士卒千人从南阳北上勤王。
结果行至裕州,被巡抚杨绳武上奏崇祯皇帝,被崇祯帝勒令其返回封地,不得北上京师。
在返回南阳途中,朱聿键并没有遇到清军,却在中途和河南省内流窜的流民军队交上了手,乱打过几阵后,朱聿键与流民军队互有胜负,随后他就班师回到了南阳。
回到南阳唐王府后的朱聿键,因其违背了“藩王不可掌兵”和“藩王不得私自离开封地”等大明规制,即便他的动机是抱着一颗为大明江山社稷,北上勤王的忠心而兴兵,但仍旧对当时在位的崇祯皇帝产生了极大的刺激。
他怀疑唐王朱聿键如此行事,有效仿当年燕王朱棣“靖难”造反之嫌,于是在这年冬十一月,与礼部廷议,将其贬为庶人!
随后崇祯皇帝立马派锦衣卫把朱聿键关到了位于凤阳的皇室监狱内,如今已经过了七个年头了!
消化完这些信息后,崇祯皇帝不由得站在黄得功身后,上下打量起这个前唐王朱聿键来。
只见此人头发花白,面容苍白憔悴瘦削,唇上有两撇胡须,带着一对粗重镣铐,不过身上的衣服还比较干净,看样子是有人给其经常换洗。
但他整个人的气色都不太好,不知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监狱环境导致的,还是忧国忧民之心导致的。
按时间算,朱聿键此时应该堪堪四十岁,但崇祯皇帝上下打量了一番,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反倒像一个时日无多的六七十岁的老者一般了!
黄得功听到前唐王朱聿键的回话,有些尴尬的微微向后瞄了瞄,这一幕居然被细心的朱聿键看在眼里,他也顺着黄得功的目光疑惑的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数名戴着面具的亲兵来。
随即,似是醒悟过来一般,朱聿键有些黯然神伤的开口说道:“哦,草民忘了,现在草民只是一介庶民,是根本没资格知道朝廷之上发生的大事的,是在下冒昧了!请靖南伯恕罪!”
说罢,他冲着黄得功行了一礼,神情低落的垂下头,颤巍巍转身,仿佛又衰老了几岁般,佝偻着身子,带起了一串“哗啦哗啦”的铁链声响,黯然转身离去。
站在身后的崇祯皇帝伸手暗暗戳了黄得功一下,黄得功转过头,看见崇祯皇帝眼神明亮的盯着朱聿键,随后转过头来,微微冲黄得功点了点头。
黄得功心领神会,立马开口道:“唐王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已经黯然神伤的朱聿键闻言,立马惊喜的转过头来,看着微笑的黄得功,颤声开口道:“啊!可……可以!”
第201章 试探唐王
盯着面色苍白,神情憔悴的朱聿键露出的一抹惊喜的神情。
黄得功内心突然涌上一股酸楚之意,他对着这个身处于囚室之中,依然心怀大明天下的藩王,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敬意来。
在看着带着沉重精铁镣铐的原唐王朱聿键,步履蹒跚的朝自己行来,黄得功皱着眉头,突然开口叫来了门口守卫的狱卒!
“门口的狱卒,进来!”
在门口把守的狱卒闻言,一路小跑的赶进来,对着黄得功点头哈腰道:“靖南伯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把唐王殿下身上的镣铐取下来!”黄得功沉声吩咐道。
“这……”狱卒一听,面露难色,他为难的开口解释道:“靖南伯恕罪,这朱聿键是陛下下旨,锦衣卫亲自关押的囚犯,没有陛下的旨意,在下是不敢私自解开犯员身上的镣铐的,万一陛下怪罪下来,小人可担待不起!请靖南伯体谅在下的难处!”
说罢,狱卒冲着黄得功不停作揖道。
黄得功又微微向后瞄了一眼,思索片刻后,开口问道:“陛下的旨意上,明确说明可唐王殿下需要每天带着镣铐行动吗?”
“呃……这……这倒没有!”狱卒皱眉想了良久,有些结巴的说道。
这时,身后的朱聿键温和的声音传来。
“靖南伯就不要为难于他了,我一直戴着这对镣铐,已经习惯了,我们快些去一旁说说我大明国内如今的情况吧!”
“不行!”黄得功大声说道,随后冲着狱卒威胁道:“既然陛下没有下旨,那你们私自给皇室犯员佩戴镣铐,有私自篡改圣意,虐待犯员之嫌,本伯一定要上报朝廷,治你们的罪!”
这顶大帽子扣过来,可是他一名小小的狱卒担待不起的。
“噗通”那名狱卒立马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道:“啊!小人知道错了!请靖南伯恕罪啊!”
“给本伯打开,出了事,本伯负责!”黄得功懒得跟这个小小的狱卒废话,立马命令其道。
“是,是!”狱卒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了朱聿键身上的镣铐。
“哗啦”一声,沉重的铁质镣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朱聿键摸着被镣铐磨至红肿的手腕,对着黄得功行礼道:“多谢靖南伯!”
“不敢,唐王殿下言重了,请!”说罢,黄得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就走出屋内,走进一旁的小屋内。
趁着这个空档,崇祯皇帝迅速靠近黄得功,在其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语,黄得功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进屋后,立马有亲兵搬来椅子,黄得功亲自扶着朱聿键坐下,自己却在椅子旁扭来扭去,就是不肯落座。
“呃……靖南伯,您坐啊!”朱聿键有些疑惑的开口说道。
“呃……本伯腰不太舒服,就不坐了,站着挺好的!”黄得功神色古怪的开口说道。
开玩笑,连崇祯皇帝都在身后站着,自己再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这成何体统。
“你们都出去吧!”黄得功轻咳一声,命令亲兵道。
屋内的士卒陆续离开,只有崇祯皇帝扮成的亲兵和黄得功,朱聿键三人留在了屋内。
“靖南伯,如今我大明境内流贼,追剿的怎么样了?”朱聿键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呃……不容乐观,前段时间,李闯率众流贼一路东进,竟然包围并攻陷了我大明京师!”黄得功眼中光芒闪烁,低沉着嗓音说道。
“啊?!!怎么会这样,那我朝崇祯陛下呢?”朱聿键大惊失色,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询问道。
“唉……”黄得功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面露悲戚之色的说道:“殿下容我细细道来,李闯攻陷京师之前,陛下福泽深厚,已经提前一步逃出了京城,随后陛下又率领入关勤王的关宁铁骑和京畿周围的大明官兵,合力驱逐了流贼,光复了京师!”
“啊!陛下天纵之才,关宁铁骑勇猛无双,真乃我大明之福啊!靖南伯你为何要叹气呢?”朱聿键神色欢欣,雀跃的说道。
“唐王殿下,你有所不知啊!”黄得功故意沉下脸来,开口说道:“我朝陛下,神武天纵,光复京师城后,好景不长,紧接着关外建奴八旗,竟然趁着我大明和流贼军队对战之时,破关南下,又在几日后攻破京师,我大明皇帝陛下,竟被他们活活烧死在了武英殿内啊!”
说到这里,黄得功悲声欲泣,抬起手来抹了抹硬挤出的眼泪,借着胳膊的阻挡,眼神却在偷偷打量着朱聿键的反应。
听闻此言,唐王朱聿键如同被九霄雷霆劈中,他先是呆呆的站立在原地,半晌后,他猛然仰天悲啼一声:“陛下!”
随后直直地向后躺倒,悲极攻心,昏了过去。
早就在关注朱聿键表现的屋内二人立马冲了过去,黄得功一把将昏迷的朱聿键抱在怀里,抬头有些慌乱的询问崇祯皇帝道:“这……陛下,现在该怎么办?”
“莫慌莫慌,掐他人中!”一旁的崇祯皇帝一边开口指挥道,一边伸手不住地在朱聿键的胸膛上给他顺着气。
黄得功闻言,立马伸手用力地掐着朱聿键的人中,片刻后朱聿键幽幽醒转,他眼中泪水不断涌出,双目无神的望着木屋的天花板,口中喃喃自语道:“陛下!陛下!……呜呜呜”
然后他就在黄得功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黄得功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崇祯皇帝,随即将朱聿键扶起,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依旧痛哭不已的朱聿键,问出了最后的一个问题。
“唐王殿下,恕我直言,我朝崇祯皇帝将你……将你,呃,投入这凤阳监牢内,这些年来,受尽了苦楚折磨,听到他老人家龙驭宾天,你……你就没有一丝快意之感吗?”
黄得功艰难的说完了崇祯皇帝令自己给唐王朱聿键所说的话语,不觉竟冒出了一身的热汗来!
没办法,这段话可真是太大不敬了,而且还是在崇祯皇帝本人眼皮底下所说,这让黄得功说完后,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自己都有些后怕。
第202章 唐藩往事
屋内,痛哭流涕的朱聿键在听完黄得功的这句话后,
他猛然止住哭声,眼含愤怒的开口大声斥责道:
“靖南伯!你枉为我大明朝廷命官!我朝崇祯陛下,御极十七年,殚精竭虑,不耽声色,不食肥脂,不着纹绣。为我大明朝政,每日起早贪黑,鞠躬尽瘁,挽救我大明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如今他殉身于我大明社稷,你作为朝廷总兵官,领着朝廷俸禄,不思为陛下报仇雪恨,为我大明收复神京故土,却在这里口出恶言,对我大明崇祯陛下君王死社稷之行为,幸灾乐祸,其心可诛!”
“我……我……我就是舍掉这性命不要,也要跟你这厮拼了!”
唐王朱聿键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他紧握瘦弱的拳头,挥着纤细的臂膀,就朝着黄得功踉跄着冲了上来!
然后很轻易的就被五大三粗,身材魁梧的黄得功给控制住,然后黄得功就用求助的眼神,可怜巴巴的朝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崇祯皇帝脸上望来。
“啪啪啪!”
崇祯皇帝轻轻鼓掌,开口称赞道:“不愧是唐王,朱聿键,你刚烈不屈,忠心为国,朕心甚慰啊!”
“朕?”朱聿键在牢狱之中的这些年,早就已经将崇祯皇帝的声音忘记了,但他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戴着面具男子话语中的字眼。
“朕”这个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自它被始皇帝嬴政创立出来,普天之下,只有一人,可以自称为朕,那就是当朝皇帝!
接着,在朱聿键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崇祯皇帝朱由检摘下了戴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他的真容来。
“啊!陛下!果真是陛下啊!”朱聿键哽咽说道,随后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磕头行礼道:“罪民朱聿键,拜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崇祯皇帝亲手将其轻飘飘的身体扶了起来。
朱聿键在今日连番刺激下,情绪大起大落的好几次。
他真害怕这个名叫朱聿键的唐王会撑不下去。
于是崇祯皇帝温言开口安慰着又喜极而泣的朱聿键说道:“好了好了,朕已经有惊无险的南下此地了,刚才朕已经命人为你熬了一些白粥,你先吃点东西,等平复一下心情后,你我君臣再好好说说话。”
然后崇祯皇帝又指着一旁讪讪而笑的黄得功开口笑道:“此人名叫黄得功,是朕最信任的人之一,刚才那些话语是朕安排他说的,目的就是试一试你的忠心,现在看来,你很好,不愧我大明唐王之名!”
说到这里,朱聿键有些惊讶的看到,崇祯皇帝眼中流露出一抹浓烈的莫名光彩来。
很快便有玄甲营士卒端着三碗白粥和一叠面饼进来,屋内顿时传出了一阵阵稻米的清香味来。
看着这些清淡的食物,朱聿键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
“来,皇叔祖,与朕一起用膳吧!”崇祯皇帝端起一碗白粥,亲自端给了朱聿键。
“啊!岂敢劳陛下之手!草民惶恐!”朱聿键慌忙起身,面露惊慌神色,连忙从崇祯皇帝手中接过了还有些微微发烫的白粥来。
因为朱聿键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九世孙,而崇祯皇帝朱由检,则已经是朱元璋的第十一世孙了,按照宗族辈分来说,朱聿键还是朱由检的远房叔祖呢。
看着崇祯皇帝和黄得功先后也端起了那碗白粥就着大饼,喝了起来。
对此,朱聿键反而没有太过惊讶,因为崇祯皇帝以前在宫内就是生活简朴,这些事迹朱聿键也是有所耳闻的,如今一见,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但这并不妨碍朱聿键在心底暗暗的对崇祯皇帝钦佩不已。
三人用过饭食后,崇祯皇帝命令黄得功出去,尽快恢复凤阳城内的秩序,自己和这个唐王朱聿键在屋内好好聊聊。
黄得功领命离开后,屋内就只剩下了崇祯皇帝和朱聿键二人。
“皇叔祖,朕记得你是崇祯五年袭封的唐王,现在朕有一事不明,请皇叔祖为朕解惑。”崇祯皇帝盯着朱聿键花白的头发,开口说道。
“啊!陛下,草民已经被削藩为民,万岁还是叫草民名字吧!”朱聿键起身恭敬说道,随即他开口说道:“陛下请问,草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行吧,那我就叫你唐王吧,这样顺口一点。”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开口问道:“唐王,朕不明白的是,为何你要冒着风险,坚持要杖杀福山王和安阳王呢?”
闻言,朱聿键沉默了片刻,涩声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既然陛下金口询问,那草民就细细为陛下道来!”
“草民刚出生时,就被我的祖父老唐王朱硕熿所厌恶,因为我是嫡长孙,我祖父宠信妾室,一心想要立妾室所生儿子为世子,对我父王,也就是唐王府内世子朱器墭百般厌恶,这份厌恶之情,自然也延续到了我的头上。”朱聿键目光悠远,似乎回到了曾经幼时在唐王府内的经历。
“幸得曾祖母庇佑,使得我祖父不敢对我们父子二人加以毒手,可好景不长,在我十二岁那年,曾祖母驾鹤西去,再无人保护我们父子,办完曾祖母的葬礼后,祖父便将我与父王一同囚禁在了承奉司内,想要活活饿死我们父子二人。”他说着说着,面露悲伤之意,顿了顿,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有些哽咽的说道。
坐在一旁的崇祯皇帝闻言也有些唏嘘,也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唐王朱聿键充满了同情。
等了一会儿后,等朱聿键的情绪稍微有些平复后,崇祯皇帝温言开口安慰了几句,又温和的询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幸得有个叫张书堂的小官,曾经受过我父王的恩惠,他便冒着危险,每日给我们父子送来一点糙米饭,就这样,我与父王在那承奉司内,苟延残喘的度过了十六年时光!”朱聿键神情恍惚,仿佛又回想起了那些年被囚禁的悲惨岁月。
第203章 重归朝堂
定了定神,屋内的朱聿键,继续低沉着嗓音,压抑着悲痛说道:“就这样,在我祖父垂垂老矣,疾病缠身之际,眼看我父子二人将要熬出头了,他竟然指使妾室所生的那两个狗东西,为了得到唐王世子之藩位,他们居然丧心病狂的在我父王食物中下毒,我父王就这样被他们鸠杀于承奉司内!”
说到这里,朱聿键眼中燃起了两团怒火,他狠声说道:“在我父王死后,我的祖父朱硕熿,他竟然一刻也没有为我的父王悲伤,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册立妾室所生的朱器塽为世子!”
“值此危难之际,幸亏南阳布政使陈奇瑜陈大人,同情我父子二人的遭遇,在我父王的葬礼上吊唁时,曾警告我祖父,说我父王死因蹊跷,而老唐王现在急于更换世袭之人,朝廷一定会派人追查此事,也会怪罪与他的!听了这番话,我祖父心虚了,也就当时没有敢剥夺我的世孙身份,他想着等这件事的风头过上一段时日后,再从长计议。”
“谁曾想,刚翻过年,我祖父就得病去世,也没来得及继续部署,时年二十八岁的我就即位唐王藩位。”
朱聿键说到此时,眼中便闪过了一抹浓浓的感慨之意。
听完朱聿键的遭遇后,崇祯皇帝也在脑海中回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朱聿键刚当上唐王时,自己还送给他一些贺礼,听说这位唐王喜欢读书,自己还将皇明祖训、大明会典、四书五经和二十二史等典籍赐给他。
谁曾想,这个苦命的藩王,幼时居然还有这么一层遭遇。
“所以你就在即位唐王后,为父报仇,就要杖杀了你的两位叔叔?”崇祯皇帝明白了前因后果,也有些感慨的说道。
“是,陛下明鉴!”朱聿键不禁微微红了眼眶,补充说道:“余幼时,父王与我相依为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哪怕付出何等代价,此仇我一定要报!”
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崇祯皇帝也被他的孝道所感动。
“此事你做的没错!换做是朕,朕可能会比你做的更狠!”崇祯皇帝起身,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
“谢陛下体谅!”朱聿键哽咽说道,随后,他又揉了揉眼睛,神情有些复杂的说道:“现在大仇得报,今日也亲眼所见陛下平安归来,如今草民心愿已了,这世间再无牵挂。”
“就算是草民如今身陷囹圄,我也死而无憾了!”
朱聿键说完,起身冲着崇祯皇帝重重跪倒,三跪九叩的大礼行过之后,就要起身,蹒跚着向屋外走去。
“且慢!”身后的崇祯皇帝突然开口道:“唐王朱聿键,你身在狱中,仍旧心怀君王天下,朕心甚慰!颇有几分当年范文正公的‘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品德,那现在朕想问你,唐王朱聿键,你可愿回归我大明朝堂,也将范文正公的前一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这句话给践行下去?”
听到此言,朱聿键猛然停住身形,身躯微微颤抖着,他缓缓转身,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冲着他微笑的崇祯皇帝,嘴唇颤抖不停。
良久过后,他才不敢相信般的轻声细语的询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朕说,朕赦免你的全部罪过!不仅如此,朕还要重新让你回归我大明朝堂!”崇祯皇帝目光柔和的盯着这个面容憔悴的男子。
“孟子曾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相信你经历过这些磨难之后,终将会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匡扶社稷,抚赈黎民,朕相信你都可以做好。”崇祯皇帝走上前去,拉着他的胳膊又走了回来,拍着他的臂膀鼓励他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你幽禁期间,袭封唐王的你弟弟朱聿镆,在崇祯十四年,已经被李自成攻陷南阳所杀,如今你继续恢复唐王藩位,今日就从这监狱内搬出来吧!”
最后,崇祯皇帝盯着朱聿键的眼睛,开口说道。
“啊!陛下!真的吗?草民……草民真的能离开了吗?”朱聿键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重复问道。
“真的!而且朕现在想来,当年你起兵勤王,初衷是好的,而且你还和流贼军队交战,让你深陷囹圄七年之久,是朕之过也!”顶着崇祯皇帝这张脸的李世民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得,又给这个叫朱由检的皇帝背上了黑锅。
“如今朕得知你前因后果的遭遇,内心颇为愧疚,这样吧,朕容许你自己选择,是回归庙堂还是领兵打仗,你自己选!”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一瞬间眼神绚烂起来的朱聿键,沉声说道。
“啊?陛下真的能让臣自己选择吗?”朱聿键用饱含期望的眼神盯着崇祯皇帝。
在看到崇祯皇帝点了点头后,朱聿键低头沉思良久,还是按捺不住内心深处涌起的热血,他豁然抬头,目光火热的盯着崇祯皇帝,大声说道:“臣恳请陛下,让臣投身行伍,带兵作战!平定我大明四方之乱,为陛下分忧,为我大明社稷千秋万代,尽一些绵薄之力!”
“好!既然唐王有此志向,朕心甚慰!如果顺利的话,你的兵相信很快就会有了!”崇祯皇帝抚掌大笑,很痛快的答应了唐王朱聿键的请求。
这让朱聿键反倒瞪大了眼睛,更加震撼了!
要知道,大明朝廷只有在开国洪武时期,太祖朱元璋虽然对藩王做了许多限制,比如规定他们:“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但是却允许藩王掌兵!
但到了成祖朱棣时期,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永乐皇帝对藩王掌兵之事,格外看重,自此以后,大明朝两百多年的历史里,绝大多数的藩王是没有实权的!
大明朝廷制定了一系列严苛的“藩禁”规章制度,它规定:藩府成员不农、不工、不士、不商,不许擅役一军一民。只能作为皇帝宗室享受政治待遇。
第204章 藩室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国家养着这些朱家王爷和他的子孙们,每天混吃等死,娶妻生子就行了!
不让他们参与到社会的各个方面去。
朝廷每年还会定期给这些藩王们发放“禄米”,不仅如此,像这些藩王府内的婚丧嫁娶,册封大典,宫室建造等花费,也都由朝廷负责。
这些藩王宗室们每天无事可干,唯一的行动便只剩下了——和妻妾进行造人运动!
于是,明朝藩王宗室子弟的人数逐年暴增!
据大明朝廷统计,明初,宗室人口统共才一百二十多人,到了嘉靖年间,就达到了三万多人,而到了崇祯即位之初,在籍宗室人口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三十三万人,后经过数省流民军屠戮后,见存也有二十多万人。
想一想,二十多万人,光禄米一年就要花费掉多少万两白银?会给大明的财政施加多么大的压力?
如果遇上不好的年景,朝廷没有这么多钱,那就只能把宗室的禄米欠着,这一欠有可能是一两年,也有可能是十年八年。
宗室藩王的人口因为“藩禁”的规章制度,没办法种田,也没办法做买卖,考科举,有些旁支宗室竟然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
这也算是过上和老祖宗太祖皇帝,早年一样的日子了!
这些明朝宗室也算是不忘明太祖朱元璋的来时路了属于是!
但这样做,实在是有损天家威仪,皇亲国戚怎么能沿街乞讨当乞丐呢?
这不纯纯打朱家皇帝的脸嘛!
针对这种情况,明世宗朱厚熜下令,让那些没有封爵的宗室“士农工商各从其便”,除了藩王世子有继承权,剩下的没有爵位的非嫡系的旁支宗室成员们,要是过不下去了,社会各个职业,也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这也就是上文提到过的身处山东的“假济王”朱帅钬为何也能通过科举考试,当上香河知县的原因了。
但是真正的实权藩王的日子可是过得很滋润的。
比如云南沐王府,湖广兴王府,山西晋王府等,他们手中的土地,少则数千顷,多则数万顷,有些省份几乎全省一半的土地都归这些藩王所有!
他们这些大明的蛀虫,有钱有势,一边享受着免除朝廷赋税的优待,一边又拼命地压榨百姓,兼并土地。
境内百姓被苛捐杂税,藩王士绅等几座大山压迫的实在没有活路了,纷纷揭竿而起,这才有了以“闯王”李自成为代表的农民军的燎原之势!
……
这就是明末宗室藩王对这个垂垂老矣的大明王朝的寄生和摧残。
所以现在李世民魂穿而来的崇祯皇帝,就打算对这些蛀虫一般的宗室藩王下手了。
正好在凤阳遇到了一腔热血又对大明比较忠诚的唐王朱聿键。
他就打算,以这位忧国忧民的藩王为楔子,将其狠狠地楔入这些趴在国家上吸血的藩王宗室中。
要么你主动为国家出钱出粮做出贡献,要么你就起兵造反,正好崇祯皇帝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他们手中的财富收归国有!
你说这些藩王造反起兵,大明朝廷打不过怎么办?
开玩笑,这天下还有我天策上将战场上打不过的人?!
这些酒囊饭袋的宗室藩王,一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和造人的纨绔子弟,有一个算一个,全绑到一块,还不够他李世民一顿揍的。
日后,不怕他们起兵造反,就怕他们不反!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收拾身处于淮安府内的刘泽清部。
崇祯皇帝对着恢复唐王身份的朱聿键又安抚承诺了几句,叮嘱他保守自己未死的秘密后就戴上面具,随便找了个理由带着他出了监狱。
自然看守的狱卒也不敢阻拦,只得将此事上报上级官员。
马不停蹄的回到总督府后,得知城中着火后的所有善后事宜,都被黄得功连同城内各衙门官员妥善处理了。
崇祯皇帝也就安心地住在了凤阳总督府内,一边派兵严格把守各个地方,一边安排书匠临摹凤阳总督马士英的笔迹,盖上总督大印后,依次叫来黄得功,高杰和沈豹三名军官签上大名后,派人加急送往淮安府内。
然后他又秘密写了一封信,令沉稳谨慎的李胜快马加鞭,一路送回山东兖州府内。
……
两日后,淮安府洪泽湖边上,一脸悠闲的刘泽清正在湖边钓鱼。
“哎哎,总镇,鱼咬钩啦!”
看着湖面上的浮标微微一沉,身边的心腹马化豹一脸谄媚的开口提醒道。
此人为山东德州人氏,与山东曹县出生的刘泽清颇为投缘,他们还有一种骇人听闻的残忍的癖好也一样,传闻刘泽清和马化豹他俩都喜欢干一件事,那就是——吃人!
刘泽清认为吃人茸能够壮阳,而什么是人茸呢?
所谓人茸,就是找不满三岁的婴孩,抓住其双手放在火上烤,经历了这一过程,婴孩自然也就死了,只要取之脑髓烤熟,便能制成人茸。
人茸的制作方法,据说最早传自吴中地区。
有修炼邪术的女巫,专门拐卖女性婴孩,然后使用特制的炉子,将其十指活活烧掉。
火烧手指后,女孩的脑髓会因为疼痛变得紧实,更加富有药效,听说是绝佳的壮阳药和催情剂。
因此,刘泽清十分迷信此药,每次与妇人行房之时,都要饮上这么一碗“人茸”!
而马化豹也不遑多让,据说他和刘泽清曾在宴席上,当场拉过来一名死囚,取出他的脑浆和心肝,放在金瓯内,二人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嚼起来!
吓得赴宴的众人战战兢兢,犹如见了鬼一般,都纷纷冲出屋子,趴在花园里大吐特吐起来!
因为这一层“特殊”的癖好,刘泽清相当器重他手下的马化豹,将其引为“知己”。
“哦……哦!”明显心不在焉的刘泽清,听到马化豹的提醒,不由得集中精神,死死攥住鱼竿,奋力向上拉着。
“哗啦哗啦!”
一条大鲤鱼剧烈的扑腾着,眼看就要将它提离湖面,没想到由于鲤鱼挣扎过于剧烈,鱼钩撕裂了鲤鱼的唇角,导致一条约有十斤重的大鲤鱼脱钩而去。
“噗通”
一声巨响,这条鲤鱼忍痛潜入湖底,一下子不见了。
第205章 刘泽清 危
“这……”
湖边亲兵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见状,头脑灵活的马化豹眼珠一转,立马给刘泽清找补道:“啊!上天有好生之德,总镇真是菩萨心肠,不忍这支即将化龙的鲤鱼殒命于此,故意放其一条生路,如此胸襟,真令我等敬佩!”
一番马屁拍的刘泽清浑身舒坦,他哈哈大笑着扔了鱼竿,抬手拍了拍马化豹的肩膀,开口说道:“哈哈,马总兵所言极是,本镇今天乏了,回府吧!”
于是,亲兵们抬起软轿,刘泽清坐入轿内,一路悠哉悠哉的回到了淮安府城内。
刚进入府邸,就有人来报,说是收到了凤阳总督马士英大人的来信。
刘泽清屏退众人,一手捏着薄薄的信封,一手关上房门。
他先是看了看火漆是否完好无损,之后撕开信封,抽出几页信纸凝神看了起来。
信上一开头就写道:
“大明钦命总督凤阳等处地方军务马士英顿首再拜,致书于山东总兵官左都督刘公泽清将军麾下:”
看到如此措辞谦卑的称呼,刘泽清心中不禁得意起来,看来这个名义上的长官,对他这个总兵还是很尊重的。
于是他接着往下看,信上的措辞继续谦恭说道:
“将军威震齐鲁,勋着屏藩,士英夙夜仰瞻,未尝不抚膺而叹曰:\"社稷之柱石,其在刘公乎!\"今者京师倾覆,先帝宾天,神器无主,四海沸然。江南虽暂安枕,然无主则人心涣散,虏寇眈眈,流贼鸱张,此诚存亡绝续之秋也。”
看到这里,刘泽清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放下一页信纸,继续看第二页上的内容。
“福藩殿下,乃神宗皇帝嫡脉,仁孝着于天潢,英睿孚于朝野。昔光庙(光宗)以贤继统,今福藩以亲承祧,名正言顺,孰能易之?”
“况两淮豪杰之士,高杰,黄得功,刘良佐三镇人马,皆延颈企踵,愿效周勃安刘之忠。凤阳乃太祖龙兴之地,据中原之枢要,拥江淮之形胜,正宜于此会盟诸镇,共定大计。”
“吾等早定一日,则早固国本一日;迟滞半刻,恐生肘腋之变。三镇数十万兵马,皆拥立福王殿下,士英听闻将军于潞,福之间摇摆不定,故致书于将军,如今江北三镇已明确拥立福王殿下,一旦福王入主大内,将军该如何自处?望将军思之,慎之!”
看到这里,刘泽清额头上已经隐隐见汗,他没想到高杰,刘良佐和黄得功都赞成拥立福王,看起来福王朱由崧登基为帝,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他面色凝重的拿起最后一页信纸,前面写道:
“士英已命缮治行辕,扫径以待。倘蒙不弃,乞即日命驾,轻骑简从,星夜驰至。江南百万生灵,九庙列祖之灵,实共赖之!临楮迫切,不尽所怀。——崇祯十七年五月丙戌日 士英再拜谨书”
落款除了马士英的凤阳总督的大印,赫然还签着高杰,刘良佐和黄得功的姓名印章。
长出一口气,刘泽清眼神阴郁,思考片刻后,果断从暗室拿出他和应天府东林党人联络的信件,将其焚烧殆尽。
没有太多的犹豫,刘泽清当即决定,放弃与东林党人的交易,不再拥立潞王,转而拥立福王让他即位大统!
将所有痕迹都清除干净后,刘泽清打开房门,开口喊道:“来人!召集各总兵部将来本镇的府邸,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身处于淮安府城内的刘泽清麾下部将纷纷前来。
众人齐聚一堂,不知刘泽清要给他们吩咐什么事情。
眼见众人到齐后,刘泽清环视一周,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要事安排,王遵坦。”
“末将在!”在座有一人沉声站起,此人身高五尺有余,约有四十来岁,面色白皙,一副儒将打扮。
“本镇前段时日让你监视高杰,刘良佐和黄得功三镇的动向,今日他们三镇动向如何?”刘泽清盯着他询问道。
“回禀总镇,前几日这三镇各有一两千名士卒从驻地开出,据末将跟踪打探,这三镇开出的人马,最终都进入了凤阳府城内!”王遵坦回答道。
闻言,刘泽清心中微微一沉,此时他已经基本确定了马士英信中内容的真实性。
看起来他们三镇已经在凤阳达成了一致!
想到这里,刘泽清不由得心中焦急起来,他站起身宣布道:“既如此,本镇也要去凤阳府内,凤阳总督马大人刚才给本镇来信,说是有要事相商,其余他们三镇都去了,本镇也不能落下!”
闻言,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有一人有些迟疑着开口道:“总镇,是否是拥立之事……”
刘泽清循声望去,发现是他手下的柏永馥,此人也是总兵官,南直隶定远县人氏。
显然此人家乡在南直隶,自然知道更多应天府内的隐秘之事。
沉默片刻,刘泽清眼珠一转,对他们摇头否认着说道:“非也,非也,马总督召我等前去,主要是为了江北四镇的防务问题,因此叫大家来,主要是安排尔等分守淮安府各处,以防建奴南下!”
说罢,他盯着心腹总兵马化豹说道:“马总兵,你带上本帅的两千亲兵,你我二人即刻前往凤阳!”
屋内的几名总兵都对视一眼,谁不知道如今马士英想要拥立福王朱由崧为帝,而东林党诸人想要拥立潞王朱常淓为帝。
前些时日刘泽清已经明确表示要与东林党人站在一起,拥立潞王朱常淓,如今突然态度转变,要去凤阳府城内,同马士英商议,傻子也能知道是什么事情。
但是刘泽清自然不能对众人坦诚相待,别看平日里都和和气气的,一旦涉及到核心利益,奸诈油滑的刘泽清还是不愿意对着麾下的总兵道出实情。
这让麾下除马化豹之外的众人心中都有些怨气,看向刘泽清的眼神中也带了些不满来。
让他们分守淮安府各处,分明是想把他们支开,自己独享拥立之功啊!
刘泽清对着屋内众人脸上的不满情绪,熟视无睹。
随后,他强硬地给屋内其他众人安排了分守淮安府各地的去处,令他们即刻启程,不得在淮安府城内逗留!
等几人离开后,刘泽清便和心腹马化豹二人领着两千名亲兵,迫不及待的星夜直奔凤阳府城而来!
第206章 入城风波
一日后,凤阳城外。
此时正值亥时末,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进入城门吊桥早已绞起,城墙上零星闪烁着几点灯火。
刘泽清率领的两千亲兵此刻已经抵达了凤阳城池附近。
“总镇,此时恐怕已经宵禁,我们还是在外边扎营,明日一早再进城吧!”马化豹勒住缰绳,望了望远处黑黢黢的城墙,开口说道。
“本镇可是淮安府内最大的军镇,他马士英措辞恳切的叫老子来,都来到凤阳城下了,怎么可能让老子睡野地里?”刘泽清眯着眼睛,态度傲慢的说道。
随即他抬手吩咐一名亲兵,前去叫门道:“你,去跟城墙上的守卒说,就说老子来了,让他们快打开城门迎接!”
“是!大人!”
一名亲兵躬身答道,随即他策马来到护城河边,隔河对着城墙上的守卒高声叫喊起来。
喊了几嗓子后,虽然眼看着城墙上的灯火在夜空下有所晃动,但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喊叫。
“岂有此理!”刘泽清见状,面色狰狞,又急又气。
他担心就在这一二日间,若是其余三镇又和马士英背后的福王殿下达成了某些交易,要是他们单独撇开自己,一旦身在应天府的福王朱由崧登基为帝,那这拥立之功,别说吃肉了,自己连汤都喝不上!
一念于此,刘泽清眼神发狠,直接命令道:“既然叫门他们听不见,现在听本镇命令,放火箭!”
随行亲兵立马从箭壶内抽出长箭,在箭头上缠上毛毡,点燃后,纷纷对准了凤阳城墙上,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放!”
随着刘泽清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宛如夜空中的流星一般,划过长空,纷纷钉在了凤阳城墙上,惊起了呼声一片。
见状,刘泽清心中得意,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向就是以最简单粗暴的行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很快,城墙上就有了回应,一道模糊的声音传来道:“不知城外是哪位总兵将军?”
见状,心腹马化豹立马策马向前,高声答道:“山东总兵,刘大人到!尔等还不速速打开城门,迎刘大人入城!”
“啊!请总兵大人稍等!”那道声音回应了一句后,又没有动静了,想必是入城向长官禀报去了。
刘泽清便耐着性子在城外等待了一刻钟后,只听得城墙上的吊桥“吱吱呀呀”绞动着放了下来,城门也轰然开启。
紧接着,一队手持火把的士卒就小跑着从城内而出,一名身穿甲胄的武将策马缓缓行来。
刘泽清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发现来人居然是靖南伯黄得功。
“啊!原来是靖南伯亲自迎接啊,我老刘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面子?”刘泽清心中愈加得意,他也轻夹马腹,迎了上来。
“靖南伯,别来无恙啊!”刘泽清在马上皮笑肉不笑的拱手道。
“既然刘总兵前来于此,那就进城议事吧!”黄得功也敷衍的拱了拱手,语气冷淡。
见状,刘泽清也轻哼一声,他和黄得功之间,本来就没有多少交集,更在前段时日,自己为了抢掠百姓财物,率部还和驻扎在扬州府仪真城的黄得功交战过几次,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而且黄得功之所以从庐州移师东进,驻扎仪真,主要还是兵部尚书史可法为了防止刘泽清这个祸害,领兵南下祸害应天府周围府县,所做的防备之举。
想到这里的刘泽清不屑的撇了撇嘴,心中腹诽道:“还以为你黄闯子是多么忠心耿耿的人物呢,还不是跟我一样,来此地秘密拥立福王殿下,攫取着从龙之功,清高什么?呸!”
他刚要招呼身后的两千亲兵随他入城,就看见黄得功对着他伸出手掌阻止道:“刘总兵且慢,总督马大人有令,我等只能带五百亲兵入城,其余人马请在城外扎营!”
“凭什么?黄闯子,你莫是在诓骗俺老刘吧?”刘泽清双眼一瞪,当时就想要发作。
“刘总兵,我等的人马都在那里扎营,不信你可以派兵前去查看!”黄得功用手一指远方,刘泽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能隐约看见三座临时搭建的营寨模样。
沉吟片刻后,刘泽清开口道:“既如此,那俺就给马大人一个面子!”
随后他一挥手,命马化豹点齐五百亲兵随自己入城,剩下的人马,则大大咧咧的交给黄得功,让他看着安排。
黄得功不动声色的转头给常春说道:“常校尉,刘总兵的这些人马就交给你了,将他们带到我们军营驻扎的附近,好好照顾照顾这些一路而来辛苦了的弟兄。”
常春兴奋地眨了眨眼睛,嘿嘿笑道:“靖南伯大人放心,末将一定好好招呼他们!”
说罢,他带着数十名玄甲营士卒,招呼着身下的一千多名刘泽清亲兵,在他们的带领下,转头往三镇亲兵驻扎之地行去。
安排好一切后,黄得功挤出一抹笑容,冲着刘泽清说道:“刘总兵,随我入城吧,马大人已经在总督府内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了!”
“哈哈,好好好,不瞒黄总兵,俺老刘在这冷风中站了许久,正需要一些酒水暖暖身子,要是再有几个暖床的美人儿,那就更好了!”刘泽清和黄得功并排而行,口中哈哈大笑道。
随即他面容猥琐的朝着黄得功挤了挤眼睛,促狭说道:“啧,怎么样,这凤阳城里的姑娘滋味如何?这几日靖南伯想必是享用了许多吧,给俺老刘说说,哪家青楼内的姑娘最有味道,让俺也去尝尝!”
看着刘泽清的这副祸国殃民的模样,黄得功恨不得现在立马抽出钢鞭,把他的狗头给打爆,省的活着继续祸害大明百姓!
一想到接下来崇祯皇帝的安排,黄得功只好耐着性子,哼哼哈哈的敷衍应付着,终于在刘泽清一脸急色的喋喋不休中,众人行至了凤阳总督府衙门前。
此时已经到了子时中,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隐隐隔着数道街道传来。
第207章 入府赴宴
凤阳城,总督府衙门前。
“刘总兵,这五百亲兵恐怕不能全部进入总督府内,马大人有令,说已经给这些弟兄们准备了酒食,可以让他们跟随胥吏去一边休息。你我二人入府商议即可。”黄得功目光灼灼的盯着刘泽清,开口说道。
闻言,刘泽清眼珠一转,心底思量着,虽然这样安排也并无不妥,本来他们密谋之事,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说马士英毕竟是他们几镇名义上的最高长官,自己带着这五百亲兵,一齐拥入总督府实在也说不过去。
但是,按照刘泽清油滑的性子,让他孤身一人前去府内赴宴,自然也是不可能的,随即他眼珠一转,开口说道:
“唉,实不相瞒,俺老刘一月前,为了进京勤王,从马上摔了下来,伤了腿骨,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俺老刘这腿还没好利索,需要亲兵事事照顾,所以,这入府赴宴,俺还得带上一些亲兵照顾我,望靖南伯体谅!”
“既然刘总兵身体有恙,那是自然,不知刘总兵想要带多少亲兵入府啊?”黄得功脸色平静的开口说道。
他也没想着刘泽清会孤身一人入总督府,刚才只是出言试探,若是刘泽清脑子一热,直接孤身一人走进府内,反倒省事多了。
但现在刘泽清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见黄得功答应,刘泽清心中不免放下了一些戒备,皱着眉头思索道:“呃……我带一百……不,五十名亲兵就够!”
“可以!”黄得功翻身下马回答道。
随即刘泽清身后的马化豹就点齐了五十名精锐亲兵,装模作样的搀扶着刘泽清,就跟着黄得功走进凤阳总督府衙内。
进入府衙内,只见守备森严,穿着甲胄的军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严阵以待着,黄得功领着刘泽清等人穿过回廊,站岗的众士卒都微微偏头,目光冰冷地盯着刘泽清一行人。
“啧……这守备这么森严,看起来福王殿下很着急啊!估计今晚就要商议出结果了,俺老刘倒要听听他会给俺开出什么价码来!”面对着这些披甲挎刀的军士,刘泽清丝毫不慌,反倒觉得理应如此,还有闲情想着等下自己要提出哪些要求。
“总镇,有点不对啊!”马化豹被路过的士卒盯着心中有些发毛,他靠近了刘泽清,低声在其耳边说道。
“哪里不对劲?”刘泽清微微侧了侧头。
“在下说不上来,总感觉……感觉这总督府内,今晚的守备太过森严了一些,我们只带了五十人,一旦有不测,恐怕……”马化豹左右看了看,迟疑的说道。
一听此言,本来就有些油滑的刘泽清立马停住了脚步,也皱眉四下打量起来。
走在前面的黄得功此时觉察到身后的异样,转头盯着刘泽清,咧嘴笑道:“嗯?刘总兵,怎么不走了?可是腿伤不便,需要歇一歇?”
看着对面咧嘴而笑的黄得功,刚谨慎起来的刘泽清又放松了下来,他低身对马化豹说道:
“莫要紧张,你也知道我们此次来,本就是商议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马大人谨慎一点也无大错,”
说到这里,他努了努嘴,看着前面孤身一人的黄得功说道:
“你看那个黄闯子,直接连亲兵都没带,就这么大剌剌的孤身一人走在前面,想必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若一旦情况有变,咱们五十人最起码可以立马擒住这个手里没兵的黄闯子,到时候拿他做要挟,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顿了顿,他又询问马化豹道:“你给府外的亲兵们都安顿了吗?”
“总镇放心,府外亲兵跟随咱们日久,都是可靠机灵之人,刚才进府前,在下已经给他们安排过了,一旦情况有变,在下发出信号,他们就会立马攻打总督府!”马化豹拍了拍胸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看到此处,刘泽清心中大定,他拍了拍马化豹的肩膀,以示鼓励。
随后开口对黄得功招呼一声,继续前行。
行了一会儿,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屋内,黄得功转身道:“刘总兵,你一人进屋即可,你手下这些亲兵,可以让他们在屋外等候。”
“马化豹,你带着他们守在屋外,若是听见屋内有任何动静,就立马冲进来保护我,知道吗?”刘泽清低声安排道。
“是,总镇放心!”马化豹沉声说道。
随即,他装作腿脚不好,一瘸一拐的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推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刘泽清就看到满满一桌子佳肴,总兵高杰此刻已经坐在椅子上,叫他进来后,热情洋溢的冲他打了个招呼。
“啊,刘总兵,久仰久仰!”高杰笑容满面道。
“不敢不敢,高总兵客气了!”刘泽清拱手还礼,心下纳闷,自己平日和高杰交情泛泛,感觉他对自己有点太热情了。
“刘总兵,请坐!”高杰将刘泽清让在了屋子最里面,靠主位下手坐了,不一会儿只见刘良佐麾下副将沈豹从后堂走出,冲着几人拱手道:“啊!诸位总兵大人,马大人和我家大人在内室有着事情相商,随后就到!”
随即,他走上前来,挨着刘泽清坐了下来。
刘泽清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快,心想一个小小的副将,也配和我们这些总兵同桌吃饭?
他斜眼看了看那名叫沈豹的副将,发现他正咧开嘴朝自己笑着。
刘泽清随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约摸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只见从内堂走出几名脸上戴有恶鬼面具的士卒出来,刘泽清微微挺起腰板,知道凤阳总督马士英应该是要从后堂出来了。
谁曾想有几名士卒缓缓踱步到他和两名亲兵的身后,微微冲着坐在他对面的黄得功点了点头,黄得功猛然开口道:“动手!”
两道寒光突然闪过,现在刘泽清身后的两名亲兵立马被戴面具的士卒捂住口鼻,用匕首划断了他们的喉咙!
“唔……唔……”
压抑的惨叫声响起,鲜血喷涌而出,还未等刘泽清的两名亲兵有所反应,就如同死狗一般被放倒在了地上,那两名玄甲营士卒又朝他们防护薄弱的颈部连刺数刀,直接将他们的头颅给割了下来!
第208章 擒刘泽清(一)
与此同时,屋内,坐在刘泽清旁边的沈豹猛然伸手,迅速捂住刘泽清就要张口喊叫的嘴巴,旁边立马有两名玄甲营士卒快步冲上来,将一团早就准备好的破布塞在了刘泽清长大的嘴巴内!
“啊!……噗通!”
挣扎中,刘泽清的椅子向后躺倒,发出了一阵响动。
“总镇?!您没事吧?”站在屋外的马化豹手按刀柄,紧张的听着屋内的动静。
“没事,刘总兵腿脚不便,被椅子绊了一下!”只听屋内黄得功的声音传了出来!
此时的马化豹已经觉察到不对,他缓缓地抽出寒光四射的佩刀,向身后打了个眼色,轻轻靠近了屋门口,开口询问道:“大人,我是马化豹,您真的没事吗?”
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马化豹正要转头招呼屋外的五十名亲兵冲进去,只听得身后的亲兵惊恐的叫道:“啊!总兵大人,你看!”
马化豹心底一沉,霍然转身,只见不知何时,两侧的走廊处竟然悄无声息的站满了士卒,他们手持弓弩,或蹲或站的排列成两排,寒光四射的铁质箭头正对准了刘泽清带入府内满脸惊慌的的五十名亲兵。
“放!”
还未等马化豹等人有所反应,随着一名军官的一声令下,箭雨如飞蝗一般射向了拥挤在一处的众亲兵!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马化豹借着几名亲兵的掩护,脚下一蹬,奋力一头撞进了刘泽清等人赴宴的屋内!
他一个打滚站起身来,还没等马化豹看清屋内陈设,一支铁鞭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自己袭来!
他下意识举刀横在胸前格挡,只听得“铛”的一声金铁交加的巨响传来,随即马化豹就感受到自己的胸前一阵剧痛,他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出三步,“噗通”一声倒在了屋门处。
随即他口中鲜血流淌,眼神惊恐的看到,屋内摆着一张大圆桌,上面放满了各种美味佳肴,自己的长官,山东总兵刘泽清正仰面躺倒,被两个如狼似虎脸带面具的士卒给按在了倒下的椅子上,口中塞着一团白布,见马化豹破门而来,刘泽清此刻正躺在地板上在一边口中“呜呜”的叫着,一边剧烈的挣扎着。
随即他便看到有两具无头的尸体正倒在刘泽清身后的地板上,看其衣着,正是此前搀扶刘泽清进屋的那两名亲兵,而他们的头颅此刻就被随意的丢在地上,任凭断裂的脖颈处渗出的鲜血,在地板上静静地流淌着……
屋外的惨叫声渐渐停止了下来,只听得甲胄互相撞击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便传出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刀枪刺入肉体内的“噗噗”补刀声,最后传出了士卒们拖拽着尸体从屋外离开的声音。
马化豹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眼神一片绝望,他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来,微微转动着头颅,想要找出一条生路来。
“哎,哎哎,往哪看呢?老子在这里呢!”黄得功单手持着一条钢鞭,杀气腾腾的缓步走上前来。
他的座位离屋门最近,刚才马化豹破门而入,正是其一把抽出早就藏于圆桌底部的钢鞭,抡圆了,一鞭挥出,这才令马化豹受了重伤。
见到身材魁梧的黄得功走到自己身前,马化豹犹如一条虫子一般扭动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求饶声,鼻涕眼泪都一齐涌了出来。
黄得功伸出铁钳一般的手掌,一把将身受重伤的马化豹提了起来,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口中冷哼一声:“杀了你都嫌脏了老子的手,你连死在本伯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说罢,他一手如同拎小鸡似的拎着涕泪横流的马化豹,像丢垃圾一般把他丢了出去。
在马化豹的闷哼声中,黄得功吩咐在门口守卫的士卒道:“将此人拖下去,连同那些亲兵一同处理掉吧!”
“是!”
立刻有两名士卒走上前来,拖着只剩一口气的马化豹朝黑暗处行去!
黄得功转身回到屋内,只见崇祯皇帝已经在几名玄甲营士卒的护卫下,从后堂走了出来,端坐在屋内正中间的椅子上。
“把地上收拾一下,把门窗打开,散散味!”崇祯皇帝语气平静的吩咐道。
很快就有几名玄甲营士卒走了上来,将那两名亲兵的尸体拖了出去,并快速的将地板上渗出的血迹擦拭干净。
清凉的夜风从屋外吹入,将屋内原本有些浓烈的血腥味冲淡了许多,草丛中受惊的不知名虫鸣此时又重新响亮了起来,似乎刚才木屋内外的惊心动魄和腥风血雨只是一场幻梦而已。
但此刻被堵住嘴巴,被死死按在椅子上的刘泽清可不这么想,在进屋短短的时间内,他带入府内的五十名亲兵就被人迅速的杀死在了这总督府内。
此刻他心思电转,难道是凤阳总督马士英背后的福王朱由崧联合其余三镇总兵,想要吞掉自己的淮安府地盘吗?
如今应天府内眼看各路人马齐齐到来,大明的新皇帝就在这几日就会被拥立出来,如今福王朱由崧他们这样做,少了自己助力,难道不知道会给人留下口实吗?
东林党那些文官一定会抓住这个事情不放,这样一来,福王朱由崧就更没有理由入主大内了!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正在被按倒在椅子上的刘泽清路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头顶有个略带熟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
“把他扶起来吧!”
头晕目眩的刘泽清被两名士卒拽起,他循声望去,不由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崇祯皇帝正一脸冰冷的盯着他,眼中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杀意!
“呜呜,呜呜呜呜……”
刘泽清嘴里顿时呜呜叫了起来。
“去掉他口中的白布吧!”崇祯皇帝摆了摆手,下令道。
“陛下!臣冤枉啊!”一去掉白布,刘泽清立马不住声地嚎叫起来!
“住口!”
崇祯皇帝猛然起身,高声怒斥道。
天子一怒,非同小可。
第209章 擒刘泽清(二)
屋内,不仅刘泽清吓得立马闭上了嘴巴,连屋内的高杰,沈豹和黄得功也都略带惊慌的站了起来。
“你还敢说你冤枉,朕当日在顺天府京师内,向尔等发出数道勤王诏书,再三催促,你身为山东总兵,与京师相距不过数百里路程,眼睁睁地看着流贼都打到京师城下,把京城都给包围了,还不见你的踪影!”
“最后居然给朕回禀道,你坠马受伤,不能奉诏勤王!然后就一路狼奔而下,所过之处,劫掠州县无算!将偌大的山东省拱手让给了流贼!如此丢土失地,刘泽清,朕倒想问问你,你已经坠马受伤,怎么还有余力狼奔豕突千里,来到这南直隶的淮安府呢?”
“这……这……”刘泽清额头冷汗如雨,嘴唇嚅嗫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还有!”崇祯皇帝又拔高了声调,眼神盯着刘泽清继续怒斥道:“朕还想问问你,你现在驻扎的淮安府是不是我大明的领土?!府内黎民百姓是不是我大明的百姓?!你,刘泽清,是不是我大明朝的总兵?!”
“是!是!”刘泽清此刻连站都站不稳了,因为他已经猜到崇祯皇帝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不仅是他,屋内站着的总兵高杰和副将沈豹此刻额头也隐隐见汗,他们也猜到了崇祯皇帝接下来应该要说出什么话语了!
果不其然,崇祯皇帝继续意有所指的冲着刘泽清高声怒骂道:“既然知道你是我大明朝廷的总兵,你拿着朝廷的俸禄,自当有保境安民,抵御外敌的义务,谁曾想,尔等流贼,建奴没有见剿灭多少,反倒借着南京兵部的荒唐指令,大肆烧杀劫掠我大明境内的子民。”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朕从山东一路南行至仪真,沿途所见,我大明百姓皆被尔等迫害的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更有甚者,我大明百姓居然还有很多人自发组织起来,抵御尔等进城劫掠的现象。那么朕现在就要问尔等,尔等到底是流贼还是我大明朝的官兵?嗯?回答朕!说话!”
崇祯皇帝声色俱厉,震得屋内几人的心肝都不由得颤抖起来,高杰和沈豹两人和刘泽清一样,此刻都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得知他们这段时日在南直隶的所作所为,若按大明律法而言,定是犯了死罪。
“现在你刘泽清居然还敢来凤阳,在我大明中都之地,与凤阳总督马士英狼狈为奸,狗胆包天,居然胆敢阴谋拥立藩王,窃居我大明帝位。就算朕有一天驾崩身死,天子之位,自然是由天下之人心所向的太子继承,如今连朕和太子的确切消息都不曾派人北上详细查实,捕风捉影的听信了一些谣言,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为了各自的利益,拥立新主!攥取这从龙之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此刻刘泽清双股战战兢兢,几乎要靠两侧的士卒强行将他架着才能站立在地上,而高杰和沈豹都已经跪在了地板上,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别看崇祯皇帝只盯着刘泽清骂,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字字句句莫不是在针对着有同样行为的高杰和沈豹二人。
他们两部人马,都曾和刘泽清一样,携着麾下官兵,在各自驻扎的境内,大肆抢掠百姓财物妇人,被他们逼迫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大明百姓也不在少数!
高杰和沈豹此刻内心也没有比绝望的刘泽清好多少,此刻屋内的崇祯皇帝真要追究起来,他们三个所犯的罪过,按照大明律法都是个死罪。
高杰和沈豹趴在地上也不是没想过狗急跳墙的拼死反抗,但如今黄得功手持钢鞭就站在他们身后虎视眈眈的冷眼旁观着,凤阳总督府内如今几乎都是崇祯皇帝玄甲营士卒和黄得功的亲兵,就是他们想反抗,手中也没有跟他们造反的兵啊!
正在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骂了刘泽清许久的崇祯皇帝似乎回过神来了,他盯着跪倒在地的高杰和沈豹,语气微微有些错愕的开口道:“咦?你们两人怎么也跪下了,快起来吧!”
“臣不敢!”高杰和沈豹都一同叩头颤声说道。
崇祯皇帝见状嘴角微微勾起,见对二人也敲打的差不多了,随即走了下去,亲自扶起高杰和沈豹道:“欸,二位爱卿这是什么话?今晚你们助朕擒住这乱臣贼子刘泽清,皆是大功一件!朕还要封赏你们呢,你二人何故如此呢?都快请坐吧!”
见圣上发话了,高杰和沈豹都战战兢兢地半只屁股挨在了椅子上,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早已经凉透的菜肴,再不敢四处乱看了!
随即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着一脸惨白,浑身筛糠般颤抖的刘泽清,沉声问道:“大胆刘泽清,你可知罪!”
“臣……臣知罪,求陛下开恩,饶臣一命吧!”刘泽清眼神呆滞,失魂落魄的开口说道。
“饶你一命?”崇祯皇帝不禁怒极反笑,他走到刘泽清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脸庞,开口说道:“呵呵,饶你一命?那些被你夺去性命的无辜百姓,那些尚未及笄的幼小孩童,那些被你祸害过的良家妇人,你刘泽清可曾饶了他们一命?!你简直妄称为人,你简直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豺狼!”
此时黄得功走上前来,提着钢鞭沉声对着崇祯皇帝建议道:“陛下,把他交给微臣吧,让臣一钢鞭将他的狗头给打爆,以泄万岁心中之怒!”
“不必,将他的牙齿敲掉,防止他咬舌自尽,朕留着他还有用处,你让人下去好生看着他,莫要让他提前死了!”崇祯皇帝盯着一脸绝望的刘泽清说道。
“是!臣遵旨!带走!”黄得功躬身领命后,招呼着那两名亲兵将刘泽清口中又重新塞上白布,带了下去。
“黄爱卿,坐!”
随即崇祯皇帝招呼着黄得功坐下,看着一桌子有些凉透了的菜肴,崇祯皇帝有些遗憾的咂了咂嘴,开口吩咐道:“不可浪费粮食,你们下去把这些菜热一热,朕今晚和这三名爱卿就在这里吃了!”
第210章 搜集证据
屋内,众人听崇祯皇帝如此说,皆大吃一惊。
“啊!陛下,岂可让陛下吃这等饭食,臣等立马下去安排,让下人重做一份上来吧!”黄得功几人立马有些惊慌的站起身来,齐声劝阻道。
“坐下!”崇祯皇帝神色一肃,三人乖乖地又坐回到了椅子上,只听得崇祯皇帝沉声开口道:“朕自京师突围以来,承诺与士卒同食同住,这几个月来,这条规矩但现在都没有破过,如今吃一些热过的菜肴算得上什么?要知道,就在此刻,在我大明北境,有大批我大明的百姓,他们可能连一口热饭都没有!我等处于江南之地,岂可奢靡浪费?”
一番话说的高杰,黄得功和沈豹三人皆羞愧难当,他们纷纷涨红着脸低下头去。
见状,崇祯皇帝哈哈一笑,又开口安抚道:“好了,朕也就随口一说,打回我大明北境之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今晚诸位都辛苦了,先填饱肚子再说!来人啊,上酒!”
很快,几坛美酒就摆上了桌子,崇祯皇帝盯着神情依旧有些不自然的高杰和沈豹开口安抚道:“从前诸事,朕也不追究了,朝廷发不出饷银来,朕难,你们这些当总兵的也难,手下的弟兄们要吃要喝,你们只能纵兵抢掠,朕也知道你们的难处,不过!”
崇祯皇帝话锋一转,神情严厉地开口说道:“今后朝廷的饷银将会足额给你们麾下士卒们发放到手,毕竟他们也是我大明的士卒,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嘛,朕既为大明皇帝,自然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上阵杀敌拼命去,不过一旦朕给他们发够了饷银,你们麾下若是再出现劫掠百姓之事,那就军法从事,定斩不饶!尔等明白?”
问完,三人心中都是一凛,皆起身拱手道:“微臣遵旨!”
“行了,都坐吧,过两天给你们一个惊喜,现在吃饭!”崇祯皇帝大手一挥,招呼三人坐下吃饭。
在高杰等人味同嚼蜡一般吃完了饭食,崇祯皇帝随即让几人离开,就在这总督府内就寝歇息。
第二日,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的士卒,在凤阳总督府内抄了马士英的家,从中搜出了金银若干,也在暗格内搜出了马士英与福王朱由崧,太监卢九德,和应天府内其他文臣勋贵之间秘密来往的书信。
拿着这些书信,崇祯皇帝随手抽出信纸看了看,嘴角扬起,转头微笑着对着一旁的黄得功说道:“朕还愁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马士英勾结藩王呢,你瞧,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陛下圣明,”黄得功拱手道:“有了这些铁证,到了应天府,陛下就可以从容的进行三法司会审,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那些御史言官们的嘴可以闭上了!”
“朕估计,到了应天府内,应该也没那么简单就能定这马士英的罪!”崇祯皇帝玩弄着手上一沓署名的信封,眼神深邃的望着天边,其中似乎有冷冽的光芒闪过。
“陛下,搜到了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写给马士英的信!”一名玄甲营士卒小跑上前,双手呈上一封信封来。
“史可法?”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抬手接过薄薄的信封,随后盯着黄得功询问道:“黄爱卿,这南京兵部尚书也算是南京实权重臣了,你说说你对史可法此人的了解和看法。”
黄得功微微蹙眉,想了一会儿,才小心斟酌着言语说道:
“史阁部此人师从东林名士左少保,学识渊博,博古通今,为人颇有君子之风,能做到南京兵部尚书之职,能力自然是有的。不过……”
黄得功顿了顿,语气迟疑道:“此人,臣总觉得做事有些太过理想,譬如此次南京兵部发出的,让我等自行在境内筹集粮饷的命令,史阁部的初衷是激励我等总兵,向流贼攻陷的区域发起进攻,打下来的府县都城,自然可以让我等从流贼处获得粮饷。”
“但是,史阁部却没有想到,高杰,刘泽清等人居然没有向外用兵,光复失地,反倒是向我大明应天府之内的诸多州县,发起了抢掠,史阁部见约束不住,无计可施,这才将臣从原本驻扎的庐州,调往扬州,驻扎在仪真,为的是抵御刘泽清或者是高杰等人有可能领乱兵南下,于南京都城附近制造混乱!”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黄得功还是站在自己立场上,将史可法这个人剖析的比较全面的。
闻言,崇祯皇帝点了点头,他从黄得功口中说出的话语中,对这个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的印象稍稍有所改观。
本来他沿途得知南京兵部居然给江北诸镇发出了那样一份匪夷所思的命令后,认为史可法此人本就是如同马士英一样的阴谋野心家,但经过黄得功的这番言语,崇祯皇帝在心底稍稍扭转了对其不好的一些看法。
“你说他有君子之风,那朕就看一看,他写给马士英的信中,究竟是不是君子之言吧!”崇祯皇帝微微一笑,轻轻打开信封,将那张薄薄的信纸取了出来,凝神看着上面的内容。
站在一旁的黄得功心中忐忑,他抬眼偷偷望了望崇祯皇帝脸上的表情,期望着能从中看出一些征兆来。
很快崇祯皇帝读完了史可法写给马士英的信件,面色平淡,只不过嘴角却是微微勾起。
“陛下……?”
黄得功在一旁小心的试探问道。
只见崇祯皇帝仰头微微一笑,随即将信纸折好,放回怀内,有些无奈的笑骂一声:“书生之见,识人不明!这个史可法,唉……”
随即他背过手去,摇头晃脑的走了出去。
身后的黄得功一脸懵懂,呆了一下才快步跟了上去。
这皇帝陛下不说,他也不敢问,只好亦步亦趋的贴身保护着崇祯皇帝的安全。
身后的玄甲营士卒将马士英总督府内的金银财物,古董书画,来往信件都一一放在木箱内,登记完成后,贴上了封条,将其集中放在一座屋子内,并派人把守。
崇祯皇帝安排了,这些都是南下应天府内将要带上的“罪证”!
……
第211章 发放饷银
又过了几日,高杰和沈豹感觉自己都在总督府内坐的都快发霉了,崇祯皇帝还是不让他们出门,他老人家和黄得功一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干什么,基本上也不带高杰和沈豹一起行动。
这二人无聊之余,总是凑到一起下棋,吹牛解闷。
一来二去,总兵高杰和副将沈豹关系还亲近了不少,二人之间言谈也大胆了许多。
“沈豹兄弟,你说这陛下成天不见人,他会在干什么?”高杰有些无聊的把弄着手中象棋的“马”棋子,抬头问道。
“高老哥,这在下也不知道啊!”沈豹也一脸无奈的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摆弄着自己这边的棋子“相”。
他接着开口说道:“老哥你看啊,现在陛下就相当于这个‘帅’,而黄总兵呢,就像是‘帅’旁边的‘士’,天天围着陛下打转。咱们两个呢,就想这‘士’旁边的‘相’,离‘帅’不远吧,但他也不近,只能围着这个总督府内转圈,还跳不出去,你说这可真让人郁闷。”
“谁说不是呢?”高杰随手扔掉了“马”,一脸的赞同之色,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巴咧开,嘿嘿一笑,有些猥琐的凑近了沈豹,低身说道:“你说,陛下和黄得功是不是偷偷跑去青楼喝花酒去了?”
“啧,不会吧,我看陛下不像是个好色之人啊!”沈豹皱眉,有些迟疑的说道。
“欸,这你就不懂了吧!”高杰一副老练之色的拍了拍沈豹的肩膀,挤了挤眼睛道:“陛下那可是九五之尊,还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龙精虎猛,你我二人这几天在这府内都憋的难受,你算算陛下来这凤阳府都多少时日了,他一定也不好受。”
“这不好受了怎么办,总不能把我们这些臣子们都叫上,一起去逛青楼吧,那成何体统,天子颜面何存?我看啊,此时,他一定带着心腹之臣黄得功在外边风流快活呢,没准还让黄得功在外边给自己把风呢?”
“嗯,有道理,高老哥,还是你懂得多!”沈豹一脸钦佩的望着嘿嘿坏笑的高杰。
“谁懂的多啊?”崇祯皇帝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出,吓得榻上的二人立马丢掉棋子,乖乖立正站好。
随后,就看到崇祯皇帝和黄得功先后出现在了门口,而他身后的黄得功脸色涨得通红,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
高杰和沈豹二人偷偷对视了一眼,沈豹暗暗的背过手去,给高杰树了个大拇指,以示钦佩。
高杰则低头掩饰坏笑,心想:“看黄得功的表现,自己猜的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正在二人想入非非之际,崇祯皇帝走到他们身前,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一下二人,发现二人脸上古怪的笑意,有些诧异的开口说道:“怎么,二位爱卿,你们都知道了?”
“啊,是,是……哦,不是,不是,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高杰和沈豹一起点头又摇头,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嗯?”
崇祯皇帝有些疑惑的盯着黄得功,开口问道:“是你给他们透露的?”
“啊!陛下,臣冤枉啊!臣今日一直和陛下在一起啊!根本不可能通知二位总兵的啊!”黄得功立马摇手否认道。
“陛下,没事没事,陛下好雅兴,人之常情嘛,臣都懂!”高杰低身拱手,露出一抹古怪笑意道。
“什么跟什么啊?”崇祯皇帝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所幸他也不在此事上纠结了,开口微笑道:“两位爱卿,还记得那夜朕曾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吗?现在跟朕来吧!”
高杰和沈豹脸上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了一抹狂喜的神色,他们跟在崇祯皇帝身后,高杰暗暗戳了戳走在一旁的黄得功,低声问道:“陛下直接把她们带进总督府里来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黄得功有些愕然的回复道。
“那个……嘿嘿,黄老哥,多吗?”沈豹也眼神一亮,和高杰对视了一眼,开口问道。
“嘿嘿,多啊!满满一屋子呢,俺老黄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得功闻言兴奋的搓着手,满眼放光的说道。
“哎呀!!陛下可真是体谅臣等啊!自己风流快活了,还不忘手下臣子,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高杰和沈豹差点高兴的跳将起来,终于能好好地放松一下了!
就这样神情亢奋的几人快步跟在崇祯皇帝身后,穿过七拐八拐的回廊,走到了一处大屋子前。
“陛下,她们……她们可就在屋内吗?”高杰两眼放光的急切开口问道。
“当然,朕绝不食言,它们就在屋内,这就是给几位爱卿的惊喜!开门!”崇祯皇帝微笑说道。
“吱呀”,屋外守卫的玄甲营士卒转身将木门打开,一脸兴奋神色的高杰和沈豹瞬间呆滞,只见屋内密密麻麻的放着一个个贴满封条的大箱子!
“啊!陛……陛下,这是什么?”高杰有点接受不了,忍不住出声问道。
“嗯?爱卿不是提前都知道了吗?这是给你们的军饷啊!”崇祯皇帝皱眉,疑惑的看着目瞪口呆的高杰和沈豹二人。
“啊!军……军饷啊!”高杰和沈豹张大了嘴巴,一时半会都没法合拢。
“是啊!不然爱卿以为是什么?”崇祯皇帝有些奇怪的反问道。
“啊,是军饷,我等以为也是军饷!”还是沈豹反应快,立马开口找补着,并用胳膊捣了一下还在呆滞状态的高杰。
“啊!是,是!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高杰也醒悟过来,想也不想的顺口说道。
“嗯?什么圣明,你二人怎么了?”崇祯皇帝微微皱眉,神情疑惑。
随后他立马下令道:“高杰,沈豹,黄得功三人听旨!”
三人立马跪倒,沉声说道:“臣听旨!”
“命你三人依次率领城外亲兵,入府领取军饷,朕此次要亲自发放,至于刘泽清部被缴械的那些亲兵,则令其充当民夫,为尔等运送剩下的军饷回营!”
“是,臣领旨谢恩!”高杰三人皆叩头领旨。
“陛下,您亲自现身于此,真的没关系吗?应天府那边……”黄得功在等着高杰和沈豹二人离开后,语气忧虑的说道。
第212章 唐王赴淮
闻言,崇祯皇帝也微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道:“爱卿言之有理,马上要南下应天府了,朕一时高兴,居然犯下如此疏忽,为了更好的整顿江南朝堂,朕还是再忍忍吧,你去请唐王来,朕有话要给他说。”
“是,陛下!”黄得功拱手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唐王朱聿键便跟随着士卒前来。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他原本憔悴苍白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整个人的气色也好了很多,因起特殊的成长经历,经历了几次人生的大起大落,此时也隐隐透露出一股从容的气度来。
“臣,唐王朱聿键,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唐王朱聿键进屋跪倒行礼道。
“唐王请起!坐!”崇祯皇帝微笑着,招呼着他坐下,开口询问道:“朕看你精神尚佳,你最近几日休息的如何了?”
“谢陛下关心,臣这几日幸得陛下派人照顾治疗,在狱中的暗疾都经过郎中治疗,痊愈的差不多了!”朱聿键满眼感激的说道。
“那正好,朕今日找你来,是为了兑现当日对你的承诺!”崇祯皇帝闻言,眉头一扬,开口说道。
“啊!陛下,罪臣,罪臣真的能够领兵了吗?”朱聿键闻言不禁激动的站起身来,急声问道。
“是!事到如今,朕也不瞒你,不仅会让你带兵,还会给你两万兵马!”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朱聿键说道。
“啊!陛下!臣,臣惶恐!谢陛下天恩!”朱聿键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当场就要给崇祯皇帝下跪谢恩。
“慢!”崇祯皇帝立马摆手,严肃地盯着朱聿键说道:“先别急着谢恩,这两万人能否归顺与你,还要看你唐王的本事,若是本事不济,这两万人很有可能会变成要了你性命的利刃,你还愿意去吗?”
“啊?恕臣愚钝,请陛下明示!”朱聿键闻言,眼含疑惑的说道。
随即,崇祯皇帝就把目前已经秘密拿下刘泽清和其两千亲兵之事,详细的讲给朱聿键听,随后开口补充道:“现在朕给你慢慢培养班底已经来不及了,所以,目前失去统帅的淮安府内原刘泽清部的我大明官兵,尚有两万余人,朕考虑,派你去安抚招纳他们,不知你唐王朱聿键是否有这个胆量,前去淮安府内?!”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目光灼灼地紧紧盯住朱聿键脸上的表情,看看这位命运多舛的大明藩王的胆量如何。
若是朱聿键仅仅一听,表现出畏缩害怕的神情,那这位唐王自身的能力就无法担当统兵出征的重任,而淮安府的两万人马,就要另寻他法处理了!
唐王朱聿键闻言先是一呆,随即微皱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开口坚定的说道:“回禀陛下!臣愿意去安抚招纳处于淮安府内的这些刘泽清旧部!”
“当真?你不怕那些乱兵有可能会一拥而上,将你碎尸万段?”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住唐王朱聿键说道。
“臣,不怕!”朱聿键毫无惧色的迎着崇祯皇帝的眼神,挺起胸膛朗声答道:“罪臣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全赖陛下开天恩,不仅能够从监狱内赦免罪臣,恢复了臣的藩王身份,还如此信任微臣,给臣以统兵的权限,臣必将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莫要说小小的淮安府,就是让臣上刀山下火海,臣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好!不愧是唐王,有此雄心胆魄,何愁此事不成!”崇祯皇帝微微抚掌赞赏道:“不过朕也不会让你单枪匹马的孤身一人,前去淮安府,朕将会派朕的玄甲营亲兵,带上淮安府内这两万士卒的饷银,护送你去淮安!”
“反正朕已经给你凑够两万士卒数月的坐饷,共计二十万两白银,而你要做的事,就是如何平稳的将这两万官兵吸纳进自己手中!这就要看你唐王朱聿键的手段了!”崇祯皇帝大手一挥,也站起身来!
“是!臣定不让陛下失望!”朱聿键也大声说道。
“嗯,很好,那朕就在应天府内,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崇祯皇帝缓缓踱步至朱聿键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崇祯皇帝猛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朕目前尚不方便露面,等下给其他三镇发饷银之时,就由你代替朕发吧,先提前练习一下!”
“这……臣,遵旨!”朱聿键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躬身领命答道。
接着就有士卒禀报说,高杰,沈豹和黄得功的亲兵依次已经开赴城内,崇祯皇帝便直接在凤阳总督府前,摆好桌子,命玄甲营士卒抬出装有银钱的木箱来,当众给前来的士卒发饷!
很快周围便聚集了很多百姓,纷纷目光羡慕的紧盯着打开的木箱之内,那一锭锭足有五两重的银锭子!
唐王朱聿键此刻有些不安的坐在当中,而崇祯皇帝则戴着面具站在他的身后,其余玄甲营士卒分列两侧维持着领取秩序。
高杰等总兵一见崇祯皇帝又戴起面具,不便露面后,纷纷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大声造次,相当有秩序的排队领取完饷银后。
众人就看到唐王朱聿键,站起身来,高声说着崇祯皇帝提前教给他的话语:“此饷银都是我大明朝廷提前预支给尔等的,没来的弟兄,由尔等领回去,发放给他们!朝廷希望汝等回去后,能够保境安民,奋勇杀敌!如若不然,军法无情,希望尔等能够谨记在心!”
高杰,沈豹和黄得功三人,知道此言是崇祯皇帝所说,连忙低头躬身行礼道:“吾等绝不敢忘!”
说罢,他们便命令麾下亲兵,喜滋滋的将身下的饷银运出城外驻扎的军营内。
发完饷银后,崇祯皇帝即刻命令刚从山东省兖州府内,押送回饷银的李胜,带着从兖州府内调出的两千名玄甲营士卒,跟随唐王朱聿键,继续押送着给淮安府刘泽清旧部的士卒饷银,出发淮安府!
而崇祯皇帝发完饷银后,这三镇士卒也就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手心中。
随即高杰带着饷银,率兵回徐州,沈豹带兵运送饷银回寿州处理刘良佐的留下的后手,黄得功继续贴身保护崇祯皇帝。
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南下处理应天府内的事情了!
……
第213章 诚意伯相助
南直隶,应天府城内!
如今为拥立新的大明皇帝之事,南京城内各路人马暗流涌动,早已经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了很长时日了!
而各路人马拥立的藩王们,此刻都已经被接到了南直隶附近,每个人都蠢蠢欲动,他们针对应天府内的实权人物,纷纷开始了一系列拉拢和斗争。
南京燕子矶的一座宅子内,前几日从凤阳来此地的福王朱由崧被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秘密的安置在了此处。
夜色如墨般铺开,此刻朱由崧肥胖的脸上布满了汗水,烛火在青铜蟠螭灯台上不安地跳动。他将手掌按在黄花梨桌面的舆图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描金蜀锦袍袖扫过扬州到镇江的江防标记。
“领南京右府提督操江兼巡江防的差事,是诚意伯刘孔昭,”韩赞周略带尖细的声音从一旁传出,他苍白的手指划过舆图,盯着朱由崧的双眼说道:“奴婢已经和诚意伯取得了联系,诚意伯同意若是马总督带着江北诸镇的人马南下,他会撤掉江防,放开南京北面门户,我江北诸镇之军便可长驱直入!”
“好好好!韩公公,你又立了大功一件啊!”朱由崧兴奋的涨红的脸色,他抹了抹因为酒色过度,宽阔的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对韩赞周大加赞赏!
“韩公公,”一旁的卢九德突然插话道:“不知这诚意伯提出了何等要求?”
听闻此言,朱由崧不禁也紧张了起来,他为了拉拢江北诸军镇,已经允许那些个总兵可以“武将专权”,现在处于金陵的诚意伯刘孔昭如此大方,不知他会要出何等的价码。
“呵呵,殿下稍安勿躁,”韩赞周轻笑一声,面色平淡的低头喝了一口清茶,缓缓说道:
“诚意伯家族自世宗年间,就素与东林党人不和,崇祯九年,当今的诚意伯刘孔昭受当时阁臣温体仁唆使,温许以京营提督之职,令他弹劾东林党人的倪元璐,阻止其入阁。此事就惹得一众如刘宗周等东林党大佬们群起而攻之,最后,这也致使刘孔昭执掌京营之事沦为泡影,他只得灰溜溜的回到了南京。”
“如今他听闻殿下也看不上那些东林党人那些个伪君子的做派,当即拍着胸口表示,一定要助殿下登上帝位,到时候,刘孔昭期望殿下定要给这些自诩‘众正盈朝’的东林党人一些颜色看看!此为第一个原因。”
“这第二个原因嘛,就是他诚意伯刘孔昭,费尽心机,几年前才领上了南京右府提督操江兼巡江防的实权差事,他自然希望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后代都能一直当下去,毕竟若是让东林党拥立的桂王或是潞王殿下登基为帝,他刘孔昭的这个让无数人眼红的差事,估计也就轮不到和东林党素有嫌隙的他诚意伯头上了!”韩赞周轻轻盖上茶盏,语气悠然的说道。
听闻此言,对东林党本就有旧怨的福王朱由崧,顿时从心间生出一股同仇敌忾的情感来,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放心的说道:“原来这诚意伯居然还和东林党人有这么一段故事啊!那本王就放心了,这个诚意伯真是有诚意的拥立本王的!”
“殿下圣明!”韩赞周微微眯起眼睛,满脸堆笑的说道:“如今执掌南京江防的诚意伯倒向我们这边,那凤阳总督马大人那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率领江北诸镇的官兵直接抵达南京城外!到时候大军压境,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东林党人还能怎么办!殿下入主大内,将再无阻碍!”
“哈哈哈!好!本王都已经迫不及待了!你多多派人北上打探消息,一旦发现从凤阳中都开出那几个军镇的士卒,就立马向南京城内的众人摊牌!”福王朱由崧不禁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也转身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殿下,如今南京城内除了诚意伯刘孔昭,握有实权的还有南京守备魏国公徐宏基,协守南京的忻城伯赵之龙,他们两名勋贵手中也有兵马,不可不防啊!”卢九德又在一旁泼起了冷水。
“卢大伴!”朱由崧闻言,不禁不悦地说道:“你为何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自从来到这南京,你就处处阻挠本王,本王的好心情都被你破坏了,这司礼监你还想不想进了!”
“就是!”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也在一旁阴阳怪气的附和道:“当初可是你四处联络,力主福王殿下入主大内,为我大明朝皇帝的,如今眼看殿下皇位近在咫尺,只差临门一脚了,你却推三阻四,万般阻挠,可是这段时日那些东林党人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吗?”
“怎么?难道你想反水?”最后,韩赞周又恶狠狠地补上了一句。
对于韩赞周这个“内臣”而言,福王朱由崧登基为帝后,内廷唯一的威胁,便是这个本就和福王有旧,且最先拥立福王朱由崧登基为帝的宦官卢九德了!
至于也是最先拥立福王朱由崧的凤阳总督马士英,则根本不会对韩赞周造成威胁,他入他的内阁,我入我的司礼监。
“内相”和“外相”井水不犯河水,皆大欢喜!
而同为太监的卢九德可就不好说了,一旦朱由崧登基,那这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到底会落在他二人当中谁的头上呢?
原本韩赞周当得知福王朱由崧有江北诸军镇支持后,已经对司礼监掌印太监没指望了,想着能当个秉笔太监也算不错了。
谁曾想到了南京,这卢九德就和吃错药了一般,三番四次地自己找死,那可就别怪他自己落井下石了!
果然,听闻韩赞周诛心一般话语的朱由崧立马额头青筋暴起,他平日最恨有人背叛,更何况背叛之人还是自己一向亲近的卢大伴,而他倒向的居然还是自己的仇人——东林党人,这是让朱由崧最无法接受的事!
第214章 疏离卢九德
屋内,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只见福王朱由崧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地刺入肉中,眼神死死地盯住卢九德,强行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语气沙哑的问道:“卢大伴,看着本王的眼睛,回话!你是否已经倒向了东林党人那边?”
卢九德看了一眼暴怒异常的朱由崧,又转头看了看一脸得意洋洋的韩赞周,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紧盯着福王朱由崧的暴怒脸庞,开口说道:“回禀殿下,奴婢曾为福王府内旧人,绝不可能被东林党人策反,加入他们的阵营之内,这一点殿下自可放心。”
“那你为何三番四次的口出不逊,难道你不愿本王登上帝位吗?”朱由崧闻言,并没有放弃怀疑,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卢九德,大声质问道。
“殿下,奴婢所言,皆是我等将要面对的问题,如果这些都不能妥善解决,即使你登临帝位,依然会有很大隐患的啊!”卢九德不由得跪在地上,脸色诚恳的对着朱由崧劝谏道。
“卢公公,你简直是胡说八道!”站在一旁的太监韩赞周冷哼一声,随即低头拱手,谄媚的对着朱由崧说道:
“这卢九德所言,简直危言耸听!殿下你若是他日登临大宝,成为九五之尊,那可是我大明朝的天子,是皇帝陛下!谁敢不听您的话语,亿万子民都会拜倒在您的脚下,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谁敢不听您的话语?还会有什么隐患?”
随即他仰起头,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盯着跪地的卢九德说道:
“至于南京守备勋贵魏国公和忻城伯两位国公爷,他们二人手中虽有一些兵马,但我福王陛下,目前可是手握江北最大的三镇兵马,若是马总督能够劝降处于淮安的刘泽清部,那可就是手握江北四镇全部兵马,加起来都有十万之众了!就算魏国公和忻城伯他们二人站到了东林党人的那边,他们那些人马,难道还能抵挡住我福王殿下的十万大军吗?!简直是鼠目寸光,可笑至极!”
奚落完卢九德,韩赞周立马转身,对着频频点头的福王朱由崧谄媚一笑,躬身道:“殿下放心,奴婢愿意前去说服两位国公爷,他们若是不倒向我们这边,奴婢也有把握至少能够叫他们保持中立,谁也不偏向!”
“好好好!韩大伴,还是你深得本王的心意啊!既如此,你去给两位国公说,只要他们保持中立,本王登基后,他们二位的利益将不会遭受一点损失!若是倒向我们这边,本王承诺,在登基后,一定给他们论功行赏!”朱由崧闻言大喜,忍不住起身抚掌大笑道。
“是!奴婢遵旨!”韩赞周立马以天子的规格对着朱由崧行礼道。
“嗯,平身,韩大伴,好好干!若是你干成了这件事,这从龙之功的头功,便非你莫属!”朱由崧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卢九德,转头对着韩赞周意有所指的激励道。
“谢万岁!”韩赞周也听出了朱由崧话中之意,眉飞色舞的跪倒叩头道。
“卢九德,你退下吧!本王还有话要单独和韩大伴说!”朱由崧转头对着神情复杂的卢九德冷淡说道,驱逐之意溢于言表。
“是,奴婢告退!”卢九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低头轻轻的叩首后,转身退了下去!
“哼!不识好歹!若不是本王念在你是我府内旧人,还是最先拥立本王之人,早就让你滚回你的凤阳,继续当你的监军太监去了!”福王朱由崧冷冷地盯着卢九德蹒跚离开的背影,用不大不小,几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在背后说道。
闻言,卢九德离开的背影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又佝偻了一些,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陛下仁慈!”跪在地上的韩赞周立马拍马屁道。
“哎呀,韩大伴,你怎么还跪着呢,快起来,快起来!”听到声音的福王朱由崧一脸惊讶,连忙快步走来,亲手扶起了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
“陛下不发话,奴婢哪敢自作主张的起身呢!奴婢谢陛下了!”韩赞周一边起身,一边口中谄媚地说道。
“哈哈哈……”福王朱由崧此刻终于感受到一点做皇帝的快感了,他不仅仰头大笑,眼中充斥着对当上皇帝后,美好生活的向往!
随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急切的把韩赞周拉到身边,低身开口道:“韩大伴,本王……呃,本王登基后,就要立马着手在我大明境内挑选秀女,延绵我朝江山社稷,此事交于你去办如何?”
闻言,韩赞周眼神一亮,这可是件美差啊!
陛下挑选秀女,挑选谁家的闺女,怎么个挑法,从哪里挑,还不都是负责此事的自己说了算!
他可以打着为皇帝陛下选秀女的名头,在江南各地,但凡有女之家,不问年纪若何,皆封其门,不缴纳金银,就不释放你家闺女!
这样敲诈完一家就接着敲诈下一家……一家家的敲诈勒索过来,这不海量的金银不就流入他自己的腰包里了!
然后再找几个差不多的给皇帝陛下眼前一送,这朱由崧就一个人,他能享用多少姑娘?十几二十几个就差不多了!
这样一来,岂不名利双收!
韩赞周立马跪倒,大声说道:“啊!此为我大明朝之幸事啊!陛下宜辛勤耕作,为我大明社稷多诞下一些皇子来,这样才能使我大明江山绵延不绝,江山永固啊!”
“好!此事就这么说定了,韩大伴你可要给本王好好的找一些绝色佳人来啊!哈哈……”福王朱由崧油光满面的胖脸上,笑得褶子此起彼伏,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奴婢遵旨!”
“哦,对了,韩大伴,本王听闻泰山姑子,扬州瘦马,大同婆姨,西湖船娘,这四种美妓皆艳名传天下,不知其滋味如何?”朱由崧一脸猥琐的流着口水说道。
“啊,这……奴婢不知啊!”韩赞周顿时垮下脸来,一脸郁闷的回答道。
第215章 异常调动
对着太监谈妓女,这不纯纯的无稽之谈嘛!
福王朱由崧殿下,可真有你的!
“啊!本王忘了,韩大伴你下面……咳咳,原本本王是让凤阳总督马士英给本王找几个扬州瘦马来的,谁知他这几日了都不见踪影,本王在这宅子中,这几日实在是憋闷的不行,不知韩大伴你可否从扬州城内……”
说到这里,朱由崧不禁一脸期盼的盯着有些郁闷神色韩赞周说道。
“啊!是,陛下!奴婢遵旨,包让您满意!”韩赞周不知为何,突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精打采的勉力应承道。
“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韩大伴,那你就快去忙吧!本王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啊!”朱由崧兴奋的快跳起来了,他不住地拍着韩赞周的肩膀说道。
韩赞周躬身行礼后,满脸晦气,垂头丧气的走出屋外,走到没人注意的偏僻地方,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胯下,酸溜溜的,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声咒骂一句:“哼!就知道要女人,要女人!当心精尽人亡,死在床上!呸!”
随即他欲哭无泪的抬头仰望苍天,揉了揉眼角,转身离开,直奔魏国公府邸而去!
……
南京,兵部衙门内。
兵部尚书史可法和兵部右侍郎吕大器,两个人脑袋凑到一起,正死死地盯住桌上的一封情报,眉头紧皱!
“大人,信上说,江北四镇,这几天皆有大规模兵马调动,可我南京兵部并没有给这些总兵发出调令,他们这是为何?”吕大器忧心忡忡的对着史可法说道。
“唉!俨若,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情况啊!无调兵之命,这些军镇却暗自调动串联,恐怕此事凶多吉少啊!”史可法紧皱着眉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啊!莫非……莫非他们想要造反?!”吕大器似是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的又补充了一句:“江北诸镇,这段时日来,皆嚣张跋扈,不遵朝廷号令,将江北数府县白百姓蹂躏的苦不堪言,每日从淮安,凤阳等府南下逃亡的百姓数不胜数!他们这是按捺不住了吗?”
“俨若,稍安勿躁,依本官看,他们这些武将还没有胆子敢起兵造反,以我猜测,肯定是和最近的拥立我大明皇帝之事有关!”史可法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吕大器道。
“没错!宪之所言,正是切中要害!”屋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二人皆惊愕抬头,只见一身绯红官服的户部尚书高弘图正大踏步地走进屋内!
二人纷纷起身行礼,高弘图行礼后,三人分别落座,高弘图环视一周,轻抚长须,语气感慨的说道:“啊!宪之,数日前,还是在这兵部衙门内,我们三人为我崇祯先皇的崩殂而恸哭不已,没想到数日后,你我三人竟然分成了两派,真是可叹啊!”
高弘图口中的两派便是以钱谦益,高弘图,姜曰广等人为首,拥立潞王为帝的东林党派,和以史可法,吕大器为首,拥立桂王为帝的另一派东林党人。
闻言,屋内三人皆沉默下去,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片刻后,还是史可法出言打破了沉默,他开口岔开话题道:“不知大司徒前来,所为何事?”
“唉!正是为刚才你口中的江北诸镇异常调动而来的!”高弘图闻言,也沉沉的叹了口气,脸色忧郁道:“据我判断,这些军镇频繁调动,一定是和拥立之事有关!本来我们认为是不是你以南京兵部的名义,调动这些军镇,想要以武将支持,拥立桂王登基为帝……”
听到这里,史可法神情严肃地愤然起身,忍不住打断了高弘图的话语道:“子犹兄!你怎可血口喷人,我史可法依照礼法,拥立桂王殿下,则是一心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此心昭昭,绝无半点私心,我怎可能为了一己私利,就弃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于不顾呢!”
“而且倚重武将,势必会导致日后,这些江北诸军镇跋扈自雄,又成了如同武昌左良玉,福建郑芝龙一般的尾大不掉的一方军阀!我史可法绝无可能会做出这种自掘大明江山社稷之事来!”
看着气呼呼的史可法,高弘图欣慰的微微一笑,起身拉着史可法,将他按回椅子上,口中安抚道:
“宪之贤弟,宪之贤弟,稍安勿躁!为兄是很相信你的为人的,这次来呢,也只是找你确认一下,既然不是你们兵部发出的命令,那我们也没有想着引这些武将为外援,那会是谁呢?”
“也不是你们,那这又会是哪一股势力呢?”史可法闻言,不由得心中疑惑,喃喃自语道。
屋内三人一时陷入到思索当中!
“诸位大人,都在啊!”一名三十多岁,面有短须身穿青袍官服的中年男子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众人抬头望去,原来是兵科给事中陈子龙。
别看他官员品级不高,只有区区的从七品的小官,但因其职权较大,有稽查兵部众官之责权,史可法,高弘图等人一时也没有将其斥责驱赶出去。
陈子龙大踏步的走了进来,一副自来熟的狂士模样,他先是给三人行礼后,又毫不在意的,直接拿过来一旁吕大器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随意的抹了抹嘴角渗出的水渍,无视一旁吕大器抽搐的嘴角,目光明亮的盯着屋内三人道:“三位大人面色忧愁,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能否给在下说说看?”
事关重大,史可法和高弘图随口打了个哈哈,推脱不言江北诸军镇的异常调动之事。
见几人都给自己不说,陈子龙也不在意,他突然开口说道:“既然几位大人不愿说,那在下给诸位大人分享一个南京城内有趣的事,前几日,在下和我复社夏允彝,徐孚远等士子在秦淮河上赏风弄月之际,你们知道在下看见谁了吗?”
“哦,谁啊?”吕大器毫不感兴趣的应付一句。
“嘿嘿,在下看见我大明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韩公公啦!”陈子龙一脸兴奋神色!
闻言,屋内三人都来了兴致,立马精神起来了!
第216章 始料未及
南京兵部衙门内,陈子龙此言一出,果然引得众人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啊?谁!韩赞周?他一个太监,跑到秦淮河上干嘛?”吕大器瞪大双眼,疑惑不解道。
“哈哈,我们几人也是如此想的,于是就多留意了一下,只见这名韩公公,他一口气召了九个姑娘啊!”陈子龙伸出手指,手舞足蹈的兴奋的比划着,“九个啊!”
“啊!这……”屋内史可法,高弘图,吕大器三人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怎么样,这个消息劲爆吧!当时我们也险些惊掉了下巴!没想到,这死太监身体还挺好!”陈子龙继续在大堂内手舞足蹈的兴奋地说道。
“然后呢?”此时连老大人高弘图也忍不住问道。
“没了!没然后了!”陈子龙双手一摊,有些无奈的说道:“本来我们都跟上去了,想要看看这死太监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没想到他把这九个姑娘都分别装入几辆马车内,给拉走了,我等就只好作罢!”
说着这里,他有些遗憾的咂了咂嘴,随后看着屋内三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嘿嘿一笑道:“在下的趣事讲完啦!既然几位大人不愿给小子说你们的事情,那小子就告辞啦!”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
摇头晃脑地说罢,陈子龙一溜烟的又跑的不见了!
几人目送陈子龙离开,高弘图沉默一会儿,开口对着史可法说道:“宪之贤弟,你怎么看?”
“这陈子龙虽然行事放浪了一些,但却没有听闻此人平日里有胡言乱语之行径,他口中所言之事,应该是可信的!”史可法皱着眉头说道。
“呃,奇了怪哉,他一个太监,要九个妓女干什么?”吕大器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插言道。
还是高弘图和史可法为官多年,心思缜密,目光毒辣,他们微微一对视,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所思所想。
“这韩赞周一定是找歌妓给其他人享用,自己是绝不可能用的!”二人心中了然道。
能让拥有实权的南京守备太监鞍前马后,此人身份绝对不低!而且此人又好色如命,在排除了各自拥立的潞王和桂王后,史可法和高弘图的脑海中,片刻后,都浮现出了一个臃肿肥胖的身影来!
“福王朱由崧!”
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他居然也来到了南京!看样子,韩赞周所寻歌妓,一定是奉献给他的,难道福王殿下从淮安跑到南京,就仅仅是为了寻花问柳吗?”户部尚书高弘图紧皱着眉头,目光闪烁,低声思索道。
“也没有道理呀,这南京守备太监为南京城实权官职,怎么可能对他一个普普通通,又无实权的落魄藩王鞍前马后的伺候呢?还为他搜寻歌妓,实在是有悖常理啊!”史可法轻抚着胡须,也疑惑说道。
“会不会,江北诸军镇的异常调动,会和这位福王殿下来南京有关?”吕大器眼中惊骇,他心中想到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可能!
“极有可能是如此!”史可法和高弘图不约而同的惊声站起,对视了一眼后,二人都看出了自己对方眼中浓浓的担忧。
“宪之,为兄告辞了,我回去后,一定派人手盯紧这个韩赞周,并派人北上打探消息,看看是不是福王朱由崧殿下,拉拢了江北诸军镇为助力!我们也可早做打算!”高弘图一脸焦急,拱手急切说道。
“子犹兄,弟也正有此意!恕不远送了!”史可法面色忧虑,拱手开口道。
几人草草行礼后,皆脚步匆匆的前去打探确定信息!
两日后,史可法主动约见处于南京的东林党诸人,来自己府中相会。
天色将晚,几顶软轿匆匆抬入史府,来的人都是在南京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东林党大佬。
他们面色凝重,步伐匆匆的走进屋内,史可法已经在椅子上等候好久了。
几人坐定后,史可法环视一周,发现来的人分别是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右都御史张慎言,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三人,基本上是东林党内拥立潞王的核心人物了!
东林党魁首钱谦益此刻尚在常熟,因此并未来此。
史可法命下人又点了几根蜡烛,将屋内照的亮如白昼,他开门见山的拿出一封信来说:“诸位,前几日我与子犹兄在兵部衙门,意外得知了江北诸镇兵马异常调动之事,后又得知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夜游秦淮,我们顿觉此事蹊跷,遂派人打探,我这边打探到的消息则是从中都凤阳目前正开出一支官兵,正一路南下而来!他们的目标应该是直指南京而来了!”
说到这里,史可法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忧愁。
屋内其余三人闻言,皆对视一眼,右都御史张慎言拱手对着史可法说道:“宪之如此坦诚,我等也不会藏私!我们打探到的消息,正是凤阳总督马士英,暗中联络诸军镇,牵头将他们汇聚至凤阳密谋,然后再率兵南下!其目的就是要拥立福王朱由崧,为我大明皇帝陛下!”
闻言,史可法不禁心头大震,他失声惊呼道:“什么,是马士英,马瑶草?!”
“是啊!宪之你为何如此惊讶!”姜曰广被史可法的表现感到有些异常,不禁开口询问道。
“呃……唉,不瞒诸位老大人,前些时日,马瑶草曾对在下修书一封,信中隐约提出了想要拥立福王的意思,但因为老福王旧事,我拒绝了他,并写下了……写下了福王七不可立的理由,回信给了马士英!”史可法吞吞吐吐地对着屋内几人说道。
“哎呀,宪之你糊涂啊!怎么可以将自己的把柄,就这么轻易送到他人手中呢,一旦福王殿下真的入主大内,你的处境……唉!”张慎言闻言,痛心疾首的对着史可法叹息道。
“现在马士英带着江北诸镇兵马南下,我们现在再调兵已经来不及了!如今我们手中无一兵一卒,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高弘图也气的白须颤抖,环顾四周说道。
第217章 亡羊补牢
屋内,东林党诸人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显得有些惊慌!
“行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益处了!大司马,如今南京之地,还能调集多少兵马,我们现在急需积极防备,怎么样也不能让江北这些武将领兵入南京城内,得把他们挡在外边啊!”沉思片刻后的姜曰广目光如炬,紧紧的盯着史可法说道。
“居之兄,在得知凤阳开出官兵后,在下马不停蹄的赶往诚意伯府上,他领着南京右府提督操江兼巡江防的差事,谁曾想门房居然说诚意伯巡视江防去了,根本不在府内!”史可法双手一摊,无奈说道。
“那还有其他勋贵呢?”高弘图开口询问道。
“诸位,在下都跑遍了,先后去了南京守备魏国公和协守忻城伯的府上,下人皆说是府内国公有事不在,让在下改日再来!”史可法眼神无奈的说道。
“这么说,你连门都没进去?”姜曰广讶然道。
“进去当然是进去了,可是偌大的国公府居然没有什么人,不知是躲起来了还是真的有事,我一看如此情形,就识趣的告辞离开了!他们两个一定是被福王给收买了!因此才会如此做派!”
史可法不禁忧虑的站了起来,最后又补充了一句道:“这也是在下急匆匆地将诸位叫来的原因,现在大家都说说,怎么办吧!”
闻言,屋内顿时沉默了下去,几人都皱眉思索着,良久过后,他们发现,自己虽然能通过自己掌握的邸报等方式,在江南士人群体中,对福王称帝进行舆论攻势,但现在福王朱由崧直接不讲规矩,以力压人,这比他们这些东林党人以礼服人,要简单粗暴,却有效的多!
再说,真正按照大明礼法,宗室亲疏差别,按理来说,福王朱由崧还是比他们两派拥立的潞王和桂王要名正言顺的多!
此刻,屋内的几名东林党人终于体会到,什么是为了一己私利,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结果了!
若是他们早早地抛弃老福王旧事,对自己东林党人仕途有可能发生的威胁想法,各位东林党文官一心拥立福王朱由崧登基,还有一个地方“外臣”,凤阳总督马士英什么事?还有江北那几个行事蛮横无理的军镇总兵们什么事?
有了皇帝支持,他们东林党人依旧在朝堂上一家独大,“文臣节制武将!”将会继续是大明官场上一条固若金汤的铁律!江北四镇总兵近十万人马,都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仰人鼻息!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此时,很有可能马士英带着江北大批人马已经南下了!不出几日就会抵达南京城外!
怎么办?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史可法重重地一拳捶向桌子,站起身来,开口道:“我们也拥立福王!”
“啊?!”屋内东林党诸人皆目瞪口呆的盯着史可法。
“诸位老大人,现在南京城内,手中有兵的三位国公爷,在如今江北诸军镇的大军压境的大势之下,此刻应该已经倒向了福王朱由崧这边,一旦江北诸镇兵马来到,那时候,我们即使不拥立福王殿下,也都由不得我们了!”史可法神情沮丧的说道。
“与其如此被动,还不如主动出击,现在我等为福王造势,一旦福王登基,希望他念在我们现在拥立之功上,能够维持我等的官职,这样一来,我等东林诸君子,还能站在朝堂之上,为我大明社稷献策出力啊!”
史可法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后,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神情落寞的盯着众人。
“唉……也只能如此了!”户部尚书高弘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点头认可了史可法的提议!
姜曰广和张慎言在脑海中思索良久,绞尽脑汁也无法想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也先后答应了史可法的提议。
这两派东林党君子,此刻不约而同的将他们从别处接来,正在南京附近的潞王朱常淓和桂王朱常瀛抛之脑后,再不谈拥立他们二位为帝之事。
“宪之,”姜曰广轻声开口道:“不知我等拥立福王殿下,是拥立他登基为帝呢?还是拥立他先就监国之职呢?”
“居之兄意下如何?”史可法目光炯炯地盯着姜曰广说道。
“我认为,事缓则圆,还是先拥立福王监国,先不要令其登基为帝的好!”姜曰广目光炯炯,缓缓地开口说道。
闻言,屋内几位浸淫官场数十年的东林党人瞬间明白了老辣的姜曰广言中之意!
“居之此言有理,我们此刻已经失了先手,先拥立福王殿下为监国,一来可以为我们能够争取到辗转腾挪的时间,二来,也可以弥补我们失了先手的亏欠,只要我等东林诸君子拧成一股绳,就那些个目光短浅的四镇武夫,和一个小小的凤阳总督马士英,他们这些外臣怎可和吾等中枢重臣相比,就让他们看看我东林党人在江南士人心中具有何等的影响力!”张慎言神情倨傲,轻抚着长须傲然说道。
闻言,屋内众人也眼神一亮,不禁抚掌轻笑道:“还是老大人目光犀利,我东林诸君子之名,莫说江南,就是放眼我大明帝国四海之内,在全国的士人百姓心中,那也是铮铮铁骨,清名传扬世间,此刻我等众正盈朝,就算是福王殿下登基,他也得依赖我等,才能中兴我大明朝政!”
其实屋内这些东林党人所言还真没有夸大其词,拜“九千岁”魏忠贤的恶名所赐,与“阉党”抗争的东林党前辈们自然就成了百姓士人心目中不畏强权,敢于抗争的代表。
就比如天启五年,东林党人鼎鼎大名殉难的“东林六君子”,他们分别是朝中重臣,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这六位赫赫有名,不畏强权,最终被魏忠贤迫害致死的六名正直的大臣!
他们在狱中坚贞不屈,以不畏强权的高尚品格,最终慷慨就义,在大明百姓眼中,这些人都是为了他们而牺牲的诸位品行高洁的君子!
第218章 拜访福王
这六名君子在狱中坚贞不屈,面对着“阉党”的万般严酷的刑罚,受尽折磨也不向魏忠贤低头,他们以铮铮铁骨,向大明士人和百姓展现了不畏强权的高尚品格,其中尤其以杨涟在狱中绝笔血书,最为慷慨激昂:
“孔子云:“托孤寄命,临大节而不可夺!”持此一念,终可以见先帝于在天,对二祖十宗与皇天后土、天下万世矣。大笑,大笑,还大笑!刀砍东风,于我何有哉?”
在这些东林党先辈们视死如归的精神感召下,后又有“东林七君子”,不畏阉党,慷慨就义!
可以说正是有了东林党人的前仆后继精神的鼓舞下,这才有了大明百姓士人口中东林党人的一定都是品德高尚之人的映像。
这种刻板印象在崇祯皇帝即位后,由他力主打倒魏忠贤为首的“阉党”之后,达到了顶峰。
此后,崇祯一朝大力重用东林党人为官,将依附“阉党”一派的人马纷纷削职为民,永不叙用,所以这也就是如今东林党人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的原因所在。
而后很多士子也就纷纷加入了东林党内,继续发展壮大着东林党内势力!
这也是现在张慎言说出这番言辞,还真没有夸大其词,福王朱由崧就算登基为帝,这大明朝堂内的文官也有七八成都是他们东林党人,皇帝陛下还真得依赖他们东林党人,才能坐稳这个天下!
一念及此,屋内几人纷纷松了口气,好在情况还没有太坏,只要福王朱由崧稍微有点脑子,懂一些政治权衡,不要太过于荒淫无道,这大明在他们东林党人的辅佐下,中兴还是有望的!
“既如此,那就诸位回去再想想,明天辰时出发,我等一起,前去燕子矶处,韩赞周这几日经常出没的一座屋子内,福王殿下一定就落脚于此,我等联袂一起去拜见他!”史可法当即拍板决定道。
众人纷纷同意,高弘图等人皆一起离开。
空无一人的木屋内,史可法神情忧郁的盯着跳跃不定的烛火,口中低声喃喃自语道: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
第二天一早,众人相约在史府门口碰头,随即一路行至燕子矶的一处宅邸内,史可法等众人都下了马车后,冲着几人微微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轻轻扣了扣木屋的门环。
“笃笃笃”
不一会儿,门内便传开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尖声说道:“何人?”
“本官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携众官,前来拜见福王殿下!”史可法沉声说道。
门内韩赞周留下的伺候太监,听得史可法言语笃定,知道此刻已经无法推脱掩盖,只得“吱呀”一声,打开了木门。
他抬头一看,只见府门外史可法站在前排,身后还站着数名身穿绯色官服的朝廷重臣,立马吃了一惊,连忙躬身行礼道:“史大人,啊!诸位大人快些请进,请到前厅用茶,在下立即前去通报福王殿下!”
几名东林党大佬们先后鱼贯而入,朱红木门随即重重关闭。
这名蓝袍太监脚步匆匆的行至朱由崧休息的屋外,轻轻的叩了叩屋门,低声叫道:“殿下,福王殿下!”
见屋内没有动静,他微微提高了音量道:“福王殿下!!!快起床了!!!”
“唔……嗯?什么事?”在一片“嘤咛”声中,传出了福王朱由崧疲惫的声音!
“殿下,南京兵部尚书史大人,户部尚书高大人,右都御史张大人,三位重臣前来拜见殿下,此刻正在前厅用茶!”这名太监提高了音量道。
“啊?快,快进来,伺候本王更衣!”屋内顿时传出了福王朱由崧急切中略带惊慌的声音来。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这名蓝袍太监险些被屋内浓重的胭脂水粉的香气混杂着酒气给熏了个跟头!
他抬头看去,只见宽大的绣床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堆人,晃得他眼花缭乱,忍不住呆愣在了原地。
只见福王朱由崧艰难地从几名软玉温香的玉体中,坐起身来,冲着呆愣在原地的蓝袍太监招呼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伺候本王更衣啊!”
回过神来的蓝袍太监立马低头称是,不敢抬头再看一眼,连忙在地上捡起福王朱由崧在屋内扔的东一片西一片的衣裤来!
很快便伺候着朱由崧穿戴整齐,朱由崧胡乱地在水盆内洗了把脸,束好凌乱的头发,才顶着两个黑眼圈,朝前厅急匆匆的走去。
在路上,福王朱由崧一边气喘吁吁的赶路,一边担心的问着蓝袍太监道:“那些东林党人来干什么?他们带了多少人?有没有带兵马?”
“殿下,几位大人都是只身前来,府外只有几名驾车的车夫,并没有带其他人,更不曾见有兵马!”那名太监回道。
“呃,那他们能找见本王的藏身之地,大清早就登门拜访,不知所为何事呢?”福王朱由崧不禁喃喃自语道。
不多时,福王朱由崧就行至前厅,他面带微笑的拱手道:“啊!几位我大明的中枢重臣,竟然今日同时前来本王寒舍,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福王殿下客气了!”史可法等人纷纷起身行礼道。
朱由崧臃肿的身躯从众人面前行过,带来了一股沉溺于酒色混合的难闻气味,让这几名嗅觉都有些不灵敏的老大人们微微皱起了眉头。
“诸位大人都坐,都坐吧!”朱由崧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微微的喘着粗气,一边端起茶盏,大口喝了一口茶,一边招呼着众人都坐下。
看着福王朱由崧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空虚模样,史可法和高弘图还有张慎言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失望之色。
看福王这个样子,哪里像个励精图治的帝王形象,若让他登基称帝,倒是和史书上的那些对骄奢淫逸亡国之君的记载如出一辙。
至少“酗酒好色”这一条他是占全了!
第219章 福王监国(一)
屋内,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史可法他们东林党人这边,本来就与老福王朱常洵有些嫌隙,为阻止神宗皇帝立他为太子,他们可是整整与神宗皇帝斗争了十五年啊!
现在让他们可怎么说出口,东林党人又前来拥立福王朱由崧登基为帝的说法。
但是如今形势比人强,三人只是在内心深处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福王“酗酒好色”的毛病放在一旁,有些无奈的又重新拾起内心拥立福王登基为帝的想法来!
而福王朱由崧圆溜溜的眼睛,也在上下打量着三名眼神交流的重臣来,他本来就与东林党有些嫌隙,如今三名东林党内举足轻重的大佬联袂而来,不知是福是祸啊!
半晌后,福王朱由崧有些受不了这几个老大人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见他们几人都不说话,他忍不住开口道:“呃……不知诸位大人清晨前来找本王,是所为何事呢?”
闻言,屋内三名东林党人皆轻叹一口气,然后起身行礼,齐声道:“吾等前来拜见福王,是为恳请殿下监理我大明国政之事而来!”
“啊?!”
福王朱由崧直接愣了半晌,他有些不真实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庞,心中思量道:“这几个老大人是老糊涂了吗?他们不是把宝早就押到潞王和桂王身上了吗?怎么现在又来拥立本王了?”
见福王朱由崧呆愣着不说话,众人无奈,又将刚才所说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这次回过神来的朱由崧立马起身,有些扭捏的摆了摆手,开口道:“啊!诸位大人,本王才疏学浅,德行匪薄,安敢当此重任,万万不可!”
得,他还谦虚推辞起来了。
三人见福王如此做派,只得捏着鼻子,继续劝谏。
史可法率先说道:“殿下不可妄自菲薄,先帝圣明之主,不幸崩殂于神京,我大明无人不咬牙切齿痛恨建奴与流贼,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早受监国,以定人心!”
随后,高弘图也开口劝进道:“正是如此,殿下为我神宗皇帝之嫡脉,遵照礼法,按亲疏之别,理应福王殿下入主大内,早上尊号!”
最后,张慎言也低声开口道:“如今内外交困之际,我东林诸君子,皆翘首以盼殿下登临大宝,监国理政,得以中兴我大明社稷!”
见三名东林党大臣代表东林党纷纷表态,福王朱由崧兴奋的满脸通红,他情不自禁的起身说道:“啊!既然东林诸君子,都劝谏本王监国理政,为我大明社稷着想,本王……呃,本王恭敬不如从命,定以中兴大明为此生之志!”
见福王朱由崧答应了下来,三人也就不再开口劝说,有些兴致缺缺的应付了几句,随后就推脱要为福王准备监国事宜,婉拒了朱由崧留下他们午间一起赴宴的请求。
随着三人的离开,福王朱由崧不禁得意地在屋内哈哈大笑起来,他称帝路上最担心的东林党人此刻也站在了他这一边,自此,他只要安心准备登基……哦不,是监国之事就够了。
“监国就监国,本王坐上我大明朝的皇帝之位,还不是迟早之事!”福王朱由崧满不在乎的低声喃喃着。
用过午膳后,下午,福王朱由崧又得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从中都凤阳已经开出了大队人马,正朝南京方向而来,看情形,应该正是马士英带领的四镇人马,气势汹汹的南下而来!
不出四五日,即可抵达南京城外!
得知此事的朱由崧彻底放下心来,当夜又令韩赞周给他叫了数名歌妓,抬来数坛美酒,又是酗酒荒淫至深夜!
二日后,得知大军已经抵达扬州,不日即可兵至南京城外,朱由崧不由得兴奋起来,巡视江防的诚意伯刘孔昭早已将南京江防图送至驻扎在仪真的黄得功部手中,相信在刘孔昭放开江防的安排下,明日四镇大军即可抵达南京。
于是朱由崧很快派出韩赞周和魏国公徐宏基,忻城伯赵之龙还有史可法,高弘图等东林党人取得联系,他明日要先去拜谒孝陵,随后入城,对全城百姓宣布监国之事,令他们早做准备!
福王朱由崧还要求用黄金铸造监国印玺,令百姓都穿着新衣,列队迎接,南京城内诸街道要洒扫停当,以示万象更新之意!
在得知消息后的南京城内各个大小衙门,都开始忙碌起来,南京城的胥吏和百姓们,在各衙门的大小官员的呵斥忙碌下,终于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来到了第二天!
卯时三刻,神烈山下。
冷月悬在孝陵宝顶的苍松枝头,石象路两侧的松明火把在晨雾中晕染出昏黄的光晕。
福王朱由崧头戴角巾,身穿素服,靴底碾过神道上的碎叶,发出细碎的哀鸣。
鸿胪寺少卿高倬捧着青词跪在棂星门西侧,抬头看见福王朱由崧那臃肿肥胖的身体正跪在地上,他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依山而建的巨大陵寝俯瞰着脚下如同蚂蚁般渺小的众人,他们跪倒在合葬着太祖朱元璋和孝慈高皇后马氏的陵寝前。
燃烧着火把上的火焰在晨风的吹拂下,轻轻跳跃着,犹如一双转动的眼睛,恍若大明太祖朱元璋的魂灵正在审视这个不够分量的继承者。
\"伏惟太祖高皇帝,龙兴淮甸,肇基南服......\"通赞官沙哑的嗓音惊起一群寒鸦,它们惊叫着飞向了远处。
等到表词念完,朱由崧的额头触到方城明楼前微凉的丹墀上时,他突然想起万历四十四年那个春日——彼时还是福王世子的他,在洛阳福王府邸偷窥父亲迎接钦差的场景。
也是如此这般叩头行礼,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应该是他朱由崧最后一次行此大礼了!
“嘿嘿,父王,儿臣,儿臣还是完成了你的夙愿,您在九泉之下看到了吗?”朱由崧内心不禁感慨万千道。
伴随着礼乐声中,朱由崧接过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捧来的玄酒,他低头盯着这杯玄酒,杯中突然泛起朵朵涟漪。
他将这杯玄酒轻轻撒向青石板上,以祭先祖的在天之灵。
轻轻叩首,朱由崧此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老福王朱常洵的面容来……
第220章 福王监国(二)
冗长的告陵祭祖仪式完成,朱由崧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脱下素服,他伸手仔细地叠放进描金漆盒之内。
接着南京礼部尚书顾锡畴亲自为监国系上赤罗裳的锦绶,此时出现了一段小小的插曲,福王朱由崧坚持不换下有些污旧的角巾,理由是如今国家内忧外患,他要带头做起表率,向百姓展示自己勤俭持国的觉醒,行先皇崇祯皇帝之旧事。
不明所以的百官皆欢欣鼓舞,齐声称赞,觉得大明祖宗保佑,有此贤明的皇帝陛下,大明中兴有望!
人群中,只有详细了解福王朱由崧为人的史可法,高弘图等人,皆是紧抿着嘴唇,偷偷的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忧虑之色来。
……
朝阳门外,城楼上三十六面画鼓齐鸣,惊得护城河中的白鹭振翅乱飞。
应天府尹早就等候在瓮城东侧设置的龙亭里,双手捧着那方黄金铸成的监国宝玺,它的龟钮上还带着仓促雕刻而成的刀痕。
\"万姓仰瞻新日月——\"鸿胪寺赞礼官的尾音淹没在百姓的喧哗中。
许多沿路跪拜的南京百姓微微抬起头来,看到朱由崧乘着描金龙辇,角巾半污旧,手摇白竹扇,颇有陇亩之风。
他们内心窃喜不已,看这新皇的穿衣扮相,一定也是个心系百姓,勤俭有德的皇帝。
不知是谁带头,众人开始对着龙辇行礼,山呼万岁起来!
声音惊动了坐在龙辇内的朱由崧,他透过龙辇的珠帘,抬眼望见朝阳门券洞上剥落的\"朝阳\"二字金漆。
某个瞬间,他恍惚间感觉自己似乎正在经历一场想了很久,盼了很久的梦境一般,周围嘈杂的声音,模糊的人脸,一切都变得梦幻起来。
“啪!啪!啪!”
远处承天门传来的三声净街鞭响,将他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随即朱由崧便感觉到一股从内心涌上天灵盖的巨大喜悦,包围了自己,令自己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本王真的要成这大明朝的皇帝啦!!!”
朱由崧在内心深处欢呼着,在脑海深处雀跃着,他颤抖的双手从怀中拿出早已写好的“圣谕”。
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中!
龙辇缓缓行入紫禁城,礼舆从承天门抬入,福王朱由崧在午门前停下。
他带着南京百官,一行人先去右手边的太庙内祭告了大明的列祖列宗,又转向左手边的社稷坛祭告了天地社稷。
最后站在午门前,福王朱由崧缓步走上铺着红毯的高台上,展开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谕旨,看着台下匍匐在地的诸多南京官员、勋贵、太监们,高声朗诵起来:
“自流贼作乱以来,孤避乱江淮,惊闻凶讣,我大明先皇崇祯圣贤皇帝,不幸崩殂于顺天神京,孤心如刀绞,既痛社稷之墟,益激父母之仇。矢不俱生,志图必报。然孤度德量力,才疏德薄,实不敢妄窥圣位,愿辅助明君,收归故土,孤回藩地,当一闲散藩王,孤即心满意足。”
“不期,乃兹臣庶,敬尔来迎,诸位君子,皆谓国不可一日无主,社稷神器不可旷日虚废,因序谬推,连章劝进,孤固辞未获,勉循舆情,于崇祯十七年六月初一日,暂受监国之号,朝见臣民于南都。”
读到这里,朱由崧不禁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水,猛然拔高音调道:“孤夙夜竞竞,食不甘味,寝不安宁,惟思迅扫妖氛,廓清大难,光复我大明北境万里河山!又恐孤德凉任重,如坠幽渊,今朝孤仰赖诸位臣民,同仇是助,乾坤更始,大赦天下!”
“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官齐声跪拜道。
“恭迎福王殿下监国!进宫!”一旁身穿蟒衣的太监韩赞周得意洋洋的抬起头来,尖声叫道!
众人依次起身,看着福王朱由崧转身走下高台,又乘坐在了龙辇之上,从午门缓缓行入紫禁城内!
“殿下!殿下!”
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庄重祥和的氛围。
百官都有些愕然的转过头来,只见卢九德气喘吁吁的一路狂奔而来。
“大胆!”
韩赞周尖声叫道,立马吩咐左右禁军,就要将狂奔的卢九德按在地上!
“殿下!殿下!咳咳……城外,城外扬子江边,仪凤门外,出现了大批……唔!”卢九德正高声叫喊着,猛然被两旁的禁军按倒在地,并将他的头颅重重地磕在了青砖地面上!
卢九德剩下的半句话,也被迫咽回了腹内!
闻言,南京诸多朝臣也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整个庄严肃穆的监国仪式,猛然间变得犹如菜市场一般嘈杂起来!
百官都纷纷猜测卢九德口中未说完的话语内,仪凤门外究竟出现了大批什么?
“肃静!肃静!肃静!”
韩赞周气急败坏的尖声连叫数声,这才压制住了百官的议论之声!
然后,韩赞周小心翼翼的转头,小心的请示着福王朱由崧道:“殿下,您看这……”
此刻朱由崧脸已经变成了猪肝一般的颜色,他坐在龙辇上喘着粗气,用眼神恶狠狠地盯住远处被按倒在地的卢九德,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名太监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用力深深呼吸了几大口空气,这才让自己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贤明形象没有崩溃,他故作轻松的开口道:“欸,怎可如此粗暴,本王将来监国,还没有不让人开口说话之行径,既然卢公公行色匆匆的行至此处,那本王道要听听他想给孤说些什么要紧之事!”
说罢,他缓步走下龙辇,率领着百官一齐向被压在地上的卢九德处行去!
“福王殿下宅心仁厚,我大明中兴有望啊!”
“福王殿下心胸宽广,如海纳百川,这个阉人如此冒犯天颜,殿下竟然肯停下龙辇,上前去查看,真乃我大明社稷之福啊!”
“殿下圣明,纵使先皇崇祯皇帝陛下,也不及远甚矣!”
……
一路上,南京百官赞颂之声不绝于耳,搞得韩赞周都有点懵圈,这难道是福王殿下和卢九德提前串通,上演的一出“苦肉计”不成?
第221章 凤皇来仪(一)
就这样,在众人的赞美声中,福王朱由崧行至被禁军按倒的卢九德身前,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一语双关的低头问道:“抬起头来,孤允许你将最后的话语说完!”
卢九德艰难的抬起满脸鲜血的头颅,忍着疼痛,颤声说道:“殿……殿下,仪凤门外出现了大批……官兵!他,他们已经渡过了扬子江,正朝城内开进来了!!!”
“什么?”朱由崧闻言,心中大惊,失声叫道!
……
南京,仪凤门外!
已经被五花大绑的诚意伯刘孔昭口中塞着白布,脸色惊骇,正瞪大了眼睛看着端坐于马上的那名全副甲胄的中年男子。
兜鍪内,崇祯皇帝朱由检的面容正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他连看都没有看被两名玄甲营士卒按在一旁的刘孔昭,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城门上那三个金漆大字!
“仪凤门?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好名字!”崇祯皇帝坐在马上称赞了一声。
看着城墙上紧张戒备的城门守卒,轻笑一声,对着身旁的黄得功道:“看来朕应该早点来南京的,你看连城墙上的守卒都不认得朕的样子了!哈哈哈……”
“陛下说笑了,寻常士卒,本就无福得见天颜,因此不认得陛下的圣颜,也算是情有可原!”黄得功小心翼翼的回复道。
听出了黄得功话中的弦外之音,崇祯皇帝洒然一笑,拍了拍黄得功有些紧绷的肩膀,开口说道:“靖南伯,你好像很紧张啊?放心,朕不会滥杀无辜的,这南京城内的子民皆是无辜之人,朕还没有昏庸到为了一己私欲,而屠戮全城百姓的份上!”
“陛下言重了,臣不敢做此念想!”话虽如此,不过黄得功的身体眼看着放松了下来!
此刻在南京城内,百官此举这可是谋逆啊!
自古一国之君的帝王权威都是不容挑衅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话语可不是说说而已。
现在虽说崇祯皇帝是刻意隐瞒自己未死的事实,但南京这些官员在既没有看到崇祯皇帝确切的尸体,又没有派人北上打听太子及二王的讯息,仅仅只是听了几句谣言,再加上自己的臆想推断,就大张旗鼓的为了各自的利益,贸然拥立各路不同的藩王为帝,简直是把能犯得死罪统统犯了个遍!
若是崇祯皇帝再严苛一点,直接拿出太祖朱元璋编撰的《大诰》来,那江南等地因为此事被株连的就有数十近百万的人家,估计都要人头落地了!
好在看崇祯皇帝脸色平和的模样,也不像是就要进城大开杀戒样子,这样黄得功内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陛下,请准许臣在前面为陛下开路!”黄得功双手抱拳,自告奋勇的开口道。
“准奏!”崇祯皇帝大手一挥,竟率先策马就朝着仪凤门内行去!
吃了一惊的黄得功立马猛夹马腹,一马当先的冲向城内。
见主帅带头有所行动,身后的玄甲营和勇卫营士卒们皆士气高昂,他们打着日月旗,紧紧跟在崇祯皇帝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杀气腾腾的朝凤仪门内行去!
“站住!站……住!”城墙上的守卒心虚的叫喊着,看着城门外黑压压的的军队,感受着他们杀气腾腾的样子,他们不由得双股战战兢兢,连手中的火铳都有些拿不稳了!
今日,本就是福王朱由崧监国理政的好日子,南京城诸城门皆无防备,等看到这些渡江而来的大明军队,都渡过长江,行至跟前了,城上守卒才匆忙的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拿起兵器,开始戒备起来。
虽说来的官兵也打着大明的日月旗帜,但未经朝廷允许,私自带兵入京城,也是死罪!
放任这些军队进城的仪凤门守卒们自然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们只得在城墙上严密戒备,并迅速派人关上了城门!但是城门后面的千斤闸却是来不及落下了!
“给本伯开门!”黄得功眼见城门缓缓关闭,不由得心急如焚,不仅是焦急城内不知福王朱由崧监国的仪式到了哪一个程度,更是担心这些城内守卒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崇祯皇帝,他怕崇祯皇帝的耐心用尽,一怒之下,又会牵连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毕竟在黄得功的印象里,崇祯皇帝可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帝王!
眼看的城门没有打开的迹象,黄得功急得双眼冒火,他猛的抬手,狠狠一鞭就打在了城门之上!
“嘭”的一声巨响传出,城门纹丝不动!
“快开门,城外可是……”黄得功高声叫道!
“住口!”崇祯皇帝立马呵斥出口,打断了黄得功的叫喊。
没办法,“叫门天子”的名头太响了!要是黄得功这一嗓子喊出声来,他崇祯皇帝也就成了大明第二个“叫门天子”了!
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千年之后了!
“勇卫营,玄甲营听令!”崇祯皇帝沉声喝道。
“安置摆放弗朗机炮!”崇祯皇帝紧紧盯着关闭的城门,朗声开口道!
“是!”身后的士卒轰然应道。
来之前崇祯皇帝就考虑到此种情形,所以他早早地就命黄得功带上了这些火器!
等操使火器的士卒将弗朗机炮推上来,安置完毕,城墙上的大明守卒们也没有敢放炮轰击城下的大明官兵!
“回禀陛下,安置完毕!”火器营军官神情亢奋的大声开口说道。
“放!”崇祯皇帝站在一旁,右手猛的向下一挥!
“放!!”
随着一声令下,弗朗机炮炮口猛然冒出一股白烟,数颗弹丸重重地轰击在了门洞之内!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城内的守军没想到这支大明官兵,居然敢真的放炮攻城!承平日久的凤仪门守卒立马惊慌失措起来!
“继续装填铅子,直到轰开城门为止!”崇祯皇帝神情严肃,冷峻着脸下令道!
“本伯为靖南伯黄得功,快快开城门,否则尔等性命不保!!!”黄得功一见崇祯皇帝脸色骤变,立马高声冲着城墙上的士卒叫道!
“黄得功!住口!”崇祯皇帝霍然转身,危险的眯起双眼,双眸之中杀气弥漫,他猛然转头,死死地盯着南京城外的城墙打量起来。
第222章 凤皇来仪(二)
南京,仪凤门外!
面对着弗朗机炮都无法轰来的坚固城门,崇祯皇帝胸口猛然涌上了一股杀气!
“既然火炮轰不开城门,朕记得李闯那边攻城时,所用的‘放崩法’颇为好用!众将听令!撬墙砖!”崇祯皇帝双眼泛着幽光,指着一旁的城墙命令道!
“是!”
闻言,玄甲营和勇卫营的士卒们双眼通红,他们嗷嗷叫着冲向了城墙脚下,开始挖土取砖起来!
“给朕继续轰!不要停!”
崇祯皇帝猛然反手拔出天子佩剑,大声喝道!
“轰!轰!轰!”
二十几架佛朗机炮的炮口不断冒出白烟,不停地轰击着凤仪门的城门!
“别开炮!别开炮!我们降了!!我们降了!!!”
城墙上的守军被城外这支不要命的大明官兵给吓着了,他们屁滚尿流的跑了下来,等着火炮的间隙,立马打开了城门,连声求饶道!
“停!”
崇祯皇帝扬起双手,望着被炮火熏黑的城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朕要亲手拿回属于朕的皇位来!一如千年前的玄武门前一样!”
千年后的李世民依旧是那么的神采飞扬,他猛然勒紧缰绳,在胯下战马的嘶鸣声中,前蹄高高跃起,他的英姿倒影在所有人的瞳孔中,在城门内外官兵敬畏的注视下,这一幕永远定格在了南京城仪凤门前!
“众将听令!随朕进城!”
崇祯皇帝一马当先,率先朝打开的城门处行去!
“遵旨!冲呀!!!”
身后的勇卫营和玄甲营众将轰然允诺,皆口中高叫着,脸色涨红地跟随着他的步伐向城内冲去!
而城内的守军显然也听到了崇祯皇帝口中的话语,他们惊骇之下,感受着崇祯皇帝浑身所散发而出所向披靡的锋锐气势,不由自主的跪在道路两边,战战兢兢地俯下头去,不敢抬头直视!
“此人自称为朕?难道是我大明朝的皇帝陛下回来了?!!!”
这是所有凤仪门守军内心深处最震惊的想法!
“哎!哎!别挤!别挤!……陛下,陛下,等等我!”
被众多神情亢奋的士卒给挤到旁边的黄得功一边高声叫着,一边策马向前追去!
这样的行为更加证实了他们内心所想,很多仪凤门守卒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烈火,大叫一声,也朝着崇祯皇帝离开的方向冲了过去!
“疯了……疯了!”
守城的军官一边喃喃自语道,一边也一把拉过马缰绳,策马奔腾,也跟了上去!
……
从仪凤门朝东南一路而下,崇祯皇帝策马扬鞭,直冲南京皇城而去!
沿途还有数座驻扎于此地的守卫军营,这些守营官兵,一见远处浩浩荡荡的涌来黑压压的一片大明官兵,皆傻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呆立在原地!
只见为首那位身披全甲,剑眉星目,手持长剑的中年将领,目光犀利的盯着前方,猛然朗声开口道:“朕乃天策上将军!大明崇祯皇帝!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啥?崇祯皇帝?先皇复活了?!!”
守卫南京的京营官兵,闻言内心惊骇,犹如大白天见了鬼一般!
又见这名中年将领浑身杀意弥漫,身后跟着一大群“嗷嗷”乱叫着,红着眼睛的精锐之师,皆纷纷避之不迭,内心不敢提起一丝阻挡之意来!
就这样,众多京营官兵眼睁睁的看着崇祯皇帝率领的大队人马从他们身边冲过,后来他们还愕然的发现了一些仪凤门的守卒也跟在后面冲!
一名把总一把拉住了一个相识的校尉,开口问道:“老张,你疯了?你跟着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我看大家都跟着冲,我也跟着冲了!”那名张姓校尉喘着粗气答道。
“啊?这是什么话!”那名把总目瞪口呆,随后皱着眉头回忆道:“不过我刚听说,为首的那人自称崇祯皇帝,难道真的是先皇阳世还魂了!”
“啊对对对!还真有可能,我刚在仪凤门口,还听到一名自称靖南伯的人高喊陛下呢!”张校尉眼神一亮,开口说道!
“哎呀!”那名把总双手猛的一拍,兴奋说道:“一定是先皇还魂回来了,就这福王殿下还想当皇帝呢,我们快些跟着先皇崇祯皇帝,要是助他老人家夺回皇位,这可是从龙之功啊!快!快!吾等一起跟着先皇去皇城!!!至少……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狗日的等等我!”
那名京营把总见话还没说完,那名张校尉就扭头向前冲去,连忙扶了扶头盔,大叫着追去!
不多时,南京城西北方烟尘四起,南京城内的士卒百姓都纷纷喊叫着:
“崇祯先皇还魂啦!”
“崇祯先皇还魂啦!”
“崇祯先皇还魂啦!”
……
这样惊悚传奇的话语,很快便引得更多的百姓探出头来,惊奇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在看到一名中年将领正手持宝剑,一马当先的在街道上狂奔,身后跟着一大群大叫大嚷的官兵,众多南京城的百姓纷纷觉醒了中国人刻在基因里的强大血脉——看热闹!
他们呼朋引伴,也跟在这些士卒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他们前去,一路上大家都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崇祯皇帝阳间还魂的传奇故事,然后经过各种添油加醋的口口相传,变得越传越邪乎!
而马上的崇祯皇帝自是不知,自己这样的行为引起了多大的轰动,他只是凭着脑海中记忆着的路线,一路朝离他最近南京皇城的西安门冲去!
等他行至皇城西安门前的玄津桥前时,得到消息,怒气冲冲的福王朱由崧带着禁军,也正好抵达了西安门外!
双方隔着玄津桥相望着,崇祯皇帝目光深邃,而福王朱由崧则是神色阴狠!
“啊!此人面容怎的如此熟悉,好像是陛下!哦不,是崇祯先皇……哦不,是吾皇崇祯陛下!!!”
南京很多官员自是见过崇祯皇帝朱由检的面容的,纷纷惊疑不定的大叫起来!
“不要慌乱!不要慌乱!此人一定是假的!!!”福王朱由崧气急败坏的高声喊道。
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刚一见崇祯皇帝的面容,也是五雷轰顶,吓得直接呆愣在原地,心想莫不是大白天见鬼了!
第223章 凤皇来仪(三)
南京,皇城西安门前。
他听见监国福王朱由崧气急败坏的话语,这名南京守备太监也是猛然回过神来,他心思急转,连忙尖声叫道:“福王殿下所言极是!我崇祯先皇,早已被证实,崩殂于我大明神京顺天府武英殿内!此人只是和先皇长得有点像,竟敢冒充我大明皇帝,简直是罪该万死!左右,与我拿下了!”
“这……”诸位南京大臣和禁军皆面面相觑,看了看孤身一人站在桥头的崇祯皇帝,又看了看面色涨如猪肝色的福王殿下,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皆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看到对面众人居然如此表现,崇祯皇帝竟然长剑归鞘,抬头仰天大笑起来!
直到此时,勇卫营和玄甲营的众多士卒才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他们在崇祯皇帝马后,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连兵器都拿不稳了!
没办法,崇祯陛下策马跑的太快了,直接穿越了大半个南京城,他们一开始还能跟得上,到后面就渐渐力不从心了,两条腿还是比不过四条腿啊!
好在还有策马而来的将领,很快众人就看到一名策马狂奔而来的魁梧将领,一边大叫着让人群避让,一边朝崇祯皇帝所在的位置冲来!
“呼呼……快让开!陛下!陛下啊!等等臣啊!”
南京城的诸多官员在听到这名武将口中所呼内容后,不禁纷纷脸上变色,惊疑不定的打量着端坐于马上的崇祯皇帝!
“啊!此声音怎的如此熟悉……啊!是黄闯子,黄得功!!”史可法猛然高声叫道。
“那他口中的陛下一定是指……”史可法猛然瞪大了眼睛,然后他踉跄着扒开挡在身前的众人,泪水止不住的涌出眼眶,悲声哭嚎着奔向了崇祯皇帝所站的位置!
他一边踉踉跄跄的在玄津桥上奔跑,一边口中呼喊道:“呜呜……崇祯吾皇,福泽深厚,臣救驾来迟!死罪!死罪啊!呜呜呜……”
然后,就看到人群中高弘图,姜曰广,张慎言等久在朝堂的老大人们,皆踉跄着向前奔去,剩余的众多南京官员们皆面面相觑,看看朱由崧,又看看桥对岸站着的那名酷似崇祯皇帝的男子,一时拿不定主意!
“此人是假的!假的!你们这些老糊涂们,都给本王回来!禁军!禁军!锦衣卫何在!快去将那亵渎冒充先皇的贼人,给本王射杀在桥上!你们放火铳,放火铳啊!”
福王朱由崧臃肿的身躯,在马上癫狂的大喊道。
但是此刻的禁军,他们却在微微后退着,谁也不敢听朱由崧的话语,胆敢轻易朝对面那人射箭或者放火铳。
“你们胆敢违抗监国千岁之旨意?锦衣卫听令,若能射杀对面的贼人,赏万金!官升三级!!!”已经和福王朱由崧深度绑定的韩赞周,眼看的黄得功和史可法都离那人越来越近,不由得高声尖叫着悬赏起来!
然而他绝望的发现,身边的锦衣卫和禁军还是无动于衷,而且远离他和福王朱由崧二人所在之处的脚步更快了些!
太监韩赞周此刻焦急万分,他眼神一狠,猛拍了一下马臀,从禁军手中劈手夺过一副弓箭,瞄准远远站立在石桥那边的崇祯皇帝,就是大力一箭射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崇祯皇帝端坐在马上的身影纹丝未动,这支羽箭在还没有飞行至崇祯皇帝身前,就耗尽了力道,垂头丧气的跌落在玄津桥的桥面之上!
见此情形的崇祯皇帝冷冷一笑,他猛然俯身从马背上拿出一张硬弓,搭上羽箭,瞄准韩赞周,“嗖”的一箭就射了出去!
长弓如满月,羽箭似流星!
“啊!”
在韩赞周不可置信的眼眸中,他被崇祯皇帝射出的羽箭一箭射中肩膀,惨叫着摔下马来!
“贼人,本王和你拼了!”福王朱由崧见状,不知是从哪里涌上了一股勇气,他又从禁军手中夺过一柄长枪,朝着崇祯皇帝冲来!
“大胆!”
此时黄得功已经赶至崇祯皇帝身前,见状直接勃然大怒,抬起钢鞭就要向前迎去!
“靖南伯,退下!”崇祯皇帝不知从何处也拿起了一杆长枪,开口喝止了黄得功的行为。
“这,陛下,他可是拿着……”黄得功转头有些焦急的说道。
“朕说,退下!”崇祯皇帝策马提枪,缓缓向前行去!
看着崇祯皇帝英武的背影,黄得功猛然想起前段时日崇祯皇帝与自己在战场上的厮杀情景来,他不禁咧嘴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长出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喃喃自语起来:
“真是杞人忧天,陛下有如此武艺,还担心一个小小的福王?”
说罢,黄得功看着对面一身肥肉,面色苍白,一看就是长期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穿着冕服,在马上颠的颤颤巍巍的福王朱由崧,又看了看一身甲胄,英武无双的崇祯皇帝,不由得睁大眼睛,满眼期待的看着事态接下来的发展。
崇祯皇帝策马路过史可法身边时,还有空暇转头对着史可法说到:“史爱卿,刀枪无眼,退后!”
“护驾,快护驾……啊?”史可法口中本来不住地叫嚷着,闻言直接愣在了原地。
跟上来的黄得功冲他促狭的眨了眨眼睛,努了努嘴,开口道:“啧,史阁部,这种事情可不是天天能遇到,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哦!”
“黄闯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快去前面护驾啊!怎么还有心情和老夫在这里开玩笑!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那……啊?”史可法又急又气,紧盯着崇祯皇帝的背影,不禁连声催促道。
然后他就看见,崇祯皇帝好整以暇地侧头让过福王朱由崧朝他头颅刺出来的软绵绵的一枪,然后扬手就朝朱由崧那张肥脸上猛的扇了一个巴掌!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传来,不仅把福王朱由崧给扇懵了,也把在场的所有南京官员给扇懵了。
“啊!”
福王朱由崧恼羞成怒,紧握枪杆就朝崇祯皇帝身上胡乱扎来!
第224章 三司会审(一)
玄津桥上。
崇祯皇帝单手持枪,轻松地遮挡了几下后,瞅准时机,左手快如闪电般的一把攥住朱由崧刺过来的枪杆,将其拉至身前,然后放掉枪杆,左右开弓,又朝朱由崧脸上狠狠地扇了两个巴掌。
“啪啪!”
福王朱由崧的胖脸明显的肿了起来,原本细小的眼睛更是显得拥挤不堪!
崇祯皇帝猫戏耗子般的行为,让这个前不久还在憧憬当上皇帝后的福王殿下有些不知所措,他竟捂着火辣辣的脸庞,直愣愣地看着他面前崇祯皇帝微笑着的脸庞,呆滞出神!
“哼!凭你也配当这大明朝的皇帝?”
崇祯皇帝神情轻蔑的说出这番话后,手中枪杆一扫,就将福王朱由崧从马背上打落了下去!
“噗通”
福王朱由崧在青石板桥上跌的七荤八素,忍不住杀猪似的大叫起来!
“闭嘴!再叫唤,朕一枪刺死你这头肥猪!”
崇祯皇帝枪尖寒芒亮起,抵住朱由崧肥胖的脖颈处!
朱由崧闻言立即闭嘴,他浑身哆嗦着,胯下不禁流出一片温热的液体,赶忙爬起来,跪倒在地,重重叩头不止,口中说道:“陛下!陛下开恩啊!罪臣刚才一时不查,冲撞了陛下,请陛下开恩,饶恕罪臣吧!”
南京皇城前,随着监国的福王朱由崧的重重跪倒,口称陛下,剩下的官员们皆争先恐后的赶忙跪倒,山呼万岁!
“拜见崇祯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城西安门前,崇祯皇帝一身甲胄,冷眼看着周围跪倒在地的诸多官员们,口中轻哼一声,也不让他们起来,直接冲着黄得功说道:“靖南伯听旨!”
“臣在!”黄得功沉声开口道。
“朕命你将罪臣诚意伯刘孔昭,凤阳总督马士英,山东总兵刘泽清三人带上来!朕要当众审问此三人!”崇祯皇帝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道!
“是!臣遵旨!”黄得功领旨转身前去带着随行几名罪臣而去。
崇祯皇帝转头,轻夹马腹,清脆的马蹄声在青石板的桥面上“哒哒”地响着,仿佛踏在这些内心忐忑的南京众多官员的心头!
他来到正躺在地上呻吟的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的身边,冷眼打量着这名野心勃勃的太监,眯起眼睛,开口说道:“来人!”
“在!”
数名禁军立马站了出来!
“将这名罪大恶极的阉竖,抬到玄津桥上去!在没有审问结束,给他定罪之前,这个狗奴婢还不能死!”崇祯皇帝脸色平淡的安排道。
“是!陛下!”
几名禁军小心翼翼的抬着小声呻吟的韩赞周,将其抬到皇城前玄津桥的桥面上,并平放在地上!
“三法司何在?”崇祯皇帝冲着地上跪倒一片的官员开口道。
很快,两名身穿绯红官服的老人有些惶恐的站起身来,低身开口道:
“臣,南京刑部右侍郎,高倬,”
“臣,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
“拜见陛下!”
见只站起来了两人,崇祯皇帝微微皱眉,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只有两人,还有大理寺卿呢?”
“回禀陛下,因为是留都,大理寺卿一职暂时空缺当中!”右都御史张慎言开口禀报道。
“主官没有,佐官总有吧,何人还在大理寺任职?”崇祯皇帝转头环视四周道。
“臣,大理寺少卿郑瑄,拜见吾皇万岁!”有一名身穿青袍的官员站了出来。
“好了,三法司齐了,你几人皆出列,随朕一起共同审理这几名罪臣!”崇祯皇帝提枪拨转马头,率先朝桥上行去,三法司官员赶忙跟在身后,向前行去!
为何不把马士英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枭首示众呢,这也是崇祯皇帝前面给太子朱慈烺所说的,要守政治规矩,即使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也不是说想杀谁就杀谁的!
程序正义很重要!
此刻,黄得功已经带着几名勇卫营骑兵,将崇祯皇帝从中都凤阳带来的马士英等人带至了玄津桥上!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的冲着策马而来的崇祯皇帝沉声说道:“启禀陛下,臣已将相关犯官带来!请陛下发落!”
“嗯,押上来!”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道。
很快,神情呆滞的马士英,满脸惧色的刘孔昭,还有口中塞着渗出暗红血液白布的刘泽清,这神态各异的三人被带了上来,勇卫营士卒们押着他们跪在地上!
他们身前还躺着一个口中呻吟不止的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一个跪坐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福王朱由崧。
至此,目前明面上触犯大明律法的几人都来全了!
南京城的全城百姓听说陛下要当众审案,纷纷伸长了脖子,踮起脚跟,将玄津桥外的大街小巷挤得水泄不通,茶楼酒肆的窗户上都爬满了人,有些百姓仗着胆大,直接爬到了一旁的大树上,远远地观望起来!
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不仅大清早就看到福王朱由崧监国理政的仪式,接着又看到崇祯皇帝阳间回魂,掌掴福王,霸气无双的拿回帝位,现在还能看见皇帝陛下和三法司官员当众审案!
就这短短一天的时间所发生的事情,感觉南京的百姓们接下来至少能谈论数个月都不无聊!
“肃静!”
随着禁军的一声大喝,在场的百姓,士卒,官员们都纷纷安静下来,静静地盯着崇祯皇帝一行人来!
接着他们便看到,几名禁军从城内搬来了几张桌子和椅子,就摆放在玄津桥的石板上,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露天衙门来。
崇祯皇帝在南京城审理的第一宗案子,就这样揭开了帷幕!
翻身下马的崇祯皇帝一屁股坐在了正中间的位置上,一点也没有谦让的意思,他身后站着全副甲胄的靖南伯黄得功,随时防护着有罪犯狗急跳墙,袭击圣驾!
接着,南京刑部右侍郎高倬,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大理寺少卿郑瑄三人分别落座。
在大明朝廷内,“三法司”的分工是大理寺主审判,刑部主复核,都察院主监察。
几人坐定后,众人都将询问的眼光转向了崇祯皇帝的脸上,张慎言拱手行礼道:
“启奏陛下,不知从何人先开始审理?”
第225章 三司会审(二)
闻言,崇祯皇帝微微后靠上椅背,盯着被白布捂着嘴的刘泽清开口道:“朕从兖州府一路南下,所见淮安诸府县,皆生灵涂炭,都拜此獠所赐,那就从这个十恶不赦的山东总兵刘泽清开始吧!”
“遵旨!”
几人答应后,大理寺少卿郑瑄猛地一拍惊堂木,开口道:“大胆刘泽清,圣上言你十恶不赦,你所犯何罪,还不从实招来!”
“呜呜呜……”
口中塞着白布的刘泽清含糊不清的大叫起来,郑瑄面色有些为难的转头看了看崇祯皇帝,不知这白布到底是取,还是不取下来,他自己可是不敢擅自做主的!
盯着刘泽清饿狼一般的眼神,崇祯皇帝直接无视,他沉声开口道:“此獠所犯罪行,罄竹难书,不必将他口中白布取下,以免其狂犬吠日,污了朕的耳朵!”
“那这口供罪证该如何取呢?”都察院的张慎言微微皱眉道。
毕竟崇祯皇帝摆出了一副司法公正的架势来,东林党这些朝堂上的文官自然就按规矩办事起来!
别看你是皇帝,但你要是不分青红皂白,不用罪证口供,就直接斩杀了了一名朝堂大臣,那今天崇祯皇帝能斩刘泽清,明天他也能用同样的方式,斩杀其他人!
所以这个口子是绝对不能开的!
“爱卿稍安勿躁,没有口供也能定此獠的罪!”崇祯皇帝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他猛然叫道:“史可法!”
“啊?臣在!”正在紧盯着马士英,不知在想什么的史可法猛然一惊,连忙走出来回答道。
“朕命你在百姓中,问问有没有从淮安府逃难来的难民,将其带上来,这些背井离乡的难民们就是人证!”崇祯皇帝好整以暇的端起了桌上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茶水说道。
“是,臣遵旨!”
史可法行礼后,转头就带着人在周围黑压压的南京百姓中询问起来。
当得知崇祯皇帝陛下要为南逃而下的他们讨回公道,一些从淮安府南逃至应天府京城内的难民们群情激奋,皆喊叫着要出庭作证!
因为人数太多,无奈的史可法只好挑选了一些难民代表,里面不仅有白丁,也有读过书的士子,缙绅等人,也算是比较全面了。
他将众人皆带上了玄津桥,这些人在得到召见之后,皆噗通跪地,声泪俱下的控诉着自己是如何被刘泽清手下兵丁抢掠欺辱,自己又是如何拖家带口,一句颠沛流离,受了多少苦楚,不幸夭折了多少亲人,才得以活着从淮安府内逃入应天府内的!
一旁小桌上的书吏奋笔疾书,将这些难民口中的话语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不多时,一叠证词就已经被送上了三法司的桌案上,且张张纸上都按上了手印!
三名主审官一一看过后,皆互相点了点头,随后将这些证人的证言都呈给了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在看过之后,冲着在地下兀自挣扎的刘泽清,举起这些证词说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扯下他口中的白布,朕倒要听听你这厮还有何话可说!”
一名玄甲营士卒走上前来,一把扯下了堵在刘泽清口中的沾血白布。
刘泽清先是疼的直吸冷气,又大口喘了几口气之后,见事实无法抵赖,他眼珠一转,开口的第一句话,依然是那句经典的话语:“陛下!臣冤枉啊!”
“哦,你倒是说说,朕怎么冤枉你了?”崇祯皇帝似笑非笑的盯着刘泽清,想看看他如何狡辩。
“刘泽清,刚才被你祸害的淮安府内百姓,所讲证词,汝俱以听在耳中,如今铁证如山!你这厮还想抵赖不成?汝若是再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陛下,臣建议直接宣判,诛杀此獠,以平民愤!”此时已经有些气愤的刑部右侍郎高倬冷言冷语的说道。
“啊!啊!有证据!有证据!”刘泽清眼珠乱转,犹如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还不快从实招来!”
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猛然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陛下,诸位大人,臣,臣着实冤枉啊!”刘泽清涕泪横流的被缚住双手,不住地磕头道:“刚才那些刁……哦百姓口中的话语,皆不可信,在下根本就没有强掠过他们手中的财物,都是那些普通士卒们干的!”
见无法抵赖,刘泽清索性直接将罪责推到淮安府内麾下官兵的头上!
想出这个主意的刘泽清所言,在他看来,倒也没有错,他贵为一镇总兵,自然不会亲自上阵去打家劫舍,都是手下人抢掠而来的财物,女子,直接孝敬给他享用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真没有亲手抢掠过这些百姓的财物……
因此,他期望着能够靠这条天真的理由给糊弄过去!
但是!
没有亲自做过就能抵赖,进而能逃脱罪责吗?
显然是痴人说梦,绝不可能!
果然,听到此言的崇祯皇帝重重地一拍木桌,面笼寒霜,怒声斥责道:“好一张巧言令色的狗嘴!朕把我大明官兵交到汝的手里,汝不奉诏进京勤王,千里狼奔于淮安府内,也就罢了,居然胆敢纵容手下官兵,荼毒我大明百姓!致使数十万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所害与那流贼何异?”
“如今铁证如山,犯了死罪,居然还想向下属身上抵赖,那朕封你这个山东总兵干什么?”
“手中握着数万兵马,汝不思杀敌报国,收复失地,致使我山东省内诸府县河山,皆拱手让于流贼,且御下不严,带头,指使,纵容部下为非作歹,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天作孽,由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死到临头了,你还在这里狺狺狂吠,人神共愤,天人共弃之,朕观其罪状,罄竹难书,理应枭首示众,并夷三族!”
崇祯皇帝最后盯着一脸绝望的刘泽清,做出了最后判决!
随即他将眼神转向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这三法司官员上面!
接下来就看这几名主审官员的态度了!
第226章 审马士英
玄津桥上,临时搭建的三法司会审衙门处。
三法司官员们看到崇祯皇帝望向了自己,纷纷起身,说出了自己的审理意见。
“陛下圣明!臣附议!”大理寺少卿郑瑄率先表态道。
“此獠罪大恶极!理应从重处罚!陛下圣明,臣附议!”南京刑部右侍郎高倬也立马跟上说道。
“虽然之前的罪状,一时无法收集到详细的证据,但观其如今的言行,和这些证人证言,也足以定他的死罪了!陛下,臣附议!”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缓缓开口道。
“好!既然三法司衙门一致通过,那就将人犯带到狱中,即日处斩!”崇祯皇帝点点头,最后拍板道!
立马上来两名如狼似虎的玄甲营士卒来,将刘泽清给拖了下去,还顺手又将他不断叫喊求饶的嘴又给堵上了!
“接下来,就是阴谋拥立福王案了!”崇祯皇帝靠在椅背上,盯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一众南京大臣,口中幽幽地说道。
众官闻言,皆心中一凛,他们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就要来了!
“带犯官凤阳总督马士英上来!”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很快两名玄甲营士卒押着一脸呆滞的马士英,让其跪在了桥面上!
“犯官马士英,你可知罪?”大理寺少卿郑瑄开口说道。
场内一片寂静,马士英神情呆滞,一言不发,恍若未闻。
“这……”
几名主审官面面相觑,台下犯人不开口,他们也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往下审。
若是搁以前衙门里,像这种情况,早就廷杖伺候了,先打一顿板子,后面就很好审理了。
现在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没有什么缘由的就私自动刑,三人又将目光投向了崇祯皇帝身上。
毕竟人是他带来的,马士英有何罪证,陛下手里应该也带过来了!
看着众官都将目光望向了自己,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又开口说道:“来人,把从凤阳总督府内抄没而来的马士英的罪证抬上来!”
不一会儿,一队玄甲营士卒,两人一组,抬着十数个贴着封条木箱,脚步沉重地走了上来!
“咚咚咚……”
随着沉重的木箱落地,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随着士卒一个个打开木箱,众人看到,箱子里面珍宝古玩,金银财物,房屋地契等,琳琅满目,将这十几个箱子塞的满满当当,怪不得需要两个士卒抬上来了!
“马士英,这些东西都是从你府内搜出来的,你作何解释?”崇祯皇帝幽幽说道。
马士英依旧沉默着,不发一言。
见状,南京城内的官员大多数都心虚的低下头去,凭心而论,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比这个抄没家产的凤阳总督马士英更加富有,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下层官吏和商人富户们孝敬上来和自己通过各种贪污手段聚敛起来的!
众所周知,大明朝的官员俸禄都低的可怜。
明太祖朱元璋是穷苦人出身,因此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官吏阶层们,本就没有多少好感,他当上皇帝后,给朝廷的官员们定了极为低廉的俸禄制度!
他认为,朝廷开恩给你当上官就很不错了,你应该拿着那些刚够温饱的粮食,用高尚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
按《大明会典》记载,给官员发放俸禄时,可以“米钞兼支”,比如七品知县月俸7.5石中,仅2石为现米,余者折钞,也就是大明宝钞,但宝钞自永乐年间已大幅度贬值,成了废纸一张!
这些俸禄都不够糊口的。
后来成化年间,又有了“折色制度”,官员的俸禄分本色与折色。
本色就是禄米和绢纱,折色就是把应发的实物折成银钱或宝钞,用以支付官员们的薪水。
但是这个折色也是比较少的,比如嘉靖时御史杨爵奏折称\"九品月得米一石五斗,折银不过七钱\",仅够买两石米。
虽说有一些隐性的收入,比如“银两火耗”,“踢斛淋尖”等手段,运用这些手段,上下地方官员们也会给自己留一部分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
而中央官员的灰色收入主要是六部都会有“部费”,也就是所有朝政的实施都要有“手续费”,还有下面各衙门向上的“赠捐”,上级向下级的“摊派”等等。
可以说大明朝堂上下游各级官员都有一套自己的聚钱敛财的手段。
这几乎成了大明官场公开的秘密!
但灰色收入之所以叫灰色收入,就是因为他见不得光!
现在一下子直接将马士英的这些灰产直接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这无疑是崇祯皇帝向百官表明的一个态度:
“今天,凤阳总督马士英的案子,绝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崇祯皇帝要用一个小小的凤阳总督马士英,来向整个大明江南的文官系统开战了!
“马士英,你只不过是我大明朝廷的一个三品官员,一月的俸禄不过420石禄米,你倒是给朕说说,从你总督府内抄出的这些家财,近数十万两白银之数,这些你作何解释?”崇祯皇帝目光深邃,沉声盯着马士英说道。
马士英闻言身子晃了晃,但还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好好好,你不说话,就想着朕治不了你的罪了吗?”崇祯皇帝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马士英沙哑着嗓音,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这么说,倒是朕冤枉你了?”崇祯皇帝眯起眼睛,紧盯着跪在地上的马士英说道。
“呵呵,陛下好手段,从顺天府一路隐瞒行程至此,不过是将吾等一心为国的忠心臣子们一网打尽而已,成王败寇,臣无话可说!”马士英继续低着头,但口中的话语,却逐渐尖锐起来。
“好一个成王败寇!”崇祯皇帝轻轻拍着手掌,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沓书信,嘴角挂着一抹好深的笑意,继续说道:
“要不要朕把你放在暗室内的这些书信,当众给百官念一念?让我大明朝堂的诸位官员们,也都听听你的谋反篡逆行为,是怎么在你口中变成了成王败寇?”
第227章 倒打一耙
此言一出,跪着的南京城内官员皆纷纷不安的骚动起来!
尤其是阴谋拥立福王的一些官员,此刻额头冷汗直流,神情惊惶,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们和马士英交流的书信上,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的,这个阴险的马士英,说好阅后即焚的,他居然不讲规矩的将这些书信都收集了下来!
这下倒好,这可真是算得上铁证如山!
只要崇祯皇帝按照那些书信上面的人名,按图索骥,有一个算一个,皆是福王谋逆案的同党!
所有南京朝堂的文官们,和坐在木案两边的“三法司”的三名主官,皆神色凝重,心思电转,谁也不知道马士英的暗室内究竟藏了多少与官员们来往的书信。
若是崇祯皇帝摆明了要将此案扩大化,那他们这些东林党人的文官,可要奋起反抗了!
他们绝不可能引颈就戮!
不可能让这个崇祯皇帝为所欲为!
全场的气氛猛然变得凝重起来,连躺在地上不住呻吟的韩赞周,此刻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都咬着牙,不敢再发出声音了!
正在这凝重的气氛中,只听得崇祯皇帝在木桌后开口道:“马士英,朕给你一些时间,先考虑考虑,然后再看你是否愿意交代!”
“带罪臣诚意伯刘孔昭!”
崇祯皇帝此言一出,有些凝重的氛围微微放松了一些,跪着的南京朝堂官员们皆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他们的眼神却不住地朝几名御史言官的脸上瞟去。
……
不多时,五花大绑的刘孔昭就被带了上来,崇祯皇帝开口道:“刘孔昭,你可知罪?”
“陛下!臣冤枉啊!”刘孔昭一见崇祯皇帝,又微微瞄了一眼跪着的百官,立马高声叫喊了起来!
“冤枉?给朕说说,这冤从何来?”崇祯皇帝紧盯着刘孔昭说道。
刘孔昭眼珠一转,直接冲着崇祯皇帝装傻充愣道:“臣不知所犯何罪,被陛下绑至此处,如今陛下让臣认罪,臣实不知所犯何罪啊?”
见到此种情形,站在崇祯皇帝身后的黄得功,不禁开口怒斥道:“诚意伯,你还不知所犯何罪?你操领着南京江防的重任,居然敢私自将江防部署图泄露出去!还敢说不知何罪?”
“靖南伯,你不要血口喷人,本伯怀中的江防图,是尔等趁本伯前日行至仪真城,被你抢去的!”诚意伯刘孔昭立马双眼一瞪,倒打一耙,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
“什么?你怎敢颠倒黑白,明明就是你和福王串通一气,想要将江北四镇的兵马带入南京城内,拥立福王为帝!这才亲自将江防图送来的!”黄得功立马开口反驳道。
“靖南伯,你可有证据?”大理寺少卿郑瑄立马开口说道。
现在这些文官都看出来了,黄得功此刻已然成了崇祯皇帝的心腹,既然不好直接为难崇祯皇帝,那就对其身边人下手!
所以对于同朝为官的黄得功,这些南京城的文官说话可就不那么客气了!
他们立马将矛头都对准了黄得功,开始对他发难起来!
不过黄得功脑筋转的也快,他立马开口说道:“郑大人,你怎么不问问诚意伯,他可有证据证明本伯抢了他的江防图?”
“诚意伯,你可有证据,证明靖南伯抢了你的江防图?”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目光灼灼地盯着诚意伯刘孔昭。
“有!有!”诚意伯刘孔昭连连点头,他死死地盯着黄得功,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道:“诸位大人,本伯的南京江防图此刻就在这黄闯子的身上!这就是他抢了朝廷机密的物证!”
“你!”黄得功闻言,心中一惊,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胸口。
刘孔昭所言非虚,他跟随崇祯皇帝渡过扬子江后,他就随手将江防图塞在了自己的怀中!
没想到这个眼尖的刘孔昭居然发现了!
“当时绑他的时候,就应该把这厮的眼珠子给扣下来!!”黄得功在脑海中恶狠狠地想道。
“黄得功,诚意伯刘孔昭所说的南京江防图,是否如他所说,就在你身上?”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转头紧紧的盯着黄得功说道。
沉默片刻,黄得功猛的双眼一瞪,将头一扬,大声说道:“没有!”
“本伯从未见过什么江防图!”
见黄得功耍起了无赖,刘孔昭气的破口大骂:“诸位大人,他撒谎,我亲眼看见,他抢了我的江防图,渡过扬子江后,就塞在了他怀里!你们只要搜一搜身,就能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靖南伯,能否让本官检查一下你的随身物品呢?”刑部右侍郎高倬不给黄得功辩驳的机会,立马开口道。
说罢,他不等黄得功开口,立马将手一挥,就有两名刑部的胥吏走了上来!
“大胆!”
黄得功虎目一瞪,立马握紧了手中钢鞭,怒视着这两名刑部的胥吏。
这两名小吏被黄得功身上的气势所慑,一时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不敢继续上前。
“黄得功,你想干什么?!”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霍然起身,这名老大人可不被黄得功手中的钢鞭吓到,他反而大踏步的冲着黄得功行来,一边走一边口中说道:“如今在圣上面前,你还想动粗不成?我大明武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目无尊上,专横跋扈起来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句话就堵死了崇祯皇帝想要为黄得功开脱的话语,所以他只能坐在椅子上,选择闭口不言起来,脑海中不断想着补救之法。
“既然你不让这些小吏们搜,那本官亲自来搜!是真是假,一探便知!”张慎言挺直腰板,大义凛然的冲着黄得功行来!
这一次反而轮到黄得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了,张慎言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经万历,天启,崇祯三朝,时年六十七岁的他德高望重,公正严明,在朝野百姓间,都是声望极高。
绝不是他一个黄得功就能抗衡的了的。
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大人一步步靠近,黄得功不禁有些惶恐的向后退去。
第228章 史可法相助
正在此时,有一人猛然走上前来,挡在了张慎言面前,众人一惊,定睛一看,原来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
然后大家看着史可法冲着张慎言一揖到底,口中说道:“藐山先生息怒,这黄得功原是我兵部所管辖的官员,不知礼数,粗人一个,在下带他向先生赔罪了!”
接着史可法盯着张慎言说道:“既然为我兵部之人,就不敢劳老大人之手搜查,本官愿代替诸位,亲自搜查黄得功,请诸位同僚监督!”
看着史可法目光明亮的眼眸,张慎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宪之为他求情,那本官就给你大司马一个面子,有劳宪之,你就代替大家,当众搜查一番吧!”
史可法又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大踏步地冲着黄得功行去!
面对着昔日的顶头上司,黄得功额头隐隐见汗,他有些慌乱的一遍向后退去,一边口中说道:“史大人,在下,在下真的没有拿诚意伯的南京江防图!”
谁知史可法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反倒快走两步,一把揪住黄得功的甲胄,口中怒斥道:“黄闯子!本官让你驻兵仪真,你为何擅离职守,私自率军前去中都凤阳,与马士英密谋!竟敢不事先报与本阁部知晓,如此目无长官,你该当何罪!”
然后他不等一脸愕然的黄得功开口,伸手就在其脸上“啪啪”打了两个巴掌!
“啊?”老大人的巴掌力道倒不大,就是把黄得功打懵了,一手捂着脸,双眼懵懂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史可法。
“倒地!”
史可法凑近黄得功低声快速说了两个字。
黄得功立马醒悟,夸张的就向后倒去,口中大叫一声道:“哎呀!”,然后就躺倒在青石板桥面上。
因为史可法抓着他的甲胄,此时也被他带的向地上倒去。
史可法索性直接跨坐在黄得功身上,双掌左右开弓,就朝黄得功脸上扇去,口中怒骂道:“好你个黄闯子,竟然敢对本官动粗,本官打死你!”
黄得功一边胡乱地挥手抵挡,一边夸张的大声求饶着,正在此时,他耳边听到了一道低低的声音:“图给我!”
黄得功立马醒悟,他趁着与史可法的四只手乱挥之际,借着身躯的阻挡,闪电般的将怀中揉成一团的南京江防图,塞入史可法宽大的袖口内!
此时周围的官员一看史可法和黄得功起了冲突,连忙跑过来将二人拉开,与史可法交好的吕大器和姜曰广等人把怒气冲冲的史可法从黄得功身上拉起来,史可法犹不解气地朝着黄得功身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身穿全副甲胄的黄得功挨了几脚后,他不痛不痒的起身站好,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揉了揉脸庞,一脸无所谓的面对着百官的斥责!
“肃静!”
张慎言有些看不下去了,立马走上前来,高声怒斥一声,然后他关切的看着史可法说道:“宪之,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史可法笼着袖子,连连摇头道!
“好你个黄闯子,在圣上面前,竟然敢对兵部尚书大人动粗,还反了你了!来人,把他给本官押倒在地,搜身!”张慎言白眉倒竖,吹胡子瞪眼道。
很快几名禁军就走上来,将放弃抵抗的黄得功一下按倒在地,他们七手八脚地脱掉他的甲胄,就在其身上搜索起来。
很快黄得功就被扒的只剩一件中衣,身上的所有物品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桥面上。
众人伸长脖子,盯着从黄得功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看来看去,也没有见刘孔昭口中所说的南京江防图来。
“启禀大人,靖南伯身上并没有搜到南京江防图!”一名禁军抱拳说道。
“什么?没有?!!”刘孔昭不敢置信的失声说道。他瞪大了眼睛,皱起眉头,仔细回忆起自他被绑至今的所有细节,他分明亲眼看到在仪凤门前,黄得功亲手将此图放入怀内的,这一路他策马而来,应该是无暇将这张图给转移的!
“看吧!诸位大人,我就说我没有见过这张南京江防图吧!”黄得功还被压在地上,见状他仰起头,哈哈大笑的说道。
“快松手,靖南伯请起,早这样配合不就好了!非要吵嚷许久,这又是何苦呢!”户部尚书高弘图立马喝退禁军,开口安抚黄得功道。
黄得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边令勇卫营士卒给自己穿着甲胄,一边拱手道:“老大人教训的是,是虎山莽撞了!不过……”
他转头盯着失魂落魄的刘孔昭冷声开口道:“既然诚意伯操领南京江防差事,这南京城的江防图都弄丢了,这要是落入建奴或者流贼的手中,我大明南京江防就形同虚设,敌军便可长驱直入!不知诸位大人,这诚意伯刘孔昭可该当何罪呢?”
“这……”
这一顶大帽子扣过来,负责审案的三法司三名主审官,眼看黄得功身上没有搜出南京江防图,又纷纷把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刘孔昭身上。
“刘孔昭!汝从实招来!南京江防图现在何处?还有,为何你要去扬州府的仪真城,去见黄得功?”刚正不阿的张慎言立马拍案问道。
“江防图……江防图,在下也不知在哪里啊!”刘孔昭都快哭出来了,他来回盯着黄得功和崇祯皇帝,一时有些茫然!
“诚意伯,朕现在想知道你为何要去仪真?说!”见危机解除,崇祯皇帝再无后顾之忧,猛的一拍桌子,吓得刘孔昭一激灵,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刘孔昭,现在朕审的可是福王谋逆案,你想清楚了,若坦白一切,朕可以从宽处理,若是冥顽不灵,这诚意伯一门的爵位,可是要从你这里断根了!”崇祯皇帝眼神冷冽,语气森寒,吓得刘孔昭猛的一哆嗦!
眼中挣扎片刻后,刘孔昭仿佛泄气了一般,开口说道:“啊!陛下饶命,这都是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的主意!”
第229章 文官反扑
玄津桥上,临时搭建的三法司会审现场内,刘孔昭双目呆滞,语气缓慢的说道:
“他告诉我说,只要拥立福王殿下登基为帝,我就可以日后在朝廷内大富大贵,甚至……甚至他们许诺,会让臣进内阁!在这个阉人的诱惑下,臣一时糊涂,这才误信奸人之言,听他的话,才去离南京最近的仪真城,将南京江防图给了江北军镇的人马,令臣打开江防,放江北诸镇兵马过河!”
“对了,臣听韩赞周说,凤阳总督马士英已经带着江北四镇的十万人马,进逼南京,他们要拥立福王登基为帝呢!”
都到这会了,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诚意伯刘孔昭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将韩赞周与他密谋之事全部和盘托出,最后,为了立功赎罪,他还捎带上了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马士英!
“臣所说的句句属实,请陛下开恩,饶臣一命吧!”刘孔昭说完后,就不住叩头道。
闻言,桌后的三法司官员们皆面面相觑,没想到福王为了上位为帝,竟然牵扯到了朝堂之上这么多的人物。
瞥了一眼依旧沉默的马士英,崇祯皇帝开口道:“将韩赞周带上来!”
在一旁中箭呻吟的韩赞周被抬了上来,崇祯皇帝开口问道:“韩赞周,刚才刘孔昭所言,之事,你还有何话说?”
“呃……奴婢……请陛下……饶命,都是凤阳建监军太监卢九德最先提议拥立福王为帝的,奴婢……也是为了大明社稷,才行此之事!”韩赞周坐在地上,艰难的开口说道。
他面色苍白,穿透肩膀的箭矢上,黑红色的血液已经干涸,如再不医治休养,估计命都要去了半条了!
“好一个为了大明社稷,适才汝胆敢向朕箭矢相向,这也是为了大明社稷?”崇祯皇帝眯起眼睛,口中杀气腾腾道:“拖下去!不日处斩!”
很快就有两名玄甲营士卒走上前来,将不住求饶的韩赞周拖了下去。
这次崇祯皇帝并没有询问坐在两旁的三法司官员们的意见,因为刚才韩赞周在众目睽睽之下,朝自己射箭之事,大家都看到了。
这种行为,妥妥的谋反和刺杀皇帝,已经没有必要再审问下去了。
从这名太监口中得到了他想要内容的崇祯皇帝,毫不犹豫的将他判处斩首之刑。
而三法司的三名官员们也都识趣的没有开口,大家已经默认了韩赞周的结局!
“马士英,如今证据确凿,谋逆之事,你可还有何话说?”崇祯皇帝冷冷地盯着马士英道。
“陛下!臣有话说!”
马士英尚未开口,跪着的一众南京官员内,有一名青袍御史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哦,讲!”崇祯皇帝盯着他,开口说道。
“启奏陛下,臣为吏科给事中李沾,臣认为陛下逼迫凤阳总督马士英认谋逆罪行此举,有失偏颇!”那名青袍官员朗声说道。
来了,江南文官集团的反击还是如期而至!
闻言,跪着的南京众大臣们皆窃窃私语起来!
“放肆!”黄得功在崇祯皇帝身后怒吼道。
摆了摆手,阻止了黄得功下一步的行为,崇祯皇帝盯着这名御史言官,沉声说道:“继续说下去!”
“陛下容禀!”那名叫李沾的言官继续开口道:“当初,流贼围京,陛下音信全无,我等身处南京的官员们,皆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陛下在顺天府内是何等境遇!”
“然则因流贼势大,我等捐助的粮草兵马,无法通过山东运往京师,各位中枢大人们,皆甘冒危险,带着我江南等地捐助的物资,沿运河北上,此拳拳之心,皆为报陛下之圣恩矣!”
御史李沾朗声开口说道。
一番话说的南京跪着的官员们连连点头,不管自己当初出没出力,此时跪着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然后,李沾话锋一转,直指崇祯皇帝而来道:“然则天有不测风云,我南京诸位大人,经过多方打探,居然听闻陛下洪福齐天,平西伯吴大人勇猛无双,竟然率领我大明关宁铁骑击溃流贼,令我等皆欢欣鼓舞,心潮澎湃不已!”
“然则好景不长,短短几日,就听闻关外建奴居然攻破我大明神京,将我大明陛下烧死于武英殿内!如今看来,陛下天佑,幸得此事为谣传。但当时我等并不知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当时的环境下,马大人为了大明社稷,拥立福王殿下,按照宗室礼法,亲疏时伦而言,福王入主大内,也未尝不可。如今陛下刚到南京,就因为此事急于将马大人置于死地,是否有些不能服众呢?”
说到这里,南京的官员们大部分纷纷点头称是,一时之间又喧哗起来!
“肃静!”张慎言立马拍着桌子,维持着现场秩序!
等众人都安静下来后,李沾又继续开口说道:“况且,陛下若是从建奴手中逃出生天,为何不第一时间下诏通知我等?我等南京官员,也好携带兵马,北上迎接陛下圣驾,回南京之后,再图北伐之事!然则长则一月时日,陛下与太子等天家音讯全无,臣窃认为陛下根本就不想臣等知晓您未崩的事实。陛下如此做,自然有其深意,臣不敢妄加揣度圣意!”
“但是,陛下不通知吾等您的行程,臣等为了中兴大明社稷,为了给陛下报仇雪恨,就势必要选出一位藩王来继承大统,率领我等北上讨逆,光复神京!”
“凤阳总督马大人,可能行事稍微急躁了一些,手段有些不够正当,但因此陛下就要以谋逆罪行,置其于死地,是否有些量刑过重了!”
李沾说完,对着崇祯皇帝作了一揖,最后开口说道:“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适度量刑,莫要寒了吾等一心为国臣子们之心啊!”
“李沾!你胆大包天,竟然诽谤圣上,我杀了你!”黄得功在崇祯皇帝身后气的怒目圆睁,手中提着钢鞭,大叫一声就要冲上来,一击将其击毙于钢鞭之下!
第230章 有恃无恐
玄津桥上。
几名大人见黄得功大叫着就要冲上来,皆开口叫道:“快!快拦住了!”
前冲的黄得功立马就被周围站立的站着的禁军给拉住,不得上前一步。
气的黄得功不禁冲着李沾,滔滔不绝的破口大骂起来!
面对着黄得功的叫骂之声,李沾面有得色的轻轻拍了拍官服上的尘土,口中轻笑一声道:“呵呵,靖南伯,在下身为言官,职责本分就应该讽议左右,以匡人君,冒死直谏,审诤封驳。我今日能站出来,本就没有想着能够活着回去!”
“靖南伯,你今日若是杀了我,我李沾也能在青史上博得一个忠心死谏的美名,在九泉之下,臣也能昂首面对我大明二祖和历代帝王之神灵!”
李沾眼神挑衅的看向崇祯皇帝和黄得功的方向,随即转头盯着周围黑压压的大明百姓,和一众眼含鼓励之色的南京官员们,不由得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大笑起来!
见状,周围跪着的一些南京官员们,有些不禁眼中赞赏之色流露,低声对着李沾称赞起来!
而周围离得近的一些士子们也纷纷高声对其喝彩起来,为李沾这名能不惧皇权,直言敢谏的言官风骨大加称赞,口中将他简直夸成了天下所有言官的表率!
见自己在众人面前博得了想要的名声,李沾不由得沾沾自喜起来,人活一世,不就为了名声二字嘛,只要有了名声,还怕日后做不了大官?
而李沾之所以此刻敢站出来,按照他对崇祯皇帝以前性情的了解,他就笃定爱惜天家颜面的崇祯皇帝不敢在这满城百姓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不敢把自己怎么样,这个哑巴亏,他只能捏着鼻子吃下去!
一旦自己今日迫使崇祯皇帝改口,自己不仅能一战成名,这些拥立各路藩王的南京官员们,崇祯皇帝也就没办法继续追究下去了!
他们也要欠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自己与他们同气连枝,日后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可少不了这些大人们的助力啊!
“此之谓一箭三雕之计矣!”李沾享受着众人赞赏的目光,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
“呵呵呵,李御史是吧?早就听闻,我大明的御史言官铁齿铜牙,以抨击政事,攻讦异党为长,又有许多沽名钓誉之徒混杂其中,尤其以批判帝言为自己攫取清名,博得一个直言敢谏的诤臣形象,日后不管是为官还是为名,这都是很大的一个助力啊!”崇祯皇帝轻轻拍着手掌,眼神冰冷的望着李沾说道。
看着崇祯皇帝幽冷的眼神,李沾不由得从脑后冒上一股寒气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奇怪,这陛下的性情怎么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要是放在以前,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难道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天家颜面,接受自己的直谏,在百姓面前表现出一副从谏如流的大度君王形象吗?怎么听陛下的口气,似乎有些不善呐?!”李沾不由得在心底嘀咕起来。
“李御史!”崇祯皇帝猛然叫了一声有些慌乱的李沾道。
“啊!臣在!”李沾立马答道。
“适才听闻你口中之言,说马士英行事有些急躁,手段有些不够正当,那你给朕详细说说,是怎么个急躁法?又是怎么个不够正当法呢?”崇祯皇帝眼神紧紧地盯住他道。
“啊……这……回禀圣上,臣……呃……”李沾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他本想避重就轻的将话题转移,对于马士英的一些触犯大明律法的内容,尽量不要去揭发,而将过错全部推给崇祯皇帝隐瞒行程信息的事件上来,将南京官员们拥立各路藩王,描绘成一副为了大明社稷延续,不得已而为之的“正当”行径上来。
谁料崇祯皇帝根本就不上套,反而抓住他话中的漏洞,对他追问起来,这让李沾顿时有些措手不及起来。
“你不说,朕来给你说!”崇祯皇帝沉下声来,对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凤阳总督马士英,为了一己私利,身为朝廷地方大员,勾结下辖军镇,阴谋拥立福王朱由崧为帝,卖官鬻爵,私相授受大明朝廷的军政大权,用以拉拢江北各镇总兵官,此獠竟然丧心病狂的提出,江北四镇之总兵,皆可在其辖区内武将专权,不必听从朝廷的调遣!”
“这也是你李御史口中的:行事稍微急躁了一些,手段有些不够正当?”崇祯皇帝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质问起来!
此言一出,顿时周围百官纷纷哗然!
尤其是东林党内一些浸淫官场良久的老大人们,稍加思索,登时浑身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明朝廷,一向都是文官节制武将,历代朝廷出兵,出任统帅的清一色都是文臣,这也是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敢于对武将颐指气使的底气所在,就是当年战功赫赫,所向披靡的戚少保,在他们文官面前,也要谦恭有加,谨慎行事。
正因为有这样的朝堂规矩在,大明朝廷内的将领总兵们,皆不敢违抗朝廷的调遣和文臣的节制,更妄论操纵朝政了!
这也就造成了他们东林党人如今在崇祯一朝的朝野上一家独大,呼风唤雨的局面。
若是真如崇祯皇帝所言,马士英竟然特许让藩镇武将专权行事,那这些手中有兵有将的总兵官们,将来都会成为割据一方的大大小小的一镇军阀,大明朝廷也将名存实亡,到那时,这些武将们还会畏惧他们这些朝堂文臣吗?
“简直胆大包天!朝政神器,岂可私相授受!”高弘图气的浑身发抖,口中不由得喃喃低语道。
和他站在一起的姜曰广和史可法等人,也是面色涨红,愤怒的盯着跪在地上的马士英,恨不得上前乱拳打死这个乱臣贼子!
见崇祯皇帝的话语,在百官面前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李沾此刻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但他犹然梗着脖子,依旧嘴硬道:“可能马大人是无心之失,好在他并没有铸成大错,如今也没有危及我大明朝堂,臣还是认为,应该对其从轻发落!”
第231章 言官之死
站在御史李沾的立场上,他此刻绝不能退缩,就算自己的观点是错误的,他依旧要坚持下去!
否则他在这么多百姓官员面前刚树立起来的不畏强权,敢于直谏的光辉形象就会瞬间崩塌!日后他的政敌会抓住他这一点,拼命地攻讦于他,他的为官之路,也就算走到头了!
李沾算准了崇祯皇帝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肯定不敢杀他这个“直言敢谏”的御史,因此他硬着头皮,死也要硬撑下来!
“哦?”崇祯皇帝眼神陡然一变,杀气腾腾地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言官。
自己说了真么多,马士英谋逆的案情都明晰到这一步了,没想到这个御史言官依然想要给自己难堪,那就真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了!
“张慎言!!!”崇祯皇帝猛然喝道。
“臣在!”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起身拱手道。
“凤阳总督马士英私自结交藩王,勾结军镇,阴谋授受朝廷权柄,意欲起兵谋反,你倒是给朕说说,这样的罪行,按照《大明律》,应该怎么处罚?”崇祯皇帝一字一句的说道。
张慎言沉默片刻,随后朗声照实说道:“千刀万剐,刑诛九族!”
此言一出,本来看到有御史言官,站出来为自己说话,跪在地上,高高扬起头颅的马士英,瞬间如同被抽掉脊柱一般,软倒在地上!
得到答案的崇祯皇帝并不满足,他又转头盯着面容强装镇定,实则双腿已经微微发抖的御史李沾,开口说道:“那这名李御史,是非不分,颠倒黑白,强行为罪臣马士英脱罪,诽谤圣上,在得知真相后,依旧固执己见,这可该当何罪呢?”
“这……陛下容禀,太祖皇帝曾有祖制,御史言官本职就有上书直谏,审诤封驳,以匡人君的职责,向来御史言官直谏,最重的刑罚也只是施以廷杖,以示惩戒,却从未有过刑罚!”张慎言语气谨慎的开口道。
“哦?从未有过刑罚?”崇祯皇帝眯起眼睛,反问了一句!
“是!”张慎言低下头去回答道。
“这李沾适才言之凿凿,将马士英的谋逆之事,缘由都怪罪到朕的头上,嫌朕没有提前透露消息与尔等知晓,以至于马士英之罪,竟成了一件不大不小,情有可原的事情了,那现在,朕要问问汝等官吏,”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猛然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如火焰熊熊燃烧的盯住跪着的百官,怒声斥责道:
“汝等南京百官,当得知朕驾崩于京师武英殿内的谣言后,是否派人北上打探实情?!是否亲眼见到朕的尸首?!是否北上搜寻太子和二王的下落?!”
“嗯?看着朕的眼睛,回答朕!”
“听信了几句捕风捉影的谣言,尔等就为了各自的私利,纷纷急切的想要拥立各路藩王为我大明皇帝,惘然不顾我大明的宗庙社稷和天下万亿的黎民百姓!”
“如今朕率军从顺天府千辛万苦,历经九死一生地突围而下,回到南京,竟然在尔等口中,居然成了福藩谋逆此事的罪魁祸首?简直可笑至极!”
崇祯皇帝猛然一挥衣袖,指着那些被自己口中言语惊吓的战战兢兢,纷纷低头不敢言语的南京百官高声怒骂道。
然后他转身盯着面如土色的御史李沾继续怒骂道:“如今,竟然还有人大言不惭的站出来,为此十恶不赦的罪臣脱罪,将脏水往朕的身上泼,李沾!你胆大包天,难道还不是这马士英谋逆的同党?!”
看见崇祯皇帝眼中宛如实质的杀意,李沾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声叫喊道:“陛……陛下,你……你不能杀臣!太祖皇帝曾留下祖制,御史言官因言获罪,绝不可动用死刑!祖宗遗训,绝不可违!况……况且天下百姓都看着呢,你不敢杀我!”
“哦!那朕今天非要杀你呢?”崇祯皇帝眯起眼睛,大踏步地朝不断后退的李沾行去!
“陛下息怒!”史可法,张慎言,姜曰广等几名朝堂重臣纷纷跪下,苦苦劝谏道:“李御史只是一时糊涂,陛下,如今百姓都看着呢,太祖遗训绝不可违!望陛下将李御史削职为民,以示惩戒吧!”
“诸位爱卿,这御史李沾仗着有我大明祖制庇身,目无尊上,颠倒黑白,为所犯十恶不赦之罪的犯官辩护,不杀不足以儆效尤,就算是大明祖制在前,朕今日也要将此獠毙于此处!”
崇祯皇帝无视跪了一地的朝堂重臣,杀意盎然的朝李沾行去!
“陛下息怒!千万不可!不可啊!”几名白发老大臣们直接扑过来,死死地抱住崇祯皇帝的双腿,苦苦劝谏道。
“常春!”崇祯皇帝猛然开口道。
“属下在!”常春立马出列应道!
“诛杀此獠!”崇祯皇帝沉声下令!
“是!”
常春没有任何犹豫,快走几步,手中长枪迅猛刺出,一枪就将眼神惊骇,不断退缩着的吏科给事中李沾钉死在了玄津桥面上!
“啊!”
李沾口中惨叫一声,猩红的鲜血缓缓从身下流出,在弥留之际,他眼中闪烁着后悔和惊恐的目光,登时咽气身亡!
做完此事的常春抖了抖枪尖,面色平静的继续站回到了玄甲营队列当中!
见此情形,玄津桥周围苦苦劝谏崇祯皇帝的百官一片寂静,皆神情惊骇的盯着李沾的尸首,满眼的不可思议!
要知道,大明开国至今二百多年,御史言官虽然官职低微,但其手中权力却是极大的,他们享有“风闻言事”的特权,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毫无确凿证据,仅仅凭借着一些风言风语,就可以弹劾百官,而且还不受罪责!
而且《皇明祖训》上也强调,身为大明皇帝,要积极纳谏,就是言官触怒皇帝,也不能轻易处死!
因此御史言官犹如有了“免死金牌”一般,有一些人就为了反对而反对,皇帝做什么,他们都要站出来指责几句,这让皇帝对其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第232章 立威影响
因为太祖皇帝朱元璋留下的祖制,大明皇帝只能以廷杖,贬谪,下狱等手段惩罚让自己不痛快的言官,而用的由头也是找其余触犯大明律法的原因,而不是因言获罪。
就算是以前,无论是言官们同皇帝闹得势同水火的正德年间还是嘉靖年间沸沸扬扬的“大礼议”事件中,嘉靖帝也只是用廷杖,杖毙了十余人而已。
但现在,崇祯皇帝竟然命亲兵,当众处死了吏科给事中李沾,此事的政治影响可太大了,崇祯皇帝先前仁慈克俭,殚精竭虑的光辉形象将遭受很大的颠覆,在士子眼中,这一顶“暴君”的帽子,就实打实的扣在了崇祯皇帝头上了!
看也不看倒地身亡的李沾,崇祯皇帝踢开抱着自己双腿的官员手臂,又坐回桌前,盯着瑟瑟发抖的马士英,沉声问道:“凤阳总督马士英,你可知罪!”
此时的马士英再也没有当时的气焰,他身躯微微颤抖的开口道:“臣,知罪,请陛下开恩,臣愿为一庶民,足矣!”
“现在才认罪,想当一庶民?晚了!汝所犯罪行,适才三法司官员们皆有定论,但朕开恩,九族朕就不株连了,你一人抵罪即可!”崇祯皇帝盯着他开口说道。
“臣领旨,谢陛下天恩!”马士英立马叩头谢恩道。
“既认罪,那就在供状上签字画押吧!”崇祯皇帝摆摆手,立马有随堂书吏将写满字的的罪状递到马士英面前,马士英沉默地看完,眼中涌上浓烈的悔恨之色,早知如此下场,何必当初为了一己私利,而极力拥立福王呢!
他随即签字画押,就被人带了下去!
伸了个懒腰,崇祯皇帝却没有接着审问在一旁已经瑟瑟发抖的福王朱由崧和诚意伯刘孔昭,而是开口道:“朕今日乏了,就先到这里吧!将福王和诚意伯收监,等山东省内,我大明的众多从顺天府随朕一路南下的官员们来南京后,再开庭审理!”
“史可法!”崇祯皇帝转头唤道。
“臣在!”史可法立马起身,来到崇祯皇帝面前。
“朕等下手书一份,你立刻派人北上,于山东境内,将我大明滞留于兖州府内的太子等皇室成员和诸多官员们统统接回南京,记得多派几艘船去,要运送的东西比较多!”崇祯皇帝开口道。
“是,臣遵旨!”史可法面露喜色,躬身行礼后退至一旁。
最后,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眼神冷峻的扫视了一圈,看着玄津桥边跪了一地,吓得如鹌鹑一般低着头的南京诸多官员,开口说道:“从前之事,一笔勾销!诸位爱卿,如今我大明朝政,内忧外患,北境有建奴李闯虎视眈眈,西南蜀地,有张献忠率军作乱,我大明北境的千里疆域已落入敌手,当务之急,就是整顿兵马,谋划北伐,望诸位与朕一起,勠力同心,光复我大明山河社稷!”
一番话说完后,崇祯皇帝当着南京众官员的面,将马士英暗室内的一沓书信,当众点燃,焚为灰烬!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京城的百官见崇祯皇帝当众焚毁信件,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口号也喊的大声了一些。
“行了!都平身吧!”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跪了大半天的南京城诸多官员,谢恩后,彼此搀扶着,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揉了揉红肿麻木的膝盖,他们也知道这是崇祯皇帝对他们无声的惩罚,也不敢出声叫苦,只盼着今天北下而来的崇祯皇帝,这场杀人立威的仪式尽早结束。
“黄得功听旨,爱卿即刻对皇城宫内禁军进行收编和调换,需要仔细甄别考察,不得有误!”崇祯皇帝转头冲着黄得功说道。
“是陛下!臣遵旨!”
黄得功单膝跪地,领命道。
“行了,都散了吧,剩下的事,等朕数日后的朝会上,再做打算!”崇祯皇帝转身直直的朝皇城内行去,身后的玄甲营士卒立马紧紧跟上,用行动证明着,这支精锐部队不属于任何文官集团,他们只效忠于皇帝个人!
南京城的诸多官员皆眼神复杂的盯着崇祯皇帝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躺在玄津桥面上的李沾的尸首,摆明了今日崇祯皇帝就是杀鸡给猴看的,至于能儆几只猴,那可就不好说了……
等到看不见崇祯皇帝的背影后,黄得功便命勇卫营士卒们在宫门前警戒,史可法,张慎言,高弘图等几位重臣,负责收殓遗体,看押人犯,遣散百姓等一系列善后事宜。
随后南京各部官员皆忍着剧痛的膝盖,快步走回家中,皆闭门不出,将之前有关于拥立各路藩王的所有书信证据通通付之一炬,以免日后留下把柄。
接着,南京城内百姓将今日之事,爆炸般的速度向应天府周围诸府县传播开来!
“崇祯皇帝阳间回魂!”、“崇祯皇帝大破南京仪凤门!”、“崇祯皇帝神射死太监!”、“崇祯皇帝三司会审谋逆案”、“崇祯皇帝怒杀言官”、“黄得功竟对兵部尚书史大人动手!”……等等一系列爆炸性的新闻,迅速向周边传去!
大街小巷的茶馆,酒楼,妓院,街坊等,都在津津乐道着他们看到的,感兴趣的内容,连茶水酒水,都比往日费了许多!
……
“暴君!!简直是暴君!!!”
南京城内,一个喧闹的酒馆内,一名士子一边喝酒,一边高声怒骂道。
“噤声!噤声!”一旁的同伴立马小心的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其余酒客都在大声谈笑着,也无人注意他们这一桌的言论,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转头拉着刚才怒骂出声同伴的衣袖,低声说道:“贤兄,你不要命啦!如此怒骂圣上,你不怕有锦衣卫将你下诏狱!”
“不怕!”那名士子显然是上头了,他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对其同伴说道:“我大明开国至今,从未有任何一名帝王,竟敢当众杀死一名直言敢谏的御史言官,如此乾纲独断,一意孤行,又嗜杀成性,不是暴君又是什么!”
“我等读书人,本就应该遇不平事,就要发声抨击,为何就说不得了?”
那名士子又是猛的灌了一口酒,把桌子拍的嘭嘭响。
第233章 大明暴君
酒馆内,同桌之人立马纷纷开口劝阻,正在此时,一名身穿绸缎长衫的老者,一脸长髯美须,拎着酒壶,缓缓踱步走到了他们的桌前。
几名士子立马噤声侧目,警惕的望着这名老者,连刚才高声怒骂的那名士子也闭口不言,众人一时沉默了下去。
“诸位小友,适才听闻尔等口中所言,令老夫心中颇为疑惑,不知能否给老夫详细讲解一番,今日的这份酒钱,老夫请了!”那名美须老者开口说道。
“不敢,你是何人?”一名士子眼神警惕的望着这名老者。
“呵呵,老朽为这俗世的一名闲人庶民,平日喝酒度日,近日我大明南京城内,奇闻异事颇多,老夫心痒难耐,望诸位小友给老朽详细说上一说,老朽感激不尽!”
说罢,他对着一桌士子们深深一揖,慌得那些士子们连忙起身还礼。
随后又一名士子站起身来,冲着老者拱手说道:“老先生客气了,我等本来谈论的事,就是我大明崇祯皇帝在玄津桥上的诸多事迹,这些事,这一二日,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也不是什么新奇之事,老先生既然愿意与吾等交谈,那吾等就陪您再聊一聊。老先生请坐!”
说着,他让开了一些位置,邀请老者和他们坐在一起。
“哈哈,今日相聚便是有缘,小二,再上几壶好酒来!”那名老者大喜,随后又吆喝道。
“哎,好嘞!”一旁的店小二立马答应道。
几人坐定后,那名锦袍老者率先开口说道:“适才老朽听闻,我大明崇祯皇帝阳间回魂,可有此事?”
“呵呵,都是那些无知村夫,编撰的故事罢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人死岂可复生?”一名士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顾的开口说道。
“其实是我崇祯皇帝根本就未被焚死于京城武英殿内,此为谣传,陛下一路南下,来到了我应天府城内,这才由此还魂传说!”另一名士子立马补充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名老者点了点头,又开口道:“那传言的崇祯皇帝大破仪凤门,神箭射杀太监韩赞周,也是假的咯?”那名老者抚着胡须,开口说道。
“这……我等也无亲眼所见,估计也是假的吧!”同桌的士子们皆皱起眉头,迟疑地说道。
“有可能是陛下身边的靖南伯干的!他可是一员虎将,像是能干出这件事来的人,崇祯陛下一定是将此人的功劳抢了过来!哼,真是沽名钓誉!”刚才那名怒骂崇祯皇帝的士子开口说道。
“哦,看来这位小兄弟对当朝陛下,颇有微词啊!”那名老者笑吟吟地抬手饮了一杯酒。
“难道不是吗?这位老先生,您说说,我大明开国至今,有哪位历代帝王,竟敢不遵洪武祖制,当众杀死一名直言劝谏的御史言官的?没有吧?可当今圣上,就偏偏这么做了,你说如此行径,与暴君何异?”这名士子无视周围人的眼神劝阻,拍着桌子又开始怒骂起来。
“而且我还听说,来到南京这几日,陛下竟然还没有去参拜皇陵,以告太祖皇帝的在天之灵,不知在宫内忙些什么,连如此大事都抛在一旁,因为李御史的事,如今朝廷内的御史言官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去劝谏!如此下去,可怎么得了啊!”那名士子愤愤不平的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道。
“哈哈,老先生莫怪,我这位仁兄喝多了,胡说八道,我们这就带他回去!”同桌的士子们一见情形不对,立马起身告辞,强行架着这名口无遮拦的士子跑出了酒馆。
徒留这名长须老者独自坐在桌上,他抬手轻轻抿了一口酒,眼中闪现过一抹疑惑神色,喃喃自语道:“陛下这是怎么了?性情与往常截然不同,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随后他眼神中又闪烁出一抹兴奋的神色,开口自言自语道:“不过陛下做出的这些事情,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是极好的戏曲素材啊!老夫如今文思泉涌,要赶快回去创作一番,相信这些个戏曲,又能卖上不错的价钱了!没准还会……嘿嘿”
说罢,他扔下几枚散碎银子,就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南京城的一座府邸内!
“父亲!!”一道悲声传来,李沾之子李愫在家中悲声哭泣着。
因为李沾获罪于崇祯皇帝,被刺死于玄津桥上,李府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设立灵堂祭拜,只能在家中关起门来,私自祭奠一番。
况且李沾因为得罪皇帝,本来与李沾交好的诸多亲友官员,纷纷对他们避之不及,连李府的下人妾室们得知此事后都一哄而散,不知所踪,唯恐惹祸上身。
李愫也体验了一把世态炎凉的残酷。
设立灵堂后,更不曾有一二人前来吊唁,连李沾的尸首如今都停放在刑部,也没有带回来,仅仅是李愫母子家人草草地搭了一座灵堂,摆上牌位,更显得冷清凄惨!
“暴君!简直就是暴君!我大明历代言官,哪有被如此待遇,可怜我父亲忠言直谏,竟落得如此下场,我一定要为家父报仇雪恨!”李愫咬牙切齿的低声怒吼道。
“儿啊!噤声!噤声!报仇此事要从长计议,唯恐隔墙有耳啊!”
李愫的母亲红着眼睛劝阻道。
正在此时,猛然听得府门处传来了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
母子二人立马神情惊骇的站起身来,对视一眼,不敢走出院内开门!
“有人吗?我乃复社士子,前来吊唁李公!”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啊!是我复社的士子们!”李愫立马精神一振,快跑几步,打开了府门。
借着星光,只见府外就站着一名士子,正握着折扇,微笑的看着他!
见此情形,李愫眼中微微透露出一抹失望,但很快他就强撑起精神,勉力微笑行礼道:“啊!原来是朝宗兄,有失远迎,快些请进!”
原来来人正是复社成员的侯方域。
第234章 侯方域的谋划(一)
侯方域轻握纸扇,还了一礼后,抬脚进入了府内。
李愫伸头左右看了看,发现再没有其他复社成员而来,只好失望的关闭了府门,快走几步,引着侯方域进了给父亲李沾搭建的灵堂里来。
伸手拿起三炷香,侯方域神色肃穆的点燃,拜了几拜,插入香炉中,看着青烟袅袅升起,沉声说道:“李愫贤弟,令尊忠言直谏,因国而死,是我等士子的楷模也!”
“朝宗兄,您是这般想的吗?”李愫眼神一亮,仿佛抓住了一支救命稻草,急切出声询问道。
未等侯方域答话,李愫便拉着他坐在一旁,开口说道:“前日父亲横尸玄津桥上,随即便流出传言,说父亲是逆贼马士英大人的同党,这几日众多街坊邻居都传言说父亲收受了马士英的财物,才和他一起谋逆的,以前与父亲交好的诸多大人们,都闭门不出,朝宗兄,您贵为复社领袖人物,是我等士子的主心骨,您一定要站出来,为我父亲正名啊!”
说罢,李愫直接撩起长衫,“噗通”给侯方域跪了下来!
“哎呀,李贤弟,快快请起!”侯方域连忙起身,将李愫给扶了起来。
随即,侯方域开口说道:“我复社成立之初,就提出了‘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的口号,李公仗义执言,面讽圣上,一片忠心皆为我大明矣,我虽未到场,但听当日士子传言,令尊当日言论,有理有据,为马大人求情,谁曾想,当今圣上平日自诩标榜圣贤,却心胸如此狭隘,竟连忠言直谏都听不进去,直接将李公未经三法司流程审理,就诛杀于玄津桥面之上!如此暴行!如此暴君!岂能令我等士子们坐视不理?”
听到这里,李愫连连点头,他起身拱手道:“有朝宗兄这番话,弟也大胆直抒一二,我朝圣上,如今虽未崩殂于神京顺天府内,但却仓皇一路南下,名为南狩,实为南逃而已!如今我大明北境千里锦绣河山,皆被关外建奴八旗和流贼李闯侵占殆尽,如此丢城失地,拱手相让祖宗河山,难道他朱由检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说到这里,李愫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在地上一边踱步,一边继续愤而开口道:“如此行径,与那南宋赵构有何分别?凤阳总督马大人,一心为国,依照礼法,在他朱由检失踪之时,拥立福王殿下监国,合情合理,怎的他到了南京,第一件事就是将如此忠君爱国之人下了大狱,还要不日处斩!说马大人拥立福王是谋逆,那他身为大明帝君,丢失我大明北境万里疆域,却该当何罪?”
“可怜我父亲仗义执言,只不过是忠实行使了身为言官忠言直谏的权力,就被这个暴君不由分说的杀死在了桥上!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说到这里,李愫再也忍不住,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起来!
侯方域连忙将他扶着坐到一旁,好言宽慰了一番,李愫抽泣着说道:“朝宗兄,您作为我等士子的表率,一定要为我父亲做主啊!”
听到这里,侯方域“唰”的一下,打开了扇子,盯着李愫,嘴角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开口说道:“贤弟放心,吾等读圣贤书,令尊如此大义,吾等士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这也正是在下今夜来此的原因!”
“望侯兄助我报的父仇,在下肝脑涂地也要报答侯兄的大恩大德啊!”李愫连忙跪倒,恳求道。
“贤弟,快起来!”侯方域将李愫拉起来,眯着眼睛,开口说道:“如今当朝圣上如此行事,在吾等士子群体内,很多人都已经心生愤慨,但吾等读书人人数还是太少了,无法形成声势,这样,我认识一人,可助你为令尊讨得公道!”侯方域轻摇着纸扇,一副风流潇洒之意。
“请侯兄指条明路!”李愫恭敬的说道。
“阮大铖!”侯方域口中缓缓地吐出一个人名来!
“阮大铖?阮胡子?他……他不是阉党吗?”李愫惊讶道。
“没错,此人正是阉党,素为我东林党人不齿,前些年他被圣上革职为民,为了重回朝堂,近些年他没少巴结我东林党人,但我等皆因其曾依附于阉党,而对其羞与为伍,但是,贤弟,要为令尊正名,还非用此人不可!”侯方域“唰”的合上纸扇,点点头道。
随即,他给出了他的理由:“其一,此人虽然人品低劣,但颇有才气,尤其擅长戏曲,若是能令其为令尊写上一篇广为流传的戏曲来,我再令香君和她们姐妹们多多传唱几次,只要能在我大明百姓内引起轰动,自然令尊的名声也能恢复,而你,也可入朝堂为官了!”
“其二,因此戏曲影射当今圣上,所以不能出自我等东林党人之手,一旦事情闹大,圣上追查起来,也只能将谱写戏曲的罪魁祸首之人,阉党阮大铖抓入诏狱,反正他本来就名声不好,人品低劣,没有人相信他是受了我们指使,这样一来,就算那崇祯暴君日后暴怒,也无法查到我们东林复社人的头上!”
听到这里,李愫更是对侯方域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拱手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侯兄足智多谋,令在下五体投地,不过……阮大铖真的愿意写这样一首戏曲出来吗?我们能看出来这是影射当今圣上,他会看不出来吗?”
李愫先是感激异常,后又转念一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贤弟放心,这一点,为兄早就想到了!哈哈……”侯方域不禁面有得色,仿佛早就成竹在胸的微笑起来!
“请侯兄莫要卖关子,快些请说吧!”李愫急道。
“呵呵,为兄适才说了,这阮胡子因曾为阉党,被贬为庶民,这些年来,他多方活动,就想要重回朝堂,而恰巧此时,我东林党人众正盈朝,他要想重新复起,就必须要听我东林党人的话,否则再给他十辈子,他都别想做官了!”侯方域面有得色,侃侃而谈道。
第235章 侯方域的谋划(二)
屋内,侯方域继续说道:
“近几日,听家父说,崇祯吾皇对我东林诸君子态度冷淡,猜想是因为吾等曾拥立其他藩王的原因,因此在下近日要去常熟,拜访我东林党魁钱牧斋先生。在此之前,我会见一见阮大铖,对其言明利害,只要他做成此事,我自会在牧斋先生处,给他美言几句,让他与牧斋先生搭上线!这样,有了我东林党魁的承诺,相信阮胡子他不会不抓住这个机会的!”侯方域眼神闪烁,悠然说道。
“啊!侯兄神机妙算,真是腹有乾坤啊!日后若有差遣,在下一定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兄长的大恩!”李愫连忙马屁奉上!
“哎,你我兄弟,莫要说这等话,只不过……这请阮大铖的银两嘛……”侯方域拉长语气,似笑非笑的盯着李愫说道。
看这侯方域的样子,李愫知道,他这是要钱了,所以他咬咬牙,小心的开口道:“有劳侯兄了,不知需要多少银钱打点,在下一定为兄长凑齐!”
侯方域微微一笑,伸出了五根手指来。
“五万两?”李愫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
“不,是五十万两!”侯方域微微摇头,口中报出了一个让李愫心惊肉跳的价格来!
“啊?!侯兄,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李愫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登时哭丧着脸说道。
“贤弟,为兄为你出头,这干的可是掉脑袋的活啊!一旦圣上追查下来,若是那阮胡子将为兄供了出来,为兄这后半辈子就算是完了,而且这五十万两不仅仅是给那阮胡子的润笔费,还有给钱牧斋先生的打点,这五十万两白银都不一定能够,估计还要为兄往里面添补呢!”
看着李愫继续哭丧着脸,侯方域沉下脸色,猛然起身道:“既然贤弟不想出这一笔银子,那就算了,为兄告辞了,你继续为令尊守灵吧!告辞!”
说罢,侯方域轻哼一声,抬脚就往府外行去!
看着侯方域离开的背影,李愫心中左右为难,一方面,这五十万两白银将会直接掏空他李家的家底,自己还要再去向亲友借上一些,一旦给了侯方域,不知道他能不能办成此事。
另一方面,若是不给侯方域这笔银子,不能为父亲翻案,恢复名誉。他的父亲不仅被划为逆党,而他作为犯官之后,今生做官也无望了!
可若是这个戏曲一出,天下民意汹汹,没准崇祯皇帝就会屈服,特召他李愫入朝为官也有可能!
一旦当了官,以后再慢慢往回捞银钱不就行了?
“富贵险中求!拼了!”想到此处,李愫狠狠一咬牙,连忙跑上前去,将侯方域拦住,满脸堆笑道:“侯兄,侯兄,在下刚才只是在计算家中的银钱,并没有说不给兄长这笔银子啊!现在弟决定了,只要能够恢复我父亲的名誉,区区五十万两白银算什么!不过兄长可要宽限一日,后天在下准时将银两奉上!”
听到此处,侯方域也变脸笑道:“贤弟孝心动天!令为兄敬佩!放心,此事包在为兄身上!后天,我来你府上取银子,你就安心在家中等着好消息吧!哈哈哈……”
说罢,侯方域亲热的拍了拍李愫的肩膀,出了府门晃晃悠悠的一路朝媚香楼行去!
进了媚香楼,侯方域径直便朝李香君的兰房行去,推开门,一阵幽香传来,身段婀娜的李香君正坐在桌前,拿着一本诗集观看着,见他进来,不由得放下书本,站起身来,柔声说道:“公子回来了!”
“嗯!”侯方域显然心情大好,他嘿嘿一笑,就上前抱住李香君,在她如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顿时令李香君娇嗔一声,面庞上飞起两道红霞来!
“公子今晚心情很好,香儿,我们就早些歇息吧!”侯方域猛然抱起李香君,在她的娇呼声中,大踏步的朝屋内的绣床处行去。
“蜡烛……蜡烛还未……唔……”李香君羞涩的低声说道,随即她后面的话语,就被侯方域吞没在了口中……
满屋春色,自不被外人道也!
……
第二日,神清气爽的侯方域在南京城内寻到了阮大铖,许其十万两白银的价格,请其写一篇影射崇祯皇帝丢土失地,擅杀言官的戏曲来。
他许诺阮大铖说,东林党人会助其重回朝堂,并称此戏曲写成之日,自己将会亲自带他去拜访东林党魁钱谦益,穿针引线,东林党也不会再视他为仇寇。
阮大铖,正是前日在酒馆内与那些士子攀谈的那名锦袍老者,听闻侯方域言虽有迟疑,但考虑到此事,一来能和东林党修复关系,二来可以得见东林党魁钱谦益,三来,没准真有可能真的能借东林党在朝堂中的势力,东山再起,重新启用也未尝不可。
在考虑片刻后,他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道:“不瞒贤侄说,凤阳总督马士英,与老朽私交甚好,如今他蒙冤入狱,老朽内心也颇为焦急,对那日李沾御史能够仗义执言颇为钦佩,既然是忠义之后所托,那老夫就帮了李公后人这个忙,还望侯公子能够信守承诺,事成之后,一定要将老夫引荐于牧斋先生府上啊!”
“石巢先生放心,我东林君子行事,一向一诺千金,事成之后,您尽管来媚香楼找我!在下告辞了!”侯方域微笑说道。
似是没有听出来侯方域话中的阴阳怪气之意,阮大铖还是满脸堆笑的将这位名门之后的公子哥送了出去!
虽说其父东林党人侯恂如今刚从顺天府逃至南京,但因其崇祯十五年时做过督师,追剿过李自成等流贼。如今因兵败被削去官职,但没准哪天又会被朝廷启用,阮大铖还是不敢怠慢这位侯公子的!
送走侯方域后,阮大铖将自己关在屋内,开始创作起这篇隐晦的指责崇祯皇帝的戏曲来!
……
当天夜里,南京皇城内,几匹快马正秘密从朝阳门开出,一路南下,消失在夜色中!
第236章 迁都后的满清(一)
又过了几日,崇祯皇帝并未驾崩,且真身驾临应天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南诸省,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天府内诸府县也相继得到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这更使得本就心向明朝的士绅百姓们纷纷拖家带口的朝南直隶行去,然后南下的大部分百姓都被留在山东推行府兵制的李性忠和白广恩以屯田为由,给强行扣留在了山东省内,帮助官兵修建起了防御堡垒。
随后这些百姓眼看留在山东省不仅能吃饱饭,身体强壮之人还能被选入府兵,居然还能给自己分来一块土地,一传十,十传百,许多百姓纷纷自发前来,留在了山东省内。
一时间,山东省内热火朝天,百姓不是积极的在自己田地里劳作,就是帮着官兵修建堡垒。
毕竟这些从顺天府内南下的百姓,比山东省内的百姓更加清楚建奴八旗的残暴。
顺天府,北京。
这段时间,多尔衮和其余八旗贵族们,都忙于从老家盛京将他们的家眷财产一路运至北京城内,也没有再对外用兵,只是选用满汉官员,对打下来的顺天府全境进行接管,经营,对屡遭破坏的京师宫殿进行修缮。
修建一新的武英殿内,多尔衮听着洪承畴等人的禀报,吃惊的站起身来道:“什么?崇祯皇帝没有死?这个传言居然是真的?”
“是的!如今江南各地都传遍了,臣为保险起见,还特地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去打探了一番,确定崇祯皇帝从顺天府一路南逃,如今已经身在南京城内了!”洪承畴神情复杂的低声说道。
闻言,多尔衮内心也是一阵悲喜交加,悲的是没有烧死崇祯皇帝,令他回到了南京,他又可以集合大明半壁江山的兵马,对大清进行抵御和北伐,自己满清不知能否抵挡得住大明集富庶江南的攻击。
喜得也是崇祯皇帝没有丧命于他满清之手,他们承担没有弑君的恶名,这对于满清争取那些汉人士大夫和明朝降官而言,则是一个很有利的消息。
“辉岳先生,我建州八旗女真部是否全部进入山海关内了?”多尔衮目光灼灼的盯着范文程说道。
“回禀摄政王,八旗所有贵族子弟如今都在顺天府内了!”范文程躬身回道。
“好!即日起,不再将关外其余女真各部迁入内地,违者定斩不饶!”多尔衮随即下令道。
“摄政王,还有很多我满清的子民在关外苦寒之地,不知此举……”范文程看着多尔衮,低声进谏道。
“本王说了!即日起,不得再将关外其余女真各部迁入内地!辉岳先生,你耳朵聋了吗?”多尔衮眼神冷冽,又重复了一遍。
“这……”范文程有些愕然的呆立在了原地。
“啊!摄政王,不知留在关外的女真各部,我大清是作何打算呢?”洪承畴在一旁见情形不对,立马站出来岔开话题,为范文程解围道。
“让他们继续在白山黑水之地,为我大清提供粮食和兵源吧!毕竟是我大清的龙兴之地,不可荒废!”多尔衮淡淡的说道。
“是!摄政王!”几名谋臣立马躬身行礼道。
“呼……如今我满清的八旗贵族都已经来到了顺天府内,本王不能不给他们住的地方,这样,几位先生商议一番,本王心中已有了想法,那就是跑马圈地之法,你们几人商议一下,尽快拿出可行的办法来!”多尔衮开口对着殿内的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说道。
“跑马圈地?”三人纷纷疑惑道。
“哎呀,就是我八旗子弟通过骑马在一定时间内圈定土地,被圈定的土地归其所有。顺天府内不是有大量的无主土地嘛,这些都可以给我八旗子弟,令其耕种嘛!”多尔衮微微一笑,眼神深邃的说道。
“啊!臣,遵命!”三人对视一眼,开口说道。
“哦,对了,亨九先生,既然崇祯皇帝并未身死,那我大清还要继续对明廷用兵,前面说的减免‘三饷’之事,就不减免了!令所治下百姓继续缴纳!”多尔衮对着洪承畴吩咐道。
这次轮到洪承畴一脸愕然的盯着多尔衮,嘴唇嚅嗫了几下,还是低头答道:“是,摄政王!”
“行了,诸位先生们都去忙吧!本王另有要事,恕不奉陪了!”多尔衮起身下了逐客令。
范文程等人只得起身告辞,内心叹息一声,走出殿外。
看着几人走出殿外,多尔衮随即命令太监,叫自己的亲弟弟豫亲王多铎来。
“大哥,找我何事啊?”不一会儿,多铎大着嗓门,在殿外就开始叫喊起来。
“进来说!”多尔衮露出一抹微笑,招呼多铎进入殿内,先是向多铎透露了崇祯皇帝未死的事情,后又询问多铎道:“这一月光景,咱们从盛京老家向顺天府内,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吧?”
“嗨,还搬什么东西啊,我就把咱们在盛京搜刮的金银财物拿上了,包衣奴才和家具什么的,都没有带,这大明顺天府内如此富庶,我决定统统都给我换新的!”多铎眉飞色舞的开口道。
“不是大明的顺天府,现在已经是我大清的顺天府了!”多尔衮微笑着纠正道。
“啊!对对对!现在这些地盘已经是我大清的了,”多铎哈哈一笑,随即想到了什么,面露不悦的神色开口说道:“要我说,其他旗的那些个旗主们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哥哥你打下了这么大一个地盘,他们居然还要暗中还给你使绊子,我打听了一下,他们前段时间,进京之时就铆足了劲,想要给你难堪,反对你当上我大清皇帝,不知道现在他们的态度如何?”
“呵呵,所以这才是我当日没有直接提出过分意见的原因所在,只是提出了迁都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提议,但是,”
多尔衮眼神逐渐转向凌厉,他沉声说道:“现如今,等他们都将家眷迁入顺天府内,这一府之地,都是本王打下来的疆土,手下都是本王招降过来的官员,豪格,代善他们远离了老巢,想要在顺天府内舒舒服服的过他的亲王日子,享受汉人包衣奴才的侍奉,就必须拥护本王,本王再给他们一些好处,不愁这些人不支持我们!”
第237章 迁都后的满清(二)
武英殿内。
多尔衮说到这里,不由得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多铎也兴奋起来,咧嘴笑道:“哥哥,那这次,你可以当上我大清的皇帝了吧?”
多尔衮盯着多铎,轻轻摇头道:“现在还不行,虽说我们这次入关,名为打下了顺天府全境,实则捡漏的成分更多一些,而且如今西有大顺李闯,南有崇祯皇帝率领的大明半壁江山,虽说这大明崇祯皇帝能力不怎么样,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还需要小心应对!”
“而且,当上我大清皇帝此事,也急不得的,需要从长计议,先把实权抓在手中方为上策!”多尔衮抬手打断了多铎想要说些什么的话语,又神情严肃的开口叮嘱道:
“对了,你下去给你手下的那些汉人降官都说一下,时机不到,不要让他们天天嚷着我功绩有多大,几时当皇帝的话语,这么高调,会让其他几旗的旗主记恨的,若是日后时机到了,自然轮到他们劝进!”
“嗯,我知道了!”多铎也收敛笑容,点点头道。
“对了,那个明朝降将唐通,你给我提过很多次了,这一个月来表现如何?”多尔衮似乎是记起来了什么,冲着多铎说道。
“啧,哥哥,那个人啊,还是很不错的!”多铎眉飞色舞的开口道:“非常懂事儿,而且作战也勇猛,打流贼也毫不含糊,而且他还主动剃发,来表明心迹,看样子是心向我大清久矣!”
“是吗?可我听吴三桂说,这个人曾经和崇祯皇帝走的挺近啊!该不会是崇祯皇帝留下来的钉子吧!”多尔衮目光炯炯的盯着多铎道。
“嘶……应该不会吧!”多铎闻言心中也一惊道:“看起来他挺老实的,这一个多月来就呆在驻地,哪也没去,既没有结交明朝降官,也没有秘密派人和南边的大明朝廷取得任何联系,他应该不是明廷的钉子吧!”
“会不会是那个小人吴三桂挑拨离间的?”多铎皱着眉头,有些不满的开口道:“我可听说,明廷的那些官员们都醉心于内斗,对不同阵营的人下手可狠着呢,哥哥,你可要当心他们给你挖坑啊!”
“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吴三桂此人本就反复无常,他有可能为了他异姓王的利益,或者是与唐通本就有旧怨,想要借刀杀人,也有可能,不管怎样,对于这个主动投降,又为大明降官做出表率的唐通,给他个异姓王也未尝不可,不过我就把此人交于你了,你给我牢牢地看住他,日后试探此人的机会多的是!”多尔衮也皱眉想了想,随即开口说道。
“欸,好嘞!我就先替我手下的唐通谢谢哥哥啦!”多铎眉开眼笑的开口说道。
“瞧你这个样子,我说的话,你可要上心啊!找机会继续试他一试!”多尔衮对这个弟弟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随即开口道:“行了,跟我走吧,我们去皇极殿,那些个旗主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了,我们诸旗主提前先开一个会!”
“好嘞!”多铎也站起身来,随多尔衮一起走出殿外。
来到皇极殿内,各旗主已经陆陆续续坐在殿内了,看到多尔衮和多铎两兄弟到来,与之交好的满达海站起身来对其抱拳行礼,大多数的旗主还是转头神情平淡的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对此,多尔衮也不恼怒,他微笑着挨个回礼后,站在大殿中央,开口说道:“诸位旗主,如今我大清已然入关,想必家眷财物等大家都已经从关外这段时间都以运入顺天府内,本王既然为摄政王大臣,已然要为各位旗主们在顺天府内谋得一块土地,用以安置各位的家眷和旗下的子弟们!”
一说到这,在座的各位满清八旗的旗主,不管与多尔衮交情好坏,都眼睛一亮,纷纷转头盯着多尔衮。
看着自己想要的目的达成,多尔衮不禁得意一笑,开口道:“此时趁着我大清顺治小皇帝还没来,本王就给各位旗主明说了,本王决定在这顺天府内,对这些汉人土地,进行跑马圈地!”
“不知是怎么个跑马圈地法?”另一位摄政王济尔哈朗开口询问道。
“郑亲王,各位旗主,跑马圈地,就是我们八旗的子弟们,就在这大大的顺天府内,骑着马,马蹄踏过多少土地,那这一圈土地自然就是我八旗子弟的了!”多尔衮微笑着说道。
此言一出,殿内的八旗贵族们,纷纷眼神热切,开始交头讨论起来,大殿内立马涌上一阵嘈杂之声。
片刻后,各个旗主讨论完毕,奉天殿内的嘈杂声渐渐停歇,正红旗主代善站起身来,开口说道:“睿亲王,不知这圈定的土地,是圈那些无主的荒地,还是顺天府内所有的土地,均能任由吾等圈取呢?”
“我大清打下了这顺天府一地,府内的土地,自然归我大清所有,大家圈多少,就是多少,至于那些土地上的汉人百姓,可以让他们成为我大清八旗的包衣奴才嘛!诸位,除了一些划定的土地之外,各位皆可在这顺天府周围各县,圈定土地,注意别把马跑死了哦!”多尔衮眨着眼睛,开起了玩笑!
闻言,殿内的各个旗主们都心情舒畅,皆起身对着多尔衮行礼表示感谢,连死对头豪格都不情不愿的起身冲着多尔衮低声表达了谢意!
多尔衮微笑着挺胸而立,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芒!
这也是他迁都的目的所在,将这些八旗旗主,从他们建州根深蒂固的地方转移到顺天府来,自己只要让出一些利益,这些八旗贵族自然会对他俯首,再不济也不会态度坚决的反对他了!
皇极殿内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不多时,布木布泰带着福临小皇帝走了出来,这个女人眼中有些奇怪的盯着多尔衮和诸位旗主谈笑甚欢的模样,内心不由得涌上一股不安的情绪来!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极殿内,八旗旗主们冲着福临小皇帝行礼道。
“诸位平身!”小皇帝稚嫩的声音响起!
第238章 巩固京畿(一)
皇极殿内。
“摄政王,不知这次的议政王大臣会议,是要商讨何事?”布木布泰开口道。
“启禀陛下!如今我大清迁都之事已然完备,臣得到消息,说是大明的崇祯皇帝当日并未崩殂,此刻他已然在江南应天府内现身,臣认为,吾等应该考虑如何对大明和大顺用兵!”多尔衮躬身启奏道。
说出此言后,奉天殿内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不过流言早就传到了顺天府内,各个旗主也都有所耳闻,如今只不过证实了而已。
再说就算是崇祯皇帝身死,南明也还会再选出一个皇帝来,情形是一样的,因此八旗贵族们只是骚动了一下,也并没有后续的反应了!
“嗯,等明日早朝之时,可着此项议题,和群臣商议!”布木布泰替年幼的福临小皇帝答道。
随后,她盯着丹墀下站着的多尔衮,开口询问道:“刚进来时,看到睿亲王和诸位旗主相谈甚欢,不知在讨论什么啊?”
“陛下容禀,”多尔衮微微一笑,冲着福临小皇帝行礼,但眼神却饱含深意的盯着有些慌乱的布木布泰说道:“本王正与各位旗主讨论,如何在这顺天府内,令我八旗子弟进行跑马圈地之举!”
随后,多尔衮详细的解释了何为“跑马圈地”,解释完毕后,布木布泰看着殿内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诸位八旗旗主们,她得知自己已经无力关上这些八旗贵族从多尔衮处打开的欲望阀门了。
沉默片刻后,她盯着眼含得意的多尔衮,无奈的妥协道:“既然睿亲王已经和我大清八旗旗主事先进行了商议,那哀家自然也赞同此举!不过,蒙古八旗子弟,也要有一些土地补偿!”
“那是自然,不过要等到我大清八旗子弟圈定完毕后,再轮到蒙古八旗!”呵呵一笑,多尔衮毫不相让的盯着蒙古科尔沁部出身的布木布泰,毫不相让,语气坚定的开口说道。
“睿亲王说的没错!”身后的其他八旗贵族们纷纷附和道。
银牙轻咬,布木布泰深吸一口气,语气苦涩的说道:“一切依睿亲王所言吧!”
随后,众人又在奉天殿内,商议了一些其他事情后,纷纷离开,准备明日早朝在群臣面前通知。
等到众人相继离开后,多尔衮最后一个离开时,他盯着面色不自然的布木布泰,挑衅似的扬起嘴角,轻笑一声,似乎是在笑这个女人的不自量力,随后轻笑变成得意的大笑之声,他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独留着布木布泰和福临小皇帝,这对孤儿寡母坐在偌大的皇极殿内,良久之后,只听得布木布泰将六岁的小福临抱在怀中,语气苦涩地说道:“孩子,额娘现在真的有些压制不住这个人了!一旦他真的登基为帝,到那时,你该怎么办?额娘该怎么办?”
小福临懵懵懂懂的盯着自己泪流满面的母亲,小手不停的抹去这个女子脸上的泪水,口中只能用稚嫩的声音说:“额娘别哭,别哭,我会乖乖听额娘话的……”
……
翌日,在修缮一新的皇极殿内。
满清八旗的各位大臣,和明廷投降过来的的降官分列两旁,召开了满清入关以来第一次最为正式的议政会议。
两位大清摄政王,郑亲王济尔哈朗和睿亲王多尔衮站在丹墀下的最前列,神情隐隐有些激动。
布木布泰带着福临小皇帝缓步走上御座,皇极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山呼万岁之声。
待众人平身之后,多尔衮走上一步,开口启禀道:“启禀圣上,如今我大清八旗人马已然入关,恳请陛下为我八旗子弟在顺天府内,特赐土地,供其居住……”
多尔衮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串,都是昨日和各位旗主商议好的“跑马圈地”事宜,布木布泰面无表情,平静的代替顺治皇帝答道:“准奏,一切以睿亲王的意思为主!”
“谢陛下!”多尔衮行了一礼,轻笑一声。
他身后的各旗旗主自然喜气洋洋的轰然道谢,明廷的降官们自然也如应声虫一般附和,皇极殿内一片众望所归的模样。
随即,多尔衮又上前一步,直接转过身来,面对着众人说道:“我大清太宗皇帝,皇太极生前曾言,‘若得北京,当即徙都至此,以图进取!’如今,我大清已然迁都至此,本王也算全了太宗皇帝之遗志,今日朝堂议事的主题是,既为进取,当向何地进军?诸位都说一说吧!”
满清都察院参政祖可法率先站出来,恭声说道:“陛下,摄政王,山东乃运粮之道,山西乃商贾之途,急宜招抚,若此二省能够收入我大清版图,则我大清财赋有出,国用不匮也!”
同为都察院参政的张存仁立马站出来,开口道:“臣附议!”
闻言,皇极殿大殿内,众臣都纷纷议论起来,吏科给事中孙承泽站出来启奏道:“启禀陛下,摄政王大人,确需对此二地用兵,但是,如今京畿地区,由于……由于吾等推行强制剃发等政策,京师附近的百姓俱惶惧不宁,三河、昌平、良乡、宛平、大兴、天津等地盗贼蜂起,千百成群,就连我京师所用的西山煤炭,也因为盗贼阻隔,无法运入城内!”
“而且,最近顺天府百姓南逃者甚多,又有流言说我大清官兵屠戮无辜百姓,有些百姓称有数座城镇皆被我大清八旗部队,屠戮一空,惨不忍闻。如此更加加剧了顺天府内百姓的南逃!”
“如今崇祯皇帝既然未死,臣恐怕顺天府内百姓得知确切消息,臣上述情形,会更加恶劣,请摄政王明查!”
明廷降官,吏科给事中孙承泽的一番话,令多尔衮不禁暴跳如雷,他听后怒声咆哮道:“岂有此理,我大清辇毂之地,竟如同蛮野,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即日起,英亲王阿济格率我八旗各部,及时捕获京师周边盗贼,若有捕获,少长皆诛,即使老幼妇孺也不放过一个!本王倒要看看这些汉人盗贼们能不能抵挡得住我大清八旗的钢刀!”
第239章 巩固京畿(二)
皇极殿内,神色暴戾的英亲王阿济格兴奋地答应了一声。
“洪承畴!”多尔衮继而转身盯着洪承畴叫道。
“臣在!”洪承畴吃了一惊,连忙出列答道。
“如今顺天府内盗贼猖獗,着汝立即着手收缴京畿地区,所有百姓家中的一切马匹和武器,既然为我大清的子民,那我大清所向无敌的八旗军队,即可保护顺天府内他们这些良民的安危!”
“若有不主动上交者,则等同于盗贼一伙!即刻法办!本王限你半个月时间,将我京畿地区所有民间兵器马匹收缴干净!”多尔衮眯着眼睛,盯着洪承畴说道!
“是,臣马上去办!”洪承畴躬身说道。
“半月后,本王要看到京畿地区的盗贼尽数伏诛!然后我大清就要向山东和山西境内用兵扩张!到那时,本王不想看到京畿地区再有盗贼之事!”多尔衮转身盯着皇极殿内的大清众臣子们,眼神暴戾的说道。
“是,摄政王大人!”皇极殿内,众人皆纷纷低头领命道。
从这次的满清早朝议事,众官员皆看出来,朝政已然由摄政王多尔衮所把控,坐在御座上六岁的顺治小皇帝,基本上成了摆设。
等到所有议题都商议讨论完毕,皇极殿内众人皆朝顺治皇帝行礼,随后退朝。
接下来,满清在顺天府内半月时间,八旗贵族们忙着跑马圈地,骑着马四处侵占顺天府内百姓的田地。
什么?你说这些土地是你们家世代耕种的?大清朝廷的政策上,只说了圈无主的荒地。
尔等贱民竟敢质疑我八旗老爷们的行为?
再吵吵,把尔等全家都杀了,这些地自然也成了无主荒地了!
……
八旗旗丁们则在性情残暴的英亲王阿济格的率领下,对顺天府内所有汉人“盗贼”们进行诛杀屠戮,在这期间,也滥杀府内无辜之人。
他们还将因“圈地”,迫害至南逃的大量失去土地的顺天府内百姓,在南下的官道乡野间截住,勒令他们返回住地,给圈定土地的八旗贵族们当佃农或包衣奴才,否则就以盗贼论处,就地格杀!
随即洪承畴与诸府县官员,收缴一切百姓家中的马匹兵器,更是将百姓家中的值钱物件搬掠一空,满清朝廷内,上上下下的官员们都靠盘剥顺天府内百姓,发了一笔财!
而饱经蹂躏的顺天府内百姓此刻再想南逃,却发现已经迟了,他们为了一家老小能够活命,只好认命般的给满清贵族们当牛做马,翘首以盼能有人来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
陕西,西安。
马不停蹄的回到西安的李自成等人,看着源源不断装满几千辆金银财物的大车,缓缓驶入西安城内,李自成不由得在西安城头上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这次东征可算的上是收获满满,虽然期间损失了一营兵马和数名大将,也丢失了一些从北京拷饷而来的财物,但还是收获了三千万两白银!
这也算是一个大大的胜仗了!
毕竟李自成今年初春在西安起兵的时候,只想要一千万两白银就行了,现在一下子多出这么多,这令安全了的大顺李皇帝春风得意起来!
西安城内的大顺百姓们也津津乐道着闯王,哦不,是永昌天子御驾亲征,居然从大明京师弄回来这么多的财物,纷纷在城下望着李自成跪拜磕头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袭来,令城楼上站着的李自成、刘宗敏、田见秀、牛金星等大顺政权高层们纷纷面有得色,感觉自己真的打了一个天大的胜仗!
押送着这些金银的宋献策此时却没有站在城楼之上,他此时正在城门口领着兵丁核查,入库这些从山西一路运回西安的金银来,听到百姓的山呼海啸之声,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
而站在城楼上的李自成心情大好,他大手一挥,开口道:“哈哈哈,朕此次凯旋而归,为表庆贺,牛宰辅,你去取些银两来,给西安城内所有百姓,每人都发一两白银,我大顺官员每人五两!城中家家摆宴,大贺三天!!!”
“陛下此次勇武无双,凯旋而归,又宽仁爱民,真是有尧舜之风啊!臣,替这满城百姓,先行谢过陛下了!”牛金星立马谄媚说道。
“哈哈哈!不敢不敢!朕何德何能,岂敢和上古圣贤帝君相提并论呢?!”李自成连连摆手,以示谦虚,和牛金星一唱一和起来!
周围的大顺军高层们,见如此这般,纷纷也马屁奉上,直接将李自成吹成了数千年前,一统天下的大秦始皇帝一般!
牛金星则奉命走下城楼,又给维持秩序的官吏们告诉了李自成给他们的福利,令他们现在就通知百姓,依次领取。
广大西安城百姓闻言,又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山呼万岁!
随即便在大顺官吏们的维持下,排队领取大顺李皇帝的白银。
这一发,又是西安城的百姓和官员们发出去了近百万两白银!
而李自成等人则走下城楼,叫上宋献策一起,众人回到了李自成在西安的皇宫内,开始没日没夜的大肆吃喝起来!
“大顺李皇帝此次东征打了一个大胜仗,收缴了海量白银!”的消息,纷纷在陕西等地传播开来,整个大顺政权所治下的府县,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内!
百姓们皆津津乐道着这次胜利,笃定再有一两年,大顺一定会统一天下!到那时,他们都就会过上好日子了!
“陛下!陛下!醒醒!”
在醉生梦死好几天后,沉睡中的李自成被一道声音叫醒。
“什么事?”李自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含糊说道。
“陛下!宋军师在殿外求见!”内侍太监低声禀报道。
“不见!就说朕还睡着呢!”李自成转身搂住一旁一个温热香软的嫔妃玉体,嘟囔着说道。
见状,那名太监把头埋得更低,开口说道:“陛下,宋军师说是有紧急消息禀报陛下!”
“紧急紧急,什么事到他嘴里都成了紧急!让他在启祥殿等着朕!”李自成不满的冷哼了一声,对着太监吩咐道。
“是,陛下!”
那名太监磕头行礼后,退了出去。
给宋献策传达了李自成的话语后,这名太监在嘴中不满的悄声嘟囔道:“就知道冲咱发脾气,每次在绣床上就折腾几下就完事了,咱未净身进宫之前,差咱差的远了!还每天都要搂着娘娘们睡觉,我呸!要是咱能当上皇帝……”
这名太监在酸溜溜的低声叫骂声中,渐渐的走远了……
第240章 抵达南京
过了半个时辰,宋献策才等到了从寝宫而来的李自成,只见他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屁股坐在御座上,有些不满的询问着宋献策道:“军师,究竟是何重要消息啊!大清早的就将朕叫起来?”
“啊!望陛下恕罪,实则是事关重大,因此臣需要立马报与陛下得知!”宋献策起身躬身行礼道。
“行了行了,快说吧!”李自成打着哈欠说道。
“是,陛下,刚得到消息,崇祯皇帝并未驾崩于顺天府内,他依然南下应天府,此刻已经在南京城内了!”宋献策缓缓说出了一个令李自成十分震惊的消息来!
“什么,这朱由检倒是命大,居然让他跑回了南京,不过也只是捡了条命而已,不必担心!”李自成在最先的震惊过后,随后又漫不经心的说道。
看着宋献策欲言又止的模样,李自成哈哈一笑,冲着宋献策说道:“哎呀,军师,不必如此这般小心,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谨慎过头了,当年他崇祯小儿举伪明全国之力,都无法奈何朕半分,如今他逃到南京,只剩半壁江山,更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宋献策闻言,内心细想下,李自成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况且从关外而来的建奴八旗此刻就在顺天府内,他们距南直隶更近一些,自己大顺这边完全可以积极防备,最好是坐山观虎斗,等待建奴和大明先打起来,然后大顺就可以从河南和山西两省内伺机而动,优势还是很大的!
随即他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与李自成听,一提到建奴,李自成明显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当得知自己又可以渔翁得利时,李自成不由得放下心来,欣慰的拍了拍宋献策的肩膀,开口道:“还是军师有远见,如今咱们回到了老家陕西,距离建奴和伪明都很远,又有潼关天险为屏障,朕完全可以高枕无忧,军师,只需密切关注建奴和伪明的动向即可!”
“而且河南山西还有绵侯袁宗第和诸多我大顺将领率领着数十万士卒固守,一旦他们两方打起来,那时我们再做打算!”
说罢,李自成伸了个懒腰,起身又朝后宫行去,丢下一句:“日后再有此等事,留到朝会时再说,别咋咋呼呼的,好像天塌了一般!”的话语,微微敲打了一下宋献策。
丹墀下的宋献策只得低头称是,随后怏怏不乐的转身离去……
……
南直隶,南京。
从三月十九日夜,顺天府城突围而出的大明诸多大臣,终于在数月后,乘船抵达了南京城内!
随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以大明太子朱慈烺为首的皇室成员,他们也不必再受颠沛流离之苦,安全抵达南京城!
城外燕子矶码头上,兵部尚书史可法早已等候多时,数艘大船一靠岸,他立马迎了上去!
身穿冕服的太子朱慈烺最先走下船来,身后跟着二王和坤兴公主,懿安皇后,袁贵妃等皇室成员,秉笔太监王承恩跟在最后。
史可法先是以臣子之礼见驾,随后安排众人乘车入皇城而去。
接着便是看到一众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员们走了出来。
最先的几位,自然是大明朝堂的阁老重臣,工部尚书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三位老大人的身后,还跟着陈良谟,施邦耀等官员。
但还有数名官员被留在了山东省内,与地方官员配合着进行推行府兵制度和修建堡垒等防务。
“在下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见过各位大人!”史可法冲着走在最前面的几名老大人行礼道。
“哈哈,宪之,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倪元璐哈哈一笑,率先伸手扶起了史可法,显然其和史可法关系很不错,随后各位官员互相见礼后,纷纷先后乘上马车,朝城内行去!
接着第二条船上,并肩而立着两人,他们分别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和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王德化。
他们身后站着全副甲胄的崇祯皇帝的亲军,玄甲营校尉,全副甲胄的李胜。
大船靠岸后,先是下来了一队锦衣卫,随后这三人先后下船,与史可法互相见礼后,李若琏开口道:“搬吧!”
随后,有些惊愕的史可法就看到从船上搬下来一个又一个沉重的大箱子,锦衣卫和玄甲营士卒们犹如蚂蚁一般来来回回的搬了好久,直到几艘船上的箱子全部搬下船以后,迫不及待的王德化立马翻身上马,冲着李若琏开口道:“咱家先行一步,汝随后将这些金银运至宫内来!”
接着他拨转马头,身后跟着几个太监,马蹄声急促的朝南京皇城内行去!
站在一旁,听到王德化言语的史可法不由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暗自啧舌道:“乖乖,这些都是金银财物啊!陛下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看来陛下的内帑还是很宽裕的嘛!”
见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史可法随即也上了马车,和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说了一声,也朝南京城内行去。
最后,在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的指挥下,锦衣卫和玄甲营士卒们,用牛车一辆辆的将从李自成手中抢回来,已经花了一部分,目前约有近九百万两白银的财物,运入南京皇城内!
接下来清点无误后,崇祯皇帝便在宫内设宴,为这些随着他忠心耿耿南下的北京官员接风洗尘,并安排他们的住所。
最后,崇祯皇帝表示,既然大家都已经安全抵达南直隶,那大明的朝堂就要正常的运转起来,不日将组织廷推,组建内阁成员!
闻言,无论北京还是南京的诸多重臣都精神一振,这些文臣的终极理想,便是入阁拜相,就算是此次廷推,自己没有入阁,也要将顺位向上提一提,没准下一次自己就能入阁了呢!
于是他们纷纷在心底盘算起来,度量着自己的威望和资历,这顿饭也都吃的心不在焉起来。
崇祯皇帝看着这些官员的表现,不由得嘴角露出了一抹深沉的笑意。
第241章 推选“天官”
第二日,南京皇城奉天殿内。
所有身穿朝服的官员分列两旁,都心情微微有些紧张的盯着空无一人的皇位御座。
因昨晚崇祯皇帝已经亲口说出,今日组建内阁,南京城内的所有官员皆齐聚一堂,有六部官员,都察院御史言官们,五寺司卿,詹事府詹事等三品以上的所有官员都来到殿内,还有从北京一路南下的官员们也在其列。
崇祯皇帝缓缓踱步而出,端坐在龙椅上。身后跟着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和王德化二人。
丹墀下众官躬身行礼道:“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谢万岁!”
百官说完,皆目光灼灼的盯着崇祯皇帝,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组建内阁,廷推内阁首辅!
虽说崇祯皇帝自继位以来,十七年间,内阁大学士频繁更换,竟达到了五十人之多,且多数大学士和内阁首辅没有经过规范廷推,直接由皇帝陛下“速推”,绕过都察院御史们,直接中旨提拔官员,比如李自成围城时,直接提拔魏藻德为内阁首辅之事,就没有经过科道御史的监督。
但不能否认,大明监国二百多年,入阁拜相依旧是文官心目中最崇高的理想!
盯着丹墀下的百官,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开口朗声说道:“自三月闯贼围京以来,入今已经过了三月时光,回想这三个月的经历,朕犹有一种恍如隔世之。幸得我大明臣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追随朕辗转于京师附近,与流贼,建奴大战数场,但因贼势大,终不敌,致使我大明北境河山神京,丧于敌手,朕念及于此,内心煎熬,辗转难眠,全赖诸位爱卿不离左右,于顺天府内一路南下,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听闻崇祯皇帝开头的这一段话,从北京追随而来的所有官员也内心触动,回想着三月前他们内心惶惶,颠沛流离的时光,耳中听着崇祯皇帝感谢的话语,这些大臣们不禁纷纷湿润了眼眶。
而南京的诸位官员,则是心底一沉,崇祯皇帝一开口,就定下了一路从北京追随而下的这些官员们劳苦功高的基调,那这次组建内阁,他们南京的官员们处境就很不妙啊!
不论丹墀下站着的这些官员们内心作何感想,崇祯皇帝继续开口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内阁辅弼也不可空缺,因此,朕今日就按照我大明朝堂循例,廷推阁部成员,组建内阁,参赞机务,辅国理政!”
“吾皇圣明!”丹墀下的群臣立马高声说道。
“启奏陛下!如今南京吏部尚书和左右侍郎一职都空缺,不知该由何人主持此次廷推呢?”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站出来说道。
闻言,百官由是一阵低声的议论。
吏部为六部之首,负责大明全国官员的选拔和考核等事宜,权力极大!吏部尚书一般被称为“天官”,在朝堂上多由德高望重,刚正不阿,且无党派之人担任。
因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负责具体政策的实施,而内阁则是参赞机要,负责政策的制订。
“部权”与“阁权”互相制衡,也就避免了权臣的出现。
而其中,尤其是负责全国官员的考核,铨选的吏部尚书,是绝对不能进内阁的,否则国家政策的制订和实施都掌握在此人手中,那对皇权来说,是绝对不行的!
因此,大明朝廷也就有了“吏部尚书不入内阁”的传统。平日廷推内阁一般都是由吏部尚书主持,此时吏部尚书空缺,自然不知该由何人主持了!
听闻李邦华此言,崇祯皇帝皱眉沉思片刻,盯着丹墀下的百官看了一眼,几名有望入阁的资历较老的大臣纷纷低下头去,不愿站出来主持廷推。
“既如此,那诸位爱卿,就先廷推出一名大冢宰来,然后由他来主持廷推吧!”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闻言,奉天殿内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之声,片刻后,一名御史站出来开口道:“臣为礼科给事中,臣推荐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大人,为吏部尚书!”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议论之声,连张慎言本人也微微一愣,显然是事先并没有想到。
崇祯皇帝闻言,转眼看向张慎言所在位置,盯着他微微错愕的表情,脑海中想起了数日前在玄津桥上,三法司会审之时,这位老大人的刚正不阿和敢于在自己面前斥责官员的行为,不禁对其也有一些好感。
这让他不自觉的想起了一位故人来。
崇祯皇帝开口问群臣道:“张爱卿为吏部尚书,其余人等有无异议?”
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本就与张慎言交好,立马站出来道:“臣附议,臣也推举由右都御史张慎言大人就任大冢宰一职!”
詹士姜曰广,南京礼部尚书王铎等人皆出列道:“臣附议!”
“既如此,那吏部尚书一职,就由张爱卿担任吧!”崇祯皇帝大手一挥,爽快地开口说道。
“臣,谢陛下隆恩!”张慎言跪地谢恩,此刻心情也颇为复杂。
一旦他就职吏部尚书,那内阁自然是进不去了,自己胸中治国理政的抱负,自然无法施展,这让他心中微微有些惆怅。
而自己如今就职吏部尚书,则为六部之首,手中握着全国官员的考核铨选之职,也算是最实权的部门了,心中又不禁涌上一股喜悦之情。
总的来说,在张老大人心中是喜大于悲的!
而朝堂之上的东林党人也是心中大定,观前几日崇祯皇帝一副强势模样,公然诛杀言官李沾,这种“暴君”行为,本就让这些东林党人有些不满,如今圣上批准东林党内张大人为“天官”。
“看样子,我东林党在陛下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陛下依旧要重用吾等!”
大明朝堂内依旧是我东林君子们“众正盈朝”之况。
东林党人大多数皆在内心得意的想道。
随后,奉天殿内,百官轰然跪倒,崇祯皇帝喊道:“吾皇圣明!”
“好了,如今大冢宰的人选已然选出,张爱卿,就由你负责主持廷推吧!”崇祯皇帝靠在椅背上,冲着张慎言说道。
第242章 组建内阁
南京,奉天殿内。
张慎言点点头,随后转过身来,微微扫视了一下百官,开口朗声道:“诸位大人,现在由本官主持,进行内阁首辅官员的推选!”
闻言,所有殿内官员都打起了精神,理论上,在场的六部九卿,所有三品及以上的官员都有资格提名,然后百官投票推选,得票多的二至三人呈于皇帝圈定最终人选,或是否决推举名单,令百官进行重新推举。
“且慢!”崇祯皇帝突然出声,打断了百官议论纷纷的声音。他盯着有些不解之色的众多大臣们,缓缓开口说道:“朕认为,既然是选内阁首辅,自然需要一名德高望重,且熟悉我大明南北国政大事的臣子,朕不妨向诸位爱卿透露一二,我大明接下来的大政方针,绝不是偏安一隅,沉浸在江南的温柔乡内,朕是要挥师北伐,收复失地的,因此,诸位在廷推时,也要将朕的这个要求也考虑进去!”
南京为东林党人的老巢,官员投票的话,自然会投向东林党人一派。
崇祯皇帝此言,也令朝堂上东林党人心中一凛,摆明了这内阁首辅之职,按照崇祯皇帝的言外之意,他还是倾向于从北京和他突围而下的一众官员。
不过既然陛下将吏部尚书之职给了他们东林党人,投桃报李,他们江南的文官集团,自然也对内阁首辅为北京南下官员担任,也没有太多的抵触心理。
毕竟就算是从北京南下而来的官员里,也有他们东林党人的大佬在列啊!
“廷推开始!”
随着张慎言的话音落下,奉天殿内立马有官员开始推荐入阁人选,并进行投票。
王承恩领着一队太监摆上长桌,上面放上早就裁剪好的纸条,所有官员匿名将自己支持的人名写在纸张上,又将纸张依次投入旁边的木箱内。
等所有人都写完,张慎言打开木箱,在都察院御史的监督下,开始唱票。
每念一人的名字,负责记录的王承恩就在一旁记录一笔,最后选出得票最高的三名官员来。
最后唱票完毕,得票最多的第一名,自然就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了!
按照大明制度,南京兵部尚书,居留都百官之首,史可法因此占据了地利和人和之便,南京大部分官员自然把票投给了他!
得票第二的则是北京户部尚书倪元璐,第三则是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
崇祯皇帝看着这三人,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是说着三人能力不出众,主要是他已经有意将思想开放的北京工部尚书范景文提拔成内阁首辅,没想到这位无党派的老大人,居然连前三都没挤进去,前三名竟然都是东林党的人!
崇祯一朝党争激烈,由此可见一斑。
崇祯皇帝内心有些不快,他已经提前将话风偏向于从北京随他一路南下的官员,结果廷推还是事与愿违。
而南京城内这些东林党官员也有话说了,你崇祯皇帝陛下想要偏向你北京的官员,我等已经选了一个北京户部尚书倪元璐大人上去了,你还想要谁?
以前我们留都的官员都要看京官的脸色,现如今风水轮流转了,现在该我们南京官员们扬眉吐气一把了!
崇祯皇帝微微抬头看一了眼丹墀下低着头的众官,内心冷笑一声,随即命王承恩将所有投票人员名单都拿上来,终于在第七名才看到了范景文的名字。
还好,还不是差的太远,日后还是有机会入阁的。
随即崇祯皇帝提起朱笔在得票第一的史可法名字上画了个勾,开口道:“史爱卿众望所归,得票最高,既如此,今日就命史爱卿为内阁首辅!”
闻言,奉天殿内众官都出声朝史可法恭贺起来。
随后,又确定了倪元璐为次辅,高弘图为三辅,姜曰广为四辅,李邦华为五辅。
五人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五人俱为东林党人!
“陛下圣明!我大明朝众正盈朝,中兴有望矣!”奉天殿内,丹墀下的百官高声说道!
崇祯皇帝重重“嗯”了一声。开口道:“朕听闻东林诸人都以君子自称,标榜气节,崇尚实学。朕记得东林先生顾宪成创办东林书院,他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幅对联来劝勉汝等东林党人,朕希望汝等也和东林先生一般,将精力都投入到革除时弊,中兴大明上来,而不是打着君子言行的借口,暗地里却行着小人之事!否则朕饶不了尔等!”
闻言,奉天殿内众官都心中一惊,皆低头连称不敢!
“好了,现在诸位开始廷推六部九卿的其他人选吧!首先是工部尚书人选,朕推举一人,仍旧由北京工部尚书范景文担任!”崇祯皇帝此次再不进行推举了,直接亲口将中意之人提了出来,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臣附议!”史可法率先说道。
“臣等附议!”殿内百官也纷纷跟上!
最后,经过或崇祯皇帝直接提名,或百官廷推,最终大明朝堂的官员结构如下:
原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为内阁首辅兼礼部尚书;原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为礼部左侍郎,入阁办事;原北京户部尚书倪元璐为南京户部尚书之职,入阁办事;原北京工部尚书范景文为南京工部尚书;原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为南京户部左侍郎,入阁办事;原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仍居原职,入阁办事。
除了这些入阁的大人,还有张慎言为吏部尚书,刘宗周为都察院右都御史等。
从北京南下而来的诸多官员们,有些继续官居原职,有些略有升迁,在此不一一赘述。
“陛下,这空缺出来的兵部尚书一职,所立何人,请陛下明示!”内阁首辅史可法躬身说道。
闻言,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开口道:“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这兵部尚书,职责重大,日后朕挥师北伐,多要倚重此人,朕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不过此人此刻却不在这奉天殿内!”
第243章 士子风流
此言一出,众官皆纷纷议论起来,随即崇祯皇帝也没有让众官的疑惑持续太久,他开口道:“此人为北京兵部左侍郎王家彦,此刻他正在山东省内推行府兵制,暂时不能前来参加廷推,这兵部尚书空缺的这段时日,就有劳史爱卿,继续担任兵部尚书一职了!”
史可法当即行礼道:“臣遵旨!”
最后张慎言站出来禀报道:“陛下,臣举荐一人,原南京兵部右侍郎解学龙,此人刚正不阿,清廉正直,腹有锦绣,如今被陛下贬戍贵州,臣请陛下起复此人,擢为刑部尚书一职!”
此言一出,殿内寂静一片,百官都低头,小心的盯着崇祯皇帝的反应来。
因为兢兢业业的解学龙在江西巡抚任上被贬,恰恰是因为崇祯皇帝最痛恨的党争所致,如今张慎言提议起复此人,不知崇祯皇帝会作何反应!
崇祯皇帝闻言,在脑海中立马回想起解学龙此人的经历来。
沉默片刻后,百官就听到崇祯皇帝开口道:“嗯,张爱卿推举此人确有才干,起复其为兵部右侍郎吧,如有功在擢升其为刑部尚书!”
张慎言眼神微微愕然,他没想到崇祯皇帝居然对自己一向痛恨的党争被贬之人如此痛快的就起复了?!
虽说解学龙党争之事是被冤枉的,但是却是圣心独裁,亲口将其贬戍贵州的,如今陛下的变化也让这位老大人内心深处有些微微惊讶!
“好了,今日廷推,我大明朝廷已经选出了新的内阁官员们,朕希望尔等有一番新气象,接下来北上收复失地,光复我大明河山,全赖汝等尽心竭力,若功成,日后青史留名,名传千古,受万世传颂!”崇祯皇帝最后朗声勉力几句,结束了今日的早朝!
退朝之后的大明官员们,皆对入阁的官员表示祝贺,随后各衙门又开始忙着进行交接事宜!
几日后,媚香楼内。
一群南京富户的年轻士子们正坐在一起高声谈笑着,他们其中有国子监的监生,也有一些纨绔公子之流,皆是非富即贵。
寒门和庶民子弟是融入不到他们这个圈子里的。
此刻他们聚在一起,正讨论着前几日朝堂上廷推内阁之事。
“诸位,我看这陛下啊,还是要重用吾等东林君子的,你瞧这内阁五位大人,虽说有北官南官,但都是我东林君子,如此众正盈朝,我大明中兴有望矣!”身穿褐色绸缎长衫的吴应箕抬手抿了一口美酒,悠然自得的说道。
“次尾兄所言不错,此次陛下廷推,从结果看,对我东林诸君子还是偏爱有加,我大明中兴有望矣!”一旁的顾杲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随后抹了抹嘴说道。
在桌上的众人纷纷开口附和,觥筹交错,配合着媚香楼的清丽女声唱调,更显得这些士子风流倜傥。
不过在众人的欢乐氛围中,有几人则是一言不发,细心的陈贞慧看到后,开口对着一旁微微皱眉的士子说道:“怎么,密之老弟,自你从顺天府南归而下,在这南京城内,一向闷闷不乐,放松点,如今我大明南京可不如北京,有流贼和建奴袭扰,密之大可放心!来来来,为兄出个上联,权当解闷!”
一听要对对联,同桌的士子们皆纷纷来了精神,开口请陈贞慧出上联来。
陈贞慧微微沉吟,开口说道:“凤落梧桐梧落凤,密之,请对下联吧!”
“哦,原来是个回文联啊!”众士子都微微一笑,看着方以智如何对出下联。
方以智心事重重的勉力一笑,稍加思索,就对出了下联,只见他开口对道:“珠联璧合璧联珠,对的不好,请定生兄指教!”
陈贞慧轻抚短须,开口笑道:“密之,才情不减当年啊!虽然你前面没有说话,可这下联却暗合今日吾等谈论之义,为兄佩服!”
原来方以智以“珠联璧合”来期望新内阁和皇帝之间的和谐关系,也算是参与进这些士子的讨论了!
顿时,同桌的其他士子纷纷开口出对,年纪最长的夏允彝微笑开口道:“密之贤弟,你也算从南到北行了一遍,愚兄出个上联,你试试对一个下联来,要加入你从北至南的见闻和所思所想来!”
“彝仲兄,不敢不敢,请出上联吧!”方以智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听好了,为兄的上联是: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
“原来是拆字联啊!”众士子皆微微点头,看向同桌的方以智,猜想他会对上何等下联来!
只见方以智皱眉思索片刻,眼神一亮,开口朗声道:“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
“好!”众士子皆喝彩起来!
“四小鬼,鬼鬼犯边?果然好对,我大明如今外敌环伺,确应这鬼鬼犯边之意啊!”夏允彝轻抚胡须,点点头感慨道。
看着气氛有些沉闷,一旁的吴应箕开口调节气氛道:“哎哎哎,诸位,诸位,今日我们来此媚香楼,是来听曲解闷的,那些忧国忧民的大事,还是让诸位阁部大人们解决吧!吾等士子们如今只管风花雪月即可!”
“哈哈,说的是,咦,朝宗兄呢,他不是在这媚香楼的李花魁处夜夜留宿吗?今日怎的不见,该不是征伐过度,身子有些不适吧?”顾杲促狭的眨了眨眼,露出了一抹坏笑来。
闻言,各位风流士子们都意味深长轻笑起来,气氛也重新转为轻松,只听吴应箕开口笑骂道:“什么啊,我听闻他去了常熟,去拜见牧斋先生,有是有事去商议,几日后便会回来!”
“唉,那我们的李花魁这几日可要独守空房了!可怜,可怜!”顾杲表情惋惜的大摇其头道。
“哈哈哈……”
在座的士子们纷纷开怀大笑起来。
正在此时,媚香楼的十几名身段婀娜的歌妓从众人身边行过,带起了一阵香风,其中有几名女子还与在座的几名士子熟识,纷纷娇笑着将她们沉甸甸之处在几位士子的肩头蹭了好几蹭,又凑到其耳边,说一些大胆撩人的话语,与诸人调笑一会儿,这才扭着腰肢,款款离开。
此时众士子的眼光都被这些女子所吸引,顾杲搓了搓手指,他适才在其中一名女子的腰肢处着实的抚摸了一番,神情有些猥琐的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本人又有了一个新的对子,不知何人能与我对上一对!”
看他这副模样,众士子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好对,纷纷兴奋的催促其快点出对。
“嘿嘿,在下适才有感而发,诸位听好了!这上联便是:风摆杨柳,娉娉婷婷,原来盈盈一握!”
顾杲嘿嘿笑着说道。
“嗯……好上联!”同桌的士子们皆哈哈大笑起来!
“来来来,谁对对下联!”顾杲站起身来,吆喝着说道。
“我来!”吴应箕站起身来,只见他微眯着眼睛,神情陶醉的说道:“高耸山峦,晃晃荡荡,竟是把握不住!”
第244章 郑森之见
媚香楼内,猛然爆发了一阵大笑,引得楼内客人们都纷纷侧目而视。
“哈哈哈……好好好!二位公子真是大才!”
同桌的士子们笑得前仰后合,不住口的称赞起来。
接着众人又是吆喝着推杯换盏起来,面对着此等嘈杂的氛围,方以智微微皱眉,亲身经历过流贼围城,仓惶南下,一路上所见所闻的事情,让这个宦官子弟内心深处有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诸位兄长,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了!”片刻后,方以智终于忍无可忍的起身抱拳道。
“哎,密之,这才刚开始,等下吾等还要联袂去秦淮河上,赏风弄月,行那风流之事一番,怎的这么早就要离开了?”数名士子起身挽留道。
“实在抱歉,下次一定!”方以智后退一步,抱拳说道。
“行吧行吧!密之有事就先去吧!”夏允彝抬手阻止了其他还想再劝的士子,对着方以智说道。
方以智抱拳行礼后,转身独自离开。
“密之这是怎么了?从京师回来后,就如同变了个人一样。”顾杲疑惑说道。
“不管他,来来来,继续喝!”一旁的吴应箕吆喝道!
很快众士子又吆五喝六起来。
走出媚香楼的方以智,深深呼吸几口楼外清冷的空气,此时天色将晚,南京城内华灯初上,大批有钱的商贾和士绅们络绎不绝的朝媚香楼处行来,方以智朝着人流相反的方向行去,像一尾逆流而上固执的游鱼一般,从媚香楼前的街道艰难的挤了出来。
转头看了看灯红酒绿的媚香楼的方向,方以智眼神晦暗,轻轻开口,吟诵出两句诗句来:“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他漫无目的在繁华的大街上信步走着,脑海中一直浮现他从京师一路而下,所见的百姓颠沛流离,骨肉相食的惨状,触目惊心!
走着走着,方以智猛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啊!密之,密之兄,你这是要去哪里?”
方以智愕然的抬起头,只见一个年轻的士子,胳膊下夹着几本书籍,正冲着他微笑着。
“啊!原来是大木啊!”方以智也拱手回礼道。
“久闻密之兄前日从京师来此,小弟未能前来拜访,请兄恕罪!实在是国子监的学业太繁忙了!”那名年轻的士子快走几步,走上前来抱歉的说道。
原来此人正是大明福建总兵郑芝龙之子,国子监监生——郑森,此时年仅二十岁。
只见他快走几步,不由分说的将方以智拉到一旁的小酒肆中,朝小二要了酒菜,不管方以智的再三拒绝,强拉着他坐了下来。
郑森此人为人豪爽,待人真诚,且勤奋好学,师从东林党魁钱谦益,因此在南京国子监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之人。
方以智有些郁闷的心情,在这个青春开朗的年轻人感召下,也渐渐好转了许多,眉宇间的阴郁之气也淡了不少。
“密之兄,见你神色不快,不知所为何事啊?能否给在下说说看!”郑森与方以智碰了一杯酒后,开口说道。
沉默片刻,方以智沉声先从北京的流贼围城讲起,一直讲到自己颠沛南下,回到了这南京城内。
不知怎的,方以智面对这个以前只有数面之缘的郑森,愿意将一路上所见所闻都讲给这个目光明亮,语气轻快的士子听。
话匣子打开,方以智索性说了个痛快,将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也一并说了出来:“……来到南京的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思考,为何我大明到了如今的现状,究竟是何种原因导致?”
“密之兄得出了何种结论?”听罢方以智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一向开朗洒脱的郑森也严肃起来,沉声问道。
“为兄认为,我大明到了此等境地,主要还是技艺不精,民智未开。崇祯十六年,我在京师任工部观政,翰林院检讨,为永王和定王的讲师之时,着手编撰《通雅》和《物理小识》等书,发现我朝诸位老大人们,对此等知识都不够重视,更别说是吾等大明境内的百姓了!百姓愚昧无知,因此被流贼头领假借各种神鬼之事蛊惑,往往能聚集一大批人,若是我大明百姓都能启蒙开智,人人皆可报国效忠,流贼岂可做大?”
方以智又猛喝了一大口酒,脸颊通红的开口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郑森目光炯炯的盯着他,轻轻开口说道:“密之兄此言,却令在下想起了一个与兄长同样想法的人。”
“哦!是谁?大木快快请讲!”方以智目光一亮,开口说道。
“在浙江余姚县的黄宗羲,我曾经和此人聊过天下大事,此人比在下年长几岁,他也主张开启民智,其言论也与兄长颇为相似!”郑森微笑着开口道。
“哦,黄宗羲,我记住这个人了,等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拜会一下此人!”方以智开口说道。
“密之兄,恕在下直言,我大明朝政如此,大木有不同的看法。”郑森眼神明亮的盯着方以智说道。
“哦,大木请讲,为兄洗耳恭听!”方以智精神一振,开口说道。
“在下认为,国事糜烂至此,主要是我大明官兵之责!”郑森猛的仰头喝了一口酒,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沉声开口道:“自吾皇崇祯皇帝即位来,内忧外患,内有流贼剿之不尽,外有蒙古诸部联合建奴八旗,如今已经成了气候,此时竟然占据了我大明神京,真是吾辈的奇耻大辱!”
“若是……若是我大明有一支当年戚少保的戚家军,南征北战,所向披靡,能从南打到北的大明军队,等平定了内忧外患,再慢慢开启民智,也未尝不可!如今北境都未曾收复,妄谈百姓启蒙,在下觉得还是欠妥!”
郑森说完后,看着对面的方以智呆呆的盯着自己,内心一阵慌乱,内心自省道:“是不是说话太直接了,让密之兄有些难堪了!”
还未等他说话,方以智立马起身道:“大木贤弟,你此番话语,高出愚兄太多!请受为兄一拜!”
说罢,方以智站起身来,冲着连忙起身的郑森郑重其事的拜了下去!
第245章 东宫之对(一)
随后方以智沉沉地叹了口气,拉着郑森的胳膊说道:“唉,为兄也曾如此想过,但论统兵打仗,战阵对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愚兄自知不是自幼习读儒家经典的我之长处,所以只能从自己擅长的领域试着挽救我大明朝的黎明百姓了!”
听罢,郑森也眼含敬意,他沉声抱拳道:“密之兄,谬赞了!俗话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如今兄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已经超越这世间绝大多数人了!再说我之方法,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是否有用,也只有试过之后,才知是否有效,没准这也只是在下的书生之见,而你密之兄的方法才是真正能挽救我大明天下的良药也未可知呢!”
听着郑森这一番彬彬有礼的话语,方以智越发觉得此人绝不简单,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在福建能够呼风唤雨的老爹……
他端起酒盅,语气诚恳的冲着郑森说道:“大木贤弟胸有大志,目光深远,又有君子之风,为兄钦佩之至,这杯酒,为兄敬你!”
郑森连忙起身,口称不敢,二人碰杯后一饮而尽,又相视一笑,顿时有了一种志同道合的感觉。
“密之兄,在下有个疑问,既然兄长已有官身,又为二王侍讲。如今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已然携百官到了南京城内,兄长为何不去朝廷报道呢?”郑森疑惑的问道。
方以智闻言苦笑一声,叹了口气道:“唉,不瞒大木贤弟,从北京一路上南下,我见过太多的百姓惨状了,我就想着,一定要想出一条救国救民的良策来,方才入宫报道,趁着能面见圣上之际,将心底的想法上报天听,期望陛下能够采纳,这才一直拖着没有入朝。”
他顿了顿,眼神泛起喜色,开口道:“但是今夜和大木贤弟交谈一番后,为兄认为自己可以入宫面圣了,不仅会将愚兄的想法说与陛下,也会将大木贤弟的想法说与陛下,并极力推荐贤弟之才。至于陛下最终会采纳何种方法,相信以陛下的圣明睿智,自然不必吾等操心,大木贤弟,你就在国子监内好好准备,等着面圣陈词吧!”
郑森闻言,也是心中一喜,开口说道:“密之兄厚爱!在下惭愧!”
二人又是相视一笑,一直喝到深夜,这才尽兴而归……
第二日,南京皇城,东六宫内。
今日无早朝,崇祯皇帝正带着太子和二王,在宫内一边用着早膳,一边交谈着。
从京师一路辗转,父子几人这还是第一次安心的坐在一起,没有外界情形紧急的干扰,平静的享受着早膳时光。
崇祯皇帝看着定王朱慈炯和永王朱慈炤的狼吞虎咽,不由得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一路上这两个小家伙可真是受了不少委屈。
而一旁的太子朱慈烺则显得成熟稳重一些,毕竟这一路上经历的事情,让这个少年也成长了不少,渐渐的有了一些储君之相。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还请父皇赐教!”憋了半天的朱慈烺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向崇祯皇帝说道。
“哦?何事?烺儿你说吧!”崇祯皇帝转头对着太子朱慈烺说道。
“父皇,当日我们在山东省之时,您亲口说那些江南的东林党人,党派林立,在朝堂上互相倾轧,各党派攻讦不休,荒废了朝政大事!儿臣记得,您以前最痛恨党派之争,这次,您为何组建内阁之时,用的也还是东林党人?
“而且,连之前被你因党派之争,被贬戍至贵州的解学龙,您也召他回来当官了,这又是为何?”朱慈烺一口气将心中的疑惑都说了出来,他抬头小心的看了一眼认真倾听的崇祯皇帝,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这才微微定下心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随即,朱慈烺立马又补充道:“父皇莫怪,这些问题这几日一直萦绕在儿臣的心头,儿臣还想,那日父皇入城之时,就不能趁着他们拥立各路藩王之由头,不能一下子将这些东林党人都扫除出朝堂吗?今日斗胆提出,请父皇为儿臣解惑!”
见自己的大哥如此一说,连埋头吃饭的定王和永王也抬起头来,三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崇祯皇帝,期待着他的回答。
闻言,崇祯皇帝轻轻一笑,他微笑着缓缓开口道:“在回答你们这些问题之前,朕要考考你们,你们说说,是黄河的水好呢,还是长江的水好?”
“长江水好!”年纪最小的永王朱慈炤抢先说道,他看到父皇和二位大哥都盯着自己,不由得挺起小胸膛,说出了自己的见解:“父皇,儿臣听侍讲先生们说,黄河经常泛滥决堤,淹没两岸的庄稼,儿臣认为是长江的水好!”
“你说的不对!”定王朱慈炯立马反驳道:“长江的水也经常决堤,只不过不如黄河决堤次数多而已,要我说,黄河的水灌溉了沿途的庄稼,我们在北京吃的粮食,都是由黄河水灌溉的,而且我听侍讲先生们说,我华夏的人文初祖黄帝,就是从黄河发源的,所以黄河的水好!”
而太子朱慈烺则是听着两个弟弟的争执,皱眉思索着,没有立马给出答案。
崇祯皇帝笑着制止了两名皇子的争执,开口说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在争了,听父皇说。”
二王立马悄声闭嘴,盯着崇祯皇帝,想看他支持哪一方。
“烺儿,想出来了吗?”崇祯皇帝转头询问道。
“父皇,恕儿臣愚钝,请父皇解惑!”朱慈烺开口说道。
“呵呵,不用那么谨慎小心,烺儿,父皇问你,黄河的水浊,长江的水清,北境,黄河的浊水一路向东,灌溉了数省的庄稼;江南,长江的清水也是一路向东,也灌溉了数省的庄稼;黄河的水经常决堤,长江之水也经常决堤。你能说这两条河的水,哪个水好哪个水坏吗?”崇祯皇帝眼中闪动着深邃的光芒,盯着三名皇子说道。
闻言,朱慈烺的眼神聊聊明亮,他兴奋的开口道:“父皇的意思,儿臣似乎有些明白了!”
第246章 东宫之对(二)
东宫之内。
“哦,明白了?那你说说看!”崇祯皇帝呵呵一笑道。
“父皇此次用东林党人,是因为他们都是河水,没有好坏之分,主要看用他们的人,只要他们在父皇手中,父皇可以让他们变成清水,也可以变成浊水!”朱慈烺一脸兴奋的说道。
“对,但只对了一部分!”崇祯皇帝竖起手指,轻轻摇了摇,开口道:“父皇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当初拥立各路藩王之时,东林党内就分裂成了两派,意见并不统一,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东林党也不可能拧成一股绳,他们党内也分各种小的党派,如今表面上看是朕的内阁五人都是东林党人,但其中有北京的官员,也有南京的官员,他们各自背后也都有自己的利益背景,若是当日朕通通否决廷推名单,不让这几人入阁,那么受到皇权的威胁,无论南官北官,这些东林党人还有文官集团,反而会立马紧紧的抱在一起,与朕对抗,朕反倒给了他们拧成一股绳的契机。”
“如今朕让他们都入了内阁,表面上看,是朕还是信任倚重他们东林党人,但没了朕皇权的外力威胁,他们东林党内部,自然又会分化出好几个阵营来,这样就方便朕逐个击破!到那时,能为我所用的留下,不能为我所用的,朕就会将其驱逐出朝堂!”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逐渐目光转冷,吓得三名皇子纷纷脸色苍白,他们何时见过如此心机深沉的父皇,以前的父皇在他们的映像里,都是要么就是一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模样,或着要么是被朝臣气的暴跳如雷的模样,哪里像现在,轻描淡写间,就已经轻描淡写间,将未来对付东林党人的各种方法构思并实施了出来。
心思如此深沉,权谋如此老练的父皇,真的是他们记忆中的父皇吗?
半晌后,朱慈烺抬起头,微微颤声的开口道:“父……父皇,您要对付东林党,那当日您不借着他们拥立各路藩王之际,将他们都驱逐出朝堂的举措,也是和父皇想要甄别他们有关吗?”
崇祯皇帝闻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大明朝廷,弊病丛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立马将这种局面扭转过来的,你们想过,太祖皇帝朱元璋制订了严苛的律法来防止官员贪污,贪污百两纹银,就会被剥皮萱草,为什么数百年后,我大明最有钱的群体反倒是这些缙绅官员吗?”
闻言,朱慈烺三兄弟皆一起摇头,口称不知,朱慈烺开口道:“父皇所问,这些内容,我们的侍讲先生们都没有对儿臣们讲过。”
“呵呵,他们当然不会对你们讲了,因为他们这些官员们,也都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不想怕你们注意到他们暗地里的行为。既然你们想听,那父皇就拿官员中漂没的手段来说吧!”崇祯皇帝眯起眼睛,语调深沉的说着。
“汝等都知,我大明北境,京师附近和边军的粮饷大多都要靠江南富庶之地提供,这些粮饷又主要靠水路运输,要么是通过京杭大运河运输,要么是通过辽东海运,将之送向将士们的手里。水运过程中难免也有损耗和霉变,这就称之为漂没!”崇祯皇帝先解释了一下这个词的含义。
“哦,原来如此,父皇,漂没在运输过程中本就属于正常现象,为何会与官员们扯上关系呢?”朱慈烺疑惑说道。
“没错,正常来说,千里运粮,有损耗本算正常,一般都在一成左右,但是我大明如今,朕这几日派锦衣卫秘密调查下来,这些官员的漂没简直触目惊心!”崇祯皇帝皱起眉头说道:“比如辽东军队在前线打仗,需要一批粮饷,朕批了条子,这笔钱从户部转向兵部,还没出皇城,这批粮饷已经被兵部和户部都‘漂没’了一成,此时只剩下八成的粮饷开始押解到地方,且不说路上的押送人员的吃喝损耗,到了地方,各省的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一层层下来,他们要分肥多少?”
听到这里,朱慈烺三兄弟都微微张大了嘴巴,惊愕不已。
“这还没完,他们下面还有兵备道衙门,下面还有各个总兵,总兵下面还有各营参将,游击,守备军官,一层层扒下来,你们想想,真正能到士卒手中的粮饷,十成里面,恐怕连一成都不到了!”
“你们想想,你若是一个普通士卒,面对这种待遇,你会在前线为国捐躯,奋勇杀敌吗?”
崇祯皇帝的一番话,震得朱慈烺三兄弟直接呆立在了原地!
“啊!这……这些贪官污吏!父皇就应该把他们抓住,全部打入诏狱,统统杀掉!看其他官员还敢不敢漂没了!”朱慈烺涨红着脸,攥紧了拳头,高声怒吼道。
“呵呵,全部杀掉?烺儿,你知道这一条线上有多少官员吗?把这些给我大明朝廷干事的官员们都杀掉,那这粮饷可就要父皇带着你们几个人,亲自去给边关的士卒们发了!你觉得这现实吗?”崇祯皇帝轻轻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摇了摇头说道。
“那……那父皇也可以杀一批贪污的官员,这样也能震慑其他的朝臣,让他们在贪污时,心中有所顾虑也好啊!”朱慈烺犹不服气的开口分辩道。
“呵呵,烺儿你难道忘了,洪武时期,明太祖杀的人难道还少吗?那可是杀了一批又一批,动不动可就是上万颗官员的脑袋落地,但你看,有官员被震慑住吗?还是有人选择铤而走险,中饱私囊。”
“‘漂没’这种敛财手段,还只是朝堂官员里各种形式的贪污手段的一种,如今都成我大明官场内形成一种司空见惯的习惯了,更何况他们贪墨的这些银子,并不是都进了他们的腰包,上下打点,迎来送往,都要从这里面出,大家都在心底默认这种行为了!”崇祯皇帝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第247章 北伐大事(一)
东宫此刻,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半晌后,朱慈烺才艰难的开口道:“父皇,儿臣明白了,就如同无法惩治这漂没的手段一样,您当日没有借着这些官员们拥立各路藩王之由头,将他们统统扫地出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闻言,崇祯皇帝欣慰的点点头,开口道:“正是如此,我若当日借题发挥,大搞株连,将朝堂之上的许多官员都下了诏狱,一定会遭到东林党人的剧烈反抗。”
“烺儿,你看当日有人为了扬名,连一个不是东林党内的马士英都要开口维护,颠倒黑白,更别说同气连枝的东林党人了!”
“而且一旦这样做了,那我大明朝廷也就瘫痪了,接下来的很多政策,还需要他们这些东林党人们去做,北方建奴和流贼如今不知情形如何,若是他们一旦南下,父皇就要全力抵挡住他们的进攻,因此,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大明的江南朝堂绝不能乱,否则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听着崇祯皇帝耐心的解释,太子朱慈烺内心猛然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感想来,那就是:看起来,这当皇帝似乎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啊!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干自己任何想要干的事啊!
“那……那父皇就任由这些贪官污吏,在朝堂上尸位素餐,大肆敛财吗?”定王朱慈炯在一旁忍不住开口插话道。
“炯儿,贪官污吏,历朝历代都有,你看史书,历史上哪一个朝代没有贪官?我大明朝廷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一方面是这些贪官污吏导致,但更多的方面便是官员的制度上出了问题,你们的太祖爷爷,对官员太过于苛刻了,导致了这些官员们不得不钻营各种名目来捞钱……行了,今天说的这些已经够多了,你们下去慢慢咀嚼吧!”
“你们只要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一切事情都要分个轻重缓急。如今迫在眉睫的事情,就是要应对随时可能南下的建奴和流贼,整顿吏治的事,以后再说!”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冲着朱慈烺说道:“烺儿,父皇要去内阁和几位大人们商议要事了,你带着你的两个兄弟们好好读书,莫要懈怠,过几日,父皇还有要事要让你做呢!”
朱慈烺三兄弟立马起身,齐声说道:“恭送父皇!”
崇祯皇帝点点头,转身就朝宫外行去,结果刚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小脑袋猛的从殿门口缩了回去。
“谁?”崇祯皇帝沉声喝道。
片刻后那个小脑袋怯生生的又伸了出来,原来是坤兴公主朱媺娖。
看到她,几人都是一愣,崇祯皇帝内心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来,毕竟是原躯体的主人将这个女儿的胳膊都给砍了下来,自己现在顶着这张脸,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小姑娘。
见自己被发现,十四岁的朱媺娖小心地走进殿内,低声细语的行礼道:“拜见父皇!”
“起来吧,你来多久了?”崇祯皇帝有些无奈的将她扶起,开口说道。
“我……我来了有一些时候了,看到父皇和皇兄在殿内说话,就没敢进来!”朱媺娖低着头说道。
“哦,那你是来找你皇兄的吗?那你们聊吧,父皇还有要事要办呢!”崇祯皇帝在心底又叹了口气,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砍了亲生女儿胳膊后,该怎么面对她的难题。
看着崇祯皇帝转身朝殿外走去,朱媺娖咬了咬牙,立马高声叫道:“不,父皇,儿臣,儿臣就是来找父皇的!”
“嗯?找朕的?”崇祯皇帝微微愕然,然后他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改天吧,今日父皇还有其他要事,改日朕再与你说话!”说完后,崇祯皇帝转身离开了东宫,坐上乘辇,就朝文渊阁行去。
坤兴公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有些懊恼的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一言不发。
太子朱慈烺看了看她空荡荡的左臂衣袖,有些心疼这个小他一岁的皇妹,不由得开口安慰到:“皇妹,父皇今日确有要事,皇兄这里有几个好玩的小玩意儿,咱们兄妹几人一起玩玩,权当解闷吧!”
谁料坤兴公主朱媺娖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开口教训他道:“刚才我都在门口听到了,父皇给你们说了一大堆话,字字珠玑,皇兄你身为太子,不思进取,反倒玩物丧志!哼,你自己玩吧!我下次再找父皇!”
说罢,朱媺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一脸冤枉之色的朱慈烺,有些郁闷的站在原地……
不多时,崇祯皇帝已经到了文渊阁内,此刻新任内阁成员们已经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了!
见崇祯皇帝走入殿内,史可法率领着几位阁老们纷纷对其叩拜行礼道:“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请起吧!”崇祯皇帝微笑着开口道。
几人纷纷起身,崇祯皇帝有吩咐身旁的王承恩道:“给几位老大人们赐座!”
众人又是一阵道谢,这才坐在了凳子上。
崇祯皇帝环视了一圈,开口说道:“诸位爱卿,首先祝贺汝等进入内阁,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正是需要诸位肱股之臣,来为中兴我大明而努力啊!”
几人又是纷纷站起,口中连声道:“此乃臣之分内之事,陛下言重了!”
“好了,闲言少叙,这几日想必汝等私下里都互相交流过了,史爱卿,汝作为内阁首辅,朕想听听你对我大明朝政如今头等大事的看法!”崇祯皇帝盯着史可法说道。
史可法微微低头,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这几日微臣和从京师而来的诸多官员交流,得知了当日京师危如累卵的情形,和陛下运筹帷幄的能力,臣内心深处颇为震动,陛下真的……”
“行了行了,拍马屁的话就不要说了,直接回答朕的问题吧!”崇祯皇帝抬手打断了这位文臣的滔滔不绝,长篇大论。
“呃……遵旨!”史可法心中微微有些疑惑,这陛下怎么如同换了个人一般,这些话语往常崇祯陛下都是很愿意听得,怎么如今陛下却不喜欢了。
但他还是立马调整了语气,开口简洁明了的说道:“臣认为,如今我大明第一要务便是抵御有可能从北境南下的建奴或者是流贼的袭扰!”
第248章 北伐大事(二)
文渊阁内,听闻史可法此言,崇祯皇帝心中大喜。
“爱卿所言,正合朕心!”崇祯皇帝指着史可法,轻轻点头道:“不知爱卿可有抵御之策?”
“回禀陛下,自古守江必先守淮,臣认为,我大明应该以江北四镇为基础,以重镇徐州为中心,打造出一道江淮防线来!”史可法回答道。
“然后呢?”崇祯皇帝兴致勃勃的盯着史可法,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等可据江固守,臣认为可以派出一支北上的使团,说服建奴,让他们和我大明一起联合起来,先剿灭盘踞在陕西,河南等数省流寇,不用我大明出兵出力,我们可以借建奴之手,除去盘踞在陕西河南等地的李闯流贼,此之谓联虏平寇之策!”史可法抚摸着胡须,开口说道。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眼中欣赏的神色渐渐暗淡下来,他垮着脸,未置可否,反而转头问向史可法身后的几名阁老重臣道:“史元辅的提议,尔等有无异议?”
史可法身后的倪元璐,姜曰广等人皆低头附议,认可了史可法的提议,看来他们这些阁臣事先都已经商议好了。
“尔等该不会是怕了那建奴八旗吧?”崇祯皇帝沉下脸来,开口说道。
闻言,文渊阁内的几名阁老都低下头去,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有坐在最后的李邦华眼神明亮的盯着崇祯皇帝,嘴唇嚅嗫几下,但最终还是也跟着低下头去。
“陛下!”
片刻后,内阁次辅,户部尚书倪元璐开口道:“史元辅所言,也算是切中要害,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吾等先联合建奴,将我大明境内的流贼剿灭,然后我们再将关外的建奴驱逐出去,如此一来,我大明可中兴矣!”
“呵呵,久闻倪爱卿书画双绝,这倒让朕想起来历史上的一个人来!”崇祯皇帝盯着倪元璐,不禁开口说道。
闻言,文渊阁内几名阁老纷纷偷偷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崇祯皇帝接下来会怎么说。
“朕倒是想起了南宋的重臣史弥远来,倒也是书画双绝,其书法也有很高的艺术造诣啊!”崇祯皇帝缓缓开口道。
闻言,倪元璐心中一沉,史弥远这个南宋奸臣可不是一个称赞别人所能举的好例子啊!
果然,崇祯皇帝接下来语气逐渐变的严厉起来,他开口道:“若朕记得不错,前些日子,诸位爱卿在南下的船上给朕讲史之时,也讲过当时的南宋史弥远主导“嘉定和议”,令南宋和世仇金朝议和,如今,朕想说,我大明不是偏安一隅的南宋!朕也不是能够和世仇握手言欢的天子!”
“建奴八旗屡屡入关劫掠,屠杀我大明百姓数以万计!此等血海深仇,你们竟然让朕与其和谈?!简直荒谬!朕为我大明天下百姓的君父,岂可做出此等之事!”
“霜刃出鞘必彰天诛,逆鳞犯阙当承神罚。建州女真以狼子野心,窃据辽东,僭号伪清,今复纵铁蹄践踏京畿,污我顺天神京,如此奇耻大辱,血海深仇!朕一刻也不敢忘,如今朕当率我大明精锐之师,挥师北伐,积极进取,驱除鞑虏,光复神京,汝等为我大明栋梁之臣,岂可说出此等与虎谋皮之言?”崇祯皇帝越说越气,猛然重重的拍着桌子,起身指着这几名阁臣斥责起来!
一番话说的文渊阁内众人皆羞愧的低下头去,而倪元璐更是脸色羞红,不敢言语。
见状,一旁的李邦华立马开口为其解围道:“陛下!倪大人也是忠心为国的,他这样说,一定有其道理的!”
见李邦华递来了台阶,倪元璐感激的望了李邦华一眼,立马开口道:“陛下,臣也想挥师北伐,收复神京,怎奈臣作为户部尚书,近日清点南京户部粮饷之时,发现白银竟然只剩数十万两,南京户部银库如此之少,如今各地税赋都还没有上缴入库,此时对外用兵,恐怕我大明财力不够啊!”
崇祯皇帝闻言皱起了眉头,还没等他说话,高弘图就立马涨红着脸,开口发难道:“倪大人,你此言是什么意思?在圣上面前,说出此等话语,含沙射影,你究竟是何居心?”
无怪乎高弘图会炸毛,因为南京户部之前都是他在管理,如今一个偌大的大明朝廷,户部存银居然只有区区的几十万两,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我何等居心?我只是向陛下在陈述事实而已,高大人,你激动什么?莫非你心里有鬼,怕倪某将其揭露出来吗?”倪元璐立马反唇相讥道。
如今倪元璐刚来南京没几天,身为户部尚书的他,在清点银库存银之时,就发现了南京户部存银竟如此稀少,那他自然不能将这口锅背在自己身上,刚好趁着今天直接在皇帝陛下面前说明。
眼看又要吵起来,崇祯皇帝立马开口制止了两位大臣的争执,高弘图立马跪倒,开口辩解道:“请陛下明鉴,户部的账册,每一笔银子都写的清清楚楚,什么时候入库了多少,又支了多少,都在账册上有记录,臣绝不敢私自贪墨一厘白银,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好了好了,高爱卿请起,你北上运送粮饷,兢兢业业,朕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朕相信爱卿所言,句句属实。还有倪爱卿,你一片忠心为国,朕也能理解,如今我大明国事糜烂,山河沦丧,朕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率军北伐,收复故土,因此适才朕话语有些重了,爱卿莫要往心里去!”
崇祯皇帝看着两个东林党大臣们斗了起来,嘴角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微笑,然后他就开口分别安抚起两名阁臣起来,充当起了好人来!
果然,倪元璐立马拱手行礼道:“陛下为国事殚精竭虑,臣绝不敢在心底有何怨言,臣只恨自己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
高弘图也站起身来,感激的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微臣谢陛下信任!臣心底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随即二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口中皆是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第249章 制订战略
文渊阁内。
崇祯皇帝对二位大臣的眼神交锋视若不见,他开口冲着史可法说道:“史爱卿,你刚才所说的打造江淮防线,却是有些保守了,这仅仅是防守之策,而缺少进取之策,这样一来,岂不将我大明山东一省河山白白让给建奴了?”
“这……恕臣思虑不周,那……陛下有何良策呢?”史可法小心的询问道。
崇祯皇帝皱眉思索片刻,随即叫王承恩搬来舆图,指着地图上的徐州开口道:“还是以重镇徐州为中心,分为内外两个部分!”
“内部防御策略如下,其一,我南京建康,前据大江,南临重岭,凭高据深,形势独胜!西通巴蜀,荆襄,东接三吴,北面两淮,以北,有长江和淮河为双重屏障,此二江互为表里,我大明拥有此二天险,即可自保无虞!而南京应天,其可为后方钱粮财赋存放之重地!”崇祯皇帝指着南京说道。
“因为长江上游有湖北的左良玉和贵州的秦良玉二将统兵驻守,因此可以不用担心川蜀的张献忠部或是李闯部会沿江而下,袭击南京!所以我们只要应对从北方顺天府南下的建奴八旗之敌即可!”
“其二,守江可治内,备淮可治外。如今建奴八旗野战凶猛,我大明官兵可利用坚固城池,辅以火器,以其为据点进行防守反击。东南之地,内有大大小小数支河流,纵横交织,形成了密集的江河水网,可有效抵御建奴或流贼的陆上骑兵步兵的袭扰冲击!”
“其三,可建立一支强大的水师,利用诸河水道进行物资转运和支援。如此一来,至少可以保证我大明在这东南半壁江山内,可立于不败之地!”
“朕决定,以徐州,凤阳,寿县,淮安,扬州为枢纽重镇,以江北四镇兵力为基础,打造江淮防线!此为内部防御策略!”崇祯皇帝在地图上一边勾勾画画,一边对着文渊阁内阁臣们讲解着。
文渊阁内重臣听到崇祯皇帝分析的头头是道,一副深谙战略之道的模样,又盯着用墨迹连接起来的数道防线,纷纷眼泛异色,更其刮目相看。
从北京来的倪元璐和李邦华倒还好,毕竟一路南下,见识过崇祯皇帝军事能力的他们如今虽然惊讶,但还能接受。
而南京的三位阁臣大人就不一样了,纷纷瞪大眼睛,微张着嘴巴,看着崇祯皇帝侃侃而谈,将江淮防线分析的头头是道,尤其是原兵部尚书史可法,更是神情激动,崇祯皇帝一出手,打造的江淮防线,比起他设想的江淮防线而言,更是周密稳固了许多!
这还没完,只见崇祯皇帝继续指着地图上的城镇说道:“而这外围部署,则是以山东河南二省为犄角,向外延伸,以图进取!”
“原因也有几点,其一,淮河其支流多源于淮北,尤其为泗水,若向西北开凿,即可连通黄河,我大明水师即可沿河直上,只取中原,若进攻河南,此为一大优势!”
“其二,山东为我两淮之翼,将山东省牢牢抓在我大明的手中,入则可屏护淮泗上游,出则可令我大明兵锋直指顺天府诸县,正所谓:‘欲固东南者,必争江汉;欲窥中原者,必得淮泗。有江汉而无淮泗,国必弱;有淮泗而无江汉之上游,国必危。’因此,山东绝不可丢!”崇祯皇帝用朱笔在山东省内重重的画了一个大圈!
“其三,自古作战,都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目前我大明的主要威胁还是北方窃居顺天府内的建奴八旗部队,其八旗部队精于野战,弱于攻城和水战,刚好我大明水师远远强于投降于建奴的三顺王水师部队。”
“那么我大明水师即可在山东省内,以登州,莱州等地为跳板,过渤海,向西北可直攻顺天府各个州县,向东北可只取建奴老家辽东诸地,向东即可抵临朝鲜,如此多点开花,朕倒要看看建奴八旗有多少兵力,可以沿岸防守朕的大明水师?”
说到此处,崇祯皇帝眼中杀气纵横,颇有一副指点江山,运筹帷幄之霸气无双!
文渊阁的五位阁老也是神情激动,他们只想着如何防守建奴南下侵略,目前根本没想着如何经营北伐,更没想到崇祯皇帝不仅做出了详尽的防守计划,还连如何反击北伐的战略也都规划了出来,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圣明天纵莫过于陛下!臣等钦佩之至!五体投地!”几位大臣不禁纷纷由衷的发出了感叹!
闻言,崇祯皇帝脸上并没又得意神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战略布局一样,这并不是他自命不凡,只是要实现他的这一宏大的战略构想,如今还有很多的阻碍!
“哎,诸位爱卿,朕只是提出了大致的战略构想,属于纸上谈兵,距离实现还有很远的距离,首先第一件事,便是,要打仗,那这打仗的钱从哪里来?孙子兵法曾言:‘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这么大规模的用兵,以朕的战略构想,修建战舰,组建水师,研制火器,包括给我大明士卒的粮饷,平日训练,抚恤赏赐的银两……等等等等,哪一个不需要海量的金银?就凭我大明户部银库里几十万两白银,连如今全国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更妄谈收复失地了!”崇祯皇帝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又无比想念他老丈人兼表叔,大业帝杨广给全国各地修建的大粮仓了!
“这……臣等无用,请陛下责罚!”史可法等人闻言,满脸羞愧,皆低头请罪道。
“好了,朕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们不必自责,这钱的事,朕来想办法,你们几位阁臣,就要确保一旦朕日后让汝等筹集粮饷,汝等需要尽心竭力的确保每一粒粮饷都能足额运送至每一名士卒手中!他们为了我大明,在前线与敌人拼死搏杀,汝等在朝堂上的大人们,不能让他们流血过后,继续饿肚子流泪了!”
崇祯皇帝说到最后,语气渐渐转为严肃,几名阁老重臣立马开口保证,绝对不会克扣前线将士们的粮饷!
第250章 奇怪科举
文渊阁内,崇祯皇帝,做了最后的安排。
“行了,如今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催促我大明江南诸省,把夏税尽快收缴上来,建奴八旗不知何时就会南下,这可是一笔救命钱啊!”崇祯皇帝下达了他的第一个皇帝指令!
“是!臣等遵旨!”几名内阁大臣都跪下说道。
“行了,你们其余人等都忙吧!朕还有要事要找史爱卿!你单独留下来吧!”崇祯皇帝大手一挥,让其余诸人都退了下去。
倪元璐等四人退下后,崇祯皇帝冲着史可法微笑开口道:“史爱卿,我大明的春闱,是不是还没有招考?”
“啊?陛下莫非忘了,我大明的科举考试分三种,分别是乡试,会试和殿试,乡试每三年一次,在子、午、卯、酉年的农历八月举行,称“秋闱”;会试则是乡试次年的农历二月举行(即丑、辰、未、戌年),称为“春闱”,殿试则是在会试发榜后不久,通常在农历三月进行。”
“如今为甲申年,上一任会试刚刚结束,陛下去年已经在京师文华殿殿试过了。”史可法开口说道。
“呃……已经结束了?”崇祯皇帝有些失望的开口说道。
随即他抬头想了想,盯着史可法开口道:“那朕想要今年再开科取士,史爱卿,你作为首辅兼礼部尚书,不知此举可行否?”
“啊?”史可法有些愕然,不过好在他还是很听话的,随即开口道:“陛下对我大明境内生员士子,开科取士,如此恩惠,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这上一任甲乙两榜进士第,还有很多进士没有安排职属呢,如今再开科,臣恐怕没有那么多岗位供其就职啊!”史可法皱着眉头说道。
“哎,这岗位之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这一次朕命你以礼部尚书的名义,昭告天下,就说朕为了中兴大明,这一次特别降恩,开科取士,和以往的科举考试都不相同!”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史可法道。
“恕臣斗胆,是怎么个不同法呢?”史可法躬身询问道。
“此次考试,为朕亲自出题,而且我大明的所有官吏士子们,皆可作答,因其费用和时间问题,命令各地,不必将生员汇聚至南京来,直接在各省省城的贡院考试即可!”崇祯皇帝解释安排道。
听到陛下亲自出题,史可法并没有多意外,科举本就是为国抡才,皇帝陛下亲自出题也不算稀奇,不过,这所有官吏也能参与考试,这确实让史可法有些惊讶,毕竟这些大明官吏曾经都是考中过的人了,求学之苦,他们比谁都要清楚,应该没几个官员会去参加这一次奇怪的恩科考试了!
正在史可法内心思量之时,崇祯皇帝接下来的话,令他不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只听崇祯皇帝开口道:“然后,所有考生的试卷,不必考官批阅,统统糊名之后,令各省送进宫来,由朕亲自批阅!而且!朕还会出多个题目,让这些士子生员们选择其中一道题进行策论即可!”
“什么?全部送进宫里来,陛下亲自批阅?吾皇疯了不成?要知道本来大明国内各省生员就数以万计,再加上此次扩大了范围,官吏皆可考试,那所有地方衙门里的胥吏们,还有那些小官们,还不都来考试啊!陛下一个人,这海量的试卷,想要阅卷阅到什么时候去?”史可法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似乎还嫌不够一般,崇祯皇帝接着开口道:“而且你将朕要亲自阅卷的消息也说出去,让他们都参加考试,而且朕还会限制字数,不让他们长篇累牍的作答,这样朕看着也累!”
“臣遵旨!不过陛下……您一个人阅卷,这是否有些太过劳累了……”史可法有些迟疑的盯着崇祯皇帝,开口劝道。
“如今形势紧急,为了我大明江山,朕就辛苦一些吧!”崇祯皇帝开口说道,随即对着史可法道:“如今为六月份,那就在三个月以后,于九月份进行恩科考试吧!史爱卿,你先将此消息以塘报扩散出去,让我大明天下的读书人都有所准备!”
“是!”史可法低头道。
“行了,你先去吧!当务之急,先将我大明的夏税收上来!”崇祯皇帝起身说完后,转身走出了文渊阁。
……
然后他又忙的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武英殿,派人召见工部尚书范景文。
当一身绯红官服的范景文来到武英殿之时,崇祯皇帝正在用着午膳,说是午膳,也就是一碗稻米饭和几个小菜。
范景文走进殿门,看着崇祯皇帝如此简单的饭食,不由得微微一愣。
不过崇祯皇帝却没有丝毫在意,反而一边在嘴里扒着饭,一边招呼他道:“范爱卿来了啊,吃过午饭了没,要是没有吃,就和朕一起坐着吃吧!”
范景文眼眶微微湿润,本来崇祯皇帝在顺天府京师之时,就比较勤俭,饭食也相对简单。
他原本想着到了这繁华的江南之地,崇祯皇帝怎么着也得放纵一下,毕竟苦了一路了,这位老大人自然也听闻了崇祯皇帝居然和士卒们同食同住,那粗粝的饭食,是能给千金之躯的万岁吃的东西吗?
“还愣着干什么?没吃就和朕坐着一起吃吧!王大伴,给大司空拿一副碗筷,也给其盛上一碗稻米饭来!”崇祯皇帝转头吩咐一旁伺候的王承恩道。
随即他转头命令发呆的范景文道:“范爱卿,来来来,陪朕一起吃!”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范景文抬手擦了擦眼角,走上前去,坐在凳子上,这位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的老大人此刻看着桌子上简单的几盘饭菜,不由得内心又是涌上来一股酸楚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到贵为大明天子的崇祯皇帝陛下,吃的午餐竟然连大明普通富户家里的饭食都比不上,更别说自诩清流的士绅阶层和富甲一方的藩王巨商了!
第251章 工部重任
武英殿内,陪着崇祯皇帝吃饭的工部尚书范景文,此刻内心五味杂陈。
“都是臣等无用,连累陛下受苦了!”范景文一边缓缓的往口中扒着饭,一边在内心自责的想道。
一顿饭他吃的格外漫长,等到崇祯皇帝放下了筷子,范景文也立马放下碗筷,几盘菜肴都被君臣二人吃的干干净净。
用绸绢擦了擦嘴后,王承恩将饭菜撤走,君臣二人又转移道一旁的椅子上,崇祯皇帝轻抿了一口茶水后,盯着范景文开门见山的开口道:“范爱卿,可知朕为何要让你继续当这个工部尚书?”
“臣斗胆猜测,莫非还是与新成立的‘匠技司’衙门有关?”范景文也不说一些文绉绉的“臣惶恐”等客套话,与崇祯皇帝相处日久,这位老大人也摸清了这位皇帝陛下的性情,直接开口回答道。
“很好,这是原因之一,”显然崇祯皇帝对这种直来直去,不绕弯子的回答很是满意,随即开口道:“相比于其他几部,目前最是爱卿的工部最为重要,目前工部主要负责工程,工匠,屯田,制造各种器物的职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上述每一件事都是极为重要的!”
“首先是工程,朕说的这个工程主要不是修建宫殿楼阁,而是要应对建奴南下,修建的堡垒等防御工程,而且还有建立江淮防线,修建的一系列军事防御建筑,这都要爱卿上心!”
“其次,还有工匠的管理,朕前日在山东省内废除了匠籍,并成立了匠技司,并命爱卿全权办理此事,爱卿在山东省内施行此政策时,所观所见,朕的这一举措在山东省内成效如何?”崇祯皇帝不禁紧张开口询问范景文道,毕竟大明的户籍制度已经沿用了二百多年,一朝废除,他心里也没有底。
范景文闻言,不禁喜上眉梢的开口回答道:“陛下圣明,山东省内的匠籍苦其身份久矣,臣代陛下废除后,有一部分匠籍放弃了手中技艺,选择领取田地,成为农户,有些选择做了商贾,但更多的匠人们还是很愿意加入匠技司,尤其是陛下银两给的充足,这些匠人对于研制火器的热情很高,而且臣制定了严格的质量标准,确保他们所制造出来的火器每一件都能标准使用!每一件火器上都登记所制匠人的名字,臣会派人不停抽查,若有一件火器不合格,制作流程上的每一个工匠都要彻底检查,若谁出了问题,就从他们月钱中扣除相应的银两!”
“如此一来,我大明制作的火器质量果然不可同日而语,我大明官兵这下应对外敌就有了更大的把握!”
“嗯!爱卿此举甚好,记得,还要给技艺精湛的工匠们加以奖励啊!既然效果显着,那工部第二件事情就是在这应天府内各府县,逐渐将研制火器的匠技司新衙门建起来,而且除了火器的研制,各种只要对我大明百姓有益的先进技艺,都要进行研制,我大明能人辈出,爱卿可不拘一格选用人才,但如今战事在即,还是以火器的研制为主!”崇祯皇帝叮嘱道。
随即看着范景文欣喜的眼神,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对这位无党派的老大人不禁透露了一些内心真实的想法来:“范爱卿,你是朕的肱股之臣,朕也给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如今朕也不知我大明有哪些人才,你前日说的那个《天工开物》的作者,你有空可去寻寻他,看看能不能将他召入工部来,还有我大明境内的各个有精湛技艺的工匠们,切不可怠慢与他们,那个西洋来的洋人们,如今我大明国力羸弱,朕虽允许他们在我大明传教,但朕心底总不放心,宗教之事,极易蛊惑人心,更何况是外来的宗教。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要用我大明自己人,才能让朕放心一些!”
“吾皇圣明!”范景文本就对那些个金发碧眼的汤若望没什么好感,闻言更是对着崇祯皇帝连声称赞。
“切记,朕给你说这些话,不是要你敌视这些洋人,只需要严格盯着这些洋人就行,朕会派锦衣卫盯着他们所传的宗教,你要做的,就是让我大明的工匠尽快学会他们的技艺!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我大明自己人的手中!”崇祯皇帝眼含深意的盯着范景文说道。
“是,臣遵旨!”范景文说道,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眼含忧虑的开口说道:“陛下,这匠技司的匠人们工钱太高了,一旦在应天府内施行开来,则需要海量的金银,臣听闻我大明的户部银库如今存银所剩无几,那这……”
范景文没有说下去,显然南京户部没银子之事,这几个尚书大人们都已经暗地里知道了。
“唉,这也就是朕接下来让你做的第三件事了!”崇祯皇帝垂下眼帘,有些头疼的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不知范爱卿对我大明开海禁之事怎么看?”
“回禀陛下,如今我崇祯朝的海禁,相比之前,已经开放了不少,自‘隆庆开关’以来,穆宗皇帝开放福建月港,允许民间商船出海与周边国家进行贸易,听说这些商船们获利还是颇丰的!”范景文想了想回答道。
“嗯,朕这段时日也在关注这个,本来朕想着看能否和效法唐朝一般,和西域诸国进行贸易的,但现在北境国土沦丧,陕西,甘肃等通往西域各国之地又被流贼所占据,没办法只能将目光投向东面的大海了!”崇祯皇帝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道。
“陛下圣明!据臣所知,自福建月港开放以来,我大明朝廷给这些福建商贾们发放‘船引’,限定他们贸易的航线和商品种类,一般都是面向东南的交趾,暹罗和琉球等国,所贸易的也都是瓷器,茶叶,绸缎等物,我大明会对其征收‘引税,水饷,陆饷’等关税!也是我大明户部的一项收入!”范景文详细的解释道。
第252章 海禁利弊
武英殿内。
听闻范景文对大明海禁的介绍,崇祯皇帝也说出了自己得到的消息。
“哦,朕还听闻,有一伙西洋人在我大明澳门等地进行贸易,不知此事你知道吗?”崇祯皇帝听罢,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说道。
“陛下慧眼如炬,早在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这一伙弗朗机人(葡萄牙人)就来到了澳门,如今此地听说西洋人颇多,将他们国家的货物于此地中转售卖,我大明朝廷限制其进入内地,并一直都有派人对其监视。”范景文答道。
“弗朗机人,那我大明军中那些个弗朗机炮就是源于这些人了?”崇祯皇帝轻敲着椅子扶手,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继续询问范景文道:“那爱卿你觉得,若我大明放开海禁,将会如何?”
“呃……”范景文微微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皱眉思索起来。
半晌后,范景文开口道:“回禀陛下,臣认为此举弊大于利!”
“哦,为何?”
“陛下听臣详细道来,理由有三,首先,我中华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海外蛮夷之地,茹毛饮血,物产贫瘠。臣听闻,那些福建商人,将我天朝上国的精美瓷器,茶叶等物件带出海外,换回来的物件里,除了白银和红夷大炮是我大明所需之物外,剩下的皆不值一提。”
“比如我朝嘉靖十年传入的植物,其用于观赏的玉麦(玉米),还有万历年间传入的土豆和甘薯等农作物,还有能让人提神醒脑,但有一定成瘾性,民间和东瀛等国颇嗜好此物的烟草等等,总之,我大明从海外运回来的东西,有得不偿失之嫌!”范景文对着崇祯皇帝娓娓道来。
“哦?烟叶能提神醒脑?民间颇嗜好此物?”崇祯皇帝眼神亮了亮。
“呃……是!”范景文有些疑惑的盯了崇祯皇帝一眼。
“咳咳,爱卿继续说吧!”崇祯皇帝仰着头,似是思索着什么,随后他语气又恢复了平静,继续说道。
“是,这其二便是海盗猖獗了,这也是我大明海禁的最主要的原因,嘉靖年间,我大明东南沿海倭寇猖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大明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将其平息,因此一旦开海禁,臣等担心,恐又会引发东南动荡。还有天启五年,西洋的红毛夷人,竟想强行侵占我大明东南的小琉球岛屿(台湾省),皆是因开海导致,臣担心一旦开启海禁,这些蛮夷会侵略入我大明内地啊!”
“嗯,这也是个问题!”崇祯皇帝点点头,示意范景文继续说下去。
“其三,‘祖宗之法不可变’之类的话语,臣也就不说了,当日朝堂上‘华夷之辩’结束后,臣深感我大明朝廷内,保守的官员还是很多的,若是为了我大明中兴,臣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将朝堂上的诸多大臣说服!”
“但是臣所担心的其实则是民间海商势力的崛起,比如此刻雄据福建的郑氏家族,以总兵郑芝龙为首,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庞然大物,说句僭越的话语,郑氏一族的实力如今不容小觑,若是其出海为王,完全能有独立建国,和我大明可以在海上分庭抗礼的实力,若是此人脱离了我大明朝堂的控制,一旦形成国中之国,那处理起来就相当棘手了!臣担心,一旦全面开海禁,会冒出无数个郑芝龙出来!”
“臣的担忧说完了,请陛下明鉴!”说的口干舌燥的范景文,便拿起身旁的茶盏喝了一大口,微微喘了口气道。
“嗯,爱卿思虑周详,朕心甚慰!”崇祯皇帝也点了点头,随即也沉默下去,手指无意识的在椅子上敲击着,显然也在想着心事。
武英殿内,君臣二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如今大明朝内忧外患,国力羸弱,急需大量的银钱来投入到各个方面发展。
现在的问题是,大明民间士绅地主们有大量的银钱,而皇室和普通百姓则十分贫穷,高高在上的崇祯皇帝不是土匪,他是大明国的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弄钱不能直接从这些士绅手中抢钱,得讲究个名正言顺才行!
否则一旦突破底线规矩,那些士绅们也就不再拥护大明朝廷,反叛之火会烧遍江南诸地,那这大明朝也就算彻底亡了!
“那爱卿你有何良策,能在不开海禁的前提下,筹集出中兴我大明所需要的白银来?”沉思良久的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这……陛下,恕臣愚钝,暂时还未想到有何良策!”工部尚书范景文小心的回答道。
“那就开!开海禁!”崇祯皇帝猛地一拍扶手,眼神坚定的说道。
“啊?这……”范景文神色迟疑,欲言又止。
见他这副样子,崇祯皇帝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开口道:“爱卿适才所言,朕听过后,对着海外贸易之事也了解了一二,既然福建的郑芝龙能够靠走私发展壮大,那朕以大明皇家的名义,也能给朕的内帑府库带来收益,这比朕派出去鱼肉大明百姓乡里的那些个矿使,税使的太监们强多了!”
“爱卿所担心的上述几点问题,朕也会考虑,因此此次先开放有限的几个沿海府县,就在……苏州府和扬州府之内吧,那里海港众多,适合出海!”
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盯着工部尚书范景文道。
“陛下圣明,如此大事,是否需要和诸位阁老们商议一下啊?”精于朝堂的范景文不禁开口建议道。
“那是自然,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工部或者是兵部,找一找能够出海的大船修建图纸来,银子从朕的内帑出,朕先给你五十万两,看看这些钱能造几艘出海的大船来!”崇祯皇帝站起身来,不停的在武英殿内踱步说道。
“是,臣遵旨!”范景文开口道。
“范爱卿,前日廷推之时,朕本来在山东省内答应过你,要擢爱卿当我大明的首辅,但当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的票数只能排在第七位,朕就是有心,也无力改变朝臣们的投票,希望爱卿不要在心底责怪与朕啊!”崇祯皇帝走到范景文身前,有些歉意的说道。
第253章 重建厂卫
武英殿内,听闻崇祯皇帝此言的范景文内心十分感动。
“噗通”,他立马慌的跪倒,开口道:“陛下折煞微臣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本就是臣分内之事!臣绝不敢在心底责怪陛下!”
“不责怪就好,范爱卿,你好好干!搞好了这些事,朕心底都给你在功劳簿上记着呢。将来,这内阁首辅的位置迟早是你的!”说罢,崇祯皇帝重重的拍了拍老大人的肩膀,以示鼓励!
“臣谢陛下隆恩!”范景文颤巍巍的又要下跪谢恩,被崇祯皇帝制止,随后开口道:“如今这几件事,爱卿就着手做吧!朕再给你五十万两白银,共计一百万,先把匠技司和大船造出来!”
“是!臣遵旨!”范景文躬身行礼道,随后就退了下去,跟着太监去内廷司钥库领银子去了。
伸了伸懒腰,崇祯皇帝打了个呵欠,忙了一早上的他也累了,到他也知道此刻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又强打着精神,回到了乾清宫,命人叫来了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和东厂提督王德化来!
他们一个是第一个入宫保护自己的锦衣卫官员,一个是跟随自己辗转京师数月的宦官,崇祯皇帝内心还是对他们二人很有好感的。
半晌后,正在崇祯皇帝闭目休息之时,听到了殿外传来了太监禀报的声音来。
“启禀皇爷,二位大人们在殿外等候着皇爷召见!”
“宣!”崇祯皇帝立马精神起来,坐直了身体。
大明二名厂卫系统的最高官员先后进入乾清宫内,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臣(奴婢)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位爱卿平身!坐!”崇祯皇帝微笑着开口道。
“谢陛下!”二人低着头分列两侧坐下,崇祯皇帝对着二人开门见山的开口道:“当日你二人来南京之时,朕曾让你们尽快掌握江南的厂卫系统,如今掌握的如何了?”
闻言,二人对视了一眼,李若琏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德化则是毫不客气的率先开口道:“回禀皇爷,臣所辖的东缉事厂,从京师一路撤下来的锦衣卫和如今应天府内的东厂人马,臣已经掌握完毕,而且应皇爷的要求,沿途奴婢留下了许多锦衣卫的人员,方便其将顺天府内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送回应天府来!”
“嗯,大伴干的不错!”崇祯皇帝点了点头道。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了李若琏,李若琏立马恭声禀报道:“回禀陛下,臣已经将南京镇抚司的所有锦衣卫收编入队。结合从京师一路南下的锦衣卫人等,如今合并为一处,共同办事!”
与北京的机构设置一样,南京也有南北镇抚司,但其权力远远不如北京南北镇抚司的权力大,南京的南镇抚司,主管南京锦衣卫内部军纪、刑狱,兼管南京军匠事务(如兵器制造)等,与北京北镇抚司不经过司法程序,能直接将人投入“诏狱”的权力,自然是大大减少了。而南京的北镇抚司,虽然存在,但因南京并非政治中心,实际权力远小于北京北镇抚司,主要配合南京刑部处理案件。
而且和北京的锦衣卫直接听命皇帝不同,南京的锦衣卫居然还要受南京守备太监和南京兵部的制约。
如今大明顺天府陷于敌手,南北的厂卫系统合二为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身处南京的锦衣卫们地位还提升了不少。
只要皇帝陛下还能按时发放俸禄,他们将会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暗刃!
“嗯!二位爱卿这段时间都做的不错!现在朕有任务给尔等!”崇祯皇帝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的盯着二人说道。
“指挥使李若琏!朕命你派人南下福建,将福建省内从海外而来,我大明朝没有的东西,统统给朕带一些回来,尤其注意将一种名为烟草的东西带来!”崇祯皇帝吩咐李若琏说道。
“是,陛下!臣遵旨!”李若琏拱手说道。
“还有,南京锦衣卫有管理军匠等事务,朕命你配合工部尚书范景文,将我大明工匠们都集中起来,交于工部安排。而你们南镇抚司如今职权变一下,主要负责检查工部制造的火器质量问题,好了,剩下的事,朕手书一份,你下去去找工部尚书范景文,他会告诉你怎么做的!”崇祯皇帝埋头快速在纸上写了一份手书,盖上印玺,命王承恩递给了李若琏。
郑重其事的接过这道手书,崇祯皇帝微笑着开口对李若琏勉励道:“李爱卿,板荡识忠臣,当日你第一个护驾之功,朕都在心中记着的,你好好干,日后荣华富贵,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陛下言重了!此乃臣之分内之事!微臣谢陛下隆恩!”李若琏脸色激动的跪下谢恩道。
“嗯,下去吧!镇抚司继续行使监察百官,有任何异常,立马对朕禀报!”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是,臣告退!”李若琏行礼后退下。
崇祯皇帝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坐着的王德化,冲他微微一笑。
王德化立马坐直了身体,如今乾清宫内只剩下了崇祯皇帝和他们两名司礼监太监,他知道崇祯皇帝要对他们内臣说一些重要的话语了!
“王德化,你想不想当第二个魏忠贤?”
崇祯皇帝一开口,就大大震惊了两名司礼监的大太监。
“啊?”王德化闻言立马愕然,然后“噗通”一下跪倒,不住地重重磕头道:“请陛下恕罪,奴婢对陛下一向忠心耿耿,奴婢不知自己所犯何罪,请陛下明示!奴婢一定改正!奴婢万死不敢有此想法!”
“哎,起来起来!你没有犯什么错!抬起头来,别磕了!”崇祯皇帝连忙开口劝阻道。
闻言,王德化这才两股战战的站了起来,双腿还是不禁打着哆嗦。
魏忠贤的大名,在天启和崇祯朝,上至百官,下至百姓,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崇祯皇帝曾经也对其恨之入骨,当年就算其畏罪自缢而死,崇祯皇帝仍旧下令将其肢解示众,以泄心头之恨。
由此可见一斑。
第254章 太监现状
乾清宫内。
如今从崇祯皇帝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番话来,怎能令王德化不心惊肉跳,感觉下一刻自己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看着王德化脸上的惶恐之色,崇祯皇帝只能命王承恩下去,扶着王德化坐在椅子上,开口安抚道:“朕方才只是做了一个比喻!王大伴莫要惊慌!”
看到王德化脸上惶恐的神情有所缓和,崇祯皇帝接着开口道:“大伴身为内臣,朕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今厂卫系统由你和李若琏二人执掌,李若琏虽然忠心,但其有家人,有儿女,有些事情无法放开手脚去做,而且受到各方的威胁也多,而大伴你就不一样,你身为内臣,身边又没有亲人儿女,上面只有朕一个人,因此朕有很多事情可以放心的交给你去做!”
听到崇祯皇帝解释了这么一大堆,王德化内心才真正安定了下来。
“皇爷,奴婢一时失态,请皇爷吩咐奴婢吧,刀山火海,万死不辞!”文化水平不高王德化居然也学起官员的说辞来。
“大伴,如今你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朕记得当年的魏忠贤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你又执掌着东缉事厂,负责监视百官和藩室。如今朕想要革除我大明弊病,你将会是朕面对百官,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因此,朕才有刚才的那一问!”崇祯皇帝眯起眼睛,开口说道。
“监视百官!这个奴婢拿手啊!”王德化立马兴奋起来!
“莫要高兴的太早,朕事先给你说明,朕不是真的让你当那个‘九千岁’,从今往后,东缉事厂办案,物证,人证,口供缺一不可,就算有特殊情况,至少也要保证上述朕说的这三个证据有两个证物证明,朕会派朕的亲军玄甲营,或者是李若琏率领的锦衣卫,不定期审查!不得滥杀无辜之人,否则小心你的项上人头!”崇祯皇帝冷下脸来,开口提醒王德化说道。
“是!是!奴婢记住了!”王德化喜滋滋的连连点头称是,虽然有所束缚,但监视百官的职权还是很大的,看来皇爷心中还是很看中自己的!
“王承恩听旨!”崇祯皇帝转过头来,对着一旁伺候的王承恩说道。
“奴婢在!”王承恩立马小跑着走下台阶,跪在大殿上。
“即日起升任你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大内总管,总领内廷四司八局十二监!”崇祯皇帝微笑着冲着他说道。
“奴婢!谢陛下隆恩!”王承恩眼含热泪,额头重重地磕在大殿上!
“平身吧!接下来你要做的事,也是十分重要!”崇祯皇帝盯着他,开口说道。
“在说这个事情前,朕想问问你们二位,这宫里四司八局十二监,这么多的太监,年老之后他们的归宿在哪里?你们都照实给朕说说!”崇祯皇帝盯着王承恩和王德化说道。
丹墀下站着的两名大太监闻言,有些诧异的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明白皇爷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们这群特殊人群的生活问题了。
既然崇祯皇帝都这么问了,王承恩开口道:“回禀皇爷,我等阉人,因为……因为身体残缺,本来就与正常百姓有所差别,年轻力壮之时,还能在宫内谋得一二差事,若是上了年纪,又没有身居高位,普通的老太监就会被逐出宫墙之内,一般有五种出路。”
“第一种,便是去庙里当和尚。曾经有一些太监前辈们修建的庙宇,有些太监可以在这里安生。也有一些聚集的村落,如京师城外的中官村,一般都是出宫的太监聚集之地。”
“第二种,则是有一些积蓄的太监,可以购买宅子,雇佣奴仆,在市井中安度晚年,这一类的太监也是十分稀少的!”
说到这里,王承恩顿了顿,小心的看了一眼崇祯皇帝。
这种手握巨量财富的太监,肯定是平日利用不法手段,聚敛而来的这些财物的。
似是看出了他眼神中的话语,崇祯皇帝面无表情,继续平静的说道:“还有呢?”
“咳咳……第三种出路,就是沿街乞讨流浪。我等阉人,本就都是些无儿无女,死后也进不了祖坟的人,一些年老体迈的太监,出宫之后,没有地方可以去,不堪忍受家乡父老的白眼和歧视,更有被家中族人视为耻辱,驱赶出来,无家可归,只能沿街乞讨,活过一天算一天,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说到这里,王承恩语气低沉了下去,直至沉默。
看来这一条路则是大多数太监们的归途。
这时,一旁的王德化接着说了下去:“第四种,便是给万岁守皇陵,这一种虽然日子清苦,但还需要皇爷点头,毕竟这皇陵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守着的。”
“最后第五种,便是被一些富户买入府内,继续干着伺候人的活计,直至寿终正寝,或者是半途被东家赶出来,继续流浪……”
说到这里,王承恩和王德化都不禁唏嘘不已,虽然他们如今爬到了无数太监们梦寐以求的权力最高点,但还是从内心深处涌上了一股酸楚之感来。
都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宫里这些落魄了的老太监,连鸡都不如。他们甚至连奢求做回一个社会中的正常人都不得,无数百姓们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大多数文化程度不高的太监,只能在穷困潦倒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不免让两名大太监涌上一种兔死狐悲的悲戚之感来。
听完宫内太监们的悲惨晚年遭遇,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道:“原来如此,朕知道了,怪说朕派出去的那些监军,盐使,税使,矿使们,都不遗余力的鱼肉百姓,给自己捞取钱财,除了本性贪婪之外,老无所依,这也是个很大的原因啊!”
“陛下明鉴!因为吾等文化程度都不高,所以不知礼义廉耻,不懂为陛下分忧。奴婢下去一定好好的教育他们!”王承恩立马跪倒请罪道。
“王大伴,起身吧!”崇祯皇帝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开口道:“朕有一个想法,如今内廷四司八局十二监,这么多做工的太监,宫里完全可以将他们的晚年也照顾进来啊!”
第255章 改革内廷
乾清宫内,两名司礼监大太监,听闻崇祯皇帝此言,不禁喜上眉梢,高声欢呼道:
“啊?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别忙着谢朕,朕是有要求的!”崇祯皇帝继续开口道:“四司八局十二监,几乎包括了宫内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且职能大多和朝廷一般无二,因此称其为内廷!那么如今朕要中兴大明,朕给你们养老,你们也要出力,为我大明做出贡献来!”
“朕想过了,让你们老有所依,此举也有几点好处,首先,所有入宫而来的太监都要经过筛选,民间私自阉割后,想要混入宫内者,若不通过考核,一样不能进宫。”
“进宫之后,朕会命专人为尔等教授技艺,比如兵仗局,负责制造兵器,那么火器也要学着制造!”
“尔等虽然身体有残缺,但尔等也是我大明境内的子民,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能为我大明中兴做出贡献的男人!朕不会因为你们的身份特殊就对你们特殊对待,尔等和我大明的普通官员百姓一样!只要你们能向前辈三宝太监那样,为我大明做出贡献,不仅朕不再会歧视尔等,相信朕治下的百姓官员,也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你们了!”
崇祯皇帝一番话说完,抬头发现两名蟒衣大太监早已热泪盈眶的跪在了地上,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正不住的磕头着。
他们这些太监最渴望什么?
金钱?地位?权力?
都不是,他们最渴望的就是能有人把他们当成一个平等的人对待。有尊严的活着!
哪怕他们当上了司礼监太监,但天生自卑的他们还是会从那些官员的眼中,敏锐的捕捉到对方那一抹深藏极深的鄙夷之色来!
这无疑不在无时无刻的刺激着他们那颗敏感脆弱且自卑的内心。
因此很多太监们内心逐渐都会发生扭曲,他们要么会无休止的聚敛财物,要么会不择手段的迫害大臣,有些太监还会收养一大批干儿子,干孙子,也会养有“对食”等,还有的太监费尽心思,想要将自己阉割掉的东西长回来,为此听信许多匪夷所思的偏方,做出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比如万历年间,有个叫高寀的福建税使太监,他听闻方士之言,称:“食小儿脑千余,其阳道可复生如故也”,于是他就去找婴儿的脑髓,配药服下,短短十五年间,这个丧心病狂的太监居然祸害了一千余名婴孩!最后引起众怒,此人也被斩首示众!
这些行为正是彰显着他们变态的内心和渴望着回归正常人娶妻生子的生活。
这些太监们,仿佛做到了这些,就可以令别人眼中歧视鄙夷他们的目光就会消失掉。
其实,无非是“做为人的尊严”,迫使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
如今,崇祯皇帝给了他们做人的尊严,称他们是“男人”,这让两名大太监内心深处,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作为一个平等的人,被对待,怎能不让他们激动万分呢!
“行了,起来吧,朕还没说完呢!”崇祯皇帝开口叫起了激动的二人,继续说道:“而且此举还有个好处,朕不是派出去了一堆盐使等那些太监吗,他们为了自己日后养老,贪婪无度,弄得民间怨声载道。”
“如今朕将宫内太监全部统一对其养老,派出去的那些人,应该有一些会收手,若是还是鱼肉乡里,朕会命令所在地官府就地擒拿,押回京师,由三法司公开审理处罚!这样一来,朕相信应该没有人会铤而走险,将自己的性命交给那些文官手中吧?”
“陛下圣明!”两名大太监齐声说道。
崇祯皇帝此举,正是打在了那些外放太监的要害处,因为太监不会一直外放,他们总归还是要回宫的,就是贪污了一大批金银财物,也没办法拿回宫里来用。
如今崇祯皇帝已经将他们养老的后顾之忧解决掉了,若是再执迷不悟,一旦落入了本就对宦官有成见的文官集团手中,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这样内外廷互相制衡,锦衣卫与东厂互相制衡,才可保证不会有任何一家独大,造成难以掌控的局面。
这才能使皇权永远高高在上。
自古以来,能够各方制衡,都是一个合格帝王应该具备的能力!
“最后一点,朕就将话说明了,内廷的四司八局十二监,所做的物品,朕会命专人对外出售,售得的银钱,一部分入内帑,一部分给尔等发放俸禄,而且朕日后还会对这些衙门进行精简,此事,朕交给王承恩去办!”
崇祯皇帝盯着王承恩吩咐道。
“奴婢遵旨!”
“好了,朕说了这么多,也是乏了,王承恩留下伺候,王德化你就去先忙你的吧!”崇祯皇帝伸了个懒腰,一天高强度的处理政务,也让他有些吃不消。
“是,陛下千万保重龙体,奴婢遵旨!”王德化磕头退下,然后他就迫不及待的令东厂的锦衣卫们四处出击,开始监视起应天府内百官的动向来。
而王承恩伺候着崇祯皇帝沉沉睡去后,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太监,眼中激动神色尚未褪去,他立马着手在一张白纸上不停的书写起来。
……
崇祯皇帝一觉睡到了夜晚戌时才幽幽醒转,在喝了王承恩端上来的一碗莲子粥后,感觉精神才恢复。
“陛下!懿安皇后和坤兴公主在殿外求见!”一旁的小太监脚步匆匆的前来禀报道。
“何人求见?”崇祯皇帝一时之间有点懵,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呃……回禀皇爷,是懿安皇后和坤兴公主在殿外求见!”那名小太监又重复了一遍。
“啧,这么晚了,她们来找朕干什么?”崇祯皇帝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宣!”很快他便开口道。
不一会儿,两名女子就走进了崇祯皇帝的寝宫之内。
“呃……皇嫂请坐,娖儿你也坐吧!”崇祯皇帝招呼着二人坐下,然后对着王承恩道:“大伴你也累了一天了,退下休息吧!”
王承恩应了一声,低下头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殿门。
第256章 朱媺娖的打算
深夜,乾清宫内。
“不知皇嫂和娖儿深夜到此,是所为何事啊?”崇祯皇帝盯着二女,不禁有些疑惑的开口说道。
“父皇!是我求着皇伯母来找您的!”坤兴公主朱媺娖起身说道。
“哦?娖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还将你皇伯母都叫来了,你就不能将你袁姨娘叫来吗?”崇祯皇帝闻言,不禁有些歉意的看着懿安皇后张嫣说道。
“哼,我就不,我袁姨娘一见到父皇,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还是叫我皇伯母来有用!”朱媺娖小嘴一撅,开口说道。
“好了好了,娖儿,这大半夜来找朕是要干什么啊?”崇祯皇帝不禁走到朱媺娖的身前,柔声说道。
“父皇,今天我在东宫门外听到你给我皇兄和皇弟他们说的话语了,儿臣也有话要对父皇说!”朱媺娖目光灼灼的盯着崇祯皇帝,语气坚定的开口说道。
“你说吧!”崇祯皇帝拉着她的小手,让其坐在椅子上和他说话。
“父皇……其实这些话儿臣早就想对你说了,只是从京师到现在,您一直在忙,儿臣终于有机会对您说说儿臣这段时间埋在心底的话语了!”朱媺娖说到此处,她有些伤心的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左臂。
随即转头盯着眼神微微有些躲闪的崇祯皇帝开口道:“父皇那日如此对儿臣和母后,儿臣起初对父皇有过怨恨,也有过不解。后来,儿臣在袁姨娘和皇伯母处,她们对儿臣说了历史上宋朝‘靖康之耻’时,那些城破后,被掳走的宫内嫔妃公主们的惨状后,儿臣这才明白,父皇当日如此做法,是为了不让儿臣在城破之后受辱,儿臣如今已经不怪父皇那日的举动了!”
说罢,朱媺娖不禁眼中的泪水簌簌落下,崇祯皇帝连忙用随身携带手帕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和张嫣一起柔声安慰起来。
良久之后,朱媺娖难过的心情这才平静下来,她盯着崇祯皇帝,眼神坚定的对他说:“后来。儿臣一直苦苦思索,是什么才能让父皇对母后与我做出这样的事,最后,儿臣认为,是我们平日里对父皇的帮助不够,什么事情都让父皇冲锋在前,以前在朝堂上和那些官员们斗争是这样,从京师一路南下,在战场冲锋陷阵,也是这样!
儿臣,儿臣不愿再躲在父皇身后了!儿臣也要像皇兄一样,站出来为父皇分忧!”
显然以前发生的事情,给这个小姑娘内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她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来挽救自己的命运!
“娖儿,”崇祯皇帝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姑娘,轻抚她的头柔声道:“你还是个孩子,如今,天下安定了,你再不必担惊受怕,你好好在宫内长大玩耍,读书学礼,等过几年,父皇为你找个驸马,你就安心在应天府内生活吧,朝政大事,波谲云诡。有父皇负责处理,你就不用受这个苦了!”
然而,坤兴公主朱媺娖闻言,她有些伤心的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左臂,悲声说道:“父皇,你看儿臣……儿臣这个……样子,有哪个男子心甘情愿的愿意娶儿臣为妻!就算他勉强娶了儿臣,那也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儿臣嫁出去以后,不知道前路如何,儿臣……不愿这样!”
说着,她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一旁露出同情之色的懿安皇后张嫣,向她求助道:“皇伯母,求你给父皇说说吧!”
坐在一旁的张嫣闻言,她微微叹了口气,一双美目盯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既然娖儿心意已决,所说的也合情合理,令其婚嫁之事,也可以暂缓一缓,等孩子真正遇到她真心喜欢的驸马,且能完全接受娖儿,那时再谈婚嫁之事!”
“我不嫁人!”朱媺娖猛然开口插言道。
“娖儿!”张嫣瞪了她一眼,又盯着崇祯皇帝开口道:“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皇嫂之言也算合情合理,朕答应了!”崇祯皇帝冲着张嫣微微一笑道。
“父皇,儿臣今生不嫁人!”朱媺娖又语气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胡闹,你不嫁人,你想干什么?”崇祯皇帝转头皱眉呵斥了这个小姑娘一句。
“我要为父皇分忧!”朱媺娖眼神坚定,目光明亮的盯着崇祯皇帝继续说道:“虽然太祖爷爷定下祖制,说‘后宫不得干政’,可儿臣不算后宫之人,儿臣乃是父皇的家人,普通百姓的家人,遇到困难了,都能齐心协力,共渡难关,难道儿臣就不能助父皇一臂之力了吗?”
“父皇,娖儿那样的磨难都挺过来了,儿臣不怕吃苦,就怕真的再有那么一天来临,娖儿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倒在自己的身前,自己却无法改变分毫!儿臣已经失去最疼爱儿臣的母后了,儿臣不想再被乱军攻到京城,再失去剩下的亲人了!”坤兴公主朱媺娖眼含热泪,对着崇祯皇帝大声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话语。此刻她整个娇躯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激昂气质来!
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崇祯皇帝有了刹那间的失神,他盯着那双明眸看了好久,突然咧嘴笑起来,拍了拍朱媺娖的肩膀道:“娖儿,你虽为女流,但志气不输男儿!父皇心底很是欣慰!朕答应你了,如今天色已晚,你先回宫就寝,等明日,朕在任由你挑选想要学的内容,聘请最好的先生来给你教授学问!”
闻言,朱媺娖欢呼一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明媚笑容,然后她开心的跪倒行礼道:“儿臣遵旨!现在就回宫就寝!明日一早就来找父皇!”
说罢,她笑语盈盈站起身,一溜烟的从乾清宫殿内跑了出去!
“哎……娖儿……等……”
懿安皇后张嫣本来是打算和朱媺娖一起离开的,这一下,却令她有些始料未及,她樱唇微张,有些愕然的看着像个兔子般跑没影的朱媺娖,突然间心跳有些加快了起来!
第257章 暗香浮动
深夜,偌大的乾清宫内。
随着坤兴公主的突然离开,张嫣此刻猛然意识到,深夜时分,自己和崇祯皇帝,这对孤男寡女此刻竟然共处一室,而且还在皇帝的寝宫乾清宫内!
她立马神情有些慌乱的从怀中拿出那枚当日崇祯皇帝给她的金牌来,用一种异样的声音,低着头,不敢看崇祯皇帝的眼睛,用细弱蚊吟般的嗓音道:“陛下……如今我等已至应天府,这枚金牌自然也没有留在哀家这里的道理了,请……请陛下收回吧!”
崇祯皇帝此刻却不搭话,他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烛光下的张嫣美艳的面容,一时竟没有搭话。
虽说崇祯皇帝朱由检对这位皇嫂敬重有加,但是你朱由检敬重,关我李世民什么事???
正所谓,楼上观山,城头观雪,晴空观月,舟中观霞,灯下观美人,此间之景,更胜平日百十倍!
崇祯皇帝仔细端详着这个烛火下美丽的女子。
只见烛火摇曳下的张嫣,乌色盘起的发髻上,凤尾簪着几颗垂落的东珠,耳垂的珍珠坠子的倒影在白皙的修长脖颈上摇晃。
她不敢抬头,微微颤动的睫毛在眼下织出蝶翼般的阴翳,脸庞上飞入几朵红霞,朱唇微微紧张的抿起,唇上胭脂如同揉碎的石榴汁,泛着湿润的珠光。
此刻空无一人乾清宫突然陷入一片暧昧的沉默当中,张嫣心中更加紧张,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内越来越快的跳动着,她微微咬了咬牙,努力提高自己颤抖的声音,冲着崇祯皇帝开口道:“陛下?!”
“哦!哦!”崇祯皇帝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他强行压下内心火热的悸动,也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道:“呃……皇嫂,咳咳……你刚说什么来着?”
张嫣美目流转,她也微微一愣,又将刚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哦,原来是此事啊!”崇祯皇帝盯着张嫣手中的那块金牌,想着之前与之有关的点滴事迹,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上前一步道:“此物,也算是见证了朕与皇嫂共同从京师一路辗转,共同为保我大明社稷,不至于倾覆的历程,当日朕将此物送与皇嫂,金口玉言,此时岂有收回之礼,皇嫂你就拿着吧!就当是朕与皇嫂为了挽救大明社稷,这段时间共同患难的见证了!”
听着崇祯皇帝口中奇怪的话语,聪慧的张嫣内心深处顿觉崇祯皇帝话语中似乎带着些别的什么东西,现在自己一时之间竟想不明白。
大明有“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在,她还是想把这枚象征着皇权的金牌还给眼前的崇祯皇帝。
没想到由于长时间内心的紧张,张嫣刚想迈出一步,突然间脚下就是一个趔趄,险些立足不稳。
本来就距她很近的崇祯皇帝,此刻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把扶住了张嫣的娇躯,入手处,一片芳香柔软,这让李世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又“腾”的一下冒了上来!
自从穿越而来这段时日,他都在马背上纵横驰骋,或是在战场朝堂上纵横捭阖,根本就没有享受过温柔乡里的滋味。
作为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而言,这也是忍得相当辛苦了!
李世民顿觉下腹处一片火热,他顺势就抓住手中的温香柔蒂,就不松开了!
张嫣此刻又羞又急,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和他又有了肌肤之亲,感受着他手中的火热,张嫣猛的将银牙一咬,立马后退几步,把玉手从崇祯皇帝的手中抽离了出来,整个人也从崇祯皇帝的怀里逃了出来!
“咳咳……”崇祯皇帝有些尴尬的干笑几声,开口解释道:“朕刚才担心皇嫂摔倒了,情急之下,这才……”
“既然陛下不收,那改日哀家再来将此物还于陛下吧!”满脸通红的张嫣,急匆匆的丢下这句话后,就逃也似的跑出了乾清宫内!
“啧……这就走了啊!”崇祯皇帝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此刻内心的邪火一旦被撩拨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轻嗅着殿内残留的幽香,崇祯皇帝猛然喝道:“王大伴!”
“奴婢在!”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王承恩又一溜烟的跑了出来。
“摆驾翊坤宫!”崇祯皇帝双眼冒火的说道。
“啊?如今已经亥时末了,翻牌子的时间已经过了,恐怕贵妃娘娘已经就寝了,要不奴婢提前过去,通知一下贵妃娘娘?”王承恩一脸为难的说道。
听闻此言,崇祯皇帝仰着头想了想,有些泄气的说道:“那就算了吧!朕今晚就在这乾清宫睡吧!”
说罢,他有些郁闷的把一脸古怪的王承恩轰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在殿内辗转反侧,折腾了许久,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大清早,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崇祯皇帝就被叽叽喳喳的坤兴公主朱媺娖给叫了起来,经过小姑娘的设想,她认为之所以被流贼攻入城内,是因为皇家没有足够的银钱来招募军队,护卫京师,她要学习有关经济财赋方面的内容!
对此,崇祯皇帝也表示赞同,他就担心这个头脑一热的小姑娘想要骑马打仗,只剩一只手臂的她,自然不可能再上战场领兵打仗了。
让其学学书本上的知识也好一些,没准过几天,这小姑娘热情褪去,自然也就回到她以前的公主生活中去了。
于是崇祯皇帝也是表现得十分慷慨,他直接令大明朝廷内的南北二京的户部尚书,高弘图和倪元璐两位大人,当这坤兴公主的侍讲先生,二人轮流对其教授财赋知识,并命太子和二王也前去听讲!
……
当日黄昏,南京城,秦淮河内!
从常熟回来的侯方域,正和阮大铖在一座小舟上密探着。
“怎么样,牧斋先生同意见我了吗?”一脸急切的阮大铖开口道。
“阮胡子,你先别急啊!要你写的戏曲写好了吗?”侯方域皱起眉头,有些不悦的说道。
“写好了!写好了!”阮大铖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来,递给侯方域道。
第258章 《宋殇》舆论
秦淮河,不起眼的小船上。
接过稿纸的侯方域,先是漫不经心的看着这首戏曲,看着看着,他就被阮大铖创造的戏曲给吸引住了,整个人都沉浸在其创作的戏曲剧本内,无法自拔!
半个时辰后,侯方域才眼含钦佩之色的抬起头来,对着阮大铖拱手道:“久闻石巢先生身为戏曲大家,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不敢不敢,侯公子谬赞了!”阮大铖拱手还礼道。
“石巢先生客气了,等一下晚辈就请先生去媚香楼,犒赏先生一番,并派人将润笔的费用一并送上!”侯方域此刻已经收起了眼中的钦佩之色,开口淡淡的冲着阮大铖说道。
“贤侄客气了,不知牧斋先生答应何时见老朽啊?”阮大铖对十万两白银的润笔费自然不是多么上心,他上心的是,东林党魁钱谦益是否答应见他,并且答应能够以东林党的力量帮自己重回朝堂。
再不济,也可让他以东林党魁的身份,号召东林党人不要再敌视他这个“阉党”身份的人了!
这样也方便其日后一步一步的经营嘛!
看着阮大铖抖动的胡须,侯方域心中冷笑道:“这个阮胡子,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连我东林党魁,钱牧斋先生如今都赋闲在家,尚未被朝廷起用,更何况你这个阉党余孽?连这个都看不明白,戏曲写的再好有个屁用?”
但他脸上还是堆起笑容,端起酒杯道:“好说好说!牧斋先生知晓了你的事,他告诉我说,近期他也有些忙,让你耐心的等待几日,等他有时间了,自会派人找你与其相见!”
见状,阮大铖尽管心中有些不痛快,但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得勉强露出笑容,也端起酒杯,冲着侯方域低声下气道:“如此甚好,就有劳侯公子了!”
“好说好说!”侯方域不屑的撇撇嘴,他现在拿到了戏曲剧本,只想尽快和这个阉党余孽划清界限,以防被东林复社的士子们看到自己与其来往,污了自己的“君子”之名!
随即侯方域将阮大铖秘密带入媚香楼内,派几名小厮将银子交给阮大铖,应付了几句后,就将其打发回家了!
随即他兴冲冲的带着这叠戏曲剧本,找到了李香君,命花魁李香君和其姐妹将其广为传唱!
李香君看到此剧本也颇感惊艳,同时聪慧过人的她也担忧的柔声说道:“夫君,此戏曲,名为批判南宋高宗皇帝,实则暗讽当今丢土失地,北境山河尽失的当朝陛下,尤其是这句‘如今神京沦丧,山河陷落,皆为昏庸暴戾的官家之过也!’,如此直白,这真的没问题吗?”
“哼,我东林诸君子本就当为天下不平之事发声,当日陛下将李御史蛮横的刺死于玄津桥上时,我大明立国二百多年,几乎没有任何一名帝王,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敢对一名忠言直谏的言官如此行事!如今李御史血迹未干,吾等君子就要为其发声,也让这名暴君看看我东林党人在这天下的号召力!”侯方域义愤填膺的说着,竟有了一丝为天地立心的担当来。
看着李香君崇拜的目光,他不禁将这名女子揽进怀里,得意的说到:“如此一来,只要陛下看到我江南东林党人的巨大能力,为了平息舆论,他就一定会妥协,相信我党党魁,钱牧斋先生也能重回朝堂,一旦这位君子回来,而我的父亲大人,也能从狱中被重新起用,这大明朝堂还是我东林诸君子的天下!”
“并且一手做成此事的你家相公,那日后的官场前途自然是青云直上!香儿,你就等着当你的一品诰命夫人吧!哈哈哈……”
侯方域摇头晃脑的在李香君的香唇上亲了一口,柔声说道:“香儿,这几日就辛苦你了,将此曲多抄录几份,给你要好的姐妹们,让她们多多在秦楼楚馆,秦淮两岸四处传唱!最好能响彻整个南京城,我再和我复社的士子暗中推波助澜一番,我到要看看当今确为丢土失地的皇帝陛下,该如何应对这汹汹的民意!”
说罢,侯方域眼中憧憬着自己未来青云直上的日子,不禁得意的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闻言,李香君眼中虽然闪过一丝担忧,但她的夫君都说这是在为国为民,自己身为他的妻子,自然要无条件的支持和帮助夫君了!
不得不说,身为戏曲大家的阮大铖,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短短数日间,这首以南宋高宗皇帝赵构偏安临安为背景,名为《宋殇》的戏曲风靡满城,尤其是戏文中,面对丧失掉大片北境国土的“靖康之耻”后的故事,居然和现在大明的时局竟如此相像!
古今一对照,顿时令此戏曲《宋殇》名声大噪,更是在李香君等秦楼楚馆歌妓们高超的嗓音渲染传播下,南京城内的百姓热情高涨,纷纷义愤填膺,怒吼着不能重蹈南宋朝廷的覆辙,请求朝廷整军北伐,收复失地!
但渐渐的,不知为何,民间要求北伐,收复失地的声音,逐渐被一股抨击当朝天子,声称当朝天子犹如赵构官家一般丢国失地,不思进取,还当众悍然杀了直言敢谏,忠心耿耿的御史言官的声音所代替!
尤其是一些以天下为己任的年轻士子们,更是满腔义愤。
他们称,此种丢失国家社稷,抛弃祖宗陵寝的行为和对贼称臣,构陷忠良的赵官家有何分别?
而且他们更是声称,那日在玄津桥上被“暴君”崇祯皇帝刺死的吏科给事中言官李沾,和此刻犹在狱中等死的凤阳总督马士英等人,就如同被“莫须有”罪名冤杀的岳武穆一般,是为国而死,要为其翻案,让皇帝陛下站出来下罪己诏,承认自己的错误,为忠心直谏李沾御史平反昭雪,释放一心为国的凤阳总督马士英等人!
如此才算是明君之举!
一时之间,应天府内士子们群情激奋,互相谈论起来,他们裹挟着更多府内州县不明所以的士子,怀着一腔热血,抱着为国为民的朴素思想,开始对“暴君”崇祯皇帝的行为进行抗议请愿,让他释放狱中的马士英,朱由崧,刘孔昭等人,并为言官李沾平反,下罪己诏!
第259章 皇帝出宫
南京城内,随着事态的发展。
本来门可罗雀的言官李沾府前,这几日开始络绎不绝的有士子缙绅们前来拜访,然后在灵堂吊唁李沾。
一见吊唁的人数众多,其子李愫索性直接将亡父李沾大人的灵堂,设在了府门前的大街上,反正只是个衣冠灵堂,也不用担心六月酷热的江南天气,会令尸体发臭腐烂的问题。
如此一来,这致使更多的士绅百姓们都前来吊唁,更有人题诗作词,明里暗里的声讨“暴君”崇祯皇帝,就连东林党党魁,钱谦益先生,也命人送来了挽联,这更让李愫欣喜若狂。
跪在地上的李愫披麻戴孝,不时抹着硬挤出来的眼泪,对着来往吊唁的士绅一边致谢,一边在内心深处得意的想道:
“果然朝宗兄没有骗我!此人真是当代君子,虽然花光了家中钱财,但此事果然成了!!如此汹汹士子民意,想要安抚下去,那朱由检还不捏着鼻子为我父平反,然后为了补偿,他一定会封给我高官,最不济,也能顶替我父,为御史言官,哼哼,到那时,那些趁我家困难之际,落井下石的小人们,一个也别想跑!我不把他们家中的财物通通都给榨出来,就等着我一本接一本的弹劾他们吧!哼哼!”
而观察了几天的侯方域眼见火候差不多了,自己再不出手,这胜利果实就要都被李愫摘走了!
于是他纠集了一大批复社士子,打着为已故言官李沾平反的由头,打着复社横幅,抬着花圈挽联,浩浩荡荡的行至李沾灵堂前。
侯方域先是洋洋洒洒的念了一大段精心准备的悼文,随后又以复社领袖的名义公开请愿,愿意为御史李沾向皇帝陛下请愿,就是那个奉天殿内的“暴君”因此要砍自己的头,他也无怨无悔!
此举果然引得周围百姓和士绅大加称赞,侯方域站在高处,得意的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随即又眼神隐秘的和李愫对视了一眼,二人皆心照不宣的咧嘴笑了起来……
皇城外民意沸腾,皇城内却是一片平静。
崇祯皇帝从这首《宋殇》戏曲刚开始的时候,就接到了锦衣卫的密报,只不过他并没有在意,正在积极筹备北伐的事宜。
而且在淮安府的唐王朱聿键和寿州的沈豹也都派人发来了信件,称他们已经成功掌握了刘良佐和刘泽清留下的部将和军队。
崇祯皇帝对于沈豹能安稳掌握刘良佐留下的部队并不感到意外,此人本就是其麾下副将,刘良佐死了,沈豹接手也算是阻力没有那么小,只需要将刘良佐留下来的亲信解决掉就行。
但无一兵一卒的唐王朱聿键,就凭其一个无实权的藩王身份,“空降”至淮安府,在这段时间内就能迅速平稳接手淮安府内刘泽清部,这倒令崇祯皇帝有些惊讶,不禁高看了一眼这名藩室王爷。
在朱聿键的信件中言,他先是借助了淮扬巡抚路振飞的帮助,然后趁着刘泽清部下大多对其不满的情绪,用粮饷开路,恩威并施之下,这才将淮安府内原刘泽清部收服!
盯着短短几页纸,崇祯皇帝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凶险和智慧。
现在,令他欣慰的是,江北四镇此刻终于全部都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接下来,自己再准备准备,就要北上了!
……
黄昏时分,当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奉诏入乾清宫之时,他一进门,就看到崇祯皇帝拿着一本蓝皮书籍,正目不转睛的看着。
李若琏下意识的扫了一眼书名,透过崇祯皇帝的指缝,他隐约看到了几个字——《金……梅》。
“呃……”
李若琏立马低下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心中自然明白那个被崇祯皇帝手指遮住的字是什么。
崇祯皇帝看的这本书籍,自然是成书于隆庆至万历年间,由兰陵笑笑生创作的奇书《金瓶梅》了!
因为大明朝廷并没有封禁此书,李若琏自然也是看过此书的,他看这种“奇书”都是一个人偷偷躲起来看的,一边看,一边还要……至于原因嘛……大家都懂!
哪像崇祯皇帝此刻,就这么大咧咧的坐在御案上,当着臣子的面就这么看了起来。
虽然李若琏自认为自己在崇祯皇帝心中还算是亲近之臣,没想到竟然这么“亲近”,陛下看这种书,都不避讳自己的?
“吾皇还真是……呃……行为坦荡啊!”李若琏不禁在心中感慨道。
正在丹墀下站着的李若琏内心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得宫殿外,又有太监禀报道:“启禀陛下,王公公来了!”
这时,崇祯皇帝才放下手中的书本,开口道:“宣!”
只见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快步走进殿内。
“如今人都来齐了,你们准备一下,换上寻常百姓衣服,随朕出宫!”崇祯皇帝站起身来说道。
“遵旨!不知陛下要去哪里?”二人低头领旨,王德化不禁开口询问道。
“媚香楼!”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开口说道。
“啊?陛下要去逛妓院?”王德化和李若琏二人不禁对望一眼,心中都有些惊讶!
也不是说大明的皇帝陛下就不能逛妓院。在崇祯之前,也有大明皇帝逛妓院的先河,只是这话从一向勤勉理政,不耽声色的崇祯皇帝嘴里说出来,还是很令二位厂卫头子惊讶的!
李若琏更是在心中吐槽道:“就算陛下您看那书看的来感了,后宫佳丽三千人,您老人家随便找个妃嫔临幸一下不就行了,妃嫔幸腻了,不还有这么多宫女嘛,她们也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子,幸一下还是可以的。”
“而陛下居然想要去那烟花柳巷之地,皇帝出宫,不仅自己要小心保护皇帝陛下的安全,还担心那些御史言官知道了,又要上疏弹劾自己,说自己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带着皇帝陛下逛青楼?真是佞臣小人!自己又要头疼一阵了!”
而一旁的王德化显然没有李若琏内心的想法,他麻利的换上了百姓的绸缎衣服,并还和王承恩一起,给崇祯皇帝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化妆,保证那些朝臣一眼看不出来这是皇帝陛下本人!
第260章 逛媚香楼
乾清宫内。
看着忙碌的几人,李若琏无奈,也迅速换好了衣服,然后走出殿外,提前安排了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先去警戒。
一刻钟后,王德化也派出了东厂数队锦衣卫提前隐藏在媚香楼周围,确保皇帝陛下的安全。
而他二人则和化妆好的崇祯皇帝一起,乘着马车,一路出了宫门,朝媚香楼驶去!
半个时辰后,一身富贵士子打扮的崇祯皇帝,和伪装成管家的王德化还有护卫装扮的李若琏三人来到了媚香楼处。
看着楼上灯火通明的装饰,耳中听着口中姑娘们婉转娇嗔的撩拨话语,隐隐还有清丽的歌唱之声传出,这便是南京城内有名的销金青楼——媚香楼的夜晚景致了!
王德化拿出一锭白银抛给一旁点头哈腰的龟公,他用询问的语气问崇祯皇帝道:“皇……公子,您看是叫几个姑娘伺候呢?”
“今晚先听曲!我听说今晚有近日城内着名的《宋殇》戏曲,不知开始了吗?”崇祯皇帝冲着龟公问道。
“哎呀!这位公子来的正是时候,今晚可是李大家亲自唱这支曲子,不过……这听曲的前几排都被预定了……”这名龟公有些为难的答道。
他话未说完,只见王德化又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抛了过来,足足有十两重。
这名龟公手忙脚乱的接住。只听那名公子的管家用比较怪异的嗓音说道:“给我家公子安排一个前排的位置!”
“哎!哎!在下一定给诸位安排妥当,公子,请!”那名龟公欢天喜地的把银子放在怀里,引着几人就往媚香楼内行去。
跟在身后的李若琏双目警惕的四处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了十几个在媚香楼内看到了徘徊的锦衣卫人员,他隐秘的冲他们打了个手势,这些人微微点了点头,四散开来,暗地里保护着崇祯皇帝的安全。
崇祯皇帝一行人走到一处雅致的阁间内,他神态轻松的坐下,四处打量着媚香楼内的布置。
很快就有几名身段婀娜,千娇百媚的女子走了上来,她们对站在后面侍卫打扮的李若琏和管家模样的王德化视而不见,只是一个劲的往崇祯皇帝身上蹭。
负责保卫皇帝安危的二位厂卫头子的王,李二人,他们身躯此刻不自然的躁动着,神情有些犹豫不决的盯着崇祯皇帝的背影。
为保障皇帝陛下的安危,他们本应该搜一搜这些歌妓,看看她们身上是否携带有利器,是否会对陛下的千金之躯造成伤害。
但又担心画蛇添足,贸然行使这样古怪的行为会更惹人怀疑,还有可能惹得崇祯皇帝不快。
所以他们一脸为难的踌躇着,一副想走上前来又不敢走上前来的样子。
与他们二人进退两难的境地不同,崇祯皇帝则毫不在意的左拥右抱,手掌在这些女子身上游离不停,揉摸捏揣,逗的这些妩媚的歌妓们娇躯微颤,嗔笑不已。
见状,站在身后的李若琏轻咳一声,面色微红的转移了盯着崇祯皇帝身上的视线,转头四处张望了起来。
而王德化还是紧紧盯着崇祯皇帝,生怕他发生一点闪失。
片刻后,李若琏只听的一旁的王德化轻笑一声,低声对李若琏说道:“好了,咱们不用担心这些女子身上怀有利器了,陛下已经将她们浑身上下都给搜查完了!”
原来,看似崇祯皇帝犹如普通的纨绔公子一般,对这些歌妓们上下其手,实则他已经将几名女子的身上给搜了个遍。
随后,他便让两名歌妓留下来伺候,剩下的都被崇祯皇帝打发了。
这两名歌妓不停的在崇祯皇帝身边为他斟酒添菜,将自己大半个娇躯都挂在了崇祯皇帝身上,而崇祯皇帝也来者不拒,左拥右抱,动作相当熟练,看的身后的王李二人都面红耳赤,都尴尬的纷纷转移了视线。
片刻后,只听得媚香楼中央的一处高台上,一声清脆的钟鸣,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大家要出来了!”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只见一身水绿绸缎长裙的李香君抱着一支琵琶缓步走上台来。
恍如一枝空谷幽兰,似乎与这在这媚香楼的庸俗气氛格格不入。
她黛眉似远山含烟,眼尾微微挑起,如同藏着秦淮河水的潋滟波光,偏偏眼眸又清冷如深潭,雪肌透出浅绯,像是宣纸上晕开的桃花胭脂,乌发绾成惊鸿髻,斜插一支鎏金点翠蝴蝶簪,蝴蝶随着莲步,灵动翩然。
朱唇轻轻抿着,隐约间透露出一抹柔中带刚的坚毅来。
“果然花魁就是名不虚传啊!”崇祯皇帝盯着李香君上下打量一番,轻轻开口称赞道。
李香君缓步走上高台,她先是向各个方位的客人施了一个万福,随后轻启朱唇,清丽的话语从她的檀口内响起:“感谢诸位大人来媚香楼,今日奴家为诸位演唱近日坊间广为流传的曲目——《宋殇》!”
“好!!!”
媚香楼的客人们纷纷鼓掌喝彩起来。
崇祯皇帝令身旁的两名歌妓退下,他眯起眼睛,端起酒杯,盯着距离他不远处,高台上的李香君,轻轻抿了一口美酒。
“叮……”
随着李香君玉手轻抚琵琶后,紧接着婉转的曲调唱词就从她的口中飘了出来。
“犹记当年靖康殇,今朝耻为临安客……”
随着《宋殇》的戏文从李香君清丽的口中唱出,媚香楼在座的所有客人们都微微闭上眼睛,陶醉在这名女子的嗓音中。
高台上一袭绿裙的李香君唱词嗓音,时而温柔缱绻,时而清丽冷冽,时而又悲愤欲绝,仿佛真的将众人带回那个南宋年间一般。
最后,终于在戏文的高潮中,李香君语气悲愤的唱出了,宋高宗赵构官家,将精忠报国的岳飞和其子岳云,以“莫须有”的罪行,斩首于风波亭处的场景,戏曲就此戛然而止。
随后,犹如杜鹃啼血之声的李香君口中,缓缓朗诵起了那首武穆岳飞名垂千古的《满江红·写怀》:“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第261章 夜审花魁(一)
《满江红·写怀》朗诵完毕后,随着一阵如泣如诉的琵琶声落下,《宋殇》一曲终了。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媚香楼此刻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客人几乎都是双眼通红,内心深处不禁动容不已!
为李香君的嗓音,也为这首《宋殇》内所蕴含的那股悲愤之情!
戏曲大家阮大铖的词曲,配合上秦淮八艳之一,花魁李香君柔中带刚,清丽绝伦的嗓音,简直浑然天成,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感。
怪不得大家都要来此媚香楼听李香君唱这首《宋殇》呢!
整个媚香楼足足沉浸了一刻钟时间,随后便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客人们纷纷为李香君的精彩演绎喝彩起来。
而坐在不远处的崇祯皇帝,他盯着面前不远处高台上这个清丽美貌的女子,眼神复杂。
其中有欣赏,有惋惜,也有一丝愤怒之色。
“咳咳……”崇祯皇帝轻咳一声,王德化立马凑了上来。
“给朕说说,这个李香君的来历!”崇祯皇帝眼睛继续盯着台上的李香君,低声开口说道。
“是,此女时年二十,南直隶苏州人氏,本姓吴,八岁时,随养母李氏,故改姓为李,此女丝竹琵琶、音律诗词亦无一不通,歌喉圆润清丽。但近些年,听说嫁为人妇,自此不轻易与人歌唱,不知为何近日却又在这媚香楼内唱起曲来!”王德化在一旁详细的解释着李香君的身平。
“哦?她嫁人了?!”崇祯皇帝不禁转头盯着一旁的王德化,开口询问道:“嫁与何人了?”
看着崇祯皇帝如此反应,王德化也立马恭声说道:“是嫁与复社领袖之一的侯方域为妻妾,但奴婢听说,因其歌妓身份,侯方域不敢对其父亲明言,二人就一直在这媚香楼内住下来了!”
“哦,其父侯恂就是我朝崇祯三年的户部尚书,如今因为镇压李自成不利,关在京师狱中,建奴攻陷我神京后,听说是侯恂未死,但不知所踪了!”王德化继续在崇祯皇帝身边补充说道。
“哦!李香君、侯方域、侯恂……”崇祯皇帝在口中默念几声,看着抱着琵琶的李香君对众人答谢后,转身离去。
“王德化,你去亮明身份,将李香君现在就带到后街的锦衣卫据点内!朕和李爱卿先行一步,在那里等你!”崇祯皇帝猛然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德化说道。
“啊?!哦!奴婢遵旨!”王德化先是一愣,然后神情亢奋,这欺男霸女他在行啊!
于是他嘿嘿坏笑着转身离开,走出了媚香楼,估计是叫上几个锦衣卫一起行动了!
而崇祯皇帝命李若琏在丢下一锭银子后,就转身走出了媚香楼。
在来到锦衣卫这处据点内,很快王德化就带着锦衣卫将李香君带了过来。
看着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依旧是一袭绿衫,楚楚动人的李香君,崇祯皇帝对着众人开口道:“你们都退下吧!”
王德化眼神促狭,率先应声退下,李若琏嘴唇嚅嗫几下,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叹了口气,也躬身退了下去,并关上了屋门。
看着这个场景的李香君显然有些害怕,她娇躯微微颤抖着,对着面前的崇祯皇帝行礼道:“民女李香君,见过锦衣卫大人,不……不知大人叫民女到此,是……是所为何事?”
说到最后,竟连语气也微微颤抖起来,再也不复之前在媚香楼内的清丽从容!
崇祯皇帝不言,只是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要将她整个身躯都看透一般!
被崇祯皇帝的眼神盯着浑身发毛的李香君,银牙一咬,开口说道:“大人,民女已经嫁为人妇,夫君为复社的侯方域公子,请大人自重!”
听到这句柔中带刚的话语,崇祯皇帝不禁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李花魁不必惊慌,这次找你来,只是询问你几个问题,不会对你做什么事的!”
听到这个中年男子不会对自己行不轨之事,李香君盯着他的眼睛,发现其眼神中也没有透露出淫邪之色,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
“李花魁,坐!”崇祯皇帝指着一旁的椅子说道。
看着李香君坐了下来,崇祯皇帝开口道:“适才听了李花魁的唱曲,嗓音清丽圆润,如听仙乐,可见李大家在这唱功上着实下了一番功夫的,只是可惜……”
“大人,可惜什么?”李香君美目流转,盯着崇祯皇帝问道。
“可惜这样美妙的嗓音,却就要听不到了!”崇祯皇帝盯着李香君的脸庞,语气逐渐转冷道。
听闻此言,李香君眼露惊惶之色,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自从她被锦衣卫带来此地之时,聪慧的她就隐隐猜到了,皇帝陛下要对他们下手了,那个“暴君”怎么能允许他们肆意编排影射自己呢!
就算日后侯方域等东林党人再造声势,皇帝陛下可能对朝堂上的官员下手还有所忌惮,但对于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弱女子而言,让她消失,也只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毕竟说的再好,她也只是一个有点名气的歌妓,但也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歌妓而已。
就算自己的夫君侯方域日后能为自己翻案,自己很有可能也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想到此处,李香君眼中闪过了一抹决然和刚烈,她缓缓起身,盯着崇祯皇帝开口道:“奴家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哦?真的不知吗?”崇祯皇帝眯起眼睛,继续用阴寒的语调说道:“那首《宋殇》戏文中的隐喻暗讽,直指当今圣上,莫非李大家真的看不出来?而且我还得到消息,这《宋殇》戏曲,可是最先从你们媚香楼传出来的,然后再传唱于秦淮两岸,又在南京城内造成了轰动,接着言官李沾家就有大批人马前去吊唁,这一系列的事件,作为媚香楼头牌花魁,李大家莫非真对此事一无所知?”
见话已说明,李香君银牙一咬,打算自己一个人将此事扛下来,绝不会牵扯到自己的夫君侯方域。
第262章 夜审花魁(二)
屋内,李香君紧盯着崇祯皇帝的眼眸,毫不退让。
只见她语气平静,双眸之中似乎有火焰在熊熊燃烧,开口说道:“大人所言,奴家一概不知,如此牵强附会,捕风捉影,莫非这也是我大明锦衣卫的办案风格?”
“哈……锦衣卫办案向来如此,你说我们没有证据,那好,那我再说一件事,你的夫君……”崇祯皇帝被这个女子天真的话语给逗笑了,接着他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来:“侯方域!”
眼见李香君眼神慌乱,崇祯皇帝眼神戏谑,盯着她继续说道:“莫说我欺负你一个弱女子,你的夫君侯方域,那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为罪臣李沾念悼词平反,还要向陛下请愿?这可有很多人看到了,如今这南京城内,可都称这位侯公子为心怀天下的‘复社君子’呢!怎么样,李大家,这证据够不够确凿?要不我将这名忧国忧民的君子也带过来,让他尝尝我大明锦衣卫的手段?”
“不要!”李香君惊呼出声,立即开口道。
“那就如实招来!”崇祯皇帝猛然喝道。
“大人容禀,此曲……此曲确实只是我一人所为,从创作到演唱,都是小女子的主意!和我夫君毫无关系,要杀要剐,小女子愿一人承担。”李香君眼神坚毅,娇躯微微颤抖着,嗓音沙哑的说道。
闻言,崇祯皇帝眼神紧紧盯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聪慧过人,又刚毅果决,有情有义,不由得眼中露出一抹欣赏之色来。
“如此奇女子,若是就此香消玉殒,不免有些可惜了!”他在内心深处暗暗想道。
“如此词曲质量都属上乘的一首《宋殇》,真是李大家创作出来的?”崇祯皇帝死死盯住眼前这个眼神慌乱的女子,继续追问道。
“是……奴家跟了侯公子这些年,也受其熏陶,对诗词歌赋也略懂一二,此曲正是奴家偶然灵光乍现,所……作……出……”李香君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
对面坐着的那名中年男子,一直用似笑非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让她有一种此人已经将实情尽在掌握,了解透彻的感觉!
“嗯?说呀?怎么不接着说了?李花魁,你还不如说是自己某一天夜里,被仙人抚顶,梦中教你此首词曲,还稍稍能令我信服。李花魁若是有如此本事,就不可能屈居一座小小的媚香楼内了!说,此曲是不是侯方域所作?!”崇祯皇帝猛的一拍桌子,厉声问道。
“啊!不是他!不是他!是……”李香君被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开口否认,但说到一半就硬生生截住了。
“是谁?”崇祯皇帝站了起来,咄咄逼人。
“是……是阉党之人阮大铖所做!”李香君贝齿一咬,将其给供了出来!
“阮大铖?”崇祯皇帝皱眉思索片刻,好像脑海中有这个人的信息。
“好!李花魁,那就委屈你先在这座屋内稍待片刻,我们会去核实你说的话语的!”崇祯皇帝缓步踱至面若死灰的李香君面前,开口说道。
然后他就见李香君右手不自然的摆动着,崇祯皇帝猛然出手,一把捏住她纤细的玉臂,果然在袖口内摸到了一个长条状硬邦邦的物件。
“嗯,这是什么?”崇祯皇帝眼神猛然一凛,不顾死命挣扎的李香君,一下就把这名花魁的娇躯给压在了桌子上!
“嘭!”
“放开我,放开我!”李香君兀自拼命挣扎着,但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挣扎脱久经战阵的崇祯皇帝呢!
屋内巨大的动静也惊动了在屋外守卫的李若琏和王德化,他们附上耳去,只听见屋内女子模糊的呼喊。
李若琏神情不忍,几次抬手想要敲门劝阻,但都犹豫了几下,并没有这样做。
而一旁的王德化,则是一张老脸笑得如同菊花绽开,他冲着李若琏眨了眨眼睛,开口促狭的说道:“喏,你听听这动静,咱皇爷正值壮年,还是龙精虎猛,康健异常啊!”
对此,李若琏只能报以沉默。
屋内,崇祯皇帝从不停挣扎的李香君袖中终于将此物给拿了出来。
原来此物是一把扇子,他一手死死按住不停挣扎的李香君,一手“唰”的一下打开了扇面,只见是一柄上等的镂花象牙骨白绢折扇,扇面上作有一首诗:“清溪尽种辛荑树,不数东风桃李衣。夹道朱楼一径斜,王孙争御富平车。”,扇柄处系着一枚琥珀扇坠,此刻正在摇晃不已。
崇祯皇帝反复检查了这柄扇子,发现其中并没有什么暗器机关,就只是一把有些贵重的折扇而已。
随即他将李香君放开,并将折扇还给了她,开口有些歉意的对着这个梨花带雨的女子说道:“李大家,抱歉了,我以为此物是匕首之类的利器,惊扰了李大家,还望恕罪!”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猛的打开了房门。
正趴在门上侧耳倾听屋内动静的王德化和李若琏二人,收身不住,二人一下趴在地板上,如此滑稽的行为,令缩在一旁的李香君也止住了抽泣,不禁瞪大眼睛盯着二人。
王德化和李若琏连忙爬起来,他们看到李香君虽然面有泪痕,但衣衫完好,想必是崇祯皇帝刚才并未对其行不轨之事,王德化则面露失望和遗憾之色,而李若琏原本灰败的眼眸,则瞬间透亮起来!
此时,崇祯皇帝眼神戏谑的开口道:“二位,这听墙根也是锦衣卫必须要掌握技能吗?”
“没有没有……陛……”二人连忙开口要解释。
“咳咳!”眼看就要露馅,崇祯皇帝立马轻咳一声,阻止了他们的话语。
“叫两名锦衣卫来,看住李大家,莫要出一点闪失!”崇祯皇帝开口道。
“是!”王德化立马答应道。
“走,我们出去说!”崇祯皇帝率先向外行去,走到门口时,他转头对着缩在椅子上抱着折扇的李香君意味深长的说道:“李大家,媚香楼对你而言,有些小了!”
第263章 阮大铖的证词
闻言,屋内的李香君,王德化,李若琏三人皆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崇祯皇帝的话语是何等意思。
崇祯皇帝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随即他跨步走出屋内,王,李二人匆忙跟上,徒留这名美丽的女子,一人迷茫惶恐的呆在空荡荡的屋内。
出了屋门,崇祯皇帝转头问李若琏道:“知道阮大铖在南京哪里吗?”
“知道!陛下,莫非此曲正是……”李若琏立马回答道,并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正是,你点齐锦衣卫,去将人给朕抓来!朕在此处等你们!”崇祯皇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端过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茶道。
“臣遵旨!”李若琏立马躬身领命而去。
崇祯皇帝坐在院内,看着满天的星斗,眼中光芒闪烁,心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一旁伺候的王德化也在心底暗自感叹,这个陛下,放着屋内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不临幸,偏偏要坐在院子里,让自己伺候着吹风看星星,自己现在是越来越摸不清皇爷的脾性了!
各怀心思的君臣二人等了半个时辰,就听见门外一阵喧哗,行事效率极高的李若琏已经将一个长须老者押了进来!
“大人!我冤枉啊!不知何事羁押老朽?”那名长须老者一路喊叫着,被押入院来,
“噗通”他被锦衣卫按在崇祯皇帝身前,借着天上的星月光芒,阮大铖看到一名穿着锦绣长衫的中年男子,身后站着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二人正上下打量着他。
“大……大人,老朽就是一俗世庶民,什么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对待老朽?”阮大铖立马冲着崇祯皇帝喊叫起来。
“俗世庶民?阮大家可是太过自谦了!”崇祯皇帝闻言,嗤笑一声道。
“此人声音为何有一股熟悉之感?”阮大铖心底暗想道。
只听得那名中年男子继续开口说道:“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询问于你,这《宋殇》一曲是否出自你手?”
闻言,阮大铖心中一惊,白须摇动,连忙矢口否认道:“什么《宋殇》,老朽根本就没有听过,老朽近日都在家中作曲,哪里也没有去!”
“哈哈,有意思,你们一个一个的都忙着否认,现在看来,犹如掩耳盗铃,实则破绽百出!”崇祯皇帝嗤笑一声,摇头无奈道。
“公子,把他交给在下,在下一定能让此人口吐真言!”王德化在一旁兴奋的搓着手道。
阮大铖一听身后那名老管家嗓音尖利,不由得心中一惊,上下打量着那名老管家来,只见此人面白无须,加之嗓音特别,他立马心下有了定论。
“此人一定是个太监,而且能指挥得动锦衣卫,一定是宫里面的大公公!”
然后他有些骇然的盯着坐着的那个中年男子,能让宫里面的公公都站在身后伺候的人,结合此人的年龄相貌,那此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草民阮大铖,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阮大铖立马叩头不止,高声说道。
“哦,阮大家当真聪慧,居然猜到了朕的身份,那就不必在带你进入见李花魁了,你就给朕从实招来吧!”崇祯皇帝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阮大铖,淡淡的说道。
“这……草民遵旨!”阮大铖额头隐隐见汗,他把心一横,李花魁此刻都被捉在屋内了,自己一定要抢先一步,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决定直接将事情全盘托出。
“陛下容禀,前些日子,复社的侯方域来到草民的住处,给草民许下十万两白银的报酬,让草民创作一篇以“靖康之耻”后,宋高宗赵构官家偏安一隅的戏曲。”
“本来草民以为,此人是要激励我大明百姓收复失地的决心,并为自己的娘子李花魁扬名,故而答应了下来。等此曲创作出来后,侯方域就差人给草民送来了十万两白银,谁知没过多久,这厮居然私自篡改了草民的戏曲,硬生生将草民一篇为国为民的《宋殇》给改成了这副模样!”
阮大铖痛心疾首的冲着崇祯皇帝说道,稍微歪曲了一点事实,把脏水都泼给了侯方域身上。
“哦,是这样啊!”崇祯皇帝依旧语气淡淡的说道。
“阮胡子,这怕不对吧!”李若琏在一旁开口说道,随即他躬身对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容禀,据臣所知,这阮大铖为戏曲大家,有很多富商巨贾每天拿着几十万两白银,求阮大铖为其创作一首曲子,这阮胡子都闭门不见。如此一篇上乘之作的戏曲,区区十万两白银怕是做不出来的!此人一定有所隐瞒!”
“爱卿言之有理,说说吧,阮大家!”崇祯皇帝好整以暇的品了一口清茶,开口说道。
“啊……这……”阮大铖眼珠一转,开口说道:“唉,草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只因为草民原属阉党一流,从朝堂被削职为民后,草民就无时无刻不想着为我大明出力,为陛下分忧。”
“因此,当复社的侯方域来找草民之时,草民想着能借助复社的影响力,若是能将此戏曲发扬光大,草民……草民或许能够重回朝堂,继续为我大明出力!这才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这个卑鄙小人,没想到老夫的戏曲交到了此人手中,竟然被此小人给篡改成了这番模样!简直岂有此理!”
阮大铖一边说,一边气的白须颤抖,隐去了他想借着东林党人的势力重回朝堂的交易,重新换了一套说辞,仿佛此事真如他说的这个样子一般,将自己的责任给撇的干干净净!
闻言,王德化和李若琏二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他们两人觉得阮大铖此言还是比较可信的。
相比于王德化和李若琏的相信,崇祯皇帝依旧脸色平淡,未置可否,他站起身来,走到阮大铖身边道:
“哦,说完了?”
“回禀陛下,说完了,说完了!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让草民被天打五雷轰!”阮大铖信誓旦旦的赌咒发誓道。
第264章 不拘一格
院内,听着阮大铖信誓旦旦的话语。
崇祯皇帝盯着阮大铖的眼睛,沉默片刻后,却转移了话题说道。“行吧,朕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你想重回朝堂?”
“是是!草民做梦都想当……!呃……做梦都想为我大明出力,为陛下分忧!请陛下开恩,给草民一个机会吧!”阮大铖双眼惊喜,连连叩头道。
“呵呵,阮大家,朕倒是给你想了个好去处,就是前路有些艰难,不知你可愿去!”崇祯皇帝盯着喜出望外的阮大铖说道。
“愿意愿意!陛下如天之恩,莫说是前路艰难,就是让草民上刀山下火海,草民都不皱一下眉头!”阮大铖立马开口保证道。
“没那么夸张,你既然愿意,那你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就随锦衣卫进宫吧!”崇祯皇帝冲着他说道!
“多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过……”阮大铖立马叩头谢恩,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罪臣曾是阉党一流,陛下召臣进宫,会不会惹人非议,尤其是东林党人那边……?”
然后他立马开口补充说道:“罪臣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为陛下担心,罪臣受点委屈没有什么,只是莫要让陛下……”
“担心朕?呵呵,阮大家大可不必,有李言官下场在前,那些御史言官们应该不会在朕面前不知好歹,顶多是说上几句,没关系的!”
“而且,朕启用你,就是向天下释放一个信息,那就是:不管阉党还是清流,只要能为我大明朝堂献策献力,为朕分忧解难,那朕就会不拘一格用人才!”
“朕不要那些清谈误国,表面标榜着为国为民,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暗地里却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为己谋私!朕和我大明朝廷都不需要这样的人!”
崇祯皇帝沉声说道,这听得在场的众人心中都一凛,看起来丢土失地,令这位帝王内心深处产生了很大的变化,连用人思路都产生了一些变动,对一向痛恨的“阉党”也开始起复了!
而一旁跪着的阮大铖则是闻言大喜,崇祯皇帝如此用人,他们“阉党”一派,感觉又有了出头之日了啊!
“李若琏,你派几名锦衣卫,陪着阮大铖回家,明天一早带他入宫来!”崇祯皇帝转头对着身后的李若琏说道。
“是,臣遵旨!”
“罪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李若琏和阮大铖二人领旨后,走了出去。
“王大伴,你派几名锦衣卫,将李花魁送回媚香楼,将其住处把守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等着朕的下一步旨意!”崇祯皇帝转身说道。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开口说道,随即他开口询问道:“那万岁,这李香君的夫君,复社的侯方域此人,是不是给……”
他眼神一狠,做了个枭首的手势,他看着崇祯皇帝的眼神,开口补充道:“陛下放心,奴婢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此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世间!然后陛下就可以享用此女了!”
闻言,崇祯皇帝有点哭笑不得,他无奈的解释道:“不让你杀侯方域,是因为若是杀了此人,反倒是落人口实,此人毕竟是复社领袖之一,天下士子大多以其为表率,现在还不到动这些复社党人的时机,俗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朕倒要看看使出这些鬼蜮伎俩的人能翻出多大浪花?”
“朕不会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打乱朕心中的谋划。行了,你下去安排吧,然后咱们回宫!”
说罢,崇祯皇帝径直走出院门外,坐上了一驾马车内。
随后王德化名一队锦衣卫将李香君送回媚香楼内,并直接在李香君的闺房外严密把守起来。
随后君臣二人又悄悄回了宫内,崇祯皇帝就在乾清宫内就寝不题。
深夜,在外得知消息的侯方域匆匆忙忙的赶回媚香楼,在人群中偷偷看了一眼李香君门口站着的数名锦衣卫,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唾沫,眼神挣扎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站出来,拯救他的妻妾。
他知道,因为《宋殇》戏曲一事,崇祯皇帝要开始对他们下手了!
看着那些站在李香君门前,凶神恶煞的锦衣卫,他不禁想到了诏狱中的五花八门骇人听闻的刑罚,想到此处的侯方域再也不复君子般的潇洒淡定,他脸色苍白,双腿微微哆嗦着,低下头来,后退几步,躲入人群当中,转头看了一眼李香君紧闭的房门,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媚香楼内。
……
第二天一早,阮大铖就被锦衣卫带入了宫内,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单独召见了这位戏曲大家,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阮大铖显然是昨晚就激动的没有睡好,但是此刻却是精神抖擞,神情亢奋。
崇祯皇帝盯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一笑,开门见山的说道:“阮大铖,你说这《宋殇》一曲,被侯方域给私自改动过,上面加了许多影射朕的桥段,不知这原版的《宋殇》究竟是何样貌,你现在就在这乾清宫内,当场给朕复原一下吧!”
说罢,崇祯皇帝命太监呈上了一叠纸张,正是抄录完整的《宋殇》戏曲台词。
阮大铖不料自己进宫的第一件事,皇帝陛下居然给自己出了这么一个难题,但因昨晚自己信誓旦旦的供词,说明了此戏曲被侯方域给篡改过,这下就不得不硬着头皮,现场改编起来。
这次在崇祯皇帝本人面前,阮大铖自然是不敢再将编排影射崇祯皇帝的唱词放出来了,他涂涂抹抹,修修改改,忙的满头大汗,抓耳挠腮。
而御案上的崇祯皇帝则是看也不看他一眼,他慢条斯理的打来六部九司官员们的奏折,在一旁勾勾画画,做着批阅,一旁的掌印太监王承恩则将崇祯皇帝批阅过得奏章一一盖上印玺。
就这样在君臣几人的忙碌中,渐渐日上三竿,满头大汗的阮大铖才算把“原版”的《宋殇》给改了出来。
“陛……陛下,臣……臣改好了!”阮大铖小心的轻声冲着御案后的崇祯皇帝说道。
第265章 修改戏曲
乾清宫内。
“哦,改好了啊!”崇祯皇帝从奏折中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盯着阮大铖,语气悠然的接着说道:“朕还以为你阮大家要改一天呢,没想到几个时辰就给改好了,阮大家还真是大才啊!”
“臣不敢,臣惶恐!”听着崇祯皇帝意有所指的话语,阮大铖立马跪倒,战战兢兢的叩头不止,额头上刚刚干涸的汗水又纷纷冒了出来。
“呈上来吧,朕看看!”崇祯皇帝开口道。
一旁站着的王承恩走上前去,从微微颤抖的阮大铖手中拿起了修改好的《宋殇》戏曲来,呈到崇祯皇帝面前。
崇祯皇帝拿着这些稿纸仔细的看了看,发现阮大铖将原本《宋殇》中的一些情节,做了删除和修改,还将前几日民间盛传自己阳间还魂的事给安在了赵官家头上,加入了鬼神之事,更具传奇色彩。
而且最终的结局也不是岳飞被冤杀于风波亭,而是宋高宗落水还魂之后,性情大变,英明神武,知耻后勇,联合和岳飞,韩世忠和宗泽等南宋武将,率军北伐,一举将沦陷的山河收复,将金朝犁庭扫穴,彻底消灭在了华夏的历史中,光复了大宋河山。
“嗯,这样就对了!”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
见到崇祯皇帝展露笑颜,趴在地上阮大铖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随即,崇祯皇帝就冲着伏地的阮大铖吩咐道:“阮大家,从前之事,朕就不追究了,汝心里清楚,现在朕命你为太常寺少卿,你去给朕找一些能歌善舞的男女伶人来,范围不限,令其编排此《宋殇》戏曲……啧,这个名字不好,就叫《光宋》吧,取光复之意,你再下去润色润色,然后尽快给朕编排出来,朕限你三日,办成此事!”
直至此时,一直悬着心的阮大铖这才放下心来,他重重叩首,眼中老泪纵横,重新起复当官的梦想终于在这一刻实现。
阮大铖哽咽说道:“谢陛下天恩,微臣一定不辱使命,将此事做好,扭转那些小人给陛下不良的风评。”
“行了,你去吧,那些个青楼花魁,嗓音圆润清丽,在民间声望极高,也可以将她们召入宫来,编排此曲,相信百姓们还是很愿意看的!”崇祯皇帝抬头想了想,开口说道。
然而他提醒的这一嘴,令殿内众人都想歪了,阮大铖立马会心一笑,开口应承道:“是!是!是!陛下放心,臣一定将此事为陛下办妥!李花魁她决计逃不出陛下的手掌心去!”
闻言,崇祯皇帝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头,内心哀叹道:“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这么想的,朕看起来像是一个欺男霸女,喜好人妻的皇帝吗?”
对此误会,他也不准备解释,挥手让旁边的太监有将此戏曲抄了一份,就让阮大铖下去筹备相关事宜了!
崇祯皇帝将这份修改过后的《光宋》戏曲带上,然后就动身去往东宫。
到了东宫后,崇祯皇帝发现自己的四个子女都在听着一名年轻士子模样的侍讲官授课,而且听得津津有味,聚精会神。
挥手制止了旁边太监想要开口打断的话语,崇祯皇帝盯着那名年轻的侍讲官员打量了一番,他发现此人居然自己脑海中有点映像,叫什么方以智,是崇祯十三年的进士,选为庶吉士,此人颇有见地,自己曾令他为二王的讲官。
没想到此人居然也是命大,竟然毫发无损的一路从北京跑到了南京来,这不得不令崇祯皇帝对这个文弱书生模样的方以智另眼相看。
“夫,寂感之蕴,深究其所自来,是曰通几;物有其故,实考究之,大而元会,小而草木蠢蠕,类其性情,征其好恶,推其常变,是曰质测。”
殿内方以智不急不缓的声音从里面徐徐传出,就连殿外的崇祯皇帝听了,也是微微点头,从中有所启发,于是他不禁轻轻的咳嗽一声,走进殿内。
“啊!儿臣(臣)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的方以智和崇祯皇帝的儿女们,连忙起身,行礼迎接。
“诸位都平身吧!”崇祯皇帝笑着摆摆手道。
“方爱卿,这一路南下辛苦了!”崇祯皇帝第一句话,就对着方以智表达了安慰。
“啊!陛下莫要如此说,微臣无法为君父分忧,致使我神京丧于建奴之手,是臣之过矣!”方以智连忙开口道。
“哈哈,行了,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过失,不用忙着请罪。”崇祯皇帝摆摆手,招呼众人坐了下来。
随即他转头冲着太子朱慈烺等人询问道:“朕刚看到你们几个对方先生的学说很感兴趣,能给朕说说这是为何吗?”
几名儿女互相看了看,还是太子朱慈烺代表大家发言道:“启禀父皇,儿臣们听方先生授课,兴趣盎然,主要是因为方先生和其他先生相比,与众不同!”
“哦,怎么个不同法?”崇祯皇帝饶有兴趣的说道。
“回禀父皇,方先生给我们讲的是《通雅》和《物理小识》,这都是方先生自己写的书,其中儿臣对方先生讲的光的知识,很是感兴趣!”年纪最小的永王朱慈炤抢着回答道。
“儿臣对方先生讲的‘地体实圆,在天之中’的地圆说很感兴趣!”定王朱慈炯也开口道。
“父皇,儿臣对方先生讲的药物学知识很感兴趣,他还纠正了李时珍太医所做的那本《本草纲目》医书上的一些谬误呢!”皇女朱媺娖也目光明亮的开口说道。
见几位儿女都对方以智大加赞赏,而且听其教授的内容也是颇为实用,这不禁让崇祯皇帝起了爱才之心。
“行了,你们都先自己看书,朕找方先生有事相商,等会儿过来!”崇祯皇帝临时改变的主意,拉着方以智走到了一旁的殿内。
如此人才,放在这里当一个侍讲官,实在有些屈才了!
方以智不明所以的被崇祯皇帝拉到一旁无人的殿中,君臣二人坐下后,崇祯皇帝开口对其询问道:“朕记得方爱卿曾经被授予了工部观政、翰林院检讨之职吧,如今你自北朝南,一路辗转而下,以爱卿胸中的见识和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能否给朕说说,你内心有何对我大明朝局的看法?爱卿可畅所欲言,朕皆恕你无罪!”
第266章 推荐郑森
大殿之内。
听到崇祯皇帝如此一问,方以智终于可以将心中所想对着崇祯皇帝抒发一番了,于是他郑重其事的对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开口说起了他心中救国救民的想法来。
和那日在酒馆中,与国子监监生郑森所言,基本上别无二致,方以智一口气将自己内心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若是能够使我大明境内,人人皆可启蒙开智,人人皆可学习各类技艺,那据我大明中兴之日不远矣!微臣的想法说完了,请陛下恕臣大胆议政之罪!”方以智说完后,俯身跪地不起道。
听着方以智的言语,崇祯皇帝思绪万千,这人竟和曾经觉醒的范景文老大人有些相像,看起来此人工部观政之职还真没有白当!
“爱卿这是何言,快快请起!此言正合朕心!”崇祯皇帝让跪在地上的方以智站了起来,开口继续说道:“想必你也在朝堂之上听说了,工部尚书范景文正在应天府内筹办匠技司,朕等下给吏部尚书张慎言手书一份,擢你为工部右侍郎,主管匠技司之事,具体事宜,你去找范尚书询问吧!”
“还有,你把你写的那两本书,给朕看看,朕也对你研究的什么《物理小识》很感兴趣,给朕呈上来,让朕也开开眼界!”崇祯皇帝冲着眼含惊喜之色的方以智开口说道。
“是!臣遵旨!只是……”方以智有些为难的说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臣的这两本书,还都没有写完,只是写了一部分,恐怕……”
“无妨无妨,写了多少就给朕拿来多少,后面你写出来了,再给朕拿来看嘛!”崇祯皇帝大度的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见到崇祯皇帝如此开明,方以智紧接着又开口道:“是,臣遵旨!吾皇圣明!臣还有一人要举荐!”
“说!”崇祯皇帝微笑开口道。
“此人为南京国子监监生,名为郑森……”方以智开口道。
“郑森?是郑芝龙的长子吗?”崇祯皇帝立马打断了他的话语,开口询问道。
“正是!陛下您见过他?”方以智惊讶道。
“不曾见过,只是知道此人,你继续说!”崇祯皇帝眼神闪烁,开口说道。
“当日臣苦闷无比,因无法找到一条切合实际的救国之策,有一日,臣与郑森在南京城内不期而遇,交谈一番后,臣发现此人颇有见地!”
“别看此人年纪轻轻,却胸有韬略,微臣刚才之策,需国家承平,旷日持久方可见效,而郑森所言,却是能解决我大明当下的危局!”方以智说到这里,不禁又回想起了那夜在酒馆内,二人的话语。
“哦,这郑芝龙之子还有如此见地?爱卿快快道来!”崇祯皇帝催促道。
“是,郑森所言,国事糜烂至此,当务之急就是整军练兵,组建一支精锐之师,先收复故土,然后再谈如何开启民智,他曾言,若是有一支如同当年戚少保率领的所向披靡的戚家军,从南打到北,将流贼建奴都平定之后,方可着手开启我大明普通百姓的民智问题!”方以智详细的介绍了郑森的观点。
闻言,崇祯皇帝眼神复杂,没想到这郑芝龙居然有子如此了得,年纪轻轻就有这等眼光的胆识,看起来自己也要把此人牢牢抓在手里,不能令他轻易回福建郑氏家族中去了!
“嗯……朕知道了!此人朕日后会亲自召见的!”崇祯皇帝开口道。
“方爱卿,你如今为工部右侍郎,但这东宫侍讲之职还是不能放下,你抽空来给太子他们多讲讲一些你研究的新知识吧!”崇祯皇帝盯着方以智开口道。
“是,臣遵旨!”方以智也是眼含喜色,答应下来。
“行了,今日的课业先暂停,你先去工部找范尚书吧!王承恩,你为朕代笔,给他一份手书,让他交给吏部和工部的两名尚书!”崇祯皇帝最后安顿完毕,转身走入了朱慈烺所在的殿内。
勉励了几名子女后,将那份修改好的《光宋》戏曲和之前给他们的《宋殇》戏曲放在一起,让他们写出此两篇戏曲的不同之处来,还有那复社之人欲借此事想要达成的目的等,让几人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这也算是崇祯皇帝提前给这些子女们进行政治眼光的培养了!
……
南京城内,随着阮大铖的起复和四处寻找伶人花魁入宫排练戏曲的行为,彻底点燃了东林党人和读书士子们的愤怒,他们开始纷纷站在皇城外的大街上,聚集了很多人,打起横幅发声抗议。
这些东林士子们声称,陛下启用作恶多端的“阉党”阮大铖,有为“阉党”翻案之嫌,如此一来,当年和魏忠贤为首的阉党一派,斗争的我东林前辈先烈们的血不就白流了吗?
所以天下所有有良知读书人都应该起身抗争,向皇帝陛下请愿,让阮大铖滚出朝堂!
他们更是推举,最近南京城内闹得沸沸扬扬,“仗义执言”的言官李沾之子李愫,和复社成员为领袖,令其带头向崇祯皇帝请愿。
谁曾想这些热血士子们理直气壮的冲向李府去找李沾之子李愫时,李愫一听,立马吓得脚软筋麻,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更别说领导这些士子向崇祯皇帝抗议呢!
这世间视死如归的人毕竟只是少数,更何况这些不明所以的士子们,只是为了朝堂清明这样一个理由。
但是知道内情的李愫却是不敢直接去找那个“暴君”崇祯皇帝讨要说法的!
那位可是会不顾舆论影响,真的敢当街斩杀言官的狠人啊!
谁能保证他李愫不会步令尊大人李沾的后尘?
君不见,连复社领袖之一的官宦子弟侯方域,其妻妾李香君那可是先被锦衣卫软禁在媚香楼内,第二天一早,就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被锦衣卫数人带走。
听说李花魁宁死不屈,趁这些个锦衣卫不备,一头撞在一旁的柱子上,额头的鲜血,都流到了侯公子送给她定情信物的那把镂花象牙骨白绢折扇上,洁白的扇面上犹如绽开了朵朵桃花。
第267章 讨伐阮奸
当时的情形都这么惨烈了,那些锦衣卫还是没放过李花魁,她硬是被阮大铖这个奸贼给强行带入了宫内!
而自始至终,那名“复社君子”侯方域都没有出现,不知道他是躲起来了还是先一步就被锦衣卫悄无声息的带走了!
甚至至今是否还在人世也尚未可知,那可是凶名昭着的锦衣卫啊!
从如此种种行为看来,这个卑鄙小人阮大铖,肯定是对崇祯皇帝将他们的谋划全都和盘托出,这个“暴君”已经开始对他们出手了!
这时候,你让一个无权无势,也无背景的李愫当抗议领袖,李愫都觉得自己活的不耐烦了!
一见“仗义执言,视死如归”的李公之子李愫如此脓包,虎父犬子,一点也没有传承令尊本色,众士子们纷纷面露不齿,羞与为伍,他们撇下战战兢兢的李愫,扬长而去,自此再也没有多少人登临李愫家门,为其摇旗呐喊了!
随即,这些复社领袖名士吴应箕,陈贞慧,顾杲,杨廷枢等士子,创作出一篇《留都防乱公揭》的檄文来,四处张贴,开始攻击这名阉党阮大铖来。
他们在此文中称:“自皇上御极以来,躬戡党凶,亲定逆案……大铖献策魏珰,倾残善类,此义士同悲,忠臣共愤,所不必更述……大铖逃往南京,其恶愈甚,其焰愈张。歌儿舞女,充溢后庭;广厦高轩,照耀街衢……夫陪京乃祖宗根本重地,而使枭獍之人日聚无赖……目今闯、献作乱,万一伏间于内,酿祸萧墙,天下事将未可知。此不可不急为预防也!”
最后,这些复社士子们皆慷慨激昂的喊出口号来:“即不然,而大铖果有力障天,威能杀士,杲亦请以一身当之,以存此一段公论,以寒天下乱臣贼子之胆!”
“东林后裔顾杲领衔,复社名士吴应箕次之,共一百四十余人联名。”
这篇檄文果然非同凡响,更何况他是以东林先生顾宪成从子顾杲领衔署名,几乎所有在南京的复社士子们都联名署名,这不禁让阮大铖都有些害怕了!
果不其然,在朝会上,各路东林党人就崇祯皇帝遣中旨起复阉党阮大铖之事,都察院的言官御史们纷纷站出来向崇祯皇帝进谏,旁征博引,借古讽今。
他们的长篇大论听的崇祯皇帝频频点头,然后,皇帝陛下大手一挥表示,你们说的很有道理,但驱逐“阉党阮大铖之事,容后再议!
然后他就开始催促大明各省的夏税都收缴上来了吗?还没有上缴的省份需要内阁再派急件去催促。
最后朝会就在群臣们面面相觑中结束了。
因为言官李沾的下场珠玉在前,这些都察院的御史言官们也不敢太过放肆,更何况还有顶头上司左都御史李邦华,其一路追随陛下南下,此刻也心向陛下呢。
此事别看在士子中闹得凶,在大明朝堂上却没有泛起多大的涟漪,毕竟圣上只让阮大铖成为了太常寺少卿,每天就带着一帮伶人排练戏曲,对他们这些朝堂上其他官员们的权力又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危害,因此,这些官员们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陛下喜欢听曲,那就让其听去吧!
因为城内士子们闹得凶,阮大铖也不敢回家,崇祯皇帝直接令其在太常寺衙门内支了张床,住了下来,专心排练《光宋》戏曲。
期间,崇祯皇帝还见了一面受伤的李香君,阮大铖贴心的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二人在殿内。
李香君神情麻木的行礼道:“民女李香君,拜见吾皇万岁!”
“李大家,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崇祯皇帝皱眉问道。
“陛下的声音怎么如此耳熟?!!”李香君愕然的抬头,樱口微张,有些不敢置信的打量着崇祯皇帝。
“哈哈,别看了,平身吧!朕就是那夜审问你之人!”崇祯皇帝坐在椅子上,笑着说道。
“啊?哦哦!奴家已经全部交代了,请陛下开恩,放奴家出宫去吧!”李香君一听是皇帝陛下,立马开口哀求道。
“全部交代了?那你夫君侯方域现在何处?”崇祯皇帝上下打量着李香君,开口说道。
“这……奴家不知啊!”李香君眼神也黯淡下来,自从她被锦衣卫软禁至第二日带入宫内,侯方域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虽然她知道此举是正确的选择,但还是心底不由得有些哀怨之情。
看到李香君眼神忧伤,崇祯皇帝也叹了口气道:“李大家,朕此次召你进宫,主要是希望你能配合阮少卿将这《光宋》演绎完成,若是你能积极配合,朕答应你,等此戏曲在南京演出结束后,朕将会把你和你夫君侯方域的罪过,一笔勾销,不再追究尔等编排影射朕之罪过,到那时,是走是留,全凭李花魁你自己决定!”
“啊?陛下,真的吗?”李香君不由得惊喜开口道。
“君无戏言!朕看起来像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吗?”崇祯皇帝故意板起脸开口道。
“啊!奴家谢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香君立马惊喜拜倒,娇声说道。
“好,那就全凭李大家费心了!务必将此曲尽快排练完毕!”崇祯皇帝点点头,起身就走出了殿内。
等崇祯皇帝走后,李香君将那柄沾血的象牙折扇缓缓捂在胸口处,语气坚定的对自己说道:“朝宗,你等着妾身,我们很快就会没事了!”
……
而此刻的侯方域已经偷偷逃出了南京,正在前往常熟的一艘小舟上。
如今连李香君都被抓了,风声如此之紧,他决定还是先躲躲风头吧!
此刻的他看着滔滔江水,这才觉得自己当初是多么天真,竟然想到了用民间舆论来迫使崇祯皇帝低头,结果人家只是动了动手指,他们这些人就被抓的抓,降的降,躲的躲,自己如今也在仓皇逃窜的路上。
侯方域往日读的那些圣贤书籍,正气凛然的不屈气节,在看到那些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后,通通都烟消云散,提不起一丝站出来保护自己妻妾的勇气。
第268章 轻描淡写
想到此处,站在小舟船头的侯方域此刻脸色灰败。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由于李愫的畏缩不前,此刻南京城内已经没有多少人再愿意提及这个“为国直谏”的言官之子了。
如今就连舆论的焦点也全部都集中在阮大铖起复之事上,更无人在谈论自己精心筹划的这出大戏!
这一次可真的是一败涂地!
“不知香儿如今怎么样了?她被锦衣卫带走,会不会被那个暴君给……”想到这里,侯方域灰白的脸色转为涨红,他不敢想下去了,只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先想想等下见了钱牧斋先生后,请他给自己找一处安身之地吧!
……
而崇祯皇帝出了宫门后,听闻城外士子们群情激奋,他微微一笑,对着王德化开口道:“摆驾国子监!让那些宫外闲的没事干的士子们也来,朕有话要给他们说!”
“奴婢遵旨!”王德化领命而去!
不多时,“陛下摆驾国子监!”的消息传遍了南京城内,许多士子都涌入国子监,想要听听陛下会给自己作何解释!
国子监前的广场上此刻人山人海,除了闻讯而来的士子们,还有所有的南京国子监监生。
崇祯皇帝在锦衣卫的保护下,缓步走上台来,周围嘈杂的声音立刻平息了下来。
“诸位士子,尔等皆是我大明的读书之人,是我大明未来的栋梁之才,朕自从京师一路来此,一直忙于朝政,直至今日才与汝等相见,希望诸位士子们,莫要怪朕!”崇祯皇帝环顾着四周,面露微笑,朗声说道。
周围站成一圈的锦衣卫忠实的充当了大汉将军的职责,将崇祯皇帝的话语朝四周大声传播了出去!
此言一出,众多士子皆跪倒在地,齐声行礼道:“学生不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别看这些读书人平日抨击朝政抨击的厉害,但让其真正站到崇祯皇帝身前,指责他的过失,那还真没有几个人有这个胆子,毕竟大明朝几百年了,也就出现了仅仅一个敢正面硬刚皇帝的海刚峰而已!
见这些士子们如此表现,崇祯皇帝笑容更甚,让这些年轻的士子们平身,然后他就简短讲了一下自己三月率军在京师附近与流贼建奴的连番大战,听的这些未经行伍的士子们热血沸腾,欢声雷动。
临末,崇祯皇帝也坦然承认了因自己的疏忽,贸然率军前行,却不曾想遇到了建奴精锐白甲兵,结果不敌。正因为此次战败,为了保存大明朝廷的军事实力,这才不得不主动率军后撤,导致顺天府落入敌手的事实。
“……君无戏言,朕说的句句属实,诸位可以向南下的众多百姓中证明真伪,如今朕站在这里,向诸位士子们诉说朕的这些经历,是为了向诸位证明,朕一刻也不会放弃北伐,放弃我大明沦陷的北境河山!有朝一日,朕要率领尔等心怀天下的士子,北上抗击建奴,就在现在,我山东省内的军民还在努力的为抵御建奴南下而做着准备,因此,朕在此要像诸位宣布一件大事!”崇祯皇帝盯着周围神情激昂的士子们,大声冲他们说道。
“朕将在崇祯十七年九月底,特设一期恩科考试,而考试内容,不是以往汝等所常读的四书五经,而是就朕今日所言,诸位士子们如何对我大明中兴,提出心中的策略和建议!”
“此次恩科考试的具体细节,朕将会通过内阁以塘报的形式发给诸位,届时,朕将亲自审阅尔等的试卷,还望我大明的诸位心怀国家的士子和官吏们,能够积极抒发胸中良策,实现我大明中兴之举,若功成,汝等的姓名自然名留青史,供千秋万代所传颂!”
崇祯皇帝猛然伸出食指,指着台下欣喜若狂的士子们,大声激励道!
说罢,国子监前的广场上,先是一片寂静,这些士子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
然后几息过后,他们猛然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来!
疯了!周围的士子们在这一刻都疯了!
因为往常只有通过会试的士子,才有资格在参加殿试时,将自己的试卷呈于陛下亲自评阅。
而且还不是所有殿试的考生都能有此殊荣,往往是所有参加殿试的考生试卷,弥封后,又由多位主审官以画圈的方式进行批改,最后将画圈最多的十人试卷交由陛下御批。
而在这个时候,皇帝陛下才会在这十份试卷内,钦定御批一甲第一、二、三名即为状元、榜眼、探花,一甲三人称“进士及第”,又称“三鼎甲”。二甲若干人,占录取者的三分之一,称“进士出身”等。
哪像现在,崇祯皇帝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说出了,他将要全部批阅所有参与考试的试卷!这怎能不令天下所有的读书人为之疯狂!
什么劝谏皇帝,什么为民请愿,什么驱逐阉党,这些在自己的锦绣前程前面,通通都得靠边站!
所有的士子和监生们都心悦诚服的跪倒在地,热泪盈眶的大声称赞着崇祯皇帝的贤明与慷慨。
虽然陛下说了不考他们一直看的四书五经,但是却向他们提前透露的此次恩科考试的出题范围,避免了他们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再去浩如烟海的书籍中猜测题目,只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如何使大明中兴的策论中去,好好准备三个月后的恩科考试就行了!
这无形中使他们少走了很多备考弯路!
这就是崇祯皇帝送给天下读书人的第一份大礼!
此刻包括复社成员在内的所有士子都跪在地上,心悦诚服的大声对着崇祯皇帝称赞道:“吾皇圣德贤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一波接着一波,经久不息!
看着这些激动的读书人,崇祯皇帝不禁得意一笑,口中又说出了千年之前他作为太宗皇帝,口中说出的话语来:
“呵呵,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第269章 郑森奏对(一)
随即,他又开口激励了一番这些士子,崇祯皇帝也不准备今日就在此处,和这些心怀一腔热血但却行事又无比天真的士子们辩论,去纠正他们脑海中错误的一些观点。
有些道理还是要他们中榜以后,在现实中不断修正自己错误的观点,在实践中通过磨炼和成长,才能深刻体悟!
如今这些闻风而来的士子们,素质良莠不齐,崇祯皇帝也就没有兴趣为他们浪费口水。
“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随后就令他们退下,准备三月以后的考试去了!
本来气势汹汹前来的这些年轻士子和复社党人,在崇祯皇帝这一番言语和手段下,此刻心中只有对崇祯皇帝圣德贤明的称赞。
“什么“暴君”言论?自己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吾皇万岁啊,吾皇崇祯皇帝,圣明贤德,我们都是对大明忠心耿耿的读书士子,你可莫要诽谤我等,否则我就报官了啊!”一名士子瞪大了眼睛,高声分辩道。
“陛下如此恩惠,刚刚科举结束,又举办恩科考试,还贴心的为我等划定了考试范围,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回乡下闭门读书了!诸位,三个月以后,贡院考场上见!”一名衣衫寒酸的士子与众人行礼告别,步伐匆匆的行至远处。
“在下何德何能,竟然能让陛下亲眼目睹吾之试卷,这辈子真是值了!我一定好好努力,不能让吾之试卷,污了陛下的天目!”一名士子捂着胸口,眼神湿润的说道。
……
聚集而来的士子们三三两两的离开广场,皆互相谈论着,脚步匆匆的走向远方。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是数千年来所有读书人都绕不过去的终极梦想!
……
等到所有激动的士子都离开,崇祯皇帝转身看向同样一脸激动的国子监监生们,他们在祭酒李景廉的带领下,恭敬的站立在一旁。
“呵呵,有劳李爱卿,将郑森带来见朕!”崇祯皇帝冲着李景廉开口道。
“是!”李景廉躬身行礼后,将人群中的郑森带了上来!
“学生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郑森眼含激动的冲着崇祯皇帝说道。
“哦,你就是郑森?果然仪表堂堂,气质不凡!”崇祯皇帝看着犹如朝阳一般,迸发着勃勃生机的少年郎,开口称赞道。
“不敢,陛下谬赞了!学生惶恐!”郑森立马低头行礼道。
“工部方侍郎曾经向朕举荐了你,说你年纪轻轻,就胸有韬略,可见是郑氏一门家学严谨,你在国子监内也是勤奋好学啊!”崇祯皇帝接着说道。
“什么?方兄当上工部侍郎了!”郑森心中惊喜,可见如今圣上果真圣明贤德,能重用方以智那样的人才,再加上今日崇祯皇帝今日宣布的恩科考试之行为。
“陛下,这次是真的想要中兴大明了!而且还不是和以前那样急功近利,感觉陛下此次布局长远,可能要很久才能见效了!”郑森心思电转,短短时间,便在内心深处做出了这样一系列的思量来。
看到郑森突然站在陛下面前发起了呆,国子监祭酒李景廉重重咳嗽了两声,用以提醒。
“哦哦!陛下恕罪,学生刚才走神了!”郑森立马惊醒,低头请罪道。
“哦,你给朕说说,适才在想什么?”崇祯皇帝饶有兴致的开口问道。
“呃……学生……学生不敢妄自揣度圣意,只是在心底胡思乱想罢了!”郑森有些紧张的低头说道。
“哈哈,性情倒也谨慎,不错,那就随朕入宫,我们好好聊聊吧!”
崇祯皇帝仰头一笑,随即对着曾经的东宫侍讲,如今为国子监祭酒的李景廉勉励几句,带着郑森,起驾回宫而去。
……
到了乾清宫,崇祯皇帝屏退左右,对着郑森说道:“现在周围无人,你可以将心中所想大胆的说出来了吧!今日我们君臣之言,朕皆恕你无罪!坐!”
“谢陛下赐座!”郑森也不矫情,致谢过后,规规矩矩的坐在绣墩之上。
随即他开口解释道:“学生那时是为方侍郎感到欢喜,方侍郎心藏锦绣,更是对我大明缺乏的西洋诸多知识颇有见地,陛下提拔他做工部侍郎,可见陛下圣明伟略,目光长远,学生钦佩之至!”
“莫要拍朕的马屁,朕提拔了一个人,就在你口中成了圣明伟略,目光长远。”崇祯皇帝心中暗惊,故意板起脸来教训道:“那你再说说,朕此次三月以后的科举考试,却是为了什么?”
“中兴大明!”郑森依旧不卑不亢,开口回道。
“哦?何以见得?”崇祯皇帝神情平淡,追问道。
“陛下今日不仅说出了三月后会特设恩科,还将可以参与考试的范围扩大至了几乎全天下的读书人头上,更是划定了出题的范围,且圣上要亲自阅卷,很明显,这一次陛下是为了中兴我大明,而做的一次人才选拔测试,目的就是为了中兴我大明国政,但是……”郑森说到这里,面露犹豫之色,迟疑着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继续说,不要停!”崇祯皇帝此时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个年轻的士子,满眼期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是,陛下恕罪,学生一路行来,内心觉得此事虽为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是其中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时间不够了!”郑森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学生不应该对陛下的圣意指手画脚,但学生还是想说,此次恩科考试要三个月以后,考试完毕,这些中榜的士子们观政,学习,然后派往各个地方,这段流程下来,最快也都到明年了!”
说道此处,郑森盯着崇祯皇帝,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来:“但是我大明北境的敌人,是不会等我大明缓过这口气的,比如占据顺天府和辽东全境的建奴八旗,乘此新胜之际,他们一定会四面出击,很有可能近期就会派兵南下,继续扩大战果。若是我大明抵挡不住,陛下的这一次恩科考试还没等到开始就要结束了,只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第270章 郑森奏对(二)
乾清宫内,郑森继续冲着崇祯皇帝说道:
“而且,若是川蜀地区的张献忠联合盘踞在甘陕豫晋四省,还有湖广北部的李自成部,在我们抵御建奴之时,一齐南下进攻我大明,我大明朝将岌岌可危!”
说到这里,不仅郑森神情凝重,连崇祯皇帝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毕竟他不是全知全能,郑森说的这种最坏的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
不过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不是他李世民的风格,既然决定了战略方案,那就坚决贯彻执行到底,至于若是有上述最坏的情况发生,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罢了。
一念及此,崇祯皇帝心中大定,但他还是要再考一考这个名叫郑森的年轻人。
因为按照自己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目前这个名叫郑森的年轻士子,头脑聪慧,目光深远,宛如一枚未经打磨的璞玉浑金,目前已经透露出些许耀眼的锋芒来。
若是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加以培养,那他就是自己穿越过来,目前发现的大明唯一一名帅才!
这让求贤若渴的李世民绝对不会放过!
随即,他装作忧虑的模样,皱着眉头,对同样皱眉的郑森说道:“你上述所言也有些道理,前日内阁曾议出了一个方法,在这朕也不向你隐瞒,那就是‘联虏平寇’之策。就是我们联合建奴,先把势力最大的李闯部联合击溃,我大明收复被流贼占据的土地后,然后再图其他。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否?”
“联虏平寇?”郑森闻言也不禁嘴里轻声念叨着,随即紧紧皱眉思索起来。
崇祯皇帝也不打扰这个二十多岁士子的思考,他轻声唤来了王承恩,令其给郑森端上一盏茶水和一盘果脯来,看样子要和这个年轻士子促膝长谈了!
当王承恩轻手轻脚的将这些东西放在郑森旁边不久后,郑森猛然站起身来,断然开口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哦?为何?这不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事吗?我大明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平定李闯流贼,而且还能削弱建奴的实力,何乐而不为呢?”崇祯皇帝故意惊讶的问道。
“陛下容学生禀报!”郑森对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开口询问道:“为表详细,陛下能否恩准学生在舆图上为陛下讲解?”
“可!”崇祯皇帝大手一挥,很快有几名小太监从后殿推出了一块挂着大明全境地图的木架来,看样子崇祯皇帝平日在这乾清宫内也没有少看。
见到这一幕的郑森眼神热切,又冲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向了那面巨大的舆图前。
他拿起长杆,对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请看,如今建奴占据顺天府和辽东全境,并联合蒙古等部,他们的势力是这一块!”说罢,郑森用长杆在建奴势力处画了一个大圈。
“而李闯虽然占据数省,但听闻其先后被陛下和建奴八旗所败,如今自然缩回了陕西老家。”
“若是陛下采用联虏平寇之策,首先建奴兵锋向西,攻山西。我等出兵,可从中都凤阳攻向河南境内,武昌的左良玉部可向被流贼占据的襄阳府进攻,看其多点开花,实则收效甚微。”
郑森在舆图上指指点点道。
“哦,为何?”此刻的崇祯皇帝也站了起来,微笑着走到舆图前,与郑森并肩而立,开口询问道。
“第一,我大明是由南向北打,为仰攻,本来就不太好打,而且,我大明的官兵……呃,战力羸弱,自守尚可,若是攻城略地,则远远不如建奴八旗之军,如此损兵折将,无疑给我大明如今本就不多的军队数量,雪上加霜!”
“第二,还是学生刚才说的那个问题,建奴八旗野战强悍,若我等与其联合,顺天府的八旗部队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率军向西攻打,他们反而可以将李闯所占据的数个府县都统统划归于自身,甚至占据数省都有可能!”
“如今建奴已经僭号为清,与我大明分庭抗礼,此举无疑是割肉喂狼之举,壮大了建奴八旗,此消彼长之下,损兵折将的我大明朝廷,日后北伐,则更为困难了!”
郑森说完,后退一步,郑重其事的冲着崇祯皇帝拜倒在地,开口道:“望陛下思之慎之!千万莫要行此策略啊!”
看着跪地叩首的郑森,崇祯皇帝眼神复杂,他一方面惊讶于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子竟有如此见识,不仅让他欣喜万分,此人日后一定能是一名可统领千军万马,收复失地的帅才!
另一方面,又对其是如今隐隐割据一方,福建总兵郑芝龙的长子而有些介怀。
若是郑森是一名寒门士子,他绝对会对其充分信任,大力培养,但他偏偏就是如今海上霸主,郑芝龙的儿子,若是有朝一日,成长起来的郑森一旦背叛大明,和其家族在福建和海外诸岛自立为王,与大明对抗。那将是大明朝廷的又一大祸患。
不怪李世民穿越而来的崇祯皇帝此刻杞人忧天,在王朝末年,中央朝廷对地方势力的控制力大大减弱,任何羽翼丰满或是不丰满的草头王们都想过一把当皇帝的瘾,他可是经历过隋末乱世的场面的,知道一个王朝的末期有多么混乱。
如今的大明内忧外患,目前又没有发现几个猛臣良将,怎么看也是一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的样子,这不由得他小心谨慎,棋差一招,就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的局面。
这让一向骄傲自信的李世民是不能接受的,自己那么惊险的北京之战都打过来了,如今坐拥江南万里河山,富庶之地,还能阴沟里翻船不成?
想到此处,他眼神猛的一振,管你是什么样的栋梁之才,在朕面前,你只有屈居朕之下的命,你郑森比起当年的“军神”李靖又如何?
连他都乖乖的臣服在自己麾下,如今自己二世为人,还降服不住你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第271章 亡国与亡天下
一念及此,崇祯皇帝仰头豪迈朗笑一声,伸手扶起了不明所以的郑森来。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个士子,如同再看一只雄姿英发的雏鹰一般,开口补充道:“你方才此言,正合朕心!朕当日也驳斥了那几个阁臣的这个提议,而且除了上述你说的两点外,还有一条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
崇祯皇帝望向殿外,幽然说道:“建奴八旗,自关外而来,本身就属蛮夷,而李闯所建的伪顺治下,那些黎民百姓原来皆是我大明的子民,‘民心似水,载舟覆舟,所宜深慎’,朕岂能做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联合外族进攻我大明的子民呢?”
随后,崇祯皇帝的语调慢慢变得低沉,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若是上天真的要大明朝覆亡,那也是天命使然,非朕人力所能抗衡。这世间哪有千年不灭的王朝,就是历史上的强汉盛唐,他们不也消逝在这漫漫的历史长河中了吗?”
“但是……”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猛然转身死死地盯住同样神情激动的郑森,一字一句的说道:“朕今日要同你说一句肺腑之言,那就是即便我大明亡了国,但是这汉人的天下,绝不能亡!”
“历史上强如暴元,也没能让我汉家衣冠亡尽!那朕,也绝不会让此事发生!所以,朕决定,不日即将挥师北伐!穷尽朕之一生,也要和犯下累累血债的建奴不死不休!”
郑森听闻此言,不由得心中热血澎湃,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天下民心”的这一层面之上,原来圣上比自己更加高瞻远瞩,而且如此体恤民情,那一句“圣明贤德”如今看来,还真没有夸错。
他眼含着钦佩之色看着崇祯皇帝,诚信称赞道:“陛下高瞻远瞩,学生不如矣!”
“哎,你年方二十,能有如此战略目光,已经颇属不易了!”崇祯皇帝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怎么样,朕三个月以后的恩科考试你准备参加吗?”崇祯皇帝盯着郑森年轻的脸庞问道。
“陛下如此隆恩,学生一定会参加,向陛下呈现学生的救国之策!”郑森恭敬的说道。
“不!你不必参加了!”崇祯皇帝微微一笑,盯着一脸愕然的郑森说道。
“啊?陛下,这是为何?您金口玉言说所有士子监生皆可……”郑森一听就急了,急切的开口说道。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有大才,朕自然不会让你只在国子监当你的监生,虚度光阴。至于这次恩科考试为何不让你参加,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崇祯皇帝神神秘秘的冲着郑森说道。
听闻此言,郑森内心复杂,他一时不懂崇祯皇帝话语中的意思,他也不敢出言询问,只好闷闷不乐的低头不语。
“哈哈,到底是少年心性,什么都写在脸上!”崇祯皇帝暗笑一声,随即开口吩咐道:“如今天色已晚,今日咱们君臣二人交谈十分尽兴,就到这吧,把那盘果脯带上回去吃吧!王大伴,送郑森监生回国子监吧!”
见崇祯皇帝下了逐客令,郑森就是心中有万般疑惑和不情愿,也只能低头行礼告退,并将那盘以示恩宠,皇帝御赐的果脯带上,出了宫门,回到了国子监。
看着郑森离开的背影,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随即又皱起眉头来,口中轻轻念叨道:“福建……郑氏……”
其后几日,崇祯皇帝都和内阁几名阁臣商议,主要是谈论开海禁之事,这些个阁老有李邦华一人赞成,大多数还是不赞成的,而且他们觉得如今大明朝廷内户部太仓本就没有多少银钱,是没有余钱支持崇祯皇帝从海外蛮夷之地,运回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
当听到崇祯皇帝开口说,不用朝廷内的钱财,他自己从皇家内帑府库内出钱,建船出海,而且仅仅在应天府内苏州府和扬州府内开海禁,出海贸易。
听到这些的阁老大臣们反对声就没有多强烈了。
毕竟你皇帝陛下爱花自己的钱打水漂玩儿,那你就花吧,只要别动我们朝廷文官们的银子就行!
到时候皇家内帑的银钱被陛下你霍霍完了,那可别哭穷,张口向户部要银子!
“那诸位爱卿,你们有谁愿意和朕合作,共同出资,资助朕修船出海呢?”崇祯皇帝最后冲着五名阁老说道。
“这……”几名阁臣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愿出资资助崇祯皇帝明显是赔钱的买卖。
我中华地大物博,要什么东西没有?还值得从海外蛮夷之地运回货物来,而且扬帆出海贸易,海盗,风浪,搁浅,触礁……等等意外不胜枚举,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力量护航支援,没有固定的往返航线,就凭几艘大船,一头扎进茫茫大海里,血本无归的可能性都超过九成了!
“陛下明鉴,吾等理解陛下想要中兴大明的迫切心愿,但吾等确实囊中羞涩,不能助陛下一臂之力,还望陛下恕罪!”最后,内阁首辅史可法代表众人发言道。
“既然如此,那朕就不勉强了,尔等尽快将夏税收上来!史爱卿,如今夏税收的怎么样了?”崇祯皇帝开口道。
明朝的税收主要是夏税和秋粮两个部分,其中夏税主要在农历五月至八月征收,以实物(如丝、绢、棉、麻、布、麦等)为主,部分地区折征银钱。秋粮则以粮食(米、豆)为主。
明朝初时,夏税税率较低,按田亩等级和作物种类征收。
万历年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以后,夏税逐渐与徭役、杂税合并,部分折银缴纳,简化了征收流程。
简而言之,就是直接将一些实物通通折合成白银上缴就行了!
但是有时候朝廷没有钱,就会加征赋税,比如“三饷”的加征,但因为明末土地兼并严重,一户人家往往要承担数户人家的赋税。百姓活不下去了,就会起义和抗税。
还有各级官吏利用“火耗”等手段贪污的一部分。
这就导致最后收缴入户部太仓内的银钱大大缩水!
第272章 夏税收入
文渊阁内。众阁老们对视一眼,都轻叹了一口气。
“启禀陛下,如今入户部太仓内的银子,共计有500万两,其中还包括了盐课和商税等折合实物的现银!”
“应陛下要求,我大明朝廷已经停止了三饷的加征,百姓无不欢欣鼓舞,称赞陛下的圣德!”史可法开口道。
随即倪元璐开口补充道:“陛下仁慈,赦免了‘三饷’,但因此,此次夏税收缴上来的白银,与往年相比,少了约有一半左右,就只剩500万两了!远远低于崇祯十二年的1300万两。”
闻言,崇祯皇帝微微叹了口气,不仅冲着几名阁老诉说着,也像对着自己宽慰道:“少了就少了吧!莫要再竭泽而渔了,这些年不停的对外用兵,三饷的加征,已经让百姓困苦不堪了,如今我们只剩半壁江山,就更加不能再盘剥百姓了!以免再冒出几个李自成和张献忠之流的贼寇来。”
随即他转头继续问户部尚书倪元璐道:“ 对了,稻米此次收上来多少石?”
“回禀陛下,此次夏税,因为我大明北境产粮大省,如河南陕西等省份已经落入流贼手中,小麦已经无法收缴,只能从江南诸省运送稻米来,此次夏税收缴上来的稻米,共计80万石左右。”倪元璐开口说道。
“唉,才80万石啊!”崇祯皇帝又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头,这点粮食,估计仅仅只够江北四镇还有山东的士卒食用。
“既如此,此次征收的夏粮就全部入库,不得调做他用。给官员的俸禄先用现银发一部分,就发五十万两白银!剩下的先欠着吧!还有,给宗室的禄米也不要发了!”崇祯皇帝无奈说道。
“是,臣等遵旨!”史可法等阁臣跪地领旨道。
“行了,史爱卿和李爱卿留下,其余人等去忙吧!”崇祯皇帝开口道。
“是,臣等告退!”剩余几名阁臣行礼告退。
“不知陛下留下臣等,是所为何事?”等几人离开后,史可法开口询问道。
“实不相瞒,二位爱卿,朕准备过几日北上巡视江北防线,顺便再去山东省内看看,我大明几乎所有的兵马都集中在此,朕是一刻都放心不下啊!”崇祯皇帝冲着二人说道。
“啊!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结果两位阁老一听,纷纷出声反对。
“陛下千金之躯,为我大明国本,岂可亲自去前线巡视,这太过冒险了!”史可法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是啊!陛下为一国之君,从京师千里突围而下已经够冒险了,臣愿自请为督师,代替陛下巡视江北诸镇,殚精竭虑,亲自为陛下打造一条固若金汤的防线来!”李邦华也开口劝阻道。
“二位爱卿都劝阻朕,莫非是质疑朕的临阵作战能力吗?”崇祯皇帝显然有些不悦道。
“噗通”两名老大人立马跪倒,李邦华更是苦口婆心的劝阻道:“陛下恕罪,臣等万无此念,尤其是臣曾经跟个陛下从京师一路突围而下,亲眼目睹陛下英武无双,所向披靡的英姿,更是令臣下仰慕不已。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陛下坐拥四海,万万不可有丁点闪失,否则我大明朝廷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请陛下三思啊!”
看到两人比较听自己话的重臣都如此态度坚决,阻止自己御驾亲征,其余朝臣那就是更不必说了!
见此情景,崇祯皇帝眼珠一转,装作无奈的开口说道:“既然二位爱卿如此坚决,那行吧,朕不去就是了!”
见陛下改口,史可法和李邦华这两名老大人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抹了抹了额头渗出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
“李爱卿,我记得你曾经练过兵对吧?”崇祯皇帝仰头想了片刻,冲着李邦华说道。
“陛下好记性,崇祯元年,臣为兵部右侍郎,协理军政,主持了武举会试,次年,陛下擢臣为兵部尚书。”李邦华躬身答道。
说道此处,崇祯皇帝也在脑海中想了起来,他有些兴奋的开口接话道:“嗯,朕记起来了,爱卿为兵部尚书之时,提出要改变操练方法、慎重选择将吏、改造战车、精制火药、集中武器、责成防官、节约金钱、酌情兑马、演习大炮等九件军事大事!”
“而且,朕还记得你曾经大胆革新京营,将京营中占役、虚冒的弊病清理一空!李爱卿到任后,加以清查,收回了占役士兵一万人,清出虚冒一千人。”
(注:占役就是士兵为诸将服劳役,一个小营中这样的士兵能达到四五百人,并且还有卖闲、包操等弊端。
虚冒就是部队没有这么个人,诸将及勋戚、宦官、豪强以自己家的仆人冒充军队中的壮丁,每个月支取一份厚饷。)
“而且爱卿还能将京营十多万士卒中,清理出去将近一半的老弱残兵,为我大明朝廷省下一大笔开支的同时,也大大提高了京营的战力!可谓居功至伟!”崇祯皇帝开口称赞道。
“啊!陛下谬赞了,此乃臣之分内事也!”李邦华连忙谦虚道。
一旁的史可法看到陛下如此盛赞阁臣李邦华,他也没有一丝嫉妒之色,反而由衷的开口附和道:“陛下所言甚是,而且臣记得李阁老不仅能够革新军营之弊,还可上马指挥战斗,臣记得崇祯二年十月,建奴攻京郊,李大人选派了三千精兵去守卫通州,两千精兵去增援蓟州,自己亲率各路部队驻扎在京城外围,军容严整,李大人衣不解带,严整待敌,也数次击退建奴军队。”
“崇祯十二年,李大人也曾任南京兵部尚书,也打造过长江防线,他从浦口一直考察到了滁州,如今这些地方还有李大人修筑的敌台(城墙上防御敌人的楼台)呢!”
听着史可法说完,崇祯皇帝不禁对李邦华的才能有了一个新的了解,也对能够有君子之风的史可法增加了不少好感。
虽然史可法的个人能力稍微有些欠缺,性情也不够果决,但其确实可以称得上一个好人,一名君子!
第273章 郑芝龙入京
由此人当内阁首辅,虽说不能靠其锐意进取,革除时弊。但至少也能称得上是一个可以协调处理好各方关系,不至于让后方乱起来的首辅。
在当今形势下,后方的稳定还是很重要的。
而李邦华,崇祯皇帝嘴角一勾,已经想出了该如何用此人了!
“李爱卿,你适才说,想要自请为督师,总督江北诸镇?”崇祯皇帝开口道。
“是,若是陛下愿意,臣愿肝脑涂地,为陛下分忧解难!”李邦华低头承认道。
“行!朕就答应爱卿,封你为淮扬督师,总督江北四镇兵马,按照朕那日的构想,打造江北防线,并押运所有太仓稻米,三日后出发!”崇祯皇帝大手一挥,开口安排道。
“是!臣遵旨!”李邦华虽然心中有些惊讶崇祯皇帝的雷厉风行,但还是跪倒接旨道。
随后,崇祯皇帝又向史可法安顿了几件事情后,就让二人去各忙各事了!
……
南京城。
一顶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从正阳门驶入,一只带着碧玉扳指的手掌掀开车帘,一名年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看了几眼繁华的南京街市,不禁轻声感叹道:“啧,这南京城就是比咱们福州府富庶多了,森儿在此求学,也不会亏着他,就是不知他有没有用功学习。”
“哈哈,老爷多虑了,公子聪慧过人,又有东林名师教授学问,日后入阁拜相,不在话下!”驾车的精壮汉子朗声回答道。
这一番马屁拍的郑芝龙很为受用,他也哈哈一笑,心情很是不错!
“老爷,不知我们是先进宫面圣呢,还是先去国子监看看少爷呢!”车夫随即询问道。
“嗯……”郑芝龙摸着唇下黑髯,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先去找森儿,告诉那几个锦衣卫,就说本官舟车劳顿,形貌不雅,今日就不入宫面圣了,等本官沐浴更衣后,明日再入宫吧!”
“是,老爷!”那名车夫答应了一声,继续不急不缓的驾驶着马车,行在南京城的街道上。
人到中年的郑芝龙则放下了车帘,眼神闪烁不定。
一路随行的锦衣卫们,在得知此消息后,他们也不催促,只是先行入宫,禀报崇祯皇帝去了。
看着几名锦衣卫离开,郑芝龙冷冷哼了一声,他身边那名心腹车夫凑到郑芝龙身边,也望向那几名锦衣卫的背影,低声说道:“这些朝廷的鹰犬,从福建就一路跟着咱们,寸步不离,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此人名叫陈霸,是郑芝龙早年当海盗时,就跟着他一起拼杀的悍将,就算是日后郑芝龙接受了朝廷的诏安,成了大明官员,这些早期的海盗成员们,平日说话语气还是按以前的习惯来称呼大明朝廷的人员。
闻言,郑芝龙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开口道:“好歹现在大明朝廷授予了我福建总兵的官职,表面上的君臣关系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随即他眼神阴鹜,语气低沉的看着远方说道:“听说崇祯皇帝从北京仓皇而下,如今大明北境半壁江山已经沦入敌手,建奴八旗,李,张流贼,够他崇祯小儿头疼的了,如今着急忙慌的召吾入宫商议,我猜测肯定是为了抵御北方的强敌南下,就是不知咱们这位陛下会说些什么了!”
“该不会调吾等在前线给他卖命吧?!”陈霸猛然瞪大双眼,脱口而出道。
“不会,崇祯皇帝没有这么天真,能从千军万马围困的京师一路平安的南下,这个朱由检我以前还是小看他了,我这次进宫后,倒要好好的试一试他的成色!”郑芝龙转头背过双手,摇摇摆摆的朝南京国子监走去。
身后跟着的一队心腹护卫纷纷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前行去。
街上的行人们眼见此情形,纷纷避之不及,不多时,众人就行至了南京国子监前。
“去,通报一声,就说老爷我要见森儿!”郑芝龙冲着陈霸一挥手,陈霸立马小跑着上前,对着国子监前的一名侍卫开口道:“我家福建总兵郑大人,要见其爱子郑森,劳烦通报一声!”
“啊!是!是!在下立刻入内通报!”那名侍卫看着这一伙人马,连忙跑入国子监内,向自己的上司禀报。
不多时,一脸惊喜的郑森就出现在郑芝龙视野当中。
“哎呀!森儿,数月不见,可想煞爹爹了!”郑芝龙看到爱子,一改往日阴沉嗜血之色,满眼慈爱的盯着郑森道。
“孩儿拜见父亲!”郑森快走几步,上前施礼道。
“好了好了,”郑芝龙伸手扶起郑森,关切的左看右看,随即皱着眉头说道:“啧……似乎又有些清瘦了啊!银子是不是不够?若是不够了,爹再给你几万两,这一路行来,爹看到这南京城内还是很繁华的,要用银子的地方一定很多,亏了谁,也不能亏我郑芝龙的儿子啊!”
“走走走,爹爹今日新到南京,你给爹爹做个向导,城内有哪些有趣之地,你都带爹爹逛逛!”郑芝龙一边说着,一边就拉着郑森往外走。
“父亲大人,”郑森有些无奈的说道:“请您稍安勿躁,儿子是从学堂上被叫过来的,还没给夫子请假呢!”
“哦,那是应该给夫子说一声!”疼爱儿子的郑芝龙一听,立马开口说道。
可见他对读书人还是比较敬重的,对其子郑森的学业也比较重视。
二人正说着,只见国子监祭酒李景廉听到消息,已经出现在南京国子监大门处。
郑芝龙一见此人,立马上前几步,拱手说道:“李大人,久违了!听闻你升任国子监大祭酒一职,在下远在福建,没有第一时间为您庆贺,还望恕罪!”
“郑总兵言重了!”李景廉也冲着郑芝龙拱手还礼道:“此次郑总兵入京,想必是受了陛下的旨意吧!”
“实不相瞒,陛下此次召我入京,圣旨上也没有明说所为何事,连我也是一头雾水,看起来只有进宫面圣之后,方可知晓了。”郑芝龙拱了拱手,敷衍的说道,
第274章 郑氏谋划
南京国子监前。
郑芝龙敷衍完李景廉的询问后,他又转过头来,用手指着一旁站着的郑森,冲着李景廉开口道:“既然大祭酒在此,那犬子就不必再去向夫子告假了,还望李大人通融一下,让我们父子二人今日团聚,明日郑森再回国子监来!”
“郑总兵言重了,此乃人之常情,老夫又岂会阻拦,”李景廉微笑着开口说道,随即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郑森,转头对郑芝龙开口说道:“令郎意气风发,朝气蓬勃,就连陛下也甚是喜爱,日后前途定是不可限量,郑总兵好福气啊!”
“哈哈哈……借李大人吉言,那犬子郑某人就带走啦!”郑芝龙仰头大笑,显然他是对这个长子十分疼爱,也很乐意听到别人称赞他的爱子。
随即二人又寒暄了几句,郑芝龙就带着郑森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行去。
“父亲大人,是陛下召你来的?”郑森等到走远后,有些惊讶的开口询问道。
“是啊!不然为父身为福建总兵,敢无缘无故的擅离职守,带着这一队人在南京城里招摇过市啊?”郑芝龙显然心情大好,他一边东看看西看看,一边说道。
“那父亲不先进宫面圣,反倒跑来找我,真的没问题吗?”郑森有些担忧的说道。
“哎,和他相比,还是森儿更重要一些,好了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你带为父好好体验一下这南京城的繁华!”郑芝龙拍了拍郑森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好儿子,你们一般都去哪里风流快活,给为父也推荐几家酒楼,吃饱喝足后,为父也体会一下名扬天下的秦淮风光!”
“呃……父亲,平日我只是在用功读书,这着地方来的较少,可能要让父亲大人失望了!”郑森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欸……读书自然是极好的,不过以我郑氏一门的实力,你还这么苛待自己作甚,难不成还像苦哈哈的和那些寒门子弟一样,靠刻苦读书,中了科举后,来当大明朝的官啊?”郑芝龙一听,双眼一瞪,就教训起了儿子。
随即他搂过神情有些不情愿的郑森肩膀,在他耳边说道:“为父当日送你去南京国子监读书,并拜了东林大家钱谦益为师,是为了你有朝一日,学成归来,打理我郑氏一门生意的,你想想,我们以前可是海盗啊!你看看你胞弟田川七左卫门,在东瀛现在过得是风生水起,等你学成归来,福建那边爹就交给你,到时候你们兄弟俩互相配合,将咱们郑氏一门发扬光大,没准老爹还能享上你们兄弟们的福呢!”
说到这里,郑芝龙四下看了看,用更加微弱的声音在郑森耳边说道:“森儿,你看爹当大明朝这个福建总兵,天天都要被朝廷的鹰犬锦衣卫监视着,一点都不如以前自由,你用功读书。若是你学成归来,咱们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再拼搏几年,若是大明朝廷逼迫我等太紧,那我们郑氏一门,若是……时机成熟,在海外建一个新朝廷也未尝不可,到那时候也让老爹过过当皇帝的瘾!你就是太子了,怎么样?是不是一想起来就很激动?”
“父亲大人!慎言!慎言!”郑森吃了一惊,立马低声劝阻老爹的大胆言论!
“哎,你不是我的亲儿子嘛!老子这是给你小子提前交个底,若是此次崇祯小儿敢对我郑氏一门不利,等回到福建去,老子就给他点颜色看看!我郑芝龙可不是泥捏的!”郑芝龙满不在乎的开口说道。
“父亲大人,圣人曾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牧斋先生也时常教导我要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自私了……”郑森面露难色,有些小声的向其父分辩道。
“圣人曰,圣人曰,曰个狗屁!”郑芝龙浓眉一竖,立马怒声教训起郑森来:“老子这些年把头别在裤腰带上次次出海,辛辛苦苦给你攒下这份家业,怎么,你小子想拿去分给天下那些穷光蛋百姓吗?”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还牧斋先生?那老小子前段时间在太湖搞出了个‘水太凉’的笑话,整个江南都传遍了,他有个屁的拯救天下苍生之念。依我看,要是有朝一日,建奴真的打了下来,这老小子肯定第一个跪地投降!你以后别跟他学了!为父为你再找几个,有真才实学的大家,你好好跟着他们学习学习!”
“是是!森儿记下了!”见父亲发怒,郑成功诺诺连声的答应道,但眼中还是露出了不太服气的神色来。
不过他听到真才实学几个字,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崇祯皇帝那晚和他交谈时,那份从容淡定,运筹帷幄的微笑来。
“行了!别说那些了,今日你就陪老爹好好逛逛!”郑芝龙抚摸着长须,朗声笑道。
随即一队人就被淹没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
“郑芝龙来了?”
正在乾清宫内批阅奏折的崇祯皇帝听着丹墀下王德化的禀报,不由得抬起头来,开口说道。
“是,皇爷,不过……这老小子有点不老实啊!据锦衣卫汇报道,一进南京城,郑芝龙竟然推脱说自己要整理仪容,居然敢不是第一时间来入宫面圣,却转头去了国子监找他儿子去了!”王德化有些气愤的说道。
“哦,王大伴你是怎么看待此人这种行为的?”崇祯皇帝闻言,并不气恼,语气平淡的询问王德化道。
“此人在被我大明诏安之前,本身就是海盗头子,全无王法管教。受了我大明朝廷诏安后,虽然名义上是我朝总兵,但是在福建还是他们郑氏一门一手遮天,狼子野心,如此看来此人对皇爷全无半点敬畏之心,嚣张跋扈至极!”王德化神情气愤的说道。
“哦,那你说说,应该怎么对待此人呢?”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折,微笑的盯着王德化询问道。
第275章 郑芝龙入宫
乾清宫内。
闻言,王德化思索片刻,眼神狠戾,开口说道。“依奴婢看,皇爷可以趁着此人此刻身在南京城内,远离福建老巢,迅速将此人控制住,软禁在南京。然后,皇爷可以通过郑芝龙,逐步掌握福建郑氏一门的实力,为皇爷所用!若是此人不愿配合,那奴婢的东厂可不是吃素的,一套五花八门的刑具下来,就是铁人也撑不住,保证让其乖乖听命于皇爷!”
听闻王德化的建议,崇祯皇帝低头默默沉思片刻,盯着王德化,只是幽幽的转移了话题说道。“王大伴,听闻最近你是不是又在东厂内逮了几名官员啊?”
“噗通”王德化立马跪倒在地,先重重磕了几个头,然后开口说道:“皇爷明鉴啊!那几人都是证据确凿,我东厂锦衣卫发现他们几人不仅在秦淮河豪掷千金,与那些歌妓们逍遥快活,而且还对陛下也颇有微词。”
“因此奴婢才抓了他们几个,经过审问,他们也都招了,确实对陛下有不满之情,而且奴婢还在他们家中发现了大批来历不明的金银,竟有数十万之多,另外还有数座府邸,铺面,田产等,奴婢已经查点清楚,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奴婢这就带人抄了他们的家,将这些东西统统都送入皇爷的内廷司钥库里!”
“哦,证据确凿吗?若是证据确凿,那你就去办吧,若是言官弹劾你,你就把证据拿出来!不过,朕会派人盯着你的,若是胆敢诬陷忠良,朕饶不了你!”崇祯皇帝对着王德化警告道。
“是是!奴婢不敢!”王德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站了起来。
崇祯皇帝能知道他这些行为,一定是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或者是有另一个他不知道的情报部门正盯着他,这让王德化微微收敛了一些其他大胆的心思。
“好了,言归正传,王大伴你刚才对郑芝龙的处理建议,朕思索了一下,虽然有一定可行性,但是其中的变数还是太多了,不可如此,你继续派锦衣卫秘密盯住他们,然后让他明日带上其子郑森一同进宫面圣!”崇祯皇帝冲着王德化安排道。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领命退下。
然后崇祯皇帝又转头去了一趟玄甲军营后,就回乾清宫歇息了。
当夜,郑芝龙前脚刚踏进客栈,锦衣卫的圣旨后脚就送到他的手里了。
“郑总兵,圣上有旨,命你明日进宫之时,带上其子郑森一同入宫!钦此!”那名锦衣卫开口宣读道。
“臣领旨谢恩!”郑芝龙和郑森双双跪倒,领旨道。
“郑总兵,明日辰时,陛下在乾清宫召见二位,在下就先行告辞了!”那名锦衣卫抱拳行礼后,转身离开。
“怎么样,看到了吧!咱们这位皇帝陛下是一刻也不放心你老爹啊!”郑芝龙冲着眼神复杂的郑森说道。
“不过,我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让我将你一齐带入宫内呢?就算是他想对你我父子一起下手,他也不敢这么干啊!你爹我临行前,可是给你那些叔伯们打好招呼了,若是你我二人在这南京城内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大明的江南诸地就别想安生了!”郑芝龙背过手去,在屋内缓缓踱步道。
“森儿,你怎么看?”郑芝龙转头盯着郑森询问道。
“……”
见一旁的爱子郑森一直沉默不语,郑芝龙不悦的大手一挥,将其赶出了屋内道“那不管了,明日去了再说,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郑芝龙就带着心事重重的郑森跟着锦衣卫入宫而去。
到了乾清宫内,身着明黄色衮龙袍的崇祯皇帝已经端坐于龙椅之上,偌大的大殿内,只有几名伺候太监,其余再无他大臣,显然今日崇祯皇帝是专门召见郑氏一门的人了!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人行礼后,崇祯皇帝语气温和的开口道:“郑爱卿,一路辛苦,平身,赐座!”
“臣,谢陛下隆恩!”郑芝龙高声说道。
几名太监端来了绣墩,郑芝龙神色坦然的一屁股坐了上去,毫不客气的对望着崇祯皇帝。郑森则是立于父亲身后,眼睑低垂,看着脚面。
“郑森,”崇祯皇帝突然冲着他开口道。
“啊,陛下,学生在!”郑森打了一个激灵,立马开口应道。
“你去偏殿等候,朕有些话要单独与你父说!”崇祯皇帝先是冲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的说道。
“是!学生告退!”郑森拱手行礼后,随着太监走出了殿外。
等到郑森走出殿外后,崇祯皇帝盯着郑芝龙,微笑开口道:“郑爱卿,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不知陛下所言何意?”郑芝龙心中警铃大作,警惕的开口道。
“欸,别那么紧张,想必郑森没有向你提起,前几日朕听工部方侍郎向朕极力推荐郑森,说此人见识不凡,朕随即曾召他入宫,我们二人曾进行了一些交流,果然令朕刮目相看,少年老成,见解独到,实属难得!”崇祯皇帝盯着郑芝龙说道。
“陛下谬赞了,犬子年方二十,年少无知,不值得陛下如此称赞!”郑芝龙谦虚的说道,但脸上得意的神情还是掩盖不住的。
“呵呵,郑总兵谦虚了,福建郑氏一门藏龙卧虎,人才济济,自你归顺以来,为我大明做出了很多的贡献啊!”崇祯皇帝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盯着郑芝龙说道。
“不敢,臣自十七岁,随舅父黄程下海经商,几经波折,只是运气使然,不敢当陛下‘藏龙卧虎,人才济济’之言!”郑芝龙立马抱拳行礼道。
“哦,朕听闻爱卿早年间往返于大明福建和倭国平户藩境内,还娶了倭国的田川氏为妻,可见爱卿和倭国的关系匪浅啊!”崇祯皇帝继续追问道。
“陛下好记性,但臣如今为我大明的臣子,自然与外邦关系泛泛,仅仅是应付而已。”郑芝龙矢口否认,和崇祯打起了太极。
“爱卿不必如此遮掩,朕此次找你来,是准备和你商量一件事情的。”崇祯皇帝盯着郑芝龙说道。
“哦,陛下请说!”郑芝龙闻言,神情一肃,他知道此次来南京的重点要来了。
第276章 联合出海(一)
乾清宫内,
“朕准备开海禁!”坐在御案之后的崇祯皇帝,缓缓从口中吐出了一句话来。
此言如同一枚炮弹在郑芝龙心湖里炸了开来,他不禁惊讶的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盯着崇祯皇帝。
原来崇祯皇帝找自己来南京,是为了这件事?!
良久后,郑芝龙回过神来,他低沉下语气,开口说道:“陛下是准备全面在我大明境内开放海禁吗?”
“非也,非也,朕目前只是有这样一个想法,郑爱卿久经海事,因此朕召你而来,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崇祯皇帝依旧神色平淡,嘴角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闻言,郑芝龙又沉默了下去,良久过后,他开口道:“臣以为此举不妥!”
随后他又列出了几条理由来,无非就是我天朝资源丰富,海外都是蛮夷之地,没有什么好东西值得陛下从海外运回来,又说了海上的风险很大,一不小心就会船货皆失,不太值当为此冒险等等的话语。
为何郑芝龙要极力劝阻开海禁呢,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要一直维持自己海上霸主的地位。
如今大明施行海禁,仅仅只开放了几个港口,从这几个港口使出民间的几艘船只根本就无法和他庞然大物的福建郑氏一族抗衡。
而在这个大背景下,他们福建郑氏一门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走私”。
因为郑芝龙有东瀛和大明两国的双重身份和数十年经营的盘根错节的关系,这些年来才能畅通无阻的来回航行于东瀛和大明之间。
如今崇祯皇帝一旦全面开放海禁,巨量的大明船只出海,自己福建的郑氏一门自然无法维持自己海上霸主的地位,毕竟他郑芝龙再厉害,也不可能和整个大明所有的官民船只对抗。
所以,为了维持自己的“走私”生意和海上霸主的垄断地位,他是一定要态度坚决的彻底否定全面开放海禁的。
似是早就料到了如此结果的崇祯皇帝依旧语气平静,他耐心等着郑芝龙一口气说了反对来海禁一大堆理由后,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爱卿有如此见地,可见对海事一途,爱卿还是知之甚多啊!不过……”
“朕想要和爱卿做个交易!”崇祯皇帝盯着一脸愕然的郑芝龙开口说道。
“请陛下明示!”郑芝龙盯着崇祯皇帝说道。
“这个交易便是,朕不会全面放开大明海禁,但朕会命内阁特地开放福建一省为我大明对外贸易的窗口,由你郑氏一门全权负责,总理福建一省的出海贸易!朕还会给你特封靖海伯爵位,如何?”崇祯皇帝撑着御案,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来!
“啊?!”
闻言,郑芝龙瞳孔巨震,因为他这些年干的都是走私的生意,自然少不了要给福建一省的那些布政使,按察使等那些封疆大吏们孝敬,上下打点,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自己日常的“走私”行为高抬贵手,毕竟他这是在公然违反大明朝廷制订的“海禁”国策。
大明朝堂,众所周知他郑芝龙是怎么发家的,但都不拿到台面上追究此事,由此可见郑芝龙给上下官员打点的有多么到位。
而他郑芝龙的商队,虽然每次出海赚得多,但给大明朝堂和福建一省的官员们的打点也不少啊!
现在崇祯皇帝抛出了这么一份诱人的“橄榄枝”,郑芝龙心中是又惊又喜!
毕竟有了大明皇帝陛下的特许,他不仅不用再花重金去上下打点,而且自己还有一省对外自主贸易的权力,在自由度上也大大提高,自己也可以放开手脚,大干特干,那日后从海上贸易所带来海量的收入郑芝龙都不敢想像。
更何况崇祯皇帝还许诺封自己靖海伯爵位,虽然这个伯爵的俸禄每月没有多少,但是其地位就高了啊!
自己这个于福建南安石井镇胥吏家庭出身的海盗,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跻身于大明朝廷的贵族阶层,成了伯爵!
郑芝龙想想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但是,在惊喜过后,老练狡猾的郑芝龙立马回过神来,崇祯皇帝如此慷慨,特许给自己这么大的便利,却不知要从他身上拿回些什么东西,自己可要询问清楚了,不能被这些动人心弦的条件蒙蔽的双眼。
“啊!陛下如天之恩,赐给臣如此殊荣,臣心中万分惶恐,不知微臣何德何能,能受陛下如此厚爱!微臣仅仅为我大明福建总兵,对朝廷贡献有限,不知陛下如此厚爱,臣需要为陛下做些什么呢?”郑芝龙也不和崇祯皇帝来回拉扯,说些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崇祯皇帝道。
“郑爱卿爽快!”崇祯皇帝称赞一声,开口道:“正所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朕给你如此自主的权力,那是因为朕也准备打造一支皇家海商队,因为你郑爱卿长年精于此道,经验老道,人脉宽广,朕想要和你联合组建一支海商队伍,随你一同出海贸易!如何?”
诉说此话时,崇祯皇帝特意在“皇家”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身为聪明人的郑芝龙立马品出来了崇祯皇帝话中的意味来。
“看来陛下想要撇开那些文官集团,以皇室的名义自己干了,此举也能够大大充实自己的内帑,怪不得如此慷慨!”郑芝龙暗自腹诽道。
思索片刻后,郑芝龙微微皱着眉头,有些担忧的开口询问道:“陛下想和臣组成联合商队,共同出海贸易,是臣的荣幸,不知陛下是从何处与臣一同出海呢?也是在福建省内吗?”
不怪郑芝龙如此谨慎,毕竟你崇祯皇帝前脚刚说了让自己总理福建一省的对外贸易,现在若是你皇帝陛下派人也来福建,那到底听谁的?自己一个总兵官总不能命令皇家的人吧?那前面诱人的条件和没说有什么两样?
“爱卿不必担忧,朕一诺千金,既然说了让你总理福建一省的海贸,朕也绝不会插手,朕已经在应天府内开设了苏州府和扬州府,以两府下辖的数座州县,对于刚起步的皇家海商队而言,也是足够了!”崇祯皇帝微微一笑,显然对郑芝龙的担忧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第277章 联合出海(二)
听闻崇祯皇帝如此解释。
郑芝龙低语了几声,放下心来道:“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随即他开口道:“陛下,事关重大,能否容臣思索片刻,再给陛下答复?”
“那是自然,王大伴,给郑总兵上茶!”崇祯皇帝神色轻松的靠在椅背上,转头对着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
“奴婢遵旨!”王承恩微微点头,亲自给丹墀下的郑芝龙端上一盏清茶来。
乾清宫内陷入了一片沉默,郑芝龙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眼中目光闪烁,显然内心正在不停进行着权衡和考量。
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郑芝龙这才扭了扭酸痛的脖颈,抬头盯着崇祯皇帝道:“陛下,臣愿意与陛下共同组建出海商队,臣会派出麾下最得力的人员,来辅助陛下的皇家海商队出海贸易,不过……”
说道此处,郑芝龙耍了个心眼,开口道:“出海所需大船,臣的海船皆破旧不堪,不知陛下,这海商队的船舶是否准备妥当?”
“哈哈,此事就不劳爱卿担忧了,朕的海船正在工部建造之中,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如何采买我大明商品货物,售于海外何地,这还要郑爱卿多多指教啊!”崇祯皇帝哈哈一笑,神态轻松的开口道。
“啊!陛下恕罪,是臣多虑了!”郑芝龙心中惊疑不定。
“不是说大明皇帝陛下内帑根本就没钱吗,他哪来的钱修建大船?”
但为了弥补自己刚才的失言,郑芝龙接着开口随便说道:“臣还想,陛下给臣如此隆恩,若是没有大船,臣也可以将臣麾下的海船与陛下借上几艘,以解陛下燃眉之急……”
“慢着!”崇祯皇帝猛然开口打断了郑芝龙的话语,他目光灼灼盯着一脸愕然的郑芝龙说道:“难得郑爱卿如此忠君体国,朕的大船可能还要修建一段时间,朕也不能辜负了郑爱卿的一番美意,那就借上十艘大船吧!让他们尽快随郑爱卿一同出海!”
“啊?!”
郑芝龙瞠目结舌,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你这崇祯皇帝贵为一国之君,怎么如此无赖,逮着机会就顺杆往上爬,自己一句不慎,就搭出去了十艘船,吓得他诺诺连声,再也不敢主动说话了。
一见郑芝龙不不主动说了,崇祯这边口中却不闲着了,他仿佛谈性颇高,冲着郑芝龙就问出了一大串问题。
比如“我大明海外出售什么商品最畅销啊?”、“海外有哪些外邦啊?它们各自的特点是什么啊?”、“郑爱卿你打算派何人来帮助朕的皇家商队啊?”、“海上海盗多不多啊?船队平日出海会不会遇上啊?遇到了怎么办啊?”等等等等,事无巨细,都详细的问了一遍。
这一番对话,问的郑芝龙满头大汗,自己只好详细的向崇祯皇帝开口解释,身边放着的清茶都喝了好几盏,这才让崇祯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放过了自己。
“爱卿所言,果然令朕大开眼界,朕一直以为西域诸国物产丰富,没想到这海外异邦,也是不遑多让,真是令人神往啊!”崇祯皇帝摩挲着下巴,双眼憧憬的说道。
“西域诸国?难道陛下还去过西域?”郑芝龙心中疑惑,但也识趣的没有再开口,只是紧紧的闭口无言,不接崇祯皇帝的话茬。
看到郑芝龙吃过一次亏后,现在直接不搭腔了,崇祯皇帝一见此状,心底暗暗一笑,低头喝了一口茶后,幽幽的说出了一句话来:“郑爱卿,令郎郑森,朕看了甚是喜爱啊!”
“啊?!”这下由不得郑芝龙不搭腔了,他瞪大了双眼,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崇祯皇帝,不知他对自己这个爱子在打什么鬼主意!
而且听圣上刚才的话语如此暧昧,听昨日郑森说,前几天这崇祯皇帝还特地召见他进宫,直到深夜才出来,自己还拿着御赐的果脯蜜饯,回到了国子监内……
自己爱子郑森,年方二十,生得一表人才,模样又是俊秀。
而他郑芝龙自己平日也喜好豢养娈童,今日听闻崇祯皇帝又是如此暧昧的一说,不由得他立马多想起来!
“这这这……这狗皇帝朱由检该不是喜好男风,他不会把我儿给……给幸了吧?!”
想到此处,郑芝龙眼前一黑,就要栽倒在地,幸亏旁边的王承恩见势不对,快步走上前,一把就扶住了摇摇晃晃的郑芝龙,结果被他一把推开,指着崇祯皇帝就破口大骂起来:“好你个荒淫无道的昏君,你……你竟然对我儿做出……做出此等龌龊之事,你给我说清楚了,你方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胆!郑芝龙,你竟然藐视圣上,出言不逊!来人啊!”王承恩在一旁尖着嗓子冲殿外喊道。
“放肆,还不退下!”崇祯皇帝猛然站起,喝退了殿外冲进来的玄甲营禁军。
随后他盯着情绪激动,脸色涨红的郑芝龙,一看其如此反应,他就知道此人想岔了,至于他岔到哪条路上去了,那自己就不知道了。
“郑爱卿,稍安勿躁,朕刚才所言,是对令郎表达出欣赏之意,并无其他意思!”崇祯皇帝语气无奈的解释道。
“那陛下前几日为何夜召吾儿进宫?又深夜放回,你对他做了什么?”郑芝龙不依不饶,反正都这样了,趁着此刻,就一下子把心中的疑惑问清楚!
“哎……我……”崇祯皇帝双手扶额,神情无奈,他知道郑芝龙为何闻言如此大的反应了。
随即他哭笑不得的开口解释道:“朕就是和令郎就我大明国政之事,做了一番探讨,而且王承恩全程都在一旁伺候着,最后,朕赐给了他一盘果脯,以示恩宠……哦,欣赏之意,绝不是郑爱卿你想的那样!如若不信,你可以私下去询问令郎!”
“哦,是这样……”郑芝龙低头喃喃了几句,听得崇祯皇帝有理有据,他知道是自己给想歪了。
然后他就麻利的跪倒在地,开口请罪道:“请陛下恕罪,臣一时情急,冲撞了陛下!请陛下降罪于微臣!”
第278章 招纳郑森
乾清宫大殿内。
“呵呵,郑爱卿也是爱子情深,情有可原,朕怎可降罪与你呢,快快平身吧!”崇祯皇帝揉着眉头,无奈说道。
“陛下宽宏大量,心胸似海,微臣钦佩!”郑芝龙起身后,开口说道。
“言归正传,令郎腹有丘壑,朕颇为欣赏,想要将他带在身边,悉心培养,日后定能成为我大明的栋梁之才,不知郑爱卿意下如何?”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郑芝龙说道。
“这崇祯皇帝看起来是想要以我儿为质了啊!”郑芝龙心底一沉,心中暗想道。
随后他眼珠一转,开口推辞道:“微臣谢陛下厚爱犬子,只是犬子如今年纪轻轻,又才疏学浅,担不得陛下如此盛赞和重用,微臣恐怕其会令陛下失望。”
“如今我大明朝堂之内,东林诸君子众正盈朝,各部大人们皆为国之栋梁,犬子郑森,犹如赵括,只会纸上谈兵,口放厥词,不知天高地厚,微臣在此向陛下请罪了,还是令他再求学几年,回我福建历练一番,方可更好的为我大明出力啊!”郑芝龙言辞恳切道。
见郑芝龙反对,崇祯皇帝也微笑开口反驳道:“郑爱卿此言不对吧,朕当日和令郎交谈至深夜,观令郎之才,绝非泛泛,况其眼界独到,见识深远。有上古韩信张良之才,绝不是爱卿口中的纸上谈兵之人,如此大才,爱卿还是太过自谦了!”
他见郑芝龙还要张嘴反驳,立马伸手阻止道:“好了好了,咱们君臣二人也不要在这里争论了,朕就是强行将令郎留下,估计郑爱卿你心底也不会服气,这样吧,郑森已经成年,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此刻他就在偏殿,我们何不亲口问问他的想法呢?”
郑芝龙一听,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因为他昨日刚刚给郑森说了回福建的好处,想必日后在海外建国和当上太子的诱惑,对于这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来说,应该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
崇祯皇帝此言一出,郑芝龙认为,刚好让其子郑森在崇祯皇帝面前明确表态拒绝,这样也好,方可绝了崇祯皇帝对吾儿的觊觎之心!
随即,郑芝龙开口说道:“微臣但凭陛下吩咐!召犬子前来问问他的看法!”
“呵呵,好!”崇祯皇帝呵呵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冲着王承恩道:“去把郑森带上来吧!”
“奴婢遵旨!”
片刻后,一脸急切之色的郑森就被带入乾清宫大殿之内,他先是规规矩矩的冲着崇祯皇帝行礼后,随即小心的在崇祯皇帝和自己的父亲两人脸上看了看,发现二人脸色缓和,却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看来。
郑森有些慌乱的低头看了看周身,发现自己一切如常,不知为何这二人要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
“儿啊!”还是郑芝龙最先忍不住,开口说道:“刚才爹爹和陛下谈了一些事情,后来我们说到了你身上,如今你在国子监学业将满,今日就当着陛下的面,说说你今后的打算吧!”
最后,他还怕不保险,又开口补充了一句:“你不是昨日就和爹爹说想要回福建老家,咱们一起出海去嘛?你说……”
闻言,郑森有些愕然的瞪大了眼睛,盯着朝自己挤眉弄眼的郑芝龙。
“欸,郑爱卿,莫要吓着令郎,”崇祯皇帝立马出声,打断了郑芝龙的喋喋不休,目光灼灼的盯着郑森开口道:“郑森,朕也不藏着掖着,适才朕和你父亲谈了你们福建郑氏和我大明皇室组成联合商队,共同出海贸易,具体细节朕就不赘述了,日后你自会知晓,现在召你来呢,是为了你的前程问题。”
崇祯皇帝盯着微微有些期待之色的郑森,语气温和的开口道:“适才你父声称你想要和他一起回福建老家,而朕想听听你自己的意见!”
闻言,郑森踏前一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见崇祯皇帝单掌竖起,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并开口道:“你先别急着说,先听听朕的一番话。”
“前几日朕在国子监门口对尔等士子讲述的那些经历,朕可以向你保证都是真的,绝没有夸大其词,而且,朕还会给你透露,朕接下来,不日就会北上,去江北,去山东,去抗击建奴八旗的第一线,你可愿随朕一起,马踏我大明这万里山河,光复我大明祖宗基业,饮马翰海,封狼居胥,建不世之功,留万代之名?”
崇祯皇帝说到最后,语气越说越激昂,直接站起身来,眼神热切的盯着同样眼神热切的郑森,并朝他伸出手来!
“完了!吾儿危矣!”郑芝龙一听,猛拍大腿,暗道要遭!
崇祯皇帝的此番激昂话语一出,试问天底下有哪一个血气方刚,胸怀报国之志,渴望建立功勋的年轻人心旌摇荡,能不为其言所动?
果然,郑森此刻身躯微微颤抖着,涨红了双眼,他双手抱拳,用尽全力大声道:“如若陛下不弃,森愿为陛下充一名马前之卒尔,刀山火海,任凭陛下驱使!”
“哈哈哈!有如此志向,果然朕没有看错你!”崇祯皇帝哈哈大笑着,大踏步的走了下来,重重地拍了拍郑森的肩膀!
随后他看着一脸复杂之色的郑芝龙,也开口饱含深意道:“郑爱卿,令郎在朕身边,你可放心?”
“啊!陛下如天之恩,能够垂青犬子,那是他的荣幸,微臣……微臣自然放心!”郑芝龙言语苦涩,崇祯皇帝这是捏住了他最大的一个把柄啊!
闻言,崇祯皇帝微微一笑,转身也拍了拍郑芝龙的肩膀道:“爱卿不必如此,朕知晓你内心的想法……哎,别忙着请罪,朕与你联合出海贸易,是怀着极大的诚意的,是以心换心,实打实的想要和你郑氏一门长久合作的!”
“呃……这样吧,为表诚意,朕将派定王随你一同出海,日后这皇室海商队伍,就由定王全权负责,还望郑爱卿能够对定王不吝赐教,这海外贸易的诸多事情哦!”
第279章 赐姓国姓
乾清宫大殿内,当崇祯皇帝说出这番话后,这次轮到郑芝龙惊讶了。
“啊?陛下此言当真?”郑芝龙有些惊讶和惶恐的盯着崇祯皇帝,颤声开口道。
崇祯皇帝此言,明面上是让定王朱慈炯和郑芝龙一起出海做生意,实际上说的不好听一点,这也算是崇祯皇帝为了安定郑芝龙之心,与其交换质子的一种行为!
本来因为爱子郑森,被留在崇祯皇帝身边为质有些不满的郑芝龙,听闻此言,此刻已经没有了不满之心,相反还内心还涌上来一股惶恐之意来!
“自己竟然和皇帝陛下交换了质子,这简直和做梦一样!那可是大明皇帝陛下的三皇子啊!”郑芝龙只觉得自己的双膝有些发软,一阵阵的眩晕感从头顶传来。
似乎还嫌不够一般,崇祯皇帝在说完这句话后,又转头盯着郑森说道:“郑爱卿,朕适才说了,朕对令郎十分喜爱!如今令郎少年英雄,朕决定赐其国姓,名成功,取马到成功之意!也祝愿你我君臣,日后都能在各自的战场上马到成功!”
“噗通!”郑森眼眶湿润,直接跪倒在地,对崇祯皇帝的礼遇重用感激的无以复加!
“君以国士待我,必以国士报之!”
这是年方二十,郑森心中最浓烈的想法!
而一旁的郑芝龙听闻此言,再无一丝怀疑和顾虑,自己刚才还为一个伯爵的头衔沾沾自喜,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这个毛头小子的长子郑森,不知是踩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入了崇祯皇帝的法眼,直接赐予国姓,成了大明皇室成员,恩宠复加到甚至连自己都有些嫉妒的层面。
他立马跪倒,叩头道:“啊!犬子郑森担当不起陛下如此隆恩!臣惶恐万分,请陛下收回成命!”
“欸,君无戏言,朕金口玉言都已经说出口了,怎可收回,怎么,郑爱卿莫不是不愿意?”崇祯皇帝微笑着盯着叩头不止的郑芝龙道。
“啊!不敢不敢!微臣谢陛下隆恩!”郑芝龙又是叩头不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了拉同样跪着,但有些发呆的郑森衣袖,回过神来的郑森也同样叩首道:“学生郑森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崇祯皇帝一手一个,扶起了郑氏父子,随后盯着郑森,哦不,现在应该叫其为朱成功了!
崇祯皇帝盯着刚被自己赐名的朱成功,突然开口道:“不知成功是否有了婚配?”
“啊!回禀陛下,学生已于崇祯十四年,迎娶了福建泉州惠安进士,礼部侍郎董飏先的侄女董氏为妻!”朱成功说道。
“哦,这样啊!”崇祯皇帝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随即就岔开了话题。
“郑爱卿,如今事情已经谈妥,那你和令郎先在殿外等候,今日殿内吾等所言,在圣旨没有下来之前,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否则你知道后果!然后,朕手书一份,你先去工部看看,等安排好后续事宜,圣旨一下,你就立刻和定王动身吧!”崇祯皇帝转头对着郑芝龙说道。
“是!”
郑芝龙父子二人退下,崇祯皇帝返回御案旁,开始手书御令起来。
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此事的王承恩有些小心的凑了过来,语气犹豫的说道:“呃……皇爷……”
“有屁快放!”崇祯皇帝显然对自己的一同出生入死的心腹太监颇有好感,笑骂一句道。
“呃,皇爷是否对福建郑氏一门恩宠太过了,连定王殿下都派过去了,奴婢担心……”王承恩一边斟酌着语句,一边小心的说道。
“王大伴不必如此,正所谓用人不疑,既然是交易,自然要公平合理,而且郑森此子,以朕所阅之人来看,此子日后必成大器,不是池中之物,他极有可能是我大明的架海紫金梁,再加上他为福建郑氏一门的长子。因此,如今这些恩宠,都是有必要的!”崇祯皇帝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说道。
“皇爷高瞻远瞩,是奴婢多嘴了!”王承恩伸手在自己脸上重重的扇了一巴掌,感慨道:“这样一来,定王殿下可要吃一些苦头了!”
“不经历风雨的雏鹰,是永远也长不成搏击长空的雄鹰的,作为皇子,他应该做好,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觉悟,这件事情,你就不必再说了!”崇祯皇帝头也不抬的开口道。
“是,皇爷!”
片刻后,崇祯皇帝将写好的手书,交给王承恩,让他带着郑芝龙去工部看看自己所造大船的现场,自己则去了东六宫找定王朱慈炯。
一到东宫,只见兄弟几人正在户部尚书倪元璐的教导下,研读经典书籍,见崇祯皇帝驾到,倪元璐和几名皇子皇女立马行礼迎接。
“啊!原来倪爱卿也在啊!正好朕有事要找诸位阁老,你先去通知他们,在文华殿等朕!”崇祯皇帝冲着倪元璐开口道。
“是,陛下,臣告退!”倪元璐行礼后退下。
太子朱慈烺和几名皇子皇女盯着崇祯皇帝,不知此次他来,又要给他们说些什么。
环视了一周,崇祯皇帝目光停留在三子定王朱慈炯的身上,他开口道:“炯儿,你过来!”
“是,父皇!”朱慈炯有些怯生生的走了过来。
“父皇想问问你,这一路从北京到南京,你心底有什么想法?”
崇祯皇帝盯着朱慈炯说道。
“呜……父皇,我想母后了!”朱慈炯小嘴一瘪,登时红了眼眶。
朱慈炯的母后,也是当日自缢而死的周皇后。
闻言,和朱慈炯一母同胞的太子朱慈烺和坤兴公主朱媺娖顿时也红了眼眶,低声抽泣起来。
“唉……”崇祯皇帝重重的叹了口气,沉默片刻,随后开口道:“那日流贼数万大军围城,父皇不得已才如此行事,这一路颠沛,不知炯儿内心有何想法呢?”
“听皇姐说,母后的死,还有她的胳膊,这笔账都要算在流贼头上!父皇,我一定要努力学习,日后要成为一个厉害的大将军!这样我就能保护大家了!”朱慈炯握紧拳头,眼中泛着泪花,语气坚定地说道。
第280章 内阁反对
东宫大殿内。
“炯儿有如此志向,父皇很是欣慰啊!”崇祯皇帝摸了摸朱慈炯的脑袋,赞许的说道。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其余几名皇子皇女,开口道:“这天下所有人都有退路,百姓,文官,包括太监们,他们都可以投降流贼或是建奴,唯独我们皇室成员,是没有退路的。所以,若想要保护我们的亲人,只有我们自己团结一心,才能保护身边的亲人,这也是朕痛定思痛后,得出的结论!”
说到这里,不知怎的,崇祯皇帝眼神变得有些黯然,随后,他继续开口道:“既如此,你们都要坚强起来,去外边历练,成长,才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今日,我找炯儿,是朕已经决定,让他不日跟随福建总兵郑芝龙的船队出海,去海外贸易!”
一番话说完,大殿之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震惊于崇祯皇帝的决定。
但崇祯皇帝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思考时间,他低头盯着眼中有些惊讶,还有一丝对未知胆怯神色的朱慈炯,开口询问道:“炯儿,父皇不日也要北上去和建奴打仗了,这时候,你愿意成为那个能够保护父皇的人吗?”
“呃……我愿意!”定王朱慈炯在过了一开始对未知的恐惧后,随后眼神坚定的开口道。
“好!不愧是大明的皇子!”崇祯皇帝开口称赞道。
“父皇!我也要去!”
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殿内响起,正是坤兴公主朱媺娖。
只见她眼神倔强,死死的盯住崇祯皇帝说道。
“胡闹,你去干什么?”崇祯皇帝开口呵斥道。
“那皇弟炯儿都能去,我为何不可!父皇,儿臣也想替父皇分担,儿臣也想保护身边的亲人,那天晚上你可是都答应儿臣了!”朱媺娖上前几步,拉着崇祯皇帝的衣袖说道。
“可是海上辛苦……朕恐怕你……”崇祯皇帝迟疑道。
“父皇,娖儿不怕,而且我和皇弟一起出海,平日我也能照顾炯儿,毕竟他比我小,做姐姐的应该照顾好弟弟,父皇你说是吧!”朱媺娖盯着一旁的朱慈炯,开口说道。
沉默片刻,崇祯皇帝看着她倔强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都依你吧!记着,你们都要注意安全,父皇会派人好好保护你们的!”
“谢父皇!”
朱媺娖和朱慈炯双双行礼道。
随后崇祯皇帝又安顿了几句,让他们随后去找郑芝龙父子,先听听郑氏父子对出海的一些经验之谈,随后就离开了东宫。
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文华殿内,只见内阁四名阁老已然到齐,只是缺少了李邦华,看起来他已经带着粮草,北上前去江北诸军镇了!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史可法带着几名阁老参拜道。
“诸位爱卿平身吧!都坐!”
崇祯皇帝径直走向中央的主位落座,其余四名阁臣纷纷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来,是为了福建郑氏一门的事!”崇祯皇帝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朕已经将郑芝龙召来南京之事了吧!”崇祯皇帝目光深邃,盯着几名阁臣的脸庞说道。
闻言,几名阁老面色平静,皆垂下了目光,他们显然对崇祯皇帝刚才所言选择了默认。
朝野上下,东林党人颇多,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郑芝龙带着郑森昨日在南京城招摇过市了一天,已然各位阁老都知道了此人来南京的事实。
“不知陛下召此人前来,是所为何事啊?”内阁首辅史可法率先开口道。
“朕召他来,是为了朕前日所说的出海贸易一事。”崇祯皇帝语气平淡的说道。
闻言,史可法和几名阁老对视一眼,他们原以为这只是皇帝陛下的一时心血来潮,在没有文臣集团的支持后,很快就会打消这个念头,没想到这崇祯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出海搞贸易,连福建的地头蛇,“海盗”头子郑芝龙都召入南京来了。
“启奏陛下,您召郑总兵入京,可需要我等做些什么吗?”阁臣姜曰广说道。
“正是如此,朕已经和郑芝龙谈妥,他将派人协助朕出海,作为回报,朕已经加封他为靖海伯,赐其长子郑森为国姓,并许他开放福建一省为其对外贸易的窗口,由郑芝龙全权负责福建省的海贸之事!”崇祯皇帝口中接连不断的说出一个又一个让几名阁老震惊的话语来!
果不其然,四位阁老闻言,皆震惊的站了起来,纷纷开口劝阻道: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此事还需内阁商议!”
“陛下,您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
然后他们每人口中都说出了反对的话语来。
对于这些个阁臣的反应,崇祯皇帝显然事先已经预料到了,他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只是交叠着双手,微微靠在椅背上,盯着丹墀下神情激动的阁老们,开口说道:“哦?你们一个一个来,慢慢说。”
四名阁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礼部左侍郎,姜曰广率先开口道:“陛下!官员升迁皆有礼法,有《大明会典》,《皇明祖训》等为规制,郑芝龙仅仅为福建总兵,又寸功未立,陛下直接授于其伯爵之位,恐怕于礼不合啊!”
“还有,郑芝龙之子,郑森年方二十,仅仅为国子监一名监生,其崇祯十一年,才考中秀才,又经考试成为南安县二十位“廪膳生”之一。因其父,才入国子监学习,又不曾考中举人,进士。陛下怎可为一无知少年赐予国姓,这岂可服众?岂能堵住天下悠悠读书人的众口啊!”户部左侍郎,阁臣高弘图也紧跟其后,开口劝阻道。
“陛下,就说这些虚名是您为了拉拢郑芝龙,如此,臣等也可以理解,但是郑芝龙此人,原本就是海盗出身,在福建等地兴风作浪,不服王化,后随经过诏安,但其依旧野性难驯,与倭国来往密切,不可不防!如今陛下授予其总理福建一省海贸,此人会不会有朝一日,降而复叛?请陛下慎重行事啊!”户部尚书,次辅倪元璐开口道。
第281章 党争本质
文华殿内,听着内阁三人先后给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最后,内阁首辅史可法也在深思熟虑之后,对崇祯皇帝给出了自己的反对理由。
他上前一步,言辞恳切的说道:“启奏陛下!适才几位阁臣皆言之有理,臣也认为此事不可,尤其是涉及到陛下皇室层面,更是不能不慎重考虑!”
“郑芝龙此人,本就在福建专横跋扈,先前曾数次违抗朝廷命令,如今陛下对其如此恩宠,又给其莫大的权力,臣担心此人日后若是反复无常,又会成为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绝不可再生战端啊!”
“何况陛下还和此人组建了联合海商队伍,那日后,朝廷再制衡此人,他若是抬出陛下来,事情将会变得更加棘手。如今,居于武昌的左良玉部,已经隐隐有尾大不掉的之势,若是福建的郑芝龙再过几年,使其成长起来,臣恐怕我大明朝廷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了!”
史可法言辞恳切的说完,四名阁老对视一眼,一起开口,齐声劝阻崇祯皇帝道:“臣等请陛下收回成命!”
耐心的听着这四名阁老的反对,崇祯皇帝沉默着不发一言,片刻后,他开口道:“诸位爱卿,所言皆有理,但是!”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盯着下面微微有些惊愕之色的四人,缓缓开口道:“朕不与此人合作,那我大明的钱财从哪里来?”
四名阁老面面相觑,不知道崇祯皇帝此言是何意。
好在崇祯皇帝也没想着让他们在内心胡思乱想,他直接开口说明道:“户部尚书倪爱卿,户部左侍郎高爱卿,你们二人都在户部干过差事,朕问问你们,如今我大明除了田赋,对于商税是怎么收缴的?”
户部尚书倪元璐和户部左侍郎高弘图对视了一眼,高弘图率先开口道:“启禀陛下,我朝商税主要是有以下几种:一是钞关税。在主要交通枢纽,如运河、长江沿岸,渡口等地设立钞关,对过往商船征税。比如,临清、扬州、浒墅关等地。”
“而钞关初期以实物或宝钞(纸币)缴纳,后因我大明宝钞贬值,朝廷逐渐改用白银。”
“其税率通常是按船只大小或货物价值来计算,比如“船料税”以前是按载货量征收,后又改为按货物价值“抽分”,其税率为三十税一。”
“其二则是市税,也称交易税。包括三个方面,首先是坊市之间的门摊税,由户部向商铺征收的营业税,按店铺规模和行业定额收取。”
“其次,是塌房税,即对仓库(塌房)存储的货物征税,税率也为货物价值的三十税一。”
“最后就是契税。主要是百姓之间的田宅、牲畜等交易时征收的契约税。”
此时,倪元璐也开口补充道:“陛下,除此之外,还有“专卖税”。 首先就是商税中占据大头的盐税。我大明盐税实行“开中法”,也就是商人向边关输送粮草换取盐引(贩盐许可证),后期改为“折色法”,其可直接缴纳白银。”
“盐税可是我大明户部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 ”倪元璐特别在此提了一嘴。
然后他接着说道:“其次就是茶税。是通过茶引制度控制茶叶贸易,商人需购引贩茶,卖茶。最后就是铁、酒等专营类型,我大明对这些商品实行朝廷或皇家专卖,限制民间私营。”
“最后,还有各种杂税,比如对民间征收的渔税、矿税、牙税(中介税)等,名目繁多,这些都是我大明自洪武之后,逐渐新增的一些税目。”
两名户部官员说完后,文华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崇祯皇帝皱眉思索片刻后,开口询问道:“既然两位爱卿说的如此详细,那朕就不明白了,我大明有如此多的税目条款,为何户部却收不上来银子呢?”
“据朕所知,我大明境内的富商巨贾们,那可是有很多啊!比如晋商,徽商,闽商,洞庭商帮等等,他们这些人富可敌国,朝廷就没有向他们征收税银吗?”
闻言,内阁的几名阁老纷纷变了脸色,他们嘴唇嚅嗫着,皆低头不言。
为何?原因很简单。
这些阁部中的高官大人们,背后都有这些利益集团的支持罢了!
如今声势显赫的东林党人后面的支持者们,正是数以万计江南新兴而起的这些富商巨贾们,还有一些江南士绅和地主阶层。
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主张减轻赋税,保护江南经济,反对权贵垄断土地,限制皇权扩张。
而且因为东林党人都是自幼研习四书五经,通过科举入仕的官员,所以他们也注重儒家道德理想和个人修养,反对宦官干政和官员腐败等问题。
而浙党的背后代表的利益集团,则是沿海“走私”的海商们和沿海数个省份的大地主阶层利益。
还有“齐党”,“楚党”,他们背后代表的主要利益集团为大肆兼并土地的大明勋贵阶层,压榨农民的大地主们。
此外,还有曾经声势浩大的“阉党”一派,他们主要是依附宫内宦官的官僚集团,他们在天启年间达到了顶峰!
他们主要是以“九千岁”魏忠贤为代表,依赖天启皇帝朱由校的信任,代表皇权来压制江南的文官集团。
因为江南士子群体们长年在大明朝堂中占据优势,而部分北方士子却往往在科举考试中处于劣势地位,他们中的一部分人,随即选择依附阉党来获取政治资源,向上攀爬。
而且还有大明全境的特权商人,比如“盐商,矿主”等人,通过贿赂派去各地的宦官税使,使其获取垄断利益,阉党一派便制订施行对民间的掠夺性政策等便利。
因此,大明一朝,看似朝堂上道貌岸然,轰轰烈烈的党派之争,只不过是这些官员,他们各自代表的背后利益集团,在互相攻讦而已!
而这些朝臣大人们,只不过是被选出来的代理人罢了!
呵呵,朝廷?
“朝廷也就是几座宫殿,几座衙门。
饭还是要分锅吃的。”
……
第282章 增加商税
文华殿内。
这些东林党官员们沉默片刻,随即倪元璐开口道:“启奏陛下,因为我朝太祖订有祖制,规定‘凡商税,三十取一’,虽然在天启年间,部分商品的税率曾提高到十取一的地步,但很快又恢复祖制三十税一了!祖宗之法不可变,因此商税就这样一直沿用下来了!”
高弘图随后又接口道:“陛下明鉴,我大明中央六部之一的户部总揽税收,下设清吏司分管各地税收。地方上,主要由布政使司、府县官吏负责征收商税,钞关等重要关卡由宦官或户部专派官员管理。但是……呃……”说到这里,高弘图突然闭口不言,抬眼小心的看了一下坐在高台上的崇祯皇帝。
“嗯?为何不言了?爱卿大胆的说,朕恕你无罪!”崇祯皇帝盯着吞吞吐吐的高弘图说道。
“是,陛下!”高弘图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把心一横,开口说道:“陛下恕罪!只因宫中派出去的矿税使,横征暴敛,致使民怨沸腾,很多地方都有我大明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武装抗税,激起了民变!这导致商税收取变得更加困难!”
内阁的这两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避重就轻的说出了两点商税征收的困难,又是祖宗之法不可变啦,又是因为皇帝派出去的太监横征暴敛,导致商税收不上来啦。
上述这两点原因肯定是在大明朝内存在的,但是他们就是不往本质上说!
本质是什么?
本质就是他们背后代表的新兴江南士绅地主们,不愿意提高商税,给国家交钱呗!
洪武大帝太祖爷制订的三十税一制度挺好的,陛下你改它干什么?
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不然就是不孝子孙呐!
更有《皇明祖训》序言上写的清清楚楚:
“凡我子孙,钦承朕命,无作聪明,乱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非但不负朕垂法之意,而天地、祖宗亦将孚佑于无穷矣!呜呼,其敬戒之哉!”
翻译过来就是,我朱元璋制订的法规,一个字都不能更改,要是后世子孙擅自更改,我身为祖先就不保佑你们了。
而这更成了大明朝堂上那些保守派大臣们的“尚方宝剑”,皇帝若是想要改革,他们搬出《皇明祖训》来,霎时就能让皇帝偃旗息鼓,否则不就成了朱家不肖子孙了?
“爱卿话虽不错,但是朕也有自己的考量!”崇祯皇帝双臂环胸,目光深邃的盯着丹墀下站着的一众东林党阁老们。
“现在我大明商税问题搞清楚了,朕给郑芝龙的优待,恰恰是在这商税上要找补回来!”
“诸位觉得,我大明商税三十税一的抽取数额,高不高?”崇祯皇帝开口询问道。
“……”
东林党四名阁老都低下了头,这真的没法回答。
肯定是不高的,商人赚三十两白银,才上缴一两税银,更何况还有各种偷税漏税,所以这才造成了士绅集团和富商巨贾动辄豪掷千金的原因。
商税实在是太低了!
东林党诸人,都是代表着这些既得利益集团,肯定不能说这商税太低了,要让国家增加商税。
但他们脸皮再厚,也没法昧着良心开口说这“三十税一”的商税太高了,商人都苦不堪言了,吾皇陛下你再给大伙降降。
因此,这四名阁老只能闭口不言。
见众人都不说话,崇祯皇帝好像没有问这个问题一般,继续自顾自的开口说道:“所以,朕准备在福建一省,增加商税,从原来的三十税一提高到十税一,由我大明户部派清吏司直接收缴,朕会派督察御史和太监进行监督。而作为交换,则是福建一省可开放海禁,治下百姓皆可出海贸易,除了几样朝廷规定不可出海贸易的重要物资,剩下的皆可不受限制!”
此言一出,内阁几位阁老全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想到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如此有魄力,竟然做出了这样一个大胆的决定。
而且仅仅在沿海的福建一省内提高商税,并没有触及他们背后江南新兴士绅集团的利益。
还有,这个政策制度是崇祯皇帝亲自提出来的,就算日后施行不利,或是局势失控,陛下也怪不到他们这几个内阁阁臣身上。
因此这几名内阁重臣们都互相对视了一眼,皆微微点了点头,彼此都认可了崇祯皇帝的这个做法。
内阁次辅倪元璐率先站起身来,对着崇祯皇帝拱手行礼道:“陛下圣明,如此一来,若是对海外贸易顺利,从福建一省,我大明户部可收缴的商税就会是一大笔银子!”
户部左侍郎高弘图也紧接着开口道:“陛下圣明,在福建省除了商税外,我大明也可以收缴‘船引’之税,若是出海的人多了,自然这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嗯,说到这里,既然提高了商税,尔等要特别说明,一艘出海的货船,只需缴纳一次船引即可,然后其可以一直使用到他换新货船为止,户部一定要做好记录,而且大小货船所需要缴纳的银两也不相同。这个两位爱卿下去商量着制订,然后将福建一省的税收方案给朕尽快呈上来!”崇祯皇帝补充说明道。
“是,臣遵旨!”倪元璐和高弘图低头说道。
“陛下,那这郑芝龙就让此人总理福建一省的海贸之事吗?要不要我等再商议一下?”内阁首辅史可法上前一步,语气忧虑的又开口说道。
“不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朕千里迢迢的召此人进宫,朕与此人已经提前商议好了,内阁现在就起草圣旨,朕批红盖章后,就着手执行吧!”崇祯皇帝大手一挥,猛然站起,直接乾纲独断道。
“啊,这……”
看着猛然强势起来的皇帝陛下,内阁几名阁老都有些不太适应。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史可法率先低头道:“臣等遵旨,立即按陛下的意思,起草圣旨诏书。”
第283章 《光宋》戏曲
“嗯,就封郑芝龙为靖海伯,赐其子郑森为国姓,名成功!以朕的名义,宣布福建省开放海禁,提高商税,由郑芝龙总理,朝廷各部衙门前往福建省内监督收税!具体细节内阁和郑芝龙谈吧!”崇祯皇帝一边走下丹墀,一边说道。
“是,臣等遵旨!”还是史可法率先答应道。
“好了,史爱卿,随后将拟好的圣旨呈到乾清宫来,你们去忙吧!”崇祯皇帝拍了拍史可法的肩膀,微笑说完后,就向殿外行去。
“臣等恭送陛下!”内阁众人纷纷行礼道。
等到崇祯皇帝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阁老姜曰广低声开口埋怨史可法道:“哎呀,宪之元辅,您怎么能这么痛快的答应陛下呢,我等还没有商议表决呢,陛下如此乾纲独断,你也不争一争?”
“是啊!我等还没有商议一下,元辅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内阁剩下两人也有些不满的开口道。
“够了!”一直是老好人模样的史可法猛然开口打断了几人的话语,他盯着几人开口斥责道:“我大明国事糜烂至此,陛下好不容易想出了这么一个利国利民的法子,你们还想继续商议到什么时候。如今我大明境内数股强敌虎视眈眈,国家危在旦夕。朝廷急需军费打仗,按照陛下的设想,可以给我大明财政收缴上来一笔救命的银钱。李阁老现在已经押送着辎重粮草去江北四镇,打造江北防线了。我们在后方的这些人,至少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只要能抵挡住建奴八旗或者是流贼的南下,我大明或许就还有转机。”
闻言,内阁剩下的几名阁臣沉默片刻,次辅倪元璐开口道:“宪之,我等也不是想要误国之人,只是好歹将程序走全了,陛下有了一次乾纲独断,很有可能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历代前辈文臣,争来的这份限制陛下独断专行的权力,很有可能就会被陛下破坏掉啊!”
“是啊,若是一名圣明的天子,吾等听其圣言也未尝不可,但如果像隋炀帝一般,不顾百姓死活,独断专行。吾等文臣正是我大明社稷的最后一道防线啊!当今圣上……呃……”姜曰广迟疑着开口道。
“嘶,你们觉不觉得当今圣上有点不太一样了!”说到这里,史可法突然开口接话道。
“哎,宪之这么一说,我也有这种感觉,陛下如今一举一动,皆有章法,且深思熟虑,谋定后动。和前些年陛下相比,如同换了个人一般!”高弘图也皱眉开口道。
“倪阁老,你追随陛下一路南下,你可有这种感觉?”史可法转头询问道。
闻言,倪元璐也皱眉开口道:“实不相瞒,我,李阁老,范尚书和诸多朝堂官员,因为我等先行一步,都去天津卫和太子殿下呆在一起,至于陛下在京师周围和李闯流贼和建奴连番大战,只有兵部的王家彦和襄城伯李国桢,以及一些武将亲眼目睹了陛下的临阵能力。我等也没亲眼见过。”
顿了顿,倪元璐只见这几名南京官员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他也轻咳一声道:“日后,我和王家彦交谈之时,他对崇祯吾皇大加赞赏,敬佩的五体投地,说是陛下临阵英武不凡,智计百出,所向披靡,只是老夫没有亲眼见过,不知这王家彦所言是真是假。”
“这样啊……”
南京城的几名阁臣有些遗憾的咂了咂嘴,他们还想着从倪元璐这里听到一些崇祯皇帝变化的原因来。
现在看来,只有再找人解释自己心中的猜测了。
“诸位,现在当务之急,是将陛下交代的事情办妥,我等先回文渊阁草拟圣旨吧!”史可法率先转头朝着文渊阁方向行去。
其余几人纷纷跟上,有人低声喃喃道:“海外蛮夷之地,有什么好东西,值得陛下如此重视一个海盗……”
……
崇祯皇帝出了文华殿,草草用过午膳之后,休息了一会,又朝着太常寺衙门行去,之前王承恩禀报说,阮大铖的《光宋》戏曲已经排练完成,恳请陛下前去欣赏。
行至太常寺衙门,只听一座偏殿内,一道圆润的女子声音隐隐透过殿宇的窗户传出,崇祯皇帝不由得微微加快了脚步。
“皇上驾到!”
一道尖利的太监声音,打断了殿内众人的排练,崇祯皇帝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站在门口发声的一名太监,只得迈步朝殿内走去。
刚才正在引吭高歌的李香君立马停住歌声,随众人一起低头静立在一旁。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行礼道。
“好了好了,诸位辛苦了,平身吧!”崇祯皇帝微笑着开口道。
“适才朕听到有一道声音,圆润动听,不知是何人啊?”
闻言,众人纷纷都把目光投向了李香君身上,李香君俏脸一红,低头回答道:“启禀圣上,正是奴家,胡乱歌唱,惊扰了圣驾,请陛下恕罪!”
“哈哈,原来是李大家啊!怪不得如此悦耳动听!”崇祯皇帝朗声一笑,称赞道。
闻言,李香君的脸庞更加通红,连雪白的脖颈处都布上了红霞来。
“微臣拜见陛下!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只听得殿外的阮大铖的声音传来,他身穿着青色官服,长须飘飘,一路快步小跑而来。
“阮爱卿,莫要着急,朕今日来看看你们排练的《光宋》戏曲!”崇祯皇帝转过身来,开口道。
“是是!”阮大铖抹了一把额头跑出来的汗水,连声答应道。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崇祯皇帝踱步至一旁,一屁股坐在一把椅子上开口道。
“诸位,圣上亲自来看吾等的戏曲了,都打起精神来啊!”阮大铖中气十足的开口喊道。
众人轰然答应一声,随即大家准备一番,《光宋》戏曲正式开始了!
只听得,水声阵阵,鼓乐齐鸣。宋高宗赵构披发赤足,于钱塘江中载沉载浮,龙宫水族在其身后若隐若现。
序章戏曲大幕缓缓拉开,扮演落水赵构的伶人走上前来,开口唱道:“雾锁钱塘浪千叠,孤魂飘荡寒江夜。猛然醒悟声声急,金甲龙声震天阙:
吾为天子当效光武,忍看父兄饮泣冰雪?携起江南百万兵,定教龙渊吞金廷!”
……
第284章 以礼相待
太常寺大殿内。
众伶人使尽浑身气力,一折一折的演绎着,一直演至最后一折——“金銮殿改作庆功堂,金主跪献乞降表”。
最后在众人齐声唱道:“
收拾旧河山,朝天阙
重整旧衣冠,拜陵阙
从此玉门春风度,不教塞外起狼烟!”
……
“好好好!”崇祯皇帝拍着手,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阮大铖果然还是在戏曲一道,很有才华的!
“阮爱卿,此《光宋》戏曲,真是不错!”他冲着一旁谄媚笑容的阮大铖说道。
“只要陛下喜欢,这是微臣的荣幸!”阮大铖立马躬身说道。
“嗯,本来准备让你们在这南京城内演演就算了,现在朕改主意了!”崇祯皇帝展颜一笑,神神秘秘的对着表演《光宋》的众人说道。
“陛下,您的意思是?”阮大铖一头雾水。
“哈哈哈,阮爱卿不必多虑,你将此《光宋》戏文多誊抄几份,朕会命宫内太监们进行雕版刻印,现在汝等立即出城,今晚就在秦淮河两岸进行表演!朕会命相关人等为尔等宣传造势的!”崇祯皇帝冲着阮大铖说道。
“是,陛下!臣遵旨!”阮大铖拱手行礼道。
“诸位,这一二日大家在坊市之间,将此戏曲多多传唱,王大伴,去司钥库给这些伶人每人取十两白银,给阮爱卿取一百两,诸位辛苦了!”崇祯皇帝对着众多的伶人说道。
“谢吾皇赏赐!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些人都下跪行礼道。
“好了,王大伴,你去传朕口谕,让李若琏安排这些人出宫演出,并且保护好他们的安全!”崇祯皇帝对着王承恩叮嘱道。
“是,皇爷,奴婢遵旨!”
……
从太常寺衙门出来后,崇祯皇帝又去了工部,只见郑芝龙一行人正在观看工部建造大船的图纸,工部尚书范景文正在满头大汗的对着郑森和定王朱慈炯,公主朱媺娖三名好奇的年轻人,解释着出海大船图纸上标注的各个功能和作用。
“陛下驾到!”随行的太监高声叫道。
众人皆纷纷行礼迎接,崇祯皇帝微笑着命众人平身,随后让范尚书继续讲解,自己则招呼郑芝龙走到一旁,对其简要诉说了刚才在文华殿,与内阁阁臣们商议的结果。
听完后,郑芝龙皱起了眉头,为难的开口说道:“陛下!恕臣直言,这福建的商税提高到十税一,这是不是太过苛刻了,众所周知,我大明的商税才三十税一!这恐怕……”
“郑爱卿,你久经海事,你给朕老实说,这十税一的税率,你们出一趟海,还有的赚吗?”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郑芝龙说道。
看着崇祯皇帝深邃的目光,郑芝龙口中本来编好的说辞,不由自主的止住了,他踌躇片刻,还是老实回答道:“回禀陛下,我大明的绸缎,锦绣,茶叶等颇受异邦皇室和民众喜爱,其中尤其是上品的瓷器,则更为暴利,若是能平安抵达,一件往往能有十倍的利润,如果……如果陛下能给这些瓷器打上皇封,则价值会更加昂贵!”
“因此,陛下……呃,制订的十税一的商税,出海的福建民众还是有的赚的!”
听到郑芝龙说完,崇祯皇帝心中暗喜,本来他就不是太清楚这十税一的商税是否过高,内心想着自己先提出来,看看郑芝龙的反应。
没想到此人居然老老实实的就说出了出海的利润来,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好,既如此,郑爱卿如今也是我大明的靖海伯了,更别说令郎如今也是国姓,咱们君臣也就是一家人了,朕就把福建一省的海贸,定王和坤兴公主交到你手里了!”崇祯皇帝转头盯着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三名年轻人,缓缓开口说道。
郑芝龙现在一旁,顺着崇祯皇帝目光也望了过去,这个杀人如麻,阴险狡猾了半生的海盗头子,此刻也罕见的露出了一抹温情,他沉声开口道:“请陛下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拼死也会保护定王殿下和公主的安全!”
“好!有爱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朕早已将皇家海商队的人员招募完毕,工部的大船还要建一段时日,第一次出海,朕就用爱卿的大船吧!朕会给爱卿租赁船只的费用的!”崇祯皇帝也转身盯着郑芝龙,微笑着说道。
他看郑芝龙刚要张口说话,又抢先打断了他道:“爱卿莫要推辞,朕意已决,不必多言!明日你就带着他们前去采买所需货物吧,朕在这里祝爱卿此次出海,一帆风顺!”
闻言,郑芝龙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感觉到崇祯皇帝话语中的那份信任和真诚。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和未招安之前的所作所为就鄙夷歧视自己,这一点让郑芝龙内心不由得涌上一股暖流来。
“陛下如此信任微臣,微臣惶恐!臣一定会将我大明之威,传遍异邦!正如陛下赐给犬子的名字一样,陛下的皇家海商队定会马到成功,名扬四海!”郑芝龙重重跪倒,沉声回应道。
“欸,爱卿快快平身!不必行此大礼!哈哈哈……”崇祯皇帝朗声笑着,将郑芝龙扶了起来,转头叫道:“炯儿,娖儿!你们过来!”
“父皇,找儿臣何事?”朱慈炯和朱媺娖闻言,一路小跑而来。
“朕今日已经赐给郑森国姓,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就是你们的哥哥,你们两个,不日就要跟随船队出海了,快来见过你郑伯伯!”崇祯皇帝指着郑芝龙,对着两名皇子皇女说道。
“噗通”刚站起来的郑芝龙立马又麻利跪倒,连忙高声道:“陛下真是让微臣无地自容,微臣怎能成两位千岁殿下的……的……呢!请陛下快快收回成命!微臣惶恐惶恐,死罪死罪!”
“欸,朕说爱卿当得,你就当得!”崇祯皇帝开口说道,随后补充说道:“朕的这两个子女出海还要郑爱卿多多关照,叫爱卿一声‘伯伯’也是应当!你们两个,还不快行礼!”
“见过郑伯伯!”
定王朱慈炯和公主朱媺娖立马冲着不知所措的郑芝龙拱手行礼道。
第285章 秘密北上
工部衙门,偏殿内。
“殿下……你们……哎,真是折煞微臣了!”郑芝龙满脸复杂之色,想要回避二人的行礼。但他又被崇祯皇帝紧紧拉住,不敢使蛮力挣开,只得站着受了这两个皇子皇女的礼拜。
“此次出海后,不要胡闹,一切听你郑伯伯的话,知道了吗?”崇祯皇帝严厉的盯着二人说道。
“是,父皇,儿臣谨记!”二人躬身说道。
“郑爱卿,相关圣旨,内阁不久就能草拟好,领了圣旨,你就出发福建吧!朕在南京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崇祯皇帝扭头伸手,拍了拍此刻已经眼眶有些湿润的郑芝龙,开口说道。
“是……臣遵旨!”郑芝龙擦了擦眼角,用感动的目光盯着崇祯皇帝,沉声答应道。
这名早年间在于海外风餐露宿,尝尽人情冷暖,尔虞我诈,过惯了刀尖上舔血日子的海盗头子,此刻在这里,却感受到了难得的真诚和信任,而且还是大明最高统治者,崇祯皇帝的信任,这让郑芝龙内心涌上一股浓烈的感动之情。
“行了,你们继续看着吧,往后就有劳郑爱卿了!”崇祯皇帝冲着郑芝龙说道。
“陛下放心!臣定当为陛下竭尽全力!”郑芝龙躬身行礼道。
“嗯。”崇祯皇帝点点头,随后走了出去。
……
当夜,秦淮河两岸,一首名为《光宋》的戏曲横空出世,还有许多花魁亲自献唱,这更使得秦淮河两岸的士绅百姓们纷纷呼朋引伴,前来倾听欣赏。
躲在暗处的阮大铖知道自己在士子和百姓心目中名声不好,所以干脆没有露面,他坐在画舫船舱内,听着船外喝彩声越来越大的变化,心内不由得产生了一些自豪的感觉来。
前来倾听的人越来越多,这艘大船之上的伶人花魁们也在一遍遍的表演着这曲《光宋》。
尽管他们知道这可能是宫里排练的戏曲,因为多日不见的李香君赫然也在列,但是普通老百姓才不管什么宫里不宫里,只要好听,他们都会不吝喝彩之声。
然后传着传着,这首《光宋》居然被传成了当今圣上,根据自身阳间还魂的事迹,亲自编写的。
这一下更不得了,南京城几乎大街小巷所有的人都涌了出来,都要亲耳听听这首御音究竟有多么好听。
画舫悠悠在秦淮河上向前飘荡,咿咿呀呀的歌声飘荡在夜风中,吹遍了所有百姓士绅的耳边。
一曲终罢,两岸百姓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喝彩声。
这首《光宋》戏曲,戏文,唱腔,表演,立意都狠狠地戳中了大明南京城内百姓的内心,他们无一不热泪盈眶,高声喝彩!
画舫内的众人看到自己辛苦排练许久的作品终于能够受到广大百姓,自己也很兴奋,尤其是李香君等花魁,更是兴奋的满脸通红,她们这些歌妓,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周围百姓对她们不再是抱着一种鄙夷和淫邪的目光,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和喜爱!
这比起她们平日常唱的淫词艳曲,要让她们感觉到神圣庄重的多。
休息片刻后,画舫内丝竹鼓乐声继续响起,《光宋》戏曲又一次表演开始!
………
第二日,就有数本《光宋》的戏文刊印在书册上,由太常寺衙门售卖。
一时之间,洛阳纸贵,更是引起了广大南京士绅们的哄抢,太常寺衙门也因此赚了一大笔钱财!
这也算是一份意外之喜了!
而且随着此戏曲的轰动,南京城内百姓因为之前《宋殇》铺垫的北伐情绪又被调动了起来,群情激奋,纷纷请愿崇祯皇帝派兵挥师北伐,收复河山!
在得知已经有阁老重臣李邦华携带辎重粮草已经北上,更是爆发了巨大的欢呼,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大声称赞着崇祯皇帝的英明决策!
而当夜此时的崇祯皇帝,正在乾清宫内写着什么,一旁是欲言又止,一脸担忧之色的王承恩。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他将纸张对折,盖上印玺后,放入了一个锦囊内。
“皇爷!您又要北上了!这不去不行吗?”王承恩愁眉苦脸的说道。
“不行!”崇祯皇帝头也没抬的说道。
“皇爷,这刀枪无眼,奴婢还是建议您能坐镇南京,在外有我大明靖南伯,镇寇伯,李总兵,还有江北十万人马,陛下何必要如此冒险呢?”王承恩继续在一旁苦劝道。
“朕说了,不行!朕一定要亲自领兵北上,现在还没有到朕可以居中指挥,让前线的将士们收复失地的局面呢!”
“该向宫外通知的,朕已经让王德化去通知他们了,王大伴,你将朕写好的这几个锦囊,在朕离开一天后,分别交给太子,内阁史首辅,还有阮大铖。”崇祯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将御案上的几个锦囊推了过来。
王承恩小心的拿起,小心的装在怀中,还是忧心忡忡的盯着崇祯皇帝,欲言又止。
“行了!朕知道你忠心耿耿,如今你身为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朕不在的日子里,用心辅佐太子监国,宫里的事,你主要看着打理,宫外对付那些文臣,王德化一人就够了。脏活都交给他干,但是有一点,朕走之后,朝堂绝不能乱,王德化有时候会得意忘形,他要是胡作非为的时候,你就看着点,别让其太过分。”崇祯皇帝最后叮嘱道。
“是!皇爷,奴婢记下了!”王承恩点点头,对着崇祯皇帝说道。
“行了!该安排的朕已经安排了,现在朕就出宫,给朕更衣,披甲!”
说罢,崇祯皇帝站起身,很快殿外便走进来两名熟人,正是常春和李胜。
常春风尘仆仆,显然是秘密赶回来的,而李胜则是铠甲明亮崭新,显然一直身在南京。
两人将一套山文甲合力给崇祯皇帝穿上,崇祯皇帝带上久违的兜鍪,扭身看了看,微微活动了一下身躯,长出了一口气。
建奴,流贼,朕又回来面对你们了!
然后,他们三骑乘着夜色,又有王承恩一路护送,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从皇城北面的玄武门驶出,出北安门,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第286章 加封称号
顺天府,北京。
经过近一个月的清剿行动,京畿附近的反抗满清朝廷的“盗贼”基本上都被八旗部队血腥镇压了下去。
而清廷已经将顺天府内所有百姓家的牛骡马驴,各种武器统统收缴起来,以供满汉蒙八旗人员们使用。
而且满清八旗贵族们的“跑马圈地”业已完成,所有的满清贵族都圈到了大小不等的一些土地,还有土地中大量的百姓,充当他们的包衣奴才和佃农,伺候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八旗老爷们。
多尔衮此举显然是大大收买了与之对立的其他几旗满清贵族,现如今,除了死对头正蓝旗旗主豪格自然对多尔衮冷眼相对外,其他旗主,比如正红旗的代善,镶蓝旗的济尔哈朗等人,对多尔衮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而且还有许多两黄旗的满清贵族们,比如当初极力拥护顺治皇帝即位的赫舍里·索尼,钮祜禄·遏必隆,舒穆禄·谭泰,瓜尔佳·图赖等人,也圈到了面积不小的土地,如今他们虽然名义上还是拥护顺治皇帝,但是对多尔衮映像也好了不少!
毕竟若不是多尔衮此次力主出兵入关,他们这些人也不可能现在居住在繁华的大明京师内,并且还圈定了这许多肥沃的土地。
等京畿周围的反清的民间力量被镇压后,迫不及待的多尔衮在朝堂上进行了自己的第一步试探。
皇极殿,满清早朝。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丹墀下的众多满清大臣,在多尔衮和济尔哈朗的率领下,纷纷跪倒,冲着龙椅上的顺治小皇帝行礼道。
“诸位爱卿平身!”小皇帝稚嫩的声音响起。
“谢万岁!”
众官起身后,丹墀上站着的一名太监尖声叫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奏!”阿济格率先站了出来,开口说道。
闻言,众人纷纷侧目,不知道这多尔衮一派的阿济格会说些什么。
只见阿济格傲然走出,冲着龙椅上的顺治皇帝行了一礼道:“启奏陛下,如今京畿地区匪患已除,我大清京师附近,百姓安居乐业,再加上“跑马圈地”,我八旗子弟纷纷赞颂朝廷的恩典,因此,臣建议,陛下可以将此次入关立下大功的我大清摄政王多尔衮,进行封赏!”
此言一出,皇极殿内众人先是一惊,然后他们眼神紧紧盯着站在最前列,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笑容的多尔衮身上来。
低低的议论声随即在大殿内响起,各旗旗主都互相交谈起来,神情复杂。
“多尔衮终于要按捺不住了吗?”
而此刻坐在龙椅上此时六岁的顺治小皇帝,此时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额娘布木布泰的身上,期望着她能代替自己说出答案来。
“肃静!”
一旁的太监尖声叫道。
此刻布木布泰的内心一阵慌乱,她看了看丹墀下两黄旗的贵族们,心中仿佛有了依靠,微微镇定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英亲王想要陛下给睿亲王加封何等官衔?”
布木布泰此言很有水平,如今的多尔衮已经是摄政王了,他再加封,无非就是各种荣誉头衔,比如“三孤”“三公”之类的官职,官职再高,不也是个臣子罢了!
没曾想阿济格闻言,将头一扬,大声说道:“臣建议陛下,加封睿亲王为叔父摄政王!”
此言一出,两黄旗的许多贵族们纷纷皱起了眉头,这样的头衔可不太妙啊!
“臣附议!”豫亲王多铎立马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看着周围的旗主大臣们都盯着自己,多铎更加得意,他开口道:“陛下,睿亲王按照辈分,本来就是您的十四叔,如今他立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功劳,陛下理应赏赐,臣认为,英亲王此言,正合我大清满朝臣民之心!陛下应该加封睿亲王为叔父摄政王,以示恩典!”
其余满清八旗贵族看着这两白旗的两兄弟在这里一唱一和,不由得心底皆是一沉。
果然,大殿内许多站在两白旗身后的大臣纷纷站了出来,唐通,吴三桂,洪承畴等明朝降官也站出来,齐声开口道:“臣等附议,请陛下加封睿亲王为叔父摄政王,以示恩典!”
看着这么多人,一齐站了出来,顺治小皇帝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求助似的又看了看自己一旁的额娘布木布泰。
眼见多尔衮已经拉拢了如此多的朝堂大臣,布木布泰强忍着内心深处的不安,微微颤抖着嗓音说道:“事关重大,还有谁有其他意见吗?”
说罢,她将鼓励的眼神投向了站在丹墀下的索尼,遏必隆,鳌拜等两黄旗的贵族们。
但令她失望的是,这些两黄旗的贵族虽然有几名眼神挣扎了几下,但还是没有站出来明确表示反对,很多的人也是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臣反对!此举有藐视陛下之嫌!”一直与多尔衮不对付的肃亲王豪格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声音回荡在皇极殿内,显得十分单薄。
闻言,多铎和阿济格立马转头,眼神凶狠的死死盯住豪格,而豪格也毫不退缩的瞪大眼睛,回瞪了回去。
而站在最前排的多尔衮闻言,依旧是无动于衷,连头也没转,但眼底掠过一抹隐藏极深的杀意来。
“还有谁同意肃亲王的意见?”布木布泰勉力抬高声音,想要寻求更多同盟。
但遗憾的是,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大臣站出来表示反对。
片刻后,眼见实在无人站出来,布木布泰眼神黯然,微微叹了一口气,站出来替顺治皇帝答应道:“既然诸位大臣都同意,睿亲王的确此次立有大功,我大清赏罚分明,即日起,加封睿亲王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多铎带领着洪承畴,吴三桂,唐通等明朝降官们大声喊叫道。
而其他几旗的旗主也纷纷躬身行礼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87章 满清当下的决策(一)
皇极殿内,一片喧哗之声。
而一直背对诸臣站立的多尔衮从始至终都没有发一言,就这样,在几乎是满朝文武大臣的拥立下,他轻而易举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竟然如此美妙!”
多尔衮在内心深处感叹一声,随即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脸上有些慌乱神色的布木布泰和一脸懵懂的福临小皇帝,微微踏前一步,昂首躬身行礼道:“臣,多谢陛下恩赐!”
然后他眼神玩味的盯着压抑着愤怒之色,气的满脸通红的布木布泰,目光放肆的上下打量着她锦服下面隐藏的美丽胴体,内心深处不由得狂笑道:“哈哈哈……对,就是这种眼神,大玉儿,我就喜欢你这种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但又不得不委身于我,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一想到这里,本王就更加兴奋,就更想要更多的权力!哼,为了小福临,你只能忍受,你又能耐我何呢?”
想到此处,多尔衮内心猖狂的大笑起来,但他脸上依旧是带着一抹浅浅的得意微笑,上前一步,开口继续说道:“臣还要启奏一件事,如今我大清京畿附近,匪患已平,我八旗士卒们业已休养生息一月有余,请陛下降旨,下一步我大清应该对何处用兵,怎样安排部署?请陛下明示!”
闻言,布木布泰内心又是一阵恼怒,年仅六岁的顺治皇帝,知道个屁的排兵布阵,对哪用兵?还不是你摄政王多尔衮说了算,你何必多此一举的在百官面前羞辱这个孩子呢!
果然,顺治小皇帝闻言,内心慌乱,又将目光投向了他的额娘,布木布泰只好替顺治皇帝将皮球又踢了回去,开口答道:“此事事关重大,诸位我大清的臣子们都议一议吧!”
多尔衮嘴角上扬,行了一礼后,转身面对着大殿内议论纷纷的朝臣们开口道:“既然陛下没有明确指示,那本王有一个提议,如今我朝用兵,本王认为,山东为我运粮之道,昔年明廷以顺天为京师之时,京畿地区的粮食,大多皆依赖京杭运河的漕运。如今我大清入主神京,应当对其多加重视,我们可以出钱向江南购买粮食。这样一来,南方的粮食就可以通过漕运,抵达我朝了!”
闻言,许多投降清廷的原大明官员,纷纷点头,出声支持。
而八旗贵族们对此则是嗤之以鼻,大明朝廷如今偏安江南,与我大清是敌对关系,就算打下了山东省,他们怎么可能把江南的粮食卖给我大清呢?
“睿亲王此言一点都不睿智!”死对头豪格立马出言反驳道:“我等已经占据了大明朝廷的京师,大明江南的粮食怎么可能卖给我们?”
“肃亲王稍安勿躁,臣有一言。”还没等多尔衮开口,秘书院大学士洪承畴率先出声道:
“如今我大清虽然占据明廷京师和顺天府,但摄政王出兵的目的则是为了协助明廷剿灭围京的李闯流贼,如今崇祯皇帝自愿领兵退走,我大清为了安抚顺天府内百姓,不得已才从盛京迁都于此。这数月间,我大清一方面安抚境内百姓,使其安居乐业。一方面出兵抵挡李闯流贼,将其赶出顺天府内。因此我大清与大明,绝非敌对,实则是兄弟之邦也!”
一番话说的建奴八旗的关外贵族们目瞪口呆。
好家伙,论颠倒黑白,胡说八道,还是你们汉人们会说啊!
多尔衮闻言,立马上前一步,接口说道:“正是如此,我大清深痛明朝嫡胤无遗,势孤难立,故移我大清宅于北土。厉兵秣马,必歼流贼,以靖万邦!本王非有富天下之心,实为抱有救中国之计也!”
“故本王决定,与明廷勠力同心,共保江左,于大明通和讲好,共诛流贼,此乃睦邻友好之意!”
“你竟然想于明廷讲和?”直性子的豪格不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失声问道。
“肃亲王,有何不可?”多尔衮目光深邃,立马反问他道:“我大清又不曾杀死他大明的崇祯皇帝,与明廷此次又没有直接起冲突,此次我等入关,皆是因为李闯围京所致,我等是来入关勤王的!是他崇祯皇帝自己不待在京城,又与我等有何干系?如此种种,为何不可与明廷讲和?”
“更何况我朝中大臣多为明廷旧官,我大清于大明实乃兄弟之邦,共同的敌人则是伪顺政权!相信身居江南的大明朝廷是很愿意与我等联合,共诛李闯的!”
“他们卖给我们粮食,我们替他们西进打流贼,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吧?”
多尔衮在皇极殿内,不停的侃侃而谈道。
“摄政王英明,臣等附议!”
一众大明降官立马开口附和道。
一直不曾说话的范文程此时也站了出来,开口道:“摄政王,臣还有一言,若是偏安一隅的大明国无英主,人怀二心,阳附本朝,阴行草窃仇宄之举,我大清俟予克定三秦,随即移师南讨,殪彼鲸鲵,必无遗种!”
多尔衮闻言,自然又是大喜过望,他连连点头道:“范学士所言极是,为天下百姓计,若是南明果真昏庸无道,那我大清自然不可坐视不理,必将拯救于百姓于水火之中!”
其实多尔衮早就已经和这几位文臣提前商议过了,他们主要认为大清八旗入关军队,共计只有十万之数,兵力有限,特别是满族人口稀少,和广袤的汉人相比,自然相形见绌,八旗旗丁死一个就少一个,补充立刻能战的兵员绝非易事!
原来的大明帝国如今虽然四分五裂,但山西以西的万里疆域此刻掌握在大顺政权的手中,居于江南的大明政权也是幅员辽阔,实力也不容小觑!
如今在摸不清双方底细的前提下,为稳妥起见,满清八旗的这点兵力,绝不可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当中!
因为吴三桂的投降,由他出马,将山海关以西的所有顺天府土地,都收归清廷,已经是多尔衮的意外之喜了。
多尔衮此时还没有逐鹿天下,入主中原这么大的胃口。
第288章 满清当下的决策(二)
多尔衮说到这里,不禁想起了他近期常常私下里对范文程和洪承畴等人一直说道:“何言一统?只不过本王只想求寸得寸,求尺得尺,尽力扩大我大清的地盘罢了!”
冥冥之中,满清的此次谨慎的决策,竟然和南京文官集团们一致决定的“联虏平寇”之策,不谋而合!
满清则是基于自身实力的考量,而南明的文官集团则是为了安逸,不用劳身打仗,流血拼命。
仅此而已。
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
命都可以不要,就要安逸!
“那叔父摄政王此言,则是我大清派出使团,要出使大明了?”另一位摄政王济尔哈朗开口说道。
“非也,非也!”多尔衮显然对济尔哈朗的识趣颇为受用,他得意的拉长了语调,摇头说道。
“哦?莫非还要对明廷用兵?”一旁的礼亲王代善浑浊的眼睛一亮,开口猜测道。
“正是如此!我大清虽然不想和明廷正面起冲突,但是还需要派出一支旗丁部队,把守京杭大运河沿岸,确保所有从江南大明朝廷内的粮食能够顺利运入我大清顺天府内,而不至于被沿途的‘匪徒’抢走!此为其一!”多尔衮竖起一个手指,冲着大殿内的群臣开口说道。
“那第二点则是,我大清乘此机会,也试探一下大明官兵的虚实和成色如何,若是其真的能与我等八旗部队旗鼓相当,那我们再派使团南下讲和,若是其不堪一击……”
说到这里,多尔衮眯起眼睛,眼中光芒闪烁,贪婪的开口道:“若是不堪一击,那山东一省,我大清就笑纳了!等打垮了李闯流贼,我等再挥师南下,以山东河南为两翼,南下攻取大明江南万里河山,岂不是是易如反掌?”
“叔父摄政王英明!”两白旗的满清贵族们和其拥趸纷纷高声叫喊起来!
其余各旗的满清贵族与旗主们也是微微点头,认可了多尔衮的这个提议。
“不知睿亲王想好派我大清哪一旗南下了吗?”镶红旗旗主,年轻的贝子满达海跃跃欲试的开口道。
多尔衮看了一眼这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一眼,又瞟了一眼站在他身前的礼亲王代善,内心冷笑一声,开口道:“这个本王自然想好了,镶黄旗的护军统领鳌拜!”
站在丹墀下的鳌拜闻言一惊,有些不情愿的盯着冲着他露出一抹深沉笑容的多尔衮,不发一言。
“鳌拜统领,听说你入关后,曾在顺义县城附近,以一百白甲巴牙喇战兵,大胜一千明军?”多尔衮开口说道。
“不错!”鳌拜昂首挺胸,傲然答道。
“鳌统领果然不愧我大清第一巴图鲁的名号,麾下人马竟可以一当十,果然勇猛!既如此,就由你率镶黄旗的人马,南下给那些明狗一些颜色看看吧!”多尔衮随即就做出了安排!
“而且,本王担心鳌统领势单力孤,特地再派一支军队从旁协助,共助鳌统领南下攻取山东!”多尔衮说着,将目光投向了两白旗众将所站的地方,开口道:“镶白旗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正白旗固山额真石廷柱听令!本王命汝二人,携带本部所率兵马,协助鳌拜统领,南下顺天,共击山东!”
“是!末将遵叔父摄政王命!”二人拱手领命道。
而一旁的镶黄旗鳌拜则对多尔衮的话语,直接无视,他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坐在龙椅上的顺治皇帝。
见状,多尔衮冷哼一声,转身冲着顺治小皇帝开口道:“不知陛下认为本王的安排有何不妥,请示下!”
一旁的布木布泰只得无奈开口代替顺治皇帝答道:“睿亲王思虑周详,一切就以睿亲王的意思办吧!”
这时候,鳌拜才不情不愿的躬身开口道:“是!臣遵旨!”
见状,多尔衮目光阴冷的盯了鳌拜几眼,随即转过头去。
“陛下!臣有本启奏!”大殿内,秘书院大学士洪承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哦,洪大学士有何高见?”布木布泰开口问道。
“陛下,刚才叔父摄政王安排周详,臣斗胆再补充一点!”洪承畴恭敬的说道。
“讲。”
“臣以为应当剿抚并举,我大清可以派官员随军招抚,如此双管齐下,则可尽快将山东省收入我大清版图之中!”洪承畴躬身建议道。
这狗汉奸投降建奴后,还真是彻彻底底,实心实意的为建奴八旗出谋划策的办事啊!
这种人的心理真的十分奇怪。一方面他在内心深处是非常鄙视和谴责自己的这种背叛民族君上行为,这与他们自幼接受的忠君爱国的儒家思想是十分不符的。
而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做出背叛民族君父的事实。所以他们只能用自己最大的能力,来支持满清统一中国,来借此证明自己的投敌行为是对的,是真正的顺天应人的“正义”之举。
这也就是后世人们所说的“皈依者狂热”的心理状态。
……
本来多尔衮都没有打算对明廷用兵,只是一心想要向西进攻李闯流贼的,但是架不住这些明朝降官们一个劲的鼓动。
他们当中有很多都是江南人士,这些降官们唯恐出现划江而治的南北朝时期的局面,把自己和同乡的亲人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政权之内,以至于关河阻隔,骨肉分离,因此他们竭力怂恿鼓动满清八旗贵族们决策南征,在多个场合大批鼓吹江南之地遍地黄金,苏州,松江等地有穿不完的绸缎等等,为此他们还搬出来了北宋着名词人柳永写的那篇《望海潮》来,加以证明。
正所谓:“东南形胜,三吴都会,
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此首词曲,撩拨的这些关外进的建奴八旗贵族老爷们一个个心痒难耐,恨不得此刻立马一头扎进江南的温柔乡内,好好的享受一番,再也不出来!
第289章 已成气候
除此之外,这些个恬不知耻的汉奸降臣,他们还纷纷在各个场合,出言引诱建奴八旗贵族,声称江南民风脆弱,并不难平定,我大清只要兵锋所指,江南万里的锦绣河山,即可传檄而定!
在这些明廷降官此等言论下,大明的江南诸地,如同三岁孩童持金过闹市,怎能不让这些穷凶极恶的建奴八旗子弟们眼红疯狂?
这也是此次多尔衮想要派兵南下攻打的一个重要原因,他就想验证一下,江南的大明百姓和官兵,是否真的如同这些明廷汉人降官所说的那样不堪一击?
闻言,多尔衮当即眉开眼笑,他笑着称赞了一声洪承畴道:“亨九先生果然思虑周详!本王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不知这招抚人选,亨九先生想要指派何人呢?”
“回禀叔父摄政王,奴才认为,可派户部侍郎王鳌永,监军方大猷二人,招抚山东诸省!”秘书院大学士洪承畴,显然一副多尔衮的狗腿子模样,在朝堂上开口说道。
“哈哈,那就依亨九先生所言,就命此二人随军出发吧!”多尔衮仰头大笑,开口直接替顺治皇帝安排道。
“是!奴才遵命!”洪承畴拱手后,退了下去!
“睿亲王,还有事吗?”见状,两黄旗的满清贵族们,有数人都皱起了眉头,龙椅旁的布木布泰更是强行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的说道。
“当然!”多尔衮轻蔑一笑,继续开口道:“这只是一路大军,如今我大清的主力部队应该挥师向西,去攻打流贼盘踞的山西河南等地!”
“山西境内,本就有数个商帮与我大清曾打了很久交道,都是老熟人了!如今本王更是得到线报,说李闯已经携带金银一路逃回了陕西老家,山西境内仅仅只留下了一些明廷降将和数量较少的顺军部队,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本王认为此次出兵,我八旗主力挥师西征,攻取山西,河南诸地,如此我大清财赋有出,所用不匮矣!”
多尔衮说完,他的一众拥趸们立马站出来附和道:“臣附议!”
“那睿亲王,此次大军出征,你要亲自领衔吗?”礼亲王老代善睁眼开口,看似问出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来。
“自然不是了!本王如今被陛下加封为叔父摄政王,自然需要坐镇中枢,在顺天府京师内总理朝政。此次出兵的统领人选嘛,本王自然想好了!”多尔衮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意味深长的盯着代善开口回答道。
“哦,不知是我八旗何人领兵啊?”另一位没什么存在感的摄政王济尔哈朗此刻开口说道。
“此二人前段时日就总领我八旗子弟,率军击溃流贼,取得了很大的战果,大家都有目共睹。如今若要继续对流贼用兵,自然还需此二人来。因此本王建议,还是由镶白旗旗主,豫亲王多铎为总指挥,英亲王阿济格为副总指挥,若有此二位亲王出马,自然将山西和河南等地手到擒来!”
果然,此等美差,叔父摄政王多尔衮自然不可能假手他人,自然以自己的一母同胞的两兄弟为主,若成功,两白旗又立一大功,自己这一方的势力在满清朝堂上将更加稳固,其余八旗贵族人等将再也无可撼动。若失败,有自己这个叔父摄政王顶在前面,满清朝廷对二人的处罚,也可在自己的斡旋下,对二人从轻发落!
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人事即政治啊!
多尔衮此言一出,皇极殿朝堂内,众多投降在多尔衮和多铎,阿济格三兄弟旗下的官员们,自然又是齐声高喊道:“臣附议!”
其余八旗旗主和贵族见多尔衮隐隐已经形成了气候,人多势众,也都明智的选择了闭嘴,默认了这样的决定。
对此,坐在龙椅旁的布木布泰见状,只能无奈的答应道:“既然诸位大臣们都同意,那此事也就按睿亲王的意思办吧!”
“睿亲王,还有其他事吗?”布木布泰感觉此时自己的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吾皇圣明!回禀太后,没有了!”见自己此次朝会所有目的都达成的多尔衮,志得意满,他高高扬起头颅,示威似的盯着布木布泰微微有些扭曲的面容,朗声答道。
“那其余人等,有无事启奏?”布木布泰勉力开口问道。
见皇极殿内静悄悄的无人再说话,她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宣布退朝。
“退朝!恭送圣上!”站在一旁的太监尖声叫道。
“恭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清满堂臣子旗主们纷纷跪倒行礼后,依次退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去了后,多尔衮眼神火热的盯着前方,已经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的布木布泰,语气轻浮的开口道:“圣母皇太后,本王准备今日就不回府了,今夜本王有些朝政问题,想要单独请示皇太后,还望圣母皇太后不吝赐教,对本王深入浅出的讲解一番!如何?哈哈哈……”
说罢,多尔衮得意的背过双手,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皇极殿内!
而此时的布木布泰则是满脸羞愤,盯着年仅六岁的福临小皇帝,忍不住热泪盈眶,滚滚而下。
一旁的小福临,虽然听不懂自己十四叔话中的意思,但聪慧过人的他,从生母额娘脸上的表现,就可以明确判断出是自己的十四叔“欺负”了自己的额娘,这不由得令这个六岁的孩童握紧拳头,眼含愤怒,大声叫道:“坏人!都说我是大清国的皇帝,那十四叔凭什么欺负额娘!”
布木布泰闻言,立马捂住了福临小皇帝的嘴巴,低声在其耳边悲声道:“福临乖,这些话放在心里面就好,现在千万不要说出来,不然额娘和你都会性命不保的!”
闻言,六岁的小福临双眼立马露出了恐惧之色,他吓得紧紧的用小手捂住了嘴巴,连连冲着自己的额娘点头,保证自己记下了!
随后,皇极殿内隐隐传出了一阵压抑的母子哭泣之声。
……
第290章 新旧官员
皇极殿外
“辉岳兄,辉岳兄。”
下了朝的洪承畴快跑几步,叫住了走在前面的范文程。
虽然他还比年长几岁,但这并不妨碍他厚着脸皮,多次在公开场合尊称这个满清历经数朝的老臣。
“亨九兄,何事?”范文程语气淡淡的回问道。
洪承畴凑到他的面前,低身询问道:“辉岳兄,适才在大殿上,你为何长时间沉默寡言,就连数日前叔父摄政王召集吾等议事,你都推脱有事没有来,不知是辉岳兄可是最近出了什么事情,若真有事,小弟能否帮忙一二啊?”
闻言,范文程眼中目光闪烁,盯着洪承畴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否认道:“并没有何事,我已经对摄政王说过了,那日是因为政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请他谅解。而今日,该说的诸位亲王和朝臣都说了,我自然是没什么话可说!”
说罢,他冲着洪承畴拱了拱手,面色冷淡,疏离之色溢于言表,开口说道:“不知亨九先生还有何事吗?若是没有,恕我还要去秘书院忙了!先行一步,告辞!”
洪承畴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起来,他眼色阴晦的盯着范文程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啊!亨九先生,久仰大名!”此时,一道声音从洪承畴耳边响起,他微微一惊,连忙抬手轻咳几声,将眼中流露出嗯神情掩饰了下去,又堆上笑容,转过头去,只见一名满清中年官员,正微笑着打量着自己。
“啊!原来是甲喇章京瓜尔佳·刚林大学士,在下有礼了!”洪承畴对着这个有着一脸络腮胡子的满清官员躬身行礼道。
“不敢,洪大学士刚才在皇极殿内,所提建议,思虑深远,深得叔父摄政王睿亲王的赏识,此等学识能力,令在下很是钦佩啊!”同为内三院大学士的满清老臣刚林,姿态放的很低,这在满清高官里对投降过来汉臣态度中,是很罕见的!
“啊!不敢不敢!刚林大学士还是叫在下为亨九吧!”洪承畴立马作揖回道。
“哈哈,洪大学士客气了,如今我等同朝为官,追随叔父摄政王,日后还要多多亲近啊!”刚林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后,二人寒暄了几句,刚林就转头离开了。
“洪大人!”又有一道声音从洪承畴脑后传来,洪承畴连忙转身,这次和他打招呼的则是一名老熟人——冯铨。
此人也曾在大明朝堂为官,天启年间,其十九岁中进士,后又属于“阉党”一派,依附魏忠贤,一路升官至礼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不久又加封礼部尚书,少保和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等官职,此时的冯铨仅仅才至三十岁,可谓春风得意,朝臣称其为“黑头相公”。
崇祯初年,清算阉党,此人被革职为民,尽管他一直在不停的活动,上下打点,想要重回朝堂,但直至满清入关,他都没有被崇祯皇帝起用。
多尔衮率军入关后,听闻此人熟悉朝廷规制,典故,多尔衮特地写信召其入朝,冯铨收到书信后,欣喜若狂,立马前来睿亲王府进行报道。
随后多尔衮赐以朝服衣帽及鞍马、银币,命他仍以原衔,进入内三院佐理机务,封其内院大学士之职。
又因为此人确有才学,又积极迎合多尔衮之意,多尔衮于是对其另眼相看,经常向其咨询治理朝政之事,而冯铨则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是让多尔衮大喜过望,直接将其排名提升至了范文程,刚林,祁充格,宁完我这些满清入关之前就身居要职的老臣之前,足见其恩宠之盛!
而冯铨则是受宠若惊,多次请求将其排名一再靠后,多尔衮都以:“国家尊贤重客,卿勿推让!”堵住了冯铨的口。
如今冯铨短短数月,明朝降官在满清朝廷的地位,已经到了仅仅排在洪承畴之下的二号汉臣之位了!
……
“哦!原来是冯大人啊!”洪承畴立马拱手行礼道。
“刚才是刚林大学士吧?”冯铨眼中目光闪烁,开口说道。
“正是,他刚才对我可是颇为恭敬啊!”显然在同为高位的前明降官面前,洪承畴和冯铨已经迅速结成了同盟,洪承畴对其可就坦诚多了。
看起来,满清入关后,在朝堂之上明廷汉人降官和满清八旗的旧臣之间,
这些明廷的降官如今大多都在满清朝堂上为官,这种特殊的“经历”,和外部满清贵族和关外旧臣的鄙夷,使他们自然而然的结成了一党,姑且称他们为“投降党”吧。
再加上如今摄政王多尔衮对大清皇帝位置的野心勃勃,更是引得在明廷京师城内的明朝官员争相投靠,他们与其他各旗贵族之间还有“保皇党”的官员之间,已经开始隐隐的博弈了起来。
党争啊党争!
还是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啊!
“如今睿亲王加封叔父摄政王,想必当初这些追随黄台吉旧臣的满清官员中,心底怕是不好受啊!”冯铨盯着越走越远,已经成一个隐约黑点的范文程,开口说道。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认不清形势罢了!”洪承畴冷哼一声,开口道:“我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范大人要为先皇黄台吉进忠,就让他去吧!反正在睿亲王这里,据我所知,他老人家已经对范大人几次三番的推脱,很是不满了!若不然,也不会让你位列这位曾经的满清肱骨老臣之前啊!”
冯铨听后,脸上浮现得意之色,他开口道:“也是,若非他如此不识时务,下官也没法压他一头!此人枉称聪慧机敏,原来也是个愚笨之人,若是……”
说到这里,冯铨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俩,便在洪承畴耳边低声说道:“若是有朝一日,睿亲王当了大清的皇帝,那如今他们这些保皇一党的人,未来可就凄惨无比了啊!”
第291章 后方布置
闻言,洪承畴眼中精光一闪,他冷哼一声,也低声说道:“那就是他们自己不愿做这个从龙之臣了!既然他们清高,正好给了咱们这些人机会,那咱们就当仁不让了!如今睿亲王正值壮年,据我估计,十年之内,睿亲王必然登临九五,到那时……哼哼!”
听着洪承畴的话语,冯铨也激动起来,他连连点头道:“亨九兄果然厉害,愚弟也是这样想的,到那时,就让他们在地下和他们的小皇帝一起作伴吧!”
“噤声,此事你我知道即可,如今还是尽力辅佐我们的叔父摄政王,日后功成,他自然不可能忘了我等……”
二人边走边说,很快便行出了午门。
此次朝会过后,顺天府内的气氛立马变得紧张,满清上下立刻动员了起来,在多尔衮的指挥下,距离顺天府内所有的精锐八旗部队,分别向西向南集结,一切准备停当后,就开始按照多尔衮的计划,对山西和山东,发动攻击!
……
应天府,南京。
当两个锦囊排成一派的放在预案上时,御案前的太子朱慈烺,内阁首辅史可法,正大眼瞪小眼的瞪着一脸苦笑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你说这是陛下留下来的?他人已经北上了?”首辅史可法又不可置信的问道。
“是啊!史元辅,你已经问了第三遍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咱家已经向你解释过了!”王承恩苦着脸,无奈的说道。
而站在他们一旁的太子朱慈烺此刻也有些懵,他双目涣散的盯着那个给他的锦囊,口中喃喃自语道:“父皇又一个人领兵打仗去了……?”
“欸,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不管这边的太子朱慈烺内心想法,史可法急切的猛拍大腿,拉着王承恩的蟒服衣袖,开口说道:“你怎么不劝劝陛下啊!他老人家贵为一国之君,怎可亲自去前线作战呢!就算要御驾亲征,也要等我等朝臣商议过后,才可行动啊!哪有自己一个人,直接跑到江北军镇处去的啊?”
“史阁老,皇爷要是在朝会说他要御驾亲征,你们会同意吗?”王承恩捂着额头,冲着史可法说道。
“那当然不会同意了啊!”史可法理所当然的说道。
闻言,王承恩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内心腹诽道:“那你跟咱家在这废什么话呢?皇爷正因为如此,这才偷偷跑出去的啊!”
“行了行了!既然万岁爷已经去了江北四镇,史阁老还是看看,皇爷给你留下了什么指示吧!”王承恩挣脱了史可法的手,拿起御案上的锦囊,递给了喋喋不休的内阁首辅。
史可法见状无奈,只得拆开锦囊,取出里面的纸张,凝神看了起来。
王承恩又转身将另一个锦囊递给了太子朱慈烺,朱慈烺此刻才回过神来,也拆开锦囊,取出里面的纸条看了起来。
乾清宫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等到二人纷纷抬起头来,王承恩急切的说道:“如何?皇爷说了什么?”
“陛下让我等筹集粮草,用户部此次收上来的商税购买粮食,并让商人将其运送至前线去!”史可法将纸张平铺到御案上,揉了揉眉头,开口说道。
“那太子殿下呢?”王承恩又将目光转向了朱慈烺这边。
“父皇让我监国,全力保障前线的物资供应,但是前提是朝政不能乱。”太子朱慈烺长呼出一口气,顿感压力山大的说道。
“陛下也给微臣说了此言,如今木已成舟,我等就是现在追上前去劝说,陛下想必也是不会回来的,既如此,那就有请太子殿下监国,臣等竭力辅佐殿下,尽力做好陛下临行前交代的事情吧!”史可法此时也立马转变了思路,拱手冲着太子朱慈烺行礼道。
“有请太子殿下监国!”王承恩一见,也立马跪倒在地,冲着朱慈烺说道。
“既……既如此,那……好吧!”太子朱慈烺有些紧张的回答道。
“既如此,请太子殿下先回东宫准备,臣还要将此事告知内阁的其他阁臣,事关重大,我等还要商议一下!殿下,臣先告退了!”史可法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盖有御印的纸张,冲着太子朱慈烺行了一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而一旁的朱慈烺似是想到了什么,也在史可法走后,冲着王承恩说道:“王公公,本宫也去准备一下,公公可在此照常行事即可!”
“是,奴婢恭送殿下!”王承恩冲着太子朱慈烺行礼道。
朱慈烺随即也拿起御案上的纸张,一溜烟的跑出了乾清宫内。
“唉……”
空旷的大殿内,只听见王承恩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
太常寺衙门内,太常寺少卿阮大铖此刻神色复杂,正翻来覆去的看着从锦囊内拿出的,盖着御印的纸张。
“唉!陛下啊!当初你说前路艰难,臣以为你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陛下你来真的啊!”
只见那个锦囊内的纸张上,赫然写着令阮大铖立即带着所有伶人,一路北上,在江北诸军镇内,都将此《光宋》戏曲沿途传唱一遍,日后还要让他带着整个戏班子,跟着自己去前线劳军演出呢!
一想到这里,阮大铖心底喜忧参半,喜得是,崇祯皇帝给自己专门留了锦囊安排,自己在陛下心目中还是有一定位置的。
忧的是,自己此行必定是风餐露宿,辛苦异常,这令一向过惯了锦衣玉食,优渥生活的年近六十岁的阮大铖有些犯难。
但为了继续在朝堂当官往上爬,阮大铖在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遵从崇祯皇帝的旨意,不再拖病不出。
另外,纸张中崇祯皇帝还附带提了李香君一嘴,阮大铖随即命人将这名李花魁给叫了过来。
当李香君走入殿内后,阮大铖指着一旁的椅子,伸手示意道:“李大家,这几天辛苦了,坐吧!”
“是,大人!”李香君依言坐下,这几日,李香君连番在南京城内歌唱戏曲,加之又思念自己夫君——那个已经失踪了数十日的侯方域,显得更加清瘦,更有弱不禁风之感。
看着面色憔悴的李香君,阮大铖在内心感叹一句:“陛下还真是怜香惜玉啊!”
第292章 有情有义
太常寺衙门内。
阮大铖随后对着李香君开口说道:“李花魁,陛下有旨。”
李香君当即就要起身跪下,阮大铖立马抬手制止了她道:“哎……不用跪,就一句话,陛下称,如今《光宋》戏曲已经完成,他当日答应过你,当这个《光宋》戏曲在南京演绎完成之后,他就让你回去,和夫君团聚。如今这戏曲也在南京传唱开来了,陛下信守承诺,让我问问你,你是要离开回你的媚香楼内,还是继续留在老夫的戏班子里呢?”
闻言,李香君双眼一亮,激动的开口道:“阮大人,圣上……圣上果真的如此说吗?”
“那是自然,本官岂敢妄传圣旨?那可是要掉脑袋的!”阮大铖抚摸着胡须,呵呵笑道,盯着这个美丽的女子,开口说道:“怎么样,李花魁,是走是留,全凭你自己做主了!”
在得到准确答复后,回想起自己在太常寺排练演出的这段时间,李香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神色,但最后,她还是霍然起身,冲着阮大铖盈盈一拜,开口道:“既如此,小女子自知福缘浅薄,情愿回媚香楼!请大人恩准!”
叹了口气,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的阮大铖有些惋惜的看了眼已经决定了的李香君,开口说道:“既然李花魁去意已决,圣上有旨,本官也不强留你了,那你今日就收拾一下,回去吧!”
李香君冲着阮大铖行了一礼,低头退了出去,结果行至门口时,李香君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快走几步,在阮大铖愕然的眼神中,跪在了地上。
“哎呀,李花魁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阮大铖吃惊的站了起来,惊讶说道。
“大人,奴家想求大人一件事!”李香君杏目垂泪,楚楚可怜的盯着阮大铖道。
“哦,何事?说来本官听听?”阮大铖没有立即答应,他神情转为平静的开口询问道。
“奴家的夫君,侯公子,这段时间渺无踪迹,奴家也曾托人在南京城内四处打听,但也寻他无果,奴……奴家猜测他……他是否是被锦衣卫大人们抓进了……诏狱!”李香君吞吞吐吐的朝阮大铖诉说着,说到此处更是面色苍白,她咬了咬银牙,继续开口道:“所以,奴家斗胆想请求阮大人,看看您能否帮小女子在锦衣卫大人处询问一番,小女子永生永世,不忘大人的大恩大德!”
说罢,她冲着阮大铖不断叩首起来。
“哎呀!李花魁不必如此!快快请起!”阮大铖见状,也走上前去,将不停叩首的李香君扶了起来,盯着她倔强坚强的眼神,叹了口气开口道:“也罢也罢,看在这段时日相处的份上,本官就帮你这个忙吧!”
“小女子多谢阮大人了!来世结草衔环,必报大人的大恩大德!”李香君惊喜万分,又要下跪磕头,但被阮大铖制止。
他转身走到木案边,提笔写了一封信,一边写一边说道:“刚好本官认识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李大人,此人与本官曾有数面之缘,而且此人性情正直忠义,嫉恶如仇。本官对其修书一封,你拿着这封信去北镇抚司,求他去给你查一查,若是侯公子真的身在诏狱,到那时,李花魁再想想其他的搭救法子吧!”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李香君双手郑重其事的接过阮大铖写给李若琏的书信,又冲着阮大铖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阮大铖在盯着李香君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感叹一句道:“唉,也算是一名有情有义的奇女子了!”
说罢,阮大铖就将此事抛之脑后,随后便按照崇祯皇帝的指示,开始准备起《光宋》戏班子北上的诸多事宜了。
李香君走出殿门以后,拜别这段时日在太常寺内一同排练演出的诸多伶人同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就行出了太常寺衙门,回到了自己的媚香楼内。
媚香楼依然繁华依旧,李香君将自己的东西放置在楼内兰房内,便急匆匆的去往了北镇抚司衙门。
当她说明来意后,正好指挥使李若琏此刻正在拿着崇祯皇帝留给他的信件阅读着,在听到李香君手中拿着阮大铖的信件,在门口求见自己时,他不由得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和王德化跟随崇祯皇帝一起夜审花魁的旧事来,回想起那晚李香君和崇祯皇帝的“瓜葛”来,指挥使李若琏不由得微微一笑,对一旁的锦衣卫开口道:“把她带进来吧!”
很快,有些紧张和胆怯之色的李香君被带入了北镇抚司衙门内。
她见到李若琏,依稀认出了此人正是那晚崇祯皇帝身边的锦衣卫官员,于是她有些惶恐的立马跪倒,叩头道:“民女李香君,拜见大人!”
“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坐在椅子上的李若琏开口道。
李香君依言站起,有些紧张的垂手静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没办法,锦衣卫的凶名实在太过昭着了,“先斩后奏,皇权特许”,更是在大明的百姓官员中有极大的威慑力。
“李大家,听说阮大人有书信让你转交于我?”见李香君不开口,李若琏便主动开口问道。
“是!大人!”李香君这才把手中捏的有些皱巴的信封双手呈给了李若琏。
李若琏撕开信封,取出信纸读罢后,开口说道:“哦,李大家是想问问你的夫君侯方域是否被我们锦衣卫所擒是吧?”
“是!若是我夫君真在此处,求大人高抬贵手,放了他吧!奴家在此给大人磕头了!”李香君立马跪倒叩首道。
“慢!”李若琏见状,立马抬手阻止了李香君,开口道:“李大家,本官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陛下从未下旨,令我等逮捕侯方域,我锦衣卫也不曾主动逮捕他,而且据本官所知,东厂的王公公那里,似乎也是没有将侯公子抓捕,李大家这次可是来错地方了!”
第293章 太子烦恼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内。
“啊?我夫君并不曾被锦衣卫逮捕入诏狱?!”李香君眼中惊喜参半,随后她不禁有些疑惑的开口道:“那为何奴家寻遍了南京城,都寻不见我夫君的踪迹?”
闻言,李若琏呵呵一笑,眼含深意的说道:“侯方域此人,为复社领袖人物之一,与之交好的士绅可不止应天一府之人。李大家稍安勿躁,如果本官所料不错的话,相信你家夫君过几日很快就会出现了!”
“啊?果真如此吗?那民女多谢大人指点!”李香君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叩头行礼后,退了出去。
独坐屋内的李若琏,看着李香君离开的背影,他也发出了和阮大铖一样的感叹来:“好一个有情有义的风尘奇女子,可惜,所托非人啊!”
“常熟……离南京也不远嘛,相信他很快就会闻讯出现在南京城内了!”
随后,李若琏起身,将桌子上崇祯皇帝给自己的书信郑重其事的收好,又继续伏案办公起来。
……
半日之后,“崇祯皇帝命太子监国,自己御驾亲征,北上抗击建奴”的消息,在南京城内不胫而走,并迅速向周边府县蔓延开来。
当得知此消息的大明百姓,纷纷对崇祯皇帝此等行为大加称赞。
更是又有前期《光宋》戏曲的传唱铺垫,此刻应天府内百姓群情激奋。
“连吾皇陛下都亲自去抗击建奴了,吾等大明百姓更当要为君父分忧,为国家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于是,他们纷纷都涌向了户部衙门,嚷嚷着要捐钱捐物,支持崇祯皇帝陛下的北伐大业!
户部侍郎,阁老高弘图闻讯赶来,他先是感谢了南京城内百姓的此次行为,对于接收捐银捐物这样的行为,这位高大人已经轻车熟路了,毕竟数月之前,流贼围京师之际,他当南京户部尚书之时,就和史可法一起,号召过广大百姓捐助,并亲自押送粮草北上之行。
此次,他也没有辜负百姓们的拳拳爱国之心,有条不紊安排户部官吏们登记造册,接收百姓的捐助,并承诺,自己一定将此账册呈于监国太子的御案之上,让朝廷记住诸位的付出!
如此一来,南京士绅富商的群情更是汹涌,纷纷慷慨解囊,有机灵一些的,已经趁着捐助之机,开始向户部衙门商谈运送军粮去前线的买卖了!
毕竟大明前两百年的粮食运输都是靠这些商人押送,随后朝廷给他们“盐引”作为回报的!
……
且不说户部衙门外的热闹景象,皇城内的后宫就相对于外边安静多了!
“皇伯母!皇伯母!”太子朱慈烺的声音从仁寿殿外响起。
因为懿安皇后张嫣在京师的居所就在仁寿殿,到了南京后,崇祯皇帝又命人将后宫的一处殿宇给收拾了出来,继续叫仁寿殿,供其居住。
此刻正在神游天外的懿安皇后张嫣,听闻太子朱慈烺的声音,立刻走出殿外迎接,只见除了太子朱慈烺之外,随行而来的还跟着一名女子,正是一路而下的袁贵妃。
“你们这是……”张嫣美目疑惑的盯着此二人道。
“皇伯母我们进去说!”太子朱慈烺开口说道。
几人进殿以后,朱慈烺将崇祯皇帝又偷偷跑出去,北上领兵亲征之事说了出来,袁贵妃在一旁开口道:“皇嫂,刚才太子先找到我这里来,诉说了此事,我们决定,还是此处找你商议一下,更为妥当一些!”
“是啊!皇伯母,从北京南下之际,父皇就给了你御赐金牌,让你带着我们去天津卫,如今他又率兵北上,我就想着来找皇伯母,听听你的想法。”太子朱慈烺微微有些紧张的开口道。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监国,心底总是有些忐忑的,害怕自己完不成崇祯皇帝交给他的“重任”,在父皇那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他怎么……又一个人领兵北上了!”张嫣听到这里,也不禁惊讶的开口说道。
而且听着太子朱慈烺口中所说的“御赐金牌”之事,张嫣俏脸微红,内心又是不禁涌上来一股慌乱之意,毕竟围绕着这面金牌,她和崇祯皇帝之间的不可对别人诉说的事情可太多了!
此刻这面金牌正好好的躺在自己宫内的一个锦盒之内,反正她是不想再将此物装在身上了!下次直接找机会把锦盒递给崇祯皇帝算了!
“皇伯母,皇伯母?”
见懿安皇后张嫣又神游天外去了,太子朱慈烺不禁开口叫她道。
“哦,哦,殿下请说!”张嫣回过神来,开口道。
“皇嫂,太子殿下此次来,就是想问问你,他该如何为前线的陛下筹集粮草,且还要保证后方朝政不乱呢?”袁贵妃在一旁开口道。
“袁贵妃,太子殿下,难道你们忘了,我大明早有祖制,后宫不得干政,你们来我处诉说,哀家也是无能为力啊!”张嫣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随即她盯着太子朱慈烺,教育他道:“烺儿,你为储君,陛下不在宫内,你担负起监国之责,理所应当,像这种朝政问题,你应该去问问我大明朝内那些个阁老重臣,你的太傅先生们,而不是前来问我一个妇道人家。”
“我不!”没曾想年仅十五的朱慈烺开口拒绝,并给出了自己的解释:“那些朝堂众臣们没有几个好东西,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做着些蝇营狗苟之事,只有我们一家人永远向着自家人,所以我这才来找皇伯母的!”
看来被流贼围城,一路从北京南下,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和眼见朝堂上百官的推诿,与皇帝的博弈,这些朝臣们此刻给这个大明太子造成了不好的印象。
尽管前段时日崇祯皇帝对其进行了用人方面的教导,但是如今刚刚监国的太子朱慈烺,还是有些畏首畏尾,主要是在他内心深处,不知道该怎么用人,用哪些人。
朝堂上哪些是忠臣,哪些是奸臣,自己目前还分辨不出。
也不知道该听谁的话。
这才是此行他来找懿安皇后张嫣的最根本的问题!
第294章 矛盾的张嫣
南京,仁寿殿内。
在听完太子朱慈烺的担忧后,张嫣微微抿嘴一笑,开口安抚朱慈烺道:“烺儿,皇伯母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是你厉害,还是你父皇厉害?”
一说到崇祯皇帝,太子朱慈烺立刻双眼放光,浮现崇拜的神情,大声开口道:“那自然是父皇了,尤其是这段时日,父皇英明神武,南征北战,又将朝堂上那些官员把控在股掌之间,睿智莫过于父皇,我岂能和父皇相比?!”
“呃……”
听闻太子朱慈烺如此夸赞崇祯皇帝,张嫣心底也微微有些认同,尤其是三月以来,皇帝陛下犹如换了个人一般,展现出与往日不同的卓越帝王的文武全才来,也让她这个皇嫂对其刮目相看。
就是……这个皇帝,对自己的举止越来越大胆轻浮了!
轻咳一声,懿安皇后张嫣强行拽回了乱想的思绪,盯着朱慈烺开口道:“既如此,那皇伯母就给你教个简单的法子,吾皇陛下倚重何人,你也就倚重何人,尽量以他们的观点为主,再加上自己的判断,牢牢记住陛下临行前的嘱托,这朝政自然不会乱起来!”
“是,烺儿谨记!”朱慈烺思绪一下明朗起来,兴奋的开口道:“我记得父皇比较看重内阁首辅史可法,和工部尚书范景文,这两名大臣,哦,还有倪元璐,他也是从京师随咱们一路南下的官员,也在父皇的重用之中!可惜李邦华被父皇给派了出去……”
看起来这个太子朱慈烺,还是比较信任和自己一起从北京南下的众多官员们。
“多谢皇伯母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太子朱慈烺站起身,冲着懿安皇后行了一礼后,快步走出了仁寿宫内。
“皇嫂,那我也告退了!”袁贵妃见事情已经解决,脸上也浮现了一抹笑意,开口对着懿安皇后张嫣行礼后,也退了出去。
等二人走后,张嫣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埋怨的自言自语道:“唉,你为图自己痛快,就把这么大的国家丢给了烺儿,他一个小孩子怎么斗得过那些老狐狸呢,但愿在你走的这段日子里,莫要出什么事端吧!”
随后,张嫣俏脸微红,思绪又不自觉的飘向了那一晚的乾清宫内,又羞又恼。
你说这崇祯皇帝好色吧,他来南京的这段时日,并没有做出普通福王朱由崧那般的急色行为,比如大肆挑选秀女,充盈后宫,酒池肉林的荒淫无度什么的,相反他和以前也没多大区别,甚至听说崇祯皇帝连袁贵妃那里都没去过,成天就待在乾清宫忙于朝政。
你说他不好色吧,又对自己举止轻浮,那一晚在乾清宫殿内的火热眼神,让张嫣现在想起来都是记忆犹新。
这让张嫣一时之间心情很是矛盾,更加看不透如今的崇祯皇帝行事了。
而且,自己是他的皇嫂啊!他怎么能对自己做出如此有悖人伦的事情来!幸亏那些御史言官不知道此事,若是一旦知晓此事,莫说是御史言官了,估计满朝文武大臣和全国百姓都要站出来,抨击他禽兽不如了!
如今这个爱折腾的崇祯皇帝,又一个人跑到前线,领兵打仗去了,这刀枪无眼,万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让想到这里的张嫣内心既担心又埋怨,只得暗暗祈祷这个猛然间行事奇怪的崇祯皇帝,能够平安归来!
……
却说出了城的崇祯皇帝,在一队玄甲营士卒的接应下,和常春,李胜乘快马,一路出了金陵,乘船过江之后,直直朝仪真而去。
一昼夜后,抵达仪真,靖南伯黄得功早就率众将出营迎接。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靖南伯快快请起!”崇祯皇帝翻身下马,带领着一众玄甲营士卒进入了黄得功的军营。
“爱卿这段时日,在仪真奉旨练兵,可有成效?”崇祯皇帝坐在帅帐内,开口询问坐在他下首处的黄得功道。
闻言,满脸虬髯的黄得功兴奋的开口说道:“回禀陛下,您新练的玄甲营士卒果然勇武,比起勇卫营的士卒,这些玄甲营士卒们更加精悍,好胜心也更加强,不知陛下是用了什么方法,能练出如此勇武的士卒?先前的勇卫营和后面的玄甲营,都是陛下的亲军,为何二者差距会如此之大呢?”
有些疑惑的黄得功说着说着,便抛出了自己的疑问来。
“咳咳……”崇祯皇帝轻咳两声,开口道:“呃,朕有段时日,看了我朝戚少保所着的兵书,偶有所得,这才尝试了一番,没曾想竟然效果拔群!”
“其实也没有什么秘诀,无非就是与士卒们同甘共苦,赏罚分明,并加以重饷,自然能够提高士卒的战斗能力!”
“‘兵不在多,而在于精’,这是朕一直以来的用兵理念。若运用得当,朕这三千精锐,可破十万之师!”
“因此,玄甲营朕一直控制在五千之数,除了轮番宿卫皇城之外,常备兵力一直保持在三千人左右,而且他们的月饷每人每月都有十两白银,并且制定了每月考核项目,每月一考,不通过者,就要被清退,日后朕也要从我大明其他士卒中进行挑选,能者上,庸者下,因此这支部队自然是我大明朝廷内的精锐之师!”
听完崇祯皇帝的这段话语,帅帐内包括黄得功在内的所有人等都暗暗咋舌,“乖乖,每月十两白银的月饷,而且战时还有战功,果然精锐之师都是用钱砸出来的,像崇祯皇帝这样的练兵法,注定了只能组建一支小规模的精兵强将,无法大规模运用在全军当中。”
他们都忽略了崇祯皇帝开头所说的“同甘共苦,赏罚分明”这八个字。
感叹过后,黄得功等人也释怀了,毕竟天子亲军,自然和他们这些总兵手下的待遇不一样嘛,厉害一点,也是能够理解的。
“对了,李邦华现在在何处啊?”崇祯皇帝开口问道。
“启禀陛下,李阁老此刻正携带着大批物资,往徐州进发,他声称要遵循陛下江北四镇防线的构想,以徐州和凤阳为中心,打造江北防线!”黄得功恭敬的说道。
第295章 改善伙食
仪真城外的军营帅帐内。
当崇祯皇帝得知李邦华已然带着粮草去往徐州的消息后,他仰头想了想,随即兴致高涨的说道。
“好,靖南伯,如今刘良佐和刘泽清等人俱已伏诛,拱卫南京已没有必要,你留下少量兵马,驻扎在仪真,其余人等都随朕北上,我们一起去徐州,朕要亲自部署指挥!”
“是!陛下!”帅帐内的黄得功和众将一起站起身来开口道。
顷刻间,整个仪真城外军营人喊马嘶,黄得功命麾下总兵方国安携五千人留在仪真,自己带上麾下邱钺,马岱,田雄,马得功,黄蛮,张杰等数名总兵,率领着麾下一万五千人马,浩浩荡荡的拔营而去!
大军开拔之前,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崇祯皇帝突然想到了什么,冲着一名身后跟着的玄甲营骑兵开口道:“去,带上朕的手谕,通知驻扎在寿州的沈豹带领麾下一万人马,也前来徐州汇合!”
“是!”
一旁的李胜快速写好了手谕,崇祯皇帝看完后,掏出印玺盖上,递给了那名骑兵。
这名骑兵又叫了两名玄甲营骑兵,三人脱离队伍,朝着寿州的方向行去了!
崇祯皇帝和黄得功就率领着剩下的士卒往徐州方向行进着。
行至午时,大军埋锅造饭,不多时,饭菜的香味就弥漫在席地而坐的众士卒上空。
当黄得功找到崇祯皇帝的时候,他就看到崇祯皇帝坐在玄甲营士卒中间,正和所有士卒一起喝着粟米粥,吃着和士卒一样的饭食。
见此情景,黄得功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心中猛然涌上一股钦佩之色来,他也拿了一个碗,打上了和普通士卒一样的饭菜,坐在了崇祯皇帝身侧。
其余的总兵,参将一见皇帝陛下都如此,自然也不敢将自己的好酒好肉拿出来大快朵颐,只得苦着脸,纷纷和士卒们吃起一样的简陋饭食来。
这一幕,玄甲营的士卒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反倒是黄得功麾下的众多士卒们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的盯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那些将军们,跟着皇帝陛下一起,皱着眉头,瞪着眼睛,使劲向下咽的场景。
更加震惊于传闻中平日锦衣玉食的皇帝陛下,竟然真的能够下咽普通士卒的饭食,尽管玄甲营的伙食比他们普通士卒的伙食能好一些,但仅仅是好一些,也称不上是美味佳肴,皇帝陛下就这么随意的吞咽了下去?!
“呕,这是什么,这是人吃的饭吗?这简直就是猪食!”
一名总兵嚼了几口,忍不住低声抱怨着,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同意。
可他们眼看着崇祯皇帝能和部下吃一样的饭食,自己也只能干瞪着眼睛,努力往下咽着难吃的糙米。
没办法,等一下还要行军赶路,不吃点东西,是没办法保持体力的,崇祯皇帝又在一旁跟着,他们这些总兵就是想偷吃点好的食物,也不敢拿出来啊!
连皇帝陛下都吃着粟米饭,你当众拿出一只喷香的烧鸡来大快朵颐,那不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去,通知伙头兵,晚饭做好一点,本将那里还有一些肉酱,下午拿出来都给大伙做上,再让老子吃这种猪食,老子打断那些伙头兵的狗腿!”一名总兵也受不了了,转头叫来了一名亲兵说道。
“就是,等下到了城镇,老子出钱,给弟兄们买上一点荤腥,这种饭食是给人吃的吗?”一名总兵也开口说道。
……
这些总兵的话音还是飘到了崇祯皇帝的耳边,一旁的黄得功脸色通红,羞得有点无地自容。
“靖南伯,听见了吗?你麾下的总兵说朕吃的这些饭食都是猪食呢!”崇祯皇帝语气揶揄的说道,但其眼神中却是一片冰冷!
“噗通!”
黄得功跪倒在地,沉声说道:“微臣御下不严,请陛下责罚!”
“责罚?责罚就免了,我大明的军队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的事朕不追究,朕曾经在北京附近,就在玄甲营和新编三大营中,立下了长官和士卒要同吃同住的规矩,朕如今每到一处,都要将此规制让汝等认真践行下去,等日后安定下来,朕还会派专人监督。”
“朕不要说让普通士卒要吃的多好,你去给那些总兵通知,一切以他们能咽下去的标准做,而且买食材不够的银钱,让他们自己掏腰包补上,别说他们没有钱,朕平日里给普通士卒的伙食费用,可没有让他们顿顿吃糙米和麸糠的!”崇祯皇帝语气冷峻的说道。
“是!是!臣立马下去给他们说!”黄得功连连答应着,一转头就气冲冲的朝着那些总兵冲了过去!
耳边隐约传来黄得功大声斥责那些总兵的话语,崇祯皇帝伸了个懒腰,趁着这段时间,闭上眼睛靠在一棵树边,小憩起来!
……
此后几天,普通士卒的伙食果然好了很多,这些普通士卒们都对着崇祯皇帝的背影,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来,他们第一次觉得,大明朝的皇帝陛下,不仅仅心里装着九州万邦的国家大事,还装着他们这些命如草芥的普通士卒,也会关心他们吃饱穿暖的这等“小事”,这让所有普通士卒内心深处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之情来!
又行了几日,才走出了扬州府,看着慢吞吞的行进队伍,崇祯皇帝突然冲着坐在一旁的黄得功说道:“靖南伯,吃过午饭后,你和朕带着玄甲营的士卒先行一步,先去淮安府看看唐王朱聿键,让你麾下的总兵带着士卒们慢慢在后面走!”
“是,臣遵旨!”黄得功躬身领命后,便去安排麾下总兵了。
黄得功先是严厉的规定了这些总兵一定要继续遵守和士卒同吃同住的规定,随即对麾下总兵们说明了自己要和陛下先行一步的事情。
闻言,苦了这几天的总兵内心深处欢呼雀跃,但脸上可不敢表现出来,他们在心底暗自思量着,一定要等着崇祯皇帝和靖南伯走远了,要大吃一顿,好好犒劳下自己。
第296章 巡抚路振飞
对于这些总兵们的小心思,崇祯皇帝和黄得功内心都心知肚明。
不过还是那句话,“水至清则无鱼”,长年累月形成的陈规陋习,不是一两天就能扭转过来的。
但是至少开了个好头,这些总兵就算要吃肉喝酒,也要偷偷摸摸的在这些普通士卒看不到的地方,不再像之前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些总兵就开始大肆吃喝起大鱼大肉来了。
这也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吧!
步子还是要一步一步走嘛,不然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
三千玄甲营士卒和黄得功的一千亲兵,轻装快马,直直朝淮安府城行去。
这一大队人马,刚刚进了淮安府境内,早就惊动了沿途府县的官员,在县官们的接迎通报之下,崇祯皇帝和黄得功索性率领数百轻骑,一日就赶到了淮安府城内。
早就得知消息的唐王朱聿键率领着麾下总兵,和淮安巡抚路振飞早早出城迎接。
远远的看到烟尘扬起,崇祯皇帝和黄得功二人先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行至近前,崇祯皇帝猛然勒住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双蹄高高跃起,随后重重地踏在地面上!
“陛下好骑术!”久经沙场的总兵和淮安府的官员忍不住低声喝彩起来。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崇祯皇帝无意间展露的这一手骑术,更是让唐王朱聿键麾下的总兵们眼中纷纷浮现起钦佩之色,内心对崇祯皇帝又增添了几分敬畏。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在唐王朱聿键和巡抚路振飞的带领下,纷纷跪地行礼道。
“诸位爱卿平身!”崇祯皇帝翻身下马,缓步行来。
多日不见,如今的唐王朱聿键一身甲胄,双目炯炯有神,精神焕发,时年四十二岁的他,和在凤阳初见之时,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模样。
“哈哈哈……唐王,如今朕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好!好!这才像个领兵的将军啊!”崇祯皇帝大笑着,冲着唐王朱聿键说道。
闻言,朱聿键也低头微笑道:“陛下莫要取笑微臣了,微臣有如今成就,全赖陛下天恩,臣想请陛下准许微臣,若遇战事,请命臣打先锋!”
“哈哈,会有那么一天的!爱卿莫要着急!”崇祯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盯着旁边的淮扬巡抚路振飞,开口道:“路爱卿,你这段时日总督漕运,辛苦了!”
“啊!臣惶恐!”路振飞立马低头行礼道:“都怪微臣无能,无法北上驰援京师,致使运河漕运被流贼阻断,连累陛下辗转千里,幸得我大明列祖列宗保佑,陛下福缘深厚,这才化险为夷,重临南京,臣万死,请陛下责罚!”
“行了行了,漕运被阻,也不是你的过错,相反,此次你相助唐王,再没有引起大的冲突之下,将刘泽清麾下总兵尽数收归,乃是大功一件!朕还要奖赏你呢!”崇祯皇帝盯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能臣干吏,夸奖他道。
在崇祯皇帝脑海中,这名叫路振飞的巡抚,也是一个能文能武的人才,此人天启五年进士,能在“九千岁”魏忠贤如日中天之际,能够不同流合污,坚持自己的本心,在泾阳知县任上,拒绝为其建立生祠,并数次击退了进犯泾阳的流贼,守护了一县百姓的安全。
崇祯六年,海贼刘香勾结西洋红发夷人(荷兰人)进犯福建,路振飞时任福建巡按,他悬赏千金激励驻守福建的将士们,派遣福建总兵郑芝龙,黄斌卿等人大破之,崇祯皇帝为此还特意赐予他银币,以示奖赏。
崇祯十六年秋,崇祯皇帝擢路振飞为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淮扬。
崇祯十七年正月,李闯流贼攻陷山西。路振飞派遣将领金声桓等十七名总兵,分道守黄河,由徐、泗、宿迁至安东、沭阳一带构筑防线,抵御流贼南下。
并且自己团练乡兵,犒以牛酒,半年时间,竟得两淮间劲卒数万人。
而且从北面南逃的高杰,刘泽清两部人马,也是由他出面,将两部人马安排在徐州和淮安两府之内,以免二人继续南奔,对江淮百姓造成更大的伤害!
崇祯皇帝在回忆完这些信息后,也伸手拍了拍路振飞的肩膀,沉声说道:“路爱卿,这段时日辛苦了,不过此刻朕就不进淮安城了,军情紧急,朕要率军前去中都凤阳,日后朕会用书信和爱卿联系的!”
“是,臣遵旨!请陛下稍待片刻,臣有几句话要启奏陛下!”路振飞盯着崇祯皇帝,沉声说道:“自今年以来,臣巡抚淮扬,在两淮之地,积极屯粮,如今淮安府内,已经屯有稻米十数万石,乡勇两万余人,若陛下需要,臣可立刻组织这些人马前来支援陛下!”
“爱卿有心了,你继续囤积粮草,训练乡勇,若朕有需要,再召爱卿北上支援。”崇祯皇帝有些欣慰的点点头,赞许道。
“若是我大明境内文官,各个都如此人一般,那平定建奴和流贼,岂不是易如反掌?可惜,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了!”崇祯皇帝盯着路振飞,在心底暗暗想道。
“是,陛下!还有一件事,”说到这里,路振飞转头冲着身后的总兵官叫道:“郑总兵,上前来吧!”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穿着扎甲,走了上来,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微臣镇江总兵,郑鸿逵拜见陛下!”
“郑鸿逵?福建总兵郑芝龙是你的什么人?”崇祯皇帝脑海中隐约记得此人与福建郑氏一门有关系,但记不清确切,故此询问道。
“陛下明鉴,郑芝龙乃臣之兄长!”郑鸿逵瓮声瓮气的开口答道。
“哦,那郑森就是你的侄儿了?”崇祯皇帝点点头,眼中目光闪烁道。
“是,陛下!”郑鸿逵有些惊讶的回答道,他不知道崇祯皇帝为何要提一嘴自己年仅二十的侄儿郑森来。
面对郑鸿逵的疑惑,崇祯皇帝自然不准备对其解释在南京的来龙去脉,他将目光转移到了巡抚路振飞的脸上,开口问道:“爱卿,此举是何意呢?”
第297章 制衡郑氏
淮安城外。
面对着崇祯皇帝疑问,淮扬巡抚路振飞耐心的回答道:
“陛下容禀,臣想向陛下举荐此人。在唐王殿下数日前刚来淮安,是先找的臣商议,随即臣便想到了此人,于是便秘密召驻守在镇江的郑总兵携精兵入淮安,唐王殿下随即拿出了陛下拨付给淮安诸将的白银军饷来,多方配合下,这才使淮安府没有乱起来,如今陛下想要北上亲征,郑总兵英勇善战,可为一大助力!”
“哦,原来如此!”崇祯皇帝从路振飞的话语中,得知了唐王朱聿键掌控淮安府诸军的详情后,又将目光转回到了郑鸿逵身上,上下打量他几眼,其英勇善战倒在其次,崇祯皇帝主要在内心深处考虑,如何运用此人的特殊身份,来制衡福建的郑氏一门。
毕竟此人现在身为镇江总兵,是为大明朝廷的官员,而且还远离福建,刚好可以用来制衡郑芝龙为首的水师集团。
虽说此刻被封靖海伯的郑芝龙,自己给予了他很多利益,短期之内,此人一定会忠于大明朝廷,但是时间长了之后呢?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还是要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啊!
至少自己能够利用此人和郑森一起,让郑芝龙无法将福建郑氏一门再拧成一股绳来,就算是日后双方闹掰,福建郑氏一门内,也不可能所有族人都全心全意的支持郑芝龙和大明朝作对!
就是淮扬巡抚路振飞不向崇祯皇帝推荐此人,在得知此人的身份背景后,如今胸襟和眼界的崇祯皇帝都不可能轻易的放过此人。
“嗯……”崇祯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郑总兵,你此次协助唐王朱聿键有功,你就跟在朕身边吧,一起北上收复失地,日后若立军功,加官进爵,封妻荫子,自不在话下!对了,过几天朕再让你见个熟人!哈哈……”
“是!陛下!”郑鸿逵神色激动的行礼道。
跟在皇帝身边,那就意味着自己将有很大可能,建立功勋,甚至有可能被崇祯皇帝视为心腹,毕竟他可是在崇祯十三年担任过锦衣卫都指挥使呢!
“好了,诸位将军们,汝等随朕一起,北上徐州,共复失地吧!”
崇祯皇帝随即翻身上马,朗声冲着淮安府城外站着的众多总兵说道。
“是!陛下!”诸多总兵将领们哄然允诺道。
“请陛下先行一步,臣点齐兵马后,随后赶上!”唐王朱聿键跪地禀报道。
“好!爱卿留下五千人,驻守淮安,剩下的一万五千人,随朕一起前往徐州!”崇祯皇帝在战马上,冲着朱聿键安排道。
“是,陛下!”唐王朱聿键沉声答道。
他看着崇祯皇帝拨转马头,带着郑鸿逵麾下人马和玄甲营士卒朝远处行去,他就地对手下的总兵们安排部署起来。
最后,朱聿键带着伯永馥,王遵坦两名总兵,还有张士仪,高进忠等副总兵,进发徐州,留下了参将张国柱驻守淮安。
……
此刻,南京城内!
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北伐收复失地的消息此刻已经人尽皆知,街头巷尾的百姓纷纷神情激动的谈论着此事,称赞着崇祯皇帝的英武行为。
在这一片战意高昂的氛围中,于常熟隐藏多日的复社领袖侯方域,乘着一叶小舟,灰溜溜的进入了南京城内!
进城之后,他从一贩夫走卒的口中得知李香君已经回到媚香楼内。
于是他带着斗笠,脚步匆匆的径直朝媚香楼行来,在门口就被龟公给拦住了。
“哪里来的泥腿子,就往里闯?看看,媚香楼!这是尔等贱民能来的地方吗?”龟公神情鄙夷的盯着还未来得及更换衣物的侯方域,开口说道。
侯方域内心一阵气愤,他猛然脱下斗笠,龟公见状,立马变了脸色,堆上笑容道:“哎呀!是侯公子啊!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侯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跟小人一般见识,李花魁已经在楼内等候公子多日了,公子快些请进吧!”
“哼!”憋了一肚子火的侯方域冷哼一声,刚想张口痛骂一顿这个狗眼看人低的龟公,他眼角瞥见来来往往的士绅公子,为了自己复社君子的人物形象,还是硬生生的将口中的粗鄙之语给收了回去!
“哈哈,公子,请!请!”龟公点头哈腰的将侯方域给迎了进去,转脸就变了脸色。
“我呸!”龟公一口浓痰重重地吐在了侯方域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眼中不屑的说道:“还复社君子呢,李大家被锦衣卫带走之时,屁都不放一个,连人都躲了起来,如今得知陛下御驾亲征,李大家从宫里出来,就忙不迭的又赶了回来,就这还是和君子?那老子也能当君子,不就是有个好爹么,神气什么?……”
这名龟公一边低声骂道,一边扭过头继续招揽起客人来。
侯方域形色匆匆,飞快跑到李香君兰房前,急促的敲了敲门!
“何人?”屋内传出李香君好友董小宛的声音来。
“我,侯方域!”侯方域在门外快速回答道。
只听得屋内一声惊呼,神色憔悴的李香君飞快的跑到门前,一脸惊喜之色的一把就拉开了房门。
“夫君,真的是你!”当她看到站在门外的侯方域时,忍不住喜极而泣起来。
“香儿,你受委屈了!”侯方域也难掩激动,一把将瘦了一大圈的李香君抱在了怀中。
“咳咳……”
站在屋内的董小宛见二人久久不能分开,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提醒二人,屋内还有自己这个“外人”在呢!
李香君猛然醒悟过来,脸颊微红的挣脱了侯方域的怀抱,低嗔一句道:“夫君,进来说话!”
“嗯!”侯方域重重点头,抬脚迈入门内,李香君随即就要关上房门。
“哎哎,你们夫妇久别重逢,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你们聊,我出去转转!”站在一旁的董小宛抿嘴一笑,轻移莲步,从屋内快步走了出去,行至李香君身边时,冲着李香君眨了眨眼睛,轻笑一声,随即走出门外,并并带上了房门。
第298章 恩断义绝
媚香楼内。
而此时的侯方域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复杂的盯着李香君,再也没有刚才的激动神色。
此刻,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李香君自是不知侯方域心中所想,她兴奋的拉着侯方域坐在凳子上,开口询问道:“夫君,你这段时日究竟去了哪里?妾身寻遍整个金陵,都不曾发现你的踪迹,你不知道,妾身以为……以为你都被锦衣卫抓入诏狱去了!”
“怎么?你很想我被抓入诏狱去吗?”侯方域闻言,沉下脸色,语气生冷的开口反问道。
李香君的笑容逐渐消失在脸上,她神情焦急,连忙开口解释道:“啊!夫君怎能如此思量妾身,为了你,妾身求了很多人,多亏太常寺少卿阮大人,他给镇抚司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大人写了一封信,妾身见了李大人之后,这才得知夫君并没有被抓入诏狱,妾身这才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下,本来……”
“够了!住口!”侯方域猛然打断了李香君口中的解释话语,他盯着微微有些错愕的李香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猛然站起身来,伸手按住李香君的双肩,眼神死死地盯着李香君的面容,开口说道:
“那个阮胡子为什么要帮你?你就是一个歌妓,还能见到我大明锦衣卫最高长官,指挥使李若琏大人?还有,你是怎么从宫里出来的?是不是那个暴君崇祯,他在宫里把你给玩够了……”
“啪!”
忍无可忍的李香君抬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侯方域的脸上!
这一巴掌直接将侯方域给打懵了,他没想到一向温顺于自己的李香君,居然敢扇了自己一耳光?
“我可是尚书之子!你只是一个低贱的歌妓,你竟然敢扇我一巴掌?!”侯方域忍不住后退几步,脑海中轰然炸响,他怒不可遏的扬起拳头,就要朝这个胆大妄为的李香君冲来。
而李香君此刻却毫无惧色,她狠狠地盯住面容扭曲,朝他冲来的侯方域,冲他迎了上去。
她眼神中夹杂着心碎和绝望,宛如秦淮河里被船桨搅碎的月华倒影,碎碎涟涟。
“咣当!”
一声巨响,董小宛怒气冲冲的破门而入,飞奔而来,挡在了李香君的身前!
“侯方域!你还是复社君子吗?你想干什么?”董小宛眼神愤怒的狠狠瞪着满脸阴狠的侯方域,怒声质问道。
“你知道我们香儿为了寻你,求了多少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你竟然这样轻薄与她?你还是个大丈夫吗?”董小宛大声冲着侯方域叫斥责道。
显然刚才出门的董小宛根本就没有走远,一直都在门口偷听,这才能觉察到屋内情形不对,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将李香君保护在身后。
侯方域见董小宛拦在李香君身前,他也不敢对这位女子怎么样,毕竟此时董小宛已经嫁给复社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为妾,冒氏一门都对董小宛喜爱有加,这时的侯方域还不敢得罪整个冒家。
侯方域不敢对董小宛恶言相向,他却对无依无靠的李香君肆无忌惮的侮辱起来:“哼,一个歌妓而已,能付出什么代价,不过是一点朱唇万人尝,谁知道这段时日,她是怎么陪那些恩客官员们的,别把她自己说的那么清高!”
闻言,董小宛更是怒不可遏,她指着对面神情讥诮的侯方域,尖声叫道:“侯方域!!你不配待在这里,你给我滚出去!”
一双手从董小宛的背后伸出,阻止了董小宛继续叫骂的话语,她转过头,看见了脸上滑落着两行清泪,但眼神依旧坚毅倔强,紧紧抿着嘴唇的李香君。
李香君温柔但又坚定的将董小宛拨至一旁,眼神死死地盯住对他口出恶言的侯方域,一字一句的问道:“侯!方!域!一直以来,在你心中,我李香君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哼,没错!”侯方域盯着李香君的心碎的眼神,梨花带雨的模样,有过片刻迟疑,但最终还是将口中的话语给说了出去:“你别以为你是大家闺秀,谁家大家闺秀住在媚香楼内?成天抛头露面的卖唱给众人听?”
“是!我不是大家闺秀!我李香君只是一个歌妓而已!”李香君嗓音沙哑的开口道,随即她从怀里拿出了那柄从不离身的两人定情信物——那面镂花象牙骨白绢折扇。
李香君缓缓打开扇子看了看,只见白绢扇面上还残留着当日她洒落的鲜血,斑斑点点,如若桃花。
随即她银牙紧咬,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扯断扇柄处坠着的琥珀扇坠!
“从今日开始,我再也不叫香扇坠(李香君的号),此刻,我就叫李香君!今日,我就把这把扇子还给你侯大公子,从此你我恩断义绝!”李香君眼神决然,咬牙切齿的说完这段话后,将这柄镂花象牙骨白绢折扇用尽全力,朝侯方域身上丢去!
侯方域下意识的接过此折扇,回想起他与李香君的往事,不禁心底涌上来一股后悔之色,他不禁微微上前一步,开口叫道:“香儿……”
“滚!”
李香君柳眉倒竖,狠狠地瞪着他,尖声叫道。
屋内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媚香楼内的客人们,他们一拥而上,把李香君的兰房围了个水泄不通,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着李大家和其夫君侯方域的争吵!
遭到李香君当众斥责的侯方域,面子上瞬间挂不住,尤其是他微微转头,看着门外众多的士绅,受惯了人人赞扬的复社公子侯方域,此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一向在他怀里温顺可人的李香君,居然如此决绝,随即他冷哼一声,口中丢下了一句:“不过是一个婊子罢了!”的言语,拿起折扇,径直朝门外行去!
“侯!方!域!”一旁的董小宛瞬间火冒三丈,就要冲上去为好友出头,反倒是一旁的李香君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她,语气哀求的冲她说道:“小宛,别再与他纠缠了!还嫌他羞辱得我不够吗?关门,关门!”
第299章 重回太常寺
看着眼神哀伤的李香君,董小宛瞬间心软下来,她怜惜的点了点头,行至门边,冲着侯方域离开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嘭”的一声就把兰房的木门关上了!
此刻,一向坚强的李香君再也坚持不住,她浑身发软的跪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庞,两行清泪,缓缓从指缝间流出。
董小宛心疼的将伤心委屈的李香君搂在了怀中,在好友的怀中,李香君紧绷的身躯终于柔软了下来,她嚎啕大哭的将心中的不甘和委屈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
良久,李香君止住了哭泣,望着充满担心之色的董小宛,她勉力露出了一个心碎的笑容,嗓音喑哑的说道:“我没事了!”
“当真?”董小宛看着狼狈的李香君,一点也不信的开口说道。
“当真。”李香君望着董小宛关切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只是觉得,为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糟践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值当。这段时日,我在太常寺为南京城的百姓唱诵《光宋》,我能从他们的眼神中,感受到对我的平等和尊重。尽管我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歌妓!”
李香君说着,她缓缓的从董小宛怀中挣脱了出来,站起身来后,沉声说道:“小宛,我决定了,我要重回太常寺!”
见到自己的好友又重新振作了起来,董小宛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展颜微笑道:“这样也好,反正经他这么一闹,媚香楼你是待不下去了,本来我还想着接你去我那里住一段时日,陪你散散心的,如今你已有了自己的打算,我也真为你感到高兴!”
“俗话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今日你做出的这个决定,没准还是一件好事呢!”董小宛冲着李香君眨了眨眼睛,安慰她道。
“小宛,谢谢你!”李香君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她轻轻地抱了抱董小宛。
随即李香君没有带走媚香楼内的任何一件东西,连那枚琥珀扇坠都随意的放在了桌上,只带走了自己的一些随身物品,二人便在众人的目光中,昂首走出了媚香楼内。
……
此刻,阮大铖带着一众太常寺伶人,正在南京城正阳门前集合,准备北上出发徐州。
“阮大人!”
此刻,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阮大铖转过头,只见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子,正背着行囊,朝他走了过来。
“啊!原来是国姓爷啊!”阮大铖立马拱手行礼道。
“啊!不敢不敢,阮大人,学生有礼了!”那名年轻士子立马躬身还礼道。
原来此人正是被崇祯皇帝赐予国姓的郑芝龙长子——郑森。
如今改名叫朱成功,但如今得知风声的南京城里的官员们,大多还是称呼其为“国姓爷”。
虽然此人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士子,但谁都看出来此人圣眷颇隆,日后必然会飞黄腾达,
因此,大家也很乐意称呼他这个称号。
“阮大人,圣上命我随诸位一起北上徐州,一些路上多多有劳大人了!”郑森又冲着阮大铖行礼后,恭敬的说道。
他一点也没有“国姓爷”的倨傲态度和架子,也没有因为阮大铖曾是“阉党”一派的官员,而眼含鄙夷,这让阮大铖和郑森一见面,短短时间,就对这个不卑不亢的且有礼数的年轻人暗暗欣赏起来!
“国姓爷客气了,老朽能与您一路同行,是老朽的荣幸啊!”阮大铖微微抚摸着胡须,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二人正在交谈时,只听得远远的一道女声传来,二人转过头去,只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众人面前停住,从车上跳下来一名清丽的女子,此人正是一路追赶而来的李香君。
阮大铖见李香君气喘吁吁,眼眶红肿,眼角还残留有淡淡泪痕,不禁惊讶的问道:“这……李花魁,你这是……”
“噗通!”李香君跪倒在地,冲着阮大铖大声说道:“阮大人,奴家想要重回太常寺,追随大人北上,为我大明前线将士们继续演绎《光宋》戏曲,还望大人成全!”
说罢,她在青石板路上叩头不止!
“哎,哎,李大家不必如此,起来说话!”阮大铖和郑森二人连忙将李香君扶了起来。
“求大人成全!”李香君开口继续说道。
阮大铖盯着李香君看了看,眼中目光闪烁,随即开口答应道:“之前,李大家本来就被老夫收录入太常寺,如今想要回来为我大明出力,当然可以,李大家,请吧!”
随即他伸手一引,李香君感激的拜别二人后,对着马车挥了挥手,转身回归到太常寺的伶人队伍里。
“阮大人,这位可是媚香楼的李香君,李花魁?”一旁的郑森好奇的问道。
“呵呵,正是此女。”阮大铖望着李香君离开的方向,嘿嘿一笑,随即将话题给岔了开去。
马车内的董小宛,因其夫君冒辟疆的原因,不想与“阉党”一流的阮大铖相见,她坐在马车内,见李香君顺利的回归到了太常寺伶人队伍内,便放下心来,安排车夫离开南京,好友事了,她也要回如皋县的冒府内了。
阮大铖和郑森又等待了片刻,等一切准备好后,他们二人纷纷乘上马车,开始往徐州方向行去。
……
徐州,高杰军营内。
自从高杰从凤阳回来后,他就一直待在徐州府内,哪里也没去,也不南下派兵劫掠各个府县,但也没有主动北上河南收复失地,整个人就窝在军营内,整日不出营门。
高杰麾下的总兵官们和部将对主帅的变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们尝试打听随高杰一同去中都凤阳的亲兵们,这些亲兵们也三缄其口,高杰也不见他们这些部将,只是严令禁止他们不许侵扰百姓,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让其麾下的李成栋,李本深,胡茂桢等人有些疑惑不解。
于是身为高杰外甥的李本深便撺掇高杰的妻子,邢氏前去探探高杰的情况,看看主帅高杰的变化究竟是什么原因。
身为高杰妻子的邢氏也有些担心丈夫的状况,她随即端上酒菜,就走进了高杰的营帐内。
第300章 总兵高杰
一进营帐,只见她的夫君高杰并没有饮酒浇愁,只是心事重重的捏着酒樽,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怎的,凤阳的花魁比老娘漂亮,值得你魂不守舍的独自待了这么久?”邢氏扭着腰肢,一屁股就坐在了高杰身边,语气泼辣的说道。
“滚滚滚!老子差点连命都丢在凤阳,还哪有心思去找花魁!”高杰两手中酒樽重重的放在桌上,有些烦闷的说道。
“呦,瞧把你吓得,当年在李自成眼皮底下拐跑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嘛?”邢氏眼波流转,瞪了他一眼,用香肩撞了他一下。
原来高杰也是陕西米脂人,与李自成是同乡,二人当年一同起义为盗,高杰绰号“翻山鹞”,同李自成一起辗转于中原大地。
崇祯七年,总督陈奇瑜派参将贺人龙围剿李自成,官兵围剿日盛,在这过程中,在外带兵的高杰受到了李自成的怀疑,将其调回大营内。
结果就在李自成的大营内,高杰遇到了负责管理军用物资,每天分发军粮、兵器的李自成妻子邢氏,二人相处日久后,邢氏见高杰相貌英俊,而且相传李自成的那个方面有点不太行,所以二人就一来二去的在李自成眼皮底下勾搭私通上了。
崇祯八年,高杰和邢氏寻了个李自成不在的机会,带着队伍投降了明廷,时任总督的洪承畴就将高杰安排在贺人龙的麾下。
后来几经波折,贺人龙逝世后,高杰便升至总兵。
由于他给李自成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的原因,李自成对其格外痛恨,悬赏千金来取他的项上人头。因此,高杰也可以说是大明绝不可能投降李自成的一位总兵官了。
言归正传,高杰听到自己的妻子邢氏挤兑自己,他也不生气,又是长长叹了口气道:“唉!你是不知道,我这次去凤阳见到谁了!”
“怎么?见到鬼了?难不成在凤阳见到那个黄来儿(李自成)了?”邢氏满不在乎的开口说道。
“啧,还真是见到鬼了!”高杰煞有其事的盯着立马有些发毛的邢氏,继续开口说道:“大家一直传着的崇祯皇帝,他居然没死!还率军一路南下,来到了凤阳!”
“嗨,还当什么事呢,皇帝没死就没死呗,他当他的皇帝,咱继续当他手下的总兵不就行了?来,吃!”邢氏闻言满不在乎的给高杰剥了个鸡蛋,递到他的面前道。
高杰随手接过鸡蛋,一口吞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你是没见当时的场景,就像咱们这么坐着吃饭,崇祯皇帝先是混在黄闯子的队伍里,令黄闯子瞬间制住花马刘,然后让其副将沈豹一刀就把刘良佐刺死,崇祯皇帝随即扶植沈豹当了寿州总兵。”
“接着,又诱骗淮安府的山东总兵刘泽清,前来凤阳,说是商议拥立福王之事,等刘泽清率军赶到,也被崇祯皇帝和黄得功二人给轻描淡写的绑了,连他手下的亲兵都一并收拾了,我现在想起来当时的场景,都有点发怵!”高杰抹了抹额头,心有余悸的开口说道。
“瞧你那怂样,你高杰杀得人就少了?还能被皇帝陛下杀那些个人给吓到,不过话说回来了,好歹也是一镇总兵,崇祯皇帝就不怕杀了他们,那些军镇的人马造反吗?”邢氏先是白了高杰一眼,随即也秀眉微蹙,沉声说道。
“媳妇,谁说不是呢,可是都到现在了,额也莫听道那两镇的兵马有造反的迹象,崇祯皇帝派过去滴人,就这么平稳的将两镇人马给接收了,额是越想越心惊啊!”高杰说到此处,心情激动下,连陕西家乡话都蹦了出来。
他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我是杀过不少人,可那些都是战场上杀得,还有些寻常百姓,都没什么感觉,杀也就杀了。”
“但是媳妇,你是不知道,在凤阳总督府里,当时那个场面有多吓人,崇祯皇帝就坐在中间,地上是被杀死的刘良佐,鲜血横流啊!然后一转眼,空无一人的屋外屋内不知不觉全变成了他的人,那些涌上来的官兵带着恶鬼面具,全部虎视眈眈的盯着你,有可能下一刻项上人头不保的就是你自己,你说你怕不怕?”
“还有那个刘泽清,带了两千亲兵,来凤阳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一夜之间全部都被擒杀,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心狠手黑着呢,而且一天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他在鼓捣什么,我现在还真有点能深切感受到那个戏文里唱词,说什么‘伴君如伴虎’了!”
听完高杰说的这些话后,邢氏眼中也是异彩连连,她开口道:“嘶……没想到咱们大明的皇帝陛下,还是个狠人啊!这也就是你最近约束李成栋他们的原因吧!”
闻言,高杰叹了口气,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道:“是啊!皇上诛杀二刘,用的皆是两人残害百姓的理由,这些事,咱们以前也干过,所以说你夫君这次是捡了条命回来,我猜测要不是崇祯皇帝没有把握吃下我们徐州的三万人马,他才不会放过我呢!若是我折在凤阳,现在你就成一个俏寡妇了!”
说到这里,坐拥大量兵马的高杰突然心底有了一些底气,他有闲心还开起了邢氏的玩笑来!
谁曾想性格泼辣的邢氏非但不恼,反而将头一甩,霸气外露的开口道:“当寡妇就当寡妇,老娘不怕,没准离了你,老娘还能找到更好的呢!我看咱们当今圣上就不错,心狠手辣,很对老娘胃口!”
“哈哈哈……”高杰一把将她揽入怀里,狠狠地在她胸前高耸处捏了一把,开口笑道:“你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也是真敢想,人家皇帝陛下什么女人没见过,我听说皇城里三宫六院有成百上千个大家闺秀等着人家临幸呢,还能轮得到你?”
邢氏依偎在高杰怀里,也痴痴的笑了起来,开口道:“嘿,这可说不准,没准皇帝万岁吃腻了宫里的山珍海味,也想吃吃我这山间野花换换口味呢!”
“我呸!还山间野花呢,让老子先尝尝看好不好吃!”高杰哈哈一笑,就抱住邢氏狠狠地亲了起来!
第301章 各方集结
帅帐内。
高杰和妻子邢氏,二人还没温存几下呢,突然帐外突然传来了外甥李本深的慌乱声音来:“总镇!总镇!……舅舅!”
“什么事?!”高杰有些恼怒的从邢氏身上爬起来道。
“皇……皇上来了!”李本深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
“啥?!你再说一遍,谁来了?”高杰直接懵了。
崇祯皇帝是属曹操的吗?说到就到!
“哎呀,舅舅,是真的,据我们的斥候来报,那支队伍打着天子龙纛,押运着大批物资。我们的斥候还打听了一下,听说陛下是和前段时日入阁的李阁老一同而来,此刻据我们大营已经不到十里了!”李本深语气急促的说道。
“快快!你进来给本将披甲,我们立马出营迎接圣驾!”高杰一边匆忙的换着衣服,一边冲着营帐外的李本深说道。
“啊!是,舅舅!”李本深连忙和几名亲兵冲入帐内,他第一眼就看到面色潮红尚未褪去的邢氏,站在一旁已经在服侍高杰穿戴甲胄的场景。
趁没人注意,李本深眼神先是朝邢氏婀娜的背影上狠狠地剜了几眼,然后就立马凑了上去,给高杰穿戴甲胄。
见到亲兵和部将李本深上来,邢氏也就退后一步,冲着高杰说道:“既如此,那我就回避一下,老爷你去迎接圣驾吧!”
“嗯!”高杰开口答应了一声,匆忙穿好甲胄后,大踏步的走出帅帐,跨上战马,在营门口整队出发,携带众将朝崇祯皇帝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不多时,高杰等人就看到远处开来一支队伍,队伍中间打着大明日月旗和天子黄龙旗,高杰等人立马下马跪地迎接。
等队伍走的近了,高杰抬头,看到军旗之下,正是一身山文甲胄的崇祯皇帝,一旁跟着脸上还残留着惊讶之色的一身绯红官服的阁老李邦华。
“微臣高杰,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高杰开口叫道。
“哈哈哈,高爱卿,免礼,平身!”崇祯皇帝在马上勒住缰绳,开口说道。
“多谢陛下!请陛下容许臣在前为陛下开路!”高杰站起身开口说道。
“准!”
高杰随即翻身上马,携众将引着崇祯皇帝朝自己大营处行去。
进入军营后,崇祯皇帝和李邦华,黄得功,三人在高杰的引领下,先后进入帅帐之内,崇祯皇帝坐在中央,看着纷纷落座的众人,冲着高杰开口道:“高爱卿,此次朕没有提前通知汝等,朕要来徐州的消息,主要是李阁老他也事先不知道。闲话少叙,此次朕来徐州,是要打造江北防线,而且若时机成熟,看看能不能收复一部分失地。”
“高爱卿,其他几镇的兵马正在来的路上,你现在要做的是,给他们其他几镇人马提前规划出临时驻扎的地方来,等众人到了,朕再安排下一步指示。”
闻言,高杰立马开口道:“是,陛下,臣马上就去安排。”
“李爱卿,”崇祯皇帝又转头盯着李邦华道:“将粮草辎重在徐州城内统一存放,等其余几镇兵马来到后,再统一调配。”
“是,臣遵旨!”李邦华拱手道。
“这几日辛苦李爱卿一下,爱卿根据朕的战略安排,你亲自去徐州府内各处,看看徐州的各个县城的城防如何,哪里需要加固和修缮,让地方官员配合协助。若是城墙实在破小,爱卿就着手将那些县城内的百姓们往大城池内迁移,并做好安置!”崇祯皇帝又给李邦华安排道。
“是,陛下!”
最后,崇祯皇帝冲着黄得功开口道:“黄爱卿,你要做的是,派出两支斥候队伍,一队入河南,将河南省境内盘踞的流贼势力情况摸清楚,一队北上通知身在山东的白广恩和李性忠二将,让他们派人前往顺天府,探查建奴八旗部队的动向,朕就在徐州,看情况随时分兵支援。”
“是,陛下!”黄得功拱手行礼道。
一旁的高杰听到白广恩的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立马低头掩饰起来。
“朕这几日就在徐州城内坐镇吧,等人都到齐了,再结合探查得到的情报,再看看是要出击河南还是北上攻打建奴!”崇祯皇帝目光炯炯,沉声说道。
“是,陛下!”
帅帐内的众将都起身答道。
随即崇祯皇帝又参观了高杰的军营,发现高杰军营内,除了三万多士卒和民夫外,还有数千头牛骡等牲口,这让崇祯皇帝又大大称赞了高杰一番。
期间,高杰还引荐了自己的夫人邢氏和爱子高元爵,二人俱来拜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盯着二人看了几眼,称赞了几句后,随即开口建议高杰道:
军营条件艰苦,可让高杰妻子二人和家眷去南京附近居住的想法。
高杰知道这是皇帝存了让自己的妻子为质的想法,他借口声称如今军务繁忙,等腾出手来,就安排妻子家眷去扬州居住。
对于高杰的推脱,崇祯皇帝也没有言语,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强硬要求。
在转了一圈高杰军营后,崇祯皇帝就在玄甲营的护卫下,进入徐州城内,等待着周围情报的汇聚和其余兵马的到来。
……
顺天府内。
经过几天的调兵遣将,满清的三路大军都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分别是第一路向山西方向进攻的大军,由英亲王阿济格为总指挥,平西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等率军,自北京西攻山西。
第二路,则是向河南方向进攻的大军,由豫亲王多铎指挥,定西王唐通,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等率军,攻取河南。
第三路,则是由镶白旗的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指挥,镶黄旗鳌拜,正白旗石廷柱率军,南下攻取山东。
此时已经是叔父摄政王的多尔衮坐镇京师,统筹指挥,随时调整。
满清派出的这三路大军,很明显,进攻山西和河南的兵马都是多尔衮两位兄弟,率领两白旗所有人马和投降过来的汉人异姓王为主,每一路分别都有两万人马以上,还装备了大量的攻城火器和辎重,显然是对山西和河南二省势在必得!
第302章 进攻山东
而对于镶黄旗鳌拜攻打的山东省诸地,多尔衮只给他派了数千人马,再加上鳌拜麾下的镶黄旗两千人旗丁,整支队伍总兵力不超过一万人。
对此,气愤的鳌拜曾经找多尔衮理论,想要再带上顺天府内山海关总兵高第或者曾经的蓟辽总督王永吉等部的兵马,随自己一同南下攻打山东。
这些要求皆被多尔衮以顺天府尚未安定,需要兵力驻守给搪塞了过去,到最后,多尔衮更是冷嘲热讽满清第一巴图鲁鳌拜贪生怕死,临阵畏缩不前。
而且多尔衮声称,若你鳌拜畏缩不前,大不了让你继续在京城内待着,他会派鳌拜的死对头镶白旗的觉罗巴哈纳继续南下,去攻打山东省。
闻言,鳌拜气的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原本两黄旗贵族争取到的,由他鳌拜总指挥攻打山东省的地位,就被多尔衮趁机借着鳌拜临阵退缩的由头,给换成了镶白旗的觉罗巴哈纳。
憋屈的鳌拜只能愤愤不平的领兵南下,也不听觉总指挥罗巴哈纳的调度,率先带着麾下镶黄旗旗丁,朝着距离顺天府最近的山东德州进发。
而两白旗的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也乐的鳌拜在前当先锋,他们二人携麾下旗丁和大量汉人包衣奴才。他们慢悠悠的跟在鳌拜大军后面,一路南下而去。
满清朝廷派出招降山东的王鏊永和方大猷两名明廷降官也分别跟在两支队伍中。
……
山东德州。
经过数月的“府兵制”政策的推行,山东省内大部分耕地已经分给了从辽东而来的关宁军士卒们和山东省内志愿投军的百姓,分完后,还遗留了一部分土地,自然还是由大量士绅地主们占据着。
分完地后的山东省士卒们士气大振,虽然没有那几个可怜的坐饷了,但是土地是实打实的分到自己手里了,他们的抗争热情一下就被点燃了,积极的投身于修建防御堡垒和抵御建奴南下的建设中去。
其中由于关宁军士卒大部分为辽东人,他们的家眷也都在辽东诸地,总兵李性忠曾派人秘密通知辽东家眷们轻装南下,越过建奴占据的顺天府,来山东省与亲人团聚。
刚开始还有很多关宁军的家眷从陆上秘密而来,但后续随着满清在顺天府施行的“剃发”,“圈地”,“投充”等一系列严酷政策的施行,很多关宁军家眷都被堵在了顺天府内,成了八旗贵族老爷们的包衣或是佃农。
李性忠无法,只能筹集船只,尝试能否从水路接取这些士卒的家眷,可惜没有大船,满清在顺天府内设防严密,只得作罢。
就连他的儿子李应祖,李性忠派人北上打听消息,结果只传回来了,李应祖在得知满清侵占京师后,已经携家人去往了朝鲜,此时下落不明消息。
闻言李性忠是喜忧参半,喜得是自己早早给爱子安排了后路,没有遭到满清的报复和迫害,忧的是李应祖不知能否平安抵达朝鲜,就是到了朝鲜,会有怎样的待遇,这让他这个当父亲的一时内心五味杂陈起来。
但如今大敌当前,以李性忠对建奴八旗的了解,他们在顺天府内站稳脚跟后,一定会派兵南下,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顺天府最近的德州府。
因此他早在崇祯皇帝发出“派出斥候密切观察建奴动向”的命令之前,他就已经派出了数支斥候队伍,小心的北上,通过收买,刺探等方式,获取满清的消息了。
而且他本人已经坐镇德州,预防建奴南下。山东省内的府兵制的推行完全由济王朱帅钬和白广恩,以及兵部左侍郎王家彦负责。
果然,在一月后,坐镇德州府的辽东总兵李性忠就收到了清廷将要攻打山东的情报,于是他立刻写信给王家彦,请这位老大人将山东省内府兵制的推行停下来,立即筹备抵御建奴南下的事务上来。
闻言,王家彦不敢怠慢,立马同朱帅钬和白广恩商议,以济南府为中心,所有山东的粮草辎重都向济南府汇聚,并沿德州往下,设置了数条防线,抵御建奴八旗南下。
没过几天,李性忠就得到了由镶黄旗鳌拜为先锋,镶白旗的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为指挥的满清南下部队,共计八千余众,号称两万兵马,正一路南下而来。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
面色阴沉的鳌拜坐在马上,一言不发的领着身后的士卒们正在官道上缓缓行进着,对于摄政王多尔衮的刁难,让他十分憋屈,此刻的他又想屠城杀人泄愤了!
“统领大人!”自己的心腹格木兰策马赶到鳌拜的身前,开口禀报道:“前方即将抵达山东省内!”
憋了一肚子火的鳌拜闻言,瞳孔中嗜血的光芒暴涨,嘴角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他沉声开口道:“格木兰,你去告诉镶黄旗的勇士们,等下攻下城池后,屠城!男女老幼,一个都不放过!用这些汉人的鲜血,来让他们这些胆敢反抗的狗奴才们知道,我大清勇士的勇武!”
“是!统领大人!”都尉格木兰兴奋的答应了一声。
一旁的监军方大猷闻言,面色迟疑,欲言又止,因为他是负责招降山东省诸地的,你鳌拜一上来就屠城,虽说对日后山东省的反清势力有一定的震慑作用,但是也容易激起山东省内民愤,会让他们拼死反抗,搞不好这是一把双刃剑。
方大猷斜眼偷偷看了看一脸暴戾之色的鳌拜,微微咽了口唾沫,他还是不敢将口中劝阻的话语说出口。
就这样,建奴的镶黄旗旗丁走了一刻钟,远处隐隐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来。
见状,鳌拜反手抽出腰刀,身后的众多骑步兵丁也都刀枪出鞘,杀气腾腾的朝着那座县城行去。
离得近了,鳌拜隐约看到,城门上的牌匾处,写着“桑园”两个字,看起来应该是叫桑园县,或者是桑园镇了!
第303章 开城投降
桑园镇镇长陈文海早已得知大军来犯的消息,他虽然心中害怕,但依旧是紧闭城门,调集兵丁,做出防御姿态的样子来。
毕竟他内心知道,凭借小小的一座桑园镇,是根本抵挡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建奴八旗旗丁的。
而且从上面传下来的修建堡垒,均分土地和建立府兵的政策,这名名叫陈文海的桑园镇长,仗着自己不仅身为一镇之长的官衔,还是桑园镇内最大的地主身份,随便在城外修建了几座砖木堡垒装装样子,至于给百姓分地?
门都没有!
要是真正给桑园镇的百姓分配自己府里的土地,镇长陈文海则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他还嫌自己占据的土地太少了呢。
要是那些操着辽东口音的外地关宁军,带着刀剑前来桑园镇,他陈文海还会忍痛拿出一部分土地来,分给那些贱民,如今那些外地兵没来,分地就是上面的政策,口头说说就行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
自己还要再研究研究,分地之事先缓缓。
后面又听说知府大人让小城镇的人,携带粮食细软,前往城高墙厚的德州府城内躲避,陈文海因为舍不得自己在桑园镇内的家业,也选择不去,并找借口推脱。
什么,你说建奴真的打来了怎么办?
打来了自己就象征性的抵抗一下就投降啦!
不能拼命啊!拼命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镇长身份岂不是就当不成了,自己府里的千亩良田,十几房娇滴滴的小妾,岂不是日后都享受不成了?
到时候建奴来了,自己站在城墙上喊几声话,等到建奴鞑子同意了自己继续当镇长的要求后,他陈文海立马开城门投降!
正所谓流水的朝廷,铁打的老爷!
陈文海是这样想的,如今眼看建奴来犯,他也是这样做的。
只见他站在城墙上,神态轻松的看着列好队形,慢慢逼近的建奴兵丁,一边在脑海中想着等一下自己心底的说辞。
马背上的鳌拜,全身甲胄,他看着城墙上站着的稀稀拉拉的守卒,露出不屑的神情来,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城门前修建的几座矮矮的堡垒吸引过去。
“格木兰,派几个人去看看,那些是什么东西?”鳌拜指着前面的几座简陋的堡垒说道。
“是!”
都尉格木兰派了几名旗丁,举着盾牌,拿着长枪,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那几座堡垒,在仔细探查了一番后,几名旗丁回来禀报道:“大人,里面是空的!”
“空的?那他们建造这几个东西在城外是做什么用的?”都尉格木兰内心疑惑,随即他将此事禀报给了中军的统领鳌拜。
鳌拜听后,嗤笑一声,眼中不屑的神色更重,他开口笑道:“哈哈,一定是这山东省的狗奴才给吓破了胆,病急乱投医,胡乱搭建了这几座狗屁不通的东西,不用管它,将它捣毁后,继续攻城!”
闻言,军中的旗丁们在接到命令鳌拜后,很快嗷嗷叫着冲向了那几座简陋的堡垒处,不到一刻钟时间,镇长陈文海修建的几座简易堡垒,就被镶黄旗普通旗丁给捣毁,成了一堆废墟。
在城墙上看到这群如狼似虎的八旗旗丁,原本神态轻松的镇长陈文海吓得两股战战,他平时至多见到的小股乱民和土匪,他们甲胄不全,散兵游勇,撑死了就几百人。哪有正规军队给自己的压迫感强烈呢?
你就看一大群黑压压,全副甲胄,拿着长枪,推着火炮的凶悍士卒朝自己行来,三两下就将自己修建的堡垒给拆掉。
桑园镇的镇长吓都吓死了,还能有勇气组织为数不多的守卒抵御。
于是在桑园镇镇长和守卒的惊惧眼神中,鳌拜率领的部队来到了桑园镇城门外一百步处。
随即有火器营旗丁们有条不紊的推出火炮,装填铅子,准备攻城。
鳌拜缓缓的策马行至队伍的最前列,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座城池,此刻他心中的嗜血杀意已经隐隐有按捺不住的趋势。
“大清的将军,总兵大人!”镇长陈文海此刻心中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他立马在城墙上大声冲着这边喊道:“鄙人乃桑园镇镇长,不知大清天兵驾到,还望将军刀下留情,鄙人愿意归顺大清!”
闻言,一旁的监军方大猷立马凑到鳌拜面前,兴奋的开口道:“鳌拜大人,对面的镇长要投降我大清了!”
对于方大猷的言语,端坐在马上的鳌拜充耳不闻,他继续安排着旗丁部署火炮,准备攻城事宜。
“鳌大人?鳌大人?”方大猷不禁微微提高了几分音量。
“给老子滚!”鳌拜猛然大声喝道,随即他转头盯着被吓了一跳的方大猷,开口威胁道:“那人说了要投降吗?老子怎么没有听见?你再扰乱军心,信不信老子第一个拿你的狗头祭旗?”
闻言,方大猷吓了一跳,连忙不住摆手,诺诺连声的低头退至后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而站在城头上的陈文海发现对面的士卒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以为隔得太远,对方没有听见,于是吓得他屁滚尿流的奔下城墙,命人打开城门,战战兢兢的连马都爬不上去,最后在心腹仆人的伺候下,这才爬上马背,然后由强壮仆人在前牵着马,一路朝城外行去。
对面的鳌拜见城门主动大开,一人骑马而来,便知道对面是真的来投降了,他轻夹马腹,也策马向前,但手中依旧紧握着寒光闪闪的长刀,就这么迎着那人前去。
在双方相距十步之时,对面的那个锦袍老者滚落下马,露出谄媚的笑容,连连对着他作揖而来,开口卑微的笑道:“大……大人!小人乃桑园镇镇长,得知将军携天兵到此,深感惶恐,小人不敢挡大清天兵之威势,特来投降归顺大清!”
“哦,镇长大人,你要投降?”鳌拜嘴角露出残忍笑意,缓缓策马上前,低着头审视着这名浑身不自觉发抖的老者。
“是!是!老朽愿为将军牵马入城!”陈文海腰弯的很低,语气都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第304章 满清贵族的想法
桑园城外空地上。
“哈哈哈……”听闻此言的鳌拜眼中不屑的神情更甚,他仰头大笑,随即冲着桑园镇镇长说道:“狗奴才,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回大人的话,不……不知!”陈文海听到鳌拜的笑声,不自觉的也放松了下来,也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看来自己这投降之事,算是成了!
“你抬起头来!”鳌拜提了提手中的钢刀,吓得陈文海立马抬头盯着鳌拜凶恶的脸庞来。
鳌拜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说道:“记着,老子叫鳌拜,记住老子的这张脸,日后你在阎王那里告状,用的上!”
闻言,陈文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还不等他有所反应,鳌拜手腕拧转,手中长刀“噗”的一声,就狠狠地刺入了桑园镇镇长的胸口处!
“呃……”
桑园镇镇长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和懊悔之色来,但此刻说什么已经迟了,他只能两眼一黑,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跟他牵马而来的心腹仆人见状,也惊恐的喊叫一声,就向城内跑去,还没跑几步,就被策马而来的鳌拜从后面赶上,一刀削掉了他的脑袋。
那名仆人的头颅在空中翻转了几下,掉落在土地上,断裂的脖颈处鲜血喷涌,更加刺激了马背上的鳌拜。
多日来被多尔衮打压的郁闷愤懑之气,此刻在鲜血的刺激之下,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他举起染血的长刀,冲着身后的旗丁们大声喊道:“镶黄旗的勇士们!随我入城!杀光这些明狗们!”
身后的骑兵步卒立马嗷嗷大叫起来,跟着鳌拜身后,一齐冲向了城门大开,惊慌失措的桑园镇内。
……
一天后,等到镶白旗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来到此地的时候,桑园镇已经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镇子内随处可见被屠戮虐杀的百姓惨状,街道上不时能看见数十具男女老幼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叠在一起,赤裸的女尸在仅剩半扇的残破木门内若隐若现,裹着襁褓的炭灰依稀能辨别出婴孩的形状。
地上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干涸,呈现出黑红的凝固样子,在街道上无声的流淌着,上面有无数蝇虫发出“嗡嗡”的声音,它们在尸体上享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饕餮盛宴……
“啧……这镶黄旗干的也太绝了,都不说给我们留点……要不我们冲上前去,截住鳌拜?让我们走前面,也让咱们两白旗发发财?”一旁的石廷柱冲着总指挥觉罗巴哈纳不满的抱怨着。
闻言,觉罗巴哈纳无所谓的骑着马从满是死尸横卧,鲜血流淌的大街上行过,轻笑一声,开口道:“就这么一座小镇子,能有多少油水,让那个鳌拜继续在前面给我们试试水的深浅,前面就是德州,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硬仗。”
“咱们跟在后面先看看,让这个莽夫冲一两次,若是明廷官兵都是不堪一击的纸老虎,他镶黄旗攻城死人,侥幸打下来了,那咱们就冲上去抢功劳,若是他镶黄旗啃不下德州这个硬骨头,那我就要上奏叔父摄政王大人,办他鳌拜一个作战不力,损兵折将的罪过,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哼哼……”
“哈哈哈,痛快痛快!你是怎么想到这么一条毒计的?”石廷柱兴奋的开口道。
“嗨,还不是洪大学士临行前,偷偷告诉我的,反正只要是能够削弱两黄旗势力,壮大咱们两白旗势力,咱们都要不遗余力的执行,没准过几年,咱们的叔父摄政王大人,就会成……咳咳!”觉罗巴哈纳冲着石廷柱神神秘秘的说道。
但说到一半,就看到一脸苍白的户部侍郎王鳌永捂着胸口,小心翼翼的尽量躲避着地上的尸体,骑着马冲他们行来。
觉罗巴哈纳立马住口不言,眯着眼睛嘲笑王鳌永道:“王侍郎,怎的?生病啦?要不要老子给你叫郎中瞧瞧啊?”
“呵呵,你们汉人就是胆小鬼,王鳌永,你要是受不了,就滚回京师去,还招降?招降个鸟,你们汉人都投降了,老子的金银包衣从哪里来?”石廷柱就很不客气的斥责起王鳌永来。
刚刚入关的满清贵族们,很多人还是想着抢一把就跑的老路子,甚至有些旗主都主张将顺天府内抢成白地,然后带着人口,牲畜,金银继续回关外盛京老家去,一点也不想呆在这个气候饮食等什么都不适应的顺天府内。
如今是摄政王多尔衮强行利用各种政策,将这些八旗贵族“拴”在了顺天府内,但是很多人也都私底下认为,还是应该大肆抢掠一番,然后回老家比较好。
毕竟故土难离嘛!他们对华夏这片土地又没有什么归属感。
而这次清廷用兵,很多满清贵族都是抱着这种劫掠的态度来打仗的,因此石廷柱才会不满鳌拜在前面实行“三光”政策,一点也没给自己留下些东西。才会觉得降臣王鳌永朝堂上提出的招降建议,简直就是阻挡自己发财的狗屁建议。
对于两名满清固山额真统领的冷嘲热讽,户部侍郎王鳌永只好陪笑道:“二位大人言重了,在下只是看到这……这……呕!”
说到这里,王鳌永忍不住干呕起来,他连忙捶了捶胸口,咳嗽几声,脸色又苍白了一分,开口说道:“是不是给前面的鳌拜鳌大人说一下,手段不要如此……呃,激烈,不然不利于山东的招降啊!”
听着户部侍郎王鳌永的建议,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盯着王鳌永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后,觉罗巴哈纳双眼一瞪,开口斥责道:“要说你去给他说吧!老子是叔父摄政王钦点的总指挥,啥时候让你这个汉人狗奴才说三道四了,再有下次,老子割了你的舌头拿去喂狗!”
“啊!不敢不敢!在下以后再也不敢了!”王鳌永屁滚尿流的拨转马头,小心的绕过两人,一溜烟的向后跑去。
“哈哈哈……”身后又传来这两名固山额真不屑的嘲笑之声。
……
第305章 德州之战(一)
等满清的大队人马经过后,旷野的隐蔽处,两名大明斥候脸色铁青的盯着被蹂躏屠戮过后的桑园镇,在纸上写了些什么,随即骑上快马,远远的绕了开去,直直朝德州方向行去。
山东省,德州府内。
“建奴鞑子果然来了!”
李性忠在德州府衙内,双拳重重地捶在桌子上。
他桌上摆着一张纸条,简略写了满清部队将桑园镇屠戮一空的惨状和大队人马继续南下的情形。
“据斥候来报,他们再走一二日,建奴先锋部队就会抵达德州城外!”李性忠沉声冲着德州府衙内的众多官员将领说道。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虽然德州城外确实修建了大量的堡垒敌台和防御工事,但一听到凶名昭着的建奴大军真的来犯,众人这种还是有些紧张和惧怕的。
“如今多说无益,吾等需要众志成城,共同抵御建奴八旗部队南下,如若不然,桑园镇的惨剧,就会在德州府城内上演了!”李性忠语气低沉,隐隐压抑着怒火道。
“李总兵,老朽认为,应该将桑园镇之事向我山东各地广为传播,激起我大明百姓的激愤之情,这样有利于抵抗建奴军队的南下!”曾经的大明御史,缙绅赵继鼎开口道。
“赵御史,如今大战在即,这样做,是否会造成我大明德州城内百姓的恐慌呢?”主事胡先贞开口迟疑说道。
“是啊!若是人心浮动,这样更对吾等守城不利了!”知府卢世淮也开口道。
随即,众人又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中央的李性忠脸上,期望着他拿主意。
李性忠沉思片刻,开口道:“还是先将此事压下,先对敌,日后再看情形,选择是否向城内百姓通知此事!”
“嗯!也只能如此了!”府衙内的众多官员都开口道。
“诸位,建奴如此丧尽天良,人神共愤!希望诸位与本将勠力同心,共保德州!”李性忠在安排完毕后,站起身来大声号召着。
“谨遵将军吩咐!”坐着的众人都拱手齐声道。
……
一日后,鳌拜带着从桑园镇屠杀抢掠而来的镶黄旗旗丁,抵达了德州城外。
马背上的鳌拜掏出怀中的“千里眼”打量着不远处的德州城,惊讶的发现,城墙前居然修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堡垒,犹如一个个凸起的馒头一般,耸立在德州城墙前。
“嗯?这是什么东西?”鳌拜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随即他把“千里眼”递给了一旁的格木兰,开口道:“你瞧瞧,德州城外围的这些堡垒,是不是前几日在桑园镇外见到的那些东西?”
格木兰举起“千里眼”仔细的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开口道:“模样差不多,不过前几日见到的那些堡垒,没有德州城外的高,也没有德州城外的大,看起来这次明廷用的是新战术了。”
“哼哼,汉人尽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中看不中用,看我镶黄旗的勇士们,轻轻松松的就踏平这些鬼东西!”鳌拜不屑的嗤笑一声,转身大声冲着身后站着的旗丁们动员道:“镶黄旗的勇士们,前几天只是开胃小菜,今日,这才是主菜!诸位,等我们踏平了德州城,成里面的金银女人,包衣奴才,就都是你们的!”
“嗷嗷嗷……”
这些旗丁们充满兽性的眼神立马充血通红了起来!
鳌拜很满意旗丁们的表现,但他并没有下令旗丁们如同攻打桑园镇那样,一股脑的鲁莽往前冲,作为一个久经战阵的统领,鳌拜的对敌经验很是丰富,他有条不紊的开始战前部署起来。
“白甲巴牙喇营!出列!披甲!”鳌拜大声说道。
“是!”
一百多名身形魁梧的镶黄旗白甲巴牙喇,在包衣奴才们的伺候下,穿上了多层铠甲,手中拿着破甲钝器,站在前排。
“刀盾手,长枪手!紧跟其后!”
“是!”
“火器营,将弗朗机炮推出来,装实心弹!”
一队满清火器营将十几门弗朗机炮推了出来,开始缓慢的向前推进。
“准备完毕后,听我号令!白甲巴牙喇在前,旗丁在后,先把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给拔了!”鳌拜拔出腰刀,大声说道。
“是!统领大人!”
半个时辰后,满清镶黄旗列队完毕,开始如同一片黑色的浪潮般,徐徐向前推进。
站在城墙上的李性忠双拳紧握,也有些紧张的盯着城外的敌军。
不知道根据陛下指示,距自己对建奴的了解,在德州城外建造的这些堡垒,能不能抵挡住这些建奴八旗部队的进攻。
很快,骑在马上的白甲巴牙喇战兵抵达了距离最外围堡垒八十步开外,他们纷纷下马,身披重甲,举着盾牌,握着钝器就开始向前推进,身后跟着大队建奴身披棉甲的旗丁。
堡垒处不时射出的弹丸和弓矢打在白甲兵身上的铁甲和举着的盾牌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没有对其造成一点实质性的损伤,见状,最前排的白甲兵更加得意,他们不由得微微加快了脚步。
然后越走越不对劲,原本平缓的地形,竟然逐渐在向下倾斜,等这些白甲兵行至最外围的堡垒前面,发现原本和地面平齐的堡垒竟然到了自己头顶上,这些头顶的堡垒正在让过自己,不断朝着白甲兵身后的普通旗丁发射弓矢,开着火铳!
身后的旗丁不时有惨叫声响起,而白甲兵身穿沉重的铠甲,也没办法够到头顶的堡垒,他们曾几人合力,尝试用手抬着一名白甲兵爬上土坡,攻入堡垒内部。
但白甲兵几十斤的甲胄实在是太重了,根本就爬不上去陡坡,只能抬上去身穿棉甲的普通旗丁。
于是几名白甲兵抬上去了数名旗丁,让他们去攻打堡垒,没曾想这名旗丁刚到堡垒前面,从堡垒中的缺口处,瞬间刺出了几杆长枪,将这几名旗丁要么刺死在了堡垒前面,要么就给刺伤,又滚落了下去。
第306章 德州之战(二)
此刻,站在壕沟之内,战无不胜的白甲兵此刻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有些白甲兵当即开始用手中的钝器挖土,期望能够把堡垒下面的土地给挖空,这样头顶的堡垒自然就坍塌了。
一些白甲兵则是继续向前冲去,想要看看堡垒后面是否有什么弱点,结果让他们失望的发现,每个堡垒之间都是用木板连接,下面都是壕沟,不时壕沟中还会埋上铁蒺藜等陷阱,普通旗丁必须要依靠白甲兵在前开路,才能无损伤的向前行。
而堡垒内的明军,显然是得到了李性忠的指示,居高临下,只盯着甲胄薄弱的普通旗丁攻击,根本不管最前面的白甲兵。
反正这些白甲兵又打不到堡垒中的自己。
壕沟内,往往几名白甲兵冲着冲着,就发现身后跟着自己的普通旗丁已经损伤殆尽,自己也就不得不退回去,将这些受伤的旗丁掩护着给拉出去。
……
用“千里眼”观察战局的鳌拜脸色铁青,他暴跳如雷的怒吼道:“火器营,开炮!给老子把那些王八壳子轰开!”
很快满清镶黄旗火器营推着火炮就对准了一个个堡垒,装上实心弹之后,瞄准,点火,开炮!
“轰!”的一声,最外围的一座明军堡垒瞬间被打塌,在堡垒内士卒的惊叫声中,数个八旗旗丁沿着土坡爬了上去,乱刀将堡垒内被火炮轰击,砖块砸的七荤八素的明军给分尸成数块!
“哈哈哈,好!就这么打!”鳌拜在千里眼内观察到这个情况,不由得兴奋的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的催促下,镶黄旗的火器营干脆将弗朗机炮拉到了距离堡垒最近的地方,开始轰击起来,反正这些堡垒内的人又不会冲出来主动攻击他们,这些具有远程武器的火器营士卒也大胆起来。
“轰!轰!轰!”
外围的数座堡垒被火炮一个个的轰塌,壕沟内的旗丁士气大振,纷纷爬上倒塌的高台,沿着木板朝后面的堡垒攻去!
“轰……啊!”
由于频繁的开炮,镶黄旗的火器营有几门弗朗机炮过热,炸膛了,一旁操作的汉人火器兵瞬间被炸死炸伤了好几个。
“统领大人,最外围的数座堡垒已经攻破,如今火炮过热,不能再开炮了!”一名火器营把总军官满头大汗的跑来报告道。
鳌拜恶狠狠的盯着这名眼神闪躲的火器营把总,但他也知道这名把总说的是实情,所以他强行按捺下不满的情绪,开口道:“那就等火炮凉下来。再进行轰击!”
“是!”那名汉人把总如蒙大赦,立马一溜烟的跑了开去。
“镶黄旗的勇士们,全力攻击!”鳌拜又在马上下令道!
看到通过木板向后面堡垒处攻来的旗丁越来越多,后面堡垒内的大明士卒立马当机立断,拿着火铳和火把,就将连接在两座堡垒之间,浸满火油的木板点燃!
“噼噼啪啪”的木材燃烧声混杂着旗丁的惊叫声中,中间堡垒与外围堡垒之间的通道被切断,攻下外围十几座堡垒的镶黄旗旗丁看着对岸屹立的堡垒,瞬间傻了眼!
跳又跳不过去,从土坡溜下去再爬上来攻击,这些旗丁又不太甘心,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一时之间就没了主意。
但对面明军堡垒内可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三三两两站在高台上的旗丁反而成了最好的靶子,顿时堡垒内的弓箭和火铳,还有石子弹丸一股脑的朝这些聚集在一起的旗丁倾泻了过去!
“啊!啊!啊!”
在这些旗丁大声的惨叫声中,侥幸未受伤的旗丁赶忙将受伤的同伴给从高台上拉了下去!
……
站在城墙上的李性忠一见堡垒起到了效果,他兴奋的大声喊叫道:“火器手,给大将军炮上装填实心弹,瞄准了空地上列队的狗建奴,给本将开炮!”
“是!”
片刻后,德州城墙上的数尊大将军炮炮口猛然冒出一股白烟,数颗铁质实心大圆球或是打磨过的石制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空地上的建奴兵丁轰去!
“呜呜呜”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都尉格木兰惊恐的大叫道:“统领大人,是实心弹!快躲!”
鳌拜不等格木兰话音落下,已经麻利的从马上跳下来,迅速的趴在了地面上,列队整齐的镶黄旗战阵一片混乱,许多人都在大叫着趴倒,躲避城墙上发射出来的炮弹。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瞬间,城墙上固定的大将军炮发出了实心弹已经到了建奴镶黄旗军阵面前,实心弹丸所到之处,人马具碎,残肢断臂乱飞,惨叫惊呼声不绝于耳。
数枚实心弹丸在镶黄旗军阵中犁出了数道鲜血淋漓的沟渠,杀伤了近百人,沾满鲜血的弹丸这才无力的掉在了地上。
虽然实心弹杀伤人数不如“开花弹”或是“散子霰弹”杀伤力那么大,但是胜在触目惊心,给敌人以极大的心理震撼。
实心弹几乎就是擦着即死,挨着便伤,以血肉之躯正面抵挡,那就是身体四分五裂,变成一堆碎肉的下场。
镶黄旗军阵处,各种残肢断臂,散落在各处,旗丁们大声呼痛的呻吟声此起彼伏,鳌拜目眦迸裂,从地上爬起来,大声怒吼道:“火器营!火器营!给老子滚过来!还击!还击啊!”
火器营的把总跌跌撞撞的跑来,带着慌乱的声音冲着鳌拜大声喊叫道:“统……统领大人,城墙上的是大将军炮,我们的弗朗机炮打不了那么远,也打不了那么高,更没有大将军炮那么大的威力!需要红夷大炮才能和大将军炮抗衡!”
看着鳌拜吃人的目光,盯着他喘着粗气,将手中的长刀又提了起来,那名建奴火器营把总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拉着哭腔说道:“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我们的火炮真的打不到城墙上的大明守卒,况且……”
他把手一指,看着前方那一群大大小小的堡垒,继续说道:“况且明军把地挖成这个样子,除非把那些堡垒都拔掉,我们将炮架在那些高地上,才能够得着德州城墙!”
第307章 初战告捷
建奴镶黄旗军阵处,二人正说着,只听“轰轰轰”数声传来,城墙上明军的大将军炮又开始发射炮弹了!
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鳌拜和那名火器营把总立刻同时又趴在地上,而他们身后的镶黄旗军阵,则出现了更大的混乱,已经有人开始不顾一切的向后溃逃了!
又响起了一连串惨叫声后,实心炮弹又在建奴军阵内犁出了几道血肉深渠。
有些惊慌失色,冲过来的格木兰焦急的冲着鳌拜喊道:“大人!大人!撤退吧!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明狗的这个战术太狡猾了!我镶黄旗的勇士们完全是在被动挨打啊!”
虽然心中十分不甘,鳌拜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是自己大意了,他当机立断的开口道:“嗯,撤!鸣金收兵!”
“嘟嘟嘟!”
尖锐的哨声划过战场,镶黄旗空地上的旗丁们带上受伤的同伴,依次向后撤去,而在堡垒沟壕内的白甲兵也拉着受伤的旗丁同伴,依次撤出了壕沟,向远处退去!
“建奴退了!建奴退了!”
“我们守住了!我们守住德州了!”
城墙上和堡垒内的大明官兵们眼看建奴败退,不禁兴奋的大叫起来!
他们欢呼着,雀跃着,来庆祝此次防御战的胜利!
“恭喜李将军,初战告捷!可喜可贺啊!”德州知府卢世淮冲着李性忠含笑拱手道。
“不敢不敢,全赖诸位大人配合,将士们用命,我怎敢居功?”李性忠立马拱手回礼道。
随即他转过头去,冲着站在他身后的诸多官兵们大声叫道:“诸位袍泽弟兄们,你们看见了吗?建奴也是人,也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一刀下去,也会受伤流血!一炮下去,身体也会四分五裂!如今我们初战告捷,希望诸位再接再厉,若是能守住德州,本将亲自给你们写捷报,启奏圣上,为尔等请功!大明威武!”
“大明威武!”
“大明威武!”
……
诸多明军将士们神情激愤,兴奋的满脸通红,大声的叫喊道。
“现在,开城门,派出斥候密切关注撤退建奴的动向,打扫战场,收敛阵亡官兵的尸骨,登记杀死建奴旗丁的数量,将那些倒塌堡垒的砖石都运回城里来……”
总兵李性忠开始下达一条条后续的作战命令。
众多官兵们依次领命而行,有条不紊的执行着打扫战场的命令。
……
和明军这边兴奋不同,败退而走的鳌拜这边,则是愁云惨淡,一路上,呻吟叫嚷声不绝于耳,整个镶黄旗军队,士气跌到了低谷。
耳边旗丁的呻吟声更是吵的鳌拜内心心烦意乱,他狠狠地一甩马鞭,发出“啪”的一声,在马背上冲着身后高声怒斥道:“都给老子忍住!我镶黄旗的勇士难道连这些伤痛都忍受不了吗?再吵吵,老子把你们的舌头都割了!”
身后的声音果然小了很多,等到了一处空地,鳌拜下令安营扎寨,并捏着鼻子,派出斥候,向镶白旗的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汇报情况,邀请他来此地汇合,商量对策。
随后派出随军郎中,给受伤的旗丁进行救治,埋锅造饭,等着他们身后两白旗的大军前来。
“格木兰,此次……伤亡多少?”鳌拜坐在火堆前,沉默片刻,压抑着怒火,语气低沉的问旁边的都尉格木兰道。
“回禀统领大人,此次……我镶黄旗旗丁伤亡近五百余人。”格木兰语气苦涩的说道。
随即他又气愤的补充了一句道:“这些明狗真是太狡猾了,造了这么一个王八盖子,躲在里面不出来,我们的白甲巴牙喇勇士,根本就打不上他们!”
鳌拜点点头,这个明军的战术,让他想起了以前跟着努尔哈赤参加萨尔浒之战时的不好记忆。
当时他还小,记忆也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如今看这个堡垒,有几分似曾相识的味道来。
“算了,还是等两白旗来了后,再看看如何破解这个难缠的战术吧!”鳌拜有些懊恼的摇了摇头,索性不想这个问题了。
……
跟在鳌拜身后的两白旗军队,在得知鳌拜打了败仗后,尽管两名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心底有几分幸灾乐祸,但还是有些惊讶之色浮现。
因为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的本事,他们还是知道的,能让鳌拜吃一个大亏,这德州城的守将还是有点东西在的!
于是他们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开始向鳌拜所在的地方靠了过去。
行至鳌拜大营后,两白旗的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与其汇合,第二天一早,几人共同来到距离德州城不远的地方,举起千里眼来观察起德州城外李性忠所修建的堡垒来。
观察一番后,几人回到了大营内,在营帐中,开始商议起对策来。
“现在麻烦的是,德州城外的这些堡垒的壕沟太深了,我们八旗勇士根本就够不着,明狗藏在里面,可以肆无忌惮朝我们进攻。”鳌拜有些懊恼的说道。
“鳌统领,听你说这些明狗都龟缩在堡垒内不出来,我们就不能把他们脚下的土坡挖塌吗?”石廷柱微微皱眉开口说道。
“不行!太慢了!而且伤亡也大,不划算!”鳌拜还没有说话,这个提议就已经被镶白旗的觉罗巴哈纳给否决了。
“靠弗朗机炮一个一个轰的话,前面的堡垒还行,后面的堡垒就打不到了!”觉罗巴哈纳也觉得这个战术有些棘手。
“那怎么办?”几人大眼瞪小眼,一时僵在了原地。
“要不,我们去附近抓一些百姓来,让他们在前面给我们八旗勇士当肉盾,再叫他们进入壕沟将支撑堡垒的土坡挖塌,这样这个堡垒就不攻自破了!”石廷柱眼神发狠,开口说道。
“可以是可以,就是害怕周围村子里的百姓都躲进德州城里了,在外边没有多少人了!”觉罗巴哈纳迟疑的说道。
“哎呀,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要不先这么试试吧!”石廷柱性急的叫嚷道。
第308章 卑鄙战术
建奴大营内。
“嗯,我觉得此法可行,这些明廷的狗奴才,死了就死了,为我们八旗勇士而死,是他们的荣耀!我同意这么办!”听到石廷柱的建议,镶黄旗的鳌拜站起身来,眼神狠戾的说道。
“好!既如此,那我们就分头在周围村镇中看看,抓一批百姓来试试!”觉罗巴哈纳开口道。
“好!我立马去办!”石廷柱答应一声,与鳌拜先后向两个方向率军行去。
……
第二日,从附近村落内抢掠而来了二百百姓的建奴八旗部队,用刀剑逼迫着这些百姓行在前面,压着他们向前,走向德州城外的那一群堡垒群内。
“大人,那……那些都是我大明的百姓啊!”德州城城墙上,一名副将有些惊怒的高声叫道。
“丧尽天良的狗建奴,他们分明是想要让这些百姓在前面为他们开路,让我们投鼠忌器,不敢攻击跟在后面的八旗旗丁!”缙绅赵继鼎白须抖动,眼含愤怒的开口道。
看着两百多百姓被迫站成一排,其中老幼妇孺杂列其间,在建奴身披重甲的白甲兵的驱赶下,脸上带着绝望的神情,手中拿着锄头铁锨等农具,缓慢向前前进着,李性忠死死的咬住牙齿,大脑飞快的运转着,思考着破局之法。
但对面建奴部队可不会给李性忠太多的时间,他们驱赶着这些百姓走下了斜坡,果然在没有得到,是否击杀前排的这些大明百姓的命令,堡垒中的明军自然不敢全力进攻,前两日攻势猛烈的堡垒群立马哑了火。
而在建奴这边,觉罗巴哈纳等人则是喜笑颜开,石廷柱得意的哈哈大笑道:“果然这些明狗不敢冒着杀害他们百姓的风险,就让这些草民在前掩护我们八旗的勇士,只需一日,德州城外这些烦人的堡垒群,就能被我八旗大军给摧毁殆尽!”
“哈哈,没错,这些明狗居然胆敢杀伤我镶黄旗的勇士,打下德州城后,老子要让他们这些汉人狗,尝尝我手中的钢刀,为我旗下死伤的儿郎,千百倍的讨要回来!”鳌拜神色狠戾的舔了舔嘴唇,开口说道。
闻言,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这两名两白旗的固山额真将领,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
视角回到德州城外的战场上,第一批百姓此刻已经行进到了最外围堡垒的下方,因为最外围堡垒已经被摧毁,这些百姓又缓慢的朝着里面的堡垒群移动。
而建奴的火器营汉军,则是乘机将弗朗机炮搬上了高地上,借着数名手持巨盾的旗丁掩护,开始组装起炮身来。
看样子建奴是准备地下地面协同作战,此次势在必得,一举拔掉德州城外的这些堡垒群了!
“李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然将城墙上的炮口,对准那些百姓……轰击……吧!”德州知府卢世淮神情艰难的开口道。
闻言,城墙上站着的很多人都面露不忍之色,但他们都知道,卢世淮说的是对的,一旦建奴发现此战术有用,他们日后会搜寻更多的无辜百姓来为自己做掩护,更何况,德州城内士卒百姓数以万计,不能为了前面的这些一二百百姓,而让更多的百姓暴露在危险当中。
正所谓:“慈不掌兵。”一个合格的将领,就必须要做出取舍。
“李将军,你要是怕日后圣上追究下来,担上干系,那这个命令本官来下!”知府卢世淮眼神发狠,冲着紧皱眉头的李性忠开口道。
其实李性忠此刻也陷入了两难境地,他倒不是舍弃不下那两百百姓,只是如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就这样将手无寸铁被建奴强迫而来的百姓,用大明的火炮杀死在德州城前,那德州城墙上的无数双眼睛都看着呢!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本来这段时日,在大明百姓当中,口碑稍有好转的大明官兵,就又会回到和当初“兵匪一家”的恶劣观感当中去了!
百姓们就会说:那些建奴八旗是灭绝人性的畜生,驱赶胁迫着我大明百姓为他们当肉盾,在前面为他们送死,怎么,刚当了几天人的你大明官兵,也成了畜生了?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将领,李性忠太懂得“人心向背”对战局起到的无形且巨大的影响了!
这二百百姓不是不能死,关键不能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自己人手中!
堡垒群下,被胁迫而来的二百多名大明百姓开始用锄头刨着支撑堡垒的土坡,头顶的堡垒内的明军,正在努力的用弓箭射杀着躲在百姓身后的旗丁。
但大家都能看出来,如今大明官兵这边士气正在逐渐低落,而敌军建奴八旗,则是士气高涨,已经有胆大的建奴旗丁,举着盾牌,嗷嗷叫着,冲上了高台,对着堡垒内的明军攻击起来。
……
突然,在一声惊叫声中,一座堡垒下的土坡被挖通,再也无力支撑上面的堡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座堡垒轰然倒塌!
见状,城墙上的李性忠猛然深吸一口气,准备用火炮轰击这些大明百姓,再不做出应对,自己这边的士气都要跌完了!
“火器手,装实心弹,瞄准城下深渠中的……敌人,准备轰击!”李性忠嘶声喊叫道。
闻言,城墙上的官兵露出复杂的神情,但他们还是依据训练本能,开始快速在大将军炮内装填铁质实心弹丸,并移动炮口,瞄准了和大明百姓混杂在一起的建奴八旗部队。
“准备!”
李性忠猛然举起手来,眼神痛苦的怒吼道。
“轰!”
一声炮响,数颗毒烟弹突然在建奴军阵处炸开!
然后一股呛人的浓烟随即在建奴军阵处弥漫开来,这使得前面趴在地上躲避城墙上大将军炮的建奴八旗旗丁们纷纷捂住口鼻,四处乱窜起来。
《武备志》记载,大明的毒烟弹里面,装有砒霜,狼毒等毒药物质,燃烧时能发出毒烟,多用于制造混乱!
第309章 援兵到来
攻入坑道内的建奴旗丁,听见后面响动,鼻中闻到飘过来刺鼻气味,他们也开始惊慌起来,不住地往后面张望起来。
这些旗丁渐渐的无力胁迫被他们劫掠而来的大明百姓。
这些大明百姓见状,纷纷丢下了手中挖土的工具,大叫一声,开始在坑道内四散而逃起来!
“别跑!别跑!你们这些狗奴才,给老子滚回去挖土!”
几名旗丁回过神来,用长枪狠狠地刺死了离他最近的几名百姓,想要借此来震慑其他逃跑的大明百姓。
没想到见此情景,四散而逃的大明百姓脚下跑的更快了!
见状,德州城上的官兵也是一头雾水。
“嗯?这是哪里的炮弹,我们还没开炮呐!”德州城墙上的众多官兵都惊讶起来。
“停!”李性忠大声制止了城墙上火器手的点火行为,伸长了脖子在四下寻找这几枚毒烟弹是从哪里打出来的。
“等等!总兵大人,你看东南方向!”一名副将惊喜的开口道。
惊讶的李性忠立马转头盯向他手指所指的方向,只见德州城东南方向,出现了一支打着大明日月旗的部队缓缓出现在视野内!
“是援兵!我大明的援兵到了!放号炮,全力攻击!”
“开城门!骑兵迂回出击,给建奴制造混乱,切记不要和他们正面对决,用弓箭火铳远程骚扰,若是有大队建奴骑兵来追击,不可恋战,迅速回撤入城,本将会在城墙上用火炮掩护你们的!”李性忠快速的安排完毕后,又将二十几门中近程攻击弗朗机炮和虎蹲炮摆了出来!
“是!”
关宁军骑兵将领领命而去,带着一支精锐骑兵出城门而去,迂回至混乱的建奴军阵侧翼,开始对着陷入混乱的建奴前军发起了攻击!
前军建奴旗丁在又一轮毒烟弹的轰击下,纷纷丧失了斗志,他们抱头鼠窜的开始向后跑去,而坑道内的旗丁和白甲兵,也不管不顾的向后跑去。
而此时建奴中军,觉罗巴哈纳脸色铁青,他立马下令道:“镶白旗护军骑兵,去右翼,截住那群放箭的明军骑兵,掩护退回来的旗丁,石廷柱,你去左翼,将车营的偏厢车推出来,稳住阵脚!密切关注那支新出现的明军,不要主动出击!鳌拜,率领你的人前去接应退回来的旗丁,让这些乱军不要冲垮我们的中军!”
“全军听令,后军变前军,依次向后退!我亲自去后面督阵!”镶白旗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说完后,立即带上亲兵,策马向后冲去。
石廷柱和鳌拜分别领命前去,虽然心中有些惊讶,却是一点也不惊慌,对面的明军居然来了援军,不过敢和他们建奴八旗部队野战,胆子倒是不小!
石廷柱随即摆出防御车阵,将偏厢车一字排开,冲着那股明军的方向,摆阵防御!
同时,他也命令自己麾下的正白旗火器营在战车后面列阵,骑兵蓄势待发,若是那股明军胆敢冲过来,他就让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明军队,尝尝自己满清八旗军队举世无双的野战能力!
石廷柱举起千里眼,观察着对面那支明军部队,没曾想新出现的明军一点也没有列阵冲击的想法,他们居然在阵前也摆上了偏厢车,许多士卒正在车前忙忙碌碌,看样子又要发炮!
“不好!”
石廷柱心中一沉,他立马转头命令正白旗火器手道:“装填炮弹,准备朝对面明军发射!”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见远处猛然数道破空声响,有人高声惊叫道:“开花弹!”
石廷柱猛的一惊,耳边只听得炮弹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张,十几颗黑乎乎的炮弹从远处瞬息而至!
“轰轰轰!”
这些“开花弹”在建奴军阵中炸开,锐利的铁片从四面八方散射而出,瞬间放倒了一片建奴旗丁和汉军火器手。
“火器营还击!骑兵准备迂回包抄,不能让这些明军继续开炮了!”石廷柱坐在马上,大声命令道。
“嘟嘟嘟!”
此时,从建奴后军处传来一阵哨声。
“固山额真大人,觉罗巴哈纳大人让我等撤退!”石廷柱身边的一名副将开口道。
微微迟疑了一下,石廷柱当即下令道:“撤!听我命令,保持军阵不乱,依次向后撤退!敢有私自乱跑,扰乱军阵者,军法从事!”
“是!全军撤退!”
居于建奴军阵左翼的队伍依次开始缓慢的向后退,而对面的明军部队也没有追击,只是目送着建奴八旗部队缓缓的撤出了战场。
此一役,因为没有追击,也不算是大胜建奴八旗,只是给建奴军队造成了一些混乱,阻止了建奴继续攻击德州城的行为。
但是这并不妨碍德州城守将们又一次的欢欣鼓舞。
等到确定建奴八旗部队退出了战场,李性忠迫不及待的跨上马背,策马出城,朝那支援军冲去,他想要知道是谁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要去神兵天降的来到了德州城外。
等离得近了,李性忠就看到一个身穿棉甲的老者正迎着他行来。
“啊!原来是王大人!末将参见王大人!”李性忠滚鞍落马,对着来人拱手行礼道。
原来来人正是兵部左侍郎王家彦。
只见王家彦精神矍铄,满脸笑容,显然对自己刚才的战果很是满意。
他也拱手还礼道:“李总兵,听闻建奴来袭,老夫在济南府实在是放心不下,特地带着人马前来支援德州。”
“多谢王大人驰援,请快些进城吧!”李性忠双眼感激的说道。
“嗯嗯,好,老夫此次来,还给将军带来了一些惊喜,将军不久就知道了!”王家彦伸手抚摸着长须,神神秘秘的说道。
“啊?惊喜?”李性忠不禁抬眼,看着王家彦身后那一队装的满满当当的牛车,语气惊讶。
“哈哈哈,进城进城!”王家彦朗笑一声,率先朝城内走去。
一头雾水的李性忠连忙跟上。
第310章 堡垒缺陷
这一战,斩获建奴倒没有多少,多是击伤的建奴旗丁,但都被随队带走了。
不过惊喜的是,进入坑道内的十几名镶黄旗白甲巴牙喇战兵,由于甲胄沉重,身形笨重,撤退不及时,被明军给堵在了堡垒下的坑道内。
对于这些移动缓慢,又没有其他兵种配合的重甲步卒,一群明军将其围起来,很快便将其击杀在了坑道内!
这可真的算是意外之喜了!
在登记完这些士卒的军功后,李性忠迎着王家彦进入到德州城内。
德州城大小官员都来迎接,寒暄过后,王家彦神神秘秘的把李性忠拉到一边,二人走到那队牛车旁边,王家彦将覆盖在上面的油布掀开,露出了下面一个个用稻草隔开的炮弹和火器来。
“啊!这么多炮弹?”李性忠双眼放光,兴奋的开口道:“啊!还有万人敌!王大人,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见状,王家彦微笑着摸了摸胡须,指着这些火器,冲着一脸激动之色的李性忠开口说道:“李总兵,这些都是山东省内新成立的匠技司衙门制造出来的火器,老夫只带来了一部分,还有很多,正从全省各地源源不断的向着济南府汇聚!”
“不过……”说到这里,王家彦语气从轻快转为低沉,开口说道:“陛下拨给我们的钱款都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若是建奴旷日持久的进攻山东,这些火器还是撑不住打持久的战争的!”
“不过老夫来之前已经派八百里加急南下禀报圣上了,以陛下的英明神武,他一定会给我们给出解决办法的!”
王家彦说到崇祯皇帝之时,眼神中神采奕奕,充满了信心。
显然这位老大人在跟着崇祯皇帝经历过北京附近的战争后,已经对崇祯皇帝的能力有了一种盲目的崇拜。
闻言,李性忠也哈哈笑道:“正是如此,王大人还是莫要忧虑,有了这些火器,只要不是大队建奴从德州城的各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末将有信心能够守住德州城至少半个月以上!”
“嗯,如此,老夫就放心了!”王家彦轻抚着长须微微颔首道。
“对了,王大人,末将还要请大人看一样东西,就是德州城外的堡垒样式和布置!”李性忠兴奋的拉着王家彦又向城墙上行去。
到了城墙上后,李性忠详细的介绍了这种堡垒对建奴八旗步兵的压制力和前几日取得的战果。
听罢李性忠的介绍,王家彦也是眼前一亮,他连忙叫人取出纸笔,将李性忠的堡垒布置画了出来,并详细做好标注解释。
完成后,王家彦将其装入竹筒内,差人送往省城济南府济王朱帅钬处,供其余州县借鉴学习。
“果然不愧是将门之后,圣上命我们修建堡垒防御,却没有详细说明如何修建,李总兵修建的这种堡垒高台,可以居高临下的攻击野战强悍的建奴八旗部队,本官要为李总兵向朝廷请功!”王家彦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性忠,开口称赞道。
“啊!王大人谬赞了,末将不敢当,其实末将的这个战术,也不是万无一失。我大明曾经在萨尔浒之战时也使用过,这种堡垒群可以抵挡住数目较少的建奴军队,若是数量过多,这些仅靠土坡支撑的堡垒很快也会被攻破,建奴若是占据有利地形,比如他们占据高耸地势,他们也可以用火炮从容的将我们的堡垒一个个的给轰掉,然后在坑到内发动进攻,到那时候,我们挖掘的坑道反倒成了建奴最好的战壕掩体,他们可以一路长驱直入,直接攻到我们城墙之下!”
面对王家彦的称赞,李性忠粗犷的脸上先是微微一笑,随即他皱起眉头,开始对王家彦诉说起这个战术的缺点起来。
面对着李性忠的冷静不自傲,王家彦更为欣赏,他抬手阻止了李性忠的话语,开口道:“李将军,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无定法嘛!这世间哪有战无不胜的战术?一切以最适合当下情形的战术为上。依本官看,此刻你这个战术就是最适合德州城防御的战术,我也会将你说的这个战术的弊端,也一并详细写给济南府,相信白总兵久经战阵,他看了自然也会有所取舍的!”
“王大人思虑周详,末将佩服。”李性忠拱手说道。
随即二人就开始安排德州城进行防御,并将带来的火器分别发放给堡垒中和城墙上守卫的明军,派出多股夜不收斥候,密切关注建奴的动向,德州城上下严阵以待,提防着建奴的下次进攻。
……
于明军这边的士气高昂不同,建奴这边也是气氛愈加凝重。
因为盛传建奴会抓百姓在战场上充当肉盾,德州城附近的百姓几乎都躲入了大型的城池内,他们在德州城周边的村落内再也找不到大明的百姓。
而且这些百姓进城时,都将家中的粮食牲口通通运走,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坚壁清野”了!
而连败两阵的建奴部队士气低迷,他们无法接受往日自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明军队,居然能让他们连输两阵。
这让此次统领八旗部队南下的两白旗两名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纷纷萌生退意,毕竟临行之际,大清的叔父摄政王多尔衮就曾经暗示过他们,此次南下对山东用兵,以试探为主,尽量不要损兵折将,主攻方向是富裕的山西省。
再加上洪承畴对二人提出的秘密削弱镶黄旗的实力,二人自然认为这都是多尔衮的安排。
因此,如今南下的建奴八旗部队,损失最多的则是鳌拜率领的镶黄旗,两战下来,旗丁折损六百人,还有十几名白甲巴牙喇战兵!
尤其是白甲巴牙喇战兵,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勇士,都是各旗的命根子,折损一个,其旗主都要心疼好久,更别说一下子死了十几个白甲巴牙喇,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鳌拜在营帐内愤怒的咆哮。
第311章 调兵遣将
听到镶黄旗吃瘪,两白旗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嘿嘿一笑,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哎,我说,咱们还打吗?”石廷柱冲着觉罗巴哈纳眨眼询问道。
“打个屁!明军这个堡垒战术,我好像之前在关外见过,这个战术说白了也没有什么,若是我们现在有大量的士卒,从德州城的各个方向,一拥而上,全力进攻,这些兵力分散,且支撑薄弱的堡垒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但如今朝廷只给了我们八千人马,红夷大炮才几尊,德州城高墙厚,根本打不了攻坚战,一旦打了败仗,使我们两白旗势力受损,叔父摄政王大人怪罪下来,你我都难逃罪责。现在,他鳌拜不是擅自行动,又损兵折将了嘛,不如把这口锅给镶黄旗背上,也算是完成了叔父摄政王削弱两黄旗的任务之一。”觉罗巴哈纳目光深邃的盯着鳌拜的方向,沉声说道。
“哈哈哈,兄弟你这招果然高明!就这么办!”正白旗的石廷柱开口笑道,然后他又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不过,朝廷还派了户部侍郎王鳌永招降山东诸地,我们是不是也让他试一试,万一能成功了,我们也算是大功一件,要是这么回去,我恐怕其他几旗会有异议啊!”
闻言,镶白旗的觉罗巴哈纳皱眉思索片刻,也开口道:“你说的也没错,那就把王鳌永和方大猷那二人叫过来吧,让他们试试!”
过了半晌,旗丁将二人带到了帅帐内,王鳌永和方大猷一进帐内,就看到一脸微笑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坐在一旁,一脸阴沉的鳌拜坐在另一旁,似乎在他们来之前,这三名建奴统领之间曾经发生过争执。
王鳌永和方大猷也不敢多言,他们冲着三名建奴统领行礼后,觉罗巴哈纳开口道:“王侍郎,我大清命你二人招降山东诸地,不知这几天你二人对于此事,有何看法?”
闻言,王鳌永和方大猷面面相觑,心中腹诽道:“还能有何看法?你们八旗部队不是又屠城又打仗的,还抓了很多无辜百姓给你们八旗旗丁当肉盾嘛,如此灭绝人性,暴戾行事,有这样招降的吗?这不是给我二人招降山东诸地增加难度吗?”
但他们自然是不敢将这些话说给这三个杀人不眨眼的建奴统领的,沉默片刻,还是户部侍郎王鳌永开口道:“诸位统领大人,如果暂时停止战争,等我二人和山东省内士绅接触一番,没准能找到招降的契机,如此一来,我大清即可兵不血刃的拿下山东省诸地!”
“嗯,可以,那我们就在此地安营扎寨,由你二人秘密前去招降山东省诸府县,若是真能招降成功,本统领上报叔父摄政王大人,给你们记一功!”觉罗巴哈纳微微点头,开口说道。
“是,吾等定不辱使命!”王鳌永和方大猷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哼!”一旁的鳌拜黑着脸,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呵呵,鳌统领急了!”石廷柱在他走后,促狭的嘿嘿一笑道。
“哼,他肯定着急,如今只有他损兵折将,先前又不听指挥,再不将功折罪,恐怕回到了朝廷,就是那个小娃娃皇帝也保不住他!如今我们派那两个汉人招降山东诸地,就是成功了,也是我们的功劳,他鳌拜照样要接受朝廷的惩罚!嘿嘿……”觉罗巴哈纳摩挲着下巴,得意的说道。
“哈哈哈,不管他了,走走走,喝酒去……”石廷柱哈哈笑着,拉着觉罗巴哈纳一同走出了帅帐。
……
南直隶,徐州府。
四镇大军已然全部到达徐州府内,崇祯皇帝在徐州府城内召开了关于打造江淮防线的战略会议,主要目的是防御有可能南下的建奴和流贼两股势力。
如今与徐州府毗邻的正是大顺军占领的河南归德府,而且有斥候来报,如今在顺天府内的建奴蠢蠢欲动,调兵遣将,看来即将有大动作,这不由得身在徐州的大明将领们紧迫起来。
最终,崇祯皇帝向四镇总兵诉说了自己当初在南京的战略构想,并将沈豹的士卒抽调一部分,随自己北上,剩余的士卒驻守寿州。
徐州因为是抗击第一线,高杰的三万部众则继续由高杰统领,密切关注河南境内的动向,若流贼来犯,则务必要御敌于徐州之外,如果有机会,高杰可以主动出击,攻入河南省内,收复失地。
随后,中都凤阳由唐王朱聿键率军防守,作为第二梯队,居中策应,随时支援徐州府内的高杰,和寿州的总兵沈豹。
至于淮安府,由于此刻山东全省还在大明的掌控之内,因此没有必要派本就不多的大军驻防,主要防御重点还是在应天府的西北部。
至于忠心耿耿的黄得功,崇祯皇帝还是将其留在身边,战力尚可的勇卫营和自己的亲军玄甲营,能够作为自己手中的一张出奇制胜的王牌使用!
战略部署会议开完后,几名总兵就按照崇祯皇帝的部署,开始领取粮饷后,各自开拔去向所划定的防区。
之所以让这些总兵将麾下大部分人马都带来徐州,崇祯皇帝是要确保每一厘白银都要确保发到每一个士卒手中,防止他们的长官私自克扣。
毕竟大明军官大多数都是些什么德行,崇祯皇帝来的这些日子,也是略知一二的,把海量的白银交给这些人,他还是很不放心的。
因此,在发粮饷之时,崇祯皇帝亲自现身校场,亲自派人给每个普通士卒发放饷银。
“谢万岁爷赏!”
每一名士卒在接过饷银后,都激动的跪倒,大声说着这句感激的话语。
崇祯皇帝一直坚持了几天,终于将江北四镇这些带过来的士卒们的饷银发放完毕,自然又是在普通士卒中获得了一大波爱戴之声。
此时,从南京来的阮大铖和自己赐姓的朱成功也携带着《光宋》戏班子来到了徐州城内。
第312章 北上山东
徐州城内。
在众士卒发过饷银后,崇祯皇帝又命阮大铖带着他的戏班子,给所有士卒表演了几天的《光宋》戏剧。
将众士卒们的情绪都调动起来后,最后崇祯皇帝便命各自的总兵带着他们回到相应的驻地,在应天府各府县内,开始建设防御设施,提防可能南下的的顺军部队。
这些士卒刚走,山东省内王家彦的八百里加急情报也送到了身处徐州的崇祯皇帝手中。
皱眉盯着手中的情报,崇祯皇帝思索片刻,便将目前身在徐州的各路将领都召集起来,共同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等高杰,黄得功,李邦华等文臣武将到来之后,崇祯皇帝盯着他们,开门见山的说道:“建奴南下了!”
闻言,众人纷纷一惊,情绪都紧张了起来。
崇祯皇帝随后将王家彦传递给他的情报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看过后,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们开口道:“诸位爱卿,都是怎么想的,说说看吧!”
屋内众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老臣李邦华开口道:“启禀陛下,王大人在信中说,建奴号称两万人马进攻德州府,如今他和辽东总兵李性忠在城内抵御,若是建奴真的大举南下,则山东绝不可失!”
一旁的黄得功听罢,也开口附议道:“末将附议,李大人所言有理,如今陛下在徐州府,凤阳府,庐州府都安排了重兵把守,唯独与山东接壤的淮安府兵力空虚,如此安排是因为有北面的山东省作为屏障,如今建奴两万兵马进犯山东,若是一旦山东有失,建奴便可从淮安府长驱直入,直捣应天,陛下,不可不慎重啊!”
而一旁的总兵高杰,土匪出身,由于文化水平的问题,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李邦华和黄得功这样的说辞,看着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高杰面色有些惭愧,只得拱手,干巴巴的憋出一句:“臣也是一样的看法!”
崇祯皇帝看到几名总兵和李邦华都是这样的看法,他也皱眉思索片刻道:“嗯……诸位爱卿的看法,朕也是这样考虑的,当日,从山东临行之际,朕曾安排以济王朱帅钬为首,在山东省内进行府兵制的推行和修建堡垒,抵御可能南下的建奴部队,不知道他们执行的如何了,能否抵挡住建奴两万大军的入侵,朕实在是放心不下,还是要亲率军上去看看!”
主意一定,崇祯皇帝便对着在场的众人下达了后续的作战命令。
“李邦华!”崇祯皇帝盯着这位肱股之臣,沉声开口道。
“臣在!”李邦华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道。
“朕命你坐镇中都凤阳,总督江北四镇兵马,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严密防守流贼顺军南下侵犯应天府诸县,所有机会,也可西进河南,收复失地!皆由爱卿全权处置!”崇祯皇帝冲着李邦华开口说道。
“是!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李邦华躬身行礼道。
崇祯皇帝冲着李邦华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另外一侧,开口道:“总兵高杰!”
“末将在!”高杰立马起身,躬身行礼道。
“徐州为应天的西大门,朕命你死守徐州,若有机会,可率军出击,收复离徐州最近的河南归德府等地!若成,则为大功一件!朕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崇祯皇帝冲着高杰激励道。
“是!末将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高杰激动的说道。
“记得,千万不要贪功冒进,一定要有万全把握之后,爱卿再对河南中原之地用兵!”崇祯皇帝又不放心的叮嘱高杰道。
“是!陛下放心,臣晓得了!”高杰躬身行礼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最后对着黄得功说道:“黄爱卿,你继续跟在朕的身边,你我君臣二人,率军北上去山东,会会建奴的这两万人大军去!”
“是!臣遵旨!”黄得功兴奋的站起身,语气激昂的开口答应道。
“既如此,朕北上的这段日子,江北防御就全赖诸位爱卿了!”崇祯皇帝起身说道。
“请陛下放心,臣等一定竭尽全力,确保江北万无一失!”李邦华等臣子齐声说道。
……
出了徐州府衙,崇祯皇帝命黄得功前去准备北上事宜,自己便前去见从南京北上而来的阮大铖和朱成功等人,他们被自己临时安顿在徐州城的一处院落内。
一进院落,随着宦官早早通报,阮大铖,郑成功和众多伶人早早就在院外跪地迎接,崇祯皇帝让他们免礼,众人跟着崇祯皇帝走入院内,崇祯皇帝盯着满脸兴奋之色的郑成功说道:“怎么样,这一路北上,感想如何?”
“回禀陛下!”郑成功一脸的激动,他语气微微颤抖的开口道:“学生一路行来,尤其是在徐州府内,见我大明官兵士卒雄壮,内心颇受震动!”
“到底是二十岁的年轻人!”崇祯皇帝内心说道,他脸上微微一笑,冲着他开口道:“那你想不想也率领一支军队,随朕一起北上,也去见识见识建奴八旗部队?”
“啊?陛下,学生真的可以吗?”郑成功有些激动的开口道。
“呵呵,君无戏言,有个长辈在城外等你呢,你出城之后,就去直接找他,然后传朕口谕,让他携麾下兵马和你一同随朕北上!”崇祯皇帝微笑的盯着郑成功道。
“陛下,恕学生斗胆相问,您说的长辈,该不会是我的父亲吧?”郑成功闻言,心底一惊,小心的开口道。
“哈哈,非也非也,此人名叫郑鸿逵,现为镇江总兵,是你的亲叔叔!你去找他吧!”崇祯皇帝开口笑道。
“啊!是郑叔叔!学生这就去找他!陛下,学生告退了!”郑成功一听,顿时兴高采烈的出城去找郑鸿逵了。
看着这个年轻人轻快的步伐,崇祯皇帝心情也好了不少,随即他转头,盯着阮大铖说道:“阮爱卿,这几日在徐州演出《光宋》,效果如何?”
第313章 攻豫前夕
太常寺少卿阮大铖闻言,眉眼含笑,立马躬身答道:“回禀陛下,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徐州城内百姓之中,均取得了很好的反响,众多百姓们都很喜欢这部戏曲!徐州城内的许多书商都来找臣,想要将此戏曲印刷出书呢!”
“哦,竟有此等好事,阮爱卿果然在戏曲一途是个大才啊!”崇祯皇帝眼神一亮,开口称赞道。
“不敢不敢!陛下谬赞了!臣惶恐!”阮大铖立马低头谦虚道。
“不知……他们出多少钱买你的《光宋》戏文啊?”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盯着阮大铖说道。
“呃……回禀陛下,也没有多少银子。”阮大铖一听崇祯皇帝提到了钱,有些紧张的开口说道。
毕竟他知道崇祯皇帝此时并不富裕,随即这位官场混迹许多年的老官僚立马开口道:“他们给了臣两万两白银,臣愿意将这些都上缴给陛下,毕竟没有陛下,也就没有这《光宋》,可以说陛下是《光宋》真正的作者!”
见到这位阮大家如此懂事,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开口道:“朕不与民争利,既然爱卿如此说了,那朕就拿一半吧,剩下的一半,爱卿你劳苦功高,你拿五千两,剩下的五千两,分给戏班内的伶人们吧,这段时间他们都辛苦了,让他们再接再励,随朕北上,在山东省内继续传唱!”
“是!陛下!臣遵旨!”阮大铖喜滋滋的跪地谢恩。
别看钱不多,能得到崇祯皇帝金口玉言的一句:“劳苦功高!”阮大铖认为自己在崇祯皇帝内心当中的分量就不会轻。
自己这次跟着陛下北上转一圈,若是回到南京,那加官进爵自然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阮大铖顿时浑身充满了干劲,他眼珠一转,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又对着崇祯皇帝低声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一事想要禀报陛下!”
“讲!”
“李香君,李花魁也随臣来到了此地,此时正在戏班内呢。”阮大铖眼神古怪的对着崇祯皇帝说道。
“哦,她也来了,朕当日让她自行选择去留,难道此女没有选择离开?”崇祯皇帝闻言,不禁惊讶的开口道。
“回禀陛下,李花魁当日确实选择离开了戏班内,但却不知为何,过了几日,正当臣即将北上之际,她又出现在臣的面前,请求臣带其一同北上,考虑到此女嗓音圆润,清丽动人。于是臣就又将其带入了戏班之内!”阮大铖躬身回答道。
“嗯,确实奇怪!按照此女的性子,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崇祯皇帝摸着下巴,开口说道。
“回禀陛下,臣问过,但是李花魁皆沉默以对,因此臣也不知!”阮大铖目光一闪,开口说道。
“既如此,那朕就见见她吧!”崇祯皇帝被勾起了兴趣,开口冲着阮大铖说道。
阮大铖低头称是,转过脸去,一副“早就料到如此”的表情,带着崇祯皇帝来到一处偏院内,只见一身素衣的李香君,正独自坐在院内发呆。
“陛……”阮大铖刚要开口,崇祯皇帝立马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阮大铖立马后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到崇祯皇帝走进院内后,他立马关上了院门并站在一旁守卫起来。
对于阮大铖的这种行为,崇祯皇帝有些哭笑不得,这光天化日之下,有必要搞得像自己私会李香君一般吗?
朕是那样的人吗?
但心中想归想,崇祯皇帝还是抬脚朝着李香君行去,院内的动静惊动了发呆的李香君,她茫然的抬起头来,就看到崇祯皇帝在朝自己行来!
“啊!民女李香君,不知陛下驾到,还望陛下恕罪!”李香君立马从石凳上起身,有些惶恐的下拜道。
“咳咳,李大家不必多礼,是阮大铖说你去而复返,朕好奇之下,才过来看看你!”崇祯皇帝轻咳一声,坐在院内的石凳上,上下打量着神情有些憔悴的李香君。
“啊!”
李香君檀口微张,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崇祯皇帝,不知怎的,看着崇祯皇帝柔和的目光,李香君心中涌上一股暖流,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来。
“哎哎,李大家莫哭,莫哭,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阮大铖,你给朕说,朕给你主持公道!”崇祯皇帝看着这个泫然欲泣的素衣女子,不禁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呜呜,陛下日理万机,民女这点微末小事,不敢劳陛下费心,民女在此谢过陛下之心意了!”李香君冲着崇祯皇帝深深施了一礼,随即她捂着嘴唇,跌跌撞撞的从院内冲了出去!
站在门外的阮大铖有些愕然的看着掩面而出的李香君,又转头盯着站在院内,有些愕然的崇祯皇帝,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这陛下刚进去,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她这怎么就跑了?李花魁可真是不会把握老夫给她创造的机会啊!”阮大铖有些懊恼的自言自语道。
“咳咳……”崇祯皇帝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随后也走了出来,开口说道:“阮爱卿,你去准备北上山东省的事宜吧,随朕明日就出发!”
“是,臣遵旨!”阮大铖立马躬身行礼后,跟着崇祯皇帝走了出去。
……
顺天府,真定府城内。
满清豫亲王多铎率领的大军正在此地休整,随时准备南下进攻河南。
而他的哥哥,英亲王阿济格,也率军驻扎在保定府,准备从北面进攻山西等地!
“报!豫亲王大人!已经探得在流贼顺军退回西安后,河南全省四分五裂,顺军只控制着河南西部的一些府县,靠近我大清的河南中东部的地方,多为明廷官绅所窃居县衙,还有一些地方为未成气候的土匪盘踞。”一名斥候进帐来禀报道。
“嗯,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豫亲王多铎靠在椅背上,开口说道。
“豫亲王大人,如今看来,河南此等情况,我大清收取河南诸府县,犹如探囊取物一般啊!”坐在下首的恭顺王孔有德谄媚的说道。
“嗯,传令下去,各所属部队,收拾行装,随本王一起进攻河南!”多铎双手撑着膝盖站起,一脸兴奋的下令道。
第314章 河南现状
随着满清豫亲王多铎的命令发出,真定府内的满汉蒙八旗部队,开始陆续集结起来,兵锋直指河南境内。
如今的河南省内却是另一番模样。
正如满清斥候而言,河南境内此刻正是处于一种无人统辖,各自为政的复杂状态中。
本来今年三月,随着李自成等人的大顺军一路东进,进攻顺天府内的大明京师。
沿途河南省大部分府县都纷纷先后归顺了大顺政权。
但是好景不长,趁着李自成等人集结重兵在京师城下围城之际,河南境内汝宁府刘洪起兄弟为首的明廷官绅率先起义反抗大顺军的追赃助饷政策,他们又联合周围各地的大明官绅,发动了针对大顺政权声势浩大的叛乱。
这使得李自成不得不派出战力不俗的绵侯袁宗第,携带右营大军前去平叛。
这也成为李自成京师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等袁宗第平定了刘洪起等人的叛乱,就得知了在北京的李自成接连败给了明廷官兵和建奴八旗,整个主力都向西撤退的消息。
于是袁宗第也就不再东进,收缩兵力,在河南省西部的怀庆府,河南府,南阳府等地防御。
随着顺军主力的西撤,河南省东面的府州县,之前被他们压制的明廷势力和土匪也纷纷抬头。
五月,明朝归德府知府桑开第得知李闯败退的消息后,立马与督师丁启睿之弟,参将丁启光发动叛乱,将大顺政权安排的许多官员全部更换。他们随即将商丘、鹿邑、宁陵、夏邑等县城的大顺县令也全部逮捕,并在七月将这些伪官,送往大明南京朝廷,换取奖赏。
还有明廷河南援剿总兵许定国,也带领着麾下士卒,占据归德府内的睢州城。
原来明朝的兵部尚书张缙彦,曾经在北京打开城门迎接大顺军队,后在大顺军队被建奴在顺天府内击败后,他独自逃回了新乡县,并联合新乡县内的官绅土匪,与总兵许定国互相援助,占据了新乡县城。
最后便是数目众多的土匪割据势力了,比如势力最大的刘洪起兄弟,占据汝宁府,被袁宗第击败后,此人逃入湖广,投靠在左良玉的麾下。
除此之外,还有各路土匪占城据县,如韩甲第占据许州,李际遇占据登封,李好占据裕州,刘铉占据襄城等等等等。
这些土匪割据势力,分别管辖数百里地界,麾下共有十余万人马,都属于“墙头草”性质的土匪武装。
明廷官兵来了,投降大明。
大顺闯王来了,就投降大顺。
哪边得势就投降哪边。
当他们在得知大顺李皇帝被明廷官兵和建奴八旗军队在顺天府内击败西撤后,纷纷揭竿而起,从大顺的顺臣,一下子变成了与“闯贼势不两立!”的明廷“义兵”,开始攻击起大顺的政权来。
所以这也能解释,为何大顺仅仅只能控制河南西部的一些府县,对于河南中东部,他们也是有心无力,索性放任不管了!
因此,这些“独立”出来的大大小小的武装,要么有些属于明廷,要么有些心向满清,总之就是河南境内一片混乱。
如今在这种形势下,满清派出镶白旗的豫亲王多铎,率领着满汉蒙八旗为主力,南下进攻河南彰德府,果然是势如破竹,一路上诸多州县纷纷望风而降,基本就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占据了一府之地。
这让多铎信心大增,但与此同时,满清的另一路大军,由英亲王率领的部队,在进攻山西时,却没有这么顺利。
李自成留下的这几名将领里,虽然大多数都是明朝的降将,但是抵抗态度却是十分坚决,一向以勇猛着称的英亲王阿济格,也没讨得多少好处,反倒是让这些人,占据着居高临下的地利之便,让满清的军队吃了不少苦头!
尤其是在大同府的总兵姜镶,阳和的制将军张天琳,二人打退了数次满清的进攻,这让阿济格暴跳如雷,无奈,只能向多尔衮写信求援。
随即,满清朝廷经过商议,又派镶红旗叶臣率兵增援阿济格,不日出发。
……
与此同时,进攻山东的满清部队,这些天都是扎营固守,秘密派降官王鳌永和方大猷与德州城内部和附近的官绅洽谈,希望能够招降山东德州之地。
在一处隐秘的院落内。几名德州城内的缙绅,正在和身穿普通绸缎衣袍,且易过容之后的王鳌永密谈着。
“马举人,你说德州城的土地都归了谁了?”王鳌永有些惊讶的开口道。
“唉!”一名肥胖的中年男子,抬手摸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气愤的开口道:“王大人,不瞒您说,我家五代家业,才攒下了良田千亩,本来到了我这手里,我靠着祖宗的基业,也算是吃喝不愁,何况我还考中了举人,那在德州城,也算是叫的上名号的。”
“谁曾想,先是天杀的流贼,派兵来到德州城,不仅狠狠地敲诈了我家的一笔银钱,还要对我在那些贱民面前用刑,你说我好歹也是有功名的举人,怎么能如此对待我等?”
闻言,王鳌永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深有同感的开口道:“谁说不是呢!那些个流贼简直就是十恶不赦,当时在京师,他们也对本官进行了同样的暴行,本官也是散尽家财,这才让这些土匪放了我一马,幸亏我大清天兵来此,击退了流贼,这才让吾等读书人不至于斯文扫地,受这些土匪的羞辱!”
见大清的户部侍郎王鳌永和自己有相同的遭遇,以马举人为首的缙绅地主们,盯着王鳌永,眼中顿时流露出一抹亲切的神色来。
“哎呀!没想到王大人,您也……唉,您是又怎么当上户部侍郎的呢?”马举人一脸热切的开口询问道。
“不仅是户部侍郎,还有工部侍郎呢!”王鳌永得意的冲着屋内的几人说道。
“啊!那真是可喜可贺!”屋内众人立马对着王鳌永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第315章 招降德州
屋内,满清户,工二部侍郎王鳌永,见自己的言语成功勾起了这些德州缙绅地主的好奇,他神情愈加亢奋。
“哈哈,本官有如此成就,全赖我大清之福啊!”王鳌永一脸感激的神色说道。
闻言,屋内的德州缙绅们对视了一眼,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斟酌片刻,迟疑的开口问道:“王大人,那建奴……哦,大清朝廷,若是投降,大清皇帝真的会给我等优待吗?”
“那是自然!”王鳌永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他昂着头,神情激动的冲着屋内的众人说道:“我大清摄政王多尔衮大人,善待我等明廷官员,他下了数条命令,皆是有利于吾等有功名,或是曾经在朝堂为官的士绅的。”
“王大人,快给我们说说!”马举人伸长脖子,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哈哈,诸位稍安勿躁!”王鳌永见状,又是得意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吊足了屋内众人的胃口,这才悠然的开口道:“其一,我大清朝廷颁布告示:凡文武官员,军民人等无论原属流贼,或为流贼逼勒投降者,亦或原属大明朝廷,若能归服我大清,统统一视同仁,皆可录用!”
“啊!大清朝廷果然宽仁啊!我……”马举人抚摸着胸口,感叹道。
“呵呵,马举人,这才是第一个政策!”王鳌永开口打断了马举人接下来的话语,继续说道:“这第二条呢,就是勒令被起义流民夺去官绅田产的,必须一律归还本主!田产按万历年间的鱼鳞册登记征收,并且不再加征三饷!”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喧哗了起来,这些被分走田地的缙绅地主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王大人,此话……当真?”屋内的德州缙绅们纷纷激动的站了起来!
这几日已经对山东德州附近的情况有所了解的王鳌永,见到这些缙绅地主的反应,内心微微一笑,但脸上还是装作惊讶的样子开口道:“怎么,诸位,这闯贼麾下的流贼不是都被诸位给赶出山东诸地了吗?诸位为何还是这等反应?”
屋内的缙绅地主们沉默了片刻,还是那名马举人神情苦涩的开口道:“呃……王大人有所不知,本来我等联合赵御史等大人,四月间已经将伪顺官员和流贼给驱赶出去了,谁曾想……后来我大明从京师附近南下的数支官兵在襄城伯李国桢大人的带领下,路过山东省,他们……他们居然就停下来不走了!”
“然后呢?”王鳌永追问道。
“然后……呃,生员就回答大人的第一个问题,”马举人长长叹了口气,开口道:“王大人明鉴,过了几天,不知怎的,我山东省内推举出的盟主,济王殿下,就领着辽东来的一队兵丁,听说是从兖州府开始,说要建立什么大唐的‘府兵制’?强行将我们家里的土地都分给了那些臭当兵的!简直岂有此理!”
马举人说到这里,语气逐渐气愤起来,他瞪着眼睛大声说道:“王大人,你给评评这个理,哪有这样行事的?这不和那些李闯流贼的行事风格一样嘛?”
“生员我五代家业,辛辛苦苦的攒下这些家当,这些操着辽东口音的大头兵来了后,就拿刀剑逼着我将家中的良田分给他们,这些德州城里的贱民们也跟着起哄,吵着叫着要当兵,这些贱民本来给生员家当着佃农,这下好了,有那些丘八撑腰,全部爬到生员头上来了!”
“他们将生员家里的千亩良田分的就剩下一百亩,就这样,城内还有那些贱民们见到生员,也是一副阴阳怪气的面孔,他们冲着生员嘲讽道:‘马老爷,俺也要去当兵,把你家的良田也给俺们分几亩呗!’”
马举人学着普通百姓的口吻,冲着王鳌永说道。
王鳌永努力憋住笑,半晌后,开口道:“还有这事?你们就没去找济王和襄城伯大人吗?”
“嗨!找个屁!我等早就去找过了,可是二位大人根本就不见我们,说是什么军务繁忙?一天连人都不见!”马举人一脸晦气的说道。
“依我看呐,二位大人这军务,就是处理你们这些人的良田吧?”王鳌永笑吟吟的说道。
“这……唉!”屋内几名缙绅地主对视一眼,皆低下头去,一脸苦相。
“嘶,他们如此行事,难道我大明皇帝陛下,就不知道吗?他们和流贼一样的行事风格,这都等同于造反了!”王鳌永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询问道。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马举人双手一摊,无奈说道:“如今听说,吾皇崇祯陛下,远在南直隶南京城,可能不知道他们如此行事吧?吾等也无缘得见天颜,只得任由这些丘八们在这里胡闹!”
王鳌永沉默片刻,开口道:“既如此,诸位不如投降了我大清吧!”
此言一出,屋内立刻安静了下来,数名在德州城内有影响力的乡绅目光闪烁,显然对王鳌永之前给出满清朝廷的条件很是心动。
满清朝廷别看是从关外来的鞑子,不过听其政策还真是不错,依旧能维护他们这些缙绅地主的利益,不会让那些普通贱民爬到他们头上。
“王大人,若是……若是我等投降大清朝廷,大清朝会不会将我等分出去的那些土地,从那些贱民和丘八手里面给我们还回来呢?”马举人满怀希冀的开口问道。
闻言,王鳌永又拍着胸脯保证道:“那是自然!马举人,还有诸位乡绅,本官可以向大家保证,如果汝等归顺大清,大清朝廷一定为你们做主,将你们被贱民夺取的良田统统还给你们!”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屋内众缙绅地主们都欢呼雀跃起来。
“不过……”此时,一名头发花白的缙绅迟疑的开口道:“王大人,恕老朽多言一句,吾等世受大明皇帝恩典,如今改投大清朝廷,这是否有些……呃,忘恩负义啊!”
第316章 献城计划
王鳌永闻言,心中不快,觉得这个老帮菜对自己说这些话,有指桑骂槐之嫌,毕竟自己以前也是明廷的官员,如今却当上了大清朝廷的户,工二部侍郎之职,也算是忘恩负义的典型了!
但是王鳌永转念一想,如今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建奴八旗统领,正在德州城外等着自己带回去招降的好消息呢,还是强行将这胸中的火给压了下来。
他勉力露出微笑道:“欸,这话就不对了!我大清和大明乃是兄弟之国,况且当日围困京师的是伪顺李闯,我大清和大明又无仇怨,怎么能说是忘恩负义呢!”
这就是纯属睁眼说瞎话的胡扯了,关外建奴连年在大明北方劫掠无算,掠去关外的金银,人口,妇女数不胜数,而且他们和大明大大小小打了几十仗,说成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也不为过,在王鳌永这个汉奸嘴里,两个有血仇的敌国摇身一变,变成了和睦友好的兄弟之国。
但是王鳌永也知道,这些厚颜无耻的缙绅地主们,不仅要被分出去的田产,也要有一个好的名声。
这种既要又要的自欺欺人的行径,也算是和当初他投降大清朝廷时,昧着良心,给自己找个各种投降的理由,不能说毫无关系,简直是一模一样了!
所以王鳌永很能抓住这些个“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缙绅地主们的心理,很贴心的给他们道德层面的羞耻递上了台阶。
果然,一番话说完,屋内的德州众人再无疑虑,他们纷纷露出笑容,冲着王鳌永拱手道:“既是兄弟之国,忠于大明和归顺大清都是一样的,既然王大人都屈尊来此,只要能使我等祖宗田产物归原主,我等愿意归顺大清朝廷!”
“哈哈,好!”王鳌永双眼一亮,抚掌大笑起身道:“既然如此,只要诸位能够协助我大清天兵夺取德州,一旦我大清天兵入城,将尔等的田产归还尔等,对我大清而言,易如反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屋内的众多缙绅地主连连点头,谄媚说道。
“对了,王大人,我侄儿在德州城东门当把总,若是我大清真的想要攻入德州,我可以给我侄儿通个气,约定好时间,我等里应外合,可助大清天兵不费吹灰之力,就可攻入德州城内!”那名马举人眼珠一转,立马邀功道。
“哦,此话当真?”王鳌永眼睛一亮,急切的说道。
“生员不敢欺瞒大人,此事在下有七成把握!”马举人言之凿凿的开口道。
“好!若是真能助我大清天兵攻取德州,本官保举你为德州同知之官职!”王鳌永立马许诺道。
“啊!多谢侍郎大人,生员一定办成此事!”马举人一听能当上仅次于知府的同知之职,立马冲着王鳌永跪倒拜谢道。
“嗯,马举人快快请起,我等还需谋划一番,现在诸位将自己能够在城内动用的关系都给本官说说,本官好谋划一番!”王鳌永走上去,扶起马举人,并招呼屋内其余缙绅地主们纷纷聚了过来,众人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
跳跃的烛光将众人的身影投在窗户上,宛如一团扭曲的蛀虫。
……
建奴德州城外的军帐内。
“什么?你这个狗奴才还真的把此事给办成了?”镶白旗的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猛然站起,惊喜的冲着去而复返的王鳌永,笑骂道。
“统领大人,奴才不敢居功,全赖我大清天威,和大人的天兵威势,那些德州城里的缙绅地主听闻天兵驾到,纷纷愿意归顺我大清!”王鳌永点头哈腰的谄媚道。
“哈哈哈,好好好,此次功成,大人我一定在叔父摄政王面前记你一功!”觉罗巴哈纳仰天大笑道。
“够了!都废话少说!”一旁的鳌拜神情暴戾,不耐烦的打断了二人的言语,冲着王鳌永开口问道:“狗奴才,你说,那些德州城里的乡绅,他们怎么配合我大清攻下德州?”
闻言,王鳌永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对于鳌拜对他的态度他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好躬身答道:
“回禀鳌拜大人,奴才与那些乡绅定下了里应外合之计!”
随后,王鳌永将自己与马举人等缙绅地主们商议的内容,全部说与几名八旗统领听,几人听后,面色大喜。
随即,觉罗巴哈纳等三人就为有谁统兵摸黑入城产生了争执。
“我镶黄旗本来此次南下,就为先锋军,理应由我鳌拜率领镶黄旗旗丁,去东门执行此计划!”鳌拜立刻站起身来,大声嚷嚷道。
闻言,正白旗的统领石廷柱立马开口嘲讽道:“鳌拜统领,此举对拿下德州城至关重要,事关重大,你镶黄旗连日来在德州城下损兵折将,连白甲巴牙喇战兵都阵亡了十几个,你领兵?怎么,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两白旗本来就与两黄旗有旧怨,更何况这破城首功的功劳,怎么可能让给镶黄旗的鳌拜呢?
“瓜尔佳·石廷柱!”鳌拜暴跳如雷,指名道姓的瞪着石廷柱道:“你要试试我大清第一巴图鲁是否浪得虚名吗?我们出营单挑比试一下!谁赢了谁就去德州东门,如何?”
面对鳌拜的挑衅,石廷柱嗤笑一声,他懒洋洋的开口道:“瓜尔佳·鳌拜统领,打仗不是靠个人勇武,你这么喜欢单挑,那你一人前去攻打德州城吧,若是真能打下来,我等就上奏陛下,这拿下德州的功劳全是你的!”
“呸!懦夫!”鳌拜不屑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开口说道。
原本懒洋洋的石廷柱眼神立马锐利起来,能当上正白旗的固山额真,个人武力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他缓缓坐直了身体,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死死地盯着鳌拜道:“你找死?”
鳌拜丝毫不怕,他恶狠狠的回瞪着石廷柱,也两手按在腰刀上,慢慢握紧了刀柄。
大帐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的紧张起来。
第317章 攻城策略
城外建奴军帐内,眼看二人就要打起来。
“够了!都给老子闭嘴!”总指挥镶白旗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忍无可忍的猛的一捶桌子,站起来高叫道。
石廷柱见觉罗巴哈纳发怒了,与他同气连枝的自己缓缓松开了刀柄,冲着鳌拜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鳌拜统领,坐下!”觉罗巴哈纳冲着鳌拜说道。
“哼!”鳌拜在一旁副将的拉扯下,也愤愤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叔父摄政王派我等攻打山东,如今一座城池都没有攻下,就在这里抢功劳,像什么样子!争什么争?要是拿不下德州,我等回去都要受罚!”觉罗巴哈纳冲着二人怒声说道。
石廷柱和鳌拜对视一眼,皆冷哼一声,同时别过头去。
最后经过一番拉扯,三人一致决定,由正白,镶白,镶黄三旗各出一个牛录,共900旗丁,由各自所属牛录额真统领,秘密从德州东门进城。
而觉罗巴哈纳,石廷柱,鳌拜各领一支兵马作为佯攻,等德州城东门发出信号,他们三人就从北,西两个方向同时佯装发动攻击,将德州城的守军往南驱赶。
建奴八旗用的还是经典的“围三缺一”的战术方法,等到将德州城内的官兵从堡垒或城池中,驱赶到一望无际的旷野上,那这就是他们建奴骑兵游猎的猎场了!
他们会动用麾下所有的骑兵,将德州城内突围而出的明军守卒,在旷野上追杀殆尽!
作战计划一定,德州城外的建奴军队立马按规定调动起来!
负责监视建奴动向的关宁军斥候,很快便将建奴军营的异动告知了德州城内的李性忠和王家彦等主官,众人也纷纷在府衙内商议起来。
“建奴消停了几天,如今突然调动,不知是何缘故?”缙绅赵继鼎开口道。
“一定和进攻德州城有关,不过他们有何布置,仅仅凭借调动恐怕一时也不能了解其攻击意图。”兵部左侍郎王家彦抚摸着长须,开口说道。
“王大人,会不会是建奴要绕开德州,去其他地方了?”主事程先贞眼神一亮,开口说道。
“不太像,建奴此次调动,兵分几路,不像是绕道去其他地方。”辽东总兵李性忠思索片刻,皱眉开口道。
“那就是还和德州有关了,既然我们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那索性以不变应万变,严密防守城池,盯着建奴动向,以防其突然攻城!”兵部左侍郎王家彦最后拍板决定道。
“也只能如此了!”
众人纷纷同意下来,虽然与建奴打过几次交道的李性忠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他现在只能据城固守,若是贸然出城率军与其野战,则胜算更低。
随即,李性忠出了府衙后,率军在各个城门处巡查了一番,一一叮嘱守城的将领要严密监视城外,若一旦建奴来犯,立刻放号炮狼烟示警。
就这样,德州城内进入了夜晚。
“站住!口令!”德州城东门的守卒见到有人到来,立马举矛警戒起来。
“是我!”
从黑暗处行出一个人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士卒,抬着几大坛美酒,正晃晃悠悠的往城门处行来。
“啊,原来是把总大人!小的有礼了!”那名士卒立马收了长矛,躬身行礼道。
“嗯,不错,很有警惕性,总兵大人说了,让我来巡查一下,看看尔等有没有用心站岗,如今建奴就在外边,可要打起精神来啊!”那名把总拍了拍守卒的肩膀,笑吟吟的说道。
“是!把总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会死死盯住的,城外有任何风吹草动,小的一定汇报!”那名守城士卒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好!很有精神!”
那名把总捶了一下这名守卒的胸膛,眼珠一转,开口说道:“咱们乡里乡亲的,弟兄们这几天辛苦了,我特地给大家伙带来了几坛子美酒来犒劳大伙儿,你去把门外堡垒里的兄弟们都叫进来,也让他们喝一碗!”
说着,他指着自己身后的几坛美酒,开口说道。
“马把总,这……这不好吧!”旁边的一名守城校尉有些迟疑的开口道:“白天总兵大人刚来巡视过,听说城外的建奴鞑子有异动,如今我等要是擅自饮酒,可是要领军棍的!”
“欸,你有所不知,我听说了,城外的建奴可能要撤退了,这才在外边有所动作,你看啊,建奴这几天,连败两仗,他肯定是怕了,所以准备绕开咱们德州城,去其他地方了,今天总兵大人召我等议事之时,就说了这个可能!”这名马把总眼珠一转,开口说道。
“啊?大人,此话当真,建奴真的要走了?”闻言,已经有不少守卒围了过来,兴奋的开口询问道。
没有围过来的守卒,也都伸长了耳朵听着。
“肯定啊,俺骗你们干什么?”这名马把总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道:“所以俺这才来,带上美酒犒劳犒劳兄弟们,这段时日辛苦了,这可是庆功酒啊!”
“噢噢噢!”
周围的普通守卒们顿时低声欢呼起来。
最开始的那名守城校尉虽然面带喜色,但还是有些迟疑的说道:“马……马把总,这酗酒恐怕不好吧,总兵大人若是怪罪下来,标下可担待不住!”
“欸,若是总兵大人追责下来,你尽管往我身上推,我替你担了,咱们弟兄们拼死拼活,都辛苦这么久了,连碗酒都不能喝,他们这些辽东外乡人也太霸道了!”马把总气愤的开口说道。
“就是,就是!”一些普通守卒在一旁顿时附和道。
“还有,你看我就带了三坛子酒,咱们东门的弟兄们每人只够喝一碗,石校尉放心,你该不会一碗酒就趴窝吧!那可真是……”马把总斜着眼,故意激他道。
“就是,就是!我们只喝一碗就行!”一旁早就眼馋的守卒们纷纷叫嚷道。
眼看身旁的守卒们眼馋的样子,那名石校尉抬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色,最终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标下就谢过把总大人的美意了!”
第318章 情形紧急
德州城东门处。
“哎,乡里乡亲的,说这个就见外了!”马把总顿时眉开眼笑,他亲热的拍着石校尉的肩膀,开口道:“你看现在都已经亥时三刻了,建奴鞑子肯定不会摸黑进攻,俺刚才说了,让城门外的兄弟们也进来喝一碗酒暖暖身子,他们在外边也很辛苦啊!”
“嗯,你去,把城外堡垒内的兄弟们都叫进来,让他们也尝尝马把总的美酒!”一旦决定喝酒,石校尉就也索性放开了。
反正就这三坛子酒,东门这边有好几百名守卒呢,每个士卒均分下来,也是堪堪刚够一人一碗,断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喝完酒,大不了让城外堡垒中的守卒继续返回堡垒中就行了呗!
“来来来,一人一碗啊,别多喝啊,不然后面的兄弟们可都没得喝了啊!”马把总带来的几名士卒,拿着舀子,一边吆喝一边往这些镇守东门的士卒碗里倒着有些浑浊的酒水。
……
夜色更加黑暗,时辰已经缓缓走到了子时末。
“哗哗哗……”
黑夜中,建奴旗丁铠甲的细密的碰撞声在德州城门外响起,三个旗的牛录旗丁在牛录额真的带领下,身披棉甲,静静地潜伏在德州城门外,他们眼中带着暴戾嗜血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远处连成一片的堡垒和禁闭的城门。
突然,城墙处亮出了一柄火把,冲着城外挥舞起来,与此同时,德州城东门的城门也缓缓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洞口。
“吱吱呀呀”
城外的吊桥缓缓放下,在野地里潜伏的建奴旗丁们得到信号,纷纷在其牛录额真的带领下,沿着曾经给他们造成大麻烦的城外堡垒的坑道,一路毫无危险的行至德州城下!
“按照原定计划,进城!”
一名牛录额真在城门前低声吩咐道。
“是!”
身后的各旗旗丁已经按捺不住眼中流露而出的喜色,开口答道。
“大清的大人们,小的是马举人的侄儿,在此恭迎各位大人!”马把总站在城门处,点头哈腰的谄媚笑道。
“嗯,不错!你果然是我大清忠心耿耿的好奴才!”一名牛录额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开口问道:“那些德州城东门的守卒都哪里去了?”
“回禀大人,小的在酒水里掺了许多蒙汗药,他们现在都在城墙上横七竖八的睡着呢!”马把总躬身答道。
“好!现在你带着你的人,去把那些守卒都给绑起来,集中关押在一起,一会儿这边动静可能有点大,要是把他们惊醒了,那可会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了,现在老子没有时间去取他们的性命,就由你来办吧!”镶黄旗牛录额真开口安排道。
“是,小的这就去办!”马把总连连点头,引着900旗丁就往城内行去。
进入德州城后,三旗的牛录额真互相点点头,分为三个方向,快速的消失在黑暗中!
“轰!”
“轰!”
“轰!”
暗夜中,德州城的东北,正东,东南方向先后响起了巨大的爆炸之声,随即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宛如三只在夜空中张牙舞爪的火龙,冲天而起!
“嘟嘟嘟!”
“杀!”
得到信号的城外建奴八旗部队,在三名统领的带领下,猛然发出了巨大的叫喊之声,开始往德州城佯攻而来。
“轰!轰!”
建奴军阵中的弗朗机炮的弹丸,开始在黑夜中朝着德州城外的北门和西门外的堡垒群胡乱攻击起来,虽然在黑暗中没有命中多少堡垒,但是却是造成了声势浩大的效果。
此刻,被巨大响动惊动的德州城内百姓和官兵,皆像无头苍蝇般的混乱起来,街上很多百姓都惊恐的大声叫嚷道:“建奴打进来啦!建奴打进来啦!快跑啊!”
他们扶老携幼,背着家中细软,先是四处乱窜,随后又纷纷涌向没有敌情的德州城南门,大声恳求叫嚷着让守城官兵打开城门,放他们逃生去吧。
德州城南守军们虽然没有胆敢打开城门,当那些百姓出城,但脸上神色也有些惊慌,好在德州城南门外没有建奴军队进攻的迹象,因此,他们都站在城墙上,伸长了脖子,往城内看去。
……
而德州城内的总兵李性忠,在建奴异常调动,他巡视完各城城门后,还是心神不定,于是连甲胄都没脱,就迷迷糊糊的在德州府衙内睡着了。
城东巨大响动后,李性忠一个激灵,猛然跃起,随手拿起一旁的腰刀,就向屋外行去。
迎面朝他跑过来一名亲兵,脸上惊慌失措道:“大……大人,建奴全面进攻,已经打进城里来了!”
“什么,这不可能!”李性忠大吃一惊,立马推开这名亲兵,朝府衙外跑去。
出了府衙外,李性忠心中顿时一沉,只见城东多处火起,受了惊的百姓们正在像没头苍蝇般的四处奔逃,就连德州府衙的守卫也不见了许多。
“关宁军听令!”顾不得安抚惊慌失措的百姓,李性忠猛然跨上战马,大声对着周围的关宁军开口道:“城东失火,尔等分出三队人马,快速去城北,城西,城南,让这三面的守军不要慌乱,本将带领剩下的人马,亲自去城东灭火!”
“诺!”
毕竟是大明受过良好训练的关宁军,此刻他们这些辽东来的士卒反倒没有多少慌乱的表情,更多的是神情凝重,他们在得到命令后,开始在队长的带领下,分头去往各自通知的城门处。
马背上的李性忠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如今的德州城危在旦夕,搞不好,今夜自己很有可能会交待在这城内。
“李总兵,李总兵!”衣衫散乱的王家彦,从府衙内飞奔而出。
“王大人,你来的正好,麻烦你组织德州府衙里的官吏衙役,让他们将出门的百姓都规劝回家中去,本将亲自去城东灭火!”
王家彦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李性忠立马打断他道:“王大人!事态紧急,快!”
第319章 舍命相护
德州城府衙前。
话未说完,李性忠就拨转马头,狠狠地在马臀上抽了一鞭子,就往城东行去,身后数百关宁军一路飞跑跟上。
“唉!李总兵当心呐!”王家彦冲着李性忠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后,随即立马组织德州府内的官吏,开始分头安抚劝说出门的百姓待在家中去。
……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李性忠急得双眼冒火,不停用马鞭驱赶着堵在街道上的百姓们。
充盈在大街上的德州城百姓见状,纷纷忙不迭的向街道两侧躲闪,在向城东行进的过程中,关宁军的一些骑兵也汇入到了李性忠的队伍中,并给他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启禀总兵大人,城北,城西,城东都有敌情,只有城南无敌情,如今大量的百姓都开始往城南涌去了!”一名关宁军副将喘着粗气,在马背上冲着李性忠喊道。
“围三缺一!”李性忠心中苦涩,低声喃喃自语的说道。
久经沙场的他知道,这种战术虽然老套,但是在包围战中,却是极为实用的战法。
毕竟在危难当中,只要有一条生路,那大多数的人性都是经不起考验的!
相比于十面埋伏的绝境战术,有时有可能会激发被伏击士卒的困兽之斗,反而会适得其反,激发被困之人的战斗力,这种“围三缺一”的阴险战术,则是更容易使军队大规模崩溃!
在三面环敌,仅仅只有一条生路的前提下,众多士卒们就会不需要想着如何杀敌保命,而是想着只要跑的比周围人快,就有可能逃出生天!
在这种思想和求生本能的影响下,往往被包围的士卒们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字,那就是“跑!”
跑的越快,跑的越远,就越有可能活命!
“但是建奴有数目众多的骑兵啊!”
和建奴八旗打过不少交道的李性忠心中苦涩,尤其是建奴八旗在收服联合了蒙古科尔沁部,内喀尔喀五部等部落后,有了大量的优质战马,自然也就训练出了大量的满汉蒙骑兵出来!
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过马的四条腿呢?
一旦在旷野上,抛弃所有装备的步卒被骑兵给追上,无论你有多少人,就如同在草原上狼群遇到羊群一般,那下场就是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士卒,被骑兵一边倒的屠杀!
摇了摇头,强行将脑海中这些不好的想法去除掉,李性忠狠狠地抽了胯下的战马一马鞭,快速往最近的着火点行去。
“嗖!嗖!嗖!”
从德州城东门处进入的建奴旗丁,他们早就占据好有利地形,听闻街道上大批马蹄声响,当李性忠带着关宁军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建奴旗丁的弓弩立马冲着他们发射起来。
“啊!啊!啊!”
在马背上高速奔跑的关宁军骑兵顿时从马背上栽倒了数十人,就连李性忠胸腹处中了好几支箭矢,仰面栽倒了下去!
“总兵大人!总兵大人!”几名亲兵副将立马将其扶了起来,开口喊道:“撤退,撤退!”
“咳咳……”李性忠忍痛咳嗽了几下,疼的直吸冷气,勉力开口道:“别管我!你们快点顶上去,一定要将城东的大火扑灭,将进入德州城的建奴歼灭在城内,咳咳,本将断定,城东进城的建奴旗丁一定不多,至多就是几百人,不能让他们再制造……混乱了!”
“总兵大人,没用了,建奴旗丁他们占据了制高点,在高楼上居高临下的对着我们放箭,我们短时间根本靠不过去,而且天色黑暗,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藏身于何处啊!”一名副将神色焦急的说道。
“唉!!!”李性忠长叹一口气,神情苦涩,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沉默片刻,开口道:“为今之计,只能撤了!不然咱们这几千关宁军都要全军覆没在城内了!”
“是,你们带着大人,往城南撤!”那名副将立马开口道。
“不……咳咳,不能去城南,建奴围三缺一,缺口就是城南,本将……咳咳,本将料定,城南外边,一定有建奴重兵在等着我们去自投罗网,去……去城北,那里靠近建奴占据的顺天府,建奴部队一定在哪里防守薄弱,你们,你们不要打火把,摸黑秘密出城,等着城北的建奴去别处追击,然后我们就可以撤退了!还……还有……呃……”
李性忠竭尽全力还未说完这段话,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扶着箭杆!”那名副将一见李性忠晕了过去,抽出匕首,几下砍断了箭杆,立马对其展开了简单的包扎。
“你们带着总兵大人往城北走,我带着城中守卒,充当疑兵,去城南突围!诸位袍泽,一定将李总兵安全的带出去,拜托了!”这名叫赵率辅的副将盯着周围的几名关宁军士卒,目光灼灼的说道。
“赵副将……”周围的关宁军士卒们眼眶通红的盯着他。
他们知道,这名名叫赵率辅的副将,已经决定牺牲自己,为他们掩护,此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别给老子废话了,娘们唧唧的,滚,快滚!”赵率辅立马怒声开口道,随即他帮着几人将昏迷的李性忠抬上了临时找来的一架板车上,套上马匹,催促着他们朝着城北行去。
副将赵率辅盯着目光悲愤的众多关宁军士卒,最后叮嘱道:“诸位袍泽,一定将李大人平安的带出去,不然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这些瘪犊子,记得日后多杀几个建奴鞑子给老子报仇啊!”
说罢,他翻身上马,朗声大笑一声,冲着城南快速行去,口中叫道:“哈哈哈,诸位袍泽,先行一步了!”
“赵副将!”
身后的关宁军士卒虎目渗泪,他们狠狠地抹了抹眼睛,悲声道:“走!护送总兵大人出城!”
……
这些拉着昏迷的李性忠又原路返回,半路上碰见了携带着一些城中守军,匆匆而来兵部侍郎王家彦,叫道李性忠受伤昏迷,王家彦大吃一惊,一边急命随行军医给李性忠取箭头止血,一边询问起城东的情况来。
第320章 惊慌百姓
在得知李性忠昏迷前的判断布置和建奴施行的“围三缺一”战术后,王家彦当机立断,立马派人联络城内的关宁军,护送李性忠出城。
“王大人,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一名关宁军参将急切的说道。
“不行!城中不能没有主事之人,若是我们都离开,德州城登时就会大乱,到时候所有人都逃不出去!”王家彦遥望着城东越来越多的起火点,语气突然变得平静的说道。
“老夫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相比于正值壮年的李总兵,论日后对大明的贡献,他会比本官更加重要。日后,陛下还要倚重你们,北上收复辽东诸地呢!你们走吧!由本官这个兵部左侍郎为你们断后!”
“本官会用这条老命在德州拖住建奴,你们带着李总兵,出城后,立马去往最近的城镇,然后一直向南,带着李总兵去安全的地方!”
“王大人……”
众多关宁军士卒的胸口仿佛堵住了一块大石,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有两名大人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来掩护他们,逃出生天了。
这些关宁军顿时感觉到肩膀上多出了很多沉甸甸的东西,那是寄托着这些为他们而死之人对日后收复大明故土,沉甸甸的希望啊!
“王大人放心,俺们就是死,也要为我大明收复辽东诸地!王大人,保重啊!”
数名关宁军参将跪倒在地,重重地冲王家彦磕了几个响头,然后紧咬牙关,通红的眼眶噙着泪水,高声怒叫道:“诸位袍泽,不要让各位为我们大人白白牺牲了,抓紧时间,走!”
“王大人,保重!”
“王大人,俺誓死为你们报仇!”
“王大人,俺向你保证,收复不了辽东诸地,俺就是王八养的!”
……
许多关宁军红着眼眶,从王家彦身边经过,王家彦面带微笑的一一和认识的,不认识的关宁军官兵们告别。
这个时候,不再有官身和平民士卒,他们只知道,此时,他们都是大明的百姓。
现在,一些大明百姓正准备牺牲自己,来掩护另一些大明百姓撤退,仅此而已!
等到身边的关宁军朝城北行去后,王家彦冲着站在他身边的守军说道:“诸位不要怕,本官和汝等战斗到最后一刻,如今情形还没有到最糟的时候,不信诸位听听,城北和城西,看似建奴在外边打的热闹,这么久了,还没有打到城墙下来,所以诸位不要紧张,城外的建奴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在场的诸多德州城内士卒们闻言,纷纷眼睛一亮,定下心来一想,事实还确实如此,从建奴进攻开始,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只听城外炮打的热闹,但却听不见喊杀之声,可见根本就没有攻到城墙边。
想到此处,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也都镇定了下来。他们不禁在心底佩服起这名兵部左侍郎王大人,在这样紧急的时刻,还有如此冷静的头脑和精准的判断力。
“石参将!”王家彦转头命令道。
“末将在!”一名身穿布面甲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本官命你带人将城内府兵全部召集起来,给你半个时辰,本官在德州府衙前等你!”王家彦目光灼灼的说道。
“是!大人。”
那名石参将跨上马背,带上麾下的人马匆匆而去。
“大人,下一步我们该去哪?”一名副将走上来低声询问道。
如今,他们已经将这名老大人当成他们的主心骨了!
“如今城内很多百姓都涌向城南了,那里我们肯定过不去,我们现在要拨出一部分人,前去城东,限制那些入城的建奴部队,不能让他们随心所欲的继续制造混乱了,你们几个一起过去,派兵建立防线,不要贸然出击,本官在府衙集结好大部队后,就来支援你们!”王家彦抖动着白须,急切说道。
“是!末将领命!”几名德州城的参将立马抱拳行礼后,带上麾下士卒,往城东行去!
“走,我们快回府衙!命各个城门汇报现在的情况!”王家彦跨上马背,策马朝德州府衙跑去。
……
与此同时,城南的德州百姓越聚越多,大家都高声叫嚷着,要求城南的守卒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逃命。
城南的守卒们面色苍白,他们早早的就把木制拒马桩给抬了出来,拿着长矛在驱赶试图靠近城门的百姓们,城南的把总校尉们站在高台上,声嘶力竭的劝说着这些恐慌的百姓回家去,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们是没有权利私自打开城门的!
可这些恐慌的百姓根本不听这些,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们只想远远的跑出这个如同监牢一般的德州城,再加上别有用心的马举人等一伙乡绅,带着手下的人,在人群中到处造谣生事,这使得这些德州城的百姓更加恐慌。
“诸位乡亲父老,请大家回到自己家中,没有上面的命令,本将是真的不能打开城门啊!”城南的关宁军守城把总,苦口婆心的高喊道。
“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们那些当官的早就跑了!留下我等在这里等死!”一名身穿绸缎的缙绅在人群中高声叫道。
“就是,俺亲眼看见,他们坐着轿子,从其他城门出城了!却不让我们出城,分明是没安好心,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又一名乡绅府中的下人伸长脖子,高声煽动不明所以的百姓道。
“岂有此理!简直太可恶了!”众多德州城内的百姓纷纷气愤起来,他们也不去深究这等言语有多离谱,他们脑海中只接收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有人已经跑出去了,而且还是当官的,而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还被这些守城的官兵堵在这里,不让他们逃出城活命!
站在高台上的守城把总,听到这种离谱言论,简直气炸了肺,他怒目圆睁的扫视着不远处的众多百姓,高声叫道:“是谁!是哪个王八犊子在人群中造谣生事,老子整死他!”
第321章 出城而去
德州城南门外。
一听他的辽东口音,人群中潜伏的缙绅地主们,纷纷又抓住这一点开始攻击起来。
“好啊!这群外乡人不让俺们德州城的乡亲们逃命啊!俺可听说了,建奴从城东入城,见人就杀啊!他们这些辽东鞑子是想让俺们死啊!父老乡亲们,咱们和他们拼啦!”在人群中的马举人,高扯着嗓子,开始煽动城内的百姓来。
“咱们跟他们拼了!”
这一下,围堵在城南的百姓纷纷炸开了锅,他们推搡着向前冲去,最前面的人已经趴在拒马上,开始试图搬动这些沉重的木制拒马来。
“松手!退后!给老子退后!”几名士卒手持长矛,正不断的敲打向越来越疯狂的人群。
“去你妈的,老子要活命,你们这些辽东丘八不让老子活,老子就和你们拼了!”数名百姓瞅准时机,一把攥住枪杆,开始和守卒拉扯起来。
正在双方推搡之际,眼看局势已经开始逐渐走向失控,只听得众人头顶“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安静了下来,四处张望起来!
“总兵有令!”
众多百姓身后传出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只见一名中年将领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士卒,旁边一门虎蹲炮正冒着白烟,刚才的巨响显然是这门虎蹲炮的群发出的弹丸所致!
“总兵有令!汝等让开,本将带汝等出城!”赵率辅骑在马上,高声叫道。
堵在城南街道上两旁的百姓,听闻自己可以出城了,纷纷让开了一条窄窄的道路出来。
赵率辅骑在马上,缓缓行过这些百姓身边,来到城门口。
“参见赵副将,”那名守城把总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开口询问道:“总兵大人真是这么说的?”
赵率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是的!等下你打开城门,由我带着这些百姓出城而去,然后你立马关闭城门,加强戒备,建奴随时可能进攻!”
“啊?随时可能进攻,城外现在没有建奴啊!”这名关宁军把总不禁疑惑的说道。
“围三缺一!”赵率辅深吸一口气,低声快速在其耳边说道。
这名把总闻言,顿时瞪圆了眼睛,他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说这城南怎么半个建奴的影子都没见,原来是这样啊!”
随后他猛然想起了什么,盯着赵率辅急切说道:“啊!城外有大批建奴,此时副将大人,你还要出城作甚啊!”
“你看这些人,还不让他们出城,可能吗?既然他们想出城,那本将就带着他们一起出城吧!而且……总兵大人那边,也需要我出城为他们引走城北的建奴!一旦天明,就来不及了!”赵率辅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道。
“啊?总兵大人……他怎么了?”那名关宁军把总登时就急了。
“行了,废话就不说了,让你的人开城门,本将带着他们出城!”
赵率辅眼角看着下面又被煽动起来躁动不安的百姓,立马开口说道。
“是!末将遵命!”那名把总也不再多问,立马转过头去,冲着一旁的士卒道:“开城门,放下吊桥!”
“轰隆隆!”
沉重的城门轰然开启,赵率辅随即跨上战马,望着那名显然明白过来,眼眶微红的把总笑道:“哈哈,老子先走一步!日后替我多杀几个建奴哦!搬开拒马,诸位百姓,莫要乱跑,都跟本将来,本将带你们出城!!”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一人一马率先朝城外行去!
身后宛如潮水吧百姓纷纷跟上,在夜色当中,逃出了城外!
……
在德州城外埋伏的建奴斥候,远远的看着城门大开,从内跑出许多人等来,他们立马跨上战马,分别给城北和城西的建奴统领们去通风报信。
“什么,城中的明军终于出来了?”城北的鳌拜猛然跃起,兴奋的开口道。
“是!大人,我看到有很多人涌了出来,其中一定有明廷的官兵!”那名夜不收斥候旗丁信誓旦旦的说道。
“好好好,快走!”鳌拜跨上马背,急切的说道。
随后他又低声骂道:“那两白旗的两个狗东西,把咱们镶黄旗放在了离城南最远的城北,咱们要快点过去,多斩获一些明军,为咱们镶黄旗的勇士们报仇!全军都和我去城南!”
随即他迫不及待的一抽马臀,就向德州城南冲去。
身后的镶黄旗旗丁纷纷跟在其身后,也快速的朝城南冲去。
此时,在城西攻击的两白旗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两名建奴固山额真,也接到了斥候的禀报。
“你亲眼看见明军出城了?”细心的觉罗巴哈纳又问了斥候一句。
“属下只看到很多人涌了出来,不清楚里面是否全是明军!”那名斥候想了想,如实答道。
“大人,那些明军官兵很有可能夹杂在百姓当中,混出城去!”一旁的石廷柱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此,总指挥觉罗巴哈纳未置可否,他谨慎的皱眉想了想,开口问道:“出城的人群中,可曾见到大量马匹出城?”
“属下来之前,不曾见到!”那名斥候回答道。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盯着德州城南那边,若是见到大量马匹出城,立马前来报告本大人!”觉罗巴哈纳沉声说道。
“嗻!”那名旗丁斥候立马行礼后,退了下去。
“大人,你是说德州城南的出来的人里,没有明军?”石廷柱此时也皱着眉头,明白了觉罗巴哈纳的想法。
“有可能有,但数量绝不会很多,毕竟守城的是关宁军,他们有一支人数众多的骑兵,若是他们撤出德州城,一定会把机动性很强的战马带上,否则仅靠两条腿,他们现在出城无疑是自寻死路!”觉罗巴哈纳目光深邃的盯着远方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打城西吗?”石廷柱在一旁询问道。
“走,我们也去城南看看,然后再想下一步计划!”觉罗巴哈纳拍了拍手,跨上一旁的战马说道。
第322章 赵率辅
城外的觉罗巴哈纳认为,无论出城的是明军还是百姓,自己总要过去亲眼所见一番,再顺便收取些功劳。
这种白白到手的战功,不拿白不拿,可不能让镶黄旗的鳌拜抢了过去,怎么样也要他们三旗平均分啊!
“好嘞!”石廷柱也兴奋起来,跟在他身后也跨上战马,二人带着麾下旗丁也向德州城南行去!
此刻,偷偷出门的关宁军士卒们,人衔枚马裹蹄,悄悄打开城北的大门,潜伏在挖掘的坑道之内,暗自观察着建奴的动向。
看到对面的建奴离开后,他们又等了片刻,确认对面真的离开后,又谨慎的派出了几骑斥候出去侦查了一圈,确认城北的建奴真的离开后,这些关宁军背上受伤的李性忠,转头有些不甘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德州城,随即纷纷上马,和一些步卒,消失在夜色当中!
鳌拜率领着镶黄旗士卒来到德州城南,果然看到数目众多的黑影正朝南方奔跑行进着。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镶黄旗的骑兵勇士们,两侧迂回,把这些人给老子围起来,老子要慢慢戏耍他们,为我镶黄旗伤亡的勇士报仇!”鳌拜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高声命令道。
“是!”
“嗷嗷嗷!”
很快便有数百人的骑兵快速出击,打着火把,开始朝不远处的黑影们冲了过去。
“啊!是建奴!建奴鞑子来了!快跑啊!”黑暗中,打着明亮火把和巨大的马蹄声很快引起了这些从德州城出城而来的百姓的注意。
松散的队列瞬间如同炸了窝一般,他们惊恐的朝着四面八方,四散而逃起来。
但很快,就被两侧迂回的建奴骑兵将这些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百姓给堵了回去!
“哈哈哈……”镶黄旗骑兵像赶羊一般,将这些百姓给赶到了一起,姿态轻松嚣张。
这时候,隐藏在人群中拉着战马的赵率辅猛然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手中持着长枪就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仰头大笑的建奴冲了过去!
那名建奴骑兵看着一团黑影朝自己行来,大惊之下,只见赵率辅枪尖一点寒芒,在月光下泛着死亡的气息,就朝自己扎来!
“噗!”
赵率辅的长枪带着惯性,狠狠地扎进身穿棉甲的建奴骑兵腹部,将他的身体整个捅下马去!
“呯!呯!呯!”
隐藏在人群中关宁军步卒手中的几杆火铳也朝着四面猛然开火起来。
黑夜中火光和巨响,使镶黄旗骑兵胯下的战马猛然受惊起来,开始不受骑兵控制的骚动起来,原本被包围起来包围圈,也出现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缺口来!
“快跑啊!”
见到包围圈出现了缺口,这些百姓纷纷大叫着,就要往外跑!
“放箭!”
此时,赶过来的两白旗的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刚好看到这一幕,石廷柱立马冲着他身后的正白旗骑兵说道。
“嗖嗖嗖!”
正白旗骑兵举起弓弩,射杀了一些逃跑的百姓后,这些德州城的百姓纷纷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回去!本大人饶尔等一命!”
觉罗巴哈纳神情冷漠的策马上前,用马鞭指着那些被吓破胆子的普通德州城百姓们命令道。
这些百姓像一群温顺的绵羊一般,乖乖地又退回到骑兵围成的包围圈内!
而刚才那些放火铳的大明步卒,早就被建奴骑兵击杀,他们根本就没有开出第二枪的机会。
唯一骑马而出的赵率辅此刻正被数名建奴骑兵围在当中,他本人此刻已经身中数枪,铠甲下血流不止,已然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
“死吧!明狗!”
一名建奴骑兵狞笑一声,就要抬枪刺向没有多少反抗之力的赵率辅。
“慢着!”镶白旗觉罗巴哈纳开口阻止了这名建奴骑兵的进攻,盯着喘着粗气的赵率辅开口说道:“将军勇武过人,本统领刚才都看在眼里,如此人才,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死在此处,有些可惜了,怎么样,若是你肯归顺我大清,你下马来给我跪下来磕个头,本统领就可以让你当我的包衣奴才,日后若是有功,本统领给你抬旗,如何?”
“呸!抬你妈的旗!”
闻言,赵率辅朝着觉罗巴哈纳恶狠狠地吐出一口血痰,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高声怒骂道:“老子是天启七年跟着袁督都入的关宁军,十几年来,斩获建奴头颅数百颗,一路升至副将,今夜,老子又杀了一个建奴狗鞑子,哈哈哈,痛快!”
“想要老子给你们跪下当狗?我呸!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脑袋后面带着根金钱老鼠尾巴一样的东西,也配上我赵率辅下跪,天地君亲师,我赵率辅都跪得,可你们偏偏是一群灭绝人性的畜生,你们配吗?”赵率辅眼神轻蔑,盯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觉罗巴哈纳骂道。
“终有一日,我大明英武无双的崇祯皇帝陛下,会收复我神京故土,将你们再次赶回建州老家去,然后再来一次犁庭扫穴,我赵率辅生是大明人,死为大明鬼!”
“今天,老子就让尔等畜生,看看我大明关宁铁骑的实力!”
“关宁铁骑!杀!”
赵率辅高声怒吼完,夹着腋下长枪,紧握缰绳,便直直的朝着觉罗巴哈纳冲来。
一旁的建奴骑兵纷纷喊叫着迎了上去,一名建奴骑兵抬枪就往赵率辅胸膛处刺来,旁边的几名骑兵长枪紧随其后,封死了赵率辅可能躲闪的各个方位。
没曾想赵率辅眼神中闪着足以焚天煮海的熊熊烈火,根本就不闪不避的迎着那支寒光闪闪的枪尖冲了上去!
“噗”,“噗”
两声闷响过后,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被一枪刺穿胸口的赵率辅,而他手中的长枪也捅穿了对面那个眼神惊恐的建奴骑兵!
“噗通”
那名建奴骑兵口吐鲜血,重重的摔落马下,气绝身亡。
而赵率辅此刻口中鲜血不断涌出,他勉力大笑着说道:“老子……又杀了一个……”
话未说完,他的头颅猛的一垂,在胯下战马的悲鸣声中,赵率辅端坐在马背之上,如同一尊战神一般,魂归九天!
第323章 死守德州
德州城南。
周围的建奴骑兵眼含敬畏的盯着这个男人,尽管此刻赵率辅已经身亡,这些建奴骑兵被他临死前的威势所慑,一时竟踌躇着不敢上前!
这些建奴旗丁们之前见惯了各种大明官兵丢盔弃甲,被他们打猎般追的漫山遍野,仓管逃窜的明廷官兵,猛然间见到如此勇武不凡的明军,还真让他们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一些敬意来!
尽管此人是他们的敌人!
“唉……”
觉罗巴哈纳轻轻叹了一口气,盯着虽然身死但依旧紧紧抓住缰绳,端坐于马上的赵率辅,抬手在胸前,低下头来,为其郑重的施了一礼。
后面跟上来的石廷柱和鳌拜,见到这一幕,也神情严肃的冲着力战而亡的赵率辅施了一礼。
勇武无畏的战士,无论在哪里,都会受到人们的尊敬!
“厚葬他吧!”觉罗巴哈纳对着一旁的亲兵丢下一句话后,随即就拨转马头,便朝那一群被骑兵围着的德州城百姓处行去!
“大人饶命啊!”
“大人,我们都是些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大人饶我们一命吧!”
“大人,求求你放我们一马,来世愿当牛做马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
……
这些刚才在德州城内“勇武”异常的普通百姓,如今在手持长刀,凶恶残暴的建奴面前,纷纷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道。
“哼!”觉罗巴哈纳鼻中轻蔑的冷哼一声,骂了一句“狗奴才”后,开口说道:“你们谁知道德州东门的情况?”
“我知道!”混在人群中的马举人举起手,高声叫道。
“嘬,出来!”觉罗巴哈纳勾了勾手指,将此人叫了过来。
“大人,我侄子在德州城门当把总,我们和王大人早早设计,打开了城门,迎接我大清天兵入城,我等出城之际,已经看到城东头四处火起,想必是我大清天兵已经入城了!”马举人点头哈腰的谄媚说道。
“哦,原来是你啊!”觉罗巴哈纳嘴角露出笑容,上下打量着弓背弯腰的马举人道。
“啊!是!是!正是小的,小的叫马贤德,是德州城里一个小小的举人!”马举人满脸堆笑,腰弯的更低了!
“哦,那你可认得去德州城东门的路?”觉罗巴哈纳眼底闪过一丝嫌恶,继续冲着他开口道。
“回禀大人,认得,小的认得!”马举人立马回答道。
“嗯!好!”觉罗巴哈纳点点头,叫来一名旗丁,让他带着马举人一起,在前面开路,他要带着两白旗的人马,去城东,从德州城东面入城!
至于鳌拜的镶黄旗,觉罗巴哈纳则以:“这些百姓中,一定有明军的士卒”为由,强行令鳌拜留在这里检查这些百姓。
自然鳌拜又是不同意,后来觉罗巴哈纳承诺将这些百姓全部送给镶黄旗做包衣,鳌拜这才勉强同意不跟过去,但是提出了,几个时辰,天明后,他们镶黄旗也要从德州城东进攻的要求。
觉罗巴哈纳皱着眉头答应下来,随即他招呼着石廷柱,二人带着两白旗麾下兵马,一声唿哨,众人在夜色中,由马举人带领着,径直朝德州城东门行去!
……
此刻,在德州城府衙内。
王家彦已经将城内大部分府兵都聚集了起来,现在德州府衙前,王家彦在对他们做着最后的动员。
“诸位将士们,本官是我大明的兵部左侍郎王家彦,诸位有些人认识本官,有些人不认识,但这都不重要,今夜,本官与你们在一起,共同保卫我们脚下的德州城!”
“诸位将士们,陛下皇恩浩荡,不仅减免了尔等府兵三年的赋税,而且更是按照每名兵丁,都给诸位分配了土地,盖了房子。让诸位和家人们,在这乱世之中,不再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如此齐天之恩,如同再造。别说你们,就连本大人,遍观我大明这二百年的历史,也是闻所未闻,崇祯皇帝陛下对汝等如此恩德,你们说说,该怎么报答他老人家?”
“肝脑涂地,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所有府兵都红着眼睛,挺直胸膛,大声说道。
“很好!但是现在,那群灭绝人性的建奴畜生,要南下侵犯我大明领土,要将吾皇陛下分给你们手中的土地夺走,将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们抓去给他们当奴作婢,肆意蹂躏和践踏,本官进城之前,就听说桑园镇全镇上下,无论男女老少,皆被这些灭绝人性的畜生们给屠戮一空,整个桑园镇成了一座鬼镇!现在,他们又来到了我们德州,作为一个有卵子的山东爷们儿,你们愿意吗?”王家彦白须飘扬,高声怒叫道。
“不愿意!不愿意!”
德州城内的府兵们稍稍想了一下王家彦口中的残酷话语,神情立马变得激动起来,怒吼着回答道!
“如果建奴拿着刀枪过来呢?”王家彦继续追问道。
“他妈的,俺们跟他们拼了!”所有士卒都高声怒吼着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说得好!咱们和他们拼了!”王家彦此刻也激动起来,这位五旬老人,猛然踏前一步,胸前白须飘扬,他嘶声道:“本官大明兵部左侍郎王家彦,与诸位共同固守德州城,与诸位官兵同进同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现在,诸位随我一起,去城东,将那些躲在城内阴暗处的建奴鞑子,歼灭在德州城内!”
“遵命!”
周围的德州城府兵纷纷拿起兵器,推着火器辎重,浩浩荡荡的就跟着王家彦一起向德州城东行去!
……
到了城东,只见先前受到王家彦命令的数名参将已经在德州城东建立了数条防线,他们也站在高楼上,并击退了好几次想要摸过来放火制造混乱的建奴旗丁。
看到王家彦带着大队援军前来,这些明军顿时士气高涨,纷纷叫嚷着要主动出击,集合优势兵力,将入城的建奴彻底歼灭在德州城内!
第324章 占据城门
德州城内。
如今德州城内的四千关宁军已经带着李性忠离开,如今城内所有守卒,包括有分守在各个城门处的近一千关宁军和招募来没有经过多久训练的三千府兵,共计四千守卒。
如今王家彦带来的围堵东门建奴旗丁的守卒有足足两千人,还带有一些火器装备。
看着士气高昂的明军,王家彦也语气振奋的开口部署道:“诸位,如今我们兵力优势,李总兵判断出,突围入城的建奴旗丁,可能仅仅只有数百人,现在,本官命令,你们十人结成一队,由什长带领,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分数队,开始向前两侧迂回攻去,先拖住高楼上的旗丁,然后快速去城东门关闭城门。”
“一旦东门关闭,到那时,这些渗透进城内的建奴旗丁就成了瓮中之鳖,关门之狗,我等再从容的收拾他们!”
“遵命!”周围的官兵们哄然允诺道。
随即,德州城内的官兵们迅速在游击,把总等军官的分配下,分成了数十只小队,开始顶着盾牌向建奴旗丁占据的地方摸了过去。
“笃笃笃”
高楼上的建奴旗丁手中的箭矢如飞蝗般钉在了盾牌之上,虽然有一二流矢也会射中盾牌无法保护到的士卒身上,但还是无法阻止数支明军小队靠近他们所藏身的高楼之处。
“杀!”
刀盾兵一脚蹬开紧闭着的木门,身后的明军守卒挺着长枪一拥而入,和楼底守卫的旗丁厮杀起来!
随着“叮叮当当”的兵器撞击声,在建奴旗丁在惨叫声中,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数支具备优势兵力的明军,很快便清除了这一栋高楼内的建奴旗丁!
相同的场景,在德州城东建奴占据的高楼,店铺内依次上演着,这些经过简单训练的府兵,凭着一腔孤勇,在打顺风仗之时,还是十分勇敢的!
很快,这些明军就把城东渗透进来的建奴旗丁活动的区域,压缩到了数条街道之内,剩余的明廷官兵,有些忙着救火,有些则直奔东门而去,想要关上城门,对这些负隅顽抗的建奴旗丁来个关门打狗!
数支明廷守军小队冲着东门快速奔跑而去,他们远远的望见德州城东门黑洞洞的城门正大张着,依稀能看到城外放下的吊桥。如同一只黑洞洞的大口在朝着他们张开,仿佛一口就能将他们全部吞没!
见状,这几支大明官兵小队纷纷精神一振,脚下步伐加快,朝着城门处冲去,只要关上了城门,那这场歼灭战,就是他们胜了!
“哒哒哒……”
就在这些明廷守军靠近城门之际,他们耳边只听得一阵纷乱的马蹄声响起,只见尚未绞起的吊桥上,从坑道内猛然涌出了一大群建奴骑兵来!
“快!快关城门!是建奴骑兵!”一名明军校尉惊慌的嗓音都变了调,一边大叫着,一边率领众人冲向了大开的城门处!
“嗖!”
就在这情形万分紧急之时,只见从德州城东门上的城墙上,一支弩箭一下就射在其中一名奋力关门的明廷守军身上!
“啊!”这名守卒痛苦的倒在了地上,不住地叫唤着。
众多关城门的士卒纷纷惊慌失色的向后望去!
原来是楼下的动静,惊动了城墙上看守被他麻翻了的守卒们,献城投降的马举人侄子马把总,只见他带着他的一队亲兵,拿着弓弩,从城墙上冲了下来,开始对着门洞内奋力关闭城门的明廷士卒们攒射起来!
“放箭!”
这些德州城府兵,身上只穿着布甲或是纸甲,根本无法防御弓弩近距离所射出的箭矢,纷纷被其射中身躯,惨叫着倒了下去!
被内奸马把总这么一打搅,剩余的明军再也无力关闭城门,仅仅几息之间,建奴骑兵就突入到了城门前。
一名建奴骑兵挺枪狠狠地刺入剩余几名仍旧在奋力关闭城门的明军士卒之一的胸膛,并将他高高挑起,重重地掼在地上,后面大队建奴骑兵蜂拥而入,很快将东门处的几支明军小队绞杀干净!
源源不断的建奴步骑兵从坑道内涌出,很快便占据了德州城东门的位置!
此时,确认安全的镶白旗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和正白旗固山额真石廷柱才慢悠悠的在亲兵的护卫下,策马从吊桥上行来,进入德州城内。
“统领大人,德州城东门已经在我们控制之下了!”一名牛录额真上前开口禀报道。
“嗯,派出斥候,侦查城内的情况,列队,准备和明军巷战!”觉罗巴哈纳点点头,冲着此人安排道。
“嗻!”这名牛录额真行礼后,匆匆离去。
“大人!大人!”一道谄媚的声音传来,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转头望去,只见给他们带路的马举人正带着他侄子马把总,二人点头哈腰的对着马上的两名满清的固山额真行礼着。
“启禀大人,刚才多亏小侄,阻住了关闭城门的明廷守军,我大清天兵这才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去城内!小人特地带他来拜见大人!”马举人一脸谄媚,邀功请赏似的开口道。
一旁的马把总立马趴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冲着马背上的二人连连磕头。
“哼!”一旁的石廷柱闻言不悦,他冷着脸斥责道:“大胆!狗奴才,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大清的勇士还用得上你们这些狗一样的东西帮忙?没有他,我大清的勇士,一样能够踏平这小小的德州城!你竟敢小看我大清勇士,来人,掌嘴!”
立马有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狞笑着走了上来,一把拽住吓得面如土色的马举人,抡圆了胳膊,就在他脸上扇起来!
“啪啪啪……”
一连扇了十余下,马举人的两颊都高高的红肿了起来,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这才被石廷柱叫停,他冷着脸道:“要不是看你献门,带路有功,老子早就砍了你的狗头喂狗,还不滚下去!”
“……o_o”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马举人,嘴里不知说些什么,连连点头,磕头不止的退了下去。
第325章 巷战开始
德州城东门前。
跪在一旁,此刻惊吓的如同筛糠般发抖的马把总,眼神死死的盯住眼前的青砖地面,大气也不敢出!
“狗奴才,你起来回话!”
只听头顶一道声音传来,把马把总吓得一激灵,他连忙抬头,只见觉罗巴哈纳不知何时,竟然策马来到了他的头顶,斜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马把总立马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之后,站了起来。
“我问你,城内有多少守军,火器辎重如何?由何人统领,知道多少,回答多少。”觉罗巴哈纳语气平淡的开口问道。
“是!是!大人,城内守军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由总兵李性忠统领的关宁军,有五千人,另一个部分是由新收纳的府兵组成了,多是乡野民壮,也有三千余人。”马把总详细的回答道。
“哦,李性忠,此人我好像有点印象,听说他是李成梁的后人,没想到在这遇见了!”石廷柱策马上前,忍不住插话道。
“嗯,火器方面呢?”觉罗巴哈纳看了出声的石廷柱一眼,没有往下接话,继续对着马把总问道。
“请大人恕罪,火器方面,小人职权低微,无法知道的详细,只知道数日之前,兵部左侍郎王大人,带着一队人马,拉着一些火器,前来支援德州城,”说道此处,马把总眼神一亮,又补充说道:“哦,就是那日,在德州城外炮击建……呃,开炮的那支队伍!”
“哦,兵部左侍郎?这可是明廷的大官啊!一定要活捉此人!”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喜色。
“好,你下去吧!等打下德州城,本统领自会论功行赏!”觉罗巴哈纳大手一挥,马把总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
“等等!”石廷柱在一旁开口叫住了喜滋滋的马把总,他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狗奴才,你刚才说什么,炮击谁?”
“啊?”马把总瞠目结舌,心想自己平日里说顺嘴了“建奴鞑子”,刚才差点说漏嘴了,还好自己机灵,立马住口给改了过来,你这个大清的统领大人,怎么这么敏感,自己才说了一个字,这就记下了吗?
“呃……没……没说什么!”马把总立马矢口否认道。
“哼,你说建……建什么?真是狗胆包天,来人呐,掌嘴三十!”
“哎?我……Σ(?д?|||)??”马把总瞪大双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嗻!”
那几名亲兵又扑了上来,与上次用巴掌扇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手里居然直接拿了个木板上来。
一把拽过杀猪般求饶的马把总,新的一轮掌嘴又开始了!
“啪啪啪……”
此时的觉罗巴哈纳看也不看这边的动静,他拨转马头,向前方列阵停当的两白旗建奴旗丁们行去。
他扫视了一眼这些建奴旗丁眼中流露出嗜血暴戾的眼神,满意的点了点头,猛然开口道:
“两白旗,白甲巴牙喇营!出列!”
两队身材魁梧,高大壮硕的白甲巴牙喇战兵走出队列,站在前方。
“本统领命尔等穿上铠甲,在前开路,让这些明狗看看我大清白甲巴牙喇战兵的无双战力,现在听我命令,披甲!”觉罗巴哈纳在马上高声说道。
“嗻!”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两白旗的白甲巴牙喇战兵将其包衣背上背着的战甲取了下来,开始在众多包衣的伺候下,穿戴起厚重的甲胄来!
白甲巴牙喇战兵平日正常行军,也是穿着轻便的棉甲,只有临阵之时,才会套上沉重的铁甲和锁子甲等几十斤厚重的甲胄来。
不多时,建奴两白旗军阵前,就出现了两队高塔般的白甲巴牙喇战兵。
“白甲兵在前,长枪兵,刀盾兵在后,本统领会率领汉军火器营压后,把楯车推出来,在大街上就用楯车开路,我大清的勇士们,拿下德州城,城里的女人,财物,人口就都是你们的了!给本统领冲啊!”觉罗巴哈纳猛然拔出腰间佩刀,骑在马上高声怒吼道。
“冲啊!”两白旗的旗丁们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在原地不停嚎叫着。
很快,数目众多的包衣们吃力的将楯车从坑道内推了出来,并将大大小小的火炮也搬运了出来,其中居然还有两门攻城所用的红夷大炮!
“吱吱呀呀”
穿着简陋布衣的包衣们,在建奴旗丁的打骂督促下,在前面吃力的推着一字排开的楯车,后面跟着骑在马上,穿戴整齐的白甲兵,还有数量众多,手持各种兵器的建奴旗丁,浩浩荡荡的从德州城东门,向德州城内突击而去!
……
“报!大人!城东出现了大批建奴,我们派去关城门的人马,已经全军覆没了!”一名神色有些慌张的府兵跑来禀报道。
“什么?大批建奴,有多少?”王家彦一听,心中一沉,连忙开口问道。
“天太黑,看不清楚,标下只看到黑压压的一大片,大概有数千之众,他们推着楯车,已经开始向这边进攻了!我们在各个店铺高楼内的守军,正在拼死抵抗着!”那名士卒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
“本官知道了!为今之际,只能拼死抵抗了!”王家彦神色凝重,他接连下达了数条命令,核心就是利用德州城守军对城内的熟悉,依托有利地形条件,和建奴军队展开全面的巷战!
……
“轰轰轰!”
浓烟裹着火星在建奴的楯车前炸开,楯车后面的包衣们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高大的楯车随即停滞了下来。
还没等明军士卒的欢呼声停下,街道上建奴的楯车又开始摇摇晃晃的前进起来。
看起来明军的虎蹲炮对这些厚重的防御楯车破坏微乎其微,这队明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他们在把总的指挥下,迅速撤入狭小的巷道内,准备放过楯车,去攻击楯车后面的建奴旗丁们。
见到这种情形,坐在马上的建奴白甲巴牙喇战兵们冷冷一笑,他们从马上下来,拿上钝器,带着一队旗丁就走进了一旁的窄巷子内。
第326章 血色巷战
“叮叮叮!”
刚进入巷子内,就立马从各个阴暗处射来了数支箭矢,其中还有一发火铳弹丸,但都打在了白甲兵的铁甲上,激起了点点火星!
白甲兵的铠甲厚重,防御力惊人,这些白甲兵抬手护住面门,一味的向前冲去,在他身后的建奴旗丁纷纷对着两侧屋内屋外埋伏的德州守军,展开了攻击!
短兵相接,没有过多的废话,双方手持兵器,快速接触到了一起。
顿时,小巷内,兵器相撞声,惊呼惨叫声,钝器击打在肉体上沉闷的响声,交织成一副惨烈的战场音符。
“狗娘养的,给老子死!”孙二虎紧紧握着长枪,和几个守军抬枪狠狠的刺向扑过来的建奴旗丁。
那名旗丁见状,灵巧的向旁边一闪,躲过泛着寒光的枪尖,就地一滚,就要欺身近前来。
“??”
这名建奴旗丁用尽全力的一刀,结结实实的砍到了补位上来的刀盾手的盾牌上,那名盾牌手被大力劈得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噗!”
孙二虎乘机冲上前去,一枪就扎到了这名建奴旗丁的腰腹间,鲜血喷涌间,那名建奴旗丁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好!”
孙二虎精神一振,就要上前割下这个建奴真奴的头颅来,就听见身后惨叫几声,愕然转头,只见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身材高大的白甲巴牙喇战兵。
只见他拿着两个铁叶锤钝器,眼神暴戾嗜血的走了过来,刚才还在孙二虎身边并肩作战的明军战友们,则被这个壮汉白甲兵在行进中,一锤一个,看起来十分轻松的给击倒在地,口中鲜血直流,显然是伤到了脏腑。
叶锤,也是钝器的一种,和金瓜锤类似,不过与金瓜锤不同的是叶锤的头部是一片一片的棱,围绕着一个中轴分开。像一本展开的书页,更具杀伤力!
孙二虎见此人狞笑着朝他行来,他后退一步,鼓起勇气抬枪狠狠地朝此人防护相对薄弱的面门刺去!
那名白甲兵微微侧过头躲掉孙二虎的这一枪,踏前几步,在孙二虎收枪不及之时,就冲着他的躯体一锤打来。
“哎呀!”孙二虎大叫一声,直接丢下长枪,转身向后跑去!
白甲兵身形笨重,自己先跑了再说,他肯定是追不上的!
没跑几步,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镶白旗弓箭手提哈那踩着包衣阿哈的脊背爬上房屋,手中硬弓在这种复杂地形的巷战中,发挥了奇效,刚才就是他瞄准逃跑的孙二虎,一箭穿透了身穿单薄甲衣的孙二虎。
“狗奴才,你在下面给老子好好守着,要是有明军过来,你就立马迎上去与他缠斗,给老子争取逃跑的时间!知道了吗?!”提哈那冲着站在墙根底下自己的包衣阿哈喊了一句!
闻言,手中拿着一柄腰刀,吓得战战兢兢的包衣阿哈缩了缩脖子,尽力扯着嗓子答应了一声。
瞥见他的样子,建奴弓箭手提哈那向包衣阿哈头顶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随即提哈那眯起眼睛,又在房顶上四处寻找猎物起来!
“嘭!”
正趴在屋顶上的提哈那只觉得脑袋上一股热流涌下,随即鲜血就糊了他的眼睛,然后感觉脑袋上似乎被谁放了一个烧红的铁球,融化了他头顶的皮肤,正不断的朝他脑子里钻去!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提哈那忍不住在屋顶上高声惨嚎起来,几息之后,他眼前一黑,脑袋上被明军火铳开了个大洞的提哈那死在了屋顶之上。
“快!装子窠!”在一旁的二层小楼里,刚刚精准一火铳爆头提哈那的明军火铳手宋大壮顾不得得意,他抹了抹额头渗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汗水,布满燎泡的右手抓起通条,就往火铳枪管里塞去。
他身边两个刚放完火铳的火器营战友,也在手忙脚乱的往铳管里装填着火药,铅子因为匆忙,滚落在木板上,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响声。
突然,三人只听得楼下“嘭”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听见守卫在楼下的几名守军惊呼和惨叫之声,其中还夹杂着听不懂的满语的嚎叫之声。
宋大壮和身旁的两名火器手立马转身,神情紧张的盯着楼梯口,艰难的举着火铳对着可能上来敌人的楼梯口瞄准着!
很快,楼下的惨叫声停止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只听得“咚咚咚”沉重的登楼之声传来,由远及近。
宋大壮和两名火铳手此刻已经缩到了离楼梯口最远的位置,用手中的鸟铳瞄准了楼梯口。
如同一个时辰般漫长的等待后,楼梯口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事物。
“啊!”
宋大壮身旁的两名火铳手恐惧的大叫起来,他们迫不及待的打开鸟铳顶上的火门盖,在“哧哧”声中,点燃了火绳!
“等一等!”宋大壮大惊失色,想要劝阻两名战友之时,已经为时已晚,几乎是一个黑色盾牌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瞬间,两名火铳手手中的鸟铳也已经扣下了扳机!
“叮叮!”
两颗弹丸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竖立着的盾牌前,将那名举盾的建奴盾牌手打的身形摇晃了几下,但他调整了一下,还是举着着大盾,走上了二楼,朝他们三名火铳手行来。
此刻宋大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的打开了鸟铳顶上的火门盖,露出火绳,但却没有立即点燃。
建奴近在咫尺,他身边的两名火铳手再装填火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纷纷扔掉火铳,反手拔出腰刀,二人对视一眼,就朝那名手持盾牌的旗丁包围过去。
“咚咚咚!”
又有上楼的声音传来,这次更加沉重,连木制楼梯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两名刚要上前的明军火铳手立马后退几步,在三人惊恐的眼神中,一名身材高大,身穿重甲的白甲巴牙喇战兵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手中拿着一柄大斧,狞笑着朝三人走来!
第327章 火炮阵地
高楼之上。
“啊!”两名手持腰刀的火铳手大叫一声,似是给自己壮胆,一左一右的朝这名白甲兵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宋大壮也猛然点燃了鸟铳顶上的火绳,瞄准了白甲兵唯一的弱点——面门处!
“火铳?”那名白甲兵微微皱了皱眉头,立马转过身去,任由两名火铳手的两把腰刀砍在自己的背部,他反而一把夺过旁边那名旗丁的盾牌,反手护在脆弱的头部。
“叮”
那枚弹丸打在盾牌上,弹了开去。
宋大壮立马丢掉火铳,拔出腰刀急声提醒战友道:“弱点在脚面!”
“哼哼,迟了!”那名建奴白甲兵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他丢掉盾牌,抡起大斧,带出一片风声,将他身边的两人瞬间逼退好几步!
他大叫一声,就朝着三人冲来!
片刻之后,三名明军火铳手只剩下了宋大壮一人,他靠在墙边,摸着不自然弯曲的手臂,那是刚才厮杀时,被斧头砸到,左手手臂立马骨折,小臂处断裂的骨刺戳破皮肤,鲜血淋漓。
然后他被这名白甲兵一脚蹬开,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已经击杀两名火铳手的白甲兵,缓步朝宋大壮行来,站在他身前,狞笑一声,举起斧头,朝着眼含绝望之色的宋大壮当头劈下!
……
一个时辰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明军和建奴在巷战中的交手也分出了胜负,建奴仗着白甲兵的厚重甲胄,多兵种配合下,打的德州城内的明府兵节节败退。
在这期间,鳌拜并没有遵守他和觉罗巴哈纳的约定,将那些包衣收下后,也带着镶黄旗旗丁加入了战场,和觉罗巴哈纳在正面和明军巷战不同,鳌拜率军从侧面一直不停的迂回于各个城门之间,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的在德州城内神出鬼没,抽冷子就偷袭一波,绝不恋战,不断瓦解着城内守军的抵抗意志和削弱德州守军的实力!
很快,又过了几个时辰,三名建奴统领汇合,确定了一下最新的情报。
德州城内北,西,南三门都被建奴攻下,现在只剩下居于城中心的知府衙门前的数条街,还控制在明军手中!
“哼,困兽犹斗,走,我们去看看!”觉罗巴哈纳得意的嗤笑一声,带头向那边行去。
身后的鳌拜和石廷柱两名统领也神态轻松的跟了上去。
三人骑马带着亲兵刚靠近德州府衙附近,就听到巨大的爆炸声不停传来,几人纷纷变了脸色,他们听出来了,这些都是明军火炮的声音!
“一座小小的府衙,你们怎么还没有拿下来?!”鳌拜率先冲着一旁的都尉责问道!
“回禀统领大人,明军,明军的火器太猛了,我们根本攻不上去啊!”那名轻车都尉高声叫道。
“真是岂有此理,我看看!”鳌拜烦躁的一把推开这名都尉,骑着马就冲了过去。
身后的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闻言纷纷皱起眉头,对视了一眼,也策马跟了上去。
转过街角,三人就看见德州府衙前的大街上,距他们三百步外,正一字排开一排黑洞洞的火炮,炮口正冒着白烟。
数名刚刚被火炮轰击受伤的旗丁被其他人急匆匆的抬了下去,三名建奴统领看着被炮火熏黑的建奴伤员,脸色也变的黑如锅底。
“怎么回事?”觉罗巴哈纳沉声冲着一旁的副将询问道。
“固山额真大人,明军的火炮太猛了,而且他们火铳手又多,还有大量的弓箭手,我们一时拿不下来!”那名副将摸了把被烟熏黑的脸庞,气喘吁吁的说道。
“就不能用白甲巴牙喇战兵在前顶住吗?”鳌拜在一旁瓮声瓮气的开口道。
“统领大人,不行,他们有虎蹲炮,白甲兵行动缓慢,就是一个个活靶子,不能用白甲巴牙喇战兵,上去就是送死!”那名副将无奈的说道。
“那怎么办,眼看就要拿下了德州城了,就剩这么一个小小的府衙拿不下,真是岂有此理!”石廷柱闻言,有些焦躁的说道。
几人正说话间,只见对面府衙前的炮口又猛然冒出一股股白烟,十几道尖锐的破空声在半空中响起,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砸到对面的建奴建造的阵地处!
“啊!是蜂窝弹!快躲啊!”
阵地内的建奴旗丁惊慌的喊叫着,纷纷抱头鼠窜,连站在远处的觉罗巴哈纳等人也暗暗心惊,如此密集的炮火。尤其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内,这一片炮弹砸下去,真的可以说是无人生还了!
“固山额真大人,快躲!”三人身边的亲兵纷纷将三人拽下马来,将战马挡在他们身前,给他们当起了肉盾!
“轰!轰!轰!”
“嗖嗖嗖……”
蜂窝弹携带的碎石和碎铁片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飞溅,顿时在建奴临时建立的阵地内,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大多数旗丁抱着被高速飞射的碎石和碎铁片划破的皮肤惨叫不已,能动的旗丁纷纷丧失了斗志,开始喊叫着向后跑去!
“这么打下去不行!”觉罗巴哈纳看着自己受惊而不受控制乱跑的战马,皱着眉头说道。
“以前的明军也没有这么打过仗啊?他们哪来这么多火炮和炮弹的?”石廷柱也紧皱眉头说道。
“哎呀!你们就不要说有的没的了,为今之计,是怎么把这个火炮阵给端掉!”鳌拜在一旁焦急的说道。
三人沉默了下来,觉罗巴哈纳举起千里眼仔细望了望对面三百步外的明军阵地,只见这些火器营的士卒,他们熟练的清理着炮膛,并又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枚枚黑黢黢的炮弹,装填上火药,又把那枚炮弹给塞了进去,调整火炮角度,准备下一轮发射。
“不行,把我们的火炮拿过来和他们对轰!再不行,拉红夷大炮上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的火炮有多厉害!”石廷柱眼神发狠道。
“可能来不及了!”觉罗巴哈纳举着千里眼,沉声说道。
第328章 火马阵
觉罗巴哈纳此言一出。几人一惊,就看到不知何时,从德州府衙内走出来许多手持长枪的明军士卒来,看样子,几轮火炮下来,这些明军士卒准备冲锋,收复阵地了了!
“他们要冲锋了,不知是这一轮火炮过后,还是下一轮火炮过后,我们的红夷大炮距此地太远了,行动又缓慢,恐怕来不及了!”觉罗巴哈纳开口道。
“难道我们就这样撤退?那些撤离的关宁军随时有可能回来,到那时候,内外夹击,咱们的处境就危险了!”石廷柱有些焦急的开口道。
他们已经从投降的关宁军士卒口中,得知了李性忠带着四千关宁军从北门出城的情报了!
“别叫嚷!”觉罗巴哈纳红着眼睛,怒声打断了石廷柱的聒噪之声。
片刻后,觉罗巴哈纳的亲兵将其受惊乱跑的战马给牵了回来,觉罗巴哈纳看着自己的战马,突然眼睛一亮,拍手道:“有了!”
“什么有了?”鳌拜不禁问道。
“有破阵之法了!”觉罗巴哈纳不禁兴奋的开口道。
“还记得咱们在老家围猎狼群的驱兽战法吗?”觉罗巴哈纳盯着石廷柱和鳌拜,兴奋的说道。
“哦,你是说……!”石廷柱眼神也一亮。
“没错,破阵的关键,就在这些战马身上,快,将附近的战马都集中起来!”觉罗巴哈纳立马下令道。
“是!”
很快他们就将建奴骑兵的战马聚集在了一起,用火油将战马尾部浸湿,后面跟着一大群建奴旗丁。
一切准备就绪后,觉罗巴哈纳在一旁下令道:“十匹马为一排,听我命令,一起点燃尾部,让战马冲阵!”
“是!”每匹战马身后,都站着一名打着火把的建奴旗丁,他们齐声答道。
“将前路让开,预备,点火!”觉罗巴哈纳的双手猛然一挥,下令道。
站在马后的建奴旗丁们纷纷将火把凑到了马尾处,粘着火油的马尾瞬间燃烧起来!
战马痛苦的嘶鸣起来,四蹄腾空,发疯似的向前冲去!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
觉罗巴哈纳面色冷漠,他继续下令道:“第二排,点火!”
第一排战马后面的旗丁迅速把火把递给第二排的旗丁,然后在战马的嘶鸣声中,第二排的十匹战马也嘶叫着冲了出去!
“轰隆隆!”
青石板的街面在震动,德州府衙外的明军火炮阵地上,火器营的官兵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的朝对面的建奴军队阵地望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大群尾巴着火的战马,发了疯似的朝他们冲了过来!
“啊!!不好!!快点火!”火器营把总惊慌的大声命令呆立在原地的明军火炮手道。
反应过来的明军火炮手立马点燃了引线,但是短短二百步的距离,这些发了疯的战马瞬息之间就跑到了明军的火炮阵地面前!
“啊!啊!啊!”
这些发疯的战马,一下子撞入明军的火炮阵地中,随即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轰!轰!轰!”
此刻没有沙袋和士卒压制的火炮开始随心所欲的开起火来,炮弹从四面八方乱射起来,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巨大的后坐力将铁质炮筒炸的四处乱飞,又砸伤了不少明军士卒!
“哈哈哈!好!镶黄旗的勇士们,随我冲锋!”鳌拜大笑着,抽出腰刀,带领着镶黄旗的旗丁们向着伤亡惨重的明军阵地冲去!
“两白旗的勇士们,冲啊!”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也不甘人后,他们跨上战马,举着腰刀,就向前冲去!
身后的建奴旗丁“嗷嗷”叫着,举着兵器就跟了上去。
很快,给建奴造成大麻烦的火炮阵地,就被建奴用这种“火马阵”给破解掉了!
建奴大军一直攻到了德州府衙前的府门处,很多建奴旗丁都冲上前去,用力打砸着木制的府门,还有一些旗丁则是摆着包衣们的肩膀,想要翻越围墙,攻入府衙内部!
“噗通!”
突然从墙上扔过来几个冒着火的木框子,里面还有一个冒着火的褐色的大圆球。
“啊!快躲开,是万人敌!!!”有旗丁老卒失声惊叫道,然后扔下兵器,拔腿就向远处跑去!
“噗噗噗!”
木框内的大圆球猛然从四面八方冒出火焰来,一边喷火,一边四处旋转着!
府衙外密密麻麻的建奴旗丁们躲闪不及,被墙内抛出来的“万人敌”火器给烧的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终于,在“万人敌”火器内的火焰熄灭,又冒了一阵毒烟以后,这才没有什么动静了。
德州府衙前此刻已经成了一片炼狱,因为这些建奴旗丁贪功冒进,都涌在府门前,人员密集之下,让“万人敌”这种大规模火器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此刻,德州府衙前,烧伤中毒的建奴旗丁们呻吟声,咳嗽声四起,站在外围和侥幸逃出来的建奴旗丁们纷纷脸色惨白,都不敢再上前救治那些受伤的旗丁,生怕墙内又扔出来一波这种杀伤力巨大的火器来!
“他妈的,真是岂有此理!把红夷大炮拉上来,老子要把这个王八壳给轰开!!”觉罗巴哈纳暴跳如雷,在马背上怒吼道。
“固山额真大人,红夷大炮正在加紧朝这边运来!”一名牛录额真低声禀报道!
“你去传令,让他们快一些,就是运送大炮的包衣奴才都死光了,也要以最快的速度把红夷大炮给我拉上来!”觉罗巴哈纳高声怒吼道。
“是!固山额真大人!”那名牛录额真立马跨上马背,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飞快的向后跑去!
半个时辰后,一群满身伤痕的包衣气喘吁吁的,推着两辆牛车,一路小跑的来到了德州府衙前!
“火炮手,装实心弹!给老子把大门轰开!”觉罗巴哈纳指着德州府衙的大门,开口怒吼道。
几队建奴火器营士卒,飞快的将红夷大炮对准了德州府衙大门,压上火药,装入实心弹,随着指挥官手臂猛的向下一辉,这些火器手将烧红的铁钎猛然插入红夷大炮顶部的火门内!
第329章 忠义殉节
德州城府衙外。
“轰!轰!”
两声巨大的声响过后,红夷大炮炮口处冒出两股粗大的白烟,两颗高速射出的实心弹,带着刺破耳膜的尖利破空声,猛然出膛,将德州府衙的府门打的粉碎,并重重地射入德州府衙内。
这还不算,在打塌了几间屋子后,这两枚实心弹才停止了破坏!
红夷大炮的威力,当真恐怖如斯!
“冲!!!”
觉罗巴哈纳长舒一口气,终于要把德州城拿下来了!
对了,还有一个明廷的兵部侍郎!
他们身后,如狼似虎的这些建奴旗丁,纷纷涌入德州府衙内,在一阵短暂又激烈的交手之后,德州府衙内的明军守卒死的死,降的降,满清军队已经控制了偌大的一座德州府衙。
在最后一间屋子内,建奴旗丁们纷纷将屋檐下身穿官服的王家彦,卢世淮,赵继鼎等官员,给包围了起来!
觉罗巴哈纳三名建奴统领,神情得意的缓步走了进来,盯着站前方站在台阶上的这些德州城的官员们看了一眼,觉罗巴哈纳率先开口道:“不知哪位是兵部侍郎王大人?”
“正是本官!”王家彦白须飘飘,挺起胸膛,昂首答道。
“哦,如今王大人已然成了我大清的阶下之囚,不知可愿归顺我大清朝廷?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觉罗巴哈纳踏前一步,开口劝降道。
经此一役,王家彦指挥明军火器,给建奴旗丁造成了很大的杀伤,也给觉罗巴哈纳造成了很深的印象。
为了提高他们两白旗的实力,他还是想将王家彦招募到多尔衮的麾下的。
而且此人为明廷的兵部左侍郎,招降此人,对大明朝廷的反抗,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呵呵,老夫为莆阳奎山王氏后裔,是我大明天启二年的进士,数十年间,世受大明皇恩,承蒙陛下厚爱,官至兵部侍郎之职,怎可屈身事贼,去当那贰臣贼子?一旦如此,本官日后去往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我大明历代帝王?更有何面目见我王氏先祖?”王家彦正气凛然的开口道。
觉罗巴哈纳沉默不语,一旁性情暴躁的鳌拜站出来,高声叫道:“哼!你个老匹夫,如果不能归顺我大清,那老子就把你这把老骨头一根根的碾碎,让你尝尝凌迟的滋味!”
闻言,王家彦轻蔑且不屑的盯了一脸凶狠之色的鳌拜,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哦,你在吓唬老夫吗?可能让你们这些灭绝人性的畜生们失望了,本官自幼读圣贤之书到老,虽无挽狂澜既倒,扶大厦将倾的能力,却还有这一身铮铮铁骨,是吓不倒,打不折的!正所谓,人生自古谁无死,只愿同前辈文忠烈公一般,能够留取丹心照汗青,老夫平生之愿足矣!”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等下老子将你擒住,会将你在所有德州城的老百姓面前,扒皮拆骨,但愿那个时候,希望你的嘴能和你的骨头一样硬!”话毕,鳌拜踏前一步,就招呼着身旁的建奴旗丁冲上去擒住这些德州府衙内的官员们。
见状,王家彦,赵继鼎等德州城的官员们,纷纷从手里拿出一颗药丸来,仰头就吃了下去!
“不好,他们要服毒自尽!”觉罗巴哈纳猛然开口道。
“哈哈哈,老夫宁死,也不向尔等畜生低头!”王家彦朗声盯着十几步外的建奴官兵们,随即他跪倒在地,望着远方的天空,声嘶力竭的叫道:“崇祯吾皇!臣有生之年,能够和陛下一起临阵对敌,是臣的荣幸!陛下德行深厚,英武无双,臣相信,您一定会中兴大明,光复河山,将建奴鞑子赶出我大明四境之内……可惜,臣无法看到那一天了!”
“闭嘴,老匹夫!”鳌拜冲上前来,一脚就将这个羸弱的老人踹倒在地!
然而王家彦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强忍着腹部的绞痛,此刻他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的流淌下鲜血,他用尽全身力气,继续对着天边大声叫道:“望陛下千万保重龙体!莫要……再莽撞行事,切不可孤身犯险!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陛下……陛下!臣泣血再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王家彦身后的赵继鼎,卢世淮,陈先贞等人纷纷跪倒,口中说道:“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臣等泣血再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这些臣子们腹内毒药发作,纷纷面带微笑,倒地身亡。
“他妈的,这些汉人狗官,这样死真是便宜他们了!”鳌拜抬脚一边在这些殉城官员尸体上用力踩着,一边开口辱骂道。
觉罗巴哈纳看了一眼,率先转头走出了府衙。
石廷柱在后面冲着鳌拜说道:“鳌拜统领,人都死了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不如将这些官员的尸首挂在城墙上,用来震慑那些胆敢反抗我大清的明朝官员和百姓!”
“哼!”鳌拜冷哼一声,回呛道:“我早就想到了,还用你说?”
石廷柱不想和这个莽夫逞口舌之快,如今打下德州城了,他们两白旗的两名固山额真自然是头功,他心情也好了起来,不屑与鳌拜计较了!
“既如此,那就劳烦鳌拜统领去做此事了,失陪!”石廷柱嘿嘿一笑,冲着鳌拜说完后,转身也离开的德州府衙内。
狠狠地瞪了一眼石廷柱离开的背影,鳌拜神色阴沉,冲着身边的亲兵安排道:“去,把这几个狗官的尸体挂到城楼上去!”
说罢,他也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此刻,德州城东门外,约有三千名关宁军偷偷绕了回来,他们在坑道内,盯着紧闭的城门,纷纷皱起了眉头!
李性忠在他们撤退时,醒了过来,在得知王家彦要死守德州城后,就要挣扎着起身返回德州,与他一起抗敌,怎奈身上的伤势实在不允许他起身。
于是他只能严令三千关宁军士卒返回德州,支援王家彦。
等这些关宁军士卒来到距他们最近的北门之时,发现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建奴的旗丁,飘扬着满清朝廷的旗帜。
这些关宁军心底微微一沉,看起来德州城此刻已经凶多吉少了,他们急行军到此,又没有带攻城的火炮,靠他们这三千人,想要攻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第330章 乘虚劫营
德州城北门外。
“报!大人,城北方向发现了一队建奴旗丁,押送着许多我大明的百姓,看样子是朝他们的大营行去了!”一名斥候急促跑来,低身禀报道。
这名关宁军将领低头微微一思索,立马开口道:“如今建奴部队应该大多都在德州城内,我们既然无法夺回城池,那咱们就去救了那些百姓,然后看看能不能捣毁建奴的大营,烧毁他们的粮草,也算是为德州城死难的弟兄们收点利息!”
“好!”
几名游击将军纷纷同意,随即这些人率队又从德州城北门悄悄撤退,沿途密切监视起那队押送着众多百姓的建奴旗丁来。
行了半个时辰后,这些人终于抵达了建奴大营,果然如同关宁军将领所料,整个建奴大营,只有一些汉军八旗的士卒在懒洋洋的看守着大营,几乎所有的建奴旗丁都冲入德州城内抢功劳去了。
“狗奴才,过来!”一名镶黄旗的都尉眼神轻蔑的冲着门口站岗的汉人旗丁道:“去把这些包衣们集中关起来,等鳌拜统领大人回来了,再做分配!”
“是!是!”
这名站岗的汉人旗丁点头哈腰的连连称是,他谄媚的拉住这名骑兵都尉胯下战马的辔头,一边往营内行去,一边开口说道:“大人,这次出去,又抓了不少包衣吧!”
“哼,你眼瞎了吗?没看到后面这些都是鳌拜统领和我们一起抓住的,不过别痴心妄想了,你们汉军八旗是没有的!”那名骑兵都尉斜着眼睛,打量着这名汉军士卒。
“是!是!小人就是一问,我大清铁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无敌,我看这次拿下小小的德州也不在话下!”他大拍马屁道。
没曾想这句话还真是结结实实的拍在了马蹄子上,因为此次攻打德州城,他们镶黄旗连败两阵,还是靠着德州城内的缙绅地主内奸的发力,才拿下了城池。
这名汉军士卒口中称赞的话语,在这名骑兵都尉的耳中,顿时充满了阴阳怪气的揶揄之色,让他又想起了死对头两白旗那些人看他们的戏谑的眼神。
那名坐在马上的镶黄旗都尉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对着这名汉军士卒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马鞭。
一边打,一边口中骂道:“就你话多!就你话多!还不快去给老子把那些包衣奴才带进去!你亲自去!”
“啊!是是!”那名汉军士卒一边躲闪,一边向外跑去,还没跑出几步,只听得空中“嗖”的一声,
耳边就传来了那名骑兵都尉的惨叫。
他愕然转过头去,只见那名骑兵都尉颈部插着一支箭,鲜血直流,正趴在地上扑腾着,如同被割了脖子的鸡一般!
“救……救……”那名都尉朝他伸出手来,这名汉军士卒下意识的朝前跑了几步,耳边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之声。
随即他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上去狠狠地踹了那名建奴一脚,口中骂道:“救你妈!”
随即他快速脱下甲胄,混入那群惊慌失措的百姓中,不见了身影……
“杀!”
三千关宁军士卒冲入守备松懈的建奴军队大营内,将胆敢反抗的士卒们统统杀死,那些四散奔逃的汉军八旗士卒,他们也不赶尽杀绝,突入建奴军营内部后,就开始四处放火。
整个建奴营地一片混乱,到处是奔逃的士卒和百姓,关宁军抓住了一名汉八旗的士卒,问出粮草的存放之地,随即,他们率领着大军,就冲了过去,捣毁仓库,点燃粮草后,看着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关宁军士卒们立马撤退,绝不恋战。
此刻,城外的建奴军大营内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乱跑和救火的士卒,很快德州城内的建奴旗丁就发现了异常,他们立马禀报了还在德州城内的三大统领。
“什么?你再说一遍?大营失火了?”鳌拜惊怒交加,一把揪住那名旗丁的领子,高声问道!
“是真的!火势特别大,在城墙上都能看到冲天而起的浓烟,正是我们大营的方向!”那名旗丁惊慌的说道。
“一定是关宁军打回来了!”觉罗巴哈纳沉声说道:“咱们全部在德州城内,他们一定是见我们大军都在城内,大营守备空虚,这才乘虚而入,劫了我们的大营!”
闻言,石廷柱立马跳起来冲着鳌拜指责道:“都怪你!我们都说了让你带着那些包衣奴才返回大营,你非要跟过来抢功劳,现在好了吧!我们的大营都被劫了!我一定要去叔父摄政王大人那里参你一本!此次大营被劫,完全是你的责任!”
对此,鳌拜也不甘示弱,他立刻抵赖道:“出征之时就安排了我为先锋,我理应冲锋在前,该守大营的是你们两白旗的人!况且你们作为总指挥,连会被明军劫营这样的行为都预料不到,不留下士卒防守,都一股脑的涌入德州城里来,就靠那些汉人废物,能守住军营吗?”
“够了!都闭嘴!”觉罗巴哈纳揉了揉眉心,打断了二人的争吵,他开口道:“此次被劫营,最坏的可能性就是我们的粮草被烧毁了,现在我们打下了德州城,还是老办法,从德州城内解决我大军的粮草问题,或者去周边府县收缴打劫一些,只要我大清的旗丁们不要伤亡太多,这些物资什么的,都能够补充!”
“现在,你们两个带着麾下的骑兵,快速去支援大营,若是运气好,还能截住那群放火的关宁军,如果他们逃了,就别追了,带着营内的东西,进城来吧!反正此时我们已经打下了德州城,先据城固守,我们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觉罗巴哈纳安排鳌拜和石廷柱说道。
“是!”
二人此刻也明白,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纷纷领命后,带着两旗人马出城救火而去了!
此刻,烧完建奴大军粮草的关宁军士卒们早已经撤退离开了。
……
第331章 抵达济南
虽然此次有了一些收获,但关宁军们还是神情低落,因为德州城此刻确实被建奴占据了,他们此前费尽心思修建的堡垒群,此刻却成了敌人的守城利器,一旦清军据城固守,他们想要转头攻打德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时之间,攻守双方的位置居然颠倒了过来。
快速行军了一段时间后,关宁军众士卒见建奴没有追过来,他们也就放下心来,追上了前面缓缓行进的那一千关宁军士卒,众人合兵一处,行进到了德州城南边的陵县。
经过短暂的休整和对李性忠的治疗后,李性忠一边派人去济南府报告情况,一边积极布防。将百姓迁入城内,或是向南转移,在城外继续改善陵县修建的堡垒等,预防着建奴的下一次进攻!
也就在此时,北上的崇祯皇帝,带着黄得功,郑鸿逵,朱成功,还有阮大铖的戏班子,到达了济南府。
在得知皇帝陛下驾到后,济南府的济王朱帅钬,镇寇伯白广恩,还有山东布政使,按察使,指挥使,知府等大小官员,一同出城迎接。
在命令随行军队在城外驻扎后,崇祯皇帝仅仅带着五百玄甲营士卒和全部官员们入城而去。
哦,还有阮大铖的戏班子全体成员,他准备在济南府内让这些戏班子也表演一番,先调动起山东百姓的抵抗积极性来。
而且鉴于阮大铖曾经在徐州有书商想要刊印《光宋》戏曲,此次的崇祯皇帝更是命令阮大铖,积极接触济南府和山东各府县的书商,与他们合作,所得银钱继续五五分成。
毕竟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呢?
……
崇祯皇帝入城之后,立马询问起山东省内的府兵制度的落实情况进行的如何了。
主要负责此事的济王朱帅钬立即禀报道:“回禀陛下,目前山东省内基本上都已经全面完成了府兵制改造,新增府兵二十多万人,不过都是新招募的,形成战力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目前各府县,李总兵和白总兵,都派了教头前去指导训练中。”
“嗯,不错,那省内的那些土地够不够分?”崇祯皇帝开口问道。
“呃……这个,还是够的,只不过……”朱帅钬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嗯?只不过什么?”崇祯皇帝立马坐直了身体,沉声问道。
“回禀陛下,臣不敢欺瞒陛下,陛下南行之后,我们在兖州府曲阜县,衍圣公孔府那里,受到了一些阻碍。孔府占据了曲阜县的九成土地,都是历代我大明皇帝,为表示对万世师表孔圣人的敬仰,对孔圣后代的恩惠,对天下读书人的优待,前后赐予的田产。”
“孔府的人据此与我等争论,因为衍圣公府地位特殊,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和圣地,臣等就没有敢私自强行派兵在曲阜分田,绕开了此地,去别处分田了!”朱帅钬一脸无奈的开口道。
“陛下,就因为此事,山东省内的那些士绅地主们,非常不满,常常拿此事找借口,拒绝给府兵分田,就是臣强行派兵,拿着刀,将他们手中的田地分走,这些士绅地主们,虽然嘴上不敢说什么,但是内心里早就把臣骂的狗血淋头了!”白广恩接过话头,对着崇祯皇帝禀报道。
“哦,竟有此事……哼!”崇祯皇帝冷哼一声,沉下脸来。
“哦,我记得襄城伯李国桢也是在兖州府内,对吧?”崇祯皇帝目光闪烁,他沉思了一会儿,就开口说道。
“回禀陛下,正是,襄城伯一直在兖州府内,他后来和兵部侍郎王大人共同管理新成立的‘匠技司’衙门!”白广恩立马恭声回答道。
“哦,朕刚还想问呢,新成立的‘匠技司’衙门怎么样?”崇祯皇帝眼神一亮,将孔府的事放在了一旁,急切的开口问道。
“圣明无过陛下!这段时间,匠技司内生产出了很多火器,臣曾经实验使用了一些,无论是威力还是精密程度,都比之前粗制滥造的火器强了太多!就连炸膛等故障情况,也比之前少了很多,现在军中士卒颇为喜爱,很多士卒都想去当火器手呢!”白广恩眉飞色舞的开口禀报道。
“嗯,王爱卿前几日给朕写信,提到过一嘴,说是他去支援德州,不知打的怎么样了?”崇祯皇帝想到了老大人王家彦的模样,不禁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从北京突围而出,这个快六十岁的老大人就一直跟在自己左右,东去玉田,驻扎通州,击破顺军,就连自己败给建奴,都有他的身影,如今自己将山东省内火器的研制和使用,交给了他负责,自己还是很放心的。
“回禀陛下,前几日刚从德州送来的情报,王大人和李总兵据城固守,数次击败建奴的进攻,相信此刻他们正在德州城内呢!陛下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了!”白广恩也一脸笑容的开口说道。
毕竟他们这些跟着崇祯皇帝经历过光复北京,论功行赏,一同南撤等一系列事件后,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哦,对了,陛下,王大人曾经给臣一封书信,上面详细介绍了李总兵在德州城外修建的独特堡垒,可以有效抵御建奴军队的攻城,臣现在就拿给陛下过目!”白广恩一拍脑袋,兴冲冲的给崇祯皇帝禀报道。
“嗯,好!”崇祯皇帝点点头道。
片刻后,白广恩拿来了王家彦写给他的书信摆在桌上,还带来了自己根据画中的情景,自己绘制的草图。
“陛下请看,像这种高耸的堡垒群,可以有效的抵御建奴重甲步兵的攻击,用来防守有奇效,臣打算,在省内大规模推广这种已经经过实战验证过得堡垒修建方法!”白广恩眉飞色舞的开口道。
而一旁的崇祯皇帝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纸上的堡垒草图,一时没有说话,随后他便朝着一旁的山东布政使开口道:“给朕把山东省的地形图拿来!”
不多时,一幅巨大的山东省内详细的地形图就被两名书办给推了出来,崇祯皇帝转头盯着山东省的全省地形图仔细观看着,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脑海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第332章 得到消息
半晌后,崇祯皇帝转过身来,望着一屋子不明所以官员们的眼神,对着白广恩开口说道:“白爱卿,不能在全省推广,朕刚才看了看山东省内的地形舆图,发现我山东省呈中间高,四周低的态势,这种堡垒建法,在平原之上,还有一些效果,比如在鲁北,鲁西,还有胶莱地区,皆可以用此种堡垒抵御建奴,但是在鲁中,鲁南这种有山丘之地的地方,则不适用于这种堡垒,还是依山而建的堡垒更为险要和难攻!”
听着崇祯皇帝娓娓道来,白广恩,包括山东省内的官员们都眼含异色,心想崇祯皇帝平日里都是长在深宫之内,他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真么多军伍之事的?
不过他们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反正吾皇陛下英明神武,胸有韬略,自己只需要跟着做就行了。
几人随即对崇祯皇帝躬身行礼道:“是,陛下,臣等谨遵圣意!”
正在众人对堡垒修建细节讨论之时,一道焦急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报!关宁军八百里加急,带来了前线德州城最新情报!”
“快宣!”崇祯皇帝内心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站起身说道。
“噗通!”
冲进来的一名关宁军士卒进城时就已得知崇祯皇帝陛下来到了济南府内,他神色焦急的冲着崇祯皇帝开口道:“标下拜见陛下!请陛下快去救救德州城吧!”
“什么?”
屋内众人纷纷震惊的站了起来,白广恩急切地说道:“你说什么,前几天不是说打了胜仗吗?怎么这么就需要救援了呢?难道是建奴大军增援了?”
“不,不是!”那名士卒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高举双手呈上,口中说道:“李总兵都在这封信件里叙述清楚了,请陛下过目!”
崇祯皇帝将此信一把接过,撕开信封,快速的浏览起来。
屋内的众官都神情紧张的盯着崇祯皇帝的脸色,希望能从脸色变化,看出来一些端倪来。
没曾想崇祯皇帝看完信后,面色并没有多少惊慌之意,只是眉头皱了起来。
随即他就将信件递给了一旁面色焦急的白广恩,白广恩看完后,将信件又传给屋内的其他人。
大家轮流看了一遍后,白广恩迫不及待的焦急说道:“陛下!我们应该发兵,快去攻打被建奴占据的德州城啊!”
“不急!”崇祯皇帝反而面色平静,拒绝了白广恩的提议。
“啊?这是为何?李总兵在信中都已经说明了,建奴军队此刻已经攻入德州城内了,他如今退至陵县城内防守,预防建奴南下,据臣所知,建奴连德州城这种城高墙厚的大城都能拿下,陵县城墙低小,一旦建奴派重兵南下,李总兵的处境可就危险了!”白广恩面色焦急,冲着崇祯皇帝躬身说道。
“朕知道你所说的这些情况,不过现在不可贸然派兵,况且就是刚才你说的,德州城,城高墙厚,前几日还打了几个胜仗,那怎么就在旦夕之间,建奴就可以破城而入,攻陷城池呢?这其中究竟是何种缘由,难道建奴可以神兵天降,绕过城外的堡垒群,直接攻入德州城内吗?”崇祯皇帝盯着白广恩反问道。
“啊!这……”白广恩顿时也皱起了眉头,疑惑不解。
“朕此刻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德州城这么快沦陷,肯定是非战之罪,其中一定有人在里面捣鬼!”崇祯皇帝眯起眼睛,语气肯定的说道。
“白广恩,朕命你多派斥候,北上密切关注德州城建奴的动向,打探消息,朕后面自有安排!”崇祯皇帝冲着白广恩下令道。
随后崇祯皇帝又转过头对着屋内的山东省其他官员开口说道:“济南府的诸位爱卿,尔等立即筹集粮食,如今夏粮已经收缴,可着手让府兵加紧训练,并准备冬小麦的播种情况,民以食为天,绝不可大意!”
“臣等遵旨!”这些济南府内的官员们立马躬身领旨道。
随即,崇祯皇帝就让这些人各自下去,将朱成功给叫了进来。
“学生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赐予国姓的朱成功行礼过后,崇祯命他坐在一旁,开门见山的对他说道:“德州城被建奴占了!”
“什么?”朱成功立马惊愕的站了起来,失声道:“陛下,前几日还说德州城的王大人和李总兵将建奴打的无可奈何,怎么短短几日就会被建奴给占了呢?”
“李总兵最新的情报,你看看!然后说说你的想法!”崇祯皇帝指着桌子上李性忠写给济南府的那封信,开口说道。
“是!”
朱成功双手拿起信件,快速读了一遍,随即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道:“陛下,学生认为,德州城陷落,绝对不简单,建奴一定是用了某种计策,不过到底是用了何种方法,学生愚钝,一时也不甚明了!”
“使城池快速攻破,无非就是引蛇出洞,里应外合,还有攻心为上,不战而胜,这三种常见的办法。”崇祯皇帝盯着年轻的朱成功,循循善诱的说道。
“李性忠和王家彦二人的性情和为人,朕还是比较了解的,李性忠做事沉稳,绝对不可能做出被建奴佯败所惑,他立功心切,然后带兵贸然出城,被建奴打败,导致丢城失地的后果。”
“王家彦此人忠贞不屈,也不可能被建奴招降叛变,归顺了满清八旗,所以引蛇出洞和攻心招降这两种办法应该可以排除了!”崇祯皇帝靠着椅背,详细的对着朱成功分析道。
“所以,德州城如此之快的陷落,朕认为最有可能的就是里应外合之法,城内一定出了奸细,这才导致了建奴可以如此之快的攻下德州城!”崇祯皇帝目光炯炯,仿佛能看到百里之外的德州城内的景象一般,语气笃定的说道。
而此时的朱成功已经是一脸崇拜之色的盯着崇祯皇帝,将崇祯皇帝所说的话语都认真的记在心里。
第333章 民心问题
屋内,崇祯皇帝分析完毕后,他冲着朱成功开口道:“成功,朕刚才说了这么多,现在朕考考你,你认为德州城里面,是哪些人最有可能叛变呢?”
朱成功皱着眉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回禀陛下,学生认为,可能是德州城内的一些刁民,受到了建奴的蛊惑收买,这些平民百姓没有读过圣贤书本,对圣人教诲知之甚少,极其容易倒戈相向,就比如李闯的流贼,仅仅凭借着几句“闯王来时不纳粮”等简单的口号,就能煽动这些无知愚民跟着他们起来造反。所以,学生认为,是德州城内的一批百姓,与建奴进行了里应外合之计!”
“朕和你有不同的看法!”崇祯皇帝盯着朱成功,开口说道:“朕认为是德州城内的士绅地主,受到建奴的收买,这才倒戈相向的!”
看着朱成功又要开口说话,崇祯皇帝抬手打断了他的言语,继续说道:“刚才议事你不在,镇寇伯白广恩曾给朕说,山东省内的府兵制度,分地已经让那些士绅地主们很是不满了,如果我是满清八旗,我会给他们许诺,如果配合我们,进城之后,尔等地主们被士卒分去的田地如数回到你们手里,你猜那些士绅地主们会不会心动?”
“啊!陛下洞若观火,学生佩服!”
朱成功站起身来,诚心拜服道。
随即他开口问道:“不知刚才那些大人们,他们知不知道这个真相呢?”
“朕并没有给他们说,你可知为何?”崇祯皇帝盯着朱成功开口道。
“学生愚钝,请陛下明示!”朱成功低声道。
“因为他们也是士绅中的一员,虽然他们是我大明官员,可还是士绅一派,尽管府兵分出的土地,是分的山东当地别的士绅地主家的地,火没有烧到自己头上,他们也是不急的!但是如果将话挑明,难免他们会生出别样的心思来!”崇祯皇帝幽幽的说道。
随后他盯着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朱成功,开口说道:“成功,你原名郑森,也是福建郑氏一门的公子哥,从小到大,生活也算优越,你可曾想过,如果朕为了天下苍生,分地分到你所在的福建省,分到你们郑氏一门头上,你会不会和德州城里的那些士绅一样,投降了能够还给你土地的满清呢?”
崇祯皇帝此言,犹如一记重锤锤在了朱成功的心上,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之间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紧皱着眉头,站在原地苦苦思索着。
看着皱眉思索的朱成功,崇祯皇帝目光深邃,他盯着远处蔚蓝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民心!近千年了,天下之事还是简简单单的这两个字!以前的大隋,后面的大唐,乃至如今的大明,到了这种时候,要争取的还是这两个字。人心似水,民动如烟,事以形兆,应以象悬。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啊!”
崇祯皇帝语气悠远,像是对朱成功讲,又像是给自己说,屋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崇祯皇帝对着依旧目光挣扎的朱成功说道:“成功,这个问题太大,朕也没有现在就想知道你的答案,朕今日对你说的这些话,希望你下去用心揣摩,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过来告诉朕,你的答案是什么?”
“‘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这是阳明先生的名句,想必你也曾经读过,你们这些年轻士子们,比那些已经根深蒂固的官员们,更会懂得变革,朝气蓬勃,犹如辰时之日!等你真正知行过后,再给朕说说你的答案吧!”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拍了拍朱成功的肩膀开口说道。
“是!学生谨记!”朱成功低头躬身说道。
“好了,今天朕就给你说这么多,你也别有什么压力,回去慢慢想,十年八年,朕也等的起,想清楚了,再给朕来说说,你的答案!”
“现在,朕要带着你,北上去陵县了,咱们一起看看,这次建奴八旗的部队,究竟是怎么个厉害法?”崇祯皇帝斗志昂扬的开口道。
“是!陛下!”朱成功一听要和皇帝一起战阵临敌,顿时兴奋了起来!
“先别高兴的太早,临敌对阵可不是游戏,听说你这一路上在你叔叔的军中,也随着军士一起训练?不过看你如今的体格,想要上阵还差的远呢?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朕的玄甲营内,训练训练?”崇祯皇帝上下打量着朱成功的不太壮硕的身板开口说道。
“陛下!学生不怕!学生愿意去玄甲营接受训练!”朱成功昂首挺胸的答道。
“嗯,精神不错!”崇祯皇帝轻笑着点点头,随即在屋内喊道:“常春!”
屋外的常春立马走了进来,行礼道:“末将在!”
“朱成功即日起,编入你的队中,一切训练按玄甲营的标准来,你负责训练他!”崇祯皇帝冲着常春命令道。
“是,末将遵旨!”常春立马躬身领命,随即他微微抬起头来,有些迟疑的说道:“陛……陛下,国姓爷身子娇嫩,这玄甲营的训练又比较严苛,不知他……呃,能否受得了啊?”
还没等崇祯皇帝开口,一旁的朱成功立马急切的说道:“常将军大可放心,你们能做的,我朱成功也一定能做到,不仅如此,我还要比你们做的更好!否则学生就对不起陛下的这份信任之心!”
“哈哈,不错,常春你就把他带下去吧!不过,千万不要徇私舞弊,不要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就与其他士卒区别对待,连朕都可以和士卒们同吃同住,他也一样!”崇祯皇帝吩咐道。
“是!陛下!”常春神情激动的说道。
二人离开后,崇祯皇帝命人叫来了黄得功和郑鸿逵等总兵,经过商议后,他决定带着二人和一部分士卒,北上陵县,去和李性忠合兵一处,会一会这次南下而来的建奴八旗部队。
第334章 自责的李性忠
此次北上,听说建奴有两万人马,崇祯皇帝这次带着黄得功一部人马,沈豹的两千士卒,还有郑鸿逵和自己玄甲营的士卒,共计三万余人,北上山东,抗击建奴。
更何况山东全省还有二十多万士卒,尽管他们都是新招募而来的府兵,战斗技艺很是一般,但是这些人数摆在那里,还是很能唬人的!
所以,崇祯皇帝此次决定,带上两万兵马,北上陵县,两万对两万,他倒要看看建奴军队有多能打!
安排停当后,崇祯皇帝又在白广恩的陪同下,看了看匠技司制造出来的诸多火器,这让崇祯皇帝大开眼界,他兴致勃勃的每一种都试了一下,顿时龙颜大悦,在靶场内轰隆隆的玩了一下午,这才意犹未尽的停手。
然后崇祯皇帝大手一挥,将这些火器大多数搬到了玄甲营和黄得功的勇卫营内,供这两支嫡系部队使用!
然后令这两支部队专门挑选出一些人马,组成专门的火器营,要求熟练掌握各种火器的用途,以备日后需要。
随即,崇祯皇帝命那名关宁军回信李性忠,千万莫要轻举妄动,等自己大军来到陵县之际,再做打算!
大明北上的大军在济南府内休整了一日,即刻准备出发陵县,与李性忠汇合。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行了五日,才抵达陵县,早已得知消息的李性忠神情既激动又悔恨,他躬身将崇祯皇帝和一并将官迎入城中陵县府衙内,他跪在崇祯皇帝面前,久久不愿起身!
“罪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性忠低垂着眉眼,语气低沉的说道。
“行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打了败仗也是情有可原,关键是你在这场败仗中学到了什么,这个很重要!起来回话吧!”崇祯皇帝冲着李性忠开口安慰道。
结果,李性忠依旧执拗的跪在地上,一点也没有站起来身来的意思!
“李总兵,圣上已经这般说了,你就不要再自责了,你身上还有箭伤未愈,起来吧!”一旁的黄得功也出声劝阻道。
“罪臣谢陛下隆恩!可是……可是罪臣却无法原谅自己!”李性忠通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悲声说道:“陛下……臣刚得到消息,王家彦王大人,已经殉国而亡,那些灭绝人性的建奴畜生,他们……他们居然把王大人,还有德州城的诸位大人们的尸首,挂在德州城南门上面当街示众!”
“什么?王家彦没有和你一起撤出来吗?”崇祯皇帝直接惊讶的站了起来,失声问道。
“都怪罪臣守城不严,让城内奸细趁着夜色打开了德州城东门,使得建奴旗丁里应外合,攻入城内,罪臣想要去补救,结果被建奴旗丁冷箭所伤,致使罪臣失血过多昏迷,王大人为了掩护罪臣,执意留下来为罪臣断后,这才遭受了建奴的毒手!”李性忠说到这里,已经情不自抑,掩面痛哭起来。
崇祯皇帝也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目光悲戚,眼中隐隐有水光浮现。
这名在北京当日入宫忠心耿耿保护自己的老大人,随自己突围出城,一路在顺天府内连番和吴三桂周旋,和李自成大战,和建奴接触,都有他的身影,本来自己已经决意将兵部尚书之职位留给这位老大人了,谁曾想,就在这短短几个月内,他就殒命于德州城内了!
语气悲伤的李性忠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臣在撤离路上清醒过来,曾派三千关宁军试图返回德州城进行补救支援,谁曾想,那时的建奴军队已经入城,并关闭了城门,于是只得调头去打建奴城外的大营,烧毁其粮草,释放了一些被建奴掳去的百姓后,这才心有不甘的返回德州城南的陵县,在此驻扎!谁曾想王大人竟然如此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真的与德州城共存亡了!唉!”
李性忠说到此处,又扑簌簌的掉下泪来!
屋内众人皆神情悲伤,对于这么一位忠义双全的老大人,还是很有敬意的。
坐在中央的崇祯皇帝此刻眼神已经由悲伤转为冷冽,他杀气腾腾的开口道:“李性忠,朕问你,你们烧了他们的粮草,建奴这几日有何动向?”
“回禀陛下,建奴八旗这几日全部龟缩进了德州城,罪臣派出的斥候远远的观察到,他们也驻扎进了臣修建的堡垒内,进行防御。”李性忠连忙开口说道。
“哦?他们的粮草被烧,难道就没有出城寻粮?”崇祯皇帝惊讶的问道。
说到这,李性忠又面色懊恼的说道:“回禀陛下,臣日前在德州城内修建了许多大粮仓,又将附近乡镇的百姓和其粮食都迁入城中,德州城内的存粮少说也有近七八万石,所以,这些建奴即使全部龟缩入城内,也能在一段时间内不会为粮食发愁!”
闻言,众人都沉默了下去,黄得功忍不住开口道:“建奴号称有两万兵马,这些粮食也吃不了多久吧?”
“靖南伯,你有所不知,建奴虽说号称有两万兵马,但是据我观察,他们至多只有一万人,而且前几次还打了败仗,折损了一些人马,远远不到两万之数!”李性忠开口回答道。
“那就好办了,此次陛下带来了两万兵马,虽说其中的战兵只有一半,但我大明兵力远远超过建奴,这次咱们一定把这伙建奴给全歼了,来给王大人报仇雪恨!”黄得功兴奋的握着拳头,开口说道。
“建奴固然可恨,不过,此次要报仇的,还有德州城内的那些个奸细们,李性忠,你查出来究竟是何人打开了德州城东门了吗?”崇祯皇帝双手撑着木桌,语气阴沉的开口说道。
“回禀陛下,罪臣曾经派斥候化妆成百姓进城打探,得知主要是一伙士绅地主,因不满府兵分其土地,从而和建奴勾结,以我大明投降过去,通过如今为满清户工二部侍郎王鳌永招降,德州城内以马贤德举人为首,如今他已经被满清任命为德州府同知,暂代知府之职,如果没有献城的功劳,建奴是绝不可能给他如此高位的!”李性忠咬牙切齿的说道。
第335章 流血变革
屋内众人听说李性忠此言,纷纷握紧拳头,气愤不已。
反倒是崇祯皇帝眼神一亮,坐直了身体,开口说道:“哦,你是说,建奴如今在德州城内,让这些士绅地主做了官,那那些前面分给府兵的土地,是不是又被这些士绅地主们给收了回去?”
“陛下圣明!确实如此,建奴刚入城后,就贴出了告示,说无论是以前从属流贼还是在我大明当官,只要是归顺他建奴,通通可官复原职!”李性忠抬头想了想回答道。
“呵呵,官复原职?他满清就占据一个小小的顺天府,他有这么多官位安排吗?”黄得功不禁嗤笑一声,不屑的说道。
“接着说!”崇祯皇帝反而目光平静,满清的这一招,和他曾经在北京论功行赏之时,说出的那句无论是否投降流贼,只要回头,皆官复原职的话语是一样的,目的都是争取人心。
此话一出,不管真假,这些骑墙派们都是很愿意在一方势大之际,以礼来降的。此言不足为怪。
“第二条便是被分出去的田产,一律归还原主,并且不再征收三饷!”说到这里,李性忠抬头小心的看了一眼崇祯皇帝,补充说道:“不过陛下,据臣曾经派人在顺天府内打探,满清在顺天府内目前还在征收三饷,这也是骗骗那些百姓的说辞!”
“咳咳,李总兵,陛下已经在我大明江南诸省,从今年开始,已经停止征收三饷了!”一旁的郑鸿逵立马站出来,替崇祯皇帝说道。
“啊!陛下仁慈!体恤百姓,功比尧舜啊!”李性忠立马补救说道。
“行了行了!起来回话吧!知道你报仇心切,朕也何尝不是如此呢,不过朕此刻却有了别的想法!”崇祯皇帝不耐烦的冲着摆手,随即他眯起眼睛,缓缓开口说道。
李性忠在旁边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随即众将面带疑惑的在心底嘀咕:“什么别的想法?”
“朕决定,收复德州,宜迟不宜早,我等先把德州围起来,徐徐图之!”崇祯皇帝冲着众人,食指缓缓的敲着桌面说道。
“徐徐图之?陛下,这是为何?”李性忠不解的开口说道,王家彦为救他和他麾下的关宁军而起死,他是最迫切的想要报仇的一个人,可以说一天他都等不了,要不是得知崇祯皇帝会从济南府上来,当王家彦等人的尸首挂出来的那一天,他就想带兵不顾代价的冲上去,将包括老大人在内的德州城官员们的尸首给抢回来了!
但现如今崇祯皇帝居然说要徐徐图之,这怎么你不让自己着急呢,所以他也不管不顾的站出来,不顾旁边同僚的劝阻,质问起崇祯皇帝来。
谁知崇祯皇帝也不恼怒,他静静地看着激动的李性忠,等他发泄够了,才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你以为朕就愿意看着王爱卿的尸首曝晒在烈日之下?你以为朕就不愿意去拯救德州城内的子民?你信不信建奴如此大张旗鼓的用王爱卿的尸首曝晒在烈日之下刺激我等,就是为了引诱你带兵来攻打!然后再埋伏你一手!他们就可以顺势再扩大战果,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既然朕在山东省内发动了变革,推行府兵军屯制度。既然是变革,哪有这么容易的,平时那些矛盾暗流统统掩盖在水面之下,朕可以派你们派兵镇压,还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些矛盾并没有消失,它只是隐藏了起来,在暗处默默酝酿着,稍稍有外力的干涉,就会爆发出来!”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眯起眼睛,语气阴沉的说道:“就比如此次的德州城,一旦建奴招降,这些既得利益的士绅地主们很快就冒了出来,与外敌一起,对我等发动了反扑,这才是此次德州城陷落的真正原因!”
“因此朕就要借着此次德州之变为契机,让德州城的普通百姓们自己觉醒,让他们尝得到后再失去的滋味,这样,他们就会看清楚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他们的矛头不仅要对外对准那些侵占我大明领土的建奴八旗,还要对准内部那些时刻想要收回自己既得利益的本地士绅地主们!”
“这些星星之火,一旦燃烧起来,就可成为燎原之势!没有哪一次变革不经历过鲜血和烈火的蜕变,方可破茧成蝶。诸位爱卿,朕就在这里立誓,那些背叛德州百姓,致使王家彦在内的我大明众多忠心耿耿殉国官员的奸人,朕绝对会将他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一个也不会放过!”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
崇祯皇帝的这种行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李世民魂穿到大明崇祯皇帝身上,他已经从一个帝国皇帝的立场上,背叛了自己所代表的士绅地主阶级,选择站在了普通民众的阶级立场上。
上一世,他代表的是关陇贵族的利益,也是士绅地主阶级的代表,但千年之后,等自己睁开眼睛,看到他亲手创立的大唐帝国分崩离析,最终也不免覆亡,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这给他带了很大的震撼和迷茫。
经过这些时日的思索良久,又看遍历朝历代的兴盛消亡,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轮回之下。这一次,他选择站在了广大普通士卒的立场上,那就是说,他以大明最高统治者,崇祯皇帝为代表,为大多数底层平民百姓发声。
他所代表着就是大明朝千千万万最底层士卒和平民的立场!
这也符合一个曾经勤勤恳恳,励精图治,虚怀若谷,常常说着:“民,水也;君,舟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民为本的帝王形象,他可是一手打造了闪耀世界的整个大唐气象基础的贞观之治的太宗文皇帝啊!
没有百姓的拥护爱戴,没有他对百姓的体恤仁慈,怎可能用短短几十年,就在古老华夏的这块土地上,从隋崩乱局,遍地狼烟,民不聊生的局面,跨越到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史称贞观之治的盛世呢?
第336章 战后德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的崇祯皇帝,和陕西那位想当大明“秦王”的李自成,所行之事还真有一些相像。都是针对士绅地主阶层的打击,只不过那位“闯王”行事粗暴,只会一味地杀戮抢夺,而且李自成抢夺来这些金银财物,总想着据为己有,总想着自己当皇帝,他们顺军的高层,也会慢慢蜕变成为自己最憎恶的那群土豪士绅地主阶级。
而这位“秦王”李世民,哦,应该是大明的崇祯皇帝,现在大明最高统治者的地位上,他的手段就温和很多,讲究一个,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
等这些士绅阶层明白过来,天下大势已经汹汹而来,是无法靠个人意志能够逆转的了了!
还是那句话,“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
但此刻天下四分五裂,目前的大明只能先抵御外敌,只能从打烂了的山东一省开始变革,毕竟攘外才是目前第一要务!
听完崇祯皇帝的这一番话语,屋内的几名武将有些云里雾里,有点不明觉厉,他们又不是文官,也不懂崇祯皇帝话语里那些变革啊,流血啊!其中的深意是什么。
但只听得崇祯皇帝说的头头是道,而且已经有了针对建奴的计策,他们对于崇祯皇帝一直以来的展现出能力的信任,还是还是无条件的服从崇祯皇帝安排。
于是,他们于陵县层层布防,并派出多支斥候严密监视德州城中的动向,并在陵县周围将大军展开,完全不加掩饰的冲着德州城方向,摆出一副两万人马即刻就要进攻德州的态势。
此刻的德州城内,果然如同崇祯皇帝猜测的那样,建奴的三个旗的精锐骑兵在陵县前往德州的道路上,埋伏了好几天,都没埋伏到李性忠带兵出城而来,一直等到崇祯皇帝携带的大军到来,这些骑兵才悻悻而归,全部回到了德州城内!
南下总指挥,镶白旗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自从打下德州城后,他就住进了德州城,将事务全权交由南下而来的王鳌永和方大猷两名降官处理。
自己则和石廷柱还有鳌拜三人各自分管了城内一些地方,过上了花天酒地的生活。
毕竟他们此次南下也只带了八千人,经过前段时日攻打德州城时的损耗,此刻只剩下了六千多人,觉罗巴哈纳也没想着还能再一鼓作气,拿下更多城池来。
现在他们拿下了德州,在多尔衮那里也有所交代了,自然也就不想着要继续扩大战果,也该潇洒潇洒了!
三名建奴统领是这样想的,手底下的旗丁们自然也都松散起来,打了这么久的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干脆他们把城门紧闭,在德州城内大鱼大肉的吃喝了起来。
这些南下的建奴生活的好不痛快,德州城内的士绅地主们,也都十分开心。
因为大清的户工二部侍郎王鳌永和巡抚方大猷果然信守承诺,不仅给这些献城的士绅地主们都升了官,让他们一起参与治理德州城的日常政令的运转,还将那些府兵手中的分到的田产又给他们如数还了回来,这些士绅地主们又趁机狮子大张口,又侵占了许多百姓的良田!
可以说建奴老爷们很快活,士绅地主们也很快活,唯一不快活的可能只有得而复失的那些府兵士卒,和被强行侵占去土地的平民百姓了!
这些穷苦百姓,他们当中好不容易选上了大明府兵,给他们分了军田,又给一些无地的平民百姓也分了几亩田地,虽然没有府兵十五亩那么多,但好歹有几亩薄田,不至于给地主家当牛马长工,交完田赋后还能剩下一点,一家人吃糠咽菜,东借一点西借一点,日子慢慢也会好起来的。
现在他们刚有了一点生活的盼头,就被这些士绅地主老爷们又从自己手中夺了回去,让自己继续给地主家当牛做马,德州城内的百姓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
更不乐意的还有投降的府兵,当日德州城陷落,这些府兵有很多都投降了建奴,不仅自己如今当了旗丁的包衣奴才,伺候八旗旗丁们不说,崇祯皇帝好不容易给他们每人分的十五亩田地,也被士绅地主们抢掠一空!
就连他们好不容易修建的房子,也被这些士绅地主给推倒,破坏。
这些士绅给出的理由就是,你一个泥腿子,也配住这样好的房子?统统把这些木料运回府衙,给大清老爷们修园子去!你们这些低贱的丘八,就应该住茅草屋和窝棚!
这种得到又失去的感觉可真是太让人愤怒了!
因此,那些建奴鞑子们差他们去随意丢弃王家彦等人的尸骸时,他们就私下将几名忠义无双的大人们的尸骸偷偷的挖了个大坑,藏到了一处,为他们立了一个无名的坟茔,并做好了记号,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够为这几位大人们,报仇雪恨。
又过了几日,德州城内的百姓就知道了大明官兵已经在陵县展开了队形,据说来了五万人马,连陵县县城都站不下,都住到城外边了,听说陵县周边的平原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军帐!
此消息一出,立马让德州城内的平民百姓激动起来,他们虽然明面上不敢起身反抗,但是每每在暗处,他们总是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着,如今他们不仅有对建奴的愤恨,更多的是愤恨将土地从他们手中夺走的那些士绅地主们。
崇祯皇帝说的对,一旦曾经拥有过土地和房屋,再全部失去后,会让人格外的难受。
再加上如今处于德州不远处的明军大军压境,更让这些德州城内的普通百姓看到了反抗的可能性!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建奴统领和旗丁们则满不在乎的继续逍遥着,他们很自信,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晾他们也翻不起多大浪花来。
至于城外那些虚张声势的明军就更不在话下了,别看他们数量多,但是李性忠修建的德州城防固若金汤,城外的堡垒群连他们勇猛异常的大清勇士都吃尽了苦头。
你让那些战力羸弱的明廷士卒来攻打,他们能打吗?没这个实力好吧!很难得啦!
第337章 山西河南的挫败
此刻,在德州城内,这些建奴官兵根本就没把明军放在眼里,觉罗巴哈纳更是派人去北京给多尔衮告捷,说自己已经攻克德州,如今在据城固守,请求叔父摄政王的下一步指示。
他还在信中,好好的参了镶黄旗鳌拜一本,说他不听自己指挥,贪功冒进致使镶黄旗损失了数个牛录,旗下旗丁死伤过半。这些都是鳌拜的过失。
身在北京的多尔衮接到觉罗巴哈纳的信件后,大喜过望,一则是他们两白旗此次南下,果然立有功勋,自己会在朝会上更有底气向顺治皇帝邀功,向其他旗施压。
二则是此次南下,还削弱了镶黄旗的一部分实力,这对志在当皇帝的多尔衮而言,两黄旗势力的衰败和两白旗势力的增长,这种此消彼长之下,则更有利于自己打压拥立顺治皇帝的两黄旗贵族,迫使他们改变立场,站在自己一边,助他登上帝位。
虽然此次只是镶黄旗折损了一点儿实力,但是这毕竟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嘛!
只要他的两个兄弟拿下山西和河南,两白旗实力大涨,自己自然又可以更近一步了!
只是……
想到这里,多尔衮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的哥哥英亲王阿济格在山西大同,现在还没有打下来,依旧在与大顺军的大同守将姜镶,和制将军张天琳和拉锯当中。
而他的弟弟豫亲王多铎,虽然快速将河南的卫辉府收入囊中,但是向西打到怀庆府就又打不动了!
处于西安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听闻建奴攻打山西河南两地,立马命绵侯袁宗第调兵遣将,派平南伯刘忠和大将陈德驻守怀庆府,二人依托怀庆城防和周围山地配合,将多铎的三万大军也挡在怀庆府外,数日不得寸进!
这让多铎暴跳如雷,写信请求多尔衮给自己多多调集红夷大炮来,他要将怀庆城用大炮给轰开!
可是多尔衮此刻已经兵分两路,就是他有心支援攻打河南的多铎部,也只能从其他旗派旗丁支援,至于攻城利器红夷大炮这种东西,多尔衮如今也是捉襟见肘,因为这种东西,只有投降过来的三顺王的汉军旗能熟练操作运用,放眼整个大清朝廷,红夷大炮加起来才有七十几门,又被各处抽调,根本就没有办法给多铎支援。
因此,多尔衮一边派人给多铎回信,让他自己想办法攻打怀庆,要是打不下来,就尝试往河南南部延伸,先不要西进,等靠的更近的英亲王阿济格部先打下来山西省再说。
为什么多尔衮更倾向于攻打山西而不是河南呢?
还不是因为山西境内富庶,河南全省经过明军和流贼来回折腾霍霍,早就没有什么油水可以捞了,此刻夏粮已经收缴,进军成本实在有点得不偿失。
还有山西境内有之前就和他们大清暗通款曲的八大晋商,多尔衮更倾向于这些商人和他们大清里应外合,先把距离京师最近,最能居高临下威胁顺天府安全的山西先收入囊中!
等到处在卫辉府城内的豫亲王多铎,接到多尔衮的回信后,他虽然很是不满,但还是无奈的只能接受这种安排。
“唉!”多多神情郁闷的端着酒杯,一边摇晃,一边神情沮丧的叹气道。
“豫亲王大人,可是为前线战事烦忧?”一旁的多铎心腹,如今的大清定西王唐通,在一旁关切的说道。
“是啊!如今咱们大清三万大军,在怀庆府前数日,都没有任何建树,那一边攻打山西的进程也进展的不是很顺利,如今我大清陷入两难的境地了!”多铎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道。
唐通连忙在一旁给多铎斟满酒杯,开口劝道:“豫亲王大人不必烦忧,胜败乃兵家常事,以我大清勇士的英勇善战,拿下怀庆府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多铎闻言,重重地放下酒杯,醉眼朦胧的盯着唐通说道:“唐老弟,你是自己人,本王就给你说说心里话,你说,我们大清入关之后,是不是应该和以前一样,把打下来的地方都抢掠一空,然后回咱们盛京老家去,这样会不会更好一点?”
闻言,唐通心中一喜,建奴能回关外自然更好,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开口道:“豫亲王大人何出此言?”
“你看啊,我大清能战之兵也就十多万人,日前侥幸捡了便宜,占据了大明的京师和顺天府全境,但如今,数次进攻河南和山西都不太理想,就这两个省都打的这么费劲,更别说占领整个中国了,那是想都不敢想啊!”多铎嘴里嘟囔着,竟然有了一些退缩之意来。
就在此时,帐外亲兵禀报道:“大人,恭顺王孔有德求见!”
“叫他进来吧!”多铎打了个酒嗝道。
片刻,孔有德笑吟吟的走进帐内,看到一脸酒醉之色的多铎,他先是一愣,随即又堆上笑容道:“豫亲王大人,大喜,大喜啊!”
“我军连日不得寸进,你说大喜?喜从何来?”多铎抬起醉眼,有些不满的瞪着站在对面的孔有德道。
孔有德一点也不慌,他得意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唐通,轻笑一声开口邀功道:“呵呵,豫亲王大人有所不知,日前咱们派去招降河南的官员,经过这段时日的活动,河南省的归德府和开封府两地的数座府县的官员,深知我大清天兵到此,他们皆同意归顺我大清!有些官员为表诚意,甚至将自己的亲眷都秘密送过来了!”
“什么?!竟有如此喜事?”多铎眼神一亮,瞬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惊喜的开口说道。
刚才的颓废之情一扫而空,眼神也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一旁的唐通心底暗暗叹了一声:“可惜!”本来多铎都有后退之意了,要是再来几个不好的消息打击一下,自己再给吹吹风,没准他就退兵回顺天府了。
但是现在这些投降的官员,无疑又是给想要退缩的多铎打了一针强心剂,让他又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第338章 唐通赴晋
果然屋内颓废的多铎重新振作起来,他抚掌大笑道:“嗯,招抚河南的是何人,我要为他向朝廷请功!”
“回禀豫亲王,是叔父摄政王点的将,以河南巡抚罗锦绣为首,此人原为国史院学士,如今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还有刑部启心郎申朝纪,户部启心郎苏弘祖分别为河南布政司右参政,和按察司佥事,还有一些官员都在此列,他们如今都在四处活动,除了顺军占领的地方,河南境内的大多数明廷官员,都同意归顺我大清!”
“好好好,这些官员本王记下了,果然都是我大清的忠臣啊!那么就让他们继续招降,本王就在这卫辉府城之内,等着他们的好消息,要是能够在豫中和豫南不战而屈人之兵,将这些地方收归我大清所有,那么顺军占据的小小的怀庆府,自然不在话下!”多铎哈哈大笑着,心情也十分不错。
屋内的唐通和孔有德自然陪笑不已,不过唐通却又多长了个心眼,因为河南和南直隶诸省接壤,此时的南直隶还在大明的控制下,如果大清真的顺利收取河南,那么下一步就是直接和大明交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是唐通最不愿意接受的一种结果。
所以,就在此刻,他要做出一个在心底谋划了很久的决定。
“豫亲王大人,”唐通上前一步,对着多铎抱拳说道:“既然我大清天威一到,河南诸地纷纷望风而降,在下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助力,刚才恭顺王的一番话语,反倒让在下有了一些想法!”
“哦,唐通老弟,但说无妨!”多铎转头盯着唐通,饶有兴趣的问道。
“豫亲王大人容禀,适才恭顺王说,河南诸地,有我大清官员经过联络劝降,归德府和开封府的一些官员已经归顺我大清朝廷,在下就想到,如今我大清在山西境内,屡遭困顿,在下得知大同总兵为投降大顺的原明廷总兵姜镶,在下和他曾经有一段故交,大人能否派在下前去山西,尝试劝降一下这位大同总兵姜大人,如若成功,我大清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就可拿下晋北重镇大同府!”唐通盯着多铎,恭声开口说道。
“嘶……唐通老弟,你可以啊!”多铎闻言,立马兴奋起来。
英亲王阿济格是他的亲大哥,如今他在山西进攻受挫,自己也是很着急的,毕竟多尔衮派他二人领兵出击,收复两省之地的,如此大的功劳,其他几旗的旗主可都是卯足了劲儿准备过来抢夺得。
一旦这仗打的旷日持久,又损兵折将的话,那其余几旗的旗主自然蜂拥而至在朝会上的跑到顺治皇帝面前告状,就算多尔衮如今是叔父摄政王,但是他们几兄弟若是不能拿出实打实的战功服众,就是他多尔衮也没办法明目张胆的维护他和阿济格。
一听这个投降过来的定西王唐通主动愿意去大同劝降,多铎自然大喜过望,他认为是恭顺王孔有德刚才的话语刺激了唐通,他也想要给大清立上一功,这才如此请求。
对于大清的这些八旗贵族而言,他们是很愿意看到汉人降官在他们面前争宠,然后让他们满清贵族得利的!
因此,对于唐通的提议,豫亲王多铎是很乐意的,于是他详细问了一些唐通和姜镶曾经在大明朝廷内有何交情后,就很乐意的给他的大哥,英亲王阿济格写了一封信,让唐通带领自己麾下的人马,北上去往山西境内支援阿济格了!
在多铎写信的间隙,他还找了个由头,把恭顺王孔有德给打发了出去,等信写好后,多铎将信封上火漆,盖上自己的印章,将它放在了唐通怀里说道:“唐老弟,当日我一看你就觉得和你特别投缘,若是你真能劝降大同的总兵姜镶,本王一定上奏朝廷,保你为拿下山西省内的汉人官员的头功!日后加官进爵,自然不在话下!”多铎亲热的拍着唐通的肩膀,开口说道。
唐通见自己心目中的计划顺利完成,也微微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立马躬身冲着多铎行礼道:“不敢不敢,在下还要多谢豫亲王大人的栽培呢!在下早就已经为豫亲王大人马首是瞻了!”
“哈哈哈,本王知道你是咱们两白旗自己人,忠心耿耿,不像某些明廷降官,这山望着那山高,在我两白旗和两黄旗之间来回横跳,哼,本王早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多铎说着说着,冷下脸来,轻哼一声。
唐通也不知道他在说谁,自然也不敢乱接话,只能奉承几句后,拿着书信,快步转身离去。
随后唐通整顿兵马,次日便从河南的卫辉府北上去了保定府内。
……
山东省,陵县城内。
崇祯皇帝率领的大军如今已经展开,并每日派出斥候对德州城进行渗透和侦查,虽然德州城此时处于建奴的控制之下,但城中百姓平日里还是要对外交流的,这也给玄甲营的斥候们来往德州城探听消息,提供了便利。
期间,这些斥候更是探听到了收殓王家彦等大人们的遗骸之人的消息,通过回禀崇祯皇帝,崇祯皇帝于是花重金从这些平民手中欲买回这些大人们的尸骸,于济南府厚葬他们。
没曾想,这些平民百姓并不收这些斥候手中的银钱,在得知他们是大明官兵后,他们急切的表达了希望大明官兵尽早打回来的愿望,但是因为建奴对出入城把控的严格,运出列位大人遗骸之事,只能暂时作罢!
这件事更加坚定了崇祯皇帝现在普通百姓这边的意志,于是他派出了更多的斥候,秘密潜入城去,去给他们做一些思想工作和指导,让他们明白,除了压榨他们的建奴,还有那些士绅也是他们应该推翻的敌人!
平民百姓的力量是巨大的,但是又是盲目的,这就需要有人去引导他们,让他们看清楚,看明白,究竟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第339章 分析战局
在明朝后期,因为生产力水平的提高,明朝末期的社会中,广大百姓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萌芽,不再是盲从士绅官员的一群愚民。
虽然对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会有神话,但是对一些普通的士绅官员,也不再称他们为天上的星宿下凡这种愚昧无知的说法,也出现了一些以百姓为主角的文学作品来,这种表现此刻先按下不表。
所以崇祯皇帝利用这些百姓的意识萌芽,引导他们主动反抗这些大肆掠夺百姓的民脂民膏的土豪士绅。
德州城内很多人都在玄甲营的组织下,开始积极的制定计划,等待时机,就要反抗那些小人得志,出卖了德州城大多数百姓的利益,换取自己前途的马贤德之类的士绅地主来。
在这期间,阮大铖的戏班子也来到了陵县,他们对陵县的百姓和士卒都进行了《光宋》的演出,因为在前线,所有表演《光宋》的伶人们都格外卖力,他们能很明显的从激动的百姓和士卒身上,感受到这曲由自己演绎的《光宋》戏曲,带给这些观众的积极变化。
因此,阮大铖手下的戏班子成员们,一天忙得脚不沾地,不仅在陵县内表演,有时更要会去陵县周边的府县表演,就连德州城内的建奴,也都听说了有这么一个南京来的戏班子,正在德州城附近演出一个叫《光宋》的戏曲。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便是花魁李香君了。她本来就容貌绝美,在经过和侯方域的事情后,原本颓废消沉的她,在陵县时,面对着万千百姓的喜爱,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人生的支点,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起来,神情亢奋的每天都要演出数场,嗓子都哑了,还要去给百姓们唱诵《光宋》。
阮大铖和其他人劝了她好几次,这名坚毅倔强的女子依旧不为所动,依旧每天都要坚持演出不休息。
果然没过几天,她的身子就撑不下去了,晕倒在了舞台上,然后便是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阮大铖立马给她找了陵县城内的郎中过来给她救治,甚至连济南府的名医都请了过来。
阮大铖找个了个机会,趁着在给城外军营内崇祯皇帝汇报《光宋》这段时间在百姓中的反响之际,特意禀报了此事,崇祯皇帝听后,因为忙着针对德州城建奴的军事部署,就随口吩咐阮大铖好生救治李香君,等自己有时间了,再回陵县城内看望她。
聪明的阮大铖自然从崇祯皇帝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关切,他立马满口答应了下来,声称道:“陛下放心,臣一定请名医好好治疗李大家!”
走出军帐,阮大铖心情大好,抚摸着长须,得意的摇头晃脑的喃喃自语道:“陛下正值壮年,龙精虎猛,这次北伐有没有带内廷太监,身边没有个人伺候,这成何体统?一般的庸脂俗粉陛下自然是看不上的,啧,我看李花魁就很不错,更何况陛下也不好色荒淫之君,李花魁一人就够了!”
“嘿嘿,若是此事能成,凭借着这次功劳,那老夫日后的官途岂不是青云直上?”
阮大铖一边说着,一边得意洋洋的大摇大摆的走向了远处。
……
此刻的军营内,崇祯皇帝正对着麾下的众多总兵官分析着德州城内的作战计划。
只见他指着地图,对着帐内的众人说道:“不能打伤亡惨重的攻城战,虽然如今我等兵力优势,但为了这点建奴,就让我们的士卒去这样打仗,是绝对不可行的!”
“德州城外有数目众多的堡垒,朕也凑近,在千里眼里看过,李性忠修建的这种堡垒还是很有用的,因此我们虽然可以用大量的士卒集中攻击其一点破之,但是这对德州,对我们山东的士卒而言,都是一种损失!”
崇祯皇帝一边指着他画出来的草图,一边向屋内众人讲解道。
“陛下,末将最近都在派人接触德州城内民众,他们十分愿意在城内进行起义,推翻德州城内那些士绅地主和建奴的统治的,不知能否让德州城内的那些百姓府兵们先在城内发动进攻,咱们也给他们来一个里应外合之计?”玄甲营的都尉李胜,居然也出现在了此处,只见他冲着崇祯皇帝躬身禀报道。
闻言,帐内的几名总兵纷纷点头,觉得李胜的这个方法很是可行。
但是崇祯皇帝却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开口道:“绝不可能让德州城内的百姓率先发动攻击,虽然此前德州城陷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建奴收买了城内的士绅地主,正因为如此,此刻入城的建奴一定会对把守城门和城内的百姓严加监督和防守的。”
“而且,德州城内的府兵又没有经过长时间的战阵训练,甲胄兵器也不全,此刻让他们在城内率先和建奴交战,无疑是让他们羊入虎口,而且造成的混乱也有限,这些百姓只能是咱们先和建奴打起来,然后让他们在后方对德州城内进行袭扰,这样才能更好的配合我们歼灭这股建奴,为德州城殉国的我大明官员们报仇雪恨!”
说到最后,崇祯皇帝眼中杀气纵横,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让这支建奴部队全身而退,他要的不是德州城,他要的是这支犯下累累血债的建奴部队全部人的性命!
帐内的几名总兵纷纷对视一眼,他们还从没有见过崇祯皇帝流露出这种眼神,纷纷不敢与其对视,都低下了头去。
“咳咳……”崇祯皇帝轻咳一声,眼神恢复了常态,他开口继续说道:“现如今,唯一的难题,就是怎么把德州城里的建奴给从城里引出来,若是没有有分量的鱼饵,是钓不动这只龟缩在德州城内的建奴王八的!”
听到此处,李性忠猛然起身,目光灼灼的冲着崇祯皇帝大声请求道:“陛下,请让臣当这个诱饵吧!德州城失守,都是臣防守不严,请陛下允许臣将功补过,求陛下开恩,允许臣去引诱建奴出兵吧!”
第340章 亲自为饵
军帐内。
听了李性忠言辞耿耿的请战,谁料崇祯皇帝断然拒绝的李性忠的提议,开口拒绝道:“不允!”
“啊!陛下!”焦急的李性忠重重的跪在地上,不住地用力磕头请战道:“求陛下开恩,臣愿立下军令状!若是不能完成任务,臣愿意以死谢罪!”
李性忠咬紧牙关,额头不停的重重的砸在地面上,鲜血直流!
崇祯皇帝快走几步,冲过去双手扶起了磕头不止的李性忠,叹了口气,安慰他道:“朕不是不让你去,是因为你的分量还不够,是没办法把所有建奴都引出城外来的,你去的话,建奴至多只会派出一队骑兵,象征性的追一追,不会玩命的追击到底的!”
“至于这诱饵人选嘛,朕另有其人。”崇祯皇帝冲着帐内环视了一圈,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闻言,帐内剩下的几名将领,郑鸿逵,黄得功,包括李胜都挺起了胸膛,都目光灼灼的回望着崇祯皇帝,期待着崇祯皇帝接下来的话语。
只见崇祯皇帝微微一笑,他伸出手指,转了一圈,最后指向了自己,看着帐内目光惊骇的众人,语气平淡中还夹杂着隐隐的激动,开口说道:“朕准备打起龙纛,亲自去当诱饵!”
“陛下万万不可……”
众人又是一阵预料当中的劝阻,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话,核心意思就是一个,不让崇祯皇帝这般冒险,这种游走在刀尖上的活计,还是让他们武将来更为合适!
崇祯皇帝耐心的等众将说完后,盯着众人,缓缓开口道:“此事朕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再劝,况且此次朕当诱饵之事,绝不是朕的心血来潮,如果想要将德州城内的建奴部队全部引出来,只有朕亲率玄甲营,打出天子龙纛,这才有可能让他们全部出城追击,达到引蛇出洞的效果!”
“一旦建奴军队离开了德州城,接下来就好办了,朕会将他们引入咱们提前埋伏好的伏击圈内,黄得功,李性忠,郑鸿逵你三人率领部队就可以展开三面围攻。”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站在一旁的三名总兵命令道。
“是!陛下!”三人躬身领命道。
“李胜,一旦建奴被我引开,你立马派人潜入德州城内制造混乱,并引导城内的府兵百姓靠他们自己,将那些德州城内的士绅地主给绳之以法,必要时,城外可以让军中的民夫和留下来的士卒们装装样子,做出要攻打德州城的行为来,这样一来,不仅德州城内的建奴部队会被歼灭,德州城内的百姓府兵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成长,这些都会是他们日后最宝贵的经验。”崇祯皇帝又冲着李胜安排道。
“是!陛下!”李胜也起身,沉声说道。
“陛下,您亲涉险地,一定要有万全的把握,不知这伏击地点,您准备选在哪里?”黄得功站起来,抱拳沉声说道。
“诸位爱卿,来看,”崇祯皇帝走到一旁的挂着的德州周边的地形图,他指着上面开口说道:“德州附近都是平原,所以要把建奴朝南引,朕这几日选了几处地点,皆不够理想,只有一处勉强可以,那就是距离德州东南六十里之外的这个小峡谷。”
“六十里?这也太远了,中间变数太多了!陛下请三思啊!”李性忠一听就急了,立马开口劝阻道。
“没办法,建奴在平原上野战的战力还是比较凶悍的,若是不引得远一点,他们察觉不对,很有可能冲破包围圈,龟缩回德州城内!”崇祯皇帝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就是朕的玄甲营骑兵,在原野上一对一遇上建奴精锐骑兵,也不敢说朕的玄甲营就真的稳操胜券,所以不得不慎重行事。朕这次就带上一千玄甲营骑兵,身穿轻甲,目的就是用最快速度将这些建奴给引入咱们的埋伏地段!”
屋内众人听闻崇祯皇帝的安排,都深深吸了口气,一千骑兵就敢去在近万建奴面前挑衅,并引诱他们来追杀自己,这个确实也太冒险了!
但是崇祯皇帝陛下所决定的事,屋内的几名小小的总兵也没有任何权力干涉,屋内众人见反对无效,只得一边内心惴惴不安的答应了下来,一边在心底祈祷,上天保佑,大明的列祖列宗保佑,这个爱冒险的皇帝陛下不要发生丁点意外的好!
崇祯皇帝则是一脸兴奋,他招呼着几名参与伏击的总兵都来到他身旁,随即低低的话语声便从崇祯皇帝的口中说出。
……
此刻的德州城内,满清的三名统领竟然此刻都聚在一起,桌子上放着一封来自北京大清朝廷,叔父摄政王多尔衮写给他们的信件。
“我说,拆开看看啊?”一身酒气的鳌拜在一旁不耐烦的开口催促道。
“你急什么?才把你找来,这封信上面写的是让镶白旗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亲启的,我们都没看,还不是给你一点面子,省的你在后面说三道四!”石廷柱毫不相让的针锋相对道。
“咳咳,”觉罗巴哈纳轻咳一声,打断了二人的互呛,开口说道:“既然人已来全,那我就当众拆开了!”
说罢,他走上前去,拿起了信件,主要给鳌拜看了看信封上完好的火漆,证明他们二人没有动手脚后,小心的撕开了信封。
为何两白旗的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要如此做派呢,是因为他们曾经在战报上,向多尔衮好好的告了鳌拜一状。
那按照多尔衮一贯对两黄旗打压的态度,这封信里肯定会对鳌拜有所惩罚,为了预防鳌拜反抗,所以二人经过商量,还是提前将鳌拜叫了过来,并在屋外埋伏了两白旗旗丁,一旦多尔衮在信中说要将鳌拜拿下,他们就摔杯为号,将鳌拜五花大绑的给槛送京师。
随着觉罗巴哈纳抽出信纸,一旁的石廷柱也端起了一旁桌子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时准备动手。
第341章 援助山西
屋内,等到觉罗巴哈纳微微皱着眉头看完后,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反而拿着信纸朝着石廷柱和鳌拜二人走来。
“觉罗巴哈纳,叔父摄政王说了什么?”石廷柱在一旁端着茶盏,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们自己看吧!”觉罗巴哈纳把信纸放在了二人面前的桌子上。
鳌拜和石廷柱立马凑了过去,快速的浏览了着信纸上面的字迹。
“什么?叔父摄政王让我们撤退,回到顺天府,去支援镶红旗的叶臣部,和他们一起攻打山西?”石廷柱端着茶盏,惊讶的开口说道。
一旁的鳌拜也不满的开口嚷嚷道:“还让咱们不要掳掠德州的人口牲畜,带上辎重,立刻返回,那咱们这一趟德州不是白打了吗?”
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闻言也在心里不住的点头,但是他们隶属于两白旗,可不敢在嘴上将抱怨说出来,只得沉默不语。
“怎么办?”石廷柱盯着觉罗巴哈纳开口问道。
觉罗巴哈纳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呃……既然叔父摄政王有令,咱们自当遵守,那就收拾行装,三日后,出城北上,回京师吧!”
“那多尔衮说的那个不让掳掠人口牲畜,你们两个也准备遵守了?”鳌拜在一旁斜着眼睛盯着两人,嗤笑着开口道。
“唉!”石廷柱重重地放下茶盏,气呼呼的说道:“你没看信上写的嘛,让咱们立即返回,去山西打仗,带上人口牲畜,你准备路上往十天半个月走吗?”
“哼,他说不让掳掠人口牲畜,又没有说不让带金银,咱们辛辛苦苦来一趟,攻打德州,我镶黄旗下旗丁死伤有一半,怎么可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你们两个胆小鬼,你们怕他,我可不怕!反正老子接下来就要在德州城内搜刮一番了,你们两个自己看着办吧!”鳌拜冷哼一声,撇下这句话,站起身就朝屋外走去。
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盯着鳌拜的背影,目光中也有挣扎之意,等鳌拜走出屋外,二人对视一眼,石廷柱率先开口道:“这个莽夫说的也不无道理,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咱们以前每次入关劫掠,都要带回去一些战利品的!”
“嗯,咱们也将德州城里的金银财物拿上一些,相信叔父摄政王也能够理解的!”觉罗巴哈纳点点头,同意了石廷柱的办法。
“好嘞,咱们也快下去安排吧,别让鳌拜都给抢光了!”石廷柱兴奋的站起身来,二人一起快步走出了屋内。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德州城内民不聊生,到处都是建奴旗丁打砸抢烧的场景,本来普通老百姓和沦为包衣奴才的府兵,日子就已经很艰难了,现在连简陋的屋舍家室也遭到建奴旗丁的洗劫,生活变得更加贫穷,几乎和乞丐差不多了。
而且这些建奴旗丁不仅洗劫平民,连德州城内当日献城的那些士绅地主们也没有放过,最终是城中的大清户部侍郎王鳌永从中斡旋,这些士绅地主们每人出了好大一笔血之后,建奴的三名统领这才下令,不让建奴旗丁去这些士绅地主府内抢劫,并派了旗丁给他们站岗保护,以防误伤,算是很贴心了。
这些大出血的士绅地主们肯定心里面特别不痛快,他们一边在心底咒骂着这些贪得无厌的建奴鞑子,一边又恶狠狠的准备等着这些建奴一走,他们要把送给建奴的银钱,全部算到德州城百姓头上,日后统统都要压榨搜刮回来!
终于,在德州城内的百姓在遭受建奴旗丁各种荼毒,度日如年,内心积压的愤懑已经快到临界点。
整个德州城的百姓被各种欺压积累的情绪已经如同一个亟待爆发的火药桶,就差一个火星,就会爆发出来。
而建奴军队可不管这些,几日来,建奴三旗从上到下都有所收获,统领都尉们将抢得的银钱,全部堆在牛车上,普通旗丁抢夺的,就揣在他们每个旗丁的怀中,反正从统领到旗丁,都是皆大欢喜!
正在建奴旗丁在德州城内大抢特抢的时候,崇祯皇帝得到了李胜的汇报,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些建奴有可能要跑了,所以他立即安排黄得功,郑鸿逵,李性忠三人率兵开拔,抵达预定地点,他就要带玄甲营一千精锐骑兵,在建奴出城之日,用他自身的性命,引诱建奴踏入他为他们精心设置的陷阱内!
力求全歼他们,为德州城死难的官员百姓报仇!
崇祯皇帝随即来到训练的热火朝天的玄甲营内,看着不断分成小队互相训练的众多士卒,他不停的连连点头,果然只要银子给够,再加上能进能出的危机考核,这支明军部队还是很让人放心的一支精锐之师啊!
来到了常春所在的队伍,只见多日不见的朱成功,也跟着常春他们一起光着膀子,扛着木桩正在面色涨红的来回跑动着。
见到皇上驾到,这些士卒们纷纷放下木头,冲着崇祯皇帝跪地行礼。
崇祯皇帝微笑着让他们平身,他冲着满脸泥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的朱成功笑着说道:“怎么样,还习惯吗?”
“回禀陛下,学生在这里,有了一番在国子监内从没有过得感觉!”朱成功挺直了胸膛,大声的回答崇祯皇帝道。
“哦?那你是喜欢这里了?”崇祯皇帝笑容温煦,上下打量着光着膀子站在他身前的朱成功道。
多日不见,如今身在玄甲营内的朱成功,脸上少了些天真稚嫩,多了些坚毅成熟,身材较之以前,也强壮了不少。
而且从他身上黑红的皮肤,纵横交错的细小伤口来看,他在玄甲营内还真没有混天度日,而常春当日所言非虚,他也没有因为朱成功国姓爷的特殊身份,就对他特殊照顾。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猛然开口喝道:“常春!”
“末将在!”常春立马小跑过来,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
“这段日子,朱成功在玄甲营里表现如何?”崇祯皇帝笑吟吟的冲着他问道。
第342章 发现龙纛
玄甲营军营内。
听闻崇祯皇帝询问的话语,常春咧嘴一笑,对着一旁的朱成功比起大拇指说道:“回禀陛下,这段日子,国姓爷可真是令我等刮目相看啊!本来属下还想着循序渐进的对他训练呢,没曾想国姓爷来的第一天硬是一声不吭的咬牙跟下来了所有训练。”
“陛下您可是没见啊,刚来第一天,国姓爷就练的浑身血迹斑斑,几次昏倒,又挣扎着爬起来,还是跟上了我们。就冲这个,玄甲营上下就没有不服气的,要知道国姓爷以前可是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呐,别看他细皮嫩肉的,浑身还真有劲儿,而且那股子狠劲连我都心惊!就连我刚开始还不如国姓爷呢!”常春在一旁由衷的赞叹道。
“回禀陛下,学生不是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学生之前就曾跟着父亲经常出海,而且学生在福建之时,就跟着军伍操练过,也算是打下了一点底子!”闻言,一旁的朱成功立马开口冲着崇祯皇帝解释道。
“哈哈,好!我华夏的男儿自当如此!”崇祯皇帝开怀大笑,他重重的拍了拍朱成功的肩膀,他冲着朱成功眨了眨眼睛道:“成功,想不想和朕一起,过两天去干一件大事?”
“请陛下下令,学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朱成功立马单膝跪地,大声说道。
“好!朕准备过几天去直面建奴八旗部队,而且就是此次所有南下的建奴军队,你怕不怕?”崇祯皇帝伸手扶起了朱成功,盯着他的眼睛,开口说道。
“回禀陛下,连您万金之躯都不怕,学生更不可能退缩,而且学生在此立誓,一定会拼死保护陛下周全!不会让建奴鞑子擦伤陛下分毫!”朱成功目光如炬,灼灼的盯着崇祯皇帝大声说道。
“哈哈,好!那你就和朕一起,咱们一起去会一会这些个建奴八旗部队,看看他们是否真的刀枪不入,长了三头六臂?”崇祯皇帝仰天大笑,豪情万丈,直冲云霄!
玄甲营上下得知此事后,也是激昂不已,随后经过崇祯皇帝的选拔,在玄甲营内选出了一千名精锐骑兵,跨上战马,随自己秘密前往预定地点。
剩下的玄甲营士卒,也全部交给李胜安排,主要目的是当崇祯皇帝引走建奴部队后,这些玄甲营精锐士卒则需要与城内的百姓府兵配合,共同攻取德州城!
就在德州城外的明军在崇祯皇帝的指挥下,紧锣密鼓的准备之时,德州城内的建奴军队上下经过几日的抢掠,终于罢手,随即他们三旗建奴旗丁们喜气洋洋的从德州城外开了出来,德州城上下从官员到百姓,都松了口气,像送瘟神一般看着他们浩浩荡荡的出城而去。
刚出城外,还没行过十里,突然有斥候来报道:“固山额真大人!我军后方东南处有一支明军骑兵跟了上来,约有一千之数!”
“哈哈,一千明军骑兵?”觉罗巴哈纳闻言,骑在马上轻蔑的大笑起来,这些年来,除了关宁铁骑,他就没见过有明军的骑兵野战敢正面硬刚他们八旗部队的。
而率领那支关宁铁骑的平西王吴三桂,此刻都已经归顺了他们大清,他认为,明廷再无可能拉出一支能与他们八旗部队野战的骑兵出来。
因此,对于斥候如此禀报,觉罗巴哈纳神态轻松的挥了挥手,召来了一名骑兵都尉来安排道:“你带一队骑兵,去把那伙跟来的明军骑兵给赶跑,继续北上,本大人不想和这些苍蝇纠缠!”
“固山额真大人,可是……”那名斥候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属下看到,那支明军骑兵队伍里,打着明黄色的天子龙纛!”
“什么?!此话当真?”觉罗巴哈纳一把勒住了马缰绳,瞪圆了眼睛失声叫道。
随着主帅的停下,周围的旗丁也纷纷停止,石廷柱和鳌拜分别从前后策马赶来,正巧听见了觉罗巴哈纳正在追问那名斥候的声音大声传来。
“你再说一遍,那支明军骑兵真的打着天子龙纛?”觉罗巴哈纳激动的抓住那名骑兵斥候的肩膀摇晃道。
“是!是!固山额真大人,小的已经回答了三遍了!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后面看看,就知我所言非虚!”那名建奴旗丁满脸无奈的说道。
“啊?天子龙纛?!!此话当真?”鳌拜和石廷柱立马一左一右的揪住那名斥候旗丁,来回摇晃着追问道。
“……”那名建奴旗丁哭丧着脸,心中骂道,你们不会自己去看嘛?
正在此时,又有数名斥候飞马来报,说他们队伍后面确实出现了一队明军,远远的看去,除了大明的日月旗之外,确实打着一面明黄色的旗帜,因为离得远,也不确定是不是天子的龙纛。
听到此言的三大建奴统领立马撇下被摇的快晕了那名斥候,飞马跑到队伍后面,冲着那支缓缓朝他们行来的的明军骑兵队伍,举起千里眼观察起来。
那支队伍缓缓的正在朝他们靠近着,等到两队相距不到二里之时,三名建奴统领的千里眼中,终于看清了那支骑兵打着的那面五色三辰黄龙旗,旗帜上明黄色为底,正中间红圈内绘正龙,辅以日,月,天极环绕。
整面旗以明黄色为底,朱红圈内的正龙正张牙舞爪,正是红光压金青,取“炎汉压真元”之意,代表着明朝推翻元朝暴政之意。
“没错!没错!咱们从来没见过这面旗帜,这种龙纛,不是大明天子,也肯定是大明太子之类的重要皇族成员!他娘的,这次咱们真的立大功了!哈哈哈……”觉罗巴哈纳嘴角流着口水,举着千里眼得意的说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让咱们临行之际,居然从天而降这么一个大功劳,对面那支骑兵不是大明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就是太子亲统,何况才这么一点人,咱们要是逮住这支骑兵的主人,那功劳可就顶天了啊!”一旁的石廷柱也重重的咽了口口水,嘿嘿笑道。
第343章 谨慎的觉罗巴哈纳
听到他二人这么说,一旁的鳌拜则是更加直接,他左手举起马鞭,就要带队冲过去。
“慢着!”觉罗巴哈纳一把扯住马上要冲出去的鳌拜,开口说道:“鳌拜统领,还有石廷柱统领,咱们三人各凭本事,若是一方侥幸擒住那支骑兵的主帅,其他两人不得哄抢,否则其他两人就要联合起来,将尔等围剿殆尽。你们可敢向阿布卡恩都里神(天神)和关玛法(关公)起誓吗?”
鳌拜和石廷柱一听,放缓了脚步,眼神都变得郑重严肃起来。
满清长期信奉萨满教,阿布卡恩都里神是他们信仰中的祖宗神,而“关玛法”,翻译过来的就是“关爷爷”,因为努尔哈赤曾自称是关圣帝君的转世,所以关公也是被满清奉为护国神。
这两尊神只都算是满清百姓官员最虔诚信奉的尊神了!
三人下马跪倒在地,对着蓝天神情虔诚庄重的对他们信奉的这两尊神只大声立誓,声称绝对会遵守觉罗巴哈纳提出的建议,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来!
等到立誓完成后,三人冲着头顶的蓝天磕了个头,站了起来,彼此之间都松了一口气。
关外的建奴满清百姓,有时甚至可以不听他们大清国皇帝的命令,但是对于他们一直从小到大信奉的神只,他们可不敢有丝毫马虎,因此对祖宗神发誓,这些满清人是不太可能违背对着自己信奉的神只发出的誓言的。
但是毕竟这次功劳太大了,对面有可能是大明帝国的皇帝或者是太子,而且就带了这么点兵,才一千骑兵,这和送到他们嘴里的肉有什么区别?
所以觉罗巴哈纳知道自己以总指挥的身份命令不了这二人,只能想出这种法子,来让三人共同遵守约定,若是一旦有人利令智昏,对其他旗做出抢功杀人的事情来,也不是不可能。
用信仰发誓,还有一定的约束力。
三人盟誓完毕,随即兴奋的跨上马来,无需多言,他们各自带上自己旗下最精锐的骑兵,就朝着不远处那支打着龙纛的骑兵冲了过去!
“陛下!建奴骑兵冲过来了!”朱成功举着千里眼,坐在马上大声叫道。
“全军听令,按照原先设定的路线,全速后退!”身穿普通士卒铠甲的崇祯皇帝立马拨转马头,常春在他旁边,紧紧扛着那柄天子龙纛,狠狠地在马臀上抽了一鞭,整个队伍就快速向东南方向撤退而去!
“固山额真大人,那伙明军要跑了,我们还继续追吗?”一名副将在觉罗巴哈纳旁边大声叫道。
觉罗巴哈纳不言,反而反手又狠狠地在马臀上不断抽打了几鞭,在胯下战马痛苦的长嘶声中,算是回答了这名副将提出的问题。
而据他们百步之外的另外两旗建奴统领,他们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速度更快的率领旗下骑兵,朝着那支明军骑兵冲了过去!
看起来,谁都不愿意轻易放弃前面那支有可能是大明皇帝为主帅的明军骑兵部队。
好在山东北部多为平原,在原野上,也不怕前面那支明军骑兵跑丢了,更不怕前方有明军骑兵埋伏,毕竟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哪里有大部队埋伏,兵马都是藏不住的,远远的就能看的一目了然。
就算不幸遭遇了埋伏,在这宽阔的平原上,追击的建奴骑兵们,无论是战是逃,都可以从容不迫的做出选择,更何况建奴骑兵野战,根本就不怕一向羸弱的明军骑兵。
就这样一追一逃,两帮人马顷刻间就跑出了三十里的路程。
“呼呼……大人,还……还追吗?”那名建奴副将在马背上喘着气开口问道。
觉罗巴哈纳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看着远处平原上的烟尘里若隐若现的明黄色天子龙纛,也放慢了马速,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该不会真的有埋伏吧?”觉罗巴哈纳脑海中猛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你去,联络一下另外两旗,请两名统领过来,就算有没有埋伏,这么追下去也不是办法!”觉罗巴哈纳开口说道。
“是!”那名副将立马派人向两侧镶黄旗和正白旗队伍中前去通报。
不过由于此时大家的马速都比较快,这名镶白旗副将派出的人马,一时半会儿也没机会给另外两旗的统领通知,只能缀在队伍后面,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跑。
由于中路的觉罗巴哈纳部速度放缓,整个建奴骑兵追击队伍,成了一个半月形军阵开始在平原上移动着。
……
此刻,正在前方狂奔的玄甲营骑兵们观察到后面建奴骑兵追击的速度放慢了下来,立马向崇祯皇帝禀报起来。
“嗯?这才追了三十里,还有一半路程,怎么就不追了?”崇祯皇帝也放缓了速度,在马背上皱眉疑惑道。
“不行,得刺激刺激他们,不然这群建奴骑兵足足有三千之数,让他们就这么回去,朕可太不甘心了!”崇祯皇帝一边策马奔腾,一边自言自语道。
“全军听令,我们的速度也放缓,调整阵型,给战马喂一些精料!”崇祯皇帝开口命令道。
“是!”周围的骑兵校尉立即答道,随即将命令传向这支骑兵各处。
旷野中,玄甲营的骑兵速度也明显放慢了下来,
而他们身后追击的建奴骑兵,其两翼也很快迫近了这支明军。
“别追了!快停下!”觉罗巴哈纳猛然下令,身侧的镶白旗建奴骑兵也相应立刻停了下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追击,觉罗巴哈纳发热的脑袋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在心底不停嘀咕着:“该不会是个陷阱吧?”
于是他勒住缰绳谨慎的四处观察着,见左右远处没有烟尘腾起,应该是没有伏兵的。
但是那为何前面的那支明军骑兵突然放缓了脚步呢?
难道他们跑不动了?但是看其样子,也不像是跑不动的样子啊。
左右两翼的建奴骑兵见中间的觉罗巴哈纳部停止了追击,不明所以的石廷柱和鳌拜部也纷纷先后停下,他二人跟随早就派出去的建奴传令骑兵,先后来到了觉罗巴哈纳处,疑惑的问道:“什么情况?你怎么不追了?”
第344章 继续追击
旷野上,面对另外两名建奴统领的疑问,觉罗巴哈纳双手下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随即。他在马背上皱眉说道:“我心底总觉得不踏实,虽说那伙明军骑兵打着大明天子龙纛,可是我总感觉怪怪的!”
听闻此言,一旁的二人先是一愣,片刻后石廷柱和鳌拜也皱着眉头说道:“我们也是这种感觉!而且前面的那伙明军突然放慢了脚步,此事蹊跷无比,我们已经派出了斥候,脱离队伍,去左右两侧前去侦查,若是有伏兵,就会立马来禀报!”
大家都是久经战阵,像这种诱敌深入再围而全歼的套路,他们建奴八旗早在努尔哈赤时期,就对明军很多次运用过这样的战术,都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效果。
所以在头脑冷静下来的三名建奴统领看来,如今前面的那股明军,怎么越看越像引诱他们深入追击的样子呢!
于是建奴三名统领也纷纷停止了追击,他们耐心的等待着派出去的斥候来给他们汇报侦查的情况,顺便也喂喂马匹。
半晌后,派出去的建奴骑兵斥候纷纷来报,说两侧方圆十里以内,并未看到有明军的伏兵存在。
听到这个消息了紧绷着神经的三名建奴统领也纷纷松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现在,他们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既然追出三十里了,也没有伏兵,那还继续追吗?
觉罗巴哈纳举起千里眼观察,只见远方的那股明军骑兵也停了下来,他们在马头前忙忙碌碌,似乎是在喂马。
“可疑!太可疑了!”觉罗巴哈纳喃喃自语道。
“怎么说?”一旁的石廷柱焦急的开口道。
“那伙明军在喂马!”觉罗巴哈纳沉声说道。
“喂马?……呃,他们跑了三十里了,趁着我们追击放缓,抓紧时间喂马也说的过去。”石廷柱挠挠头,开口说道。
“啧,明军以前打过这种天子龙纛吗?”觉罗巴哈纳又追问了一句。
“没有见过啊!这面旗帜还是第一次见,可惜那几个投降过来的汉人文臣留在德州城里了,不然可以叫他们来认认。”一旁的鳌拜也皱着眉头瓮声瓮气的开口道。
“现在两个选择,我们已经追了三十里了,还是无法追到,第一个选择是咱们放他们一马,掉头回去,按原定计划返回京师。第二个选择,就是继续追,一旦能拉近距离,那前面这股有可能有大明皇室成员在内的骑兵,就会是我们此行最大的功劳!咱们一起决定吧!”觉罗巴哈纳皱眉说道。
沉默片刻后,鳌拜第一个站出来说道:“我先表态,我镶黄旗决心追击到底,一定要将这伙明军给抓到手中!没准里面就有大鱼呢!”
因为此次南下,鳌拜的镶黄旗损失最为巨大,所以他此次一定要铤而走险,用大功来抵消大清朝廷对自己损兵折将的惩罚,不然回到京师,如今得势的多尔衮一定不会放过他,并会借此名正言顺的削弱和打压镶黄旗。
所以三人中,他才是最没有退路的一个,也是追击态度最坚决的一个。
紧接着石廷柱也站出来表态说道:“刚才我们派斥候四周都侦查了,没有发现伏兵的踪迹,我也想继续追击看看。我听说以前大明的几个皇帝就喜欢带着兵到处跑,自身又没有很强的军事能力,丢人现眼的事干了不少,比如那什么明武宗,明英宗之流的明朝皇帝,没准这个崇祯皇帝也和他们的祖先一样,打着天子龙纛,私自带兵跑到了前线来玩,若是让咱们给抓住了,那功劳我都不敢想,至于伏兵,这里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只要咱们小心一点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听罢二人的表态,觉罗巴哈纳也有些心动,若是对面真的是明朝崇祯皇帝带队来此,那冒些险也是值得的。
三名建奴统领主意一定,立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重新上马,开始追击起来。
没曾想对面的那股明军看到他们追击,居然还磨蹭了一会儿,双方距离又缩短了一些,一刻钟之后,跑得快的一些建奴骑兵居然迫近到一里之内,这股明军似乎才如梦初醒一般开始向东南方向跑去。
时间拨回到一刻钟之前,手持千里眼观察的朱成功开口道:“陛下,建奴停了一会儿,又开始追击了!”
“不急,等他们追到一里后,咱们再跑!”崇祯皇帝翻身上马,带上兜鍪平静的开口道。
“一里?”朱成功有些艰难的吞了口唾沫,这也太冒险了,两军相距五百米,而且还是骑马的骑兵,可以说后面的建奴骑兵瞬息之间,就能追上他们!
朱成功就是再自信,也没有自信到能用玄甲营一千骑兵击溃对面建奴八旗的三千骑兵。
他只能紧张的双手紧紧握住千里眼,不停的观察着后面建奴的骑兵与自己的距离。
“陛下!建奴骑兵快追到一里距离了!”朱成功颤抖着声音,大喊道。
“走!”崇祯皇帝立马在马臀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胯下战马长嘶一声,飞快的向前窜去!
后面的建奴骑兵嗷嗷乱叫着,觉罗巴哈纳在奔跑的战马上还掏出千里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股明军骑兵,千里眼内,除了那杆显眼的天子龙纛,居然还有一名身穿华丽铠甲的人,正在队伍中间策马崩腾着!
“关玛法大神保佑!那人一定是大明皇帝!!一定没错!哈哈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这次我觉罗巴哈纳真的要飞黄腾达了!”觉罗巴哈纳在心底呐喊着,他不住的抽打着胯下战马,加速朝前面那股明军冲去!
两翼的石廷柱和鳌拜离得近了,自然也看到的前面明军骑兵队伍内的那个若隐若现的华丽铠甲的背影,他们看到中路的镶白旗部猛然加速,他们自然也是狠命的抽着胯下战马,率领旗下骑兵加速向前冲去!
尤其是镶黄旗的鳌拜,他疯了一样大喊着,不断的抽打着胯下战马,死命向前追去,居然相距对面骑兵约有四百步的距离了!
第345章 进入山谷
崇祯皇帝在战马上扭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建奴骑兵,嘴角露出一抹计策得逞的笑容,在马上掏出一个口哨来,放在嘴里“嘟嘟”的吹了起来!
听闻哨声的玄甲营骑兵,立马在高速奔跑的战马上拿出弓弩,抬手就向后射出一波箭雨来!
“嗖嗖嗖!”
箭如飞蝗,如雨般泼向身后追击的建奴骑兵而去。
由于双方都在高速行进,前方明军射出的弩箭,很快便对后方的建奴骑兵造成了一定的杀伤,一些建奴骑兵和战马收到了箭伤,纷纷一头栽倒,给追击的建奴骑兵造成了一阵混乱,使得前面那伙明军又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三名建奴统领很快组织好队形,又向前追去,为避免弩箭的伤害,这次他们将追击队形铺的更加稀疏,在旷野上宛如铺开一朵巨大的黑云,追着前面的那一支打着天子龙纛的骑兵而去。
就这样,前面那支明军骑兵忽快忽慢,就像一只在建奴骑兵面前上下翻飞的花蝴蝶一般,搅扰的身后的建奴统领们心痒难耐,好像一伸手就能抓住,明明就快追上了,前面的那支油滑无比的明军骑兵要么一齐放箭,要么一齐放火铳,总是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大家都在高速行进,迂回包抄又包不了,建奴骑兵只能在他们的屁股后面,玩命的追逐。
就这样崇祯皇帝率领着放着风筝般的,将这三千建奴骑兵带了预定的埋伏地点,一处窄窄的山谷内!
看着那支明军全部涌入峡谷内不见了身影,身后的三旗建奴骑兵先后停下了脚步,在谷口逡巡不前,向里面张望着。
这一路追击下来,三名建奴统领对这支明军骑兵也是暗暗心惊,整齐如一的令行禁止,精湛高超的马上骑术,忽快忽慢的战术变化,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三名久经战阵的建奴统领在心底感叹道:“前面这支明军骑兵,一定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部队,果然不愧是能带着大明皇帝出来冒险的队伍啊!”
明军骑兵的这些出色表现,也让三名建奴统领更加证实了,前面就是大明皇帝率领的最精锐的部队。
现如今这支骑兵部队冲进了峡谷内,如此险地,他们还追不追?
三人纷纷勒住马缰绳,派出斥候谨慎的向内观察着,但如今正是初秋时节,峡谷内树高林密,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结果来。
觉罗巴哈纳长出一口气,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他拨转马头,准备回去。
从他的表现,就发现这是一个遇事冷静,决策谨慎,能拿的起也能放得下的合格将帅。
面对前面有可能是明朝崇祯皇帝的诱惑,他还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不率队亲涉险地,多尔衮选他为总指挥,也算是他在识人用人方面,有着独到的眼光了!
而其他两旗的建奴统领却不这么想,他们已经追出六十里了,胯下的战马都累的口吐白沫,他们如此,那前面的那股明军骑兵也好不到哪里去,前面那支明军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只要他们再一鼓作气,追上那支明军,擒得大明皇帝,那他们满清入关以来,最大的功劳就非他们莫属了!
最起码大清朝廷也能给他们一个亲王待遇!
所以巨大的诱惑使得鳌拜和石廷柱根本就不想回头,峡谷怎么了?有埋伏怎么了?
在这天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这些险都是值得冒的!哪怕旗下的建奴骑兵死了大半,只要自己在亲兵的保护下不死,带着大明皇帝回到近在咫尺的顺天府内,那后面几辈子的荣华富贵就享之不尽了!
“富贵险中求!拼了!镶黄旗的勇士们,随我进谷,别让大明皇帝跑了!”性情急躁的鳌拜率先做出决定,策马就向谷内行去!
“正白旗的勇士们,只要捉到了大明皇帝,全体官升三级!咱们都是大清的功臣!冲啊!”石廷柱在一旁也大声喊道。
“慢着!!快停下!!!”觉罗巴哈纳猛然一拍马匹,想要出去阻止,没曾想二人动作太快,根本就来不及,他只得眼睁睁的目送着两千骑兵冲进了峡谷之内!
“固山额真大人,现在我们怎么办?”一名镶白旗牛录额真凑了上来,开口询问道。
“前面的明军皇帝是假的!那股明军可能有埋伏,我们现在不能撤退,以防万一,我们在谷口布防,接应进谷的两位统领!”觉罗巴哈纳沉思片刻,立即下令道。
“是!”那名牛录额真眼神微微有些不甘的冲着谷内眺望了一眼,随即带着剩下的一千建奴骑兵,在谷口周围布防起来。
……
冲入山谷的崇祯皇帝带领的这支玄甲营骑兵,正如这几名建奴统领所料,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胯下战马的喘着粗气的嘶鸣声让崇祯皇帝心疼不已。
如今大明北部国土沦丧,和蒙古各部的联系被建奴和李闯流贼切断,最大的损失就是丧失了从草原各部购买优质马匹的渠道,这些战马还是他当日从京师撤退之时带到南方的,骑兵骑兵,没有马还叫什么骑兵?
强行将思绪拽回来,崇祯皇帝放缓了脚步,扭头发现谷外的建奴骑兵一时没有追进来,他也不着急,只是带着这一千骑兵继续往山谷内行去。
这道峡谷很短,不一会儿就行到了头,只见郑鸿逵正带着两千士卒在此接应。
“微臣参见陛下,您终于平安回来了!!”郑鸿逵抹了把额头上急出的汗水,如释重负的说道!
“这是什么话?”崇祯皇帝翻身下马,笑骂了一句,开口问道:“李性忠和黄得功两名总兵到达预定位置了吗?”
“回禀陛下,李总兵带着两千士卒正在两侧山谷里埋伏,靖南伯带着三千兵马已经迂回至建奴身后,这一次这些建奴插翅也难逃!”郑鸿逵兴奋的说道。
“嗯!好!刚才朕在山谷内行至一半,就听见身后嘈杂之声隐隐传来,想必是那些建奴骑兵入谷而来,朕已经将天子龙纛放在了快出谷口的位置,这个口袋阵已经成型了,你可要把出口处给扎紧了啊!”崇祯皇帝盯着郑鸿逵开口说道。
第346章 伏兵尽出
在谷口处,听闻崇祯皇帝的话语,郑鸿逵挺直了胸膛,朗声答道:
“是,陛下放心,臣已经做出了万全的准备,陛下请看!”
随即他伸手指向一旁,只见郑鸿逵已经派士卒将许多大树都伐倒,将其横七竖八的都堆放在谷口,谷内的建奴骑兵想要骑马逃出谷外,简直是困难重重,根本就没办法快速骑马越过这些障碍!
“嗯,很好,玄甲营骑兵听令,将我们所骑马匹牵到后面,好生照料。常春,选出五百人,更换马匹,咱们绕道谷口去瞧瞧!”崇祯皇帝丝毫看不到一点疲惫之色,依旧神采飞扬的高声喊道。
“是!”常春也激动的大声喊叫道。
随即,崇祯皇帝就来到朱成功面前,开口道:“这一路上刺激吗?”
“回禀陛下,刺激!”朱成功脸色涨红的开口说道。
“想不想更刺激一点?随朕去谷口看看?”崇祯皇帝微笑着盯着他道。
朱成功虽然心底有点紧张,但是身前神采飞扬的崇祯皇帝,也令他心底涌上了一股莫名的豪情来,他盯着崇祯皇帝的眼神,大声说道:“想!”
“哈哈哈,好!”崇祯皇帝大笑着拍了拍朱成功的肩膀,很是满意。
不多时,郑鸿逵带来的五百匹战马已经套好马鞍,崇祯皇帝翻身上马,拿起马槊,挎好弓箭,剩下的五百名玄甲营骑兵纷纷带上各自的兵器火铳,在郑鸿逵无奈的眼神中,又消失在了山谷外。
……
在山谷内追击的鳌拜和石廷柱骑兵,远远的看到前面树荫遮蔽下,露出一角的天子龙纛,不由得兴奋的连声吆喝,看起来大明皇帝是真的跑不动了,成为亲王的功劳就在前方啊!
他二人不由得各自加快了速度,一路狂奔至那面龙纛前,到了跟前,才愕然的发现,这面龙纛正孤零零的倚在树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呼呼,搜!他们一定是躲起来了,给本统领在周围仔细的搜!”鳌拜喘着粗气,翻身下马后,焦躁的在这面龙纛附近转着。
“统领大人,他们丢下龙纛,往前面去了!”一名有经验的镶黄旗斥候,盯着地面上明军马蹄的印记,大声说道。
“哈哈哈,那我们快去前方追击,他们连天子龙纛都丢了,肯定已经是穷途末路了!”鳌拜仰头得意的大笑不止,连声催促道。
“嗖嗖嗖!”
正在此时,山谷两侧的密林中,早就埋伏好的李性忠命伏兵,突然射出了一大波箭雨,目标直指围在龙纛边的这些建奴骑兵!
“啊啊啊!”
毫无防备坐在马上的建奴骑兵,被突如其来的箭矢偷袭,射倒了一片,其余人等立马四处隐蔽起来。
“敌袭!是敌袭!快隐蔽!”石廷柱惊叫一声,立刻滚鞍下马,趴在附近的草丛内,大声叫着。
建奴骑兵纷纷下马,借用高大马匹的遮挡,迅速隐入林中小路两旁的树丛中。
很快,小路上就只剩下还未受伤的许多战马,受过训练的它们,依旧在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而密林深处的关宁军,在李性忠的指挥下,开始一一将箭射向战马的臀腿等非要害处,将这些战马给驱离此地,这些没有马的建奴骑兵,在这山谷内可就是插翅也难逃了!
见状,石廷柱和鳌拜连忙命令旗下的骑兵,将战马也隐藏起来,骑兵没有了战马,在这狭长的山谷里,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都会有很大的麻烦!
一时之间,建奴骑兵人人自危,他们不知道密林深处到底藏了多少人马,纷纷在树后伸长了脖子,小心的打量起来。
“固山额真大人,我们应该中了明军的埋伏了!这么多的箭矢,就凭那股骑兵,是绝对不可能射出如此数量的箭矢来的!”一名都尉大声的冲着石廷柱说道。
“撤!”石廷柱在牙缝里蹦出来了一个字,他此时已经十分后悔踏入这个山谷了!
“往哪里撤?”听着周围不断被流矢射中传来的的建奴骑兵惨叫声,那名都尉神情慌乱的询问道。
“呼,不要慌乱,让我想想……”石廷柱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坚定的用手一指道:“原路返回,去谷口!觉罗巴哈纳大人没有跟进来,他一定在谷口接应我等,只要和他汇合,我们就能逃出生天!”
“不能再向前冲了,前面一定还有埋伏,向前无疑是自寻死路,快命令周围人向四面出击,拖住丛林中的伏兵,咱们乘机向后跑!”
石廷柱接过亲兵牵过来的战马,看准两侧箭雨停歇的间隙,吹响了胸前挂着的骨哨!
“滴滴滴!”
接到进攻命令的建奴骑兵,还是依据训练本能,三三两两的结伴冲向了附近密林的深处,很快就传来了惊叫怒骂之声,随即兵器相撞之声就从四周传出来!
石廷柱深吸一口,在亲兵的掩护下,跨上战马,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就听见急促的马蹄声从背后传来,只见鳌拜伏在马上,快速的朝谷口冲去!
显然久经战阵的鳌拜也是和他一样的看法,他率先直直冲着谷口策马快速而去!
“这个阿奇那!!”
石廷柱见状,口中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随即他抽出匕首,也狠狠地在马臀上一刀扎下,战马吃痛,带着石廷柱也飞快的朝谷口冲去。
李性忠在高处远远的看到这一幕,急令放箭,但是由于距离较远,又有密林遮挡,鳌拜和石廷柱速度又快,还是没有将此二人拦下!
“算了,跑了就跑了吧!靖南伯带着人已经去谷口堵了,咱们先解决谷内的这些建奴畜生,给王大人报仇!”李性忠一把抽出腰间的雁翎长刀,对着周围人大声喊道:“跟老子杀!,谷内的建奴一个不留,全部杀光!!给德州城死难的大人和乡亲们报仇!杀!”
李性忠举着雁翎刀,率先冲下,随着嘹亮的天鹅音响起,关宁军带着当日的不甘与仇恨,宛如下山的猛虎一般,冲向了他们的死敌——两千建奴骑兵处!
第347章 谷口接战
山谷内。
冲锋而下的关宁军和迎上来的骑兵变步兵的建奴人马短兵相接,厮杀起来!
双方缠斗在一起,喊杀声,叫骂声,兵器相撞声,受伤呻吟声,刀枪刺入肉体的沉闷之声,交织出了一支战争残酷的乐章来。
渐渐的,缠斗的建奴骑兵发现主帅已经不知何时撇下他们跑了,随即他们的士气开始崩溃,开始四散而逃,但都被满怀怒火的关宁军从后面给追上,用手中的刀枪狠狠刺入他们的棉甲之内,将他们给追杀而亡。
有一些漏网之鱼的建奴骑兵侥幸向前逃出了山谷,然后他们就绝望的看到宽阔的道路上一排横七竖八的树木后面,大量的明军步卒正举着火铳和弓箭,对准了自以为逃出生天的他们,扣动了扳机!
……
却说在山谷口布防的觉罗巴哈纳,越等越觉得情形不对,他焦急的在山谷处转来转去,数次都想一走了之,但最后还是耐着性子留了下来。
“好在此地地处平原,视野开阔,无论是撤退还是观敌,都是比较好的地形!”觉罗巴哈纳拿着千里眼四处观察着,也在心底安慰自己道。
正在此时,他突然看到远处烟尘扬起,有一支部队正快速的接近此地!
“警戒!有敌军来了!”觉罗巴哈纳立马高声叫道。
“你派出一队骑兵,快去谷内通知入谷的两名统领,明军有埋伏,让他们快带着人马一齐退回来!”觉罗巴哈纳在一名校尉耳边低声快速的说道。
“是!固山额真大人!”那名校尉低声答应道,随即带着二十骑,快速冲入了山谷之内!
谷口处的一千镶白旗建奴骑兵瞬间在谷口结成防御队形,严阵以待。
等离得近了,果然看到那支队伍上,打着明军的日月旗,为首的一名将领满脸虬髯,马上左右两侧各挂着一根钢鞭,不用说,这就是大明的猛将靖南伯黄得功了!
“哦,你这狗建奴倒是谨慎,居然没有进入山谷之中!”黄得功语气略带惊讶的开口说道。
“哼!尔等不惜僭越,竟敢打着天子龙纛将我等引诱至此,不怕回去你们的大明皇帝诛汝等九族吗?”觉罗巴哈纳在阵内高声答道。
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了,那支打着天子龙纛的明军骑兵队伍内,根本就没有皇室成员的存在,他的大脑中已经想着如何利用这一点,派出内奸到南京城去给崇祯皇帝挑拨离间,好好的将山东省内这些守将给查办一批,削弱明廷在山东的守备力量。
毕竟私自打着天子龙纛就和假传圣旨一样,是对皇权的极大蔑视和挑战,是个皇帝都没办法容忍这种对皇权威严有所损害的事!
听闻此言的黄得功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古怪的嗤笑一声,开口说道:“僭越不僭越的,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先顾你自己吧!老子今天带了三千兵马,狗建奴,乖乖投降吧!省的老子动手了!”
黄得功一边沉声说着,一边从战马两侧抽出了悬挂着的两条铁鞭来,显然他也没想着对面的建奴能束手就擒!
果然,觉罗巴哈纳轻蔑一笑,开口道:“来将可留下姓名?老子镶白旗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刀下从不斩无名之辈!”
“哈哈哈,老子大明皇帝亲封的靖南伯黄得功是也!”黄得功提起钢鞭,指着觉罗巴哈纳说道。
“哦,原来是黄闯子啊!听说你作战勇猛,本人也早有耳闻,不过你就带三千人来,可是留不住我的!”觉罗巴哈纳盯着黄得功带来的人马,多为步卒,还没有带战车之类限制骑兵冲击战术的防御辎重,骑兵也就是一千之数。
一千建奴骑兵对一千明军骑兵,虽说是一对一,可是觉罗巴哈纳十分有自信能够战胜对面的明军骑兵,就算陷入重重围困,他也有自信能够跑掉!
对面的黄得功闻言,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开口道:“呵呵,口气倒不小!勇卫营骑兵听令,跟老子冲!其余步卒结成盾阵,防止建奴冲出包围圈!杀!”
说罢,黄得功一马当先,率先举着钢鞭就冲了出去!
“黄闯子”不愧为其“闯子”外号,每次临敌,都冲锋在前。
勇卫营骑兵见主帅冲锋在前,也士气大振,立马跟上,朝着谷口列阵的建奴骑兵冲去!
见状,觉罗巴哈纳也提起长枪,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镶白旗的白甲巴牙喇战兵,正面迎敌,其余骑兵,两侧迂回,杀!”
“嗷嗷嗷!”
镶白旗的骑兵们纷纷嚎叫起来,也策马迎向前!
两支骑兵部队犹如两股洪流,在平原上奔涌着,两股黑色的浪潮在快速的接近!
“点火!”黄得功在马上高声叫道。
“哧哧哧!”
火绳燃烧的声音纷纷响起,大明骑兵独有的克敌利器三眼铳的火绳被点燃,明军前锋骑兵举着三眼铳,对准了迎面而来的建奴骑兵!
“砰砰砰!”
数十支三眼铳三眼齐射,浓密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刺鼻的硫磺味呛人肺腑,三眼铳内灼热的铅弹如狂风骤雨般瓢泼向迎面冲来的建奴骑兵!
“噗噗噗!”
高速行进的铅弹射入对面建奴骑兵的军阵之内,一些身穿棉甲的建奴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棉甲被撕裂,布面甲凹陷,血花在甲胄缝隙间猛地迸溅!战马悲鸣着栽倒,将背上的建奴骑兵狠狠甩飞出去,他们瞬间被后续汹涌的铁蹄淹没。
有的建奴骑兵则直接被铅弹直接掀开了面甲,整个头颅如同破碎的西瓜般炸开,红色的鲜血和白色的脑浆洒落一地。
然而,明军三眼铳的威力虽猛,但装填缓慢,一轮齐射后,再也没有发射第二轮的机会了,而且烟幕反倒成了明军自己短暂的障碍。
更可怕的是,最前方的建奴骑兵的数十名白甲兵的防御铠甲极其厚实,除了一些战马被铅弹射中后悲鸣着倒了下来,将马背上的白甲兵甩飞出去!更多的白甲兵则是抓紧缰绳,在前面顶着护住上半身的小小盾牌,硬生生顶着弹雨,踏着同袍的尸骸,以更快的速度撞入了硝烟之中!
第348章 修罗战场
“弃铳!拔刀!迎敌!”
黄得功在马背上大叫道,这些放过三眼铳的骑兵有的丢下三眼铳,抽出腰刀,有的拿起马背上带着的长枪,还有的就把三眼铳当成铁棍,当即挥舞起来!
硝烟被疾驰冲来的骏马瞬间撕裂!两股钢铁洪流终于轰然对撞在一起!!
刹那间,那是无数的骨骼、甲胄、血肉与铁甲在极限速度下的惨烈碰撞!
巨大的冲击力让最前排的两方骑兵连人带马均被撞得离地飞起!
长矛折断的脆响、弯刀砍入骨肉的闷响、钝器砸碎甲胄的破裂声、战马濒死的哀鸣、战士临死的惨嚎……这些都组成了这两处洪流中最常见的血色浪花!
首当其冲的明军前排,被身披重甲的镶白旗白甲巴牙喇战兵狠狠撞飞,这些白甲巴牙喇战兵身上的重甲,只能让明军的刀枪在其身上留下一道道浅白色的铁痕,他们居然连战马都套上了一层薄薄的甲胄,虽然持久作战肯定不行,但是瞬间爆发的战力还是明军勇卫营的骑兵无法抵挡的!
他们有的擎着建奴独有的阿虎枪,有的拿着长柄大刀,还有的拿着能够破甲的钝器,左冲右突,陷入明军骑兵的阵中,四处冲杀!
勇卫营一名游击将军奋力挥舞长槊,将一个试图偷袭的建奴骑兵捅穿胸膛挑落马下。然而侧面寒光一闪,一柄沉重的虎枪带着劲风直刺他的肋下!
他猛力侧身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胯下战马四蹄也被震得不由踉跄一步。
那名建奴都尉见一击不中,虎枪快速收回,犹如毒蛇吐信闪电般的刺向那名游击的胸膛!那名游击目眦欲裂,连忙侧身躲过这致命的一枪,正欲还击,只见胸前的虎枪一崩,枪杆上千钧之力直接打在他的胸膛上,这名游击闷哼一声,身躯不由自主的被打落马下,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名游击顿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但他知道,在这凶险万分的战场上,是没有时间供自己稍作休憩的,他头也不回的拔出腰刀,就朝着四周乱挥起来,试图逼退不知何处而来的危险。
但是已经迟了,那名建奴都尉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策马窜了上来,手中的虎枪呼啸而下,一枪就扎透了这名游击的背部!
随后他从这名游击尸体上拔出沾血的锋利虎枪,带出一股血花,看也不看这名死不瞑目的勇卫营游击将军,紧握着虎枪就冲向了其他明军处。
“??!”
黄得功用尽全力,狠狠一鞭震退了一名白甲巴牙喇战兵,他转头一看,只见四五个勇卫营骑兵将一名白甲兵围在核心,用手中的兵器不停的往其身上招呼着!
“叮叮叮!”
数柄兵器在这名白甲兵身上砍得火星乱冒,只见这名白甲兵手持长柄大刀,不管后背的明军,大喝一声,朝着正对着他的一名明军骑兵,全力劈下!
“??,咔嚓”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劈断了这名明军横在手中,用来抵挡的长枪,将他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看到这一幕,黄得功眼角抽搐,他奋力大叫道:“你们几个,别和他硬碰硬,和他缠斗!”
说罢,黄得功弓着腰红着眼,飞快的朝这名白甲兵所在的方位冲去。
这名白甲兵听的身后的马蹄声响起,他愕然的转过头来,只见黄得功伏在马背之上,瞬间就冲到他的身边,手中钢鞭带着风声狠狠地击打在这名白甲兵所骑战马的后腿上!
“咔嚓!”一道令人牙酸的骨折声传来,那匹战马痛苦的长嘶一声,摔倒在地,也将背上的白甲兵给掀飞了下去!
那名白甲兵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摔得眼冒金星,又因为甲胄沉重,一时之间竟然挣扎着起不了身!
“好!”
勇卫营的几名骑兵顿时高声喝彩起来,随即他们利用骑兵优势,很快压着这名白甲兵进攻起来,片刻后,这名白甲兵防护最脆弱的面部被一名勇卫营骑兵一枪捅穿,枪尖穿过头颅,将其钉死在地面上!
“伤人先伤马!”
这些明军骑兵得手后,立马将这条用袍泽生命换来的宝贵的经验,扯着嗓子在战场上喊了起来。
很快其他明军骑兵也有样学样,对着白甲兵的胯下战马进攻起来。
战场上顿时出现了一片战马的悲鸣之声,数名白甲兵因为胯下战马受伤,被掀翻在地。
但战力强悍的白甲兵有了防备之后,尽管在地上,也爆发出了强悍的战斗力,他们在地上打了个滚之后,一把拽住明军骑兵朝他们刺过来的枪杆,猛然发力,将马背上的明军骑兵也给拽了下来!
双方士卒有些由骑兵打成了步兵,进行了惨烈的白刃战,短兵相接,双方兵器打坏了,就用拳头,牙齿等身体上能用的一切能给敌人造成伤害的东西,厮打缠斗在了一起,修罗般的战场上愈加惨烈异常。
但是渐渐的,骑在马上的黄得功发现,一千勇卫营骑兵对上擅长野战的一千镶白旗骑兵,一对一的话,还是不敌的,他一边挥舞着钢鞭,一边在大脑中飞速的思考着,要不要将剩下的步卒也加入到战场中来?
可是一旦将所有兵力全部投入进来,若是谷内的建奴骑兵跑了出来,自己谷外的包围圈包不住那些谷内撤退出来的建奴,让他们给跑了怎么办?
正在黄得功左右为难之际,建奴的觉罗巴哈纳这边,情况也不乐观。
因为建奴的兵力还是比较少的,而且这支明军和以往见势不对,就全面溃败的明军不一样,黄得功麾下的勇卫营的士卒,那股狠劲居然不输自己久经沙场的镶白旗骑兵,一千对一千,自己这边还只是稍稍占优。
此时,觉罗巴哈纳已经四处打量起撤退路线了,他在心底暗暗的说道:“再等一炷香的时间,要是石廷柱和鳌拜再不出来,你们自求多福吧,老子可就不等你们了!”
随即,他叫过身边的亲兵低声吩咐起来。
第349章 螳螂捕蝉
正在双方激战之时,距离此地的不远处,崇祯皇帝带着五百玄甲营士卒刚刚绕了过来。
看到谷口杀声震天,尘土飞扬,崇祯皇帝立马举起千里眼观察着谷口战场处的情况。
“陛下,靖南伯和建奴已经交战了,我们要支援他们吗?”朱成功在一旁紧张的说道。
“不急,朕先看看情况!玄甲营的士卒们就地休息一下。”崇祯皇帝举着千里眼,头也没回的说道。
既然皇帝陛下下令了,众人也都耐着性子,抓紧这难得的休息时间,下马坐在地上尽快的恢复体力起来。
虽说玄甲营士卒战力强悍,可从诱敌到迂回,这大半天了,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是他们,也觉得稍显吃力。
而且等下可能还要有大战,这些玄甲营的士卒,在军官的命令下,席地而坐,抓紧吃一些干粮喝一口水,争分夺秒的恢复起体力来。
坐在地上的玄甲营士卒时不时用有些钦佩的眼神望向端坐在马上的崇祯皇帝,这一路上,万金之躯皇帝陛下居然就和他们一样,硬生生的坚持了下来,而且到现在还在观察敌情,没有休息片刻!
崇祯皇帝在马上观察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正在吃喝的玄甲营士卒,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从千里眼中看到的情况便是谷口的黄得功部和不知名的建奴骑兵正在血战,自己虽然很想此刻就带兵冲过去,加入战局,将所有建奴都堵在谷内,一举歼灭。
到现在看到玄甲营如此体力情况,也是不得不作罢,而且自己刚才仅仅在马上抽空咬了点干粮,这副身体自己虽然也有时锻炼,但是体力也不如前世那具不脱甲就能追杀敌军几天几夜的秦王身体。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遗憾的摇了摇头,眉头一皱,又想到了一个好的计策。
“玄甲营听令!全体上马!”
崇祯皇帝端坐在马上,大声冲着坐在地上的五百骑兵命令道。
这些玄甲营骑兵纷纷起身,快速的将手中的干粮放入怀中,翻身上马,目光灼灼的盯着崇祯皇帝,期待着他下达作战命令。
“全军听令,尔等随朕一起,直直向西,在西面埋伏,等着建奴!”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说道。
“是!”
玄甲营骑兵们没有过多废话,皆沉声答道。
随即这支五百人的骑兵,就绕过谷口那边尘土飞扬的战场,开始向西行进!
骑在马上的朱成功扭头频频向谷口战场处看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崇祯皇帝看在眼中,心底有些好笑,但他也没有出声,反而从马上拿出干粮,慢慢的吃了起来。
过了半晌,已经慢慢看不到谷口战场处的模样了,心有不甘的朱成功才不舍的扭过头来,嘴唇嗫嚅几下,终于憋不住朝着崇祯皇帝开口疑问道:“陛下,学生有一事不明,斗胆请陛下为学生解惑!”
“讲!”崇祯皇帝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说道。
“请陛下恕罪,学生想问,为何我们刚才不援助黄总兵呢?虽然那边战场处烟尘弥漫,看不清楚,但是学生想,如果有我们的加入,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效果啊!现在陛下您为何带着我们远离那片战场,这是为何?”朱成功皱眉疑惑的问道。
“呵呵,成功《孙子兵法》读过吗?”崇祯皇帝盯着朱成功反问道。
“回禀陛下,学生读过。”朱成功躬身答道。
“《孙子兵法·军争篇》里面有一句话,称‘劳师远征,费用百倍,三军可夺师也。’听过吗?”崇祯皇帝继续问道。
“学生听过,不过这句话的意思是兴师动众,花费了很多的费用,去很远的地方攻击敌人,就会使士卒疲惫,国家衰落,从而导致失败,这和我们现在的处境不太一样啊。学生愚钝,请陛下明示。”朱成功拱手冲着崇祯皇帝开口道。
“哦,不一样?”崇祯皇帝嘴角上扬,转移了话题,问道:“成功,你现在身体疲累吗?”
“呃……回禀陛下,学生此刻是有些累,不过要是上阵杀敌的话,学生还是能撑的住的!”朱成功咬着牙,勉力大声说道。
虽然他话语响亮,但其中还是隐隐透露出中气不足的味道来。
“呵呵呵……”崇祯皇帝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真是个血气方刚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
随后他盯着朱成功开口道:“成功,你杀过人吗?”
这一问,就把朱成功给问住了,他低下头,涨红着脸,吭哧吭哧半天,才从口中憋出几个字来:“回禀陛下,学生……没……没杀过人!”
不过他立马补充了一句道:“但是如果是杀建奴鞑子,学生一刀一个,绝不手软!”
“哈哈……呃……咳咳!”走在二人旁边的常春闻言没忍住,在马背上登时笑出了声,随后他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假装咳嗽了起来。
朱成功转头瞪了常春一眼,又回头看向崇祯皇帝。
只见崇祯皇帝也是哈哈一笑,开口道:“哈哈哈,成功,你的这种精神,朕很是欣赏,不过建奴可不是能让你一刀一个留给宰了的!若是这么容易,朕早就带兵北上,将占据顺天府的建奴赶出关外,收复失地,然后再来一次犁庭扫穴了!”
随即崇祯皇帝望向谷口的位置,语气低沉的说到:“成功,打仗不是儿戏,是会死人的!等你真正经历过几次战阵厮杀,你就会明白,它到底有多么残酷,对面的敌人,力气比你大,甲胄比你厚,兵器比你锋利,他会用长刀砍入你的身体,让你受伤,流血,直至丧命!到那个时候,身体上一点点的不适,很有可能就会是敌人要了你性命的原因!”
“如今我们劳师以袭远,本来就不占优势,不如我们远远的在建奴骑兵撤退的路上从容埋伏,给他们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来可以让我们的袍泽休息休息,恢复一些气力,二来,也是为歼灭这股建奴再加上一道保险,如果我们此刻支援谷口处的黄得功,胜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一旦建奴若是逃出了包围,我们就再也无力追赶了!”
第350章 溃围而出
旷野中,说到此处,崇祯皇帝眼神猛然爆发出浓烈的杀意,他咬牙说道:“朕说到做到,要全歼这伙建奴部队,给德州死难的人报仇雪恨!”
看着崇祯皇帝浑身爆发出宛如实质的杀气,朱成功和周围的玄甲营的士卒们纷纷暗自心惊,有些老兵惊讶的发现,这种气势,只有真正在战场厮杀过,在尸山血海中滚过,在血与火中锤炼过后,才能爆发出如此纯粹和恐怖的杀意来!
“我们的陛下,究竟是何时具有这么恐怖的杀意的?”
众人心中惊惧,再不敢多言,只是埋头匆匆赶路。
众人行至半晌,终于在距离谷口十里处,到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崇祯皇帝在队伍中开口道:“停!就在这里布防,占领高点,派出几个斥候,密切关注大路动向,其余人等下马休整!”
随即玄甲营众骑兵分别忙碌起来,等布防完毕后,他们抓紧时间就地躺倒,开始闭目休息起来。
因为有示警斥候的缘故,剩下的玄甲营骑兵则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了他们,他们躺在土坡的反斜面处,片刻后就鼾声四起。
经过这一天的奔波跋涉,就是铁打的人则撑不住了,朱成功则辗转反侧的躺在地上,他偷偷看向在他身边呼呼大睡的崇祯皇帝,不禁佩服起他的沉着和冷静。
而自己根本就睡不着,脑海中的念头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万一建奴不走这条路怎么办?万一谷口黄得功率领的勇卫营将建奴全歼在谷口,自己这些人来到此地,白等了怎么办?要是真的和建奴相遇,战场上真的有皇帝陛下说的那样残酷吗?……等等一系列的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他辗转反侧,虽然身躯比较疲惫,但是其第一次参加与建奴的大战,那股兴奋之情是怎么也压制不住的。
终于在四周响起的鼾声中,朱成功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谷口处。
正在两军在战场上厮杀之际,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觉罗巴哈纳就听见身后谷内隐隐传出了马蹄声,他一转头,就看到石廷柱和鳌拜,带着几名亲兵,狼狈的跟随着镶白旗骑兵跑了出来。
他们带进去了两千人马,就剩下几十骑孤零零的跑了出来,看着他们身上带伤的样子,不用说谷内战场的惨烈也丝毫不亚于谷口的骑兵对决!
鳌拜和石廷柱一来到谷口,二人纷纷一愣,停下了脚步,他们不敢置信的看着黄得功带领的勇卫营骑兵,正和镶白旗一千骑兵厮杀着。
“没时间解释了!从那边突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此时,觉罗巴哈纳如同天籁般的声音传入了二人的耳中,将面露绝望之色的二人的魂给拉了回来。
几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不管不远处正在厮杀的骑兵们,三名建奴统领带着亲兵,朝着西南方明军步卒设防的薄弱处,全力冲击起来。
战阵中的黄得功看到这一幕,目眦迸裂,他高声怒吼着,想要率兵前去阻止,谁曾想,那些镶白旗骑兵此时宛如疯了一样,他们死命的上前,纠缠住黄得功,让他没办法脱身前去。
这也能侧面看出来,觉罗巴哈纳平日治军的水平,也是很厉害的。
“驾驾驾!”
三名建奴统领,带着麾下近百名亲军,排成楔形阵型,快速的冲向勇卫营步卒的防御处。
“放箭!放箭!”
一名千总立马大喝道,这些勇卫营士卒只来得及放出第一轮箭雨,就被这些建奴骑兵迫近了跟前。
在撞飞撞倒了一片步卒后,这近百名建奴骑兵留下了几具中箭倒地的人马尸体后,突出了明军的包围圈,朝着西南方扬长而去!
“啊!”
看到远处的建奴统领溃围而出,战场中的黄得功气愤的仰天长啸,他抡圆了狠狠一鞭将一个建奴骑兵的脑袋打的爆了开来,然后拿出一个哨子,嘹亮的天鹅音从他口中传了出来。
现在他再也不用纠结该不该将剩下的兵力投入到战场中来了,那些溃围而出的建奴骑兵,仅靠步卒的两条腿是追不上了,既然如此,那留在战场内的这些建奴骑兵,你们一个也都别想活!!
听到指令在四周布防的勇卫营两千步卒,立马从四面八方加入了战场,将场地中央剩余的建奴骑兵团团围困,各种长矛,弓箭,火铳就朝着战场中央的建奴身上招呼,就连甲胄最厚的白甲兵都抵挡不住,在这这三千名勇卫营骑兵和步兵联合绞杀下,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当最后一个建奴骑兵倒下,黄得功喘着粗气收起钢鞭,摘下冒着热气的兜鍪,指挥着剩余的勇卫营士卒们开始打扫战场,收殓袍泽的遗骸。
此刻的黄得功还不知道崇祯皇帝已经迂回到了他的后方,他一边命人清点着此次击杀建奴真奴的首级,一边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道:“尽管没有全歼建奴,不过这一仗还算是大胜了!给陛下那边还有德州城死难的大人们,也算有个交代了!”
随即,他眼神不甘的望向那几十骑消失的地方,此刻已经是空无一人,只见道天空黄昏如血的晚霞挂在天边。
……
溃围而出三名建奴统领在狂奔了一气之后,发现并没有明军骑兵追杀过来,这才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几人率队一路向西行去,没有人说话,气氛都有些沉闷。
“他妈的,这群卑鄙的大明狗!”鳌拜狠狠地捶了下马鞍,怒气冲冲的说道。
石廷柱闻言,也是脸色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沉默了下去。
毕竟他和鳌拜都是主张要入谷追击的“大明天子”的,这才陷入明军的包围圈内,还好觉罗巴哈纳谨慎,没有和他们一起进谷,不然黄得功的三千勇卫营步骑如果在谷口扎好战阵,就算他们从山谷中退了回来,也不可能逃出生天,会被悉数歼灭在谷口,一个也逃不出来!
第351章 谋定反间
一想到此处,石廷柱立马在马上冲着一旁的觉罗巴哈纳行礼表示感谢道:“多谢巴哈纳兄弟的救命之恩,多亏有你,才让我等逃出生天!”
另一边的鳌拜虽然和这两人也不对付,但是活命之恩,他也冲着觉罗巴哈纳行礼,表达了感谢。
觉罗巴哈纳勉强一笑,抬手道:“二位不必客气,都是咱们大清的臣子,理应如此!”
随即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忧虑的说道:“本来此次我等打下德州,都是有功的,如此一役,有功也变成有过了!回去了怎么向叔父摄政王交代啊!”
“唉!”一旁的石廷柱闻言也叹气起来,暗自懊恼自己不应该一时冲动,就跟着鳌拜这个莽夫冲进山谷之内,如今看来,那面大明天子龙纛肯定也是假的了!
想到此处,石廷柱眼神一亮,开口说道:“对了!这些明军居然敢打着天子龙纛,将我等引诱至此,等咱们回到京师,一定要派人去南京好好的宣传宣传,这山东的将领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私自打着御用龙纛,简直形同谋反!”
“哼!就是,咱们派人给那个明廷的崇祯皇帝继续施一施反间计,让这些山东的将领们都死在他们大明自己人手中,就像天聪年间的袁崇焕一般,让他们自毁长城!”许久未出声的鳌拜在一旁瓮声瓮气的开口说道。
闻言,石廷柱斜瞥了他一眼,开口阴阳怪气的说道:“呦,鳌大统领,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想到如此计策啊!果真聪明睿智,以前倒还是我小看你了!”
“你说什么?”鳌拜顿时浓眉倒竖,当即就要发作!
“好了好了!说着说着怎么又吵起来了!都少说两句!”觉罗巴哈纳烦躁的开口打断了两人,他盯着天边的夕阳,一边策马走着一边也开口道:“嗯,鳌拜统领说的这个计策,也是可行的,等咱们回去了,就上奏叔父摄政王大人,让他派人那些明廷降官们去实施。不过经过我在谷口的试探,对面的那名叫黄得功的大明将领,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还是有点蹊跷的!”
“难道他有把握将我们这些人全部吃下,这才如此托大!哼哼!没想到吧,我们现在突围而出,等我们回到京师,该哭的就是你们了!让你们也尝尝千刀万剐,死在自己人手中的滋味!”觉罗巴哈纳在心底恶狠狠的想道。
随即,他们沿着追来的道路,就开始缓缓的踏上归途!
……
此刻,已经睡了一会的朱成功,被换防的斥候声吵醒,他睁开眼睛,看到崇祯皇帝已经起身,正神情严肃的拿着千里眼冲着东面不断的观察着。
朱成功揉了揉眼睛,看着快要落山的夕阳,心中暗自思量道:“都这会了,还没见建奴的影子,他们该不会都被靖南伯歼灭在了谷口处了吧!”
随即,他坐起身来,低声询问身边的常春道:“哎,常都尉,建奴还没来吗?”
常春看了他一眼,回答道:“还没有,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要是在黑夜里,咱们的埋伏就会更加困难,所以陛下的脸色才如此难看!”
“哦!”朱成功点了点头,也不敢询问神情严肃的崇祯皇帝,他低声询问常春道:“你说会不会,谷口的那些建奴都被靖南伯给歼灭了,这才没有逃出来的建奴骑兵!”
“又或者他们有了其他的路,不从咱们这条路上经过呢?”
听闻朱成功的疑问,常春轻笑一声,耐心的轻声解释道:“国姓爷,首先不排除靖南伯将谷口的建奴全部歼灭,那这就算是最好的一种情况了,咱们也不用在这忙活了!”
“第二个问题就是建奴会不会走其他路,其实也有这个可能,不过一般来说,溃围而出的士卒都是四面八方乱跑的,不可能只走一条路,要是他们溃围而出,这条路上一定能堵到一两个逃跑的建奴骑兵的!而且建奴初来乍到,对德州城附近的道路不可能做到了如指掌,为了稳妥起见,我若是建奴统领,我也会选择按照原路返回,而不是四处乱跑,去一些没有走过的道路,这样会大大增加未知的风险。”
闻言,朱成功信服的点了点头,仅仅经历了一天战阵,他就学到了很多以前仅凭书本上就无法学到的很多知识。
“哦,原来如此,果然读万本书不如行万里路啊,常都尉,受教了!”朱成功冲着常春拱手说道。
“国姓爷客气了!”常春立马对着朱成功拱手还礼道。
虽然此时朱成功还没有任何正式的官身,但是以如今崇祯皇帝对其的重视和偏爱程度,日后此人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常春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正在二人交谈之际,崇祯皇帝终于坐不住了,眼看天色将晚,建奴还不见踪影,看起来自己要主动出击了!
“玄甲营所有士卒听令,天色将晚,收拾好行装,与其被动等待,咱们不如向东主动搜索。”
说罢,崇祯皇帝戴上兜鍪,提上马槊,翻身上马。
经过休整,精神抖擞的玄甲营五百骑兵也纷纷上马,互相间距三尺,开始排成一排,结成拉网式队列向东搜索起来。
其实也不怪崇祯皇帝失算,主要是觉罗巴哈纳等建奴统领带着亲兵们走的太慢了,他们在路上见没有大明骑兵追上来,自己跑了一天,又经过连番战斗,此刻的建奴众人也是饥肠辘辘。
又累又饿的众人走了几里路后,一放松下来,实在是走不动了,他们寻到了一处偏僻的所在,众人坐在地上,宰杀了几匹战马,生起火来,让这一百来人的队伍先饱餐了一顿,又休息了片刻,这才骑上马,坐在马背上昏昏欲睡的一路向西边行去!
马背上的觉罗巴哈纳正行进着,只听得一道惊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名建奴斥候飞马来报道:“固山额真大人!前……前面出现了一抹的烟尘,疑似有一队骑兵正朝我们这边行来!!”
第352章 旷野交战
“什么!”
闻言,三名骑在马上的建奴统领睡意全无,他们不敢置信的互相对视一眼,皆从眼中看出了“我命休矣!”的绝望神情来!
此刻能出现在此地的军队,绝不可能是他们建奴派来的援兵,一定就是大明的军队。
觉罗巴哈纳看着此时已经落山的夕阳,太阳虽然落山,但还有余晖映照出来,还有半个时辰,天才能完全黑透!他们才有可能趁黑逃出这批明军的包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诸位,拼命吧!没有别的办法了!”觉罗巴哈纳苦涩一笑,握紧了手中的阿虎枪,冲着一旁的两名建奴统领说道。
石廷柱深吸一口气,也握紧了长枪,开口说道:“华夏有句古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诸位,若是能助我逃出生天,我们三位都统给诸位赏万金,官升三级!若是战死,赏十万金,其子授都尉之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果然,身后的建奴亲兵们眼睛瞬间狂热起来,这些赏赐可以让他们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为了这些赏赐,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策马越过三名统领,主动朝着那团腾起的烟尘行去!
而在后面的三名建奴都统却都落后了半步,他们聚在了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很快,在有些昏暗的天色下,两方人马就这样在旷野上相遇,没有过多的废话,明军高亢的天鹅音和建奴尖锐的骨哨音同时响起,五百玄甲营骑兵和一百建奴统领亲兵不约而同的策马前冲,冲着对方发动了攻击,用的都是最朴实无华的骑兵冲击战术!
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擂鼓一般的声音,两方人马快速的接近,战马上的朱成功跟在崇祯皇帝和常春的身边,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内心深处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惧怕中带着一丝激动,他看着对面越来越近的建奴骑兵,在心里不自觉的想道:“原来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平话,小说里写的,大战开启,临阵双方先互通姓名,接着派一名大将,两两捉对厮杀,大战几百回合,然后战败的一方仓皇撤退,战胜的一方顺势掩杀。这样的桥段,都是假的啊!”
“真正的战场是根本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内容,都是一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厮杀,比的就是谁更勇猛,谁更机灵,当然还有一定的运气在里面!”
随着双方人马距离越来越近,玄甲营的阵型逐渐开始收缩,将崇祯皇帝连同朱成功都保护在了后排,毕竟谁也不敢真的让千金之躯的皇帝陛下和国姓爷冲锋在伤亡率极高的第一排,若是这两位受一点闪失,不只是他们,连同他们家里人都免不了被株连。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后排的朱成功还在胡思乱想之际,两方高速冲锋的骑兵终于轰然对撞在了一起。
常春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队列的第一排,他目光如炬,紧盯着对面建奴骑兵泛着冷光的阿虎枪枪尖,近了,更近了,常春甚至能闻到那名建奴骑兵身上散发出的酸臭味道。
“唰!”
那名建奴骑兵的虎枪闪电般的出手,目标直指常春头颅而来。
早就盯着他枪尖动向的常春瞬间侧头,躲过这一枪的同时,眯着眼睛腰胯送力,将手中长枪刁钻的刺入那名建奴亲兵铠甲袍肚的缝隙处,接着他大喝一声:“杀!”借助着巨大的惯性,常春手中锋锐的长枪破开棉甲,刺入那名建奴小腹寸许,也将那名建奴骑兵给推下了马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崇祯皇帝瞅准时机,向那名建奴骑兵落下的位置,猛的一拉马缰绳,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跃起,带着万钧之力,就朝着那名面露绝望的建奴骑兵猛然踏了下去!
“噗!”
那名建奴骑兵胸骨碎裂,前胸整个被战马踏的凹陷了下去,口中鲜血狂喷,顿时气绝身亡!
崇祯皇帝一旁初上战场的朱成功平日里哪见过这种阵仗,虽然他在第二排,不用直面强敌,但顷刻间一条生命就这样轻易的消逝在了战场上,这都是和他在福建随父亲跑船和在南京国子监内读书时,都不曾见过和体验过的经历啊!
看着崇祯皇帝踏死建奴骑兵,一副云淡风轻且隐隐透露出一丝激动和专注的眼神,朱成功随即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不要去看那名死去的建奴骑兵,只管紧紧地盯住前方。
不过他很快也就给自己完成了心理建设:“他们这是在杀血债累累的建奴鞑子啊!那些丧尽天良的东西,能叫人吗?”
一想到此处,朱成功苍白的脸色瞬间好了很多,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自己似乎也能接受了!
而五百玄甲营骑兵和建奴骑兵对冲一波之后,大家重新转过马头,准备第二轮对冲!
但是崇祯皇帝却没有拨转马头,借着昏暗的天光,他看到有三名建奴骑兵居然没有跟着大部队在一起冲,反而一起冲着北方逃遁而去!
见状,崇祯皇帝快速给常春说道:“你带玄甲营骑兵将此地的建奴骑兵全部诛杀!朕去追杀逃掉的那三个建奴!”
“是!玄甲营甲字一队,保护将军!”常春大声喊道!
他还没有忘记,崇祯皇帝曾经给他们说过,在战场上要叫他天策上将的事情。
崇祯皇帝没有废话,一马当先的提着马槊就朝那三名建奴统领追了过去,朱成功见状连忙拍马跟上,他们身后才是拨转马头的玄甲营甲队的十名骑兵。
“陛下!陛下!危险!”朱成功在崇祯皇帝身后连声叫道,谁料前面的崇祯皇帝充耳不闻,紧握着马槊就朝着那三名逃逸的建奴骑兵策马冲去。
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和战场经验,崇祯皇帝笃定的认为,这三名逃逸的骑兵,很有可能就是此次建奴南下的最高统领,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三人,亲手砍下他们的狗头,让他们血债血偿!
第353章 一箭毙敌
崇祯皇帝猜得没错,这三名逃跑的建奴骑兵正是觉罗巴哈纳,石廷柱和鳌拜三名统领。
他们用高额的赏金成功激起了亲兵们的斗志,让他们冲锋在前替自己吸引明军的注意,然后他们三人故意在冲锋时落后了几步,最后等两军对撞之际,觉罗巴哈纳等人拨转马头,三人就朝着北方的旷野处狂奔起来。
没曾想还是被眼尖的明军发现了,他们听着身后的动静,扭头一看,居然有十几骑朝他们追来,而且领头一人的战马神骏异常,居然比他们骑得战马还要好,眼看着这人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三人顿时慌乱起来!
“怎么办,你们快说句话啊!”石廷柱在一旁焦急的开口问道。
“他妈的,他就一个人,咱们转身跟他干吧!”鳌拜在马背上气愤的说道。
本来他一直自诩为“满清第一巴图鲁”,当世勇猛无双。这次的不战而逃已经让自己十分憋屈了,如今又被一个大明骑兵追着他们三名建奴统领满草原狼狈乱跑,说出去,岂不是丢死人了!
“不行!”三人中的觉罗巴哈纳还是很冷静的,他在马背上急急的开口道:“不能转头和他打,他身后还跟着十几骑呢,就算咱们三个把他给杀了,咱们也会被明军给围住的!到那时,我们一个也走不了!”
闻言,石廷柱向后看了一眼,只见那名明军骑兵的距离又和他们拉近了一点,他甚至能看到那名骑兵兜鍪下,那双眼睛中爆发出来的冰冷的杀意!
那是如此纯粹和渗人的杀意,让石廷柱猛然间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他阿玛第一次进山打猎时,机缘巧合之下,远远的看到林子中那匹瞎了一只眼睛的白狼王捕猎山鹿时,眼中迸发出来冰寒刺骨的杀意!
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冲着觉罗巴哈纳惊慌的喊道:“你快想想办法,他越来越近了!”
说到最后,石廷柱的声音恐惧的都变了调,觉罗巴哈纳猛的一咬牙,开口道:“分头跑!”
说罢,他猛然调转马头,朝西跑去,鳌拜也朝东行去,石廷柱直直朝北行去,三名建奴统领分别从三个方向仓皇逃窜起来。
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只是微微一愣,他心无旁骛,眼中死死地盯住中间那名建奴统领,紧追不舍!
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前面那名建奴骑兵的背影也成了黑漆漆的一团黑影,逐渐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了,崇祯微微叹了口气,看起来靠马是追不上了,好在此时他和这名建奴骑兵的距离也已经很近了。
崇祯皇帝扔下马槊,当机立断的从马背上拿出一张硬弓出来,深吸口气,瞄准了那名建奴骑兵的背影。
张弓,搭箭!
在高速奔跑的马背上,崇祯皇帝腰背挺直,拉弓如满月,冲着前方那团黑影“嗖”的一声,就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正是,霹雳弦开满月弓,雕翎怒啸裂长风。虎豹惊惶山岳动,一箭光寒贯日虹!
却说崇祯皇帝射出的箭如流星划破长空,前方那团黑影应声而倒,等崇祯皇帝抽出腰刀策马行至此人身前,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见一名男子背部中箭,伏在草地上一动不动,脖颈处不自然的扭曲着,显然中箭之后,在飞速奔跑的战马上被摔下来,扭断了脖颈,已经一命呜呼了!
看着这名男子身上精美的甲胄,崇祯皇帝微微一笑,用刀戳了戳,心想,果然是个大官,没准就是此次建奴南下入侵的首脑人物呢!
此时,朱成功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开口禀报道:“陛……陛下!另外两名建奴骑兵,玄甲营骑兵已经分头去追了,不过天色此时已经黑透,恐怕追上的可行性已经不大了!”
闻言,崇祯皇帝收刀归鞘,指了指脚下草地中那具建奴骑兵的尸体,开口道:“没关系,成功,你就把这具尸体带回去,这可能是咱们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说罢,崇祯皇帝翻身上马,捡起丢掉的马槊,策马缓缓的按照原路返回。
不久,分头去追的玄甲营甲队骑兵沮丧的回来报告,说另外两名建奴骑兵,因为天色黑暗,已经给追丢了。
崇祯皇帝摆摆手,示意无妨,众人随即就跟在崇祯皇帝身旁,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横在朱成功马背上那具滴血的建奴统领尸首。
马背上的朱成功说服自己,尽量不要去看那个脖子不自然扭动,用灰败无神的目光对着自己,嘴角还在不定渗出暗红色血迹的建奴死尸。
但是夜风还是将身前死尸身上的血腥味不断的送去自己的鼻孔中。
好不容易捱到了两军交战的战场处,看着月光下堆在一起的建奴骑兵尸体,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马背上的朱成功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滚下马来,跑在一旁大声的呕吐起来。
“启禀陛下,八十九名建奴骑兵已经全部被诛杀!玄甲营五百人,轻伤三十六人,重伤二十人!”
常春小跑上前,对着崇祯皇帝禀报道。
“好!诸位辛苦了!咱们此次打了一个大胜仗!朕重重有赏!明军威武!!好生照料受伤的袍泽们,就地扎营,明日一早,咱们带上这些建奴尸体和山谷内的人马汇合后,开赴德州!”崇祯皇帝骑在马上大声的说道。
“陛下英武无双,万岁万岁万万岁!”闻言,身边的玄甲营士卒们纷纷欢呼起来!
刚吐完,抹了抹嘴走过来的朱成功听到崇祯皇帝居然今晚要在此地,守着这些死尸扎营后,又捂着嘴吐了起来。
听到他响亮的呕吐声,玄甲营的离得近的众多士卒纷纷脸色古怪,一副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的样子,欢呼声也变得此起彼伏起来。
还是崇祯皇帝轻笑着给朱成功解了围,他开口笑道:“哈哈哈,好了好了,你们快去扎营,记功,休息吧!别围着了!常春,你去看看成功!”
“是!”
众人行礼过后,常春有些好笑的走上前去,拍着朱成功的的背部,调侃道:“国姓爷,吐的都是水了,再吐都要把黄胆吐出来了!”
第354章 逃脱后的猜测
闻言,朱成功头也没抬的冲他摆了摆手,随后直起腰来,胡乱的擦了下嘴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常都尉,你说,我是不是很给陛下丢脸啊?”
听国姓爷这么说,常春仰头想了一会儿,随后郑重其事的冲着他点了点头,道:“呃……国姓爷,不瞒您说,确实有点儿……丢脸!”
“唉!没想到第一次上战场,就如此丢人,真是令人难受!”朱成功满脸沮丧的开口说道。
随即朱成功指着那堆被放在一起的建奴骑兵尸体,盯着一旁神情促狭的常春羡慕说道:“常都尉,你可真厉害,难道你对那些建奴尸体和血腥味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那是当然了,国姓爷,不是我给你老人家吹啊,当年我第一次上战场,闻见血腥味就像是闻见了美酒佳酿,陶醉的不行,看到敌人的尸体,就如同回家了一样,那亲切的很呐!”常春立马将胸一挺,仰着头自豪的说道。
“哈哈哈!国姓爷,你别听这小子这会儿在这吹牛逼!”一名路过的老兵插话道:“这小子别看他现在神气,当年他当边军,第一次上战场时,差点吓得尿了裤子,双腿哆嗦的连马都爬不上去,还是在下给托着屁股推上马背的!”
“滚滚滚!老邓,再多嘴,老子割了你的舌头!”常春脸色如同猴子屁股一般红了起来,好在如今天色较暗,别人也看不出来。
看着气急败坏的常春,那名拆台的邓姓老兵满不在乎的哈哈大笑着向远处行去。
常春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几声,丢下一句:“国姓爷,您快休息吧!我去那边看看!”
随即常春就朝着那名邓姓骑兵离去的方向冲了过去,看样子是找他“算账”去了。
朱成功看着常春奔跑的背影,他的内心暗暗好笑,沮丧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他在心底给自己打气道:“听起来第一次上战场,大家的表现都差不多嘛,那今天自己这第一仗打表现的还是可以的,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想到此处,朱成功不觉振奋起来,感觉也没有那么想吐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旷野上吹过来的凉风,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随即,他便自觉的帮着玄甲营骑兵一起在夜空下砍柴生火,忙碌起来。
……
却说另外两路的觉罗巴哈纳和鳌拜在摆脱追兵后,看着夜空中的北极星,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朝西行去。
走到后半夜的时候,两人居然意外的重逢了,如今他们宛如惊弓之鸟,顾不得休息,也顾不得石廷柱有没有跑出来,二人先结伴而行准备先去德州城休整一下,随后第二天一早,再去赶上那些运送财物的建奴步兵。
“呼!真悬呐!老子差点就没命了!”灰头土脸的鳌拜长出一口气,庆幸的说道。
一旁同样狼狈之色的觉罗巴哈纳也重重叹了口气,回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他感觉死亡下一刻就降临在了自己身上,真是令人脊背发凉。
随即他虔诚的双掌合十望着夜空开口道:“阿布卡恩都里神保佑!关玛法保佑!这次终于化险为夷了!”
一旁的鳌拜见状也赶忙骑在马上祈祷起来。
二人感谢过神明,觉罗巴哈纳目光闪烁,似是想到了什么。
片刻后,他突然开口道:“鳌统领,刚才那十几骑明军骑兵追咱们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鳌拜有些不明所以的回答道。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我怎么听到明军一名骑兵在后面高喊‘陛下’?”觉罗巴哈纳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闻言,鳌拜也骑在马上,紧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然后他眼神一亮,开口说道:“唔,你这么一说,我也模糊的听到了,那会儿情况紧急,没有多想,现在经你这么一说,好像喊的还真是这两个字!”
随后,两人惊骇的对视了一眼,皆是满眼的不敢置信。
沉默了半晌,觉罗巴哈纳涩声开口道:“若这是真的,那就是真正的大明皇帝陛下亲自来到了此地,而且亲自充当诱饵,打着天子龙纛,亲身引着我们前去追击,然后在山谷对我们进行埋伏!最后更是亲自带兵在旷野上,前来追杀你我三个人的!”
听着觉罗巴哈纳的推测,鳌拜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巴哈纳,不可能吧!那可是大明皇帝啊!他什么身份?堂堂的九五之尊,居然会屈尊当一个骑兵队长?还只带了一千骑兵就跑过来玩命?而且,就他那个长在深宫里,懦弱无能的胆小鬼,他怎么敢亲自当诱饵,诱敌深入呢?”
看着觉罗巴哈纳沉吟不语的样子,鳌拜又皱着眉头补充道:“而且你也看到了,最后来追杀咱们,跑在最前面的那名明军将领,眼中爆发的杀气连我现在想起来都心惊胆战,那绝对是一个尸山血海当中滚过来的狠人,咱们对大明崇祯皇帝也算是比较了解了,他根本就没打过仗,怎么可能是他?”
经鳌拜这么一说,觉罗巴哈纳也不确定起来,毕竟贵为一国之君的大明崇祯皇帝,怎么可能亲自上阵,把自己的性命别在裤腰带上亲自诱敌深入呢?
而且还胆量超群,敢一个人就来追杀他们三名建奴统领,这怎么想也觉得挺离谱的啊!
最后,觉罗巴哈纳也放弃了,他摇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算了,不想了,先去德州城休息一下,明日出发。咱们这次损兵折将,回到京师,把这次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给叔父摄政王和朝廷,然后听从他老人家的发落吧!”
一听到镶白旗觉罗巴哈纳口中的“叔父摄政王”,镶黄旗的鳌拜就特别腻歪,他冷哼一声,没有搭话。
原本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二人,他们之间的气氛也逐渐冷了下来,他们沉默不语的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的望见了德州城火光冲天,二人心惊之下,忍不住策马远远的观望起来。
第355章 光复德州(一)
二人看了一会儿后,觉罗巴哈纳语气沮丧的开口道:“这一定是德州城出事了!现在咱们最好连德州城附近都别去,远远的绕开它,也别想着去找那些押送金银的旗丁了,咱们尽快回到顺天府内才是目前最安全的办法!”
“好在这里离顺天府也不远,咱们把甲胄脱掉,装成平民,想必这样也就能增加几分安全。”觉罗巴哈纳边说,便脱起身上穿着的建奴统领的棉甲来。
一旁的鳌拜也点点头,事关自己小命,自然也不敢马虎,很快两颗梳着金钱鼠尾辫的光头,就在月光照耀下的原野中熠熠生辉。
二人互相看了看,心想,这也不行啊!自己的发型可太有辨识度了,普通百姓一看,就知道自己是建奴鞑子,这还是不行啊!
最后,还是觉罗巴哈纳想出了主意,他将自己中衣的布料扯了下来,当做头巾把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全部包了起来,这样看起来虽然有点怪异,但至少也没有那么显眼了!
然后鳌拜也出了主意,他们把腰间挎着的腰刀找个地方给当掉一把,换些散碎银两,再买些饼子干粮,这样也能撑着他们回到顺天府内。
回归计划终于敲定,二人最后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远处火光冲天的德州城,咽了口唾沫,不甘的跨上马背,向北行去。
……
第二天一早,休息了一夜的玄甲营众人神采奕奕,他们从受伤致死的战马身上割下些肉来,在溪水边洗了洗,放在火上烤熟之后,又饱餐一顿。
随即他们留下一些骑兵和伤员,让他们看守着八十几名建奴骑兵和那名建奴统领的尸体,崇祯皇帝带着剩余的骑兵返回山谷和黄得功,李性忠等部汇合,然后大军一起出发,前往德州城。
当在谷口驻扎的黄得功看到崇祯皇帝带着数百骑兵从西边行来,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怎么也想不通原本应该和郑鸿逵待在山谷内的崇祯皇帝是怎么“飞”去西边的。
不过崇祯皇帝显然也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他坐在谷口,命令黄得功将山谷内的李性忠部和郑鸿逵部都叫来谷口汇合,并将山谷内的建奴骑兵尸体都带上。
一个时辰后,崇祯皇帝就看到浩浩荡荡,装了几大车建奴骑兵尸体的队伍缓缓行来。
因为此次战役一开始就说了是歼灭战,所以没有留下活口,明军将进入山谷的两千骑兵全部诛杀,再加上谷口黄得功阵斩的一千骑兵,共计三千之数。
可以说这次满清南下的骑兵队伍此次全部被崇祯皇帝带领的部队全部诛杀!
这也可以说是崇祯皇帝即位十七年以来,大明为数不多的胜仗了!
“哈哈哈,好,诸位爱卿辛苦了!此次大胜,朕皆重重有赏!现在,带上这些建奴的尸体,咱们出发去德州!”崇祯皇帝神采飞扬的开口说道。
“陛下谬赞了,此次大胜,全赖陛下运筹帷幄,勇武无双,臣等不敢居功!”郑鸿逵立马率先躬身说道。
反应过来的黄,李二人,自然也是赶忙冲着崇祯皇帝一顿马屁送上。
不过他们几人倒也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次胜利还真是主要靠崇祯皇帝亲身犯险,将建奴三千骑兵引入山谷之内的埋伏地点,虽然中间有些变数,但还是完成了全歼建奴骑兵的战略构想。
不过此时的崇祯皇帝还不知道,他当时追着的那三名建奴骑兵,都是此次南下的建奴统领。
不然,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只杀一个就停手的,绝对会接着不眠不休的也将另外两个人追杀至死的!
毕竟这也是他李世民的一贯作风了!
随即,众人一路兴高采烈的朝德州城行去,路过玄甲营宿营的地方,也带上了剩下的建奴骑兵尸体,众人浩浩荡荡的行了一天,傍晚时分才抵达了德州城下。
然后黄得功等人便盯着德州城上飘扬的大明旗帜,呆若木鸡。
“老黄,我看花眼了吧?咱们不是还没打呢吗?这德州城城墙上怎么就插上我大明旗帜了?”李性忠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冲着一旁的黄得功说道。
“乖乖,那个叫李胜的玄甲营都尉难不成比咱老黄都勇猛,陛下才给他那点人马,他就能打下一个德州城?”黄得功也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不可能吧!咱们还准备拿这些建奴骑兵的尸体威慑一下城内的守军呢,现在看来也派不上用场了!”郑鸿逵在一旁也疑惑的开口道。
不管这些总兵大人们怎么惊讶,反正城头上飘扬的大明日月旗帜,就在无声的表明着德州城就是拿下来了。
等到他们派兵去通报后,很快德州城东门便城门大开,李胜带着一队校尉军官连忙出城来迎接崇祯皇帝一行人之时,这些总兵们还是不太能接受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就连崇祯皇帝脸上也带着一抹惊讶的神情,他也没想到,李胜此人能力如此出众,居然真的让他凭借德州城内那些府兵,就能将整个德州城给控制起来,此人的能力,果然令他刮目相看。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胜等人在城门前拜见崇祯皇帝。
随后他就被崇祯皇帝亲手扶起,大军随后入城。
众人行至府衙坐下,经过崇祯皇帝询问,李胜这才一五一十的将如何光复德州的过程说与崇祯皇帝等人听。
首先白天的时候,李胜他们看着建奴出城后,就装扮成普通百姓混入城去,本来准备和早就联络好的城内府兵先准备一番,等到崇祯皇帝他们攻城之际,李胜他们就和城内的府兵一起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他原本想着,也给德州城这些满清朝廷的官员们来一手里应外合之计,配合城外的大明军队攻城的。
谁曾想德州城内的府兵百姓们,经过这段时间得而复失的深刻教训和受到建奴士绅地主的联合压榨的惨痛经历后,群情激奋,纷纷吵嚷着要和那些狗官士绅们拼命!
第356章 光复德州(二)
李胜一看德州城内,饱受欺压的府兵百姓们的复仇情绪都这么高,于是顺水推舟的让他们先去联络一下城里想要反抗的人员,让自己好知道大概的人数,从而方便行事。
没想到,大家平日里都是受压迫的贫苦民众,一听到大明官兵来到城里了,大家的反抗意识都纷纷觉醒,呼朋引伴,一传十,十传百,居然联络了足足几千人之多。
而且这些府兵还自发的形成了连坐制度,互相监视,若是有人想要给德州城里的那几个诸如马贤德之流的狗官告密,乡亲们就先把你家上下全弄死!
在这样的良好的态势下,得到如此之多人数的李胜当机立断,立马决定,趁着天黑就动手!
于是这些德州城内的府兵百姓在玄甲营士卒的指导下,就在当夜的子时刚过,随着李胜他们率先在城内放起火来,这些府兵纷纷大叫着举着菜刀棍棒,冲向了德州城内乡绅的府内,很快就击溃了为虎作伥的士绅地主们那些看家护院的家丁,逮捕了马贤德之流的士绅地主,还有王鳌永和方大猷这两名没有撤退的满清官员。
要不是李胜事先派了玄甲营士卒在这些人的队伍内,他们及时将当日献城的几名罪魁祸首给控制了起来。
否则,这些群情激愤的百姓能将这些士绅地主给撕成碎片!
饶是如此,这些百姓也把这些士绅的府内洗劫一空,并一把火把这些人的府邸给烧的干干净净。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本来微笑的神情,便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是说这些鱼肉乡里的士绅地主的家产不能保留,肯定是要抄没的!
但是抄没理应由大明官府出面,由秩序的清点收缴,而不是任由这些百姓府兵肆意打砸抢烧。
像这样一大群百姓一哄而入,抢掠完一把火给烧成白地的行为,和那些个蝗虫过境一般的流贼又有何区别?
李胜低着头,自然没有看到崇祯皇帝脸上的表情,他继续禀报道:“就这样,德州城分守城门的将领看大势已去,也就很痛快的投降了,到卯时末,我们就将德州城拿了下来,今天一天都在进行着灭火等善后事宜!”
“嗯,不错!”崇祯皇帝先是肯定了李胜在德州城内的动员能力,也对德州城内府兵能够众志成城的团结起来,将矛头对准了德州城内献城投降的士绅地主,表示了赞许。
随即,崇祯皇帝垂下目光,在内心暗自思量道:“看起来德州沦陷的这段时日,这些献城的士绅地主将城内的府兵平民欺负不轻啊!这才招致了如此大的民愤!”
“如今看来,朕的分田之策还是颇受这些府兵欢迎的,现在他们经过得到,失去,又得到。这样的一个过程,应该心底会有所触动了!”
“由此可见,百姓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民心似水,但是一定要加以引导,不然就像失去控制的洪水一样,会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那种普通流贼一样的行径还会再犯,朕得想个办法将此事给解决了!”
……
众人见崇祯皇帝一时又不说话了,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谁也不敢打扰他老人家的思考,纷纷放慢了呼吸,生怕打扰到崇祯皇帝。
过了半晌,只见崇祯皇帝重新又抬起头来,冲着一旁的李胜开口道:“如今那些犯官在何处?”
“回禀陛下,臣将他们关到了德州城的监狱内,并派有玄甲营士卒严密看守着,陛下可以随时提审他们!”李胜躬身回答道。
崇祯皇帝听完后,立刻沉声开口道:“李性忠!”
“臣在!”李性忠立马站出来,躬身行礼道。
“朕命你前去审理那些人犯,将供词整理出来,然后拿给朕看!”崇祯皇帝盯着他,沉声命令道。
“是!臣立刻去办!”李性忠目光冷冽,就是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才导致德州城陷落的,如今崇祯皇帝让自己审理他们,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自己一定会好好的“招呼招呼”这些士绅地主,保管让他们把心底的秘密都给吐出来!
看着李性忠一脸阴沉的往外走去,崇祯皇帝又补充的一句道:“李爱卿,别弄死了,朕还要在广大德州百姓面前,将他们明正典刑呢!”
闻言,李性忠又转过身来,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是!臣记下了!”
李性忠走后,崇祯皇帝又问李胜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何事要向朕禀报的吗?”
“陛下明鉴,还有一事。”李胜立马开口说道:“臣听闻建奴部队离开时,将德州城内的财物洗劫一空,全部北上运回顺天府,因臣麾下兵马较少,无法及时出城围追堵截,特此禀报陛下!”
“唔,那队建奴旗丁算上今天,北上已经行了两天了,而且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朕不知顺天府内建奴部队有无接应,还是不要贸然行动的好!”崇祯皇帝皱眉想了想,还是谨慎的做出了决定。
毕竟此时就算是派骑兵去追,追回那些财物的希望估计也很渺茫了!
此刻还是积极布置城防,以防建奴得知他们南下惨败消息后,会有可能继续派大军南下。
此事不得不防。
看到崇祯皇帝决定不追击那些已经远去的建奴旗丁,众人也都不再多说什么。
随即众人当夜就在德州城内巩固城防,并休整一夜。
而很多士卒都在城外观摩了李性忠所修筑能够抵御建奴的堡垒,均收获了不少经验。
一夜过后,崇祯皇帝大清早刚起床就看到了李性忠兴冲冲地呈上来的数封供词。
他一张张的看过桌子上的马贤德,王鳌永,方大猷等人的供词,面色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看完后,他对着屋外的李胜开口道:“去通知德州城外的百姓,今日午时在德州府衙前,朕要当众宣读这几名犯官的供词,并且将主犯施以五马分尸之刑!”
“而且,朕还有话要对德州城里的百姓说!让他们都过来!”
“是!臣遵旨!”李胜行了一礼后,匆匆离开。
第357章 星星之火(一)
给李胜吩咐完后,随即崇祯皇帝转头看向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李性忠开口道:“李爱卿辛苦了,劳累了一夜,不去睡一会儿?”
李性忠似乎觉得终于可以给崇祯皇帝和死难的王家彦等人,做一个交代了,他脸上露出一抹悲伤的神情,低头沙哑着嗓音开口道:“多谢陛下体谅,臣不觉得疲累,昨夜臣连夜提审这些犯官,这些犯官没撑多久,就都招了,多亏陛下运筹帷幄,德州才能光复,臣也能亲手将导致王大人等人殒命的罪魁祸首送上断头台,臣心底也能好受一些,否则臣背负着王大人的救命之恩,真的要愧疚一辈子了!臣,拜谢陛下如天之恩!”
说罢,李性忠重重跪倒,朝着崇祯皇帝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起来!”崇祯皇帝沉声喝止了李性忠的行为,立马有两名玄甲营士卒上前,拉起了额头上已经红肿一片的李性忠来。
“收复大明境内的领土,抵御外敌,本来就是朕这个当皇帝的分内之事,爱卿不必如此,再说王家彦和诸位德州城官员的血海深仇,不仅是你一个人记得,就是朕也要为其报仇雪恨!对了,王……爱卿的尸骸,有消息吗?”崇祯皇帝望向远方,神情惆怅的开口询问道。
闻言,李性忠也神情落寞下来,他沙哑着嗓音开口道:“回禀陛下,臣昨夜讯问了那几名犯官,据他们说,他们将王……王大人等人的尸骸,派人随意的给丢……丢到野地里去了!”
“唉!”崇祯皇帝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忧伤的扶着额头,眼中也渐渐有了水光泛起,他的语气也沙哑了起来,从中传出了一股忧伤之意来:“去找几件王大人生前用过的衣服,实在找不到遗骸的话,就给他立个衣冠冢吧!”
“……是!”
李性忠红着眼睛,开口答道。
“行了,你进来吧,朕与你们这些总兵们,再商量商量后续的防御计划!”崇祯皇帝抬手招呼着李性忠进屋而来。
“你去,把黄得功还有郑鸿逵他们二人也都叫来!”崇祯皇帝冲着一旁的玄甲营亲军开口道。
“是!”一旁的玄甲营亲军立马扭头朝院外行去,不多时,黄得功和郑鸿逵双双来到了崇祯皇帝屋内。
几人商议到快午时,李胜来屋外禀报称,他已经将德州城内的百姓府兵们都聚集起来了,那几名犯官也带出来了,请皇帝陛下前去讲话。
闻言,崇祯皇帝和众将们停止了商议,他命人给自己穿上甲胄,抬脚就从院外行去。
等崇祯皇帝一行人出现在德州府衙前的台阶上时,德州城内所有百姓都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站满了几条街道,将府衙前围得水泄不通。
李胜带着玄甲营和其他大明士卒,将崇祯皇帝身前三丈外的场地已经清空,并站成了一排人墙,充当崇祯皇帝的警戒线。
看到数名身穿鲜艳甲胄的大明将军走了出来,有些喧闹的民众立马安静了下来。
崇祯皇帝环视了一圈,他看到很多百姓在经过这段时日的折磨后,都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不禁有些动容的开口说道:“朕……吾乃大明崇祯皇帝的钦差天策上将军,奉了万岁谕旨,带兵北上来此,抗击建奴,光复德州!”
为了谨慎起见,崇祯皇帝还是并没有告诉这些普通百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继续用了自己曾经的荣耀称号,反正这些百姓文化水平有限,他们也不会想至别处。
身前那几排玄甲营士卒也临时充当了大汉将军的职责,他们依次大声的将崇祯皇帝的话语传递给德州府衙前站着的百姓们。
“日前本将曾在城外,与我大明数位总兵,共击建奴于德州东南,诛敌三千!此刻,这些建奴骑兵的尸首还在城外,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猛的踏前一步,冲着神情激动德州城内百姓开口道:“现在,诸位德州的乡亲父老,告诉本将,建奴鞑子是不是三头六臂,不可战胜?”
“不是!不是!”周围的德州城内百姓面色涨红,欢呼雀跃的齐声答道。
“那尔等再告诉本将,若是有朝一日,建奴鞑子再次南下,尔等会不会像前夜对付那些士绅地主一样,奋起反抗呢?”崇祯皇帝冲着那些百姓,猛然拔出腰间佩刀,大声怒吼道。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周围的百姓齐声怒吼道。
“欸,这就对了!”崇祯皇帝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即他面色严肃,语气低沉的开口说道:“诸位德州军民周知,数月之前,我大明神京陆沉,腥膻肆溢!建州丑虏,本化外牧猎之属,沐我皇明雨露,得赐藩篱。然其老奴豺狼成性,枭獍为心,不思感戴,反噬天朝!”
“其不仅窃据辽东,僭称伪号,又妄居神京,沐猴而冠。今竟敢复驱其豺狼之众,叩我德州雄关,欲裂我汉家衣冠,毁我诗书礼乐,是可忍,孰不可忍!”
“尔其暴行,罄竹难书:据本将所知,其一路南下,掠我仓廪,焚我庐舍;屠婴孩于襁褓,戮耆老于庭除;淫我妻女,污我桑梓;所过处,井湮木刊,墟里无烟,老羸泣血于道途,冤魂号泣于四野。此非人祸,实乃妖氛!彼以夷狄腥臊,欲易我华夏之正朔,变我生民为牛马,凡有血气,宁不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夫德州者,古称九达天衢,北门锁钥。地控燕赵,势连江淮,乃圣贤教化之乡,忠义贯日之地。昔有大唐颜鲁公(颜真卿)守土抗贼,气壮山河;今我德州十万军民,岂乏伏波之志,定远之雄?”
崇祯皇帝的一番气壮山河的话语,让这些百姓府兵们胸中情绪激荡,最后的反问之声更是让他们胸中仿佛有一团灼热的火焰在血液中奔涌燃烧着,灼烧的他们忍不住放声怒吼起来,用自己最热切的情感,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来回应着崇祯皇帝的这番演讲。
第358章 星星之火(二)
德州城的府衙前。
说完上述的那番话,等到众人的欢呼声过后,崇祯皇帝的语气更加低沉,身后的李性忠黄得功等人都能听到其压抑着的怒火。
“值此危难之际,城中却出现了一批宵小奸佞之徒,不思与我大明忠义之士勠力同心,共守城垣。反而利欲熏心,罔顾圣贤教诲,毁我大明社稷,负我陛下天恩。为了一己私欲,竟敢献城而降,与建奴豺狼里应外合,戕害德州忠贞官民之众。此等无父无君之徒,于禽兽尚且不如,如今被诸位义士擒获,乃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今日,在德州诸位百姓的见证下,将这几名犯官带上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带钦犯!”
崇祯皇帝大手一挥,数名咬牙切齿的关宁军带着一群耷拉着脑袋,鼻青脸肿的德州士绅们走上前来,他们这番模样,也不知是当日混乱之时的德州城百姓打的,还是昨夜李性忠带着关宁军审问时所致……
见到不仅自己献城而降,出卖了在德州城抵抗建奴的诸多大人,靠着他们的鲜血当上了满清的德州官吏,还这段日子里里帮着建奴肆意欺压德州城百姓的这些无良士绅地主,周围的德州普通受压迫的百姓府兵们群情激奋,纷纷高声怒吼道: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
德州城内百姓群情激奋,纷纷高举着拳头,不住地挥舞着。
他们饱受这些士绅地主的欺压,终于在今日,扬眉吐气,他们不断挤压着人墙,仿佛要冲进场来,将这些犯官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肃静!”
站着在前方的常春猛然怒吼道,但人群声浪太大,他的声音立马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常春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崇祯皇帝,崇祯皇帝冲着他微微点头,常春立马从一旁的士卒手上接过一杆火铳,点燃火绳,朝着天空就放了一枪!
“呯!”
一声巨响,立马令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德州城百姓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看到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崇祯皇帝踏前一步,朗声开口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马贤德等徒,背叛祖宗社稷,阴与建奴相谋,依照《大明律》法,形同谋逆,按律当受凌迟之刑!今日,本将军就代替我大明皇帝陛下,将主犯马贤德与其子侄,处以五马分尸之极刑!”
“如今已到午时,李总兵,行刑!”崇祯皇帝转头冲着热泪盈眶的李性忠开口命令道。
“是!陛……将军!”李性忠躬身行礼后,随即大踏步的走下去,将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瑟瑟发抖,已经快要吓昏了的马贤德和其侄子一手一个,提了过来。
很快便有数名关宁军牵马过来,用麻绳编成了绳索分别套在他们的四肢及头部。
“呜呜呜……”
因为他们都被白布紧紧的勒住嘴巴,马贤德只来得及口中乱叫几声,便两眼一翻,干脆吓晕了过去!
而他的侄子,也就是那晚用药麻翻了德州城东门的那名把总,此刻已经吓得屎尿齐流,不住地在地上蠕动着。
片刻后,关宁军便准备完毕,五人纷纷上马,随着李性忠一声令下,在五名关宁军胯下的战马长嘶中,马贤德和其子侄如同杀猪般的惨叫起来,可见其刑罚之残酷。
在令人牙酸的骨节一连串的“咯吱”声,和战马马蹄奋力敲击青砖地面的“哒哒”声音中,马贤德和其侄子此时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又过了片刻后,只听得“哗啦”,一声,马贤德的身体率先被战马拉开,分成两半的身体“噗通”一下掉在了地面上,鲜血瞬间朝着四面八方狂喷起来!
随后,马贤德他侄子的身体也猛然分开,步了其叔叔的后尘!
这一幕极具血腥残忍,剩下的几名罪犯,诸如王鳌永,方大猷等人,脸上涕泪横流,口中不住声的“呜呜”大叫着,身子更是剧烈的挣扎起来。
贤德知马力,他们可不想尝尝五马分尸的滋味。
而这血腥的一幕,令四周围观的德州城百姓和府兵也是心底惊骇,“五马分尸”这种残酷的刑罚,听说过和真正看过,那可不是能相提并论的!
看着两具分成几半的身体,并朝四面喷血的尸首躺在地上,还时不时的抽搐几下,附近围观的德州城百姓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有些胆小的,直接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这血腥的一幕。
达到双重震慑效果的崇祯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了那些有些畏惧的百姓,冷下脸来,沉声冲着他们说道:“劣绅马贤德和其子侄已经依法伏诛,那么依据我大明制定的《大明律》,前日尔等冲进这些士绅的家中,打砸抢烧,你们却该当何罪?该受何等惩处呢?!黄总兵,你给大伙说说!”
下首的黄得功立马开口道:“回禀将军,按《大明律》,白昼入室抢掠获得财物者,不分首从,皆斩!若入室未得财物者,杖一百,流放三千里!若入室伤人,是否有无抢夺财物,皆予以斩首之刑!若为实施抢劫而故意放火烧毁房屋等,即使未得财、未伤人,也一律处斩!”
黄得功本来就生的粗犷,又身材魁梧,满脸凶相,他往那里一站,神情严肃的大声说出《大明律》中的律法条文来,吓得的那些看热闹的德州城百姓和没当几天的府兵们面如土色,双股战战,几欲反身要向远处跑去!
但因为人数众多,而且不知不觉间,数千大明士卒已经从外围围了上来,他们已经无路可跑了!
“前夜曾擅入这些士绅家中抢掠的人等,自己站出来自首吧!莫要连累无辜之人!!本将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崇祯皇帝冷着脸,在手中点燃了一根线香,冲着有些骚乱的人群叫道。
第359章 星星之火(三)
闻言,他们这些人里,那夜冲入这些士绅家中,大肆抢掠的一些府兵和百姓们,当即立马跪倒,不住地磕头哀求,祈求官府能放自己一马。
还有的人企图蒙混过关,但很快就被身边的人给检举揭发出来,从人群中扭送了出来!
别看前面府衙前站着的那名看起来面色和善的中年将领, 他虽然语气温和,但谈笑间就将马贤德和其子侄两个人五马分尸,且面色平静,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定是个狠人,众百姓也不敢有所隐瞒,纷纷将曾经抢掠过士绅财物的数人给揪了出来。
达到“杀鸡儆猴”效果的百姓很快便自觉的将这些人交给了身旁的玄甲营士卒,他们押着这一大帮子抢掠士绅地主的百姓,令他们跪倒在府衙前的空地上。
崇祯皇帝盯着这些瑟瑟发抖的百姓,沉吟不语。
周围人群一下子沉默下来,这种沉默反而让这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更加煎熬,因为他们不知道在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头上滚滚滑落,仿佛等了有十年那么长,站在府衙前的崇祯皇帝终于开口了。
“尔等臣民,依据大明律法,所犯之罪,足以斩首示众!”
听闻这句话,跪下的那些百姓和府兵口中连声求饶,纷纷磕头不止。
“肃静!”一旁的常春立马高声叫道。
“但是!”等他们安静下来,崇祯皇帝继续开口说道:“本将军念尔等虽然触犯律法,因前日情况特殊,也算情有可原,相信我大明皇帝陛下也会和本将做出一样的判决,那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些百姓得知自己不用砍头了,立马跪在地上对着崇祯皇帝感恩戴德起来。
面对这些抢掠的百姓,崇祯皇帝继续说道:“着令尔等所抢掠城内士绅财物者,限尔等一日之内,物归原主!而所抢掠马贤德之犯官财物者,一律归还府衙大堂,由朝廷统一调度!日前所犯之事,既往不咎!如何?”
跪着的那些百姓原本以为还要打一顿板子,没想到只是物归原主,所以他们立马对着崇祯皇帝叩头谢恩起来!
“还有!”崇祯皇帝伸出一根手指,目光越过这些跪着的百姓,冲着站在后面的大群百姓大声说道:“既然赶跑了建奴,我大明朝廷重新光复了德州,本将也替陛下恢复他老人家许诺给你们的待遇,府兵平民所分之田,一律如常,尔等百姓也不得再抢掠骚扰德州城内其余良善士绅之府舍!”
“他们也是我大明朝廷治下的子民,不可将他们视为仇寇,尔等不要忘记,当日流贼犯境,正是德州城内如同赵继鼎,卢世淮等缙绅官员,号召汝等奋起反抗,这才使尔等没有受到流贼的荼毒!尔等不可恩将仇报啊!”
“将军息怒,草民绝不敢忘!”这些百姓齐声开口道。
崇祯皇帝此言,令那些现在人群中,被前夜城内百姓“误伤”的其余士绅们,皆热泪盈眶,纷纷在心底心悦诚服的拜谢这名大明将军。
这名将军不仅追回了他们前日被百姓抢掠的财物,还恢复了他们的名誉。
对于饱读诗书的大多数士绅乡贤而言,一个好的名誉,甚至是比银钱更重要的东西!
“多谢将军明鉴!吾等感激涕零,无以言表!”站在前排的多名乡绅立马跪倒,不停的对着崇祯皇帝磕头道。
“诸位请起,正如本将曾经所言,诸位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府兵乡绅,俱是我大明治下的子民。本将也是代天子行事,德州城内所有人等,都以我大明崇祯皇帝所令,各行其是,勿要使德州城内再受侵袭荼毒!”崇祯皇帝最后总结道。
“草民拜谢将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多德州城百姓皆下跪叩首谢恩道。
“近日本将军就在这德州城内,诸位有何事可以来此寻求帮助,诸位大人也都在府衙内,过几日还会施行一些政策,需要汝等配合!”崇祯皇帝冲着周围的百姓说道。
“任凭将军吩咐!”周围百姓士绅齐声说道。
“最后,将那名建奴统领的尸首挂在德州城北门之上!将城外的建奴骑兵尸体上割下首级,在北门外,面向建奴占据的顺天府筑成京观!用以威慑建奴!将尸体立马焚烧掩埋!以防发生瘟疫!此一役,本将军终于为我大明殉难而亡的德州城官员们报仇雪恨了!”崇祯皇帝伸出拳头,举过头顶怒吼道。
“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
……
众多德州百姓都齐声怒吼道,对于异族建奴入侵的态度,众人还是十分同仇敌忾的。
最后,崇祯皇帝下令将王鳌永和方大猷两人押回监牢,他还想亲自询问一下满清朝廷在顺天府内的情况,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而剩下的德州城内献城而降的其他官员,自然被枭首示众,没有让他们体验“五马分尸”的刑罚,因为震慑众人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需要再过多虐杀,制造血腥场面,不然会让德州城百姓认为自己有残暴嗜杀之嫌,反而会过犹不及。
给他们一个痛快,也算是崇祯皇帝格外开恩了!
德州府衙前又临时充当了一次行刑之地,数名关宁军手起刀落,这几名士绅地主的头颅便滚落于地,脖颈处喷出一股污血。
周围百姓们又是轰然拍手称快,有了前面“五马分尸”的刺激场面,如今的砍头也显得是稀松平常了!
“将这些劣绅的头颅都悬挂起来,和那名建奴统领的尸体挂在一起,也算是告慰德州城殉城死难官员们的在天之灵了!可惜,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骸!……相信他们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崇祯皇帝语气低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
周围的玄甲营士卒纷纷大声将崇祯皇帝此言传了出去!
闻言,周围百姓低低的啜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360章 星星之火(四)
这次殉难的官员,不仅有主动前来支援的兵部侍郎王大人,还有一直呆在德州,带领他们抗争数月的缙绅赵继鼎,知府卢世淮等人。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悲痛和大仇得报快感的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时,突然有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将……将军!我知道诸位大人的遗骸在哪里!”
众人纷纷愕然转头望去,只见几名衣衫褴褛的府兵费力的挤开人群,边走边喊道。
“快!快带上来!”崇祯皇帝猛然抬头,急切的说道。
玄甲营士卒立马分开众人,将这几人带到了崇祯皇帝十步之外。
“汝等说你们知道殉难的诸位大人的遗骸在哪里?”崇祯皇帝急切的问道。
“是!回禀将军,当日那些狗官让我们将诸位大人的尸骸随意的扔到荒野上去,我等心中不忍,趁他们不注意,小人就找了一处隐秘所在,将诸位大人的遗骸安葬在那里,小人现在就可以带将军前去,将诸位殉难大人的遗骸挖掘出来!”为首的那名府兵躬身答道。
“呼……苍天有眼,也是诸位有心了,本将军会重重有赏!”崇祯皇帝仰天长叹了一口气,盯着那几人微笑着说道。
“啊!谢将军!”那几名府兵激动的跪倒叩首道:“王大人和诸位大人,都是为了保卫我德州城而亡的,我等就是再没有良心,也不能做如此禽兽之事啊!”
“很好,就冲你这句忠义之言,冲着你们能够冒着被建奴鞑子杀头的风险,收殓诸位殉难大人们的遗骸,本将给你赏赐一千两白银!你们下去将其平分了吧!”崇祯皇帝开口道。
几个人本来还想推脱一下,怎奈最近经过建奴和劣绅的轮番蹂躏,眼下确实很困难,犹豫了一小会儿,他们还是欢天喜地的磕头谢恩道:“如此,小人们就多谢将军恩赐了!”
“李性忠!”崇祯皇帝转头对着他说道。
“臣……将军!”李性忠立马上前道。
“此事交由你去办!王大人等官员的尸骸,想必你是最想去收殓吧!”崇祯皇帝沉声安排道:“将他们请出来,找一个好日子,我们一起去送送他们吧!”
闻言,李性忠哽咽了一下,随即开口道:“是!将军!”
崇祯皇帝摆摆手,让这些人退下,他冲着府衙前的那些百姓乡绅们开口道:“诸位乡亲,今天本将就给大家说这么多,请大家都回到家中,依次按照本将所言,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后续,可能还要有其他事务,本将会一一安排的!”
“是!大人!”众人纷纷跪倒行礼后,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德州府衙前。
“李胜!”崇祯皇帝转头叫道。
“属下在!”李胜走上前来,躬身行礼道。
“跟朕进来,朕有要事要让你去做!”崇祯皇帝率先转头,朝府衙内行去。
李胜在后面紧紧跟上。
其余人等见崇祯皇帝也没有叫自己,就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黄得功去城外处理建奴尸体,筑京观,悬挂那名建奴统领和这些献城士绅的尸首。
李性忠带着那几名府兵去挖掘王家彦等人的遗骸。
郑鸿逵与朱成功将王鳌永等满清官员押入大牢,并带兵在城内巡视,尽快恢复德州城内正常的生活秩序,临时充当起来了地方知府官员的角色来。
崇祯皇帝此时突然带着李胜回到府衙之内,是因为他脑海中突然涌上了来了一个令他兴奋的想法,所以他顾不得其他,立马将李胜叫了过来。
二人在屋内坐定,崇祯皇帝屏退其余人等,先是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先和李胜拉起了家常。
“李胜,据朕所知,你老家在陕西省平凉府内,那里早就被流贼占据,不知你如今还有家人在吗?”崇祯皇帝微笑着开口道。
李胜一愣,随即立马垂下眼帘,语气有些哀伤的答道:“回禀陛下,因为流贼荼毒,家人早已散落人海,不知踪迹,属下曾经托人去寻,也都是渺无音讯,写出的信件也石沉大海,应该已经是凶多吉少,如今在下孤身一人,望陛下明鉴!”
“哦,这样啊!”崇祯皇帝也微微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其实他早已经通过锦衣卫对玄甲营内各个士卒的家庭情况,生平状况都暗地里调查了一番,尤其是像李胜这样的心腹军官,早已经翻来覆去的查了好几次了。
如今他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他们这场君臣谈话,找一个切入点。
果然,崇祯皇帝接下来就继续说道:“如今你孑然一身可不行,你是最早跟着朕从京师一路南下的人,朕已经将你和常春都擢升为骑都尉,都是从四品的武将了,没有成家,身边没有人照顾也不行,怎么样,要不要朕给你张罗一个婚事?”
听闻此言,李胜有些愕然的抬头看了一眼崇祯皇帝,心思缜密的他心底没来由的冒上了一股凉气,感觉眼前坐在上位的崇祯皇帝的目光深邃,似乎另有其他的意思。
“啊!俗话说,尊者赐不敢辞。陛下能屈尊关注臣的婚姻琐事,自然是臣的荣幸,一切都由陛下做主!”李胜连忙跪地磕头道。
“哈哈,好!”崇祯皇帝对于李胜的表现十分满意,他朗笑一声,盯着跪地的李胜说道:“工部尚书范景文,家中有一孙女,贤良淑德,朕将此女许配给你如何?”
“啊?工部尚书范大人的孙女?”李胜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口中有些迟疑的说道:“陛下,范大人身为朝廷重臣,臣不过是一名小小的都尉武将,让其孙女许配于臣,臣恐怕高攀不起啊!”
如今明朝朝廷中,重文轻武已经形成了习惯,别看李胜如今是崇祯皇帝亲军中的青年武将,但若是论起门当户对,他李胜一个从四品的骑都尉武将,还是远远配不上工部尚书的孙女的!
更何况范景文老大人,可是皇帝陛下日前在朝堂之上,御口亲点的工部尚书,谁都能看出来,这位老大人圣眷正隆,李胜怎么想,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位老大人家中的孙女。
第361章 星星之火(五)
听闻李胜不自信的推辞言语,崇祯皇帝微微一笑,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欸,朕说你配的上,你就配得上。等我们从山东回南京了,朕立马下旨给你赐婚!由朕亲自来当你们的媒人!”
这句话更是大大出乎李胜的意料之外,他激动的跪地叩首道:“谢陛下隆恩!臣就算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陛下隆恩之万一!”
“行了,起来吧!呵呵呵,一听说要娶媳妇,就这么激动?”崇祯皇帝笑骂了一句,让李胜平身。
李胜立马一骨碌爬了起来,能让皇帝陛下做自己的媒人,他要有多大的面子?而且自己若是成了范尚书的孙女婿,肯定对日后自己在朝堂上的仕途是很大的助力!
不想当将军的士卒,不是好士卒嘛!
被这么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砸的有些懵,一向沉着冷静的李胜也忍不住呲着大牙,嘿嘿直乐。
“收起你的大牙,就这点出息?”崇祯皇帝又瞪了他一眼,李胜这才勉力制住笑意,装作一本正经的站在原地。
“君无戏言,此事就这么敲定了!”崇祯皇帝摆摆手,示意李胜坐下回话。
李胜依言坐在一旁,崇祯皇帝语气逐渐转为严肃,开口问道:“这段时日,你对德州城这些府兵百姓,哦,还有士绅地主接触下来,有何感想,给朕说说看。”
一说到工作,李胜立马恢复了常态,他轻咳一声,皱眉想了想,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这段时日臣和玄甲营‘影部’的情报人员,在德州城内经过活动,发现了以下几点问题。”
“首先,这些府兵和平民家中情况都比较差,因为长期受到乡绅地主的压迫,这次陛下给他们分田,府兵的田地多一些,平民的田地就相对较少,但是由于二者职能不同,都有田分,还算是皆大欢喜!”
“其次,经过这次马贤德之流的献城而降的这件事情,将陛下分给他们的土地被建奴八旗和这些劣绅又从手中抢夺了回去,这使他们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也对德州城内的士绅普遍存在仇视心理,这才导致了前夜他们无差别的对德州城内士绅府邸抢掠的结果!”
“最后,就是目前很多府兵和平民在经过此次德州沦陷,他们手中的土地和房屋,经历过得到又失去,最后听说我大明官兵打回来,全部都群情激奋,自告奋勇的冲向德州府衙和各个城门,将德州城给夺了回来!”李胜说到最后,有些兴奋的又补充了一句道:“属下从未见过有如此心向我大明的平民百姓,而且他们在得到土地之后,都在口中赞颂万岁爷的恩惠呢!”
听闻李胜的上述话语,崇祯皇帝面带微笑,果然这些百姓的表现,和他之前想象的差不多,只是给他们让渡了一部分利益,这些朴素的百姓府兵就会心甘情愿的维护他们所得到的利益!
崇祯皇帝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道:“朕问你,那些士绅地主,自己手中的土地分出去,就没有怨言吗?”
闻言,李胜皱眉想了想,开口道:“回禀陛下,本来一开始,这些人都是有怨言的,他们府内的土地减少,有很多士绅都对自己的土地分给府兵表达出了不满,不过……等到建奴进城前夕,虽然那几个满清官员承诺会维护他们士绅地主的利益,但是建奴进城后,满清的汉人官员在满清贵族面前,那说话就是个屁!”
“那些关外鞑子在城内贪得无厌,索取无度,本来就贫穷的平民百姓有几个油水?大头还在他们这些有钱的士绅地主身上。虽然名义上让他们执掌了德州城的政务,但是臣听说这些建奴离开时,对他们还是照抢不误,还听说这些士绅地主出了一大笔钱,这才堪堪让这些建奴鞑子吃饱。”
“经过这件事之后,这些德州城内的士绅地主的态度也有很大的改观,他们大部分人似乎也能接受自己拿出一部分土地,分给城内府兵,让他们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毕竟若是城池真的陷落,他们这些士绅也无法独善其身!”
听完李胜的汇报,崇祯皇帝由衷的感叹一句道:“是啊!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如今这种异族入侵,本来就没有妥协幻想的空间,他们有这种觉悟,也算是及时回头了!若是再执迷不悟,朕可不会再和他们好好坐下来讲讲道理了!”
说到最后,崇祯皇帝面色冷了下来,李胜不禁为他们这些德州城内的士绅捏了一把汗。
以他对崇祯皇帝的了解,若是这些德州城内的士绅地主再不识时务,他们的好日子估计也走到头了!
随后,崇祯皇帝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冲着李胜继续说道:“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朕要你去办!”
“那就是,你带着玄甲营的‘影部’士卒,去挑选这些府兵里读过私塾或是在社学,义学中上过学的人员,将他们组织起来,朕会下一道圣旨,在山东省内创立一个专门用于组织管理府兵和平民的衙门,就叫府民司。”
“先从德州城开始,他们经过学习考核,将是山东府民司第一批官员。”
(注:社学是乡一级政府用公费办的学校。义学是由有志兴学者私人举办的学堂。)
“记住,这些府民司的官员,必须从这些府兵平民内选拔,士绅地主不得进入其中做官。”
“具体的实施细节,朕还要向山东省内的布政使司的官员进行商议,你先将人选选出来,让他们组织学习学习!”崇祯皇帝仰着头,开口说道。
“回禀陛下,不知臣给他们学习什么东西?”李胜小心的询问崇祯皇帝道。
“自然是总结此次德州城所有事件对他们的影响和教训,对了,让那些比较开明的士绅们加入进来,双方都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说说看,不要怕起争执,理越辩越明嘛!”崇祯皇帝靠在椅背上,悠然地说道。
“是!臣明白了!”李胜拱手说道。
第362章 追悔莫及
屋内,崇祯皇帝和李胜的交谈仍在继续。
“好了,此事很是重要,如果顺利的话,那朕的星星之火,就可以在德州城烧起来了!你虽不是内臣太监,但你也是朕最信任的人之一,李胜,你性情沉稳可靠,此事就由你去办!”崇祯皇帝眼含鼓励之色的盯着李胜,开口激励他道。
“多谢陛下信任,臣一定不辱使命!”李胜重重抱拳,开口说道!
“行了,下去忙此事吧!办好了,朕给你准备一份大大的成婚贺礼!”崇祯皇帝笑着说道!
“臣,谢陛下隆恩!”李胜立马跪倒叩首道。
随后浑身充满干劲的大踏步走了出去!
崇祯皇帝微笑着盯着李胜的背影走出去后,他又坐在椅子上仰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带上玄甲营的士卒,策马出城,去看看黄得功那边京观筑得怎么样了。
顺便,他还将牢内的满清的户工二部侍郎王鳌永也带上,让他亲眼见见,被他奉若神明的建奴八旗部队,是怎么被自己砍下头颅,做成京观的!
众人出城之后,很快便抵达了黄得功所在的北门外,只见黄得功在一旁,一边命人悬挂着马贤德等献城而降劣绅们的头颅,一边自己亲自拉着绳索,将那名建奴统领的尸体往城墙上吊去。
看着他嘿嘿大笑的兴奋劲儿,崇祯皇帝站在坑道内,饶有兴致盯着他在那里忙活。
等到将那名建奴统领的尸体和那些劣绅的头颅都挂在北门城墙上时,黄得功这才发现崇祯皇帝骑着马从坑道内行了出来。
他连忙跑下城墙,跪地迎接,崇祯皇帝带着数十名玄甲营骑兵,行到他面前,笑着说道:“黄爱卿,刚才在远处,朕可是看你干劲十足啊!”
“哈哈,让陛下见笑了!”黄得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瓮声瓮气的开口说道:“实不相瞒,这次陛下神武无双,亲手击杀了这名建奴统领,还在陛下的指挥下,一战灭掉了数千建奴骑兵,现在军中士卒们都士气高涨,臣就想亲自将这狗鞑子的尸体给吊在城墙之上,这可是我大明对建奴为数不多的大胜啊!”
闻言,崇祯皇帝微微一笑,他目光不由得看向北边建奴占据的顺天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自己过几天,再带一支部队,去顺天府转转?
“咳咳,”崇祯皇帝轻咳一声,先暂时按下了心中的这个想法,毕竟现在敌我情形不明,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随即他转头盯着已经目瞪口呆的王鳌永,皱眉喝道:“哎,王鳌永,你可认得这名建奴统领?”
“回禀陛下!罪臣认得!罪臣认得!”王鳌永连连点头,不住地开口说道。
王鳌永本为天启五年进士,在崇祯一朝时,官至通州巡抚,大顺军围困京城后,此人正好在京师城内,随即其被刘宗敏抓入狱中,通过上缴银钱,这才被刘宗敏给放了回来。此后就是崇祯皇帝短暂的光复京师,随后吴三桂又带着满清大军进入京师,他也就顺势投降了入关而来的满清,在满清朝廷内还做到了六部侍郎的位置。
所以王鳌永自然是见过崇祯皇帝的,如今其为阶下囚,自然立场又灵活转变,口称罪臣不已。
闻言,一旁的黄得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狗东西,你说什么?在陛下面前,尔等贰臣贼子,你也敢妄自称臣?也不怕污了陛下的圣聪!尔等不是全部拜倒在满清建奴的朝堂内,给他们那些野猪皮效力了吗?如今你有何面目面对君父?那些圣贤书都读到你们这些汉奸的狗肚子里去了吗……”
“黄得功,行了,少说两句!”崇祯皇帝轻咳一声,打断了一旁黄得功的喋喋不休。
闻言,黄得功狠狠地瞪了王鳌永一眼,后退一步,闭口不言了。
“王鳌永,你还没回朕的话呢!”崇祯皇帝转头盯着早已跪在地上的王鳌永说道。
“是!是!回禀陛下,靖南伯吊起来的那个建奴统领,是满清正白旗固山额真,名为石廷柱!”王鳌永口中连忙说道。
“哦,正白旗,”崇祯皇帝在口中默念几句,随后又问道:“那此次南下出兵,满清就是以此人为总统领了?”
“呃……回禀陛下,此人并不是总统领,满清朝廷此次南下山东,派出了三名建奴统领,除了石廷柱,还有镶白旗的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镶黄旗的护军统领鳌拜这两名统领!”王鳌永立马详细的回答道。
“什么?还有两人?!”崇祯皇帝瞳孔地震,失声叫道。
随即他皱起眉头想了想,接着崇祯皇帝追悔莫及的狠狠地一拍大腿,自责的说道:“哎呀!看起来当日向北逃窜的那三名建奴骑兵,就是这三名建奴统领了!唉!当日朕应该继续追击的!都怪朕粗心大意,这才让那两个建奴统领给逃掉了!啧,可惜!可惜!!”
看着崇祯皇帝扼腕叹息的模样,跪在地上的王鳌永自然是心中惊骇,没想到崇祯皇帝居然敢亲自追赶这些武力高强,身经百战的建奴统领。
而且,听其口气,好像这个挂在城墙上的石廷柱,就是陛下亲自给弄死的?
“我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猛的?”
王鳌永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站在一旁的黄得功见状,走上前来,宽慰崇祯皇帝道:“陛下不必自责,听说当时天色已晚,那两个建奴统领也是侥幸逃脱,臣可以在山东省内严密布控排查,一定会将他们找出来的!”
闻言,崇祯皇帝轻轻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唉,恐怕已经晚了,德州离顺天府如此之近,那两名建奴统领此时恐怕早已逃回建奴占据的顺天府内了!
“……算了,不想了,朕能打败他们一次,自然能打败他们第二次,下一次再遇到,他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崇祯皇帝长出了一口气,背过身缓缓向前行道。
第363章 赏银问题
身后的黄得功和被玄甲营五花大绑着的王鳌永,连忙跟上前去。
“对了,你给朕说说满清朝廷内,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崇祯皇帝边走边问王鳌永道。
“是!是!陛下,罪臣如实说,陛下能对臣宽恕几分吗?”王鳌永口中说道。
“陛下问你话,你就快说!”黄得功在一旁怒声斥责道。
“是,是!罪臣现在就说,现在就说!”王鳌永吓得一缩脖子,连忙说道。
随后,王鳌永就详细的将京师城内,多尔衮和年幼的顺治皇帝的矛盾,还有满清官员和汉人官员之间的微妙情况,都给崇祯皇帝简明扼要的说了一番。
听完后,一旁的黄得功忍不住开口道:“呃,陛下,怎么听起来,这建奴鞑子,他们八旗内部也是破事一堆儿啊!”
崇祯皇帝赞同的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的开口说道:“不过这也是这是好事,他们越乱,对我们自然越有利啊!”
就这样,众人边说边走,一路走到了筑京观的地方,又给了王鳌永很大的震撼。
只见层层叠叠的建奴骑兵尸首被堆在一旁,许多大明勇卫营的士卒在这座“尸山”上来来回回的忙碌着。
他们脸上捂着面巾,一边把建奴骑兵的脑袋割下来,一边将无头的尸体抬到一旁的大坑内,就地掩埋起来。
崇祯皇帝在远处停下了脚步,抬手掩住了自己的口鼻,看着血腥味招来蚊蝇乱飞的景象,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如今已经是七月底了,初秋的天气依然十分炎热,像这样大规模尸体堆积,需要尽快处理,不然就会导致瘟疫发生。
“黄得功。”崇祯皇帝皱眉叫道
“臣在!”黄得功在一旁立马回复道。
“这些建奴尸体要尽快处理,让那些士卒也做好防护,如今天气炎热,尽快挖数个大坑,将这些尸体都掩埋掉。”崇祯皇帝吩咐道。
“是!臣遵旨!”黄得功拱手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转身朝着城内行去,继续开口问道:“对了,那些击杀建奴骑兵的士卒,还有阵亡受伤士卒的抚恤,都登记好了吗?”
“回禀陛下,臣等几个总兵,都和下面的士卒们核实登记好了。只是……”黄得功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崇祯皇帝敏锐的察觉到了黄得功话中的迟疑,他停下脚步,转头盯着黄得功,皱眉询问道。
黄得功嘴唇嗫嚅一下,开口说道:“陛下恕罪,只是这一仗虽然歼灭建奴很多人等,但是我军伤亡也不少,那些阵亡的士卒,需要银子抚恤,按照陛下您新定的规定,最低的阵亡士卒都要三十两白银,而且斩获建奴真奴的奖赏,按照以前的标准,每杀死一个真奴赏银十两,这么算下来,这一仗仅仅这笔抚恤奖励费用,就要数万两白银,而且还没有算我等麾下两万名北上士卒的战饷,这算下来,所需银两就很多了!”
“而且,这一仗并没有缴获建奴的许多财物,大多都是缴获了不少马匹和兵器,但这些东西又不能直接当做银钱发放,所以……呃,请陛下明鉴!”黄得功最后吞吞吐吐的说道。
闻言,崇祯皇帝面露无奈,在心底哀叹一句道:“怪说你黄得功欲言又止,原来是伸手向朕要钱啊!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打仗,这打的就是钱啊!”
虽然崇祯皇帝心底哀叹,但其脸上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开口说道:“黄爱卿不要担忧,银子的事,朕自有安排,尔等眼下要做的就是精准核实麾下士卒的战功,务必要做到赏罚分明!这一次大胜仗,斩获建奴首级如此之多,自然算是一次大捷了!给每一位士卒传令下去,围歼建奴的这一仗,诸位都辛苦了,朕除了会给他们按时发放战饷外,还会给全体北上的士卒额外发放一点儿奖励!”
看到崇祯皇帝胸有成竹的模样,黄得功也松了一大口气,立马咧嘴一笑,躬身行礼,谢恩不止。
“还有什么事吗?”崇祯皇帝继续向前行去,边走边问道。
“没有了!没有了!”黄得功跟在后面,嘿嘿笑着回答道。
将两人话语听在耳中的王鳌永,此刻趁这两人谈话空档,脸上挣扎良久,最终还是把心一横,开口说道:“陛……陛下!罪臣有事启奏!”
“哦,何事?”崇祯皇帝闻言,脚下并未停止,他一边走,一边询问道。
王鳌永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崇祯皇帝的背影,咬咬牙说道:“呃,罪臣自知犯了大罪,不敢奢求陛下宽恕,不过……陛下那日曾在京师城内,当着满城百姓和官员,亲口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时的错误,尚可原谅,若是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且无大过于我大明社稷,陛下承诺,定会对其既往不咎,官复原职,若有功劳,则还会对其按功劳大小,进行封赏。’”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又一次的停下了脚步,转头目光炯炯的叮住王鳌永,他已经明白了此人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王鳌永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崇祯皇帝一眼,立马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开口说道:“陛下那日金口玉言所说,自然非同儿戏。罪臣自知归顺了满清朝廷,大逆不道。但罪臣在归顺建奴的这几个月内,也没有做出损害我大明朝廷和伤天害理的事迹来,仅仅就是劝降德州,那也是那些建奴逼迫罪臣所做。至于献城而降,则是德州城内马贤德之流的劣绅所为,罪臣着实无辜啊!还望陛下明鉴,饶恕罪臣吧!”
说罢,王鳌永挣扎着跪了下来,不住地叩首道。
崇祯皇帝伸手拦住一旁暴跳如雷的黄得功,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盯着叩头不止的王鳌永道:“嗯,汝所言不错,朕是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君无戏言,自然不会不认账,王鳌永,那你想要朕怎么宽恕你呢?”
第364章 宣判汉奸
崇祯皇帝口中所言,让王鳌永一听有戏,他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更加用力的磕头道:“吾皇万岁!罪臣不敢奢求陛下能够使我官复原职,只愿陛下开恩,让臣成为一庶民即可!陛下活命之恩,罪臣生生世世,都不敢忘陛下的大恩大德!”
听完这番话的黄得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陛下别听他的,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我草你……”
崇祯皇帝摆摆手阻止了黄得功接下来辱骂王鳌永的话语,眯起眼睛,盯着王鳌永说道:“哦,你想求朕饶你一命?”
“是是是!请陛下开恩!饶臣一命吧!”王鳌永连忙回应道。
“王鳌永,朕是说过无论投降流贼还是建奴,对我大明无过即可官复原职,不过……”崇祯皇帝盯着王鳌永的眼睛,眼神冷下来,冷声说道:“不过你给朕解释解释,德州城内的那些献城而降的士绅地主,是怎么联络上城外的建奴部队的呢?”
“这……陛下明鉴,正如罪臣刚才所说,都是建奴逼迫罪臣劝降德州的。”王鳌永微微迟疑了一下,眼珠一转,装傻充愣的开口说道。
“哦,劝降之后呢?”崇祯皇帝继续逼问道。
“劝降之后,那些士绅趁黑打开了城门,建奴就入城了,然后,诸位驻守德州的大人们就……”王鳌永下意识的顺着崇祯皇帝的话语开始往下说,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立马住口不言,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继续说啊,不是说自己无过吗?”崇祯皇帝踏前一步,语气严厉的追问道:“那你给朕说说,建奴入城之后,我大明驻守德州的诸位大人们怎么样了?嗯?”
王鳌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立马跪在地上,不停的朝崇祯皇帝磕头道:“罪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望陛下对臣宽仁一二!那些……那些大人们都是建奴鞑子们杀得,罪臣可没有戕害那些大人们半点啊!”
“宽仁一二?没有戕害半点?”崇祯皇帝气极反笑,他冷笑几声,眼中杀气腾腾,盯着不断磕头的王鳌永道:“那建奴入城之后,可有对我大明德州城百姓和驻守德州城的诸位大人们宽仁一二?汝可能没有亲自参与屠戮,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若是你没有联络德州城内的士绅地主,连败两仗的建奴八旗部队,是根本无法踏入德州城一步!自然也就无法荼毒杀害我大明德州城内的官民,这也是你说的无罪吗?!”
“若是朕今日让汝等为虎作伥之徒逍遥法外,朕如何对德州城殉城而亡,在九泉之下诸多我大明官员们交待?如何对死难的德州子民交待?!天理昭昭,汝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想妄图活命?还想成一庶民?”
一番话说的王鳌永面色灰败,双眼不禁流露出绝望之色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
崇祯皇帝盯着王鳌永绝望的样子,冷哼一声,命令玄甲营士卒将其带回德州城监牢内,等到王家彦等官员们下葬时,将王鳌永和方大猷二人在诸位殉难大人们斩于他们的墓前,用这两个狗汉奸的鲜血,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将王鳌永带下去后,崇祯皇帝让黄得功继续在北门处理这些建奴骑兵的尸首,自己带着玄甲营士卒返回德州城内。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崇祯皇帝和玄甲营士卒们一起用过晚膳后,当晚又连夜召见了朱成功,命其和其族叔郑鸿逵处理德州城内政务之时,注意联络城内士绅乡贤等人的关系,对他们要恩威并施,毕竟这些人都饱读诗书,久居乡里,对尽快恢复德州城内外百姓的生活秩序,稳定德州城内秩序还是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李胜现在的府民司只是起步阶段,如今还是要依靠这些传统的士绅阶层来维持德州城的稳定。
对付这些士绅,对从小在条件优越郑芝龙府上长大的士子朱成功而言,自然不在话下,他没有露出一丝为难的痛快领取了旨意。
随即,朱成功还想和崇祯皇帝促膝长谈,但崇祯皇帝经过这几日诸多事情,已经疲累困倦到极点了,给朱成功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就挥手将谈性颇高的朱成功从屋中给赶了出去。
随即崇祯皇帝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崇祯皇帝才悠悠醒转,他睁着眼睛在木床上躺了一会儿,随即起身,在玄甲营士卒伺候下洗漱完毕后,走出屋内,立马有门口守卫的亲军禀报道:“启禀陛下,今天一早,李总兵来求见陛下,当时陛下正在熟睡中,我等没敢打扰陛下,李总兵就回去了,您看是否现在召见李总兵呢?”
“嗯,叫他过来吧!”崇祯皇帝开口道。
不一会儿,睡眼惺忪,眼角还挂着眼角屎的李性忠就出现在了崇祯皇帝面前,看起来也是在睡梦中被玄甲营士卒给叫醒的。
“臣李性忠,拜见吾皇万岁!”李性忠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
“行了,平身吧!”崇祯皇帝摆了摆手,开口说道:“爱卿如此着急,是所为何事?”
“回禀陛下,那几个府兵没有骗人,臣果然将王大人等人的遗骸给挖了出来,臣已经看过黄历,明日就是适合安葬的吉日,所以特地来向陛下禀报!”李性忠躬身禀报道。”
闻言,崇祯皇帝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悲戚,开口说道:“俗话说,亡者入土为安,既然找到了诸位官员的遗骸,明日也是吉日,那就在明日让他们入土为安吧,朕已经给殉城的众多我大明的官员报仇雪恨,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李爱卿,你下去安排吧,明日辰时,朕会带众官员一起,送这些我大明忠义殉国的官员最后一程!”
闻言,李性忠也低头擦了擦眼睛,跪地领旨后,转身退了出去。
第365章 祭奠忠烈
随即崇祯皇帝便带着一队玄甲营士卒在德州城内巡视了一圈,看到城内军民都在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废墟残骸,崇祯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赶跑建奴劣绅,重新拿回土地,又有了希望的德州人民,他们满面笑容的清理着废墟,憧憬着重新开始的新生活!
他们远远的见到穿着甲胄的崇祯皇帝带着众人巡视,认出了他就是那天领兵将建奴歼灭大半,惩治劣绅地主的那名为首的大明将军,纷纷主动跪倒在地,冲着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行起礼来。
崇祯皇帝面带微笑的从他们身前行过,看着这番场景,他在心中暗暗说道:“朕一定要凭借自身的能力,在这个乱世,重启贞观,让我华夏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当夜,崇祯皇帝还召见了德州城内的一些开明士绅地主,向他们表达了自己希望这些士绅地主能够积极配合大明朝廷,尽快使德州城恢复原有的秩序,巩固城防,囤积粮草,以防建奴有可能继续南下,让他们支持新成立的府民司的工作。
经历过建奴蹂躏的德州城内士绅地主们,自然满口答应。
只有真正感受到痛楚,才会认清一些事情,原有根深蒂固的态度才会改变。
最后,崇祯皇帝还希望他们德州城内的士绅在过一段时日稳定后,前往山东省内各府县内,现身说法,将这次经历说给其余还想着仇视敌视府兵分田行为的其余顽抗的士绅地主们,令他们端正态度,不要再心存幻想,否则,若是建奴真的破城南下,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比现在更艰难的日子!
这些德州城内的开明士绅们自然又是满口答应,崇祯皇帝随即给他们许诺,如果在这期间,有立功表现,可以许给他们一官半职,可以在山东省内府衙内当上官吏。
这些奖励,无疑是更让这些士绅地主们干劲十足。
在勉励了他们几句后,崇祯皇帝就让这些人退下,至此,德州城的一切战后事务,也就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第二日,辰时。
崇祯皇帝带着众官,还有一些德州城内士绅百姓的代表,殉难官员遗属等人,前往为王家彦,赵继鼎等殉城官员们挑选的陵墓前,众人肃穆站立着。
在新挖的数座坟坑前,殉难官员家属都穿着粗布麻衣,有老人蹲在地上,颤巍巍地将几片碎布条慢慢撕开,继而系在每个家属的手臂之上权当孝带。那布条上已经变得暗黄的白布,也诉说着哀伤之意。
李性忠等关宁军将领也静立一旁,他们脸上的表情凝滞沉重,恍若铁铸的面具,被沉痛紧紧缚住,掩抑着心底难以言说的悲愤。
清晨枝叶上的露珠,打湿了旁边新凿刻的石碑,其上还有凌乱的刀痕,上面镌刻着王家彦,赵继鼎,赵率辅等人抗击建奴,力战殉国的壮烈事迹,供后人瞻仰。
李性忠强忍着悲伤的情绪,走上前来,安排数名士卒将几座松木棺材分别抬入新挖掘好的墓穴之内。
等到几人的棺椁完全被覆盖上黄土,李性忠跪在王家彦的坟前,默默添了一炷香,浓烟袅袅,升腾缭绕,如一声声无声的叹息,缓缓弥漫在死寂的空气中。
朱成功站出来,手捧着由他撰写,并呈交崇祯皇帝亲自修改一卷悼文,语气低沉的缓缓开口诵读起来:
“维大明崇祯十七年甲申七月十五,朔风泣血,兵部尚书王公家彦,殉社稷于德州,魂归九泉。遗骸草敛,殡于陋野,余等谨焚香酹酒,为文以哭之曰:
呜呼王公!河岳降灵,诞此贞臣。总九伐以卫华夷,掌戎枢而安宸极。当魑魅裂冠之日,正豺狼窥鼎之时。公秉赤心,驰援德州。运筹帷幄,尽瘁宵衣;砺剑辕门,泣血拊髀。奈何竟有宵小之徒,无耻献城,致使公与诸位大人,殉城归天!
悲夫!金墉既堕,公犹奋螳臂以抗天倾。血溅丹墀,志存青史。
宁作玉碎于御沟,岂效瓦全于贼庭?
呜呼!孤忠贯日,竟沉易水寒涛;劲节凌霜,重见松柏之志。
今吾等观公之殁也,旌幢导前,牲醴列俎。上朝阳映照“忠毅”二字!公魂兮复归天际,碧血为旌,丹心作旒。风骨铮铮,自撑天地脊梁;精魂耿耿,早化星辰悬霄。
昔文山歌正气,叠山恸寒泉,今复见于公与众官矣!
今……天策将军携吾等,临风酹酒,血泪和墨。哭诸公之灵,实哭山河之碎;奠诸公之魄,乃奠华夏之殇。
愿诸公骑箕尾而瞰故国,他日定见:青磷为炬,照英魂归路;白虹贯宇,扫寰宇腥膻。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朱成功念到最后,看到悼文上的天策将军微微一愣,不由得顿了顿,接着念完了剩下的文段,最后将悼文凑近烛火,将其焚于天地间。
看着那卷悼文被火焰吞没,德州城内的殉难官员家属,士绅百姓代表们纷纷恸哭不已。
良久后,眼眶通红的崇祯皇帝才下令让这些士绅,百姓和殉难官员家属先后离开,最终,数座新坟前,只剩下了一众大明总兵官员。
崇祯皇帝对着刻有“大明兵部尚书王公家彦之墓”的石碑,嗓音沙哑的开口说道:“兵部尚书王家彦,为人刚正,品行高洁,忠贞不渝,勇毅果决,朕决定,谥‘忠毅’,赠太子太保之职!”
虽然此时王家彦依然是兵部左侍郎之职,但在崇祯皇帝心目中,此人已经是大明的兵部尚书了,他还想着这次来山东后,就将其带回南京,授予尚书之职,使其与工部尚书范景文二人配合,共同中兴大明的,没曾想,天有不测风云,此人居然就在这小小的德州城内,殒命于此了!
一想到这里,崇祯皇帝就对如今仍旧占据着顺天府全境的建奴八旗恨的咬牙切齿,而让他他更加愤恨的,则是那些投降归顺了满清政权的原大明汉人官员,他们这些汉奸掉过头来,比建奴八旗子弟更加严酷的欺辱着自己的同胞,这才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第366章 “凯旋”而归
德州城郊,诸位殉难大人们的坟墓前。
一念及此,崇祯皇帝双眼满怀杀气的开口命令道:“将那两个畜生带上来!”
一旁的玄甲营士卒立马将捂住嘴巴的王鳌永和方大猷带了上来,押着他们跪在诸位殉难大人的墓前。
二人目光微微上抬,看到整齐的一排新坟矗立在他们眼前,一座座石刻墓碑犹如那些殉城而亡的诸位大人们正站在他们眼前,冷冷地凝视着他们。
“那些建奴鞑子的尸首和献城而降的劣绅首级已经悬挂在德州城北门处,但这些就足以告慰诸位殉难而亡的我大明官员和百姓们了吗?”崇祯皇帝转过身来,对着站在他身后的诸多总兵参将们大声咆哮着问道。
“不够!不够!”众人紧握着拳头,齐声怒吼道。
“没错!还差了这两个狗汉奸的鲜血,才能使我大明受到建奴屠戮的诸多臣民含笑九泉,来人,行刑!”没有过多废话,崇祯皇帝伸手猛然一挥,指着跪在坟墓前的两人说道!
很快有两名玄甲营士卒抽出腰刀走了上来,周围玄甲营士卒死死按住剧烈挣扎的二人,他们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两颗头颅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
二人的脖颈处猛然冒出一股污血,重重地趴倒在了地上。
两名汉奸降官受到了自己应有的惩罚!
崇祯皇帝深深看了几眼王家彦的坟墓,霍然转身,眼中杀气腾腾的朝着德州城内行去!
“回城!研究下一步对建奴的作战计划!”
众人纷纷朝着数座新坟弯腰行礼,随即先后跟着崇祯皇帝向德州城内行去!
……
与此同时,从山东一路逃逸而出的两名建奴统领,鳌拜和觉罗巴哈纳终于逃回了顺天府内,当景州知州见到如同乞丐一般的两名建奴统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前脚南下的建奴部队刚刚从德州押回了数十万两白银凯旋而归,怎么后脚这两名建奴统领却是这番打扮?
看着景州知州不住偷偷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二人,觉罗巴哈纳和鳌拜二人也是有苦难言,他们一路上逃难一般,经历过惨败的二人犹如惊弓之鸟,他们不敢去寻找大摇大摆北归的押送银两的建奴步兵,生怕明军还有埋伏。
他们尽量寻找人少之处行走,又害怕被山东省内的百姓认出来他们两个是建奴旗人,将二人抓住扭送给大明朝廷,那可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同时,二人又是互相提防对方暗中撇下自己,独自骑马先跑了,又或者暗地里给大明官兵透露自己的身份,借刀杀人。
毕竟镶白旗和镶黄旗之间本来就积怨已久,趁着这个机会,对方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就这样,二人干什么都在一起,一只眼睛观察着可能到来的明军,另一只眼睛还要提防自己身边那人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是很辛苦了!
要不是他们拿出了满清朝廷的统领印信,景州知州就要叫衙役将叫花子一般的二人给打出去了!
随即景州知州连忙命人伺候两名满清八旗贵族大人们洗浴休息,并摆了一桌子佳肴,看着二人饿死鬼投胎一般风卷残云的将碗碟清扫的干干净净后,也向景州知州打听到了北上的那队押运队伍的信息。
等二人吃饱喝足,又休息够后,景州知州立马差人护送两名满清两旗的固山额真返回京师城内。
随即二人快马赶上了押送财物的那些建奴步兵旗丁,返回京师。
早早得到通知的满清朝廷,在得知此次出兵的统领们南下凯旋而归,顺治皇帝和叔父摄政王多尔衮带着满汉文武百官早早地出城迎接北归的众人,以示恩宠。
“来了!”眼尖的肃亲王豪格忍不住低声叫道。
众人闻言,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支队伍缓缓行来,等走的近了,只见鳌拜和觉罗巴哈纳二人面有愧色的朝着满清众人走来。
“哈哈哈,我大清的勇士就是所向披靡,二位统领此番辛苦了,南下之行凯旋而归,本王给二位和将士们准备了接风犒赏宴席,快快入城吧!”多尔衮踏前一步,越过顺治小皇帝,迎上前去,率先朗声大笑道。
见他如此僭越行径,两黄旗的大臣们,许多人自然面露不忿之色,但都强行将不满压了下去,如今的摄政王多尔衮气焰日益嚣张,这种对顺治小皇帝不敬的举动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鉴于顺治皇帝还小,两黄旗的贵族们如今只能忍气吞声,不能当场发作。
“叔父摄政王,在下惭愧!有负叔父摄政王所托!”觉罗巴哈纳快走几步,拍打着官服的长袖,给多尔衮打了个千,跪在地上叩头说道。
“嗯?”闻言,多尔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后面走上来的鳌拜直接无视了他,冲着他身后的顺治小皇帝打千叩首道:“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六岁的顺治小皇帝心中暗暗得意,他得意的瞥了多尔衮的背影一眼,尽量用稚嫩的声音大声说道。
“臣,不敢!”鳌拜的头依然叩在地上,从他的脑袋下传出了沉闷的声音。
“哦,这是为何?”顺治小皇帝疑惑的说道。
还未等鳌拜回话,多尔衮就发现了不对,他立马大声问道:“石廷柱呢?他人在哪里?”
闻言,觉罗巴哈纳和鳌拜的头埋得更低了,简直像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般。
“还有我们的骑兵呢?我记得南下之时,你们可带了数千骑兵呢!他们现在为何不来面圣?”肃亲王豪格立马大着嗓门叫道。
“肃亲王,别问了,别问了!”鳌拜在一旁连忙低声细语的说道。
看到觉罗巴哈纳和鳌拜二人如此表现,傻子也能看出来出了大问题。
但是数十辆大车上装着的战利品,却无一不在提示满清朝廷,此次南下山东确实“收获颇丰”,是一次凯旋而归!
这种矛盾的表现,让满清朝廷的众人,一时之间有些迷茫起来。
第367章 朝会问答
京师城外。
见状,站在北京城外,满清朝廷中的满汉官员纷纷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起来。
“看他二人这表现,这到底是打赢了还是没打赢啊?”
“石廷柱到底哪去了?是不是带着骑兵在后面走呢?”
“你傻了,骑兵怎么可能比步兵走的还慢呢,这一定另有隐情,可能是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看他二人的表现,我怎么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啊!”
……
“咳咳,”人群中的大学士洪承畴见势不对,立马凑近正欲继续追问的多尔衮身边,在其耳边低声说道:“叔父摄政王大人,是不是让二位统领先入城啊!他们凯旋而归,不可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直跪着啊!”
洪承畴特意将“凯旋而归”四字咬的特别重,这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情绪已经逐渐急躁起来的多尔衮。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惊疑和燥火强行压了下去,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骚动的满汉官员们,勉力露出笑容,伸出双手,举过头顶,大声说道:“诸位,诸位,此次我大清天兵南下山东,凯旋而归,全赖陛下洪福齐天,此乃我大清朝廷之大喜事啊!现在,有请二位统领入城!”
站在一起的满汉官员连忙高声附和起来,在众人称赞之声中,面色羞愧的觉罗巴哈纳和鳌拜被扶上御马,随着顺治小皇帝和满清其他官员招摇过市般的一同往京师皇城内行去。
居住在京师外城的众多百姓,站在街道两边看到数十辆大车的战利品,不禁心中暗暗咋舌,没想到满清鞑子这次南下还真打赢了?
要知道当日满清部队开出城外时,原住于京师城内的汉人百姓,当得知他们是南下去打大明的时候,可没有几个盼望着让他们打胜仗的。
就这样,神情严肃的满清众人从外城行入皇城后,立马在皇极殿召开了朝会!
随着众官员三呼万岁过后,觉罗巴哈纳和鳌拜又自觉的跪在了当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觉罗巴哈纳,你给陛下和本王从实说来!”多尔衮再也按捺不住,高声询问起来。
“是,回禀叔父摄政王!”觉罗巴哈纳满脸苦涩的说道。
“本来我等一路南下,连战连捷,抵达德州城下,虽然有点波折,但还是在德州城内那些汉人士绅的里应外合之下,很快拿下了德州城,到这里一切都很顺利!”
“谁曾想,就在我们将德州城内的财物装车出城之际,还没走出多远,就出现了一支千余人的明军骑兵队伍,他们……他们………”
说到这里,想到那日噩梦般的经历,觉罗巴哈纳不觉一阵后怕,他缩了缩脖子,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
“他们怎么了?快说!!”多尔衮焦急的连声催促道。
定了定神,觉罗巴哈纳涩声继续说道:“他们居然打着大明天子龙纛就跟了上来!”
“什么?!”
皇极殿内,无论满汉官员,俱是心中一惊,然后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肃静!”
一旁维持秩序的太监立马高声叫道。
众官纷纷闭口,多尔衮踏前一步,急声问道:“觉罗巴哈纳,你说什么?天子龙纛,你可看清了?”
“是!千真万确!”觉罗巴哈纳立马抬头说道,完了还补充了一句道:“鳌拜统领也看到了!”
一旁的鳌拜也缓缓点了点头,这次,得到确切答案的众多满汉官员们又纷纷低声交谈起来!
“肃静!肃静!”
这一次可是多尔衮亲自开口喊叫了!
众人立马闭口不言,已经隐约猜到结果的多尔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开口追问道:“然后你们就带着骑兵去追了?”
“……是!”觉罗巴哈纳低头答道。
“蠢才!!废物!!!”多尔衮立马跳着脚怒骂道:“他们两个是蠢猪,你爱新觉罗巴哈纳也是蠢猪吗?为什么要去追,这摆明了就是个圈套啊!”
听到多尔衮口中叫骂话语,跪在一旁的鳌拜立马就不乐意了,他霍然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不断跳脚怒骂的多尔衮,脸色涨红。
而冲着觉罗巴哈纳怒骂的多尔衮根本就没看鳌拜,他只是盯着觉罗巴哈纳不断的怒骂道:“本王让你做总统领,就是看中了你平日用兵谨慎沉稳,这次本来南下进攻山东,我们就是以试探为主,你们为何要追?诱敌深入!诱敌深入!这招咱们对明军用过多少次了,这次居然让明军对咱们用上了,而且竟然还让他们成功了!你们都是猪脑子吗?”
被骂的狗血淋头的觉罗巴哈纳耷拉着脑袋,趴在皇极殿光滑的地砖上,不发一言。
一旁跪着的鳌拜此时忍不住梗着脖子,抬头开口辩解道:“摄政王,你这样说,我就不服了,去追击都是我们三个统领一致决定的,而且那可是大明皇帝啊!换做是你,你能不心动?能忍住不追击?”
“再说了,我们带兵去追,也是一心为了我大清朝廷啊!而且我带着镶黄旗麾下骑兵,距离那股明军最近时,只有不到一里的距离了!”
一见鳌拜居然还敢顶嘴,愤怒的多尔衮反倒平静了下来,他眯着眼睛,盯着鳌拜说道:“哦,那你亲眼见到那支明军骑兵队伍里有大明天子了!”
“摄政王你这话,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我的眼睛又不是千里眼,一里外你让我怎么辨别,不过我们倒是看到了队伍里有一名穿着黄色甲胄的人,还有一面明黄色的龙纛,除了大明天子,谁敢穿着这件衣服,打着这面旗帜招摇过市?”鳌拜立马瞪着眼睛,昂首回答道。
“好,好,好,然后呢?你一下说完!”多尔衮盯着回瞪向自己的鳌拜,气的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继续问道。
“哼,说就说!”鳌拜把头一偏,浑然不惧的开口说道:“然后我们就追到一处山谷内,那面天子龙纛就在山谷内,然后……呃,就中了埋伏……”
说到这里鳌拜的头也低了下来。毕竟打了败仗,确实有些不光彩。
但是鳌拜也不怕和多尔衮硬刚到底。
第368章 诸诉前情
若是之前两白旗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没有损兵折将之时,鳌拜担心多尔衮会借题发挥,惩治自己,还能顾虑一二。
现在大家都吃了败仗,此次南下他们三个带出去的骑兵都全军覆没,他鳌拜反而不怕了,反正如今现在只剩他们二人,都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要处罚他鳌拜,那觉罗巴哈纳也一样逃不掉同样的处罚,而多尔衮向来对此人较为看重,一定不会对其有太过严苛的处罚。
而且两黄旗的大臣们也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的!所以有恃无恐的鳌拜现在反而支棱起来了!
闻言,多尔衮转头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觉罗巴哈纳,盯着鳌拜问道:“你们一起冲进山谷里去了?”
“那倒没有,就我和石廷柱二人带兵冲进去了,觉罗巴哈纳没跟着我们一起冲!”鳌拜摇摇头,如实回答道。
听到这里,多尔衮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他冲着觉罗巴哈纳,缓和了语气,开口道:“这还差不多,起来吧,别趴着了,本王还要问你其他事呢!”
“谢叔父摄政王!”觉罗巴哈纳低声说道,随即直起腰身,抬头看着多尔衮,等待着他接下来的问题。
多尔衮盯着觉罗巴哈纳开口道:“鳌拜那里没有必要再问了,他们进入山谷内,山谷中肯定是伏兵尽出,我大清骑兵一定是损失惨重,应该有一多半都折在哪里了!本王想问问你,你当日在山谷外,遇见了哪位明军将领,他带了多少人来堵你?”
觉罗巴哈纳有些佩服的看了一眼多尔衮,低声说道:“叔父摄政王料事如神,鳌拜和石廷柱进谷后,我在谷口随即等到了前来围堵的明朝靖南伯黄得功,他带了三千人前来,其中一千骑兵,两千步兵!”
“黄得功?原来是他!”皇极殿内的明廷降官纷纷低呼出声。
“巴哈纳,才区区三千明军,你麾下有一千骑兵,想跑还是很容易的,怎么到后来弄着这么狼狈?”一旁的豫亲王多铎此刻插嘴问道。
“回禀豫亲王,”觉罗巴哈纳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冲着多铎拱手道:“首先,那个叫黄得功所带的人马,战力不俗,我大清一千骑兵对上他们的一千骑兵,只是略微占据上风,而且他们居然毫无惧色,敢打敢拼,这和咱们以前遇到的那种一触即溃的明军步骑有很大的区别!其次……”
“慢着,”一旁的多尔衮闻言,皱起了眉头,打断了觉罗巴哈纳接下来的话语,他转头冲着洪承畴问道:“洪大学士,这黄得功麾下所带士卒,是大明朝廷的哪一支兵马?”
“呃……这……叔父摄政王恕罪,因臣归顺我大清日久,明廷最新的兵员安排,臣却是不知了!”洪承畴一脸惭愧的说道。
此时,朝臣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道:“禀叔父摄政王,臣知道!”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出声的是以前明廷的辽东总兵,平西伯,如今被多尔衮亲封的平西王吴三桂。
吴三桂越众而出,站在中间低头禀报道:“陛下,叔父摄政王,这黄得功麾下所领兵马,是崇祯皇帝亲军勇卫营,日前在流贼围京之前,崇祯皇帝曾派此人带着他的数千亲军勇卫营兵马,去凤阳和南京一带,围剿流窜诸省的流贼张献忠部,不知为何此人如今却出现在山东境内!”
听着吴三桂的禀报,多尔衮在心底默默思索着,他在丹墀下缓缓踱步,片刻后,他摆了摆手,对着觉罗巴哈纳开口道:“巴哈纳,你继续说,其次是什么?”
“其次,我当时在谷口,一边率领着一千骑兵与明廷的一千骑兵对冲,一边派人入谷去接应鳌拜和石廷柱二人,一段时间后,他们二人带着数十名亲兵从山谷里冲了出来,随后我们趁着那些骑兵的掩护,带领着近百骑逃了出来!”觉罗巴哈纳继续回答道。
“嘶……不对啊!”多铎瞪大眼睛,开口说道:“照你这么个说法,你们三个都跑出来了,那为何石廷柱没跟你们回来?”
“若是本王猜的不错,你们在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伏兵了吧?”多尔衮眼中精光闪烁,代替觉罗巴哈纳回答了多铎的这个问题。
闻言,觉罗巴哈纳对着多尔衮,眼含钦佩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叔父摄政王果然睿智,我们在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一股埋伏的明军,有数百人之多,他们列成一排向我们冲锋,我们也指挥着亲兵在前冲锋,在亲兵的掩护下,我们三人乘机向北冲去,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结果从那支骑兵队伍里冲出来数名骑兵,直直就朝我们冲来!”
说到这里,觉罗巴哈纳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有些后怕的说道:“而且在追击我们的骑兵中,为首的那名武将战力颇高,胯下骑着的战马也是千里挑一的神驹,居然很快就追上了我们三人!”
“为了摆脱追兵,我们三人分别往不同方向跑去,没曾想,那人直直的就朝石廷柱追去,我在逃跑中扭头看了一眼,那人不知用了什么妖法,隐约听见石廷柱惨叫一声,跌下马来!”
“好在当时天色已晚,我和鳌拜趁黑才摆脱了追兵,我们汇合后,本来想去德州城休整一下的,没曾想,那晚德州城也出事了,我们骑在马上,远远的就看到德州城内火光冲天,应该是明军已经攻入城内了!”
“我们也没敢过去,只能远远的绕了开去,乔装打扮一番,这才有惊无险的回到了顺天府内!”
听着觉罗巴哈纳一口气将他们的遭遇说了出来,皇极殿内,无论是满清八旗贵族,还是明廷的汉人降官,都能从这番话语中感受到当日觉罗巴哈纳他们所遭遇的危险,也是他和鳌拜两人运气好,要是那名将领选择追他们,那他们其中一人也是和石廷柱一样的下场!
第369章 大胆猜测
京师皇城,皇极殿内。
听完觉罗巴哈纳完整的禀报,多尔衮闭上眼睛,仔细的梳理了一下他们南下所遭遇的这一次惨败经历。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来,惊艳中夹杂着不甘,他忍不住抚掌赞叹道:“好计策,好精密的部署安排,这是一场针对你们完完全全的歼灭战。这次明军的统帅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全灭你们三个统领而来的,而不是仅仅满足于打一场胜仗,或者是攻取德州城这么简单。”
“而且此人出手狠辣,战术执行坚毅果决,依本王猜测,你们最后遇到的那几百人骑兵,就是一开始充当诱饵的那队骑兵。山东北部都是平原,一望无际,不可能提前做好埋伏,本王有十成把握,猜测他们应该是看到谷口的黄得功可能留不住你们,随即迂回至你们后方,在你们归途必经之路上作为最后的杀手锏,确保将你们全部绞杀在山东境内!如此果决,如此冷血,又兼具有如此战力和耐力水平,应该是明廷最精锐的骑兵部队了,很有可能就是平西王口中的崇祯皇帝亲军,勇卫营里的精锐兵马!”
听到这里,久经沙场的满清八旗各个旗主和统领武将也纷纷在心里仔细的推演了一番,也是心中一凛,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认可了多尔衮的看法。
觉罗巴哈纳听到这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开口道:“禀叔父摄政王,就在那名武将追我们之时,我们隐约听见,明军队伍里有人喊其‘陛下’!”
“什么?此话当真?!”一旁的礼亲王代善猛然惊呼出声。
一旁的鳌拜也皱着眉头说道:“好像真的是这么叫的,不过距离太远,有些听不真切,诸位旗主,我们还不是很确定!”
“轰”的一声,皇极殿内立马像炸开了锅,无论满汉官员,所有人都神情惊诧的互相议论起来!
就连一向沉稳睿智的多尔衮,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走上前来,拉着觉罗巴哈纳追问道:“他喊谁陛下?”
“就是最后追我们的那个武将,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其身后喊叫着。”觉罗巴哈纳努力回想道。
半晌,皇极殿内嘈杂的声音才慢慢停了下来,多尔衮冲着洪承畴问道:“洪大学士,你对崇祯皇帝比较了解,你觉得此人会不会是崇祯皇帝本人呢?”
随后,多尔衮又补充了一句道:“若是真的崇祯皇帝本人,那前面打着天子龙纛,诱敌深入,也就能说得通了,毕竟如果皇帝不亲自前来,无论是什么总兵武将,他们是绝对不敢私自打起天子龙纛的!”
“不会吧……”洪承畴面露思索之色,开口说道:“叔父摄政王容禀,臣也曾经对大明崇祯皇帝有较深的了解,此人生性多疑,又急功近利,治国理政尚算勤勉,但是却是水平有限。他虽然会一定的弓马,但是远远还没有到上阵杀敌,冲锋陷阵的水平。而且就算是崇祯皇帝自己想来,南京那些明廷的大臣们都会拼命阻止他的,他们是绝对不会让大明皇帝来山东御驾亲征,更不会让他冲锋陷阵当诱饵的!”
洪承畴说到最后,语气逐渐坚定了起来,用笃定的口气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洪承畴此言,获得了皇极殿内几乎所有满清贵族和明廷降官的一致认同,凭借他们对大明崇祯皇帝的了解,都认为崇祯皇帝亲自带兵和建奴厮杀实在是太离谱了,这根本不可能。
但是,大殿内只有两个人除外,一个是亲眼见过崇祯皇帝精湛骑射之术,还有一骑当千战力的平西王吴三桂。
另一个则是跟着崇祯皇帝一路辗转京师各地,也是亲眼看到了崇祯皇帝打退李闯流贼,被崇祯皇帝安插在满清内部的定西王唐通。
二人皆眼中目光闪烁,双手微微颤抖,内心猜测十有八九可能真的是崇祯皇帝,尤其是唐通,因为在京师附近大战时,崇祯皇帝纵横于千军万马之中,所向披靡,犹如变了一个人的模样,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而且听着觉罗巴哈纳的叙说,唐通能肯定,这就是他那个变了性子的陛下能干出来的事,当时他带着几百骑兵,就敢去趁夜迂回至闯军后方,烧毁他们的粮草,这种诱敌深入的事情,这位爱冒险的陛下,自己一定不会错过!
“陛下如今就在近在咫尺的德州城附近!!”
想到这里的唐通内心激动,但还是拼命抑制住自己内心激荡的情感,不敢在脸上有所表露!
听完洪承畴的分析,多尔衮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疑惑说道:“那也说不通啊!没有皇帝,他们那些总兵武将,就敢公然打着天子龙纛诱敌深入?他们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本王认为,一定是经过了崇祯皇帝的授意!崇祯皇帝虽然不可能在埋伏你们的那些军队里,此刻一定在山东省境内!”
多尔衮说完后,立马对着站着的官员内其中一名开口道:“锦衣卫掌印,骆养性何在?”
站着的官员中,立马有一个精干之人站了出来,躬身道:“叔父摄政王,臣在!”
“骆养性,你前日向本王禀报打探的明廷情报,崇祯皇帝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哪里来着?”多尔衮盯着这个明廷降官,开口询问道。
“回禀叔父摄政王,据锦衣卫探得的情报,崇祯皇帝上一次出现,是在应天府内的徐州,随后就不见了踪迹!”骆养性低头禀报道。
“徐州,徐州……离山东和河南两省都挺近,”多尔衮来回踱步,在嘴里不停念叨着,随即开口笃定的说道:“崇祯皇帝此刻一定在山东省,不在省会济南府内,就在南边的兖州府内!”
此言一出,果然令皇极殿内众人吃了一惊,大家都目瞪口呆的盯着做出这个推测的多尔衮。
没曾想,此时,大殿内另一道声音传来,说出了让人更加震惊的话语来!
“崇祯皇帝此刻就在德州城内!!”
第370章 谁是内奸
皇极殿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发出声音之人,正是不久前归顺满清的平西王吴三桂!
“你说什么?你怎知崇祯皇帝此刻就在德州城内?!”多尔衮猛然踏前一步,死死盯住吴三桂说道。
面对多尔衮吃人般的目光,吴三桂浑然不惧,他昂首挺胸的又说出了令皇极殿内所有满汉官员都惊诧的话语来。
“追击觉罗巴哈纳和鳌拜二位统领的人中,一定有崇祯皇帝!而且,石廷柱并不是受到了妖法,他很有可能就是被崇祯皇帝用弓箭给射死的!!”
此言一出,皇极殿内又是爆发了一阵讨论之声,不过这次所有官员的脸上都表露出了不信的神情。
“吴三桂,竟敢在这里妖言惑众,你疯了不成?”豫亲王多铎踏上一步,高声斥责道。
多尔衮摆摆手,示意多铎不要再说了,他沉声说道:“平西王,你有何凭据?”
吴三桂冲着多尔衮行了一礼后,躬身说道:“回禀叔父摄政王,臣有隐情禀报,崇祯皇帝数月之前,就在闯贼围京之际,曾经带着士卒,来到臣的军营内,给我关宁军亲自发放饷银,在那之后,崇祯皇帝在校场内向我们显示了他神乎其技的骑射技术,所以臣认为,一定是崇祯皇帝亲自带兵,收复的德州城!”
“崇祯皇帝亲自带兵?”多尔衮眼中精光一闪,开口说道:“据两名统领的叙述,结合本王推测,明廷此次在山东德州附近的精锐兵马,可能有一万左右之数,山东省内其他府县应该还有其他数目众多的本省兵马。若是真的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亲自在德州城内,他就敢只带一万多兵马攻打德州?还敢亲身为饵?也太过自视甚高了吧,他可是大明的皇帝,至少也该带十万兵马北上,居中军指挥,才符合他的身份啊!”
“而且你刚才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至于崇祯皇帝射术精湛,本王也是不信的!”
多尔衮此言一出,皇极殿内的众多满清贵族们也都纷纷点头,认可了他的看法。
看到多尔衮有些不信自己所言,吴三桂顿时有些急道:“叔父摄政王大人,微臣所言非虚,崇祯皇帝真的弓马娴熟,对了,定西王唐通可以为在下作证!”
本来站在人群中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的唐通,突然间听到吴三桂叫自己的名字,吓得猛的一激灵,开口说道:“啊?什么?”
“唐大人,你也是亲眼见过崇祯皇帝战阵能力的人,你说说看,这次德州之战,是不是有很大可能是崇祯皇帝亲自指挥的!而且他本人是不是有可能在德州城内?”吴三桂盯着他,大声的说道。
闻言,唐通目光闪烁了一下,整理好情绪,装作惊讶的看向吴三桂说道:“啊?吴大人,我不知道啊,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看到唐通装傻充愣起来,吴三桂气的满脸涨红,他大声质问唐通道:“唐大人,你现在装什么傻,当日顺义城外,你也是亲眼看到崇祯皇帝带队击溃流贼军队的人,而且当日许多关宁军士卒都是亲眼看见崇祯皇帝冲锋陷阵的样子的,你居然说不知道?难道你归顺我大清朝廷,是别有用心,是崇祯皇帝安插在我大清的内奸?”
听到这里,唐通也沉下脸色,他冷声喝道:“吴三桂!你不要含血喷人,打击异己!我那时都在通州附近,到哪去见崇祯皇帝带兵打仗?还有你说的,你们关宁军士卒亲眼看到崇祯皇帝冲锋陷阵,但那些士卒都是你麾下的兵马,当然你这个主帅说什么,他们就跟着说什么了?说我是内奸,呵呵,对了,我倒想问问你,你吴三桂的尊堂大人现在在何处啊?”
唐通聪明的将吴三桂的内奸指责,变成了吴三桂打击异己的报复,而且还在最后反将了他一军!
都是在大明朝廷内经历过党争的高级官僚,谁还没有点政治斗争的手腕呢!
“你……!”吴三桂怒目圆睁,没想到唐通居然谈起了他的父亲吴襄来,这可让他百口莫辩了!
一见吴三桂无言以对,唐通得理不饶人,对着吴三桂追问道:“平西王吴大人怎么不说话了?你不说,我来给你说!如今令尊吴襄大人已经随着崇祯皇帝南下南京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数月前,闯贼围京前夕,令尊大人就已经被崇祯皇帝委以重任,让他提督京营。如今去了南京,恐怕更加受宠,你这时候站出来说崇祯皇帝精于弓马骑射这种信口开河的话语,还要对我大清说出崇祯皇帝此刻在德州的诱导话语,没有真凭实据,全靠你的臆想猜测,我到要问问你,你究竟是何居心?”
唐通此言一出,许多明廷降官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实在没有办法把他们记忆中的长在深宫,刻薄寡恩的崇祯皇帝和吴三桂口中那个射术精湛,冲锋陷阵的崇祯皇帝联系起来,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吴三桂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在胡说八道一般!
而满清八旗贵族这边,本来就对汉人降官没有完全信任,听闻唐通所言,曾经与吴三桂有过过节的鳌拜立马跳出来,大声斥责道:“好啊!我就说这次南下我们为何惨败而归,原来是你小子给你家那个老不死的吴襄暗地里通风报信,这才导致了我们此次的大败!皇上,臣请求将吴三桂这个内奸下狱审问,不出三天,臣一定能审出他和他爹内外勾结的证据的!”
坐在龙椅上六岁的顺治小皇帝哪里见过像今天吵的这么激烈的朝会,他有些害怕的紧紧依偎在其生母布木布泰的身边,对于鳌拜的话语,他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看到顺治皇帝的表现,两黄旗的贵族们,比如索尼,遏必隆,谭泰,图赖等人立马站出来附和鳌拜道:“臣等认为,此事应该调查清楚,将吴三桂下狱审问,此次德州之战一定能真相大白!”
第371章 联明之策(一)
在座的众人,谁都知道吴三桂是倒向多尔衮的人,现在的两黄旗一见有机可乘,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削弱多尔衮势力的每一个机会,也顺带着保一保此次战败了的鳌拜!
果然,见两黄旗的满清贵族们发难,多尔衮站出来狠狠瞪了吴三桂一眼,心想这个蠢才,怎么能自己跳出来说这种蠢话,结果现在把自己弄成了众矢之的,让两黄旗抓住了把柄,自己还要出言捞他!
“诸位!诸位!肃静!”
多尔衮立马站出来,高声制止了皇极殿内混乱的局面。
等到众人都安静下来,他语气急急的开口道:“本次朝会是讨论我大清南下德州之败的事情,莫要言其他之事。觉罗巴哈纳,鳌拜,你二人此次南下,损兵折将,麾下人马损失惨重,虽然带回了些许金银,但是功不抵过,本王代表大清朝廷,惩处尔等降为甲喇额真,罚没一年俸禄!你们二人也不要再南征了,鳌拜,你去肃亲王豪格麾下,和他一起去攻打河南。觉罗巴哈纳,你还和之前的安排一样,去镶红旗叶臣部,和他一起去攻打山西!你二人有功复职,无功重罚!尔等可愿意?!”
多尔衮快刀斩乱麻一般,快速的念出了对二人的惩罚,成功的将众人的注意力又给吸引了过来!
闻言,觉罗巴哈纳率先跪倒,大声说道:“臣愿意,谢叔父摄政王,谢陛下隆恩!”
一旁的鳌拜听到这个不痛不痒的惩罚,而且还让他去原来两黄旗出身的肃亲王豪格麾下,也跪倒说道:“谢陛下隆恩!臣愿意!”
见到这二人都同意自己的安排,多尔衮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他盯着还站在一旁的吴三桂,低声怒斥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滚下去!”
面色涨红的吴三桂,恶狠狠的瞪了唐通一眼,愤愤不平的退了下去。
看到吴三桂退了下去,多尔衮阴沉着脸,又把目光盯向了站在一旁的唐通。
虽然此人如今是自己弟弟多铎的心腹,但是,他多尔衮之所以给了唐通一个定西王的称号,其目的也是用来平衡新投降的平西王吴三桂的势力。
现在吴三桂受到了打压,自己也要敲打敲打唐通。
“定西王,且不论崇祯皇帝现在是不是在德州,如果本王现在命你带所属麾下人马,南下去进攻山东省,你可愿意?”多尔衮盯着唐通,沉声说道。
唐通闻言心中一惊,他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眼中惊慌的情绪,开口说道:“回禀叔父摄政王,臣乃我大清朝的臣子,只……只要有利于我大清朝廷的事,臣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管去不去,态度一定要摆出来。
听到多尔衮这么说,多铎顿时在一旁急道:“大哥,他可不能去山东啊!唐通还要去山西……”
“你闭嘴!”多尔衮猛然开口打断了多铎的话语,不知道他这个傻弟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呢!
果然听到多铎话语的唐通心中大定,神态也从容了许多。
多尔衮冷冷地盯住弯腰低头,神情自若的唐通,看了他好久,最后撇下一句:“本王希望你日后与我大清的诸位臣子们都要和睦相处,谨言慎行。若有何不满,可私底下来找本王,不可相护攻讦。”的敲打话语后,就让唐通退下了!
唐通恭声答应了一声,无所谓的站回了众臣队伍中。
这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对觉罗巴哈纳和鳌拜二人战败的处罚也结束了,现在满清朝廷就要议一议接下来的用兵打算了。
“诸位,都说说吧,如今山东省有大明军队,而此刻我们还和顺军在山西进行着拉锯战,河南诸地也是一片混乱,大家都说一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多尔衮面向群臣开口道。
闻言,皇极殿内群臣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他们纷纷把目光都投向了站在前排的范文程,洪承畴,冯铨等谋臣身上。
从一开始就冷眼旁观的范文程,此刻却站了出来,缓缓开口道:“陛下,摄政王,诸位大人,如今,我大清仅占顺天一府之地,能战的精锐之师也不过十万之众,如今我大清应该避免陷入到两线作战的境地去!”
虽然范文程对多尔衮的专权跋扈有所不满,但涉及到大清朝廷的利益,他还是会站出来帮着谋划一番的!
范文程继续开口说道:“如今南有退居长江附近的大明朝廷,西有以李闯为首的大顺政权,处于蜀地的张献忠之流也可以算作是西边的流贼势力,再加上处于北部的我大清朝廷,如今的九州大地,正如《三国演义》时期魏蜀吴一般,如何做,其实三国中,早就有了明示!”
满清八旗贵族们自努尔哈赤时期,就特别喜欢阅读《三国演义》这本小说,甚至有些八旗旗主还将此书当做兵书来看,对里面的内容可以说是耳熟能详了!
经过范文程一提点,多尔衮立马明白过来,他目光一亮,对着范文程说道:“范大学士的意思是,我们要效仿三国时期,吴蜀联合之法,与一方联合,共同去攻打另一方?”
“正是如此!”范文程轻抚着胡须,点头说道。
“不知范学士认为我大清应该联合哪一方势力,去攻打哪一方势力呢?”多尔衮目光炯炯的盯着范文程说道。
范文程沉吟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联合大明,共击以大顺为首的流贼势力!”
范文程此言一出,皇极殿内的众臣又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随着丹墀上维持秩序的太监高声制止,这才又恢复了安静。
多尔衮闻言,也皱起了眉头,他有些迟疑的对着范文程说道:“联合大明?这……我大清都已经占据了大明的首都,还占据了他们顺天府一府之地,咱们向他们提出联合之意,大明朝廷能答应吗?”
第372章 联明之策(二)
皇极殿内。
显然,对于多尔衮的迟疑,范文程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他胸有成竹的轻抚着胡须,开口说道:
“摄政王勿忧,虽说我大清现在确实是占据了顺天府,但是,大明朝廷为何现在南退至长江一带?其直接原因是因为李闯的顺军自今年二月一路东进,连克明廷北境数个省份,最后在三月围京所致。我大清此次兴兵,入关而来,目的则是为了协助明廷,共击流贼顺军,以解京师之围。”
“现在崇祯皇帝带着百官主动仓皇南撤,是我大清三军用命,才将数万流贼从顺天府内赶了出去!替大明雪了围京之耻,这样说来,我大清和大明之间又无直接冲突,我们二者是可以合作的!”
听到范文臣的分析,站在是一旁的洪承畴也站出来附和道:“范大学士所言不错,叔父摄政王明鉴,据臣得到的消息,处于南方的大明朝廷之内,有一些人也是愿意和我大清合作的,听说他们之前提出了一个叫什么‘联清平寇’之策来,只不过被崇祯皇帝给否了,但从这里也能看出,如今居于南京的明廷众官,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和咱们一起,共平流贼势力的!”
听到这两大谋士的言语,多尔衮微微点头,他思索片刻,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既然大明江南诸多官员都有联合之意,我大清也可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本次南下攻伐山东试探大明,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此时我们已经在山西和顺军呈现胶着之态,而且如今已经八月,天气日渐寒冷,若是入了冬,则只有等来年再战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集中力量先把山西拿下来,如今本王暗地里已经得到了山西境内大多数商人的支持,如今应该集中我清廷优势兵力,全力以赴攻打山西,若是在入冬之前就能够拿下山西,则我大清财赋就可不愁了!”
说到这里,多尔衮大手一挥,制定了接下来满清朝廷的对外策略,他下令道:“令范,洪两大学士为首,起草与大明和谈之诏书,先稳住大明朝,让他们暂时不要率兵北上,我大清初入中原,兵力有限,绝不可陷入两线作战的境遇中去!”
“本王命令,令两蓝旗招抚河南,正红旗于顺天府南部布防,防止大明军队从山东省内北上攻入顺天府,陛下的两黄旗自然是拱卫京师,两白旗和镶红旗,三旗集中所有兵力,兵分两路,进攻山西!”
多尔衮如此安排,和之前与各个旗主商议的作战计划几乎一致,所以朝堂之中,并没有引起多少反对之声,只是如今多加了一条,就是与明廷议和的决定。
大清朝廷决意一定,百官又商讨了一些细节问题,最后退朝,各衙门随即开始着手准备相关事宜。
……
山东省,德州城内。
经过这几日的治理,德州城里基本上都恢复了原有的秩序,而崇祯皇帝这几日都在为府民司应该执行何种政策和学习什么内容而忙碌着。
为此,他亲自深入到普通府兵和百姓家中,详细听取了他们对于府兵政策的一些想法,还有对德州城内士绅地主的态度。
回来之后,经过思索,整理。崇祯皇帝奋笔疾书,亲自写了若干条能够调动百姓生产积极性和府兵平日战斗训练的政策和内容条目来。
随后将其交给了李胜,让他组织选拔出来的府民司官吏们进行试行。
崇祯皇帝深知,这种彻底的国家社会变革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先从德州进行试点,如果德州的府兵司执行这些政策,能够起到良好的作用,那再将他们的成功经验开始推往全省其他府州县。
而此次在德州还有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彻底摸清楚了德州的土地面积,上一次大明朝全国大范围的清丈土地,还是在万历年间首辅张居正改革时,统计的土地黄册。就这,当年的张居正集合大明全国之力,都用了五年才统计完毕,而且其中的数字仍旧有不少水分。
没有准确的土地数字,朝廷就没办法收到准确的田赋,再加上各地的地头蛇们勾结官府,故意隐瞒真实田亩数字,户部收上来的田赋往往都是严重缩水了的。
虽说数月前,崇祯皇帝令以济王为首的朱帅钬和白广恩,李性忠两名总兵负责清丈土地,但是由于一些其他的原因,对山东省内的土地面积还是没有做到完全的摸透。
还有大量的士绅地主占据着大量的土地,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衍圣公”孔府一门。
此时,骑着马,在数名全副甲胄的玄甲营士卒护卫下的崇祯皇帝行在街上,他想到这里眼中冷光闪过,暗暗的想道:“看起来,若想彻底摸清山东省内的所有土地,就要先对孔府开刀啊!”
正在思索间,只听得前方人声嘈杂,街边的百姓纷纷呼朋引伴的朝前方跑去!
崇祯皇帝不由得勒住马缰绳,有些疑惑的向前方眺望着。
正疑惑间,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锣鼓梆子声响起,原来是阮大铖带着他那个价值不菲的戏班子,听说德州光复,也来到了德州城内,给城内百姓表演《光宋》戏曲。
听说已经来了好几天了,每天德州城内百姓都是将戏台围得水泄不通,听了一遍又一遍。
崇祯皇帝因为这几天忙着府民司的事,阮大铖也识趣的并没有前来打搅他。
没想到今日在街上刚好碰到了他们的演出。
崇祯皇帝策马缓缓向前,周围的百姓一看是官家的那位将军,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道路来,很快崇祯皇帝就靠近了戏台。
他停在距离戏台五十步之外的位置,骑在马上,也欣赏起戏曲来。
一折唱罢,观众们响声雷动,很快一身素衣,容貌清丽的李香君就登台而来,周围百姓更是大声欢呼起来,争先恐后的伸长脖子,看着这名曾经名动秦淮的花魁。
第373章 李香君
德州城内,戏台前,
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看着戏台上有些憔悴的李香君,却是微微皱眉。
因为阮大铖曾经给他提过一嘴,说这名李大家生病了,听说还病得很重,这才休息了几天,怎么又登台演出呢?
果然,李香君一开口,崇祯皇帝就能从她略带沙哑的嗓音,和中气不足的音量中,判断出来李香君的病肯定没有痊愈。
果不其然,李香君在台上,越唱越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但她性情倔强,看着戏台下那些百姓真挚热爱的眼神,她还是使尽全身力气,逼迫着自己将这一折戏唱完。
李香君额头上香汗淋漓,竭尽全力的演绎着戏曲,台下的观众看到她这么卖力,更加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和喝彩之声。
这让李香君更是感受到了自己被百姓的喜爱和尊重,她似乎要压榨完那瘦弱身躯里的所有能量,将自己这折戏唱完。
站在台下的崇祯皇帝已经从这名女子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的身躯上,感受到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状况,看着她倔强坚毅眼神,崇祯皇帝心底没来由的动了一下。
他策马缓缓靠近戏台前,戏台上的李香君此刻已经浑然进入忘我的状态中,她依旧沉浸在演绎之中,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士卒来到了她的戏台前。
这折戏,李香君竭尽全力的唱到一半后,身躯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脑袋眩晕,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终于体力不支,轰然软倒在了戏台上。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崇祯皇帝从马上一个箭步跳上戏台,周围戏班子成员只看到一个全身甲胄的将军走了过来,刚想开口,结果一看到兜鍪下那张脸,连忙跪倒在地,不敢口出一言。
因为崇祯皇帝在德州城时,早给其余官员打过招呼了,为保密起见,所有人见他一律以将军相称。
众人见崇祯皇帝抱起了昏倒在台上的李香君,他低声开口说道:“朕骑马送李大家去府衙就医,尔等继续演出!”
“是!草民遵旨!”这些戏班子的成员们纷纷跪地低声答道。
随即崇祯皇帝一只手抱着着李香君,骑上战马,在周围百姓自发让出的道路中,策马朝德州府衙冲去。
在半路上,崇祯皇帝命令护卫他的玄甲营士卒分头去请德州城的郎中,并用马带过来,自己先一步回府衙。
到了德州府衙后,崇祯皇帝横抱着李香君,穿过大堂,二堂,到了自己居住的内宅,将这个昏迷女子放在了绣床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脸上坚毅的线条,紧紧抿起的嘴唇,他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开口道:“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随即崇祯皇帝亲自拿起毛巾,将其浸湿后,他轻轻的将李香君脸庞上渗出的汗水给擦拭干净。
冰凉的毛巾贴着李香君的皮肤,原本体力不支晕过去的她,在冷水的刺激下,吃力的睁开眼睛。
引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她身边,用毛巾细心的擦拭着她的脸庞,吃了一惊的李香君定睛仔细一看那名男子面容,发现居然是当朝的崇祯皇帝亲自在为其擦拭,心中更是惶恐不安,她连忙一边挣扎着就要起身,一边口中惶恐的说道:“啊!小女子怎敢劳陛下亲自照顾,奴家这就起身!”
她刚刚支起身子,又是猛然一股眩晕袭来,这时,她的肩膀上压上了一只温暖的手掌,崇祯皇帝用不容拒绝的态度,将李香君又按回到了床榻之上,开口说道:“别动!就这样躺着!”
李香君睁着一双妙目,先是有些惊惶失措,感觉自己手都没有地方摆了,然后她就看着崇祯皇帝伸手取下了自己额头上贴着的一方毛巾,又在铜盆内浸湿,眼带关切怜惜之意的擦拭着自己的脸庞。
看着崇祯皇帝专注的眼神,李香君不由得心湖中暖流划过阵阵涟漪,她鼻头一酸,眼中泪花登时就涌了出来。
“好了好了,大夫一会就到了,李大家你再忍忍。”崇祯皇帝一边轻声安慰着,一边将李香君涌出的泪花又给擦拭干净。
谁曾想李香君的眼泪却是越擦越多,崇祯皇帝索性也不擦了,他看着梨花带雨的李香君,柔声道:“身体都这个样子了,还要勉强登台,是不是那个阮大铖逼迫你病还没好,就上台演出的?若真是这样,李大家,你不要怕,大胆的给朕说,朕给你做主!”
抽泣的李香君闻言,她止住泪水,微微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多谢陛下体恤,阮大人对奴家十分照顾,是奴家自己要过来的!”
“哦,这是为何呢?”崇祯皇帝疑惑道。
“回禀陛下,奴家内心的想法,也不知道对不对,胡乱说与陛下听了,陛下莫要取笑奴家。”李香君有些羞赧的开口道。
闻言,崇祯皇帝顿时来了好奇心,他开口道:“哈哈,李大家尽管说来,朕听听看。”
李香君目光幽幽的望着床幔,低声开口道:“陛下恕罪,小女子本为媚香楼花魁,虽说只是卖艺不卖身,但是自从家道中落,自幼被卖入秦楼楚馆后,无论小女子如何努力,周围人看奴家的眼神总是带着轻蔑和鄙视,其中还有不少看客夹杂着淫邪之色,这种眼神让小女子很是难过,后来小女子遇到了复社的侯公子……”
说到这里,李香君眼中带上了一丝黯然,她一时沉默了下去。
而坐在一旁的崇祯皇帝此刻也没有出声询问,他也沉默着等着李香君自己说出后来的事情。
沉默片刻后,李香君嗓音沙哑的开口说道:“本来小女子遇到侯公子,原本以为他能带小女子脱离苦海。小女子也不奢望能嫁入侯家为其妻,只要侯公子能给奴家一个妾室的名分,小女子此生也是感激不尽了……”
说到这里,李香君的语气逐渐苦涩道:“……后来,没曾想,在他眼里,奴家依然是那个低贱的青楼歌妓,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玩物而已!”
第374章 暧昧气氛
屋内,李香君的语气哀伤,娓娓诉说着自己之前的悲伤经历。
说着说着,最后,李香君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语气由哀伤逐渐转为坚毅,沉声说道:“所以奴家又回到了太常寺,这一路北上,无论是在应天府还是在山东省,当小女子登台演出《光宋》之时,台下那些百姓们真挚喜爱的目光,让奴家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名低贱的歌伎,而是一个与他们平等的,真正的人。”
“在这里,小女子感受到了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和平等,也感受到看台下百姓不带任何轻蔑色彩的眼神。所以,小女子愿意一直为百姓们将《光宋》演下去。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小女子虽然只是一个歌伎,不能上阵杀敌,但为了激励我大明更多的百姓将士,投身到保卫我大明疆域,收复失地的战斗中去,这也是小女子对我大明所做的一点微末的贡献了!”
说到这里,李香君眼神明亮坚毅,似乎整个身躯上萦绕的自怨自艾的萎靡之意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积极状态来。
崇祯皇帝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对这个女子欣赏不已,回想起之前和这名女子所见为数不多的几面,无论是自己装作锦衣卫时,此女子的有情有义,坚贞不屈,还是最后演绎《光宋》戏曲时为国为民,找到自我存在的价值。
李香君可都算是一名奇女子了!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不由得心中一荡,虽说此女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已经跟过侯方域一段时日。不过此时的崇祯皇帝却是不在乎这些东西的。
因为自己前世的大唐,风气都较为开放,什么“贞洁烈妇”,“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等等的妇道理论,都是后世程朱理学盛行之后的东西了,在他李世民这里,只要他认可了这名女子,这些东西统统都是放狗屁!
什么?你说李香君之前跟过侯方域了,这都算人妻了!
哎,你别说,人妻好啊!咱老李要的就是人妻!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真是说干就干,他直接伸手轻轻的抹去李香君眼角残留的泪痕,吓得李香君手足无措,感受着崇祯皇帝温柔的举动,李香君更是羞红了脸颊,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自幼生长在秦楼楚馆,又聪慧过人的李香君,自然知道崇祯皇帝的这番举动是何种意思,她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崇祯皇帝的身躯微微俯下,自己的脸颊上仿佛能够感受到他口鼻中呼出来的温热气息,带着点点痒意。
回想起这段时日,崇祯皇帝对自己的细心照顾和传闻中崇祯皇帝亲自领兵,在战阵中所向披靡的英武事迹,试问那个女子能够抵挡得住这样一名伟丈夫无与伦比的魅力呢?
更何况他可是当今大明朝九五之尊的天子陛下呢!
此刻,随着崇祯皇帝的身躯越靠越近,二人之间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空气中夹杂着暧昧的气息。
原本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的李香君,随着二人气息的纠缠,她反倒勇敢的睁开了眼睛,一双秋水眼眸透露出炽热的爱意,毫不畏惧,勇敢的盯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崇祯皇帝。
这名敢爱敢恨的女子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无声的回应着崇祯皇帝对自己的感情。
眼看李香君如此举动,崇祯皇帝心底更是欣赏,他目光含笑,嘴角微微勾起,缓缓的靠近了李香君的朱唇。
正在二人的气氛愈加缱绻暧昧之际,只听得屋外常春猛然冲进门禀报道:“禀报将军,德州城里的郎中都………额!属下罪该万死,属下啥也没看见啊!”
飞快跑进屋的常春如同一头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他猛然停步,调头,捂着眼睛,“嗖”的一声就从屋内又跳了出去。
“呃……咳咳!”饶是崇祯皇帝脸皮较厚,此刻也有点不好意思,他红着脸假装咳嗽了几声。
而一旁的李香君更是满脸羞红,用被子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就差找个地缝给钻进去了!
“嗯……咳咳,李大家,这大夫也来了,就先让他们给你先瞧瞧?”崇祯皇帝轻咳一声,站起身来,冲着将自己全身都捂在被子里的李香君说道。
“嗯……多谢陛下!”细若蚊吟般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反正现在的李香君可真是没脸再见崇祯皇帝了!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可真是羞死人了!
崇祯皇帝揉了揉脸,眼神无奈,他随即起身,走到屋外,只见常春已经在院子里跪得笔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眼角的余光看到崇祯皇帝走出屋内。他立即匍匐在地上,大声请罪道:“属下罪该万死!请将军责罚!”
崇祯皇帝有些好笑的走到他的身前,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都尉常春说道:“常都尉,你何罪之有啊?”
“呃……这个……属下……呃,属下未经请示,就在门口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请陛……将军责罚!”常春趴在地上绞尽脑汁,说出口中的措辞。
“行了行了!看你这个样子,起来吧!”崇祯皇帝笑着踢了常春一脚。
看到崇祯皇帝并无怪罪自己之意,常春也大着胆子,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郎中都请来了?”崇祯皇帝开口问道。
“回禀将军,都在二堂候着呢。”常春躬身回答道。
“行,那就叫他们进来吧,都给李大家瞧瞧,看看到底是怎么了?”崇祯皇帝摆摆手吩咐道。
“是,将军!”常春如蒙大赦,立马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崇祯皇帝站在院内摇了摇头,顿觉有些好笑,等了片刻,果然看到几名背着药箱的数名中年老年大夫走了进来。
一见崇祯皇帝站在廊下,众人纷纷给他拱手行礼。
崇祯皇帝也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这几名大夫走进屋内,常春不知从哪找来一面丝绸手帕,暗暗的递给为首的一名郎中,示意他垫在李香君的手腕上为其诊治。
第375章 南京现状(一)
进入屋内,为李香君医治的众郎中看到常春的这副样子,纷纷心照不宣的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互相都从药箱里拿出一面薄薄的白绢出来。
平日里他们在给德州城内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诊脉之时,为避免有肌肤之亲给自己和对方惹到不必要的麻烦,都会隔着一层薄薄的白绢给她们诊脉。
床榻上的李香君见到几名大夫进来,脸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羞红,她微微露出一截白若凝脂的皓腕,搭在床边,几名大夫轮流给她望闻问切过后,众人互相交流一番,为首的那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对着崇祯皇帝开口道:“这位将军,这名女子经我等几人诊治,发现其脉象细缓无力,舌淡,舌苔薄白,系劳倦内伤之症,主要表现为劳倦过度后,出现发热,神昏倦怠,气短乏力等症。”
“而且观其脉象,此女之前还有过忧思过度之症,《黄帝内经》中的《灵枢·本神》曾言:‘愁忧者,气闭塞而不行。’‘脾愁忧不解而伤意。’,忧思日久易阻滞其气机,正所谓,心脾气结善忧思,所表现的症状为:心怀不舒,终日思虑,胃脘胀闷,不欲饮食,夜难入寐,多梦易惊,舌黯苔薄白,脉弦。”
“此症状再加上近日劳倦内伤之症,二者相叠,可谓雪上加霜,这才导致了如今的状况。”
那名老郎中将李香君此刻的病症可谓是说的十分全面了,崇祯皇帝在一旁拱手道:“多谢大夫了,既如此,可有调理之法?”
那名老郎中神态轻松的点了点头,抚摸着胡须说道:“将军勿要焦急,要解此病症却是不难,理应用补中益气,活血舒筋,升阳举陷之法治疗,可用黄芪,人参,当归,橘皮,白术等药熬制成的补中益气汤加以调理,还需卧床静养,饮食清淡。不出数日即可痊愈!”
闻言,崇祯皇帝和床榻上的李香君都松了一口气,那名老郎中写了方子,崇祯皇帝微微看了看,随后递给了一旁的常春,冲着几名郎中行礼表示感谢后,命常春前去抓药,常春随即玄甲营士卒将这些大夫送了回去。
而且常春走的时候,还贴心的将屋门这次给带的关上了,这让屋内的崇祯皇帝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这大白天的,李香君还躺在床上生病着呢,你关门是什么意思?
看着李香君有些羞涩的眼神,崇祯皇帝有些不自然的耸了耸肩,轻咳一声道:“香君,刚才郎中已经说明了你的症状,你就安心的在这里休养几天,朕会派几名婢女来照顾你的,你不要胡思乱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等你身体好了,呃……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缩在绣床上的李香君像小猫一般乖巧的点了点头。
崇祯皇帝盯着她,面带温煦的笑了笑,随即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出院落,崇祯皇帝在门口碰见了刚安排完返回的常春,见到崇祯皇帝出来,常春有些惊讶的微微张大了嘴巴,心想陛下你怎么出来了?这次我可是连门都关了呢!
看着常春惊讶的眼神,崇祯皇帝瞪了他一眼,开口道:“怎么,见到朕很惊讶吗?”
“咳咳,臣不敢!”常春立马低头小声说道。
“派往南京的催银子的人都去了吗?”崇祯皇帝一边向外行去,一边问他道。
“回禀陛下,前几日就已经出发了,这会应该已经到了南京了!”常春躬身答道。
“嗯,尽快将银子运过来,就可以奖赏抚恤德州之战的将士们了!”崇祯皇帝点点头,随后又问道:“德州城内的功烈祠修的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功烈祠正在修建中,不出几日,即可修建完成。”
“嗯,尽快修建完成,等银子一到,咱们不仅要当众给有功的将士们发放银两,还要将那些阵亡士卒的姓名列入功烈祠内,让后人敬仰纪念!”崇祯皇帝沉声说道。
常春听到这里,身躯猛然挺直,眼眶也变得红了起来,从来没有过对普通士卒如此重视的帝王。
在战场上,基本上能留下姓名的人,都是名将,从来没有一个普通的士卒,阵亡之后,其牌位还能入功烈祠,受后人敬仰。
这世间,所有人的一生所求,不过只是身前事,身后名这两件事情罢了!
千百年后,他们的功业还能够被人记住,这便是对他们拼命最大的安慰了!
崇祯皇帝看着常春的表现,他也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常春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自从崇祯皇帝选择站在广大百姓这一阵营开始,这件事情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二人沉默了片刻,最后崇祯皇帝主动开口,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
“对了,给德州城的官员说一下,让选几个婢女去三堂,这几天照顾李香君,朕身为男子,有些不方便!这几日就住在东边的花厅吧!”崇祯皇帝说道。
“是……陛下,是真的……不方便吗?”常春面色古怪的说道。
“滚蛋!”崇祯皇帝笑骂一声,常春便一溜烟的跑去通知那些官员去了。
……
南直隶,应天府,南京。
崇祯皇帝离开了也有一段时日了,南京朝堂上,失去了这个强势皇帝的约束,这些官员们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太子朱慈烺监国期间,由于将政务大多交给朝中诸多大臣,以史可法为首的内阁逐渐分解成三派。
其中一派便是以户部尚书倪元璐为首,督师凤阳李邦华,还有诸如监察御史陈良谟,大理寺卿凌义渠等这些随着崇祯皇帝南下的京官,还有一部分他们的门生故吏,称为北派。
而另一派则是以户部左侍郎高宏图,礼部左侍郎姜曰广为首的两名阁臣,联合原本在南京城的众多官员,与“北派”官员针锋相对,他们称为“南派”。
还有一派算是人数最多的,就是以内阁首辅史可法为首的中间派,两不相帮,冷眼旁观这两派人马争斗。
第376章 南京现状(二)
南京的大明朝廷,南北两派官员们互相之间一有机会就吵的不可开交。
而内阁首辅史可法的性子又比较温和,作为一个称职的“裱糊匠”,他老人家总是在这两派之间充当缓冲带,当两方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站出来调停。
因为他是内阁首辅,声望又高,两边人马都会给他三分面子,也想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来,所以都会各退一步。
就这样,这段时日的大明朝堂,虽然南北两派闹得热闹,但有这个“甘草阁老”在,到也算平稳无事。
今日,南京文渊阁内,正在阁内办公的几人正在传阅着一些百官呈上来的奏折,就听到一道声音从文渊阁外就响了起来。
“哈哈,捷报!捷报!诸位阁老,捷报啊!”
众人纷纷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务,望向门口,不多时,南京兵部侍郎吕大器就兴高采烈的举着一封书信,一路小跑的冲了进来!
“俨若,文渊阁重地,禁止喧哗!”内阁首辅,暂领兵部尚书的史可法,微微皱眉,开口斥责了一声自己的老下属。
吕大器嘿嘿一笑,拱手冲着文渊阁内的众人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嘿嘿,元辅教训的是,不过这次下官喜悦之情难以抑制,这次可真是一个大大的捷报啊!”
一听此言,众人纷纷都来了兴趣,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围了上来。
“俨若,瞧你高兴的,该不会又是河南省那几个知府将伪顺的伪官押来了吧?”高宏图笑着开口道。
“高阁老,那算什么捷报?若都是押解这样的几个乡野无知的官员的话,那我大明可就天天捷报频传了!”倪元潞瞅准机会,不阴不阳的呛了一句。
看到倪元璐发难,姜曰广在一旁立马反驳道:“倪阁老,你说这话在下可就不爱听了,就算是一二个流贼伪官,也能表明我大明众官员拳拳的爱国之心,怎可出言讥讽?”
眼看两派人马又要吵起来,坐在中间的史可法立马开口调停道:“好了好了,一说话就要吵架,看捷报,看捷报!”
说罢,他抬头问吕大器道:“是各处传来的捷报啊?”
“元辅,是山东德州!是从陛下的玄甲营亲兵亲自从前线送过来的!”吕大器激动的开口说道!
“什么,哪里?是德州的捷报?!”
“你说什么?陛下的亲军是什么营?”
文渊阁内的阁臣们七嘴八舌的围着吕大器追问起来。
“好了好了,诸位稍安勿躁,咱们先看捷报上写了什么,再一件件的议论吧!”史可法精神一振,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就夺过吕大器手中插着鸡毛的信件。
众人看了看信封上崇祯皇帝的火漆印章,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的神情。
“这是陛下的印章,陛下怎么跑到德州前线去了?”倪元璐惊讶的说道。
众人皆不语,史可法拿着小刀小心的将信封划破,拿出里面的信纸看了起来。
片刻后,众人将第一页浏览完毕,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了喜悦的神情来!
“大捷!这真是大捷啊!”史可法双目泛着泪花,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是啊!斩获真奴近三千之众,这可是今年来最大的大捷了!”姜曰广也神情激动的高声说道。
“而且这可是陛下亲自指挥的战役,我等要以塘报的形式,发遍我大明诸省,值得好好庆祝一番!”倪元璐也激动地说道。
“倪阁老,圣上可在信中说了,说最好不要透露他在山东的行踪,你这样干,岂不是有违背圣意之嫌?”高宏图立马抓住机会,冲着倪元璐开口指责说道。
“高阁老,你也说圣上信中说了‘最好’二字,那就是让我等灵活处置!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风雨飘摇。老夫认为,正要将圣上在山东指挥我明军大胜建奴鞑子的消息,传遍我大明疆域四海,以鼓舞我大明境内人心!若是我等文臣不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事事都要陛下亲自来安排,那朝廷要我等阁老有何用处?”
史可法一见二人又开始了,头疼的揉了揉眉头,伸手制止二人道:“行了行了,如此大捷,理应高兴,怎么又吵起来了,都几十岁的人了,二位都少说两句!”
一见内阁首辅史可法亲自劝架了,倪,高二人这才冷哼一声,互撇过头去,不理睬对方了。
而站在一边的南京兵部左侍郎吕大器仿佛痴哑了一般,对着文渊阁内两派阁老的斗争视若不见,装聋作哑起来。
作为内阁首辅的史可法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我还是支持倪阁老的意见,如今我大明太需要一次这样的大胜来鼓舞士气了!这样,找个折中的法子,就说我大明官兵在山东德州打了大胜仗,将建奴驱逐回了顺天府,收复京师指日可待!而对于陛下亲自指挥这件事,既然陛下在信中说了,最好让吾等不要透露他的行踪,那咱们就不说是陛下指挥的了,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见内阁首辅史可法安排妥帖,倪元璐和高宏图两人也纷纷对其拱手道:“一切听从元辅的安排!”
随即,史可法将第一页信纸交给了吕大器,开口说道:“俨若啊,以南京兵部的名义,参照圣上这页信纸上面的内容,写一份塘报来,我等审阅票拟后,再呈交太子殿下和司礼监王公公批红,王公公无异议后,就可以给我大明境内的百姓宣传这次德州大捷了!”
“是!阁老!”吕大器微微颤抖的双手也出卖了他内心激动的心情,他接过那页信纸,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随即文渊阁内众人又将目光聚集到了第二页信纸之上,片刻后,众人的目光都沉了下来。
这第二页信纸上,崇祯皇帝写的很清楚,他要二十万两银子,除去给两万北上的战兵发放战饷饷银,还有很大一部分,要奖励此次立功的士卒和发放抚恤银!
第377章 南京现状(三)
文渊阁内,众阁老看着这则消息,纷纷深吸了一口气来。
“二十万?在小小的德州打了一次仗,怎么这么多?陛下该不会被那些丘八武将给骗了吧?”高弘图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
“高阁老,你这就不懂了了吧!”倪元璐嗤笑一声,斜着眼睛看了高弘图一眼,开口说道:“老夫在京师时,曾听闻,陛下亲自下令,将阵亡士卒的抚恤银给提升了一大截,而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次能斩获这么多建奴的脑袋,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真金白银的赏赐,这才能三军用命,取得这次德州大捷!”
“呵呵,倪阁老,你说的好听,如今秋粮尚未收缴,我大明崇祯十六年,加征了‘三饷’,而且北境大部分省份还在我大明的掌控当中,才一共收得2500万石粮食,分给各地布政使衙门,每个省份就没有多少粮食。而且我大明自施行一条鞭法以来,除了给京师的漕运,秋粮都是折合现银上缴的,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北境大片疆域沦陷,按照之前夏税的收缴情况,据老夫估计,这次秋粮可能也要减少一多半!如今每个衙门都要银子,而且我大明许多官员的俸禄到现在都没有发放!”高弘图瞪大了眼睛,扳着指头,对着倪元璐说道。
听着听着,倪元璐随即不耐烦的打断了高弘图的喋喋不休,他不屑的说道:“高阁老,你莫是忘了,本官在京师当的可是我大明朝的户部尚书!这些我知道的比你详细!除了这些固定的数字,实际上来说,崇祯十六年,秋粮漕运抵京才100万石,远远低于应该漕运进京的800万石,根本就不够京师官员的食用,陛下只能紧急拿银子从京畿附近购买粮食!这些你一个在南京的官员,还没有资格指教老夫!”
“而且,陛下好不容易打一个大捷,若是连这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咱们都要思量再三,那咱们就脱了这件官服,回家种地算了!”
听着倪元璐的抢白,另一名阁臣姜曰广此刻也站了出来,开口问道:“那不知倪尚书,这二十万两白银从哪里出?现在各衙门的预算早就已经将收缴上来的夏税400多万两白银,全部用完了!就这,还有些衙门拨的银子还不够呢,倪尚书你说,这笔银子该由哪个衙门挤出来?”
闻言,倪元璐仿佛成竹在胸一般,老神在在的开口说道:“那自然是大家同舟共济,从各个衙门里拨出一点钱,共同给陛下将这笔银子省出来!”
倪元璐此言,诸位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们一听,都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名义上同舟共济,说得好听。可实际上操作起来,这二十万两银子,究竟从六部九卿哪个衙门出?每个衙门出多出少?这都是值得商榷的问题!
若是都交给户部尚书倪元璐处理,那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看似大公无私,实则打击异己!
果然,倪元璐此言一出,立马激起了高弘图和姜曰广二人的反对,就连史可法也是微微摇头,不同意倪元璐的办法。
看到众人都出言反对,倪元璐也耸了耸肩,拂袖不悦的开口说道:“既然不同意老夫的提议,那你们自己商议吧,反正陛下已经下旨,若是我等在三日之内还没有筹集到二十万两白银,押向山东,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我就要如实向陛下禀报今日之事了!”
闻言,众人纷纷回想起那个在南京城内,手腕强势的崇祯皇帝,也都先后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史可法拍板,从六部衙门中挤出一些经费,东拼西凑,弄出来了二十多万两银子,派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老大人押送至山东,亲手送到崇祯皇帝手中。
又是吵了一天的文渊阁终于将银子的事情给敲定清楚,这些阁老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之前的疑问还没有解答。
只见阁老姜曰广皱着眉头说道:“你们那会儿都听到吕大器说的吗?陛下的亲兵叫什么?玄甲营?我没听错吧?”
“居之,你没有听错,就是玄甲营!”高弘图冲着他回答道。
“嘶……元辅,陛下的亲军不是叫勇卫营吗?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个玄甲营啊?”姜曰广转头问史可法道。
“确实,陛下亲自组建的勇卫营,此时正由靖南伯黄得功率领,这个玄甲营的叫法,老夫也是第一次听到!”史可法摸着长须说道。
“玄甲营?这名字还真是耳熟……对了!昔日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不就成立了这么一支纵横天下的精锐骑兵部队嘛,其也叫玄甲营!”史可法眼前一亮,开口说道。
“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陛下曾经推崇过此人吗?”倪元璐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陛下御极十几年,未曾听说过啊!”史可法则皱起眉头来,迟疑的说道。
“那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又成立这么一支亲军了?”高弘图皱眉说道。
“可能是陛下最近一时兴起吧,想要效仿昔日的唐太宗李世民,收复我大明疆域,这才给亲军改了名字。”姜曰广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闻言,众人虽然心中还有些许疑惑,不过大明历代皇帝的奇葩事也不算少了,给自己亲兵营改个名字,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筹集银子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史可法看着西沉的斜阳,想了想,开口道:“如此大捷,咱们几个明日一早在朝会上,向百官当众宣读一下,用以鼓舞我朝中百官的积极进取的士气!我想……如今天色渐晚,应该还是要给监国的太子殿下提前说一声!”
一旁的倪元璐接口道:“元辅思虑周详,如此喜讯,理应报与太子殿下得知,只是不知今日是司礼监哪个公公当值啊?”
史可法抬眼想了想,开口道:“应该是掌印的王公公,他可算是个厚道人,这样,我写个奏疏,请他连夜给太子殿下呈上去。”
第378章 厂卫变化
文渊阁内。
众阁老一听说是王承恩,倪元璐和高弘图等人纷纷松了口气,若是首席秉笔兼东厂提督太监王德化的话,这些阁老可不想和这个死太监牵扯过多。
因为就在崇祯皇帝离开的这段时日,东厂提督王德化已经将好几名朝中官员给下了诏狱,其中有高弘图一派的人,也有倪元璐一派人,就连中立的几名官员,也通通照抓不误,而且将他们的家产全部抄没,直接入了内廷司钥库。
这几名阁老跑去和他理论,王德化直接双眼一瞪,理直气壮的说,他拿人都是有证据的,这些官员贪赃枉法,自己那里证据确凿,不用三法司会审,东厂本来就有直接拿人之权,至于抄没的家产,那都属于犯官赃财,先入内廷司钥库,等皇爷回来后,再做鉴别。
对于王德化这样的既是司礼监大太监,又属于滚刀肉的无赖类型,诸位士人阁老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暗地里筹备证据,准备等着崇祯皇帝回来后,再亲自到崇祯皇帝面前告状。
好在王德化虽然蛮横跋扈,但还远没到之前的魏忠贤那般的地步,而且他抓人还真的讲究个证据。
东厂抓人居然讲起了证据?!这着实也让满朝的文武大臣有些惊讶,虽然有时候也会钓鱼执法,屈打成招,证据的搜集手段有些不正当。
但是,南京城真正能做到不触犯《大明律》的官员们有几人?哪一名朝堂官员经得起东厂派出的锦衣卫一查再查?
所以这些官员只是在私底下痛骂几声王德化,然后庆幸自己不是那些被抄家的倒霉蛋儿。
很快史可法就将要给太子朱慈烺上疏的奏疏写好,拿在手中,冲着其余众人说道:“好了,我将这封奏疏呈给司礼监掌印王公公,诸位都回去吧,今晚值房我来守吧!”
听闻史可法如此安排,其余几名阁臣也纷纷站起来行礼道:“有劳元辅了!那我等告辞了!”
众人互相行礼后,史可法揣着奏疏,一路朝宫里行去,行至宫门前,只见一个蓝衣太监拦住了史可法。
“站住,如今天色已晚,宫内已经禁止出入了!……哎呦,这不是史元辅吗?”这名太监本来趾高气昂的对着走来的史可法说着,但在认出了来人后,这名太监立马堆上了笑容,尖声说道。
“哦,原来是高公公啊!”史可法也认出了这名太监。
原来此人是之前就在京师内廷当值的高起潜。
此人因“通晓军事”而备受皇帝的赏识,颇受重用,崇祯帝用高起潜为监军,督领官军讨伐叛将。
崇祯十七年二月,崇祯皇帝任命此人为辽东监军,但是听说高起潜出城后不久,京师就被李闯流贼给围了,此人也不见了踪影。
后来,没想到此人在崇祯皇帝从南京北上后,又出现了南京城内。
史可法等大臣们猜测,此人肯定是因为当日李闯流贼围京,眼看局势不妙,私自逃跑了,后来他又听崇祯皇帝莅临南京,又跑南京来想要继续当自己的内廷大太监。
随后,此人被王德化带进宫去,监国的朱慈烺见状,就将其留在了宫内当值,不过还没有给其安排具体事务,只让他等着崇祯皇帝回来后,再由崇祯皇帝为其安排职务。
因为是王德化带此人进宫的,所以此人就在王德化手底下暂时当值起来。
正所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以往趾高气扬的高起潜,如今穿了象征普通太监的蓝色宫衣,见了内阁首辅史可法,也立马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面对这个曾经的大太监,史可法也不敢轻视,虽然此人“通晓兵事”一大半是吹出来的,但是此人随军出征,还幸运的往往能打几个胜仗,保不齐崇祯皇帝回来后,还会一如既往的重用此人。
“哦,原来是高公公啊!”史可法客气的拱手行礼道。
“哎呀!别介,元辅给咱家行礼,这算什么事啊!这真是折煞咱家了!”高起潜立马还礼道。
史可法也不想和这个太监牵扯太多,他开门见山取出奏折,开口说道:“这封奏折是有关陛下的捷报,今天陛下的书信刚刚送来,这是老夫誊写给太子殿下的有关此事的奏折,不知今晚司礼监是那位公公当值啊?劳烦高公公将此奏折连夜呈与太子殿下!”
史可法明知故问的冲着高起潜说道。
高起潜闻言,立马开口道:“阁老,今晚是老祖宗在伺候太子殿下,既然是有关陛下的消息,咱家自然不敢怠慢,您就放心交给我吧!咱家立马呈交给老祖宗!”
司礼监掌印太监,也就是宫内所有太监的头儿,管着内廷四司八局十二监,大大小小无数的太监宫女。所以在宫里,这些太监们都统一称司礼监掌印太监为“老祖宗”,首席秉笔太监为“二祖宗”,剩下的司礼监大太监们依次往后推。
如今大明朝的太监们口中的“老祖宗”,自然就是与崇祯皇帝同生共死且十分信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了!
史可法闻言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奏疏交给了高起潜,高起潜双手接过,史可法又和其寒暄了两句后,便转身告辞离开。
高起潜在关了宫门后,也拿着奏疏消失在了宫内。
拿到奏折的王承恩自然欢天喜地的跑到东宫,将奏疏交给了太子朱慈烺,当得知崇祯皇帝在山东省打了个大胜仗后,太子朱慈烺也是兴高采烈的想要找人去分享,结果他在东宫转来转去,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的几名兄弟姐妹们,坤兴公主朱媺娖,定王朱慈炯二人出海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永王朱慈炤则最近迷上了方以智书中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成天不见人,不知道在自己的宫内神神秘秘的干什么,时不时还将方以智叫过去,太子朱慈烺如今忙于监国,也不去管他们二人在干何事。
好事没有人分享的太子殿下很是郁闷,他在宫内转了好几个圈,见如今已经是戌时,天色已晚,只得作罢。
第379章 甚嚣尘上
南京城,奉天殿。
第二天朝会上,南京城的诸多官员前日都已经提前知晓了大明朝廷在山东的大捷,对此次朝会也有了一个大致的心理预期。
兵部侍郎吕大器昨夜已经将塘报写好,由史可法连夜修改润色之后,近日在朝会上,由内阁首辅史可法交由坐在御座旁边的朱慈烺审阅,朱慈烺看完后,自然是全权同意,命令兵部大加刊印,发往各处,以激励大明境内臣民抵抗之信心!
而丹墀下的百官,自然对着空空的龙椅,又是一阵山呼万岁。
但随后朝堂上的各官员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史可法首辅当众宣布了,为奖励此次德州大捷的士卒,需要筹集军饷赏银,押往前线。
在得知各衙门的俸禄和预算被硬生生挤出了二十万两银子,用于奖赏此次大捷的士卒,发饷等用途时,顿时大殿内的气氛沉闷了下来。
尤其是国子监,都察院,翰林院等“清水衙门”里的“清贵官员”们,比如各路科道言官,监察御史,翰林院编修等人,脸色顿时就苦了下来。
但是在这个喜庆的时间节点,只好暂时先委屈一下这些朝廷中的“清贵”们了!
随后下朝之后,南京朝野上下,曾经被崇祯皇帝否决掉的“联虏平寇”之策,又甚嚣尘上。
说白了,这些人还是害怕,继续打仗的话,又要花费不知道多少银两,那原本户部拨给自己头上的钱,又要挪作他用了!
要是你皇帝花自己内帑里的钱,你爱干嘛干嘛,但是你要是花朝廷户部的钱,那就有人要不满了!
什么?你说打仗是为了国事?就算是为了国事,那些丘八们凭什么拿那么多银子?我寒窗苦读十几年,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做了官,我也是兢兢业业为了我大明国事,如今拿俸禄的还不如一个普通士卒拿得月饷多?这让这些大明朝堂官员们很是不满。
更何况,就只是打下了一个小小的德州,就要二十万?!那我大明九州万方的疆域,要都如同像德州大捷的士卒们一般这么赏赐下去,那恐怕需要数以亿计的白银了吧?
这样看来,曾经这些我东林阁老们提出的“联虏平寇”之策果然是老成谋国啊!
这种,既不用出钱,不用废一兵一卒,又能驱使建奴鞑子和流贼伪顺斗个两败俱伤,我大明坐山观虎斗,顺带再收复一番被流贼占去的原本属于我大明的疆域,一想都是很美妙。
如果这个政策能施行,都不是一箭几雕的中赢,直接是大赢,特大赢,那简直是赢麻了!
更何况,听说我大明的平西伯吴三桂,勇猛忠义,正联合建奴在顺天府内,对盘踞在山西境内的流贼展开全面进攻,如今打的是如火如荼,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和建奴联合的契机嘛!
(南京这些官员并不知道此时吴三桂已经投降了建奴。)
很快,不止一人抱有这种目的官员,又开始私底下活动起来。
……
顺天府,紫荆关。
阿济格的大军已经在此驻扎了有一段时日了,但是面对着占据了地利优势的大顺军,满清的进攻总是屡屡受挫。
但是这山西又不能不打,相比于一马平川的山东,高屋建瓴,居高临下的山西显然对建奴占据的顺天府更具威胁。
而且山西高原,地处华北与西北、蒙古的交通要冲。
三晋大地自古是拱卫京畿的西大门。满清若是能够控制山西对清廷稳定华北、进而进攻西北(陕西)和南下中原都至关重要。
所以满清朝廷才会集中全部优势兵力,想要先把山西打下来。
此时,刚从京师参加完朝会的唐通心事重重的赶到了紫荆关附近。
因为他日前为了避免在河南和大明军队直接打仗,就自告奋勇的提出劝降身处于大同的前明朝总兵姜镶来。
因此,多铎将他派往了北面进攻大同的英亲王阿济格部,看看能否劝降姜镶并协助攻打山西。
进入阿济格驻扎在紫荆关的大营内,英亲王阿济格和一众将领已经在帐内等候了,唐通进入帅帐,给坐在中间的阿济格拍绣打千道:“奴才唐通,奉豫亲王大人之令,前来协助英亲王大人,攻打山西!”
“哈哈哈,好好好!唐大人快快请起,快坐快坐!”一脸虬髯的阿济格露出笑容,连忙招呼着唐通坐下。
看起来这山西是真的不好打啊!连一向蛮横粗暴的阿济格也变得彬彬有礼起来了。
“谢大人!”唐通依言起身,微微环视了一下帐内,随即在右手边一处空着的地方坐了下来。
帐内,随着阿济格一同在北路进攻的还有平西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还有一些八旗将领。
等众人坐定后,英亲王阿济格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即有些烦躁的开口道:“唉,从上月攻打山西以来,眼看都快两个月了,咱们还在顺天府内打转,这些顺军守卒依靠地利之便,让我等吃尽苦头。唐大人,你说有把握劝降姜镶,此事究竟有几分把握?”
闻言,帐内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唐通方向,尤其是与唐通刚在京师皇极殿吵了一架的吴三桂,更是目光阴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通起身拱手道:“回禀英亲王,奴才之前确实与如今驻守大同的总兵姜镶有旧,眼见我大清久攻山西不下,这才斗胆向豫亲王大人提议,想来为我大清贡献自己的一些绵薄之力!至于有几分把握,奴才只能是尽力而为,一切……”
说到这里,只见吴三桂猛然站起身来,冲着阿济格先是行了一礼道:“英亲王大人,奴才有一言想要问问唐大人。”
阿济格摆摆手,表示同意。
随后吴三桂看着唐通,眼神中挑衅意味明显,他高声说道:“唐大人,不瞒您说,我也曾与姜镶有旧,这段时日,我也曾派人去劝降过姜镶,结果那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可见姜镶已经决意死命顽抗到底了!不知你又有何方法,能够劝降这个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总兵姜镶?”
第380章 招降条件
紫荆关大帐内。
面对吴三桂的提问,唐通不慌不忙的起身,对着他强硬的开口道:“平西王,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而且恕我直言,你派人前去招降姜镶,这样畏首畏尾,懦弱胆小的做法,根本就是很难招降成功!”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受到嘲讽的吴三桂一听,立马暴跳如雷的大叫起来。
而帐内的英亲王阿济格好像十分愿意看到这两名汉人异姓王之间的争斗,他自顾自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美酒,似乎并不准备出手调停唐通和吴三桂之间的矛盾。
帐内的众人见最高长官英亲王都无动于衷,智顺王和其余八旗将领自然不会站出来说些什么。
面对着吴三桂的暴跳如雷,唐通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他转头冲着阿济格拱手道:“若要在下劝降总兵姜镶,奴才还需要英亲王大人的帮助!”
阿济格盯着唐通,开口说道:“唐大人请说,只要你真的能说服大同的总兵姜镶归顺我大清,那日后打下大同府,本王记你的首功!”
“多谢英亲王大人!”唐通对着阿济格拱手说道:“不知这几日有无从顺天府进入大同的商队?是否可靠?”
阿济格闻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开口道:“哦,唐大人,难道你想……?”
“是的!奴才要亲自前往大同,劝降姜镶!”唐通将牙一咬,沉声说道。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吴三桂,尚可喜等人都瞪大眼睛看向唐通,心中想到:“唐大人,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就连大马金刀坐着的阿济格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满脸喜色的开口道:“什么?你真的要亲自前去大同府劝降?”
要知道,不仅是吴三桂,就连阿济格自己,他都曾经派人前去大同劝降姜镶,结果那些人还是毫无疑问的一个都没有回来。
总兵姜镶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在对满清朝廷表明了态度!
“想要老子投降!门都没有!”
如今一听唐通想要亲自孤身前往大同劝降姜镶,这令阿济格也有点踌躇起来。
如今唐通毕竟贵为大清朝的定西王,是满清入关后,第一个投降的明廷高级将领,又是他弟弟多铎的心腹,要是这次此人在招降姜镶的过程中,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无论是对其他降清的汉人官员还是自己弟弟豫亲王多铎那里,都会很麻烦。
“这个……唐大人,我们要不再商议商议,这样做,对你可有些太过冒险了!”阿济格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
闻言,唐通继续对着阿济格开口道:“多谢英亲王大人的美意,我唐通来这里是为了我大清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打下大同,如今战事胶着,请大人能够允许我前去招降姜镶,若是奴才此去不幸遇难,奴才也无怨无悔!请英亲王大人莫要迟疑!”
看到唐通去意坚定,英亲王阿济格不由得内心也涌上来了一股敬意,他亲自倒满一杯酒,端到唐通面前,大声说道:“定西王!我弟弟豫亲王果然没有看错你!有勇有谋,能成大事!来,喝了这杯壮行酒,若此行真的能够成功招降大同总兵姜镶,你也是我阿济格的自己人!”
见状,唐通立马跪倒,大声说道:“多谢英亲王大人!”
“定西王不必如此,快快请起!”阿济格一手将唐通扶了起来,并向他递过酒杯。
唐通接过酒杯,并没有着急饮下,他对着阿济格说道:“英亲王,奴才还有一事想要询问。不知大人劝降姜镶,想要给其什么地位和好处呢?大人就在这里给奴才交个底,奴才去了大同,也好心中有数!”
“定西王所言甚是,这个姜镶驻守大同,和大顺军的张天琳等人占据地利固守,我大清八旗勇士和汉八旗士卒损伤甚众,本来本王想着,若是能攻陷大同,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但如今他若是归顺,这些本王可以不追究,饶他一命吧!”阿济格眼神中闪烁着暴戾的色彩,神情傲慢的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唐通在心底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腹诽道:“嘿,你这个关外的野猪皮,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老子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入晋给你招降姜镶,你就开出这么个条件?要是我,我也拼死跟你打啊!如今打不下山西大同府,处于劣势的,可是你满清,开出条件求人投降,有这样开条件的吗?”
虽然唐通心中将阿济格痛骂不已,但在脸上,却是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他冲着阿济格拱手说道:“呃,英亲王大人,这样的条件,是不是有点儿……不够重啊?”
“嗯?那你说我大清应该开出怎样的条件?难道给他也分一个异姓王?”阿济格浓眉倒竖,心中不满,不由得大声反问道。
面对暴躁的阿济格,唐通语气依旧平稳,他开口道:“英亲王稍安勿躁,听奴才给您详细说说。”
“姜镶此人,据奴才与其打过的几次交道,此人性情孤傲,吃软不吃硬,极其看重个人声誉。既然是招降,自然要给其给一些好处,否则,就算是奴才亲自去,也是于事无补的。”唐通对着阿济格娓娓道来。
阿济格闻言,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道:“那你说,应该给他什么好处,此人才可投降我大清?”
闻言,唐通目光一闪,显然是之前心底早就想好了打算,他开口说道:“英亲王勿要顾虑太多,奴才提出的建议都不会使大人太过为难。若要招降姜镶,首先,大人应该统统赦免姜镶的之前对我大清八旗勇士损伤之罪,继续让其当总兵即可。其次……可让其继续驻守重镇大同,麾下兵马也可以自行全部保留!如果能答应这两点,再加上奴才亲自前去,现身说法,奴才相信,姜镶一定会同意归顺我大清朝廷的!”
唐通说完后,阿济格皱着眉头,沉默不语,显然是在纠结唐通这两个建议。
第381章 范氏渊源
就第一个建议而言,姜镶和张天琳等人,这段时间,率顺军顽强抵抗,杀伤了自己很多旗丁,若是就这么放过此人了,阿济格恐怕他麾下的旗丁们会不同意。
第二个建议而言,大同自古都是京师重镇,可直接威胁京师安全,将大同交给这么一个汉人总兵驻守,阿济格心底总不是滋味。
若是不答应吧,那这次劝降姜镶很有可能又会无功而返,如今已经八月,天气也渐渐转冷了,若是进了十月的门,那风雪交加下,山西更没有可能打下来了。
看着阿济格纠结的样子,老牌汉奸智顺王尚可喜站起来,开口说道:“英亲王大人,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对于这个早些年就投降过来的尚可喜,阿济格还是很信任的,他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开口说道:“智顺王言重了,但讲无妨!”
尚可喜冲着阿济格躬身行了一礼后,开口道:“英亲王大人,如今我大清坐拥京畿地区,唯一的威胁,就是对我们居高临下的山西高原内的大顺军队,为了他们,我大清已经派遣人员带着叔父摄政王的书信前往南京了,想要与明廷议和来争取时间,英亲王大人如今应该快速决断,以免贻误我大清朝廷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
随即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唐通,继续说道:“唐大人所言这两条建议,倒也算是中肯。若想要姜镶归顺,这两条都应该答应于他,我大清若是想入主中原,逐鹿天下,山西全省必须要全部拿下,而拿下山西的第一步,就是要拿下山西东面的重镇大同!这样才能进一步攻打省会太原。打下太原,我大清西北门户就会掌握在我们手中,我大清可再无后顾之忧,可以专心致志的向西,向南进攻明廷和大顺!”
听完尚可喜的这番话,阿济格虽然脸色好看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些迟疑,他还是想将重镇大同捏在自己手里,并不想让一个汉人降官,驻守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但是心底这番对汉人歧视的话语,他又无法明着说出来,毕竟还要靠这一些汉人官员给他们卖命,让汉八旗的士卒们在前面当炮灰呢。
好在阿济格沉吟片刻,想不出完美的解决办法,就不再想了。先让唐通去大同试试,若是劝降成功,那个姜镶就成了他大清的臣子,到时候以大清朝廷的名义,还不是随意拿捏于他。
自己只需要在如今权势滔天的弟弟多尔衮面前提上一两句,相信凭借他弟弟多尔衮的聪明睿智,定能想出更好的处理办法。
一念及此,阿济格心中再不迟疑,他冲着唐通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本王就答应下来唐大人提出的这两个条件了,不仅如此,若是姜镶有功,我大清还可以给他加官进爵,以示恩惠。”
“多谢英亲王大人体谅!”唐通拱手行礼道。
一旁的尚可喜也开口道:“英亲王大人英明!”
“哈哈,都坐都坐,喝酒喝酒!”阿济格咧嘴大笑道。
众人坐定后,又喝了几巡酒,唐通随即开口询问道:“英亲王大人,那在下就化妆成客商,跟随商队前往大同,不知过几天入晋的是谁人名下的商队呢?”
听到唐通的疑问,阿济格哈哈一笑,神态轻松的开口道:“不瞒唐大人说,正是我大清的好朋友,山西有名的巨贾,范永斗家的商队!”
“范永斗?”唐通心中一惊,他之前也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没想到,此人居然和建奴勾结如此之深,看情形,阿济格对这个范永斗很是满意,连称呼都变得亲切起来了。
看着唐通的神情,阿济格以为唐通之前没听过此人,对自身的安危有所顾虑,于是他又给唐通详细说了说范永斗此人的背景和与满清很早之前就打过的交道。
只见阿济格先抿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冲着唐通开口说道:“定西王莫要惊疑,本王保你此次跟随范永斗家的商队入晋,绝无任何差池,范家祖上,早在明初就和蒙古等关外地区开始做起了生意,传到范永斗这里,已经是第七代人了,他和另外七家晋商,联合起来,与我大清做贸易长达几十年,彼此之间,信义良好,对我大清龙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因大明朝与我大清为敌,对我等实行贸易封禁,严禁向我等贸易各类战略物资。范永斗和其余七家晋商,冒着风险给我们运来了急需的各种物资,军用方面,包括制造兵器盔甲的生铁,制作火药的硫磺硝石,用作军粮和军服的粮食与布匹。”
“民用方面,还给我们运来了紧缺的盐,糖,药材,茶叶等等日用的各类百货,还给我们运来了丝绸和瓷器等等,总之就是一句话,你大明国内有什么,这些人都能卖给我们!”
“而且这些人还将大明国内最新的情报也统统贩卖给我们,多年合作下来,我大清和这些晋商关系已经是犹如兄弟了!所以唐大人你尽管放心,都是自己人!哈哈哈……”
说到最后,阿济格不禁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听到阿济格滔滔不绝的讲了这么一大堆,唐通心中暗惊,他知道边关走私情况严重,没想到能够这么猖獗,大明朝对满清严厉的贸易禁令,在这些人眼中,简直形同虚设!
而且,管理边关的官员将士们,估计也被这些人给渗透成筛子了,这才能解释为何这些对满清的“违禁物品”能够源源不断的从张家口运往满清八旗和蒙古各部了!
唐通深吸一口气,勉力露出笑容道:“啊!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啊!那奴才就放心了!”
闻言,阿济格点点头,最后又安慰了唐通一句道:“嗯嗯,唐大人尽管放心,你至多带上不超过十人的队伍,混迹在范家的商队中,那些顺军是绝对不会看出来任何端倪的,而且范家也早就上下打点过了,此行一路上绝对没有任何危险!”
第382章 大同重镇
大帐内。
为了打消唐通的疑虑,阿济格又给唐通透露了近日山西商人与大清秘密联络的一些消息:
“而且范永斗他们还给本王说,得知我大清天兵到此,他们已经箪食壶浆,盼望我等尽快收复山西全境了,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还会给我们一些帮助,所以,这下唐大人就放心了吧!”
至此,唐通终于从阿济格口中,摸清楚了范永斗家族在满清这边的所有“贡献”,他冲着阿济格点了点头,开口道:“既如此,奴才一定不辱使命,亲身入晋,尽力劝说姜镶归顺我大清。”
“哈哈,好!诸位,来共同举杯,为唐大人壮行!祝唐大人马到成功!”阿济格闻言大喜,举起酒杯,高声说道。
帐内众人纷纷举杯,很快气氛便变得热闹起来了。
……
两日后,怀揣着阿济格亲笔信的唐通,带上自己的数名心腹亲军,化妆后,混迹在范永斗的商队中,进入了山西境内!
果然如同阿济格所言,一路上的关卡哨所内的军官,一见是范永斗的商队,并没有过多的盘查,他们和管事之人长袖相通,在袖内拿了不知多少银两后,就挥手放行。
无惊无险的行了几日,众人便行至了大同城外。
唐通仰头看着巍峨险峻的城池,心底赞叹不已!
大同不愧为九边重镇之一,大明建国之初,由开国名将徐达精心策划和严格监督修建,城墙高耸,四角均有角楼,并于西北角建有高大瑰丽的“乾楼”,城墙四周,修建了54座望楼,94座窝棚。
大同镇城设四门:东和阳门,南永泰门,西清远门,北武定门。
四门之外就是瓮城了,瓮城城门的门洞进深约30米,上建箭楼或匾楼。城墙外侧修壕堑,有深约5米,宽约10米的护城河,上设吊桥,供行人来往。
而大同重镇又一个其余八个重镇都没有的独特现象,那就是它并非一个单独的四方型堡垒状城池。
大同城格局由四部分组成:主要部分为高大坚固的镇城,在镇城的南、东、北墙外另外各有一个自成一体的四边形小城,分别叫做南小城、东小城、操场城,而各个小城也有独立的瓮城和月城,均与镇城相隔不到两百米,用吊桥与主城连接。
这种设计就极大的增加了大同的防御能力,敌军如果要攻入大同镇城,必须先要打下三个小城中的某一个,光通过的城门就至少需要过4到6道城门。就算是攻下了外围的某一个小城,主城的吊桥如果不主动放下,仍然进入不到大同镇城内,这种防守措施使大同镇城真正成为了固若金汤的安全之地。
民间又传说大同曾经为凤凰降临之地,所以大同重镇这种格局,被形象的称为“凤凰单展翅!”
唐通绕着外城转了一圈,由衷的赞叹道:“果然是巍然如山,固若金汤!不愧为京师锁钥之称,真乃屏全晋而拱神京啊!”
“此镇若是据城固守,可挡十万雄兵啊!”唐通在心底暗暗说道,顿时觉得自己想出来让姜镶驻守大同的条件,真是太有预见性了,最好能将此城变成自己秘密反清的一个大本营,就算有朝一日自己暴露了,凭借此城,只要城内粮草足够,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总兵姜镶,唐通心底一沉,此人究竟是何态度,自己还要慢慢找机会再试试他。
如今不管是此人投降流贼还是投降满清,都对大明不利,现在满清和流贼打了起来,自己再给他们加把火,让这场战争打的更大,更热闹一些,否则满清八旗若是打不下山西,他们很有可能就会移师南下,到时候就直接和大明开战了!
大明的军事实力,唐通是知道的,简直惨不忍睹,如今还龟缩于江南,他一定要将战场尽量控制在长江以北,最好让建奴和流贼打个两败俱伤,然后崇祯皇帝再带着整顿好的大明军队挥师北伐,这样整个大明北境就可不费吹灰之力的重回大明怀抱。
而如今,仅仅占据顺天一府之地和关外的建奴和占据北境大片疆域和数省之地的大顺相比,显然是处于劣势的一方。
崇祯皇帝命他潜伏,但怕他暴露,又不给他下达怎么做的命令,也不派人联系他,唐通就只好凭借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开始做着自认为有利于大明朝的事情了。
“劝降姜镶”就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既能增加自己在满清朝堂中的信任,又能让大清和大顺力量不至于一边倒的举动了。
唐通从西边的瓮城进入,穿过瓮城,从刻着“清远门”的巨大牌匾下走过,终于进入到了大同镇城内。
看着繁华的街市,唐通和范永斗的商队告别,范家领头的那人临走之际,低声告诉了唐通,他们在大同镇内的商铺据点,他声称,定西王大人若是有任何吩咐,可以随时去他们范家商铺内寻求帮助,在大同镇内,他们会尽量满足我大清定西王的要求的!
唐通闻言,微微一笑,拱手谢过了范家领队的好意,带着自己的亲兵,拉了一大车茶叶,丝绸等物,大摇大摆的往总兵府处行去。
行至总兵府门前,被两个大顺军守卒拦住,他们举着长枪,厉声呵斥道:“大胆!总兵府重地,尔等怎敢擅闯,还不速速离开!”
面对着士卒的斥责,唐通反而挺胸向前,仰着头,大声呵斥道:“大胆!我是你们总兵大人的表兄弟,尔等瞎了狗眼,竟敢拦我?”
“表兄弟?”守门的士卒有些发懵,但看着唐通只有高门大户那般趾高气昂的气质,倒还是一下子唬住了这两个大顺小卒,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收起长枪,行至唐通面前,装作点头哈腰的对着唐通说道:“这位……老爷,您真是我们总兵大人的表兄?莫不是在哄骗小人吧?”
第383章 情形蹊跷
大同镇城,总兵府外。
面对着守门士卒的询问,唐通身边的亲兵立马站出来,呵斥道:“老子哪有心情哄骗与你,快点将我家公子接进去,你进去通报,就说你们总兵姜大人的表弟前来看望他,”
唐通斜着眼睛打量着身前的这名士卒,随即从怀中摸出了一方私印,和几两碎银子,冲着那名士卒说道:“本公子也不为难你,将这枚印章给我表兄看,他自然知道我是谁,这几两碎银子,赏你买酒喝!”
一见唐通神情倨傲,倒是和姜镶有几分相似,这名士卒便信了五六分,又见此人出手大方,还主动要求入府,想必也不是招摇撞骗之人,否则绝不敢如此行事!
那名士卒满脸堆笑,弯腰大声答应了一声,双手接过唐通的印章,将银两麻利的收入自己怀中,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率先领着唐通等人往府内行去。
而这名士卒快步走上台阶,路过另一名守卒跟前时,他神情严肃,快速在这名守门的士卒耳边低声说道:“此人是姜镶的表弟,快去禀报制将军!”
那名士卒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带着唐通一行人入府的那名士卒,脸上又恢复了谄媚的笑容,弯着腰将唐通等人带去了总兵府内。
等到唐通一行人的身影看不见了后,门口的那名大顺军士卒也脚步匆匆的向旁边一处宅子内行去。
……
唐通一行人被安排在了正厅等候,这名士卒便拿着印章,去向后堂禀报姜镶。
过了半晌,手拿唐通印章的姜镶一脸复杂的走进了正厅之内,
此人约有四十多岁的年纪,蓄有短须,相貌堂堂,端严有威,不知为何,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疲惫之色来。
不等姜镶开口,唐通首先站起来,一脸惊喜的大声冲着他说道:“哎呀!表兄,表弟终于见到你了!”
姜镶盯着唐通看了看,轻咳一声,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容来,他趁着那名顺军士卒不注意,隐秘的对着那名士卒的方向给唐通打了个眼色,开口说道:“啊!原来是通轩表弟啊!多年不见,舅父一向可好?”
人情通达的唐通瞬间就懂了姜镶递过来的话语,他也热情的拱手行礼道:“多谢表兄挂念,家父身体康健,只是近日略有小疾,去江南寻访名医,需疗养一段时日,表弟我这才带了点东西,过来看望表兄您了!”
话毕,二人又是说上一些家长里短的叙旧话语,什么三舅母前些日子突发恶疾,不幸逝世了啊,大表兄吃喝嫖赌将家业败了不少啊等等。
他们二人坐在一起说话时,那名士卒始终站在一旁,对着二人冷眼旁观,这让唐通敏锐的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意,说话也谨慎了许多。
二人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姜镶这才站起身来,对着那名士卒说道:“此人是我舅父家的表弟,从外地来看我,快快设宴,本官要为他接风洗尘!”
“是,大人!”那名士卒躬身行礼后,才有些不舍的退了下去。
“姜兄,这是……?”唐通看到周围没人,面带讶异的低声在姜镶面前询问道。
姜镶神情严肃,伸出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快速说道:“走,去内宅再说!”
唐通见状,立马闭口不言,给手下亲兵挥了挥手,这些人立马放下所带的货物,跟着二人走进了总兵府的内宅。
进入内宅后,唐通让手下亲兵把守住门口,自己和姜镶进入屋内,并关上房门,姜镶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唐大人,坐!”姜镶一边招呼着唐通坐下,一边将那枚印章还给了唐通。
“姜大人,这是什么情况?”唐通眼含疑惑的开口说道。
“唉!此事说来话长,就先不说了,唐大人,你是为何到此啊?”姜镶目光灼灼的盯住唐通说道。
“姜大人,不瞒你说,我此行是来当说客,代表朝廷劝降与你的!”唐通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此行而来的目的。
闻言,姜镶冷笑一声,开口反问道:“呵呵,朝廷?唐大人如今你代表哪个朝廷?是大明朝廷,还是大清朝廷?”
唐通闻言,不慌不忙的靠在椅背上,对着姜镶说道:“大明又如何?大清又如何?不知姜大人心中,更愿意归顺于哪个朝廷呢?”
“哼,多谢唐大人美意,你代表谁来我已经知道了,前段时日,那几个满清鞑子派过来劝降本大人的人,早就被我给宰了,如今我已经是大顺朝廷下的总兵了,恕不能答应你的招降,念在之前同僚一场,我不杀你,你快快出城去吧!”姜镶盯着唐通,沉声说道。
面对姜镶的拒绝,唐通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之意,他反倒直起身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脸上有些不自然姜镶说道:“哦?此话当真?姜大人真的这么死心塌地的为大顺卖命?既然大顺李皇帝对你这么信任,为何在前厅,就在那名小卒前,你要陪我演这么一场戏呢?”
此话一出,姜镶脸上立马红一阵白一阵,流露出一抹屈辱的神色来,沉默不语。
唐通也不着急,他也沉默的坐在那里等待着姜镶先开口。
半晌过后,姜镶才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唐大人,实不相瞒,总兵府门口的守卒都是大顺制将军张天琳麾下的精锐士卒,名为守卫,实为监视!我现在已经被他们大顺军将领给架空了!”
结合刚才的情形,唐通虽然在心底早就料到姜镶这里出了事情,但没想到情形这么恶劣。
唐通正欲想要再说些什么,只听得院内突然响起了一道响亮的声音。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闻言,姜镶脸色一变,飞快的给唐通使了个眼色,还没得及说什么,门口就传来了众多士卒的喝骂唐通亲兵之声。
“放肆!瞎了你们的狗眼,你知道这位大人是谁吗?让开!”
第384章 制将军张天琳
大同总兵府,内院。
在门外守卫的唐通亲兵阻拦不及,就被此人带来的士卒给推开。
姜镶立马走上前,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一名身穿绸缎长袍的中年男子踏上了台阶,正旁若无人的往屋内行来。
“姜大人,听说您家人来访,都不给兄弟我说一下,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那人冲着姜镶朗声说道。
随后他就看到了一身公子哥打扮的唐通,那人上下打量了唐通一眼,开口说道:“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在下唐轩,字通轩,是姜大人的远房表弟,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唐通冲着那人行了一礼道。
“哦,你就叫我张将军吧!”那人随意的说道。
一旁的姜镶立马对着唐通补充了一句:“贤弟,这位大人就是我刚才给你说过的制将军张天琳,张大人!”
已经猜出此人身份的唐通点了点头,脸上堆起笑容,冲着走进屋内的张天琳说道:“啊!在下果然是有眼不识泰山,刚才表兄在在下面前盛赞张将军,说您威名远扬,如今见面更甚闻名啊!”
张天琳对唐通的奉承,根本就不搭理。他在屋内仔细踱步着,东瞧瞧,西看看,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面对张天琳如此放肆的行为,并且还在昔日同僚唐通面前展现出来,将向来孤傲的姜镶气的身躯微微颤抖,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但还他是强行压抑住了怒火,深吸了几口气,尽力平复心情。
张天琳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开口对着唐通回答道:“呵呵,唐轩兄弟,姜大人真是如此说的?”
“是啊!”唐通一脸真诚的看着张天琳,语气诚恳。
张天琳闻言,得意的仰头大笑了一声,这才对着屋外的亲兵开口道:“传令下去,今晚在总兵府设宴,为姜大人的表弟接风洗尘!”
院内他的数名亲兵轰然答应。
此时的张天琳也缓缓从屋内走出,走下了台阶,他转身看着跟着他走出来的姜镶和唐通二人,开口说道:“姜大人留步,你们表兄弟二人久别重逢,本将军就不在你这里碍眼了,你们二人慢慢聊,咱们宴席上再会,告辞!”
说罢,他冲着唐通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随即带着亲兵从内院离开。
张天琳身边的亲兵纷纷跟上,先后走出院内。
出院门,走了一段路程之后,一名亲兵快走几步低声在张天琳耳边低声禀报道:“将军,这伙人来历不明,很是蹊跷啊!”
闻言,张天琳面色平静,仿佛早就在其意料当中,他边走边说道:“这个本将军早就看出来了,如今我们正与建奴鞑子大战之际,大同重镇自然什么牛鬼蛇神都就来此地了,不过就靠这么点人,进了大同城,晾他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严密监视他们,一旦有了破绽,立马抓起来审问!”
“是!大人!”那名心腹亲军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后又提出了心中的疑惑:“将军,卑职有一事不明,还望将军赐教!”
“讲。”
“将军,我们为何不能直接将那个姜镶一下杀死,由咱们大顺的诸位将军执掌大同重镇呢?非要将他软禁监视起来,这样很麻烦啊!”那名亲兵有些不解的问张天琳道。
张天琳斜瞥了这个亲兵一眼,清哼一声,开口道:“你知道当时咱们陛下,在姜镶投降后,想要以叛国之罪,将此人处死,为何我主动出言保下了此人吗?”
那名亲兵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属下不知!”
张天琳目光悠远,似是想起了什么,半晌后,才慢慢的说道:“这其实是宋军师和陛下唱的一首双簧,目的是为了彻底掌握大同重镇,姜镶毕竟是带着重兵投降的,若是贸然杀掉此人,那么他手下的那些将领们为了自保,肯定要奋起反抗,当时大同距离伪明京师近在咫尺,为了安定后方,咱们陛下才玩了这么一手恩威并施,并暗中嘱咐我,当他要处死姜镶时,由我站出来,保下此人!并借此期望着让姜镶和其手下的兵马,不要在后方降而复叛。”
张天琳说了这么一大堆,转头看着那名亲兵一脸半懂不懂的样子,顿时露出无奈的神情,开口询问道:“没听懂?”
那名亲兵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张天琳顿时一阵无语。
随即抬手在那名亲兵的脑袋上轻轻扇了一巴掌,笑骂道:“既然听不懂,以后就别问了!浪费老子的口水!去,把城里另外几名将军叫道本将府上来,今晚一起赴宴!滚蛋!”
那名亲兵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开口说道:“要不然怎么说您是将军呢,属下愚钝,我就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干,属下以后不问了就是!”
说罢,一溜烟的跑出了总兵府外。
张天琳转头望向气势巍峨的总兵府,冷冷一笑,眼中目光闪烁,冷冷地低声说道:“快了!让你再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随即他也转身离开。
……
却说内宅院内,随着张天琳等人的离开,姜镶冷着脸,一言不发。
站在一旁的唐通也是神情严肃,内心也有点后悔,没想到自己亲自来劝降,居然一脚就踏进了这样一个龙潭虎穴。
现在,就是姜镶有心想要放自己走,那个叫张天琳的顺军将领可能也不会放自己离开了!
事已至此,只好寻找破局之法,不然,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几人就越危险!
如今的张天琳只是在试探阶段,若是摸清了他们的底细,那唐通估计就和前面几个来劝降的人一样的下场了!
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有崇祯皇帝托付给他重要的使命没有完成!怎么能稀里糊涂的就死在大同城内!?
一念及此,唐通心中焦急,他冲着姜镶快速的说道:“姜大人,我们进屋细说!请!”
姜镶依言点了点头,二人进屋后,快速关上了房门。
第385章 姜唐结盟
坐回屋内的姜镶脸色阴沉,他沉闷的开口道:“唐大人,你已经看到了,我这个总兵府形同虚设,我这个总兵也是威仪全无,这总兵府,那个顺军制将军张天琳如同逛自家后花园一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踏马的!”
说到最后,姜镶忍不住狠狠的爆了一句粗口,重重的一拳捶在了身边的桌子上,表达着自己的憋屈之情。
唐通默然,随后开口道:“姜大人,为何情形会变成这个样子,在下记得你曾经麾下也有不少兵马啊!”
“既然唐大人你已经看到了,我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了,”姜镶轻咳一声,脸上又露出了憋屈之色来,他缓缓开口道:“今年二月十九,闯贼带着大军围城,我见大明大势已去,又有总兵周遇吉在宁武关之战的前车之鉴,为了救大同镇内数万百姓,我不得已,只好开城投降……”
说到这里,姜镶脸色微红,他不自然的顿了顿,随即继续说道:“谁曾想,当我到李自成帐下时,开头说的好好的招降条件,结果李自成当即翻脸不认人,就要将我以背叛大明国之罪处死!”
“呃……”唐通听到这里,也是一阵无语,心中腹诽道:“哦,人家姜镶身为大明总兵,开城投降你大顺,他就是叛国罪了,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你李自成之前起兵造反,建立大顺政权,与大明分庭抗礼,这算什么罪?”
看着唐通惊愕的眼神,姜镶也重重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随后,李闯麾下制将军张天琳就站了出来,将我保下,这才捡回一条命来。其实我也不感激此人,李闯和他,无非就是那套玩烂了的恩威并施的招数而已,若不是我麾下还有些兵马,他们害怕日后弹压不住。李闯那厮早就二话不说,把我给砍了!”
“兵马?!”唐通敏锐的抓住了姜镶话语中的关键词,眼神一亮,抓住姜镶的肩膀问道:“姜大人,如今你麾下的兵马现在何处?有多少人?”
姜镶看了他一眼,情绪没有任何波动,轻轻拿开唐通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掌,继续语气平静的如水的说道:“后来李闯在大同留下了他们顺军的数个将领,除了最大的制将军张天琳,还有柯天相,张黑脸二将。然后将我麾下的兵马分散各处,由我的副将,兄弟等人分别统领,并将他们派出城外。虽然名义上我依旧是大同总兵,最高统帅,实际上军政大事,都是制将军张天琳和柯天相,张黑脸三人说了算了!”
听到这里,唐通也紧紧皱起了眉头,开口说道:“那姜大人,你麾下的将领,就不知道你如今的处境吗?他们现在在何处呢?”
闻言,姜镶有些无奈的答道:“如今正和满清交战,城内的那几个顺军将领,打着我的旗号,安排他们与清军交战。
他们不明所以,只当都是我发出的命令,我又被顺军将领控制,对外传递不了消息,只能如此憋屈的活在这总兵府内!”
看着姜镶憋屈的样子,唐通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一个计策,他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激将姜镶道:“唉!没想到姜大人你处境竟如此凄惨,若是我记得没错,您家中可是将门世家,令尊令祖,世代在大明朝廷中为将,就是您这一代,也是猛将辈出,令人惊羡。远的不说,就说大人的长兄姜让为陕西榆林总兵官,胞弟姜瑄为山西阳和副总兵官,而您更是将门虎子,沙场百战,威震八方,被大明崇祯皇帝陛下授予镇朔将军印兼大同总兵官!满门勇猛,可敬可叹啊!”
随即唐通话锋一转,故意摇头叹息道:“唉,如今姜兄你虎落平阳,竟被犬欺!闯军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啊?那都是些山贼土匪之流,平日里,他们连见姜兄你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居然也能够骑在你镇朔将军的脖子上拉屎撒尿,当真是……当真是……啧!”
一番话说得本就性情骄傲的姜镶脸色涨红,额头上条条青筋崩起,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浑身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而一旁的唐通还没有完,他仿佛没有看见姜镶愤怒的表现一般,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唉,如今在下贸然来此,眼看着出不去了,我唐通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死了也就死了,只是我死了后,估计那些顺军土匪们,就会将下一个下手的主意就打到姜兄你身上了!”
“唉,如今总兵府内外都是他们的人,若是有朝一日,兄弟你在府内‘不幸’突发恶疾,一命呜呼,你的那些兄弟副将,远在天边,又能怎样?他们就算赶回来,你能在棺材里起身,给他们说出真相,让他们为你报仇雪恨吗?”
说到这里,唐通叹息连连,不住地摇头,表现出一副浓烈的惋惜之情来。
“嘭!”
一声巨响,听到这里,姜镶再也忍不住了!重重一拳锤在了木桌上,大声咆哮道:“够了!你别说了!”
唐通随即端起了一旁震起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清茶,看着犹如困兽一般的姜镶,烦躁的在屋内转来转去。
他也不急,“激将法”的效果已经达到了,现在他只需要等着姜镶主动来找自己帮忙,然后两人制定计划,一起自救就行了。
转了几圈的姜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犹如被扔在河岸上的鱼,他通红着眼睛,瞪着唐通开口说道:“唐大人,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唐通放下茶盏,目光灼灼的盯着姜镶说道:“姜大人,如今我只身来此,应该也出不去了,如今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需精诚合作,才有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说罢,唐通起身,伸出手掌,眼含期待的盯着姜镶。
姜镶犹豫了片刻,随即站起身来,左手重重的与唐通的手掌握在一起,沉声开口道:“好!你我二人精诚合作,共渡难关!”
第386章 宴席试探
山西大同,总兵府内。
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掌,唐通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如果有姜镶的帮助,自己存活的几率又大了很多。
建立盟约的二人顾不得开心,他们随即立马开始制定起自救计划来。
“姜大人,仅凭我带来的这几名亲兵,是根本没办法做出多少事情的,主要还要靠你麾下的那些兵马!”唐通皱着眉头率先说道。
闻言,姜镶也无奈的说道:“要是我能联系上我如今在外的那些兵马,大同城我早就拿下了,如今他们把我看的死死的,根本不让我出总兵府大门一步,而且府内几乎都换上了他们的人,我的人寥寥无几,根本就传递不出情报来啊!”
“唉,而且就算联系上外边的军队,大同重镇,固若金汤,本就易守难攻,只要城内那些顺军将城门一关,外边的人根本就打不进来!就算联系上了也没有多大作用!”
说到这里,姜镶颓然的靠在椅背上,重重的叹息道。
屋内二人大眼瞪小眼的都沉默了半晌。
最后,还是唐通沉声说道:“看来只有里应外合,双向发力,这才能扭转如今的局面了!”
“怎么个里应外合法?”姜镶精神一振,盯着唐通,期待的说道。
“姜兄,你过来,我初步是这么想的,你看这样行不行……”唐通冲着姜镶招招手,姜镶也俯过身子,很快,二人低低的话语声就从各自的口中传出……
……
傍晚,酉时初。
总兵府内灯火通明,大顺的制将军张天琳,和另外两名顺军果毅将军柯天相和张黑脸,带着亲兵,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总兵府内。
下人们早就将丰盛的饭菜准备好,五人分别落座后,姜镶向唐通分别介绍了一下几人,而唐通就说是自己远房表舅家的长子,姓唐名轩,这次特地来大同看望自己的表兄而来。
众人寒暄过后,接着下人们便将烹饪好的美食依次端上餐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坐在张天琳旁边的张黑脸率先发难道:“唐公子,俺是个粗人,客套的话就不说了,俺问问你。你来我这大同府,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唐通闻言,面上堆笑,装作讶异的说道:“张将军,何出此言啊?刚才在下已经对诸位将军说过,在下是来看望我表兄的。……呃,也不只是这一个原因,只因为在下家道中落,此次也想过来,看看表兄能否给在下安排一个好的差事,或者是做点小生意什么的。这种微末之事,在诸位将军面前,自然不足挂齿。”
说到最后,唐通面露惭愧之色,对着张黑脸开口说道。
“哦,这样啊!”张黑脸点点头,自顾自的端起酒盅,不再理会唐通,仰头喝了一盅酒。
紧接着,柯天相又开始了盘问,他盯着唐通说道:“不知唐公子是哪里人士,之前家中都是做什么生意的,此次想要来我们大同做什么生意呢?”
唐通不慌不忙的开口道:“回禀将军,在下祖籍陕西泾阳,平时就是做一些茶马贸易,将汉中的茶叶,运往西北地区换取马匹之类的营生,如今家父将家中生意交给了在下,在下就想在表兄这里碰碰运气,毕竟在下听说晋商天下闻名,也想过来领略学习一二。”
柯天相在询问了他有关泾阳的一些事情后,唐通都对答如流,偶有最近的时事,唐通就以其最近都在外边跑生意,常年不在家,对家中现在的事知之甚少给搪塞过去。
因为唐通祖籍就是陕西泾阳,所以他应对起来也算是游刃有余。
柯天相盘问了一会儿后,随即也不再开口,端起酒杯向唐通示意了一下,二人皆仰头一饮而尽。
最后轮到了制将军张天琳,他反倒没有盘问唐通什么问题,只是招呼着唐通和姜镶二人一起吃喝,看样子并不想查验唐通的底细。
见到张天琳如此表现,唐通不由得心中也警惕起来。此人听过前面两名将军的盘问,要么已经完全信任他是姜镶的表弟,来大同做生意而来,不必再盘问于他了。要么就是此人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已经懒得去盘问他的底细了!
毕竟对于一个快要死的人,一般人确实没有再朝他身上浪费口水的必要!
但对于谨慎的唐通而言,他认为,张天琳心中有八成可能,一定是属于后面那种更恶劣的情况。毕竟能拿捏住总兵姜镶,并做到大顺军高层的制将军位置的聪明人,不可能就会被他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
但是,他唐通也有此人不知道的优势,他在心底暗暗的想道:“哼,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张将军!”
……
五个各怀心思的人吃完了这顿“接风宴”,此时已经是戌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同镇华灯初上,热闹的夜生活也开始了。
酒足饭饱的众人纷纷离席,姜镶趁机站起来冲着张天琳说道:“张将军,我这个表弟初到大同,我这个总兵大人想要带他去逛一逛大同镇的夜市,也算是为他日后做生意先去考察考察,至于表弟带来的那一车茶叶丝绸之类的货物,就分于三位将军吧!”
姜镶说完后,张天琳身后的柯天相和张黑脸立马露出了一抹笑容,而张天琳先是微微皱眉,片刻后,他舒展眉头,咧嘴一笑道:“姜大人客气了,您贵为我大同镇总兵大人,自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必向末将报备!既然大人如此慷慨,末将等人,也就谢过大人赏赐了!”
“哦,对了。也谢过唐轩兄弟了!”张天琳冲着站在一旁的唐通抱了抱拳,随意的开口说道。
听到张天琳有些羞辱的话语,姜镶此时却是脸色平静,只是在眼中闪过一抹隐藏极深的阴狠之色。
等着三人拉着大车从总兵府离开后,姜镶特意叫上了几名监视他的大顺军士卒,名义上是保护他和表弟唐轩的安全,实际上也是让制将军张天琳放心。
第387章 范家茶店
总兵府外。
隐在一旁的张天琳,看到几人出府而去后,他本来还要派多名士卒暗中监视二人的动向的。
结果看到姜镶这么“懂事”,主动让那几名顺军士卒陪同监视,张天琳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着几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张天琳躲在暗处得意的冷笑一声,语气悠然的说道:“姜大人啊!姜大人,如果你一直这么懂事儿,本将会考虑让你多活个一年半载,如今呐,你就像那只孙猴子,根本逃不出本将的五指山!”
说罢,他哼着小曲,摇头晃脑的打道回府,彻底放下心来,现在张天琳只等着姜镶带着他那个不知真假的表弟,游玩回府后,那些随行的顺军士卒秘密来向自己汇报二人今晚的行踪即可。
而且自己还要分出人手,去盯着那个叫唐轩的人带来的那十几名仆从,这个唐轩出门,居然连随行仆从都不带,这些人在总兵府内,不知道干些什么,始终是个隐患,自己还是要派人盯着的!
……
出府之后的唐通和姜镶二人,在夜市上走走停停,唐通不停的拉着姜镶,让他为其介绍大同的特产商品,看样子是真的想要在此地经商一般。
而且唐通此人还热衷于买东西,凡是他看上的,就十分慷慨的二话不说买了下来,很快,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人手上就又提又抱的多了许多包裹东西。
刚开始这些随行监视的顺军士卒还神情谨慎的死死盯住二人,但随着手上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沉,这些士卒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只希望这个姜大人家这个什么都没见过的“土老帽”表弟,尽快打道回府,别再逛了!他们这些士卒们是真的撑不住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些满身大包小包的顺军士卒们直接发展到了:只要唐通和姜镶走进一个店铺内,他们只是抱着东西站在店门口看着就行了,也不想跟着他们踏入店内。
这些顺军的表现被姜镶和唐通二人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得意。终于,唐通行到了当日离别之际,那名范家领队所说的他们范家在大同镇内的商铺内!
看着“清茗居”的牌匾,唐通微微向姜镶使了个眼色,姜镶也微微点头,走进了这间卖茶叶的商铺内。
“范掌柜在吗?”姜镶一进商铺门,就开口叫道。
“哎呦!什么风把姜大人您给吹来了!姜大人快请楼上上座,哎,伙计,快给姜大人上好茶!”一名年近六十的花白头发的掌柜,立马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哈哈,范掌柜客气了,楼上就不去了!我就坐在大厅吧!”姜镶在大厅中随意找了个位置,刚好能让门口的顺军看到自己的背影。
“欸,欸,一切听姜大人的,姜大人快请坐!”范掌柜亲自拿着抹布擦了擦桌椅板凳,请姜镶和唐通二人坐了下去。
门口负责监视的一名顺军士卒,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将手中的大包小包放在了茶店门口的桌子上,有些不满的狠狠瞪了一眼姜镶的背影。
谁曾想此时坐在店内的姜镶突然转过身来,吓得那名顺军士卒立马低下头,收起了不满的目光。
姜镶看着门口的几名监视他的顺军士卒,轻笑一声,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他冲着那名掌柜说道:“范掌柜,劳烦你给门口随行本官而来的弟兄们,也沏上几壶茶水,茶钱一并算你的!”
那名范掌柜一听,连连摆手道:“哎呀,姜大人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钱不钱的,您能来小店,小店蓬荜生辉,岂敢收您的钱啊!您等着,茶水马上就好!”
说罢,那名范掌柜招呼着伙计,赶忙给店铺外的坐在木桌上的几名顺军士卒上了几壶好茶,自己则亲自给店内的姜镶和唐通二人泡茶倒茶。
走了半夜的几名顺军士卒立马坐在门口的木桌上,抹了抹头上的汗水,难得的休息起来,他们自顾自的一边提起茶壶在碗中倒着茶水,一边偶尔用余光打量一下店内坐着的二人。
面对姜镶坐着的唐通看到门口的顺军监视松懈,飞快的给坐在对面的姜镶使了个眼色。
受到信号的姜镶一只手伸进怀中,一只手拉住给自己泡茶的范掌柜,口中说道:“哎呀,范掌柜,你还是把钱收了吧!你们这小本经营,也不容易,本官不能白吃白喝你们茶啊!那传出去,我总兵大人的脸往哪搁?”
说罢,姜镶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在了老掌柜的手中,并暗暗的捏了捏。
“哎呀,姜大人,不必,不……必!”范掌柜连连推辞,然而下一刻,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些铜钱下面,似乎还夹杂有一张小小的纸条,然后老于世故的范掌柜立马闭口不言了!
默不作声的范掌柜将这些铜钱收入袖中,冲着姜镶连连道谢,并表示自己要亲自去给姜大人拿几盘糕点来,请姜大人品尝。
门外负责监视的顺军士卒看到这一幕,并没有起疑心,继续一边喝茶,一边盯着店内的二人。
片刻后,只见范掌柜从后堂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名精壮男子,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盘糕点,弯腰依次摆在了桌子上。
唐通看着此人,这名男子正是那日范家商队的领队,而弯腰摆盘的男子显然也认出了唐通,冲着他隐秘的点了点头。
唐通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只要顺利与此人接上头,今夜之事已经成了七成了!
随后,此人又拿了几盘糕点,放在了门口那几名顺军士卒的桌上,走进店内,站在一旁伺候着。
喝了几口清茶,姜镶冲着范掌柜介绍唐通道:“范掌柜,这是我的表弟,叫唐轩,此次前来大同,是想做做茶叶生意,不知你有何经验之谈,指导一下他吧!”
范掌柜一听,连忙摆手道:“哎呀呀,姜大人真是言重了,草民不敢,不知这位唐公子想要怎么经营茶叶生意呢?”
第388章 机智的姜镶
大同镇,清茗居内。
唐通也拱手道:“这位老丈,在下是陕西泾阳人,此次前来就是想看看从大同贩买些茶叶,想着能够向周边府县或者是关外贩卖一二,挣点小钱,不知掌柜你这里有哪几种名茶啊?”
范掌柜抚摸着胡须,呵呵笑道:“唐公子,实不相瞒,我山西境内,盛产的名茶也有好几种,比较出名的就是以下几种:”
“一是平遥毛尖,此茶产于我山西平遥县,茶叶形状紧细细长,汤色嫩绿清亮,香气高长,滋味鲜爽甘醇,颇受好评!”
“二是晋阳红花砖茶,此茶产于山西晋中,种类为岩茶。其茶叶呈砖形,茶汤呈红色,嗅之带有深厚的炭火香气,滋味浓郁醇厚,口感绵长。”
“三是大同老茶,此茶产于我山西大同,历史悠久。其茶汤橙红明亮,入口甘润,回味生津,香气独特,多被当做早茶饮用!”
“四是神汾红茶,此茶产于山西神汾,也是山西省的名茶。茶叶制作后,香气持久,滋味鲜美,饮用时口感非常醇厚,回味无穷。”
“五是保德绿茶,此茶产于山西保德县。茶叶条索整齐,汤色清澈鲜亮,滋味清香爽口,还具有清热解暑的功效。”
“此五种茶叶,皆是我山西省内名茶,无论关内关外,销路都挺好,恰好本店各样都有一些,阿成,去给唐公子都拿上一些,请唐公子品鉴一下!”范掌柜对着站在一旁的那名领队说道。
“是!”那名领队对着唐通说道:“唐公子,请到后面仓库,您慢慢查看!”
闻言,唐通按捺住心中喜悦,冲着阿成点了点头。
只要摆脱掉门口那些监视他们的顺军士卒,到了后堂,自己就能有大把的时间来从容安排了!
他站起身来,正准备跟随那名叫阿成的领队走向后面仓库,此时,突然从店外走进来了一名顺军士卒,冲着阿成呵斥道:“站住!你这伙计,好大的胆子!唐公子是我家大人的表弟,仓库那种脏乱之地,怎么能是唐公子该去的地方,你去给唐公子亲自端上来,让唐公子在这里慢慢看!”
这名士卒名为呵斥茶店内的仆从,实则是说给姜镶和唐通二人听的。
显然,这名顺军士卒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他们二人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对于这名顺军士卒的放肆行为,姜镶见状,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怒色。
“张天琳羞辱自己还嫌不够,如今连一个小小的士卒也开始狐假虎威起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他死死地捏住了茶杯,手背青筋暴起,心中不停的对自己说着,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不忍则乱大谋!
此情此景,让一向骄傲的他愣是坐在桌边深吸了好几口气,沉默着不发一言。
那名范掌柜一看,立马站起来点头哈腰道:“军爷息怒,军爷息怒,是小老儿安排不周,怠慢了唐公子,小老儿给唐公子赔罪!”
随后他转过头,给那名叫阿成的伙计递了个眼色,假意开口斥责道:“还不快去!给唐公子亲自把茶叶呈上来!多拿上一些,让唐公子慢慢的看!”
“是!掌柜的!”阿成低头答应了一声,就沉默的向面走去。
而那名顺军士卒此刻就站在了店内,直接近距离监视起来。
唐通有些失望的坐回了原位,轻轻抬手抿了口茶汤,脑中心思急转,虽说自己也准备了后手,但是如今这个顺军士卒就站在店内,想要将手中的东西传递出去,恐怕已经不太容易了!
就在唐通绞尽脑汁苦想计策之时,只听对面的姜镶轻轻咳嗽了一声,唐通抬头,发现姜镶冲着自己微微的点了点头,用手隐秘的指了指自己。
“嗯?什么意思?等下他有什么好办法吗?”由于不能说话,唐通一时也猜不透姜镶想要向自己表达什么意思,不过总算是有人配合,自己等一下见机行事就行了!
不多时,只听得几道纷乱的脚步声响起,阿成带着几名伙计,每人都抱着一个木斗,每个里面都装了大半个木斗的茶叶,将其依次放在一张空桌子上。
“掌柜的,唐公子要的茶叶,在下已经给公子拿来了!”阿成走到范掌柜面前,弯腰恭敬的说道。
“唐公子,请吧!”范掌柜冲着唐通,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唐通去那里看看。
唐通点点头,起身转向后面,低头看起茶叶来。
那名顺军士卒也向前走了几步,死死地盯住唐通。
此刻,坐在桌子边的姜镶,突然开口说道:“咳咳,范掌柜,本官可听说你们“清茗居”私藏了给皇上御供的茶叶,可有此事啊?”
“哎呀!大人何出此言啊?小老儿就是砍了自己的这颗脑袋,我也不敢行如此砍头之事啊!”范掌柜立马连连摆手,矢口否认。
“真的吗?我不信,听说就放在你楼上的隔间里,有一包明前的极品龙井,本官要上去瞧瞧!”
姜镶说罢,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就冲着楼上跑去!
这一下异变突起,那名店内的顺军吃了一惊,连忙一把推过惊愕的范掌柜,跟在姜镶身后往楼上跑去。
跑了几步后,他猛然醒悟过来,立马大叫道:“快进来几个人,保护(监视)大人!”
门口的负责监视的顺军听到店内的情况,纷纷冲了进来,他们只看到站在茶叶斗前,一只手背在身后,神情惊讶的唐通正面对着他们站立着。
“呃……姜大人上去了!”唐通指着楼上,开口说道。
“你留下!我们几人上去保护大人!”其中一名顺军快速的安排,留下一人监视唐通后,一行人飞快的窜上了二楼。
此时“清茗居”的范掌柜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的站在楼梯口,不知所措。
怎么,这姜大人想看自己私藏的茶叶,他手下的这些士卒怎么比自己这个掌柜的还要着急啊?
第389章 传递情报
清茗居内,一阵骚乱之声传出。
站在楼梯口的范掌柜愣了一会儿,这才猛然惊醒过来似的大叫了一声,跟在那些士卒后面也飞快的爬上了楼去。
“呃……我表哥身手还很矫健哦!像闪电一样!”唐通冲着那名站在店内的顺军士卒点评了一句。
闻言,那名站在一旁的顺军士卒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搭理他。
唐通自讨了个没趣,他悻悻然的转过身去,双手在那几个茶叶斗里面搅了搅,挨个抓起了一些茶叶闻了闻,又分别放在嘴里尝了尝,一副认真挑选茶叶的模样。
而那名士卒则是站在门口,双眼死死地盯住唐通的动作。
片刻后,只听得楼上纷乱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就看到姜镶率先从楼梯上下来,手中果然拿着一包茶叶,神情得意的冲着唐通说道:“怎么样表弟,我说这范掌柜私藏好茶吧!咱们拿回去一起品品!”
见状,唐通的手从茶斗中取出,他拍了拍手掌,走了过来,也咧嘴笑道:“还真让表哥你猜对了!走走走,不逛了,我们回府品茶去!”
闻言,哭丧着脸的范掌柜连忙说道:“哎哎,唐公子,这茶叶您老人家还要吗?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走到门口的唐通转过身来,看着范掌柜说道:“要啊!这样,范掌柜,我刚才尝了尝,觉得平遥毛尖就很是不错,这样吧,你给我称上二百斤吧!”
“啊?二百斤?小店目前没有这么多啊!如果唐公子诚心要,老朽可以去外地给唐公子运一些过来,您看怎么样?”范掌柜连忙追上来说道。
“行!本公子要了!”唐通痛快的说道:“范掌柜,莫说我欺负你,这样吧,这二百斤茶叶,本公子都以市价的基础上,再给范掌柜多加一成的价钱,为表诚意,这是定金!”
唐通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出来,向范掌柜递去。
正在二人交流之际,跟着姜镶走下来的领头的顺军士卒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那个监视唐通的士卒,那名士卒缓缓的摇了摇头,示意刚才楼下的唐通没有什么问题。
然后这名领头的士卒就看到唐通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出来,他立马快步走上前去,从唐通手中夺过银票,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在反复检查过后,他发现这就是一张普普通通山西大同府内的老字号银号里面的银票,这才将那张银票扔给了范掌柜。
而此时唐通和姜镶二人都已经头也不回走出了店内,范掌柜笑容满面的追出店外,高声询问道:“唐公子,茶叶运到了,在下去哪里找你啊?”
“你来总兵府找本公子就行!”唐通头也没回的回答他道。
随后,这些负责监视他们二人的顺军士卒,纷纷拿起桌子上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追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此时“清茗居”的范姓掌柜收起笑容,谨慎的四处看了看,发现无人注意这边后,转身走进了茶店。
他一进去,就看到那名叫阿成的伙计,正背对着他,伸手在那五个茶叶木斗内搅动翻找着什么。
范掌柜也不开口呵斥,反而坐在门口的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汤,慢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找到了!”身后猛然传来了伙计阿成惊喜的声音,范掌柜转过头去,只见阿成从其中一个茶叶斗里面,拿出了几个叠成方块状的小小纸条来。
原来当时姜镶刚冲上楼之际,趁着姜镶制造的小小混乱,唐通立马将袖中写好的纸条拿出,飞快的塞进了其中一个茶叶斗内,并在其中搅动了几下,将其掩埋在了装满茶叶的木斗内。
借着身躯的阻挡,留下来监视唐通的那名顺军士卒根本就没有发现唐通在他眼皮底下的小动作。
就这样,唐通有惊无险的顺利将情报给范家茶店传递了出去。
范掌柜不满的瞪了阿成一眼,低声开口道:“喊什么,喊什么?快去后堂!”
“欸!”阿成点点头,将这几个纸条放入怀中,开口说道:“掌柜的,要不要关门啊?”
“后生,你孩是楞逼吗?看你乃个球样!”范掌柜气的大同方言都冒了出来,指着阿成骂道:“乃句话咋说来,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乃你现在关门,乃不是不打自招吗?我真想搓弄搓弄你!”
“哎哎!”挨了掌柜的一顿臭骂后,阿成脖子一缩,一溜烟的跑进了后堂。
“哼!乃刀的货!”范掌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自言自语的说道。
然而,下一刻,他就愕然的看到那几个跟在姜镶后面的顺军士卒,有两人又去而复返,他们一左一右宛如门神站在茶店门口。
“噗!”
范掌柜口中的茶水当即就喷了出来,他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军……军爷,这是……?”
“少废话!”那两名顺军二话不说走进店内,看着那五个茶叶斗还放在桌子上,二话不说的每人搬起两个,又从店外抓进来一名路人百姓,三个人抱起茶叶木斗,就往店外行去!
“欸,欸!军爷,军爷,这是何意啊?”范掌柜连忙扯住一个人的衣袖,一脸焦急的开口问道。
“老东西,你最好别问,这些茶叶,我总兵府要了!滚!”一名顺军粗暴的一脚踹开范掌柜,几人扬长而去!
被踹倒在地的范掌柜看着去而复返的两名顺军,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内心暗自庆幸,幸亏刚才阿成下手快啊,要不然那几个茶叶斗里面的纸条就会落入不知何人之手了!
范掌柜在众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想,借着这个由头,刚好可以关门歇业。
范掌柜一边拱手感谢周围的好心百姓,一边快步走进茶店之内,连忙命令伙计关门歇业。
而他本人则是飞快的进入后堂,看着已经抽刀在手,面露凶相的阿成,范掌柜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开口道:“把刀子收起来,没事了!快看看定西王给咱们写了什么?”
第390章 传递情报(二)
清茗居内室。
确认安全的阿成点点头,收刀归鞘,从怀中拿出了那几张从茶叶斗中,叠成方块的纸张,打开后,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二人凑近油灯仔细看了半天,才将几张纸上的内容都挨个看完。
“唉,老眼昏花,真的不行了!”范掌柜一边擦着眼睛中渗出的眼泪,一边摇头道。
“行了,就照定西王的指示办吧,这会就连夜安排人手,咱们今夜就快给那几支部队送去消息,等都准备好后,咱们就去总兵府给他老人家禀报,希望这几天定西王能够在总兵府内安全度过,那些顺军能够不要起疑心。”
范掌柜叮嘱阿成道。
阿成点点头,立马就朝后面院子里行去。
然而,走到门口的范掌柜又皱眉想了想,转头对着阿成说道:“算了,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吧,把纸上关键的信息背下来后,就将这几张纸各自剪下一片留作证据,剩下的都烧掉吧。此事关系重大,为了安全起见,你只能将其记在脑子里,我去给你安排人手,明日一早再出城,出城之后,谨慎一点,走远了你们再分头去通知吧!”
“是,掌柜的,我记下了!”阿成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坐在桌边开始拼命记忆起来。
范掌柜亲自推开后门,走到了院落之内。
……
却说回到总兵府的唐通和姜镶二人,将买的东西尽数搬回总兵府内,赏赐了那几名士卒几两银子后,二人就关闭了府门。
身下的几名顺军士卒从暗处出来,立马抱着那五斗茶叶,来到了一旁的制将军张天琳府上。
“如何?他们有什么异常?”张天琳坐在屋内,对着那几名顺军士卒开口询问道。
“回禀将军,此二人无可疑情状!”一名负责监视的顺军队长开口说道。
随即他仔仔细细的将姜镶和唐通二人今晚的情况详细汇报给了张天琳。
“他们先是在街上沿路采买东西,……和范掌柜谈好生意后,就从范家茶店出来,他们二人就回到了总兵府内,看样子,那个姓唐的,还真的是想要来此做生意的!”那名负责监视的顺军队长说道。
张天琳看着排成一排的茶斗,突然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那名顺军队长解释道:“标下害怕那个姓唐的在这些茶叶木斗里做手脚,他们二人刚一出店,标下就派人将这几斗茶叶都带了回来,想要仔细检查一番……”
那名顺军队长咽了口唾沫,又补充了一句道:“呃,这些可都是好茶叶呢!”
张天琳斜眼看了他一眼,笑骂了一句:“没出息!就这几斗茶叶也不放过?行了,你们几个都忙了一晚上了,这几斗茶叶就赏给你们了,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谢将军赏赐!”
果然,屋内站着的几名士卒脸上露出了笑容,纷纷对着张天琳跪地行礼道谢后,抱着那几个茶叶木斗,喜滋滋的退了下去。
等到几人离开后,张天琳对着一旁的心腹亲兵说道:“派几个人盯住范家茶店,若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来报!”
“是,将军!”那名亲兵低头答道,随即他有些疑惑的低声询问道:“将军,属下刚才在一旁听着,感觉这个范家茶店没有什么问题啊,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张天琳看了他一眼,显然这名亲兵身份不一般,张天琳并没有斥责此人,反而耐心的解释道:“非常时期,小心无大错,姜镶他们刚从外边回来,看看今夜有没有异常情况出现。对了,陛下的援兵还没到吗?”
“回禀制将军,陛下的回旨还没有收到。”那名心腹亲兵低声答道。
“怎么回事?自从咱们和建奴交战开始,我就已经飞马报告陛下了,这都一个多月了,按理说援兵不到,陛下下达的旨意也早就到了啊!”张天琳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那名亲兵也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道:“制将军不必忧虑,这一个多月来,建奴鞑子不能攻入山西府内一步,想必陛下得知咱们的兵力,固守大同足够抵挡建奴鞑子,因此没有再派援兵,或者也有可能是陛下的旨意此刻已经在路上了呢。”
张天琳闻言也点了点头,赞同了这名亲兵的猜测。
“行了,你去派人盯着范家茶店那边,看看今晚他们店内又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如今建奴大军压境,只要我们再挡住最多两个月,入了冬以后,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建奴自会退走。到那时,就是他姜镶的死期,大同也尽在我掌握之中了!”
张天琳靠在椅背上,神态悠然的说道。
“是,我马上去办,在下就先在此恭喜将军了!”那名亲兵拱手笑道。
“嗯。”张天琳摆摆手,示意这名亲兵退下,他靠在椅背上,双眼望向屋顶,不禁也憧憬起来日后的大权在握的美好生活来。
……
总兵府,内院。
姜镶与唐通二人进入屋内,关上房门,二人皆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
随即二人坐在椅子上,姜镶一边拿出一些手中那包茶叶冲泡着,一边开口道:“怎么样,送出去了吗?”
唐通坐在一旁,微微点了点头道:“嗯,都送出去了,应该没问题。”
闻言。姜镶重重吐出了一口气,倒上茶水,放下心来道:“那就好,来,喝茶喝茶。”
“嗯,”唐通微微吹开茶盏中漂浮着的茶叶,抿了一口茶汤,一股清香从口中直入腹中,他忍不住轻声赞叹一声道:“好茶!……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咱们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今晚宴席上,那个张天琳的表现,我感觉不太舒服。感觉他随时都会对咱们动手,不得不防。”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防啊?我的亲信都被此人借着打仗之名,给调出去了。”姜镶苦恼的挠挠头道。
唐通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实在不行,为了自救,我就主动暴露吧。”
第391章 香君痊愈
大同,总兵府内宅。
听闻唐通此言,姜镶惊愕的站了起来,急切的说道:“唐老弟,你说什么?!你要主动暴露自己?这可不行!”
经过二人今日这段时间共同的患难,两人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现在两人已经以兄弟相称了!
看到姜镶眼中露出的关切之意,唐通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姜兄,我是说万一,情形如今还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呢,这只是我想到最坏的的可能性了,未雨绸缪,咱们还是要计划一番的。”
“而且,我也不会傻到自己主动站出来让他张天琳抓,不过现在情形危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要是他忍不住动手,那就要靠这个方法拖延时间了!我想,咱们可以这样做……”
说罢,唐通在屋内,对着姜镶,沉声说出了他心中最后的计划来,伴随着摇曳的烛火,唐通来到大同重镇的第一日就这样结束了……
翌日,一大清早,大同城门刚开,几架马车就从城内各个范家店铺内相继驶出,驶往城外。
在范家茶店附近盯梢的顺军士卒立马去向张天琳禀报,因其夜间茶店没有太多的异常,张天琳听后,只是略微沉吟一下,并没有做出任何后续安排,只是和往常一样,继续监视大同镇内的总兵府,并密切关注在山西边缘的建奴军队动向。
范家茶店的伙计阿成在出城二十里后,在一座客栈处等到了陆续出来的范家人手,他将数个自己写好的纸条和写有唐通和姜镶字迹的纸,藏于用于喝水的竹筒底部,分别分给数支队伍,让他们去不同的地方,自己则带着竹筒,亲自去往紫荆关阿济格处。
烈日下,这个小客栈门外尘土飞扬,数支队伍在烟尘中,分别消失在了不同的方向。
……
山东省,德州城。
如今崇祯皇帝已经在此地待了好几天,德州城内如今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更可喜的是,新成立的府民司在自己政策的指导下,呈现出一股欣欣向荣的美好前景来。
德州城内的府兵和平民,对他新成立的府民司衙门直接管理他们的土地,还是十分欢迎和配合的。
随后,他们又派代表,在崇祯皇帝亲自考察时,向他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在经过研究后,崇祯皇帝虚心采纳了很多条,并让其中那些有能力的人着手实施,这让他在德州百姓心中又留下了虚心纳谏的良好印像!
“若是朝廷每次派来的官员,就像这位‘天册将军’一样的好官,那就可太好了!”
这是这些身处底层的平民百姓内心最真挚的想法。
这几日,在德州府衙内,崇祯皇帝还和黄得功,李性忠等将领积极制定了准备北伐顺天府的一系列作战计划,准备乘胜追击,再进入顺天府内,看看能否趁着德州大捷,再接再厉,光复顺天府内几个州县之地。
但由于此时等着南京运过来的二十万两白银,要给士卒们将饷银和奖金发放到位,才能最大的调动士卒们的战斗积极性,所以崇祯皇帝只能耐着性子再多等几天。
这天傍晚,崇祯皇帝在府衙内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后,缓缓踱步至自己居住的花厅,在路过内宅之时,远远的就听见的内宅中传出了一个女子隐约的歌声。
不用说,这就是李香君的歌声了。
崇祯皇帝心念一动,脚下改变的方向,就朝着内宅行去。
进入内宅院门,屋内李香君的声音愈发清晰。
清丽婉转,悠扬动听。
崇祯皇帝站在屋外听了一会儿,听着她语调中中气十足的声音,微微点头。
看起来李香君的病情已经痊愈了!
崇祯皇帝随即抬脚走进屋内,身后的常春这次识趣的没有跟上去,他就带着几名玄甲营士卒站在院内,并且下令背对着屋子,暗暗发誓,绝不再朝屋内看一眼。
崇祯皇帝推门进入,屋内的李香君的歌声戛然而止,她原本有些惊讶的眼神在看到崇祯皇帝后,立马变成了浓浓的惊喜之色,其中还有一抹羞红之色。
“民女拜见陛……将军!”她冲着崇祯皇帝款款的行了一礼。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说道:“不必多礼,你们都退下吧!”
屋内站着的几名婢女依次退下,走出了屋外。
院内站着的常春听到身后动静,微微扭头向后瞥了一眼,看到伺候李香君的几名婢女走了出来,他立马带着身后的士卒干脆走出了院子,直接站在院外警戒起来。
而且懂事的常春还将门口站着的婢女都叫了出来,他自己一个人站在院门口,看着屋内透过窗户摇曳的灯火,眼神飘忽,想到了远方的妻子,他也微微咧嘴傻笑起来。
屋内,随着众婢女的离开,李香君的心脏猛然剧烈的跳动了几下。
她低着头,微微有些慌乱的扶着崇祯皇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曾想,崇祯皇帝顺势就握住她软绵无骨的柔蒂,就不放开了。
“陛……陛下……”
李香君任由自己的纤纤玉手被崇祯皇帝握着,她也不抽离,只是面带羞涩的娇嗔了一句。
“哈哈,香君,经过这几日休养,身子可好些了。”崇祯皇帝轻笑一声,盯着李香君姣好的面容,开口说道。
“多谢陛下挂念,奴家的身子如今已经痊愈了!”李香君微微低下头,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
看着眼前原本勇敢坚毅的女子,变成了这样一副柔情如水的可人儿,崇祯皇帝心中一荡,眼神戏谑的打趣了她一句道:“李大家,别低着头了,再看也看不到你的脚面,天天看,有什么好看的?”
“嗯?”李香君闻言,不解其意,她下意识的又低头向下看去,果然发现自己颔首低头确实也看不到自己的脚面,这才猛然意识到崇祯皇帝口中所言是何种意思。
她不禁羞得满脸通红,娇嗔道:“陛下就爱取笑奴家,奴家要去睡了!”
第392章 国色天香
德州府衙,内宅。
李香君羞涩的说着,就作势要把玉手从崇祯皇帝手中抽离出来。
崇祯皇帝岂能让她得逞,哈哈一笑,胳膊微微一用力,在李香君的娇声惊叫声中,就将她揽入了自己怀中。
带着温热香气的软玉入怀,崇祯皇帝小腹处的火焰腾的一下,熊熊燃烧起来,这次可真是再也压抑不住了。
“朕曾经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说这女子啊,低头不见脚面,便是人间绝色!香君,你说你是不是这样啊?”崇祯皇帝怀中抱着李香君,口鼻中温热的气息一股股的喷涌到她的脸上,让她的脸颊更是娇艳欲滴。
“陛下说是,那就是了……”李香君如同小猫一般蜷缩在崇祯皇帝怀中,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低声细语的说道。
“哈哈哈,香君,那也让朕看看你的绝色啊!”崇祯皇帝双手开始不安分的在李香君的身上“翻山越岭”起来。
李香君口中莺啼之声逐渐急促,崇祯皇帝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此时,崇祯皇帝在心底大声哀叹道:“半年了,快半年时间了,你知道朕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
不是在马上征战,就是在征战的路上!
今晚朕终于可以提枪上马,纵横驰骋了!
崇祯皇帝伸手抬起了李香君光洁如玉的下巴,二人四目相对,渐渐的,二人的嘴唇越靠越近,终于完全贴合在了一起。
双唇刚一接触,二人的身躯都如同触电一般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二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崇祯皇帝猛然起身,抱着李香君就往床榻处行去,路过点燃的烛火处时,袖袍一挥,摇曳的烛火瞬间就被熄灭。
他温柔的将李香君放在床榻上,有了黑暗的掩护,二人的心里都大胆了许多,尤其是本来羞涩的李香君,借着透过窗纱的朦胧月光,看着这段时间崇祯皇帝努力锻炼出来,裸露在外,犹如磐石一般蕴含着爆炸力量的肌肉线条,更是脸颊飞上了两朵红晕。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脱得只剩一件肚兜的李香君整个人都蜷缩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怯生生的冲着站在地上已经裸露出上半身的崇祯皇帝,柔声细语的娇声说道:”陛下……”
这一声,崇祯皇帝犹如听到冲锋陷阵的金鼓之声,他嘿嘿一笑,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扑入床幔之内。在李香君的惊叫声中,整个人钻入绣被中。
片刻后,整个绣床犹如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颠簸航行的一叶小舟,起伏不定。
正如柳永《蝶恋花·凤栖梧》所言:
旋暖熏炉温斗帐。
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
夜深渐浓春思荡。
鸳鸯绣被翻红浪。
……
站在院内的常春看着屋内灯火熄灭,他嘿嘿的坏笑一声,似乎很为崇祯皇帝开心。
随后他轻手轻脚的走出院内,并带上院门,对伸长着脖子往里看的几名玄甲营士卒低声斥责一句道:“这也是你们能看的?去去去,站远点,别打扰陛下办大事!”
几名光棍的士卒这才悻悻的扭过头,不情不愿的一步三回头,走向远处去警戒。
“咳咳……陛下终于像个正常的男人了!”常春心底感叹一句,这几个月来,崇祯皇帝一直和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在一起,又没有看到陛下有什么不良嗜好,完美的如同一尊神只,让他们玄甲营的亲军们,总感觉如同天神下凡一般,高高在上的,不太真实。
如今看来,陛下也如同他们一样,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有血有肉的人,这让常春顿时从以前敬畏中夹杂着不真实的复杂情绪,转变为依旧敬畏,不过却多了一些人味儿的亲切之感来。
……
一夜过后,屋内神清气爽的崇祯皇帝从绣床上起身坐起,后背上一道道血色抓痕,无声的诉说着昨夜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而一旁的李香君,脸颊上潮红之色尚未完全褪去,绣被之内,不堪征伐的她还在沉沉睡着。
崇祯皇帝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不由得嘴角微微扬起,凑到她的额头处亲了一口,随即翻身下床,自己穿戴整齐后,打开门走了出来。
院内空荡荡的,不见一人,崇祯皇帝微微皱眉思索一下,就猜到这是常春干的“好事”了!
他轻轻一笑,缓缓踱步走下台阶,深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打开了紧闭的院门。
此时,站在院门口的常春立马转过身来,看到崇祯皇帝走来,立马下跪行礼道:“恭喜陛……呃将军!贺喜将军!”
“行了行了!起来吧!”崇祯皇帝开口笑道:“以后朕就住在这里了,将花厅的警戒都调到这边来吧!叫那些婢女们进去伺候李妃吧!”
“是!将军!”常春大声说道。
“走,去看看,今日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呢!”崇祯皇帝率先朝着大堂处行去。
身后的常春带队立马跟上。
行至大堂处,朱成功立马迎上前来,面带喜色的开口说道:“恭喜将军!”
这让崇祯皇帝顿时也吃了一惊,他开口询问道:“啊?成功你也知道了?”
这句话反倒把朱成功给弄得不会了,他有些愕然的说道:“呃……学生知道什么?”
“……没什么,你接着说,为何恭喜朕啊?”崇祯皇帝开口道。
“恭喜将军,据快马来报,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老大人,亲自押运着二十万两白银,中午就能抵达德州!”朱成功一脸兴奋的说道。
“好好好!”崇祯皇帝顿时兴奋起来,有了这二十万两白银,给士卒们发放完饷银,再整顿好山东全境,就能安心北伐了!
“成功,你和城外驻扎的黄得功二人一起前去迎接刘老先生,朕在城里等你们!”
“是!学生遵旨!”朱成功冲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后,就转身离开了
出了城的朱成功,联络上黄得功后,二人带了一队人马,跟着来报的士卒,向南前去迎接都察院右都御史,理学名士,刘宗周老先生。
第393章 刘宗周
出城之后,二人行了半个时辰,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大队人马民夫们用牛骡拉着大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着。
“刘大人应该就在那里,靖南伯,咱们快去!”朱成功兴奋的大叫一声,一夹马腹,率先朝那里冲去。
朱成功这段时间一直在玄甲营训练,不仅黑了壮了,而且军中各项技艺也是日渐成熟,此刻他一身甲胄,英武之气初露峥嵘,再也看不到当初那个看起来一股文弱书卷之气的书生模样了。
而且因其饱读诗书,这段时间的经历,其对军旅之事也有了更深的理解体会,也对阳明先生的“知行学说”有了更深的理解。
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黄得功也是目露欣赏之色,也是紧跟其后,追了上去!
两支队伍快速接近,一马当先的朱成功看到坐在马车上,脸色阴沉的刘宗周老先生,不由得有些惊愕的勒住了缰绳。
“这次可是我大明的一场大捷啊!蕺山先生怎么摆着一张臭脸呢?”朱成功暗暗在心底嘀咕道。
他不敢怠慢,立马翻身下马,恭敬的对着坐在马车上的刘宗周弯腰行礼道:“学生朱成功,见过蕺山先生!”
端坐在马车上的刘宗周语气生冷,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朱成功的装扮,冷冷的开口说道:“老朽不敢劳国姓爷大礼参拜!”
听到刘宗周老先生生硬的话语,朱成功有些不明所以的微微抬头,有些愕然的询问道:“蕺山先生,学生不知何时得罪了您老人家,为何您对学生如此冷淡啊?”
朱成功之所以对刘宗周如此尊敬,只因这位如今已经六十六岁的理学大家刘宗周名头实在是太响了!
此人为浙江绍兴山阴人,于万历二十九年中进士,时年才二十三岁,也算是少年天才之类的人物。
中进士之后,因为其母去世,刘宗周遂回乡守制,后又拜了湖州德清学者许孚远为师,学习理学。
求学之时,许孚远告诉刘宗周,做人要以“克己”为第一要义,要“存天理,遏人欲”。
万历三十二年,刘宗周至京师赴选,任行人司行人,临别之际,许孚远教导他“为学不在虚知,要归实践。”令刘宗周拜服,他对这位老师一生都十分敬服。
刘宗周受许孚远影响很大,从此“励志圣贤之学”,认为入道莫如敬,以整齐严肃人,他常常对别人说自己,“每有私意起,必痛加省克。”
而且刘宗周老先生还不像同样为理学名士,说一套做一套的的钱谦益,他是真正用实际行动践行着自己提出的“慎独”学说。
众所周知,万历皇帝昏庸腐朽,深居官中,炼丹修仙,数十年都不上朝,导致朝政黑暗,权臣当道,朋比为奸,排斥正人。
刘宗周不齿与其为伍,他为官不到一年,就以侍奉亲人为由,辞官回乡,后其外祖父,祖父相继离世,他有守制家中,前前后后,他在家待了七年之久。
在这七年间,刘宗周贫病交加,敝衾破缶,衣食不继,往往靠借贷度日,过着清贫的生活,许多达官贵人想要慕名拜访他,他都拒而不见,一心钻研学问。
直到万历四十年,因人举荐,刘宗周又回朝廷,官复原职,随即,面对大明江山的风雨飘摇,和朝堂上各派大臣的互相攻讦,他上疏,《修正学以淑人心以培养国家元气疏》,指出当时廷臣日趋争竞,党同伐异之风行,而人心日下,士习日险。他希望朝廷化偏党而归于荡平,不必以门户分邪正。
结果就因为这篇奏疏,他又被划为了东林一党,遭受贬官的待遇。
看透朝堂黑暗的刘宗周于是潜心学问。
既然做不了一个济世之名臣,也不妨做一个弘道之名儒。
于是他专注于陆王心学,完善了自己的自省和慎独学说,并严格执行,期望着能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而且,他在给友人的书信中,也坦然说出了,如今国事凋敝,“吾党与有罪焉”,不能只怪所谓“奸党”。
而且还提出了,天下大多士子,只顾自家博取好名,不以国家为念,如果天下一旦土崩瓦解,吾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大明朝廷逐渐失控的党争之势,是根本不会在乎刘宗周的这些正论的!
后来明熹宗即位,刘宗周重回朝堂,但又因为熹宗重用魏忠贤,刘宗周毅然上疏弹劾魏忠贤和熹宗乳母客氏内外勾结,又遭魏忠贤迫害,贬官回乡。
至此,刘宗周对大明朝堂日渐失望,遂潜心治学,于蕺山讲儒学多年,世人这才呈其为蕺山先生。
直到崇祯皇帝即位,于崇祯十五年,才召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这才重回朝堂。
此刻,朱成功面对着这位资历深,名声大,学问高,品行端的理学名士,自然是以后辈学生的姿态,恭恭敬敬的听其对他训诫。
面对着朱成功的疑问,刘宗周又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大木,诗,书,礼,乐,易,春秋,何解?”
“回禀蕺山先生,此为我儒家六经也。”朱成功恭敬的答道。
“那你不在国子监钻研六经,日后为国效力,跑到这山东德州之地干什么?还这样一身行伍打扮,怎么,不想读我儒家圣贤书,如此不务正业,想要舞枪弄棒的当一个武夫吗?”刘宗周瞪着朱成功,开口斥责道。
“你父殷殷期望,费了老大劲,将你才送入南京国子监内求学,如今你竟与白丁兵匪混迹在一起,这成何体统?!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你这样,不过匹夫之勇耳,不学无术,日后怎为我大明朝廷效力?!”
一见面,刘宗周老先生就将朱成功骂了个狗血淋头,一点也没有因为其“国姓爷”的身份,对其高看一眼。
被理学名士刘宗周老先生训斥的朱成功耷拉着脑袋,低着头一言不发,但其眼中还是流露出不服的神色。
第394章 来者不善
从后面赶来的黄得功远远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不由得疑惑的走上前来,正巧听见了刘宗周对朱成功的训斥之言。
看到国姓爷朱成功吃瘪,黄得功眼珠一转,立马大笑着走上前来。
“哈哈,在下黄得功,参见右都御史刘大人!”黄得功立马高声叫道,打断了刘老先生对朱成功喋喋不休的训斥之声。
理学大家刘宗周老先生,见自己的话语被这个不知礼数的武夫靖南伯粗暴的打断,更加让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这位蕺山先生瞪了黄得功一眼,吹胡子瞪眼的哼了一声,猛然放下帘子,坐回了马车内。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刘宗周老先生识趣的没有和这个“粗人”黄得功有什么交流,他坐在马车内,开口询问朱成功道:“大木,陛下可在德州城内?”
“回禀蕺山先生,陛下此刻正在德州城内!”
“哼,刚才老夫给你说的那些话,你好自为之,而且老夫还有一些话,想要当面质询于陛下!咱们快些走吧!”马车内传出了刘宗周的沉闷的声音。
“哎,你这老匹夫!”黄得功立马急了,浓眉一竖,当即就要发作。
一旁的朱成功连忙拉住了有些恼怒的黄得功,低声劝说他不要和这个有名的理学之士争辩,进了城,自然交给陛下去收拾这个倔老头!
黄得功闷闷不乐的朝着马车吐了一口口水,低声开口说道:“咱们在前线流血拼命,斩杀了数千真奴的首级,结果你看看这老匹夫,脸拉的有三尺长,怎的,老子们卫国杀敌,还有错了不成?”
在他一旁的朱成功毕竟前十几年都在士林中度过,对刘宗周老大人的不满,也能隐约猜到一二,他摇摇头,苦笑道:“靖南伯,蕺山先生并不是因为你口中的那些原因生气,估计这次是冲着陛下来的!”
黄得功闻言,疑惑的瞪大了眼睛,不解的说道:“嗯?国姓爷,这又是作何解释啊?怎么就是冲着陛下来的?难道陛下这次做的还不好啊?”
朱成功骑在马上,目光望向天边隐约浮现的德州城,叹了一口气,扭头对着黄得功说道:“靖南伯,您为长辈,就别用国姓爷这样的折煞学生的称呼了,您就叫我的字,大木吧。唉,话又说回来,不是陛下这次做的不好,是他老人家这次做的太好了,正因为对德州百姓太好了,这位老大人才如此生气啊!”
黄得功闻言,有些困惑的挠了挠头,根本就想不明白朱成功话里的意思,怎么陛下做的太好了,这位右都御史刘老大人还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这些读书腐儒们,真让人搞不懂。
不过黄得功搞不懂就搞不懂,他也不费脑筋去想。
但是他听明白了朱成功让自己以后直接叫他的表字,不用再叫其“国姓爷”了。
这个请求还是很不错的,毕竟自己四十的人了,对着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叫其“国姓爷”,自己也挺别扭的。
“嗯,那本伯以后就叫你大木吧!”黄得功痛快的接受了朱成功的建议。
二人慢慢的向前行进着,身后押运着白银的队伍也一路跟随,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抵达了德州城外。
看着城外纵横交错的堡垒壕沟,从马车上下来的刘宗周微微皱了皱眉头,在朱成功的搀扶下,这位老大人终于穿过城外那片堡垒群,进入了德州城内。
进入德州城内的刘宗周老大人似乎并不着急着赶去府衙面圣,相反,他慢悠悠的在德州城大街上路上走着,有时候还会拉着路过的一两名百姓询问一些问题。
但由于他所问的内容有些太过艰深,这些文化水平不高的普通百姓根本答不上来。
刘宗周只好改用一些普通人能听的懂得朴实白话询问一二。
在得到答案之后,刘宗周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相反他的脸拉的更长了,而且随着身后押运白银的车辆入城,德州城内的百姓府兵通通围在街道两旁,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之声。
看到这些百姓为白银而欢呼,刘宗周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冷哼一声,甩了一下衣袖,冲着一旁的朱成功说道:“给老夫备一辆马车,老夫要尽快去府衙面圣!”
“是,蕺山先生,这边请!”朱成功命人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牵了过来,自己则乘机骑在旁边的一匹马上,策马在前面开路。
他可不想和这个心情不好的大儒同乘一车,不然要被刘宗周老先生教育一路!
半晌后,朱成功带着刘宗周还有装着二十万两白银的大车,来到了德州府衙前。
“蕺山先生,陛下就在大堂,已经等你多时了,请!”朱成功将这位老先生扶下马车,开口说道。
须发皆白的刘宗周转头看了一眼朱成功,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大木啊!你是一块璞玉浑金,老夫之前所言,皆是为汝着想,等此次见了陛下,老夫一定要将你带回国子监去!这也是为了汝好!要知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说罢,他也不管面色惊愕的朱成功反对,自顾自的走上台阶,朝着府衙大堂内行去!
吃了一惊的朱成功连忙跟上,黄得功命人将这些白银搬入府衙之内,自己对着刘宗周的背影,大大翻了个白眼,随即也跟了进去。
大堂之上,崇祯皇帝端坐其中,两侧一边坐着李性忠,郑鸿逵等武将,另一边坐着新任的德州知县,县丞等地方官员。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宗周进入府衙,对着坐在中间的崇祯皇帝行礼拜见道。
“爱卿平身!一路上辛苦了,快快请坐吧!”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
谁料刘宗周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还是直勾勾的盯着崇祯皇帝,语气生硬的开口说道:“臣有要事想要当面请陛下指教一二!”
见他这样,崇祯皇帝缓缓收敛起了笑容,内心警铃大作,暗自嘀咕道:“来者不善啊!”
第395章 直言讽谏
德州城府衙内。
崇祯皇帝看着倔强的不肯坐下,站立在台下的这位老大人脸上表情,他可太眼熟了,顿时让他想起自己前世若是有一点过错,就有一个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的诤臣人物来!
果然,站在台下的刘宗周,开口便是引经据典,一副辩论之态道:“陛下如今在鲁地,此地也是圣人降诞之地,至圣先师孔圣身逢礼崩乐坏之时,他老人家穷尽一生,都在以克己复礼而努力,臣斗胆请问陛下,何为克己复礼?”
“哦,这个老大人是和朕辩经来了?”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看着台下站着的这位理学名士,内心并没有任何恼怒,相反,在他的脑海中,这位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刘宗周老大人,也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此人严于律己,刚正不阿,自己还是很尊敬这样的人的。
面对着这样的问题,崇祯皇帝微微一思索,就给出了这四个字的答案,他开口道:“此言出自《论语》,原文是: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意思就是孔子说:能够克制和约束一己私欲,让自己的行为回复到礼的要求上,就是仁的做法。一旦人这样做了,那么天下人间的人都会赞许他是仁人。做仁义的事情是完全靠自己的,难道还能靠别人吗?”
“陛下博闻强记,微臣佩服,不过陛下既然知道此言,为何却要不告而别,独自一人,龙行至此,如此意气行事,岂不既不符合礼,也不符合克己之意?”刘宗周盯着崇祯皇帝大声质问道。
“大胆!汝竟然质问陛下!如此行事,岂不是不符君臣之礼?”坐在一旁的郑鸿逵立马起身开口斥责道。
没想到刘宗周只是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开口道:“仆身为我大明都察院右都御史之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自然也对我朝陛下有直言劝谏之责!仆只是在忠实履行作为我大明御史之责而已,何谈不符君臣之礼?”
崇祯皇帝抬头示意郑鸿逵坐下,他盯着刘宗周说道:“蕺山先生,说得好!不知朕所作所为,是如何不符礼制?也不符合克己之意?朕愿闻其详!”
刘宗周看着目光平静的崇祯皇帝,眼神微微略过一丝惊讶,开口说道:“陛下心胸宽广,微臣钦服,臣适才所言,陛下身为九五之尊,肩负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俗话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更何况陛下万金之躯,我大明九州万方都在陛下您一个人的肩膀上担着,您是我大明朝的皇帝陛下,不是领兵在外的督师之臣,君臣父子,纲常伦理,次序岂可混乱颠倒?这岂不是不合礼法?”
“而且陛下身为我大明之主,本应君臣佐使,配合使然,相得益彰,岂可轻易丢弃国事,如今我大明朝廷内忧外患,仅靠太子殿下监国,又岂能令我大明中兴?陛下仅凭心中喜好,就孤身来此前线,若是有一二闪失,强敌环伺之下,我大明朝亿万臣民,又该如何自处?陛下难道没有在圣心之中思量一二吗?这岂不是陛下不能克己的体现?”
一番话,说的崇祯皇帝也沉默了下来,这位理学大家果真不同凡响,这番言论一出,有理有据,他还一时真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来辩驳。
沉默片刻后,崇祯皇帝无奈的开口承认错误,他说道:“刘御史讽谏的是,此事是朕思虑不周,意气用事,为朕之过矣!”
见到崇祯皇帝如此痛快的低头承认错误,这位理学大家的眼中先是露出了震惊的的神情,随后刘宗周老大人眼中便噙满了泪花,按照往常崇祯皇帝爱惜颜面,刚愎自用的性格而言,他这么赤裸裸的质问崇祯皇帝,最起码也要在狱中待几天,要是陛下心情再不好,可能一顿廷杖板子是免不了了。
“吾皇圣明!我大明中兴有望矣!”刘宗周老大人重重跪倒,眼含热泪,大声对着崇祯皇帝跪拜道。
毕竟让大明天子低头认错,还是很不容易的!
如今的崇祯皇帝,犹如换了一个人一般,不仅痛快的承认了错误,而且脸上还没有任何恼怒之色。
这让这名已经快对大明朝堂绝望的正臣,似乎又抓住了黑暗中的一柱粗大的光亮!
毕竟这束光可是地位最高的大明天子陛下啊!
崇祯皇帝立马叫一旁的朱成功将这位情绪激动的老大人给扶起来坐下,并亲自走下来,好言宽慰了几句。
刘宗周老大人拉住崇祯皇帝的手,渐渐停止了哭泣,他由衷的赞叹道:“陛下心胸宽广,勇于纳谏,可比古之尧舜禹汤啊!”
“爱卿言重了,我大明朝廷就需要汝等正臣,来敢于直面规劝朕与百官的问题,不瞒蕺山先生说,我大明朝廷如今沉珂痼疾众多,还需要汝等忠义正臣一一清理啊!”崇祯皇帝拍着他的肩膀,眼含深意的开口道。
“是!请陛下放心,臣等必然不负君恩!”刘宗周沉声开口道。
随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崇祯皇帝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必须要启奏陛下!”
“爱卿请说!”崇祯皇帝直起身子说道。
“微臣一路行来,尤其是进入山东省一地,发现陛下您竟然在山东诸地都实行了新政,效法唐朝的府兵制,将我大明许多原本属于士绅的土地都分给了志愿当兵的府兵耕种,且不说我大明自太祖洪武起,就有祖制卫所制度,陛下擅自变更祖宗之法,恐有不孝嫌疑。”
“而且,作为一省国政之变更施行,陛下未经过朝堂臣子辩论,内阁未进行票拟,陛下您也未进行批红盖印,就强令山东省布政使司施行,陛下您如此乾纲独断,这在程序上,似乎也不合礼法吧!”
第396章 国本之论(一)
屋内,刘宗周说完这么一大堆,他看着崇祯皇帝的脸色变化,立马小心翼翼的又找补了一句道:“陛下,微臣理解您为了重振我大明社稷,渴望变法图强的改革心愿,但正是因为如此,微臣才有些肺腑之言,想要说与陛下得知啊!”
“好,朕听着,爱卿请说!”崇祯皇帝目光平静,眼中似有暗流涌动,盯着刘宗周开口说道。
刘宗周顿了顿,似是组织语言,随后缓缓开口道:“孔圣在其《论语·泰伯》曾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朱子《论语集注》也说:‘民可使之由于是理之当然,而不能使之知其所以然也。’其意思为:百姓只能够遵循朝廷的法度去做,却不能理解朝廷这样做的意义。”
“黔首之家,诗书礼仪,习之甚少,平民百姓大多好利而少智,愚昧而蠢笨,盲从跟风者甚众,极易被一小撮别有用心之人煽动闹事。这一点。就从我大明境内那一股股此起彼伏的流贼之祸,就能窥见一二,陛下,如今对山东省内的百姓府兵优待甚重,一旦这些百姓不服王化管教,那后果之重,不可不防啊!再说如今府兵……”刘宗周说着说着,就开始往长篇大论讲学的方向上滑去。
崇祯皇帝见状,立马皱着眉头,连连摆手,开口打断了这位理学大师的喋喋不休道:“行了行了!蕺山先生,你到底要说什么?就简明扼要的对朕说吧!”
刘宗周刚起了个头,就被崇祯皇帝开口打断,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抚摸着胸前长须,咂巴咂巴嘴唇,但因为打断他话语的是当今圣上,他也不敢说什么,只得继续开口道:“回禀陛下,臣要说的正是陛下如今在山东省内施行的分封土地的举措,此举大大的不妥啊!”
“哦,为何不妥?”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刘宗周,开口说道。
刘宗周冲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开口说道:“陛下容臣详细禀来,陛下,如今我大明朝,外有凶残建奴,内有流贼侵扰,值此板荡之际,我大明养士二百七十年,士绅乃国之干城。”
“江南一地,我士绅输纳天下税赋近七成,为我大明户部太仓入库百万两白银;我大明将士军粮,十之八九出自士绅义仓,我大明万里疆域,正是由吾等士绅官员们组织百姓内剿流寇,外御强敌,这才使我大明江山社稷不至于崩溃倾颓,这可不是臣纸上谈兵,信口开河,这可是我大明所有士绅用真金白银筑起来坚不可摧的万里长城啊!”
崇祯皇帝一言不发的转头又坐回到大堂中间的椅子上,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嗯,蕺山先生,你继续说!”
刘宗周眼看崇祯皇帝似乎被自己的言语所打动,他再接再厉,继续情绪激昂的开口道:“正如臣之前所说,百姓痴愚之众甚多,如今臣刚入山东,就有多名士人缙绅来我处哭诉,说那些刁民,听说是借着陛下的旨意,强行将他们家中的土地掠夺一空,如此行径,与那李闯……呃,想必陛下绝无可能下达如此之命令,一定是那些刁民,故意曲解陛下之意,肆意戕害我大明士绅!陛下,这可是动摇我大明根基之事啊!请陛下将山东省内,被那些刁民抢去的田地,重新还给广大士绅,如此,真是我大明百姓之幸,社稷之福啊!”
刘宗周说着说着,差点收之不急,将崇祯皇帝和反贼李自成联系起来,就差说陛下何故行造反之事了!
现在老先生及时收口,改成了崇祯皇帝受了下面人的蒙蔽,是那些刁民将皇上的政策执行歪了,恰到好处的给皇帝递上了台阶。
只要皇帝承认自己是受了蒙蔽,都是下面的人的责任,再杀一批所谓“抢田”的“刁民”,抓一批歪曲政策,执行不利的底层官吏,皇帝陛下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英明神武的大明陛下!
谁料面对着刘宗周老大人递过来的台阶,崇祯皇帝根本就不搭理,他眯着眼睛,看着刘宗周说道:“朕听说,蕺山先生曾经也过过一段时间的清贫日子,不知道你最困难之际,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呢?”
刘宗周老先生一愣,不知崇祯皇帝此言何意,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禀陛下,那段时日,臣多亏亲友接济,每日仅有清粥果腹,穿着粗布麻衣而已。”
“哦,清粥布衣,这就是蕺山先生最困难之时的模样了?”崇祯皇帝点点头,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的开口道:“那蕺山先生你可知,就在你我说话的当口,我大明北境还有万千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天灾连年,朕自即位十七年来,旱九年,涝九年,如果没有那些土地,你让这些百姓吃什么?穿什么?”
对于崇祯皇帝反驳自己的言语,这位刘宗周御史大人来了精神,立马开口回道:“陛下所言,有失偏颇!此为天灾,并非人祸,天作孽,犹可违。每次天灾之时,我大明士绅官员,应朝廷旨意,在我大明受灾省份,设粥厂,立义冢,拿出自家存粮,打开府县粮仓,赈济百姓,如此拳拳报国之心,陛下却要将他们手中的土地分给那些府兵和平民百姓,怎能不让这些忠义之士寒心呢?”
面对刘宗周的言论,崇祯皇帝直接气笑了,他轻笑一声,开口说道:“忠义之士?好一个忠义之士,这些忠义之士在府县之内,大肆兼并军户农户的土地,导致这些普通的百姓,无立锥之地,成为给他们这些士绅耕种一辈子的佃农,子子孙孙无法翻身,这才导致了流贼蜂拥而至,剿之不尽,倘使百姓每人有二亩薄田,谁又愿意颠沛流离的当流贼呢?”
刘宗周有些震惊的看着崇祯皇帝,他没想到,能从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口中,听到这么一番言论来!
第397章 国本之论(二)
不过这位理学名士依旧不会轻易认输,他立马又想到了另一个方面来反驳道:“陛下所言,亦有一定道理,但士绅免除纳粮徭役乃为祖制,况且据臣所知,多数刁民因这些士人缙绅有此恩遇,为躲避赋税,死皮赖脸的就要将自己的土地投充至这些士绅名下,陛下更应该大力治理的正是这些刁民!”
“而且我大明立国之初,太祖洪武皇帝就分立各户,民户,军户,匠户等各司其职,士农工商各安其分,这才造就了我大明洪武,永乐盛世!陛下如今想要励精图治,中兴大明,就应该严格依照祖制,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啊!”
刘宗周老大人言辞恳切的开口说道。
闻言。德州府衙内,坐在一旁的那些士绅官员们,不住地频频点头。
“不可操之过急?”闻言,坐在高堂上的崇祯皇帝俯下身子反问了一句,语气冷峻的开口说道:“那朕请问刘御史,如今我大明北境全部万里疆域沦陷,神京顺天府被建奴僭占,如此风雨飘摇,危如累卵的情形下,你叫朕不可操之过急?若是没有数万将士在前线浴血杀敌,恐怕流贼建奴还能一直打到应天府城之下!朕只是让那些士绅们拿出来一些土地,效仿唐朝的府兵军田制度,将山东省打造成一个抵御建奴南下的屏障,这难道也不可以吗?”
“况且,如今我大明正要依靠这些将士们守土卫国,理应提高他们的地位待遇,这样才能使这些为国效力的将士们不至于流血又流泪,对我大明朝廷寒了心!”
崇祯皇帝此番话语,令坐在一旁的黄得功,李性忠等武将们呼吸急促,眼眶湿润,忍不住想要跪地为崇祯皇帝跪拜起来!
因为大明朝的武将地位一直很低,他们不得不依附于文臣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戚少保,他率领着麾下大名鼎鼎的“戚家军”,南剿倭寇,北御鞑靼,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背后依靠的,正是当时如日中天的内阁首辅,万历帝师张居正!
有了首辅张太岳的支持,戚继光这才能够放心的在外征战,朝堂上对其掣肘之人也几乎没有,就连大明祖制,军中要设立监军太监的规制,也被张居正力主撤回,这给了戚继光极大的军事自主性。
但是,正因为他是张居正的人,等到首辅张居正逝世遭到万历皇帝的清算,万历帝不仅剥夺了张居正生前所有的称号和赏赐,还对自己这位老师开棺戮尸,将张居正家人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
而戚继光本人和他麾下的戚家军也都因此受到了波及。
戚继光被申时行保下,从北方调往广东担任总兵,不久后就被弹劾罢官回乡。又因他与妻子王氏的矛盾,没过多长时间,戚继光就在贫困失意中撒手人寰。
而他留下的那支鼎鼎大名的“戚家军”,也被拆分至一个个部分,充入不同地方的边军中,在一次次作战中消耗殆尽。
还有人称,听说其中很大一部分驻守在蓟镇的戚家军,被后来的蓟州总兵王保以那句“明日校场领饷,勿着甲兵。”给骗至校场之内,全部坑杀!
至于戚家军真相究竟如何,大明朝堂上也没有人在乎。
似乎当年那支战无不胜的“戚家军”,也随着戚继光的凄惨离世而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不见一点踪迹。
就连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武官戚继光,都落得个如此下场,可见大明朝廷此刻对武将的轻视达到了何等地步!
现在,这些总兵武将们从当今圣上的口中,亲耳听见了当今陛下要提高他们官兵的待遇,而且还实打实的在这样做了,这怎么不令他们心中惊喜感动,为大明报效死力呢!
刘宗周看到屋内的武将神情激动,呼吸急促,他深吸一口,也豁出去了,对着崇祯皇帝抛出了自认为致命的杀手锏来。
只见他深吸一口,对着崇祯皇帝跪了下去,沉声说道:“陛下想要抵御建奴,在山东一省之内施行新政,也不是不行,不过,臣冒死启奏陛下,您口中所言,我大明士绅官员们侵占土地无算,那不知陛下可知,我大明境内,侵占,兼并土地最多者,却是另有其人!”
刘宗周此言一开口,崇祯皇帝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他胸有成竹的靠在椅背上,语气悠然的开口道:“哦,愿闻其详!蕺山先生不妨大胆的说出来,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宽仁,微臣斗胆想要启奏陛下,如今这天下,侵占我大明土地最多的,不是我等士人缙绅,而是我大明遍布各省份的宗亲皇室!”刘宗周跪在地上,伏地大喊道。
此言一出,德州府衙内一片寂静,所坐两排文武官员皆恨不得现在立马刺聋自己双耳,戳瞎自己双眼,让自己变成一个又瞎又聋的盲人!
一旁的朱成功也心神俱震,大家都知道大明朝如今弊病丛生,而其中,最不能说出来的就是这一条皇亲宗室的问题!
朝堂上无数官员都看到了这一条问题,但无数官员也都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一条问题,都将目光转移到其他无关痛痒的方面上去修修补补。
尤其是“改革派”张居正力主施行的“万历新政”,被后来的万历皇帝亲手推翻,张居正最后被清算后,后来的大明朝堂,再也没有官员敢提出改革的主意了!甚至就连提出大明国内的问题也遮遮掩掩,科道御史言官形同虚设,要么不提问题,要么所提的都不过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的弊病。
而宗室问题之所以棘手,是因为这个问题,将直面皇帝,这些朱家王爷们,可都是当今圣上的挚爱亲朋,开国勋贵!
那可不是加钱不加钱的问题,让皇帝搞这些人,不仅将直面皇帝自家之事,让皇帝老子拿着刀捅自己,往自己身上割肉!
第398章 国本之论(三)
宗室问题的另一个棘手的方面,就是还会对大明皇帝的正统性产生冲击!
毕竟这些人都是为大明开国和朱棣靖难立下功劳的人,对这些皇亲国戚开刀,不就是对大明立国的正统性发起了挑战吗?
听到刘宗周如此大胆言论的崇祯皇帝脸色平静,他似乎并不恼怒这位老大人“大逆不道”的话语。
相反,他语气平静,沉声开口道:“哦,蕺山先生,能否详细对朕说说?”
屋内的众人纷纷心中暗惊,他们没想到崇祯皇帝居然对皇亲宗室的问题没有避之不谈,反而让刘宗周详细说出来!
看皇帝陛下这模样,这是想要拿那些皇亲宗室上秤了!
而刘宗周此刻也完全豁出去了,既然朝堂上衮衮诸公都不愿意揭开这个遮羞布,那就由他这个都察院右都御史来揭开吧!
他猛然抬头,盯着崇祯皇帝,大声说道:“既然陛下让微臣详细说明,那微臣就斗胆向陛下陈述实情!!”
“就拿如今四分五裂的我河南全省来说,万历年间,福王河南就藩,刚一到洛阳,洛阳的良田被侵占四万顷!也是河南,在开封的周王,侵占良田百万顷,佃民成群的饿死在地头,而福王府的豢养的鹿群居然可以吃着从蜀地运来的细粮!……这才只是冰山一角,我大明那么多的藩王,据宗人府最新的统计,到我崇祯十六年,登记在籍的宗室人口,就已经达到了三十三万两千八百五十五人!还有很多没有登记在册的宗室人口!”
说到这里,刘宗周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这些王爷在各全国地侵占土地,是我士绅的千倍百倍,若陛下真的要中兴大明,则应该限制我大明各个藩王的土地,以我士绅的纲常伦理维系我大明,士人读书明理,正可谓天下担纲,为君父分忧啊!”
“《论语》有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适才微臣押送金银入城之时,这些无知百姓欢呼雀跃,喊声雷动!可见他们眼里只有这些黄白之物,全无对我大明朝廷卫国之义。我大明朝若无礼义维系尊卑,若无士绅砥柱中流,这些眼中只有蝇头小利的愚民,岂不都如盲人瞎马一般?”
“臣所言已毕,请陛下诛臣的九族吧!”刘宗周一口气说完后,头颅重重的磕在地板之上。
屋内的众多臣子,此时一个个眼帘低垂,噤若寒蝉。他们坐在那里紧紧地盯住脚面,大气也不敢出!
屋内沉默的落针可闻,崇祯皇帝盯着跪地俯首的刘宗周,看了半晌。
随即他猛然间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屋内,众人皆有些不解的微微侧目,用余光偷偷瞧着突然发笑的崇祯皇帝。
连跪伏在地,闭目等死的刘宗周老大人,也被他头顶崇祯皇帝的笑声所惊,他微微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崇祯皇帝。
随即刘宗周就惊讶的发现,崇祯皇帝脸上并无任何愤怒之意,这让这位理学大家有些疑惑起来。
“自己说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一番话语,怎么看起来陛下好像并没有生气啊?!真是奇了怪哉!”刘宗周老大人在心中不住的嘀咕着。
随即,崇祯皇帝缓缓的收起笑声,盯着跪倒在地,愕然抬头的刘宗周说道:“蕺山先生不愧为清流正臣,适才所言之宗室问题,正是我大明如今越来越严峻的情形,不过宗室问题还需从长计议,如今不是讲这个的时候。起来吧!朕恕你无罪!赐座!”
闻言,刘宗周老大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跪在地上,微微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崇祯皇帝。
一旁的朱成功见状,立马俯身过来,搀扶起发懵的刘宗周,当将这位老先生搀扶着坐在椅子上之时,刘宗周还处于一种懵懂状态。
“陛下居然没有治我的罪?!陛下居然没有治我的罪?!……”
他在心中不住地呐喊道。
“刘御史。”崇祯皇帝开口叫道。
“啊?啊!臣在!”刘宗周立马起身回应道。
“你适才所言有关士绅的论点,朕有不同看法!”崇祯皇帝沉声说道。
“臣等愚钝,请陛下指教!”刘宗周躬身说道。
“蕺山先生,你身为理学大家,刚才长篇大论了很大一段,朕现在也想和你探讨一下,有关国本的问题。”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盯着刘宗周,开口说道:“请问先生,何为国本?是士绅还是百姓?”
“这……回禀陛下,若论数量而言,则为百姓,若论对我大明朝的贡献而言,则为我广大接受过圣贤教诲的士绅为重。臣认为,正是有了上有陛下英明领导,中有数以万计的士绅协助,这才能够使我大明朝千秋万代,长盛不衰。因此臣认为,国本应该以我等士绅为主。”刘宗周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观点。
“哦,蕺山先生,朕却对此有不同的看法,我大明的国本,不仅在士绅之间,更在我大明数以亿万计的百姓之间!”崇祯皇帝猛然提高了声调开口道。
“唐太宗曾有名言,将百姓比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朕深以为然。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正是诸位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之际,而守卫我大明江山社稷的力量,不仅仅需要官绅,更需要这些被尔等士绅视为刁民兵匪的芸芸众生,没有他们的流血牺牲,殊死抗争,也就没有这一次的德州大捷,没有城外那些数千名的建奴首级。”
“况且,朕在山东一省,施行新政,目的是为了用土地来抵御建奴南下,百姓府兵,有恒产者有恒心,山东省内士绅拿出一部分土地,让这些府兵来保护他们周全,朕也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你看德州城内,现在还有不少士绅好好的生活在城中嘛!”
“而且我大明财政如今本就艰难,蕺山先生从南京户部,拿来的这二十万两犒赏三军的白银想必也不是很轻松吧?”
第399章 中兴之基
面对着崇祯皇帝料事如神的询问,这位都察院的清贵官员立马回想起前段时日,南京城内各自衙门内,为了给皇帝陛下凑这二十万两白银,闹得各种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
刘宗周老大人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称是!
崇祯皇帝看着他的表现,微微一笑,没有过多询问,继续开口说道:“因此,为了节省开支,朕分给山东省内的府兵军田,也必须要施行,这些理由,如今的户部尚书倪元璐,朕在南下之时,都已经向其说过了!”
“好了,今天的辩经时间也够多了,蕺山先生,朕希望你可以去城内多转转,多听听普通百姓的声音,如果还想去,朕可以让朱成功带兵保护着你,北上去往一个名叫“桑园镇”的地方,你可以实地看看,如果建奴真的南下,会造成多么惨烈的情形!等你真的看完后,再回来和朕说说你心目的想法!”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是,臣遵旨!”刘宗周也颤巍巍的起身,开口说道。
点了点头,崇祯皇帝转头对着黄得功说道:“黄得功,南京运来的二十万两白银入库了吗?”
“回禀陛下,臣进来之前,已经派人搬运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全部入库完毕!”黄得功起身拱手说道。
“嗯,很好!今天准备准备,明天给此次有功的将士们发放饷银!”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是!陛下!”黄得功应声道。
崇祯皇帝径直朝门外行去,刚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开口道:“哦,对了!在德州百姓面前,你们还是叫朕将军吧!别泄了密!”
“是!天册将军!”众人都起身说道。
刘宗周老大人此刻看着崇祯皇帝离开的背影,今天内心的震惊真是一个接着一个,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一旁的朱成功说道:“大木啊!陛下让你们叫他什么?”
“天册将军啊!”朱成功回答道。
“哪个天?哪个册?”刘宗周追问道。
“上天的天,书册的册。”朱成功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啊?这个天册啊?”刘宗周老先生抚摸着长须,不死心的又追问了一句:“陛下亲自给你们说的?”
“我们哪有胆子去问陛下是哪两个字啊,听说陛下当日在京师附近大战时,就用这个名号了!”屋内,跟着崇祯皇帝最久的李性忠开口解释道。
“这么说,你们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了?”刘宗周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嗨,刘老大人,你扣什么字眼呢?”黄得功此时走上前来,大咧咧的说道:“就这个天册,书册的册!你们想啊,你们之前见过陛下在宫里展露过武艺吗?没有吧?咱老黄就见过!还和陛下亲手过了两招呢!陛下的武艺超群,那天在南京玄津桥上一箭射翻韩赞周的场景,老大人你也是亲眼见过的。这一定是当日闯贼围京时,上天降下天书,陛下一朝顿悟,这才有如此变化,因此,陛下称自己为天册将军,也算合情合理吧!”
面对黄得功说出的这么一段传奇经历,众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起来,没想到陛下不愧是真龙转世,果然天佑大明啊!
而对于饱读诗书的刘宗周而言,黄得功的言语就有些扯淡了,他斜眼鄙视的看了一下黄得功,开口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连天书都编出来了,老夫不信你口中所言,不过……”说到这里,刘宗周无视了一旁暴跳如雷的黄得功,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过,刚才陛下提到了大唐太宗皇帝,刚好大唐太宗皇帝之前的称谓就是天策上将,和咱们陛下的天册将军基本同音,有没有可能陛下说的是天策将军?”
此言一出,一旁的朱成功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又补充了一句道:“蕺山先生,此言甚是,而且陛下亲军营,都被陛下从勇卫营改成了玄甲营!唐太宗李世民麾下曾经也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就叫玄甲营!您老这样一说,这些都对上了!!”
闻言,刘宗周瞪大了眼睛,心中惊讶道:“不会这么巧合吧!”
而屋内的众人也纷纷吃了一惊,然后刘宗周老先生就喃喃自语的说道:“难道陛下想要效法唐太宗,重振我大明社稷?不过如今我大明所处情形,也和隋末有点像啊!……呸呸呸!我大明绝不可能是大隋……”
他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边皱眉朝外行去!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个老大人嘴里面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随后,他们也各自走出屋外,去干他们的事情去了!
……
而此刻已经走出府衙内的崇祯皇帝,他一边在马上缓缓前行着,一边脑海中思索着刚才之事。
这名刘宗周老先生,虽然有些迂腐,不过还算是一个为国为民的正直之人。
而他现在并不想将自己在山东一省内所行之事扩大,就是因为如今支持自己的府兵平民的力量还太弱小了!
一股新兴的政治势力,想要取代早就占据高位的政治旧有势力,都有一个过程。
都是从弱小一步步的发展壮大。
如今府民司就是培养这一股政治势力的摇篮,还有接下来自己九月份亲自组织的科举考试。
这些都是要将如今大明朝堂中本就铁板一块,以东林士绅官员为首的政治势力撕开一个缺口。
如今大明朝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积弊难除,改革绝不可操之过急!
“治大国如烹小鲜!”还要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而对于大明宗室问题,如果这个第一个敢于提出大明宗室问题的刘宗周老大人可以的话,自己就会将此事交由他去办!自己的内部等手里面有一些自己的班底,外部建奴和流贼压力没有那么大之后,他就会朝这些国家蛀虫般的大明王爷们动手!
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现在主要还是要打理好山东一省的府兵制度!
等这些白银发给士卒,将他们的心收住后,下一个开刀的对象,就是占据大量土地,山东“衍圣公”孔氏一门了!
第400章 情报送达
顺天府,紫荆关。
“报!英亲王大人,范家派人送来了定西王的情报!”一名旗丁入帐禀报道。
坐在帐内的英亲王阿济格闻言立马坐直身体,开口道:“快快给本王拿来。”
片刻后,范家茶店的阿成走入帐内,拍打着袖子给阿济格打千行礼道:“奴才给英亲王大人请安!”
“行了,起来吧!把定西王的情报快快呈上来吧!”阿济格开口道。
阿成将手中的竹筒呈上去,阿济格打开密封的竹筒,拿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遍后,微微皱起眉头,不满的说道:“什么?这个唐通居然让本王退兵?”
他放下纸条,焦躁的站起身来,盯着趴在地上的阿成开口道:“抬起头来,给本王说说,定西王在大同镇内是一个什么情况?”
阿成依言抬头,看着阿济格说道:“回禀英亲王,唐大人在大同镇内,处境似乎有些不妙,而且那个大同总兵姜镶似乎也是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中,他们二人曾经到小人的茶店内传递情报时,身边跟了好几名顺军的监视士卒,几乎寸步不离。”
“而且,那个总兵姜镶还在联络他派往在山西各处的军队,等着英亲王大人一退,就让他们秘密回大同呢!”阿成把其他情报也一并都上报给了阿济格。
“嗯,下去领赏吧!先休息休息,等着本王的下一步指示。”阿济格摆摆手让他先下去了。
阿成退下后,阿济格将智顺王尚可喜叫来,先令其看了看唐通写给自己的纸条,又将刚才阿成所言悉数告知给这个智顺王,想听听他的意见。
尚可喜专注的听完阿济格的叙述后,开口说道:“英亲王大人,奴才觉得我们可以答应定西王的要求,看样子,大同镇肯定是出问题了,很可能是总兵姜镶和大顺那边有了矛盾。为我大清的夺取天下的大计,我们先明着令我们的士卒撤退,暗地里留下少量的精锐部队埋伏在山西和顺天府的交界处密切观察,如果一旦大同重镇内部有变,我们可以从倒马关和浮图峪这两处同时发起攻击,如此,大同即可被我大清拿下!”
听完智顺王尚可喜的分析,阿济格心情大好,他咧嘴大笑着,重重的拍了拍尚可喜的肩膀,开口称赞道:“不愧是我大清的智顺王,果然足智多谋!好,就听你的,我们先佯装撤退,在这倒马关和浮图峪两地秘密安排部署兵力,并将这些情报让范家的人带给目前在大同镇内的唐通!”
“英亲王圣明!”尚可喜立马躬身行礼道。
随即,英亲王阿济格亲自在纸条上写了满清后续的作战计划,将其塞入竹筒内,又将阿成叫来后,命其将这份情报传给如今在大同镇内的唐通。
此事做完后,阿济格遂命令自己所率领的部众,打点行囊,准备分批撤退。
而范家茶店的阿成则继续伪装成商队,带上采买的货物,又返回大同镇内!
大同府,灵丘县。
姜镶之弟姜有光处。
“报,参将大人,有人称自己是奉了总兵姜大人之命,前来看望大人!”一名亲兵走进帐内,低声对姜有光说道。
“带他进来!”姜有光沉声说道。
很快,一名茶店伙计就被带入帐内。
姜有光盯着这个有些局促的伙计,开口询问道:“你说奉了我兄长之命来看我,我兄长在大同一切可还好?”
“回禀大人,呃……总兵大人一切都好,”这名伙计估计是有点紧张,他转头看了看帐内,发现帐内再无其他人,他咽了咽唾沫,低声开口道:“姜大人,总兵大人有密信令我交于您!”
说罢,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只用于喝水的竹筒,将底部卸开,取出了藏在底部的密信,还有姜镶亲笔写过的字条来。
姜有光看此人如此谨慎不由得也严肃起来,他走下来,拿过那人手中的字条,先是展开仔细读了一遍,随后又拿过一旁的姜镶字迹对照起来,确定那张写着蝇头小楷的字条确为兄长姜镶亲笔,也就确定的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随即姜有光狠狠一拳捶在桌子上,狠声开口道:“我知道兄长过得憋屈,从我们投降大顺之后,他们就一直对我们防备有加,没曾想不仅让我等在前给他们拼命,如今竟然还想要谋害我等兄弟性命,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简直欺人太甚!”
愤怒过后,姜有光将这张纸条给收了起来,先让这名伙计离去,随即他坐在帐内,凝神沉思起来。
如今他的部队左右都有顺军将领的监视,自己想要按照信中的内容,带兵回去大同,没有正当的理由,是无法躲开这些监视,带兵回援大同镇的,此事还需要万全计划。
“先和兄长的其他部队秘密取得联络,然后再想个万全之策,方可行动!”姜有光在帐内喃喃自语道。
……
大同镇内。
唐通和姜镶二人自从那天出了总兵府后,这一二日也没有了消停,为了打消顺军制将军张天琳的怀疑,唐通依旧每天都在大同镇城内四处溜达,而姜镶则是有一天陪着唐通出府乱逛,有一天则是任由唐通自己孤身在外,他则坐在总兵府内,从不出门。
看到二人无异状的张天琳,虽然还是密切的派兵监视,不过心态上已经很是放松了。
装饰精致的一间屋内,张天琳正端着酒壶,惬意的在婢女的伺候下,听着小曲儿,品着酒菜。
这时,从外边急匆匆的走进来一名亲兵,神情严肃的高声禀报道:“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张天琳微微睁开眼睛,盯着这名亲兵说道:“何事?”
“呃……”那名亲兵有些为难的看了下站在周围的婢女歌伎,见状,张天琳会意,开口让她们都退下,随后,盯着这名亲兵道:“现在说吧!”
“将军,我们在大同府内顺军将领,发现最近的姜镶的部众有些异动,高层之间来往稍微有些频繁!猜测是收到了某种消息!”这名亲兵低声禀报道。
第401章 唐通危境
制将军府内。
张天琳听闻这名亲兵的禀报,心中一惊,立马皱起眉头,开口问道:“消息来源能确定吗?”
“也不是特别确定,只是相比较之前,他们之间联系稍稍频繁了一些!”那名亲兵想了想说道。
张天琳皱眉想了想,开口询问道:“那些姜镶的部众,这几日见了什么人吗?”
“回禀将军,好像有我们人看到,有几名生人曾经进入过军营,他们当时没有太在意,后面想起来再去找那些人时,那些人都已经出了军营,跑的没影了!”那名亲兵禀报道。
“嗯,奇怪,姜镶如今被咱们看的死死的,他不可能将情报传出去,也不可能是他手下的那些人临时起意,他们一定是得到了一些风声,这才如此行事的!”张天琳皱着眉头分析道。
他缓缓在屋内踱步,走着走着,突然眼光一亮,抬头说道:“之前姜镶一直很老实,可自从他那个表弟唐轩来了后,后续就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所以,症结一定在此人身上!”
听到张天琳的分析,那名亲兵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神色,开口附和道:“将军所言甚是,属下早就看那个叫唐轩的不对劲了,他整日都往外跑,名为想来大同做生意,实则不知道在干什么!虽然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此人,但没准就是他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搞出这么一个动静来的!请将军下令,属下立马将此人抓过来,严刑审问,一定能撬开他的嘴!”
张天琳此刻面色阴沉,他沉声开口道:“不急,本将要先去会他一会,不要打草惊蛇,你先把亲兵队伍都召集起来,咱们一起去总兵府!本将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将军!”那名亲兵立马退下召集人手去了。
半晌后,张天琳带着亲兵队伍来到了总兵府内。
看着气势汹汹的张天琳,总兵姜镶心中一沉,但脸上还是平静如水,又出来迎接道:“不知制将军,因何事而来啊?”
张天琳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见过总兵大人,我此次前来,是想要寻找京表弟唐轩的,不知他去哪了?”
姜镶闻言心中很是大惊,心中暗自嘀咕道:“莫不是我们谋划之事,被这狗贼给发现了!”
不过姜镶好歹是一镇总兵,心理素质还是没问题的,他故意露出惊讶疑惑的表情,开口说道:“我这个表弟,成天都在外边跑着,想要做生意,这会我也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制将军不如就在这总兵府内等等?”
一旁的张天琳自然知道唐轩去哪里了,唐轩每次出门,他都会派人秘密跟着,如今他过来,是要先看看能不能从姜镶这里找出破绽来。
发现姜镶回答的滴水不漏,张天琳也冷笑一声。开口说道:“既如此,那本将就先在总兵大人的总兵府内等待片刻了!”
说罢,他不等姜镶开口,就大剌剌的抬脚走入大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等待起了姜镶的表弟“唐轩”来。
姜镶随后也走进屋内,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沉默的等待了半个时辰,几名顺军士卒才把唐通从总兵府外带了回来。
唐通一进总兵府内,见到一堆大顺军士卒虎视眈眈的模样,他就心底一沉,这次可能凶多吉少了!
不过他也如同姜镶一样,打定主意,咬死不开口,想必那个张天琳也拿自己没办法!
毕竟如今满清随时都有可能进攻大同,张天琳还需要姜镶的部队为其守卫大同,他现在还真的不到和姜镶撕破脸的时候!
唐通走进屋内,拱手对张天琳行礼道:“在下见过制将军!”
“呵呵,唐老弟不必多礼,快坐吧!”张天琳盯着唐通,语气不善的开口道。
唐通无所谓的点点头,坐在一旁。
张天琳眯起眼睛,盯着唐通说道:“唐轩老弟,这几日在大同城,可有什么收获吗?”
闻言,唐通冲着他说道:“不瞒制将军说,大同不愧是山西重镇,城内的货物琳琅满目,令在下大开眼界,真后悔没有早点来此地!”
“哦,听唐老弟的意思,是想要长期在我大同住下了?”张天琳盯着唐通,开口询问道。
“哈哈,制将军说笑了,在下最近已经和数个商铺都谈好了生意,只等着货物一到,就要告辞了!”唐通哈哈一笑道。
张天琳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道:“哈哈,唐老弟,别着急着走啊,我大同城内如此繁华,何不再多留一些时日呢?而且唐老弟最近这么忙,一定见了不少人,向外也派出去了不少人吧!”
听闻张天琳如此说法,唐通眨了眨眼睛,装傻充愣的说道:“张将军此言,在下怎么听不懂呢?什么向外派出去去了不少人?在下带来了随从,这几日都在这总兵府内,这些我表哥姜大人可以为在下作证的!”
“哼!你心里有没有鬼,你自己知道!”张天琳霍然起身,大声说道。
随即,屋外的顺军士卒们纷纷冲了进来,举着腰刀,对准了唐通。
“放肆!”姜镶见事态紧急,立马怒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盯着张天琳道:“张天琳,你想干什么?这可是本帅的总兵府!”
张天琳转身冷眼盯着姜镶许久,随即咧嘴一笑,转头斥责一旁的亲兵队长道:“放肆!谁让你们进来的!没大没小,没看到总兵大人生气了吗?还不给老子退下!”
“是!”那名亲兵队长随即收刀归鞘,带着手下的士卒退了出去。
张天琳对着姜镶拱手笑道:“总兵大人,在下只是对唐轩兄弟心生亲近之感,想要多留唐轩兄弟几日,尽尽地主之谊,请大人莫要误会在下!”
随即他伸手指着唐通对姜镶说道:“还望总兵大人恩准,在下想要将唐轩贤弟接入在下的府内,尽心招待几日,不知总兵大人恩准否?”
看似张天琳是商量的口气,实则语气中充满了霸道之意!
第402章 姜镶谋划
总兵府内。
姜镶呼吸急促,双拳紧握,看模样已经是气愤至极,而张天琳则是态度嚣张,有恃无恐般望向姜镶,期望着姜镶答应他的这个蛮横无礼的要求。
屋内气氛有些僵持,唐通左右看了看姜镶和张天琳,心中轻叹一声,有些紧张。
自己认为最糟糕的情况终于还是出现了。
这张天琳不知掌握了什么情报,非要带走自己,若是自己这次真的被此人带走了,出了姜镶总兵府的庇护,自己这次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唐通脑筋飞快的转起来,在心底不住地分析道:“张天琳此人应该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范家的人被此人抓住,这次入府,他就一定能够将那些人带来,将我就地捉住了!而他现在的蛮横无理,恰恰证明了此人手中没有确切的证据!他只是猜测,可能要将我带入他的府内严刑拷问,从我嘴里得知消息!那么,这次就一定不能跟他一起走了!”
主意一定,唐通看着对峙的二人,轻咳一声,将二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后,对着张天琳拱手道:“在下多谢张将军盛情相邀,不过在下此次前来,是来投奔我表兄的,如今大同镇内,我表兄姜大人为大同总兵官,张将军如此行事,恐有不妥吧!”
张天琳没想到自己带兵前来,此人居然还有胆子当面拒绝他的要求,他眼中寒光一闪,立马出声道:“哦,唐轩老弟,你胆子不小啊!”
正当张天琳还想出声之际,只听得姜镶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手按佩刀,目光灼灼的盯着张天琳道:“张天琳,你不要欺人太甚!本官当日投降大顺,你们李皇帝可是亲口承认本官的总兵官的,如今你再放肆,本官不介意与你拼一个鱼死网破!唐轩哪里都不去,就在本官的总兵府内待着,你若是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此时,姜镶一个人,爆发出来的气势很是惊人,而一旁站着的唐通也将手慢慢缩回了袖内,蓄势待发。
张天琳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一向对他忍让的姜镶居然在这个时候硬气起来,如今屋外自己带来的士卒距离还远,而姜镶和其表弟唐轩二人距离自己不过五步,就算在此火并起来,自己一定是先被他们二人捉住的!
当时候屋外的顺军士卒投鼠忌器,自然不敢硬来,怎么看都是他吃亏。
而且姜镶的嫡系,在大同城外还有万余人马,张天琳也没有把握在此刻就能对遍布大同府内各县的这些姜镶人马全部吃下。
见状,张天琳眼珠一转,立马服软道:“总兵大人息怒,既然唐轩老弟不愿意赏脸,那在下就告辞了!”
说罢,张天琳面对着二人,缓缓抬脚从屋外退去,唐通脚步则是缓缓移动跟上,用余光看着姜镶,期待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若是姜镶想要将此人留下,他就会立马出击,现在他距离张天琳不过五步,二人合力,定能快速制服张天琳。
但是站在当地的姜镶握着腰刀手柄,手掌松了紧,紧了松,最终还是没有表露出任何行动的样子来。
二人就这样看着张天琳缓缓退出了屋内,走回到自己亲兵的保护队伍中去!
回到重兵护卫队伍中的张天琳抹了抹头上渗出的冷汗,姿态重新恢复了嚣张,他冲着屋内二人冷哼一声,随即头也不回的带兵走出了总兵府内。
屋内唐通盯着这些人离开的背影,双手从袖中拿出,有些不解的询问姜镶道:“姜兄,适才你为何没有任何动作,若是你我刚才行动,二人合力,定能将此人一举拿下!”
姜镶摇了摇头,语气苦涩道:“没有用的,就算拿下了张天琳,他们大顺外边还有柯天相和张黑脸两名将军,他二人是不介意将张天琳和咱们一起杀死在总兵府内的!”
闻言,唐通默然无语。
看起来大同镇内的这几名顺军将领,各自也有各自的算盘啊!
随即,唐通似有想起了什么,开口询问道:“对了,姜兄,你的亲兵呢?怎么偌大的总兵府,你的亲兵才寥寥十几人啊?这样怎么能护得你周全呢?”
“唉!”姜镶叹了一口气,神色晦暗,他开口道:“本来我的亲兵队伍绝不至于这么稀少的,这都是当日,闯贼李自成仗着自己大军压境,在大同盘踞时,先是命我带兵出击,后又飞马来报,说让我即刻返回大同镇内,有要事相商,我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就带着这十几人快马加鞭的回来了,没曾想,一进总兵府,就被他们软禁的起来。后来总兵府内上上下下都换上了他们的人,等到将我彻底控制起来后,李自成这才留下了张天琳等人看住我。随后继续率军一路东进,前去去攻打京师的!”
“原来如此!”唐通听罢,遗憾的点了点头,虽然危机是暂时解除了,不过下一次,自己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姜镶见他沉默的模样,以为唐通对他刚才的“懦弱”行为有些不满,他走下来,拍着唐通的肩膀,低声说道:“贤弟,其实哥哥也在谋划如何弄死这个张天琳。你记得咱们那次送出的情报吗?”
“若是顺利,则我兄弟姜琳,姜有光,还有我副将杨振威等人都会秘密派精兵混入大同镇中,我姜镶在大同镇内镇守也有些年头了,这里面的水,不是他一个刚来几个月的土匪头子能了解的!”
说到这里,姜镶腰背猛然挺直,双目爆发出冷冽如寒刀般的光芒来,哪里还能见到被张天琳挤兑的无可奈何的窝囊样子?
他盯着唐通,傲然说道:“只要为兄的这些队伍进到了大同镇内,那就是张天琳那三个顺军将领的死期!因此,刚才为兄才没有贸然行动!几个月都忍了,为兄不在乎再多忍几天!凡事都要有万全的把握嘛!希望你不要怪罪为兄!”
第403章 张天琳的反击
听完姜镶的如此一说,屋内的唐通此时心中大石才算落了地!
原来姜镶早有后手准备了,若不是满清攻打大同攻打的猛烈,可能姜镶早就趁着李自成西撤之际,在大同发动兵变,将大同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了!
而姜镶在自己到来一直表现出一副窝囊的样子,似乎都是出于试探自己和麻痹张天琳等大顺将领的目的。
此人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啊!
即便是那夜二人信誓旦旦的屋内结盟,姜镶都没有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向自己说出来。
直到今日险些和张天琳火并,生死攸关之际过后,看起来,姜镶这才认可了唐通的为人,才将他的内心深处的谋划隐约向唐通透露了一二!
想通这些关节的唐通并没有恼怒之感,毕竟人与人交往,都是交浅忌言深,更何况是这种核心机密,怎么可能就轻易地掏心掏肺的说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得知呢!
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的能力!能爬到大同总兵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单纯天真的窝囊废呢?
“这个姜镶能屈能伸,心思缜密,又城府极深!善于伪装!而且大同重镇易守难攻,如运用得当,在十万雄兵围攻之下,都可立于不败之地!这是我大明在敌后的一处绝佳的反清堡垒!此人一定要争取过来!”唐通在心底暗暗想道。
随即,他也很庆幸自己这次能够亲身前来劝降姜镶,虽说是自己此次大同之行冒了一些风险,但是却阴差阳错的帮助姜镶对外传递了消息,而且还和此人一起一同经历了生死。
有了这一层同生共死的特殊经历,姜镶和他的感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姜镶能主动告知自己的隐秘计划,那就是真正把他唐通当成了自己人,自己一定要利用好这次难得的感情,最好能与这位大同总兵姜镶真的结拜成异姓兄弟,这样日后行事就方便许多了!
想到这里,唐通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他装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一脸感激的冲着姜镶深深一揖道:“多谢姜兄活命之恩,唐通在此感激不尽!”
“欸,贤弟不必多礼,为兄还要谢谢你帮我对外传递了情报,若果没有你的帮忙,为兄要在重重监视之下,对外通知我的那些部将,还要费一番功夫。再说,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你我兄弟之间,就不要多礼了!”姜镶立马扶住唐通,开口笑着说道。
随后,二人相视一笑,感觉彼此之间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
接着,二人又低声谋划了一番,确保万无一失以后,就等着姜镶的队伍进入城内,就可以行动了!
……
而回到制将军府的张天琳则一脸愤怒,没想到这个拔了牙的老虎,一向窝囊的姜镶居然敢和自己态度强硬的对着干,看起来此人已经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立马差人叫来了城内的柯天相和张黑脸,隐去了自己在总兵府吃瘪的场景,只说自己今日去了一趟总兵府,发现姜镶此人形迹可疑,希望其余二人能尽快行动,将姜镶诛杀在大同镇内!
而柯天相和张黑脸都认为,如今满清大军压境,此刻不能对姜镶动手,否则大同登时内乱,建奴大军立刻就会攻入大同,到时候内外夹击之下,大家一起完蛋!
而且就算要处死姜镶,也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此人毕竟是名义上大同府的最高军事长官,总不能说杀就杀吧!
为了大同府的稳定,必须要给府内百姓和那些投降过来的大明官员一个交待,否则怎么收编他手下的部队,怎么让大同府的普通百姓和明廷降官们信服呢?
听到二人反对的声音,张天琳也知道此事不可粗暴行事,他只不过想要将自己心中郁闷的情绪发泄出去。
等发泄了一通后,张天琳冷静下来,开口说道:“我也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不过那个姜镶现在越来越难以掌控了,他现在敢对我如此,日后就敢起兵造反!”
“嘿嘿……”柯天相和张黑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来。
显然张天琳今日在总兵府内的事情,柯天相和张黑脸二人早已知晓了。
张天琳瞪了二人一眼,随即在脑海中快速的想着如何给姜镶安排一个罪名,最好能名正言顺的将此人给拿下,而且还不能让姜镶手下的部队借机闹事。
片刻后,张天琳眼神一亮,双掌一拍,开口说道:“有了!找到致姜镶于死地的罪名了!”
闻言,张黑脸立马眼神一亮,开口询问道:“哦,制将军快详细说说,是什么罪名?”
张天琳缓缓的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道:“通敌!”
“通敌?通哪里的敌?伪明还是满清啊?”柯天相和张黑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道。
“两个笨蛋!”张天琳骂了一句,开口说道:“伪明现在龟缩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他怎么通啊?自然是建奴鞑子了!我们现在正在与建奴鞑子交战,那姜镶肯定是暗自和建奴鞑子有了勾连,咱们就给他定个私通建奴的罪过不就行了?”
柯天相和张黑脸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柯天相忍不住开口道:“那证据呢?咱们总不能没有证据,就这么去把姜镶给抓起来吧?再说没有证据,姜镶的部众和大同府内的百姓官员也都不会认可啊!”
闻言,张天琳胸有成竹的开口说道:“二位莫急,证据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就在总兵府内!”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柯天相着急的催促道。
张天琳嘿嘿一笑,开口说道:“这证据嘛,正是那日你们在总兵府内见到了,那个所谓的姜镶的表弟,唐轩!”
“啊?那人是建奴的细作?”张黑脸双目圆瞪,忍不住站起身来失声道。
“制将军,你查到了此人私通建奴的确切证据了?”柯天相眼神一亮,惊喜的说道。
第404章 嫁祸计划
大同,制将军府内。
面对柯天相和张黑脸二人的询问,张天琳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不,我并没有查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人是建奴的细作!不过……”
他拉长了声音,对着泄气的二人开口道:“不过,无论此人是不是建奴的细作,怪就怪他倒霉,如今这种情况,已经由不得他说自己是不是了,咱们说他是,那他就是!”
“哦,原来制将军早已胸有对策了!那咱们现在就行动?”张黑脸第一个跳出来,大声说道。
“不急!所谓做戏做全套!听说那个唐轩定了一批茶叶,咱们过几天等范家茶店里的伙计去总兵府给他送茶之时,咱们将他和姜镶通敌的证据偷偷塞入其中!栽赃嫁祸他们二人,咱们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这二人通敌的罪名彻底坐实!”张天琳轻轻敲着桌子,沉声说道。
随即他顿了顿,开口说道:“如此一来,此二人通敌证据确凿,咱们立即在满城百姓面前,组织公审,将他们的罪名彻底坐实!然后,咱们便可名正言顺的接管姜镶在大同府内各处的军队了!而且这些姜镶的旧部,他们理亏之下,想必反抗也不会太过激烈,这样,整个大同就在咱们控制之下了!”
听到张天琳如此缜密的计划,柯天相与张黑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喜之意!
“呃,只要通敌罪名一坐实,如此一来,他姜镶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了!你这步棋高啊!”柯天相竖起大拇指,冲着张天琳称赞道。
张黑脸见状也是对张天琳一顿吹捧。
随即三人开始制定的计划为,张天琳利用地利之便,监视总兵府,柯天相监视范家茶店,而张黑脸带人在城门处守着。
一旦那个叫唐轩的姜镶表弟预定的茶叶抵达大同城内,运送至总兵府之前,他们就以检查茶叶为名,将姜镶“通敌”的证据塞入其中。
然后,在这些茶叶送入总兵府后,三人就带着一些百姓和士卒前来,当众将这些证据“搜集”出来,然后不由分说的将姜镶绑起来,当众组织公审。
再提前安排几人混迹在百姓之中,趁机煽动那些不明所以的大同城内百姓,将气氛烘托起来后,借着汹汹民意,趁热打铁的将姜镶和他那个表弟唐轩,二人就地处死。
然后,他们就可以从容收编姜镶留下来的军队了,反正姜镶已死,他的嫡系部队自然也没有向主帅誓死效忠的意义了!
计划制定完毕后,几人便分头行动,就等着范家茶店的人何时将茶叶运入城内。
在这期间,张天琳也接到了盘踞在大同府附近的建奴重兵撤退的情报。
虽然不明白为何建奴军队突然撤退的原因,但是张天琳还是内心狂喜,这表明着大同外部的军事压力骤然一轻,自己刚好可以腾出手来,全力收拾姜镶的人马了!
而且,碰巧的是,姜镶散布在大同各个府县的人马,也是这么想的。
接到姜镶密信的其兄姜琳,其弟姜有光等原大同的姜镶嫡系人马,纷纷派出心腹精锐士卒,名为侦查建奴动向,实则都在无人处,脱下甲胄,换上布衣,装扮成客商,或推着小车,担着担子,将兵甲藏匿其中,秘密潜入这大同城内。
而奇怪的是,站在个别城门处负责盘查的守门士卒,看到这些人比出的隐秘手势后,都粗略的随意检查一番,痛快的将这些人放入城内!
而且他们这些装扮成商队的姜镶嫡系士卒们,手中拿着山西大同府内各个有名商号的路引官牒,所有手续一应俱全。
就算是突然遇到了顺军士卒检查,给塞点银子也都能轻易放行!
正如姜镶所言,大同府内的水还是很深的,这些初来乍到的顺军将领们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他们认为大顺凭借着兵威将大同府拿下,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殊不知,正是他们对大同府内士绅地主的“追赃助饷”政策的施行,导致了如今大同府内士绅地主们离心离德的情形出现!
虽然当时顺军携带大胜之势,压制的这些商人士绅们抬不起头来,但你最好能一直赢下去!
如果你但凡表露出一点败相,那些曾经被你压制的士绅商人就会暗地里进行反扑。
现在,随着李自成的仓皇西撤,山西省内,没有大军压制,本来就心向建奴的,以范家为首的八大商号,如今已经私下里活动好久了!
……
而这些,活在幻梦里的张天琳等人还浑然不觉,他们都没有发现,最近进入大同重镇内的百姓,似乎较之前有些多了!
而他们还在等待着范家茶店的那些茶叶何时才能到来。
就这样,三日过后,范家商队终于推着推车,装着众多货物在许多人随行下,“吱吱呀呀”的推入大同城内!
“大人!来了来了!”一名亲兵匆匆忙忙的冲进屋内,惊喜的开口叫道。
“谁来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张天琳睁开惺忪的睡眼,含糊不清的开口道。
“茶叶!茶叶来了!范家商队刚把茶叶运入城内,属下就来通知将军了!”那名亲兵谄媚的说道。
“哈哈,好!”张天琳从床上一跃而起,揉了揉眼睛,兴奋的开口说道:“快!点齐人马,咱们去清茗居!”
“是!”
那名亲兵拱手行礼后,先行前去召集队伍。
而张天琳则在婢女的伺候下,穿戴好甲胄头盔,怀中揣着早就伪造好的,建奴写给姜镶的书信,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今日,就是他诛杀姜镶,进而吞并其部众,彻底掌握大同府的美好开端!
这让张天琳十分得意。
他在府前跨上战马,带着亲兵队伍,直冲范家茶店清茗居而去!
而在制将军府外,站在暗中观察他动向的一些百姓,见张天琳大摇大摆的出府而去,彼此之间隐秘的点了点头,随即他们转头也冲着总兵府行去。
第405章 总兵府的战斗
站在总兵府外警戒的几名大顺军士卒,看到一些百姓朝他们行来,立马举起长矛驱赶道:“去去去!你们瞎了狗眼吗?就敢擅闯?这可是总兵府,不想死就快滚!”
谁料领头的百姓看见长矛刺来,立马侧身躲过,接着一骨碌跪在地上大声呼喊道:“草民冤枉啊!大人!草民要申冤啊!”
一边呼喊,一边向前行去,拉近了与这几名守门士卒的距离。
几名守门士卒随即用脚踹着这些百姓,开口怒骂道:“滚滚滚!你们这些刁民!要申冤,去知府衙门!这儿可是总兵府,这里不管审理案情!”
谁料跪在地上的这些百姓眼神猛的一变,顺势一手抱住他们踢过来的腿不放,一手向后,从小腿处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狠狠地刺入这些顺军士卒的小腿处!
“啊!”这些顺军士卒立马抱着小腿,惨嚎起来,有几名站在后面的顺军立马挺起长枪就朝向着他们冲来的那些百姓的胸膛上刺去!
有几名百姓猝不及防下,被顺军戳中身体,还没等那几名顺军高兴,枪头刺破外边的布衣后,就停滞不前了!
“他们竟然穿了软甲!”一名顺军士卒惊叫一声。
可惜此时已经迟了,这些身穿软甲,百姓模样装扮的姜镶部下,如狼似虎的冲了过来,一刻钟后,总兵府门口的士卒已经被他们解决掉了。
这些人快速的将尸体拖走,然后外边巷道里立马涌出来许多百姓装扮的士卒来,涌进了总兵府内!
然后,总兵府的大门就轰然关闭!
紧接着,从总兵府内就传出了兵器相撞的呼喝怒骂之声,然后很快也消逝了下去。
最后,总兵府大门重新打开,穿戴着盔甲的士卒手持长枪,站在门内继续守起门来,而府内很快来了几名布衣模样的人,拿着清水,将门口台阶上沾染的血迹,快速用抹布清理干净。
很快,总兵府外便恢复如初,只是门口守卫的士卒都刻意将头盔戴的低低的,低垂着头颅。
……
一直到一个时辰后,得意洋洋的张天琳三人,跟在范家运茶队伍的后面,带着许多百姓,蜂拥来到了总兵府门外。
看着大开的府门,张天琳和另外两名将领,相视一笑,豪气干云的吆喝道:“进府!”
“呼啦啦”
很快有一队亲兵率先涌入总兵府内,紧接着,内心忐忑的范家茶店的伙计,从车上取下茶叶,担着扁担,送入了总兵府内。
志得意满的张天琳转头冲着被召集而来的百姓们开口说道:“诸位乡亲们,请在此等候片刻,等一会儿给大家看上一出好戏,诸位拭目以待吧!驾!”
说罢,张天琳高高扬起头颅,骑着马就跨入了总兵府内,在守门士卒们的低头行礼下,随之而来的顺军官兵们纷纷鱼贯而入。
等到所有顺军都进入总兵府内后,守门的士卒互相点点头,将大门轰然关闭,并插上铁栓,锁上铁链,彻底从外边锁死。
站在外边的百姓和顺军不明所以,以为原本的计划就是如此,纷纷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等一会儿会出现何等“好戏”来。
而进入总兵府的大顺众人,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整个总兵府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一些蹊跷。
“怎么回事,我们安插在总兵府内的人呢?”柯天相觉察到不对,立马凑过来对着张天琳说道。
“都在府内啊!我又没有撤出去!”张天琳也在马上不解的四处看着。
“制将军!制将军!我们在花园里发现了一具被扒掉衣服的尸体!!”一名亲兵惊慌的跑来禀报道。
“怎么会有尸体?快快抬上来!!”一旁的张黑脸脸色变得更黑了,他直接越过张天琳开口命令道。
“是!”那名张天琳的亲兵看了看张黑脸,又看了看张天琳,随后立马招呼几个士卒,将那具尸体抬了上来。
“啊!这不是赵六嘛?!”亲兵队伍中有人认出了这具尸体的身份,失声惊呼道。
张天琳闻言,立马滚鞍下马,用手在这具尸体上摸了摸,他沉声说道:“还有一点余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张天琳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然间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不好!!!”
似乎正映照着他的话一般,总兵府内一阵锣响,猛然间冒出许多趴在屋顶上,手持弓箭的人,对着院内惊慌失措的众人,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院内的顺军被这波突如其来的箭雨给射懵了,随着周围人的惨叫声,他们纷纷在院内寻找着掩体躲避起来。
然而随着箭雨的停歇,又有很多手拿兵器,穿着百姓服装的悍卒从院内各个角落里冲了出来,双方短兵相接,随即在府内展开了混战。
处于混乱中的张天琳三人被他们的亲兵保护在中间,张黑脸一脸惊慌的开口道:“怎么回事?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柯天相抽刀在手,沉声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咱们当务之急是要从总兵府内出去,只要去外边,就能联络上咱们在城里的大批部队,到那时候我们才真正安全了!”
闻言,张天琳皱着眉头道:“现在咱们陷入了重重包围中,擒贼先擒王,咱们先冲入内宅,找到姜镶,只有将他捉住,才能保证安全的冲出这总兵府内!”
“行!就听你的!”张黑脸和柯天相二人点了点头,同意了张天琳的建议。
三人随即在亲兵的掩护下,一路朝姜镶所在的内宅冲去!
当三人冲入姜镶所在的内宅时,发现内宅房门紧闭,院内更无一人。
“那个狗贼应该就在屋内,冲进去捉住他当人质!”张天琳大叫一声,直直带着剩余不多的亲兵就朝着屋内冲去!
“哐当”
脆弱的木门被一脚踢开,一众人马涌进屋内,四处搜寻起来!
“禀报将军!屋内没人!”
一名亲兵跑过来禀报道。
第406章 三人枭首
站在内宅房檐下的张天琳这时候心中已经有些慌乱了。
他强装镇定的说道:“这个窝囊废姜镶,一定是躲起来了,快在周围几间屋子里给老子搜!还敢反抗,老子要将他挫骨扬灰!”
于是,在屋内搜寻的士卒纷纷转头,正准备出屋时,他们骇然发现,院内两侧其他房间中,房门突然大开,其中站满了手持弓箭的士卒来。
而他们背后赫然站着全副甲胄的姜镶和他的表弟唐轩。
“制将军,别来无恙乎?”姜镶冷冷一笑,冲着张天琳说道。
随着姜镶一声令下,围在他身边或蹲或站的士卒,纷纷将他们手中的弓箭给射朝着张天琳方向射了出去!
“嗖嗖嗖!”
箭如飞蝗射向那些惊慌失措的顺军士卒,顿时响起了一片惨叫之声。
张天琳一把抓过一名亲兵,将之护在身前,还没等这名惊慌的亲兵反应过来,身上就插上了好几支羽箭,他剧烈挣扎了几下,就头一歪,不动了。
一轮箭雨过后,姜镶和唐通的亲兵立马抽出腰刀,冲向了顺军队伍中!
“叮叮当当”
在兵器的相撞声中,两拨人马混战到了一起。
此刻,被埋伏的顺军此刻已经斗志全无,他们在急切的想要从内宅院门中冲到外边去,结果那道窄窄的院门成了他们最后的催命符。
数名惊慌失措的顺军士卒挤在院门口,谁都不肯退让,纷纷挤作一团,争先恐后的想向外边逃去,反倒纷纷卡在了院门处,不得而出,结果被后面追上来的姜镶亲兵干脆利落的杀死在院门口。
战局变得一边倒起来,张天琳狠狠一刀,劈死一名冲向他的百姓装扮的士卒,就听的一边劲风响起,他霍然转头,就看到一抹雪亮的刀光朝自己劈来!
他仓促之下连忙举刀格挡,只听“当”的一声,一股大力袭来,震的他连续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张天琳定睛一看,正是全副甲胄的总兵姜镶。
姜镶一刀劈退张天琳后,他狞笑一声,更没有过多废话,立马欺身向前,对着张天琳就是“刷刷”几刀。
此刻的姜镶才展现出了将门虎子,勇猛不凡的全部实力来,刀法凌厉,攻势凶猛。
张天琳被逼得连连后退,左遮右挡,最终斗不过十几个回合,终于招架不住,被姜镶一刀划破了臂膀!
“咣当”
手中长刀在惨叫声中脱手,张天琳捂着受伤的胳膊,仓皇向后退去!
结果他一转头,就看到那名姜镶的表弟唐轩拿着长刀,堵在了自己身后,冷笑着望向自己道:“张将军,你想去哪啊?”
张天琳绝望了,他转头看到柯天相和张黑脸在仅剩数名亲兵的保护下,苦苦挣扎着,他就知道,今日自己这边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可笑就在刚才,他还志得意满的走进总兵府,幻想着今日就是姜镶的死期!
没想到,结果却成了自己的祭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狠话不多的姜镶就冲了过来,瞅准时机,一刀就刺入了张天琳铠甲的缝隙之中!
“啊!”
张天琳一声惨叫,姜镶紧接着狠狠一拳就打在了张天琳的脸上,将他的头盔打落于地下!
“你知道吗?张天琳,我在很久之前就等待着这一天了!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你可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吗?”姜镶转动着插进他腹内的刀柄,在他耳边低声开口说道。
“啊!呃……咳咳!”
张天琳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的鲜血大口大口的从口中涌出来,双眼充满了惊恐之状!
“噗通!”
随着姜镶长刀从他体内抽出,大顺在大同的制将军张天琳,即殒命于此。
姜镶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张天琳尸首,刷的一刀就割下此人的首级,举在手中,大喊道:“张天琳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本总兵可饶恕尔等一命!”
院内本就剩下为数不多的顺军士卒见状,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念头,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柯天相和张黑脸见大势已去,他们也想要投降,结果姜镶指着他们二人说道:“柯将军和张将军,你们二人可不在投降之列哦!诸位,谁要是能拿下这两位将军的人头,每颗头颅,本总兵给他赏银五百两!”
听到姜镶的话语,柯天相和张黑脸眼神立马绝望起来,果然院内的那些姜镶亲兵顿时嗷嗷叫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而他们身边护卫的数名亲兵也在踌躇之后,眼神猛然一变,也转身朝着他们二人挥刀砍来!
柯天相和张黑脸二人顿时陷入了院内所有人的围堵追杀之中!
见大局已定的姜镶扔掉张天琳的首级,走上前来和已经收刀归鞘的唐通站在一起,对着唐通说道:“此次多谢唐老弟的助力,才能如此轻松的将此三人诛杀于此!”
“姜兄言重了!此次全赖兄长运筹帷幄之功,在下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而已!”唐通拱手说道。
二人又是一阵商业互吹之后,就看到柯天相和张黑脸二人的头颅被两名士卒呈在了自己面前。
一名是姜镶的亲兵,一名则是顺军的士卒。
“哈哈哈,好!如今首恶已诛,其余人等,本官都可以既往不咎!下去领赏吧!”姜镶开口道。
“谢总兵大人!”二人放下头颅,喜滋滋的退了下去。
姜镶命亲兵拿着张天琳三人的首级,将投降的顺军士卒兵器收缴,押着他们走出了内宅。
在外缠斗的顺军士卒,见主将已死,纷纷丧失了斗志,在姜镶喊话“只办首恶,既往不咎”的话语后,他们纷纷弃刀投降。
总兵府内的战斗很快便平息了下来。
在总兵府外守卫的姜镶亲兵在听到府门内传出的信号后,紧绷的脸上才松了一口气,他们打开锁头,将总兵府大门打开。
早就在外等不及的大同百姓,只见总兵府内,先涌出来一队浑身沾满血迹,杀气腾腾的士卒来,随后就看到全副甲胄的姜镶手中拿着三个人头,走了出来。
第407章 招降姜镶(一)
总兵府外的众人伸长了脖子,就看到姜镶手中提着的,正是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制将军张天琳,和另外两名柯天相和张黑脸的人头。
这让张天琳提前安排在百姓中煽动百姓情绪的人员顿时没了主意,只得隐匿在百姓中,不敢再发一言。
站在总兵府门前的姜镶,高举着手中辫在一起的三颗头颅,大声说道:“诸位大同的百姓们,此三人罪大恶极,竟敢私通建奴!本官察觉他们的异常之后,积极搜集证据!谁曾想,此三人竟然狗急跳墙,逼迫清茗居的范掌柜,趁着他们为总兵府送茶叶之时,带兵入府!想要对本官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总兵府外站着的百姓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很多人都赞同姜镶的说法。
因为张天琳等人,逼迫着清茗居的伙计,刚才在总兵府外,他们趾高气扬的姿态可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着台下百姓纷纷点头,姜镶更是从怀中拿出在张天琳身上搜出来的一封书信,他举过头顶,大声说道:“这就是此獠通敌之物证,另外还有其麾下亲兵愿意做人证!如今证据确凿,而且张天琳,柯天相和张黑脸三名首恶俱已伏诛!”
“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不忍再造杀戮,特决定,除此三人以其家眷之外,所有顺军将士们皆既往不咎,尔等依旧是我大同府内的士卒!我姜镶对天发誓,如违背此誓言,就和今日的三人一样的下场!!”
姜镶说完这句话后,场中一时静悄悄的,没有人再敢说话。
片刻后,几名士绅猛然从人群中带头喊出了几声:“姜大人仁义啊!”的叫声,随即总兵府外围观的众多百姓纷纷跟上,立马对姜镶歌功颂德起来!
姜镶随即又安抚了百姓几句,后安排百姓散开,并将张天琳三人的首级挂在城门上示众。
随后,姜镶就派一队亲兵,亲自前往城内的知府府上,没有多说什么,这位大顺选出来的大同知府就明智的选择站在了姜镶这边,没有被“体面”的送走。
仅仅用了一天,凭借着之前在大同镇当总兵时,拥有的人脉资源,很快姜镶就控制整个大同重镇,城内也很快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而失去主将的城内顺军也很麻利的归顺了姜镶,被统一到城外驻扎,等姜镶的嫡系部队一到,他们就会被分流至各个部队中。
随即姜镶又在府内,分别写了数封书信,令亲兵送往大同府内他麾下的各个嫡系人马手中,命他们控制如今群龙无首的顺军士卒和将领们,将他们收编转化在自己的队伍中。
反正对于底层士卒来说,给谁卖命都是卖,谁当他们的头儿都无所谓,自然抵抗较小。
而对于顺军将领来说,如今大同地区最高长官制将军张天琳都已经被枭首示众了,而他们的大顺李皇帝又远在天边,继续效忠大顺已经意义不大。
而且姜镶明确说了,他们都不升不降,也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想必这些将领也都很识时务的会归顺姜镶。
忙了一天的姜镶终于休息下来,他命令厨子给他和唐通准备了一桌酒菜。
夜色下,二人就在打扫干净的总兵府内,将此当做庆功宴一般,吃喝起来。
“来,达轩老弟,哥哥敬你一杯!”姜镶率先举起酒杯,冲着桌对面的唐通开口道。
“姜兄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请!”唐通也双手举起酒杯,冲着姜镶示意道。
二人仰头饮尽杯中美酒,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姜镶举起筷子,招呼着唐通道:“来来来,吃吃吃!他娘的,终于让哥哥一吐胸中恶气!真是痛快!”
随即二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也渐渐热络了起来。
二人谈天说地,说着说着,就转到了此次唐通入大同重镇招降的事情上。
虽然喝了许多酒的唐通此刻目光依旧明亮,他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率先开口说道:“姜兄,如今这大同镇已经重新回到了哥哥手中,那么不知兄长接下来应该何去何处呢?”
闻言,姜镶也放下了筷子,目光炯炯的盯着唐通,笑道:“达轩老弟,这么迫不及待就想招降我了?行!看在这次你老弟帮我的份上,我听听你们能给我什么筹码?”
“对了,”姜镶又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此次可是代表着满清朝廷来的对吧!”
“姜兄聪明!”唐通称赞了一句,随后便开口说道:“如今在下乃是大清豫亲王多铎手下的人,这次是被调到英亲王阿济格麾下,专门是为了大同之事来的。”
“既然是自家人,在这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此次来之前,弟给兄长从英亲王大人那里给兄长争取到的招降条件是:一,兄长以前对大清官兵抵抗损伤之罪统统不论,你继续当你的大同总兵!”
“二,则是你继续驻守在大同重镇之内,麾下兵马也可自行保留,在这大同府内,兄长依旧可以高高在上!”
唐通一口气将这两个招降条件全部提出,随即闭口不言,静静地看着姜镶的表情。
姜镶听完后,先是沉默不语,在沉吟片刻后,他开口道:“这两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不过,满清需要我做什么?”
唐通食指轻轻敲着桌子,开口说道:“这个英亲王没有说,不过也能想到,无非就是姜兄和在下一样,为大清出兵出力,去攻打太原河南等地罢了!”
听到唐通这样说,姜镶盯着唐通,淡淡一笑道:“听说达轩老弟在满清朝廷中混的不错,都当到了定西王?此次他们派你来劝降,似乎对你这个汉人异姓王不是很看重嘛?否则就算是你想来,他们怎么可能让你就这样带着十几人,亲涉险地呢?”
姜镶这番话,摆明了就是对满清建奴对投降过去的汉人官员表现出的轻视和不信任的担忧。
第408章 招降姜镶(二)
屋内,烛光下的姜镶问完这段话后,唐通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在一阵沉默过后,唐通嗓音沙哑的开口道:“此次入大同招降,是我主动要求来的!也不能全怪大清朝廷……”
好歹唐通也算是大清朝廷中的异姓王,要是搁以前大明朝廷内,不说是举足轻重吧,至少也不会让一个异姓王孤身主动去敌占区,去干招降敌将的这种风险极大的活。
现在,唐通说去敌境招降,这些满清八旗亲王们就让其去了,一点也没有唐通如果回不来了的担忧,似乎唐通这个异姓王在大清朝廷中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一点都不重视。
这不得不让姜镶在心底开始怀疑这些关外建奴那群野猪皮们对他归顺后的态度。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对于满清和汉人双方之间,都是有疑虑的。
信任危机其实一刻都没有在双方之间消除。
听起来似乎唐通是在给大清朝廷辩解,实则姜镶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疲惫和身不由己之感。
看起来这个大清表面风光的定西王,似乎背负了很多更沉重的东西,压的他疲累不堪。
二人都沉默的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默默的喝着,想着各自的心事。
最后还是唐通先开口道:“姜兄,如今在这乱世之中,你我之身世如同江上浮萍,都是不能够自己掌握的!”
“如今之计,只能尽量先保全自己,以待他日留有用之身了!”
闻言,姜镶摩挲着酒杯,轻抿了一口杯中酒,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句:“他日留有用之身?”
唐通猛然惊醒,此时姜镶态度不明,自己如今可是代表着大清朝廷来招降此人的,而自己身为崇祯皇帝安插在大清内部的钉子,是决计不能暴露的!
随即他强行镇定的端起了一杯酒,打了个哈哈,转移了话题道:“好男儿七尺之躯,自然要建立一番功业了!来来来,不说这个了!在下敬姜兄一杯!”
二人碰杯之后,各自饮下。
随即,唐通开口说道:“姜兄,既然你认我做兄弟,那咱们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觉得大明朝廷如何?”
姜镶闻言,沉默片刻后,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我姜家世受大明皇恩,怎奈……唉!”
姜镶并没有往下说,只是叹了一口气,沉默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下。
随后他盯着唐通说道:“其实我也不是誓死卫国的忠义之士,要不然当初我也像周遇吉那家伙一样,誓死不降,和闯贼血战到底了!
说到这里,姜镶眼神朦胧,又举起酒壶,往杯中斟满酒水,举起酒杯将杯中酒水撒在了地上,用以祭奠那名宁武关死战不降的英雄,他似乎对力战殉国的总兵周遇吉很是敬佩。
做完这些的姜镶才苦笑着开口道:“不怕达轩老弟笑话,我姜家就在我这一辈才一路官运亨通,爬到了这个大同总兵的位置,老哥是真舍不得半生奋斗来的这一切啊!”
“当时我打开大同重镇,投降了李闯,原本是看着大明国运衰微,大顺当时兵威正盛,我就想,王朝更迭,时轮代序,或许真的要改朝换代了!这才投降了大顺。”
“没想到那个闯王李自成却对我百般防备,居然想趁机夺了我的兵马,幸亏我麾下的都是我家中弟兄所带领的人马,也算是嫡系部队了,这才没有让李闯得逞……”
说到这里,姜镶抬头,盯着桌子对面的唐通说道:“所以,今日给你说这许多,也就是说,我姜镶这个大同总兵的实权职位,无论是谁,都不能夺去!你是大清朝廷的定西王,希望你过去能够向满清那边转达!”
唐通看着姜镶,姜镶也回望着他。
片刻后唐通开口道:“姜兄,刚才我就说了,咱们既然之前在大明时,就是同僚。如今我也被迫无奈,投降了满清,此番大同之行,咱们哥两也算勉强有了共患难的经历。现在,我不是以满清劝降使者的身份对你说这样的话,而是以一个一家人的身份对兄长说这样的话!”
唐通说到这里,微微压低了声音,他开口道:“在这乱世之中,我和姜兄一样,都只求自保而已。若姜兄麾下有数万嫡系人马,无论是谁,在这大同地区,都不敢小觑于兄长,即使是满清朝廷内如今如日中天的摄政王多尔衮,也是一样!”
“因此,兄长此次投降,还是以保存自己实力为目的。虽然名义上投降了满清,不过兄长实际将自己的势力还是要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这样就算是满清日后,对兄长不利,他们也要掂量掂量……”唐通目光闪烁,眼中似有其他意味的低声说道。
此刻。姜镶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唐通,开口说道:“达轩老弟,你究竟是哪边的?怎么……”
姜镶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唐通举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唐通冲着姜镶沉声开口道:“姜兄,我之前说了,我们这样,只不过是想要在这乱世,存活下去罢了!而且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事多准备几个后手,就当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了!”
听着唐通真心为自己着想的话语后,姜镶内心十分感动,他冲着唐通抱拳道:“达轩老弟,你这话,真是实实在在的自家人的话语,没说的,就冲这个,哥哥敬你一杯!来!”
说罢,他端起酒杯,并亲自给唐通倒满了酒,二人的酒杯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唐通喝完酒后,对着姜镶开口说道:“姜兄,不必如此,你我同属汉人,在满清朝廷内,理应互相扶持!否则我们就只能是替那些满清八旗子弟在前面卖命当炮灰的份儿!”
姜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因为之前过来的顺军,也是将投降过来的明朝军队,驱赶在前面,替他们当炮灰的。
自然,明朝军队俘虏了流贼,也是一样的办法。
这已经是如今战场上,能有效减少自身伤亡的潜规则之一了。
第409章 多尔衮来信(一)
随即,屋内的姜镶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那我若是投降了满清,他们让我带兵在前面送死,可如何是好啊?”
对于姜镶的询问,唐通似乎早有打算,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姜兄勿忧,如果满清要求兄长如此行事,兄长可以将那些投降过来的顺军派到前面送死嘛!”
唐通言毕,姜镶看着唐通,二人相视一笑,沉闷的气氛也冲淡了许多。
唐通盯着姜镶,开口说道:“怎么样?姜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归顺不归顺满清朝廷?”
姜镶也收起笑容,开口说道:“不瞒贤弟说,如今我杀了大顺的制将军张天琳三人,大顺那边我是去不了了,而原本大明朝……唉,如今大明崇祯皇帝南逃至江南,我等在山西,一南一北,与之相隔千山万水,打起大明旗号,也只能在大顺和满清的两面夹击下,落得个城破人亡的下场。现在,哥哥也只有归顺满清这一条路了!”
听到姜镶此言,唐通微微一笑,冲着姜镶举杯道:“姜兄此言,弟就认为你是同意归顺大清朝廷了?”
“是!达轩老弟,你去给满清那个英亲王阿济格说吧,如果上面咱们说过的条件他都答应,我自然会归降!”姜镶也举杯开口说道。
唐通点点头,目光闪烁一下,微笑开口道:“姜兄莫要客气,此事包在我身上,日后在大清朝廷共事,你我兄弟还需要互相扶持,无论何时,自己手里面的兵,还有这大同重镇,是绝对不能放的!只有这样,一旦那些满清八旗想要对你我不利,咱们手里有兵,也能够自保!”
坐在桌子对面的姜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话已至此,二人彻底放开了心胸,终于在满清朝廷内结成了同盟。
……
第二天一早,姜镶派人送唐通出城。
等到唐通重新回到满清在顺天府内准备攻打山西的阿济格军营后,带来了姜镶愿意归顺的消息后,英亲王阿济格果然大喜,大摆宴席为唐通庆功!
随后阿济格一边给大清朝廷上表为唐通请功,一边调兵遣将,重新集结重兵,在浮图峪附近集结。并派人秘密和姜镶联络具体事宜,双方都商议完毕后,姜镶终于确定归顺于大清朝廷。
而这段时间,姜镶麾下的官兵已经将在大同府内的顺军收编完毕,得到消息的大同守军打开关门,阿济格遂率军长驱直入大同府内,和从南边攻入山西的多铎部,对山西重镇太原形成了合围之势。
……
南直隶,应天府。
如今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在外,国事都由太子朱慈烺监理,而这个才十几岁的太子,担心自己处理不好政事,将政事全权交给了内阁首辅史可法,和内廷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二人,自己只是在一旁进行观摩和学习。
自古以来,太子这个位置都不好当啊!
表现得过于锋芒毕露,礼贤下士。容易受到当朝皇帝的猜忌和打压。
要是表现得与世无争,胸无大志,又容易令皇帝失望,轻则训斥怒骂,重则会在皇帝心底起了废太子的心思。
所以东宫的一些官员,就给监国的太子朱慈烺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那就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全权让文渊阁那帮子文臣拿主意,朱慈烺就当一个吉祥物就行。
做多有可能错多,不做那就不错!
若是有错,就把锅都甩给臣子们,就算崇祯皇帝回来问责,他顶多指责几句朱慈烺,不会起了其他的心思。
所以,每次开朝会,朱慈烺只是象征性的坐在御座旁边,听着史可法为首的内阁和六部九卿大臣们的汇报,自己偶尔发表一下不痛不痒的意见。
崇祯皇帝御驾亲征的这段时间,南京朝堂的大多数官员们可谓过得很是惬意,就是有一点不太好,这些官员们享乐之时,要稍微注意一下那个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王德化。
此人这段时间是越来越讨厌了,率领东厂的锦衣卫爪牙们在南京城四处出击,一旦被他们盯上,就像狗皮膏药一般,根本甩不脱。
而且你最好祈祷这些东厂的爪牙不要搜集到你有关违法乱纪的丁点证据,若是发现了,就喜提下诏狱,被抄家,财帛上缴内廷司钥库的一条龙套餐!
这些南京的官员也想过抗争,他们找到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请求他出面和王德化交涉一下,好歹也出来说说话,制衡一下东厂。
谁曾想这名忠心正直的李大人根本就不见他们,连他们私底下给李若琏家人塞的金银也被退回。
这些官员无法,只得暗自纠集一些言官御史,等着崇祯皇帝回来后,第一时间上疏弹劾王德化。
……
此刻,文渊阁内,内阁群臣又一次齐聚一堂,看着桌子上摆着呢信件,神情严肃。
这封信就是满清朝廷发过来的信件,上面写着由“大明崇祯皇帝亲启”的字样,落款是“大清叔父摄政王多尔衮敬上”的字迹。
“元辅,这些满清鞑子占据了我们的神京顺天府,居然还有胆子给我们发来书信?真是岂有此理!如今陛下领兵在外,我们可对这书信置之不理,等陛下回来再呈于陛下吧!”倪元璐率先有些气愤的开口道。
作为从北京一路南下的官员,倪元璐对建奴满清的痛恨还是很深的!
除去丧土之仇外,倪元璐更愤怒的是,本来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明京官,如今却沦落到留都南京,和这些“隐官”们平起平坐,这让倪元璐对这些入关而来的满清八旗,没有一丝好感。
对于倪元璐的气愤询问,史可法皱眉不言,一旁的姜曰广站出来反驳道:“倪大人,此言差矣!两国书信来往本就是正常之事,满清是占据了我大明神京,可当时情形复杂,不是有情报传来,他们现在正在和流贼伪顺政权在山西,河南二省交战吗?”
第410章 多尔衮来信(二)
南京,文渊阁内。
这时一旁的高弘图也开口附和道:“姜阁老所言非虚,而且当日李闯流贼围困京师,首先攻陷了我大明神京,而后来我大明平西伯吴三桂,率领关宁铁骑数万人马,入关勤王,这才在京师附近击溃闯贼,收复我神京!正所谓……”
“高大人!”倪元璐突然出声,打断了高弘图的长篇大论,他冷声开口道:“陛下曾经在国子监,当众亲口说过,是他老人家亲自率军击溃围京的闯贼,怎么从你高大人口中说出来,就成了我大明的那个平西伯吴三桂率军击溃的?你究竟是何居心?竟敢诽谤圣上?!”
闻言,高弘图瞪大双目,怒声反驳道:“倪元璐!你莫要血口喷人!我有否认陛下的圣言吗?只不过我说的平西伯吴三桂率军和陛下率军指挥又不冲突,京师大战你又没有亲眼见过,也没有亲身经历过!听说,尔等只在天津苟安了好多时日,你怎知那次京师附近的大战,不是陛下指挥,平西伯吴三桂率军执行的呢?”
“你……”倪元璐深吸一口,就要开骂。
眼看的内阁值房又要吵起来,内阁首辅史可法立马抬手劝阻二人道:“好了好了,一说话就吵,一说话就吵!成何体统?来来来!老夫做主,不必等陛下回来了,咱们先拆开看看!”
一听史可法主动担责拆信,高弘图和倪元璐立马停止了骂战,纷纷凑了上来,想要看看满清叔父摄政王给崇祯皇帝写了什么。
史可法神色凝重的拿起了信件,先看了看火漆上的印章,确定无误后,才撕开了信封。
抽出里面的纸张,史可法将其中的信纸一张张的平铺到檀木桌案上,内阁的四名阁臣都凑了过来,仔细观看着。
只见上面写道:“敬书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御览:”
“大清国摄政和硕睿亲王多尔衮,谨以至诚,致书于大明皇帝陛下:
关山迢递,音问久疏。然时局板荡,风云骤起,窃以为天下苍生之祸福,黎庶性命之存亡,实系于陛下与敝国一念之间。故不揣冒昧,谨陈肺腑,期望崇祯陛下明察。”
“嘿,这酋首措辞还挺谦恭,还天下苍生?真是沐猴而冠,令人作呕!”倪元璐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开口讽刺道。
其余众人不言,大家纷纷将目光又转移到下一页信纸上。
“近闻中原腹地,流寇蜂起。李闯、张献忠之流,假托仁义,实为豺狼。攻城掠地,屠戮生灵,焚毁宗庙,僭越称尊。其志非在割据,意在倾覆社稷,裂我华夏衣冠。”
“如今,李自成已占据北境万里疆域,张献忠肆虐川楚,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十室九空。此二獠不除,非惟大明之巨患,亦我大清之切肤大痛!崇祯陛下明鉴,流贼其祸之烈,远超你我明清之摩擦。卧榻之侧,岂容此等凶顽安睡?”
“陛下坐拥神器,承祖宗基业,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天下共鉴。然流寇势大,已成燎原之势,单凭大明一隅之力,恐难遽平。”
“我大清虽原处关外,如今为御流贼,暂居顺天,亦属炎黄苗裔,岂忍见神州陆沉,文明涂炭?更兼流寇若尽取中原,其势愈炽,必成我北方之大患,彼时烽烟四起,天下恐无宁日矣!”
“为天下计,为生民计,多尔衮斗胆进言:愿与大明皇帝陛下暂弃前嫌,共纾国难!敝国愿尽起八旗劲旅,自顺天府内自北攻晋豫之地,陛下可令大明天兵,沿长江北上,进攻盘踞蜀地的张献忠之流。”
读到这里,文渊阁内几名阁老纷纷瞪大了眼睛,急切的拿过下一页信纸,快速阅读起来。
“我大清愿与大明王师东西并进,南北夹击,合剿李、张二逆。我军骁勇,长于野战,正可克制流寇之剽疾。陛下天兵,坐拥地利人和,所向披靡。两强联手,雷霆之势,必能摧枯拉朽,荡平妖氛。”
“陛下明鉴:此议绝非诡诈之谋。多尔衮指天为誓,此番用兵,只为剿灭流寇,恢复圣朝秩序。”
“且我军自数月前,入关之后,在顺天府内,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若大明崇祯陛下愿意联合,那我大清日后所克之地,官吏仓廪,尽归大明。待李,张两名巨寇授首,中原平定之日,敝国大军即刻撤回关外,绝不敢留恋大明顺天尺寸之地。”
“至于辽东旧事,可容后议;当务之急,乃在扑灭眼前焚天之火!若陛下心存疑虑,可遣重臣监军,或划定我军行进路线、作战区域,我大清无不遵从。”
内阁首辅史可法读到这里,眼含惊喜之色,他不禁抬起头来,和其他几位阁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喜之色!
文渊阁内四位阁老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疯狂跳动的心脏,继续看着信上剩下的内容来。
“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当此存亡绝续之秋,一昧拘泥于旧怨,无异于纵寇自戕。昔日吴三桂将军镇守宁远,忠勇可嘉,唐通将军,勇武异常。如今二位将军正与我八旗兵丁,合兵一处,于三晋之地共击流贼。”
“陛下南狩应天,可安坐九重,收渔翁之利;万民可免于涂炭,重见天日;华夏神器,亦可永固。此诚两利之策,万全之谋。”
“若蒙圣允,则社稷幸甚!苍生幸甚!敝国翘首以盼陛下明断。若大明崇祯大皇帝陛下以为不可,多尔衮亦不敢强求,但唯恐坐失良机,致使流寇坐大,则悔之晚矣。言尽于此,伏惟陛下圣裁!”
“大清国摄政和硕睿亲王 多尔衮 谨呈”
“大明崇祯十七年 八月初十日”
文渊阁内的几名阁老看完此信后,纷纷长出了一口气,对视了一眼,彼此之间都差点忍不住狂喜的笑出声来!
满清摄政王多尔衮这封写给崇祯皇帝的信件,用词极为谦恭,而且在信中提出的条件也十分诱人。
第411章 借虏平寇(一)
文渊阁内,众阁老眼神热切的望着摆在桌子上的几张信纸,这上面写的哪是白纸黑字啊,简直就是大明中兴的希望啊!
据多尔衮在信中说道,大清帮着大明朝廷出兵出力,等剿灭大明境内的李自成和张献忠两股最大的流贼之后,还愿意主动退回关外,把打下来的土地拱手让给大明朝廷!
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这简直让这些大明的官员们做梦都要笑醒啊!
众人纷纷精神一振,畅想起大明美好的未来起来。
四人谈笑一番后,倪元璐似乎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开口有些担忧的说道:“元辅,前些时日,咱们不是在陛下面前提过‘联虏平寇’的想法么,结果那天陛下劈头盖脸的把咱们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次,陛下御驾亲征在外,满清摄政王多尔衮信中的建议,这改如何处理啊?”
倪元璐此话一出,文渊阁值房内的其余三名阁臣立马蔫了下来。
是啊!他们刚才只顾着高兴了,没想起就在前几个月,崇祯皇帝就明确拒绝的联虏平寇的想法,如今他老人家还会同意这个想法吗?
文渊阁值房内,气氛顿时变得有点沉闷。
内阁首辅史可法紧皱着眉头,在内心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倪阁老此言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陛下否决了我们的提议,但是如今又过了几个月,尤其是此次陛下御驾亲征,不仅带走了收缴上来的八十万石粮食,用作江北四镇的军粮,而且还挪用了户部收上来的税银二十万两,如此巨大的花费,才仅仅只打下来一个德州。”
“如今,我大明户部收上来的银子都已经入不敷出,众多官员的俸禄还欠着呢!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就算是我大明现在想要北伐,收复失地,分别击败李闯,张献忠等流贼,击败建奴八旗,没有海量金银物力的支援,无异于痴人说梦!”
看着文渊阁内几名阁老纷纷点头赞同,史可法精神一振,这位东林大佬继续侃侃而谈道:“仆近日看了两本我东林士人编写的书籍,一本是茅元仪编写的《平巢事迹考》,另一本是桐城姚康所撰写的《太白剑》一书。”
“仆读完后,心有所感,昔日大唐末期,黄巢之乱,席卷整个大唐疆域,当时的处境比起我大明而言,更是危急恶劣万分,而大唐国内,光靠有郭子仪,李光弼这样的智勇双全的将帅之才,还是独木难支,大唐还需要借用异族李克用的沙陀兵,招降起义军叛将朱温之流,方可有中兴之望。如今我大明所处境遇,与其大唐当年,何其像也!”
“后人评价大唐,说其‘天子九迁,国都六陷!’。说强如昔日万邦来朝的大唐,国都最后都沦陷了六次,纷纷传为笑谈。老夫认为,但此言着实差矣!大唐后期,国都能沦陷六次,那就说明前五次沦陷,后都被大唐收复。如今我大明神京,被流贼猝不及防的围困之下,仅仅沦陷了一次,此次若能借助着满清八旗的士卒,一举荡平困扰我大明数十年之久,蔓延近半数国土的流贼之祸,此可谓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为国为民都是一件大好事情!想必陛下在这里,他也会同意与满清联合的!”
史可法一番话,有理有据,说的文渊阁一众阁老们纷纷点头,交口称赞。
“元辅高才,不愧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有如此眼光,我大明中兴有望矣!”阁臣兼礼部左侍郎姜曰广率先开口称赞道。
与姜曰广同气连枝,且本就与史可法交好的阁臣兼户部左侍郎高弘图,立马紧跟其后,恭维史可法道:“元辅论据详实,博古通今,一番话说的仆如同拨开迷雾见光明!在下折服!”
最后,阁臣兼户部尚书的倪元璐也加入到锦上添花的吹捧环节,他冲着史可法拱手开口道:“元辅忠心为国,不愧大明柱石之才,此一举,不仅可为我大明省下数以亿计的军费银钱,还可使我大明不用出兵,就能光复北境万里河山,消弭流贼之祸!元辅日后必定万古流芳,青史留名。我等也与有荣焉啊!”
……
众人一顿马屁,拍的史可法飘飘欲仙,内心兴奋异常。
他继续涨红着脸,开口侃侃而谈道:“如今我大明平西伯吴三桂,定西伯唐通二将,杀退流贼十万,追至晋界而还。或是假借满清外虏以破贼,亦或是假借外虏以成功?音讯渺然,莫衷一是。然而建奴摄政王多尔衮信中所言,此刻京畿之地已然为建奴外虏所有。然则建奴八旗之徒,既然能杀退流贼,也是为我大明雪耻之举,吾等可以借其兵力之强,尽歼流贼丑类!”
闻言,高弘图也站出来附和道:“元辅所言极是,既然虏主顺治幼帝和实权摄政王多尔衮有联合之心,态度又如此谦恭,仆观之,是虏有助我之意,而我等不能反而将其拒之门外,错失光复我大明北境万里河山之时机。”
史可法闻言,更是连连点头,开口说道:“正是如此,我等身为阁臣,自然要为我大明国事殚精竭虑,尽心尽力!既然我为元辅,那我就大胆决定,应该对清虏用敕书,银币,效仿包胥之义,歼灭流寇,在此一举!”
(注,申包胥,春秋时期楚国大臣,曾向秦国借兵救楚。)
文渊阁内,阁臣纷纷点头同意,倪元璐随后又补充道:“元辅,仆再补充一点,既然我大明平西伯吴三桂和定西伯唐通,在顺天一地,借满清之兵,击退流贼,直至今日,仍留在三晋之地,与贼血战,我大明朝廷理应对其加以封赏,可派使团北上,携带银钱绸缎,犒劳二位将军,以酬其忠心为国之心!”
史可法闻言,点点头,开口说道:“倪阁老所言甚是!还应该为其二位将军进加爵位,输运漕米,以示我大明对二人的嘉奖之意!”
第412章 借虏平寇(二)
闻言,文渊阁内几名阁臣纷纷称是。
最后姜曰广立马站出来说道:“既如此,那仆就去和我礼部尚书王铎大人商议,即日挑选北使,筹备银钱劵书等相关事宜,尽快北上,让两位将军带着建奴尽快去进攻荼毒我大明北境数省的李闯流贼,若真能做成此事,则社稷幸甚!我大明境内百姓幸甚!”
说罢,姜曰广就要兴冲冲的往外行去。
“姜阁老,慢着!”史可法立马出声,叫住了一脸愕然的姜曰广,他眼含深意的开口道:“如此国家大事,我们需要请示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不可擅自做决断啊!”
史可法此言一出,文渊阁内其他几名阁臣顿时神情惊愕。
我等阁臣和你元辅大人在这里高谈阔论了这许久,口水都费了几斤重,现在“借虏平寇”的国策都讨论出一个眉目了,这时候你元辅大人轻飘飘的一句,说还要请示崇祯皇帝陛下,让陛下决断!
且不说崇祯皇帝目前还在山东省和建奴打仗呢,根本不在应天府南京城内。
而且,就算崇祯皇帝陛下目前在南京城内,凭他那个执拗的性情,爱面子的缺点,根本就不太可能同意这种“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借虏平寇”被拒绝的可能性超过了九成!
就这,这个“迂腐”的首辅大人还要如此坚持吗?
“元辅,如今陛下远在鲁地,我大明阁臣本就有为国定策之责,如今眼看如此利国利民之国策近在眼前,元辅岂可退缩,应当机立断啊!”姜曰广急道。
眼见其他阁臣也要站出来说话,史可法连忙双手下压,阻止他们接下来的话语,抚着长须悠然说道:“诸位,诸位阁老,别急别急,仆所言,乃是为了程序合理合法,我们乃大明臣子,怎能绕过君父,私自决断此等大事呢?”
看到有人又要开口劝说,史可法连忙摆手阻止,继续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容仆把话说完,我大明内阁只有票拟权,并无批红之权,批红之权本来是掌握在陛下手中的,但如今已经大多落到了内廷司礼监的手中。如今我大明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安排了太子监国,非常之时,咱们前去鲁地请示陛下,这一来一回,耗费时日太多,恐怕误了国家大事。”
史可法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好深莫测的微笑,开口说道:“既然陛下在临行之际,留下圣谕,要求太子殿下监国,那么,咱们将此项政策拟成奏本,呈于太子殿下阅览,想必太子殿下也会赞成如此利国利民之政策的!”
文渊阁内几名阁老听到这里,这些久经宦海沉浮的东林党人立马眼前一亮,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只要把监国的太子殿下也拉到他们这一阵营来,就算日后此政策出了什么差错,也有太子朱慈烺在前面顶着。
“元辅此招高妙啊!”高弘图抚掌大笑道:“如此一来,有了监国太子殿下的支持,这‘借虏平寇’的国策就算是程序完整,在我大明朝廷内正式确定了下来,我等就可以放开拳脚,着手准备北使满清的后续事宜了!”
一旁的倪元璐也轻抚胡须,跟上说道:“是啊!如此一来,‘借虏平寇’可为我大明正式制定的国策,我等派遣的北使团,也可以北上,经过鲁地,到时候,若是在鲁地的吾皇陛下觉得不妥,他老人家大可以将使团扣留于山东,我们顶多算是落得一个,好心办坏事的结果。吾皇陛下也不会对我们过多苛责的!”
文渊阁内众人一听,倪元璐连日后此事不成的,被免于崇祯皇帝追责的理由都找了出来,纷纷开口称赞。
只要将自己身为阁臣的责任推脱干净,其他的事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随即,众人立马商议着拟好奏本,由内阁首辅史可法带着,去东宫面见如今监国的太子朱慈烺!
史可法在求见后,朱慈烺立马召集其入宫。
随即史可法将手中的奏本递交给朱慈烺审阅。
朱慈烺接过奏本,仔细看完后,微微皱起了眉头,开口询问道:“‘借虏平寇’?史阁老,孤记得父皇曾经已经明确拒绝了此项提议,怎么你们又将其提出来了?”
史可法不慌不忙的开口道:“殿下明鉴,数月前,臣等提出的方针策略是‘联虏平寇’如今是‘借虏平寇’,还是有些不同的。”
“哦,有何不同?”朱慈烺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开口追问道。
“殿下稍安勿躁,听老臣细细道来!”史可法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拿出了刚才收到的多尔衮来信,双手呈在头顶,口中继续说道:“数月前我等阁臣,建议陛下‘联虏平寇’,被陛下否决,而且当日我大明也不确定满清建奴之想法,但如今,情形有所不同,奴酋摄政王多尔衮亲自来信,表达了愿意联合我大明,一同出击,击溃盘踞数十年,荼毒北境万里疆域的流贼部队,具体事宜,请殿下过目!”
一旁的太监将史可法手中的多尔衮书信呈给了朱慈烺。
朱慈烺耳中听着史可法的话语,一把拿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的读了一遍,这个十几岁的孩子,眼中也流露出了浓烈的兴奋之意来!
他站起身来,兴奋的走了几圈,对着史可法说道:“好好好!这奴酋多尔衮,能协助我大明一同进攻我大明北境的流贼,真是太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朱慈烺眼神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来,他咬牙切齿的继续说道:“孤到现在都还记得,正是这些谋反篡逆,千刀万剐的流贼,包围了京师,我母后避免城破后遭受屈辱,只得自缢而亡。是他们逼死了我的母后大人,是他们害得我聪敏机智的皇妹,只剩下一条胳膊,如今落得个残疾的地步!也是他们,在我大明北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致使我大明亿万百姓与我皇家一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第413章 太子赞同
东宫之内。
太子朱慈烺涨红着脸,大声说道:“这些该死的流贼,伤妹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孤为了自己,也为了我大明天下的黎民百姓,誓要荡平这流贼之祸!”
“如今幸得建奴愿意联合,我大明与建奴南北夹击,那就是这些流贼的末日!”越说越愤怒的朱慈烺重重一拳,捶到了一旁的檀木小桌上,语气愤懑的说道。
站在丹墀下的史可法立马躬身宽慰道:“请殿下息怒,只要此事能成,剿灭流贼之事,不出五年,就可将我大明境内的流贼之祸,涤荡一空!”
深吸了几口气,朱慈烺激荡的内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有拿起桌子上的多尔衮书信,看了几遍,微微皱起眉头,抬头疑惑道:“史阁老,这奴酋多尔衮说,一旦剿灭了流贼,他就主动退出顺天府,继续回关外?孤觉得这不太可能吧?建奴出兵出力,帮着我们剿灭了流贼,然后直接就退回去?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其中恐怕有诈啊!”
对于朱慈烺的疑惑,史可法心中早有答案,他不慌不忙的开口解释道:“殿下聪慧,如此疑虑,确实如此!关外建奴,狼子野心,他们是决计是不可能将占据我大明的疆域主动归还我大明的,但是殿下也不要过度忧虑,我大明疆域辽阔,治下军民数以万亿计!而辽东建奴才区区数百万人之数,我大明弹指间就可以轻松灭掉他们!”
“以往我大明之所以对建奴用兵屡屡失败,主要原因是陷入了内外交困,两线作战的困境!在外刚对建奴用兵有了起色,眼看就可以将建奴击溃,复刻成化年间的犁庭扫穴,结果国内流贼就闹了起来,所以朝廷不得不退兵,去国内镇压流贼叛乱!而我大明刚对流贼剿杀的有了成效,关外建奴又破关而入,在我顺天府内大肆劫掠一番而归。”
“就这样,我大明顾此失彼,左支右绌之下,这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说到这里,史可法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不过他随即振奋精神,语气突然提高,开口说道:“不过殿下莫要沮丧,这些日子,臣仔细研究我大明朝局,臣以为,吾皇陛下这次能主动放弃京师,南狩应天,现在看来,乃是一步高棋。”
“《棋经》有云:‘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胜!’如今我大明将京畿地区给空了出来,致使建奴满清入关之后,结果首先是建奴和流贼打了起来!他们两方人马如今在山西河南打的不可开交,刚好形成了‘鹬蚌相争’之势,那我大明就渔人得利。此时满清建奴主动提出了与我等联合之意,我大明应该立即答应与其联合。总比他去和李自成,张献忠等流贼联合起来,一同进攻我大明要好的多啊!”
史可法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顿了顿。
坐在前方的朱慈烺一想到盘踞整个大明北境,建立了大顺政权的李自成,和关外而来,战力凶悍但人口数量较少的满清,还有那个如今已经占据大明四川全境的张献忠,三股势力一齐联合起来,从北向南,一齐朝只剩半壁江山,处于江南的大明攻来的话,那大明就会遭遇到何等危险的境地了!
他只是稍微想了想,如果大明遭遇这种严重的境遇的可能性,内心深处就惊骇万分,额头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史可法似乎看坐在御案后年仅十几岁的朱慈烺被自己所言给吓到了,他连忙语气温和的宽慰道:“殿下莫要惊慌,好在如今时局并没有走到这最恶劣的一步,如今建奴主动向我们示好,我们更应该抓住这个难得的机遇,与之联合,先将最令我大明头疼的流贼解决!”
“至于殿下担忧的建奴不会将打下的疆域主动拱手让给我大明的问题,其实这些吾等阁臣都商议过了,我们可以趁着建奴和流贼交战之际,主动北上,打击流贼所占之区域,收复失地,就算是日后我们与满清建奴一同剿灭了流贼,满清不过至多占据一二省土地,他们就百万人口,能占据多大的地盘,到那时候,不仅收复了北境大片疆域,还有消除了流贼之祸!”
“没有内忧流贼困扰的我大明朝廷,国力重回鼎盛时期,满清若是主动退回关外,则一切好说,若是他们胆敢赖着不走,那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了!我大明可以立即对其宣战,到时候,数以亿计的我大明官兵携雷霆之威,覆手谈笑之间,就可一举将只有百万人口的满清彻底歼灭!”
说到这里,史可法不禁得意的轻抚着长须,悠然自得的开口道:“如此,我大明内忧外患已除,即可中兴矣!”
一席话听的太子朱慈烺双眼放光,他连忙走下丹墀,亲自扶着史可法坐了下来,口中称赞道:“元辅高才,真是我大明的擎天白玉之柱啊!”
“殿下谬赞了,臣惶恐!”史可法连忙低头行礼,谦虚说道。
兴奋的朱慈烺又对着史可法称赞了几句,随后他脸上又浮现了担忧的神色,开口道:“呃,史元辅,这些父皇都还不知道呢,要不咱们先将这些想法,写成书信,给在山东御驾亲征的父皇,请他御览一下,再决定要不要施行吧,毕竟孤现在只是监国,而且,不是前几天,父皇带着我大明官兵才将建奴击退,斩杀了真奴数千,现在我们与其议和,孤恐怕在父皇那里不好交代啊!”
面对太子朱慈烺的忧虑,史可法搬出了倪元璐曾经在文渊阁内的建议来,声称:可以先组建一支北使团北上,这支使团一定会经过山东,而崇祯皇帝就在山东省,如果他觉得不妥,可以随时将这支北使团叫停,也不会对他们这些做出主意的人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一听史可法如此安排,太子朱慈烺放下心来,在无后顾之忧。立马同意了史可法等阁臣提出的“借虏平寇”的国策来。
第414章 陈洪范
东宫内。
史可法看到监国的太子朱慈烺果然同意后,心中悬着的大石才落地。
他们东林党人终于将太子殿下也拉入了他们‘联虏平寇’的这一阵营里!
就算是远在山东的崇祯皇帝陛下,叫停了出使满清的使团,不同意议和。
他老人家回到应天问责之时,也有太子殿下在前面给他们这些做出决定的阁臣们挡着!
随即,史可法辞别太子朱慈烺,从东宫回到文渊阁内,立刻进行了票拟,又呈给太子朱慈烺审阅,监国的朱慈烺亲自用朱笔批红,并盖上了御印。
翌日,在南京皇城奉天殿内,史可法作为首辅,当众宣读了组建北使团,北上联络建奴,一同出兵剿杀流贼的对外政策!
而朝堂上的众多官员之前已经或多或少知道了有关此事的风声,所以大多数人都是同意的。
而且如此很有可能青史留名的“美差”,一些心思活络的人,或者早就已经暗地里与满清朝廷有接触的臣子,都纷纷活动起来,想要将自己加入到这个和满清结盟的北使团中!
其中就有早就秘密和清廷中的明朝降官有来往的前都督同知总兵官陈洪范。
陈洪范此人,为辽东广宁中屯卫人,与吴三桂有“同里戚谊”的关系。
此人世居辽东,万历朝后期,此人任开原庆云堡游击将军,后在蒙古内喀尔喀部的宰赛等部扰边时,他因:“临敌,恇怯无能,一闻烽炮,便闭门束手,欲使冒敌冲锋制胜,万万不能”。的理由而遭到弹劾,被降为守备。
到了天启朝,陈洪范此人被调任甘肃,任高台堡游击。天启六年(1626年),陈洪范升任甘州西路副总兵。
在大小松山,因抵御蒙古部族骚扰入侵屡立战功,在崇祯元年被授予了都督同知之职。
后几经辗转,崇祯四年(1631年)十二月十四日,陈洪范调任镇守居庸、昌平等处地方(明朝皇陵所在地)总兵官,进太子少保、左都督。
后来因崇祯五年,山东登莱孔有德发动了“吴桥兵变”,背叛大明,陈洪范在平叛过程中表现欠佳而受“戴罪”处分,乃至有人说他“畏贼如虎”“怯懦已甚”,出言讥讽。
不过虽然此人表现不佳,但孔有德的叛乱毕竟被平息,所以他被免去戴罪,升为太子少傅。
后来在崇祯八年,陈洪范提出平定辽东之策,那就是“用海犁庭”,就是通过大明强大的水师,从海上袭击建奴部队。
此提议受到了崇祯皇帝的赞赏,于是在崇祯九年,崇祯皇帝命他为任沿海总兵官,挂平虏将军印,进太子少师,负责从海上进攻后金建奴的具体事宜。
大明朝廷随即抽调大明各镇水师,积极联络藩属国朝鲜,准备前后夹击后金建奴。
朝鲜国王李倧本来就与不断扩张的建奴交恶,听闻大明与他有联合之意,大喜过望,派重臣李敏求,隆重的前来接待所谓的“天朝上使”陈洪范!
没曾想朝鲜派出的使臣,从四月等到了八月,都没有见到这位天朝上使——陈洪范的影子,万般无奈之下,朝鲜国迎接官员,只得前去迎接敕使登莱道监军黄孙茂。
几个月后,转过年,朝鲜就爆发了“丙子胡乱”,满清率军开始攻打朝鲜。身负联络朝鲜之责的陈洪范,竟然足足有半年时间都没有联络过朝鲜,既不与朝鲜商议出兵事宜,也不向大明朝廷禀报朝鲜国最新的消息,很难不让人怀疑此人这时已经和满清勾结上了。
后来兵科给事中凌义渠向崇祯皇帝上疏,请求皇帝下旨,督促在山东登莱驻守的陈洪范和沈世魁,汇报如今朝鲜国的最新情报,崇祯皇帝下旨称:“逆奴窥鲜实耗,沈世魁、陈洪范并未见奏闻,何辞玩泄?着遵旨确侦飞报……不得延诿取咎。”等责备话语,陈洪范这才慢吞吞的出海,又借口说没有吹往朝鲜的方向的季风,磨磨蹭蹭又等了一个月,都三月了,他还在山东登州停滞不前。
随后,面对崇祯皇帝的一再催促,陈洪范索性将从朝鲜逃回来的汉人口供,添油加醋的修改了一番,给崇祯皇帝呈了上去。
据陈洪范上报说,清兵不但对南汉山城久攻不下、损失惨重,其派去讲和的三百名使者全部被朝鲜人设计暗杀。朝鲜国已经抵挡住了清兵的进攻!
其实此时,由于陈洪范的拖延,朝鲜国已经被建奴攻下,朝鲜国王已经投降了清廷。
而大明方面对此却一无所知,还计划派出援兵,支援朝鲜。
结果就在四月初八日,清鲜联军发动了攻击皮岛的渡海作战,翌日皮岛失守,沈世魁被俘后遭清军处死。
陈洪范“恰巧”去防守其他岛屿,因此,安然无恙。
随后,陈洪范依旧上疏朝廷,还想要由他出面,继续联合朝鲜,夹击建奴。但是新任的兵部尚书杨嗣昌否决了他的计划,并把他直接调往内地,去总督熊文灿麾下,和左良玉一起镇压张献忠流贼去了!
后因张献忠降而复叛,督师熊文灿因此被崇祯押回北京,斩首弃市。
接着崇祯皇帝又派遣督师杨嗣昌,接替熊文灿之职,继续围剿张献忠等肆虐湖广等地的流贼势力。
由于杨嗣昌对陈洪范已经起了疑心,怀疑他是满清的间谍。陈洪范听到这则消息后,索性便称病辞职,总兵官也不当了,直接不去参加杨嗣昌在襄阳的军机会议。
因此,陈洪范便一直在浙江定海闲居,等到建奴入关,占据顺天后,他才又来到了南京,开始四处活动。
他因为与建奴打过多年交道,又是辽东人,因此身兼兵部尚书之职的史可法便给其安排了差事,任其提督定海水师,于瓜州驻扎。
陈洪范一听说大明想要出使满清,便对史可法自告奋勇的声称自己熟悉建奴情况,请求阁老史可法让自己负责出使事宜。
第415章 陈子龙
而且陈洪范又对史可法声称,自己是平西伯吴三桂的亲戚,如今平西伯联合满清八旗部队,在山西为我大明与流贼血战,自己因为与吴三桂的这层亲戚关系,是最佳的出使人选!
而陈洪范没有告诉史可法的是,他的亲家明将唐虞时和他的女婿唐起龙,此刻都已经投降了满清,在清廷中任职,且两方多有书信往来。
而这些情报,身处于南京的史可法虽然从锦衣卫处隐约得知了一二,但是他反倒认为此人有和吴三桂的亲戚关系,又在满清朝廷内有“熟人”,反而是最佳的出使人选,容易和满清建奴促成联盟,便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得知自己成为北使团中的一员后,陈洪范便兴冲冲的从兵部衙门离开,刚好和急匆匆走进兵部的一名身穿青袍的兵科给事中擦肩而过。
坐在大堂内的史可法,看到此人一头是汗,不禁有些愕然的开口道:“人中,不知何事如此焦急啊?”
“下官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拜见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史大人!”这名青袍官员喘着粗气开口道。
“快快免礼!坐下说话吧!”史可法指着一旁的椅子,开口说道。
而往常放荡不羁的陈子龙,此刻却没有一点狂放的模样,他站在原地,眼含焦急之色的冲着史可法说道:“元辅大人,北使建奴之事,万万不可啊!”
“哦,原来是此事啊!”史可法顿了顿,举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继续冲着陈子龙说道:“人中,莫要焦急,坐下慢慢说!”
陈子龙耐着性子,一屁股坐在下手的椅子上,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开口询问道:“下官斗胆询问元辅大人,刚才那人是总兵陈洪范吧?”
“是,陈总兵此次前来,是想要自荐去出使满清,说服满清与我大明联合,共剿流贼!”史可法盯着陈子龙询问的眼神,对其坦然告知。
“元辅大人,下官此次前来,也想要对大人诉说此事!”陈子龙盯着史可法,急切的开口说道。
“人中,你说吧!”史可法缓缓开口道。
“元辅,下官就直说了,诸位阁老所制定的‘借虏平寇’之策,实为操之太急!万万不可施行啊!”陈子龙一开口,先给出了自己的观点。
随即他看史可法沉默不语,于是就自己的观点,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元辅明鉴,我大明与建奴议和,实属权宜之计,但使我大明自强才是本计!”
陈子龙说到这里,看到史可法还是没有说话,以为首辅大人生气了。
于是他语气一转,小心的替史可法找补几句道:“自建奴逆节,我大明兵帑花费近三十年,中国虚耗,实为祸本!如今我大明寓居东南,国家事力难以对抗流贼、建奴两方之敌。而如今,奴酋与我吴,唐二位将军,会师杀贼,为我大明报陷京之仇,虽然奴酋之言,蓄谋难测,然而其言辞恭顺,我大明朝廷因之与其通好,稍稍纾解目前困局,以便并力向西,剿灭流贼,此亦元辅谋国之苦心矣!”
听到这里,史可法脸色稍霁,他抬手示意陈子龙继续说下去。
看到史可法脸色缓和,陈子龙继续振作精神,开口说道:“下官以为,出使建奴,也非不可。但要叮嘱使臣,建奴乃下邦,此次出使,无伤国体之尊。若奴酋真与我大明同心一体,共击流寇,我大明自然以金帛报谢其酋长,犒劳士卒,足以见我中国之礼仪大邦风范,我等也可以许之互市,各取所需。此也算利国利民之一大好事矣!”
一番话,说的史可法频频点头,以示赞赏。
随即史可法眼含疑惑的开口询问道:“人中,既然你赞同此‘借虏平寇’之策,为何又在刚进来时,大呼小叫的声称此策操之过急,万万不可施行,这是何故啊?”
见到首辅史可法主动询问,陈子龙知道自己的话术起到了效果,他目光真诚,言辞恳切的盯着史可法开口说道:“元辅明鉴,尽管此举有诸多好处,但这都建立在关外建奴遵守信义的基础上,但我等都可知,关外建奴,狼子野心,不尊王化,毫无信义可言!自老奴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时至今日,我大明辽东之地尽丧,连神京顺天府都被其暂时破关占据。这个时候,奴酋向我等发出这样的信件,下官恐怕其中有不可告人之目的,还请元辅谨慎辨别!”
“古人云:‘祖宗之地,诚尺寸不可予人!’,从来开疆辟土,必当以兵力取之!下官从未闻,疆域对旁人求之而可得着也!元辅与奴酋约定,共灭流贼,如同唐人用回纥之师,历史上诚然有之!然此举建立在中国有信臣精卒,如郭,李之名帅,朔方,陇右之精兵,方可施行!”
陈子龙说到这里,史可法的眉头已经隐隐又聚在一起了。
他似乎觉得陈子龙话语中,有讽刺他自己的意思。心中顿觉有些不悦。
陈子龙看着史可法脸色变化,不敢怠慢,连忙一口气说出了后续的话语。
他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元辅请耐心待下官说完。若只借用他人之力,如宋人借金以灭辽,借元以灭金,然其后如何?最后,大宋是否得以保全?望元辅思之慎之!”
史可法听完后,面露不悦之色,盯着陈子龙说道:“既然人中有如此看法,不如接着说下去,让本阁老也听听你的高见?”
面对史可法的询问,陈子龙凌然不怵,他昂首开口道:“既然元辅大人发问了,那下官就斗胆说上一二。就在北使出使建奴之际,可密令诸将奋起同仇敌忾之气,整顿兵马,俟冬春之际,奴酋牵敌于三晋之地,我则移淮泗之师以向俟谷,出全楚之甲以入武关,令川汉之将联络庄浪,甘宁之义旅,或攻贼胁,或捬贼背。使建奴当贼一面,而我攻贼三面,若无意外,则李闯,张献忠之流贼可以一举荡灭,而大功不全出于建奴,则我大明中国之威灵足以震慑奴酋,如此一来,建奴自会退回关外!”
(注,以上此言,出自陈子龙《兵垣奏议》,有改动。)
第416章 积重难返(一)
兵部衙门内。
陈子龙一番言语,提出了自己的战略构想,那就是主动出击,利用建奴在山西的兵将,牵制住大量的顺军。
而居于江南的大明朝廷,整顿兵马,从湖北,徐州,和甘肃三个方向,主动出击,分别进攻李自成大顺政权的西面,南面,和东南面。
这样一来,李自成建立的大顺政权就会同时面对东,南,西三个方面的军事压力。
因为此时大顺政权的西面已经占领了湖北重镇襄阳,荆州,德安,承天四府,东面已经迫近淮河流域。
如果大明此时不趁此机会主动出击,收复失地的话,这些握在顺军手里的重镇,就如同悬在处于江南地区大明头上的一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刺下来!
而陈子龙对史可法的这个建议,在史可法看来,虽然所言切中要害,但是还是不能施行的!
史可法盯着陈子龙,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随即他长叹一口气道:“人中此言,也算一心为国,切中要害,然而却不能这样做!”
“什么?元辅大人,既然下官此言有用,为何却不能这样做啊?”陈子龙“腾”的跳将起来,急切的开口说道。
面对这名焦躁的年轻人,史可法慢悠悠的抬起头来,浑浊的眼光变得锐利,他开口反问道:“‘联虏平寇’之策一出,想必有些官员肯定在私底下将以老夫为首的大明内阁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等怯懦畏战,胆小如鼠。连如今皇帝陛下都亲征在外,而我等被百官选出来的阁臣,居然想要与我大明有仇的建奴媾和?”
听着史可法自我贬低的话语,陈子龙连忙躬身行礼,口中道:“元辅言重了,下官们绝无此意!”
然而他内心则是疯狂点头,呐喊道:“你这个甘草阁老,原来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啊!说的一点都没错!我们年轻士子们私底下就是这么说你们这些软弱的阁臣的!”
不过心里话归心里话,陈子龙嘴上还是不敢说什么的。
史可法瞥了几眼陈子龙强忍住笑意的古怪面孔,面对他这种心口不一的态度,也不恼怒。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刚才脸上不满的神色,也化成了浓浓的无奈之情。
内阁首辅史可法指着一旁的椅子,对陈子龙说道:“人中,坐,老夫给你详细的说一说此间的情况,也让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降降火!”
“阁老请说,下官愿闻其详!”陈子龙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随时准备好措辞,来反驳这个“甘草阁老”!
史可法摊开一页白纸,盯着陈子龙开口道:“人中,其实你刚才有句话,说的没错,那就是‘自建奴逆节,我大明兵帑花费近三十年,中国虚耗,实为祸本!’这句话,说的一点没错!我大明自崇祯皇帝即位以来,天灾人祸不断!如今我大明北境万里疆域,尽丧敌手,尔提出的北伐之策,扫荡腥膻,尽歼流贼,此议壮哉!”
“更何况如今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御驾亲征在外,捷报传回应天时,我等阁臣,未尝不抚膺长叹,也恨不能肋下生翅,追随吾皇陛下,即刻提兵北上,复我神州。”
史可法说到这里,目光低沉了下去,露出一抹浓浓的无奈之色,他沙哑着语气开口说道:“然则忠愤填膺易,樽俎折冲难;慷慨陈词易,飞刍挽粟难。民间有句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治国同理!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今日之势,非不欲为,实不能为也!朝廷财用,已至山穷水尽之地,实无余力支撑大军远征。”
史可法说到这里,目光无奈的盯着陈子龙,陈子龙闻言,皱起眉头,有些不信的冲着史可法询问道:“元辅此言,是否有些夸大其词了!我大明坐拥四海,平日赋税,所收银钱,粟米数以万亿计,就算如今北境大片疆域沦为敌手,但我江南诸地仍旧在我大明的掌控之下。江南乃赋税重地,怎可没有银钱支持我大明军队挥师北伐呢?莫不是都被上下官员给贪墨了?”
面对陈子龙的询问,史可法微微摇头,这就是做官所处高度的问题了,陈子龙只是一个小小的兵科给事中,对大明财政的具体数额还不甚了解。
而史可法等阁臣,已经进入了大明内阁,可以说如今大明朝廷有多少家底,他们这几名阁老是最了解的!
看着陈子龙用质询的目光盯着自己,史可法苦笑一声,微微摇头道:“也罢也罢!这番话本来是等着陛下回来,面对陛下的兴师问罪,老夫向陛下他老人家陈述的话语,既然人中你今日问了,那老夫就提前给你说上一说吧!”
随即,史可法伸手拿出毛笔,在空白宣纸上,写下一些数字,他一边写,一边说道:“人中啊,老夫理解你的拳拳报国之心,不过你有所不知,想当年,神宗一朝,我大明全盛之时,岁入太仓银可逾三千万两,米麦四千余万石,天下富庶,甲于宇内。那时四海咸服,岂有流贼,建奴之祸乎?”
“如今,我大明疆域缩萎,潼关以西尽陷于贼,燕云旧地沦于建虏,黄河以北的万里疆域,尽非复我所有。且湖广屡遭流贼侵袭肆虐,早已残破不堪,川陕隔绝,已被流贼各自自立为王,朝廷号令所及,仅东南数省而已。”
史可法说到这里,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有些痛心的说道:“而疆域缩萎,导致结果就是财源枯竭。今年夏税收入,我大明全境,太仓入银才五百万两,米麦仅仅八十万石,且都运往江北四镇充做军粮,一粒粮食也没给南京仓储留下!”
说到这里,史可法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目光渐渐低下来的陈子龙继续说道:“而据我等阁老预计,此次秋税,太仓可能收入银两,不足一百二十万两!而米麦不足二百万石,祖宗膏腴之地尽失,我大明的财赋,已经十去其七!”
第417章 积重难返(二)
兵部衙门,大堂内。
看着白纸上写下的这一个个数字,史可法盯着这些数字,怔怔出神,沉默了下去。
陈子龙目光微微黯淡,不过他又想到了什么,仰起头,开口反驳道:“如确如元辅所说,我大明疆域沦丧,财赋十去其七,那下官所见,我大明松江,扬州,苏州江南等地,士绅商贾之家,尚且殷实富裕,民间百姓手中,也是相当宽裕,似乎与元辅所言,亦有……出……入吧!”
说到最后,连陈子龙自己都有些心虚的语气飘忽起来。
史可法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人中,你难道忘了,‘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我们是大明朝廷官员,不是流贼土匪,难道你让老夫带着兵部的人,去民间百姓家里抢掠不成?何况,就是连皇上都做不到,想让东厂,锦衣卫们抄何人的家,锦衣卫就去抄何人的家。如此做派,难道我这个做臣子的,可以这样做吗?”
随即,史可法垂下眼帘,开口说道:“而且,苏、松、常等地,虽号称财赋重地,然连年水旱相继,民生凋敝,征税已至十二分,犹恐催科不及额。且又经数月前,两杯刘泽清、高杰等军镇蹂躏,扬州,淮安等地盐课大坏;除了南直隶,还有江西、福建,地狭民贫,输将维艰。太仓之空虚,非吾等主事者不力,实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
看到陈子龙不说话了,史可法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人中,以上这些,老夫这才开了个头呐,本阁老再给你说说这这第二点,那就是养兵之费!”
史可法在纸上写下了“军费“的字样,沉声开口说道:“为保我大明江南半壁江山,本官曾沿江设立四镇,拥兵数十万。此诚不得已之藩篱也。江北四镇军马,经过陛下整顿,如今虽然被严令,不得加以抢掠百姓,且有都察院左都御史,阁老李邦华在中都监察,那四镇数十万人马,不掠于百姓,就只能等着朝廷供养,每日费用,坐食如山!”
“且每年索要粮饷,额定银钱即近六百万两之巨!远超朝廷岁入之半。就在今年,我崇祯陛下,宽仁体恤,取消了民间‘三饷’的加征,今年夏税才仅仅收上来五百万两白银,八十万石粮食。”
“人中,你算算,就算加上后半年收上来的秋税,仅仅江北四镇这个窟窿,要填进去多少银钱花费。就这,陛下还要构想打造江北防线,以图进取,李阁老那里也挺难啊!”
史可法说到这里,又在纸上写了几笔,随后开口继续说道:“人中,你也知道,前些日子,德州大捷,陛下御书至此,要二十万两白银,用于犒赏抚恤德州将士。本官与户部穷尽心力,多方挪凑,才堪堪凑够了银钱,让刘宗周老大人将其带入鲁地,这你也是知道的。”
“而就现在,我大明四境之内的将士,此时粮饷犹不能按时足额发放,各军镇怨言沸腾,将士时有鼓噪,顿不顿就抢掠于民,本阁老痛心疾首,又为之奈何?”
说到这里,史可法霍然抬头,紧紧盯着陈子龙,开口反问道:“人中,守御之兵尚虞饥馑,焉有余力供给远征之师?”
陈子龙移开了目光,不敢与白眉下的史可法那双忧虑的眼睛对视。
“而且,除四镇外,北境九边就不说了,仅南京京营、江防水师、浙闽等处镇戍之兵,所需粮饷、器械、舟船之费,岁计亦不下二百万两。你现在就去内阁看看,各处请饷文书,日积于案,那些户部堂官,都躲之不及,形同避债之人!”史可法敲着桌子,也有些委屈的说道。
话说到这里,史可法也不管陈子龙的反应了,似乎要将自己心中的委屈一股脑的都倾诉出来。
他低下头,自顾自的说道:“还有,如今百官俸禄,积欠如山。两京大小官员,哦,现在没有北京了……我大明所治之下,官吏俸银积欠常达数月甚至经年。吾等部堂官员尚可勉力支撑,然各部司官、地方州县属吏,仰此微禄养家糊口者,生计已陷绝境。饿殍虽未见于官廨,然县衙官吏典卖度日、形同乞丐者,比比皆是。我大明治下,官吏人心惶惶,何以治事?”
“还有,驿站传递,乃朝廷血脉,亦因经费断绝,如今我大明治下,驿站十亭九废,文报阻滞,政令难通。此皆我大明江山社稷命脉所系,今皆因无钱而废弛!”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史可法微微喘着粗气,端起一旁早已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从喉间一路向下,带来一腔冰凉。
陈子龙此刻立马拿起有些温热的水壶,给史可法添上了温水。
史可法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嘶哑着嗓音,继续说道:“还有林林总总,老夫就不一一列举了!如今我大明百废待兴、财政枯竭、军备松弛、内忧外患!你们私底下叫我‘甘草阁老’,说我百无一用。尔等士子,叫也就叫了,老夫心胸宽广,不与尔等计较。老夫只是尽力做好我大明的裱糊匠而已,尽力平衡好各方势力,不至于吾皇陛下在前方御驾亲征,结果后方却先乱了起来!”
说到动情之处,史可法抬手微微擦拭了一下眼角渗出的委屈泪花,盯着低垂着头颅,宛如犯错的学子一般,站在原地的陈子龙,又叹气询问道:“人中,你所言北伐之构想,非十万精兵、数月之粮不可轻动。姑且以十万之师计,人日食米一升五合,十万大军日耗米即一千五百石!一月便是四万五千石,此仅口粮而已。”
“还有大军所需马匹草料、军械损耗、火药铅弹、征募民夫、打造舟车、犒赏抚恤……林林总总,日费何止万金?一月之费,恐不下五十万两!试问如今我大明太仓空虚至此,此笔巨款从何而来?”
陈子龙低垂着头颅,满脸羞红,一言不发。
第418章 史可法的对策
兵部衙门,大堂内。
史可法见状,开口劝抚道:“人中,莫要如此,你如今也才三十多岁,老夫说此番话,其目的不是质问与你,也不是责难于你!”
“老夫今日与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平日思虑更加周详一些,‘千里馈粮,十不存一’,更可虑者,大军若出江淮北上,深入中原或顺天府内,粮道绵长数百里。沿途或被建奴游骑截断,或遭土寇袭扰。民夫转运,人吃马喂,消耗惊人。古语有云:“千里馈粮,士有饥色。” 运粮一石,直至军前,途中损耗恐达九斗!此非虚言,乃历代血泪之训。难道你忘了汉武帝穷兵黩武,致使后期,整个国家都败光了文景二帝留下来的基业了吗?”
“我朝今以残破之江南,欲支撑此千里远征之巨耗,无异以羸弱之躯,负千钧之鼎,未及伤敌,先已自溃!”
史可法最后才出了自己的观点,他开口说道:“人中,我内阁阁臣,并非畏敌如虎,甘愿偏安江南一隅之地。实乃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当此财尽民穷、强敌环伺、内忧外患之际,若我大明朝廷,罔顾根本,贸然倾全力北伐出击,以图侥幸一掷。胜则或可延国祚于一时,若是全军出击,或师老兵疲,或粮道断绝,万一对敌不胜,则建虏铁骑乘势南下,我大明江南之地,顷刻崩解,太祖高皇帝三百年基业,我等阁臣死不足惜,但是到了地下,将以何面目,对我大明列祖列宗于九泉?”
陈子龙此刻已经完全被史可法说服,他羞愧的低头行礼道歉道:“下官鼠目寸光,不知元辅一番苦心,错怪元辅大人了,请元辅大人责罚!”
史可法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道:“唉,人中,莫要如此,我等做阁老的,你们看着吾等拜阁入相,其中滋味,只有我等才会懂。我等就如同一个受气的媳妇,夹在百官和皇帝中间,两头受气!朝政有何问题,陛下责难我们,百官有何不满,也纷纷背地里骂我们出气,老夫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了,自然要为我大明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否则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那就真的成甘草阁老了!”
陈子龙不禁为史可法的君子气节所折服,他一揖到底,由衷的赞叹道:“元辅高风亮节,心胸宽广,乃为我等士人楷模!”
随即,他又不死心的开口询问道:“下官愚钝,请元辅大人明示,如今我大明国事凋敝至此,究竟应该作何改变,才能重现太祖,成祖之威呢?”
面对忧国忧民的陈子龙的询问,史可法赞赏的打量着这位年轻人,抚摸着胡须,微微说道:“如今我大明朝廷的上策,便是固守江淮,全力增加财政收入,保境安民,徐徐图之。”
“其一,应当严格核算四镇之兵额,淘汰其中冗弱之士卒,省其虚糜,使有限之饷养真正能战,可战之兵,加强军镇士卒操练,尽快改变之前我军旅弱兵惰卒的情况;”
“其二,当竭力整顿江南赋税,剔除中饱私囊之虫蠹,安抚流亡百姓,使其就地恢复生产,如此涵养数年,或可稍复元气;”
“其三,外与建奴议和,内修战备,精练水师,巩固江防,使建虏不敢轻窥天堑。”
“待到我应天府,府库渐充,士卒精练,民气可用之时,再议大举北伐之意,则事半功倍,中兴可期!若此时,在国家虚弱之际,由着一腔热血,随意浪战,实乃剜心头之肉,补手足之疮,手足未愈,心已先亡矣!”
史可法说的这三点,也算是有理有据,也有很强的操作性,但是,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北方虎视眈眈的建奴和流贼,他会等你处于江南的大明休养生息完毕后,再和你两军对垒吗?
那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趁你病,要你命!”这才是敌对的国与国之间最真实的反应!
但如今兵部衙门内,史可法提出的这三点建议,让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感受到了极强的信心。
“原来元辅大人早就在胸中有了平寇之策,结果自己还在他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放厥词,简直贻笑大方了!”他不禁为自己的班门弄斧而感到羞愧。
见状,史可法放下毛笔,摆摆手说道:“欸,人中切莫如此说,如今老夫年已六十,我大明的未来,还要靠尔等年轻士子,你今日有这份为国为民的心思,老夫自然很是欣慰,希望你能够一直将这份为国为民的赤心保持下去!”
陈子龙抱拳行礼道:“元辅此言,下官铭记于心!”
随即,他看到史可法有些疲惫的站了起来,揉了揉眼角,开口说道:“行了,今天给你也说了这许多了,你下去可以将今日老夫给你说的这些难处,都给你们那些年轻士子们说说,不要一天仅凭一腔热血。就随意针砭时弊,尔等初心是好的,老夫也能感受到尔等拳拳的为国之心。但是,老夫建议,汝等在抒发胸中之意前,能够思虑更周全一些!”
史可法一边说着,一边从木案后面走了出来,揉了揉眼睛,一边向大堂外行去,口中留下一句:“行了,老夫也要去文渊阁内看看,这北使团的人选筹备的如何了!人中,希望今日之言,能够对你有所收获!”
站在大堂内的陈子龙,立马冲着史可法的背影,躬身行礼道:“元辅大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下官受益匪浅,恭送元辅大人!”
行至堂外的史可法,背着他微微摇了摇手,接着便消失在了远处。
而陈子龙一直目送着史可法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心事重重的走到刚才史可法刚才坐过的桌前,看着纸上史可法曾经勾画过得宣纸,将其郑重其事的折好,放入怀中。
他仰头看着大堂外蔚蓝的天色,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
……
第419章 使团北上
应天府,文渊阁内。
随着史可法的到来,隔了数日,大明内阁成员们终于又聚到了一起。
“诸位,如今‘借虏平寇’的政策大方向,已经制定完毕,还有些细则方面,依然需要我等商讨一番。”史可法有些疲惫的开口说道。
内阁四人纷纷坐定,户部尚书倪元璐率先开口道:“回禀元辅,经过商议,我等认为,我大明朝廷,应该令北使团携带白银十万两,黄金一千两,绸缎一万匹,特去顺天,交于奴酋,以酬谢建奴剿寇之功!”
听罢,史可法点点头,开口赞赏道:“有劳倪阁老了,若真能用这些金银,就能令建奴为我全歼李闯流寇,则对我大明社稷,乃是大功一件啊!”
倪元璐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随即,史可法又将目光转向了姜曰广一边,开口说道:“姜阁老,不知北使团的主使人选,你和礼部尚书王大人确定的如何了?”
闻言,姜曰广站起身来,拱手说道:“不知元辅有无推荐人选?”
史可法点头道:“定海水师提督陈洪范,此人原为辽东人士,与平西伯吴三桂有亲谊之情,又有亲家在顺天,我觉得此人可为正使。”
听说是个武将当正使,文渊阁内这些进士阁老纷纷皱起了眉头。
“元辅容禀,陈洪范此人,身为武将,让其一介武夫为正使,有失我大明礼仪之邦的风度,是否有些不够妥当啊?”高弘图此时站出来开口道。
毕竟大明朝廷,文官地位要高于武将,这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了!
一旁的礼部侍郎姜曰广也开口附和道:“高阁老此言有理,让一个武将当我大明使团的正使,恐不合礼制,显得我大明朝廷无人。”
史可法仰头想了想,也点点头,开口说道:“嗯,二位阁老言之有理,不知姜阁老有无合适人选呢?”
姜曰广开口说道:“兵科都给事中,左懋第,可为正使。”
“左懋第?”史可法皱眉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眼前一亮,脑海中似乎想到了此人。
他开口说道:“哦,老夫记得此人,此人也算是个能臣,在天启年间,此人就敢发文抨击奸贼魏忠贤,后治理韩城颇有成色,数次击退流贼进攻。听说此人性情刚毅正直,他去年被吾皇陛下安排巡视长江防线,听闻圣驾南狩,前来拜见。没想到此时陛下已经带兵离开了,朝廷就给他安排在兵部办差。”
“左懋第此人还给老夫数次提过应该带兵北伐的建议,此人拳拳爱国之心,是毋庸置疑的!”
听着史可法说完,姜曰广轻抚着长须说道:“元辅此言不错,仆也认为左懋第此人可堪大用,选他为我北使团的正使,是最合适的人选!况且,仆还听说,左懋第的母亲陈氏此时仍滞留在京师城内,得知神京被建奴占据,他心忧母亲近况,思母心切,知道礼部在挑选北使的人选,已经过来找了我好几次了!”
高弘图闻言,也微微点头道:“不错,此人还是个孝子,既然他资历足够,又是忠义之士,选为北使团的正使,正是恰如其分!”
看到内阁几人纷纷同意左懋第为北使人选,史可法也点头同意下来。
后又经过讨论,北使团的副使为定海水师提督,与吴三桂有亲的陈洪范,还有一人,目前为兵部值方司郎中——马绍愉。
此人曾经在崇祯十五年,与当时的兵部尚书陈新甲出使满清,结果与满清议和不成。
京师沦陷后,此人正好被贬官至南京,大明内阁阁臣认为,此人之前出使过满清,有过出使建奴的经验,此次出使满清,理应再将此人加入进去。
最后人员敲定好后,内阁几人又商议。如今平西伯吴三桂和定西伯唐通二人,在顺天府内,带着建奴攻打流贼,理应对其进行嘉奖。
随后,众人商定,并报与太子朱慈烺批准,封吴三桂为“蓟国公”,封唐通为“晋义公”,并押解漕粮二十万石,用以犒赏如今仍留在三晋大地“血战”的这两位“忠义”的总兵大人。
准备完毕,南京城内又将出使人员的官阶向上提了一提,提拔使团正使左懋第为擢为兵部右侍郎,陈洪范擢升为总兵官,等一切准备就绪,这支大明使团随即便朝着顺天府内行去,期望能够出使满清朝廷,能够与之联合起来,共击流贼。
临行之际,监国的太子朱慈烺和南京城大小官员都来燕子矶的码头上送别北使团,太子朱慈烺还出言勉励正使左懋第,说一定要促成大明与建奴联合,共歼流贼!
左懋第跪倒在地,沉声向太子朱慈烺保证道:“请太子殿下放心,此行,臣一定不辱使命,不堕我大国尊严!”
朱慈烺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的内阁首辅史可法最后叮嘱道:“左侍郎,如今陛下御驾亲征在鲁地,尔等进京之前,势必要经过鲁地,可先向吾皇万岁禀报尔等此次出使目的,本阁部已经将陈奏陛下的书信写好,也早已交给你了。若是陛下大发雷霆,有何不满,本阁部也不让尔等难做,你就将本部阁的书信面呈陛下,陛下看完后,若是余怒未消,要杀要剐,我史可法一人担之,与尔等无关!”
史可法此言,不愧其君子之名,虽说他们东林党人把太子殿下推到前面,为自己提出的‘借虏平寇’政策当挡箭牌,但是,内阁首辅的史可法清楚,太子朱慈烺只有十几岁,把如此国家大事的责任全部推给这个少年,在崇祯皇帝面前根本就说不过去。
既然如此,还不如坦诚一点,将自己的苦心都写在信中,让崇祯皇帝明白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或许还能让陛下对他们这些阁老从轻发落一些。
而且,史可法命左懋第等北使团,先不去建奴占据的顺天府,而是经过山东之时,先去找崇祯皇帝。
第420章 减轻责任
以史可法为首的大明内阁,这样的安排,也是为了将自己的责任减到最小。
若是崇祯皇帝对此‘借虏平寇’之策表达了支持,太子朱慈烺和他们这些阁老此举也不算藐视皇权,先斩后奏,更是为国为民的大功一件。
若是崇祯皇帝对此政策表达了不满,那崇祯皇帝陛下自然会将这些人叫停在了山东,大明朝廷也不会造成多少实际上的损失!
顶多崇祯皇帝回到南京之时,将自己这些阁老们臭骂一顿,落得个“好心办坏事”的指责,太子朱慈烺和他们这些阁老们也没有多大损失。
就这样,商议出“万全之策”的文渊阁阁老们,带着满眼的希望,送别了乘舟北上的北使团们。
看着出使的大船渐行渐远,只至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再也看不到了。
众人看着外出的使团,渐渐消失不见,史可法转头对着一旁的兵部侍郎吕大器开口道:“俨若,你也出发吧!”
吕大器点点头,转身走下码头,登上了一旁停泊的另一条船,这艘小船,随即也向北划去。
太子朱慈烺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疑惑的开口询问道:“史元辅,你让吕大器也北上有何要事呢?”
史可法看了一眼码头上的众人,轻咳一声,低声对朱慈烺说道:“太子殿下,此地人多眼杂,等回宫后,臣向殿下详细禀报!”
太子朱慈烺微微点点头,随即带着众人回到了南京皇城内。
遣散众官后,史可法跟随着太子径直来到了奉天殿内。
空荡的大殿内,只有太子朱慈烺和史可法,还有一旁站着伺候的,崇祯皇帝最信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扶着朱慈烺坐下后,朱慈烺看着丹墀下站着的史可法开口询问道:“元辅请坐,现在你给孤说说,如今我们已经派了北使团北上,为何又要单独派兵部侍郎吕大器不和他们一起离开,而是单独北上呢?”
史可法坐定后,缓缓开口道:“殿下容禀,此次臣派吕大器北上,并非是北使团之事,吕大器是前往徐州的!”
“徐州?元辅派他去徐州,干什么?”朱慈烺微微坐直了身体,开口说道。
史可法沉声说道:“臣写了一封书信给总兵高杰,以我大明朝廷内阁的名义,令他在我北使团赴顺天之际,寻机从徐州进兵北上流贼占据的中原之地,看看能否收复河南省的归德,开封等府县。”
“好!”朱慈烺听闻史可法的部署,不由得激动的鼓起掌来!
他想的很简单,在父皇御驾亲征期间,自己这个太子留在南京监国。
若是能够在崇祯皇帝回来之前,自己能够光复河南省的一些土地,也证明自己这个太子还是有能力的!
“史元辅果然是国家栋梁之才,孤全力支持汝,若能收复河南省一二府县,孤亲自为阁老请功!”朱慈烺兴奋的说道。
“臣谢太子殿下恩典!”史可法闻言,跪地行礼道。
随即,朱慈烺又和史可法说了几句话,便全权交由这名首辅大人谋划高杰收复河南的事宜了!
……
山东省,德州城内。
崇祯皇帝自从那日和李香君“成长”之后,德州府衙内宅就成了李香君长居之所,崇祯皇帝自然也在此每日歇息。
李香君的温柔似水,也给自来到这个世界的李世民带来了一些深切的慰藉之情。
除了李香君和崇祯皇帝身心都十分欢喜之外,还有一个人最近也很是欢喜!
那就是几乎是一手促成崇祯皇帝与李香君之事的太常寺少卿阮大铖!
这名戏曲大家,最近在德州城里可是春风满面,干劲十足。
这不,阮大铖正在热火朝天的对戏班子进行排练新戏之时,一名玄甲营士卒匆匆跑来,对他行了一礼后,开口说道:“阮大人,将军有请!”
阮大铖一听,立马整顿衣裳,穿好官服,随着这名玄甲营士卒来到了德州府衙内。
进入东花厅内,只见崇祯皇帝正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几本蓝色线装书,他正拿着一本书,低头聚精会神的看着。
“微臣,阮大铖,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阮大铖一进门,就跪倒行礼道。
“阮爱卿,平身,坐吧!”崇祯皇帝抬起头,指着下手的空椅子,开口说道。
“谢陛下赐座!”阮大铖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不禁好奇的看着崇祯皇帝手中的书籍。
崇祯皇帝看到阮大铖好奇的目光,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书籍,拿起旁边的一本,冲着阮大铖说道:“阮爱卿,看过这本书吗?”
阮大铖定睛一看,发现这本线装书的封面写着三个大字《金瓶梅》!
“呃,臣不敢欺瞒陛下,……回……回禀陛下,臣,看过!”阮大铖的老脸微微有些发红。
崇祯皇帝点点头,又拿起几本,分别给阮大铖一一展示。
阮大铖的嘴巴越张越大,只见崇祯皇帝所展示的书籍,都是一些被士大夫们表面上嗤之以鼻,将其视为淫秽之物,在民间却流传广泛的通俗小说。
其中就有《喻世明言》、《醒世恒言》、《警世通言》、《三国演义》等。还有在山东省内广受民间好评的《水浒传》。
崇祯皇帝放下书本,开口说道:“最近朕抽空,看了这几本书,觉得颇有意思,而且朕也去德州城内调查了一番,除了四书五经这些儒家典籍外,书店之内,就数这些语言通俗易懂,情节曲折动人的书,最受德州城内普通百姓的喜爱!”
随即,他盯着阮大铖说道:“朕今天叫你来呢,是想着阮大家为戏曲大家,想必写出几本这种通俗易懂,且民间都喜爱看的故事来,对爱卿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吧?”
听到崇祯皇帝这样说,阮大铖立马明白了崇祯皇帝的意思,民间最喜欢的,那不就是那些个淫词艳曲的粉戏吗?
看起来陛下最近和李香君相处的不错,想要让自己给他的后宫生活加些情趣了!
第421章 舆论问题
屋内的阮大铖立马神色古怪的冲着崇祯皇帝道:“陛下放心,臣回去之后,就立马动笔,三日之内,定能写出一篇让陛下身心舒展的小说来!”
“嗯!”看到阮大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崇祯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并开口称赞道:“阮爱卿不愧为戏曲大家,仅仅三日,就能写出来?”
“是!臣不敢欺瞒陛下,这种小故事,臣三日足够了!”阮大铖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那好!”崇祯皇帝大手一挥,开口说道:“那爱卿就下去忙吧!写好了,呈上来给朕看,朕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陛下!臣遵旨!”阮大铖说着,就退了出去。
崇祯皇帝又看了一会儿书之后,便起身去往了内宅。
走进内宅,只见面色红润的李香君正坐在桌子前,手中也拿着一本书在看着。
因为如今她和崇祯皇帝的关系,这几日,也不需要再出去抛头露面的对着德州城的百姓演绎戏曲,有些无聊的她就买了些平日里喜欢看的通俗小说来,每天看书打发时间。
恰巧崇祯皇帝夜晚来此就寝时,随意翻看了几下,就被书中的内容吸引,这才有了今日崇祯皇帝召见阮大铖的事来。
崇祯皇帝走进屋内,李香君立马放下书本对着他行礼迎接。
崇祯皇帝令两旁的婢女退下,走过来坐在桌子旁,看着李香君看着的书本,开口说道:“香君啊,朕心中有些事,想要与你商议一番,坐!”
李香君依言款款坐在一旁,一双妙目盯着崇祯皇帝,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崇祯皇帝看着她气色红润的面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气色不错,看起来如今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
“多谢陛下挂念,妾身身体已经痊愈了!”李香君柔声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说道:“这几日,朕也看你在府内不能出去,憋的你也很难受,不过,如今你虽未受到正式册封妃嫔,但是在朕的心里,你已经是朕的香妃了。”
李香君听到这里,心中甜蜜,她起身对着崇祯皇帝施礼道:“妾身谢过陛下!”
“行了行了,起来吧!”崇祯皇帝拉着她的柔蒂,将其扶了起来,顺势就将其抱在怀中。
李香君温柔的窝在崇祯皇帝的怀中,崇祯皇帝抱着她,眼神望向窗外,缓缓开口道:“那日,你给朕说了自己的想法,朕也支持你,不过,你如今是朕的妃子了,就不能再出去做那些抛头露面的事情了,朕给你找个另一个差事!”
李香君闻言,有些惊慌的从崇祯皇帝的怀里跳了出去,跪地道:“陛下!妾身听说,我朝太祖爷爷留下的《皇明祖训》上,明确规定了,我大明国后宫不得干政,请陛下收回成命,不然那个御史刘大人又要在陛下面前,说陛下违背祖宗之法了!”
闻言,崇祯皇帝哈哈一笑,伸手又将李香君拉了起来,开口说道:“香君,没关系,那个刘御史不必管他,此人品行端正,不过就是有些倔强和固执,认死理!我发现,那些东林党人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品行。”
“陛下,东林诸君子,还是有很多为国为民之士的!”李香君在一旁小声说道。
看起来东林党人在民间的名声都挺好的,很多百姓都认为他们是忠心为国的君子完人。
因为他们掌握了天下士子的喉舌,大量的门生故吏,学生弟子遍布江南,通过塘报等形式,不停的塑造着东林党人,人人皆君子的形象,久而久之,在广大百姓心中,这些朝廷中的东林党人就是忠直正义的代言人了!
那么,对于大明的皇帝呢?
当民间都认为朝堂上的东林党人是正人君子之时,那么,如果皇帝和这些朝野当中的东林党人,之间的利益,起了冲突,那么这些东林党人就会发动他们的宣传机器,将皇帝说成一个昏庸无道的君主,裹挟着汹汹民意,逼迫皇帝让步,
以达到自己和背后利益集团的利益。
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的李香君顿时脸色苍白,立马又跪地请罪道:“妾身胡说八道,说错了话,请陛下责罚!”
崇祯皇帝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微笑道:“好好的,又跪什么,你说的没错,东林党人还是有很多忠义之士的,起来吧!”
李香君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崇祯皇帝看着她胆怯的样子,微微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香君,你是不是想着伴君如伴虎,以后再不对朕说实话了。”
“臣妾不敢!”李香君低着头,闷闷的说道。
崇祯皇帝收敛起露出的锋芒,哈哈一笑,将李香君一把又拉去怀中,开口说道:“好了好了,朕就那么一说,香君你莫要不高兴。至于后宫干政的问题,和朕交给你的差事,没有什么关系!”
李香君在崇祯皇帝怀中低低的“嗯”了一声。
崇祯皇帝轻叹一口气,李香君和自己没有在一起之前,是一个敢爱敢恨,性情坚毅的奇女子,如今跟了自己以后,怎么反而都失去了那些灵气,变得畏首畏尾的。
爱人如养花,李香君变成这番模样,这也是崇祯皇帝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他还是想让李香君和之前一样,所以,经过这几日的思考,崇祯皇帝认为,他应该让李香君找一个让她能体现自己价值,并为之努力的方向。
而不是将其锁入深宫内苑中,让这个奇女子渐渐磨灭灵气,成了一个平庸的人。
“香君,朕给你找的这个差事,你肯定喜欢!”崇祯皇帝勾起李香君的下巴,盯着她蕴含着水汽的眼睛,开口说道。
不等李香君说话,崇祯皇帝开口道:“如今戏,你是唱不成了,朕准备办一份报纸,令阮大铖主笔,你负责这份报纸的运行情况,如何?”
听到崇祯皇帝如此一说,他怀中的李香君立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目光炯炯的盯着崇祯皇帝。
“怎么?不愿意?”崇祯皇帝笑着说道。
“愿意!臣妾愿意!”李香君立马喜滋滋的开口说道,眼中又爆发出了热切的光芒。
第422章 皇家“小报”
崇祯皇帝口中所说的报纸,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属于“小报”的范畴。
而大明朝廷的报纸,如今主要有两种形式。
一种是大明官方的邸报和负责军情传递的塘报。第二种,就是民间传播的“小报”。
而明朝的邸报,主要是由大明朝廷内颁发,具有官方性质!
一般是由通政司,和六科编发。
上面记载的内容,一是皇帝的谕旨,诏书;二是官员们经过大明皇帝批红奏疏和内阁票拟的摘要;三是官员们任免的通知;四是重大的典礼和外交活动;五是经过整理后,能被百姓知道的重大天灾和军事捷报等。
而他们最初服务的对象都不是平民士绅,而是各地各级地方政府衙门的官员,是大明官方信息通报系统的一部分。
然而随着明朝社会经济发展,尤其明朝中后期,江南地区的商品经济繁荣、民间识字率提高,尤其是在江南的士绅、商人阶层中,能够识文断字的人数大大增加。
他们这些人解决了最基础的物质生活需求后,就积极向政治层面靠拢,他们对朝廷动态信息的需求增长,但是朝廷发出的邸报数量稀少,由于这种供不应求的状态下,也随之出现了一种商业模式,那就是“抄报坊”。
这种民间私人的“抄报坊”,主要出现在北京,南京,苏州,杭州等经济发达的地区,主要表现就是,抄报房的老板,雇佣抄手,他通过贿赂大明衙门胥吏、六科廊的文书人员等人,或者其他的手段,获取官方最新发布的《邸报》内容,将其偷偷带出衙门来,然后手工誊抄复制。
他们将这些抄本,高价卖给地方官员、士绅、富商、书院等等。
这些购买者,既是为了了解政情,以维护自身利益。比如政策变化对自己商业的影响、官员升迁带来的士绅关系网的变动等等一部分自身的需求,也有出于对时事的兴趣和士人议政的传统。
所以这种大明官方发布邸报的形式,很受民间士绅和地方官吏的喜爱。
而第二种形式的民间小报,主要指在官方邸报体系之外,由民间私自编写、传播的信息单或小册子,称为“小报”。
这是更接近“民间报纸”概念的形式,但是经常被大明官方禁止和打击。
而这种“小报”的内容特点,第一个是时效性快。这种民间小报,往往比官方正式邸报的消息更快,有时在官方消息正式发布前就流传出捕风捉影的事情来,做到朝报未报之事。
而其小报所载消息的真实性,就值得商榷了。
它上面记载的消息来源,五花八门,模糊不清。
有些是道听途说的宫廷秘闻、官场轶事;有些是未被官方邸报采纳的官员奏疏内容或小道消息;还有些是对官方消息的猜测、解读甚至杜撰。
而更加严重的是,这些小报为了销量,他们也敢记载未经证实的军事消息、社会事件比如某某县出现了异常灾难啊,某某县官员横征暴敛,又激起了民变啊,又或者某某县出现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异事啊!
颇和现在的某些报纸上面出现的“震惊,某某地区竟然发生了某某奇事”的报纸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报的内容往往更猎奇、更具故事性,有时也会包含对时政的评议。
但是,这种对官方时政的评议,这让大明朝廷对这种民间的小报,抱有非常明确的态度,那就是,严厉禁止!
而大明朝廷严厉禁止的理由也十分充分,首先这种小报上记载的信息,有提前泄露朝廷机密的嫌疑,传播了本不该公开的皇家宫廷和朝廷官场的一些信息。其次,这种小报,为了吸引百姓的眼球,会传播谣言和不实信息,可能引发社会的动荡不安。而且有些批评时政的评议,也会有诽谤大明朝廷之意。
所以大明朝廷严令各级官员,以“造言报事”和“讹传惑众”的罪名,严厉惩罚传抄者和报贩。
但是,尽管大明朝廷制定了严厉的封禁政策,但民间对这种“喜闻乐见”的“小报”却是特别受欢迎,在巨大利润的驱使下,这些小报贩子,主要通过手抄或简陋的雕版印刷术,在士人圈子、茶馆酒肆、青楼妓院甚至更广泛的社会层面私下流传。
但是受限于明朝社会的识字率和购买能力,这些“小报”主要服务对象,还是卖给能够识文断字和又有闲钱的富商和士绅阶层。
……
听闻崇祯皇帝让自己负责报纸事情,李香君顿时兴奋了起来。
因其之前的花魁身份,她从一开始,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将自己“包装”起来,营造出一种独属于自己的人设。
否则,这天下的美貌女子一抓一大把,她不营造出一种与其他女子不一样的气质来,如何能够在这条惨烈的道路中,杀出一条血路呢?
“秦淮八艳”之所以艳名远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属的传奇故事。
而这些,恰恰也是一份成功“小报”的最基础的要求。
聪慧的李香君,自然不认为自己能够负责官方层面的邸报,听崇祯皇帝的意思,更是有可能让自己负责那些销路很好,在民间广受关心的“小报”。
而这次的“小报”,可是大明皇家亲自出手的印刷的东西!
可以说,崇祯皇帝为李香君找的这份差事,也算是最适合她的特点了。
这比李香君在外抛头露面,身疲力竭的唱诵戏曲,要好的多。
看着李香君容光焕发的笑容,崇祯皇帝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开口说道:“怎么样,香君,朕给你的这份差事可还喜欢?”
李香君顿时连连点头,她娇躯微微挣扎,又想要去给崇祯皇帝下跪谢恩。
谁曾想崇祯皇帝的手臂紧了紧,环住她盈盈一握的柔软腰肢,将她箍在怀里,装作不满的开口说道:“欸,别动不动就下跪啊,要跪等会儿去绣床之上,有你跪的时候!”
第423章 堵不如疏
屋内,看着崇祯皇帝古怪的笑容,李香君不知想到了什么,羞得满脸通红,口中娇嗔不已。
二人调笑了一阵后,李香君不由得好奇的询问崇祯皇帝道:“陛下,臣妾斗胆,想要询问陛下,您是如何想到要让妾身负责这种我大明朝廷明令禁止的小报呢?”
崇祯皇帝抱着佳人,轻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目光悠远,开口说道:“香君,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在南京城时,阮大铖刚让你们排练出《光宋》戏曲时,太常寺门口的场景吗?”
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李香君也仰头想了一下,开口说道:“陛下,妾身记得,那时候,那些书商和士绅都跑来太常寺衙门门口,想要购买《光宋》戏文,往往是阮大人的戏文一出来,就被抢购一空,简直是洛阳纸贵,真让妾身大开眼界啊!”
崇祯皇帝笑着在她的鼻头上刮了一下,开玩笑道:“呦,朕的香妃还知道洛阳纸贵啊,朕看你能当大学士了!”
李香君当然知道崇祯皇帝在取笑自己,自然美目含嗔的轻轻瞪了崇祯皇帝一眼。
崇祯皇帝哈哈一笑,开口笑道:“香妃你说的没错,那时候,朕听说太常寺衙门因此还赚了一笔银子后,就开始琢磨这个事了,后来朕曾派人秘密调查过,这种‘小报’在民间,很受士绅富户们的喜爱。俗话说,堵不如疏。既然民间有此需要,那朕就以我大明皇家的人,来办上这么一份‘小报’来,只要严格控制他们妄评时政的事就行了!”
“香儿,你知道的,朕现在急缺银子,哪哪都需要钱。”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的语气逐渐变得不善起来:“那些个朝中大臣一个个都在给朕表面上哭穷,实际上,家里不知道藏了多少白银!当日在京师时,朕记得百官都给朕说家里都没有一粒米下锅了,拿不出银子来募兵抵御流贼。可结果呢,京师沦陷后,李自成居然在北京城里搜出来了七千多万两白银!!”
随即,崇祯皇帝愤怒的语气又忽然转低,又有些忧虑的开口道:“朕已经派永王和坤兴公主随着郑芝龙出海了,他们此行出海贸易,是赚是赔,朕现在也不知道。而且朕给福建一省特批的商税,最快也要等明年才能收缴至户部太仓,现在,眼下来钱最快的,朕也只能想到用这个方法了!”
说到最后,崇祯皇帝的语气也渐渐低沉下来,如今已经是崇祯皇帝的妃嫔的李香君,俏脸上的神情也严肃了下来。
她轻轻挣脱了崇祯皇帝的怀抱,起身端坐在一旁,眼神有些心疼的看着烛火下,脸色忽明忽暗的崇祯皇帝。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开口对着崇祯皇帝认真的说道:“陛下,臣妾一定会将这份小报经营好,为陛下分忧!”
崇祯皇帝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禁咧嘴一笑,开口说道:“香儿,你不必有太大压力,朕这几日看了几本通俗小说,感觉写的都挺好的,连朕都被吸引了,更何况那些士绅呢!怪说这些书哪里都挺畅销的,朕已经命令阮大铖了,让他先去写几篇小故事来,到时候雕好模板,香儿你和阮大铖负责印刷出来,先在济南府内试着卖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如果卖的好的话,咱们再将其推行至山东全省和其他省份!对了,被建奴占据的北直隶和周边的河南省也能卖卖嘛!”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开口说道。
一听有阮大铖出手,李香君顿时信心大增。不为其他,阮大铖此人的文学才华还是没得说的,由此人写出来的通俗小说,自然不同凡响。
而她再用自己熟悉的营销手段运作一番,自然会在济南府内激起波澜的!
想到此处,李香君松了口气,开口说道:“既然阮大家出手,自然不愁卖不出去的情况,臣妾就先恭喜陛下,日进斗金了!”
说着,她冲着崇祯皇帝款款的施了个万福。
听到这里的崇祯皇帝自然也是心情大好,他哈哈一笑,猛然起身,在李香君的惊叫声中,猛然抱起这具散发着清香的温香软玉,走向绣床,口中说道:“哈哈,天色已经很晚了,香君,快随朕就寝歇息吧!”
“来来来,先跪着,把刚才给朕没行完的礼行完!”
“陛下……别……唔……”
……
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阮大铖就兴冲冲的前来德州府衙,求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一边感叹于阮大铖此人不愧是大家之名,写小说的速度就是快。
一边命人将他带了上来。
阮大铖一进屋,自然又是冲着崇祯皇帝行礼跪拜。
崇祯皇帝叫他平身后,盯着他说道:“阮爱卿,果然不负戏曲大家之名,仅仅一天就写好了?”
“陛下有旨,臣当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不敢耽搁!”阮大铖立马躬身说道。
“哈哈,好,给朕呈上来,朕看看阮大家的大作!”崇祯皇帝坐直了身体,笑着开口道。
闻言,阮大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崇祯皇帝竟然在其老脸上看到了羞赧之意,这令他不禁浑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阮大铖则是低头左右看了看,发现屋内再无其他人后,这才磨磨蹭蹭的从袖口处抽出了一个信封来,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有些猥琐又古怪的笑容,走上前,双手呈给了崇祯皇帝。
“阮爱卿,为何做出此等姿态啊?”崇祯皇帝有些疑惑的伸手从阮大铖手中,接过这个厚厚的信封,开口说道。
阮大铖期期艾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崇祯皇帝随即带着疑惑,抽出了信封里面的纸张,开始阅读起来。
一开始崇祯皇帝的表情还算正常,可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不对了,然后他猛然放下信纸,微微红着脸,瞪大眼睛冲着阮大铖说道:“阮大铖,你写的这东西是通俗小说?”
第424章 筹备小报
屋内。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阮大铖也有些愕然,他抖动着白须,尴尬的搓着双手,微微张口局促的回答道:
“呃,陛下不是让微臣写一些类似于民间都喜爱看的故事嘛,这民间……呃,都喜欢看一些比较艳俗的粉戏,而且陛下当日也拿出了《金瓶梅》这等……呃,奇书。因此,臣就冒着传出去会身败名裂的风险,给陛下写了这么几篇,呃,小故事来,为陛下,呃,助兴!”
阮大铖吞吞吐吐的说完,崇祯皇帝此刻已经是一脑袋黑线,他哭笑不得的指着阮大铖说道:“阮大铖!朕让你写一些通俗易懂,情节曲折的故事,是想着在小报上发表的,不是为了什么助兴!你写的这么露骨直白,你让朕怎么在报纸上发出去呢!”
“什么小报?还要发表?”阮大铖此刻也懵了,他明白,这次是真的理会错了崇祯皇帝的意思了。
他有些诚惶诚恐的立马跪倒,请罪道:“陛下恕罪,微臣愚钝,没能领会陛下的深意,臣这就拿走这些污秽之文,立马回去重新写过!”
说罢,阮大铖在地上磕头不止。
“行了行了!起来吧!也是朕没有说清楚,”崇祯皇帝开口叫停了阮大铖的磕头请罪行为,开口继续说道:“因为事关重大,而且朕那时还没有想好,现在朕详细给你说透露了要办小报的想法,你下去好好写一篇情节生动曲折的通俗故事来,也不用你的真名,就随便取个笔名,朕后续会安排由你在济南府内发表的!”
“是,臣遵旨!”阮大铖立马躬身行礼后,便缓缓走上前来,想要拿走自己写的这篇“大作”!
“干什么?”崇祯皇帝一手按住这些纸张,开口斥责道:“退回去!朕还没说完呢!”
“是,是!”阮大铖讪讪的缩回了手,后退了一步。
崇祯皇帝用手拿起阮大铖写的东西,轻咳一声道:“咳咳,至于这种……呃,文章,也可以加入上一二,尽量写的含蓄一点,朕创办的这个小报,一定要在山东省内把名头打响,所以,最开始一定要有足够吸引人的东西!”
“是,是!臣明白!”阮大铖一边点头答应着,一边在心底嘀咕道:“陛下居然想要自己办我大明朝廷严令禁止的小报了?”
不过阮大铖想归想,可是一点疑问都没敢表露出来。
作为之前被打为“阉党”,被万人唾骂,好不容易崇祯皇帝不计前嫌,将自己重新启用,阮大铖现在已经牢牢的抱上了崇祯皇帝的这条大腿!
只要是崇祯皇帝下令,无论多么离谱的要求,自己总要想方设法的完成。
随后,崇祯皇帝又开口道:“虽然是朕力主的,但是却不能以朕的名义,你找个你信得过的民间商人,由他代理,你具体负责实施,对了,香妃也会参与到此事当中,最后才是朕,而你要做的事,就是将故事写的足够精彩好看,香妃会负责小报的营销等责,总之一句话,就是通过这个,给朕把银子弄来!”
“是!臣明白了!”阮大铖连连点头道。
“嗯,好了,你下去准备吧!好好干,此事若是搞成了,朕升你的官!”崇祯皇帝微笑着勉励道。
“是!臣遵旨!臣一定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解难!”阮大铖双眼一亮,高声喊道!
然后,他有些踌躇的盯着崇祯皇帝手中拿着自己写给陛下的“大作”,不知是把这东西该拿走还是该留下。
看着阮大铖如此的模样,崇祯皇帝瞪了他一眼,假意斥责道:“怎么,阮爱卿,不想升官啦?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下去忙你的事吧!”
接着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冲着阮大铖挑挑眉,开口道:“至于这些东西,若是流传出去,你阮大家的名头可就要身败名裂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朕,就给你把这东西收着了,并且要拿回去好好批判一番!”
“是是是!多谢陛下为臣着想,微臣告退!”阮大铖面色古怪,口中连声感谢,脚下快步退了出去。
看着他退走的窘迫模样,崇祯皇帝呵呵一笑,然后目光又转移到这几张白纸之上,意犹未尽的接着看了起来。
……
几日后,“小报”的事情有了些许眉目。阮大铖不仅找好了民间代理商人的人选,又找到了提供印刷的场所,还写好了新的故事,兴冲冲的前来禀报崇祯皇帝。
对于阮大铖的这个办事效率,崇祯皇帝还是很满意的。
看了看阮大铖写的新故事,崇祯皇帝还是很满意的,大手一挥,批准执行。
当夜,崇祯皇帝又回到了内宅,李香君照例为其换上舒适的衣袍,并将这几日她思索的“小报”内容,给崇祯皇帝汇报了一下。
崇祯皇帝的头颅枕在李香君的玉腿之上,李香君一边给他坐着按摩,一边小心翼翼开口道:“启禀陛下,臣妾这几日想了许多,若是想让咱们的小报脱颖而出,与众不同,除了平日小报日常记载的那些消息外,臣妾想斗胆向陛下请示,能否将除皇室之外的我大明宗室的一些捕风捉影,能后吸引士绅们兴趣的内容加入进去,这样,臣妾想着,一定能受到他们的追捧!”
闭着眼睛的崇祯皇帝听到李香君的话语,没来由的想起了曾经在凤阳皇室监狱内,唐王朱聿键身上遭受的悲惨遭遇来。
这种宗室内部发生的事情,有时候,就连皇帝也知之甚少,更别说民间了。
如果把这些东西加入进去,肯定比民间一般的“小报”更加吸引别人的注意。
其他民间“小报”可能只敢传传大明官员们或者名人的绯闻,至于皇家和宗室,他们肯定是没有胆子敢乱传的,“诽谤圣上”那可是要杀头的!
而他们不敢,不代表崇祯皇帝不敢,他对那些个大明宗室又没有什么亲切的感情,完全可以放开手脚,让阮大铖“编排”他们的绯闻来。
第425章 离别前夕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赞同的说道:“可以,不过要注意分寸,莫要过头!”
“那臣妾,就多谢陛下了!”李香君顿时兴奋了起来!
躺在她怀中的崇祯皇帝微微睁开了眼,看到李香君兴奋的神情,也是心中一暖,坐起身来,将她揽入怀中道:“香儿,你明天就去找阮大铖吧,他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这几天朕给你筹集了五万两白银,就当做启动资金,你这几天辛苦一下,若是走上了正轨,就可以将大部分的事情交给阮大铖专门负责了!”
“是!臣妾知道了!”李香君依偎在崇祯皇帝的怀中答应道。
“对了,可能就在这几日,朕就要离开德州了!”崇祯皇帝低沉的话语从李香君头顶传来。
闻言,李香君立马愕然的从崇祯皇帝怀里直起身来,眼中流露出了不舍的神色。
自从她自己出了媚香楼,一路来到了山东,这段时间内,不仅令她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也阴差阳错的居然和大明的崇祯皇帝走到了一起。
这段经历,让李香君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正是应了当初离开南京之时,董小宛对她说的“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离开了她的伤心地,反而让自己从一个花魁成为了崇祯皇帝的妃嫔。
人生际遇之奇妙,当真匪夷所思。
而她自己,也将一颗真心都牢牢的系在了崇祯皇帝的身上。
像李香君这种奇女子,她对崇祯皇帝的感情,并没有多少对大明崇祯皇帝位置的加成,更多的是崇祯皇帝对她温柔细致的照顾。
如今突然听说崇祯皇帝又要离开了,李香君心里面还真有些舍不得。
不过她也不是扭扭捏捏,儿女情长的女子,李香君很快整顿好自己的情绪,低下头,闷声说道:“陛下心中装着我大明的九州万方,臣妾自然不敢说些什么,只盼望臣妾不在陛下身边之时,能够千万保重龙体,臣妾会日日为陛下祈福的!”
崇祯皇帝听着李香君口中的言语,内心也是十分感动,他能从这个女子口中听到她真挚的情感。
可是若是整日沉迷于温柔乡,也就不是他李世民的风格了!
如今德州城的一些事情都已经步入了正轨,新成立的府民司,这段时日经过自己每日调查走访,并制定好相应的政策,已经有很多府兵认可了这个机构。
府民司已经逐渐成为一个专门管理府兵军田的机构,其中也涌现出一批先进的德州本地能够识文断字的军户子弟来。
在经过李胜的管理培训,这些人对于府兵日常的事务也比较熟稔。
而且其中更重要的是,如今他们做的,就是为他们府兵自己争取利益的事,再加上之前马贤德之流的士绅地主,献城而降,血的教训在前。
这批德州城内的府民司内的府兵对士绅地主的软弱性和投降性,认识的更加深刻,更不会与其媾和勾结。
崇祯皇帝曾试着派出去一批府民司内的人员去隔壁几座县城指导府兵的工作,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因此,崇祯皇帝索性就将李胜留在了济南府内,监督指导着府民司在济南府的运行情况。
如今的府民司已经渐渐形成了自己的运作模式,剩下的,就只有将其交给时间了!
“陛下,陛下!”李香君看着崇祯皇帝又发起呆来,不由得提高声音将神游天外的他,思绪又给叫了回来。
“哦,嗯?香儿有何事,你说!”
崇祯皇帝回过神来,盯着李香君姣好的面容,柔声说道。
李香君定定的看着他,眼神明亮而炽热,她微微咬着下唇,勇敢的道:“陛下,不要去想其他的事了,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吧!今晚……就由臣妾好好陪陪你吧!”
耳边听着佳人大胆泼辣的告白,崇祯皇帝哈哈一笑,这才是他喜欢的李香君!
他一把搂过佳人,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拿出几张纸来,冲着李香君说道:“香儿,朕最近找到了几篇有趣的故事,你和朕一起阅读一番啊!”
闻言,李香君好奇的凑了过去,借着屋内的烛火,二人一起凑过来,观看着这一叠纸上的故事。
看着看着,李香君的俏脸就变得通红,她轻轻的啐了一口,扭过脸去,就看到崇祯皇帝正一脸坏笑的盯着她看。
“陛下,你就爱捉弄臣妾,这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呃,下流的文章!”李香君红着脸,娇声说道。
“欸,香儿你不懂欣赏,这世间估计就独一份,而且朕刚才看你不是看的挺入神的嘛!”崇祯皇帝咧嘴一笑,揶揄的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李香君的俏脸更加红润了,但是她的眼神还是不自觉的往桌子上的那一叠纸上瞟去。
看着她娇俏可人的模样,崇祯皇帝再也忍不住,一个饿虎扑食就抱着李香君滚入了绣床之内。
随着绣床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响起,满屋春色,自然绮丽旖旎无比!
……
第二天,一大早。
德州府衙大堂。
一脸怒意的大明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老大人,正大声高叫道:“微臣刘宗周,求见陛下!!”
一旁的常春一脸为难的拦住这位倔强的老大人,低声连连劝阻道:“刘大人,您小点声,陛下如今还在就寝中呢,就不要让我等难做啊!”
刘宗周斜瞥了一眼常春,冷哼一声道:“本官身为御史之责,又要事劝谏陛下,你一个小小的骑都尉,竟然阻拦本官!”
“而且本官现在在府衙大堂处,离陛下的内宅隔着老远,老夫就站在这里喊了,陛下也听不见!”
闻言,常春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内心腹诽道:“哦,刘老大人,您还知道在这喊陛下是听不见的啊!那你还喊什么?”
但是,尽管崇祯皇帝在内宅听不到,但是这样大呼小叫,影响也不好啊,常春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好言相劝这个犟老头,别再大呼小叫了!
第426章 出发孔府
德州府衙内。
刘宗周老大人一通大呼小叫,也惊动了其他在府衙办公的官吏来。
新任的德州知州急匆匆的走出来,在一旁也劝说这位老大人道:“刘老大人,您刚从济南回来,有什么大事,非要这样劝谏陛下啊!”
“哼,别以为老夫不知道,陛下在内宅和谁睡觉,如此大失体统的事,你们居然都不劝阻陛下一下,简直枉为人臣!”刘宗周立马将矛头对准了德州新任不久的知州,开口指责起来。
那名知州只能苦笑,刘大人你说的轻巧,人家可是皇帝老子啊!还不是想和谁睡就和谁睡,自己一个七品芝麻官,怎么劝谏?有那个胆子吗?
而且陛下授意做主成立的“府民司”,已经从他这位县太爷手里将德州城的一部分权力都分走了,自己也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要积极配合皇帝陛下,让这个新成立的部门,加快运行起来!
这位县太爷心里也苦啊!
而刘宗周老大人一旦开了头,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他继续瞪着知州说道:“一个南京来的艺伎,就算此女是花魁,又怎么能配的上我大明九五之尊的陛下呢?而且我还听说,这个艺伎在南京城,就已经跟过人了!都不是完璧之身!这更是荒诞至极!我大明皇家的脸都要丢完了!!”
“而且,我大明皇帝挑选秀女,都有一套严格的规则,一切都要符合礼制,怎么能如此胡来!陛下说让其为妃嫔就是妃嫔了?还让一个在太常寺待过几天的艺伎,整日围在陛下身边!”
“哦,老夫知道了,一定是那个阉党余孽阮大铖,故意找的这么一个红颜祸水,企图让崇祯吾皇沉迷于酒色,不理国政,他们这些小人好乘机兴风作浪!真是岂有此理!我一定要找陛下,就算拼上老夫这条老命,也要冒死进谏!!”
这名刘御史,别看其身体老迈,喷起人来可是一点也不含糊,那张嘴,如同那个着名火器“一窝蜂”一般,开了火就不会停止,骂完这个骂那个,真是让在场的众人大开眼界!
一旁站着的常春这时也算是开了眼,看着大堂内的刘老大人转着圈的骂人,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同情起还未到场崇祯皇帝来。
每天面对着这么一群严格规范皇帝,以圣人标准言行要求皇帝陛下的道德言官,也挺无奈的!
正在刘宗周老大人向四面八方开骂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堂后传来。
“何人在堂内喧哗啊?”
众人齐齐转过头来,只见崇祯皇帝穿戴整齐,缓缓从后面是走了出来。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一齐行礼。
而刘宗周老大人,行礼完后,又清了清嗓子,准备对崇祯皇帝进行劝谏!
“陛下,臣有一言,要谏于万岁!夫……”
刘宗周正准备将之前说的那些话,润色一遍,继续复述出来。
早就在后面听到一二只言片语的崇祯皇帝立马伸手叫停,他有些头疼的说道:“停停停!刘御史,你说的话,朕已经知道了,朕日后会注意的!”
听到崇祯皇帝如此之说,刘宗周依旧不依不饶,他继续开口道:“陛下切莫不能嘴上说说,臣一片为国的苦心,日月可鉴,望陛下慎独处事,如此方才为我大明之表率啊!子曰:……”
眼看这位老大人又要长篇大论,崇祯皇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立马出言打断了他的话语,开口道:“蕺山先生,别子曰了,刚好你来这里了,我们即刻出发,朕要去曲阜,去看望看望在我大明德高望重的‘衍圣公’一门人!”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语气冰冷,在场的众人的心底都是一凛。
“啊?陛下要去衍圣公府?”听出崇祯皇帝语气不善的刘宗周,不禁失声叫道。
“嗯,今日就出发,刚好蕺山先生你也回来了,咱们即刻就从德州,出发曲阜!”崇祯皇帝语气急促的说道,随即他抬头冲着站在一旁的常春说道:“常春,按照朕之前的布置,你准备一下,点齐玄甲营的人马,在城外等朕!”
“是!”
常春憋笑抱拳,立马走了出去。
“蕺山先生,你也快下去准备吧,朕即刻就要出发了!”崇祯皇帝随后冲着站在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的有些茫然的刘宗周,眨了眨眼,促狭的说道。
“啊!是!是!臣立刻下去收拾!”刘宗周此刻也顾不上劝谏陛下了,匆匆行礼后,也快步走了出去。
崇祯皇帝哈哈一笑,随后又给德州知州叮嘱了几句,也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全副铠甲玄甲营士卒,在崇祯皇帝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南行去,而李性忠带着他麾下的士卒驻守德州,黄得功和郑鸿逵也带着兵马,被崇祯皇帝安排其在后面向南而行。
如今德州之战已经结束,满清暂时和流贼在山西打的胶着,暂时不会分出兵力继续攻打山东。
所以,也就不用集结大军,长期逗留于此了,毕竟每名士卒多待一天,就会消耗一天的粮饷,还是让他们慢慢回应天府的驻地待着吧!
坐在马车内的崇祯皇帝,掀开帘子回望着越来越小的德州城,思绪万千。
此刻德州城内还有很多人留了下来,继续完成他们未完成的事业,千头万绪,在此就不一一诉说了。
其中主要第一就是李胜负责的发展壮大专门管理府兵的府民司机构。
第二就是由李香君和阮大铖主要负责的“小报”,看看能不能通过这种小报,把自己眼下最缺的银子弄来。
而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如今整个山东省,最大的地主——整个曲阜县的“衍圣公”一府的孔胤植家了。
崇祯皇帝放下车帘,不禁在脑海中回想起“衍圣公”一门的信息来。
“衍圣公”是为至圣先师孔子的嫡长子孙的世袭封号,最早的这个称号始于宋仁宗,宋至和二年。
第427章 孔府往事
而对于孔子后人的册封,从汉朝汉高祖时期,就开始了,汉高祖十二年,封孔子的第8世孙孔腾为奉祀君,自此孔子嫡系长孙便有了世袭的爵位。
到了孔子第48代长孙孔端友之时,由于此时宋金元三朝并起纷争,使得孔子后裔册封出现了南宗和北宗。
北宋后期,女真族南下,赵构渡江于临安建立了南宋政权。孔端友于建炎二年,随高宗南迁,遂寓于衢州(今浙江省衢州),是为南宗。
而宋廷南迁后,刘豫建立了伪齐政权,于阜昌三年,封孔端友的弟弟孔端操之子,孔璠为衍圣公,主持曲阜孔庙祀事。伪齐政权被推翻后,金熙宗于天眷三年继封孔璠为衍圣公,是为北宗。
因此,孔子一门,至此也有了二宗并立之说。
后来,虽然元明统一,废除了孔府的南北二宗,但是在浙江衢州和山东曲阜,这两支孔子后裔,也一直留存了下来。
崇祯皇帝在马车内想着孔府这些信息,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
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在官道上,在行了几天后,终于抵达了曲阜县。
崇祯皇帝带着众人,入城之后,开始向孔府行去。
早就得知消息的孔府上下,鸡飞狗跳的忙碌起来。
因为崇祯皇帝此刻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大模大样的打起了天子仪仗。
虽然仪仗有些简陋,但是那面天子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周围护卫着玄甲营充满肃杀之气的铁血劲卒。
无一不在向曲阜县的士绅百姓,证明着大明皇帝陛下,没有事先通知,突然造访孔府,不知这对孔府是福是祸啊!
秋季的齐鲁平原,不知何时吹起了一股寒风,直扑孔府大开的重重门庭,
衍圣公府门前早已是扫洒干净,朱门洞开,石狮旁侍立的孔府执事们个个屏息凝神,袍袖在劲风中微微抖动。
自洪武年间太祖钦定孔府仪制以来,这深门里还未曾有过这般惶惶不安的等待。
孔府掌门人,第六十五代“衍圣公”孔胤植眼中闪过一抹不安的神色,他焦躁的斥责着下人们笨手笨脚的行为。
大明天子崇祯皇帝,竟在大明国这烽烟四起的时间节点,御驾亲临了。
崇祯皇帝不告而至,怎么看都像是来者不善的样子!
结合之前在山东省内府兵制均田的谣言,孔胤植内心深处的不安之情越来越强烈!
……
远远的马蹄声响起,崇祯皇帝的銮驾终于碾过寂静的青石板路,停在仪门之下。
崇祯身着明黄色衮龙服,踏着跪伏满地的脊背缓缓走下。他面色冷峻,目光却如两道寒利剑,直直刺向门楣高悬的“恩赐重光”匾额。
那四个嘉靖皇帝御笔亲题的金字,在阴沉天色里竟显得分外沉重,仿佛不是恩光,而是某种无形的枷锁,悬垂于如今奄奄一息的整个王朝的头顶。
“呵呵,恩赐重光?”崇祯皇帝一边低声自语着,一边向前行去。
他抬手轻抚冰冷的门框,指尖所触,是积年累月风雨侵蚀的微凹,更是一种沉甸甸、冰凉凉的宿命感——这扇门,比京师和南京紫禁城的宫门更古老,也更坚固。
“微臣孔子第六十五代孙,孔胤植,恭请吾皇万岁,万圣躬安!”孔胤植连忙率领阖族耆老,匍匐于大堂冰冷的阶石之下,恭敬的跪地行礼道。
孔胤植的声音,庄重中带着一丝紧张,额头扣在地上,不敢看崇祯皇帝的表情。
崇祯的目光掠过他们整齐的冠带,掠过阶旁肃立的孔府执事,最终落在大堂深处狴犴纹饰的官帽椅上。那椅子空置着,却仿佛有无数代衍圣公正襟危坐的虚影重叠其上,无声地凝视着他自己。
“哼,根深蒂固!朕却又不得不对其以示恩宠,来笼络天下儒生之心!”崇祯皇帝冷哼一声,在心底说道:“但这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既然拿了名声,那其他的东西,就给朕吐出来吧!”
崇祯皇帝没有理会趴着的“衍圣公”孔胤植和其族人,他的靴底重重地踏在青砖地面上,如同踏在孔府众人的心头一般。
崇祯皇帝越过了众人,这才淡淡的说了句:“圣安,起来吧!”
孔府的众人这才依次站起,跟在了崇祯皇帝的身后。
穿行于孔府幽深的重重院落,连廊幽暗,彩画黯淡。
崇祯沉默地走着,身后只跟着几名玄甲营护卫,还有一名随行的大儒,大明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老大人。
偶尔有风穿过廊柱,呜咽如诉。随即,他停步于一堵巨大的照壁前,壁上赫然绘着那幅传说中的《戒贪图》。
壁画以传说中的神兽“犭贪”为主体,其形象集多种动物特征,踞于山海珍宝之上,仍贪婪地张望着天上明月。
结果就因为它贪婪不足,最后葬身大海。
孔府的前代“衍圣公”,将此图绘于内宅门,便有警示子孙戒除贪欲的想法。
崇祯的影子被廊下微光投在壁画上,恰好覆盖住那昂首向月的兽首。他伫立良久,指尖在冰冷的砖壁上划过,刚好在神兽的颈部横着划过,好像要将这个神兽一指枭首一般。
身后,看到崇祯皇帝这个举动的孔胤植瞳孔猛的一缩,但他立马低垂下头颅,害怕崇祯皇帝发现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情绪来。
尽管孔胤植心底有些忐忑不安,但还是保留着一丝侥幸。
毕竟自己早在明熹宗天启二年,正式由明熹宗天启皇帝获准袭封衍圣公。
天启七年,又加封太子太保。
后崇祯三年,又进太子太傅。
可是实打实的官居一品,皇帝陛下怎么了?皇帝陛下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得罪全天下读书人的精神图腾,我孔氏一门吗?
想到这里的孔胤植,身上穿着的一品绯红官服,腰板又挺直了起来。
崇祯皇帝继续向前行去,孔府的大堂前庭开阔,青砖铺地,两侧廊庑森严,如执戟卫士拱卫着中枢。
阶石之上,大堂巍巍然,屋顶的鸱吻向天昂首,檐角承尘间,木雕斗拱繁复精巧。
崇祯皇帝缓步走入堂内,转过身来,端坐在大堂的正中央,盯着孔胤植头上戴着的,狴犴纹饰官帽默然不语。
第428章 装傻充愣
衍圣公府大堂深处,檀香幽浮,点燃烛火在穿堂风中不安地跳动。
孔胤植垂手侍立阶下,头冠端正,袍服肃整,低垂的眼睑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有紧绷的腮线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孔卿,若朕记得没错,如今你的官职是我大明朝的太子太傅,正一品大员吧?”崇祯皇帝盯着侍立在阶下的孔胤植,缓缓开口说道。
“是,臣都赖陛下天恩,才能有此殊荣!”孔胤植立马躬身说道。
“哦,既然孔卿都这样说了,孔卿为我大明官员,食君之禄,自然要为君分忧!那不知孔卿对如今我大明的时局作何看待?”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追问道。
孔胤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他还是依据自己多年阅历的反应,很快做出了回答:“回禀陛下,如今我大明朝忠义文臣,充栋于朝,如虎武将,镇抚四方,吾皇陛下英明神武,勤勉理政,我大明朝廷海晏河清,众正盈朝,国力蒸蒸日上,臣从内心深处由衷的欢喜啊!”
这就纯属于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如今大明朝国事糜烂,内忧外患,遍地烽火,怎么看也不是什么蒸蒸日上之势啊!
听到孔胤植这么说,崇祯皇帝也不恼怒,他语气平静的继续发问道:“哦,既然孔卿说我大明朝蒸蒸日上,那孔卿所知李闯流贼已经席卷了我大明北境数省疆域,张献忠之贼已经占据了全川之地,关外建奴如今已经占据了我大明京师了吗?”
面对崇祯皇帝的话语,孔胤植不是不知道这些时政,但是此时他适时的表达出了一种震惊和迷茫之态来,仿佛自己是第一次听见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来。
孔胤植眼中适时的流露出诚惶诚恐的震惊之色,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义愤填膺的冲着崇祯皇帝大声开口道:“啊?竟有此等骇人听闻的事?实在是天人共愤,臣这就以‘衍圣公’府的名义,立马写文抨击此事!号召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写文讨伐这些无法无天的流贼,和胆大妄为的建奴八旗!”
说到这里,他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崇祯皇帝的脸色,随即继续说道:“不过陛下千万莫要生气,一定要保重龙体,此乃芥藓之疾,我大明国坐拥九州万方,陛下英明神武,区区一点儿流贼和关外建奴,不过是些跳梁小丑。陛下只需派出我大明一二总兵良将,这些丑类如同螳臂当车一般,谈笑间即可被我大明天兵平定,灰飞烟灭,陛下也莫要对此挂怀。”
当代“衍圣公”孔胤植的话语,意思很清楚了,自己根本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外边怎么样了,只要我崇祯皇帝陛下虎躯一震,即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面对着孔胤植的装傻充愣,崇祯皇帝微微俯下身子,盯着他道:“哦,如此说来,孔卿对外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了?”
“是!回禀陛下,臣每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只在府内研习圣人经典,未曾了解外边的情形,请陛下恕罪!”孔胤植立马回答道。
看起来面对崇祯皇帝此次有可能是来者不善的情形,“衍圣公”孔胤植的应对办法就是“不了解,不知道,陛下你在说什么?”的装傻到底了!
面对孔胤植的软抵抗,崇祯皇帝也不着急,他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询问道:“哦,那孔卿,那你也不知道朕在山东省内施行的府兵之制了?”
“陛下恕罪,臣不甚了解!”孔胤植立马低头回答道。
因为,孔府如今已经能够控制曲阜地方行政权,甚至可以委任县官,所以朝廷执行的政策到这里,也都是孔府的人说了算。
“哦,既然孔卿一心研读圣人典籍,那朕就和你探讨下圣人经典内载之言!”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听到皇帝陛下想要和自己探讨学问,孔胤植微微松了一口气,无所谓的拱手说道:“臣不敢,请陛下赐教!”
崇祯皇帝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如今,既然来到了曲阜的衍圣公府,那咱们就用孔圣人的话语来探讨一番,孔胤植,子曰:‘节用而爱人’何解?”
这种简单的问题,孔胤植自然对答如流,他开口道:“回禀陛下,这是我至圣先师孔氏先祖在《论语·学而》里面说的话,其原句是‘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其用意是要求君王节俭用度,以身作则,克制私欲,将资源用于民生而非享乐。”
听完孔胤植的回答,崇祯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孔胤植,那你认为朕做到这些了吗?”
面对崇祯皇帝抛过来的这种问题,孔胤植自然不会昏了头似的说:“啊,陛下你穷奢极欲,自己没有做到这句话!”
而且崇祯皇帝在位勤俭节约,朝中上下皆是有目共睹的,连他的袖袍破了,周皇后都亲自给他做女红缝补,然后继续穿着去上朝。
孔胤植自然也没法当众昧着良心说话。
所以他立马和语气诚恳的冲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自然做到了这一点,陛下乃千古明君,自然万世流传!”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觉得此行的话语,说到这也差不多了,于是图穷匕见的开口道:“既然朕如今勤俭,可我大明为何还有饿殍遍地?四海之内,良田有亿万顷,可还有万千我大明的子民,尚无立锥之地呢?”
“这……”孔胤植语气迟疑,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大堂内的众人纷纷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们都将心提了起来,低着头,竖起耳朵,听着崇祯皇帝和当代“衍圣公”孔胤植的交谈。
孔胤植可以用装傻充愣来搪塞,证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饿殍?哪里有饿殍?我大明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你可莫要诽谤朝廷!
但是,崇祯皇帝如今用自己祖宗孔子说过的话来问自己,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自己就没法回答了。
总不能说孔子说过的话都是胡说八道吧!
第429章 孔府财富
见孔胤植无法回答,崇祯皇帝不依不饶,继续开口追问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道:“孔卿,不知如今孔府有多少田产啊?”
“呃,这个……这个……”孔胤植额头立刻渗出汗水,支支吾吾的不能说出来。
面对孔胤植的表现,崇祯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沉声说道“孔卿,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眼见崇祯皇帝追问的急,自己也无法搪塞躲避,孔胤植干脆把心一横,躬身含糊不清的开口道:“回禀陛下,孔府祭田,乃历代先皇钦赐,有详细田册在此,至于具体数目,臣慌乱之下,具体数字,也是记不清了,请陛下恕罪!”
“哦,既然记不清了,那就把田册拿上来吧!”崇祯皇帝依旧不依不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低着头的孔胤植咽了咽唾沫,知道此事已经无法避免了,他冲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开口道:“既然陛下下旨,臣不敢不从,这就去为陛下将田册取来!”
说罢,孔胤植抬眼偷看了一下崇祯皇帝,只见高台上的崇祯皇帝还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孔胤植心底一寒,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脑袋急转,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在两个玄甲营士卒的“保护”下,从府内取来了孔府的田册。
就在孔胤植离开的这段时日,崇祯皇帝没有再向任何人再说话,孔府大堂内陷入了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氛围中。
分列两旁的孔府的众人大气也不敢喘,纷纷低垂着眉眼,死死地盯住自己的脚面。
仿佛过去了一整天那么漫长,孔胤植终于手中拿着厚厚的田册,回到了大堂之内。
他摊开田册,看了一会儿后,抬头看着崇祯皇帝,如实禀报道:“回禀陛下,臣不敢欺瞒陛下!孔府如今主要有祭田和学田两大类型。”
“我大明洪武元年,太祖皇帝赐孔府祭田2000大顷,后由历代先皇御赐,只至此刻孔府共有祭田2600大顷。”
据明朝的1顷=100亩计算,孔府的2600顷田地,即有26万亩田地。
但是孔胤植口中说的“大顷”,可能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历朝历代都不尽相同。大概可以算1大亩=3标准亩,这样算来,孔府在曲阜县的土地,可能达到了惊人的26万亩乘以3,等于78万亩土地!!!
这还不算孔府的学田,自置田产及历代“衍圣公”夫人陪嫁的\"胭粉地\"?。
其中,学田大约有五十大顷,其收入,用以维持孔府建有的许多书院,包括春秋书院、石门书院、尼山书院、洙泗书院、中庸书院、圣泽书院,以及曲阜孟氏、曾氏、颜氏书院的开支。
而自置田,孔府的私田约有368顷左右(亩),其中30顷(3000亩)可享受免税待遇。
此外历代衍圣公夫人嫁入孔府时,也都带来一些“胭粉地”,其收入归衍圣公夫人自行支配,历代累计下来,也有86顷(8600亩)之多。
粗略算下来,整个孔府所拥有的土地,不亚于百万亩之巨!
可以说,整个曲阜县城,几乎所有土地都是孔府所有!
而且孔府还有历代帝王的经济特权,就那些78万亩的祭田土地,都是免赋税的,收入用于孔府的祭祀和家族开支?。
不仅如此,孔府还设有设有管勾厅,专门负责管理租税,还享有征税特权?!
而曲阜当地的百姓,几乎都成了孔府的佃农。租种着孔府的土地。
每年,佃户需对孔府缴纳对半分成的地租(粮食或银两),每年孔府光是从祭田这一项当中就可以收入8600两白银、900余石的粮食。
这比明朝亲王的待遇还要优厚,明朝亲王按照规制,每年领取禄米一万石,虽说如此,还常常领不到的禄米,能领到的还是对半开。
最重要的一点是,孔府收入中的很大一部分要用作孔庙祭祀的开支。
曲阜孔庙每年二、五、八、十一月上旬的丁日都要举行大祭,称为“四大丁”,这是孔庙最隆重的祭典,开销也最大。
一次就要用26头猪、31只羊(其中5只是代替鹿的)、2头牛。
此外还要用大量的牛油蜡烛、白面、果、蔬、酒、木炭、炭饼等。
此外“大丁”之后,在当月中旬丁日还要举行“中丁”祭祀,即祭祀孔子家庙。
此外还有每月朔望祭典,孔子诞辰祭典,“圣卒”祭典,元旦、元宵、寒食、端阳、中元、重阳、十月初一、冬至、十二月初八祭典,尼山书院祭典,中兴祖生日祭典,张姥姥春秋二祭……等等等等。
此外,孔府的日常生活也是十分奢靡,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里也就不一一细说了。
总之,天下人称孔府,号称“天下第一府”真的算是实至名归。
……
听到孔胤植大概的说出孔府土地数目,之前和崇祯皇帝讨论过土地问题的大儒刘宗周也无言了。
他曾经信誓旦旦的对崇祯皇帝说,天下占据土地之最着,莫非明朝宗室,结果现在一看孔府的财富,这位老大人还是感叹,自己的想象力不够丰富和大胆!
世人都知道孔府土地多,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夸张!
而崇祯皇帝闻言也是微微一惊,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的盯着孔胤植开口道:“孔卿,你知道,如今河南、山东赤地千里,饿殍塞道,人竟相食。孔府世受国恩,食邑万顷。值此危难,当为天下先。朕意,卿可择其膏腴祭田若干,分与无地流民耕作,以解倒悬之急,亦彰圣门仁德之意!”
崇祯皇帝话语落下,孔府堂内空气骤然凝固。
四周燃烧的烛火猛地一窜,爆开一粒灯花,旋即黯淡下去。孔胤植的头垂得更低了,宽大的袍袖微微震颤。
第430章 不吃敬酒
山东曲阜县,“衍圣公”孔府大堂内。
崇祯皇帝的要求提出片刻后,‘衍圣公’孔胤植缓缓抬起脸,面上露出了刻骨的恭谨与悲悯,但是,其声音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平稳而坚硬:“陛下悲悯苍生,泽被万民,臣感佩涕零。然……”
孔胤植深吸一口气,仿佛每个字都似在齿间淬炼过,他目光炯炯的盯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孔府祭田,乃历代先皇钦赐,是供奉至圣先师俎豆馨香,维系圣脉祭祀礼乐之根本,非臣之私产。田册所载,条分缕析,皆录于府库,祖宗成法,煌煌在册,臣不敢动其一丝一毫,陛下若动之……恐伤国体,有违圣道,请陛下体谅一二!”
“恐伤国体,有违圣道?”崇祯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痉挛的冷笑,他双手撑在身前的案几上,身躯微微前倾,死死地盯住孔胤植冷声说道:“朕看那照壁上的《戒贪图》画得极好!神兽贪月,终坠深渊!孔府田亩,何止七十万顷?难道尽是供奉俎豆所需?朕要的不是你孔府倾家荡产,是取之于民,还之于民的一份仁义!”
“曲阜县整个县城才多少百姓?况且朕将祭田用作府兵军田,也是为了拱卫齐鲁之地,否则一旦建奴八旗铁蹄南下,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你孔府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吧!”
说道此处,崇祯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高声怒斥道:“还是你孔胤植早就存了改换门庭的想法,想要率先投降建奴八旗或是李闯流贼了?对了,朕想起来了,听说你衍圣公一脉早就有‘世修降表’的传统,是否也想在建奴南下后,也对满清朝廷,对这些关外鞑子们,献上你‘衍圣公’一门上下的膝盖啊?!”
崇祯皇帝质问的声音,在大堂空旷的梁柱间冲撞回荡,震得烛火又是一阵狂乱摇曳。
阶下侍立的孔府执事耆老们,身体僵硬如木偶,他们的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孔胤植的面色终于褪尽了血色,惨白如堂外阶石。
他知道,崇祯皇帝这次是确确实实的冲着他们孔家来了。
随后,他猛地撩起厚重的朝服下摆,竟“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冰冷的青砖之上,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惊心动魄。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掌中捧着一卷深褐色、边缘磨损的厚重的孔府田册,册页微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光阴与尘埃。
孔胤植终于将那副恭谨惶恐的假面彻底撕碎,露出底下如同磐石一般抗拒的态度来。
他捧着田册,沉声说道:“陛下,此田册上记载,乃洪武太祖钦定、历代先皇御批的孔府祭田!一亩一垄,皆载其上,昭昭天日可鉴!此田维系圣庙烟火,滋养天下斯文,乃国朝礼制之基石!我大明亿万读书人,悠悠众口之下,臣若奉旨妄动此田产,便是自毁我大明文脉之根基,背弃我大明列祖列宗之圣意!臣……万死不敢奉诏!臣亦请陛下三思,勿使后世史笔,谓陛下有伤礼乐根本,有损陛下贤德圣君之名!”
说到最后,孔胤植的话语中竟然透露出一股威胁之意来!
他将那本田册高高捧起,如同捧着一件神圣不可侵犯的祭器,枯瘦的手背上青筋虬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册子在他手中,沉重得仿佛不是纸张,仿佛是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一面盾牌。
崇祯帝死死盯着那卷高举的田册,似乎其上面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这个大明天子的权威。
孔胤植的有恃无恐,彻底点燃了崇祯皇帝的怒火!
之所以自己之前态度还算良好的冲着孔胤植说话,就是想着,若是这个“衍圣公”能够识相的话,主动将自己府中的土地拿出一些来,让曲阜县的百姓府兵耕种,自己这个做天子的,也就不会给这一代的孔府掌门人太过难堪。
毕竟孔胤植之前说的也没错,孔府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天下文脉所系,他“衍圣公”孔胤植,也算是天下儒生的门面担当。
若是处理不好孔府的事情,也会对天下士子产生不良的影响。
结果直到现在,这个孔胤植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如今崇祯皇帝不客气了!
他可不是那个对孔府无可奈何的朱由检,如今的他,就算是孔府能煽动全天下所有的读书人一起前来,他李世民也不怕!
一股灼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怒气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崇祯皇帝微微眯起眼睛,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毁灭般的震颤道:“好好好!好一个‘万死不敢奉诏’!”
随即,崇祯皇帝微微沉肩,双臂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力道,将自己身前的那面檀木案几猛然掀翻了过去!
“嘭!”
檀木案几悲鸣着从台阶上滚落下去,而跪在地上的孔胤植被崇祯皇帝突然间爆发的雷霆之怒给吓的呆立在了原地,捧着头顶的田册,不知所措的看着暴怒的崇祯皇帝。
接着,崇祯皇帝猛然起身,快步走下台阶,冲天的天子之怒的气势,震慑的周围人等根本不敢上前劝阻。
他来到捧着田册的孔胤植身前,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劲风,直扑孔胤植面门。
那饱含着帝王震怒的袖风,如同无形的巨掌,“啪”地一下,狠狠打在当代“衍圣公”孔胤植的脸上!
孔胤植身体剧烈一晃,忍不住惨叫一声。
手中那卷坚不可摧,象征着礼法、祖制、圣人根基的厚重“盾牌”,再也无法紧握,脱手飞出!
那卷深褐色的册子在空中沉重地翻滚、展开,发黄的纸页哗啦作响,如同被惊飞的沉重鸟群,又似无数枯骨骤然散落。它划过一个绝望的弧线,重重地砸落在数步之外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空洞而巨大的闷响。
册页凌乱地摊开、卷曲,像一具被粗暴扯开的躯体,无声地躺在那里,承受着来自帝王的雷霆之怒。尘埃在烛光下簌簌腾起,弥漫开来。
第431章 如何处置
直至此时,堂内的众人才纷纷回过神来。
面对着崇祯皇帝猛然爆发的雷霆之怒,孔府人员立马齐刷刷的跪了一地,而刘宗周和曲阜县官们也是瞳孔巨震,不敢置信的看着场内发生的一幕!
整个孔府大堂此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孔胤植半躺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只手本能的捂着火辣辣疼痛的脸庞,身体也因害怕而变得微微颤抖起来。
崇祯帝站在他的面前,胸膛剧烈起伏,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狂怒与更深的、无边无际的杀意。
孔胤植丝毫不怀疑,如果崇祯皇帝手中此刻有一把利剑,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它刺入自己的胸膛!
接着,崇祯皇帝俯下身来,死死地盯住孔胤植的眼睛。
烛火将两人扭曲的影子投在空旷的四壁和高高的梁上,如同猎鹰在天空中冷冷的俯视着它的猎物一般!
随后,崇祯皇帝直起身子,冷冷的开口说道:“孔胤植,莫要以为朕怕了你,朕这一生,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受人威胁!你们孔府门口牌匾上写着,大明皇帝亲笔御赐的‘恩赐重光’四字,前面的意思,不言而明!那就是只有朕恩赐尔等,尔等孔府才会有重光,你身为孔家这一代的掌门人,居然连这样一个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孔胤植此刻不顾脸上的疼痛,他恐惧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帝王,连连磕头求饶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大明九州万方,四海之地,都是陛下您的,臣愿意将府内的祭田拿出一部分,分给那些府兵,当做军田使用!”
孔胤植的额头重重的磕在地砖之上,片刻后,青色的地砖上,就沾染上了鲜红色的血迹。
面对着孔胤植的前倨后恭,崇祯皇帝冷哼一声,转身背过手去,丢下一句:“拿出一部分?现在才想起来,晚了!”
随即崇祯皇帝冲着在一旁站立的常春说道:“常春,带人将孔府封了!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要随意出入!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常春沉声抱拳道。
随后留下几名玄甲营士卒在堂内护卫崇祯皇帝,带着其余人等杀气腾腾的立马向外走去!
大堂内的孔府所有人都软倒在了地上,孔胤植更是面如土色,双眼流露出绝望之色,他嘴唇哆嗦着看着崇祯皇帝,没想到崇祯皇帝居然敢不顾天下读书人的议论影响,真的敢对孔门圣地出手,难道这个陛下,真的敢与天下所有的读书人为敌吗?
如今自己这张有恃无恐的舆论王牌,在崇祯皇帝这里,似乎一点都没起到震慑作用,而且看崇祯皇帝这副杀气腾腾的架势,难道自己孔氏一门,莫非要在他孔胤植手中绝嗣了吗?
想到这个可怕后果的“衍圣公”孔胤植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他大声哭喊着,冲着崇祯皇帝求饶起来。
看着再也不符当初一品大员“衍圣公”风采的孔胤植,御史刘宗周面露不忍之色,他抬眼看了看面色铁青的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还是咬了咬牙,毅然站了出来!
“陛下息怒!”大儒刘宗周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看着崇祯皇帝转身盯着自己的冰冷眼神,刘宗周老大人丝毫不惧,依旧目光平静的崇祯皇帝躬身行礼后,开口说道:“陛下息怒!所谓气大伤身,陛下千万要保重龙体啊!陛下如今对孔府爆发这雷霆之怒,臣斗胆想问陛下,不知万岁对孔府想要作何处理?”
“哦,朕记得,你蕺山先生如今也是我大明都察院右都御史,那你给朕说说,这‘衍圣公’孔胤植竟然胆敢藐视于朕,依据《大明律》,刘御史,你说说他该当何罪啊?”崇祯皇帝背过双手,盯着刘宗周,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
刘宗周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满眼哀求之色,求助的看向自己的孔胤植,微微叹了一口,开口说道:“回禀陛下,依据《大明律》所载,藐视圣上属‘十恶’之罪的范畴,为大不敬之罪,可判处其腰斩弃市之罚!其家族流放三千里!”
听到刘宗周这样说,孔胤植直接面色惨白,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就想当场昏过去,爱咋咋的吧!
但是额头上不断传来的剧痛,又不停的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想昏也昏不了,只能无力的趴在地板上,双眼绝望的茫然盯着前方。
“不过……”刘宗周如实说完这些《大明律》条例后,又开口道:“微臣斗胆,还是想请陛下对孔胤植网开一面!”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和趴在地上的孔胤植同时抬起头起来。
不同的是崇祯皇帝盯着刘宗周的眼神是深邃玩味的,而孔胤植盯着刘宗周的眼神是惊喜热烈的。
“哦,这是为何,刘御史,你给朕说说看!”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大堂内的台阶上,对着刘宗周说道。
刘宗周又向崇祯皇帝深深的躬身行礼后,才语气诚恳的开口说道:“回禀陛下!是,孔胤植适才是对陛下大不敬,其孔府所有土地也确实为海量之巨,然正如其孔胤植之前所说,孔府的大量祭田,都是我太祖皇帝和历代帝王先后赐予的,既然是御赐之物,孔胤植自然不敢私自买卖,适才孔胤植说话不当,但其忠心,也算是对我大明太祖以及历代帝王御赐之地的尊崇,也算是情有可原!”
听到这里,趴着的孔胤植不知从哪里又涌上来了一股力气,他冲着刘宗周老大人连连点头,涕泪横流,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谁料刘宗周老大人根本就没有看趴在地上的孔胤植,他继续冲着坐在台阶上的崇祯皇帝开口道:“而且,孔府身为我大明天下文脉之基,‘衍圣公’孔胤植为孔圣后裔,自春秋到如今,已传至千年,臣建议陛下对‘衍圣公’孔胤植从宽处理。”
第432章 处置孔府
孔府大堂内。
大明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继续冲着崇祯皇帝开口劝谏着,而且他还给出了不能诛杀“衍圣公”孔胤植的充分理由来:
“陛下请三思而行,不可贸然诛杀‘衍圣公’一脉。理由有二:一是不让圣人血脉绝于陛下之手,让陛下日后承担千古骂名;二是能显示出陛下宽宏仁德之名,陛下对‘衍圣公’的宽宏,也就是对我大明天下读书人的宽宏。臣料定,我大明士子,在得知此事后,无一不会铭感五内,赞叹陛下的仁德之名!”
“而且,如今已经快到九月了,臣听说陛下此次特地为天下士子,亲自出题,举行了一次恩科考试,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正需要天下读书人同心协力,共卫大明江山!在如此节骨眼上,陛下若是对‘衍圣公’孔府一脉的圣人后裔,大加屠戮和株连,微臣恐怕会对陛下的抡才大考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进而影响陛下中兴我大明之伟业啊!”
刘宗周一口气将自己的观点都说了出来,最后开口说道:“臣所言,皆字字肺腑,还望陛下莫要冲动,三思而行啊!”
说罢,刘宗周老大人颤颤巍巍的冲着崇祯皇帝跪了下去,低头不语。
崇祯皇帝没想到这个一向固执的老儒生,居然这次并没有用大道理来劝自己放过孔胤植,而是全部站在了自己的立场上,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来阐述若是杀掉孔胤植会对自己造成何等不良的影响。
这样的劝谏方法虽然老套,但是确实最为有效!
果然崇祯皇帝微微沉吟片刻,就在心底同意了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的建议。
其实,崇祯皇帝从一开始也没想着真的要杀掉“衍圣公”孔胤植,毕竟其身为孔子后裔,杀掉他对于天下读书人而言,造成的不良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华夏大地上,儒家,特别是对春秋战国时期,以孔子,孟子,荀子等儒家文化为代表的思想,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了中国人日常行为的点点滴滴,后来虽然陈朱理学对儒家经典的诠释和延伸有些“存天理,灭人欲。”的消极影响,但还是无法动摇儒家思想对整个华夏的深刻影响。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百姓黔首,对以孔子为首的儒家文化的尊崇已经达到了很深的程度,这个时候,如果崇祯皇帝贸然杀掉“衍圣公”孔胤植的影响,那比杀一千个言官李沾的影响都要大!
全天下的读书人,人人估计都会站出来指责崇祯皇帝为“暴君”了!
刚才崇祯皇帝表演了半天,就是等着有人能站出来阻止自己杀孔胤植,给自己递上台阶。
刚好,大儒刘宗周也“恰当”的站了出来,劝说自己不要杀掉“衍圣公”孔胤植。
于是,崇祯皇帝就坡下驴,在雷声大,雨点小,吓唬了一通孔胤植后,他站起身来,盯着孔胤植恐惧的双眼,沉声开口道:“孔胤植,你知道吗?朕有个好习惯,那就是从谏如流!刚才刘御史已经苦口婆心的劝谏朕,求朕不要杀你,朕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一听说自己能够活命,孔胤植立马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冲着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陛下贤明宽仁,若能饶罪臣一命,罪臣情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崇祯皇帝摆摆手,轻笑一声说道:“欸,没有那么夸张,朕也不欺负你,要的还是之前提出的要求,那就是将你孔府的祭田,还是按照每名府兵十五亩的规格,分给曲阜县的府兵,最后剩下的土地,依旧由你孔府管理,不过,我大明值此危难之际,你‘衍圣公’一门,世受国恩,如今也当有所回报,这些给府兵,分封完剩下的田地,还是要按规定缴纳赋税。孔胤植这些你可能做到?”
听罢崇祯皇帝的话语,孔胤植连连点头道:“回禀陛下,罪臣都能做到,请陛下放心!”
“嗯,”崇祯皇帝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随后他转身看着两侧不知何时,跪着的孔府族人和曲阜县令等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又低沉下语气,开口说道:“孔胤植,朕听说你权力极大?连这曲阜的县令,也是你安排的?”
跪在地上的孔胤植刚刚放下一半心,闻言又提了起来,他连忙矢口否认,摇头如拨浪鼓道:“不不不!陛下,绝无此事!县尊之位,都由陛下委派,罪臣绝不敢行此僭越之举啊!这都是别人在诽谤罪臣啊!请陛下明鉴!”
看到孔胤植矢口否认,崇祯皇帝轻哼一声,也不拆穿他的谎言。
他缓缓踱步走到不自觉抖动如筛糠的曲阜县令身前,开口道:“刘县令!朕问你,整个齐鲁之地,都在进行着府兵制度,山东布政使司早有详细公文,令尔等分田,建立府兵,屯置军田,为何到了你曲阜县,就推行不动了呢?”
“回……回禀……陛下!呃……这……这个……”汗如浆下的曲阜县刘县令,战战兢兢,吞吞吐吐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让他怎么回答,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县令,人家‘衍圣公’孔胤植可是的太子太傅,实打实的大明朝廷一品大员,自己敢打孔府的主意吗?
“你是我大明的朝廷命官,不是他孔府的家奴!”崇祯皇帝冷哼一声,死死的盯住低着头的曲阜县令,高声怒斥道:“既然你不遵朝廷法令,那你这个县官也别当了,去给孔府当家奴吧!”
随即,崇祯皇帝抬头冲着门外叫道:“来人,把他的乌纱帽和官服给扒了,即日起,贬为庶民!”
很快便有两名如狼似虎的玄甲营士卒冲了进来,将曲阜县令按倒在地,将他的官帽官服通通扒了下来,按倒在地!
“拖出去!”崇祯皇帝随意的摆了摆手,这两名士卒就将不断委屈哀求的刘县令给拖出了大堂。
第433章 徐州高杰
孔府大堂内。
随后,崇祯皇帝对着身后跟着的随从,开口说道:“来人,北上给德州的府民司下旨,让他们派一些人过来,在曲阜县将府民司建立起来,具体负责府兵制运行的情况!”
“再给济南府的山东布政使司下旨,让他们重新选派一名县令来曲阜县,负责县内的政务运行!”
“是!”身后的玄甲营士卒躬身开口道。
崇祯皇帝背过手去,眼神冰冷的盯着在场的众人,微笑地开口说道:“朕最近就不走了,就在这曲阜县待着,等什么时候彻底将府兵制给朕建立起来,把田地分好了,朕再离开!”
闻言,孔府大堂内,所有人都眼含敬畏的小心打量着站在大堂中央的崇祯皇帝,这个突然展现出大明帝王之威的皇帝,谈笑间,就将在此地作威作福多年的孔府收拾的服服帖帖。
而且听其意思,他还要留在这里,似乎想要亲自将这棵根深蒂固多年的“衍圣公”孔府在曲阜县的势力连根拔起?
崇祯皇帝说完这些话,他冷冷的环视了一周,孔府大堂内的众人纷纷畏惧的低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
而崇祯皇帝如此行事,也证实了之前所有士绅的猜测,那就是在山东省内推行的“府兵制度”,是真真切切的由大明最高统治者——崇祯皇帝亲自下令运行的!
所有孔府大堂内的众多士绅,此时心底都是莫名涌上来一股寒意,看起来这大明皇帝,真的要对他们山东一省的士绅开刀了!
崇祯皇帝看着大堂内孔府众人的样子,他挑衅似的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大堂内供奉的孔子神像牌位。
崇祯皇帝在盯着它看了良久后,最终还是后退一步,对着孔子神像行了一礼,然后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
徐州,高杰军营。
自从崇祯皇帝北上山东,见识过崇祯皇帝雷霆手腕的总兵高杰,就一直乖乖的待在徐州,严格约束部下,不让李本深他们再劫掠百姓。
反正崇祯皇帝北上时,令督师李邦华带着粮草就在中都凤阳驻扎,打造江北防线。
自己没粮了,就和李邦华要,李邦华此人也是相当痛快,高杰麾下数万人马,驻扎在与河南接壤的徐州,位置重要,且高杰麾下人马也有不俗的战力。
只要高杰派人要粮,他都按数交割,因为高杰特殊的个人经历,他一点也不担心高杰会有其他投敌的想法。
就这样,这段时间的高杰在徐州,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前段时日,高杰听说崇祯皇帝率军在德州打了一个大胜仗,斩首建奴真奴首级数千颗,更是兴奋的全身颤抖,在军营内狂饮欢庆了好几天!
可是一直待在徐州城内什么也不干,这也不是个事。
高杰心中猜测,那些随着崇祯皇帝北上的总兵黄得功,郑鸿逵,还有和自己有过嫌隙的白广恩,这次肯定都参与了这次德州大战,如此大捷,崇祯皇帝日后肯定会大加封赏,加官进爵,金银赏赐自然不在话下。
果然在德州大捷传遍江南的几天后,他就听说,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老大人,带着几十万两白银,北上犒劳此次立功的军队了。
得知这些消息的高杰顿时坐不住了,毕竟金银和高官他都想要,而且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自己之前本来就和那个目前在山东的白广恩有仇,后来在江北纵兵抢掠百姓时,又和黄得功产生了一些摩擦。
若是这二人凭借着德州大捷的军功,爬到了自己头上,那自己日后在大明朝廷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于是高杰回想起崇祯皇帝临行之际,给自己说的话语来。
“徐州为应天的西大门,朕命你死守徐州,若有机会,可率军出击,收复离徐州最近的河南归德府等地!若成,则为大功一件!朕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
当时崇祯皇帝的话语犹在耳边,高杰随即秘密派人,不断在归德府内打探消息,想着在崇祯皇帝回来之前,自己若是能率领麾下士卒,收复河南省归德府内的一二府县,那自己的功劳自然也不在黄得功和白广恩之下!
正在高杰紧锣密鼓的筹备秘密进攻河南之时,兵部侍郎吕大器此时也来到了高杰在徐州的总兵府内。
“总兵大人,南京派人来了!”一名亲兵急匆匆的走进屋内,躬身冲着看着舆图的高杰禀报道。
“哦?南京来人了?”高杰转过身来,皱眉重复了一句,随即疑惑问道:“何人到此?”
“是兵部侍郎吕大人!他孤身一人来此,就带了几名随从!已经快行到这里了!”那名亲兵飞快的说道。
“哦,快请!”高杰立马开口说道。
随即他带着亲兵走了出去,还没走出院子,门外亲兵一声高喝:“兵部侍郎吕大人到!”
高杰立马出门迎接,抱拳行礼道:“啊,原来是吕大人驾到啊!在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快请进!”
这位以刚直着称的兵部侍郎,身着绯袍官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后只跟着一名捧着漆盘内盛有公文印信的亲随。
面对高杰的行礼,他也露出了一抹笑容,拱手回礼道:“不敢不敢,高总兵客气了!”
二人先后走进堂屋,坐定之后,高杰开门见山的开口询问道:“吕侍郎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首辅大人有何钧谕?”
语气中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也有一丝对文官天然的疏离。
吕大器也不废话,直接从旁边的漆盘内,拿起公文信封,递给高杰开口道:“阁老同诸位阁部大人商议后,要说的都写在这里面了,请高总兵自行查看吧!”
说罢,吕大器端起桌子上放着刚沏的茶水,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高杰接过信封,撕开上面的封口,从中抽出了史可法以大明内阁的名义,写给自己的信件。
第434章 史可法的部署
徐州,总兵府内。
高杰在屋内打开公文信封,只见上面写到:“如今,中原之地,闯逆败走,中原空虚,建奴八旗,虽暂踞畿辅,然其立足未稳,流寇余孽尚存。此正是我大明规复神京、廓清寰宇之良机!”
高杰看到这里,不觉心头一振,他迫不及待的放下这面信纸,又拿起了第二面信纸。
只见上面写到:“经我大明内阁商议,着令徐州总兵高杰,即日整饬所部精兵,克期北上!以徐州为基,西进归德,收复河南!扫荡流寇,安抚黎庶,联结义师(满清八旗),为我王师前锋,经营中原,屏障江淮,进而光复京师社稷!”
信的最后,盖着兵部和玉玺的红彤彤的大印,上面还有司礼监的批红。
这是确确实实的大明正式公文。
“经营中原,屏障江淮……”高杰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精光一闪,他拼命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激动,缓缓将手中的公文放在了桌面上。
他当然明白这道命令的分量——这是史可法北伐大计的核心一步,也是他高杰梦寐以求的建功立业、摆脱“流贼”旧名、真正成为大明柱石的机会!
而且河南之地,向西可直通向陕西老家、向北直指沦陷的北京!
中原之地,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好!”高杰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乱跳,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剽悍之气:“史阁老看得起额高杰!这前锋,额当了!”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兴奋、野心与挑战欲的神情,冲着吕大器拍着胸口保证道:“河南那地界,额熟!那些个土寇、散兵游勇,还有许定国之流,算个鸟!只要额老高去,就能轻松收拾了他们!”
说到此处,高杰冲着吕大器眨眨眼睛,神神秘秘的说道:“吕侍郎,不瞒你说,最近额已经秘密派人,去归德府内,很多府县的官员们听闻我大明天兵即将到此,都纷纷表示,只要朝廷大军一到,他们都愿意回归我大明朝廷!”
吕大器见他应下,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肃道:“高总兵豪气干云!然此役关系国运,非同小可。阁老再三嘱托:若出兵河南,一者,需约束部伍,秋毫无犯,收河南民心为根本;二者,务必小心谨慎,豫地诸镇人心难测,尤要提防建奴虏骑动向;三者,速战速决,站稳脚跟,后续方略,阁老自有接应。”
“等等,”高杰闻言,冲着吕大器疑惑的说道:“吕侍郎,史首辅不是说,要我联合在河南的建奴吗?你为何却还要我提防建奴动向呢?”
吕大器微微皱眉,眼含忧虑之色,缓缓开口说道:“这一条其实是我自己私人的建议,虽说如今史阁老派出我大明议和使团北上,因其奴首顺治皇帝年幼,欲与建奴之主结为叔侄,使我大明与建奴联合起来,共剿流贼。”
“但如今,陛下在鲁地御驾亲征,才刚刚斩杀了南下犯境的建奴真奴首级数千颗,而且议和使团如今带着议和物资,尚在北上的顺天的途中,他们在路上,还要先去鲁地询问陛下的意见,成与不成,尚在两可之间。”
说到这里,吕大器盯着高杰的眼睛,语气诚恳的说道:“因此,在下才想要提醒高总兵,建奴关外蛮夷,素来狼子野心,将军率军在外,还要注意如今尚在河南境内,建奴八旗部队的动向啊!”
听完吕大器的分析,高杰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沉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原来如此,吕侍郎好意,高杰知晓了!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不敢不敢,事关我大明中兴的江山社稷,收复中原,事关重大,将军领兵在外,一切都要小心谨慎啊!”吕大器冲着高杰抱拳道。
高杰点点头,随后他又开口道:“哦,对了,在下还有一问,吕侍郎说后续史阁老还有接应,是什么意思?”
吕大器微微一笑,开口道:“是这样的,高总兵,在下将史阁老的这份公文交给你后,就要动身去中都凤阳找李阁老了,我们就等你打开河南战场,李阁老和我等就会带着沈豹等江北剩余的兵力,随你一同赴豫地,一举收复河南全境!高总兵切勿有后顾之忧!”
听完吕大器的安排,高杰在无后顾之忧,他仰头朗声大笑道:“哈哈哈,如此一来,额就放心了!也请吕侍郎放心!如今额老高的队伍在徐州秋毫无犯,只要朝廷按时将粮饷拨付与咱,额再也不干那些个打家劫舍,额老高省得!那些个朝堂酸儒们,总说额高杰的军队,军纪不好,这回打自家江山,额就给河南老乡看看,额高家军也是王师!”
高杰说着说着,土匪习气又不自觉的冒了出来,口音也带上了陕北方言,吕大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总觉得高杰话中的“酸儒”似乎也把自己包括了进去。
但他也是对这个桀骜跋扈的武将无可奈何,高杰的麾下,猛将如云,其战力也不容小觑,所以他只的勉力恭维两句,便起身就要告辞离开。
高杰也连忙起身相送,走到总兵府门口,吕大器转身冲着高杰拱手道:“高总兵留步,本官这就去中都凤阳,拜见李阁老,还望高总兵此行能够光复中原之地,在下预祝高总兵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哈哈哈!”高杰得意的抱拳回礼道:“吕侍郎放心,史首辅把如此青史留名的机会留给我老高,我这下即刻传令,命令我麾下的各部整装,三日后即可开拔!兵发归德府!”
“还望高总兵不负朝廷重托,不负元辅厚望!”吕大器拱手,郑重说道。
“哈哈哈!”高杰放声大笑,声震屋瓦,他眼中似乎燃烧着熊熊烈火,语气激昂的开口道:“吕侍郎且回禀史元辅,请他老人家静候佳音!这河南,咱高杰替我大明朝廷拿定了!”
第435章 进发河南
站在府前大街上的吕大器,似乎也被高杰身上迸发出来的汹涌战意所感染,他也朗声开口笑道:“高总兵有此雄心壮志,本官也向高总兵保证,如果真能光复我大明中原之地,他日陛下论功行赏,封侯拜相,自然有高总兵一席之地!史阁老会亲自为高总兵在陛下面前叙功的!”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总兵府前朗声大笑起来!
“吕侍郎,保重!”高杰最后收敛笑声,沉声说道。
“高总兵,你先行一步,在下随后就到,咱们在中原之地再见!”吕大器也拱手说道。
随后,吕大器转身上了一架马车,在滚滚车轮声中,离开了徐州城!
高杰看着吕大器离开的背影,他霍然转身,冲着一旁的亲兵说道:“去,通知李成栋,李本深,胡茂桢他们,收拾行装,本帅在城外军营处等着他们,准备兵发归德府!”
“是!”那名亲兵低头领命,带着几个人转头匆匆离去。
随即高杰转身进府,对妻子邢氏匆匆做了告别,在邢氏有些埋怨的叮嘱声中,高杰走出府外,带着亲兵去向了城外大营。
不多时,高杰麾下的将领纷纷先后来到,高杰在军帐内,又将史可法的内阁公文对着众将又念了一遍。
众将在得知消息后,纷纷雀跃不已,打仗,对于伤亡率极高的底层士卒是噩梦,但对于依靠军功向上升迁的军官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这些将官,临战又不冲锋在前,不仅作战时,能够拿上比平常更多的战饷,而且若是攻下一座城池,这些将领们也会抢得更多的财物,打了胜仗,在朝廷内日后还会加官进爵,获得金银绸缎的赏赐。
所以,在高杰的带领下,大帐中众将战意高涨,纷纷摩拳擦掌的想要即刻出发。
看着部下这热切的精神头,高杰哈哈大笑,心想此次出兵中原,定能青史留名,马到成功!
他不由得在心底得意的想道:“哼哼,白广恩,黄得功,小小的德州算什么,看老子光复中原,如此功劳,崇祯皇帝陛下最次也给老子封个侯爵,到那时候,你们见了老子,还得给老子行礼!”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李成栋站出来禀报道:“大帅,河南巡抚越其杰,河南巡按陈潜夫,一同带领数千军队,已经和我等取得联系,他们愿意与我等合兵一处,只要我大明天兵愿意出兵中原,他们即刻响应!”
这又是一个好消息,高杰点点头,兴奋的大手一挥,咧嘴笑道:“嗯,好!派人联络他们,让他们准备就绪,我大军不日即可出兵河南归德一府!”
“不过,”李成栋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河南巡按陈潜夫写信来报,说满清肃亲王豪格,如今有五六千骑,在河南省的彰德,卫辉二府,兵锋直指流贼所占据的怀庆,原河南总兵李际遇已经投降了建奴八旗!”
听到这里,高杰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如今河南之地,顺军,清军,明军三股势力错综复杂,又互相攻伐,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要想理顺这一团乱麻,就得快刀相斩。
高杰想起了吕大器对自己的叮嘱,决定给离自己比较远的满清肃亲王豪格写信,先稳住建奴军队,自己先将归德府内的大大小小的土匪流贼势力给打下来。
主意一定,高杰立马摊开纸张,让有一定文采的外甥李本深执笔润色,自己口述核心思想,给身在卫辉府的满清肃亲王豪格写了一封信。
信中写到:“关东大兵,能解我神京之围,雪我深怨,救我黎民。如今,我朝使者正于北上途中,促成我二军联合之意。兹逆贼李闯,跳梁小丑尔,然至如今,仍未及授首,凡我大明臣子及豪杰忠义之士,无不往西泣血,欲食其肉而寝其皮!本将昼夜卧薪尝胆,惟以杀闯逆,报国仇为念!”
“贵国原有莫大之恩,铭佩不暇,杰以此书信,特邀肃亲王会合劲旅,分道入秦,共歼逆闯之首,千言万语,皆为会师剿闯,以成贵国恤邻之名。且闯贼凶悖,亦为贵国所恶也。吾等共击逆闯,岂不美哉?况本朝为中华正统,原无失德,天意正朔,我大明三百年豢养士民,沦肌浃髓,忠君报国,未尽泯灭,亦祈贵国之垂鉴也!”(注,出自《明季南略·高杰传》有改动)
外甥李本深将自己写的大作摇头晃脑的在军帐内读了一遍,高杰听在耳中,虽然有些词语不甚理解,不过其核心意思,还是按照他心中所想的:与满清建奴在河南的部队最好能联合起来,一同剿灭李自成在河南的顺军,达到“会师剿闯”的目的。最次,也希望满清肃亲王豪格率领的建奴部队,能够在豫北按兵不动,不要过来添乱了。
将信封装好,高杰派人将此信件送给卫辉府的满清肃亲王豪格。
随即点齐众将,带上两万精锐士卒,收拾行装,从徐州出发,直扑河南归德府而去!
……
高杰亲率两万大军,打出大明旗号进入河南归德府,沿途所到之处,归德府内永城县,夏邑县,虞城县,鹿邑县,商丘县等皆望风归降,纷纷被高杰不战而定。
期间,河南巡抚越其杰和河南巡按陈潜夫二人带的队伍也加入到高杰北伐的部队中来,不到半月时间,河南归德府已经有三分之二回归了大明版图内。
正当高杰在归德府顺风顺水时,卫辉府内的肃亲王豪格,也收到了高杰希望他可以和自己联合,会师剿闯的书信来。
建奴军帐内的豪格,将信纸看完后,递给一旁坐着的鳌拜,二人看完信后,豪格扭头问鳌拜道:“你怎么看?咱们是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因为德州之战战败的鳌拜被调过来后,心情一直不太好,此刻他拧着眉头,烦躁的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多尔衮想要联合大明,搞什么‘联明平寇’的把戏,咱们就不让其如愿!所以,我认为不能答应这个高杰的请求!”
第436章 满清毒计
满清军营内。
听闻此言的肃亲王豪格,也点点头,他和鳌拜一样,对如今权势滔天的什么叔父摄政王多尔衮,也是非常敌视。
于是二人并不同意高杰“会师剿闯”的请求,又给高杰写了一封回信,命人给如今身在归德府内的高杰带了回去。
随后,肃亲王豪格起身,看着军帐内悬挂着的舆图,皱眉说道:“既然我们双方不能联合,那就要刀兵相见了,如今高杰已经占据了归德府大半土地,兵锋直指睢州,如今,我大清在山西太原和河南怀庆都有大战,如今之计,应该如何?”
鳌拜此刻,也起身来到了舆图前,他皱眉思索片刻道:“如今驻扎在睢州的是何人?”
豪格转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是现河南总兵,许定国。此人早已归顺我大清,前些日子,高杰进攻商丘时,就写信恳求我大清发兵援助,被我给否了!然后那个老家伙害怕我等不相信他,还把他的两个儿子,许尔安和许尔吉送来咱们营中当人质。都被我给扣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鳌拜先是哈哈一笑,随即他思索片刻后,眼睛一亮,开口对着肃亲王豪格说道:“肃亲王大人,打仗不一定要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既然许定国这个老家伙主动将两个儿子给咱们送来,那咱们手里面就有威胁他的筹码了,我有一计,可令高杰死无葬身之地!”
肃亲王豪格一听,也兴奋起来了,他连声催促道:“哦,你快快说来!”
鳌拜眼中毒辣之色一闪而过,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写信给许定国,以他的两个儿子性命相威胁,让他想办法把高杰弄死在睢州城内!这样,主将一死,他麾下的军队群龙无首,定会军心大乱!攻入河南的大明军队就会不战自溃!”
肃亲王豪格一听此计,顿时喜上眉梢,仰头大笑起来,他刚笑了没几声,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就开口对鳌拜说道:“嘶,那高杰听说要数万人马,咱们让那个六十多岁的许定国把他弄死,那老头儿行不行啊?”
闻言,鳌拜双眼一翻,狠声狞笑道:“那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了,反正那老东西两个儿子在咱们手中,他若是对付不了高杰,咱们就把他的两个儿子给活剐了,再派人把他儿子的骨头给他送过去!老子就不信他想不出办法来!”
“好好好!此计甚妙!就这么办!”肃亲王豪格抚掌大笑道,随即将许定国的两个儿子囚禁起来,并按照鳌拜话语中的要求,给身在睢州的许定国也写去了信件!
……
此刻,大军驻扎在归德府府城商丘城内的高杰,很快收到了满清肃亲王豪格的回信。
他打开信件,看到豪格给自己的回信上写道:“肃王致书高大将军,钦差官远来豫地,本王知有投诚之意,正是建功之日也。如果将军能归顺我大清,弃暗投明,择主而事,则本王诚邀将军过河面会,将军功名不在寻常中矣。若欲想合兵剿闯,其事不与予言,或将军可差官北来,本王引奏我大清皇上,吾不能自主。此复。”(注,出自《明季南略》有改动。)
高杰看完信件后,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个满清鞑子居然拒绝了自己联合出兵的请求,他们满清朝廷不是派人带着那什么摄政王多尔衮的书信,想要与我大明联合吗?
怎么到肃亲王豪格这里,却又不联合了,这建奴还想让他反水?
高杰随即将肃亲王豪格回过来的书信扔到一边,打定主意,先把归德府拿下再说,反正现在他们离建奴八旗部队所在的卫辉府中间还隔了一个开封府呢,也不是很担心这些个建奴部队南下来和他抢地盘!
随即,高杰就将目光对准了归德府最后一个大一些的城池,河南总兵许定国占据的睢州城了!
睢州城内。
一身绸缎长袍的河南总兵许定国,此时正在总兵府内焦躁的走来走去。
他都已经年近七十了,早在李自成兵败西撤之时,他趁着河南混乱,率兵占据了睢州城,明面上就是大顺,大明,大清三方,哪一方得势,他就倒向哪一方,实际上就如同那占山为王的土匪一般,暗地里已经将睢州州城及周边乡镇全部视为自己囊中之物。
而且其人早在多铎进攻河南之际,他看到清军势大,担心自己的利益受损,早早就秘密投降了大清朝廷,并给大清朝廷送去了降表。
没想到多铎在河南待了不久,就掉头去打对于满清而言,战略位置更为重要的山西太原去了!
而后面派过来的肃亲王豪格,则是摆出了一副防守的姿态,并不想着南下继续占据地盘。
其实这也是满清八旗兵力有限的原因。
因为多尔衮将满清八旗大部分部队都调去攻打重镇太原了,在河南的豪格这边,只有五六千人,就算是豪格想要在河南攻城略地,他的兵力也是不够的。
所以豪格采取的办法是恐吓加威胁,让在河南的官绅们,主动投降大清朝廷,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没曾想,徐州的明朝总兵高杰突然大张旗鼓的北伐,攻入归德府内,许定国此时已经投降了满清朝廷,他没办法再见势不妙,继续投降大明朝廷了,若是满清朝廷,知道他又归顺了大明,当即会把他的降表送到大明朝廷这边,到那时候,他许定国投敌叛国,也还是个死!
所以许定国只好在高杰向睢州进军之际,连写数封信向卫辉府的豪格求援,皆是石沉大海。
许定国没办法,只得咬牙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派往豪格的军营为质,盼望肃亲王豪格能看到自己对大清朝廷忠心耿耿的份上,派出援兵来为自己抵挡高杰的军队。
没曾想,这大清的援兵没盼来,反倒盼来了大清朝廷肃亲王豪格对自己写来的“催命符”。
第437章 自大的高杰
豪格在信中果然如同鳌拜建言的那般,以许定国的两个宝贝儿子为质,并告诉他,十日之内,若是带不来高杰的人头,就将他大儿子许尔安先千刀万剐,送给他当“见面礼”。
然后再给他十日,若是还不能诛杀高杰,就将他的二儿子许尔吉的人头也送到睢州城内来。
读罢信件的许定国浑身冰凉,没想到这关外来的建奴八旗部队这么冷血绝情,没有底线廉耻。
自己将两个儿子主动送去表示忠心,没想到居然却是亲手将两个儿子推向了绝路之上,害了两个爱子!
不过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大清肃亲王豪格信中写的明白,限他十日内将高杰给杀掉,否则自己的大儿子就要被凌迟处死了!
而现在高杰两万大军在睢州城外数百里的地方聚集着,不出两日,就会抵达睢州城下!
就算自己现在投降高杰,不仅自己的两个儿子保不住,他还害怕满清朝廷将自己写给他们的降书送给大明朝廷,那他这个投敌贰臣,估计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且,许定国和高杰还有些私人恩怨。
那就是,曾经高杰当流贼之时,许定国膝下尚有一子,结果却亡于高杰之手,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多方原因下,注定了许定国和高杰之间,绝不可能共存,所以现在他只能想办法除掉高杰了!
但是,他驻扎的睢州所有士卒都加上,才不过数千之数,怎么和曾经号称“翻山鹞子”,百战之师的高杰战力不俗的部队硬拼呢?
许定国焦急的在睢州城内的总兵府内转来转去,心中不断盘算着,硬拼不行,那就只能智取了!
……
且不说睢州城内的许定国的进退两难,身在商丘的高杰此刻却是春风得意,他已经得到消息,李邦华率领着沈豹的数千人马已经来到了徐州,随时准备支援他。
而自己不到半个月时间,兵锋所指,归德府内大小县城纷纷望风而降,周围县官的奉承之声听的他耳朵都起了茧子。
简直把他夸成了“兵仙”韩信在世。
所以高杰十分得意,他只要打下最后一个城池睢州,整个归德府就都归自己所有了!
然后在并力向西,克定中原,指日可待!
于是高杰日夜亲率兵马向睢州进发,尽管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暗地里得到了消息,连忙向他来禀报,声称有人听说,身在睢州的河南总兵许定国,将自己的两个儿子都送到卫辉府的满清军营内当人质,高杰都没有太过在意。
离睢州城不远的军帐内,面对风尘仆仆的向他来禀报此事的陈潜夫,高杰大马金刀的坐在军章内,只是对着陈潜夫嗤笑一声,嚣张跋扈的开口说道:“睢州许定国,冢中枯骨尔,已经年近七十,能有何作为?本帅坐拥两万大军,就凭他年老体衰的身体,本帅让他一双手,就凭双脚就能轻松的将此人擒杀,陈御史莫要多虑,此人已经给本帅写信过来,声称自己愿意率城归降我大明,如此一来,河南省内整个归德府,就都被本帅光复了!哈哈哈……”
说到此处,高杰不禁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而一旁,时年三十四岁,身穿青袍官服的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则是一脸忧虑。
别看他此时年纪不大,但是处事确实极为谨慎老练,他冲着高杰抱拳道:“高大人,这许定国反复不定,此人已经和满清建奴有所勾结,下官担心此人投降是假,背地里不知还有何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还请大人三思啊!”
对于陈潜夫的再三思虑,高杰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开口说道:“欸,陈御史有些谨慎过头了,如今满清建奴,远在卫辉府,而且仅仅有数千骑人马,本帅派出的斥候来报,那些关外的野猪皮,到现在还没有南下归德府的迹象,所以,可以排除建奴部队南下的可能!”
“而且,越是如此,本帅才更要接受此人的投降,万一那许定国老儿,率部把睢州城都献给满清朝廷,我大明日后西征闯贼还要再费一番手脚,不如趁着本帅坐拥优势兵力,胁迫此人随我军一道,向西进攻开封等地,岂不美哉?”
听到高杰如此说,陈潜夫皱着眉头,似乎还想说什么,结果被高杰粗暴的开口打断,他满不在乎的冲着陈潜夫说道:“好了好了,陈御史不必再劝,本帅再给他许定国借十个胆子,他小老儿也不敢对本帅做什么,不然睢州城外两万多人马,片刻间就会将睢州城踏为齑粉!”
高杰正说着,只见一名亲兵走进帐内,躬身禀报道:“禀大帅,睢州城内,许定国又送来了信件!”
“哦,快快拿上来!”高杰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开口说道。
“是!”
那名亲兵将手中的信封呈了上来,然后退了下去。
高杰看了陈潜夫一眼,伸手拆开了信封,将其中的信纸拆开,只见上面第一句就赫然写着:“伪河南总兵官 许定国 叩首 再拜 谨呈 高大将军麾下:”
高杰一见许定国开头就用了这么谦卑的称呼,不禁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随即,他接着向下看去,只见许定国接着在信中说道:“将军虎威,震动河洛,旌旗所指,群丑辟易。定国老朽残躯,得沐王师之辉,实乃三生之幸!前者将军移书问罪,定国惶恐无地,寝食难安。今特遣心腹,冒死陈情,伏乞将军垂怜,容定国面禀肺腑!”
“睢州弹丸之地,本不足以御将军雷霆之师。定国深知天命所归,王师难当。与其螳臂当车,徒伤将士性命,殃及黎庶,不若倾心归附,举城以降!睢州府库所储粮秣、军械、钱帛,定国已命人清点造册,愿尽数献于麾下,充作北伐之资!阖城军民,翘首以盼将军虎驾入城,如盼云霓!”
高杰读罢第一张,已经兴奋的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第438章 睢州之变(一)
这许定国已经在信中表明,自己已经将睢州的钱粮物资准备完毕,只要高杰大军一到,自己就会将这些兵马钱粮都献给高杰!
接着他放下信纸,又拿起了第二张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到:“昔年犬子无状,或有冲撞将军虎威之处,此皆定国教子无方之过!每思及此,痛彻心髓,悔恨交加!然逝者已矣,定国垂垂老矣,岂敢因私废公,以一己之怨仇,阻国家恢复之大计?今惟愿以此残躯、此城池,赎前愆于万一!若蒙将军不弃,定国愿效犬马之劳,为大军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看到此处,高杰兴奋的情绪有所回落,他记起来了,自己当年在当流贼的时候,似乎确实将许定国其中一个儿子给杀死在了河南之地,不过因为年代久远,自己已经忘了有这茬事情了。
如今被许定国主动提起,这才使高杰隐约记起来了此事。
不过看其许定国信中所说,他已经将此事放下了。
很何况在高杰看来,这许定国又不止那一个儿子,这老头子嗣众多,只是死一个儿子,总比许定国率军反抗,结果全家都被他高杰率兵给全杀了强吧?
所以在高杰看来,这许定国此时放下杀子之仇,率城投降,也算是合情合理!
于是他嗤笑一声,开口得意的说道:“嘿,这老小子也算是识时务!不错!”
接着他又拿起了第三封信纸,之间上面措辞愈加谦恭坦诚,许定国在上面写到:“近闻有宵小之辈,流寇余孽山里虎等贼寇,潜匿于睢州附近,勾结暗通,图谋不轨,欲阻将军西征之路。此辈实为将军心腹之患!定国虽老迈,耳目尚存,已侦得其巢穴虚实,并暗伏精兵于城内要冲。只待将军轻骑简从,入城主持受降大典之时,定国当于席间掷杯为号,将此辈逆贼一网成擒,尽献于将军阶下!以此微功,略表定国归顺之诚,并为将军廓清道路!”
看到这里,高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这老小子居然想让自己轻骑简从入城,这种请君入瓮的把戏,都是自己当年玩剩下的,难道这老小子真的想对自己图谋不轨?
于是高杰放下这张信纸,又看起了下一张信纸上的内容,只见许定国继续写道:“将军或有疑虑,恐入城有诈。定国敢指天誓日:若对将军有半分歹意,定叫定国身首异处,阖族尽灭!将军神威天纵,城外数万貔貅,岂是睢州孤城所能当?定国纵有包天之胆,亦不敢行此自取灭亡之事!为安将军之心,定国请将军仅带亲信护卫入城,以示信任。睢州四门,将军可遣心腹将领接管城防!定国阖家老小性命,尽在将军掌握之中,岂敢妄动?”
看到这里,高杰心中大定,再也没有任何疑虑,这许定国不仅请求自己进城,还承诺自己的兵马可以接管睢州城防,而且在信中给出的理由也是十分充分,说要大开睢州城门,让自己的军队接管城防。
如此一来,睢州城尽在自己掌控之中,自然不必再有任何疑虑。
最后,许定国措辞极为谦卑,近乎恳求的对高杰发出了邀请:“大兵压境,生灵倒悬。定国归顺之心,天日可表!睢州一城之存续,万民之安危,尽系于将军一念之仁!恳请将军暂息雷霆之怒,移玉趾于睢州,受定国及阖城军民之降。定国已备薄酒粗宴于府中,恭候将军于明夜戍时(晚七点),必当亲率文武,泥首辕门,举城归命!献图籍,缚逆党,犒王师,助将军成就北伐不世之功!此乃定国余生唯一之愿!
临书涕零,不知所言。谨奉寸诚,伏候钧命!
伪河南总兵官 罪将 许定国 泣血顿首 再拜
崇祯十七年 九月 初十日”
高杰看完信后,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将信纸递给一旁的陈潜夫,开口轻蔑的笑道:“果然是冢中枯骨尔,本帅大军一到,这许定国就如同吓破了胆一般,你看看他写的这等信,似乎这小老儿都快被本帅给吓哭了!哈哈哈……”
陈潜夫拿起信纸,仔细看完后,神情也缓缓放松下来,这许定国在信中给出的投降理由,有理有据,实在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看完信后,陈潜夫冲着高杰抱拳询问道:“那高大人,这许定国约定明日戌时帅邀请大人入城受降,大人去还是……不去啊?”
“去!为什么不去?这小老儿措辞如此谦卑,本帅就给他这个面子!”高杰志得意满的高高扬起头颅,感觉他已经到达了人生巅峰!
只要明日受降睢州城后,这河南的归德府就都为自己所有,日后大明朝廷内,论功行赏,自己克复中原,少不了加官进爵,青史留名!
“没想到我‘翻山鹞’高杰,也有封侯拜将,青史留名,光宗耀祖的一天!”高杰得意的在心中想道。
随即高杰立马起身,走出帅帐,安排部署明日睢州城内的受降仪式。
……
第二日,酉时。
高杰亲率大军,来到了睢州城外不足五里的位置。
远远的看过去,睢州城门洞开,似乎一点也没有防备。
不一会儿,睢州城内似乎也察觉到了高杰引着大军到此,先是远远的在城头竖起了一杆大大的白旗。
然后一些人影,影影绰绰的站在城门口,高杰骑着战马,悠哉悠哉的走近一看,为首的果然是占据睢州的许定国。
看到高杰到来,许定国立马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大声说道:“老朽许定国,拜见总兵高将军!”
“哈哈哈,许大人,免礼免礼!”高杰仰头得意的大笑一声,骑着战马慢悠悠的行到许定国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许定国挣扎了几下,在身边人的搀扶下,这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
他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骑在马上的高杰见状,眼中警惕之色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439章 睢州之变(二)
睢州城外。
穿着一袭半旧锦袍的许定国步履蹒跚的走到高杰战马之前,脸上露出了惶恐和谄媚的笑容,冲着高杰说道:“老朽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好说,好说!”高杰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将军容禀,老朽在城内为将军准备了接风洗尘之宴席,又请了绝色佳人,慰劳将军,请将军务必赏光,以表老朽之诚意。”许定国伸手拉住高杰胯下战马的辔头,想要亲自给高杰牵马,将其带入城内。
“绝色佳人?”高杰一听,就来劲了,他两眼放光的看向了睢州城内,有些贪婪的舔了舔变得干燥的嘴唇。
他这段时间在归德府,尽忙着打仗了,根本就没有在温柔乡里呆过,而且高杰此人又是一个在红纱帐里的急先锋,是个十足的好色之徒。
一听许定国给自己准备了绝色佳人,而且如今整个归德府都被自己给打下来了,志得意满高杰此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高杰在马上心猿意马的想道:“额老高打了这大半个月的仗了,现在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一看高杰有所意动,许定国立马牵着高杰的战马,想要往城中行去,高杰仰天大笑一声,仅仅带着自己的三百亲兵就走进了睢州城内。
入城前,只丢下了一句:“本部人马在城外扎营,等本帅明日之命令!”
高杰带来的人马面面相觑,只得遵从长官的命令,在城外安营扎寨。
而高杰身后的河南巡抚越其杰和巡按御史陈潜夫,看到高杰就带着三百亲兵入城,纷纷大惊失色,连忙带着自己的亲兵从后面跟上,一同入了城。
……
当夜,睢州城,许定国的总兵府邸,张灯结彩,庭院中,多张木桌上,各种美味佳肴,玉液琼浆,摆放其中。杯盘罗列、酒肉飘香。
丝竹之声靡靡,舞伎身姿摇曳,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
整个总兵府似乎在刻意营造出一种近乎谄媚的欢腾氛围来。
牵着高杰战马,一路步行而来的许定国,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依旧身披一件半旧的锦袍,脸上堆满了谦卑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频频向主座上的高杰敬酒。
他腰背微躬,言辞恳切,每一句话都透着十足的“诚意”:“高将军虎威,威震中原!定国老朽,坐守在这残破的睢州,日夜忧惧,唯恐流寇再起,难以保全一方百姓。今日将军亲临,如拨云见日!定国阖城军民,皆仰赖将军庇护!”
他高举酒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因此准备了些许薄酒,不成敬意,权当为将军及诸位将军洗尘!定国愿倾尽府库,犒劳王师,助将军北定中原,收复神京!”
“哈哈哈!”高杰放声大笑,声震屋瓦,震得烛火摇曳,他左右各搂着一名千娇百媚的妓女,满面红光的开口说道:“许总兵何须如此!你既识时务,忠心朝廷,本帅自不会亏待于你!待我大军扫平河南,向西直捣黄龙,剿灭李闯之际,本帅上报朝廷,自有你一份功劳!”
他伸手捏了捏身边女子柔媚的身姿,在她们娇嗔声中,哈哈大笑着收回胳膊,将眼前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神态豪迈,却也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许定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脸上笑容却愈发谦恭:“将军豪气!老朽定国感激涕零!请将军满饮此杯!”他再次殷勤劝酒,目光却悄然扫过厅堂角落侍立的几名心腹家丁。
那些家丁看似恭敬垂手,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盯着主客席上的一举一动。
高杰听着许定国又是一阵卑微到尘埃里的奉承,而且许定国还承诺明日一早就开城劳军、献上钱粮物资,言辞恭顺,此刻更是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在高杰看来,这老家伙分明是被自己的威名和城外数万精兵吓破了胆,一心只想投靠保全性命富贵。
此刻高杰微微环顾四周,只见他带入城来的亲兵们也多已酒酣耳热,放松了警惕,沉浸在主人的“热情”之中。
再看跟着自己进城而来的同一桌的河南巡抚越其杰和巡按御史陈潜夫,也已经喝的面红耳赤,看起来也有些醉意了!
酒过数巡,院内的气氛看似更加热烈。许定国忽然起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神秘,凑近高杰耳边低声道:“将军,老朽还有一份厚礼,乃早年所得几件宝贝珍玩,特献于将军案前赏玩,以表寸心,还请将军移步内堂一观?”
高杰此刻已有七八分醉意,又被许定国连日来的“诚意”麻痹,加之骨子里对这位“老朽”的轻视,不疑有他。
只见他豪迈地一挥手,开口说道:“哦?许总兵还有这等心意?好,本帅便去瞧瞧!”说着便欲起身。
旁边较为清醒的巡按御史陈潜夫本能地觉得不妥,连忙按住高杰的胳膊,低声劝道:“大帅,夜深了,不如明日再看?”
许定国心底猛然一沉,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高杰却一瞪眼,借着酒劲呵斥道:“陈大人,休得啰嗦!许总兵一片赤诚,岂能辜负?你等在此候着就行!”
他推开陈潜夫的手臂,只带了最贴身的两名护卫,随着满脸堆笑的许定国走向灯火通明的内堂。
一路上高杰酒劲上来,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前面行着,他带着的那两名护卫也比主帅好不到哪里去。
一群人醉汹汹的就朝许定国总兵府内宅处行去。
行至门口,只见内堂布置得更为雅致,还点燃着名贵熏香,案几上果然摆着几件玉器琉璃器皿。
许定国引着高杰走到案前,手指着一件玉器:“伯爷请看此物……”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内堂内一面巨大屏风被人猛地推倒!几乎同时,许定国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化为狰狞,他猛然从高杰身边跳开,厉声嘶吼,声如夜枭道:“动手!!”
第440章 高杰被杀
刹那间,内堂的帷幕后、侧门内,甚至屋顶梁上,无数早已埋伏多时的甲士如鬼魅般蜂拥而出!
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凶狠,口中发出沉闷的呐喊,直扑向高杰及其两名护卫!
高杰酒意瞬间被惊飞!他反应极快,怒吼一声:“许贼!敢尔!” 猛地拔出腰刀,格开最先劈来的一刀。
他武艺高强,虽醉后身手稍滞,但悍勇之气爆发,刀光闪处,两名扑上来的甲士已被砍翻。他身边的两名护卫也在拼死抵抗。
然而,有心算无心,高杰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而且内堂空间狭窄,又有伏兵源源不断涌来。
高杰虽然勇猛,但刀光很快被四面八方刺来的长枪和乱刀淹没。
他奋力格挡,肩头、肋下已中数枪,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上的绸缎长袍。
“哈哈哈,贼子高杰!今日便是你死期!老夫要用你的头颅,来为我儿偿命!” 许定国躲在甲士身后,面目扭曲地嘶吼着。
高杰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纵横半生,竟会栽在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老朽手中!
绝望和暴怒让他发出困兽般的咆哮:“许定国!你这背主求荣的无耻老狗!我大明朝廷不会放过你!我崇祯陛下,还有史阁老必为我报……”
话音未落,一柄长枪从侧面狠狠刺入他的大腿!高杰立足不稳,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与此同时,另一柄钢刀已带着风声,狠狠劈向他的脖颈!
寒光闪过,血光冲天!
那颗曾令无数敌人胆寒的头颅,带着惊愕、愤怒与不甘,滚落在铺着华丽地毯的内堂地面上。
高杰那双圆睁的虎目,至死仍死死瞪着许定国藏身的方向。而他身边的两名护卫也早他一步,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许定国从甲士身后快步走出,看着高杰的无头尸身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踢了踢高杰的头颅,对着屋内惊魂未定的心腹下令道:“割下首级,用石灰腌好!然后咱们结果了外边那些亲兵,立刻从北门出城,去卫辉府,投奔大清肃亲王之处!”
屋内众多心腹点了点头,开始忙碌起来!
……
外厅庭院中,随着高杰离开的时间越久,巡按御史陈潜夫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他拉过一旁的河南巡抚越其杰,低声说道:“巡抚大人,我这心跳的厉害,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高总兵随着许定国进去这许久了,怎么还不见出来?”
河南巡抚越其杰嘴里嚼着菜肴,满不在乎的开口说道:“欸,陈御史,这你就不要操心了,咱们城外有数万大军呢,他许定国有胆子对咱们行不轨之事吗?”
面对越其杰的有恃无恐,陈潜夫确实神色忧虑,他轻咳一声,凑近了巡抚越其杰耳边,低声说道:“那如果许定国早有预谋,将我等骗入城来,杀了我等,就立刻舍弃了这一城财物,向北逃窜呢?”
陈潜夫此言一出,越其杰立马打了一个激灵,酒意立刻醒了一大半,他艰难的将口中的菜肴咽了下去,偷偷扭身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高杰带来的亲兵此刻已经有很多醉倒在地,或是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了!
而四周站着许定国府上的仆役,则是站立在四周,看到他的目光投来,这些仆役纷纷低下了头,却用眼角偷偷的打量着自己。
这摆明了,这许定国老东西的府邸内有些不对劲。
越其杰深吸了一口气,说话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哆哆嗦嗦的冲着陈潜夫说道:“陈……陈御史,果……果真有些不……不对劲,现在,怎么办?”
陈潜夫也环顾着四周的情况,心底一沉,今夜可能真的凶多吉少了,不过还好他为人谨慎,暗地里嘱咐自己带进来的二百亲兵,在席间莫要饮酒,这些人可以带着他和越其杰突围出许定国的府邸而去。
陈潜夫立马站起身来,拉着越其杰向着自己亲兵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而他麾下的亲兵队伍,一看陈潜夫来此,也纷纷站了起来!
前厅中一名许定国麾下参将,见状,神情有些不自然的开口说道:“二位大人,您这是为何啊?”
陈潜夫盯着这名参将开口道:“劳烦这名将军,带我们去内宅,我们有要事要禀报高大帅!”
这名参将闻言,眼神乱闪,神色有些慌乱。
眼看事情即将败露,随即他脸色一狠,猛的抽出腰刀,大喊一声:“动手!”
院内,原本侍奉酒宴的“仆役”也瞬间掀翻桌案,有的从怀里掏出匕首,有的从暗处抽出兵器,扑向高杰那些猝不及防、大多已醉醺醺的亲兵部将!
丝竹欢宴之地,瞬间化为修罗屠场!
陈潜夫大惊之下,却不慌乱,指挥着自己亲兵一边抽刀抵挡,一边朝府门外冲去。
随行的巡抚越其杰惊慌的大叫道:“怎么向外跑啊?咱们难道不去内堂救高总兵吗?”
陈潜夫冷着脸,神情苦涩的开口道:“很有可能已经来不及了,这许定国处心积虑的设下这么一个局,目前还不知道他在府内埋伏了多少人马,我们只有突围出去,联系上城外的大军,才有可能保全性命!”
“那……那高总兵呢?”越其杰口中喃喃的说道。
闻言,陈潜夫目光黯淡下来,开口说道:“高总兵……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随即,二人带着身边的亲兵,开始拼命的向总兵府外突围而出。
……
内堂中的许定国听到前厅惨叫喧哗之声响起,他脸色也顿时大变,本想着先将高杰诱杀,在出去稳住那什么河南巡抚和巡按御史等人,等到将他们都灌醉后,再万无一失的将其诛杀的。
没曾想,这嚣张跋扈的高杰麾下,居然还有机警之人,居然提前觉察到了此次“鸿门宴”的杀机。
现在既然双方已经短兵相接,那就不再留手了,尽快将总兵府内的外人全部杀光,收拾细软,连夜从北门逃跑吧!
第441章 死后情形
总兵府内,内堂。
许定国主意一定,他眼中凶光一闪,就带着人马从内堂冲了出来。
入眼处,整个前厅一片狼藉,高杰的亲兵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求生欲望,拼死和许定国的人马缠斗起来,而陈潜夫带着亲兵,趁着混乱,已经突围到了总兵府大门的位置。
许定国见状大惊,但他只能看着陈潜夫等人打开总兵府大门,陈潜夫远远的望了火把下站着的许定国一眼,毅然决然的消失在了总兵府之外。
随着许定国的支援赶到,很快总兵府内高杰的三百亲兵,全部殒命于此。
而突围而出的陈潜夫和越其杰等人,因为在城内不明底细,担心守城的官兵也得到了许定国的授意,也不敢贸然连夜出城联系城外驻扎的高杰军队,只能在睢州城内,找了个偏僻角落,带着突围而出的近一百人的队伍才心惊胆战藏了一晚上。
好在许定国也不敢将事情闹大,并没有派人出府,在城里大肆搜捕追击他们。
而是在将总兵府内的高杰亲兵诛杀之后,他当机立断,立马带着所有心腹人马,包好被砍下来的高杰头颅,关闭总兵府大门,趁着茫茫夜色,从睢州北门连夜出城而去,向北逃向了清军大营的方向。
河南巡抚越其杰和巡按御史陈潜夫心惊胆战的待到天明破晓,这才壮着胆子从藏匿之地走了出来,他们派人大着胆子去侦查,远远的看着总兵府大门紧闭,而周围的百姓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之色。
于是陈潜夫和越其杰带着亲军脱下官服,化妆成平民仓皇混出城去。
到了城外的高杰大营,这才详细对着高杰的部将讲述了昨夜睢州城内的惊魂变故,高杰麾下将领李成栋和李本深等人闻言,大惊失色,立马携重兵攻打睢州城。
由于睢州主将许定国早已北逃,不出一个时辰,睢州城就被李成栋率众给攻了下来,众人进城查看,破开总兵府大门后,只见府内院中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府内一片触目惊心的场景。
陈潜夫带着众人直奔内堂,终于在内堂地上,发现了高杰的无头尸体。
李本深和李成栋见到主将遇害,愤恨不已,当即率领麾下人马,对睢州城内百姓士卒进行大肆屠杀和抢掠,进行报复。
巡按御史陈潜夫劝阻不住,只能火速派人去给在徐州的李邦华通风报信,告知他高杰在睢州遇害的情况!
果然如同鳌拜所说,高杰一死,他麾下的部将因军中无主,谁也不服谁,果然乱成一团,每日只是在睢州城内抢掠烧杀。
收到信件的李邦华大惊失色,他自知事关重大,于是李邦华一边向目前在睢州城内进行报复的高杰部众,写信强令其撤退回徐州,一边派人八百里加急的将此情报分别送给了身在山东省内的崇祯皇帝和目前策划了北伐之事的南京内阁首辅史可法分别得知。
……
九月的南京,依旧烦闷燥热,今日不知为何,阴云密布,似一面巨大的磨盘压在南京城的头顶,更让人浑身憋闷燥热不已,连官绅百姓们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差到了极点,大街上不时有细碎的争吵之声从各处传了出来。
南京,兵部衙门内。
史可法额头布满汗珠,旁边的随从正拿着一柄蒲扇,不住的为这位大明首辅兼兵部尚书大人,扇着那可怜的一点凉风。
而史可法只是仰着头,目光炯炯的望着墙上挂着的河南省全省地图,他此刻,已经用朱笔将归德府圈出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并画出一道箭头,从归德府内直插河南省会开封府内!
此时尚在辰时,但由于天色昏暗,兵部衙门内,已经点上了几盏照明用的红烛,烛光摇曳之下,史可法的身影被拉长,歪歪斜斜的投影在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之上。
突然,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兵部的书吏伴跌跌撞撞的撞进了屋子,带着哭腔的嘶喊:“阁部!阁部!不好了!天塌了!!”
史可法猛地抬头,心头瞬间被不祥的预感攫紧。
只见这名书吏撞开房门扑倒在地,手中紧紧攥着一份皱巴巴的塘报。
那书吏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极度的悲愤、恐惧和绝望,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阁……阁部!睢州……睢州急报!徐州总兵……高……高杰将军……他……他在睢州城内……被许定国老贼……给诱杀了!!”
“什么?!”史可法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仿佛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书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尖锐:“你说清楚!高杰他……怎么了?!”
“许定国在睢州城中设宴,假意投降……高帅轻信入城……席间伏兵四起……高帅……高帅与其亲随……尽皆遇害!首级……首级已被许贼献于清虏!睢州……睢州已经被高杰部将给血洗了!!”亲将几乎是嚎啕着喊出了这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刹那间,兵部衙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轰隆”
只听得一道沉闷的雷声在南京上空炸响,窗外狂风呼啸,似乎要下雨了。
屋内,红烛摇晃的噼啪声中,史可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如同案头的宣纸。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晃,右手猛地撑住沉重的紫檀木书案,才勉强没有倒下。
那双平日里坚毅、睿智、充满忧患却始终燃烧着希望火焰的眼睛,此刻骤然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绝望与空洞。
“高杰……死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千斤,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眼前那张精心绘制的河南战略图,那上面标注着高杰进军开封府的朱红箭头,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刺目,如同淋漓的鲜血。
第442章 心灰意冷
南京,兵部衙门内。
“完了……全完了……”得知噩耗的史可法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老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刀刻般的皱纹无声滑落。
这泪水,为高杰的横死而流,为这位虽桀骜却勇悍、本可成为北伐利刃的悍将而流;更是为那彻底破碎的北伐幻梦而流!
本来史可法准备一手与满清和谈,一手与其联合,吴三桂和唐通带着满清攻山西,他命高杰攻河南,最好能将这两地李闯的顺军都给驱逐出去。
就算是满清占据山西,他大明占据了河南,那史可法也能在崇祯皇帝面前有所交代了!
但如今,北伐的高杰居然身亡在了睢州城内,而崇祯皇帝北上之际,史可法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但驻扎在要地徐州的高杰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一个结果!
绝望的史可法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现过了一幅幅画面。
高杰数万精锐一朝群龙无首,在睢州城外溃散、内讧、甚至疯狂屠城报复的惨烈景象;崇祯皇帝火急火燎的从山东赶回,对着自己高声怒斥,将自己的内阁首辅之位罢黜并下狱的景象;还有河南门户洞开,清军铁骑如入无人之境,沿着高杰本应守护的归德府,徐州府,二府路线滚滚南下的恐怖洪流。
那“联虏平寇”、经营中原、徐图恢复的最后一丝希望,如同这狂风下的烛火,被这阵来自睢州的腥风,彻底吹灭!
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灰败感,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吞噬了这位以坚韧着称的阁老。他支撑着书案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许久,史可法缓缓睁开眼,那眼中的悲恸已化为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一种心死之后的决绝。他不再看那张河南地图,仿佛那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物。
他用一种异常平静,却透着无尽苍凉的语调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传令……”
“一、即刻……以八百里加急……飞报鲁地的陛下得知……详陈睢州之变……高杰殉国……许定国叛降……河南……已不可为……”
“二、通告江北各镇……尤其是高杰的部众,严守徐州驻地……不得……擅动……尤其约束部众……不得……再生事端……”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晓谕高杰余部……若能……推举贤能……统摄部众……仍为国家柱石……本阁老……必当上奏朝廷……优加抚恤……望其……以国事为重……” 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苍白无力。
高杰部那些骄兵悍将,高杰一死,各自互相都不服气,他们内部,谁又能驾驭得了?
“三、” 史可法的目光转向了墙上的另一幅地图——江淮防御图,他的手指,最终沉重地、缓缓地落在了“凤阳”二字上。
“集中所有能调动的粮秣、军械……加固凤阳城防……沿运河要点……增派哨卡……所有……所有力量……收缩……退守凤阳和扬州等地……”
高杰的死,看起来彻底让这个老人心灰意冷,丧失了进取之心,只想着偏安一隅,被动防御了。
“四、派人……联络……可能……联络的……一切……江北义师……告之……情势危急……望其……各自为战……牵制虏骑……” 这几乎是最后的、渺茫的指望了。
他颓然坐回椅中,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张染血的睢州塘报,对着摇曳的烛火,更像是对着自己破碎的信念,喃喃自语,声音低微得几不可闻:
“北伐中原……恢复神京……此志……休矣……”
其实绝望的史可法此时并不知道建奴在河南的军事力量只有不到一万之众,就算许定国叛变,投降了满清,满清也不会率领大军南下,沿着河南长驱直入南直隶。
但高杰进攻河南的失败,令史可法惊骇莫名,他一方面担心满清可能趁着徐州防御混乱之际,率兵南下,攻入南直隶之内。
另一方面,担心因为自己对外用兵,导致于高杰身死,崇祯皇帝回来后,会怪罪自己,所以干脆进行战略收缩,把所有兵力都部署在南京以北,放弃进取之基的重镇徐州。
那名书吏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草草写好了题本,史可法拿起来看了看,在一旁随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兵部,直入文渊阁召集尚在南京的内阁阁臣们商议此事而去。
……
山东省,曲阜县。
自从那日崇祯皇帝在孔府内爆发了雷霆之怒以后,曲阜县的所有孔府人员这几日都在府内小心翼翼的活动着。
而崇祯皇帝直接在孔府外边不远处,搭建了几座军营,自己带着玄甲营的士卒直接住在了孔府边上,而且饮食起居都在玄甲营各营随机居住就食。
而吃的粮食,则是自己南下玄甲营随军带的粟米,而蔬菜则是随机去百姓家里,或者是邻县购买。
这么麻烦,无非就是,孔家毕竟在曲阜县根深蒂固了几百上千年,没准做点手脚,比如在饭菜内下毒什么的,也是有可能做到的。
毕竟崇祯皇帝此时是动了他们孔府所得的巨大利益了。
除非孔府的人手段通天到了能够将整个玄甲营三千人马全部毒死,否则休想让崇祯皇帝突然间得了什么怪病,然后“暴毙”于此。
而在这期间,听说大明的皇帝陛下亲自来此,要给普通百姓分孔府的田地,早就受够了孔府压榨的普通曲阜县的百姓们欢欣鼓舞,在府民司等官吏的负责下,很快将曲阜县的府兵建立起来,每个府兵家中也都分配了十五亩军田。
这些百姓更是踊跃参军,没有选上府兵的平民百姓,每家也分了五亩田地。
短短半月间,整个曲阜县的风貌焕然一新,孔府所有的数十万亩祭田,就分出了一大半,只给孔府留下了一万多亩田地,没有都给他分干净,也算是不错了。
第443章 惊觉变故
毕竟崇祯皇帝也不想将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图腾,圣人孔子的后代给得罪死。
给孔府一门人留了一万亩田地,再加上孔府原来的自置田,胭脂地等地方,孔府在曲阜县当地的生活水平还是远远在其他人之上的!
最后,崇祯皇帝还将白广恩也从济南叫了回来,让他直接留在曲阜,负责后续的府兵运行!
让一个流贼出身的将领,来面对“衍圣公”府这帮子读书人,也算是崇祯皇帝针对孔胤植为首的孔府这些读书人想出来的办法。
那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你们孔府不是儒门圣地吗?不是各个都饱读圣人诗书吗?那朕就给你派一个流贼出身的将领来管你们,有什么圣人道理,你去给这个“粗人”白广恩说去吧!
结果书信发出去没过几天,崇祯皇帝就看到风尘仆仆的白广恩就提前到达了曲阜县城。
看着神色不对的白广恩,崇祯皇帝敏锐的意识到:“出事了!”
果然,白广恩一到玄甲营军营,就冲着崇祯皇帝跪倒在地,神色有些复杂的对着崇祯皇帝说道:“启禀陛……陛下,驻守在徐州的总兵……高……高杰,在河南睢州城内,被……被杀了!”
“什么?!”崇祯皇帝瞳孔一缩,不由得站起身来,紧皱着眉头,连声追问道:“消息可属实?是否为谣传,朕北上之际,可是要求高杰在徐州做好防守,谨慎对河南用兵,他怎么会死在睢州城内?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面对着崇祯皇帝一连串的追问,白广恩露出一抹苦笑,对着崇祯皇帝叩首说道:“陛下容臣禀报,是督师李邦华阁老派人八百里加急,以塘报的行事,送往济南府的,臣见事关重大,就将信件带到自己身上,日夜兼程,赶忙来此,将此事告知陛下!”
说罢,白广恩从怀中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件来,崇祯皇帝一把夺过,撕开信封,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李邦华在给崇祯皇帝信中所写内容,与给内阁首辅史可法的信件内容差不多一致,崇祯皇帝看完后,虽然知道是在睢州驻守的河南用兵许定国,将高杰骗入城中诱杀致死,但是他还是不知道为何高杰会突然率军进攻河南归德府,看睢州城的位置,已经相当深入河南境内了!
“高杰怎么会孤军深入到睢州呢?”崇祯皇帝看完李邦华写给自己的信件后,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开口说道。
趴在地上的白广恩,听到此言后,他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崇祯皇帝,开口说道:“陛下,臣还带来了一人,是从南京来的公公,他说有机密之事要禀报陛下!”
“日前这名公公也来到了济南府,刚好和李阁老的八百里加急塘报先后而来,当得知陛下已经从德州离开,所以臣也将这位公公给带了过来。陛下您要不要召见一下这名公公,应该会知道高总兵为何会如此行事了!”
崇祯皇帝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嗯,让他进来吧!”
门口的玄甲营士卒,立马出去,将一名走路奇怪的太监带了进来。
这名太监走路呈外八字,一走一呲牙,就这么一摇一晃的走了进来。
崇祯皇帝看着他走近的面容,顿觉有些眼熟,他在脑海中思索片刻,然后脱口而出道:“高大伴?”
“哎呀!老奴终于见到陛下了!看到陛下龙体康健,老奴真是从心眼里为陛下欢喜,陛下您不知道,老奴日日都在为陛下祈祷,哎呦,今日终于得见圣颜!”
原来进来的太监是曾经在南京的高起潜,他跟着白广恩一路飞马疾驰,从济南府直到曲阜县,他那细皮嫩肉的大腿内侧,在马鞍上高强度颠簸下,早就布满了伤痕,稍微一动,布料蹭到伤口,高起潜就疼的呻吟一声。
看着高起潜龇牙咧嘴的要给自己行礼,崇祯皇帝连忙冲着他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免礼吧!听说你是从南京北上来找朕的?”
“奴婢多谢陛下体恤,”高起潜感动的擦了擦眼角,随后点头回答道:“回禀陛下,奴婢真是从应天而来,有重要事情要汇报陛下!”
“是王德化派你来的?”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道。
“是,是王公公派奴婢北上寻皇爷的,皇爷,您不在的日子,我大明朝堂之上,出大事了啊!那些个文官胆大包天,竟敢擅自做主,想要和满清建奴议和?鼓捣出来了一个‘联虏平寇’的把戏来,他们派遣的议和使团此刻就在北上的路上了!”
“奴婢先他们一步,孤身前来向陛下禀报,还望陛下早些得知此消息啊!”高起潜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也掏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封来,里面装着的,正是身为东厂提督的王德化给崇祯皇帝汇报的以史可法为首的内阁和太子朱慈烺一起拍板决定的“联虏平寇”政策的简要始末。
听到高起潜的话语,崇祯皇帝不由得皱起眉头,眼中寒光闪烁。
这些个江南士绅也太大胆了!自己当日已经明确否决了他们提出的“联虏平寇”的构想,没想到,自己仅仅是朝他们要了二十万两银子,用以犒赏前线有功的将士们,这些人又在后方鼓捣出来这么一个东西!
崇祯皇帝伸手从高起潜手中接过王德化给自己的密信,撕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大概知道了内阁首辅史可法主导的这个“联虏平寇”的方针政策的大概事情了!
然后他结合白广恩带来的,高杰在睢州被诱杀身死的塘报,大概猜到了史可法的打算。
那就是和满清共同攻击占据大明北境的李闯流贼,满清占据山西,而他大明可以借机收复中原河南之地。
然后,下一步就是兵分两路,满清从北面进攻陕北,而大明从东面进攻陕西,李自成在西安的大顺政权,在满清和大明这两股军队的夹击下,必败无疑!
最后,就是大明和满清争夺天下的局面了!
第444章 钓鱼执法
至于在四川的张献忠,则不必过多在意,因为四川地形的缘故,张献忠想要出川问鼎中原,不用大明专门对他派兵进攻,从蜀地出川,进攻中原。
那条艰难而漫长的补给线,就能拖垮四川一省的经济和民力!
这也就是三国时期,蜀汉的诸葛丞相为何数次北伐中原,最后都以失败告终的主要原因之一!
对于张献忠部,大明只要派几名总兵将领,将出川的那几条路给堵死,以逸待劳,以防守为主,就能将张献忠堵死在蜀地。
只要大明将满清和大顺消灭后,蜀地的大西政权,即可轻松平定。
“唉!史可法啊!史可法!”崇祯皇帝在心中感叹一句,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史可法的战略构想是好的,但是这其中的过程也是太过理想化了,环节太多,意味着变数太多,而且还需要满清建奴的配合。
若是满清建奴不配合,他们打下山西之后,并不是向西攻打在陕西的李自成的大顺,而是集结重兵,转头南下攻打山东和南直隶各府,到那时候,你史阁老可怎么办?
好在现在还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北使团可能就在这一二日会来到鲁地,自己还能够进行干预。
崇祯皇帝刚想开口,命令准备命令白广恩和襄城伯李国桢在兖州府内,将北使团的人扣留下来,不让他们北上。
随后,崇祯皇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要整顿朝堂上的东林党人,仅仅因为这个与建奴联合的原因,是远远不够的。
既然他们这些东林党人鼓捣出来这么一个“联虏平寇”的政策,自己索性就装作不知道,任由他们北上联络建奴八旗,与之议和。
从关外来的那些异族是个什么货色,穿越而来的李世民在清楚不过了!
指望着他们能遵守信义,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满清建奴从老奴努尔哈赤开始,到黄太吉,再到如今的多尔衮,哪一个不是狼子野心,贪得无厌的之徒?
等到北使团上去不仅谈不出什么结果,还导致建奴大军南下,造成了严重后果之时,那就是清洗朝堂上东林党人之日!
而那时候,府民司的府兵子弟,还有自己即将进行的恩科考试提拔上来的士子们,还有匠技司的技术工匠们,这些人都会站在他崇祯皇帝的一方。
哦,对了,还有山东一省的数十万府兵,他们也都是崇祯皇帝一方的人!
诚然,东林党人也有一些心怀天下之人,但是,朝堂上不能全是你东林党一派的人,大明朝廷,不能让东林党一家独大,是需要平衡的!
而他李世民,就是制衡之术的高手!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停下了手中的笔,微微停顿后,开始在纸上写了着话语,然后将纸张对折,放入信封,并用火漆封好,冲着一旁的白广恩说道:“将此信交给在德州的李性忠!”
“是,臣遵旨!”白广恩双手接过信封,开口说道。
“白爱卿,你继续留在曲阜县,负责此地的府兵制度的推行!”
崇祯皇帝盯着白广恩眼含深意的开口说道:“你是朕最信任的人,只要办好山东府兵屯田这件事,日后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封妻荫子自然不在话下!镇寇伯,莫要被孔府之人给你行贿的金银误了前程啊!”
听闻此言,白广恩眼含热切的立马跪倒,语气诚恳的开口说道:“臣不敢,请陛下放心,什么狗屁孔家衍圣公,就是他孔老二拿着一座金山来给臣,臣也不会动心丝毫,陛下放心,臣愿立下军令状,一定将曲阜县的府兵制给搞好,否则陛下您就砍了臣的脑袋!”
“好!镇寇伯有如此志气,朕就拭目以待了!山东省内府兵制的施行,你可要好好干啊!我大明朝廷的镇寇侯爵之位,朕给你留着!”崇祯皇帝走下来,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
“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白广恩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口中表决心道。
“好好好!爱卿,快快平身吧!”崇祯皇帝笑容满面的将其扶了起来,开口说道。
随即,他转头对着一脸谄媚的高起潜说道:“高大伴,朕记得今年二月,朕任命你为辽东监军,谨防建奴八旗入关而来,那你给朕解释解释,如今整个顺天府都沦为建奴八旗之手,你又是怎么跨越了数千里路,从南京来鲁地的?”
“噗通!”
听闻此言,高起潜立马脸色煞白,也顾不得大腿上的伤势了,立马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道:“皇爷饶命啊!皇爷饶命啊!”
其实崇祯十七年二月,大明国已经千疮百孔,崇祯皇帝虽然任命高起潜为辽东监军太监,但是高起潜认为这一去肯定是凶多吉少,他认为明朝此时已经大势已去,所以毫不犹豫的弃关向南逃跑,后来的经历,前文已经提到(第378章)。
如今崇祯皇帝冲着自己冷不丁的问到此事,高起潜自然骇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砰砰”磕头请罪。
“行了,高大伴,朕印象里你颇有军事之能,那你给朕分析一下,这史阁老的‘联虏平寇’之策究竟好不好啊?”崇祯皇帝盯着高起潜,眼含深意的开口说道。
高起潜停止磕头,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回禀皇爷,老奴认为,史阁老的这个做法实乃老成谋国之言,对我大明大有裨益啊!犹如战国之时,苏秦张仪的合纵连横之术一般,一旦我大明联合建奴,困扰我大明多年的流贼匪患,即可一朝而平!”
当得知这个“联虏平寇”政策之时,崇祯皇帝虽然内心震惊恼怒,但表面上并没有对其做出明确的态度来。
所以高起潜无法从皇帝的喜怒来判断崇祯皇帝对此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只能凭借着自身的学识来给出此事的看法。
但是,对于文臣这种不经过请示就擅自做主的行为,高起潜作为内廷的太监,就要对此行为大加谴责了!
第445章 高杰死后的徐州
只见屋内的高起潜,随后语气气愤的开口说道:“此事虽然利国利民,不过史阁老不事先说与陛下得知此事,其行为则是决计不可的!”
听罢高起潜的论述,崇祯皇帝眼底略过了一丝失望,看起来身体原主人之前对高起潜“知晓军事”的印像,还是不太准确的。
崇祯皇帝随后又开口问了高起潜几个军事上的问题,他回答的要么是驴唇不对马嘴,要么是模棱两可,含糊不清。
几个问题问完以后,崇祯皇帝已经彻底将此人给摸清楚了,这个高起潜就是一个胸中并无点墨,不懂装懂的草包而已。
而他当监军太监时的那些军功,很有可能是当时所在部队的将领能打,这才让他捡了便宜。
不过草包也有草包的用法,毕竟高起潜之前也是内廷里面的大太监,资历摆在那里,以后没准还有其用武之地呢!
崇祯皇帝想到此处,淡然开口对着跪在地上的高起潜说道:“行了,起来吧!”
“奴婢谢皇爷恩典!”高起潜连忙磕了一个头,站了起来。
崇祯皇帝扭头冲着白广恩说道:“行了,镇寇伯你就留在此处吧,朕即刻南下徐州,高杰一死,他麾下的军队此刻定然军心浮动,朕要火速前去稳定军心,不能让这支数目庞大军队内讧,朕之前给你说的话,你用心记得,办好了,朕即刻升你的官!行了,去忙吧!朕也要南下了!”
“是!请陛下放心,臣定然不辱使命!”白广恩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随后,崇祯皇帝也站起来,抬脚往外行去,开口说道:“高大伴,我们也即刻出发,去徐州吧!”
说罢,他不顾苦着脸的高起潜,径直对着帐外的玄甲营士卒说道:“即刻收拾行装,南下徐州!”
“是!陛下!”帐外的常春立马高声应答道。
……
与此同时,徐州城内则是一片混乱。
高杰麾下的数名悍将,比如李本深,李成栋,胡茂桢等人,虽然还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可是在私底下,早就暗流涌动,没了高杰的镇压,他们几个都想着坐上高杰的位置。
一时间,徐州总兵府邸,数波人马汇聚在其周边,要不是督师李邦华亲自在徐州坐镇压制,徐州城早就血流成河了!
……
徐州总兵府,内宅,亥时。
高杰的灵堂已经设了起来,灵堂内,白幡低垂,烛火昏黄。高杰的灵位肃立香案之上,牌位前香烟袅袅,供品陈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纸灰和香烛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杰之妻,邢夫人一身素白麻衣,未施粉黛,形容憔悴,正跪在蒲团上默默烧着纸钱。
她身旁站着年仅数岁、同样披麻戴孝的儿子高元爵,孩子懵懂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不安,可能他还不知道,自己父亲的死亡,将会给他未来的生活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偌大的灵堂,除了几个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的丫鬟婆子,竟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那些昔日围在高杰身边谄媚逢迎的部将们,此刻大多在忙着争权夺利,或者观望风向,鲜少有人真心来此守灵。
仅仅是灵堂初设之时,督师李邦华带着众将前来在此吊唁了一番,并安慰邢氏称,高总兵是为国捐躯,朝廷要给他加封爵位,其子高元爵定能荫袭高杰的爵位云云。
邢氏一边抹泪道谢督师李邦华的好意,一边在心底凄惶不已。
家中的顶梁柱已经倒塌,凭她一个妇道人家,孤儿寡母的,就算朝廷给高杰之子封了爵位,他们孤儿寡母又怎么能守得住?
没有强大的靠山,他们娘俩儿,迟早也被身边环伺的豺狼虎豹给吃干抹净!
所以当日邢氏就趁着众将的面,立马表示想要让高杰之子高元爵拜李邦华为义父。
但是督师李邦华闻言,却是面露难色,并不答应,含糊的搪塞过去,随后便匆匆离开。
这让邢氏愈发的绝望起来。
如今不知如何是好的她,有些绝望的盯着高杰的牌位,痴痴的出神着。
“咚咚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灵堂的死寂。
高杰外甥李本深一身戎装,甲胄未卸,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大剌剌地闯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征战留下的疤痕,此刻眼神却浑浊而放肆,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邢夫人跪伏的窈窕背影上扫视着。
灵堂内的几个婆子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被他身后的亲兵凶狠地瞪了回去。
“嫂夫人!”李本深的声音粗闷,带着酒后的亢奋,在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盯着邢氏犹然面带泪痕的俏脸,开口轻浮的说道:“还在守着大哥的灵位呢?真是情深义重啊!如今这夜深露重,嫂夫人莫要受了风寒啊!不然在下会心疼的!”他边说边走到邢夫人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
如今的邢氏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和平时火热泼辣的形象天差地别,竟然有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之相,看的李本深眼光越来越淫邪,浑身燥热无比。
看着李本深放肆的目光,邢夫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过头去,伸手拿起一边的纸钱,将其投入火盆,似乎希望她在天之灵的夫君能够保佑自己。
铜盆内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映亮了她苍白而紧绷的侧脸。她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李将军,灵堂重地,请自重。若有军务,可至前厅议事。”
“自重?”李本深嗤笑一声,围着围着邢氏左右转了几圈,然后竟蹲了下来,凑近邢夫人,浓烈的酒气几乎喷到她脸上。
邢氏慌忙向后躲去,谁曾想李本深伸出一只手,竟放肆地想去摸她护在胸前的手,口中还胡言乱语的不停的说着:
“嫂子,舅舅已经走了!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守着这空落落的总兵府,日子过得多艰难啊!”
第446章 邢氏的反抗
徐州,总兵府内宅。
李本深越说凑的越近,口中的酒气甚至能喷到邢夫人脸上:“大哥在的时候,最信任的就是我这个外甥!他这一走,我这当外甥的,自然要替他……好好照顾照顾你们孤儿寡母!” 他刻意加重了“照顾”二字,语气中的轻浮狎昵之意昭然若揭。
“放肆!”邢夫人猛地向后一退,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旁的火盆,纸灰随之四散飞扬。她将儿子高元爵紧紧护在身后,一双美目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直刺李本深:“李本深!你舅舅尸骨未寒,他的神位就在你的眼前!你竟敢在此说出这等禽兽不如的话!你对得起你死去的舅舅吗?!”
她身后的高元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更添几分凄惶。
李本深被邢夫人当众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酒意和戾气一起涌了上来。
他也紧逼过来,脸上伪装的关切瞬间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和凶狠:“哼!邢氏!你少给老子摆什么贞洁烈妇的谱!你是什么出身,老子心里清楚得很!不过是被李自成和我舅舅玩剩下的婊子罢了。舅舅在时,老子还敬你三分。现在舅舅没了,这高家军,这徐州城,将来是谁说了算,还说不定呢!老子看上你,是给你脸面!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李本深步步紧逼,庞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他上下打量着步步后退的邢夫人,舔了舔嘴唇说道:“识相的,乖乖从了老子!老子看在舅舅份上,保你们母子富贵平安!不然……”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邢夫人和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这乱世之中,你们孤儿寡母的,出点什么意外,可怪不得别人!”
闻言,邢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李本深如今手握兵权,也是此刻高杰旧部中实力最强的一股势力,府内外都有他的人。
硬拼,只有她一人是绝无胜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李本深!”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绝然,“你以为你舅舅死了,这高家军就轮到你做主了?朝廷法度何在?李阁老如今就在徐州!高家军众将岂能容你如此悖逆人伦,欺凌主母?!”
她猛地从怀中抽出一物,竟是早就藏好的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小匕首,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上!
锋利的刃口瞬间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再敢上前一步!”邢夫人眼神如冰,死死盯着李本深,一字一顿,“我今日便血溅灵堂,死在你舅舅灵位之前!让天下人都看看,你李本深是如何逼死舅母,谋夺舅舅家业!我看你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这军中尚念着舅舅旧恩的将士们交代!”
面对邢氏这突如其来的刚烈之举,让醉醺醺的李本深也愣住了。
他看着邢夫人脖颈上那抹刺目的血痕,看着她眼中毫不退缩的死志,再扭头看看香案上高杰那冰冷的灵位,青烟袅袅间,仿佛高杰的亡灵正透过檀香,冷冷的盯着自己。
猛然间,一股寒意竟压过了酒意和欲念。
李本深也知道邢夫人性情刚烈泼辣,说到做到。
今日若真逼死她,自己背上“逼奸主母致死”的恶名,别说吞并舅舅的部众,恐怕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其他李成栋和胡茂桢等觊觎者举着大义,群起攻之,先把自己给灭了。
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高元爵压抑的抽泣声。
李本深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狠狠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说道:“好!好个贞烈的邢夫人!算你狠!”
他怨毒地瞪了邢夫人一眼,冷哼一声:“咱们走着瞧!这徐州城,迟早是老子的!到时候,看你还怎么硬气!”
说罢,李本深猛的一转身,带着数名亲兵走出了内宅。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邢夫人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晃,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了素衣。
看着怀中吓得小脸煞白、仍在不住抽噎的儿子,看着香案上丈夫的灵位,巨大的悲痛、屈辱和深不见底的绝望终于将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想办法,否则高杰麾下的将领如今各个都心怀鬼胎,自己和儿子的性命,在这群狼环伺下,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以熄灭。
……
陕西,西安。
清军进攻河南和山西的消息,早就被各自的顺军守将传回了西安。
大顺皇帝李自成,在数月前凯旋而归之后,先是顺军高层们集体放纵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满清阿济格攻打山西大同之时,大同守将张天琳的战报这才让顺军高层警醒了过来。
没想到满清建奴占据了大明都城顺天府还不够,还要继续向西穷追猛打。
这让李自成,刘宗敏等人十分恼怒!
随即李自成用抢掠而来的金银,在陕西省内大肆召集新兵,顺军在顺天府内损失的士卒很快得到了补充。
接着,李自成当日在撤退之时,在大同留下了姜镶和制将军张天琳,在山西省的东南长治一带,留下了刘忠将领固守,在太原又留下了明朝降将陈永福固守,又从河南境内调绵候袁宗第统领万余人马驻守在山西南部临汾之地。
随后,因为袁宗第是大顺军内核心人物之一,李自成在平安回到西安后,又将其召回西安,论功行赏,所以山西南部和河南等地,就没有顺军的精锐驻扎,这才造成了前文提到过的河南省内的混乱情况。
面对着满清的咄咄逼人,大顺高层经过商议,还是决定,主要派兵援助山西的顺军。
毕竟山西作为陕北的北面屏障,一旦山西有失,清军即可兵锋直指李自成的陕北老家,军事压力会大增。
而对于中原河南,大顺高层认为,陕西有潼关天险为屏障,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则完全不用担心。
满清八旗在东面,是不可能突破潼关,进攻到陕西内地的!
第447章 陈永福
就在大顺高层们商议着出兵援助山西之际,结果从大同传回来了制将军张天琳的书信,说满清八旗根本攻不上来大同,自己在大同已经抵挡住了满清的数次进攻,眼看着即将入冬,满清建奴是更不可能打下大同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自成等人大喜,李自成一边派人给驻守大同的张天琳,柯天相和姜镶等人送去金银表彰,一边暂缓了从陕北派兵援助山西的举动。
毕竟满清此刻又打不下山西大同,自己即可高枕无忧,那就不用劳师动众,耗费粮草的派兵前去援助。
至于混乱的河南,那就混乱着吧,河南中原之地,从来都是你来一波,他来一波,又无天险可守,还要付出巨大的管理成本。
所以李自成先让河南东边的数府先混乱着,大顺只要控制住河南府,怀庆府,南阳府等豫西等地,作为潼关的缓冲之地即可。
原本紧张的大顺军高层,随着张天琳告捷书信的到来,又松弛了下去。
但没想到好景不长,在太原驻守的大将文水伯陈永福就传来急报,说清军已经攻下了大同,满清八旗的先头部队正朝着太原攻来,请求大顺李皇帝派兵援助!
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自成一脸震惊,不是张天琳刚说满清对大同久攻不下吗,怎么突然就将大同重镇给打下来了?
而且,因为驻守太原的陈永福是原明廷降将,而且之前在开封时,他曾经一箭射伤了李自成的眼睛。
由于这层原因,大顺丞相牛金星对此情报的真实性表达了怀疑。
他认为这是一封假的情报,陈永福不知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因此,对陈永福的不信任,李自成随即亲自派人火速前去山西侦查,走过了半个月时间,负责侦查的人员才灰头土脸的回来报告,说陈永福所言非虚,满清已经在太原城下攻打太原了,而且还是兵分两路,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入城,只能远远的看了几眼,并在附近打探清楚消息后,这才忙不迭的赶回来向李自成禀报。
山西太原是山西首府,扼守华北通往陕西、河南的咽喉,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大顺军若失太原,则西北门户洞开。
这时李自成才慌乱起来,连忙组织兵力,北上援助太原。
结果满清早就想到了李自成会派兵援助山西,清廷派出固山额真李国翰等人,早早在太原以西路上派兵设伏,阻止陕北出来的顺军部队向山西增援。
李自成派出的援军随即与李国翰率领的清军展开了苦战。
而此时的山西首府太原城。
因为是山西重镇,太原城垣坚固,陈永福在之前积极加固城防,而且还在城墙上,配备了许多火炮,并在城外挖掘壕沟、设置障碍。
虽然陈永福积极布防,可是他的内心阴霾却是一刻也没有消减。
据他得到的情报显示,不仅山西大同驻守的将领姜镶叛变,归顺了满清朝廷,而且大明的恭顺侯吴维华带着麾下的两千人马也投降了满清朝廷,并且其自愿为满清朝廷招抚山西各州县,短短时间,代州,五台县,繁峙县,定襄县,静乐县等地纷纷在其招抚下,投降了满清朝廷。
山西总兵高勋,也在唐通的招抚下,山西境内的保德县,岢岚县,永宁县,河曲县,兴县,岚县等地,也在满清兵力的威胁下,先后投降了清廷。
如今已经进入了十月,太原附近的大部分州县都已经沦为满清朝廷之手。
在这种山西满清的大顺的势力,此消彼长之下,忠于大顺的太原重镇已经隐隐成了一座孤城。
天色阴沉,寒风呼啸。
太原城头,大顺“文水伯”陈永福的铁甲凝着寒霜。
他望向城外——清军营帐如黑云压地,数十门裹着红布的红衣大炮已对准城墙,炮口在昏暗的天色中泛着冷光。
突然满清军营中,有数骑越众而出,缓缓行至太原城下!
“陈总兵,故人来访,不知将军可否让我等入城一叙?”城下的其中一人冲着城墙上站着的陈永福高声叫道。
陈永福凝神看去,只见此人正是之前在大同驻守的大同总兵姜镶,如今他已经带着兵,和满清一道来攻打太原城了。
“你我已经各为其主,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放箭杀你,你回去给满清鞑子说清楚,想我陈永福投降,门都没有!尽管派兵来打吧!”陈永福站在城墙上,大声冲着姜镶喊道。
“各为其主?”姜镶低头轻笑一声,随即他抬头目光炯炯的盯着脸色严峻的陈永福说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陈总兵,能否让在下先进城,有些话需要和陈总兵私下里详谈!无论成与不成,就当是故人叙旧,希望陈总兵能够开城门,容在下进去。不知陈总兵能否答应在下的这个请求?”
听罢姜镶的话语,陈永福低头沉吟片刻,他对一旁的副将低声说道:“继续加固城防,谨防建奴偷袭!我去会一会这个建奴的说客!”
说罢,陈永福转身带着亲兵走下城墙,而他身后那名叫张雄的副将,则是眼中目光闪烁的盯着陈永福的背影好一会儿,又转身盯着城外黑压压的满清军队的帐篷,口气异样的低低应了一声。
……
陈永福将姜镶数人带入太原城内,径直走向了总兵府内。
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映着两张相似却对立的脸——姜镶褪下清军镶白旗棉甲,刻意换上崇祯年间的大同总兵旧袍;似乎这只是大明朝廷之内的两个故交总兵的叙旧而已。
\"文水伯,这太原城比当年的开封如何?\"姜镶推过一壶汾酒,袖口露出多尔衮亲笔的满汉双语劝降书,羊皮纸边角烙着醒目的血滴形火漆印章。
闻言,陈永福瞳孔骤缩。
第448章 太原之战(一)
适才姜镶所言,正是九年前他作为明将死守开封,正是用毒箭射伤李自成左目;而今自己却成了大顺守将,而昔日同袍成了清军说客。
命运嘲弄如窗外冷雨,敲打得瓦当叮咚作响。
\"开封有周王督粮,百姓拆屋为薪!\"陈永福突然劈手砸碎酒盏,瓷片深深扎进案几:\"此刻满城妇孺正嚼着观音土,用尸油熬金汁!姜总兵若要谈旧事,不妨说说你在大同重镇的'丰功伟绩'?\"
面对着陈永福的嘲讽,姜镶一脸无所谓的自顾自重新拿了一盏新的酒盅,缓缓的对坐在对面的陈永福开口道:“陈将军,如今在这乱世,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李闯对我们若是真那么大度,就不会仅仅给你留下不到一万人马来驻守太原重镇了!也不会在我身边安插几名顺军将领,日夜监视软禁。不瞒陈将军,在下日前差一点就死在大同了!”
说到这里,姜镶给陈永福斟满了酒盅,亲手递了过去,随即也给自己倒了一盅酒,二人沉默的碰杯喝下。
姜镶盯着陈永福紧绷的脸庞,继续说道:“我姜某不是死在满清手中,是差一点就死在大顺制将军张天琳手中了!”
“所以,今日我才入城来对陈将军说这些话,你我身世如同浮萍,有时候要多多为自己想想!”
面对姜镶的劝降,陈永福脸上再次露出讥讽冷笑,他盯着姜镶说道:“多为自己想想?大同雄关天险,未闻炮响便顷刻易主!姜总兵也是好手段!”
面对陈永福的话语,姜镶也毫不客气的微笑开口,针锋相对道:“比不得陈兄,开封城头一箭射向李闯时,将军不是也这般果决?”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狠狠对视了一会儿,陈永福转过目光,沉声说道:“我陈永福不是三姓家奴,你让我先叛大明,再叛大顺?世人……”
“不,这是活路!”姜镶猛然打断了陈永福的话语,开口说道:“当日,李闯屠你开封故旧时可曾手软?这乱世里,只有忠于自己,才能让我们活下去!”
“是,我是当时对着李闯射出了那一箭,可是我却不后悔!”陈永福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当日,我为大明官兵,他为流贼,当兵杀贼,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后来,李闯率军东进,他曾折箭为誓,保证对我既往不咎,如此磊落胸怀,我陈永福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肝脑涂地,以报君恩?哈哈哈……”姜镶似乎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听着姜镶的笑声,陈永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沉默以对。
姜镶笑完之后,恶狠狠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道:“我呸!就他一个土匪头子,沐猴而冠,何时也能为人君了?他若是心胸磊落,他会让你带着不到一万的老弱病残,来守太原重镇?”
陈永福抬眼看着姜镶,眼中也流露出嘲讽的神色,缓缓开口道:“哦,李闯不似人君?那奴酋就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了?你姜总兵不也是拜倒在关外那些野猪皮的脚下了?李闯再不济,那也是我华夏汉人,不知姜总兵你脑袋后面那根金钱鼠尾辫,却还是不是你姜家祖宗的模样?”
“你!”姜镶恼羞成怒,愤而拍桌而起,双目怒瞪着陈永福。
随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泄气似的坐了回去,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苦涩的说道:“唉,陈兄,世事无常,你我均是身不由己啊!九年前,在河南,你我二人曾在那面明黄日月旗下并肩作战,那是何等快哉!可如今……唉!”
闻言,陈永福也沉默了下去,二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其中映照着的那个头戴金丝翼善冠的身影来……
沉默半晌后,姜镶率先站起身,开口说道:“陈兄,既然你意已决,在下也只能出城向英亲王复命了,咱们多年交情,兄弟我再给你说一个情报,想必你也在城墙上看到了,那就是满清从顺天调来了数十门红衣大炮,以做攻城之用,请陈兄好自为之!”
“哦,还有,李闯的援军被堵在了磨盘山一带,可能来不及援助陈兄了!而陈兄的令郎,也已经身在保德的清军大营内了!”
“多谢姜兄弟告知,这两条消息,陈某已经猜到了!”陈永福面无表情,眼中隐含死志,冲着姜镶抱拳说道。
听着这声“兄弟”称呼,姜镶神色黯然的低下头去,沉默片刻后,抬头说道:“陈兄,就冲着你这声兄弟,在下拼死,也要护你令郎周全!给你陈家将香火传下去!”
“如此,多谢了!”陈永福对着姜镶一揖到底,语气陈恳的说道。
姜镶猛然转过身去,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微停顿,低声对着陈永福做出了最后的劝说:“陈兄,我还是那句话,留有用之身为上,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
站在他背后的陈永福洒脱一笑道:“多谢姜兄弟好意,陈某心意已决,姜兄弟不必再劝!”
闻言,姜镶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抬脚走了出去!
……
翌日,太原城外。
果然如同姜镶所言,这一次多尔衮将顺天府内几乎所有的红衣大炮全部调集了过来,誓要拿下太原城,扫除满清北面的威胁。
数十门生铁猛兽在深秋的晨雾中蓄势待发,黑洞洞的炮口排成一排,目标直指对面的太原城墙。
而且这次阿济格直接将几乎所有的红衣大炮都集中在了太原城东门处,誓要用红衣大炮将太原城墙轰开!
随着几声尖锐的哨响,清军军营内,猛然响起了一串满语口令。
“装填实心弹!火把预备!”
片刻后,清军炮营中忽然一声尖啸撕裂长空,第一发炮弹裹着火焰撞上东北角楼!
“轰隆隆”
角楼上砖石如豆腐般迸裂,藏身其后的三名顺军炮手瞬间被碎骨与烟尘吞噬。
第449章 太原之战(二)
太原城外。
紧接着,清军炮营处,数十余门大炮炮口猛然冒出一股白烟,次第轰鸣起来。
“轰隆,轰隆!”
太原城墙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剧烈颤抖,城墙上的守军耳鼻渗血,跌撞着扑向垛口。
几轮炮击过后,待到硝烟散去,太原守军有些骇然的盯着东北段城墙处被红衣大炮轰开的巨大缺口。
城外的建奴军队爆发出了惊天的嚎叫声,疯了一般向轰开的城墙处涌来!
“顶住缺口!防止建奴攻上城墙!”陈永福艰难的从城墙上爬起来,嘶吼着挥刀前指。
只见东北段城墙被撕开丈余宽豁口处,数百名镶白旗清军如蚁群攀附云梯,重甲巴牙喇步兵以巨盾护身,顶着城墙上不断滚落的滚木礌石向上猛冲。
太原守军连忙抬着大锅,将烧沸的金汁(粪水混合毒物)倾泻而下,在城墙下清军士卒凄厉的惨叫声中,清军先锋的脸颊瞬间溃烂见骨,却仍有后续清军踏着尸体跃上城头!
“先登”,这可是能够改变自身命运的大功劳,两百旗的旗丁们像疯了一样向上猛攻。
阿济格神情残暴的盯着轰塌的城墙豁口处激烈的拉锯战场,扭头冲着一旁的传令旗丁道:“让其他几门的绿营兵,也开始攻击!”
震天的喊杀和哀嚎声响彻全城,让太原城镇守其他几个城门的守城将领们都神经紧绷,呼吸急促的盯着城外还未进攻的满清军队。
随后,他们就看到,几匹传令的战马行来,城外的绿营汉军也开始竖起云梯,派遣士卒,开始蚁附攻城。
阿济格对绿营可没有那么优待,红衣大炮一门都没有给这些绿营汉军分配,只让他们用人命去进攻城高墙厚的其他太原几门。
而绿营兵在满清督八旗战官的监督下,只能玩命的向上进攻!
但是太原其他守城的副将们,虽然也在拼死抵抗,不过他们的耳边似乎隐隐约约,总能听见太原东门那连绵不绝的红衣大炮的轰鸣声。
喊杀声持续了一天,直到黄昏时分,满清军队才退了下去,陈永福盔甲上布满了刀枪划痕和被火炮熏黑的焦黑,他疲倦的跌坐在地上,盯着东门那段城墙缺口出横七竖八,层层叠叠的双方士卒的尸体,大口喘气。
“大人,鞑子退了!”一名身穿破烂棉甲,脸色被熏黑的亲兵跑来向陈永福禀报道。
陈永福拄着雁翎刀艰难起身,开口安排道:“快去派人加固城防,修补城墙上破损之处,将尸体分散丢下城墙,明日建奴肯定还会进攻的!”
“是!”那名亲兵抱拳答应了一句,扭头匆匆离开。
随即陈永福拖着疲惫的身体,又去督查守城物资的补充,一直忙到天黑,这才疲惫的连甲胄都没脱,就在太原城东门处,和甲而卧,抓紧时间休息起来。
而太原城西城永宁门处。
“吱嘎”
永宁门城门开了一个小口,一名士卒一身黑衣,闪身从门内行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随即,永宁门悄然关闭。
……
满清镶红旗都统,此次攻打山西的主要人物之一的叶臣,正在西门处愤愤不平的喝着闷酒。
本次进攻山西,他镶红旗在旗主满达海的指示下,作战勇猛,连克山西数座府县,一直打到了省会太原城下。
结果那个该死的英亲王阿济格,仗着自己资历老,又有如今如日中天的摄政王多尔衮给他撑腰,不仅不让他参与东门的主攻,还将他调来西门,而且连攻城利器“红衣大炮”都不给自己配几门!
摆明了不想让他抢夺这次攻下太原城的功劳!
郁闷的叶臣只能带着镶红旗的旗丁,作为督战队伍,站在后面看着那些投降过来的绿营汉军在前面攻城送死。
“狗东西阿济格!你不得好死!”叶臣重重的一捶桌子,低声咒骂道。
“报,统领大人,太原城内有士卒来此!”一名亲兵旗丁走进帐内,低声对着叶臣禀报道。
“哦,带他进来!”叶臣精神一振,似乎有一些良好的预感。
随后,一名有些畏畏缩缩的士卒被镶红旗旗丁给带进来,叶臣站起身来,露出一抹笑容,开口说道:“哦,你不必紧张,汝深夜到此,想必是有要事吧!”
随即他倒了一杯酒递给这个士卒,示意他喝下去。
那名顺军士卒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违抗叶臣的命令,颤抖着双手,接过酒盅,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他抹了抹嘴,也不太紧张了,开口说道:“回……回禀大人,我家将军张雄,命我来向将军禀报,今夜三更时分,他会秘密打开永宁门,决议向大人投降,请大人到时候做好准备!”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好好好!本统领知道了,没有你什么事了,下去领赏吧!”叶臣闻言,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命令亲军旗丁将这名传信的士卒带下去,叶臣立马秘密点起了五百骑兵,披挂全副甲胄,并尽点镶红旗所有人马,在黑夜中秘密出营,埋伏在太原西城门永宁门附近,就等着张雄打开城门,就可以一拥而入,拿到这攻打太原的首功。
至于和他一起的绿营汉兵,叶臣将他们安排在了最后,送死这些汉兵可以冲锋在前,至于这种实打实有功劳的事,还得是人家镶红旗自己旗丁们亲自来!
……
深夜,月色被阴云笼罩,天色一片昏暗。
张雄带着数十名亲兵,在黑暗处静悄悄地靠近了永宁门。
“站住,是谁!”
一名守门的老卒猛然低声喝道。
被吓了一跳的张雄还未说话,他身边的亲兵就低声斥责道:“张将军来巡视城门防守情况,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那名老卒吃了一惊,他点起火把,走上前来,当看到一脸阴沉的张雄之时,连忙跪倒行礼道:“小的没看到将军来此,请张将军恕罪!”
张雄对着一旁的亲兵使了个眼色,很快有几名亲兵缓缓踱步,行至这个守卒身后,缓缓从袖中抽出了匕首。
第450章 太原之战(三)
太原城西门,永宁门内。
张雄盯着那名守卒淡然说道:“没关系,好好守城!”
“是!将军……唔……啊!”
那名守卒刚应了一声,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捂住口鼻,一刀抹向了脖子,随着脖颈间的鲜血喷涌而出,顷刻间这名士卒失去了性命!
张雄捡起了滚落在地上的,还在燃烧的火把,将其举在手中,缓缓的靠近了城门口,只见城门处还横七竖八的睡了几名守城士卒。
张雄眼色一狠,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几名亲兵一拥而上,在这些守卒们压抑着惊恐的惨叫声中,先后毙命于此。
张雄先是以刀柄敲击门闩三声——沉重的城门在铰链呻吟中裂开缝隙!
他举着火把向着城门外挥舞了几下,城外阴影里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建奴统领叶臣的骑兵如洪流般突入城内!
……
“建奴入城了!”一名在附近街道上巡哨的老兵看到一队骑兵突入城内,连忙敲着锣,凄厉示警,结果他还没敲几下,就被建奴骑兵一箭贯穿咽喉。
太原城内顷刻间变得慌乱起来,这队叶臣的骑兵在前突进,身后镶红旗和绿营兵的步卒源源不断的冲入城内,与前来抵挡的太原守军进行着惨烈的巷战。
而且满清军队在城外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城内的火光和巨大的嘈杂声也惊动了在城墙上和甲而眠的陈永福。
他一骨碌爬起来,看着城内隐约的火光,惊诧道:“怎么回事?”
“将军,建奴突入了城内,一定是有人叛变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一名亲兵目光惊慌的冲着陈永福说道。
陈永福心底一沉,他猛然扭头,看到城外的满清军营,似乎也被太原城内的变故所惊动,也变得骚动起来,似乎又要趁着夜色攻城了!
陈永福深吸一口,当机立断的决定道:“对面的鞑子,红衣大炮厉害,如今城内有了变故,这东门没办法再守了,我们退回城内……准备巷战吧!”
“我陈永福带着诸位弟兄,与建奴鞑子血战到底,宁死不降!”
“血战到底,宁死不降!”
陈永福身边的亲兵们都目光坚毅的沉声低喝道。
随即众人纷纷从东门城墙上撤退了下去,找直奔起火的西城,若是能在东门的建奴进攻之前,将西城进入的敌军驱赶出去,太原城还有希望守住。
而城外的清军大营内,早有安插的眼线将叶臣的动向及时禀报了阿济格,得知叶臣居然率先攻入太原城内时,英亲王阿济格顿时暴跳如雷,火冒三丈。
他立马集合起所有人马,亲自督战,不计代价的进攻起太原城东门来。
霎时间,太原东门外炮声隆隆,喊杀震天,那道被草草加固的城墙豁口,又被狠狠地撕裂开来,而且这次撕裂的更大,足足裂开了三丈多的长度。
太原城守军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终于崩溃,阿济格率领着两白旗和大量绿营的汉军,随后也攻入了太原城内。
大势已去。
而此刻陈永福率领着城内为数不多的亲军队伍,与涌入的清军绞作一团。
双方刀锋劈砍锁子甲迸出火星,断臂在马蹄下碾为肉泥。他们正在和突入城内的建奴部队进行着惨烈的巷战。
“啊!老子和你拼了!”
一名顺军什长抱着火药桶滚入敌群,轰然巨响中将五名清军炸成血雨,残肢黏附在城中各处,腥气弥漫如地狱。
这种血腥的景象,更加刺激了双方本能的兽性,两方人马都杀红了眼睛,不要命的缠斗在一起,有的士卒互相拿着长矛不加躲闪的对捅起来,有的士卒握紧长刀,寻机就像对方的脖颈处抹去,还有的已经搂抱在一起,在地上不断翻滚,像野兽一般撕咬着!
但随着攻入城内的建奴清军越来越多,陈永福率领的抵抗队伍,已经一退再退,仅仅剩下数百人还在身边护卫着。
而如同豺狼一般的满清军队紧紧的身后追赶撕咬着,不时有人被生后飞蝗一般的箭矢射翻在地,更加瓦解着太原守军的抵抗意志。
最后,陈永福等人被逼至一处陋巷内,此时的陈永福头盔已失,披头散发,左肩插着半截箭杆,还在不住地渗出血迹,清军弓手占据屋顶,箭如雨下,顺军将士接连扑倒在地。
一名亲兵用身体为陈永福挡下致命一箭,喉头汩血嘶喊:“大人……快走……”
“太原在,我陈永福就在!”
陈永福怒吼一声,毫不畏惧的率领着亲军,冲向对面的清军枪阵中,对建奴军队发起了反冲锋!
他手中的雁翎刀上下翻飞,砍至卷刃后,又夺过一柄长枪继续奋战!
包围的清军被陈永福疯虎一般不要命的气势所慑,被陈永福击退数次,又在长官的催促下,围了上来。
陈永福且战且走,终于身边最后一名亲军倒在了血泊中,他也突入到了晋王祠前。
当夕阳染红谯楼飞檐时,陈永福背倚晋王祠石狮,身中七创仍拄刀而立。
围上来的清军慑其威势,竟一时不敢近前。
直到一队火铳手围拢齐射,硝烟散尽,唯见祠前狮首溅满脑髓,那具无头尸身背靠着石狮,始终不倒,如同一座丰碑!
……
(注:1.清军攻打太原时,主要用红衣大炮或是神威大将军炮,其“每发弹重三十斤,太原城墙崩坼三丈余”《太原府志》。
叛将张雄,其开城后获清廷赏银千两,但次年即因“跋扈”被诛。《贰臣传》)。
太原城内,随着陈永福的身亡,城内的军民抵抗意志也逐渐消融。
时间来到了酉时,占领全城的英亲王阿济格面色却没有许多得意的神色,相反,因为镶红旗叶臣的率先进入太原城内,拿了首功,这让阿济格十分不满!
他面色阴沉的坐在马上,眼神暴戾,看着朝他走来,嘴角压不住笑意的叶臣,冷声说道:“完颜·叶臣统领,你该当何罪?”
第451章 山西沦陷
面对阿济格的突然发难,镶红旗的统领叶臣丝毫不怵。
“英亲王,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叶臣也收敛了笑意,在马上冷冷的回应阿济格道。
“哼,摄政王命我为攻打山西的总指挥,你既然有了城内内应,为何事先不告于本王得知,却让我大清勇士在攻城时伤身丧命,损兵折将,你究竟是何居心?”阿济格咄咄逼人的开口逼问道。
“哼,我也是昨夜才得到城内守将开城门的消息,此事事关重大,我有临机决断之权,自然以拿下太原城为首要任务!”叶臣丝毫不惧阿济格的追问,继续开口道:“英亲王要是觉得此举不妥,你大可以日后在我大清朝廷上向皇上告状,我接着就是!”
随即,叶臣眯起眼睛,冷冷的说道:“莫不是英亲王看到我拿了这攻下太原的首功,心里不平衡,想要诘难与我?”
阿济格没想到叶臣会直接将话挑明,在周围都是满清军队佐领的注视下,阿济格显得有些尴尬,又不能承认叶臣说的是对的,只能恶狠狠的瞪着叶臣。
最终他只能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对着一旁的亲兵怒吼道:“升镶白龙旗!”
周围的将领闻言,皆眼神一亮,嘴角纷纷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意来。
满清军队中,城头升起镶白龙旗,就意味着攻下城池之后,可以大肆烧杀抢掠,“三日不封刀”!
“嘟嘟嘟!”
尖锐的海螺号响起,清军旗丁们迅速列队,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和将领脸上一样的嗜血笑容,阿济格缓缓策马而来,大声说道:“满清的勇士们,我大清的对敌政策就是,凡事抵抗的城池,全城屠戮,鸡犬不留。如今太原城军民,居然胆敢拼死抵抗,那么,就要承受我们的怒火!本王下令,各位儿郎们,尽力去发泄吧!杀!”
“杀!!!”
双眼发红的满清军队,如同一群豺狼一般冲入太原城内,展开了血腥的屠杀!
溃逃的顺军残兵与平民在钟楼街挤作一团,被清军骑兵纵马践踏,弯刀专斩人腿。伤者匍匐哀嚎时,后续步兵以重锤击碎头颅。
(《阳曲县志》载:\"街衢血深没踝,滑腻如膏,行卒屡仆。)
被俘顺军士卒遭“辫绳穿锁”,就是以发辫相互捆缚成串,驱赶至水西门城墙根。
八旗弓手在城头射箭赌彩,中喉者赏银五两。
凡手掌有火药灼痕或肩扛血印者(搬运滚木所致),皆视为\"附逆\"。
满清军队以铁钩穿透锁骨,吊挂于鼓楼檐角风干,三日内挂尸二百余具。
(见《甲申纪事》)。
然后将城内百姓用绳索穿起,在背上用烧红的烙铁烙上包衣奴才的印记,将其大量的送给满清旗丁当奴才。
……
三日后,太原城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色之城。
“太原之屠,婴骸塞汾水三月不流!”
随着北面省会太原城的陷落,满清在城内残酷的屠杀,使得山西境内其他府县纷纷望风而降。
接下来,北面的阿济格军队和南面的多铎军队南北双路进攻,再加上以范永斗家族为首的“八大皇商”的配合下,满清终于在十月底,将整个山西掌握在自己手中,消除了顺天府北面的威胁!
……
南直隶,徐州。
风尘仆仆一路南下的崇祯皇帝,终于在五日后抵达了徐州城!
面对着高杰一死,徐州城内复杂的情况,崇祯皇帝在经过思索后,还是让玄甲营在城外隐蔽处驻扎,以防刺激城内本来就脆弱的军事平衡。
崇祯皇帝可不想让高杰数万人马就在城内火并内耗,因为这些都是大明的军事力量,是日后北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随即,他脱下甲胄,经过伪装后,带着高起潜和一队玄甲营士卒,怀中藏着短刃,分散进入了徐州城内。
进入徐州城内,崇祯皇帝就能敏锐的察觉到城内气氛的紧张,大街上行人行色匆匆,周围店铺也大多都闭门谢客,不时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卒在警惕的四处张望着。
“看来徐州城内的情形不容乐观啊!”崇祯皇帝在暗处观察了一会,皱着眉头低声自语道。
“陛下,属下刚才打探了一番,说是徐州城府衙内,如今是李邦华李阁老坐镇!”一名玄甲营士卒低声过来禀报。
闻言,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道:“那就去府衙,先去找李阁老了解了解情况!”
一行人一路隐蔽,来到了府衙前,崇祯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布衣的打扮,心中暗忖道:“如今自己这身打扮,想要不惊动其他人进入府衙,还是有难度的!”
随即他把目光转到了高起潜身上,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
他冲着高起潜微笑开口道:“高大伴……”
高起潜立马下意识的回答道:“奴婢在!”
“一会儿,你去叫门!”崇祯皇帝盯着他说道。
“是,奴婢……啊?让奴婢去叫门?”高起潜下意识的开口道,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不对,随即脸色就垮了下来。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崇祯皇帝微微一笑,说道:“你身份特殊,没有人敢阻拦你,你就装作南京来的太监,朕扮做你的护卫,先进入徐州府衙内,见到李邦华,朕自有打算!”
听到崇祯皇帝安排周详,高起潜立马挺直了胸膛,点点点头道:“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做!”
说罢,高起潜轻咳一声,立马装作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大摇大摆的冲着府衙行去!
崇祯皇帝和玄甲营士卒扮做护卫,跟在其身后,一同行去。
“站住!什么人,胆敢擅闯府衙?”门口的衙役伸手阻拦道。
“大胆!你知道咱家是谁吗?”高起潜太监独有的尖利嗓音在府衙外响起。
两侧的衙役闻言,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高起潜,观其面白无须,嗓音尖利。认出了他是一个太监,连忙脸上堆起笑容道:“啊!小的有眼无珠,不识得公公,公公快请进!”
第452章 门户之见
虽然高起潜一行人都是平民穿着,但为何徐州府衙的衙役们见到此人是个太监,就查都不查,连忙笑脸相迎,让其进入呢!
因为太监这种特殊人员,只有皇宫内苑才有,一般百姓家中,是几乎没有男子主动给自己下面一刀,然后却留在普通人家生活的。
往往太监来到地方上,都是带着皇帝的旨意而来的,下面的官吏们根本就不敢得罪这些个身体有缺陷的特殊人群。
看到衙役脸上谄媚的笑容,高起潜轻哼一声,开口道:“咱家从应天府而来,还不带咱家入府去见李阁老,咱家有要事要通知他!”
“是是是!我们立马通报,公公里面请!”几名衙役立马伸手,请高起潜一行人进入府衙之内!
高起潜微微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一队护卫,走进了徐州府衙内。
府衙之内,此时的李邦华正眉头紧锁,满面愁容的坐在屋内。
面对高杰骤然离世留下的这么一个烂摊子,他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李邦华虽然顶着督师的名头,管制着江北四镇的人马,可是他自己手下又没有兵将,如今大明朝廷日渐势微,这些骄兵悍将们表现上对他恭顺,实际上早就阳奉阴违,有些指挥不动他麾下的人马了。
如今李邦华手里面只有总兵沈豹麾下的一万多人,而沈豹心中,也想将高杰剩下的人马吞并,以壮大自己的实力,他如今在凤阳,面对着徐州,也是虎视眈眈。
而徐州城内,说是要推举出一个顶替高杰位置的将领,但是,原高杰麾下的李成栋,胡茂桢,李本深三方主要势力互相之间都不服气,谁都想自己坐上这个徐州总兵的位置。
若不是有沈豹这个“外敌”在一旁虎视眈眈,徐州城内这三股势力早就在徐州城内大打出手,血流成河了!
此时的督师李邦华只能一边在徐州城内尽力斡旋,一边期望着崇祯皇帝能尽快来此,收拾这个烂摊子。
一听的有人禀报从南京来了位公公,李邦华连忙起身出迎,当看到是高起潜时,李邦华脸上勉力堆起笑容,将其迎了进去。
结果高起潜身后的一名护卫也低着头,跟着高起潜一起进屋,李邦华微微皱了皱眉,刚想斥责,结果瞥见了这名护卫的容貌,他眼中立马浮现了惊喜之意。
李邦华没有立刻跪拜迎接崇祯皇帝,相反,他不动声色的将二人带入屋内,屏退左右后,立马跪倒在地,冲着崇祯皇帝开口道:“臣李邦华,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一身布衣打扮,随意的坐在椅子上,开口道:“爱卿平身吧!”
李邦华站起来后,崇祯皇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李爱卿,汝这段时间打造江北防线,辛苦了!”
李邦华连忙低头道:“陛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臣不敢居功!”
“嗯,”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开口询问道:“如今朕秘密来到徐州城内,汝想必已经猜到朕为何事而来,你现在给朕原原本本的把高杰是如何身亡,以及高杰身亡之后,徐州城的情况给朕复述一遍!”
“是,陛下!”李邦华微微低头,语气低沉的开口,从首辅史可法决定收复河南的意图开始,一直说到了如今徐州城内高杰留下的三股势力。
足足讲了半个时辰,李邦华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崇祯皇帝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开口询问道:“那如今,高杰妻子在何处?”
“高杰的夫人邢氏和儿子高元爵此时均在总兵府内。”李邦华低头回答道。
“爱卿刚才说,期间高杰的夫人邢氏想要让其儿子拜你为义父,爱卿为何推辞了呢?”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盯着李邦华说道。
“这……”李邦华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看着崇祯皇帝逼问的目光,最终还是开口道:“陛下明鉴,这高杰之前身为流贼,让其子拜在下为义父……这恐怕朝廷言官会对臣有所微词啊!”
看起来李邦华为了自身的政治前途考虑,并不想认这个流贼出身的高元爵为义子。
说完这些后,李邦华看到崇祯皇帝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连忙开口补充道:“陛下明鉴,后来那夫人邢氏写信,想要让其子拜史可法为义父,史阁老也回信拒绝了她。”
李邦华说这些,就是想证明,不仅自己拒绝了高杰遗孀邢氏的请求,史可法也干了!
崇祯皇帝闻言,神情无奈的叹了口气。
大明朝廷中的门户之见依旧是那么深,就因为高杰是流贼出身,所以他为朝廷身死后,他的儿子却得不到朝中大官们应有的庇护。
随即崇祯皇帝思索了片刻,叫来了门外站着的一名玄甲营士卒,给他低低吩咐了几句话后,这名玄甲营士卒就领命出城而去。
随后,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冲着李邦华说道:“高总兵为国捐躯,如今朕来到徐州,怎么都要在其灵前拜祭一番!李爱卿,你在前带路,咱们去总兵府!”
“是!”
李邦华低头领命。
随即他带着崇祯皇帝和高起潜,还有一队玄甲营士卒,出了徐州府衙,一路朝总兵府行去。
在街上巡逻的数队人马,看到向总兵府行去的人里面,为首的是督师李邦华,也纷纷移开了目光,继续在城内巡逻起来。
就这样,一路无事的来到了总兵府前,门房将他们迎了进去,转头就向高杰麾下的三股势力分别禀报了李邦华入府的消息。
李本深,李成栋,胡茂桢三人得知消息后,听闻李邦华带了十数人入府后,纷纷不以为意,只要不是其他高杰部将带人入府,这个没有势力的文官,想去总兵府就去吧!
李邦华带着崇祯皇帝一路畅通无阻的行到了总兵府内宅处,得到消息的邢氏带着其子早早在院外迎接。
李邦华走进院内,吩咐将左右侍女婆子都退了下去,自己和崇祯皇帝,还有高起潜三人随着邢氏走进了宅内。
第453章 认作义子
看到还有其他人跟着进来,这时,邢氏才打量起那随着李邦华进来的两个布衣打扮的人。
第一个人面白无须,身上隐隐透露出一股脂粉混杂着腥臊的气味,想必是个太监。
而第二个人,微微低着头,邢氏看了他几眼,顿觉有些眼熟,她心底一惊,仔细看了看此人的面容,终于从脑海中回想起来,此人竟然是当日高杰带自己见到的大明崇祯皇帝陛下!
邢氏慌忙拉着一脸懵懂的儿子跪倒在地,连忙叩首道:“徐州总兵高杰未亡人邢氏,拜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特意将亡夫的名字和官职念得很响,似乎在提醒崇祯皇帝,高杰所为大明朝廷做出的贡献!
没想到这个邢氏居然不仅认出了仅仅见过一面的自己,还在话语中说出了已故高杰的名字。
“起来吧!”崇祯皇帝听出了邢氏话中蕴含的意思,微微一笑,没找到这个女子倒还有些小聪明。
既然是聪明人,那后面打交道就方便多了!
崇祯皇帝先是拿起了三柱清香,在白烛上点燃,对着高杰的灵位轻轻拜了几拜,插在了布满香灰的香炉中。
做完这些后,崇祯皇帝后退一步,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慰邢氏道:“高总兵为国捐躯,朕不会忘记他为我大明做出的贡献的!”
邢夫人微微低头,语气有些哀伤的开口道:“多谢陛下,夫君能受陛下圣手所上的清香,他也算死而无憾了!”
说罢,邢夫人的眼眶也微微变红,眼中渐渐有噙满了泪水。
崇祯皇帝低低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脸懵懂的高元爵,随即问邢氏道:“府内吃喝用度,是否宽裕?”
“回陛下的话,夫君生前留下一些财物,且未亡人还有一些私房钱,吃穿是不愁的,只是……”邢夫人用袖子微微擦拭掉眼角渗出的泪花,拉着其子高元爵,又一次对着崇祯皇帝跪了下去,悲声开口道:“只是如今我孤儿寡母二人,在这总兵府内朝不保夕,还请吾皇陛下看在我夫君为国捐躯的份上,照拂我娘俩儿一二!”
说罢,她拉着只有几岁的高元爵,不停的磕头不止。
不明所以的高元爵的小脑袋,被他娘亲重重的压在地上,不由得痛的哇哇大哭起来,更加增添了凄惶的氛围。
崇祯皇帝看出了邢氏卖惨的意图,连忙开口道:“行了,行了,邢夫人,你有什么要求,请提出来吧,朕尽量都会满足你的!”
邢夫人闻言,连忙抬头,她眼中目光犹豫了一下,扭头对着站在一旁的高起潜开口道:“未亡人邢氏,想要让犬子高元爵,拜这位公公为义父!”
此言一出,不仅一旁站着的高起潜眼睛瞪得犹如铜铃,连李邦华也是惊讶的微微张大了嘴巴。
崇祯皇帝坐在椅子上,忍住笑意,扭头指着高起潜说道:“拜他为义父?你知道他叫什么?在哪里当差吗?”
“民妇一概不知!”邢氏低低的说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想着让自己的儿子拜他为义父啊?”崇祯皇帝看着这个有些病急乱投医的邢夫人,心底闪过一丝恻隐之心来。
果然,邢夫人霍然抬头,目光朦胧的盯着崇祯皇帝,悲声说道:“陛下恕罪,民妇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为了我们娘俩的性命着想,民妇只能如此做了!”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了高起潜,开口说道:“这位公公,虽然民妇不知道您的大名,想必您是天家的近侍,求公公让我儿高元爵认你为义父吧!”
说罢,他冲着高起潜“咚咚”磕头不止。
“这……”高起潜为难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崇祯皇帝。
这太监认义子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但如今,自己不仅是个戴罪之身,而且以前宫里的官职还没有被崇祯皇帝恢复,如今只是一个小太监,邢氏这一宝,估计还是押错了地方!
而且如今皇帝陛下在这里,哪里还由得了自己这一个太监做主啊?
看着高起潜的目光,崇祯皇帝微微一笑,说出了一个让在场众人都目瞪口呆的话语来。
他盯着跪地的邢氏,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邢夫人,令郎高元爵不必认这位公公为义父,不如就让其认朕为义父,你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一片寂静,本来邢氏听到崇祯皇帝前半句话中的拒绝之意,眼中已经露出的绝望的神情,没想到崇祯皇帝后半句话,直接表明出了自己愿意收高元爵为义子的意愿来!
经历过大悲大喜的邢夫人,还没来得及高声谢恩,就感觉一股热气从胸口涌了上来,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看着邢夫人软倒在地,屋内的几人都纷纷围了上来,高起潜连忙用手指掐着她的人中,一会儿过后,邢夫人这才悠悠醒转,然后她立马跪倒,口中不住对着崇祯皇帝称谢起来。
目睹这一切的李邦华心情复杂,没想到自己和史可法,都因为高杰流贼的身份,拒绝了邢氏的请求,结果现在崇祯皇帝,贵为九五之尊,当朝天子,居然不在乎高元爵这个流贼之子的身份,就这么痛快的主动要求收高杰之子,高元爵为义子。
这让李邦华不禁在心底反思起来,他们这些朝堂上的东林党人,是否对门户之见看的太过于严重了?
且不管李邦华这些阁老内心是怎么想的,反正崇祯皇帝金口玉言的说出了自己愿意收高杰之子,高元爵为义子的想法,生怕他反悔的邢夫人立马拉着高元爵对着崇祯皇帝跪倒在地,教着其说出了:“义父皇帝陛下在上,请受义子一拜!”这样不伦不类的话语来。
这让一旁的高起潜有些忍俊不禁,受限于文化程度的影响,邢氏只能从脑海中想出这么一句话语来,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是坐在椅子上的崇祯皇帝却是一脸严肃庄重,既然心底认了高元爵这个义子,自然要对其负责。
而且他也不是一时兴起,头脑发热的随口将其认了下来,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第454章 时间紧迫
徐州总兵府,内宅。
待到邢氏和高元爵对着自己拜了几拜过后,崇祯皇帝让其平身,随即转头对着李邦华和高起潜说道:“你们先出去一下,朕有些话语,要单独对他们娘俩儿说!”
“是,陛下!”二人低头离开,并贴心的将屋门给关上。
随即,崇祯皇帝指着对面的椅子,对着邢氏说道:“邢夫人,如今朕既然认了令郎高元爵为义子,你们娘俩儿的性命安全暂时无虞,请坐吧!”
“是,是!”邢氏一边答应着,一边将高元爵抱在怀中,坐了下来。
崇祯皇帝盯着他们二人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询问道:“邢夫人,如今高总兵已亡故,就数你最了解他军中的情形了,朕想问,如今他麾下分裂的三股势力中,他们的主将各自有什么特点,你给朕详细说说!”
邢夫人点了点头,微微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亡夫留下的将领中,战力最强的两人分别是李成栋和胡茂桢,但是手下士卒较多的,则是其外甥李本深。”
“李成栋此人,一心只想做官,想要向上爬,对权力比较热衷。而胡茂桢此人作战勇猛,为人也相对厚道,他多次下令麾下士卒不得骚扰百姓,不是个贪财之人,不过此人是否对权力热衷,民妇一时看不出来。”
“最后,便是亡夫的外甥李本深了!他读过几年私塾,在军中的将领中,算是学问最高的的那个,亡夫的很多文书都是他负责起草的。而且也由于他是亡夫的外甥,亡夫曾经对他很是信任,身前曾拨给他大量的兵马!亡夫昔日在世之时,尚可压制住此人,如今不幸亡故,此人的狼子野心就展露了出来,此人觉着他完全可以接替亡夫的位置,因此,如今行事愈加的嚣张跋扈,不久前……他……”
说到这里,邢夫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又羞又愤的神情出来。
随即她顿了顿,收敛起脸上的神情,继续开口道:“如今在这徐州城内,他正在不停的收买拉拢我亡夫留下来的将领,只是担心李成栋和胡茂桢麾下士卒的勇猛战力,这才一时半会儿没有动手!”
听完邢夫人对如今徐州城内形势的分析后,崇祯皇帝点点头,算是大体上对这三人的性情和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然后他盯着邢夫人,开口询问道:“适才夫人在说李本深之时,言语有所异样,不知这期间是否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邢夫人眼中闪现出一股挣扎之色,脸颊也因为羞愤而变得涨红。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对着崇祯皇帝,如实说出了那一夜李本深趁着酒劲,想要轻薄自己的行为,最终被自己以死相逼,这才悻悻作罢的事情。
“……民妇不敢欺瞒陛下,那夜过后,民妇袖中匕首片刻不离左右,若有朝一日,这个畜生想要继续对奴家图谋不轨,奴家便用这匕首割喉自尽,也不被这个禽兽糟蹋了身子!”邢氏坦然的从袖中拿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放在桌子上说道。
崇祯皇帝闻言,沉默片刻,盯着邢氏的姣好的面容,开口说道:“邢夫人,你受委屈了!”
邢氏微微低头,语气沙哑的摸着爱子高元爵的小脑袋,开口说道:“多谢陛下体谅,民妇身死无妨,只是死后放心不下这个孩子!”
崇祯皇帝微微颔首,眼中光芒闪烁,似是心中计划着什么,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片刻后,崇祯皇帝似乎有了主意,他目光炯炯的盯着邢夫人,开口说道:“邢夫人,既然你对朕坦诚相告,朕也对你不藏着掖着了,朕有一计,可保你和令郎日后平安无事,高枕无忧,你可愿做?”
闻言,邢氏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崇祯皇帝,不知为何崇祯皇帝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在她的印象中,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那可是一呼百应,权力无限大,财富无限多的存在,自己的儿子高元爵如今成了崇祯皇帝的义子,自然已经平安无事,高枕无忧了,为何崇祯皇帝还要和她定计做某些事情,才能让其和爱子平安呢?
于是邢夫人美目圆睁,面带疑惑的说道:“陛下恕罪,民妇愚钝,您贵为九五之尊,为何还要与民妇定计行事呢?您直接亮明身份,那些李本深,李成栋之流,自然会诚惶诚恐的跪倒在陛下身前,凭借着我儿陛下义子的身份,他们自然会乖乖听命于陛下的啊!”
见她想得如此简单,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夫人想的太简单了,朕如今就对你实说了吧,朕此次南下,仅仅带了三千名亲军随行,黄得功和郑鸿逵的大队人马还在南下的途中!若是朕现在突然亮明了身份,并公开收取令郎高元爵为义子,摆明了就是让这个孩子继承高爱卿的地位,继续执掌高家军的人马,你想想,那野心勃勃的李本深会同意吗?”
崇祯皇帝继续盯着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的邢夫人,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继续开口说道:“夫人,在这徐州城内,势力最大的李本深恐怕有近万人马了吧?若是他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官位,狗急跳墙,突然反了怎么办?”
“而朕如今孤身在徐州城内,朕的玄甲营亲军,为了不打草惊蛇,都驻扎在城外隐蔽之处,一旦徐州城内李本深等人发动兵变,肯定是救援不及的!”
“而且,朕也不想等着黄得功等人马的到来,和你夫君留下来的兵马开战,这样只能白白内耗我大明为数不多的军事实力!而且,他们带着大队人马,不知何时才能到徐州。这期间朕恐怕夜长梦多,变数也太多,万一在此期间李本深收买了大量的高家军的将士,将整个徐州都在其掌控之下了呢?”
“到那时,好一点的情况就是,李本深拿刀逼着朕,让朕给他一个徐州总兵的官位,统领徐州兵马,并杀掉你们娘俩儿,他要是提出了这么一个条件,你说朕到时候答不答应?”
第455章 夫人相邀
听到这里,邢氏已经变得脸色苍白,身躯也微微害怕的颤抖起来。
崇祯皇帝看着她害怕的模样,不由得咧嘴一笑,继续说道:“夫人莫要害怕,这还是好一点的情况。最差的情况是,若是李本深当真反了,他害怕朕日后找他秋后算账,你猜他会不会绑了朕和你们孤儿寡母,直接投了满清建奴,或者如今还在西安的李闯大顺?”
“要知道,徐州离河南近在咫尺,河南境内,如今还有建奴和李闯的军队驻扎呢!夫人你嘛,可能在李闯那里还值点钱,朕贵为大明当今的皇帝,可是两头都能卖上天价的东西啊!最次他李本深凭借此功劳,也能封个侯爵!哈哈哈……”
说到此处,崇祯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听完崇祯皇帝的分析,对面的邢夫人越听越心惊,凭借她聪慧的头脑和对高杰外甥李本深的了解。
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若是狗急跳墙,真的反了,是有八成的可能,会直接绑了崇祯皇帝和她们娘俩儿,向西直接投了李自成的!
毕竟此人之前就是流贼出身,和李自成麾下的人马许多都是旧相识。
如今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不让其心动呢!
人性从来都是经不起考验的!
更何况流贼出身的李本深,这个高杰的外甥,在其舅舅亡故后,对其舅母都敢动手动脚的轻薄,此人会有多高的道德标准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心中惊惶起来,看着对面坐着的崇祯皇帝,也对民间相传的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子有了新的认识。
“看起来这人人羡慕的皇帝陛下,也不是随心所欲的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啊!那我们怎么办?”邢夫人在心底暗暗的想道,看着崇祯皇帝求助的眼神中,也夹杂了一些同情。
原本哈哈大笑的崇祯皇帝,被邢夫人奇怪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他抬手轻咳了一声,开口微笑的对着邢夫人说道:“夫人,朕接下来的话,能否让令郎回避一下?”
闻言,看着成竹在胸的崇祯皇帝,邢夫人惊惶的心情也微微平复了一些,她怀着异样的心情,低声答应了一声,就抱着高元爵走出门外,将其交给了院子中候着的一名婆子。
随即邢夫人走进屋内,并关上房门,半晌后,邢夫人脸色红红的走出门外,轻声将李邦华和高起潜也叫了进去。
几人在屋内待了一会儿,随即邢夫人单独走了出来,将所有她院内的很久之前,就跟着她的心腹侍女们和院内四处守护的这队玄甲营士卒也都叫了进去。
半晌后,李邦华带着高起潜还有一队士卒走出了总兵府,返回了徐州府衙内。
在总兵府内外四处监视的眼线,看到这一幕并不在意,只是例行公事的向所属各自的将领简单的禀报了一声而已。
与此同时,邢夫人款款走出院内,找到李本深安排在总兵府内监视自己的人员,开口对其说道:“劳烦小哥前去禀报李本深将军一声,就说今夜亥时(21时),请李将军秘密来内宅,夫人我略备薄酒,有些私人的话想要单独给李将军说说!喏,这是十两银子,你出去买些果蔬肉食,备一桌子酒菜,剩下的钱,就当是夫人我赏你了!”
说罢,邢夫人伸手从袖中拿出足足一锭十两重的白银,放在了这名侍从手中。
随后她对着这名侍从妩媚一笑,扭身走回了内宅。
这名中年侍从看着邢夫人婀娜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低头狠狠地吸了一口带着香气的银锭,又狠狠地揉了揉裤裆,转身走出了总兵府,前去向李本深禀报!
当李本深听到这个有些暧昧的邀请后,兴高采烈的蹦了起来,口中恶狠狠的骂道:“哼,这个骚浪的小寡妇终于想明白了!还亥时请我过去,看老子今晚不把她给着着实实的办踏实了!老子就不叫李本深!”
随即他就命令这名侍从,按照邢夫人的标准,亲自去操办酒席,并在亥时初就送到总兵府内宅处去!
随即李本深在自己府内度日如年的等着时辰一刻一刻的走过去!
天色刚刚暗下去,李本深就有些猴急,他带着一队亲兵,在府内焦躁的转来转去,感觉小腹处的邪火烧的他身体燥热无比。
李本深本来想着早早就过去,但是一想到李成栋和胡茂桢的人马此刻都在总兵府外监视着,他也不想打草惊蛇,就只带了两名亲兵,换上百姓服饰,在戌时末,偷偷从总兵府后门处溜了进去。
是夜,月黑风高。
总兵府内宅深处的这间屋子,布置得异常华丽暧昧,红色的轻纱窗幔缠绕着,红烛高烧,熏香袅袅。
但是与这种缱绻的氛围不搭的则是,屋内高杰的灵堂依旧没有撤下去,红纱与白布交织在一起,营造了一种既诡异又暧昧的氛围来!
邢夫人褪去了素服,换上了一身质地轻薄的嫣红罗裙,云鬓半偏,薄施脂粉,猩红的香唇下,胸前露出了一大片腻人的雪白,此刻的她,妖艳妩媚,孤身一人的站在屋内。
她素手轻捻起三柱清香,放在烛火上点燃,对着高杰的牌位神色肃穆的拜了三拜,将清香插入香炉中,双手合十,暗暗的对在天之灵的亡夫,祷告了几句话。
随即,她转身端坐于软榻之上,面前案几上早就摆好了一桌精致的酒菜。
烛光下,她刻意修饰的容颜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之美,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死寂。
她的目光微微看了一眼屋内西北角挂着的一面巨大的山水画,原本忐忑的内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在这幅巨大的山水画背后,是只有她和去世的夫君高杰二人知道的一间密室。
当初住进总兵府时,高杰就带人秘密修建了这么一间密室,以便日后若是有了紧急情况,一家人可以进入其中暂时躲避,里面放着一些粮食和兵器,以备不时之需。
第456章 请君入瓮
总兵府,内宅之中。
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的士卒十几人就藏身其中,只等邢夫人的信号一发出,他们就从密室中一涌而出,顷刻间,就能结果了李本深的性命!
这也就是崇祯皇帝和邢夫人定下的“请君入瓮”之计,打算就在今夜,结果了这个势力最大,且野心勃勃的李本深的性命!
为了迷惑在总兵府外盯梢的那些人,邢夫人让自己的心腹侍女换上玄甲营士卒的平民衣服,混在李邦华的侍从队伍内,白天光明正大,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总兵府外。
而真正的玄甲营士卒,则是秘密留在了内宅密室之中,穿上密室中的甲胄,拿起密室中的兵器,就等着自己今晚色诱李本深,将其灌醉之后,即可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其杀死在屋内!
戌时末,急躁无比的李本深果然来了。
他身着深色便服,只带了两名心腹亲兵守在内宅院门外。
看着院中窗户内透出的隐约烛光,李本深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亲兵咧嘴笑道:“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远点,今晚别想着听本将军和夫人的墙根啊!”
一名心腹亲兵嬉皮笑脸的对着李本深信誓旦旦的开口道:“是是是!将军今晚要大展神威,小的们绝不敢打扰将军的雅兴!我们就站在院门口,绝不踏入院内一步!”
“嗯,懂事!”李本深得意的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拍了拍这名亲兵的肩膀说道:“明晚本将给你们在春花楼也找上一两个婊子,让你们也爽爽!”
“啊!多谢将军!”这两名亲兵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淫笑,连忙跪地谢恩道。
随后,李本深大笑着走进了院内,这两名亲兵立马关闭了院门,站在院子外边守卫起来!
李本深大踏步的推门而入,他抬眼看到屋内布置的旖旎景象,尤其是邢夫人一袭轻纱红裙,曼妙的诱人胴体在红纱下若隐若现,向上看去,她胸口更是裸露着大片的雪白肌肤,饱满处更是呼之欲出,颤颤巍巍。
略施粉黛的邢夫人看到李本深推门而入,立马从软榻上站起身来,轻启红唇的对其施了一个万福。
看着这个从未对他展现过的“柔顺”姿态和妩媚装扮的邢夫人,李本深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征服欲瞬间冲昏了头脑!
“嫂夫人……哦不,美人儿!这才对嘛!”
李本深哈哈大笑,立马关上了房门,得意忘形地大步走近邢夫人,贪婪的目光在她曼妙的身上肆意游走,咧嘴笑道:“美人儿,早该如此!跟着老子,保管比守着我那死鬼舅舅强百倍!”
此时,李本深完全被邢夫人刻意营造的柔媚形象所迷惑,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随即他就注意到屋内尚在的高杰的灵位,突然起身走到供桌之前,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桌子上供奉的灵位来。
一旁的邢夫人被他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害怕这个李本深会对自己亡夫的灵位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急忙伸出玉手,拉着李本深的胳膊,口中娇声说道:“将军,别看这个了,快快入席吧!若是将军不喜此物,妾身便将其收起来吧!”
邢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将高杰的灵位收起来。
“慢着!”李本深一把拉住了邢夫人,他神情倨傲,眼神嘲讽的对着高杰的灵位说道:“死鬼舅舅啊!你就放心去吧!嫂夫人和外甥,老子会好好照顾的!”
说罢,他伸手抬起邢夫人光洁的下巴,神情猥琐淫靡的说道:“今晚,我要在舅舅面前,让他在天之灵看看,我是怎么照顾他的未亡人的!!嘿嘿嘿……”
看着李本深那张猥琐的脸,邢夫人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和杀意,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轻轻挣脱他的手掌。
扭身率先走到那桌酒席旁,坐下拿起桌上的银质酒壶,亲自为李本深斟满酒杯,低声开口道:“李将军……请……请坐。往日是妾身……不识抬举。如今想通了,这乱世之中,我们孤儿寡母,终究……终究是要寻个依靠。元爵的未来……还有这徐州的高家军……都系于将军一身了。”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听起来楚楚可怜。
“哈哈哈!”
李本深得意的斜瞥了一眼高杰的灵位,大步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因为这桌酒菜都是自己心腹置办的,所以根本不用害怕邢夫人会在酒菜中下毒谋害自己,李本深吃喝的很放心!
席间,邢夫人曲意逢迎,本就是流贼出身,且性格泼辣的她自然要比一般的大家闺秀更加放的开。
为了让李本深更加松懈,她口中更是娇声不断,半个酥胸都贴在了李本深的身上,撩拨的李本深骨软筋麻,不住地将酒杯中的美酒倒入自己的喉间。
很快,几个大号的酒壶就被李本深豪饮一空。
醉意上涌的李本深身躯更加火热,他猛然一把抓住邢夫人递酒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入怀中,酒气喷在她脸上:“哈哈哈!美人儿,识时务者为俊杰!嗝……你放心!以后徐州就是咱俩的!元爵那小子,老子拿他当亲儿子养!来来来,陪老子喝个交杯酒!”
邢夫人身体僵硬,被他搂在怀里,如同被毒蛇缠住。
她强作镇定,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指尖微微颤抖:“好吧!将军……请满饮此杯……”
“哈哈哈!”
端着酒杯的胳膊互相交缠,李本深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而邢夫人只是浅浅尝了一口,便不动声色的将酒杯放回了桌上。
又喝了一会儿,邢夫人看到李本深面色通红,醉眼朦胧,话也开始多了起来,吹嘘自己现在有多么多么勇猛厉害,小小的徐州,自己唾手间就可拿下,什么高杰,李成栋,胡茂桢之流,加起来不如自己的一根毛!
说着说着,李本深淫性顿起,就要抱着邢夫人往床榻上走去,去行那鱼水之欢!
第457章 李本深之死
屋内,看到李本深急色的模样,此刻的邢夫人见时机成熟,连忙端起一杯酒递到李本深面前,娇滴滴的开口道:“将军,请饮完这最后一杯酒,妾身便陪将军去床上……共度良宵吧!”
“好好好!”李本深想也不想,劈手夺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就在他志得意满,仰头喝酒之际,邢夫人猛然后退一步,闪电般的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瓷碗,用尽全力朝挂着的西北角上的山水画上砸去!
“哗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密室中如同惊雷!
“嗯?美人儿,怎么了?!”
醉眼朦胧的李本深放下酒杯,他就愕然看到一脸寒霜的邢夫人扭身向屋内西北角处跑去!
“美人儿,你这是……?”
还没等李本深口中话语说完,就只见那幅山水画后面的墙壁轰然洞开,十几名全副甲胄,如狼似虎的士卒从墙壁内冲了出来!
而邢夫人看准时机,一头扎进了为首那人的怀中,抱着他泣不成声!
“啊!你这个贱人!”
李本深猛然惊骇起身,口中仅仅怒骂了一句,那些士卒已经欺进了他身前的三步之内!
“杀——!” 伴随着震天的怒吼,这十几名士卒如同地狱中冲出的魔神,刀光如匹练,瞬间填满了整个密室!
李本深慌忙低头,想要躲避朝他砍来的刀枪,但是今夜大量的饮酒,已经让他的身形变得迟钝,头脑也变得晕眩起来。
往日他引以为傲的勇武技艺,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早有准备的围攻和酒精的麻痹下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本深踉跄着向后退去,想要钻入桌底躲避,此时一柄长枪已如毒龙般刺入他的肋下!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
紧接着,数把钢刀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劈砍在他的脖颈、胸膛、臂膀之上!
血光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溅在猩红的地毯上,喷溅在高杰灵牌前燃烧的白烛上,也喷溅在邢夫人猩红的罗裙上!
一马当先冲出来的崇祯皇帝因为被邢夫人死死地抱住,他只能有些遗憾的站在原地,咂了咂嘴,眼睁睁看着身后的玄甲营士卒将李本深砍倒在地!
瞬间,李本深庞大的身躯就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倒地!
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躲入崇祯皇帝怀中,哭的梨花带雨的的邢夫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愤怒和一丝临死前的悔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发出嗬嗬的声响。
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这位曾不可一世的悍将,最终死在了自己贪婪的欲望和轻视的女人手中。
密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玄甲营的士卒们确认李本深已死,于是迅速割下其首级,并用准备好的石灰处理。
“咳咳,夫人,现在你能放开朕了吧!”崇祯皇帝有些无奈的对着怀中哭泣的邢夫人低声说道!
但是邢夫人此时就如同一头受惊的小鹿,就是抱着崇祯皇帝的身躯不撒手,这让崇祯皇帝显得有些尴尬。
而屋内的玄甲营士卒们也默契的不看这边,依旧“全神贯注”的背对着他们二人,面对着房门戒备着,仿佛屋外站了千军万马似的。
“咳咳……”
崇祯皇帝轻咳一声,费力的把自己的身躯从那片软玉温香之处给艰难的“拔”了出来,走到李本深那具无头尸体前,看了一会儿后,下令道:“将这无头的尸体拖入密室之中!”
“是!”
玄甲营士卒们立马将李本深的尸体拖入墙壁内的密室,崇祯皇帝转头看着一副楚楚可怜,双手抱胸的邢夫人,温言开口道:“夫人,不知今夜这李本深入府而来,带了多少亲兵?”
邢夫人垂下目光,低声开口道:“奴家不知,不过奴家愿意出去,将他们都诱骗进院内,陛下可以将他们悉数歼灭于此,以防止他们走漏消息!”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崇祯皇帝点点头,示意屋内的玄甲营士卒手持兵刃,在内宅埋伏好。
随即开口说道:“如此,那就有劳夫人了!”
邢夫人低低的答应了一声,对着铜镜仔细擦拭掉飞溅在她脸上的血迹,在外套了一件薄衫,微微掩盖住胸前泄露的春光,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哐当”
邢夫人打开院门,只见门外就站了两名李本深的亲兵守卫,听到她打开院门的声音,二人先是一呆,随即目光不约而同贪婪的在邢夫人薄衫掩盖下,妩媚婀娜的身段上隐秘的扫视了一眼,开口说道:“啊!夫人,不知您这是……?”
邢夫人抬手轻拢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妩媚的开口询问道:“李将军就带了你们两个人来?”
“是是是!就带了我们二人!”二人低头答道。
“进来吧!”邢夫人率先转身一边朝屋内行去,一边开口道:“李将军喝醉了,非要叫你们都进来,说是有要事要对你们二人说!”
“是,夫人!”两名亲兵对视一眼,嘿嘿一笑,连忙跟了上去。
刚一进门,二人的目光恋恋不舍的从邢夫人风摆杨柳的身躯上移开,抬眼就惊骇的看到,屋内杯盘狼藉,还有墙壁上飞溅的血迹,哪里有李本深的半个人影在此。
还没等二人有所反应,埋伏在房门两侧的玄甲营士卒一拥而上,这两名心腹亲兵很快也被乱刀砍死,不甘的倒在了屋内。
而崇祯皇帝从头到尾一直坐在屋内的一张椅子上,目光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邢夫人走上前来,对着崇祯皇帝低头开口道:“陛下,奴家已经确认过了,李本深今夜就带了这两名亲兵前来!”
“嗯!”脸色平静的崇祯皇帝坐在满是血腥气的内宅椅子上,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夫人,府内是否还有李本深留下的眼线,为防止消息泄露,今夜就让朕将他们一并清除掉吧!”
第458章 君子论迹
屋内,听闻此言的邢夫人眼中闪过异彩。
这个崇祯皇帝行事雷厉风行,而且手段狠辣果决,真是让自己心旌摇曳,不能自已了!
邢夫人捂着胸口,压抑着因激动而狂跳的心脏,语气兴奋的颤抖说道:“奴家可以让心腹丫鬟,带着陛下的天军去府内,将李本深留下的眼线一一拔除!”
“嗯!你们去吧!”崇祯皇帝点点头,挥手让玄甲营士卒跟着邢夫人一同走出了屋内。
今夜,徐州总兵府内,注定又是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当众人都离开了后,孤身一人的崇祯皇帝缓缓走向桌旁,拿起一旁的酒壶,走到高杰的供桌前,盯着高杰的灵位看了看,轻叹一口气,随即将酒壶中的美酒在地上倒了一些,低声说道:“高总兵,你安心的去吧!汝妻子朕替你养之。”
“他们娘俩儿,日后也不会有任何性命之忧了!”
说罢,崇祯皇帝便拿着酒壶,独自坐在椅子上,眼中目光流转,一边轻抿着壶中美酒,一边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吱呀”
一声木门响动,屋内走进一人来,原来是去而复返的邢夫人,只见她看着崇祯皇帝盯向自己的目光,跪地低头向崇祯皇帝禀报道:“回禀陛下,奴家都安排好了,想必现在,陛下的天军,已经在府内秘密处理李本深留在府内的眼线了!”
“嗯,做的不错,夫人,起来吧!”崇祯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邢夫人,开口说道。
随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她那跪伏于地,胸口那一大片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了引诱他而露出的旖旎雪白风光,给吸引了过去。
结果跪在地上的邢夫人不仅没有起身,反而将身子压得更低,娇声说道:“奴家还要谢过陛下,今夜幸亏有陛下做主,这才得以将侮辱奴家的畜生李本深得以击毙于此,奴家真不知该如何报答陛下!”
崇祯皇帝眼神费力的从邢夫人裸露的雪白肌肤上移开,轻咳一声,转过头去,开口说道:“夫人不必如此,高总兵是为了我大明朝廷的北伐而牺牲的,朕保全你们母子,也是应该的,不必道谢,起来吧!”
邢夫人轻咬着下唇,盈盈起身,眼波如水,都投在了崇祯皇帝的身上。
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崇祯皇帝有些不自然的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刚想说些什么打破屋内有些诡异的氛围,就看到邢夫人又将自己身穿的薄衫脱下,穿着那件红色的薄纱罗裙,手中拿着酒壶和酒杯款款朝自己走来,口中风情万种的娇声说道:“陛下~夜还长着呢,请略饮薄酒,以表奴家对陛下活命之恩的报答,奴家的身子,任~君~采~撷!”
这就是赤裸裸的勾引了!
崇祯皇帝立马抬起双手,阻止了这个大胆泼辣,且妩媚动人的女子继续靠近,并站起身来,开口拒绝道:“夜深了,夫人早些安歇吧!明日总兵府内还有要事呢!”
说罢,崇祯皇帝也不顾邢氏幽怨的眼神,抬脚快步走出了内宅,并关上了房门。
他行至院落中,深呼吸了几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想起邢夫人在屋内的行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随即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君子论迹不论心。”
邢夫人身为高杰的未亡人,今夜无论是配合自己诛杀李本深,还是刚才赤裸裸的在屋内对自己的诱惑和勾引,究竟多少是出自真心?多少是出自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
再说,如今高杰尸骨未寒,自己又不是个真的禽兽,怎么能在其灵位前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呢!
崇祯皇帝一边想着,一边带上在院门外护卫的玄甲营士卒,去总兵府别处歇息。
……
屋内,看着崇祯皇帝的离开,邢夫人神情幽怨,她叹了一口气,坐在床榻上,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透明的美酒顺着她雪白的脖颈流下,一路翻山越岭,穿过了她起伏不定娇躯。
邢夫人有些爱怜的低头看着自己风韵犹存的身体,刚才她明明感觉到了崇祯皇帝看着她的火热目光,但他最终还是出门离开了!
“到底是皇帝陛下,果然是与众不同啊!不像某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哼!”
邢夫人眼光瞄向了西北角的那面重新闭合的密室,那里面,李本深无头的尸体正在静静的躺在密室内冰冷的地板上。
“嗯……”
邢夫人随手丢掉酒壶,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露出了身体上惊心动魄的曲线,随即她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
清晨,清脆的鸟叫声传出,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总兵府内。
清凉的晨风将夜晚的血腥味,吹的一干二净。
崇祯皇帝从一间屋子中走出,迎着太阳伸了伸懒腰,随即他开口道:“又是新的一天,来人啊!去将李阁老叫来,然后把徐州城内高杰的部将都叫来总兵府,再把邢夫人和其子都叫过来,朕在大堂处等他们!”
“是!”一名玄甲营士卒行礼后,匆匆离开。
片刻后,李邦华带着高起潜率先来到了总兵府,随后是邢夫人带着高元爵也从内宅走了出来,最后便是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高杰麾下众将。
当得知大明皇帝陛下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总兵府内,这让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大为惊骇,他们自认为对徐州城了如指掌,结果皇帝来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居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而且更让人害怕的事,徐州城内势力最大的李本深,居然在今早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李成栋等人结合崇祯皇帝召集他们的消息推测,李本深失踪的事情,很有可能和崇祯皇帝有关!
一行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总兵府,看到门口站着的两名玄甲营护卫,内心更加惊慌。
他们在总兵府内的眼线居然都没有将府内发生的天大变故提前告知他们,看起来崇祯皇帝如今已经彻底掌握了徐州总兵府。
第459章 掌控徐州
一行人走进大堂,发现崇祯皇帝端坐当中,两侧分别坐着督师李邦华和高杰妻子邢夫人抱着高元爵。
众人正在愣神之际,只听得崇祯皇帝身侧高起潜尖声叫道:“大胆!见到陛下,尔等还不下拜?”
李成栋等人慌忙跪倒,齐声说道:“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诸位将军,都坐吧!”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
众人随即分坐两旁。
待众人坐定后,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盯着众人,朗声开口说道:“朕,今天召集大家来此,是为了我殉国的高总兵而来,高总兵忠肝义胆,为我大明北伐披荆斩棘,但是却不幸身亡于宵小之徒手中,许定国此人,朕一定会将其碎尸万段,以报高总兵忠勇之灵!”
听到这里,高杰的部将纷纷抬头盯着崇祯皇帝,眼神热切!
崇祯皇帝亲自驾到徐州城,就证明大明的皇帝并不会对他们这些个流贼出身的军队有任何偏见,他们和大明的军镇官兵是一样的!
本来之前邢夫人想要让其子高元爵拜李邦华和史可法为义父之事,众将都是知道的,但是这两名大明朝廷的内阁重臣都先后拒绝了这个请求,这让高杰麾下的众将内心深处纷纷涌起了一股不平之气!
高杰是为了收复中原而死,但是现在朝廷的大人们,还是因为他们的出身是流贼,还是从骨子里看不起他们!
这些行为,就让高杰麾下原本的旧将有些愤愤不平,这就直接导致了李本深,李成栋和胡茂桢等人的分裂!
如今崇祯皇帝亲自来此,高度肯定了高杰的功绩,这让这些高杰麾下的旧将感觉十分暖心。
这还没完,崇祯皇帝随即转头盯着邢夫人,开口说道:“夫人,接下来你给他们说说为何李本深将军没有出现在这里吧!”
邢夫人闻言,点点头,抱着高杰之子,高元爵站起身来,对着在座的诸位将军,声泪俱下的控诉着李本深这些日子,对她的骚扰。
邢夫人当众,详细的痛斥李本深忘恩负义、悖逆人伦、意图侮辱主母,废掉少主、篡夺兵权的种种罪行!
他更是丧心病狂的昨夜深夜偷偷潜入总兵府内,意图在高杰的灵位前,对自己图谋不轨,霸王硬上弓的侮辱自己。
闻言,屋内心念高杰旧恩的众将纷纷义愤填膺的出声怒斥李本深的禽兽行为,为邢夫人讨还公道。
因为邢夫人所说李本深早就对自己的觊觎之心,高杰麾下的部将皆心知肚明,尤其是高杰死后,李本深不止一次的在公开场合表达了自己对邢夫人的垂涎之意,这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而且这段时间,李本深愈加的嚣张跋扈,他的这些行为,高杰剩余的部将都看在眼里。
他们都在心底相信并认可了邢夫人的说法!
大堂之内,邢夫人抱着高元爵说的有理有据,众将又看着他们孤儿寡母哭的声泪俱下,想起了高杰昔日对他们的恩情,李成栋等人也不禁站起身来,高声怒斥李本深忘恩负义,禽兽不如,要带兵全城搜捕这个王八蛋!
此时,崇祯皇帝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他对着高起潜微微点头,高起潜立马端着一个上面盖着布的托盘走了上来。
崇祯皇帝盯着大堂下吵嚷的众将,高声说道:“诸位爱卿!莫要激动!”
听闻皇帝陛下发话了,众人都立马闭嘴不言,坐回了位子上。
崇祯皇帝环视了一圈,神情严肃的开口说道:“适才邢夫人所言,句句属实,朕昨天刚到徐州,本来想来总兵府慰问高总兵遗孀和其爱子的,没曾想刚好撞见了此獠欲对主母行不轨之事,听到呼救,朕赶了过去,将此獠就地正法!诸位将军请看!”
说罢,崇祯皇帝一把将托盘上盖着的布掀开,里面露出了正是李本深的那颗头颅来!
屋内众将不禁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看着崇祯皇帝望向他们那深邃的目光,不禁从心底深处涌上来了一股刺骨的寒意来!
李本深此人虽然行事卑鄙无耻,但是却不是一个鲁莽的人,相反他十分阴毒和谨慎!
就这样一个人,就被崇祯皇帝轻描淡写的诛杀在了总兵府内,不管崇祯皇帝话中的漏洞有多大。但是,势力最大的李本深的头颅就这样真真切切的摆在了他们面前!
李成栋和胡茂桢等人纷纷敬畏的低下头去,害怕崇祯皇帝借着这个由头,又会对他们出手!
毕竟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也是在徐州城内,行分裂高家军之事的人。
随即,崇祯皇帝缓和了语气,他温言开口,对着邢夫人怀中抱着的高元爵说道:“高元爵,令尊为国捐躯,功莫大焉!为表朕对高总兵殉国的嘉奖,今日在诸位将军面前,朕封高总兵为兴平伯,其子高元爵为兴平世子,成年后,承袭其父之爵位!且,朕也将高元爵收为义子!遗孀邢夫人,忠贞不屈,封一品诰命夫人!”
听到这些封赏,邢夫人脸上堆满笑意,连忙抱着高元爵跪倒在地,大声谢恩!
随即,崇祯皇帝面对着高杰麾下众将,开口说道:“首恶已诛,朕也不愿再造杀孽,李本深旧将,若能幡然悔悟,朕承诺对其既往不咎,且官复原职!”
闻言,原本屈服于李本深淫威的很多高杰旧部,立马跪倒,大声喊道:“吾皇圣明仁慈,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崇祯皇帝又盯着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开口说道:“李成栋,胡茂桢,听旨!”
二人心中一惊,连忙出列跪倒,听着崇祯皇帝接下来的旨意。
崇祯皇帝盯着他们二人看了一会儿,微笑开口说道:“汝二人,北伐收复河南归德府有功,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朕特命胡茂桢为提督,李成栋为徐州总兵,二位将军意下如何啊?”
跪在地上的李,胡二人惊喜的对视了一眼,立马叩头谢恩,大声说道:“多谢陛下隆恩,末将领旨!愿为我大明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第460章 归德现状
徐州总兵府大堂内。
看着二人领旨,崇祯皇帝朗声笑道:“哈哈,好!二位将军平身吧!”
接着他转头看着他们,继续说道:“兴平世子和邢夫人就待在徐州吧!她跟着高总兵在军中时日也算多了,日后你们几人精诚团结,要知道,朕的义子高元爵可是在徐州呢,尔等可不能亏待了他!”
邢夫人和高杰的部将闻言,立马跪倒,大声说道:“请陛下放心,臣等不敢!”
崇祯皇帝交叠着双手,笑着说道:“嗯,那朕就放心了!高家军旧部继续由世子高元爵统领,实际军事执行由李成栋和胡茂桢负责,若是世子年幼,邢夫人可暂代兴平世子军中之职责!诸位可有异意?”
正说着,屋外大踏步的走进了一个人,正是玄甲营都尉常春。
只见他进入堂内,对着崇祯皇帝跪倒,大声禀报道:“启禀陛下,我玄甲营所有人马目前都已进入徐州城内!请陛下指示下一步行动!”
“好,先退下吧!”崇祯皇帝微笑着点点头,挥手让常春退下!
这看似简单的君臣二人对话,却让屋内的高杰旧将心惊肉跳!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开口道:“臣等谨遵陛下谕旨!”
这个崇祯皇帝不仅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徐州城内,诛杀了李本深,如今麾下的大部队也在他们眼皮底下,不知用了何种手段进入了徐州城内。
这位大明皇帝的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这让这些将领又想起来了从南京传过来的一些传说,心中暗想道:“难道这位崇祯皇帝,真的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不成?”
随即,他们看向崇祯皇帝的目光也带上了浓浓的敬畏和崇敬之情!
至此,徐州有可能发生的内乱,终于被崇祯皇帝短短的时间,恩威并施之下,迅速平定下来!
而大堂之内的淮扬督师李邦华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不禁眼中敬佩之色越来越浓厚。
这位能臣李邦华,这段时日,就被这些徐州城的骄兵悍将弄得焦头烂额,就快要弹压不住了。
没想到,崇祯皇帝秘密来到徐州城之后,仅仅两天,高杰部下势力最大的李本深就授首在案,李成栋和胡茂桢,分别掌管徐州提督和徐州总兵,和高杰遗孀邢夫人三人平分了高家军,迅速分配好高杰突然离世后高家军的权力格局。
剑拔弩张的徐州城迅速偃旗息鼓,死了一个李本深,剩下的所有人都皆大欢喜,总兵府大堂内顿时其乐融融。
最后,崇祯皇帝大手一挥,命人在总兵府内设宴,庆祝诸位将军加官进爵,高杰的总兵府改名为兴平伯府,由邢夫人和世子高元爵居住。
当夜,兴平伯府内,热闹非凡。崇祯皇帝亲自设宴,还亲自起身给高杰旧部的将领们斟酒,给这些流贼出身的将领们充足的尊重,让李成栋和胡茂桢等人感动莫名。
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欢庆了一夜!
第二日,在徐州府衙内,崇祯皇帝召集众将,先对升官的几位将军表达了祝贺,随后开始制定了接下来的军事作战计划。
待众人坐定后,崇祯皇帝对着胡茂桢开口道:“胡提督,兴平伯殉国之前,朕听说尔等出兵河南归德府,势如破竹,河南归德府已经被尔等全部光复?可有此事?”
胡茂桢点头道:“回禀陛下,确实如此,兴平伯携我大明天军入豫地,百姓无不欢欣鼓舞,高帅一路西进,短短半月间,归德府内诸多州县,已经尽数回到了我大明怀抱之内,除了……睢州。”
“嗯,”崇祯皇帝闻言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询问道:“那既然都已经光复,如今你们全部撤回徐州,是不是归德府又回到了当初混乱割据的状态中了?”
“呃……”此时李成栋站起来,先是看了一眼督师李邦华,随即低头回答道:“陛下明鉴,是朝廷内阁首辅史大人,下令我们全部退回来的,我等遵循史阁部的命令,全部退了回来,不过……当初的河南巡抚越其杰和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他二人坚持不退,他们说一旦我们退回徐州,高帅打下来的归德府就会前功尽弃,所以他们坚持留了下来,带着自己招募的一万人的队伍,还在归德府一带活动着。”
“越其杰,陈潜夫……”崇祯皇帝嘴里不禁轻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他不禁对此二人多加留心起来。
有如此眼光,还如此忠心,应该对这二人进行支援,不能让如此忠臣白白殒命于河南之地。
随即,崇祯皇帝立刻下令,命提督胡茂桢和徐州总兵李成栋二人,领一万兵马,立刻西进支援越其杰和陈潜夫二人,一定要将光复了的归德府牢牢的把控在自己手中!
而剩下的人马,由邢夫人和世子高元爵率领,留在徐州城内,如果情形有变,可随时支援。
虽然史可法的这一安排,对于自己设想的进攻中原的策略有所出入,但是既然出兵打下了归德府,岂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刚好派两万人马将河南归德府先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当做自己进攻中原之地和获取北境情报的前沿跳板,也是很好的!
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双双领命坐下。
但是李成栋眼中却闪现了一抹挣扎之意,似乎有些话想要对崇祯皇帝说。
接着,不用二人开口,崇祯皇帝就微笑着对着他们说道:“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朕在德州,打了胜仗,给将士们赏赐的事情,朕现在也一视同仁,如今你们记下了如此功劳,朕自然也不会忘记赏赐你们!朕向你们保证,回到南京后,一定把赏银给你们送过来!若是户部没有钱,朕就从自己的内帑里出!哪怕朕自己的生活艰难一些,也一定不能寒了为我大明在前线流血流泪将士们的心!”
一番话说的屋内的这些将士们又是红了眼眶,早就听说崇祯皇帝对将士们慷慨,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第461章 使团抵德
崇祯皇帝此言,这比之前大明朝廷又要他们出兵打仗,又不给他们发粮饷要好太多了!
毕竟没有粮饷,他们为了维持手下士卒的凝聚力,只能以战养战,让麾下的士卒们打下城池后,进行大肆抢掠于百姓。
但是,还是那句话,现在百姓家中也是贫困不堪,就算是放手让士卒抢掠,士卒们也抢不到多少粮食和银钱!
如今,若是足粮足饷,又有丰厚的抚恤赏赐,将士们也愿意临阵拼命!
毕竟谁也不愿意去干那些个让人戳脊梁骨的缺德事,还抢不了多少值钱的东西,而且一不小心,还会被御史上报朝廷,进行弹劾和惩罚。
李成栋等人可听说了,当今从京师南下的崇祯皇帝陛下,可是特别讨厌士卒掠之于民的行为的,一旦抓住,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信,你去问问如今摸不着头脑的刘泽清和刘良佐这两位总兵大人!
而相比于衙门内众将的感动万分,督师李邦华在一旁就有些如坐针毡了!
崇祯皇帝此言无疑实在“啪啪”打他们这些在朝野上自诩为“为国为民”“清流正臣”的东林党人的脸!
什么叫户部没银子,要皇帝自己掏钱犒赏将士?
这对他这个立志为国分忧,为民造福的儒家士大夫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尽管朝廷的户部也不是他李邦华负责的。
“我大明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李邦华微微羞红着脸,坐在椅子上皱眉思索道。
崇祯皇帝此刻并不知道李邦华心中的想法,他对众将又嘱咐了一番话后,就让他们下去准备。
而他自己就留在徐州,一方面确保这些高杰留下的旧部不会再起争端,自己坐镇徐州,可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也是等一等随后南下而来的黄得功和郑鸿逵两位总兵。
再者就是趁着在徐州的这段时间,崇祯皇帝也要考虑一下他新设置的科举考试和如何对内阁史可法等人的处理。将内阁他们几人,处理到何种地步,才不会引起朝堂上的东林党人的激烈反抗,这个度可要把握好!
……
正在崇祯皇帝在徐州思索如何处理南京之事时,史可法派出的大明北使团,终于抵达了德州城。
而此时在德州驻守的,正是辽东总兵李性忠!
他已经早早地收到了崇祯皇帝当初在曲阜县给自己写出的信件,翘首以盼,就等着北使团到德州来呢!
远远的在城墙上,李性忠得到斥候禀报,说北使团打着大明日月旗帜,正浩浩荡荡的押运着白银,漕粮一路而来。
李性忠举着山东匠技司新做出来的“千里眼”观察了一会儿,立马下令道:“关宁军和德州府兵听令,派两个营去,将北使团的大人们请到德州城里来,还有,把押运漕粮的那些船只也给老子停了,一切等着后续本将的安排!”
“是!”
城墙下的关宁军和府兵们立马大声说道!
随即德州守军的两个营的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北使团人员所行之处冲去!
这些北使团的人们,看到大队人马来到,纷纷大惊失色,以为遇到了流贼。
结果发现是大明的官兵,这才松了一口气,副使陈洪范刚想开口斥责,就被关宁军一名副将冷着脸,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道:“诸位大人,我辽东总兵李大人有情!请各位大人随我进城吧!”
“大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大明朝廷,监国的太子殿下钦定的出使大清的使团,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拦我们的船!”陈洪范立马开口怒斥道。
“哦,在下知道!”那名副将满不在乎的朝着陈洪范拱了拱手,开口说道:“不过,我家大人说了,他有吾皇崇祯陛下的谕旨,诸位大人,你们莫非要抗旨吗?!”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关宁军和府兵们立马抽刀出鞘,举着长矛对准了陈洪范!
陈洪范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后退一步,不敢再多言一句。
此时北使团的正使左懋第才从船内出来。
当他得知情况后,立马招呼纤夫停船,自己整理好仪容,带着使团大小人等,随着带路的官兵,一齐向着德州城走来。
他们路过德州城外的堡垒群时,不禁纷纷为这种有着良好防御能力的独特堡垒所吸引,众人纷纷赞叹道:“果然是吾皇陛下领导着打了德州大捷的地方,连这种防御性的堡垒都是与众不同!”
队伍中只有陈洪范目光闪烁,不知在心中想些什么!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进入了德州城内。
而李性忠早就在德州府衙内等候多时了!
见众人一起来到了府衙内,坐在中央的李性忠站起身来,抱拳开口说道:“诸位大人,一路辛苦!快请坐吧!”
正使左懋第带着众人回礼后,北使团先后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左懋第就迫不及待的询问李性忠道:“李总兵,当初我们出应天之时,太子殿下和史首辅都告诫我等,要来鲁地先见见吾皇万岁,可我们沿途一路北上,沿途打听,都没有见到陛下的御驾,直到到了德州,才有了陛下的消息,莫非陛下如今仍旧在德州城内?”
听到左懋第的询问,李性忠微微一笑,开口道:“左侍郎,陛下之前在德州城内,只是后来去了曲阜县待了一段时日,这会儿应该南下应天府了吧!”
“哦,原来当时陛下在曲阜县啊!怪说我们找不到陛下呢!”左懋第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因为北使团北上的路线并不经过曲阜,所以没有和崇祯皇帝遇到。
随即他眉头一皱,苦着脸说道:“那就麻烦了,当日史阁老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一定要先面见陛下,有他给陛下写的亲笔信件,要当面呈给陛下,如今吾皇已经不在鲁地了!这可如何是好!”
“对了,李总兵,听说你有陛下的圣谕,快快给我们宣读一下吧!”左懋第猛然想起了进城前关宁军副将的言语,立马开口催促道。
第462章 强行扣留
德州府衙内。
听闻左懋第的催促,李性忠点了点头,轻咳一声,站起身来道:“皇上口谕!”
在座的所有使团人等,全部起身跪了下去,齐声开口道:“臣等恭请陛下金安!”
“圣躬安!”李性忠回了一句,开口说道:“陛下有旨,着尔等北使团继续北上,去顺天府与建奴八旗和谈,但令尔等给满清和吴三桂的金银和漕粮全部留于德州,钦此!”
“啊?”
听到这个旨意,北使团人人瞠目结舌。
听崇祯皇帝的意思,他不仅详细的知道了他们北使团此行的目的,还早他们一步提前给李性忠留下了圣谕。
但是这个圣谕,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让大明的北使团不带金银和粮食,就靠一张嘴,北上去说服满清建奴他们联合明廷一起攻打流贼,如此空手套白狼的行为,用屁股想也一定不会成功啊!
“这……陛下真是这么说的?”正使兵部右侍郎左懋第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大胆!”李性忠虎目一瞪,开口怒斥道:“尔竟敢质疑圣意?该当何罪?”
“怎么,你们想抗旨不遵吗?!”
“不敢……不敢……”左懋第喏喏连声,连忙摆手道。
一旁的陈洪范眼珠一转,开口说道:“李总兵,不是我等敢抗旨,只是陛下这圣谕,实在是……呃,能否让我等看看陛下所言,这样我们才能领旨啊!”
这就是对李性忠所转述崇祯皇帝话语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说罢,北使团内众人都七嘴八舌的开口说道:“是啊!李总兵,你将圣谕拿出来让我等看看吧!”
“圣上是以书信的形式写给本官的,里面还交代了其他事宜,恕本官无法将原本信件让诸位查看!还请各位大人体谅!”李性忠坐在中央,沉声说道。
“这……”众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为难来。
领旨吧,此次北上与建奴和谈,肯定会失败而归。
不领旨吧,那就属于抗旨不遵了,李性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直接带兵把他们这些人给当场拿下!
众人一时踌躇不决,片刻后,还是副使陈洪范找出来质疑问道:“李总兵,不是我等质疑陛下的圣谕,只是此次朝廷派我等北上,是去顺天府联合满清八旗,共同征讨李闯流贼之事,如果此事可成,那侵扰我大明朝廷数十年的流贼之祸,顷刻之间即可荡平!如此国家大事,岂能儿戏?”
“听李总兵的意思,陛下既然早就知晓此事,那凭借陛下的英明神武,怎可下达这样一份荒谬的圣谕?陛下若是不同意,大可以命令我等立即返回南京,不必北上与建奴联络,联虏平寇之事即可作废。”
“现如今,陛下一方面又让我等北上联络入关而来的满清八旗,一方面又说将联合的金银粮食扣留下来,这怎么看,都是很矛盾的说法,这样的圣谕,怎能让我等接受啊!”
听到陈洪范这样的质疑话语,李性忠双眼一瞪,猛的一拍桌子,操着辽东口音高声骂道:“咋的?陛下就是这样说的!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莫不是要抗旨?”
陈洪范也毫不相让,立马大声回应道:“老子就是怀疑你私自篡改圣旨!你宣读这样的圣谕,就拿出陛下亲笔写的原件来!否则,就恕我北使团无法领取这样的圣旨!”
眼看有人出头,北使团的众多官员都在陈洪范身后纷纷高声附和起来!
正使左懋第见状,将要起身阻拦这些群情激奋的使团官员,但这些官员受到陈洪范的鼓动,纷纷情绪激动的冲着这个李性忠武将高声怒斥起来!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李性忠冷哼一声,霍然起身,怒吼一声:“关宁军何在?”
“总兵大人!”府衙外早就准备好了的一队关宁军士卒立马涌了进来,手中举着长矛纷纷对准了北使团的人!
“李性忠,你干什么?我们可是朝廷钦定的议和北使,你现在竟然对我等动兵,是想造反吗?”陈洪范立马色厉内荏的高声怒斥道。
“哼,我也正想问你呢,陛下圣谕在此,尔等不仅抗旨不遵,还要质疑陛下圣谕的真实性,本官也想问问你,尔等这样的抗旨不遵,难道也想造反吗?!”李性忠丝毫不惧,右手按着腰间雁翎刀的刀柄,盯着陈洪范沉声开口说道。
“你!”陈洪范只能狠狠瞪着李性忠,却无可奈何。
看到双方剑拔弩张,北使团的正使,兵部右侍郎左懋第立马站出来打圆场道:“李总兵,陈总兵!你们二人稍安勿躁,都是为了我大明朝廷之事,何必要伤了和气!”
随即他转身盯着李性忠说道:“既然是圣谕,那我等自然遵从,臣左懋第领旨谢恩!”
看到正使率先都跪下了,使团的其他官员也先后跪倒,大声领旨谢恩。
陈洪范不情不愿的被旁边的官员拉倒在地,众人全是勉强接受了李性忠口中所谓的崇祯皇帝的圣谕要求,留下了所有金银和漕粮,仅仅由他们几人和随从,北上去顺天府内与建奴商议联虏平寇之事。
见到北使团众人领旨,李性忠咧嘴笑道:“诸位大人,这才对嘛!大家同朝为官,本官也不让诸位大人们难做,就留下……一百两白银吧,从德州到顺天府之间也够了,想必到时候满清朝廷自会花费重金接待诸位大人,请诸位大人莫要担心!”
“哼!”陈洪范率先起身,冷哼一声道:“李性忠!本官北使回来后,一定要上报都察院,请御史上疏弹劾你假传圣旨之罪!咱们走着瞧!”
说罢,愤怒的拂袖而去!
李性忠满不在乎的在他身后说道:“本官就在这里等着,陈总兵请便!”
随即左懋第率领着北使团站起身,众人都愁眉苦脸的哀声四起,纷纷朝府衙外行去。
原本想着在北使团能青史留名的,现在被李性忠这么一搞,应该注定是无功而返了!
第463章 顺天和谈
德州城内,北使团上下都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李性忠这么一搞,使团众官也不想在德州城内逗留。
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快速登上北行的航船,沿着运河孤零零的北上而去!
……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李性忠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里嘟嘟囔囔的低声骂道:
“哼,直娘贼的!老子领着将士们在这里流血牺牲,拼死拼活的为我大明守住山东等地,抵御着建奴八旗南下,不知有多少好儿郎永眠在了这里!你们南京的老爷们倒好,鼓捣出来这么一个联虏平寇的东西,上赶着给那些建奴鞑子们送金银和粮食!还口口声声的为了我大明江山社稷?我呸!一群什么都不懂的腐儒!我大明江山坏就坏在你们这群人的手里了!”
骂完之后,他从怀中拿出两封信件来,一封是崇祯皇帝写给自己的密信,另一封则是自己的儿子李应祖如今在朝鲜给自己写的信件。
经过多方打听,李性忠终于打听到了其子李应祖的下落,并与其取得了联系。
得知其子在朝鲜还算平安,但是朝鲜国王慑于建奴八旗的威势,不敢明目张胆的优待于他,他只能带着家人,隐姓埋名的秘密在朝鲜生活着。
想到爱子如今在朝鲜的生活,李性忠就想着自己如今在山东也算安定下来了,看能不能将李应祖和其家人从朝鲜接过来。
但是如今建奴兵威正盛,为了以防路上出现不测,李性忠也只能作罢。
但是无论如何,只要有了爱子李应祖和家人平安的消息,对于李性忠而言,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随着德州城的官兵们将北使团所带的白银十万两,黄金一千两,绸缎一万匹,还有二十万石粮食统统留在了德州城内,登记造册,收入府库当中,作为济南府内府民司,匠技司日常活动经费和李性忠率军抵御建奴南下的资金。
……
北使团一路北上,出了德州之后,进入了顺天府境内,沿运河一直行到沧州境内,时任天津总督的原明廷锦衣卫总督的骆养性提前得知了消息,派兵来迎接。
但同时也带来了满清摄政王多尔衮的命令。
骆养性对着北使团的众人说道:“吾奉摄政王令旨,陈洪范经过地方,我大清朝廷不必敬他,着自备盘缠。陈洪范,左懋第,马绍愉只允许带百人入京朝见,其余俱留置天津。另祖大寿之子祖泽溥所带人等,俱允许入京!”
听到这个消息,北使团的众人也都感觉到了满清朝廷对他们的轻视,如今形势比人强,众人也只能忍气吞声的答应了下来。
只有祖泽溥带着人马,先一步入京,叫他的父亲祖大寿去了!
又因为李性忠在山东德州将所带金银都截留了下来,北使团众人又厚着脸皮,向骆养性伸手借了些银两。
骆养性看在这些大人们曾经同朝为官的份上,动了恻隐之心,随即拿出了一些银子,借予北使团的众人。
北使团按照清廷多尔衮的要求,带着“御书”继续向北行去,十月初五,才抵达张家湾码头,满清朝廷派礼部官员又奇库来迎接众人。
十月初十,北使团从京师的正阳门入城,满清朝廷将他们安排到了鸿胪寺居住,并派兵严加防范,禁止他们和投降清廷的原大明旧臣接触。
翌日,满清内院大学士刚林等人来到鸿胪寺,一上来刚林就咄咄逼人的问道:“南来诸公有何事至我国?”
正使左懋第迎了上去,拱手行礼后,开口说道:“我大明朝廷想要向贵国借兵破贼,与贵国联合出兵,共击李闯流贼,今差我等带御书前来,诚与贵国联合之意!”
刚林闻言,态度傲慢,头颅高高扬起,从鼻间冷哼一声,冲着左懋第伸出手来,傲慢说道:“既如此,将御书交付给吾等吧!”
看着刚林蛮横无理的样子,左懋第忍着怒气,开口询问道:“不知大人是何官职?可是大清摄政王多尔衮?”
“大胆!竟然直呼叔父摄政王名讳!”刚林怒喝一声,开口说道:“本官乃我大清正黄旗人,国史院大学士,二等甲喇章京,瓜尔佳·刚林是也!”
面对这一大串名头,左懋第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盯着刚林,语气平静的开口道:“御书乃我大明朝廷代表皇帝陛下之国书,只能交由贵国皇帝,岂可交给什么大学士,什么章京之流的人?!”
本来想给明朝这些使臣一个“下马威”的大学士刚林,没想到左懋第居然还如此刚烈,不禁恼羞成怒,冷哼一声,开口讥讽道:“不过是一个进贡文书而已,本大学士来此,已经是给与尔等面子了,我大清朝廷早有规制,凡进贡文书,都交给本官,拿来!”
面对着刚林的咄咄逼人,左懋第毫不退缩,开口说道:“刚林大学士可能耳朵不够明聪,本官刚才已经说了,是天朝国书而不是进贡文书,难道大清朝廷,耳聋眼花之人,也能当所谓的大学士吗?”
此言一出,周围站着的人等,有些压抑不住“嗤嗤”的轻笑之声传了出来。
大学士刚林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他没想到,被自己大清打的跑到了江南的明朝官员居然还这么硬气,居然还敢反呛自己!
他瞪大双眼,恶狠狠的盯住左懋第,开口威胁道:“哼!勿多言!我大清已发大兵,不日即可南征江南诸地!”
“哼!尔等大可以试试看!我江南尚大,兵马甚多,尔等莫要小觑了!不知是谁数月前刚在德州惨败而归,留下了数千颗头颅,仓皇逃回顺天府之地?若不是有李闯流贼掣肘,围困京师,被尔等捡了便宜,若非如此,尔等岂能入我顺天之地乎?”
左懋第踏前一步,正气凛然的开口说道!
刚林气的双拳紧握,欲要上前厮打,左懋第也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二人这种行为,被眼看事态不妙的周围人将二人给强行架走,双方不欢而散。
第464章 不愿和谈
京师,鸿胪寺内。
满清的刚林离开后,正使左懋第一看满清蛮夷不通教化,随即想起了如今仍留在北京的平西伯吴三桂,定西伯唐通,大学生冯铨,大学士谢陞等人来,派人秘密将几人的名帖送于他们几人的府上。
结果此时吴三桂,冯铨,谢陞三人都已经死心塌地的效忠满清朝廷了,根本不理会左懋第送给他们的名帖书信。
唐通见状,为了隐藏身份,也只能不加理会,和众多投降满清的官员态度一样,没有回复左懋第的名帖,并和众人一道,将其上交给了满清朝廷。
毕竟当日崇祯皇帝南下之际,给他说得清楚:如有需要,会秘密联系他的,哪有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的派出使团,北上商议联合出兵之事。
自己现在是决计不能暴露的!
又过了几天,十月十五日,满清内院官带领户部官员来收所带银币,结果也是分币没有!
这让满清朝廷人员十分恼怒,没想到天朝上国的使臣前来,一点“见面礼”都没带!
第二日,怒气冲冲的刚林又来鸿胪寺向左懋第等人传达多尔衮的意思命令道:“你们明早即行,我大清勇士已经攻下了山西,下一步就要南下攻打你们大明朝廷了!让尔等知晓一下!”
左懋第见状,知道满清建奴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和谈之意,便开口道:“既如此,我大明使臣来到顺天府之地,理应祭拜我大明历代帝王陵寝!祭拜完毕后,吾等即刻返回应天!”
面对左懋第的请求,大学士刚林蛮横的拒绝道:“哼,当日我大清以为你大明的崇祯皇帝被流贼烧死在了紫禁城内,已经替你们在昌平的大明皇陵处安葬了皇帝和皇后,我大清已经替你们在历代帝王陵寝前哭过了,祭过了,葬过了。你们哭甚么,祭甚么?”
“更何况后来,你那大明崇祯皇帝,虽然侥幸未死,但是却连祖宗陵寝都守不住,仓皇逃去南京,让李闯流贼打扰了大明历代先祖的安息之地,还不是靠我大清勇士杀退流贼,你大明都是如此忤逆不孝之徒,你们还有何面目去拜祭皇陵?!”
骂完之后,刚林也不等左懋第回嘴,立马转身离开,不再与左懋第多说一句,以免又遭到左懋第的抢白。
北使团的这些成员,没想到这满清朝廷如此蛮横无理,怀中揣着国书,还没送出去,满清朝廷就打发他们返回明朝。
不仅毫无和谈之意,还如此自取其辱!
事实表明,内阁首辅史可法所谓的“联虏平寇”之策,只能说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大清朝廷以多尔衮为首的满清八旗贵族们,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得起大明朝廷,所以才对他们百般轻视和羞辱。
看着出门而去的刚林等人,左懋第转身看了看陈洪范,马绍愉等使团人等,露出一抹苦笑道:“诸位都看到了,这满清朝廷毫无和谈之心,我等也不留在此地自取其辱了!今天下午诸位都各自在京师城内活动活动,明日我等立即南下,返回应天府吧!”
闻言,陈洪范和马绍愉眼神闪烁不定,陈洪范走上一步,开口道:“不知正使大人,您下午准备去干什么呢?”
左懋第眼神露出一抹思念和急切的神色,开口说道:“陈总兵,当日京师陷落之时,家母滞留在京师城内,不得而出,如今既然公事已毕,我要去京师城内寻找家母的踪迹。想着找寻到她老人家,将其接回江南,以尽孝道!”
马绍愉闻言,在一旁接口道:“左侍郎真是个孝子,令人敬佩!如今距离京师陷落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时间,兵荒马乱的,需要我等帮忙寻找令堂吗?”
闻言,左懋第对着马绍愉抱拳致谢道:“多谢诸位大人好意,如今我堂兄弟左懋泰仍旧留在京师城内,想必他会照顾家母的生活起居的,我只要找到他,就能知道家母的下落!”
说罢,左懋第眼中思念之色愈加浓厚,顾不得和众人多说,冲着众人抱拳之后,转身匆匆出了鸿胪寺。
看着左懋第离开的背影,陈洪范目光闪烁几下,随即也对着众人说道:“啊,既然左侍郎发话了,大家都散了吧,正好我也去见几个故人,就此失陪了!”
说罢,陈洪范也转身匆匆离开。
随即,北使团的众人也都三三两两的自由活动起来。
……
左懋第出了鸿胪寺之后,在京师城内打听了一会儿,就找到了堂兄左懋泰的府宅。
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左懋第抬手敲了敲门扉,不一会儿“吱呀”一声,有下人打开木门,上下打量了一眼左懋第,看到他身穿官服,不由躬身行礼道:“这位大人,不知怎么称呼?快里面请!”
左懋第微微颔首,点头走进府内,一边往里行去,一边说道:“本官乃你家老爷的堂弟,劳烦通报一声。”
“啊!原来是左大人啊!请在客厅稍待片刻,老奴这就去通报老爷!”一旁的下人连忙恭声说道。
连忙将左懋第迎入客厅,倒上香茶后,连忙去内宅通知左懋泰。
片刻后,神色不太自然的左懋泰匆匆赶来,看着朝他自己站起身来行礼的堂弟左懋第,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容,说道:“哎呀,仲及,你不是有要事,代表大明朝廷,在鸿胪寺公干嘛,怎么有时间来我府上呢?快坐,快坐!”
二人先后坐下,左懋第对着堂兄左懋泰叹了一口气,简略的开口说道:“唉,兄长,此次北上,估计我大明和满清朝廷所议‘联虏平寇’的和谈之事将要功败垂成了!”
左懋泰闻言,低垂着头颅,默默无语,左懋第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隐约猜到了几分,于是开口询问道:“堂兄,你如今……已经在满清朝廷里为官了吗?”
面对左懋第的询问,左懋泰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叹息道:“是啊!为兄也是迫不得已。仲及,此事说来话长,容为兄详细道来!”
第465章 左母陈氏
屋内,左懋泰对左懋第将今年三月京师陷落后的事,对其娓娓道来。
“今年三月李闯围京,其入城后,大肆对我等明廷官员施行追赃拷饷之政策,为兄不得已,也只能散尽家财,投降了伪顺朝廷,伪顺朝廷封我为密云防御使,相当于我大明兵备道之官职。”
“后来崇祯吾皇光复京师,击退了李闯流贼,为兄又恢复了兵部郎中的官职。可是没过几日,满清八旗就入关而来,接着就传出了崇祯吾皇驾崩于紫禁城的噩耗,当时全城戒严,为兄也是没有办法,又降了满清朝廷,继续当我的兵部郎中之职,就是今日你看到的样子!”
听完左懋泰的遭遇,左懋第也是低头叹息一声,在这天翻地覆的大势之下,个人的遭遇,真的如同江上浮萍一般,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
看到堂兄左懋泰如今身为清臣,左懋第也没想着让他的堂兄返回大明,像他这种先投降大顺,后投降大清的原明廷官员,就是返回大明南京,也是落得个忠节有失,锒铛入狱的下场。
所以左懋第并没有劝说堂兄左懋泰南下归明的想法,二人又寒暄几句,左懋第终于问出了此行最关键的问题。
“兄长,如你所说,当初京师城内混乱不堪,不知家母如今在何处居住?满清朝廷令我等使臣明日即刻南下,如今顺天府已沦陷与建奴八旗之手,所以我想将家母接回南京奉养,以尽孝道!还望兄长告知!”
面对左懋第的询问,左懋泰目光躲闪,口中喃喃,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左懋第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来,他立马从椅子上跳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左懋泰身前,双手死死的掐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身体,急切的开口说道:“家母到底怎么了?你快说话啊!”
“仲……仲及,”左懋泰有些愧疚的盯着左懋第的双眼,艰难的开口说道:
“为兄也是没有办法,本来伯母当日城破之际,因为我投降了大顺朝廷,也没有过多的遭受到波及。但是……后来,满清建奴入京之后,伯母听说我大明崇祯陛下殡天而去,又看到关外建奴居然占据了我大明紫禁城,荼毒顺天百姓,她老人家居然……居然绝食以示抗议!说要追随崇祯先帝而去!在我百般劝说无果之下,伯母她……她最终,还是绝食殉国而亡,我将她老人家埋在了京师北郊的陵园中……”
左懋泰还在低声细语的诉说着什么,而他对面的左懋第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了,他满脑子都是母亲陈氏曾经留下的音容笑貌,最后画面终于定格在自己当初离京之际,母亲站在十里长亭之外,温言对他的万千叮嘱之声和自己贴身穿着的母亲亲手给他缝制的一件裘褂。
左懋第现在还能透过肌肤感受到裘挂上面细密的针脚,那上面一针一线,都是母亲沉甸甸的母爱啊!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可如今自己千辛万苦的回到了京师,母亲,您却如今又在何处?
左懋第顿觉天旋地转,双眼一黑,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其堂兄左懋泰连忙将他扶住,和下人一道将其放在地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理气的,终于让紧闭双眼的左懋第睁来的眼睛,然后他双目无神的望着屋顶,突然泪如泉涌,悲号出声道:“母亲……!!”
左懋第无力的躺在地上,望着屋顶嘶声嚎啕大哭,泪流不止。
堂兄左懋泰趴在地上劝说了好久,这才扶着他坐了起来,最后,左懋第坐在地上,抽泣着向左懋泰询问母亲坟茔的位置。
左懋泰和仆人,扶起左懋第,随即带着左懋第出府,他在街上买了一些纸钱,坐着马车随堂兄去往京师北郊的陵园内。
左懋第看着母亲陈氏的墓碑,心中悲愤交加,又是痛哭了一场,随后将购买的纸钱一张一张的投入到铜盆燃起的火焰之中。
火焰升腾的热气,犹如母亲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左懋第的脸庞,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他噙满泪水的通红眼眸。
终于,数沓纸钱在其母陈氏的墓前燃烧殆尽。
左懋第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再次起身后,他眼中已经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母亲终是死于建奴入关之手,我左懋第在此对苍天立誓,此生此世,我左懋第与建奴八旗不共戴天!等这次回到南京后,我一定要向陛下力谏北伐,将建奴八旗赶出关外!恢复我大明顺天神京之地!”
闻言,一旁的左懋泰面有羞愧之色,嘴唇嗫嚅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随即左懋第目光眷恋的盯着其母陈氏的墓碑良久,抬手捂住胸口处,感受着其母陈氏给自己缝制的裘褂上传来的温度,口中说道:“母亲,您先在此安息,等儿子不久后,一定会带大军前来,待到光复京师之日,儿子再来看您!”
说罢,左懋第霍然转身,大踏步的朝着城内行去。
……
第二日,清廷派兵三百名押送北使团南返,结果在南行途中,陈洪范就秘密对清军说道,可以扣留下同行的左懋第,马绍愉等人,他自己率兵情愿归顺大清朝廷,并且他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如果派自己南下的话,自己可以招降应天府内江北四镇的人马!
随行清兵立马飞马回报摄政王多尔衮,多尔衮听到陈洪范的请求,大喜过望,立即派出大学士詹霸带兵百骑,追上南行的北使团,将左懋第和马绍愉和陈洪范一同又带回了京师城内。
多尔衮将左懋第和马绍愉二人扣留下狱,当面接见了陈洪范,陈洪范诚惶诚恐对多尔衮的保证道:“叔父摄政王容禀,在下已经决议归顺大清朝廷,摄政王大人若让我南下,明廷总兵官,比如左良玉、余永寿、高杰、金声桓、黄得功、刘肇基、沈豹等人,各拥重兵,臣皆可以说服他们投降我大清!”
第466章 左懋第
京师,叔父摄政王府邸。
多尔衮闻言,不禁哈哈大笑,开口鼓励陈洪范道:“哈哈哈,好!本王听说尔亲家和亲戚都在本朝为官?”
“是!臣与平西王吴三桂也有亲谊!”陈洪范立马跪倒回复道。
“哈哈,那就是咱大清自己人了,真能如你这般谋划,事成之日,本王定以世爵酬谢之!”多尔衮大笑着走上前来,亲自将陈洪范给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
随后,多尔衮先令陈洪范退下,对着屋内的明朝投降过来的大学士冯铨询问道:“伯衡先生,不知随行的明廷北使,是否也一并放回?”
冯铨皱眉微微思索片刻,对着多尔衮说道:“左懋第此人,我在大明朝廷为官时,就听说过他的名号,也算是个能臣,是为崇祯皇帝所信任的肱股之臣之一,崇祯十二年,官至户科给事中,曾上书提出时局有四弊:民穷、兵弱、臣工推诿、国计虚耗。颇受崇祯皇帝赏识,升其为太常寺正卿,右佥都御史。崇祯十六年秋,此人出巡长江防务,如今的官职是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如此人才,绝不能放虎归山!”
多尔衮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哈哈哈,本来想着关他们一段时日,让北使团的这些明廷官员看看我大清的实力,再放他们回去,动摇江南之地大明朝廷的军心的。多亏先生提醒,明廷有左懋第如此人才,是决计不能放其回大明的!本王险些酿成大错!”
“而且此人胸有丘壑,在大明官员中颇有影响,若是能够劝降此人,不仅能够增加我大清的实力,还会大大动摇江南明廷官员的抵抗之心,此乃一箭双雕之计也!”
面对多尔衮的计划,大汉奸冯铨立马马屁奉上,他拍打着衣袖,跪地说道:“睿亲王果然聪明睿智,奴才不如远甚矣!”
“哈哈哈……”
多尔衮闻言,得意的仰头大笑起来。
随即他开口冲着屋内一人道:“曹尔玉,去,将左懋第和马绍愉等人,关押至太医院内,本王随即派人等劝降此人!”
“嗻,奴才遵旨!”一名眉目清秀的十五岁少年跪地打了个千,脆声答道,随即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随后,多尔衮冲着冯铨说道:“伯衡先生,那就有劳你和陈洪范商议一下,令他南下秘密招降江南诸将,今年眼看已经入冬,我大清也已经打下了山西全境和河南多个府县,需要巩固巩固,让他先去江南活动活动,等到明年开春,本王粮草筹备充足后,再看是继续攻打西安的李闯流贼还是南下攻打偏安一隅的伪明政权!”
“到时候,吾等再仔细商议!”
听罢多尔衮的安排,冯铨立马跪倒,双袖齐拍,打了个千说道:“嗻……奴才遵旨!”
随后冯铨磕头之后,缓缓退了出去。
半天后,除了陈洪范和其手下人等,左懋第和马绍愉等北使团的随行官员们,皆被扣押在京师城内的太医院中。
左懋第多次抗议无果之后,终于在第二天上午,太医院迎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先是一队清兵到来,支起了一张大大的圆桌,铺上了精美的桌布。
接着饿了一天的北使团众人,就看到了一队镶白旗的包衣奴才,手中托着做好的各种美味佳肴,依次前来,将碗碟摆放在桌子上。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太医院的上空,随即多尔衮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左懋第众人面前。
“尔等见了我大清的叔父摄政王,为何不拜?”一旁的大学士刚林趾高气扬冲着左懋第等人开口道。
“上邦之官,不拜下邦之主!不知满清摄政王这是何意?”左懋第踏前一步,厉声呵斥道。
“大胆!尔等竟敢这样对我叔父摄政王说话!来人呐!把他们给……”刚林一听大怒,立马跳脚喊道。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面色平静的多尔衮就伸出手来,阻止了刚林的继续叫嚣。
多尔衮盯着左懋第,微笑着说道:“左侍郎,本王如今为大清的摄政王,此宴席名为‘太平宴’,取清明太平之意。久闻左侍郎大名,如雷贯耳,本王也是神往已久,所以特设下这桌宴席,希望左侍郎能够归顺我大清,为我效力,日后荣华富贵,高官厚禄自然不在话下!不知左侍郎意下如何?”
面对多尔衮的礼贤下士,左懋第深吸一口气,抬腿就往桌边行去。
众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左懋第的脚步移动,想看他作何反应。
而看着左懋第朝桌边行来的多尔衮见状,眼中缓缓涌上了一抹得意之色。
左懋第缓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这一桌子冒着香气的宴席,他双手用力,紧紧握住手掌下的精美桌布,猛然用力往上一扬!
只听得“稀里哗啦”的声响过后,一桌精美的宴席就被左懋第给掀翻了过去,他眼中含着怒火,冲着阴沉下脸色的多尔衮咆哮道:“我左懋第,生是大明人,死为大明鬼!尔等关外而来的建奴鞑子,你也配招降我等!我呸!老子就是饿死,也不吃你这野猪皮假惺惺摆下的什么‘太平宴’!”
他身后的北使团成员,大多数人都纷纷出声道:“正使大人说的是!我等生为大明人,死为大明鬼!就是饿死,也不吃鞑子的饭食!”
“哼!不识抬举!早晚你会想通的!我们走!”多尔衮脸色阴沉,冷哼一声,拂袖离开了太医院!
左懋第冷冷的盯着多尔衮离开的背影,眼中怒火冲天,恨不得生啖其肉。
北使团众人也纷纷涌了上来,有同仇敌忾的,也有满眼担忧惧怕的。
一旁的马绍愉眼含担忧的埋怨道:“哎呀,左侍郎,你怎的如此鲁莽行事啊!那满清建奴残暴凶顽,怎可当面得罪于他,如今我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一桌子精美饭菜,我们先给他享用过后,然后再寻办法脱困,方为上策啊!你怎的……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呐!”
第467章 正气凌然
只见左懋第根本没耐心听完马绍愉的软弱言论,直接转身走进屋内,摊开桌子上的纸笔,蘸墨挥毫,在纸上笔走龙蛇起来。
众人连忙跟进去看时,只见左懋第挥毫写下了“生为大明忠臣,死为大明忠鬼。”的一副对联,他对着随员陈用及,王一斌道:“将这一副对联贴在门上,以明吾志!”
随员二人立马拿起左懋第写着的对联走了出去,片刻后,就用浆糊贴到了两侧的门上。
马绍愉见状,也立马闭口不言。北使团便无奈的坐在软禁他们的太医院院内,等着下一步的转机。
没想到到了中午,满清派人送来了粟米粗饭,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众人,原本以为作为正使的左懋第会继续绝食抗议。
没想到左懋第率先站起身来,拿起随身携带的碗筷,就去木桶边舀了一勺粟米饭,塞在口中大嚼起来。
见状,北使团的众人也纷纷愕然,随即也挣扎着起身,拿起碗筷盛饭吃起来。
马绍愉此时可算抓住机会了,他阴阳怪气的走到左懋第面前,嘲讽他道:“左侍郎,您不是说宁愿饿死,也不吃鞑子的饭食吗?那这等行径,却是为何啊?”
左懋第口中嚼着粟米饭,瞥了他一眼,开口反问道:“此间是何地?”
“为我大明神京顺天府城内啊!”马绍愉立马回答道。
“那我为大明臣子,在我大明京师内吃我大明的粟米,怎么能说是吃鞑子的饭食呢?”左懋第白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
马绍愉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正在众人吃饭之时,院内突然走进来一人,正是早就降清的洪承畴。
此人一进入院内,北使团许多人等之前都在朝堂上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明廷督师。
马绍愉更是激动的站起身来,连忙谄媚的行礼道:“洪总督,别来无恙乎?”
面对马绍愉的谄媚,洪承畴冷哼一声,并不搭理此人,原因是马绍愉虽在崇祯十二年曾经与洪承畴一起谋划过对建奴的军事行动,结果宁远之战,明廷战败,马绍愉为了自保,居然诬陷洪承畴,称其不按设定好的计划出兵,这才导致了失败。
所以洪承畴对如此小人,也是厌恶至极的!
他直接无视了马绍愉,径直走到左懋第面前,拱手行礼道:“左侍郎,老夫洪承畴有礼了!”
左懋第恍若未闻,洪承畴又躬身行礼,将上述此言说了一番之后,左懋第才抬眼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番,开口说道:“汝是人是鬼?”
“左侍郎说笑了,老夫自然是人啊!”洪承畴一愣,开口答道。
左懋第冷哼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开口说道:“汝为鬼也,非人哉!当年洪督师在松山死节,吾皇崇祯陛下赐祭九坛,祭奠英灵!今日安得复生?”
洪承畴听闻此言,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在左懋第正气逼人的目光下,他不自觉的脸色羞红,掩面而走。
身后传来了左懋第爽朗的大笑之声。
随即左懋第转身进屋,又画了一幅苏武牧羊图挂在正屋当中,表示自己要效仿苏武之志!
第二日,归顺满清,被授予满清弘文院大学士的李建泰又来劝降。
结果直接被左懋第高声怒骂道:“老奴努尔哈赤尚在?吾皇崇祯命汝勒兵剿贼,汝既不殉国,如今又失身焉,有何面目见我等大明忠臣?!”
李建泰羞愧难当,夺门而逃!
短短数日,诸多明廷降官皆被左懋第一身的浩然正气所折服,纷纷无一人敢来劝降。
多尔衮也是无奈,只能将其软禁,不断分化招降北使团其他人等。
而另一边,接到满清招降任务的陈洪范便带着麾下人马,秘密南下,开始招降大明江北诸军镇。
……
而此时,已经到了十月份,崇祯皇帝在徐州等到了南下而来的黄得功和郑鸿逵二人。
随即他安顿好徐州高杰留下的兵马后,和两名总兵一路南下,进入了他离开数月之久的虎踞龙蟠的南京城内!
当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士卒和黄得功的兵马入城之后,南京城内百姓士绅们远远的看到那面天子龙纛,纷纷沿街跪地迎接,口中高呼万岁!
崇祯皇帝带兵在鲁地斩首建奴数千的事迹,如今早就在江南诸地传开,这无疑是对江南诸地的大明百姓抗击建奴的精神上极大的鼓舞!
大明百姓不由得把如今的崇祯天子,和当年远击漠北的明成祖永乐大帝放在一起比较。
更有人又将之前的“崇祯皇帝阳间回魂”的传奇故事加以改编,直接变成了“崇祯皇帝神仙降世”,说如今的崇祯皇帝运筹帷幄,一定是仙人降世!
这种民间自发传播的传奇故事,又给本就高高在上的大明天子增添了许多神秘的色彩。
不管南京百姓心中是怎么想的,得知消息的南京文武大臣,太子朱慈烺,还有之前没有入狱的勋贵功臣等人,早就在皇城外列队迎接崇祯皇帝大驾归来。
不过和百姓的兴高采烈不同,南京皇城外的站着的大明朝廷的文武大臣气氛却是有些凝重。
以内阁首辅史可法为首的阁臣们静默的站在玄津桥上,史可法站在前列,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昨日,知道崇祯皇帝凯旋而归,大明朝中官员本来想出城二十里迎接陛下回朝的,结果被早就猜到他们想法的崇祯皇帝严令朝廷中六部九卿官员皆不可出城迎接,只需在皇城外迎接即可。
虽然这道命令也无不妥之处,但是史可法等阁臣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毕竟他们在崇祯皇帝离开的这段时日,没有经过崇祯皇帝的点头,就鼓捣出来一个“联虏平寇”的外交政策。
虽说史可法也让北使团带着他的信件去山东向崇祯皇帝面呈,如今北使团没有跟着陛下一起回来,那就证明崇祯皇帝还是同意他们所制定的政策的!
这让原本有些忧虑的内阁几位阁老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微微挺直了弯着的腰背。
第468章 龙归金陵
不多时,崇祯皇帝的天子龙纛出现在街角尽头,南京的文武百官纷纷精神一振,对着那面龙纛跪地行礼道:“恭贺吾皇万岁凯旋回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都平身吧!”崇祯皇帝骑在马上,对着南京百官开口道。
“谢陛下!”
众官起身后,太子朱慈烺飞快的跑过来,对着崇祯皇帝躬身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恭贺父皇此次凯旋而归!”
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看着这个兴奋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容,开口道:“给朕牵马,咱们入城吧!”
“是!儿臣遵旨!”朱慈烺兴奋的牵住崇祯皇帝胯下战马的辔头,拉着战马进入皇城之内。
身后的文武官员和换防的玄甲营士卒依次鱼贯而入。
……
进入皇城后,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扭头对跟在身后的文武百官说道:“今日就不开朝会了!朕休息一天,明日一早,在奉天殿召开朝会,诸位爱卿不必跟着了,都去忙吧!”
“是,臣等领旨!”
随后大明朝廷的官员们对着崇祯父子行礼后,转身退下。
父子二人一路行至乾清宫。
崇祯皇帝从战马上跳下,汉白玉台阶下王承恩和王德化这两名内廷大太监早就站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一见崇祯皇帝到来,两名大太监连忙冲着崇祯皇帝的身影行礼道:“恭贺皇爷凯旋回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一边朝殿内行去,一边开口道:“二位大伴免礼,进来给朕卸甲更衣!”
“是,皇爷!”二人起身,一溜小跑的跟在崇祯父子后面进了乾清宫内。
脱去沉重的甲胄,换上舒适的明黄色中衣,崇祯皇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段时日北上接连不断的战事和复杂情况的频发,让自己的精神时刻处于紧张状态,甲胄常不离身。
如今到了南京皇城之内,可算能舒一口气了。
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两个内廷司礼监大太监,微笑着开口询问道:“两位大伴,朕不在的这段时日,内廷尚可安好?”
此言一出,王承恩和王德化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崇祯皇帝询问自己离开的这段时日,他们二人的工作成绩了。
二人于是纷纷抖擞精神,王德化低头对着王承恩微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司礼监老祖宗掌印大太监先说。
王承恩对着崇祯皇帝躬身开口道:“启禀皇爷,您北上之后,奴婢按照您之前留下的指示,对内廷四司八局十二监的太监各衙门都进行了精简,最后经过筛选,将机灵的太监选出一部分,送往兵仗局进行打杂。皇爷如今令工部尚书范景文大力发展火器,奴婢想着,既然皇爷皇恩浩荡,让我等老有所养,我等太监也应该为陛下出一份力,奴婢斗胆想向陛下建议,在兵仗局下属设立火器局,也让内廷众多太监也为陛下分忧解难。”
听罢王承恩的汇报,崇祯皇帝欣慰的点点头,这个从京师煤山老歪脖子树,一路陪伴他南下的忠心耿耿的太监,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崇祯皇帝开口赞许道:“不错,王大伴此事做的很好,汝下去可以让工部尚书范景文派一些技艺娴熟的匠人,负责教授内廷的太监学习火器的制作。”
“是,奴婢遵旨!”王承恩低头答应道。
看到王承恩得到了崇祯皇帝的赞赏,在一旁的王德化也迫不及待的开口邀功道:“启禀陛下,奴婢在南京严密监视各个臣子们的动向,百官的所有行踪,都在我东厂的掌控之中!而且陛下您北上的这段时日,还将几个作奸犯科的臣子们都给下了诏狱,并且抄了他们的家!”
看着崇祯皇帝目光变得稍微有些低沉,密切关注皇帝脸色变化的王德化立马对着他保证道:“请陛下放心,奴婢这里都有真凭实据可查,这才将这几人都下了诏狱,而且将他们的家产都充入陛下内帑司钥库之中,且有账册登记,请陛下明查。”
“嗯!王大伴,你也做的不错!辛苦了!后面朕会亲自查点一下朕的内帑有多少存银的!”崇祯皇帝闻言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王德化作为东厂提督,本来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作为一把刀,此人还是很称职的。
大明南京城的官员,有几人没有一点问题?谁经得起东厂锦衣卫的一查再查?
让王德化作为自己和朝堂文官斗争的一把刀,这样崇祯皇帝隐居幕后,作为操刀人,他和那些文官之间,也能从容很多。
赞赏完两名大太监之后,崇祯皇帝便让二人退下,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站着的太子朱慈烺身上。
不知怎的,朱慈烺看着崇祯皇帝看他的目光,竟然有些微微紧张,他咽了口唾沫,走上前来。
“烺儿,朕这段时间北上山东,大明由你监国,感觉如何?”崇祯皇帝盯着他主动问道。
“回禀父皇,儿臣……儿臣这段时日监国期间,深刻感受到治理国政之艰难,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着手,父皇在这个位置上,着实很是艰难。”朱慈烺低头回答道。
“嗯,难得你还有这份孝心,”崇祯皇帝呵呵一笑,微微点头随后说道:“朕听说,在朕北上的这段日子,你将国家大事都交给了内阁处理,自己很少主动去做?颇有道家无为而治的治国策略?”
朱慈烺此时额头已经隐隐见汗,他有些艰难的开口说道:“回禀父皇,儿臣认为自己年岁尚幼,对军国大事知之不够,因此,将诸多事宜都交给经验更加丰富老练的内阁首辅史阁老去做了!”
“史可法?”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开口说道:“史可法学识自然是渊博,为人也是君子做派,不过这治国理政嘛……”
随即崇祯皇帝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目光深邃的盯着站着的朱慈烺,开口直接问道:“‘联虏平寇’之策是谁想出来的?”
“是内阁那些阁老们!”朱慈烺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第469章 教育太子
南京皇城,乾清宫内。
听着太子朱慈烺的“甩锅”言论,崇祯皇帝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
“朕不是之前在南京,将此策给否了吗?怎么史可法又提出来了?”
“回禀父皇,数月前,奴酋多尔衮给我等写来了一封议和书信,想要与我大明朝廷联合出兵,攻打流贼。这是此人当日书写的信件。”朱慈烺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当日多尔衮写给明廷的信件来,呈给崇祯皇帝御览。
崇祯皇帝打开信封,皱着眉头将信件阅读完毕,不禁眯起眼睛,多尔衮此人,果然是大明的劲敌。
别看这个措辞谦恭的信件上面说的有多么好听,但其用心险恶。
多尔衮在信件中,将自己满清描述成关外而来帮着大明攻打流贼的“义师”,除去拖延明军进攻顺天府的时间外,还能在舆论场上,将自己伪装成弱势的一方,如果崇祯皇帝不顾这信件上联兵的请求,出兵攻打满清,多尔衮就会将此信件的内容公布天下,说他们满清八旗千里迢迢入关而来,帮着大明打流贼,结果大明恩将仇报,还要前来攻打自己。
这时候,崇祯皇帝就成了不顾天下苍生死活,穷兵黩武的暴君了!
他们满清就可以发动文人墨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大肆抨击大明朝廷了!
但如果大明跟着满清一起打流贼,其实也不是不行,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合兵一处。要采取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策略。
建奴攻打山西,那大明就趁机攻打河南或者是湖广以北流贼占据的地方,将距离江南最近的土地最先收回大明的怀抱。
而在徐州逗留时,崇祯皇帝已经得知了满清将山西全境收入自己囊中的消息了,而且他还得知,满清八旗部队,趁着山西新胜且未入冬之际,在山西南部的多铎大军直接移师河南,猛攻河南省的怀庆府。
崇祯皇帝估计,如今大顺军主力都在西安,极有可能,怀庆府也是保不住的!
崇祯皇帝没想到,在山西的大顺军居然败得那么快,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让建奴八旗将整个山西全境打了下来,整个大顺的军队,在山西,有点兵败如山倒的感觉。
其实大顺在山西的溃败,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没有一个大顺军高层在山西坐镇指挥的原因,就拿重镇太原和大同两个地方来说吧,如此重要的地方,李自成居然在大同仅仅派了一个制将军张天琳镇守,而且在重镇太原,居然留下来了一个明廷降将陈永福,率领不到一万的老弱病残驻守!
若是能派出他手下的任何一名侯爵坐镇,比如袁宗第,刘芳亮,甚至是李过坐镇太原,压制住许多蠢蠢欲动的明廷降官,他满清都攻不进来!
结果这位大顺皇帝倒好,带着从京师拷饷而来的大量金银,一路西进,直扑西安。
自己享受不说,还把山西南部和河南一带防守的的袁宗第也给召了回去,有福确实同享了,那好大哥闯王这下有难,兄弟们也要同当咯!
李世民要是知道李自成这样的糊涂短视的战略部署,这位老秦王要把这个新秦王给气的当场打死!
现在好了,满清攻打山西所表现出来的“恐怖”战斗力,让穿越而来的李世民不得不慎重对待。
翻过年后,北面江河解冻,估计满清八旗部队要么南下打大明,要么继续西进打流贼。
无论是打谁,如今他身为大明的崇祯皇帝都能让满清这么舒服的兵分几路攻打下去了!
如今时间依旧紧急,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搞钱!只要有钱,才会制造出大量火器铠甲,才会让前线的士卒们奋勇杀敌,才能收复失地,将建奴和流贼之乱一举平定!
思考这些的崇祯皇帝放下多尔衮的信纸,下意识的用手轻轻敲击着桌子,继续思考起来。
现在他对面的太子朱慈烺心中忐忑,不知道他父皇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究竟在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他和史可法弄出来的这个“联虏平寇”的再聊政策,似乎并不是一个好政策!
“父……父皇,儿臣,儿臣这次是不是做错了?”朱慈烺小心翼翼的主动开口承认错误道。
看着站着的朱慈烺诚惶诚恐的模样,回过神来崇祯皇帝上下打量了一下现在大明的太子殿下,朱慈烺似乎背后又浮现出来那一个腿部有疾,名叫承乾的孩子的身影来。
那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痛楚。
“唉!”崇祯皇帝重重的叹了口气,微微压下了想要出言训斥朱慈烺的心情,开口说道:“烺儿,你确实有错!错就错在没有深入的了解这件事的本质,不过朕也不会对你这个孩子过多苛责什么,就连内阁那些重臣们,不是也同意这个政策吗?不过好在没有酿成更大的祸端。但是,通过这件事,朕只要你记住,日后,你不要盲从权威,要有你自身的想法!”
“哪怕是父皇说的话也是一样吗?”太子朱慈烺心中暗暗想道。
崇祯皇帝那副仿佛能洞穿人心神的眼睛,似乎看出了太子朱慈烺心中所想,他继续开口说道:“当然,也包括朕!”
朱慈烺震惊的望向崇祯皇帝。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崇祯皇帝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那可是我英明神武,无所不能如同天神的父皇大人啊!
朱慈烺低下头,语气异样的开口答道:“是,儿臣记下了!”
崇祯皇帝看着他的样子,并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即转问道:“朕走的这段时间,永王朱慈炤在宫内做何事呢?”
“回禀父皇,皇弟朱慈炤最近和方师父成天在他宫里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似乎他对方师父编写的那本书颇感兴趣!”朱慈烺想了一下,随即答道。
“嗯,朕知道了,你回东宫去吧,有时间了,朕会再过来和你详细聊聊‘联虏平寇’的事情的!”崇祯皇帝冲着太子朱慈烺摆了摆手,就让他离开了。
朱慈烺行礼后,低头默默的退了下去。
第470章 内廷改革
看着朱慈烺怏怏不乐的模样,崇祯皇帝叹了一口气,也不准备多说什么。
做一个有作为的帝王,哪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你手下的臣子,无一不是科举制度在全国范围内,万里挑一选上来的顶级人精,无论是智慧还是手段,高级官僚人人都不是银样蜡枪头。
管着这么一帮子立场不同,且聪明绝顶的臣子,坐在他们头顶的皇帝陛下要比他们更加聪明和有手段,不然你就会被底下的臣子架空,主弱臣强,皇帝就成了一个象征性的摆设。
很多后世看起来非常“愚蠢”的决策,都是因为各自所站的立场不同,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这才导致了他们这些做决策的大臣们,对某些明显的问题,故意视之不见,只做出有利于自己阶级的行为来。
……
想到此处,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据自己承诺过得九月抡才大考已经向后推迟了一个月,江南诸地的贡院内,来自全国各地的士子们早就翘首以待了,现在应该立刻将此事落实了。
崇祯皇帝立马对着门外开口道:“王承恩!”
“皇爷,奴婢在!”王承恩一路小跑了进来。
“去把方以智和范景文二人叫来!朕在这里等他。”崇祯皇帝盯着他说道
“是,奴婢遵旨!”王承恩微微低头退下。
不多时,穿着宫衣的太监就领着二人脚步匆匆的来到了乾清宫。
“臣等恭贺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人在丹墀下下拜道。
“爱卿平身吧!赐座!”
二人起身坐下后,崇祯皇帝盯着工部尚书范景文道:“范爱卿,朕离开的这段时间,工部的差事办的如何了?”
面对崇祯皇帝对自己工作的询问,范景文微微低头,沉声说道:“回禀陛下,工部所有的差事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得益于陛下将天家内帑里的银子拨给微臣,微臣自然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首先,陛下让微臣打造的出海商船,微臣已经建好,一共二十条大船,并通过下水测试,完全可以立即投入使用。下次定王殿下和坤兴公主从海上回来后,可以立即投入使用。”
听罢范景文的汇报,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随即想到了如今还在海上的两个儿女,不禁心中也有些担忧,不知朱慈炯和朱媺娖二人何时能平安的从海上归来。
随即崇祯皇帝轻咳一声,拽回了思绪,继续开口道:“嗯,爱卿此事做的不错!还有呢?”
范景文继续禀报道:“其次,就是在应天府内设立匠技司和匠人的管理了,臣实操下来,发现应天府内的匠人和山东省内的匠人还是有区别的。不同于山东省内匠户的贫困潦倒,南直隶应天府内的匠户日子过得还算殷实,他们大多数都依托于民间的工坊,在工坊内做工,完全可以衣食无忧。”
“因此,臣当初想要效仿在山东招募工匠的办法,在南直隶则行不通,前来匠技司报名的工匠应者寥寥,反倒是陛下内廷的公公们,对于此事热情很高,刚才在来的路上,司礼监掌印王公公还称想要臣派出一些能工巧匠,教习内廷的各位公公学习工匠技艺呢!”
听罢范景文汇报的新情况,崇祯皇帝微微沉吟片刻,原来不是所有地方的匠户日子过得都很艰难,在一些富庶的地方,百姓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既然情况有所变化,那相应的政策也要做出调整,让自己先思考和考察一下,再给范景文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不过教习兵仗局下的太监学习技艺的事情,还是要尽快落实,民间的匠人不愿入官府做工,那自己也不强求,刚好王承恩对内廷进行了变革,趁着这个机会,让宫里面的太监们,也加入到中兴大明的行动中来!
一念及此,崇祯皇帝转头盯着站在一旁的王承恩说道:“范尚书刚才所言,你也听到了,让宫内的太监们努力学习技艺,不仅是兵仗局,还有内廷四司八局十二衙门的所有太监,朕给他们半年时间,半年后,朕会让锦衣卫和朝中各衙门的文臣代表一起联合考核内廷各衙门,能者上,庸者留,劣者汰!”
“内廷也不是朕的家奴,既然拿着我大明朝廷的俸禄,就要给我大明朝廷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来!汝听清楚了吗?”
崇祯皇帝的话语如同一枚炮弹砸在了在座的所有人心湖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直以来,大明内廷和外廷都是分为两个系统,外廷为朝堂文官,受皇帝,还有都察院的言官御史监督,而内廷就是受皇帝和司礼监大太监们统领。
一般外廷的文官是没有权力处置内廷的太监的,所有作奸犯科的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内廷太监,外廷的文官就默认是涉及到了当今皇上,总是忌讳莫深,不敢多言,也不敢再向下追查。
所以很多宫内出来的太监,仗着有些一层潜规则的庇护,在地方上为所欲为,鱼肉乡里,当地官员总是敢怒不敢言,对此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无可奈何。
就算将太监们的违法乱纪的行为报上去,也是不了了之,你若是继续极力追查,那就会被内廷的太监们扣上一顶别有用心,影射圣上的帽子,这官也就算当到头了,甚至还可以喜提九族消消乐大礼包。
现在崇祯皇帝当众表示,内廷的所有衙门,都将接受外廷文官的考核监督,这无疑是刀刃向内,将之前内廷几乎是无法无天的状态给大大削弱!
尽管司礼监等皇帝近侍还是有着靠近皇帝的“地利”优势,但其他内廷衙门的小太监们,日子可就不像之前那么好过了!
听罢崇祯皇帝的话语,王承恩先是微微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随即看着崇祯皇帝这一路脸上的风霜之色,王承恩心底也是一阵心疼,他低下头,沉声向崇祯皇帝保证道:“是!奴婢遵旨!奴婢一定将陛下的圣意尽快传达至内廷各个衙门,并亲自整顿他们!”
第471章 宋应星
乾清宫内。
崇祯皇帝盯着王承恩,开口叮嘱道:“记得商议出一整套考核标准来,不能一个人一个尺度,既不能太苛刻,也不可太简单。让每个衙门的标准就摆到明面上,能做到,那就上,做不到,那就下!无论是内廷还是外廷,要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着司礼监负责内廷各衙门的考核细则制定,制定完成后,交由朕审核!”
“是!奴婢记下了!”王承恩跪地叩首道。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范景文和方以智对视一眼,也纷纷跪倒说道。
“行了,别拍马屁!”崇祯皇帝伸手让两人起来,对着二人说道:“今天朕叫尔等来,是有关抡才大考的事情,朕之前说九月份进行恩科考试,如今都十月了,各地的士子和官吏们早就翘首以盼了,所以叫尔等来,就是商议此事!”
工部尚书范景文和工部侍郎方以智二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出对方眼中的迷惑之意来。
一般这种恩科考试,不应该是叫礼部和内阁阁臣负责吗?他们工部怎么能涉足陛下的抡才大典呢!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崇祯皇帝盯着二人耐心的解释道:“二位爱卿,不要惊疑,朕之前就说了,此次考试是要中兴我大明!朕通过这几个月的思考,认为中兴大明,不能只停留在道德治世的四书五经上面,更重要的是切实可行的提高技艺方面,二位爱卿设想一下,假使有一天,我大明军事实力有数以千万计的工匠和懂技术的官员,造出了成千上万门红衣大炮或者是神威无敌大将军炮,那么不论对面有多少敌人,两军对垒时,直接数千门红衣大炮几轮炮击过去,对面就算是所向披靡的建奴精锐巴牙喇战兵,应该也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范景文和方以智听着崇祯皇帝的话语,仅仅在脑海中想象一下那种战场场面,都会让人感觉热血沸腾!
万炮齐鸣啊!那是多么壮观的场面!
“哈哈哈……”似乎被自己这样的说法给逗笑了,崇祯皇帝先仰头大笑一番,随即收敛了笑容,严肃起来,盯着二人道:“朕刚才只是夸张的阐述了一下,但是事实确实是如此,如果满清铁骑真的南下,他们手里拿着刀枪,而你手里却拿着一本《论语》,这和束手就擒,引颈就戮有何分别?二位都是我大明朝廷内的有识之士,所以朕也就不啰嗦了!给你二人三天时间,你二人将你们各自认为如何从科技层面,能快速中兴我大明办法,出几道考题来,让朕筛选过后,可能会将尔等的某个题目用在此次的抡才大典上!”
“是!陛下!臣等领旨!”范景文和方以智立马跪地领旨道。
随后,崇祯皇帝冲着范景文说道:“范爱卿,汝现在去文渊阁,让那些个阁臣在文华殿等朕,朕这边有重要事情要和他们商议!对了,你也要在场!”
“是,臣遵旨!”
说罢,范景文转身离开。
等到范景文离开后,崇祯皇帝冲着方以智开口询问道:“朕听说永王和方爱卿近日走的颇近,不知炤儿和方爱卿在探讨何事啊?”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方以智低头如实答道:“回禀陛下,永王殿下聪慧好学,尤其是对于臣编撰的《物理小识》一书,颇感兴趣,时常缠着臣要与他验证臣书中的知识。”
听到方以智的回答,崇祯皇帝仰头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朕也不说什么永王玩物丧志,沉溺于奇技淫巧之类的话了,你尽快将此书编撰出来,让朕瞧瞧,让天下人也瞧瞧,看看能否真的为我大明中兴做出贡献来!”
“是!陛下!”方以智兴奋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接着说道:“回禀陛下,臣曾在范尚书口中听说陛下对《天工开物》的作者,宋应星颇感兴趣,此次臣担任东宫讲师,得知几位皇子殿下对这些知识颇感兴趣,便将长庚先生从江西奉新请了过来,由我和长庚先生轮流教授二位殿下技艺知识。”
“宋应星?”崇祯皇帝仰头想了想,记起来了他当日和范景文讨论大明火器“万人敌”时,范景文曾提到过的人名。
“哦,此人现在所居何职?”崇祯皇帝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呃……”方以智语气有些为难的说道:“宋应星现在没有官身,是……是臣的幕僚。”
“嗯?怎么回事?给朕详细道来!”崇祯皇帝疑惑的问道。
“是,回禀陛下,此人为江西奉新人氏(江西宜春),于万历四十三年,与其兄宋应升参加乡试中举之后,后六试不第,其遂绝科举之念。崇祯八年任袁州府分宜县学教谕,崇祯十一年,升任福建汀州府推官,于崇祯十三年,辞官归里,崇祯十六年,又出任南直隶凤阳府亳州知州,崇祯十七年,又辞官返回奉新。”
“臣曾经也熟读长庚先生所着的《天工开物》一书,对长庚先生的学识很是敬佩,陛下恩许臣为工部侍郎后,臣特意派人将这位先生请了过来,因为其没有功名,只能在臣府上做个幕僚。”
听罢方以智一五一十的将宋应星的情况介绍出来,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看起来此人在经史子集的儒家经典上面不够擅长,但是其在民间技艺上面,应该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那他参加此次朕组织的恩科考试吗?”崇祯皇帝开口询问道。
“回禀陛下,长庚先生听说陛下要以中兴大明为旨,举行一次特别的恩科考试,而且还是陛下亲自审阅,长庚先生心底十分雀跃和激动,是一定会参加此次恩科的,这也是臣后来能十分容易的将其从奉新老家请到南京城的主要原因之一。”方以智神色欣喜,语气轻快的说道。
“嗯,好,让其此次参加恩科考试,若此人真有才学,那朕一定给他一个适合他的官位!”崇祯皇帝点头微笑着说道。
第472章 提前敲打
随后,崇祯皇帝转过头,对着一旁的王承恩说道:“对了,王大伴,你把那本《天工开物》随后找出来,拿来朕看看。一直听说这本奇书,朕还没有仔细看过呢!”
“是,陛下!”王承恩低头说道。
说完这些,崇祯皇帝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冲着方以智说道:“好了,方爱卿,你去忙吧!今日之事,不要对那个叫宋应星的透露半分。”
“是!臣不敢!”方以智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随即,崇祯皇帝缓缓踱步而下,眼中光芒闪烁,片刻后,低声开口道:“摆驾文华殿!”
……
文渊阁内的几名阁老与范景文一起在文华殿等了许久,才听见殿外传来了“皇上驾到!”的太监通报之声。
众臣一起跪倒,冲着进殿而来的崇祯皇帝行礼参拜。
崇祯皇帝缓步入殿,口中一边说着“爱卿平身”,一边坐在了大殿中央。
四名阁老和工部尚书范景文依次坐下,崇祯皇帝环视了一圈,沉声开口说道:“此次叫诸位爱卿来,是朕准备向你们几位阁臣问问,朕北上山东之际,这‘联虏平寇’之策是谁想出来的!”
一听皇帝语气不对,内阁四名阁臣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内阁首辅史可法微微转头,看了剩下的几名阁老一眼,咬了咬牙,颤巍巍的站起身,冲着崇祯皇帝说道:“回禀陛下,是臣力主此事的!”
崇祯皇帝看着史可法站了出来,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史阁老,朕在当日已经明确拒绝了尔等提出的‘借虏平寇’的策略,为何卿此次又提出了一个‘联虏平寇’之策呢?”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史可法微微垂下眼睑,低头答道:“一切皆因奴酋多尔衮在德州大捷之后,对我大明写过来的一封书信。曾经我等想要借虏平寇,可是不知满清建奴的态度如何,不过就在陛下您北伐斩首了建奴数千首级,取得了德州大捷后,奴酋给我大明朝廷发来了这么一封书信,其中提到了想要于我大明有联兵共击流贼之意。”
说道此处,史可法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臣认为,既然奴酋能有此意,再加上取得了德州大捷,那此次我大明与之联合的条件已经成熟,因此臣私自做主,施行了这个‘联虏平寇’的外交政策,派出北使团去了京师。”
“私自做主?!”崇祯皇帝轻笑一声,盯着史可法开口道:“没想到你史可法还挺讲义气,怎么,你打算一个人独自扛下此事吗?”
“臣不敢,臣为内阁首辅,自然一切干系由臣负责,请陛下降罪于臣吧!”史可法说罢,直挺挺的跪地在上,叩首不语。
一旁的阁臣高弘图见状,连忙站出来为史可法开脱道:“陛下,臣有言上奏!”
“讲!”崇祯皇帝转头盯着他道。
“史元辅曾经让北使团携带他所写的书信,去山东请示陛下,不知陛下可否见过北上的使团!”
“朕不曾见过北使团,自然也没有见到史阁老的书信了!”崇祯皇帝盯着高弘图,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啊,这……那臣斗胆请求陛下,能否让史阁老将书信中的内容讲与陛下听,等元辅说完,陛下再降罪也不迟啊。”高弘图躬身说道。
闻言,崇祯皇帝大手一挥,指着跪在地上的史可法说道:“准奏,史阁老,你给朕说说吧,为何要做出此等决策来!”
“臣遵旨!陛下容臣禀报,促成此事,实则有不得已的苦衷,……”
随即,史可法低声向崇祯皇帝详细讲述了当初和自己和陈子龙之间的话语,总体意思还是并不是自己想要对建奴投降,而是这是中兴大明的一种行之有效的策略。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因为高杰突然在睢州城内被许定国给诱杀之后,心灰意冷的史可法命令高杰麾下部队退回徐州,这个收复失地的策略还是以失败告终。
等到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史可法讲述完毕后,文华殿内众人都沉默下来。
文渊阁内其余几人眼中看着史可法的背影,也是充满了敬意,虽然他们有时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攻讦。
但是不可否认,史可法作为内阁首辅,此人还是一心为国的忠义之臣。
而崇祯皇帝早就对史可法其人有了自己更深刻的认识,此人能力虽然有限,至少态度还是十分端正的。
但是如今大明朝内忧外患,积弊丛生,是需要一个有新思想的铁腕能臣来主导改革大局的。
“万历新政”之所以能施行,提高了大明的国力,就是因为首辅张居正能力卓绝,才能推动一项项改革,虽然其死后被万历皇帝清算,很多有益的政策也免不了人亡政息的悲惨结局,但至少在张居正为首辅时,大明朝也曾短暂的辉煌过!
史可法此人的能力,适合在太平之世当守成的内阁首辅,但是在如今的大明时局内,此人的能力还是不太适合。
“史元辅,起来吧!”崇祯皇帝叹了口气,让左右太监扶起了跪地的史可法。
随即崇祯皇帝目光一闪,继续开口说道:“既然史阁老说的有理有据,一心为国。朕且不追究尔等私自决断之罪了!如果北使团北上有功,真能说服建奴与我大明联合,西进攻打流贼,帮我大明收复失地。那朕给你们内阁记一功,若是此事不成,且导致建奴南下,进攻我大明国境,那朕可要治你们内阁之罪了!”
闻言,高弘图,姜曰广,倪元璐三人有些愕然的微微抬头看着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看着他们的眼神,淡然说道:“这个‘联虏平寇’之策,是你们内阁几人联合一致点头通过的,你们都有责任,别想着所有的黑锅都让史阁老背了!”
“陛下圣明!”史可法连忙出声说道。
身下的内阁几人也捏着鼻子开口赞颂道:“陛下圣明!”
第473章 文臣狂欢
南京皇城,文华殿内。
面对内阁众人的吃瘪,崇祯皇帝盯着内阁几人开口笑道:“哈哈,行了,此事就先揭过,如今还有几件事,要交给尔等去办!”
“首先一件事便是,朕如今也回南京了,朕曾经在国子监给天下士子说过,朕要举行一场特别的恩科考试,你们内阁这几天就用以邸报的形式向天下发布,就定在十月二十日这天举行恩科考试吧。”
“是,臣等遵旨!”内阁几人纷纷对视一眼,齐声说道。
这个皇帝陛下,自从到了南京,行事风格已经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如今这么离谱的事情,就发生在应天城内。
这场科举考试,到时候不知有多少万份试卷要让皇帝陛下亲自审阅,当初崇祯皇帝刚说出此事时,众人都认为崇祯皇帝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现在看其样子,崇祯皇帝应该是很认真的想要执行此事了。
接着,崇祯皇帝又冲着站在一旁看戏看了好久的工部尚书范景文说道:“范爱卿,现在你给内阁这几位阁老说一下刚才朕在乾清宫内,刚刚决定的对内廷的改革举措。”
“内廷改革?!”内阁几名阁臣纷纷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的转头盯着在一旁躬身答应的范景文。
随即,范景文就向着众人说出了适才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命令王承恩对内廷进行改革,主要就是内廷的四司八局十二监衙门,也有考核制度了!
而且考核的权力,还由他们这些外廷文官和锦衣卫共同负责!
范景文此言一出,内阁几名阁老浑身颤抖,激动不已!
“九千岁”魏忠贤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一个庞然大物的?就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家奴,所以外廷文官几乎是对内廷的太监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眼。
这就导致了,如果天启皇帝不想着铲除魏忠贤,那么魏忠贤就一定会高枕无忧。
终于,在天启帝的纵容下,魏忠贤从一个小太监慢慢一步一步的成长到一个庞然大物的“九千岁”!
最后,也还是由崇祯皇帝主动出手,才将这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拔除!
如今,崇祯皇帝居然主动将内廷的监督权分给了他们外廷的文官,这是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
文官集团梦想了几百上千年,想要限制的皇权和内廷太监的权力,就被崇祯皇帝以近乎轻描淡写的方式给说了出来,而且真的让其在崇祯一朝要实现了?
内阁几名阁臣激动的浑身发抖,史可法领衔颤巍巍的跪倒,用尽全身力气跪拜喊道:“吾皇陛下,功比尧舜,圣明贤德,大明天下臣民,皆拜服于陛下脚下!我大明中兴有望矣!”
史阁老如此激动,就差直接喊出了:“啊!皇帝陛下,天下苦内廷久矣!”的话语了!
其他阁臣也是马屁不断,脸上压抑不住的都笑开了花!
他们这种反应,让站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脸色慢慢变冷,冷冷的盯着这些兴高采烈的文臣,眼神中阴冷之气一闪而过。
随后他用可怜求助的眼神望向崇祯皇帝,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冲着他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王承恩心中也渐渐安定刻下了。
等到内阁几名文臣激动完,崇祯皇帝慢悠悠的盯着他们道:“朕现在只是个想法,如今提出来,让诸位阁老们商议一下,看看是否要在内廷施行此政?”
“要要要!陛下,此乃千古未有之利国利民的好事!臣认为应该尽快施行!”姜曰广连忙出声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剩下几名阁臣也立马出言跟上。
“嗯!”崇祯皇帝点点头,盯着他们说道:“既然诸位爱卿都认为此举可行,那就实施吧!王承恩!”
“奴婢在!”站在一旁的王承恩立马躬身答道。
“既然众阁老们都同意,那就在内廷施行此政吧!还是和之前朕在乾清宫里说的那样,你们司礼监给每个内廷衙门制定一套考核细则,完成后拿到朕面前,朕要与众阁老们一起审核!”崇祯皇帝目光深邃的盯着王承恩说道。
“是,奴婢遵旨!”王承恩语气失落的答道。
但是出于对崇祯皇帝的信任,他并没有说出过多的言语,安静的退回到了一旁。
看着内阁几个文臣几乎要开心的跳起来的模样,崇祯皇帝也没有辜负王承恩的信任,他盯着这些阁臣们微微一笑,语气平静的开口道:“如今朝局糜烂,内忧外患。既然朕的内廷都率先做出了表率,那么,我大明朝堂上的文官又要如何考核呢?”
此言一出,满面笑容的内阁几人,仿佛被一把攥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随后内阁首辅史可法躬身说道:“大明由陛下说了算,陛下认为该如何考核呢?”
面对史可法的询问,崇祯皇帝咧嘴一笑,盯着他开口说道:“简单!我大明朝堂上六部九卿,各大衙门的考核,之前我大明就搞过,现在朕只是拿出来,继续用而已!”
听闻崇祯皇帝如此说,史可法等人微微一愣,都有些愕然的盯崇祯皇帝。
倪元璐迟疑的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您说的是否是现在沿用的吏部的“京察”和“大计”考核制度呢?”
“非也,非也!”崇祯皇帝冲着他摇摇头道:“此制度我大明在万历一朝就用过!”
紧皱眉头的史可法闻言,脑海中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他冲着崇祯皇帝开口道:“莫非陛下说的是曾经首辅张居正在万历新政时所推行的‘考成法’?”
“哈哈,没错!就是考成法!”崇祯皇帝抚掌大笑道。
内阁几人对视了一眼,作为饱读大明各朝历史的人才,内阁几人都对当年身为内阁首辅的张居正所施行的“考成法”有着详细的了解。
“考成法”最核心的目的就是:整顿吏治,提高大明朝堂上的行政效率,确保朝廷能够政令畅通。
第474章 考成法
崇祯皇帝所提的“考成法”,其核心内容主要就是“三本薄”制度。
这“第一本簿”也叫底簿(也就是计划簿)。
是由中央各部院及地方官府各衙门,将需要办理的公事,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道路远近,详细登记造册。
且每件事都要明确规定完成的期限,如一个月、一个季度、半年或一年,先制定出一个大概的计划来。
而“第二本簿”也叫稽查簿。也就是备注簿。
是指各衙门将第一本簿的内容一式两份抄录出来。
一份送交对应的六科,主要指吏、户、礼、兵、刑、工六科给事中,他们负责监察六部,以备注销完成的事项,一份送交内阁查考。
最后的第三本簿也叫考核簿,也就是执行簿。
是指各衙门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每完成一件事,就在簿册上注销一件,并定期(通常是每月、每季度)将完成情况上报内阁。
对于这个“考成法”,还有层层的考核和稽查。
首先便是六科的稽查。
是由六科给事中负责监督对应的六部及地方相关事务。
他们根据收到的第二本稽查簿,通常是每月底、每季底定期稽查朝堂内各衙门上报的完成情况。对逾期未完或完成效果不佳的事项或衙门,六科有权对其进行弹劾。
最后是内阁总核。说是内阁总核,其实主要是当时的首辅张居正,掌握着最终的考核权。六科将稽查结果汇总上报内阁。
内阁根据这些记录和报告,每年、每半年对各级官员进行一次全面考核。
做到“立限考事”、“以事责人”。
考核的核心标准就是,办事的效率和效果。
即是否在规定的期限内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任务。
而考核结果直接与官员的升迁、降黜、奖惩挂钩。
对能够按期按质按量完成任务的官员,予以奖励或升迁。
对办事拖拉、效率低下、未能完成任务的官员,视情节轻重,予以申斥、罚俸、降级,甚至罢官的处理。
特别强调对欺瞒虚报、弄虚作假行为的严厉的惩处。
时任内阁首辅的张居正在万历年间实行的“考成法”,其主要目的一是为了明确各部衙门内的责任,并让政事能够限期完成。
而“考成法”的施行,改变了以往大明朝堂内,任务模糊、责任不清、拖延成风的状况。
要求每件事都有明确的责任人和完成时限。
第二点就是加强监督,以及权力制衡。
利用监察系统的六科,监督六部和地方,打破了以往部门之间可能存在的包庇糊弄等行为。
内阁通过掌握考核权,加强了对整个官僚体系的控制,提升了内阁,特别是内阁首辅张居正的权威。
第三点是量化考核,注重实效性。
以是否按期完成任务作为核心指标,使得官员的政绩评估更加具体化和可衡量,减少了上级官员的主观评价的随意性。
第四点,便是在大明朝堂上做到了在提高效率,令行禁止。
“考成法”的施行,极大地震慑了懒惰敷衍的官员,迫使各级官吏勤勉任事,提高了中央政令的执行力,从而保证了各项改革措施能够从上到下得到贯彻。
随后张居正力主实施的“一条鞭法”和“清丈田亩”的政策,也在先有“考成法”铺路的政策前提下,也有效的运行起来!
如今崇祯皇帝重提“考成法”,这让大明朝堂这些文官阁老的脸又苦了下去。
虽然“考成法”加强了内阁的权力,但是仅仅是加强了内阁首辅一个人的权力,与其他内阁成员关系也不太大。
而且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能待在内阁之内?一旦自己出了内阁,那么迎接自己的就是自己亲手制定的“考成法”的“折磨”了。
大家都在躺平混日子,时间一到领俸禄的官场生涯。
和将众人都鞭策起来,让大明朝堂上六部九卿都勤勤恳恳干活的日子。
哪一个更舒服,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内阁的几位阁臣纷纷站出来,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高弘图率先开口道:“启禀陛下,‘考成法’虽然好,但其中还有不少的弊端,其中一个就是,当年的首辅张太岳,利用考成法加剧了我大明朝堂上内阁和科道言官之间的嫌隙。我大明自有祖制在先,都察院御史言官负责监察百官,独立于内阁之外。”
“当年张太岳利用内阁压制六科,将六科变成内阁的执行工具,破坏了我朝洪武时期就一直沿用的以科道言官监督阁部的制衡机制,从而引发我大明朝堂内部党争的互相攻讦和争端。”
“臣恐怕,重启考成法,会令我大明朝堂臣子之间的不和啊!”
高弘图说完,姜曰广紧接着继续反对道:“而且科道言官上面从来都受都察院一个衙门的管辖,考成法又给他们的顶头上司加上了一个内阁,这让那些言官当年就怨声载道,而且与我大明祖制会产生冲突,导致行政混乱,反而不利于我大明社稷,请陛下三思!”
对面这两个东林党阁老的反对,崇祯皇帝仿佛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反对情况,他目光平静的继续盯着丹墀下的几人,开口说道:“还有呢?一下把反对的意见都说出来吧!”
“启禀陛下!”内阁阁臣内的倪元璐此时也站了出来,开口反对道:“考成法由于其过于严苛也会在我大明朝廷内引发弊端。当年在高压考核下,我大明有些官员为了完成考核的任务而急功近利、弄虚作假,有些官员只注重形式上底薄的‘完成’,而忽视实际效果,甚至一些官员,竟然公然贿赂稽查官员,让其在考核薄上将自己没有完成的事务考核通过!”
“陛下明鉴,这样做反倒是加剧了朝堂上的政令的不畅通,或者是人浮于事,也没有解决实际上的问题。”
倪元璐说完,也退在了一边。
第475章 政治博弈
面对内阁其他人的反对之声说完,最后,众人又把目光投向了内阁首辅史可法身上。
迎着众人的目光,史可法最后也站出来,皱着眉头反对道:“陛下明鉴,当年考成法能够施行,主要是当年的张居正权倾朝野,大权独揽。依靠自己的个人能力,强行推行开来,当年那个情况……呃,陛下,想必您也知道,臣在这里也不展开说了,这也是后面,张居正离世以后,此法最终被废止的原因之一。”
“万历十二年,当时的内阁首辅申时行为了收复朝堂人心,废除考成法时称:一切为简易,亦数有献纳。尝因灾异,力言催科急迫,征派加增,刑狱繁多,用度侈靡之害。请陛下三思啊!”
内阁的阁臣们先后说完,就表达了一个意思。
那就是,陛下你要改革内廷,我们文官举双手赞成!给你大唱颂歌!
你要改革外廷,那可不行,我们内阁全体反对!给你陈述此事之弊!
面对内阁文臣们的反对,崇祯皇帝早有预料。
刀砍别人笑嘻嘻,刀砍自己mmp。
但是既然要整顿大明朝廷,那么无论是皇帝的家奴内廷宦官,还是外廷的文官集团,两方都不可能幸免!都要挨上一刀!
崇祯皇帝等到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说完后,他慢悠悠的开口说道:“诸位阁老都说完了?那现在轮到朕给诸位说一说了!”
“朕所施行的‘考成法’,是在我之前大明内阁首辅张居正所创造的考成法基础上,加以修改实施。刚才诸位阁老说了许多,朕总结下来,无非就是运行考成法时,对于监督层面的矛盾罢了!当年张居正主要依靠都察院的六部科道言官进行监督,但是都察院又都属于我大明外廷院部衙门,因此形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所以朕决定,继续施行考成法,而监督职权,归内廷司礼监和东厂负责!”
此言一出,文华殿内又变得落针可闻!
史可法等内阁大臣,犹如被天雷劈中一般,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
而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则是眉眼含笑,立马跪倒,
尖声大喊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尖利的声音在文华殿内回荡着,这才惊醒了呆若木鸡的内阁众人,史可法,倪元璐等阁臣立马开口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我大明从未有过如此先例!让内廷监督外廷,这简直……简直骇人听闻啊!请陛下三思!”
面对激动的众阁老,崇祯皇帝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道凌冽的光芒,他沉声反问一句道:“骇人听闻?哦,朕让锦衣卫和六部衙门考核内廷四司八局十二监,你们就欢呼雀跃,称朕为尧舜,现在朕反过来让内廷司礼监和东缉事厂负责外廷‘考成法’实施的监督情况,你们就说骇人听闻,有违祖制?有个词叫首鼠两端,说的难道是诸位以君子自称的你们东林党人吗?”
闻言,内阁四名阁臣一时语塞,高弘图嘴唇嗫嚅几下,最终还是站了出来,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语气有些飘忽的说道:“陛……陛下,我大明朝堂,从太祖爷建元洪武时期,就设有监察机构都察院,其下辖的御史言官本来就有监察百官的职责,如今陛下将此权力收至内廷司礼监和东厂,臣恐怕……”
说到最后,连高弘图自己都觉得自己话语中透露而出的心虚之气来。
果然崇祯皇帝听罢他的言论,立马开口道:“让御史言官监督?尔等方才不是说,当年张居正的‘考成法’被废除,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内阁与各科道言官的矛盾不可调和吗?怎么现在又提出让言官来监督了?”
“这……”高弘图满面羞愧的低下了头,不再多言。
崇祯皇帝接着说道:“更何况,朕也不是要夺都察院的监察百官之职权,仅仅是‘考成法’的实施监督,由内廷的司礼监负责,至于六部九卿,各衙门的日常行为,还是由都察院负责监督,不然朕都大方的将内廷各衙门让外廷的六部九卿监督了,尔等为我大明的臣子,不会如此小气吧!”
崇祯皇帝的话语中隐含了很明显的意思,那就是他作为皇帝,拿出内廷的监督权,来交换内廷司礼监对外廷每年制定的国家大事完成情况的考核权!
如果这些内阁阁臣们同意,那就双方各取所需。
如果不同意,那整个内廷则继续由皇帝执掌,外廷就没法插手了!
那么,在皇权之下,为了制衡文官,很有可能内廷会再制造出第二个“魏忠贤”来和文官集团斗!
什么是政治博弈?
政治博弈说白就是,当双方综合实力都相近的时候,政治博弈就变成了交易。
我拿出一部分你想要的东西,你再拿出我想要的东西,通过讨价还价的博弈,最终进行互相交易,达成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结果。
国与国家之间,臣子与臣子之间,莫不是如此!
在场的众人,都是经过千军万马的搏杀,一步步走到政治顶峰的人。
当崇祯皇帝说完这番话后,所有人都能理解他话中所蕴含的意思。
内阁的四名东林党内阁臣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其中蕴含的复杂神情。
实在受不了这几个一把年纪的东林党人在大殿内的“眉目交流”,崇祯皇帝大手一挥道:“既然事关重大,诸位阁老可以先在这里讨论一番!”
内阁几人闻言,如蒙大赦,四人纷纷围在一起低声讨论起来。
而崇祯皇帝则是老神在在的低头端起桌上的清茶饮了一口,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当中。
为何他会如此淡定呢,是因为崇祯皇帝有自信,这些内阁阁臣们肯定会答应!
因为他这次抛出的东西,是文官集团追求了几千年求而不得的东西,那就是文官限制内廷宦官们的权力!
这次崇祯皇帝既然拿出这个杀手锏了,就有十成的把握,认为他们一定会接受!
第476章 又没钱了
果然,文华殿内,在内阁四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商议,最终结果却还是两人赞成,两人反对。
阁臣高弘图和姜曰广反对内廷宦官染指外廷事务的监督权,认为一旦如此,则后患无穷。
而史可法和倪元璐则是赞同崇祯皇帝的想法。
毕竟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这个口子一开,这便将会是对皇权和内廷宦官的极大限制!
自此以后,就不可能再出现一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了!
几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转身将实情禀报崇祯皇帝。
禀报完毕后,史可法有些怅然的开口道:“唉,可惜李邦华阁老此刻远在中都凤阳,否则有他一票,就能将此事决定下来了!”
闻言,崇祯皇帝微微一笑,指着站在一旁的工部尚书范景文说道:“喏,朕就担心会有如此悬而未决的情况,这不刚好有一个部堂官员在此嘛,非常时期,自然行非常之事,不用再去征求李邦华的想法,直接问范爱卿也是一样的!”
听罢崇祯皇帝的话语,内阁四人才想起来从一开始就安静的站在后方的工部尚书范景文来,史可法点点头,冲着范景文说道:“范尚书,适才你也从头至尾都听完了,你也是我大明的栋梁之臣,不知你是否同意陛下这样的决定呢?”
闻言,范景文抬眼看着望向他的崇祯皇帝,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即用坚定的语气说道:“陛下如此安排,自然是用心良苦,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只有改革才能图存,才可收复失地,臣范景文全力支持吾皇陛下的内外廷改革措施!”
话音落下,文华殿内一片寂静。
三票对两票,至此崇祯皇帝制定的内外廷改革获得了外廷文臣们的通过。
随即,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对着丹墀下的阁老们说道:“既如此,那内阁这几日就准备制定‘考成法’实施的方案,制定一份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要将此项政策制定成一种长期能够坚持的高效运行体系来。”
“不要再陷入之前那个人亡政息的情况中去,你们东林党人在朝堂中人数众多,内阁你们四人都是东林党人,朕已经如此有诚意了,希望你们东林党人也能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说到最后,崇祯皇帝目光锐利的盯着内阁几名阁臣,语气深沉的说道。
史可法等人立马低头称是。
崇祯皇帝之前最痛恨党争,周延儒,温体仁等朝堂重臣,数名崇祯一朝的风云人物,都是倒在了党争这条路上。
现在崇祯皇帝张口闭口都在说“你们东林党人”如何如何,其话中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最后,崇祯皇帝带着王承恩走出文华殿,丢下一句:“尽快将此事敲定完毕!”的话语,就离开了。
文华殿内五名文臣先是对视了一眼,随即工部尚书范景文冲着几名阁臣拱手道:“诸位阁老,仆工部还有差事,就此告辞。”
随后,范景文也走出了殿内,只留下四个各怀心事的东林党人先后走出了文华殿。
……
崇祯皇帝一路回到乾清宫,又马不停蹄的召见了礼部尚书王铎,嘱咐其筹备此次恩科考试的有关事宜。
一直忙到了天黑,这才将有关此次科举考试的细节性东西敲定完毕。
崇祯皇帝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颈,晃了晃脑袋,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来南京最紧要的几件大事,今天都分别安排下去了,明天朝会上,一定会震惊大明朝堂的大部分官员。
自古以来,但凡有重要的事情,都是在之前和重要的人一起开小会,在小会上敲定之后,才会开大会通知。
重启“考成法”,与之政治交换的是自己给出了内廷太监的考核权力。
只要那几个内阁中的东林党大佬同意,那朝堂上占据大部分的东林党人也都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史可法等人就有关此事和东林党内的张慎言,刘宗周等其他大佬们透露时,张,刘等人皆喜出望外,能够拿到内廷的考核权,就能极大的限制太监们的权力!
至于施行“考成法”,所造成的难过日子,那只是对于中下层干活的官员和小吏们而言的,对于他们这种阁部重臣,自然不需要太过操心。
因此东林党人在夜里,迅速达成了一致!
同意重启崇祯皇帝所说的“考成法”,文官集团拿到内廷各衙门的考核权!
……
休息了一会儿的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内,又将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叫了过来,他开口询问王德化道:“王大伴,如今朕的内帑里还剩下多少存银?”
王德化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皱眉想了想,开口说道:“回禀皇爷,从北京南下,收入南京内廷司钥库的银两共记一千多万两白银。经过给四镇的将士发饷,修建出海大船,拨划支持匠技司衙门的对于火器研制的发展,还有定王和公主殿下出海采买出海贸易的货物等等,林林总总的算下来,现在内帑仅剩二百万两白银了!这还是算上奴婢从南京这几个官员家里抄没出来的财物,都进入了司钥库内!”
听罢王德化的汇报,崇祯皇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钱到用时不够花啊!
如今自己要中兴大明,四面都要用钱,而自己让两个子女跟随郑芝龙出海贸易,不知这一趟是赔还是赚,到现在他心里都没底。
而且现在还要维持江北四镇的大量士卒的战斗力,那对他们的粮饷就不能停,更何况徐州高杰麾下的三万人马和在河南活动的越其杰,陈潜夫等人率领的一万人马,刚打下了归德府,也需要银钱奖赏。
否则刚拿下来的归德府,就会又回到了混乱的状态中去!
幸亏北面正面抵御建奴的山东省数十万人马,由于“府兵制”的施行,目前还可以做到自给自足,不用从自己这里掏钱供养他们,这也算是对自己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的一种安慰吧!
“唉!穷啊!”崇祯皇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郁闷的说道。
第477章 制衡内外
乾清宫内,不管崇祯皇帝如何哀叹烦心,但还是不能大肆派锦衣卫抓人抄家。
那是因为,虽然他是大明的皇帝,但是如今现在站在自己这边的力量还是很弱小,府民司的人还在基层,对于心怀天下士子的拉拢就靠这次科举考试了。
对于江南占据大部分资源的士绅阶层,自己若是在江北四镇也搞起均田府兵制,估计没过多久,自己就“意外”落水身亡,龙御宾天了!
“唉……”
崇祯皇帝又是叹息一声,随即对着王德化说道:“走吧,去朕的内廷司钥库,让朕看看里面的银两吧!”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低头答应道。
随即他跟着崇祯皇帝身后,出了乾清宫,踏着星光走向了内廷司钥库。
当库房门打开的时候,一个个装满银锭的箱子摆放在府库内。
崇祯皇帝随机打开一个箱子,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银锭,心里面也微微安定了一些。
还有二百万两白银,徐州高杰旧部和归德府的一万官兵共计四万人,这次打下归德府,可能要用去四十万两的赏银和军饷。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转头对着王德化说道:“明日,你让高起潜,带着东厂的锦衣卫,和都察院的御史一道,押送着四十万两白银,北上去凤阳,让督师李邦华主持发放此次光复归德府士卒们的赏赐!”
“随后,让河南巡抚越其杰和巡按御史陈潜夫来南京见朕!”
闻言,王德化飞快的拿出纸笔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了下来,并回答道:“是,皇爷,奴婢连夜去办!”
“嗯,锁上吧!”崇祯皇帝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内廷司钥库,返回乾清宫内就寝。
……
第二天一早,南京奉天殿内。
崇祯皇帝时隔几个月后,又一次召开了早朝。
南京城的文武百官又一次齐聚奉天殿内,崇祯皇帝在内廷太监的簇拥下,缓缓坐上了龙椅。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万岁之后,百官照例又是对于崇祯皇帝亲自领导的德州大捷进行一顿吹捧。
等到这些都完成后,内阁首辅史可法站出来,提出了昨天就在文华殿内商议好的,重启“考成法”的提议,并获得了内阁和其他东林党高官的一致同意!
而其六部九卿的中下层官员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都同意此事,也就一致同意施行此法。
虽然此次“考成法”的过程监督之权,从都察院的科道言官,换成了内廷的东缉事厂和司礼监,引起了一些臣子的骚动和议论之声,不过随后崇祯皇帝在龙椅上,说出了内廷的考核改革制度,成功将所有殿内不满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
在压制内廷方面,此次崇祯皇帝给文官集团的诚意可谓是十足的。
随后殿内立马响起了“吾皇圣明!”的呼喊声!
而对于分别砍向内廷和外廷的这两刀,也是崇祯皇帝制衡手段的重要体现。
一个优秀的帝王,一定要学会如何更好的运用制衡之术,这样,皇权才可以永远的不受威胁,高高在上。
现在崇祯皇帝通过这两手,完美的让内廷司礼监监督文官的政务运行情况,让外廷的六部九卿官员代表,负责考核内廷所有衙门的年终成效情况。
而自己则在他们之上,只要牢牢抓住锦衣卫和东厂,就能分别制衡这两个内外廷的大部分官员。
这也是崇祯皇帝经过深思熟虑,想到的最有效,最直接,也用时最短整顿吏治的办法了。
随着这两件大事落下,接着崇祯皇帝通知了自己特设的恩科考试,主考官为自己,由礼部尚书王铎负责考试的具体运行情况,定于十月二十日在各省贡院举行!
最后,崇祯皇帝说到了河南归德府的光复情况,他先是高度赞扬了高杰率兵出击,收复归德府的壮举,并对高杰的意外身亡表达了惋惜和痛心,在朝堂上,当众宣布追封高杰为“兴平伯”,其子为兴平世子,其妻邢氏为“一品诰命夫人”,高杰麾下众将皆有各自的封赏。
这番话让朝堂内的武将听的还是很有感触的,崇祯皇帝对他们武将如此优待,让他们自己也有了向上奋进的心!
崇祯皇帝继续接着说道:“除了殉国的兴平伯高杰,还有徐州的诸多将士,他们也是有功之臣,收复河南归德府,也算是大功一件,不知我大明户部,目前能拿出相应的犒赏银钱吗?倪尚书?高侍郎?”
人群中的倪元璐和高弘图闻言,心底一惊,连忙站出来,心底忐忑的说道:“臣在,不知陛下想要多少银钱犒赏徐州的将士?”
崇祯皇帝看着他们的样子,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徐州三万将士,还有归德府的一万将士,这四万人马,立下如此功劳,我大明朝廷拿出四十万两白银,不过份吧!”
“不过份,不过份!”户部尚书倪元璐口中喃喃的说道,随即他一脸为难的看着御座上的崇祯皇帝说道:“不过……启禀陛下,目前刚收缴上来的秋税,户部太仓府库存银仅剩一百万两,而且这些银钱一直要支撑到明年夏税收缴的时期,而且眼看就要过年了,我大明朝廷所有官员今年的俸禄也只发了几个月,这些银两若是一下子拿出四十万两,犒赏徐州的将士们,那我大明可能连今年过年都撑不过去,请陛下三思啊!”
面对意料之中的答案,崇祯皇帝并没有恼怒生气,反而对着群臣提高了声音质问道:“倪尚书适才所言,诸位爱卿都听到了吗?堂堂我大明的户部,居然只有存银一百万两,你们当中某些人的家产,朕估计也不止这个数吧?”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的百官很多人都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崇祯皇帝那冷峻的眼神。
崇祯皇帝慢悠悠的盯住站在丹墀下的百官,语气愈加冷酷道:“听说朕昨日刚到南京,有人弹劾东厂的折子就已经送了上来,说在朕不在的时候,东厂肆意妄为,陷害忠良,将几名无辜的大人下了诏狱!可有此事?”
第478章 中兴大明的科举(一)
奉天殿内,面对崇祯皇帝的质问之声,丹墀下站着的百官纷纷低头不语,大气也不敢喘。
崇祯皇帝继续盯着他们,开口说道:“朕也特意问了东厂提督,得知这几人却有贪赃枉法的行为存在,东厂那里有详细的证据,朕会让他们将搜集到的证据,誊录一份,送给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尔等再有异议,可去三法司衙门自行查看!”
“日后,尔等再要上疏弹劾,请诸位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否则朝廷概不受理!”
“是,陛下!臣等遵旨!”台阶下的百官小心翼翼的对视了一眼,皆低声答道。
人群中站着的刑部尚书解学龙,大理寺卿凌义渠,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互相又撇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崇祯皇帝说完这番话后,又将话题转了回来,他盯着越众而出的倪元璐和高弘图说道:“二位爱卿,尔等也算是我大明内阁重臣,如今我大明财政糜烂至此,而且又有外敌环伺。你二人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倪元璐和高弘图闻言立马跪倒,语气惶恐的开口说道:“臣等无能,请陛下责罚!”
“唉……”崇祯皇帝看着他们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朝廷收不上钱来,也不全赖你们,朕也有责任!这次徐州官兵的赏银,就由朕出了吧!”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的百官都震惊的抬起头来,望向坐在御座上的崇祯皇帝。
只听崇祯皇帝语气无奈的冲着丹墀下的百官,继续开口说道:“谁让朕是我大明的天子呢,朕治下的臣民百姓,都是朕的子民,岂有将士们在外抛头颅洒热血,光复了我大明土地,却没有奖赏的道理?!”
“朕决定,从内廷司钥库内拿出白银四十万两,运往徐州,代表朝廷犒赏此次有功的将士们!”
此时,奉天殿内一片寂静,跪在地上的倪元璐和高弘图满面羞愧,还有站着的很多怀有报国济民抱负的臣子们,也都羞愧难当。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领着大明朝廷的俸禄,结果遇到问题,却还要皇帝陛下从自己口袋里掏钱,替大明朝廷补窟窿,这让很多自幼熟读儒家经典,立志上报君父,下恤黎民的士大夫们,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崇祯皇帝说完这些话后,随即站起身来,不给这些官员们表达内心想法的时间,直接宣布早朝结束,自己转身离开了奉天殿内。
殿内百官随即也一个个转身,低头沉默的离开,他们知道,这一次崇祯皇帝能自己出钱,下一次可就不好说了,他们这些官员如果再不勤勉,崇祯皇帝的恩科结束后,也就轮到他们卷铺盖走人,给新考上的士子们挪地方了!
……
离开后的崇祯皇帝不管这些朝中大臣如何的想法,他则是一头扎进了御书房内,思索着应该给这次恩科考试的士子们出什么题目,才能精准的将这些有真才实学的士子们选拔上来。
之前他已经给士子们透露了有关考试的范围,那就是对于大明中兴,如何提出自己心中的策略和建议!
如今已经四个月过去了,想必这些士子们也都有了心中的答案。
而他要做的就是给出具体的题目,防止出现有士子夸夸其谈,纸上谈兵,出现了假大空的论述,而无实际意义的空谈。
然后将真正心怀天下且腹有良谋的士子选拔出来,组成一股新兴的力量和班底,与府民司,匠技司这两股自己组建的势力联合起来,再加上如今在山东省内,慢慢铺开的“小报”宣传工具,这些势力一旦成熟,崇祯皇帝就会对那些盘根错节江南士绅阶层,吞并土地的地主阶层发起挑战!
这样,政治势力,军事基本,技术人才,就已经初见雏形!
如果海外贸易能够走通的话,那么经济基础的土壤也就有了!
到那时,什么流贼之流的张献忠,李自成;外虏的满清八旗,蒙古诸部;江南之地的士绅地主,趴在大明朝廷身上吸血的宗室藩王,在崇祯皇帝掌握的这股强大的力量下,根本就不堪一击!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在御书房内冥思苦想,通宵达旦的思考该如何全方位的找出振兴大明朝廷之策来。
把自己关在御书房,熬了整整三天后,崇祯皇帝才脚步虚浮的顶着通红的眼睛走了出来。
期间,范景文和方以智都将自己思索出来的题目呈了过来,崇祯皇帝结合二人出的题目,又根据自己二世为人后,总结的最适合如今大明情况的现状,拟出了几个考题。
崇祯皇帝给出的第一个题目便是财政问题,他开头便说道:“今岁国库空虚,岁入不足岁出之半,辽东、剿寇、九边饷银拖欠经年,各镇边军如今十有八九都投了流贼或建奴,现我北境万里山河尽陷与敌手,江南膏腴之地,赋税十不征一;藩王宗室坐拥天下田亩三成,岁耗国库泰半;小民困于三饷,流离失所。试详陈:
1.如何速效开源,非加赋于贫民,以解燃眉之饷?
2.如何以清丈田亩、抑制兼并、均平赋役、厘清宗禄,使国库岁入可持续?请详述步骤、阻力及化解之策。
3.如何处置‘三饷’(辽饷、剿饷、练饷)之存废?利弊何在?
分为三个方面,让士子论述大明财政的崩溃和土地兼并如何解决。
第二个大的方面,就是流民的安置与恢复。
崇祯皇帝给出的第一个题目便是:“秦晋豫鲁流民百万,或附流寇,或填沟壑。朝廷欲在湖广、南直隶等地招抚安置,令其垦荒自给,同时增加税源。
1.请设计一套招抚、安置、授田、贷种、免税的具体流程,并如何防止胥吏盘剥?
2.如何确保所垦荒地产权,激发流民耕作之志?
3.此举可能触动哪些既得利益势力?该如何应对?”
第479章 中兴大明的科举(二)
第三个大的方面,就是军事和战略层面。
崇祯皇帝给出第一方面的现状便是:“建虏,如今已破边墙,窃据神京;流寇闯逆李自成、大西贼张献忠蹂躏中原,沦陷河山。我大明朝廷兵力、财力无法支撑两线全力作战。
第一道题目便是:详析当前应该先解决流贼,还是建奴?提出明确的战略优先级,是先安内或是先攘外或是其他办法,提出并详细阐述令人信服的理由。
基于尔等的战略优先策略,提出具体的兵力部署调整方案。及粮饷辎重的分配计划。
如何应对因战略调整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比如面对一方时,另一方战线压力骤增?该如何应对?”
第二方面的现状便是“如今我大明卫所兵制败坏,营兵缺饷少训,将帅克扣成风,战力堪忧。
第一道题目:提出一套精简、重组现有军队的方案。以唐朝的“府兵制”为例,详细阐述如何汰弱留强?如何整编军队?。
第二道题目便是:设计一套确保粮饷直达士卒、激励士气、严明军纪的制度,可参考戚继光所着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的成功经验,结合“府兵制”,提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整军方案来。
第三道题目便是:如何有效整合、利用地方乡勇、土司兵力等力量?并如何有效防止其失控?”
第三方面的论述,便是具体的战术层面的题目。崇祯皇帝给出了几道战术层面的试题,考生可以任选一道进行作答。
第一道题目:针对顺军李自成,大西军张献忠等流寇作战“以走致敌”、“就食于敌”的特点,设计一套在河南,陕西或四川,有效限制其流动、逐步压缩其生存空间、迫其决战的清剿方略。包含情报、行军、补给、决战等要点。
第二道题目:分析建虏八旗军野战攻坚之优势及明军之短板,提出能在野战中有效抵御甚至击败其主力的具体战术,包括武器、阵型、指挥、士气维系等。
第三道题目:针对城池防守,如何有效抵抗其攻城部队的进攻,组织城内军民统一布防,可运用各种方法,提升城防的防御能力,如何针对有内奸里应外合,私自献城而降的情况出现,请做出具体安排。
第四个大的层面便是吏治和外交层面的题目。
崇祯皇帝针对目前大明糜烂的吏治情况,先作了阐述,他说道:“如今胥吏贪墨腐败之风盛行,士绅包揽,中枢政令不出皇城,地方官员多怠惰因循或贪酷虐民。”
第一道题目便是:令尔等考生设计一套针对中层各府、州、县及基层衙门内胥吏的,可操作性强的监察、考核、奖惩制度。其中主要内容为如何获取真实信息?并如何有效的执行?
第二道题目便是:如何处置例如东林、阉党余孽及地方豪强和其他各党派对大明朝廷政务的干扰?
而崇祯皇帝给出的第二个关于外交层面的第一道题目称:“如今我大明,北境万里疆域,国土沦丧,被满清八旗和李闯流贼分别窃取。已知建虏与流寇亦有矛盾。我大明朝廷如何在目前自身极度弱势下,运用外交手腕破局,或是延缓局势进一步恶化?”
第二道题目为:分析与满清建奴或与李闯流贼议和,或是暂时议和的可能性、条件、利弊及巨大风险。注意,如何说服朝野上下?如何防止养虎遗患?如何对沦陷区的百姓解释我大明联合敌对势力,而却对沦陷区原我大明的子民不管不顾?
第三道题目为:有无可能离间满清建奴或利用流寇内部矛盾,让他们先自相残杀,削弱他们的实力?如李自成与张献忠之间的旧怨,满清八旗与草原蒙古诸部的矛盾等?
从外交层面,对蒙古诸部、朝鲜等国家,有何可用的外交策略以牵制建虏?或给出一些利益,让其帮我大明,南北夹击建奴和李闯?详细说明其做法的可行性!”
第五个大的方面便是从先进技术层面,全面提高大明的综合实力。
崇祯皇帝提出的第一道题目便是:“如何看待如今大明工匠的地位,工匠地位的提升会给国家带来哪些有利或不利的因素,请详细说明!”
第二道题目是:“若夷人的某项技术优于我大明,这时候尔为朝廷工部的一门官员,如何说服朝中以天朝上国自诩的诸多大臣们,放下身段,谦虚的学习夷人的高超技艺?请详细摆明论点论据,且提出行之有效的办法来!”
第三道题目为:“论我大明匠人技艺的提升,对我大明的国力有何正面的影响,请详细举出历史实例来证明!”
至此为止,崇祯十七年恩科考试的所有题目全部已经出题完毕!
崇祯皇帝此次出题,根本就不同于之前大明朝廷任何一次的八股取士。
八股文里面的什么“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八道规范,通通都没有,直接让这些士子考生们按照题目作答。
这可谓是在明朝的科举考试中,石破天惊的存在了。
而且这还没完,崇祯皇帝还准备了几道更加惊世骇俗的殿试题目,等着这一轮士子们海选结束后,他自己亲自在奉天殿内,进行殿试,决出一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来,加以重点培养。
崇祯皇帝身后的王承恩手中捧着一卷写满试题的宣纸跟在他身后,开口说道:“皇爷,您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如今试题已经出完,您快去寝宫歇息吧!”
崇祯皇帝闻言,转头看着陪了自己几天的老太监,开口说道:“王大伴,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但是,朕现在还不能休息,你立马去将宫内所有会写字的太监都叫过来,让他们在殿内将朕所出的题目都誊写下来,密封好,让东厂的锦衣卫立马送往各省的贡院内,以防泄密,要亲自监督,按照各省考生人数,将其印制出来,在考试当天,给考生们发下去。”
第480章 北上学习
在御书房外,崇祯皇帝继续对王承恩说道:
“而且,给各省的考生说清楚,让其不必用八股制艺,直接按照题目作答即可。”
“最后,再告诉他们,认真作答,优秀的士子,朕会亲自提拔他们,来奉天殿内进行殿试,决出崇祯十七年,这次特别的恩科考试的前三甲!”
崇祯皇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王承恩在脑海中快速记下要点后,弯腰躬身答道:“回禀皇爷,奴婢记下了,请皇爷千万保重龙体,快去歇息吧!奴婢会将这些事情都办妥当的!”
崇祯皇帝摇了摇头,看着王承恩焦急的眼神,勉力微笑一声,开口说道:“王大伴,不是朕不信任你,是此次恩科考试,涉及我大明朝中兴之基,是我大明能够在如今这内忧外患的环境中,唯一能够驱除鞑虏,安抚流民,扬我中华国威的关键一步,你现在让朕去睡觉,朕怎么能睡得着呢!”
“去吧,把所有太监和东厂的锦衣卫都叫在谨身殿里来,每写一份,朕亲自用火漆密封一份,立马让锦衣卫出南京城,快马加鞭的送往各省贡院,大伴,我先去谨身殿内,你快去通知他们吧。”
随即,崇祯皇帝从王承恩手中接过写满题目的那卷宣纸,坐上轿子,率先来到了谨身殿内。
坐在龙椅上微微小憩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他睁开眼睛,看到王承恩静悄悄地走了进来。
“大伴,你来了?朕交代你的事都准备好了吗?”崇祯皇帝精神一振,盯着他开口说道。
“回禀皇爷,宫里会写字的小太监,奴婢已经都召集起来了,而且东厂提督王德化带着东厂所有的锦衣卫此刻就候在殿外,随时可以出发!”王承恩满脸疲惫,低声禀报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说道:“好,大伴,让他们都进来吧,就地誊写,然后朕亲自看着密封,你去偏殿先歇一会儿。”
“是,奴婢多谢皇爷!”王承恩也不矫情,立马领旨谢恩。
随即,一队队小太监搬上案几,迅速将试题誊写好,崇祯皇帝亲自盖上印章后,交由锦衣卫,立马出宫,发往各省之地。
……
忙碌了一天,终于将这件大事给解决完毕。
崇祯皇帝坐着轿子,回到了乾清宫,立马倒头就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后,疲惫的身体才有所好转。
刚睁开眼睛,就听到一旁的王德化在看到他醒来后,轻声走到他跟前说道:“启禀陛下,高起潜从徐州回来了,并将河南巡抚越其杰和巡按陈潜夫二人都带了回来,正在殿外候着呢!您看……?”
崇祯皇帝闻言,立马起身,开口说道:“立马将二人叫进来。”
王德化低声答应了一声,不多时,就看到高起潜带着二人走了进来。
在三呼万岁过后,崇祯皇帝上下打量着走进殿内来的越其杰和陈潜夫二人,微微点头,开口道:“汝二人能在河南情形混乱之际,自行组织乡勇士卒,拨乱归正,朕心甚慰!高起潜,赏银给这二位爱卿发放到手了了吗?”
一旁的高起潜立马开口说道:“回禀皇爷,已经按照您的指示,给二位大人发放到手了!”
“嗯,好!”崇祯皇帝点了点头,盯着二人说道:“这次找你们二位来此呢,是我大明有一项重要的政策,需要尔等去实施,不知你们二人可了解唐朝的府兵制度?”
越其杰和陈潜夫二人对视了一眼,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臣等略知一二。”
“知道就好,朕也不啰嗦了,二位爱卿可知朕在我大明山东一省内,实行了改良后的府兵制度吗?”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二人道。
这下,越,陈二人就露出为难的神色来,他们在河南领导士卒抗争流贼,还真不知道山东这段时间天翻地覆的变化。
看着他们脸上的迟疑之色,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开口道:“无妨,你二人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朕命你二人去山东实地考察一番,朕准备就在新光复的河南归德府内,继续推行府兵制度,归德府如今刚刚光复,府内一定混乱不堪,百废待兴,正好适合朕新设计这样的制度来,你们两个……呃,就去曲阜县吧!那里离我南直隶也近,去那里找镇寇伯白广恩,就说朕让你们过来,向他学习的!”
听着崇祯皇帝的话语,越其杰和陈潜夫面露喜色,曲阜县那可是至圣先师孔子他老人家的故土啊!如今大明朝的“衍圣公”孔氏一门,也在此处,他们二人前去,不仅可以学习陛下口中那个所谓改良版的“府兵制度”,还可以顺道去参拜一下孔圣人,可以说崇祯皇帝的安排是十分贴心了!
看着他们脸上雀跃的表情,崇祯皇帝在心底坏笑一声,让他们二人去曲阜,就是要让他们看看自己推行“府兵制”的决心,
连“衍圣公”孔氏一门都屈服了,那么其他地方的士绅地主,你们就自己掂量掂量,你们比起世代受尊崇的“衍圣公”一门,如何?
只要这二人在曲阜县受到了自己推行“府兵制”的一点小小的震撼,想必回到归德府,越其杰和陈潜夫二人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在府内推行这道政策的!
只要在河南地区打开了缺口,那剩下的就好办了,会有越来越多的流民为了土地,自愿加入到府兵队伍中来的,这样,只要由点,连成片,那李自成,张献忠的民众基础就会不复存在。
这时候就有人说了,李自成和张献忠也打出了“百姓均田”和“不纳粮”的口号,为什么崇祯皇帝你就能肯定,自己推行的“府兵制度”就会一定动摇二者的民众基础呢?
还是那句话,就凭他是李世民,就凭他二世为人后,读了那么多的历史典籍,他有自信,通过这段时间,李自成等人的行事作风,他完全有能力,能够对付这两个所谓的“猛人”!
第481章 异邦之物(一)
别的不说,就说李世民经历过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隋末乱局,各路造反的英雄土匪,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当时冒了出来。
什么风格,什么种类的英雄人物他李世民没见过?
就说隋末割据势力里面比较有名的,有隋末“河北刘邦”之称的夏王窦建德,也是农民起义军出身,为人豪爽,仗义疏财,心胸宽广,礼贤下士。活脱脱的当年汉高祖刘邦的翻版,就这样一个英雄人物,还不是在洛阳战场上,被自己所擒。
当年一战擒双王,在洛阳城下,将河北众将诛心之后,后又全部放了回去。
河北众将在回到河北后,彻底被他李世民给打服了,竟然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心气来,就等着秦王殿下率军前来河北收编他们,成为大唐的一员。
虽然后面又出现了一个刘黑闼,带领着河北众将反了大唐。那是他老爹李渊的一顿骚操作,才让河北众将重新反叛的,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
而他闯王李自成呢?不是他李世民看轻此人,名义上喊着“闯王来时不纳粮!”,谁知进了顺天府京师后,大顺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打着为民均田的旗号,却做出了如此暴虐的事,导致京畿地区百姓纷纷倒戈,结果吃了败仗后,后来又是带着财物一路逃入西安,连山西都不守了,结果将陕北的北面屏障拱手白白让给了满清建奴。
如此一个目光短浅,胸无大志之辈,怎么可能把“均田”的口号贯彻到底呢,他也只不过想当李皇帝罢了!
至于大西军……
崇祯皇帝目光闪烁,下一个要进攻的就是在湖北襄阳和川蜀之地的大顺军和大西军了!
要进一步压缩他们的活动范围,才能在日后很好的解决这些流贼政权!
秦良玉和左良玉,这两块大明帝国的“良玉”,自己适时也该见见他们了!
……
“咳咳……”感觉自己想的有些多了的崇祯皇帝,轻咳一声,强行拉回了自己纷乱的思绪,这千头万绪的事情,还需要自己一件件的去做。
当务之急,是在光复了的河南归德府内推行“府兵制”,只要打开了局面,后面一切都好说了!
天下大势,就不会为一两个阻挠它的士绅地主而转移的,自己只要因势利导,就会将流贼之祸从根本上祛除!
随后,崇祯皇帝又勉励了二人几句,就打发他们北上山东曲阜学习“府兵制”去了。
……
随后几天,因为还没到十月二十日,崇祯皇帝一边检查了外廷“考成法”的实施细则,一边又审阅了内廷的考核细则。
做完这些后,崇祯皇帝又分别召集了东厂提督王德化和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分别向他们单独秘密的谈了一次话,谁也不知道崇祯皇帝对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只见得王德化出来后,脸上的因为激动而产生的涨红之色还未褪去,出了乾清宫之后,他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而李若琏则是和崇祯皇帝聊了更长的时间。
那是因为,崇祯皇帝给他秘密讲完锦衣卫负责内廷考核的要点后,又记起来了他曾经向李若琏安排其去福建,将从海外带来的稀奇物品带回南京,供自己了解。
结果就在他北上山东的这段日子,锦衣卫已经在福建,将海外而来的新奇物种都带了回来。
其中就有玉米,番薯,马铃薯和烟草。
因为当时崇祯皇帝不在南京,为了防止其秧苗枯死,李若琏只能让锦衣卫将其种在了自己精心培育的菜园里。
而一些成品则放在干燥的仓库内储存着。
崇祯皇帝一听,这些从西洋传入大明的新物种被锦衣卫给带了回来,立马兴致勃勃的要去镇抚司仓库中查验一番,而且还把内阁和六部尚书,还有工部侍郎方以智都叫了过来。
这些人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可以详细介绍一下这些新来的植物,尤其是自己曾经听范景文所言的能够提神醒脑的烟草,自己颇感兴趣。
因为曾经他为唐太宗时,也吃过传闻中可以提神醒脑长生不死的“仙丹”,不过事实证明,根本就不可能长生不死。
那么,提神醒脑呢?
他李世民可是真真切切感受过那种如梦似幻的美好感觉的,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廉价且能够提神醒脑的东西,那用处可就大了!!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崇祯皇帝带着阁部官员,随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一同来到了镇抚司仓库,只见李若琏小心翼翼的先是捧出来一截约四寸长的,通体金黄,上有颗颗饱满颗粒的长条状东西来,双手呈给崇祯皇帝和群臣说道:“陛下,诸位大人,这就是从西洋传来的玉麦,又称玉米!”
“哦,这就是玉麦?”崇祯皇帝将其接过,拿在手中细细左右看了看,转身开口询问道:“诸位爱卿,有谁知道此物的详细情况,给朕详细介绍一下?”
崇祯皇帝身后站着的几人,对视了一眼,还是由内阁首辅史可法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此物最早在我朝嘉靖年间就有所记录了,据嘉靖三十四年成书的《巩县志》记载,称其为“玉麦”,其后嘉靖三十九年《平凉府志》称作“番麦”和“西天麦”。如今到了我崇祯十七年,山东、河南、河北、安徽等地皆有种植。“玉米”之名,后是我朝前礼部尚书,文渊阁次辅徐光启阁老的《农政全书》里面这样记载的。”
“此物主要由三条路径传入我大明,第一条则是由海路抵达东南沿海,在福建等地种植;第二条,则是从天竺传入云南等地;第三条,则是由西域诸国,传入陕西省内,因此这些地方有些农户会种植玉米,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其‘种出西土,种者亦罕’,还是没有多少人种植此物的!”
“哦,原来如此!”崇祯皇帝抚摸着上面尖硬的颗粒,抬头盯着这些朝廷重臣,开口询问道:“既然此物称为‘玉米’,那其是否和稻米一样,也是能够食用的东西?”
第482章 异邦之物(二)
屋内,众人对视一眼。
听着崇祯皇帝的话语,一旁的姜曰广站出来说道:“吾皇圣明!此物可以通过蒸煮等当时食用,不过因其口感平平,且产量不高,想必是我中华之地,与外邦节气不同,故而不能种植!民间仅仅是在田边地头随意种上几株,当做药材使用!”
崇祯皇帝一边听着众官对玉米的介绍,一边摩挲着手中这节黄澄澄的长条状物体,感受着上面粗糙干燥的颗粒,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口冲着李若琏询问道:“此物拿来南京有多少时日了?”
“回禀陛下,至少有两个月了!”李若琏想了想,开口答道。
“两个月……”崇祯皇帝一边在口中喃喃自语道,一边低头端详着这截玉米,随后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此物你放在何处?”
“回禀陛下,就放在这仓库里。”
“没有用一些防腐措施?”
“没有!”
“那你什么都不做,南京天气湿热,你不怕其生虫腐坏?”
“回禀陛下,据臣了解,这玉米极易储存,放在干燥之地,一般不会生虫腐坏的!”
听到此处,崇祯皇帝眼神一亮,这么容易储存,且还能吃的东西,就算其产量不高,自己也值得冒险一试!
因为无论是小麦还是稻米,他们都极易在储存过程中,生虫腐坏,尤其是在湿热的条件下,小麦和稻米中心的区域,由于温度过高,就极易在中间生出米虫出来!
为了防止粮食生虫腐坏,朝廷可谓是伤透了脑筋。
地下窖藏、火烤窖壁、草木灰防虫、白膏泥防潮等等等等,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了,可是小麦和稻米的储存还是不尽如人意,相比之下,粟米的储存则要好上许多。
因此,这也是军粮都多见粟米,而非小麦和稻米的原因。
如今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玉米,就这样随意放了两个月,周身居然没有一点腐坏生虫的痕迹,而且此物居然还可以食用!这让原本对其没有抱多大希望的崇祯皇帝,不由得在心底重视起来!
至于产量低的问题,崇祯皇帝也对农事有一定了解,内心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产量低,可以让工部育种培育嘛,匠技司那帮人不仅仅是研制火器,像这种农业层面的农作物,也是要研究的!
郑重其事的将玉米放在一旁,崇祯皇帝又指着木桌上放着几颗土黄色的豆子和一个淡红色椭圆形的东西,开口说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李若琏扭头看了一眼,将其拾起来,捧在手心里,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这些是番薯(红薯)和马铃薯(土豆)。”
“哦,详细给朕介绍一下这两种东西!”崇祯皇帝继续盯着这两样东西说道。
“是,陛下!”李若琏开口说道:“首先是番薯,是万历二十一年,福建长乐商人陈振龙在吕宋(菲律宾)发现的,故取名为番薯,因为其耐旱高产,陈振龙冒死将薯藤绞入缆绳中躲过西班牙人检查,带回福州种植!”
这时,人群中的高弘图接口道:“回禀陛下,同年,陈振龙其子陈经纶呈献福建巡抚金学曾,金学曾下令试种,恰逢闽中大旱,番薯丰收救民无数,故被人称为称‘金薯’。万历三十六年,江南大水,徐光启阁老在松江府试种番薯“活民甚众”,着《甘薯疏》疾呼推广。”
这时,崇祯皇帝的眼神变得比听到玉米时还要明亮,他目光炯炯的看着那截淡红色的农作物,急切的说道:“如此良种,为何在我大明没有大面积推广?!”
“这……”工部尚书范景文站出来说道:“回禀陛下,番薯畏寒,初期因越冬留种困难,仅限福建、广东等暖地种植。后来陈振龙家族总结出‘藤蔓窖藏越冬法’才突破限制。但是,因其对气候需求苛刻,如今主要分布于福建、广东、浙江南部及山东沿海地区,温暖之处种植,其余省份因为气温不够,都没有种植!”
听罢范景文的叙述,崇祯皇帝也皱起了眉头,从他能救济灾民的话语中看,这东西的产量绝对不低,但是,留种困难和对温度的严苛需求,还是制约此物大面积推广的一个重要条件。
“看起来,还要大力解决此物的这两个问题,一旦能大面积种植,老百姓能吃饱饭,就没有流民之祸了!”崇祯皇帝在心底暗暗的在心底想道。
将手中的番薯放在了一边,崇祯皇帝又拿起那几个土黄色的豆子,开口询问道:“诸位爱卿,说说你们知道的这马铃薯的情况吧!”
面对这几个小豆子,一向见多识广的诸位阁部大臣纷纷皱起了眉头,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着有关此物的信息来。
最终,还是在基层呆的时间较长的刑部尚书解学龙站出来,对着崇祯皇帝说道:“启禀陛下,此物臣略知一二,此物为一种药材,也可作为观赏的植物,其开花洁白美观,但是其块茎发芽后有毒,民间多有误食导致中毒的事件,故而引发民众排斥。”
“哦,是吗?”崇祯皇帝好奇的从李若琏手中拿起一颗马铃薯左右看了看。
解学龙继续说道:“陛下请看,这马铃薯上面已经有些尖芽冒了出来,这正是其有毒的征兆,而且我江南地区,气候湿热,导致马铃薯极易腐烂,不宜储存!而且蒸煮此物,口感平平,不如番薯口感甘甜!因此,此物只是为药用多一些!”
听到解学龙说,发芽的马铃薯有毒,崇祯皇帝立马将手中这颗“烫手洋芋”立马扔回给了李若琏,下意识的搓了搓手。
但他很快意识到,李若琏都能若无其事的拿在手里,这东西接触应该没事,就是不能吃发芽的马铃薯。
屋内群臣看着崇祯皇帝有些怪异的举动,面色古怪,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憋的真是相当难受了。
“咳咳……”崇祯皇帝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随手就将马铃薯令李若琏放到一边,内心微微有些失望,不再理会此物了!
第483章 双刃之剑(一)
最后,就到了此次崇祯皇帝前来观看的重头戏了!
那就是传闻中能够提神醒脑的烟草。
崇祯皇帝冲着李若琏说道:“除了以上这些,朕听说还有一种烟草之类的物品,快快给朕拿上来吧!”
听着崇祯皇帝的催促之声,李若琏低头答应了一声,转身拿着一株有着奇特形状的草本植物过来呈到崇祯皇帝眼前。
“这是……烟草?”崇祯皇帝端详着这么一株奇特植物开口说道:“听范爱卿之前说,此物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不知还有哪位爱卿还能更详细了解此物的特性?”
崇祯皇帝身后的群臣微微出现了一阵骚动,随后,工部侍郎方以智站了出来,低头禀报道:“回禀陛下,此物,臣略知一二!”
“讲!”
“启禀陛下,此物名为‘红花烟’,在万历年间,此物从吕宋之地传入我大明福建省和广东省,听说是由西洋红番夷人传入吕宋,由我大明闽商带入我大明境内,时人张介宾所着《景岳全书》称:‘此物自古未闻,近自我明万历时始出于闽、广之间’。”方以智顿了顿,继续语气流利的开口介绍道。
“除此‘红花烟’之外,还有从天方国(缅甸)传入我大明云南省的‘黄花烟’,适合在山地种植,臣编撰的《物理小识》中,亦有详细记载。”
“最后,还有我朝辽东之地,由东瀛倭国至朝鲜传入辽东各镇,也都有这两种烟草的影子。”
方以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随后便低头退下,结束了关于烟草概况的介绍。
崇祯皇帝听完后,鼻翼嗅了嗅手中烟草其上散发出的奇特气味,微微皱眉开口像群臣询问道:“不知这烟草,在我大明盛行情况如何?”
此言一出,群臣皆眼含惊讶之色,户部尚书倪元璐站出来说道:“陛下莫非忘了?此物害人不浅,崇祯十二年,您曾经亲自下诏称:‘贩烟者斩,食烟者死。’的严令,民间此物都是做药用的!”
面对倪元璐的质疑,只见崇祯皇帝微微一愣,面露思索和惊讶之色,不禁开口反问一句道:“是吗?朕真的如此说过吗?”
群臣面面相觑,这陛下的记性也太不好了,怎么好像从来没有记得此事一般。
工部尚书范景文站出来,低声禀报道:“陛下,您确实这样说过,只因为烟草此物,从万历年间开始,福建的漳州,泉州等地广泛种植,在我大明销售数量反而多于吕宋等地,到了崇祯年间,此风便愈演愈烈,在我大明混乱的北方,已经出现了‘三尺童子莫不食烟’的现象!”
一旁的工部侍郎方以智接着说道:“范尚书所言非虚,而且此物耐寒耐旱,容易存活,‘黄花烟’可在高原山地间存活,气味浓烈,颇受边军和农户喜爱,役夫苦力、边军士卒视其为提神必需品,到了‘虽乞丐亦有烟管随身’的地步。”
“而‘红花烟’又叶大味醇,宜加工,颇受我江南士绅和商人的喜爱!有士绅称烟草为“醒草”,与茶、酒并列‘三友’,如今在我朝茶馆、酒肆则必备烟具,敬烟渐渐成为新的礼节。”
“最后,是其还有入药功效,《本草汇言》上记载,烟草为‘辟瘴神药’,有治寒湿、消胀满之功效,因此闽广瘴地多赖之!”
看着渐渐听的入迷的崇祯皇帝,方以智暗道不好,立马开口诉说起烟草的危害来。
他继续冲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陛下明鉴,此物虽然有一些益处,不过其害处更大!”
“首先对我大明江山社稷的危害便是,各地出现了种植烟草挤占民间稻田的情况。比如在福建省,就有严重的烟草挤占稻田的情况,《漳州府志》记载,‘惟烟草植沃土,一亩产值四十金,稻田,良田,产量倍之’,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百姓纷纷拔掉水稻秧苗,种植起了烟草,而且,山东和顺天府等地,之前也有大量种植烟草的记录。如此一来,我大明岂不是遍地都是种植这种作物的情况,土地大量都种植了烟草,不种粮食,那黎民百姓遇到灾年,没有粮食,烟草又不能当饭吃,岂不是对我大明社稷不利!”
说到此处,崇祯皇帝眼中本来闪烁的火苗也慢慢黯淡了下去。
方以智看着崇祯皇帝脸色的变化,他依旧继续说道:“还有,此物对人身体也有损害,如果滥用,会令人:久服则肺焦,吐黄水而死。这些臣都将其写入了臣编撰的《物力小识》之内,因此陛下才在崇祯十二年,下达了:严禁民间贩卖,吸食烟草,违者斩首的诏令!”
“哦,原来是这样!”此时,崇祯皇帝才彻底明白了关于烟草在大明的前因后果和基本概况。
他随即从李若琏手中,接过这株烟草,仔细端详一番,开口说道:“既然朕曾经下严令,禁止此物在民间继续传播,为何现在又是屡禁不止呢?”
内阁阁臣和尚书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礼部尚书王铎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还是因为此物能够形成暴利,崇祯八年时,臣在《泉南杂志》看到,在福建省内,烟草‘一斤值银一两二钱’,如此价格,一斤烟草的价格,已经相当于六十斤稻米的价格了!”
“而且,受烟草暴利的影响,福建烟农的收益十倍于种粮,‘一亩之烟获利可抵十亩稻米’,如今福建漳州已经出现了烘烤烟坊,坊内,数百人聚作,昼夜不息。”
说道此处,吏部尚书张慎言也皱着眉头开口说道:“陛下明鉴,经过烟草的传播,北方大部分地方的民众都依赖此物,到了‘边卒冻馁,非烟不活’的地步,而且,这对于地方税收也是一大收入,一点也不比盐税差,仅仅福建漳州和泉州二地的烟税,一年可收入二十万两。所以地方官员,也不愿意大力禁烟!”
第484章 双刃之剑(二)
“多少?!两个州县的烟税一年就有二十万两银子?!!”崇祯皇帝瞳孔巨震,他没想到这东西这么暴利!
要知道大明的商税普遍都是三十税一,就是你赚了三十两白银,才上缴一两税银,就这,仅仅烟税一个州一年就能收上来十万两白银。
那如果按照自己最新给福建省的开海禁的政策,用“十税一”的话,那在这个基础上直接乘以三,那漳州和泉州二地,仅仅烟税就能收上来六十万两白银!!那如果将其推行于福建一省呢?如果再推行于江南这些省份呢?!仅仅烟税一项,就能给大明财政收上来多少白银?!
那要是再进一步呢?如此暴利的东西,那如果将其像盐铁专卖一样,收归国有的话,那利润可真的是一个天文数字了!真是想都不敢想!
崇祯皇帝越想越兴奋,不住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植物,不住地在上面摩挲着。
不过他立马想到了刚才群臣所言,此物对人身体的损害,还有若是在江南之地,大规模种植此物的话,不仅会让大明百姓的身体产生不好的影响,削弱士卒的战斗能力。而且此物还会对原有的耕地产生侵占,挤压,大明种植粮食的土地势必会减少,这也是威胁国家安全的一个重要因素。
再者,崇祯皇帝冷静下来,也敏锐的意识到,如今在大明境内,烟草如此暴利是因为其“物以稀为贵”,若是大明遍地都种上烟草,自然也不会有如此的暴利现象了!
看起来,此物真是一把双刃剑,烟草确实很暴利,但是却不能大规模种植,而且对人身体还有一定损害。
既然如此,那么最直接有效的办法,那就是将福建省内的烟草收归大明国有!
这样既能控制民间吸食烟草的程度,数量和人群,比如不让烟坊肆意泛滥,不给尚未成年的童子售卖烟草,禁止民间大规模种植烟草等等措施,又能给大明财政收入一大笔救命的银两!
这可真是一举双得的好事啊!
看着他眼前的的这些东林党官员,崇祯皇帝微微按捺下心中的激动。
“成大事者,不谋于众。”眼前这些人都是江南士绅的利益代表,如今很有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新兴的暴利产业,只要收归国有,会带来多么大的利润,会动多少人的利益蛋糕,如此一本万利的东西,那可是能够让天下商人们铤而走险,冒着杀头诛九族的风险,去干的事情啊!
自己一定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负责此事,最好能让福建省内的烟草收编为由大明皇家负责,就如同盐铁专营一样。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烟草放回原处,开口说道:“既然此物有如此大的危害,那朕还是继续沿用崇祯十二年,朕下达的禁烟政策,全力保障我大明治下的土地都用来种植粮食!”
“吾皇圣明!”站着的这些东林党官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开口说道。
“范景文!”崇祯皇帝继续招呼工部尚书范景文道:“朕命你让匠技司研制玉米和番薯的这两种农作物,针对它们的缺点进行改进,如有进展,朕重重有赏!”
“是,臣遵旨!”范景文立马躬身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对着众人又开口道:“内阁首辅史可法听旨!”
“朕命你以内阁的名义,让各省利用空闲之地种植玉米和番薯,朕决定,凡是大面积种植了此二者的土地,可以免除其种植的田赋,如果在民间有了良种,令其立马上报朝廷,朕重重有赏!”
崇祯皇帝也没有仅仅只依靠匠技司的各种匠人们,他还是相信民间黎民百姓的力量和智慧,若是真有百姓能够改良此两种农作物,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史可法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马开口道:“是,陛下,臣这就去办,将这两种作物,纳入新制定的‘考成法’中,一年后,进行总体考核!”
“嗯,此事尽快去办吧!”崇祯皇帝点点头,随即对着众人开口道:“行了,今日就是如此了,诸位爱卿,都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史可法等人冲着崇祯皇帝行礼后,纷纷走了出去。
很快,镇抚司的仓库内,就剩指挥使李若琏和几名内廷太监了。
崇祯皇帝屏退了众人后,对着李若琏开口说道:“李爱卿,你是朕最信任之人,等下你把这和烟叶秘密送进宫来,并将如何吸食此物的方法也一并告知于朕,朕要再研究研究此物!”
“是,陛下!”李若琏低头答道。
随即,崇祯皇帝又勉励了他几句,走出镇抚司,摆驾回宫了。
……
翌日,当王德化踏进后宫一所不起眼的偏殿之时,就愕然的看到几名小太监,站在那里拿着铜制烟袋,正在吞云吐雾,而崇祯皇帝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打开窗子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德化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德化一进门,看到崇祯皇帝的身影之后,就立马行礼道。
“起来吧,朕今天找你来,是有要事要询问于你。”崇祯皇帝转过头来,对着王德化说道。
随即他摆了摆手,让那几个吸烟的小太监先退了出去,又命人打开殿内的窗户,让清新的空气飘入进来。
随即,崇祯皇帝深呼吸了几口,转头盯着王德化说道:“王德化,东厂诏狱里面关着的那几名重要的人犯,可都健在?”
闻言,王德化立马低头快速答道:“回禀陛下,您当日特别交代了,奴婢一刻也不敢怠慢,福王朱由崧,还有他身边的太监卢九德,还有从京师一路押下来的吴三桂之父吴襄,此刻都在诏狱好好的待着呢!”
“嗯,朕就在这里,你去把卢九德,还有吴襄给朕秘密带到这里来!”崇祯皇帝盯着王德化,开口说道。
“是!”王德化起身要走,崇祯皇帝又在身后叮嘱一句道:“切记,不能让任何人起疑心,给他们套上宫服,以防万一!”
“是,陛下,奴婢遵旨!”
第485章 挑选人员
半个时辰后,王德化领着一队锦衣卫,带着两个身披宽大长袍的人,走进了这间偏殿的院落内。
随即,王德化亲自带着这两个背缚双手的囚犯走进了殿内。
崇祯皇帝此刻已经端坐于大殿中央,旁边站着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盯着走进来的二人。
“王德化,你先带吴大人去一旁候着,朕有些话,想要单独问问卢九德。”崇祯皇帝摆摆手道。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随即带着其中一人走了出去,站在院子内等候。
留下的那人,其中一个锦衣卫将其长袍脱下,崇祯皇帝发现其口中还塞着布团,应该是防止这些人在路途当中贸然喊叫出声的缘故。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后,崇祯皇帝屏退了众人,殿内就只剩下他自己和背缚双手,跪在地上的卢九德二人。
崇祯皇帝盯着脸色苍白的这名曾经的凤阳监军太监,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开口说道:“卢九德,你可知罪?”
跪在地上的卢九德低头说道:“奴婢大逆不道,私自结交,拥立藩王,理应受千刀万剐之刑罚,奴婢知罪!”
崇祯皇帝微微颔首,盯着他继续开口询问道:“嗯,既然知罪,那你知道福王监国之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为何还能活到现在吗?”
“奴婢不知!”卢九德微微抬了抬头。
看着这个太监的样子,崇祯皇帝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
片刻后,崇祯皇帝开口道:“朕命你抬起头来,卢九德,听说你也算是福王府老人了,不过自从福王到了应天之后,他当时即将荣登大宝,为何反而对你疏远了?听说你可是最先和马士英联络江北四镇的人啊!如此‘从龙之功’,福王没理由来了应天就疏远于你,你后续做了什么,导致于此呢?”
抬头看着崇祯皇帝的卢九德,眼神中充满了后悔之情,他微微低头,语气懊悔的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奴婢……奴婢起初也是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当初南直隶各处都传着您龙驭宾天与京师,朝堂内各部势力都在拥立对各自有利的藩王,实则按照亲疏伦序,福王是优于潞王和桂王二位王爷的!”
“奴婢一方面为了尽快安定我大明朝廷人心,一方面也是存了自己的一些私心,就想着要联合江北四镇的兵马,与朝廷中东林党人相抗衡的,因此就和凤阳总督马士英密谋,拥立福王监国。”
“后来,我又联络了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获得了此人的支持,谁料福王殿下,毫无天子威仪,骄奢淫逸,奴婢多次规劝殿下,要励精图治,以我大明中兴为念,被福王殿下所不喜,于是渐渐的疏远了奴婢,只至福王将要监国之时,已经将奴婢排斥在外了!”
“哦,是这样啊!”崇祯皇帝恍然大悟道,他虽然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福王后来将卢九德排斥在其核心圈子之外,以为二人因为利益冲突,而产生了嫌隙,没想到是因为这么一个原因。
只见跪在地上卢九德,继续语气喑哑的说道:“奴婢向皇爷说这些事,不是为了求得皇爷宽恕,奴婢自知犯下死罪,不敢有脱罪之奢望,只是将此事的真相说与皇爷得知,还望陛下能够励精图治,中兴我大明社稷,这样奴婢死而无憾了!”
说罢,卢九德的额头重重的磕在了殿内的青砖地面上。
崇祯皇帝沉默着看着这个太监,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崇祯皇帝盯着他,慢悠悠的开口说道:“卢九德,你确实犯了不赦之罪,按照大明律法,汝斩首示众都算是轻的,不过……”
“念在你初心是为了我大明社稷,而且当时情况特殊,连东林党私自拥立之罪,朕也能宽恕,没理由会对我内廷的官员,大开杀戒的道理!卢九德,现在有一个风险极高的事情,你愿不愿意戴罪立功?”
本来卢九德都已经万念俱灰,这段日子在诏狱中,只是祈求这崇祯皇帝能给自己一个痛快,他不受一听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凌迟”之刑,就烧高香了!
结果现在居然从崇祯皇帝口中听到了能够宽恕自己,让自己活命的意味来,这怎能不让自己欣喜若狂呢!
在强烈的求生欲本能下,卢九德眼中猛然迸发出夺目的光彩来,他连连对着崇祯皇帝磕头道:“皇爷,奴婢愿意,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愿意为皇爷去做!”
崇祯皇帝抬手,阻止了卢九德继续朝自己叩头的行为,盯着他语气郑重的说道:“卢九德,这是一个秘密的差事,你也不能用自己的本名,朕也说了,有一定的风险,可能你会悄无声息的暴毙于荒郊野外,连姓名也不会留下,但是做成了,就是有利于我大明江山社稷的一件好事!你确定自己还要去做吗?”
“为了皇爷的差事,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奴婢愿意!”卢九德眼中迸发出坚定的神色,语气诚恳的开口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朕就告诉你要做的事情!你需要南下福建……”崇祯皇帝俯下身子,在卢九德耳边悄悄地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卢九德。
卢九德听完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崇祯皇帝,低声保证道:“皇爷,奴婢一定将此事办妥!请皇爷放心!”
直起身子的崇祯皇帝冲着他点点头,开口说道:“你放心,朕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前去送死,会给你派一些人手随行,但是人数也不会太多,也会给你准备一些银两,到了那边之后,你就要依靠自己能力,去做这个事情了!”
听着崇祯皇帝缜密的安排,卢九德顿时有了自己被拯救的感觉,他没办法想象,自己上一秒就还是在死囚牢里闭目待死的囚徒,下一秒不仅不用去死了,而且还成了崇祯皇帝亲自派出去的“钦差太监”?!
第486章 救赎之人
这样巨大的身份落差,让大殿中跪着的卢九德微微有些眩晕,他感激的看着站在他身前的崇祯皇帝,内心的激动几乎不能自抑。
殿内,崇祯皇帝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背过双手,轻笑一声说道:“先别忙着感动,你还是要死上一次的!不然朕没办法向群臣交代,不过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死’过一次后,接下来就能活着了,至于你能活多久,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是,皇爷,奴婢谨遵皇爷旨意,万死不辞!”卢九德语气坚定的表态道。
“嗯,行了,今天找你来,就是此事,从此,那个叫卢九德的太监已经死了,你给自己想一个新名字吧!”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开口说道。
“是,皇爷,奴婢就叫卢生吧!感念皇爷再生之意,奴婢粉身碎骨,一定为皇爷将此事完成!”卢九德语气颤抖的咬牙说道。
“好,从今天起,你就叫卢生,下去吧,剩下的事朕会安排的,记住,从这一刻起,一切的行为都是你自身的行为,对任何人都不可透露半分,任何人前来问朕,朕也不会承认!而且,朕不会给你金牌印信之类的东西,若是有朝一日,你死在了福建省内,朕也不会为你做任何后续的事情,只能再派一个人,完成你未完成之事,你可知晓?”崇祯皇帝神色严肃的盯着卢九德说道。
闻言,卢九德眼中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和挣扎,立马沉声说道:“是,皇爷,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竭尽全力为皇爷将此事完成,奴婢死也不说!”
“好,有你这份承诺,朕也相信你的决心,你下去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此事,不然朕饶不了你!后续的事情,朕会安排妥当的!”崇祯皇帝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之意。
随后,崇祯皇帝高声叫道:“来人啊,将此人带出去!”
殿外站着的锦衣卫立刻打开殿门,走了进来,给跪在地上,盯着崇祯皇帝,双眼通红的卢九德重新穿上长袍,带了出去。
看着卢九德一步三回头的走出殿外,崇祯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他给卢九德交代的事情,便是让他带着玄甲营的一些人手,孤身下福建省内,将福建省内的烟草行业收归其所有,因为此事要动不少人的利益,动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尤其是在福建一省,他遭遇的抵抗肯定不小。
有崇祯皇帝颁布的“禁烟令”在先,卢九德也不能公然打着大明皇家的旗号行事,只能是他私人的行为,并且崇祯皇帝给他的支援也很有限,目前崇祯皇帝的内帑捉襟见肘,也不可能给他海量的金银让他去收购福建一省的烟草大户,所以这个差事还是很凶险的!
崇祯皇帝本来想让王德化的东厂或者李若琏的锦衣卫负责此事的,但是李若琏虽然忠心,可是此人为朝中官员,且娶妻生子,受到的各方面的拿捏和顾虑太多了,而且也不够保密。
至于王德化的东厂,锦衣卫之间都是互通的,也不保险,而且此事事关重大,王德化还要兼顾外廷这一摊子事情,根本忙不过来。
而且为了制衡的需要,崇祯皇帝也不可能给这个野心勃勃的东厂提督王德化太多的权力,否则他一旦成长起来,大明可真的要重蹈大唐衰亡的覆辙了!
所以,选来选去,还是要从自己能拿捏的住,且不会背叛自己,还有一定能力的宦官当中选择。
经过一番调查和考量,崇祯皇帝还是选择了这个从死囚牢中出来的卢九德。
因为福王的事情,韩赞周已死,和卢九德相熟之人为了不受牵连,早就与其撇清了关系,此人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独人”,正是完成这种保密性工作的不二人选!
因此,崇祯皇帝救赎了他,而卢九德也觉得自己被崇祯皇帝所救赎,更是死心塌地的为其卖命,这就是李世民顶级智慧的御下之道!
……
崇祯皇帝沉吟半晌后,随后对着门外的锦衣卫说道:“将吴襄带进来吧!”
随即,吴襄就被带了进来。
崇祯皇帝盯着这个五十多岁的吴三桂之父,在脑海中搜寻起此人的有关生平信息来。
吴襄,南直隶高邮人,天启二年武进士,崇祯初年,出任辽东总兵,其上司是祖大寿。
崇祯四年八月,满清皇太极发动“大淩河之役”,吴襄在赴援时逃亡,导致明军前部全军覆灭,祖大寿降清。
崇祯皇帝大怒,将孙承宗罢去,吴襄下狱,擢其子吴三桂为辽东总兵。
后崇祯十七年三月初,李自成率军破大同、真定,当时的崇祯皇帝为了让吴三桂入关勤王,重新起用吴襄提督京营,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在诏狱里关了大半年,吴襄的气色显然不是那么好,虽然此人为武进士,不过其做派和其子吴三桂也差不了多少,可以说吴三桂和其父吴襄一脉相承了,都是未战先怯,临阵脱逃,总想着保全自己的实力,从来不为国家拼命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甚至此人的品德还不如如今降清的祖大寿。松锦大战时,祖大寿能坚守锦州两年之久,最终因为粮草枯竭,城内弹尽粮绝,不得已才投降了满清。
而吴襄在面对建奴八旗时,根本就提不起一点儿进攻的想法,要不是他还有点用,崇祯皇帝早就将其处死了!
消化完这些信息后,崇祯皇帝盯着跪在地上的吴襄,开口说道:“吴襄,你可知罪?”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吴襄立马提起精神,开口大叫道:“陛下,臣冤枉啊!臣冤枉啊!”
“啪!啪!”
站在一旁的王德化立马朝他脸上,抬手就是两巴掌,尖声喝道:“皇爷面前,禁止喧哗喊叫!老实回答陛下的问话即可!”
挨了两巴掌的吴襄耷拉下脑袋,不敢再继续喊叫了!
第487章 安置吴襄
偏殿之内。
崇祯皇帝看了一眼王德化,接着又将目光转向了吴襄,开口说道:“你冤枉,你可知你的好儿子吴三桂,带着辽东的关宁军,此刻都已经投降了满清八旗!现在朕的辽东总兵,帮着满清建奴,调转矛头,正对着我大明攻来呢!你说,这样形同谋逆的事情,朕诛你吴家九族,不过份吧?!”
闻言,吴襄呆若木鸡,他身躯一下子垮了下去,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我儿明明是带着辽东铁骑,入关勤王而来的,怎么可能投降了满清建奴呢?陛下您一定是搞错了!”
“朕搞错了?!”崇祯皇帝冷笑一声,开口说道:“你儿吴三桂,跋扈无状,心怀不轨!从山海关回京师救援,期间居然足足行了一个多月,还是朕主动东进,在玉田县附近才遇到姗姗来迟的吴三桂,就这样,他还数次忤逆朕的圣意,仗着手底下有数万关宁铁骑的人马,朕不敢拿他怎么样。在对流贼的光复京师的战役中,出工不出力,从来都不主动出击,结果就在朕光复完京师后,你的好儿子居然投靠了从北面破关墙而入的建奴八旗!现在正在山西境内帮着满清建奴开疆拓土呢!”
“如此确凿的证据,还说朕是搞错了吗?”
说到最后,崇祯皇帝声色俱厉,眼中闪着寒光,死死地盯住跪地瑟瑟发抖的吴襄,厉声说道!
而吴襄则是吓得一言也不敢发,把头埋在地上,浑身不停的发抖着。
崇祯皇帝爆发了雷霆之怒后,深吸一口气,强行抑制住了自己继续怒骂吴襄的冲动。
事已至此,责骂吴襄则是于事无补,还是想着如何利用吴襄能够对此时已经降清的吴三桂产生一些影响吧!
听到头顶没动静的吴襄,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看着崇祯皇帝的脸色,语气颤抖的挣扎说道:“陛……陛下!这个王八蛋,狗东西,简直丧尽天良!竟然做出了这种十恶不赦的罪过!您让罪臣即刻北上,说服犬子立刻改邪归正,重回我大明朝廷!我与犬子一定带着麾下的关宁铁骑,为我大明驱除建奴,重新收复神京!”
“呵呵,吴大人还有此雄心壮志啊!倒是难得!不过把你儿子比喻成王八蛋,你吴大人岂不成了王八?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崇祯皇帝气极反笑,脸色古怪的开口揶揄道。
吴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连连赔笑,诺诺连声。
看着他的样子,崇祯皇帝继续语气平静的开口道:“行了,既然你有此忠心,朕也不让你北上了,你就待在应天府内吧,朕可以给你官职,但是,你要为朕做一些事情!”
跪地的吴襄一听,立马连连叩首道:“陛下隆恩,我吴襄没齿难忘!请陛下吩咐,罪臣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崇祯皇帝背过双手,在其身边缓缓踱步道:“没那么惨烈,朕让你吴大人给你在顺天府内的儿子写信,这第一封信嘛,就是规劝他反正归明,写好之后,拿给朕审阅,随后就没有你的事了,朕会派人北上送给你的好儿子的!”
“日后,还需要你写一些信件,不过信的内容,可由不得你乱写,朕会给你写好样板,你照着抄就行了!不知此事你可愿意做?”
看着崇祯皇帝盯着自己的冰冷眼神,吴襄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直观的感受到,若是自己拒绝,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
而且现在的条件也不由得自己拒绝,不就是写信嘛,动动笔杆子的事,就是崇祯皇帝现在让他吴襄在自己身上捅三刀,不仅能脱罪,还能当官,他吴襄都会毫不犹豫的照做的!
于是,跪在地上的吴襄连忙开口说道:“罪臣愿意!罪臣愿意!以后陛下让臣怎么写,臣就怎么写!”
看到吴襄答应,崇祯皇帝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盯着吴襄说道:“好!吴襄,你之前的官职是京营提督,现在嘛,这样的官职肯定不能当了。让朕想想,既然你是武进士出身,又在辽东多年,那朕就派你去苑马寺,当个监正吧!给朕好好看管马匹,如何?”
“啊?苑马寺,监正?”吴襄哭丧着脸,呆愣在原地,哭笑不得!
一旁站着的王德化又开口训斥道:“怎么?你敢违抗圣意吗?陛下开恩,不仅免了你的死罪,还让你当了官!苑马寺监正不小了,那可是正九品官职呢!还不快谢谢陛下的隆恩!难道你还想回诏狱待着了?”
吴襄听到王德化的恐吓,立马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脸,开口谢恩道:“罪臣吴襄,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崇祯皇帝大手一挥,开口说道:“带下去吧,给吏部的人说一声,让其给吴襄登记好,纳入‘考成法’考核体系。吴襄,尽快将给你儿子吴三桂的书信写好,拿给朕看!”
“是,罪臣遵旨!”吴襄又叩首说道,随后,被王德化带着走出了殿外。
看着吴襄消失的背影,崇祯皇帝在殿内,冷笑一声,自言自语的说道:“哼,还想北上?门儿都没有,朕还不知道你们父子俩,若是你北上顺天府,恐怕也和你那个好儿子一样,迫不及待的归顺了满清朝廷了吧!呵呵……”
随即,他叫来了王承恩,让其将这两天小太监们吸烟的记录拿过来给自己看看。
王承恩很快将小太监们详细的吸食烟草的记录拿了过来,崇祯皇帝仔细的翻看阅读着,上面详细的记录着从吸烟第一口到吸到后来的感觉。
不过只有一天的记录,崇祯皇帝很快就看完了,随即他对着王承恩说道:“这记录有点少啊!你去外边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吸食很多年的百姓,详细问问他们如今吸烟后的感受,仔细记录下来,让朕看看!”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办!”王承恩低头说道。
崇祯皇帝又叮嘱其道:“记着,一定要保密!派出去的人一定要可靠!不能让那些外廷的文臣们知道。”
“是,皇爷!奴婢一定会小心的!”王承恩低声说道。
随即,崇祯皇帝点了点头,走出了这间不起眼的偏殿内。
……
第488章 批阅试卷
忙完这些琐事之后的崇祯皇帝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先是去了袁贵妃的宫里转了转,正好懿安皇后也在其中。
二女都对崇祯皇帝的凯旋而归表达了祝贺,就连一向平静懿安皇后张嫣,在得知崇祯皇帝率军取得了德州大捷后,眼中也闪现出了莫名的光芒。
崇祯皇帝和她们两人说了半晌的话,又去了东宫看了一趟太子朱慈烺的学业情况,很不巧的是,今天那个叫宋应星的人并没有入宫给朱慈烺和朱慈炤讲学,崇祯皇帝随意劝勉了两个儿子几句,就回乾清宫处理政务了!
三天后的夜里,东厂诏狱中就传出了数名死囚染病暴毙的消息,其中就有“福王案”的太监卢九德,这几名尸体经仵作验尸无误后,怕传染其他囚犯,被东厂的人拉出城外,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天,面容大变的卢九德改名卢生,带着崇祯皇帝给他的一百名精锐玄甲营士卒,和二十万两白银的“启动资金”,出了南京城,一路南下,前往福建省,去整合那里的烟草商人。
……
时间终于来到了崇祯十七年十月二十日,在各省贡院,所有考生都展开了崇祯皇帝给自己的考题。
很多人在之前听到锦衣卫当众宣读此次考试规则的时候,就已经面带惊讶之色,感觉此次考试和之前的“八股取士”有些不太一样,等拿到卷子后,更是让所有考生都大吃一惊!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考题,粗粗一看,共分为五个大的方面,全都是和儒家四书五经里面没有关系的内容,虽然崇祯皇帝之前已经给他们做了铺垫,更是在考试之前,已经有几道据说是“真题”的题目,在黑市流传开来,但很多有钱的士子斥巨资买回来题目后,随即都破口大骂这些真题贩子丧了良心!
自幼看惯了经史子集的儒家书籍的士子们,根本不相信这些题目会是此次考试的真题。
结果就在考场上,赫然有几道真题真的出现在了试卷当中!这让他们懊悔不已!
而各省早就关注大明国内不良情况的一些忧国忧民的士子,则是欢呼雀跃不已,他们早早就已经思考如何改变大明朝廷的现状,如今崇祯皇帝所出的这五个大类的题目, 他们都能从中找到自己擅长的对应题目来,将心中构思了无数遍中兴大明的所思所想,满腔抱负,都付诸于笔端,开始埋头苦写起来!
其中还有一些衙门内的小吏,也来参加此次恩科考试,有些题目,对于他们而言,更是如鱼得水,比起没有从政经验的士子们,更具有优势!
而普通的士子们,可就有些迷茫了,虽然崇祯皇帝给了他们几个月的是时间,但是他们还是依据以往的惯例,在四书五经内寻找那些空泛的治国理政的名言,按照之前科考考察经义的方式,来进行备考的。
他们这些人,见到试卷之后,直接傻眼,只能挑了一个自己还算能作答的题目,挖空心思开始在纸上书写起来。
……
一时之间,各省贡院内的考生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脸上神情各异的度过了三天的考试时间。
然后,在锦衣卫的监督下,他们的试卷就被糊好名字后,由这些人负责押送至南京礼部汇总之后,再统一交由崇祯皇帝审阅。
虽然崇祯皇帝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看到那几乎填满了一整个大殿,且堆积如山的试卷还是呆立在了原地。
这还不算沦陷的北境国土,仅仅只是江南之地的试卷,就已经这么夸张了,那要是整个大明国所有省份的试卷都让自己批阅,那可真要把自己累死了!
礼部尚书王铎面色古怪的看着这堆满大殿的试卷,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陛……陛下,您真的要亲自审阅这些考生试卷吗?”
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语气微微颤抖的说道:“是的,我大明此次恩科考试,所有的试卷都在这里了吗?”
“回禀陛下,都在这里了,那您忙……臣……臣等告退了!”王铎看着崇祯皇帝凝重的脸色,立马带着礼部的所有人等连忙退了出去!
崇祯皇帝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那座“小山”几眼,咬牙切齿的对一旁的王承恩说道:“去把工部尚书范景文和侍郎方以智叫来!”
“是,皇爷!”王承恩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半晌后,崇祯皇帝看到了一脸惊讶的二人走了进来。
崇祯皇帝转头看着他们,露出一抹苦笑道:“朕没想到居然会有真么多试卷,今天叫你们二人来呢,也是将其中有关技术方面的试卷,你们二人就先进行一个初审,然后挑出优秀的试卷,让朕再进行复审吧!”
“至于剩下四个方面的试卷内容,就由朕来看吧!”
范景文和方以智见崇祯皇帝如此说,他们只能点头答应下来,然后方以智突然开口道:“陛下,您一个人看剩下的试卷,工作量也太大了,这样,臣举荐一人,南京兵部侍郎吕大器,此人也颇有才名,对军旅之事也有独到的见解,可以让此人帮忙审阅试卷。”
因为此时恩科考试已经结束,考试题目早已经公布出来,大明朝廷内都能看到这份恩科考试的题目,所以方以智也知道崇祯皇帝所出题目类型是什么。
听闻方以智此言,崇祯皇帝立马说道:“嗯,准奏!宣兵部侍郎吕大器来!”
不一会儿,吕大器来到了殿内,当他得知消息后,又冲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陛下,臣举荐一人,通政司的黄左通政,此人对民事颇有研究,陛下可以召他前来,考题中的流民安置部分就可以交由此人初审了!”
“好!宣!”崇祯皇帝兴奋地说道!
……
第489章 左良玉与秦良玉
随后,崇祯皇帝先是让小太监们,将这些收上来的试卷按照五大类分好。
众人然后再开始每一种类的进行浏览,遇到写的纸上谈兵的,夸夸其谈的,狗屁不通的统统扔到一边,遇到作答的尚可的,就在上面用红笔画一个圆圈,将其圈出来。
崇祯皇帝还特意强调了,若是遇到惊世骇俗或离经叛道的试卷,都留下来,让自己再次审阅,看看此人究竟是“狂生”还是真正有真才实学之人!
在阅卷之前,崇祯皇帝特意命人给左良玉和秦良玉二人都发去了一份诏书,让他们二人即刻来应天府觐见自己,随即就一头扎入了入海般的试卷当中。
就这样,众人在谨身殿内足不出户的呆了半个月,到了崇祯十七年的十一月中旬,才将所有试卷都批阅完毕,最终向天下放出了崇祯十七年恩科考试进入殿试的榜单!
进入榜单的人,无一不是经过崇祯皇帝亲自审阅过后,皆有真才实学之人,其中有年轻士子,也有江南各省心怀天下的一些官吏等等。
等皇榜发出去后,江南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许多人的名字。
阎应元,张煌言,黄道周,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杨廷麟,万元吉,宋应星,孙和京,钱肃乐……
崇祯皇帝下令,各地官府,尽快将这些人送往南京,参加十二月份的殿试,并且令南北镇抚司所有锦衣卫全部出动,散往各处,保护这些榜上有名的大明人才。
从他们写的这些试卷中就能看出,这些人都是大明中兴的希望,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当做完这些事后,当日他发出的两份信件也有了回应。
左良玉回信称,自己虽然特别想见崇祯皇帝,但是四川贼寇张献忠部和占据湖北的李自成部,近来动作频频,自己不能离开重镇武昌,还请陛下见谅。
这一看就是托词,左良玉自从崇祯皇帝南下至今,不断的向大明朝廷索要粮饷,朝廷不给后,他竟敢就将湖广的漕粮,盐税,还有各种税收直接派兵抢夺至自己的军中!
如此胆大妄为,他仗着手底下有数万人马的军队,根本不将湖广巡抚何腾蛟放在眼里,与湖广的巡按御史黄澍沆瀣一气,仗着坐镇武昌,处于南京上游,扼守战略要地,对大明朝廷发出的诏书往往不加理睬。
巅峰时期的左良玉,听说麾下有八十万兵马,对外宣称有百万兵马!
如今其与李自成和张献忠等流贼数度交战,胜少败多,兵马也缩水大半,如今实际上还掌控着二十万兵马!
拥兵自重,活脱脱是一个放大版的吴三桂!
这次崇祯皇帝发出的让其来南京觐见的诏书,也被心里有鬼的左良玉给找理由拒绝了。
他害怕自己一来南京,就回不去了!所以干脆坐在武昌城内,哪也不去!
左良玉不愿也不敢,离开自己的老巢武昌城。他给崇祯皇帝的回信除了要固守武昌之外,还继续伸手向崇祯皇帝索要钱粮!
崇祯皇帝接到这封左良玉的回信后,神色阴沉,将其放在了一边,双手交叠的靠在龙椅之上,眼中光芒闪烁,思索起来。
他早就听兵部尚书史可法曾言,湖广的左良玉已经有尾大不掉之势,大明朝廷已经渐渐难以掌控。
如今看来,真是所言非虚!
据兵部那边的情报称,左良玉如今麾下有二十万人马,兵强马壮,可不是江北四镇那几个刘泽清之流能比的!
此时的左良玉虽然还算是大明朝廷内的武官,但其已经隐隐和李自成,张献忠之流一样,成了割据一方的军阀势力!
他在湖广襄阳一带和李自成张献忠交战,也是为了一己私利,互相抢夺地盘而爆发的战斗,其中为了大明朝廷光复失地的意愿,只可能是嘴上说说了!
……
崇祯皇帝思索了良久,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的办法,索性拆开了第二封,堪称大明柱石秦良玉写给自己的回信。
而秦良玉的回信就显得正常多了,她先是在信中对崇祯皇帝在山东德州取得的大捷表示了祝贺,又简要说明了一下,自己如今所驻守的四川省石砫境内张献忠政权的概况,最后,并表示如果崇祯皇帝宣自己觐见,自己一定会千里迢迢,来南京面见陛下的!
看完秦良玉的这封信,崇祯皇帝轻轻舒了一口气,内心得到了一些安慰。
虽然左良玉拥兵自重,但是秦良玉还是对大明皇帝陛下忠心耿耿的!
崇祯皇帝放下秦良玉的回信,不禁在脑海中回想起这位传奇女将军的生平概况来。
在崇祯皇帝的记忆中,秦良玉,字贞素,是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重庆府忠州人,她的夫君马千乘,是世袭石柱宣慰使,也就是大明俗话常说的土司。
早在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秦良玉就和丈夫马千乘率领着麾下三千兵马,跟随当时的兵部右侍郎李化龙前往征讨在播州的杨应龙叛乱。
一年后,马千乘和秦良玉一起在战斗中击败杨应龙叛军,随后夫妻二人乘胜追击,连破七处关隘营寨。又协助其余各路大明官兵,大破杨应龙军,秦良玉为南川路战功第一!
此时的她就已经初露峥嵘之色!
后来到万历四十一年,丈夫马千乘被太监邱乘云诬告,病死于云阳的监狱。
秦良玉于是代领马千乘的石柱宣慰使职位。
泰昌元年(1620年),后金入侵辽东,朝廷诏令秦良玉出兵援助。
于是秦良玉派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率领几千人先前往。自己率大部队后行,大明朝廷赐秦良玉三品官员的服饰,并任命秦邦屏为都司佥书,秦民屏为守备官职。
天启元年(1621年),后金包围重镇沈阳,秦邦屏、秦民屏随总兵童仲揆渡浑河与清军血战,秦邦屏战死沙场,秦民屏突围而出。
秦良玉随即领兵救援,所过之处,秋毫无犯。
后来明熹宗下诏给秦良玉加二品官员服饰,并封秦良玉为诰命夫人,封秦良玉儿子马祥麟为指挥使。
第490章 间谍陈洪范
后来,在天启年间,秦良玉多次平定四川,贵州省份的数名土司叛乱,秦良玉和其麾下的“白杆兵”的大名,声震川渝!
崇祯三年,关外满清军大举进攻,永平四城失守,皇太极进围京都。
秦良玉率秦翼明奉诏勤王,她拿出家中的资产充作军饷。
崇祯皇帝朱由检特意下诏表扬,并于平台召见秦良玉,赏赐秦良玉钱币牲畜酒水等,并赋诗四首表彰秦良玉的功劳。
这也就是秦良玉能在原主崇祯皇帝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原因。
皇太极退兵后,秦良玉率兵回乡,而秦翼明就在京畿附近驻扎。
其后,秦良玉率领“白杆兵”在四川境内,和张献忠交手数次,胜多败少。
张献忠降而复叛大明后,与多处流贼联合,已经成了气候,再加上四川和湖广等地的各路大明官兵各怀鬼胎,这才导致张献忠的势力越滚越大。
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陷武昌,处死楚王朱华奎,率兵再次进犯四川。秦良玉给巡抚陈士奇,巡按刘之勃分别献计抵抗张献忠,但因为各种原因,还是没有实施。
崇祯十七年,张献忠占领成都,处死四川巡抚陈士奇,巡按刘之勃等大明官员,后领大军长驱直入,再次进犯夔州,秦良玉率军前往救援,但寡不敌众,被击溃。
退守石砫的秦良玉对部下说道:“我秦家兄弟二人都战死沙场,我如今已经七十岁了,虽然是一个妇人,受大明国恩二十年。如今到现在这种地步,也敢与贼势不两立!”
因为秦良玉的大名,张献忠也不敢派兵前来石砫攻打,只是在四川大肆招纳其余各寨的土司。
……
消化完这些信息,崇祯皇帝重新睁开眼睛,在心底感叹一声道:“果然是满门忠烈啊!”
如今秦良玉已经七十岁了,还要千里迢迢的从石砫前来南京,舟车劳顿,崇祯皇帝实在不忍心让这名传奇的老将军吃这些苦。
但是现在国危思良将,有些话必须要面见这位巾帼英雄,才能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这名秦良玉,也和那名如今驻扎在仪真的靖南伯黄得功一样,是崇祯皇帝可以完全信任的两名武将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崇祯皇帝正想着黄得功呢,只听得一名小太监走进殿内,声称黄得功在皇城外求见。
“嗯?”崇祯皇帝微微惊讶一声,自己没有召集黄得功,没想到此人居然主动来应天城内求见自己,一定是有要事。
“宣他进来!”崇祯皇帝对那名小太监说道。
“是,皇爷!”
不多时,崇祯皇帝就在乾清宫内见到了从仪真赶来的黄得功。
黄得功还带着一个被嘴里塞着布团,双手绑缚住的人。
一进殿内,他先一脚将此人踹翻在地,随即他自己参拜完毕后,看着崇祯皇帝疑惑的眼神,黄得功咧嘴邀功似的笑道:“陛下!臣抓住了一名奸细!”
“奸细?哪边的?李闯那边的还是满清那边的?”崇祯皇帝立马坐直身体开口询问道。
“满清鞑子的!”黄得功指着被绑的那人,随即伸手扯下了他口中的布团。
那人的布团一被撕掉,就立马扯着嗓子冲着崇祯皇帝喊道:“陛下!臣冤枉啊!请陛下切莫听黄得功谗言!”
黄得功双眼一瞪,就欲上前殴打此人,结果被坐在御案后的崇祯皇帝抬手制止,他盯着此人,饶有兴致的开口说道:“哦,你是何人?你说你冤枉,冤从何来啊?”
“回禀陛下,臣乃我大明北使团副使,总兵陈洪范,数月前曾出使满清,如今刚从顺天府回来,在仪真和靖南伯黄得功喝了一顿酒,不知为何,他就把臣绑到了这里,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你放屁!你敢把你在酒席上说的话给陛下再说一遍吗?”黄得功虎目圆睁,立马开口骂道。
结果还没骂几句,又被崇祯皇帝眼神制止,只见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陈洪范,开口说道:“哦,你等出使满清结束了?就你一个副使回来了?其他人呢?”
陈洪范目光闪烁一下,连忙低头回答道:“回禀陛下,他……他们还和满清有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尚未沟通完毕。如今耗时良久,为了早日回复陛下,正使左大人派臣先行一步,先回应天府向陛下和各位内阁大人们禀报我等与满清谈判的最新进展!”
“哦,那你们和满清谈成了什么条件呢?”崇祯皇帝盯着陈洪范,饶有兴致的继续问道。
“是,回禀陛下,我等使团进入顺天府后,满清八旗的态度极为友善,他们以天朝上国的礼仪接待了我等,而且我们还去了我大明皇陵处祭拜了历代先皇,就连周皇后的凤躯,还是满清朝廷看着安葬的呢!”陈洪范煞有其事的说着,渐渐地挺直了胸膛,说的自己都信了。
随即他看着崇祯皇帝听的入神,再接再厉,继续信口开河的说道:“臣等与满清商谈联合出兵之意,满清朝廷满口答应,他们十分愿意与我大明共同出兵,向西攻打李闯流贼,只是还有一些细节没有商议好,所以臣就先回来向陛下禀报此事了!”
陈洪范开口说完,仰着脑袋得意洋洋的等着崇祯皇帝的奖赏。
但他等了半天,也只看到崇祯皇帝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目光死死地盯住他,嘴角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
有些心虚的陈洪范脊背不由自主的微微弯曲了下去,内心也渐渐慌乱起来。
崇祯皇帝继续开口道:“哦,你等北上,可摸清了满清建奴在顺天府内的兵力布置情况?”
“这……”陈洪范眼珠一转,立马回想起了多尔衮临行之际,对自己说过的话语。
多尔衮让自己南下,一边挑拨大明君臣之间的关系,自己再趁机拉拢这些武将背叛大明,归顺满清。一边故意夸大满清的军队数量,起到震慑大明朝廷的效果。
第491章 识破间谍
乾清宫内。
如今见崇祯皇帝如此一问,陈洪范眼珠乱转,心底快速回想起了他在南下的路上,精心编造的一段说辞来。
“回禀陛下,”陈洪范煞有其事的开口说道:“臣在顺天府内,看到满清军队,军容齐整,而且甲胄厚重,虎贲之卒有数十万之众,而且臣听说,满清劲旅已经将流贼侵占的山西全境都收了回来,击溃了百万流贼之众,可见其战力强悍。我大明应该早早地与之结盟,借满清之手,可一举荡平盘踞北境的流贼之祸!如此一来,我大明中兴有望矣!”
陈洪范跪在地上,说的唾沫横飞,黄得功在一旁气的浑身发抖,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说法,简直就是在动摇军心,放在战时,是要被拉出去祭旗的!
但是从崇祯皇帝几次制止自己的行为来看,他只好耐着性子,暂时立在原地,没有当场发作。
听完陈洪范的话语,崇祯皇帝在心底冷笑一声,按照此人如此说法看来,北使团北上联合满清出兵之事,难道谈的特别顺利?
既然顺利,为何满清朝廷只放了此人一人回来?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的盯着陈洪范说道:“数十万人马?满清八旗能有这么多旗丁?你给朕老实交代,尔等北上究竟遭遇了什么?你此行南下,满清摄政王多尔衮给你交代了什么任务?”
跪在地上的陈洪范看着崇祯皇帝深邃的眼睛,他感觉那犀利的目光中,能将自己浑身给看透一般,他微微的打了个寒颤,继续嘴硬道:“陛……陛下,臣,臣不知您在说什么?”
“还嘴硬是吧?”崇祯皇帝也懒得和此人废话了,直接转头问黄得功道:“他是怎么给你说的?”
“回禀陛下,此獠前日来我仪真的军营,话里话外有挑唆臣与朝廷关系的语句,说是臣的德州大捷,不如高杰麾下将领们光复河南省归德府的功劳大,然后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大明朝廷亏待我等,要不就像洪承畴一般,索性投了满清,还能当上高官云云!”
黄得功一边指着跪在地上的陈洪范,一边气愤的继续说道:“臣一听此獠如此说,就直接叫人绑了此獠,直接押解来应天,将此獠交给陛下发落!”
此时的陈洪范额头豆大的汗水在不停的滑落,他心思急转,连忙对黄得功喊叫道:“黄得功,你莫要含血喷人!”
随即他转头冲着崇祯皇帝喊叫道:“陛下,臣有内情,想要单独向陛下禀报!请陛下让黄得功回避!”
“哦,你还有内情啊?”崇祯皇帝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此人,他想要彻底看看此人葫芦里到底还有多少药,索性对着黄得功说道:“靖南伯,你先去殿外等候,让朕听听这陈总兵要说什么?”
“陛下,你可不能轻信此人的鬼话啊!”黄得功顿时急道。
但是他被崇祯皇帝一个眼神给制止住,只得垂头丧气的往殿外行去。
看着黄得功走出殿外,陈洪范眼底流露出了一抹阴谋得逞的神色,他冲着崇祯皇帝神神秘秘的说道:“陛下!臣此次北上,还派人打听到了一个绝密的消息,那就是我大明朝廷内,黄得功等一批总兵,私底下已经和建奴联系上了,他们才是阴与建奴相通的人!”
“哦!此话当真?”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千真万确!是臣在满清朝廷中的亲家得到的秘密消息!”陈洪范信誓旦旦的说道。
“竟有此事?那我大明还有哪些总兵私底下已经和建奴联络上了?你说出来,朕升你的棺!”崇祯皇帝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引诱着他说出来。
“回禀陛下,还有郑鸿逵,李性忠,刘肇基等江北和山东的多名总兵,都已经私底下和建奴联系上了!”
“而且,臣还打听到,那个德州大捷根本就是骗局,是黄得功他们和建奴演的一出戏,骗了陛下。因为您在后方指挥,不知道当时战场上的情况,其实黄得功,郑鸿逵他们杀得建奴,都是杀良冒功,杀死的都是德州城里的百姓,他们是为了骗取朝廷的赏银,这才如此做的!”陈洪范跪地在上,越说越来劲,将德州大捷绘声绘色的描绘成了一场针对于大明朝廷的阴谋行动。
因为在他听到的,也是大明朝廷百官公认的版本里,都是说崇祯皇帝在后方运筹帷幄,指挥了这次大捷,没有人会认为是崇祯皇帝亲自披甲,上战场打了这样的一个胜仗。
既然是在后方坐镇指挥,那陈洪范认为,其中可供颠倒黑白的东西就多了,反正在他印象里,崇祯皇帝一向是一个刚愎自用,且敏感多疑的人,只要自己稍加引导,一定会引起崇祯皇帝的疑心,让他对手下的总兵产生怀疑。
然后自己再在朝廷内煽风点火一通,就是杀不了黄得功这些总兵,也能让他们心灰意冷,日后果断投降满清朝廷!
陈洪范心底的算盘打的很好,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崇祯皇帝,当日正是在德州战场上,亲自披甲持枪,打着天子龙纛,充当诱饵。
和建奴八旗部队从头厮杀到尾的正主儿!
这番污蔑黄得功等人的话语,正好证实了陈洪范就是实打实的,满清派回大明来的内奸!
“呵呵,陈洪范是吧!你很好!”崇祯皇帝冲着他咧嘴一笑,然后就在陈洪范按捺不住的得意眼神中,崇祯皇帝冲着一旁高声喊道:“东厂提督王德化何在!”
“皇爷,奴婢在此!”王德化一溜烟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崇祯皇帝指着跪在地上的陈洪范,开口说道:“此人就交给你们东厂了!你把他的嘴给朕撬开,看看他南下带着什么目的,满清朝廷给他许诺了什么好处?统统给朕问清楚!”
“是,陛下,在我东厂的三百六十种刑罚下,奴婢一定让他连三岁偷看隔壁妇人洗澡的事情都给想起来!”王德化兴奋的搓着手,狞笑着说道。
第492章 海贸归来
大殿内。
笑容僵在脸上的陈洪范此刻一脸茫然,他想不明白,刚才还君臣对答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陛下,这是为何?臣冤枉啊!臣冤枉啊!”
陈洪范杀猪似的大叫起来,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崇祯皇帝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摆摆手,立马就走进来两名锦衣卫,将嚎叫不止的陈洪范给拖了出去。
随后进来的黄得功一脸的幸灾乐祸,崇祯皇帝勉励了他几句,让他在仪真好好练兵,等过完年,估计还有硬仗要打,然后就给了他一笔银子,以示他抓住间谍陈洪范奖励。
……
处理完陈洪范后,崇祯皇帝刚批了没几本奏折,只见王承恩一脸雀跃的跑了进来,口中不断叫道:“皇爷,皇爷!大喜事啊!定王殿下和公主从海上回来了!!”
崇祯皇帝立马起身,一脸兴奋的说道:“他们人在哪里,快让他们来见朕!”
“回禀陛下,定王殿下和坤兴公主是跟随郑芝龙的海船一起回来的,他们现在正在往应天行进的路上,估计还有几个时辰才能抵达燕子矶码头!”王承恩低头说道。
闻言,按捺不住兴奋的崇祯皇帝索性也不批奏折了,他叫上内阁和六部的主要官员,带上轮换宿卫皇城的一部分玄甲营士卒,一起去往了燕子矶码头。
在燕子矶等了几个时辰,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众人才看到一艘艘大船从远处驶来,满满当当的塞满了河面。
等靠近了码头,水手们将船头船尾巨大的铁锚投入水面后,大船终于固定了下来。
铺上木板之后,看着岸上站在首位,一身龙袍的崇祯皇帝,定王的小小身影率先冲了下来,接着便是一脸雀跃坤兴公主,沿着木板缓缓的走了下来,最后出现了哈哈大笑着的郑芝龙的身影。
一双儿女一上岸就扑倒了崇祯皇帝的怀里,定王朱慈炯眼眶湿润,大声喊叫道:“父皇,儿臣终于见到您了!这几个月在海上真是每时每刻都想着父皇您啊!”
而一旁的坤兴公主朱媺娖就显得比朱慈炯能坚强一些,她年长几岁,只是眼眶微红的用一只手拉着崇祯皇帝的衣袖,不住地在其父皇脸上看着。
“哈哈哈!”崇祯皇帝伸手将一双儿女揽入怀中,开怀大笑道:“好好好,能平安归来就好!走,我们回宫说!”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了向他走来,一脸笑容对着他行礼参拜的的郑芝龙,亲自走上前将他扶起,微笑着开口说道:“郑爱卿,此次出海,多亏有你在,炯儿,娖儿,快来谢过你郑叔叔!”
“多谢郑叔叔!”定王朱慈炯和坤兴公主朱媺娖听话的对着郑芝龙行礼道谢。
“哎呀,陛下折煞微臣了,这可万万使不得!使不得!”郑芝龙立马向一旁闪去,不敢接受两名皇子皇女的行礼。
但是崇祯皇帝早就上前一步,死死地拽住了他,让他硬生生的在南京朝廷百官面前,受了皇子皇女二人的一礼。
南京朝廷的众多官员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撼,尤其是内阁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陛下如此器重这名海盗头子,恐怕对我大明朝廷不是好事啊!”内阁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忧虑之色。
但是站在他们对面的郑芝龙可不这么想,崇祯皇帝如此行事,这可是他当海盗以来,从没敢想过的事情!
没想到今日居然当着大明朝廷那些阁部重臣百官的面,崇祯皇帝给了自己这么高的礼遇。
看着那些东林文官们一脸难受的表情,这让郑芝龙内心犹如在三伏天吃了一口从井水中拿出来的冰镇西瓜一般舒爽。
放眼整个大明朝廷,能让皇子皇女当众行礼的武官,这世间能有几人?
这让靖海伯郑芝龙内心深处十分激动,连身躯也微微颤抖起来。
更何况崇祯皇帝特许开放福建一省能够对外进行贸易,作为垄断海贸多年的他们福建地头蛇郑氏一族,自然第一个赚的盆满钵满。
利润比之前未开海禁,偷偷摸摸的干走私,更是翻了十倍不止!
虽说给朝廷纳得税多了,但是也不像之前干走私时,给福建那些官员们上下打点巨额白银了,此消彼长之下,给那些贪得无厌的福建省官员们打点的银钱自然就少了!
而且现在他郑芝龙可是大明朝廷的靖海伯,有了贵族身份,而且崇祯皇帝亲自下令,让他全权负责福建省的海贸情况,他也已经渐渐不用看那些福建省官员们的脸色行事了!
如此面子里子都有了,这让郑芝龙感觉自己正在往人生巅峰大踏步的迈进!
……
君臣热络了一会儿,崇祯皇帝大手一挥,令工部,户部,东厂,都察院负责查验,监督,运输此次船上带回来的货物,其余人等,返回各衙门办公!
因为天色已晚,他自己则带着一双儿女先回宫去,并宣布明日早朝不上,让郑芝龙明日一早来乾清宫面圣,自己要单独和郑芝龙好好聊聊他大明皇家第一次出海的情况!
崇祯皇帝领着群臣返回后,王德化指挥着东厂的锦衣卫和一些玄甲营亲军士卒,在郑芝龙下属的引导下,开始将船上的货物一箱箱的搬到燕子矶的码头上。
看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落地,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户部尚书倪元璐和侍郎高弘图,工部尚书范景文都好奇的凑了上去。
同样好奇的东厂提督王德化伸手将紧闭的箱子打开,之间一道白光闪过,借着火把的光亮,众人惊讶的发现,这一箱子居然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白银!
“啊!”
众人低低的惊呼一声,王德化立马关上了箱子,有些得意的转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的这些阁老重臣们脸上惊讶的表情,吆喝道:“都给咱家搬快点!通通连夜送入宫去!入了皇爷的内帑司钥府库中!”
第493章 久违亲情
燕子矶码头上。
听闻王德化的声音后,东厂和玄甲营的人都大声的应了一声,开始不断从船上搬下一个又一个沉重的箱子来。
“若是这些箱子里都装的是白银,这得多少银子啊!”户部侍郎高弘图眼中看着忙碌的玄甲营士卒,口中不禁喃喃自语道。
几名东林党官员扭头看了他一眼,皆沉默不语,又转头神色复杂的盯着那些忙碌的众人,内心五味杂陈。
犹记得当初,崇祯皇帝向他们内阁几名阁老伸手借钱造船出海之时,他们纷纷哭穷婉拒。
没想到几个月后,崇祯皇帝用一箱箱白银狠狠地打了他们这些自视甚高东林党官员的脸!
那可是一箱箱的真金白银啊!说不心动和羡慕,那都是假的!
可是当初崇祯皇帝是给过他们合作的机会的,结果被他们东林党人给拒绝了,所以现在只能干瞪眼看着,无可奈何。
……
一直搬到了半夜,还没搬完几艘船上的货物,这些年岁已高的老大人们实在撑不住了,纷纷告辞回家休息。
而且东厂提督王德化和手下的锦衣卫和玄甲营的士卒们也受不了了,也只能让他们就地休息,王德化亲自在现场盯着,他想着第二天向崇祯皇帝禀明情况后,在燕子矶码头招募一些民夫,协助将船上的货物给搬下来。
……
而回到乾清宫的崇祯皇帝,一路上听着两个孩子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出海的新奇事,内心感觉十分温馨。
自己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家庭温情了?
三人行至乾清宫,得知消息的太子朱慈烺和永王朱慈炤也早早来到了此处。
几名兄弟姐妹们一见面,自然又是一阵激动。
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四个儿女在自己身前,让他原本就柔和下来的心,更加柔软起来。
虽然自己没有参与这几个孩子的幼年,虽然这副躯壳内,盛放着另一个名叫李世民的灵魂。
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些孩子们对父亲的亲情和敬爱却是真真切切的,这让如今的崇祯皇帝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当年自己渴望许久的,那种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渴望氛围来!
若不是当年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的造化弄人,把璀璨夺目的自己一步步的逼到了那场鲜血洒满青石砖地的玄武门内,他宁愿在长安当他平平淡淡的秦王!
而不是后世史书上留下的“弑兄杀弟”,“囚父害子”的刺眼血字。
尽管他曾经创造了奠定大唐盛世荣耀的“贞观之治”,但是,这八个字却是他一生怎么也洗刷不掉的污点。
现在,看着眼前的这温馨的一幕,一股在心中久违的暖流充斥在如今崇祯皇帝的胸间,温暖了他的全身。
……
“好了好了,你们有什么话后面再说,父皇还有要紧事要问问他们呢!”崇祯皇帝笑着开口,打断了丹墀下四名儿女叽叽喳喳的话语。
闻言,丹墀下的四名皇子皇女立马恭恭敬敬的在椅子上坐好,等着崇祯皇帝的问话。
“炯儿,媺娖,这几个月在海上吃了不少苦头吧!”崇祯皇帝先是心疼的对着这两名在烛光下明显消瘦了的儿女说道。
朱慈炯和朱媺娖二人对视了一眼,皆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对着崇祯皇帝齐声说道:“回禀父皇,儿臣能为父皇分忧,儿臣不觉得辛苦!”
闻言,崇祯皇帝故意板起脸来,开口说道:“假话!在海上漂泊了几个月,能不辛苦?炯儿,你说,这些话是谁教你们的?”
朱慈炯连连摇头,口中一边不停的着:“没人教儿臣说,这是儿臣内心真实的想法!”一边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盯着一旁的皇姐朱媺娖脸上看去。
结果就被朱媺娖狠狠的瞪了他这个皇弟一眼,朱慈炯立马吓得低下了头去,不敢再言。
“唉!”崇祯皇帝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内心不由得叹息一声。
不消说,这一定是自己的长女朱媺娖教她这个皇弟这样说的。
看着嘴唇紧紧抿起,眼神倔强的盯着自己的女儿,崇祯皇帝眼神隐晦的看了她一侧空荡荡的袖管,心疼不已。
俗话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如今经历过京师那场巨变且失去一条手臂的坤兴公主朱媺娖,此刻也展现出比自己那几名皇子更成熟的性情来!
轻咳一声,崇祯皇帝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尽量平静的开口道:“嗯,你们能这样说,父皇很高兴,都坐吧,以后朕问话,你们不必站起来回话!都坐,都坐。”
看着二人坐下去后,崇祯皇帝盯着他们,开口说道:“炯儿,媺娖,你们此次出海,去了哪里?这一趟去,可还顺利?”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年岁较小的朱慈炯立马抢着回答道:“回禀父皇,刚开始出海可好玩了,我们在海面上,一眼都望不到头,我感觉大海比咱们居住的皇城都大,到处都是蓝色的……”
“咳咳!给父皇说重点!”坐在他对面的朱媺娖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冲着朱慈炯说道。
结果说的兴高采烈的朱慈炯立马缩了缩脑袋,蔫了下去。
见状,崇祯皇帝以手扶额,无奈的说道:“那就娖儿你说吧!”
坤兴公主朱媺娖冲着崇祯皇帝恭敬的说道:“是,父皇,我们从苏州府出海后,听郑叔叔说,我们先是一路向东南,去了大琉球国中转,那里有很多很多的岛屿,我们在那里买卖了一些东西后,又北上,最终去了东瀛倭国,听说郑叔叔有个儿子在那里,还是个倭人。他带着我们将我们船上的货物全部买了过去。”
“听说他们国内好像也有地方在打仗,因此我大明国内的这些东西,他们不管什么东西都要,甚至还想买我们船上的水手,结果被郑叔叔给拒绝了。”
“还有,父皇,儿臣觉得他们的白银好多啊,买东西直接不还价的,郑叔叔说多少两白银,他们就给多少两白银,只不过他们说的话,儿臣却是听不懂的,不然一定要问问他们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白银。”
第494章 倭贸旧事
乾清宫殿内。
坤兴公主朱媺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都很重要的信息,只不过她就算再成熟,也终究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很多事情还是看不了那么全面和深入。
不过崇祯皇帝却是一点也不着急,仅仅听着长女朱媺娖给自己的叙述,他就已经能抓住很多关键的信息了。
再加上明天早上,他要单独召见郑芝龙,相信再郑芝龙口中,自己也能更详细的了解到如今倭国的现状和他们为何对大明货物渴求如此的原因。
随后,崇祯皇帝又语气轻松的问了一双儿女的出海的感受,渐渐的,谈话氛围也轻松热烈了起来,太子朱慈烺和永王朱慈炤都参与了进来,听着定王朱慈炯和坤兴公主朱媺娖说着出海看到的神奇景象和遇到的惊险事情,不由得听得入了迷。
崇祯皇帝和四名儿女们一起聊至深夜,这才让小太监们带着他们回往各自的宫内歇息,自己就在乾清宫歇息。
……
第二天辰时,一大清早崇祯皇帝就迫不及待的将郑芝龙召入宫内。
在这之前,王德化已经先一步入宫向他禀报了船上箱子内装满白银的事。
兴奋的崇祯皇帝立马同意了王德化想要招募民夫往自己内廷司钥库内搬货物的请求,并专门叮嘱王德化,给那些民夫高于普通力夫价格的三成,给了他们相应的报酬,尽快将大船上的货物都搬回府库清点。
当郑芝龙入宫时,就看到来来往往的大队民夫在太监和锦衣卫的监督引导下,将船上的箱子一箱箱的抬入宫内的司钥库中。
看到如此情形,郑芝龙嘿嘿一笑,昂首阔步的跟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身后,走进了乾清宫内。
早就坐在御座上等着郑芝龙的崇祯皇帝,看到郑芝龙走入殿内,对自己行礼参拜过后,立马和颜悦色的说道:“哈哈,郑爱卿,免礼平身!赐座看茶!”
“谢陛下隆恩!臣惶恐万分,受之有愧啊!”郑芝龙立马开口谦虚道。
“欸,爱卿受得,坐!”崇祯皇帝一挥手,几名小太监立马抬着桌椅走了上来,而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则是亲自端着一盏茶放在了郑芝龙手边。
“靖海伯,请用茶!”王承恩低声说道。
“哎呀!王公公,在下何德何能,能让您亲自端茶!真是令在下惶恐不安啊!”郑芝龙连忙弯腰双手接过茶盏,不停的对着王承恩开口道谢道。
坐在御座上的崇祯皇帝看到丹墀下两人的拉扯,不禁高声说道:“哈哈,郑爱卿,此次出海,你居功至伟,能受得王承恩此茶!”
“多谢陛下隆恩!多谢王公公了!”郑芝龙又是一通行礼后,才有些不太真实的半个屁股挨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大明皇帝陛下赐座,司礼监掌印太监,内廷十万太监之首的“内相”亲自看茶,就是当今大明朝廷的内阁首辅史阁老,恐怕都没有如此待遇吧!
“难道就因为这一次出海,崇祯皇帝陛下就对咱老郑这么礼遇重视?不可能吧?”郑芝龙不由得心中打起鼓来,不停的在内心嘀咕道。
这让刚才还有些装模作样谦虚一下的郑芝龙,此刻是真的内心惶恐起来了。
为何崇祯皇帝会如此重视这个郑芝龙呢?
还不是我们可怜的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实在是穷怕了!
他欣慰的看着有些不安的坐在椅子上的郑芝龙,这哪是大明的靖海伯啊,这简直就是他崇祯皇帝的财神爷啊!
……
“咳咳!”崇祯皇帝轻咳一声,冲着郑芝龙开口说道:“郑爱卿此次出海,一路辛苦了,能否给朕讲讲尔等此行的经历呢?”
闻言,郑芝龙端坐起来,看着崇祯皇帝说道:“是,陛下,臣的两支船队,分别从福建和苏州两地出发,第一站便去了大琉球国……”
“等等,爱卿,为何不是直接去东瀛倭国,这样岂不是路程更短吗?为何还要绕一大圈中转呢?”崇祯皇帝打断了郑芝龙的话语,开口询问道。
面对崇祯皇帝的疑问,郑芝龙详细的解释道:“回禀陛下,皆因我两国的特殊国情所决定的,我大明立国之初,与倭国实行的是勘合贸易,也就是朝贡贸易,东瀛倭国需要持有我大明朝廷颁发的‘勘合证明’才能与我朝进行贸易。”
“后到了嘉靖二年之时,发生了‘宁波争贡’事件,我大明朝廷称之为‘争贡之役’,从倭国来我大明的两个大名细川氏和大内氏都想要与我大明进行贸易,互相指责对方的勘合证明为伪作,随即爆发了武装冲突,大内氏的倭人竟然丧心病狂的在宁波附近,对我大明百姓烧杀抢掠,追击的备倭都指挥刘锦、千户张镗等明朝官兵战死。《宁波府志》记载:‘两夷仇杀,毒流廛市’。事后,给事中夏言奏嘉靖皇帝,称倭祸起于市舶,于是我大明朝廷乃裁闽、浙两省市舶司,惟存广东一处。”
“因为东瀛倭国与我大明的贸易的口岸减少,这才爆发了嘉靖朝后来的东南倭寇作乱。”
“后来,倭国的德川幕府建立,倭国企图恢复与我大明的外贸关系,但因为其之前对我大明所行之事太过恶劣,我大明朝廷并没有同意倭国提出的两国之间重建贸易的请求。”
听罢郑芝龙的解释,崇祯皇帝这才缓缓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东瀛倭国居然还有如此恶劣的行为,果然需要警惕此国。
郑芝龙顿了顿,最后总结说道:“陛下明鉴,因为我大明没有和倭国有直接的贸易关系,我大明的船只,只能先去大琉球国中转,然后拿到大琉球国的贸易许可之后,才能和倭国进行正常的贸易。”
“哦,原来如此!”崇祯皇帝皱着眉头,没想到海外贸易还有这么多的隐情。
他一时沉默不语,微微皱起眉头,显然是在思考郑芝龙有关大明朝廷和周边藩属国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
第495章 倭国产物
乾清宫内。
面对郑芝龙的叙述,让崇祯皇帝思绪万千。
如今崇祯皇帝在大明仅仅全面开放福建一省的对外贸易还是不够,日后还要在沿海多处地方打开国门,与海外诸国进行多点开花的贸易,不能让福建省一家独大。
而这些事情的前提就是重新与各藩属国建立外交关系,并且有一支能够随时征讨四夷的强悍军队。让他们继续臣服,并承认自己为海上的“天可汗”。
……
看着突然沉默下去的崇祯皇帝,郑芝龙也不敢再度开言,打断皇帝陛下的思绪,乾清宫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半晌后,崇祯皇帝重新开口道:“哦,朕刚才走神了,郑爱卿你继续说。”
“是,陛下,我等在大琉球国进行补给后,一路北上,在倭国的长崎之地进行贸易。此地是倭国国主特许的两个对外贸易的地方之一,另一个在倭国的平户。”郑芝龙继续说道。
“哦?倭国也仅仅开放了这两个对外口岸吗?”崇祯皇帝不禁好奇的询问道。
闻言,郑芝龙恭声答道:“是的陛下,倭国德川幕府也颁布了锁国令,他们限制本土的倭国人出海贸易,仅仅对外开放了两地,我们主要是在长崎进行贸易的!”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继续问道:“此次我们在长崎和倭国贸易了何种货物?听媺娖说,倭国的倭人对我大明几乎所有的货物都爱不释手,纷纷抢购一空,可有此事?”
郑芝龙闻言,面露一抹微笑答道:“坤兴公主所言非虚,倭国地处岛国,岛上火山地震频发,倭人对我大明几乎所有的货物都充满了向往,尤其对我大明国内的生丝与丝织品爱不释手,仅仅丝绸一项,就占了对倭贸易所有收入的七成以上,还有我大明国内的何种中药材,比如大黄,甘草,人参等等,再有就是我大明景德镇和漳州产的瓷器,也颇受倭人高层大名们的喜爱,另外,还有书画古董,儒学典籍,佛家经卷等等,都是倭人喜爱之物。”
“除了上述我大明国内的各种物品,倭人还特别喜爱我小琉球(台湾)盛产的白糖,我们在大琉球国中转,主要就是采买此物的!”
郑芝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禁有些口干舌燥,他伸手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听着他的话语,崇祯皇帝不住地连连点头,怪不得之前郑芝龙要带着自己一双儿女去苏州,松江等地购买东西,原来购买的都是生丝和丝绸之类的畅销货物啊!
看起来无论过了多久,我华夏这片土地上的丝绸和瓷器都是世界上很多人都喜爱的东西!
崇祯皇帝随后开口询问道:“既然倭国对我大明的这么多东西都渴求不已,那他们那边有什么东西呢?就算他们求货若渴,他们那里不过弹丸小国,有那么多白银能长期购买我大明的货物吗?”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郑芝龙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开口回答道:“回禀陛下,此事不用陛下操心,想必陛下也知道,臣娶了一名倭人女子田川氏为妻,生了三个儿子,除了长子郑成功外,还有一子名郑袭,另一子则过继给了他生母田川家族,名叫田川七左卫门,此子一直留在东瀛倭国,臣原本将将他们娘俩接回我大明生活,没想到那个德川幕府的倭国官员居然不让他们娘俩回来,因此他们娘俩一直滞留在了倭国,在田川家族中生活。如今犬子田川七左卫门已经年方十八,早已经成了臣在倭国的贸易代表。”
“而据臣从犬子那里秘密得知,倭国好像在本国发现了大量的银矿,因此白银这一块儿应该不成问题,也正是因为倭国国内发现了大量的银矿,德川幕府才将本国封锁起来,害怕遭受道外国的觊觎和抢夺。这个消息也被严密的封锁了起来,底层的倭人是根本不知道此事的!”
郑芝龙说到此处,崇祯皇帝不由得兴奋的坐直了身体,双眼放光的开口重复了一句:“发现了大量的银矿?!!”
“呃……是的,陛下!不过臣没法去倭国内部,所以不清楚此事的真伪,不过因为是犬子从田川家族内得到的消息,此事是真实情况的可能性超过了八成!”郑芝龙斟酌着语句,小心的说道。
崇祯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几次之后,才颓然的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的咂巴着嘴说道:“唉……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真是可惜了!啧……”
然后看着一头雾水盯着自己看的郑芝龙,崇祯皇帝咧嘴一笑,开口继续说道:“唔,郑爱卿,除了白银,倭国还盛产何物?”
“回禀陛下,此次带回来的货物,除了大量的白银外,倭国还盛产硫磺,刀具和一些可供食用的海产品等。”郑芝龙详细的回答道。
“还有硫磺?”崇祯皇帝的双眼再一次亮了起来。
这段时间,崇祯皇帝也了解了不少有关火器制作的知识。
硫磺可是制作火器必不可少的东西啊!
这东西配合着硝石和木炭,将三者混合后点燃,可以产生剧烈的燃烧或者爆炸!
现在崇祯皇帝正设立匠技司,大力研制火器,正是需要此物的时候,可以说硫磺比白银还要令他渴望。
面对突然激动起来的崇祯皇帝,郑芝龙连忙快速的回答道:“是的陛下,倭国之地多火山,硫磺这种东西,他们那里亦有很多,且价格特别低廉,呃,就是德川幕府对此物的出口有所限制……”
崇祯皇帝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开口说道:“原来如此,朕知道了!对了,你还说有刀具,难道这倭国的倭刀,比我大明的刀剑更加优秀吗?”
郑芝龙微微一愣,开口回答道:“回禀陛下,倭刀也不是都比我大明铸剑师铸造的刀剑优秀,只是倭刀脱胎于当年的唐刀,其刀身狭长,和我大明的苗刀类似,适合双手持握,有利于劈砍之用,且用优质钢材铸造,具有重量轻且灵活的特点,颇受我大明士绅和武官的喜爱,不过都是用于个人收藏之用。”
第496章 航海反应
闻言,崇祯皇帝点了点头。
君臣二人的话说到此处,崇祯皇帝终于将此次海贸对面那个名叫东瀛倭国的贸易情况,全是大致的了解清楚了。
这就是一个拥有大量白银和硫磺的岛国,与大明朝廷贸易高度互补的一个外邦。
虽然此次东出航海贸易大获成功,可是崇祯皇帝还是觉得自己的皇家海商队有些太慢了,这一来一回,足足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还要去大琉球国中转,属实是麻烦。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快速的重新与外邦重新建立外贸关系,大明朝廷如今烂摊子一堆,步子还是要一步一步的走。
而且此次出海贸易,借用的是郑芝龙私人的海军,在自己的大明皇家海军尚未建立起来,与外邦重建贸易,和开放口岸之事,还是要缓一缓。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心思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他并没有当着郑芝龙的面说出来。
而是站起身来,热络的拉着郑芝龙的手,口中称赞道:“朕的一双儿女此次能平安归来,多亏郑爱卿的照顾,现在,让咱们君臣去司钥库那边看看,看此次出海收获了多少东西吧!”
“是,陛下!”郑芝龙低头答应一声,落后了崇祯皇帝半个身位,被崇祯皇帝拉着走向了内廷司钥库方向。
走出殿门,崇祯皇帝貌似不经意的开口询问道:“对了,郑爱卿,燕子矶外停的那些海船,都是朕的船吗?还是其中还有你的船呢?”
“回禀陛下,臣的船队则是没有来应天府,直接回福建省了!”郑芝龙在身后答道。
“哦,这样啊!”崇祯皇帝点点头,不说话了。
……
君臣二人,和王承恩带领的一队太监行至内廷司钥库前,只见那些民夫正在卖力的将一个个箱子码放整齐,看着崇祯皇帝到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跪地行礼参拜。
崇祯皇帝让众人平身,随后郑芝龙轻声向崇祯介绍道:“陛下请看,那些红色的箱子里面装着硫磺,而那些黑色的箱子里面,装的就是白银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转头命令王承恩说道:“王大伴,那就你就在此处清点造册吧,另外,去御用监府库挑一件御用瓷器,朕在朝会上,当众亲自赐给郑爱卿,此次他出海有功,朕理应表彰。”
“是,陛下!”王承恩躬身答应道。
闻言,郑芝龙又一次的跪地行礼谢恩。
随后崇祯皇帝就带着郑芝龙离开了,在离开的路上,郑芝龙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陛……陛下,不知犬子郑森……哦,成功如今在何处啊?臣此次回来,想要见见他。”
“哦,你说成功啊!”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笑着说道:“他此刻在其叔郑鸿逵的镇江府内,正跟着你弟弟学习水军操练呢!”
“啊!愚弟郑鸿逵?!”郑芝龙惊喜的瞪大了眼睛,自己的儿子在自己家族人的手里,自然是安全无虞,崇祯皇帝还让其学习水军操练,看起来日后还要重用郑森。
他原本以为崇祯皇帝和自己交换了质子,就会把郑森给软禁起来呢!如今一看倒是显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郑芝龙内心有点惭愧,紧接着他就听见崇祯皇帝盯着他开口道:“如今快过年关,福建一省的商税也该向朝廷缴纳了,郑爱卿,在应天待几天后,朕将郑鸿逵和朱成功都召来,你们团聚过后,你就南下福建,和户部一起将这半年的福建商税运往应天府来,我大明朝廷众多官员,可都等着用这笔钱过个好年呢!”
“是,陛下,臣遵旨!”郑芝龙立马低头答应道。
“对了,郑爱卿,下一次出海需要多久?”崇祯皇帝开口询问道。
“回禀陛下,要到明年三四月份了。”郑芝龙低声回答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不再多言了。
第二日朝会上,崇祯皇帝当众表彰了靖海伯郑芝龙,并赐给他一件御用瓷器,以示奖励。
朝中东林党官员们如今都已经知道了,崇祯皇帝此次出海,确确实实的赚到了钱。可是不知赚到了多少,却还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只见燕子矶码头上,许多民夫来来回回的搬了两天才将十几艘大船上的箱子和货物给搬完。
面对此事,朝廷中有些东林党人认为这纯粹是崇祯皇帝运气好,海上风急浪大,海盗猖獗,下一次出海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很有可能会血本无归。
而有些东林党人则是阴谋论的认为,这十几艘船上的货物,都是那个叫郑芝龙的海盗,用不光彩的手段,在海上给崇祯皇帝抢掠回来的财物!
亦或者是郑芝龙拿出自己福建家中的财物,用来“孝敬”崇祯皇帝,以换取一些不可告人的好处等等。
反正朝堂上说什么的都有,而内阁的四人此次却是异常的沉默不语。
虽然他们心中也抱有一些,崇祯皇帝此次出海所取得的收获,也有很大的侥幸和运气成分。
但知晓很多内情的内阁几人,总是心里面还是很羡慕的。
这不,下了朝后,内阁首辅史可法就急匆匆的前往乾清宫,求见崇祯皇帝,虽说是汇报一些不痛不痒的国事,但是其目的,还是代表着他们东林党背后的江南士绅,想要探一探崇祯皇帝能否与他们联合一起出海的口风。
结果在乾清宫内,还没等到史可法试探崇祯皇帝,崇祯皇帝率先询问起这位兵部尚书和内阁首辅来。
只见崇祯皇帝盯着史可法询问道:“史爱卿,朕前些天了解到,永乐年间,我朝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与万国贸易,后来此事被我大明朝廷给叫停了,不知是何缘故?”
第497章 破冰契机
乾清宫内。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史可法心底一惊,随即老实开口回答道:“回禀陛下,皆因朝廷群臣认为,此项举动,只为出海炫耀我大明国威,其背后却要耗费国力民力无数,因此才被叫停了。”
其实这只是表面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因为朝廷内的文官集团,士绅地主们与皇权内廷之间的矛盾所致。
当年,郑和七下西洋,给永乐大帝带回来了无数的金银财宝,有了钱,明成祖朱棣就能放开手脚,大刀阔斧的进行一系列重大的举措。
比如迁都北京,修《永乐大典》,明成祖数次率军远征漠北等等,这每一次的大规模的军事,文化,政治行动,后面都是靠天文数字的金钱支撑着。
而大明的财政制度早在开国之初,就已经被明太祖朱元璋给定死了,仅仅靠大明百姓的田赋,是根本支撑不了在如此短的时间,这么庞大且密集的国家工程上马的。
也只有那个强势的永乐大帝,才能死死地压制住文官集团,利用内廷的郑和太监,给自己从海外赚回来了数目庞大金银。
而这些金银,也都是直接入皇帝的内帑的,给大明户部是一分一厘都不给的。
这就让文官集团的士绅阶层十分不满了,有财不能一起发,那别人凭什么支持你。
伴随着永乐大帝一死,后面的皇帝渐渐压制不住朝中文官集团的势力,士绅阶层将大航海立马斥责为劳民伤财,百无一用的浪费行为,后来大明朝廷再也没有大规模的出海活动了。
然后就导致皇帝的内帑越来越少,成化年间,明宪宗想要重启海贸,向自己的内帑里存点钱。
他派人去南京档案馆去找当年郑和在南京龙江船厂(宝船厂),修建的大型宝船图纸,没想到此消息被时任兵部尚书的刘大夏给知晓了。听说此人先皇帝一步,将永乐年间郑和所有航海资料和宝船建造图纸统统付之一炬,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美其名曰,防止陛下再次劳民伤财,去海外挥霍,为国为民,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他刘大夏才如此做的!
但还有人说,是刘大夏将这些航海的资料给藏匿起来了,并没有全部烧毁。
扑朔迷离,莫衷一是。
反正最终就是,所有的航海资料和建造宝船的图纸都找不到了!
至此,有关大明的对外航海之途,就彻底封死了。
……
面对史可法的回答,崇祯皇帝未置可否,他盯着史可法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咧嘴一笑,开口说道:“那朕若是想要重启海贸,史阁老以为如何?”
“陛下……这……万万不……呃,也不是不行,但需要从长计议!”史可法吞吞吐吐的说道。
本来他是想说此事万万不可的,但是话到嘴边,又猛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随即又拐了个弯,从态度坚决的拒绝变成了婉转的商量。
毕竟那天夜里,他们这些文臣看到的金银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如今北境强敌环绕,急需要庞大的财力来支撑军队的建设,如今大明朝廷内,大明户部又收不上钱来,若是皇权和文官集团再次斗争起来,那真的是要自取灭亡了!
作为一个立志报国的东林党人,史可法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他也愿意成为崇祯皇帝和江南士绅阶层之间缓和关系的纽带。
毕竟大明皇帝对江南士绅阶层可不是多么友好,双方目前的关系更多的像是若即若离的合作伙伴,而不是死心塌地支持皇帝的君臣佐使。
这也就是北方大批官员要么投降满清,要么投降大顺的原因。
崇祯皇帝自然也是知道大明皇帝和文官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的,正是因为大明皇帝把这些士绅大儒们不当人看,到了现在,这些文官集团才想着一直从皇帝手中夺取权力。
而面对外患,这些士绅官员们就想着改换门庭,说白了,就是不想给你朱家皇帝抬这个轿子了!
但是,经过这次航海的成功,崇祯皇帝突然想到,对付这些文官集团代表的江南士绅,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的,将他们亲手推往对立面。
经过这次大明皇家航海的“破冰”,这没准也是自己和文官集团代表的江南士绅阶层“破冰”的契机所在。
所以面对史可法态度含糊的话语,崇祯皇帝微微一笑,继续开口说道:“那是自然,如此国家大事,自然需要慎重决策,史爱卿,不知我大明朝廷内,有没有海外诸国的详尽地图呢,毕竟要对外贸易,朕总要知道我大明周边都有哪些藩属国吧?”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史可法这次立马快速的回复道:“有的陛下,有的,我应天府城兵部衙门内,存放着一幅《坤舆万国全图》,此图是我大明万历三十年,由进士李之藻和来我大明的西洋传教士利玛窦共同绘制的,上面详细绘制了我大明周边及西洋的诸多国家的地理位置和简单的特产物品情况,臣这就给陛下呈来!”
崇祯皇帝点点头,欣慰的笑道:“果然还是史爱卿靠得住啊!那你即可将此图送至朕的乾清宫来!对了,刚才咱们君臣说到对外航海贸易之事,不知你们江南的士绅们,可否有兴趣和朕一起去海外看看呢?毕竟我偌大一个大明朝,对外航海,总不能仅仅只靠一个海盗出身的郑芝龙吧?”
听闻崇祯皇帝的话语,史可法喜上眉梢,没想到自己还没找到合适的由头向崇祯皇帝开口呢,崇祯皇帝就亲自透露出了愿意与他们江南士绅共同出海的话语来。
史可法立马颤巍巍的跪倒,开口说道:“啊!陛下能如此所想,臣感激涕零,臣下去立马向我江南士绅们征求意见,尽快将江南之地的民意给陛下汇总上来。”
“嗯,好,那就此事交给爱卿全权办理吧!”崇祯皇帝盯着史可法,微笑着说道。
“是,臣遵旨!”史可法躬身行礼后,退了下去。
第498章 殿试开始
乾清宫内,看着史可法离开的背影,崇祯皇帝眼中目光复杂,随即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老好人,此人能力虽然有些平庸,不过其个人修养和为官品德上,清正廉洁,品德高尚,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是,如今不是太平时节,大明朝如今内忧外患,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再给这个“甘草阁老”浪费了,必须惜时如金,让那些能做大事的人上来。
这一切都因为昨天夜里,王德化终于将陈洪范的供词呈到了崇祯皇帝面前,陈洪范经受不住东厂诏狱里面五花八门的“大记忆恢复术”,一股脑的全招了!
供词上清楚的写着北使团如何在顺天府京师遭受满清朝廷的刁难,后来是如何被满清朝廷给扣押诱降的详细情况,然后又交代道,自己又是如何早就与建奴私通消息,且在京师奴酋多尔衮,秘密交代自己南下,是让自己如何瓦解江南大明朝廷上下的抵抗意志,还有寻机策反江北几名总兵官的任务。
据陈洪范交代,因为淮安府是明朝宗室唐王朱聿键领军驻扎,他没有敢去贸然策反,而是想着先去徐州策反总兵高杰。
没想到他到了徐州,才得知高杰早就死在了睢州城内,徐州如今只剩下了邢夫人带着其子高元爵这一对孤儿寡母带着一些高杰旧将留守,至于麾下比较能打的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此刻都领兵去了归德府内,并不在徐州驻扎。
悻悻然的陈洪范只得继续南下,他想来想去,就想到这个一向以头脑简单示人的黄得功最有可能被策反,于是他就直直的去往了仪真城,想着前去策反这个大老粗黄得功。
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靖南伯头脑一点也不简单,在酒席上,一听清楚他的来意,立马二话不说的将他捆翻在地。
陈洪范苦苦哀求,沿途花言巧语的各种辩解,没想到黄得功根本不听,直接用破布将他的嘴给堵了起来,然后就一路押回到了应天城内!
后来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崇祯皇帝看完这份口供后,暗自嘀咕一声道:“果然不出朕所料。”
随后就让王德化将其关入诏狱,然后派人前去顺天府,给满清送信,希望用陈洪范此人,来交换正使左懋第等人南归。
但是崇祯皇帝对此也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一个暴露了的间谍,其价值也没有多少了,满清朝廷估计不可能为了一个没有什么价值的陈洪范,将北使团的一行人给放回来。
而从陈洪范这里,也证实了满清建奴毫无和谈之意,那自己当日对史可法等内阁群臣说的话,自然也要兑现。
一旦建奴南下,与大明挑起争端,双方刀兵相见,那就证明这个“联虏平寇”之策彻底的失败了!那私自做出“联虏平寇”之策,给大明朝廷带来损失的内阁几人统统都要引咎获得处罚。
在这之前,崇祯皇帝还是想给史可法这位阁老一点最后的体面,由他负责最先破除自己和江南士绅阶层水火不容的关系。
这样一来,对两方都有功劳的史可法,崇祯皇帝最终还是会给这位老大人留一个善终之局。
不过大明内阁他肯定是再也进不了了。
……
下午崇祯皇帝召见了户部尚书倪元璐,一方面向这名东林党大佬隐约透露了自己想要和江南士绅阶层一起合作出海的意愿,一方面便是让其派出户部的官员,去福建,和当地的清吏司一起将新商税给收上来。
并且崇祯皇帝还声称,自己会让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派出大量的锦衣卫随行保护众人的安全,而且都察院也会派御史言官随行,让倪元璐务必将福建省的商税先收上来!
面对着这两件好事,倪元璐欣喜万分,他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陛下您放心,臣一定将福建一省的商税足额给陛下收取上来!”
面对倪元璐的承诺,崇祯皇帝自然又是勉励了其几句,就让其挑选人等,过几天跟随郑芝龙一起南下福建。
……
几天后,锦衣卫护送的此次恩科考试中榜的大明贡士们陆续来到了应天府内。
本来按照规制,殿试要等到第二年才开始,但是如今特殊时期,也就不给这些贡士准备的时间,直接在南京皇城奉天殿内,举行了这么一场特殊的殿试。
等到此次来南京的贡士全部到齐,崇祯皇帝欣喜的发现,有很多山东府民司的考生中榜。
因为他在山东实行的“府兵制”,实在是对此次恩科考试的帮助很大,很多熟悉此制度的山东府民司内考生,只需要原原本本的将此制度在山东施行的情况详细的叙述出来,就能中榜。
这也算是崇祯皇帝对扶植自己的“基本盘”的一次小小的作弊吧!
终于,在所有中榜的贡士都点录完毕后,由礼部侍郎带着他们,一起走进了大明皇城的奉天殿内。
此次恩科的主考官,崇祯皇帝此刻就端坐在御座之上,这批崇祯十七年恩科中榜的贡士,真的是名副其实用时最短的“天子门生”了!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行礼过后,崇祯皇帝先是对他们的中榜表示了祝贺,又对这些士子们处江湖之远,能有如此忧国忧民的心意表示了肯定,希望他们能够始终保持着这一颗忧国忧民的初心,无论何时都不要改变,为中兴大明做出自己的贡献!
等到崇祯皇帝勉励众人结束后,礼部尚书王铎站出来,宣布崇祯十七年甲申科殿试正式开始!
台下的中榜众多贡士的内心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随即众多太监抬上来一个个小案几,上边摆满了文房四宝,轻轻的放在这些贡士身前。
这些头戴儒巾,年龄各异的大明士子们,纷纷席地而坐,静静地等待着崇祯皇帝向他们宣读此次殿试的题目来。
第499章 出海收获
奉天殿内。
看着丹墀下这些大明的未来的希望,崇祯皇帝微微一笑,翻开早就准备好的纸张,朗声开口将里面的殿试题目给念了出来。
“诸位请听第一题:设若汝为我大明当国者,手握全权,或行内阁首辅之职,面对如今乾坤倾覆之局,提出一份未来三年(崇祯十七年至崇祯十九年)的全面中兴计划大纲,明确核心目标、阶段任务、优先次序等,请以财政、军事、吏治、民生等方面详细作答。”
“注意,提出此中兴计划,最大之依仗为何?最大之隐患为何?如何扬长避短?””
这第一道题目一出,大殿内的所有人等都纷纷惊掉了下巴,惊讶的微微张大了嘴巴,直愣愣的盯着崇祯皇帝,满脸的震惊!
这种题目的言外之意,就是,假如你是皇帝,你应该怎么全面中兴大明?
面对满脸震惊的殿内贡生,崇祯皇帝又朗声将这道题目重复了一遍,随即不急不缓的说出了第二道题目来。
“朕的第二道题目便是,面对如今我大明的现状,在殿内提出至少一项打破常规、甚至惊世骇俗的‘非常之策’,如迁都?分封藩王实权于危地?发行特殊国债?强力均田等,并详述其理由、操作及预期效果!”
随后崇祯皇帝又将这道题目又重复了一遍,并给殿内所有贡生说道,此两道殿试题目可以任选一道进行作答!
随即奉天殿内就出现了一阵“沙沙”之声,崇祯皇帝站起身来转了几圈之后,就让王德化带着锦衣卫在现场盯着,自己也是去往内廷司钥库,去查点他心心念念的金银和物资而去。
到了内廷司钥库,只见王承恩正不停的在册子上登记着什么,看到崇祯皇帝到来,王承恩立马放下了册子,对着崇祯皇帝行礼。
崇祯皇帝让其平身之后,走到那本册子之前,看着上面的墨迹,不禁开口询问道:“王大伴,如今清点的怎么样了?有多少两白银?”
“回禀皇爷,目前共计有八百余万两白银,而且府库内的钱货已经登记大半,明日即可清点完毕!”王承恩低头说道。
“嗯,好!辛苦了!”崇祯皇帝赞赏的开口说道,随即他抬脚走入司钥库内,看着码放的整整齐齐,且清点完毕的箱子上,都贴着内廷的封条。数名小太监正在府库之内忙忙碌碌的将还未清点完毕的木箱正进行清点。
崇祯皇帝大略的扫了一眼红色和黑色的箱子,只见府库内,象征着装有白银的黑色箱子占了多数,不禁心中大定。
他转身走出了府库,临行之际,对王承恩千叮万嘱的说道:“那些红色箱子里面装的是硫磺,一定要防止走水的情况出现,任何火源都不能入府库内!”
王承恩低头恭敬的答道:“是,皇爷,奴婢昼夜在此处监管,不敢有任何马虎!”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随即又去了乾清宫休息了一会儿,最后向着奉天殿内行去。
经过几个时辰的作答,奉天殿内大多数贡生都已经作答完毕。
王德化和礼部的官员们一起,每作答完毕一人,他们就将其作答的试卷小心的糊好姓名,放在御案之上,等着崇祯皇帝亲自批阅这数百名殿试贡生的试卷来。
最后,三个时辰的作答时间结束,奉天殿内的所有贡生,全都作答完毕,随即崇祯皇帝将他们统一安置在应天城内的国子监内居住,为了他们的安全,也方便管理。
因为他如今这场奇怪的科举考试,所出的题目,如今都已经全部泄露,与大明敌对的势力,自然能看出来这次科举考试对中兴大明的重要之处,所以崇祯皇帝不得不慎重对待这些未来即将中兴大明的各个方面的人才!
最后,崇祯皇帝等到所有贡生都作答完毕,又鼓励了他们一番,就让锦衣卫护送着他们,返回南京国子监内,等待消息了。
随后,崇祯皇帝就将这些试卷,带回了自己的寝宫,乾清宫内,开始仔细朱笔御批起他们这些人的殿试试卷来。
……
又过了一天,到了第三日时,崇祯皇帝经过反复衡量和思索,终于将此次大明崇祯十七年,特恩甲申科科举考试的殿试前三甲给排好了顺序,后面的一百多人也都赐予了他们进士第,这些人即将按照他们各自的特长,将奔赴大明朝廷的各个地方!
正当崇祯皇帝准备召集礼部尚书王铎,向天下公布此次恩科考试的殿试皇榜时,只见王承恩和高起潜二人都急匆匆的走进了乾清宫内。
王承恩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率先对着崇祯皇帝说道:“启禀陛下,此次入内廷司钥库的所有货物都清点完毕,一共出海了十艘大船,共计带回来了一千二百余万两白银,除去当初采买货物花出去的二百万两白银,十艘大船的利润共计一千万两白银,另外还有两万斤的硫磺,这些是详细数据,请皇爷过目!”
崇祯皇帝闻言,兴奋的立马拿过登记册薄,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半晌后,他满眼放光的抬起头来,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老天保佑,这一次出海,真是让自己赚到了,而且幸运的是,出去了十艘大船,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十艘大船,一条也没有遇到风浪沉没,这也真是万幸了!
而且工部如今还给自己建造了二十艘大船,加一起,自己如今的皇家海船队就有了三十艘可供外出航海的大船了!
按照一艘船能带回一百万两白银的数量来算,三十艘就是三千万两!!!
什么?你说其中还有十艘不是借的郑芝龙的船嘛?
我大明皇帝向臣子要东西那是看得起你,怎么?你身为朝廷大臣,还真的想让皇帝陛下还你的大船啊?
崇祯皇帝不主动开口,难道郑芝龙还敢伸手要不成?
再说了,想必郑氏一族在福建家大业大,财大气粗的,区区十艘出海大船,对他们而言,肯定是九牛一毛而已!
所以崇祯皇帝目前已经默认自己有三十艘大船了!
第500章 秦良玉来京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深深吐出一口气,按捺下自己兴奋的心情,合上了册薄。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等到明年三月份出海的时间了。
赞赏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几句,崇祯皇帝随即将头转向一边,看着在城外军营中驻扎的已经升任御马监掌印太监之职的高起潜。
高起潜看到崇祯皇帝目光转向了自己,立马躬身行礼道:“回禀皇爷,秦良玉将军到了,此刻正在正阳门外候旨呢!”
崇祯皇帝一听此言,立马站起身来,连声催促道:“快快请她进来,高起潜,带着朕的口谕,秦将军年岁已高,加之又舟车劳顿,你直接驾着马车,将秦老将军接入宫内来,不用让她行走,朕在乾清宫内等着秦老将军!”
“是,陛下,奴婢遵旨!”高起潜被突然激动起来的崇祯皇帝给吓了一跳,连忙答应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只听得车辙碾过宫内青砖的声音传来,一驾马车停在了乾清宫外,满头银发的秦良玉将军,穿着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武官官服,精神矍铄的缓缓迈步走上了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阶。
听到动静的崇祯皇帝早早快步走出了宫内,站在宫门前迎接着这位传奇的老将军,见到秦良玉本人后,崇祯皇帝这才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这位如今已经七十岁高龄的老将军来。
只见秦老将军的容颜已如经年累月风干的松木,深褐色的皮肤上,皱纹如刀刻斧凿般纵横交错,密密层层地排列着,每一道都深刻而坚硬,仿佛镌刻着疆场上的风沙与岁月。
但是那道英气逼人的眉毛下,那双明亮眼睛却未减当年锐利,如未曾磨损的利刃,透过低垂的眼睑,依旧射出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她银发稀薄,如同褪色黯淡的战旗,被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宽阔的前额。
虽然经过了长时间的舟车劳顿,但是她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沿着台阶缓缓的一步一个脚印的拾阶走了上来。
崇祯皇帝立马走上前去,亲手扶住了这位女将军,口中说道:“朕在这宫内日思夜想,终于把秦老将军给盼来了!快些进殿,我们君臣细聊!”
已经七十高龄的秦良玉,嗓音低沉的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臣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秦良玉,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快快免礼平身,走,咱们进去说。”崇祯皇帝一把扶住了这名老将军的大礼参拜,扶着她走进了乾清宫内。
“王大伴,快给秦将军拿把椅子来,舟车劳顿,秦将军快快坐下回话吧!”崇祯皇帝冲着一旁的王承恩安排道。
“是,皇爷!”
王承恩立马和几名小太监搬来了桌椅,崇祯皇帝亲自扶着秦良玉坐了下来。
“微臣多谢陛下!”秦良玉低声说道。
随后崇祯皇帝返回御座上坐定之后,盯着秦良玉,开口说道:“秦老将军一路辛苦了,此次召将军前来,实在是有不得已的重要之事,需要和将军面谈!”
秦良玉恭敬答道:“陛下言重了,臣乃大明的臣子,陛下有召,即使是千山万水,臣也会来应天府,觐见陛下的!”
“秦老将军忠心日月可鉴,朕心甚慰!”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随即他又想到了另一位坐拥重兵,处于湖广武昌城的军阀左良玉,内心又是微微一沉。
崇祯皇帝轻咳一声,先将思绪放到了眼前这位传奇的秦良玉身上。
他随即开门见山的开口询问道:“秦老将军,朕自从顺天府京师城内突围而下,这大半年的时间,都是在山东和南直隶一带活动,对川蜀地区的流贼张献忠部关注较少,此次召将军来应天府,就是想详细了解一下,自今年以来,在川蜀之地的张献忠部,究竟是各种动向?”
闻言,秦良玉脸上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她盯着崇祯皇帝,缓缓开口道:“回禀陛下,流贼张献忠部在川蜀之地,对我大明的情况不容乐观。”
“贼寇张献忠在今年正月,率领麾下兵马从湖北进入四川东部夔州府,利用我明军主力被北面的闯贼李自成牵制、四川防务空虚的机会,迅速突破长江三峡天险。”
“贼军沿江而上,在三月份攻占了四川的重要门户和中心城市——重庆之地。”
“贼人攻占重庆后,张献忠此贼子丧心病狂的对我大明官兵进行了“斩手”事件。即贼人因重庆的守城官兵顽强抵抗,竟然下令将俘获的明军官兵砍掉右手后释放,以此对我大明官兵进行威慑。”
“在占领重庆后,贼人张献忠继续西进,兵锋直指我大明蜀王所在的四川省首府成都。”
“随后,经过激战,贼人势众,微臣与守备四川的官兵们不敌,张献忠于五月初九攻陷成都。我大明蜀王朱至澍及其妃嫔都投井自杀。”
说道此处,秦良玉眼神黯淡,她麾下的“白杆兵”虽然战力强悍,可也不过万余人马,根本也敌不过张献忠拉起来的数十万流民军队,只能堪堪自保,至于说靠这一万来人来击溃数十万流民军队,无异于痴人说梦!
轻叹一口气,秦良玉继续低沉着嗓音,开口说道:“后来,攻占成都后,贼人张献忠以成都为都城,正式建立政权,僭称‘大西’,年号则用上了‘大顺’年号,此人与李自成素有嫌隙,不知其所用年号和李闯所用国号相同,不知其意如何……”
秦良玉说着说着,就喃喃自语的思索起来。
随即她猛然惊醒,有些歉然的对着崇祯皇帝说道:“啊!臣一时失态,请陛下恕罪!”
崇祯皇帝摆摆手,大度的开口道:“秦老将军不必如此,流寇本就为一群草莽,所用何等年号和国号都不足为奇,老将军您继续说吧!”
第501章 白杆兵
乾清宫内。
闻言,秦良玉收敛心神,开口说道:“是,多谢陛下宽仁!”
随后,继续对着崇祯皇帝讲述着张献忠最近在四川的所作所为来。
“此人建立伪西政权以后,居然在八月份,在原蜀王府,如今为大西皇宫的承运殿登基为帝,还设立了伪西政权机构,任命左右丞相、六部尚书等文武百官,沐猴而冠,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中央政权机构。”
“哦,有意思,看来此人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过一把当皇帝的瘾了!”崇祯皇帝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秦良玉闻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是的,陛下,此贼子竟然随后在成都府内,为了选拔人才和笼络士人,他们在城内举行了科举考试,直接给他们伪西政权开科取士,也笼络了一部分士人的人心。”
“哦,此贼居然还有如此眼光,倒是让朕小觑他了!”崇祯皇帝不禁眼神微微一凝,开口说道。
秦良玉也微微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贼众张献忠部,确实也有一些难缠的角色,最出名的就是他麾下的四个义子,分别是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此四人皆能征善战,谋略过人,为伪西政权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果然,能占据一省之地的流贼,绝不是什么平庸之辈,李自成是一个,张献忠看起来也算一个。
“那贼人张献忠占据了川蜀之地,能想到开科取士这样的法子笼络士人,他们还在川蜀地区做了那些好事?”崇祯皇帝语气低沉的开口说道。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张献忠领着大西军,在川蜀之地进行均田制度,开科取士,恢复生产等等一系列收取民心的举动,如果真是这样,那大西军就在川蜀之地彻底站稳了脚跟。
日后再对付此人,就难上加难了!
谁料秦良玉听到崇祯皇帝的话语,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古怪的开口说道:“呃……回禀陛下,此贼在川蜀之地,似乎好事做的不多……据臣所知,贼人张献忠,性格残暴嗜杀,攻下川蜀之地后,他将我大明宗室、官员、士绅、投降官兵甚至平民,都进行过杀戮,尤其是攻占城镇后和处理俘虏时,都会纵容麾下士兵进行杀戮和抢掠,借此来威慑其余抵抗的土司势力!”
“而且,为了威慑川人,张献忠在四川立下一块石碑,上面由他亲自写了两句话,分别是‘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此碑就是让川蜀之地百姓谈之色变的‘七杀碑’,而且对于抵抗他的人,此贼都进行了杀戮!如今,此贼正在四处攻打和招降川蜀之地的各部分土司们。”
听罢秦良玉如此一说,崇祯皇帝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就害怕此人会是一个汉高祖刘邦一样的人才,懂得在乱世收取人心,积蓄实力,行刘邦旧事,那就麻烦了。
但是听到此人如此做派,看起来此人还是和李自成一样的水平,想必也是不难对付的!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对占据四川的张献忠部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随后他就将关注的重点转移到了秦良玉所统领的大名鼎鼎的“白杆兵”身上。
崇祯皇帝盯着秦良玉开口说道:“秦老将军,朕早就听说你麾下的‘白杆兵’天下无双,朕心底十分好奇,请爱卿为朕详细介绍一下,这支令无数敌军都闻风丧胆的部队吧!”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秦良玉微微欠身,低声说道:“臣麾下些许部卒,不敢当陛下如此盛赞,既然陛下发话了,臣自然详详细细的给陛下介绍微臣所统领的这支部队。”
“臣麾下的白杆兵,核心精锐人数约为三千至五千人等,主要构成部分,则由当地家族控制的四川石砫宣慰司的土兵组成,若全部动员起来,“白杆兵”规模最大可以达到……两万余人!”
说道此处,崇祯皇帝不由得点点头,开口说道:“朕记得,秦老将军曾多次率‘白杆兵’北上勤王,天启元年(1621年),秦老将军的兄弟秦邦屏、秦民屏率领4000余白杆兵,驰援辽东,与戚家军残部并肩血战后金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崇祯二年,关外建奴八旗入寇,秦老将军你亲率一万余白杆兵,星夜兼程北上勤王,驻守京城要隘。朕还写了几首诗赠与将军呢!”
“此外,秦老将军麾下的‘白杆兵’还在平定奢崇明、安邦彦等土司叛乱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朕说的可对?”
面对崇祯皇帝的夸赞,秦良玉微微低头,行礼道:“陛下过奖了,此乃臣和臣麾下的‘白杆兵’应当做的事情!”
“嗯,”崇祯皇帝点点头,又继续追问道:“既然名叫‘白杆兵’那朕大胆猜测一下,是不是此名称,和将军麾下士卒手中所持兵器有关?”
“陛下聪慧过人,正是如此。”秦良玉立马回答道:“臣所在的四川石砫,当地的山中,盛产一种坚韧的白蜡硬木,当地人将这种木头削下,作为枪杆,长愈丈(3至4米),枪头带钩镰,尾端附有铁环。”
“枪头的钩镰可钩拉马腿、攀援岩壁、格架兵器。而枪尾的铁环可由多杆枪环环相扣可连成“长索”,用于攀爬悬崖、架设临时浮桥等作用,尤其在四川省的多山地形中,作用极大。最后,就是白蜡木枪杆韧性极佳,不易被砍断,且比金属长矛轻便,很适合山地作战。”
“嗯,果然不同凡响!”崇祯皇帝仰头想了想这种兵器的模样和用途,不禁开口赞赏道。
随后,他盯着秦良玉继续说道:“朕刚才询问了将军麾下士卒的武器特点,但仅仅兵器特殊,‘白杆兵’应该也不会在我大明有如此大的名气,想必秦将军的练兵之法,肯定也有其独到之处吧,秦将军莫要藏私,说出来让朕也听听吧!”
第502章 白杆军魂
闻言,秦良玉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如此一问,显然是懂得带兵的内行话语,因为作战的关键还是在人的身上,若是一支没有坚定战斗意志和平日里经过严苛训练的军队,任凭其手中有何等精妙独特的兵器,最终还是没办法在战场上看克敌制胜,取得胜利的!
秦良玉之所以能够指挥“白杆兵”所向披靡,兵器其实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还是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秦良玉眼神踌躇了一下,最终低声对着崇祯皇帝说道:“回禀陛下,‘白杆兵’的兵源主要来自臣石砫土司辖区的土家族、苗族等少数民族。”
“当地的土兵世代为兵,与我秦氏家族有紧密的人身依附关系和乡土忠诚。由臣和臣的其兄弟子侄马祥麟、张凤仪、秦翼明等直接指挥,因此士卒的凝聚力较强。”
其实秦良玉话中的言外之意就是说,她麾下的“白杆兵”都是她石柱宣慰使司秦家的私军家丁,而且家丁的位置,父死子继,因此对秦良玉和其子侄忠诚度较高!
但是,正因为如此,她说出这一点之后,很有可能会引得崇祯皇帝的不悦,这才让秦良玉有点踌躇,不禁又抬眼看了一下坐在御座上崇祯皇帝脸上的神色。
没想到崇祯皇帝恍若未闻,一脸平静的坐在御座上,反而脸上还露出了一抹期待的神色。
他看着秦良玉眼神古怪的望向自己,不禁开口催促道:“嗯?秦爱卿,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啊!然后呢?士兵的训练又是如何做的呢?”
看到崇祯皇帝丝毫不担心自己麾下有一两万战力强悍的私兵队伍,甚至连一丝不悦的神色都没有表露出来,秦良玉本来准备好解释的话语一下子噎在了喉间,她不禁在内心深处感到一阵迷惑,眼前的这个崇祯皇帝的心胸怎么一下子宽广了起来,和她印象中的那个之前那个敏感多疑,刻薄寡恩的崇祯皇帝简直判若两人。
面对崇祯皇帝的大度,本来想对崇祯皇帝搪塞几句的秦良玉,内心感动,她顿了顿,还是决定将“白杆兵”的训练情况对崇祯皇帝详细介绍一下。
她随即开口说道:“陛下有所不知,臣麾下的土兵,平时务农,农闲严格操练武艺,尤其是训练枪阵、山地攀爬、协同作战等军事技能,这样既能保持战力又节省军费。”
“而且‘白杆兵’军内士卒,多生于川东险峻之地,从他们生下来就在石柱当地的崇山峻岭之中生活。川黔湘鄂交界地带山高林密,当地石柱附近男女成年后,都极其擅长山地行军、攀爬、伏击、据险防守。因为生存环境艰苦,这才造就了土兵强健的体魄、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当地剽悍尚武的民风。尤其在山地作战当中,可以说是百战百胜!”
“而且作战之时,尤其是钩镰枪阵法的娴熟运用,攻防兼备,尤其克制骑兵和步兵方阵。”
“这就是臣麾下‘白杆兵’之所以能够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原因所在。”说到这里,秦良玉不禁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显然她对自己能够训练出这么一支闻名天下的精锐之师,很是骄傲!
而坐在御座上的崇祯皇帝听到这里,也不禁点了点头,心中对这支在四川省石柱地区的“特种部队”也有了详细的了解。
总的来说,主要的训练内容,还是和当初关外草原上的蒙古骑兵一样,有着“天时和地利”之便。
草原上的蒙古族骑兵之所以骑射之术一绝,是因为草原游牧民族一直沿用的狩猎技术和习惯战术。
对此《史记·匈奴列传》中,说的非常详细。太史公司马迁说:“(匈奴人)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用为食。士力能弯弓,尽为甲(优秀的)骑。”
而秦良玉麾下,身处山地的“白杆兵”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们自幼生活在崇山峻岭围绕的山地环境中,自然对山地作战,精通娴熟。
本来崇祯皇帝还想着如何根据“白杆兵”独特的训练模式,“量产”一大批“白杆兵”呢,现在看来,如此独特的地理环境中,“孕育”出来的这支“特种部队”,是不可能将其他地方的当你军队训练的和“白杆兵”一样了,如此一来就只能作罢了!
但是除此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日常的训练之外,将领的个人素质和带头模范作用,才是真正最重要的内容,他眼前的这名老将军秦良玉,才是这支精锐之师真正的“军魂”!
崇祯皇帝冲着秦良玉开口道:“秦老将军谦虚了,依朕看来,爱卿还漏了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你秦良玉将军!”
“秦爱卿本人文武双全、忠勇无双、深孚众望。爱卿巾帼不让须眉,统领军队数十年,赏罚分明,身先士卒,极大激发了这支部队的忠诚与士气。”
“而且据朕了解,爱卿平日里以“忠君报国”为信念,以为我大明而战使命,并能将其灌输全军。秦老将军麾下白杆兵作战带有强烈的使命感和荣誉感,这也是他们百战不挠,死战不退的精神支柱。”
“否则,川蜀之地的土司那么多,险峻的山地那么多,怎么偏偏就你秦老将军带出来的‘白杆兵’能够威震天下呢?”
“秦爱卿,朕说的如何?”
崇祯皇帝一口气说完后,盯着秦良玉,笑着问了一句道。
秦良玉眼眶湿润了,这位七十高龄,戎马一生的老将军眼含热泪,颤巍巍的起身朝着崇祯皇帝跪拜了下去,语气颤抖的大声开口道:
“陛下谬赞微臣了,臣不敢当,臣只不过是想要为我大明做出自己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而已。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臣五内焦急如火焚,恨不得提枪上马,率军替陛下一举扫平我大明江山,内外腥膻,尽歼丑类,还我大明百姓一个安居乐业,朗朗乾坤!”
第503章 湖广战略
乾清宫内。
面对秦良玉发自肺腑的话语,崇祯皇帝神色肃然,他立即起身,走下去亲自将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军扶了起来,动容的说道:“秦老将军,你能有此忠心,就已经胜过朝堂内大多数人了,不瞒爱卿,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之一,还望将军保重身体,朕想让将军亲眼看看,朕是如何平定内忧外患,让我大明百姓过上将军心目中安居乐业的一个崭新的大明!”
“陛下有此雄心壮志,老臣相信万岁一定能够效仿我大明太祖,成祖之姿,中兴我大明帝国的!”秦良玉也盯着崇祯皇帝,发自内心的期盼道。
“秦老将军,请你相信朕,朕一定会重现汉唐荣光,让我大明日月旗帜重新飘扬在四海之上!”崇祯皇帝斩钉截铁的开口保证道。
秦良玉看着眼前,语气坚定的说出这番话,犹如变了一个人似的崇祯皇帝,盯着他认真锐利的眼神,秦良玉老将军不由得点了点头,不禁在心底莫名的相信了眼前这位帝王说出的话语。
崇祯皇帝接下来神情严肃的对着秦良玉说道:“秦老将军,朕得到情报,数月前,占据顺天府的满清建奴和伪顺李闯爆发了连番的大战,如今,满清建奴已经占据了山西省全境,消除了顺天府的北面威胁,如今北方已经进入了冬季,他们可能暂时休战几个月,也有可能会冒着风雪继续打,朕不打算理会他们。此次朕召爱卿进宫,主要是想让爱卿领兵,牵制住占据四川的张献忠等部,让他们不能分兵去支援湖广之地。”
“是,陛下!臣遵旨!”秦良玉立马起身说道。
随即,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从崇祯皇帝的安排中,敏锐的发现了崇祯皇帝的战略意图。
她微微一迟疑,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让大西贼不能分兵去湖广,难道陛下想要收复被闯贼李自成占据的湖广北部的承天、襄阳等府城吗?”
闻言,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说道:“如今闯贼新吃了败仗,此时士气正在低迷当中,朕想着趁他病,要他命!我大明应该主动出击,先将顺军从湖广地区给赶出去,进一步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听完崇祯皇帝的战略部署,秦良玉眼神一亮,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凝重的开口说道:“陛下,若是交战之际,那闯贼率领大军挥师南下,臣恐怕湖广地区的军事压力会剧增,一旦在武昌驻守的左良玉失守湖广,则长江上游大片疆土就会尽为闯贼所占,到那时候,若是闯贼和西贼联合起来,他们重兵囤积于上游,居高临下,那时候,将会直接威胁我大明都城应天府的安全啊!”
面对秦良玉的忧虑,崇祯皇帝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秦老将军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但是,朕笃定,李闯逆贼绝对不会领大军南下,若是我们攻势凶猛,李闯一定会命令占据承天府和襄阳府的顺军部队退回陕西关内!”
“嗯?这是为何?微臣愚钝,请陛下为臣解惑!”秦良玉眼含疑惑的开口询问道。
面对秦良玉的询问,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爱卿有所不知,这李闯逆贼当日在京师与建奴交战溃败后,原本此人当时若是就地留在山西境内,他李自成亲自坐镇山西,领着顺军大批嫡系部队,依据优势地利和建奴相持。他们顺军,此刻或许就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但是,此人居然犹如土财主一般,只想带着从京师搜刮来的财物一路退回陕西西安。山西省和河南省都没有留下重兵和嫡系将领留守,就想把大家都召回到陕西西安城内享福。真是短视之极!愚不可耐!”
“如今丢掉了山西全境,和河南数个府县,李闯占据的陕北地区面临的北面建奴八旗军事压力剧增,这个时候,按照此人的性格,他为了保住自己陕西老家,面对远在湖广地区的战事,李闯一定会收缩兵力,放弃湖广北部,令军队回防陕西省,全力防御陕北各处和陕西东面潼关等地的关隘要塞,朕料定,这一次收复湖广北境的战役,应该不会那么难打!”
听罢崇祯皇帝详细的解释,秦良玉眼中异彩连连,眼前这名帝王,猛然间居然爆发出了如此犀利的战略眼光和对敌人后续反应的精准预判。
眼前的崇祯皇帝站在那里,真的有了几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无双气质。
“这还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敏感多疑,患得患失的崇祯皇帝陛下吗?难道真的如同传言那般,陛下被仙人授予了天册书籍?脱胎换骨了?”秦良玉不禁在内心深处嘀咕道。
看着发呆的秦良玉,崇祯皇帝轻咳一声,冲着她开口说道:“秦老将军,所以就需要你在四川境内多多给张献忠等部制造麻烦,让他们无法趁着混乱出川,朕不想刚打退了伪顺军队,湖广北部一些府县,又被大西贼给率军占据了!”
“啊!是!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将张献忠等部死死地堵在川蜀之地!”秦良玉猛然惊醒,立马领旨说道。
“好!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崇祯皇帝口中重吟之前写给秦良玉的一首赞诗,朗声大笑,他拉住老将军久经行伍粗厚有力的手掌,动情的说道:
“爱卿字贞素,数十年来,对我大明也是忠贞不二,劳苦功高!明日朕在朝会上,会当众加封爱卿为忠贞伯,太子少保,总督四川军事,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秦老将军,川蜀之地朕就拜托你了!”
“多谢陛下厚爱,臣此行一定不辱使命!”秦良玉躬身领命道。
“好!王大伴!”崇祯皇帝转头冲着王承恩说道:“从朕的内帑里,拿出五十万两白银,交由忠贞伯,让她回石柱的时候带上!”
第504章 百万喂饕餮
乾清宫内。
听闻崇祯皇帝要用自己内帑的钱给自己发军费。
秦良玉立马惶恐的连声开口说道:“啊!请陛下收回成命,此事万万不可,微臣宁愿此去变卖家产,绝不敢用陛下内帑里的金银!”
崇祯皇帝立马开口安抚这位惶恐的老将军道:“欸,秦爱卿,汝有所不知,如今我大明户部已经没有银子了,但是如今时不我待,绝不可等到明年户部的银子收上来再收复湖广,一定要兵贵神速,在三个月以内,一定要收复湖广以北的诸多府县。”
随后,他看着秦良玉欲言又止的眼神,又开口说道:“老将军放心,朕的内帑还有钱,朕还得拿出一部分给处于武昌的左良玉,作为军费,让他北上进攻湖广北部呢!”
崇祯皇帝说到左良玉,秦良玉的眼神微微一凝,她的嘴唇嗫嚅几下,最终还是冲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陛下,臣有本上奏!”
“讲!”
“左良玉此人,占据湖广大部,麾下有二十万兵马,已经有尾大不掉之势,此人日渐骄纵跋扈,纵容手下士卒,荼毒抢掠湖广百姓,麾下军纪涣散,几乎和匪徒无异。如今陛下又给此人银钱,臣恐怕,终有一日会养虎为患啊!此皆微臣肺腑之言,还望陛下慎重考虑啊!”
秦良玉语气诚恳的说完这些话语后,只见崇祯皇帝先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随即无奈的开口说道:“唉!朕岂不知这左良玉的做派,实不相瞒,秦老将军,你此次入京,朕也同时给左良玉此人发去了圣旨,召其入京相商出兵之事,没想到此人居然拒不奉诏,还找出各种理由来搪塞于朕,这摆明了就是心里有鬼,他应该不敢孤身前来南京城内,害怕来了就走不了了!”
“那陛下您为何还要给他钱粮?”秦良玉不解的说道。
崇祯皇帝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开口说道:“如今左良玉手中的二十万我大明兵马,则是实打实的东西,而且他现在还是我大明的宁南伯,是今年三月朕亲口封给他的爵位,还许诺了他们若是消灭张献忠等部的流贼,就会让他们父子‘世镇武昌’,其待遇和‘世镇云南’的黔国公沐天波一样。如今仅仅过了半年,朕就对其翻脸,在大义和道理上都讲不通,而且,朕目前手中的兵马还没办法应付此人的二十万大军!”
看着崇祯皇帝憋屈的样子,秦良玉不禁也沉默了下去。
崇祯皇帝顿了顿,又自顾自的说道:“因此,朕准备了一百万两白银,想要将这只贪得无厌的饕餮喂饱,只要他能收复全部的湖广北境,那么张献忠部就会被堵死在川蜀之地,一辈子也别想出来!朕也可以从容的施行后续的战略计划了!”
“换句话来说,朕准备用一百万两白银来买下闯贼占据的湖广省的承天,襄阳,德安,荆都,郧阳五府,他左良玉每打下一座府城,朕就给他二十万两白银,他左良玉若是将湖广北部闯贼占据的五座府城都打下来,那就将这一百万两白银全部拿去!”
看着突然变得财大气粗的崇祯皇帝,秦良玉不禁也为崇祯皇帝的大手笔而震惊,她似乎从这位霸气外漏的帝王身上,看到了一抹一代雄主的影子来。
既然崇祯皇帝已经决定了,秦良玉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随即君臣二人又商讨了一下具体出兵的细节,崇祯皇帝就命王承恩带着秦良玉下去,去内帑给这位老将军搬银子去了!
……
第二日,崇祯皇帝在朝会上,当众宣布了几件大事,首先便是对秦良玉承诺的,对她加官进爵,封忠贞伯,令其总督四川军事大权。
对此,朝堂上的群臣没有任何意见,如今四川省名义上还算大明的行省,实际上大部分府县已经被张献忠占据,权力听着是挺大的,但是秦良玉的军权如今却是犹如空中楼阁,收复不了四川省,这只是个空衔而已!
秦良玉领旨谢恩后,崇祯皇帝又当众向众人宣布了崇祯十七年,甲申科恩科考试的殿试名单已出,稍后将会在奉天殿内,将此次科举参加殿试的贡生都召入殿内,当众宣读前三甲的人选,除了礼部官员的主持,百官都可以选择在一旁旁观!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顿时出现了一片低低的议论之声,随后在议论了几件朝堂之事后,崇祯皇帝随即宣布退朝。
南京朝堂的六部九卿的官员们依次退出殿外,有很多人都选择留了下来,他们站在殿外,也想要看看,这次特殊的恩科考试,究竟是谁能够独占鳌头,取得状元的殊荣!
“宣诸位贡生觐见!”一名太监走出殿外,尖声宣布道。
在国子监内等候多时的一百多名贡生先后鱼贯而入,走入了奉天殿内。
等到所有考生站定后,崇祯皇帝盯着他们,沉声说道:“诸位我大明心怀天下的士子们,如今天下板荡,我大明北境万里疆域已然沦入敌手,我大明养士二百年,如今也到了诸位为国为民士子们贡献自己力量的时候了!”
崇祯皇帝猛然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盯住台阶下站着的这群士子,看着他们眼中的光芒,大声说道:“朕,坐困深宫十七载,空耗民脂,宵衣旰食,怎能眼睁睁坐看我大明江山碎裂?”
“朕非亡国之君,尔等亦非亡国之臣!如今在我大明太祖定鼎洪武的应天府内,朕不向诸位说圣贤道理,只出三问:”
“一问尔等:可否能从饿狼口中夺回半升斗米,活我北地垂死之民?”
“二问尔等:可能用我大明江南百万雄兵,扫清盘踞我大明北境的逆贼建虏,还我大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三问尔等..……”崇祯皇帝猛然伸手,从旁侧一把抽出寒光凌冽的宝剑,三尺剑锋只指苍天,浑身爆发出锋锐无匹的凌冽气息,死死地盯住丹墀下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的众人,神情激昂的开口说道:
“可否跟随朕,手提三尺青锋,斩尽华夏妖氛,保住我汉家最后三尺衣冠?!”
第505章 孙和京
“愿意!愿意!愿意!”
奉天殿内,丹墀下站着的这些忧国忧民的士子,涨红着脸庞,用尽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开口大喊道。
“很好!”崇祯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如今,朕已经亲自看过了尔等的文章,能从中感受到诸位贡生报国的拳拳之心!朕也在此向诸位做出保证,凡所写救国良策,朕以头颅担保其施行!”
“凡阻挠新政者,满门首级为尔等铺阶!”
“吾等身躯之内,流淌的都是上古炎黄的热血,那就该就撕了这身儒衫!”
“以骨为矛!以肉为盾!”
“用贼寇的头颅研墨!在我神州大地上写下诸位的传奇!”
“用建虏的肠子作绳!给朕捆住这濒临崩碎的大明山河!”
“赢,则我大明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死,便让九州万方都记住,我大明的士子百姓,不是随意任人宰割欺辱的懦夫,他们想要拿走我们脚下的土地,欺辱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除非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
“无论结果如何,诸位皆可青史留名!供我华夏后人,千秋万代所瞻仰传颂!”
“欲挽天倾者,请起身向前!”
“诸君可敢随朕一起,
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沉默,奉天殿内一片沉默。
刚才殿内群情激奋的士子们,此刻反倒口中没有了叫喊之声,他们双眼通红的望向崇祯皇帝。
他们口鼻间的呼吸愈加沉重,身躯因压抑的激动之情下,颤抖的越来越剧烈,所有人都不禁握紧了双拳,手中的指甲深深地镶嵌进了手掌之中!
不知何时,有人声音颤抖的率先发声道:“请陛下下令,学生粉身碎骨,也要将我大明的旗帜飘扬于四海之上!”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大殿内的其他士子们也沉声怒吼出声:“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请陛下下令!请陛下下令!”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请陛下下令!请陛下下令!”
……
奉天殿内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声浪之大,仿若有千军万马,远远的透出殿外而去!
殿外站着的那些久浸官场的南京官员们,被这些朝气蓬勃士子们的情绪所感染,有些心怀天下的官员们也不禁心中激荡,紧紧的握住了拳头,面露欣赏之色。
而有些官员则是对这些士子的报国情绪纷纷嗤之以鼻,觉得他们太过虚伪。
在他们的思维里,“千里做官只为钱!”搞这么假惺惺的,日后还不是不耽误该贪就贪。
报国杀敌?算了吧!口号而已,谁能真的去干此事呢!
……
且不说殿外南京朝堂官员们各异不同的心思,反正奉天殿内此刻的热烈的氛围达到了极点。
崇祯皇帝猛然将手中锋锐长剑,狠狠地刺入王承恩搬上来木制的大明全境舆图中顺天府的位置,手中长剑,颤鸣不止!
随即他大手一挥,拿起御案上的卷轴,将其打开,眼光盯着丹墀下黑压压站着的士子们,朗声说道:“现在,朕宣布,大明崇祯十七年,甲申科,恩科殿试一甲前三名的人选!”
闻言,丹墀下的所有贡生都屏息凝神,伸长了耳朵,期望能从崇祯皇帝陛下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崇祯皇帝看着他们的反应,微微一笑,故意拉长声音说道:“相信诸位此次也都发现了,本次甲申科的科举考试和之前我大明的八股取士是完全不同的,朕亲自出了五个大方面题目,皆是能够中兴我大明的时弊之策,让尔等尽舒胸中之策!包括此次殿试,也是与以往不同!”
“朕综合尔等两次考试所做文章,现公布本次甲申科的殿试一甲的探花郎为……孙和京,赐进士及第!”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和殿外的的所有人等,都纷纷疑惑的互相低声议论起来。
孙和京在大明国内士子中,名气并不大,远远不如号称“复社四君子”顾杲,冒襄等人在士子中的影响力,所以很多人都没听过此人的名字。
但是说起他的父亲,那可就有名了!
孙和京的父亲正是大名鼎鼎的明朝火器专家,登莱巡抚孙元化!
孙元化此人师从徐光启,本人也是一名天主教徒,在大明国内引进了西洋的数学知识。
天启二年进京,孙元化向朝廷条呈《备京》《边防》二策,后任兵部职方主事。
崇祯元年(1628年),任命孙元化为山东右参议兼整饬宁前兵备。翌年,金军绕道从古北口入长城,直逼北京,袁崇焕星夜驰援,孙元化固守辽东,不失一地。旋升右佥都御史、登莱巡抚。
崇祯五年(1632年),其部将孔有德叛明降清,攻陷登莱,孙元化被擒。
后孙元化自杀未死,被叛军放归。
次年九月,因为孔有德的背叛,孙元化以“御下不严”之罪,被明廷处死。
孙元化生前,一直比较重视西方科学,为西洋火炮专家。
曾独立研究撰写了《几何用法》《几何体论》《泰西算要》《西学杂着》《经武主编》等书籍。
尤其对红夷火炮制造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孙元化被朝廷砍头后,他留下了三个儿子,孙和鼎、孙和斗、孙和京三人。
因为其父被大明朝廷冤杀,孙和鼎、孙和斗二人不愿出仕为官,参加科举,兄弟二人潜心整理父亲遗留的文稿,编成《水一方人集》。
但是年龄最幼的第三子孙和京,眼看着国家日渐倾颓,国事日渐糜烂,国土沦丧,百姓流离失所,困苦不堪的现状后。
当孙和京得知崇祯皇帝要以大明中兴为目的,举行此次甲申科的恩科考试时,他不顾家中兄长反对,毅然决然的参加了此次科举考试。
在试卷上,孙和京继承父亲遗志,详细向崇祯皇帝叙述如何应该重视火炮技术,他详细论述了,在如今明军部队野战,相比于建奴八旗部队全面劣势下,火炮是少数能对抗八旗的利器。
并在试卷上详细介绍了铸造各种火炮和操作各类火炮的技术,孙和京的作答,是如今大明最务实,也是有效的军事改革。
第506章 张煌言
崇祯皇帝看到此人的试卷以后,立马将此人定为了匠技司最合适的领头官员——匠技司卿!
如今匠技司在六部之内的工部下辖,这只是权宜之计,由于工部所干的事情太多太杂,无法对匠技司有效的运转增添助力。
这下一旦有了匠技司卿,崇祯皇帝就准备将匠技司从工部衙门内分离出来,让它和大理寺,太常寺等衙门一样,独立成一个新的衙门,专门搞技术!
……
而得知自己是一甲探花的孙和京,呆立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等到一旁的太监开口说道第二遍:“孙和京上前面圣!”的催促后,周围相熟的贡生才将呆滞的孙和京叫醒了过来!
前面的贡生们纷纷向两边开一条窄窄的通道,孙和京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崇祯皇帝眼中的赞赏之意。
他的脚步如在云端的下意识,一步步朝崇祯皇帝所在的方向行去,不多时,眼眶微微湿润的孙和京走到了红色的丹墀下,对着崇祯皇帝躬身行礼。
“孙和京!朕了解到,令尊为我大明曾经的登莱巡抚孙元化,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崇祯皇帝朗声冲着他开口说道。
随即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眼带歉意的盯着孙和京开口说道:“当年我大明朝廷,错杀令尊大人,朕有失察之过矣!还望你不要怪罪与朕!朕会尽快恢复令尊大人的声誉,追谥令尊孙元化为‘资政大夫’(正二品),以表彰他为我大明朝廷做出的贡献!”
崇祯皇帝说完此言后,孙和京当即哽咽着跪倒在地,他热泪横流的对着崇祯皇帝跪拜道:“学生多谢陛下!吾皇圣明贤德,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他转过身体,对着奉天殿外湛蓝的天空,重重跪下悲声说道:“爹,您听到了吗?陛下追认您为我大明的资政大夫,您不再是背叛大明的罪人了!您是我大明的功臣了!爹,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京儿会将您的遗志和大哥二哥一起继承发扬下去的!”
说罢,这位听说曾经舔舐父亲被砍头后土地上留下鲜血,哭到数度晕厥的孝子,他不顾殿内众人的目光,对着殿外的天空,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泣不成声。
殿内众人见状也是感慨万千,有几名士子通红着眼眶,上前将孙和京搀扶了起来。
目睹这一切的崇祯皇帝也轻叹一口气,对着孙和京说道:“孙和京,朕日后还要重用于汝,希望你能不负圣恩和令尊的期望,带着令尊的遗志,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姓名!”
“是!学生谨记于心!”
孙和京对着崇祯皇帝又行了一礼,站至一旁。
接着,崇祯皇帝又朗声开口道:“接下来,朕宣布,崇祯十七年,取得甲申科殿试一甲榜眼的贡生是……张煌言!赐进士及第!”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众人又是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起来,他们对张煌言的名字也不是很了解,看起来此人名气也在士林中不显。
正在大家疑惑的在殿内互相寻找此人之时,与张煌言相识的几名士子已经簇拥着面庞上有些羞涩的一名年轻人走了出来!
看着此人是一名年轻的士子,众人随即低低的惊呼了一声,不知此人又是哪一名少年得志的神童?
只听得这名青年用稍显清脆的声音,微微因激动而颤抖的冲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学生张煌言,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崇祯皇帝满眼欣赏的看着这名英气勃勃的年轻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自己派东厂锦衣卫,调查到此人的生平信息来。
张煌言,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六月九日,出生于浙江宁波府鄞县,其父张圭章,天启四年举人,曾任山西盐运司判官,官至刑部员外郎。
张煌言十二岁时生母病卒,故他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长大。
崇祯十五年,张煌言考中举人,在县试时,大明朝廷“以兵事急”,令考生“兼试射”,而张煌言竟能“三发皆中”,可见此人虽为儒生,却一直就有从军报国之心!
东厂的锦衣卫在当地暗查此人信息时,得到了张煌言周围人对他“慷慨好论兵事”的评价,并将其如实汇报给了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批阅其策论,只见此人以二十四岁的年纪,所写的有关大明战略策论鞭辟入里,眼光独到,隐隐有名帅之才。
而且此人更是大胆的假设,若是满清八旗率大军南下,与流贼联合起来,共同进攻处于江南的大明朝廷岌岌可危的情形下,如何利用整个江南的地形地势,以及各省的独特地理位置,进行分阶段的阻击建奴和流贼敌军,运用何等战术消耗敌人,然后用何等战略反败为胜!
张煌言所写的一条条策略,皆经过深思熟虑,而且可操作性强,绝不是纸上谈兵似的不切实际,夸夸而谈,显然是他早就在心底推演过无数遍,并不断修正的结果。
他的试卷,在崇祯皇帝这种久经沙场的内行人眼中看来,自然能分辨出此人的军事才华,而且此人还是一个将事情往最坏的结局设想,并能够给出解决方案的人!
这一点就很难能可贵,要知道“顺风仗”谁都能打,一旦遇到逆风仗,很多将领就只能束手无策,无能为力了!
但是往往有一种人,他们在逆境中,永不放弃,并努力尝试反败为胜的方法。
就冲张煌言的这股韧劲,这就是一位名将所必须具备的品质之一!
所以崇祯皇帝一眼就看中眼前这名年轻人,还是那句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张煌言有此资质,在兵部锻炼几年,日后一定是一位有名的将帅之才!
第507章 阎应元(一)
奉天殿内,崇祯皇帝对着这名时年二十四岁,朝气蓬勃,锋锐初露的年轻人勉励了几句,看着他微微涨红的英气脸庞,他轻轻一笑,开口说道:“张煌言,日后你的舞台还很大呢!你莫不要让朕失望哦!”
张煌言沉声躬身行礼道:“学生定不会让陛下失望!愿挽我大明天倾海颓,将建虏驱除出我大明江山之外!”
看着张煌言沉稳的性情,崇祯皇帝不禁称赞道:“年纪轻轻,就有大将之风!很好!”
随即,张煌言对崇祯皇帝又行了一礼,和孙和京并肩站在丹墀之下!
最后,就到了最引人瞩目的公布此次甲申科科举考试,殿试状元究竟是谁的环节了!
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崇祯皇帝微微一笑,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冲着众人朗声说道:“最后,朕宣布,崇祯十七年,取得甲申科殿试一甲状元的贡生是……阎应元!赐进士及第!”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更是炸开了锅,很多人眼中都流露出了失望之色。
奉天殿内,一甲前三名如今都已经尘埃落定,很多之前在士林中有名的士子,皆没有获得此殊荣。比如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等人。
而一些在社会中,有着巨大影响的士人,也没有获得状元之名,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写出了《天工开物》的宋应星。
在这之前,很多人都认为,这次甲申科科举考试,在崇祯皇帝提出要中兴大明的口号下,此位以技术见长的宋应星一定会成为状元郎。
没想到居然从崇祯皇帝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叫“阎应元”的名字来。
“阎应元是谁?”
这是大殿内外官员和贡生们心头共同的疑问。
他们眼带疑惑的四处张望着,互相打听着,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人认识这名叫阎应元的士子来。
“肃静!”
大殿内维持秩序的宦官尖声叫道,众人立马噤声站好,不过还是偷偷用余光在四处寻找着这名叫阎应元的士子。
这名宦官对着众人开口说道:“状元郎阎应元在何处,请尽快上前觐见!”
“学生在此。”
奉天殿西南方的一个角落内,传出了一道模糊的声音来。
众人纷纷转头,惊讶的看着一名约有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从西南方不起眼的角落中走了出来。
崇祯皇帝和所有大殿内外的官员贡生,都上下打量着此人。
只见此人身量并不魁伟,反显清癯,贡生特有的镂花金顶吉服冠戴在他的头上,显得微微有些宽大。
一双浓眉之下,有着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此时眼中也隐隐透露出压抑不住的惊喜之色来。
“学生阎应元,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阎应元对着崇祯皇帝躬身行礼道。
崇祯皇帝注意到此人的手掌,并不像只坐在书斋里死读书的书生白皙娇嫩,而是手背上面青筋如同蜿蜒的蚯蚓般暴起,仔细看时还能看到其手上磨出的老茧和陈旧的疤痕。
“阎应元,朕记得你为顺天府通州人,如今为我大明江阴典史(未入流,其职能相当于现在的县级公安局长和监狱所长),据守江阴海寇顾三麻子进犯有功,朝廷调任你为广东韶州英德县主簿(正九品),不知你为何却又来参加此次科举考试呢?”崇祯皇帝盯着他询问道。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阎应元抬头挺胸,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朗声回答道:“为了光复我大明故土,将建虏驱除出我中华之地!”
“说得好!”崇祯皇帝抚掌轻叹道:“知道朕为何钦点你为此次甲申科的状元郎吗?”
“学生不知!”阎应元低头回答道。
“因为你写的文章,最具有操作性,具体到了各个方面,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朕的考量!”崇祯皇帝盯着他沉声说道。
闻言,奉天殿内外又出现了低低的喧哗之声。
“陛下竟然当众说出了自己居然某些方面不如一个小小的典史?”
这对于有些视天子如同神明的人心中,其震撼不亚于经历一场地震!
而且有了崇祯皇帝的当众赞赏,几乎所有官员和贡生都收起了对这名小小的江阴典史的轻视之心!
崇祯皇帝此言也大大超出了阎应元的意料,只见他满脸惶恐的立马跪倒,开口说道:“陛下谬赞了,学生惶恐惶恐,死罪死罪!学生萤火之光岂敢比肩日月,请陛下收回此言!”
说罢,阎应元连连叩头不止!
“哈哈哈,阎应元!平身吧!”崇祯皇帝朗声笑道。
不敢违抗圣旨的阎应元只得乖乖地站起身来。
然后,奉天殿内外都听到了崇祯皇帝那清朗的声音,只见他环视着四周,朗声开口道:“韩昌黎有名言称:‘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诸位也不用用这种眼神看着朕,此次诸位的试卷,朕都是一份份的亲自审阅过的,阎应元两次的文章做的都是最好的!不过涉及机密,就不能向天下公布此次甲申科状元郎的文章了!”
阎应元此次的会试的文章,则选择了第三个大方面,那就是具体的战略战术层面的第三道大题,有关城池防守的问题。
他所书写下的文章,是关于在自身劣势情况下,如何最大限度的进行城池的防守与反击。
阎应元用冷静到几乎冷血的笔毫,详细写出了守城时,如何将城内所有人等,包括老弱妇孺,士绅官员,贩夫走卒,普通百姓全部动员起来,统一集中物资调配,在面对大军重重包围时,如何运用诈降、偷营、火攻、钉炮眼、草人借箭、装神弄鬼、小股出击、登陴楚歌……等等一切有利于杀伤敌军和防御城池的举措,他都写在了上面。
甚至他还在试卷上竟然写到:在守城情形危急,必要之时,可以派老弱妇孺带着金银,出城假装投降,将火药暗藏在放银子的木桶底层,等到敌军主帅升帐纳降时,这些人火发炮裂,用此自杀式的袭击,可当场炸死敌军数千人等的残酷无情的战法,都被他写在了上面,可以说是为了杀伤敌人,无所不用其极了!
第508章 阎应元(二)
当日批阅军事类试卷的兵部侍郎吕大器,在看到这份试卷之时,就心中凌然。
俗话说“慈不掌兵”,阎应元此篇杀气腾腾的文章,隔着宣纸,吕大器都能隐约闻到上面隐隐透露出来惨烈的血腥味道。
他不敢怠慢,立马将此试卷呈给崇祯皇帝亲自审阅,崇祯皇帝在反复看了好久之后,又被闭上眼睛,自己在脑海中仔细扮做攻防双方,对阎应元的防守策略进行了反复推演。
最终,在经过良久激烈的模拟推演之后,崇祯皇帝睁开了眼睛,他对这份守城策略也是暗暗心惊,就算是自己率军进攻有这样一个人防守的城池,除非以数倍兵力,花费巨大的代价,不计损伤的攻打此城,并将城内百姓军民全部杀光,才能完全攻下此城。
否则,别想轻易地通过常规的招降,或者是杀伤他们一部分守卒,就迫使此人领导下的百姓开城门投降!
而且阎应元所写的一条条具体的谋略和措施,皆是可以直接用作大明境内,城池防守上的有用措施,只要将他的一篇文章印刷出来,给山东前线防守的李性忠,白广恩等人学习,让他们依照此策守城,相应建奴不花费出巨大的代价,是没办法轻易的攻下大明的任何一座县城的!
那么,我大明境内,府州县城池有多少?你建奴,流贼的兵力能有多少?
若是我大明境内,各省的各个府县城池都能如此部署,那仅仅通过这种防守,就能让这些企图占领城池的侵略者们撞得头破血流了!
有鉴于此,崇祯皇帝立马重视起来这名叫阎应元的江阴典史起来,并提前派出锦衣卫去江阴城打探此人的信息。
到了殿试时,阎应元所做的文章更是惊世骇俗。
面对崇祯皇帝提出的两个大胆的题目,有些殿试的考生写的畏首畏尾,犹如隔靴搔痒,根本不敢写出如今大明最深刻的问题,只是写出了几个典型的明显社会问题,并提出了自己的解决策略。
有的考生则是口若悬河,说的天花乱坠,仿佛只要自己当了内阁首辅,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一般,将事情想的过于简单。
而阎应元所做的文章,正是将矛头直指朱家藩王和士绅地主,他在文章中言辞激烈的表示,如今大明国事糜烂至此,正是各地的皇亲宗室,士绅地主,占据了大量的土地,普通百姓被逼得没有田地耕种,再加上如今天灾人祸不断,大量的百姓活不下去,这才在国内爆发了蔓延数省的流贼之祸!
而大明国内的不稳定,才导致了关外满清建奴的趁机崛起,然后,大明朝廷只得拆了东墙补西墙,结果哪一面问题都没有解决。
最终内忧外患一齐爆发,这才导致了北境的万里疆域彻底沦丧。
面对此种情况,阎应元给出的解决方法就是“强力均田”。
他声称不能让这些宗室和士绅地主们再无节制的大肆兼并土地了,朝廷应该派出军队和锦衣卫,进入各地,将各地藩王和地主的土地全部收回,并将其平均分给当地的百姓耕种,而那些藩王的嫡系亲眷可以统一来京城安置。
若是当地的藩王地主们不愿意,那就杀!
将反抗的旧有势力和趴在大明土地上吸血的宗室藩王杀上一批,自然会震慑其他的宗室藩王和士绅地主,后面推行均田制就很容易了!
而百姓有了自己耕种的土地后,也就不会跟着流贼日出流窜造反抢掠,蔓延数省的流贼之祸就可以消弭。
而且这样一来,朝廷也会有大笔的田赋收缴,也解决了大明朝廷的财政问题,有了钱,就能集中力量,直面关外而来的满清建奴八旗部队了!
……
崇祯皇帝看完后,不禁深吸一口气,这都不是“强力均田”了,这简直是“暴力均田”!
不过面对阎应元这种“胆大包天”的建议,也让崇祯皇帝喜笑颜开,他早就想对这些大明朱家的蛀虫王爷们动手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大多数都是贪得无厌的东西,在地方上肆意兼并当地的土地,还一个个每年向大明朝廷讨要禄米,最多时,一年光宗室的开支就占了大明财政的三成之多!
后来,朝廷陆续停止了宗室禄米的发放,也给他们在政策制度上松了绑,允许他们参与到各行各业中去,也可以参加科举考试,比如如今的在山东的济王朱帅钬,就是通过科举当上了香河知县。
但是这只是少数的情况,很多大明的宗室子弟游手好闲惯了,根本不会去做这些在他们眼中属于平民百姓之类的“低贱”营生。考科举吧,又考不上,然后他们就躺在自己祖辈之前兼并下的土地上面,继续吸食着民脂民膏。
就算有一两个如同唐王朱聿键一般心怀天下的藩王宗室,想着为大明出力,但是那也只能算是凤毛麟角罢了!
这不,被李自成的大顺军吓得跑到浙江台州一带的鲁王朱以海,这段时间,听说崇祯皇帝将在山东的流贼都赶跑后,立马给崇祯皇帝写信,称他要带着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还有大批家眷,要返回封地兖州府,继续当他的逍遥王爷。
而且他还要伸手向崇祯皇帝要数万两白银的路费。
结果,崇祯皇帝只是随手将他的书信丢进火盆,根本不加理会。
如今阎应元的这篇文章一写出来,崇祯皇帝可算是找到“知音”了!
所以两场考试综合下来,崇祯皇帝毫不犹豫的将本次科举考试的状元定为了此人!
……
奉天殿内众人听闻崇祯皇帝不公布状元郎本次恩科考试的夺魁文章,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既然皇帝陛下都说了是机密了,他们也就无法目睹状元郎的大作,仅仅是有些遗憾罢了!
随即阎应元站到了孙和京和张煌言的中间,至此,大明崇祯十七年,甲申科科举考试的一甲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三人至此到齐!
第509章 满清反应
奉天殿内。
崇祯皇帝盯着三人,微笑开口道:“尔等三人,为我大明此次科举考试的一甲前三名,按我大明之前旧例,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但是,如今情形特殊,朕现在不让你们去翰林院,朕会安排你们到更适合你们的地方去!”
闻言,站在前排的三人皆精神一振,殿内外的官员贡生们也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崇祯皇帝究竟安排这三人去哪个衙门任职!
崇祯皇帝对着他们说道:“探花孙和京,朕派你去工部下属的匠技司,任司事一职,为正七品官员!”
“学生遵旨,谢陛下隆恩!”孙和京立马跪地谢恩道。
接着,崇祯皇帝冲着张煌言开口说道:“榜眼张煌言,朕派你去兵部,任主事一职,为正六品官员!”
“学生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煌言也一脸兴奋的跪地谢恩道。
最后,崇祯皇帝看着阎应元,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状元阎应元,念你之前已经是我大明江阴典史,朕此次派你北上山东,在朕新成立的府民司内,当司正,为正五品官员!”
居中的阎应元也是跪地谢恩,大声说道:“臣多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外众人都羡慕的看着跪地谢恩的这三人,崇祯皇帝此次恩科封官,可谓十分慷慨了。
按照以往的殿试规制,一甲前三人直接授翰林院官职,一般都是如修撰、编修等正七品官职,过一段时间,便会向上提拔。
而此次恩科考试,崇祯皇帝最低也是给探花孙和京给了一个工部司事的七品官职,而状元阎应元,直接给了他一个自己亲自设立的新衙门府民司的正五品司正官员,根据这些人敏锐的政治嗅觉,陛下日后一定会重用此人!
等到三人都平身后,崇祯皇帝目光转向了剩余在殿内站着的本次殿试的贡生们,开口说道:“诸位贡生,朕宣布,本次崇祯十七年甲申科殿试,诸位都入二甲榜,赐‘进士出身’,不设三甲榜,具体任职情况,和庶吉士的人选等,尔等日后在皇榜处,皆有体现,朕就不在此一一赘述了!”
“还望汝等能够以中兴我大明为念,勿忘汝等今日初心,日后在我大明的疆域上,这下属于尔等的传奇!”
听罢崇祯皇帝激励的话语,殿内所有的人员纷纷面露喜色,立马跪地齐声谢恩!
因为按照以往惯例,二甲进士可参与翰林院馆选,优秀者授庶吉士,其余多任中央或地方中低级官职。??
而三甲?人数最多,赐“同进士出身”,初始多外放为知县等地方官,仕途晋升相对受限。??
如今崇祯皇帝亲口说出了本次恩科考试,在座的所有贡生都能入二甲榜,意味着他们的前途也会一片光明!
最后,崇祯皇帝宣布,本次崇祯十七年甲申科科举考试,至此圆满结束!
随即众人先后走出了奉天殿内,无论朝堂上的大明官员还是这些考中进士的这些人员,都隐隐感觉到,大明的天,从今天开始就变了……
且不说,南京这边的新科举完成的情况,在北边的满清和大顺也都先后探查到了在南京大明朝廷举行的这次奇怪的科举考试,并通过间谍,取得了一部分的科举题目。
顺天府,京师。
十一月份京师,寒意已经悄悄来袭,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透露出一股清冷的氛围来。
大清叔父摄政王府内,多尔衮罕见的面色凝重,他手中捏着几张写满墨迹的纸张,在放着温暖火盆的屋内踱步不止。
“主子,几位大学士都到了!”包衣曹尔玉走进来,双袖轻拍,打了个千禀报道。
“快叫他们进来!”多尔衮急声说道。
“嗻!”
面目清秀的曹尔玉冲着多尔衮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片刻后,洪承畴,冯铨,宁完我,范文程四名大清朝廷的智囊先后带着冷气,走进了屋内。
“拜见叔父摄政王大人!”众人齐声打千行礼道。
“诸位先生,都免礼!”多尔衮放下手中的纸张,对着他们开口说道。
这几名满清朝廷的大学士起身看着多尔衮凝重的脸色,互相看了看,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
果然,多尔衮冲着这四位满清重臣开口说道:“今日我大清谍子,从明廷处,获取了一份最新的明廷情报,大明崇祯皇帝举行了一场科举抡才考试!”
“叔父摄政王,明廷隔几年就会举行一次大考,如今大明崇祯皇帝在这种情况下,举行这场科举考试,也是稀松平常之事!”弘文院大学士宁完我率先安慰多尔衮道。
“不,此次崇祯皇帝所出的题目有所不同,诸位先生请上前来看!”多尔衮转头指着桌子上摊开的几页纸,冲着几人说道。
范文程,洪承畴等四人走上前来,仔细观看起那几页写满字的纸张来。
这几人越看越心惊,这哪是科举考试的题目啊?这简直可以作为论:如何中兴大明的国策。
可以在内阁与那些阁老们进行讨论的条陈了!
一旁的多尔衮沉声开口道:“各位先生,这仅仅只是探查到一部分科举考试的题目。听说崇祯皇帝出了五个大方面的科考题目,且每个大方面下面还有若干个具体的小题目。本王是越看越心惊,所以立马将诸位都请了过来,大家都看看,议一议,明廷崇祯皇帝的这次特别的科举考试,究竟会给我满清带来何等危害!我们应该怎么反制?”
这四名满清朝廷的大学士闻言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都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范文程皱着眉头看了良久,口中喃喃自语道:“好厉害的阳谋,崇祯皇帝此举就是对我等明确的告诉了,他接下来有可能会怎样做,将这种只能在文渊阁内探讨的机密问题,就这样明晃晃的大白于天下,如此胸襟和魄力,当真世所罕见!”
第510章 不愿改变
屋内,听着范文程的喃喃自语,多尔衮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下来,他内心恼怒道:“好你个范文程,本王叫你来,是叫你就此问题,想出对策反制的,你怎么还反倒夸赞上敌国的皇帝起来了,这种厉害的阳谋操作,难道本王看不出来吗?”
一旁的洪承畴看到多尔衮看到多尔衮脸色阴沉,立马站出来说道:“叔父摄政王大人稍安勿躁,虽然崇祯皇帝举办了此次科举,不过,据我所知,明廷的士子们都用毕生时间,在学习四书五经等儒家典籍,崇祯皇帝出此题目,实用性极强,据臣了解的那些士子们,应该都是没法作答的!就算江南的那些士子勉强能答上,估计效果也不会太好,叔父摄政王莫要担心!”
听到洪承畴的宽慰之言,多尔衮的脸色才微微好转,他缓缓开口说道:“亨九先生所言也有一定道理,不过大明朝廷此刻虽然退至江南,可江南之地,人杰地灵,明廷万里疆域下,搞不好也会有一些异于普通只读儒家圣贤书的‘怪才,奇才’出现,不可不防啊!亨九先生,不知你有何对策,能够与之相抗衡呢?”
面对多尔衮的询问,洪承畴微微沉吟了片刻,随即冲着多尔衮开口道:“办法也是有的,如今崇祯皇帝施行此科举,是为了选拔人才,他更是不惜亲自当主考官,那这些考上崇祯十七年甲申科科举的士子,他们的‘恩师大人’,便是如今的崇祯皇帝!日后,这也是一股在大明朝堂不可小觑的政治力量。”
“既然崇祯皇帝能对士人施恩,那我大清朝廷也应该施恩于汉人士绅,毕竟叔父摄政王想要入主中原,与明廷分庭抗礼,日后更有可能一统天下的话,就更要依靠占据天下人口大多数的汉人士绅地主们了!毕竟我大清八旗的人口……呃,相对较少……”
洪承畴说到这里,小心的抬眼看了一眼多尔衮的脸色,他发现随着自己这些话语的说出,多尔衮之前多云转晴的脸色此刻又渐渐堆上了阴云。
不过他知道,洪承畴说的是事实,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冷着脸,摆了摆手,耐着性子,生硬的说道:“亨九先生,你继续说!”
“是!”铁杆汉奸洪承畴虽然看到多尔衮脸色有些变化,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尽职尽责,忠心耿耿”的将自己内心思量的对策都说了出来。
他低头沉声说道:“对策就是,叔父摄政王若是想一统天下,就应该改弦更张,彻底学习汉人的儒家礼仪和教化,给汉人士绅地主们让渡利益,这样他们才能主动的支持我大清,广大汉人士绅才会心甘情愿的倒向我大清朝廷!”
“比如如今在顺天府内,强行推行的‘剃发令’,很多地方已经演变成了‘留发不留头!’的强硬措施,而对于我汉人儒家宗庙而言,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自古割发就为刑罚的一种,为‘髡刑’,如今,我大清朝廷在境内对汉人强行剃发,此举极为不妥,如果叔父摄政王大人能够彻底摒弃原有发式,还有官员服饰,再然后大力兴办儒学,接着……”
低着头的洪承畴正欲再说,只见旁边伸出一只手来狠狠地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洪承畴愕然的扭过头,发现正是大学士冯铨一脸焦急的对他狂打眼色,他立马抬头看向多尔衮那边,这一看,洪承畴立马知道,自己这番话是完完全全的说错了!
只见此刻多尔衮的面色已经变得铁青,他双拳紧紧的握着,死死地瞪着洪承畴。
见到洪承畴吓得闭口不言了,多尔衮冲着他阴森森的说道:“说啊!怎么不说了?干脆将我们满人八旗子弟都变更成你们汉人百姓算了!”
说着说着,多尔衮的声音就大了起来,他这次冲着洪承畴冯铨等人咆哮道:“原来你们汉人从骨子里还是看不起我们满人,只是表面上臣服!在心底里还是认为我们是不通教化的蛮夷,还是想着要恢复你们儒家汉人的衣冠礼仪是吗?”
洪承畴,冯铨,宁完我,范文程这四名汉臣,立马惊骇的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暴怒的多尔衮不依不饶,继续一把抓过脑后面梳着的那条金钱鼠尾辫,如同抓着一面胜利的旗帜,冲着几人继续咆哮道:“此辫子,还有马褂(满语称“鄂多赫”)无论发型与服饰,皆是我大清的根本,没有这些东西,我大清还能叫大清吗?!”
跪地的四名汉人臣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只是一味地磕头,求多尔衮息怒。
发泄了一通的多尔衮,看着他所倚重的跪地磕头的四名智囊大学士,目光复杂。
他呼呼的喘着粗气,随即又强行深呼吸几口,将心中的愤怒情绪给压了下去,抬脚走到四人面前,又亲手将他们给扶了起来。
面对着有些惶恐的四人站起身后,多尔衮有冲着他们道歉说道:“诸位先生,对不住了,本王一时情急,说了一些气话,诸位先生莫要往心里去。”
范文程等人自然是诺诺连声,不敢多说什么。
“亨九先生,”多尔衮扭头盯着满脸惶恐的洪承畴,开口说道:“你刚才说的这些措施,不适合我大清朝廷使用,我大清八旗制度,事实证明,自有其优越之处所在,所以并不能一味的学习你们汉人儒家的礼仪文化。至于剃发易服,是一定要做的,否则怎么证明我大清治下的汉人臣民,都愿意归顺于我大清朝廷呢!所以……如此言语,尔等日后不要再说了!”
“是!是!多谢叔父摄政王大人教诲,奴才记下了!”洪承畴诺诺连声的不停弯腰答应道。
随后,多尔衮更是下令,竟然让四人监督着,声称要在满清打下来的山西全境,河南数府之内,尽快完成剃发易服行为,以示这些占领地方的百姓对大清朝廷的效忠!
第511章 八旗压迫
最后,在叔父摄政王府内。
多尔衮更是对着跪着的四人声称,他会派八旗军队和他们一道随行,真正做到“留发不留头!”,凡是山西境内不愿剃发的,皆斩首示众!
屋内的四名汉人臣子立马跪地答应,随后被多尔衮挥了挥手,他们一溜烟的逃出了叔父摄政王府内,再不敢提应对之策了!
看着他们四个离开的背影,多尔衮目光阴沉,他猛然冲着一旁厉声喊道:“狗奴才!滚过来!”
“哎,哎,主子爷,奴才来了!”曹尔玉点头哈腰的一溜烟跑了过来。
“限你半个时辰,去把十王给本王叫来!否则,本王打断你的狗腿!”多尔衮冷哼一声,扭头就进了屋。
“嗻!”
曹尔玉吓得一个激灵,立马飞奔出府而去。
……
在屋内等了半个时辰后,在京师府内休养的多铎就被曹尔玉给请了摄政王府。
多铎一进屋子,就开口嚷嚷道:“二哥,什么事啊?这大冷天的,让那个狗奴才这么着急请我过来?”
“坐!”多尔衮伸手指着一旁的椅子,对多铎说道。
随后,他就将崇祯皇帝在南方举行科举的事情和刚才洪承畴等汉人臣子的反应统统说给了多铎听。
“哼!这些汉人果然都靠不住,一群下贱的狗东西,他们天生就是一辈子给咱们当奴才的命!”多铎听罢重重一拳捶在了桌子上,口中气愤的说道。
面对多铎的愤怒,多尔衮目光阴沉的低声说道:“哼,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帮奴才有一点说的很对,我大清八旗子弟数量稀少,数十万人相比于亿万汉人而言,确实需要他们帮忙为我们打下江山,所以我刚才只能耐着性子,没有把这几个狗奴才怎么样,一旦他们帮我大清打下了天下……到那时候,哼哼!”
说到此处,多尔衮眼中阴毒之色一闪而过,冷哼不已。
随即他扭头望向多铎,开口询问道:“还是咱们八旗子弟靠得住,都是自己人。对了,快过年了,关外那些女真各部给咱们进贡的貂皮,人参,东珠等东西,都送来了吗?”
说到这个,多铎一脸不满的抱怨道:“嘿,那些个边民(未编入八旗的满族女真人),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次进贡上来的貂皮是越来越少了!是不是看着咱们远在关内,不在盛京了,这些人胆子都大起来了?居然敢给咱们减少进贡了!真是岂有此理!”
满清朝廷在征服了东北女真各部族后,制定了严苛的“贡貂制度”,也就是强制规定:生活在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等广大地区的少数民族,每个成年男性(壮丁),每年必须向清朝政府缴纳一张优质的貂皮。
它象征着这些部落是清朝皇帝的“臣民”,其土地是清朝的“版籍”。缴纳贡品是履行作为满清朝廷臣子的义务。
但如今满清八旗入关后,立马将东北其余满族和其他各少数民族百姓给留在了关外,严令他们不得入关!
这还不算,因为满清八旗征调了东北大多数成年男性为旗丁,留在白山黑水之地的大多数都成了妇孺老人,即便是这样,这些穷奢极欲的八旗贵族自然没有减免所谓的“贡貂制度”。
凡是东北的特产,包括貂皮,人参,东珠等稀缺的物品,依然还是索要无度。
如果未能按时完成定额数目的女真各部,满清朝廷还会对其有严重的惩罚。
这就导致无论年景好坏、狩猎是否顺利,这些满族女真各部的人等,给满清八旗贵族们缴纳的定额必须完成。
若无法缴足,则需用其他财物抵偿,或被迫高价从市场上购买来填补亏空,导致许多满人家庭负债累累,困苦不堪。
而且,这还不算负责征收的满清朝廷官吏,常常中饱私囊,欺上瞒下的恶劣行为,这些被压迫的普通女真百姓,生活更是苦不堪言!
……
听罢多铎的牢骚,多尔衮也不满的开口道:“哼,这些边民当真是胆子肥了!我会下令,让负责收缴的我满清官吏们,加紧收缴关外女真各部的贡品!这是我们入关以来的第一个年,一定要过得像模像样!”
多铎在一旁兴奋的答应了一声!
最后,多尔衮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对了三弟,这明廷的崇祯皇帝已经在江南有所动作了,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那些个汉人奴才们也靠不住,他们说的什么摒弃发服样式,兴办儒学的狗屁办法,根本不行!你没来之前,我想了很久,我大清自‘老罕王’太祖起兵之时,就是靠骑射在马背上打下来这一片大大的疆土,那些伪明的汉人酸儒穷尽一生,读那些个圣贤书有个屁用!都读成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不是让咱们八旗把他们的京师给占了!”
“所以,咱们还是不能休息,这个冬天,还得继续率领我八旗部队,对外用兵!”
说到这里,多尔衮抬头目光灼灼的盯住多铎道:“如今我已经是叔父摄政王了!我想你再加把劲,再辛苦辛苦,看能否一鼓作气,最多明年,看看能否先把李闯给灭了,到时候,凭借此功劳,我就会更近一步,成为皇叔父摄政王。”
“那时候,咱们这边的人估计也不少了,等咱们整合了整个中国北方,一旦时机成熟,不用攻打偏安一隅的大明朝廷,我先登基为帝!将他皇太极那一支抢夺而去的皇位给咱们夺回来,大清的皇位,重新回到咱们真正的两黄旗手中!然后再安排对明廷的南征!”
听罢多尔衮对未来蓝图的描述,多铎也满脸兴奋之色,他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开口说道:“二哥,你放心吧!只要你开口,我一定替你将在西安盘踞的闯贼给灭了,不过你要多多给我兵马,大炮,尤其是战力不俗的索伦兵!”
说道“索伦兵”,多尔衮也微微垂下了目光,他看了看多铎,开口说道:“三弟,你也知道,如今我们连番大战,对索伦营的男丁损耗不小,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等部族的男丁已经不多了,如今我想着要不再缓缓,这次是攻城战,我想办法给你多弄点红衣大炮,让索伦部族的男丁再长长,日后还有用到他们的时候。”
听着多尔衮的言语,多铎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
随即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多铎就告辞离开了。
……
第512章 大顺反应
为何多铎对多尔衮当皇帝这么不遗余力的支持呢,几乎就是多尔衮指哪打哪,一点都不含糊,每次都是尽力在攻打。
他们的兄弟关系能有这么好?
主要原因还是多尔衮没有儿子!
多尔衮别看此人风流成性,妻妾成群,可是活到了三十几岁,目前仅仅只有一个女儿,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子嗣。
所有满清贵族和百姓,都在私底下互相传着多尔衮并没有生育能力,据说那一个女儿,有可能都不是多尔衮亲生的。
此谣言不知真假,不过确实一直到如今,多尔衮那一群妻妾当中,再无一人怀孕。
那么,一旦多尔衮当上了大清朝的皇帝,为了权力的延续,没有儿子的他,势必要从多铎这里给他过继一个儿子。
那日后的大清皇位,还不是就留在了多铎这一支的头上!
若是更进一步,万一多尔衮当皇帝没几年后,突然“暴病”而亡,一命呜呼了,那是不是和他最亲近的多铎也可以“兄终弟及”的“补位”上去?
毕竟历史上这种事情也常有发生,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大明朝如今的崇祯皇帝,便是如此继位的。
最有名的便是宋朝的那两个宋太祖赵匡胤和宋太宗赵光义兄弟二人,毕竟“斧声烛影”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所以多铎对多尔衮的出兵要求,完全没有二话,他可是在为自己,或自己的儿子未来的皇位进行奋斗着啊!
……
陕西省,西安城内。
当宋献策拿着崇祯皇帝在江南等地进行科举的情报,急匆匆的走进皇宫禀报大顺皇帝李自成时。只见大殿之内,李自成正和牛金星,田见秀,刘宗敏几人议论着什么,几人都紧紧皱着眉头,对着舆图,研究着陕北的军事部署情况。
而且,田见秀和刘宗敏脸色都红红的,不知道二人发生了什么事。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献策冲着李自成行礼道。
“啊,军师来了,刚才差人找你,你不在,快快免礼平身吧!”
李自成冲着宋献策说道。
“多谢陛下!”宋献策起身后,将手中的情报呈给李自成,口中说道:“启禀陛下,臣刚才去拿情报了,听说偏安江南一隅的伪明崇祯皇帝,这几日举行了一场奇怪的科举考试,这是咱们在南直隶的探子传回来的情报。”
李自成皱着眉头,打开纸张快速阅读起来,随即将这封情报传给周围的几人传阅。
“进行科举考试?”李自成迟疑地开口说道:“情报上只说是一场针对伪明中兴的科举,其他的又没有太多说明,连一两道科举题目都没有,这样的情报让咱们也没法分析啊!”
“陛下勿忧,臣已经派人去探查了,相信不久后,此次科举的题目便会传回来了!”宋献策躬身说道。
“算了,不必把银钱花费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地方了,先来看看眼前的紧急情形吧!”李自成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下达了指令。
随即他招呼宋献策过来,沉声对着他道:“军师,你来的正好,我们哥几个正商量着怎么抵挡满清建奴的进攻。如今我们已失山西之地,陕北面临的军事压力很大,而且潼关方向也不能放松警惕。刚才我们老兄弟们几位,都商议着要不要把湖广北部的白旺等人调回来,全力防守关中,看看能否乘机先将山西给拿回来,解除陕北北面的威胁,军师以为如何?”
听罢李自成等人的想法,宋献策皱眉思索片刻,也点了点头,开口支持道:“臣认为可行,毕竟陕西为我大顺龙兴之地,不能有失,可以让白旺先带五万人马,从湖广一带回来,留两万人驻守,我们全力阻击从山西而来的满清鞑子,伺机重新夺回山西之地,消除我大顺悬在头顶的威胁。”
听罢宋献策的想法,泽侯田见秀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宋军师,我们好不容易打下了湖广北部的数座重镇,仅仅留两万人防守,恐怕不能抵挡住伪明武昌左良玉的兵马,湖广北部的这些府县很有可能要在此丢失,一想到这里,我这心里总是有些舍不得啊!”
一旁的刘宗敏闻言,忍不住操着陕北方言,开口反驳道:“哎,老田,刚才额们在这儿商议的时候,你就一直不太同意,如今人家刀都架在额们脖子上了,你还舍不得这,舍不得那,再舍不得,额们命都丢在这地方了!”
“行了!播(不要)嚷了,都夹紧!听听宋军师有何高见!能同时解决这两个麻达(问题)!”李自成一看这二人又吵了起来,气的他自己的陕北方言也冒了出来,高声制止道。
面对众人齐刷刷望向自己的目光,宋献策微微皱眉思索良久后,眼前一亮,直接开口道:“陛下,可以让白旺将军将在湖广驻扎的七万人马全部带回来!”
此言一出,大殿内众人都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这样一来,岂不是湖广北部的数个府县,都拱手让给了大明朝廷?
刘宗敏没想到这宋献策比自己还激进,他只是想要调湖广地区的顺军,抵挡住满清建奴八旗部队的进攻,没想到宋献策直接将打下的地盘全部拱手让了出去,让湖广地带的顺军全部撤回关中。
“宋军师,这恐怕不妥吧!你究竟是何居心?”牛金星在一旁看了一眼李自成不好的脸色,立马站出来斥责道。
面对众人的不理解,宋献策立马伸出双手,向下虚按道:“陛下,各位,且稍安勿躁,听在下慢慢解释给诸位听。”
第513章 一石二鸟
大殿之内,宋献策盯着李自成开口说道:“在这之前,臣还有一事想要询问陛下,据臣所知,在川蜀之地的大西王张献忠是不是已经对陛下称臣了?”
“是的!”李自成虽然面露疑惑,不过还是如实的回答了宋献策的问题道:“就在朕登基后不久,这个张献忠就派人给朕送来了贺表,表示他愿意对我大顺称臣。哼,这一次,这个狗贼还算是识相!”
说到这里,李自成不禁得意的轻哼一声。
站在丹墀下的宋献策也面露微笑道:“既然如此,那陛下可以给这位大西王发去诏书,此人既然为我大顺治下臣子,自然要遵从圣意,陛下可以让他们出川,去为咱们驻守湖广以北之地!”
听闻宋献策这样安排,李自成等大顺军高层顿时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呃……宋军师,这张献忠之前就与朕有旧怨,虽说此人此时名义上向我大顺称臣,不过你也知道,朕根本就管不到他们大西军,他们都是独自在川蜀一带活动的,恐怕这个狗贼不会为了咱们守城吧!”李自成轻咳一声,皱着眉头,一脸为难的的说道。
“陛下莫忧!”宋献策胸有成竹的开口说道:“之前臣就说了,让我们把防守湖广北部的七万兵马全部撤回,如此一来,湖广北部就相当于是空城了,然后再将这个消息告知他张献忠,命令他率军前去防守。这大西王虽然不是我大顺的臣子,不过让他知道湖广北部如今都是空城,他是不会放弃这个扩张领土的大好机会的!所以,此人一定会迫不及待的从川蜀之地出来,率军扑向湖广北部的!”
“宋军师,那这样,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不就被这个大西王捡了便宜了吗?这怎么行?!”一旁的牛金星立马站出来质疑道。
“是啊!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打下湖广北部的,难道就这么拱手让出去?”李自成也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的说道。
宋献策面带微笑,对着众人胸有成竹的说道:“陛下,诸位大人先别急,别忘了,我们这一撤,湖广北部就成了一个谁都想抢占的香饽饽,不仅张献忠欣喜若狂,那处于武昌的左良玉呢?肯定也不会袖手旁观,他也一定会率大军,快速抢占这些地方,那么,张献忠和左良玉势必就要在湖广北部爆发大战,无论谁输谁赢,对咱们大顺都是一件好事情!”
听罢宋献策的话语,大顺军殿内众人面面相觑,顿时觉得一头雾水。
“哎呀,军师,你就别卖关子了!对我们有何好处,你一下都说出来吧!”刘宗敏挠了挠头,瓮声瓮气的开口催促道。
宋献策慢条斯理的对着大顺高层们拱手说道:“陛下,诸位大人!在下这条计策,至少有以下几条好处。第一,也是最紧迫的,就是随着湖广北部白旺的七万兵马回援,我大顺在陕西省的兵马数量则会相当可观,那么对于陕北的建奴军事压力,也会减小很多,若是能够击败建奴,我们甚至还可以重新拿回山西全境,彻底解除我大顺北面的威胁!”
“嗯,不错!”李自成轻抚着短须,点头说道。
“第二,我军这一退,就会让湖广北部的四五座大的府城空了出来,张献忠和左良玉二人面对这个时机,不会不心动,他们一定会率军前来争夺,随后他们二人肯定会在湖广北部爆发大战,互相拼个你死我活,无论谁输谁赢,我大顺坐山观虎斗,最后都能获益!”
“等我们解决了北面建奴的威胁,陛下再带着我大顺大军,携雷霆之威,再从容的挥师南下。到那时,互相消耗掉不少兵力的张献忠部和左良玉部,在我大顺军庞大的兵威之下,无论哪一方,想要抵挡住我大顺军队,都会十分困难。到那时,湖广北部还是我们的,而且,我们还可以更进一步,无论是向西南,进攻张献忠占据的川蜀之地,还是向东南,攻占左良玉占据的湖广之地,都会马到成功!”
大殿内的众人,听到宋献策这招一箭双雕的计策后,纷纷喜笑颜开。
“哈哈哈,宋军师这条计策,不仅能够保住朕的陕西不被建奴攻破,还可以让死对头张献忠和左良玉二人鹬蚌相争,咱们大顺得利,果然不愧是我大顺第一谋士啊!”李自成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口中不住地赞赏道。
听到李自成夸赞宋献策,一旁的牛金星又是不乐意了,不过这次他可没有站出来反驳宋献策的计策,因为他也根本想不出来其他比这宋献策更好的计策了,所以,牛金星只能站在一旁,勉力堆起笑容,和众人一起假模假样的称赞了宋献策一通。
而最后,李自成对离他大顺政权比较远,且处于江南的大明崇祯皇帝举行的科举行为,并不太关注,指示宋献策专注于当下的局面,李自成还是更关注眼前建奴八旗军队对他的威胁。
现在,有了解决方案,狂喜的李自成立马派宋献策全权负责从湖广北部调兵回援一事。
为了避免引起混乱,宋献策多批次的将湖广北部的兵马依次调入陕西,而那些大顺的官员,则让他们继续留在湖广北部府县继续维持着当地的秩序。
……
湖广省,武昌府。
左良玉所属的宁南伯府内,时年四十五岁的左良玉正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身边两名千娇百媚的婢女正在给他轻柔的捶着双腿。
“老爷,老爷,陛下的谕旨到了!”一名管家急匆匆的走进来,对其说道。
“嗯?”左良玉微微张开了眼睛,躺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道:“慌什么?钦差到哪啦?”
“回禀老爷,听说带谕旨的锦衣卫刚入城,此刻正在来府上的路上呢!”这名管家连忙说道。
“哦!”左良玉抬手,示意两名婢女退下。
他伸了个懒腰,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起身,随意的开口说道:“走,随老爷一起去前厅,等着咱们大明的钦差大人们给咱们宣读宣读圣旨!”
第514章 左良玉
宁南伯府内。
看着左良玉满不在乎的模样,左府的老管家小心的提醒他道:“老爷,这迎接圣旨要不要换上老爷的官服啊!老奴已经准备好了!”
左良玉瞥了他一眼,开口拒绝道:“不必!老爷我今天身体不适,不想穿官服,就这样领圣旨!谁知道陛下会给我发什么圣旨呢?”
老管家顿时诺诺连声,不敢再说话了。
他搀扶着左良玉向外走去,左良玉走了几步,又扭头对着他安排道:“对了,庚儿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他人?”
“回禀老爷,少爷昨夜就没有回来,今天到这会儿也不见踪影,想必是在城中玩去了!”管家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哼!”左良玉冷哼一声,面露不满的说道:“天天流连在烟花柳巷之地,如此纨绔,我怎么放心的把左家军交到他手上?!”
面对左良玉的不满,在左府服侍了大半辈子的老管家立马宽慰左良玉道:“老爷息怒,公子天资聪慧,又生的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自然与其他人家的公子不同。这一点,在咱们武昌的复社侯公子都对公子赞不绝口呢!再说,老奴听说,公子的军中技艺也颇为纯熟,很多将领都对公子心服口服。想必日后公子一定能将我左家军发扬光大的!说不定还能当上我大明的宁南国公爷呢!”
听着老管家的奉承话语,左良玉脸色稍霁,他扭过头来,对着跟了他们左家多年的老管家笑骂一声道:“哈哈,老马,就你会说话!行了,你也不用为我宽心,你现在立马出去,给我把这小子给找回来,圣旨都到了,让他也听听,我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给我们父子带来了什么信儿!”
“哎,老爷,老奴这就去!”马管家连忙叫过来旁边站着的两名婢女,搀扶着左良玉,自己则快步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负责宣读圣旨的太监和几名锦衣卫来到了宁南伯府上,被管家大开中门给迎了进来。
一行人走到前厅,只见左良玉一身绸缎长袍,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打着瞌睡。
“老爷,老爷,钦差大人来了!”老管家轻轻摇醒左良玉,他抬眼一看,只见一身宫装的传旨太监和锦衣卫已经走到了前厅门口。
丝毫不慌乱的左良玉缓缓起身,吐出了一口浊气,冲着手中拿着明黄色圣旨的钦差太监敷衍的拱手行礼道:“啊!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快一点宣读圣旨吧!”
见到左良玉这副模样,那名太监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快的神色,冷着脸就往屋内行去!
他作为大明皇家钦差,这宁南伯左良玉不出城迎接也就罢了,自己都已经走入到他的府内了,此人还在前厅打着瞌睡,如此嚣张跋扈,简直就没有把自己和大明朝廷放在眼里啊!
自己回京后,一定要在崇祯皇帝面前,将这左良玉的行径,狠狠的添油加醋在崇祯皇帝面前说上一番。
这名太监走进大堂正中央,只见左良玉还不跪地接旨,立马尖声不悦道:“大胆左良玉!圣旨已到,尔为何还不跪地接旨?”
面对这名太监的质问,还有左右几名锦衣卫虎视眈眈的情形,左良玉丝毫不慌,他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回禀公公,因本伯身体不适,无法跪地接旨,请公公见谅,陛下有何吩咐,请公公就在这里宣读吧,本伯躬身行礼也就罢了!”
“你!……哼!”手中拿着圣旨的太监气的脸色涨红,如此藐视圣上,自己就想当即让锦衣卫将其拿下,槛送京师!
但看着大喇喇站在地上,有恃无恐的左良玉,这名太监也无奈轻咳一声,板起脸打开圣旨道:“平贼将军,宁南伯,左良玉接旨!”
“臣接旨,恭请圣上金安!”左良玉微微欠身,口中说道。
“圣躬安!”那名太监遥遥的往南京方向作了一揖,随即开口宣读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社稷之危,犹累卵于九鼎;逆氛之炽,若燎原于四野。迩者流枭张献忠等窃据川蜀之地,李闯逆贼,荼毒楚地,襄郢之民陷于水火。贼势鸱张,蹂躏疆土,朕夙夜忧叹,寝食难安。
尔平贼将军左良玉,世受国恩,久历战阵,素以忠勇闻于朝野。昔剿豫楚之流寇,屡建奇功,朕深嘉之。今特命尔总督湖广军务,节制诸镇,克日整饬师旅,会合豫楚官兵,直趋襄阳、郧阳诸地,荡涤妖氛,廓清寰宇。
军中一应粮饷器械,因我大明朝廷户部,兵部财政困顿,特令着尔自筹。不过,朕自内帑处,筹得金银百万,令尔急攻取李闯流贼占据的湖广以北之承天,襄阳,德安,荆都,郧阳五府,攻取一府,朕赏银二十万,若爱卿五府全部光复于我大明本土,则百万金银,皆赐于爱卿!
尔当仰体朕心,奋雷霆之威,施豹虎之略,务期殄灭巨寇,安定黎元。川蜀忠贞伯秦良玉将于石柱等地,拖住张贼,尔当急战湖广之北,光复五府,倘有玩寇畏战、贻误军机者,无论文武,许尔以尚方剑从事。
功成之日,朕必不吝封赏;若纵贼养患,亦必有国法森严!
钦此。”
这名太监读完了圣旨,冷声说道:“宁南伯,领旨啊!”
出神的左良玉此刻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啊,哦!臣领旨,谢恩!”
这名太监双手将圣旨放入左良玉手中,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如此,请宁南伯即刻出兵,咱家也回宫向皇爷复命去了!”
“哦,公公慢行,不送!”左良玉一手拿着圣旨,无所谓的冲着这名太监说道。
“你!!!”见左良玉一点“表示”都没有,也不叫他在这武昌城内逗留几日,这名太监气的一甩袖子,大踏步的就往门口行去。
第515章 侯左往事
武昌,宁南伯府内。
走到门口时,这名太监才转过身来,盯着左良玉开口说道:“对了,陛下还给宁南伯还送来了二十万两白银,当做进攻前的兵马粮饷所需,不日就会送到!宁南伯你好自为之!请尽快出兵!咱家这就回了!哼!”
随即,这名太监带着锦衣卫心情郁闷的走出了宁南伯府。
站在前厅的左良玉此刻打开圣旨,仔仔细细的又阅读了一遍,确认圣旨上写的内容和那名太监所读的一致,这才合住圣旨,脸色阴晴不定的将其放在了桌上。
半晌后,他猛然开口道:“老马,庚儿回府了否?”
老管家立马小跑着过来,点头哈腰道:“回禀老爷,小人已经派人去少爷常去的地方寻找了,想必少爷正在回来得路上呢!”
“嗯……”左良玉鼻间重重地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还有,你去将金声桓,马进忠,李国英,徐勇,郝效忠,王允成等部将都叫进府来,对了,将复社的侯公子也请过来!就说本伯有要事与他们相商!”
“是,老爷!小人这就去办!”马管家行了一礼后,随即转身匆匆出去。
而左良玉则是盯着桌子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眼中光芒闪烁,沉默不语。
……
半晌后,一身绸缎长袍的侯方域走进了宁南伯府内。
老管家连忙过来躬身迎接道:“侯公子,您来了!老爷在书房之内,老奴带公子前去。”
“多谢马管家了,”侯方域对其拱手行礼,随后疑惑的问道:“不知伯爷突然找在下前来,是所为何事啊!”
面对侯方域的询问,马管家低声说道:“具体的老奴也不知道,只知道我大明皇帝陛下的圣旨到了!”
“圣旨?!”侯方域瞳孔一缩,脸上顿时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来。
随即他丢下一句:“多谢马管家告知。”的话语后,快步朝着左良玉所在的书房行去。
行至门前,侯方域调整了一下,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开口说道:“在下侯方域,求见伯爷!”
屋内的传出来了左良玉的声音说道:“啊,是候贤侄啊,快些进来吧!”
侯方域面带微笑的推门而入,对着坐在书桌后的左良玉躬身行礼道:“拜见伯爷,不知伯爷召在下入府,是有何要事呢?”
“哎哎,贤侄不必多礼!令尊大人对本伯有拔擢之恩,在我这里,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左良玉连忙开口阻止侯方域行礼道。
原来,早在崇祯元年(1628年),当时二十九岁的左良玉官任辽东车右营都司时,辽东宁远卫发生兵变,巡抚毕自肃自杀而死,而左良玉因此也丢了官职。
结果到了崇祯三年之时,左良玉复职后,在时任兵部侍郎,督治昌平的侯恂麾下担任一名普通杂将(“裨将”),地位并不高,属于一名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崇祯四年,后金军围困大凌城,明廷诏令各地派兵救援。
而其中兵部侍郎的侯恂,则负责选派将领率军出征。
当时,在众多明廷将领中,侯恂力排众议,超擢左良玉为援剿总兵官,将昌平援军的总指挥权交给了这个当时并非显赫、甚至有过前科的中级军官。
当时的侯恂,也是看中左良玉的骁勇善战和军事才能。
结果就是,左良玉由此一举从“裨将”跃升为“总兵官”,获得了独当一面的机会,正式登上了明末军事舞台的中心。
可以说这一步是左良玉人生中质的飞跃。
而当时的兵部侍郎侯恂,不仅仅是给了左良玉一个总兵官的职位,更提供了实实在在的支持。
首先是兵马钱粮的支持,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侯恂为左良玉配备了充足的军需,“厚许给粮草”,确保其带领的军队军队有充足的战斗力,能顺利开赴前线。
其次,赋予左良玉充分的作战自主权。当时侯恂不仅授予他左良玉总兵官的职位,还给予他相当大的军事自主指挥权。
这是武将建立起个人威信和嫡系部队的基础。
最后,侯恂还给左良玉做了政治背书。侯恂作为大明朝廷中的东林党重臣,他的举荐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政治背书,让左良玉在朝廷中有了东林党人的依靠和后台。
随后左良玉带领大军在松山、杏山下与后金作战,得胜而归,功劳排在第一位,受到大明朝廷的嘉奖。
后来,左良玉屡建战功,成为领兵大元帅。
左良玉为报“贵人”侯恂的旧恩,率大军三过河南商丘,秋毫无犯,并亲临侯府向侯恂之父叩头问安。
因为左良玉性格骄纵,后面时常不听朝廷调遣。
当左良玉在战场上因判断形势而违抗督师杨嗣昌的命令时,时任户部尚书的侯恂多次在朝廷中为他说话,理解其“养威自重”的动机,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朝廷对他的惩罚。
可以说,侯恂和左良玉,两人之间早就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形成了深厚的“知遇之恩”。
左良玉出身行伍,对侯恂这位进士出身、位高权重的东林党文官重臣给予的信任和赏识感激涕零。
史载,左良玉一生都对侯恂保持敬重,每次提及侯恂都会向南跪拜,称:“幸恂公活我!”
左良玉这句话也没有说错。
可以说,没有当初侯恂的提拔,就没有现在拥兵数十万、割据一方的武昌左良玉军事集团。
所以面对“恩人”之子,侯恂的独子侯方域,左良玉还是很客气的,甚至态度要比崇祯皇帝派出的中宫太监还要态度还要好。
“贤侄,怎的还站着?快坐快坐!”左良玉看到侯方域还站在原地,立马站起身,拉着侯方域坐了下来。
“多谢伯爷!”侯方域坐在椅子上,神色一动,主动开口询问道:“听说今天,我大明皇帝陛下的有圣旨驾到,不知所为何事?”
第516章 按兵不动
闻言,书房之内的左良玉轻咳一声,盯着侯方域说道:“嗨,朝廷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崇祯陛下,让本伯率军去攻打李闯占据湖广以北的那五个大府!”
“哦!是这样啊!”侯方域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立马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出一抹阴毒之色,开口说道:“不知我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给伯爷多少粮饷啊?!”
侯方域这样一问,左良玉的脸色立马阴沉下去,他不满的开口道:“给个屁!陛下说是我大明朝廷,兵部,户部,如今都没有银子,粮饷让我们自筹!不过陛下还说了,打下一个大府,就赏赐给本伯二十万两白银,若是本伯将闯贼占据的那五个大府都拿下,就赏赐给我一百万两白银!”
说到这里,左良玉顿了顿,他盯着侯方域说道:“刚好,这侯贤侄也不是外人,再者贤侄为鼎鼎大名的复社四公子之一,才学定是不差的,你给本伯分析一下,看看此事是否可行?”
侯方域先是一呆,没想到左良玉居然询问起自己的看法了,他微微犹豫片刻,眼底略过一丝阴戾,开口挑拨道:“伯爷既然屈尊询问了,那在下就斗胆说上一二。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如今伯爷麾下坐拥貔貅百万,大军既然要攻城打仗,哪能没有粮饷的道理?虽然陛下说了,打下一座府城后,会给伯爷二十万两白银,谁知道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会不会兑现承诺?”
“据在下在应天府逗留多日所知,听说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的内帑司钥库里根本就没钱!如今,陛下承诺给伯爷一百万两白银,若是陛下拿不出来,伯爷难道还要去应天面圣,向陛下讨要不成?”
“嗯,贤侄说的有理!”左良玉抚摸着颌下短须,缓缓的点头赞同道。
看到自己的说法打动了左良玉,侯方域精神一振,立马更近一步,开口说道:“而且,若是陛下也同意给伯爷这一百万两白银,但是将这一百万两白银,分十年,二十年给伯爷给清,也算是陛下兑现承诺了!到那时候,伯爷能说陛下没有兑现承诺吗?那么到时候,伯爷麾下的数十万大军会怎么想,他们拿不到粮饷,只会私底下把牢骚和抱怨怪罪到伯爷头上,恕在下直言,崇祯皇帝这一手,怕是想要离间和动摇伯爷和您麾下将士们之间的感情啊!”
听到侯方域后面这段话,左良玉脸色立马垮了下来,阴云密布。
他早已将麾下的二十万兵马视为自己的禁脔,无论是谁想要打他兵马的主意,他左良玉都要与此人拼命!
这些兵马可是他左良玉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啊!
虽然那名太监临走时说了,崇祯皇帝发给他的二十万两白银正在来武昌的路上,谁知道那个死太监说的是真是假?
最后,左良玉皱眉思索片刻,他决定,自己先按兵不动,等着崇祯皇帝那二十万两白银真的送进了武昌城,他再行动也不迟!
主意一定,左良玉哈哈一笑,开口冲着侯方域亲切的说道:“贤侄!本伯发现你们侯家真是本伯的贵人啊!令尊侯大人对本伯有知遇之恩,没想到今日,也是你侯公子,看破这重重迷局,给本伯指点了迷津,本伯在此谢过侯公子了!”
左良玉说罢,立马冲着侯方域行礼道。
慌得侯方域连忙起身躲避,口中喏喏连声道:“千万当不得伯爷大礼,晚辈不敢受!在下口中只是胡乱猜测一二,若是能帮到伯爷,也是在下的荣幸!”
左良玉哈哈一笑,伸手拉住了侯方域的手掌,开口感慨道:“闻名天下的复社四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我家庚儿,若是有你万一,本伯也不操心了!”
侯方域脸上露出笑容,谦虚的说道:“伯爷言重了,梦庚兄机敏聪慧,远胜晚辈许多,晚辈对梦庚兄这段时间也是倾慕不已啊!伯爷的左家军一定会在梦庚兄手中发扬光大的!”
“哈哈哈,侯贤侄过誉小儿了!”左良玉也轻抚着胡须,哈哈大笑道。
二人一顿商业互吹后,左良玉询问起了侯方域道:“哦,对了,贤侄,不知令尊大人此刻近况如何?本伯军务繁重,一直想请恩人来武昌,好尽尽地主之谊呢!”
面对左良玉的询问,侯方域开口回答道:“回禀伯爷,家父之前在京师,被李闯贼子下了狱,后从狱中放出,闯贼想要召我父为伪顺官员,被我父给拒绝,后他逃出京师,一路南下,前段时日,经过多方打听,在下才得知,我父现在暂住徽州,不过听府上送信的家丁说,我父听说我大明朝廷官兵光复了归德府,他老人家似乎想要回到商丘故居,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
“哦,这样啊!”左良玉点了点头,感慨的说道:“恩公遭逢如此大难,幸亏身体无恙,如今有些贪念故土,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故土难离嘛!不过有机会,贤侄一定把本伯的话给带到,让恩公若是想来武昌散心,请一定告知于我!让本伯好好报答恩公的知遇之恩!”
“是,伯爷,晚辈一定将话给我父带到!”侯方域躬身行礼道。
最后,左良玉和侯方域又闲聊了几句,侯方域就告辞离开了。
而此时,左梦庚和左良玉麾下将领们都来全了。
左良玉将崇祯皇帝圣旨的内容大意复述了一遍,又将自己在屋内和侯方域交谈的顾虑对着众人说了一遍,左梦庚和金声桓等部将们,都同意左良玉决定的按兵不动策略。
这些人马经过左良玉的“调教”,早就变成了左良玉的私军,他们跟着左良玉有利可图,自然也就唯左良玉的命是从了!
既然主帅发话了,他们也同意,等着崇祯皇帝的二十万两银钱到了武昌,这才想着出兵收复失地。
不过作为久经沙场军人的本能,处于武昌的宁南伯左良玉,还是从军中增派出了大量的谍子,前往湖广北部顺军占领的地方,负责打探顺军的消息,为将来有可能攻打湖广以北先做准备。
……
第517章 大西政权
四川省,成都府内。
大西政权已经占据此地数月有余,大西王张献忠在杀掉一批反抗自己的明廷官员和蜀地士绅地主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大西政权,他听从属下的建议,在成都府进行开科取士,委任蜀地的士子为大西官员,拉拢蜀地的读书人为其效力。
接着他派自己的四个义子带兵四处出击,镇压,招降川蜀各地的土司,均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随着这几个月的经营,川蜀之地的大片区域,已经纳入大西政权的囊中!
成都府城内,金碧辉煌的蜀王府此刻已经成为了大西王张献忠的皇宫。
这天,春风得意的张献忠升朝,丹墀下站着他麾下的四名义子和女婿汪兆龄等一班文武官员。
哦不,此刻汪兆龄已经担任大西王朝的丞相一职了!
众人三呼万岁后,张献忠抚摸着胡须,面有得色的望着他麾下的臣子们。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一旁的宦官尖声说道。
“大王!”一旁的丞相汪兆龄立马站了出来,出声说道:“臣有本启奏!”
“讲!”张献忠抬手说道。
“是!回禀大王,如今蜀地大片土司都归顺了我大西政权,只有少数几个州县没有归附,不过影响也不大,如此可见,大王对蜀地的治理还是很能让蜀地百姓归心于大王的!”汪兆龄高声在大殿内歌功颂德道。
闻言,属于大西丞相汪兆龄一派的官员们,立马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拍马溜须之词不绝于耳。
站在殿内张献忠的四个义子面对这种情况,则不以为然,几名年轻人脸上都露出了鄙视和嫌弃的目光来。
坐在御座上的大西王张献忠自然是通体舒泰,而且汪兆龄讲的也是实情,如今自己已经称王,他们大西军对川蜀之地的掌控,远胜之前任何一个时期。
这让张献忠很是得意,他开口询问汪兆龄道:“还有那些不开眼的州县,居然敢负隅顽抗?你给朕说说?”
“是,大王!”汪兆龄低头说道:“还有川南和川北的一些地方,其中最主要的便是秦良玉所在的石柱之地,他们的白杆兵时常从石柱突围而出,给我大西周边府县造成破坏,实在是防不胜防!而且他们还庇护了很多与我们做对的势力,简直胆大包天!这是对我大西军明晃晃的挑衅!”
听到“秦良玉”的大名,张献忠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以后下令,我大西军不要去石柱那边,在周围府县严加防备即可,除了石柱,其他地方的反抗势力,丞相以为如何处理呢?”
闻言,汪兆龄脸上露出了一抹戾气,他抬手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狠声说道:“回禀大王,还是按照咱们之前的做法,杀!把他们都杀了!永绝后患!”
面对汪兆龄给出的建议,张献忠丹墀下的四名义子中,立马出现了一阵骚动,最后,还是义子之首,年龄最长的孙可望站了出来,冲着张献忠行礼道:“义父,莫要听此人在这里胡言,启禀义父,据孩儿们最近在川蜀之地的见闻,我大西政权如今在蜀地已经稳固,孩儿斗胆向义父建议,我大西军的政策制度是不是要修改修改,不要在蜀地多造杀孽,否则,孩儿恐怕日后会影响我大西政权在蜀地的统治啊!”
见到“大哥”孙可望都站了出来,张献忠剩下的三名义子,刘文秀,李定国,艾能奇也纷纷站了出来,声援起了孙可望。
面对自己最信任的两方人马起了争执,御座上的张献忠也有些不知该倾向哪一方好,不过作为流贼出身,且经历过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的他,敏感小心已经是张献忠本能的反应了。
正因为有如此性格,张献忠才变得残忍嗜杀,他仇恨所有反对他的势力,他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
张献忠曾多次投降大明,又多次重新反叛。
所以他在内心深处其实是不相信那些投降于他的人,是真心实意的归顺于他,凡是抵抗过他们大西的势力,张献忠一概不相信他们,因此他支持自己的女婿汪兆龄的看法,统统将反对者全部杀光,永绝后患!
这样才能让他张献忠觉得安稳。
不过面对四名义子的口中之言,张献忠也不得不认真考虑。
因为他的这四名义子,对他无一例外,都是忠心耿耿,而且又能征善战,勇猛异常,为他大西政权的建立,立下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而且张献忠也承认,随着大西政权在川蜀之地的稳固,自己确实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靠杀戮来进行统治了!
孙可望等四名义子之言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看在大殿内两方人马争执不休,谁也不肯让步。
理性和情感在张献忠内心碰撞着,让这位大西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应该支持哪一边。
好在,他的纠结没有持续多久,一封书信的到来,替他解了围。
“报!禀报大王,大顺李皇帝给我朝发来了信件!”一名大西军都尉走上殿来,高声禀报道。
“好!那大顺信使就不必上殿了,你把信件给本王拿来!”张献忠立马开口说道。
“是!”
那名都尉走下殿去,孙可望等人和汪兆龄也停止了争吵,众人都纷纷在心底猜测,这闯王李自成究竟信中写了什么。
不多时,这名都尉手中拿着一封薄薄的信封走了进来。
“站在原地,不要动!”张献忠立马出声制止道,随即他派一旁的宦官手中拖着托盘,前去将那名都尉手中的信件拆开,取出里面的信纸,在红漆托盘上分页摆好,给自己端了上来。
为何张献忠要如此小心谨慎呢?还不是因为他和李自成有旧怨,现在虽然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大明朝廷,不过二人的嫌隙依旧存在。
张献忠这么大费周章,只是害怕李自成在信纸上给他沾染了剧毒,虽然说李自成有些不太可能在信纸上下毒,不过他还是觉得如此谨慎一些好,万一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第518章 大西决断
大西皇宫大殿之内。
当小太监举着托盘,将信件呈给御座上的张献忠时,张献忠随即直起身子,凝神看向托盘里那薄薄的三页纸张。
片刻后,张献忠看完信件,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似欣喜,又似疑惑,还有一丝担心。
阴晴不定。
大殿内的大西众多臣子们,小心地看着张献忠复杂的脸色,不敢发出一言。
最后,还是丞相汪兆龄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王,这李闯狗贼给大王写了什么内容啊?”
面对汪兆龄的询问,张献忠抬起头,看着御阶下回望向自己的文武百官,疑惑的眼神,他摆摆手,让那名太监举起托盘,将信件分别呈给汪兆龄,和以孙可望为首的四名义子身前,让他们先观看一番。
那名太监小心翼翼的端起托盘,走下御阶,分别将信件呈与丞相汪兆龄和张献忠的四名义子观看。
几人观看完毕后,张献忠盯着他们,开口说道:“如何,这李闯狗贼说的话可信吗?”
面对张献忠的询问,孙可望思索片刻,率先开口道:“回禀义父,李闯狗贼在信中口口声声说,他要调湖广以北的顺军回援陕西,声称是因为北方建奴集结重兵,想要攻打他们陕北,想让义父帮他驻守湖广以北的重镇襄阳,荆州等府?按照李闯之前的奸诈做派。孩儿觉得此中有诈,此人很有可能是将我等诱出川蜀之地,然后派大军对我等行不轨之事,义父当要谨慎辨别啊!”
听罢义子孙可望的建议,张献忠轻抚着胡须,想起之前自己和李自成相交往的惨痛经历,不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见状,一旁的丞相汪兆龄脸上露出了一抹怨恨的神色,立马开口反驳孙可望道:“张将军此言差矣,据我所知,北方的建奴大军已经彻底占据了陕山西全境,兵锋直指陕北,如今李闯在陕西的处境岌岌可危,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陕西,南下湖广,要么调湖广之兵,回援陕西。而且陕西有潼关天险,李闯很大可能选择据险而守,而不会选择主动放弃关中之地,因此,这封信,李闯此贼反倒罕见的说了实话!”
面对汪兆龄的分析,大殿内不少大臣都点头附和,甚至连义子当中,李定国和刘文秀都微微点头,显然是比较同意汪兆龄的看法的。
御座上的张献忠听到汪兆龄分析的头头是道,眼中光芒流露,不禁兴奋的说道:“啊!那据丞相所言,湖广北部的顺军真的要全部撤回陕西关中了吗?嘿嘿,那这样一来,湖广北部岂不是李闯那狗贼部队一兵一卒都没有了?!”
面对张献忠兴奋的询问,大西丞相汪兆龄不禁迟疑起来,他可不敢现在打包票,说此事一定是真的。
于是此人眼珠一转,开口对张献忠说道:“禀报大王,臣曾经为大王规划过,我大西固蜀需先取汉中,要向北进发,行当年汉高祖龙兴之势,如今若是我大西军转向东,则我大西军攻取天下的目标就要相应的作出调整。”
“所以,臣认为,事关重大,还需谨慎决策,臣建议大王多派出间谍进入湖广北部,秘密打探顺军消息,若是真的确定了顺军大批撤出,那我军应该果断出击,迅速占据湖广北部数个重镇,我大西政权的触角即可突破蜀地的限制,一旦我大西军坐拥襄阳和荆州,与我川蜀之地互相联通,则大王就是复行当年三国时期,蜀汉鼎盛时期的版图,当那时候,无论是南下进攻应天,还是北上克复中原,皆可由大王从容决断!大王一统天下之势,指日可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听罢汪兆龄的分析,张献忠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他咧开大嘴,兴高采烈的开口说道:“呃!好好好!丞相此言,深得朕心,丞相真乃朕的卧龙是也!!若你能真的帮朕一统天下,定鼎中原,那汪爱卿,你的功绩,可比诸葛丞相大多了,那武侯祠的雕像,朕会换成你的金身,让后人万世参拜!”
“啊!大王谬赞了!臣万分惭愧!不敢与诸葛武候比肩,只愿死后侍立武侯祠旁,微臣就死而无憾了!”汪兆龄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对着张献忠谦虚起来。
面对这“君臣相怡”“其乐融融”的画面,大殿内站着的张献忠四个义子,不禁纷纷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呸!此等小人也配和诸葛武侯相提并论!简直是污蔑了武侯神像!”李定国在一旁愤愤不平的低声说道。
“嘿,瞧把他能的,这汪狗真是黑犬吞天——好大的口气!还想进武侯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老大孙可望闻言,也带着三分鄙视后七分不服气的开口说道。
“大哥,别说了,再说下去,小弟害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去给这狗东西邦邦两拳!”年龄最小的艾能奇在一旁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道。
“行了行了,如今可在大殿上呢!义父也都在呢,都少说两句,就当一条狂犬在狺狺狂吠罢了!”性情沉稳的刘文秀出来打圆场道,这才安抚下几兄弟们逐渐激动起来的情绪。
四名义子,性情各异!
……
最后,经过大西王张献忠和丞相汪兆龄的商议,还是决定先观察一番再说。
而且汪兆龄为了蜀地后方的稳定,向张献忠提出了推行严酷法令,实施连坐制度,并派遣密探监视百姓日常言行,任意处决涉嫌“讥讽新朝”的民众。
这些张献忠一概答应,并要求四名义子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向东出川,进攻接收湖广以北的大片土地!
蜀地的大西军此刻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整个蜀地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氛围中……
第519章 马祥麟
且不说成都府内大西军的紧张情形,传奇老将军秦良玉,经过一路颠簸,此时终于从大明都城应天府回到了石柱县内。
其孙马万年,其侄子秦翼明,秦祚明等石柱将领,率领着大量的白杆兵,远远的出寨来迎接秦良玉。
站在高处的几人,远远的望见秦良玉的车队,不由得高声欢呼起来。
这位老将军就是石柱当地的“战神”,有她在,白杆兵仿佛就有了主心骨,即使有任何强大的敌人,也不会让他们屈服!
渐渐的,秦良玉的车队驶入了石柱境内,出寨迎接的众人都纷纷迎了上去。
秦良玉缓缓的从马车内弯腰走了出来,其孙子马万年和两个侄子立马迎了上去。
“祖母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年儿很想您老人家!”马万年看到秦良玉安然无恙,连忙上前搀扶,并眼眶微红的说道。
这段时间,舟车劳顿的秦良玉显得有些憔悴,不过她还是慈爱的抚摸着爱孙的头发,温言安慰道:“祖母是去应天面见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又不是出去打仗,傻孩子,你担心什么?”
马万年重重的点了点头,拉住秦良玉的手掌,将他慈爱的祖母搀扶着下了马车,向寨内行去。
秦良玉也对她这个爱孙关照有加,低声详细询问着自己去南京的这段时间,石柱附近的张献忠部有没有其他的异动。
二十多岁的马万年事无巨细,将石柱县最近的情况,都详细的说给秦良玉得知。
满头银发的秦良玉偏头看着身旁这个意气风发的孙子,眼中缓缓浮现出一抹氤氲雾气来。
她想起自己那位壮烈牺牲的爱子马祥麟了!
曾经的他也如眼前的马万年这般,少年英雄,英武潇洒。
……
马祥麟早在二十五岁之时,在天启元年(1621年),就随母亲秦良玉出征,统精兵三千,千里兼程防守山海关,抵御后金军队的袭击。
马祥麟途中遇后金八旗敌军,被敌军的流矢射中一目,他忍痛拔出箭簇,援弓搭箭向远处的敌人射去,连发三箭,后金众将皆惊骇,随后他率军杀退后金军队。
(祥麟中矢,犹拔矢策马夺勇防御,不肯退,斩获如故,大兵惊退。授祥麟指挥使。——《南明史》)
后来,永宁宣抚司土司奢崇明起兵叛乱,围成都,陷重庆,川中大震。
大明朝廷派遣秦良玉兄长秦邦屏之子秦翼明、秦拱明,都司胡明臣,裨将秦永成等为先锋,他们与马祥麟率大军,共六千人进攻奢崇明。
奢崇明派贼寇张彤迎战,被马祥麟斩之,乘胜追击,夜复重庆。川东悉平,大明朝廷晋马祥麟宣慰使。
秦良玉听闻捷报,愈感振奋,随后她认为首凶土司奢崇明未曾擒获,随即领兵进剿。
分遣裨将秦衍祚复遵义,马祥麟克永宁、蔺州。
崇祯六年(1633年),永平四城收复后,秦良玉从京师调回四川,大明朝廷留守秦翼明驻扎京畿,扞守京师,留马祥麟,张凤仪在京警备,崇祯皇帝命秦良玉归家“专办蜀贼。”
崇祯七年,张献忠入川,围太平,秦良玉提兵急救。与其子马祥麟自北还军,前后夹击,大破张献忠等部,随后,献忠遁逃。
崇祯十三年(1640年),流贼“曹操”罗汝才复入川,秦良玉率马祥麟亲追至仙寺岭,夺汝才大纛,擒渠虎塌天,前后共斩首八千余级,流贼互相践踏而死者遍山谷,获甲仗马骡无算,众贼寇纷纷丧胆再不敢与之对抗。
崇祯十五年(1642年)九月,李自成决黄河淹开封,随后率百万众挥师南下,平贼将军左良玉闻讯不战而怯,他竟然留马祥麟独自镇守襄阳,他自己率二十万明军经江陵逃往武昌。
孤守襄阳的马祥麟深知自己危在旦夕,面对百万流贼,满含悲愤地给秦良玉写下绝笔信,曰:“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愿母亲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
面对爱子马祥麟的来信,当时救援不及的秦良玉只能回信一句道:“好!好!真吾儿也(真不愧为我的儿子)!”
随即马祥麟与妻子,明末尚书张铨之女,抗清女将张凤仪,双双战死沙场,湖广重镇襄阳陷落!
马祥麟牺牲时,官至大明朝廷骠骑将军,都指挥使,石柱宣慰使。
他在世时,勇力绝伦,英武潇洒,能文善书,穿银铠,骑白马,常单骑冲阵,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
军中呼为“赵子龙”、“小马超”。他眼睛受伤后,又多了一个外号“独目马”。
马祥麟为国牺牲之时,年仅四十二岁!
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秦良玉强忍悲痛,让自己的孙子马万年接替了马祥麟的位置。
在祖母秦良玉的教导下,马万年此时已经开始参与军务,作为石砫马家的少主和未来的宣慰使。在秦良玉的指挥下,他已经率领部分白杆兵参与过多次作战。
……
强行拉回思绪的秦良玉,听着孙子马万年禀报称,张献忠部虽然以成都府为中心,不断向四川省各处扩张着,但是此贼被他们白杆兵给打怕了,都不敢来石柱这边。
但是自己这边的兵力也有限,只能固守住石柱县周边,庇护一些来此逃难的川人,至于率军反击,进攻一千里之外的成都府,则也是有心无力了!
听罢孙子马万年的禀报,秦良玉微微沉吟片刻,随即她脸上露出笑容,开口说道:“好孙儿,猜猜祖母此次入京,我大明崇祯皇帝给我们赏赐了多少银子?”
一听朝廷赏赐了银子,马万年和他周围将领们的眼光立马亮了起来,马万年欣喜的开口说道:“祖母大人,我大明崇祯陛下赏赐,估计……有十万两白银?”
闻言,秦良玉哑然失笑,摸了摸她孙子马万年的头,摇头说道:“不对,再猜!”
“总不至于连十万两也没有吧?!”马万年有些懊恼的低头嘟囔着。
毕竟崇祯皇帝没钱的这个事实,这些大明的臣子们基本上就此事都已经达成共识了!所以马万年根本就没想着祖母秦良玉能拿多少。
第520章 马万年
看着孙儿马万年的脸色,聪慧过人的秦良玉早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所以她干脆直截了当的告诉孙子马万年和周围的将领道:“呵呵,诸位可听好了,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感念我石柱将士们为国用命,特奖赏我们五十万两白银!”
说罢,秦良玉猛然转身,指着下方的车队开口道:“随我而来的这队马车中,就装着这五十万两白银!”
闻言,周围的石柱众将先是呆了呆,随即猛然间爆发了巨大的欢呼之声!
随即,秦良玉带着他们走入寨中,众人坐定后,她简略向她的心腹家族众将说了一下此次东进,面对崇祯皇帝时的情形。
当得知,这五十万两白银还包括他们石柱兵马阻止张献忠的军费,众人心中都隐隐有些不满。
不过碍于秦良玉的威势,大家虽然心中不满,却都不敢在嘴上表达出来。
随后,当众人又听到秦良玉说出崇祯皇帝给武昌的左良玉也给了军费,以白银百万两,悬赏湖广北部五座大府后,更是引得众将一片议论之声。
尤其是由于左良玉的逃跑,直接导致了自己父母牺牲在襄阳城的马万年,听到此言,更是怒不可遏!
“哼!这个崇祯皇帝,简直就是昏君!居然给左良玉那个奸贼这么多的银钱!完全是瞎了眼睛!”马万年怒不可遏的狠狠一拍桌子,高声怒骂道。
他这一骂,大堂内的众将立马停下了议论,纷纷眼含赞赏之意的盯着这名马家的少主。
“马万年!”但是,坐在中央的秦良玉顿时拉下了脸来,沉声怒斥道:“你竟胆敢当众诽谤圣上?!从大明开国之初,我马家就世代受大明恩典,你将来要坐的宣慰使的位置,是大明朝廷世代袭授与我们马家的!你有今日的生活,也都是大明陛下赐予我等的!你竟然对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口出恶言!你该当何罪?!”
秦良玉久经沙场,自然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别看她如今已经七十岁高龄了,但那股盛怒之下锋芒毕露的气势,立马压的在场的所有将领们纷纷低下了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其孙子马万年额头顿时也涌现出汗水,他有些惶恐的低下头去,不过腰板依然挺直着。
他知道,一向疼爱自己的祖母,要是指名道姓的喊出他的全名,那就代表着她老人家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对于崇祯皇帝向“仇人”左良玉给金银的举动,这个二十多岁年轻气盛的年轻人,还是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左良玉已经如此嚣张跋扈,品性恶劣了,崇祯皇帝为什么还要给他银钱?!
年轻人嘛,开心就笑,难过就哭,复仇就拔剑,愤怒就痛快的表现出来!!
马万年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且纯粹!
看着低头但不认错的马万年,秦良玉冷着脸,冷冷的开口反问道:“不服气?你可知这五十万两白银是从何处来的?这些白银并不是朝廷从户部或是兵部府库内拨出来的,而是我大明皇帝陛下,亲自从自己的内帑司钥库内给我们拿出来的!我们用的白银,是我大明陛下的白银!而不是大明朝廷的白银!”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众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秦良玉,一脸的惊讶之色!
就像前面说的,大家都知道崇祯皇帝没钱,不知这五十万两白银,不知又是这位陛下从哪里省吃俭用留下来的。
众人一听,顿时心中又不是滋味起来。
秦良玉盯着缓缓弯下腰去的马万年,痛心疾首的开口道:“我崇祯皇帝陛下,继位以来,天灾人祸不断,陛下宵衣旰食,夙兴夜寐,为振奋我大明社稷呕心沥血,食不甘味,衣不锦绣,你说,你居然如此说这样一位心怀天下的我朝陛下,该不该罚!”
“孙儿说了错话,不该诽谤我朝圣上,请祖母大人责罚!”马万年则是干脆利落的跪倒,满脸羞愧,开口请罪道。
面对诚恳认错的马万年,秦良玉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她沉声开口说道:“好!有错坦然相认,是我马家的好男儿,既然你认错,那就下去自己领三十军棍,下次再敢诽谤圣上,本将饶不了你!”
“是,祖母!”马万年冲着秦良玉磕了一个响头,随即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接着,就听见大堂外马万年怒吼一声,随即,大堂内的众人就听见“嘭嘭嘭……”沉重的军棍与皮肉碰撞的声音。
大堂内众将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侄儿秦翼明和秦祚明虽然面露不忍之色,微微张了几回口,但是看着姑姑秦良玉冷若寒霜的面庞,他们还是没有胆子,敢替马万年开口求情。
秦良玉微微闭上眼睛,紧紧抿住嘴唇,苍老的面庞上,肌肉在微微抽搐着……
她数着漫长的那三十声军棍声响终于完毕后,大堂外的马万年拿掉口中咬的稀烂的木棍,拖着皮开肉绽的躯体,倔强的推开周围士卒的搀扶,在背部鲜血不断流淌下,艰难的拖着双腿,一瘸一拐的走进大堂之内。
他冲着坐在大堂中央的秦良玉,微微颤抖的开口道:“禀祖母,孙儿三十军棍领罚完毕,请祖母示下!”
秦良玉没有说话,她面露欣慰和不忍混杂的神色,立马起身,颤抖着手指脱下了自己身上披着的战袍,快步朝着她疼爱的孙子行去,将战袍披在了马万年的身上!
随后她看着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马万年,转头冲着一旁怒吼道:“还不快去叫寨中郎中!”
“是!”两个侄子秦祚明和秦翼明一跃而起,飞快的朝门外跑去。
片刻后,二人就背着一名白发老郎中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崔先生,请您快给我的孙儿治治吧!”
秦良玉显然认识此人,立马低头请求道。
第521章 进攻重庆
寨子内。
那名白发郎中被秦家两兄弟颠的七荤八素的,站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拱手冲着秦良玉说道:“夫人放心,有老夫在,万年一定会没事的!”
说罢,他立即叫了两名士卒,将马万年放在一副担架上,从大堂内抬出去救治了。
秦良玉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崔大夫离开,直到孙儿马万年看不见了,她才缓缓转身,重新走回大堂之内,端坐在中央。
“现在,谁还对我大明崇祯皇帝的圣训有何异议?”秦良玉眼中射出凌冽的寒光,盯着在场的所有石柱将领们!
在场的所有人,都畏惧的低下头去,不敢和这位老将军对视。
众人都躬身齐声说道:“谨遵崇祯皇帝陛下圣训!”
“好,现在本将军安排部署我石柱官兵,进行阻止张献忠的军事部署。”秦良玉目光炯炯的盯着众人,开口说道。
此时,侄子秦翼明开口说道:“将军,贼寇张献忠坐镇成都,想要去湖广北部,他们一定从夔州府东出,如今我们应该向东,急行军去夔州,先将那里的大西军赶跑,然后我等在夔州布防!”
听罢秦翼明的作战建议,侄子秦祚明咋开口附和道:“没错,将军,夔州府地形险峻,我们只要占据了此府,贼人张献忠就算有三头六臂,他也绝对出不去!”
秦翼明和秦祚明的发言,引得堂内众人一致赞同,但是现在夔州府被张献忠已经占领。
随即,众人纷纷开口讨论进攻夔州府的可能性。
看着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坐在中央的秦良玉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众人讨论的场景,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众人乱轰轰的讨论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想出好一点的办法。
大堂内的众人讨论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众将又一次将目光都汇聚在了秦良玉身上,期望着他们的“战神”给他们拿主意。
“将军,您给我们出个主意吧!”秦翼明开口询问秦良玉道。
看着众将望向自己的目光,秦良玉微微一沉吟,开口说道:“不去打夔州府!”
“啊?!”堂内众将纷纷惊讶的出声。
“夔州府不能打!”秦良玉目光环视着众人,又开口重复了一遍。
“将军,夔州府地势险峻,我们只要攻下此地,就能占据地利优势,立于不败之地,您这是为何不让我们打夔州府呢?!”秦祚明不解的开口说道。
“你也说了,夔州府地势险峻,那也就意味着易守难攻,我军前去攻打,一定在短时间内很难攻下!”秦良玉盯着他,开口说道。
随即她命人抬上四川省舆图,指着上面的一个个地名继续开口说道:“你们看,我们石柱距离夔州府,有五百多里,我大军出动,粮草辎重的运输不仅困难,沿途也一定会惊动张献忠的队伍,而且我们石柱和夔州之间还有数座府城都被张献忠占据,我军又要陷入不利的攻城战中,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且,就算是我白杆军骁勇善战,一路攻城略地,来到了夔州府,面对夔州附近的复杂地形,我军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攻下夔州府,一旦我军对夔州久攻不下,张献忠率大军来到,我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恶劣环境中去,到那时,不仅完不成陛下交代给咱们的任务,无法阻止张献忠东出,而且咱们白杆兵也会损失惨重,也会无法保护我们世代生活的石柱县了!”
“所以,绝不能打夔州府!”秦良玉开口说道。
“将军,那我们应该怎么做?”秦翼明开口询问道。
秦良玉思索片刻后,伸手在舆图上一指,沉声说道:“去这里!我们打重庆府城!”
“打重庆?!”大堂内石柱众将纷纷惊讶的开口。
“没错,就打重庆!”秦良玉眼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她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战国时,孙膑有一个着名的兵法,那就是‘围魏救赵’,我们攻打重庆也是一样的道理!”
“要阻止张献忠东出湖广,不一定要和其正面对抗,毕竟此时张贼势大,他麾下的那四名义子也都不是易与之辈,我军与之拼杀,绝对不是明智之选!”
“我白杆兵,擅长山地作战,我白杆枪上的钩镰铁环,在陡峭地形作战时,我军将士们可将多支白杆枪的铁环互相扣连,形成长长的“链枪”,可当作攀岩绳索或云梯,用于攀爬悬崖峭壁,实现出其不意的迂回、包抄和占领制高点。”
“我们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重庆府城内,多悬崖山地,我们石柱县本就在重庆府内,据府城不过三百多里,远比去夔州的五百多里地近,距离更近,证明变数更小!而且那里的地形人文我们也比较熟悉,更有利于突袭和渗透!”
说到这里,秦良玉浑身迸发出自信从容的光芒来,她手指重重地戳在舆图上的重庆府城处,普通一把利刃插入城中,沉声说道:“我们可以派数股白杆兵,从山林悬崖峭壁处摸入城内,然后我们在正面率军攻城,让城内的渗透的部队进行放火袭扰,制造混乱!里应外合之下,重庆府城势必陷落!”
听罢秦良玉的部署,堂内众将眼光纷纷亮了起来!
秦翼明眼含崇拜的看着他的姑姑,秦良玉将军,由衷的佩服道:“还是姑姑想的周到,我们一旦拿下了山城重镇重庆,那下一步,我们的兵锋将直指张贼占据的四川省首府成都府,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一举率军攻入成都府!张贼势必率军回援,再也别想东出一步!他的狗命也会留在那里!”
听到秦翼明激昂的发言,寨中大堂内石柱众将纷纷开口附和。
但是面对众人群情激奋,乐观的态度,秦良玉又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道:“没那么简单!成都府咱们是打不下来的!”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立马沉默了下去。
第522章 湖广回援
寨子,议事堂内。
秦良玉盯着众人说道:“我们只要全力拿下重庆,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别奢望能将成都府也啃下来!重庆离成都有六七百里路程,更别说咱们大本营,石柱县离成都府城都有上千里的路程了!如今这么远的距离,只是大军后勤补给就能拖垮我们,而且沿途肯定会有张贼率军袭扰!我们若是打下了重庆府城再打成都府城,又会将我们原本打下的重庆又拱手给让出去!诸位别忘了,我们此次的战略目标是拖住张献忠,别让他东进!”
“只要打下了重庆,我军就如同悬在成都府内张献忠头顶的一把利剑,张贼就不敢肆无忌惮的率大军出了成都府,全力进攻湖广以北,否则我们会与左良玉部对他进行首尾夹击,或者我们直扑成都府,端了他的老窝!无论哪一种,二者都由我们从容选择,所以张献忠绝对不敢冒这个险!”
面对秦良玉笃定的说法,秦翼明皱着眉头想了想,小心的开口道:“姑姑,那……那张献忠若是派出他麾下的某个义子,领大军前往湖广,自己坐镇成都府城,咱们岂不是就无可奈何了?”
“是啊!是啊!”
秦翼明的说法,获得了场内很多人的附和。
面对侄子的提问,秦良玉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道:“放心,张献忠此贼子是不会放心的把大军交给他麾下的某个义子的!此人多疑暴虐,对所有人都充满了防备,把大军交给旁人,张贼是睡不着的!”
“而且,就算他派出去某个义子,带着一些大西军兵马去了湖广北部,他们也是敌不过左良玉率领的二十万大军的,湖广以北的五座府城,还会回到我大明的治下!”
秦良玉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的开口说道:“因此,只要我们光复了重庆,据城固守,张献忠是不敢擅自出去的,不用与其正面战斗,我们也能起到阻止此贼出川的战略目的!”
果然是百战名将!将兵法上“制人,而不制于人。”的精髓运用的炉火纯青!
大堂内石柱的将领们听完秦良玉详细的解释,此刻再无疑惑,全部心悦诚服的对着秦良玉跪拜称赞道:“将军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真乃当世女诸葛也!”
秦良玉摆摆手,脸上依旧一脸平静,她开口说道:“行了,都起来吧!现在你们下去将那五十万两白银分给军中将士们,筹备粮草,挑选精兵,即刻秘密出发!”
“对了,将我们庇护的那些反抗流贼张献忠的义士们都带上,让他们负责收拢旧部,给我们助力!”
“是!谨遵将军军令!”大堂内石柱的众多将领们都起身,沉声说道。
随后,整个石柱县内,就开始了紧张的备战状态中,秦良玉用崇祯皇帝给自己的银钱,购买粮食,发放军饷,并派出数股精锐小队,提前向重庆府城内渗透。
……
此刻,湖广北部,由于大顺皇帝李自成的突然下令调军回援,让驻守在此地的顺军将士们内心都有些疑惑。
“将军,我们真的要把辛辛苦苦的打下来的地盘,就这么拱手给让出去?”
一名名叫王体中的副将有些不满的对着白旺开口抱怨道。
此刻一样阴沉着脸色的白旺不耐烦的开口说道:“滚滚滚!陛下让你撤退就撤退!别来烦老子!咱们遵旨就是!”
那名王体中的副将依旧不依不饶的开口道:“将军,军中不是我老王一人这样抱怨,兄弟们都有些不解,陛下怎么下了这么一个命令?宋军师难道就没有给你透露什么消息吗?”
白旺瞪了此人一眼,心知此人所言非虚,现在军中人心惶惶,但是宋献策给他的密信中,又不能将此次回撤的详细计划,全部给众人都透露了,白旺现在也是左右为难!
“咳咳……”情急之下,白旺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糊弄众将的办法,开口胡扯道:“哎,本来想给兄弟们一个惊喜的,你们非要我说,那我就给你们透露一点消息!”
看着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周围的将领们被他所吸引,纷纷围了上来。
白旺看了一眼周围的将领,低声说道:“咱们陛下前几个月从伪明的京师内拉回了许多金银对吧!”
周围的将领们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早就在大顺军内传遍了!
随后,白旺一拍大腿,装作兴奋的说道:“你看!这不就是了嘛!我大顺李皇帝陛下,体恤我们这些在湖广之地驻守的将士们,所以特地下诏,让我们回陕西休养换防!让兄弟们也休息休息!”
“陛下真是这么说的?”王体中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双眼放光的开口道。
“本将还能骗你不成!”白旺瞥了一眼此人,扬着下巴开口说道。
“我相信将军的话!”白旺的心腹副将王德仁立马站出来,高声支持白旺的话语。
见有人站了出来,周围站着的顺军将领纷纷七嘴八舌的开口附和,这次撤兵回援立马在白旺口中,变成了回撤休养。
很快消息便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顺军队伍中,尽管白旺知道这是自己编造的假消息,不过现在好处就是,军心是稳定住了,而且士气也开始高涨起来,这就很好!
那坏处就是,自己透支了一次信用,对他将领的权威会是一次小小的打击。
不过这也没什么,回到西安后,大不了让陛下给这些士卒赏一些白银就好了,毕竟陛下现在手头也很宽裕嘛!
相比于军心涣散,白旺认为自己能用银子解决此问题,就已经很不错了!
整个湖广五府的顺军士卒中,都知道了自己回陕西省是去“享福”的,纷纷迫不及待的想要后撤回去,这次撤军居然显得格外顺利!
而与此同时,满清豫亲王多铎和英亲王阿济格,又率领着满汉蒙八旗大军,在摄政王多尔衮的力主下,从顺天府和山西开出,直扑陕北而来!
……
第523章 偷袭破关(一)
武昌城内,宁南伯府。
“什么?你说李闯的顺军在秘密撤退?!”左良玉惊讶的一跃而起,瞪大了眼睛开口说道。
“没错,大帅!”金声桓躬身开口道:“我们派出去的谍子,亲眼看见了襄阳的守军在分批撤退出城,一路向北而去!听说他们的李自成皇帝在京师发了大财,下令让他们回去休养,所以他们才换防回去的!”
“换防?白旺回去了,那伪顺是谁要接替他?是袁宗第还是刘芳亮?亦或是那个李闯的大侄子李过?”左良玉皱着眉头,在屋内踱步道。
面对左良玉的询问,金声桓开口说道:“启禀大帅,末将不知,不过听咱们的谍子说,只看到城内往北走的顺军,进城的顺军似乎没见到多少!”
听着金声桓的回答,左良玉更加疑惑了,他挠了挠头,一头雾水的开口道:“不可能啊!既然是换防,哪有兵马从城内一直往出走,而不见进城驻防的士卒呢?奇了怪哉!”
左良玉转身又在屋内转了几圈,有些不太确定的喃喃自语道:“莫不是……莫不是这些顺军在撤退?!嘶……那更没道理了啊!我这还没攻打他们呢啊!他们怎么不战而撤了?!”
“难不成又是那个宋献策给我定下了什么阴谋诡计?”
……
思索良久的左良玉拿不定主意,一旁的金声桓此时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大……大帅,会不会是陕西的李闯那边出了问题?”
听罢金声桓的猜测,左良玉猛然心中一动,他一拳锤在了手掌心上,恍然大悟的开口说道:“对啊!本帅怎么没想到呢,是建奴!是建奴啊!”
他满眼惊喜的盯着金声桓开,口说道:“你还记得咱们之前得到的消息,说是建奴占据了山西全境,本来本帅以为建奴最快怎么也得在明年三月后才开始对外用兵,没想到这些关外鞑子这么性急,连年都不过了,他们肯定是冒着风雪,现在就直接准备攻打李闯盘踞的陕西省了!”
“所以,李闯狗贼这才急匆匆的把守卫湖广的部队都调了回去,白旺那厮应该是率军回援,抵挡满清建奴八旗部队去了!”
说到这里,左良玉咧嘴嘿嘿一笑,开口说道:“这也能解释了为何他们是秘密的撤退,而不是光明正大的换防,他们怕引起湖广北部百姓的恐慌!”
“这样一来,他们这些奇怪的行为,也就能解释通了!”左良玉兴奋的说道。
不愧是久经行伍,巅峰时能拉起八十万人马的人物,很快便将顺军这次回援的缘由猜了个七七八八。
面对左良玉有理有据的猜测,金声桓也是十分佩服,他低头恭声问道:“大帅,若真是如此,那湖广北部如今就是一座座空城了!那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一举将湖广北部的府城都拿下……?”
“要,肯定要去!”左良玉嘿嘿一笑,摩挲着下巴,开口问道:“咱们大明崇祯皇帝陛下给咱们的二十万两白银到了吗?”
“启禀大帅,前日刚到!”金声桓回答道。
“嘿嘿,这次咱们不仅捡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收复湖广以北,而且还能拿到咱们皇帝陛下给咱们赏赐的一百万两白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否极泰来!看来本帅飞黄腾达的日子,就要来了啊!哈哈哈……”
左良玉不禁在宁南伯府内仰头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部将金声桓也赶忙送上了马屁。
得意了一会儿后,左良玉收敛笑容,沉声冲着金声桓开口道:“虎臣,你去召集咱们那些将领来府内商议一下,即刻准备向襄阳等地用兵!对了,派出斥候,秘密北上陕西打探军情,本帅要确定李闯和建奴真的会打起来!这样我们进攻湖广以北将再无任何阻力!”
“是,大帅!”金声桓立马抱拳说道,随后走了出去。
看着金声桓离开的背影,左良玉盯着门外的天空,不禁一个人“嘿嘿”的大笑起来。
……
夜色如墨,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将周围连绵的山峦吞没得只剩下起伏的、比天空更深的黑影。
在重庆山城以西的郊外,在佛图关驻守的大西军营地就扎在半山腰一片略平缓的坡地上,几点稀落的篝火在夜风中忽明忽灭,如同困倦者勉强睁开的眼睛。
三更时分,佛图关哨塔上值守的大西军士卒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早已沉入梦乡。
整个营地鼾声此起彼伏,弥漫着一种无忧无虑的松弛感。
因为他们驻守这个地方是重庆的第一险关——佛图关!
此关隘位于重庆城西,地势险峻,两侧环水,三面悬崖,自古就有\"四塞之险,甲於天下\"之说。
此时大西军驻守的士卒们,背靠一面陡峭的悬崖扎营,完全不用担心后顾之忧,只需要警戒好正面就行了。
而他们的正面,正是那座易守难攻的重庆山城。
所以驻守此地的大西军士卒十分放松,放心的沉睡在梦乡中!
死寂中,唯有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声会偶尔传来。
然而,在那片极致的黑暗里,有些别的东西正在悄悄流动。
那不是风,却是比风更沉重、更谨慎的一个个黑点在悬崖上不停的移动着。
就在他们背后的悬崖处,陡峭的、几乎垂直的岩壁上,一个个黑影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他们手中握着的白杆枪此刻不再是杀敌的利器,枪尾的铁环互相扣连,组成了一条条坚韧的“链索”,让他们得以逾越这天险。
白杆兵精锐们用粗糙的手掌紧握岩缝或枪杆,裹了布的鞋底踩落几粒细小的碎石,那微不可闻的声响立刻被风声吞没。
“呼呼……”
在断崖处,一个脑袋喘着气露了出来,秦翼明伏在最前端的岩石后,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山下那团模糊的灯火。
片刻后,在他身后,是数百名同样屏息的白杆兵,他们如同从山体本身生长出来的阴影,与岩石、灌木融为一体。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带着土腥味的呼吸声。
第524章 偷袭破关(二)
爬上陡峭悬崖的众人微微休整了一下,喘匀了呼吸,秦翼明看了看天空中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进攻的时机到了。
秦翼明猛地站起身,手中白杆枪向前一引,枪尖在微弱的天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
第一波打击来自空中。
白杆兵将山中的无数石块顺着陡坡呼啸滚落,如同山神震怒,轰隆隆地砸进大西军的营地!
“咔嚓,咔嚓!”
山下的帐篷被山石瞬间撕裂、砸塌,睡梦中的大西军士兵被惊醒,尚未来得及弄清发生何事,便被砸得筋断骨折,惨叫声瞬间刺破夜空。
混乱甫起,真正的杀神便已降临!
那些原本四散在岩壁上的众多黑影,此刻如鬼魅般的从山林中跃入营地。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沉默着结成了杀戮的小阵。
此刻,长长的白杆枪不再是攀爬的工具,那带着冰冷钩镰的枪尖精准地刺出。
“噗嗤!”
“啊!啊!”
利器刺入肉体的闷响和大西军士卒的惨叫声在关内接连响起。
一个刚冲出帐篷的大西军校尉,还没来得及举起刀,一杆白蜡木长枪已毒蛇般从侧面刺来,枪头的钩镰不是刺,而是猛地一拉——轻而易举地割开了他皮甲的系带,甚至带下一片皮肉。
他惨叫着失去平衡,向一侧倒去,手中的长刀凭借着本能在胡乱的挥舞着,眼神恐惧的看着黑暗中那一个个普通索命恶鬼般的黑影向他扑来。
还没等他起身,一旁的一杆长枪立刻趁隙洞穿了他的咽喉,将他钉死在了地面。
……
突如其来的变故,致使佛图关驻守的大西军营地彻底大乱。
惊醒的士兵在黑暗中盲目地奔跑、碰撞,火光摇曳,将扭曲的人影投在帐篷上,如同上演一场皮影戏的噩梦。
大西军的士卒们,他们看不清敌人有多少数量,看不到敌人来自何方,黑夜成了这些偷袭部队的最好伪装。
他们只是恐惧的感觉到,那些致命的枪林带着寒光,从四面八方、从那顶着一双双嗜血的眼眸的阴影里不断刺出,专钩马腿、绊人脚踝、拉倒盾牌、刺穿胸膛。
身边的战友在一个个倒下,不断瓦解着仓促应战的这些大西军的战斗意志。
白杆兵们训练有素的结着一个个枪阵,他们快速且沉默地移动、刺击、回收,动作简洁高效,仿佛一场无声的收割。
偶尔有凶悍的大西军士卒试图结阵反抗,但白杆枪的钩镰立刻派上用场,几杆枪同时钩拉,瞬间便将他们仓促间结成的简陋阵型撕开一个缺口,随后便是无情的捅刺,收割。
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压过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火光开始在一些帐篷上蔓延,跳动的火焰将白杆兵涂满硝烟和血污的冷峻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们如同从地府涌出的阴兵,执行着一项冷酷致命的判决。
袭击来得突然,也来的迅速。
这片佛图关内营地的大西军士卒终于在这些犹如恶鬼索命一般的部队攻击下崩溃了!
他们开始丢掉武器,漫山遍野的乱跑起来,偶尔有人慌不择路,摸黑失足掉落悬崖峭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有人干脆找个茂密的草丛往里一钻,祈祷着在黑夜的掩护下,这群杀神能够不要发现自己。
那些黑影利用钩镰枪和铁索,敏捷地追杀着已经吓破胆的大西军士卒,渐渐的,场地上只留下了一个狼藉遍地、火光冲天、充斥着痛苦呻吟和恐惧咆哮的营地。
山风依旧呜咽,此刻正携带着浓重的血腥与恐惧气息,向山地深处蔓延。
五更时,佛图关岩壁处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唯有那面被遗落在泥地里的、绣着“张”字的大西军战旗,被火焰燎去一角,正无力地燃烧着。
秦翼明站在大西军的佛图关营地门口,擦了擦枪刃上的鲜血,转头命令道:“打起火把,仔细搜索关内所有营地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敌军,将他们都集中起来,确保天明时,能够配合将军攻城时不出问题!”
“是!将军!”
一名领头的白杆兵队长行礼后,众人五个一队,打着火把开始在营地中仔细搜寻起来。
很快在营地各处,传来了一阵阵的求饶和喝骂的声音。
藏匿在各处的大西军士卒被白杆兵一个个的搜寻了出来,反绑双手,集中在军营处的空地上。
秦翼明在询问了重庆城内的详细情况后,掏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几笔,随后将纸条装入木筒,递给一旁的白杆兵道:“将这个尽快给大帅送去!快!”
“是!”
那名白杆兵接过木筒,顿时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
数个时辰后,秦良玉亲自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重庆府城前。
看着远处的朝天门城楼,秦良玉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重庆山城果然名不虚传。
重庆古称巴郡,由长江、嘉陵江汇流环绕,成为南、北、东三面天然的护城河,古城以“九宫八卦”之形,匍匐于两江交汇的整块巨大石山之上,城墙高达十丈,十七道城门,九开八闭,城西佛图关一线小道,穿越山脊和峭壁之上,使重庆成为居高临深的“险扼天城”。
秦良玉看了良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重庆山城,还是和之前一样,靠正面强攻是无法攻破此地的!
而秦良玉的大军前来,早已惊动了重庆城内驻守的大西军,被张献忠委任的重庆知府正紧张的站在城头,看着远远打出的“秦”字大旗,重庆知府知道,正是在川内鼎鼎大名的秦良玉带着白杆兵杀到了!
不过他还是比较镇定的,重庆府城易守难攻,就算他对面是威名赫赫的秦良玉,这名知府也一点也不怵。
第525章 光复重庆(一)
而重庆府城,朝天门外的秦良玉也没想着命令士卒强攻山城,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看着前方的巍峨府城,七十岁的秦良玉思绪万千,她曾经收复过这座山城。
那还是万历年间,四川永宁宣抚司奢崇明作乱,窃据重庆,自城西通远门至二郎关,连营十七。
那时候的她秦良玉与明军配合,连续攻破佛图、二郎两关,进而收复重庆。
佛图关磴曲千层,为成渝古道咽喉要隘,兵家必争之千古要塞。
历史上,凡欲取重庆城,必先攻陷佛图关,绝无例外。
四川巡抚陈士奇曾在这里与入川的张献忠发生激战!最终张献忠攻陷了佛图关,水陆并进,进而重庆陷落。
所以,她派侄子秦翼明带精兵已经前去攻打佛图关,她现在领大军前来,只不过想要对其驻守的大西知府进行施压,毕竟“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之上者!
对面大西朝廷的重庆知府看到秦良玉迟迟不派兵攻城,不禁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个土都埋到头顶的老太太为何一把年纪了还要折腾,像吃错药了似的,想要攻打他重庆山城,这重庆重镇,是你能正面强攻就能拿下的吗?
“对了!她要打重庆?!!不好!佛图关!!!”
这名知府在朝天门城楼上猛拍大腿,连忙对一旁的将官说道:“快去探查佛图关是否还在我大西军手中!!探查清楚后,立刻给本官回话!!”
“是!”
那名大西军将领也是心底一惊,立马抱拳领命后,急匆匆的冲下了城楼!
这名重庆知府在几名武将走后,心底莫名的越来越不安,他扭头看了一眼远处一动不动的秦良玉部队,咬了咬牙,对着守城官兵丢下一句:“尔等在此好好固守,本官亲自领兵前去佛图关!”
“啊?!……是,大人!”守城的官兵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名白杆兵精锐出现在了秦良玉身前,正是那名被秦翼明派去送信的士卒。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那个木筒,躬身递给秦良玉,口中大声说道:“禀大帅,秦将军已经带领我军,攻克了佛图关,这是从俘虏口中审问出来的情报!”
秦良玉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她点点头,从这名士卒手中接过木筒,拿出里面的纸张,看了一会儿说道:“这张贼也是托大,在重庆居然只留下六千人驻守?真是天助我也!”
说罢,她霍然转身,盯着身后的士卒们,高声说道:“诸位将士们,你们也听到了!秦翼明将军已经拿下了佛图关,现在,听本帅命令,攻城!”
她身后的白杆兵闻言,士气高涨!口中不住地高声呐喊道:
“攻城!攻城!攻城!”
“秦祚明听令!将弗朗机炮拉出来,对着城墙,轰击!”秦良玉沉声开口道。
“是!”
秦祚明高声答道,随即军阵中,数十门弗朗机炮就被拉了出来,随即大军军阵整齐的朝朝天门前压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
朝天门上的大西军守军,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朝自己涌来,不由得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尽管他们知道,朝天门易守难攻,但是看着一大群士气高昂又久负盛名的白杆兵朝自己涌来,都不由得有些紧张。
“停下!火器手出阵!”
眼看进入了弗朗机炮的射程范围内,秦祚明立即开口说道。
随即二十几门弗朗机炮便被拉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不远处的朝天门城楼。
“哼,不自量力!小小的弗朗机炮还想和我大将军炮相抗衡,火炮准备!”朝天门守将也猛然喝道。
朝天门城楼上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立刻将炮口对准了城墙下黑压压的那群攻城的士卒!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之际,只听得朝天门守卒语气惊慌的喊叫道:“将军!将军!您看西边!”
朝天门守将猛然转头,只见佛图关方向升起了一股粗壮的黑烟,紧接着,城内多处地方也先后燃起了起火焰!
城外的秦良玉等人也看到那股黑烟信号,秦良玉猛然拔出腰间宝剑,高声命令到:“开炮!”
白杆兵的火器手猛然将烧红的铁钎插入火门,只听得“轰”的一声,一颗炮弹猛然飞出炮膛!
“轰!轰!轰!”
二十几门弗朗机炮的炮弹猛然轰击在城墙上,腾起了大片的硝烟!
“将军,怎么办?!”城门上的火炮一边还击,一边有士卒跑来询问!
朝天门城墙上的守将六神无主,他抬眼看到,城下的白杆兵已经抬着云梯,开始向城边冲来了!
而且,城中起火点越来越多,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城中百姓惊慌失措的嘈杂之声传来。
此刻重庆知府去了佛图关,不知情形如何,城中现在肯定也有了数目不详的敌军,也不知战况怎样?
朝天门守将心中越来越没有底,失去知府指挥的大西军将士们抵抗的也越来越力不从心,很多守卒都在心中嘀咕道:“格老子的,莫不是那狗日的知府,撇下老子们自个儿跑了吧?”
“轰!”
又是一枚炮弹在城墙上炸开,朝天门城楼上的守军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军已攻克佛图关!正在朝城中杀来!守军弟兄们,放弃抵抗吧!秦大帅说了,投降不杀!”
“我军已攻克佛图关!正在朝城中杀来!守军弟兄们,放弃抵抗吧!秦大帅说了,投降不杀!”
……
城墙下的白杆兵此刻猛然在城下不停的高叫起来,巨大的声浪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不断瓦解侵蚀着朝天门守军的抵抗意志!
终于,朝天门城楼上的守军开始有人偷偷的丢下了兵器,开始向城内跑去。
眼看局面越来越恶劣,这名守将牙一咬,立马开口说道:“尔等继续坚守,我去看看知府大人那边的情况!”
说罢,他带上数十名亲兵,跑下城墙,翻身上马,一溜烟的朝城中冲去。
第526章 光复重庆(二)
朝天门城楼上。
接连失去主将指挥的朝天门大西守军,看着城内越来越多的起火点,终于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手中的箭矢越射越慢,檑木滚石的手脚也不再麻利。
渐渐的,搭上城墙的云梯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的白杆兵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墙。
这些大西军守卒看到拿着钩镰枪的白杆兵,立马扔掉兵器,跪地投降。
而那些白杆兵也遵守承诺,没有杀他们,只是将他们绑了起来,随即冲下城墙打开了城门。
看到朝天门城门洞开,城外的白杆兵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随即秦良玉挥剑一指,城外近万的白杆兵高呼着挺着白杆枪冲去城内!
……
那名从城头冲下来的大西守将,行不多远,就一头撞上了重庆知府一行人。
“王副将!你怎么到这来了?城头白杆兵退了?”重庆知府有些愕然的开口道。
“啊……知……知府大人!”那名姓王的副将大吃一惊,顿时吞吞吐吐起来,随即他眼珠一转,连忙开口说道:“属下是带兵前来,特地援助大人攻打佛图关的!”
“打什么佛图关?!”那名知府双眼一瞪,高声斥责道。
“大……大人,属下在城墙头上看到佛图关方向浓烟滚滚,城内也多处火起,担心白杆兵侵入了城内,特地来此支援大人啊!”王副将装出一脸急切的样子说道。
面对王副将的说法,重庆知府也皱眉开口道:“确实有白杆兵渗透进了城内!本官正要全城搜捕捉拿,至于佛图关,那里虽然有一些白杆兵,可见我大军前来,他们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会儿,就纷纷逃入山林,开始放起火来,这山高林密的,火势太大,一时控制不住,前几天大王还将城内守军往成都调了一批,因此本官只能带着兵先来城内了!”
听着知府大人的解释,王副将内心暗暗叫苦,随即重庆知府盯着他开口道:“你如今在这里,城头那边是谁在指挥?”
闻言,王副将心头一紧,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这……这……”
正当二人交谈之时,只听得朝天门方向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在场的众人纷纷都变了脸色。
“朝天门那边怎么了?!”重庆知府一把揪住王副将的衣领,咆哮着吼道。
王副将脸色苍白,盯着知府大人说道:“大人!听其动静,是白杆兵打进来了!快撤吧!迟一点就走不了了!”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你这个砍脑壳的哈儿,你狗么害死老子咯!”重庆知府情急之下,操着蜀地方言对其破口大骂。
但他也知道,如今大势已去,城内只有六千人马,是不可能将冲进来战力凶悍的白杆兵赶出去的,所以他只能狠狠的丢开王副将,带着亲兵一路向北逃去!
……
秦良玉率军进了城,一边派士卒灭火并安抚百姓,一边派兵追击逃窜的大西军将领,忙了大半日,才两将重庆府城的秩序安定下来。
随即秦良玉就看到脸被烟熏得焦黑的秦翼明从佛图关上走了下来。
“翼明,辛苦了!”秦良玉率领众人迎了上去,拍着他的肩膀称赞道:“此次能拿下重庆府城,你当得首功!我这就向朝廷报捷!”
“大帅,都是将士们用命,末将实不敢当!”秦翼明抱拳谦虚道,不过嘴角的笑容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哈哈,大哥就别装了!你咧嘴呲出的白牙我都看到了!”秦祚明在旁揶揄的说道。
“哈哈哈……”
周围的将领爆发出了一阵大笑,这让脸色焦黑的秦翼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咧嘴呲牙的笑了起来!
……
四川省,成都府内。
“什么?!你说什么?!秦良玉率军打下了重庆府城?!”张献忠猛然吃惊的站了起来。
“……是的,大……大王!”那名大西军士卒胆战心惊的开口禀报道。
“哐当!”张献忠怒火攻心,起身一脚蹬翻了眼前的御案,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提起这名士卒,杀气腾腾的盯住此人的眼睛,高声怒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名士卒嘴唇哆嗦着,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的求饶。
此时,刚风尘仆仆行到殿外的张献忠的军师王自贤听到动静,立马从殿外走了进来,开口劝张献忠道:“大王息怒,不要迁怒无辜之人,大王虎威盖世,您这样吓他,是问不出来的!”
“哼!”张献忠脸色好看了一些,他一把丢开这名士卒,坐回御座上,盯着王自贤开口道:“军师,你终于从川北回来了!那行,你替本王好好问问,看看如今重庆是一个什么情况?”
“是,大王!”王自贤低头领命道。
随后,王自贤温言安慰这名大西军士卒道:“刚才大王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性急,你不要怕,慢慢说!”
经过王自贤的温声安慰,这名士卒才慢慢平静下来,随后他将重庆府内传过来的消息详细的说给了张献忠和王自贤二人。
当二人得知,不仅秦良玉率军攻下了重庆府城,而且那些反抗大西军的土司们,趁着胜势,已经将重庆府内大大小小的州县,带兵全部收复了,忠于大西朝廷的官员此刻都已经就近逃往周边的其他府县之内了!
“这个老不死的!我必将她碎尸万段!!”
听罢这个消息,张献忠咬牙切齿的开口怒骂秦良玉道。
“行了,下去领赏吧!”军师王自贤挥手让这名士卒退了下去。
大殿内只剩君臣二人,张献忠仍旧在暴戾的对秦良玉进行着破口大骂。
而王自贤则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着张献忠发泄完毕。
骂了一会儿的张献忠呼呼喘着粗气,他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转头盯着王自贤道:“军师,你认为此时我们应该怎么办?”
看到张献忠平静了下来,王自贤这才开口道:“听闻大王想要出兵湖广?”
第527章 大西分兵
四川省,成都府,大西皇宫内。
“嗯!”
闻言,张献忠点点头,盯着王自贤说道:“正是因为军师曾经向寡人提出过,“顺江东下,正位金陵”的战略,主张先占领伪明南京巩固根基,再效法明太祖北伐定鼎全国。所以寡人认为此次,趁着李闯撤军,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寡人已经将四川省内的军队集结的差不多了,粮草也筹备了一些,就差打探清楚后,出兵湖广了!谁曾想,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这个老不死的秦良玉攻陷了重庆府!”张献忠咬牙切齿的恶狠狠说道。
不过随即他眼神发狠的开口说道:“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李闯驻守湖广的部队全面后撤,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寡人此次一定要出兵,拿下湖广重镇襄阳和荆州!实现我百万大军饮马金陵的夙愿!”
“至于重庆府的秦良玉,寡人计划派出一队士卒,沿周边进行布防,随她在重庆府内折腾,等我们拿下了湖广北部,再调头收拾这个老不死的秦良玉!”
末了,张献忠盯着王自贤,开口询问了一句道:“不知军师意下如何?”
王自贤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大王,如您所言,如此机会,本来我军应该出兵,袭击湖广以北的,但是如今秦良玉占据了重庆府,情形又有所不同了!”
听着王自贤言语中有反对之意,张献忠心中不悦,他冷声开口道:“军师,那秦良玉再厉害,不过是一个已经七十岁的老婆子,有何可怕之处?听闻她手下的白杆兵有两三万人,本王这次调用十万人前去重庆附近,不相信这个秦良玉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听罢张献忠的话语,王自贤苦笑一声,他拱手冲着张献忠说道:“大王,蜀地并不是只有秦良玉一支兵马,明廷的将领中,还有曾英、李占春、于大海、王祥、杨展、曹勋等人,他们如今分散在川蜀之地各处活动着,他们纷纷聚集兵马,袭击我大西军队,屠杀我大西政权地方官员,给我大西政权很大威胁。臣恐怕,一旦我大军远赴湖广,最坏的结果是,如果湖广没有被打下来,我大西根据地川蜀反倒起了乱子!那时,我大西政权真的可就岌岌可危了!”
听罢军事王自贤的话语,张献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愤愤的说道:“又是这个曾英,当初在攻下重庆府城后,就应该大力将此人搜捕过来,和那些明藩成都王朱至澍、太平王朱至渌,四川巡抚龙文光、巡按御史刘之渤、按察副使张继孟等伪明官员放在一起杀掉!”
但愤怒归愤怒,张献忠脑子还是很清楚的,他从心底认为自己的军师王自贤说的是正确的,但是,湖广以北的那些个重镇是真的太有诱惑力了!
平日里李自成把它们当做宝贝似的派重兵把守着,如今就那么明晃晃的白放在那里,任由自己率兵去取,自己一旦率军出川,那湖广以北的那些个重镇就都是自己的了!
现在你让张献忠放弃,他是实在不甘心啊!
大西王张献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开口对着王自贤说道:“军军师,你让寡人眼睁睁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肥肉,不让人动筷子,这可太憋屈了!这样,我派出一支队伍,东出湖广以北,只要我大军到了湖广,那些府县一定会望风而降!然后将剩余的队伍防守蜀中各地,镇压那些伪明将领们的反抗,你看如何?”
看到张献忠坚持不下,不愿放弃这次的出兵打算,王自贤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不知大王准备派何人东出,收复湖广以北呢?要知道,处于武昌的左良玉,此刻可是有二十万兵马的,此人一定也会对湖广以北的地方虎视眈眈的!他可不好对付啊!”
张献忠仰头想了想,开口说道:“寡人准备派安西王张定国,携五军都督府里的左军马元利,右军张化龙二人,带兵五万,一起出兵湖广!鸿远性情谨慎,是此次出兵的不二人选,至于剩下的寡人义子和将领们,寡人准备命他们,着重对内镇压那些不识时务的伪明将官,先将四川省内平定下来再说!”
面对张献忠如此安排,王自贤低头沉思良久,随即开口道:“大王,此举可行,张将军一向用兵神妙,由他对付左良玉,至少可以不会吃大亏!”
“嗯,事到如今,寡人也不奢望着能将李闯占据的湖广以北五座府城全部拿下了,能拿几座是几座吧,我们庄稼人,就讲究个落袋为安!”张献忠望向殿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大王英明!”王自贤立马躬身说道。
“嗯,你下去休息吧,明日早朝上,寡人会进行安排的!”张献忠挥了挥手,示意王自贤退了下去。
……
武昌府,宁南伯府内。
兴奋的左良玉终于探查到了确切的消息。
建奴八旗大军压境,从北面,直扑陕北而来,李自成等大顺军将领们调兵遣将,积极应对着陕北的军事威胁。
而南方的湖广以北的几座府城,自然就是应顾不暇了!
自己在武昌府内,躺着就被这么大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中,左良玉此刻觉得上天真是太眷顾自己了,这一波直接可以名利双收了!
此刻的他再无任何顾虑,直接点起十二万大军,带上部将,直扑离自己最近的承天府而去。
而且,左良玉还特别命自己的儿子左梦庚为前锋,摆明了要提拔自己的儿子,将此次攻取湖广北部五府的功劳全部算在他儿子头上。
左良玉这样做,也是为爱子左梦庚日后能执掌他左家军在造势,毕竟要当左家军的大帅,没点军功怎么成?
而他左良玉虽然此刻才四十五岁,但是因为自己久经沙场,长期的战斗已经让他的身体已经被病痛折磨许久了,所以,他要趁自己还活着,为自己儿子日后的前途铺平道路。
什么崇祯皇帝和大明朝廷给自己父子许诺的封官许愿,通通都是狗屁!
这年头,只要自己手里有兵,这才是在这乱世之中,能够始终屹立不倒的资本!
随即,左良玉点齐兵马,开始浩浩荡荡的往承天府而去。
……
第528章 委任农事
应天府,南京。
这段时日已经接近年关,崇祯皇帝依旧忙的不可开交。
他将刚考上科举的士子们按照各自的特长,分别分往各个衙门内任职。
因为北方的大部分官员都归顺了满清或是大顺,南京这边的官员尚且不够填补这些空缺,所以也没有出现官员过剩的问题出现。
崇祯皇帝除了将一甲前三名的人员进行安排之外,还将黄道周,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四人安排进了国子监或礼部,进行思想改善。
将杨廷麟和万元吉安排去了兵部历练。
将宋应星派往匠技司,配合孙和京进行技术革新。
至于还有一批府民司上来的府兵后代,崇祯皇帝将他们派往江南各地地方,首要的事情,就是让他们摸清楚他们所管辖的地方的田亩数量。
而且崇祯皇帝还让他们不要操之过急,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秘密的进行。
否则,当地的士绅可能会让他们被动的“暴病而亡”!
崇祯皇帝可不想失去这些宝贵的种子。
除了这次科举的人才,崇祯皇帝还在南京城内大肆吸纳自己当下最需要的各种人才。
今天,他就将兵科给事中陈子龙召入了乾清宫内。
君臣二人坐定后,崇祯皇帝率先开口道:“爱卿可曾听闻,当日,朕带六部官员,去锦衣卫府库中,观看那些从海外夷国带回来的农作物?”
“回禀陛下,臣有所耳闻。”站在殿内的陈子龙,对于这种单独面圣的场面,显得有些激动,他嗓音微微颤抖的开口说道。
“呵呵,陈爱卿不必紧张,你也是我大明的栋梁之臣,就凭你那日能够看出来当时的‘联虏平寇’之策,不能施行成功的这份眼光,已然胜过朝中大多数人了。来人,赐座!”崇祯皇帝盯着他,微笑着开口说道。
“啊!多谢陛下,臣惶恐!”陈子龙立马冲着崇祯皇帝躬身行礼后,半个屁股坐在了小太监搬上来的绣墩之上。
崇祯皇帝见状微微一笑,岔开话题道:“这几日,听说你在家中将我大明之前朝堂上的徐光启阁老编撰的《农政全书》进行了删改?可有此事?”
闻言,陈子龙脸色苍白,他立马跪倒,口中不断请罪着。
他以为自己擅自篡改之前内阁重臣的定稿书籍,犯了崇祯皇帝的忌讳,导致崇祯皇帝心中不快。
还有就是他也惊骇于崇祯皇帝那几乎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自己改完这本书籍还没几天呢,在这之间,他只是有关一些农事问题,前去请教了一下对此有研究的匠技司的方以智,没想到这都被崇祯皇帝给知道了?
崇祯皇帝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在陈子龙心中掀起了这么大的波澜,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监视百官的锦衣卫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只是前几日,自己想要观看徐光启之前编撰的《农政全书》时,方以智在他面前提了一嘴,称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最近在修改丰富本书上面的一些内容。
这让崇祯皇帝来了兴趣,没想到这么一个兵科给事中御史言官,居然也会对农事感兴趣,所以他这才派东厂的人查了查此人的信息,自然也查到了当初此人在众人面前表态,不看好首辅史可法派人“联虏平寇”的事情。
看着磕头不止的陈子龙,他立马命一旁的太监扶起此人,温言安慰道:“陈爱卿,这是作何啊?朕也没有怪罪于你,就是随口一问,不知爱卿为何要删改当初徐阁老编撰的此书啊!”
看到崇祯皇帝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陈子龙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他坐在绣墩上,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只因微臣在阅读此书时,发现当日徐阁老编撰此书时,对农政一事上,有个别刊误,因此臣斗胆进行了改进,又对其海外来的一些农作物也颇感兴趣,因此胡乱写了些,让陛下见笑了!”
听罢陈子龙此言,崇祯皇帝两眼放光道:“哎呀,陈爱卿,朕就需要你这样对农事有研究的人才啊!我大明朝廷,大多数官员对农事不屑一顾,只埋头读那些圣贤文章,殊不知,农事才是我大明之根本,我大明绵延不绝的流贼之患,皆是百姓没有东西吃,活不下去了,才会选择造反的!”
听着崇祯皇帝如此清醒的认知,陈子龙嘴巴微微张大,没想到啊没想到,生长在深宫内院的皇帝陛下,居然有如此清醒的认识,他还原本以为陛下觉得国事搞不好,只会换人呢……
好在他立马反应了过来,立马对着崇祯皇帝发自肺腑的说道:“陛下英明贤德,此乃我大明百姓之福,社稷之福矣!”
“行了,别拍马屁!”崇祯皇帝笑了一声,随即神情严肃的开口说道:“陈爱卿,朕今天叫你来,是让你入匠技司,主管农事这一部分。你也知道农事非比寻常,正需要爱卿这等对农事有所研究,且目光长远之能臣!不知爱卿可愿入朕新成立的这个衙门呢?”
闻言,陈子龙立马起身,躬身说道:“多谢陛下厚爱,臣愿意!”
“好!朕立马拟中旨,你别再都察院,当你的给事中了,朕拔擢爱卿为匠技司少卿,为正四品官员!着力研究农事,尤其是海外而来,我大明没有的那几样农作物,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希望爱卿能够不负朕的所托!若真有突破,朕大大有赏,日后进内阁重地,也不是没有可能!”崇祯皇帝立马冲着陈子龙开口说道。
陈子龙一听,立马跪倒,叩谢道:“陛下去天之恩,臣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陛下万一!”
“行了,朕这就拟旨,明天朝会上朕会当众宣布的!下去吧!”崇祯皇帝冲着陈子龙开口说道。
第529章 “贫穷”商贾
当陈子龙的背影消失在乾清宫内,崇祯皇帝伸了个懒腰,转头看着一旁的王承恩说道:“王大伴,那些扬州,苏州的丝绸商贾士绅们都到应天了吗?”
“回禀皇爷,他们已经到了,正在城内的客栈中等待陛下的召见!”王承恩低头回答道。
“嗯,”崇祯皇帝沉吟片刻,随即又询问道:“他们在城内哪个客栈下榻?”
“回禀皇爷,在同福客栈!奴婢将他们都收回到了一起,以便于皇爷直接召见。”王承恩回答道。
“王大伴办事就是细心!”崇祯皇帝赞赏了一句。
随即他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这段时日,在这宫内已经待了许久了,朕今天要微服出访!”
“啊?!”王承恩愕然。
……
一个时辰后,崇祯皇帝穿着一身灰白的棉布长袍,妆扮做一个普通中年商人的模样,带着数名锦衣卫和玄甲营护卫,来到了同福客栈。
而王德化听说陛下要微服出访,立马命城中的锦衣卫秘密随行,将客栈周围严密的保护起来。
当崇祯皇帝走进客栈,此时正是午时饭点,客栈大厅内座无虚席,许多衣着简朴,穿着破旧布衣的富商巨贾坐在这里一边品尝着菜肴,一边低声议论着。
崇祯皇帝走进客栈,立马有店小二迎了上来,欠身说道:“哎呦,这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了,本家客栈被宫里包下了,专门伺候从外地来的富商,请您海涵,劳驾去别的地方吧!”
面对店小二的话语,崇祯皇帝并没有说话,一旁身穿便装的锦衣卫隐秘的朝店小二亮了亮东厂的腰牌。
那名店小二立马变了脸色,连忙双膝一软,就要当场给这位东厂的锦衣卫大人下跪。
一旁的崇祯皇帝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店小二的胳膊,微笑着冲他低声说道:“哎,不用跪了,这位伙计,我们能进去了吗?”
“哎哎,这位大人,快请进吧!”店小二忙不迭的点头道。
将众人迎进去后,崇祯皇帝一行人也没有引起饭厅内众人的注意。
顶多是有几人抬眼看了看他们,也把他们当成了入宫面圣的众多丝绸商人之一。
崇祯皇帝带着众人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了下来,数名锦衣卫都忠实的站在身后他护卫。
为了不引起怀疑,崇祯皇帝见状扭头低声训斥道:“都坐下!”
身后的锦衣卫和玄甲营士卒闻言一愣,看着崇祯皇帝神情严肃,只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不敢违抗圣意,有些拘谨的和崇祯皇帝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店小二此时来到了他们面前,崇祯皇帝随意点了几个小菜,主要耳朵中还是听着大厅中这些富商巨贾们对此次自己召集他们前来商谈的事有什么看法。
果然,在众人边吃饭,边议论的嘈杂声中,关于此次崇祯皇帝召集他们前来的看法也在他们交谈中透露了出来。
富商甲突然站起身来,高声冲着厅内说道:“哎,诸位,你们说,吾皇崇祯陛下将我等召集起来,就是是所为何事啊?在下来了好几天了,也没见宫里有什么动静,召见吾等啊!”
听到有人提出了大家心中的共同的疑问,自然大厅内的嘈杂声一下子消失了,此时又有一名富商乙站起来说道:“就是,听说吾皇勤俭节约,如今把咱们从松江召集过来,好吃好喝的招待上,这……啧,总觉得心底不是个滋味啊!”
闻言,与此人为竞争对手的一名富商立马站起来阴阳怪气的说道:“怎的,禹掌柜莫非想要给我大明朝廷‘捐饷’不成?不过这也好,禹掌柜拿出你在松江的万贯家财,将其全部捐给我大明朝廷,正所谓上解君忧,下纾民怨,别的在下不敢保证,至少这些钱能派兵北上,讲我大明被建奴鞑子占去的顺天一府给光复了!到时候你禹掌柜自然青史留名,供后人万世瞻仰!”
听着此人的话语,禹掌柜气的脸色通红,开口针锋相对道:“哼,姓钱的,你莫要在此阴阳怪气,好,既然让我捐饷,都是我大明的百姓,那你也应该将你全部身家给朝廷捐献出来!否则,你是何居心?”
“你……”钱掌柜顿时高声和其对骂起来。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站起身来起哄架秧子。
这些富商巨贾平日里家财万贯,锦衣玉食惯了,虽说这家客栈规格也算中等,但在这些平日里一掷千金的富商巨贾面前,还是有些太寒酸了。
一不让听戏,二不让赏花魁,三不让吃珍馐,连自己出去秦淮河寻欢作乐也不让。
而且,这些平日里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们,因为崇祯皇帝召集,都从自己府中找出来了陈旧的粗布衣服穿上,一方面是因为大明祖制规定,就社会地位而言,“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末等商人不许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穿绸缎衣袍,这些人明面上,还是不敢违背大明洪武大帝定下的祖制的。
另一方面,也是刚才两个掌柜所说的,“捐饷问题”。
他们这些人不是不知道大明朝廷没钱,崇祯年间,大明朝廷为了应付捉襟见肘的财政问题,已经向这些江南的富商摊派和号召捐助财物的行为很多次了!
如今在这个内忧外患,半数国土沦丧的大环境下,崇祯皇帝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他们这些富商巨贾,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崇祯皇帝打的什么主意,无非还是向他们号召,捐助财物,共济难关。
或者就是向他们“借贷”银钱,还是“肉包子打狗”,有借无还的那种,毕竟,一旦他们借出了银钱,时间到了,他们这些人敢向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要账吗?
所以,这些惊弓之鸟的富商巨贾们此刻一个个都翻找出陈旧的布衣穿在身上,甚至有几个人还在自己衣服上“贴心”的打上了几个补丁,反正怎么表现的穷怎么来。
……
第530章 透露出海
见到店内又是闹做一团,崇祯皇帝心中焦急,像他们这样乱哄哄的吵成一片,自己还怎么试探出这些狡猾的富商们内心真实的想法来?
“咳咳!”崇祯皇帝皱着眉头,冲着一旁的常春轻咳一声。
常春立马会意,他猛的一掌就拍在了桌子上,只听“嘭!”的一声大响,木桌上的杯盏都震的跳了起来!
顿时,大厅内的众人都缩了缩脖子,转身看向此处。
此时崇祯皇帝面带微笑着站起身来,他先是冲着大厅内众人拱手行了一礼,朗声开口道:“诸位,我有一言,是从宫里得到的消息,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听听?”
崇祯皇帝此言成功勾起了大厅内众人的兴趣,他们这些老狐狸们先是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开口试探道:“啊!这位兄弟面生的紧,想必是新到此处的了?”
闻言,崇祯皇帝缓步走到大厅中央,开口说道:“哈哈,在下今日才到此处,家父是应天府内做绸缎生意的,此时恰巧不在,为了应崇祯皇帝陛下的召见,不得已,只能我这个做儿子的顶上去了!”
“哦哦,原来如此!”众人纷纷点点头,不知是真的相信了没有崇祯皇帝的这段说辞。
“对了,这位兄台,你说你有我大明宫内的一些消息,那现在就给我等说说吧!”一旁的禹掌柜开口催促道。
“是啊!这位兄台快说说吧!”
“皇帝陛下把我等召集在这里,又不召见,不知是何用意,你若有消息,快给我们大伙说说!”
……
面对着众人的催促,崇祯皇帝环视四周,故作神秘的开口道:“这也是我在大明朝廷的一个表亲,他在我大明朝廷内当了个小官儿,有一天,听史阁老无意间提了一嘴,说是陛下想要出海,与海外夷国进行贸易。因此在下斗胆揣测圣意,是不是因为此事,陛下才召集我等来此,进行商议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多商贾们纷纷面面相觑,他们皱着眉头,在心底盘算着此话的真假。
“哦,兄台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站在角落里的一名富商开口说道:“前几个月,宫里确实在我松江府一带采买了许多布匹丝绸,按理说,宫里面是用不了这么多的丝绸的,当时我就有点怀疑,如此看来,我大明皇帝陛下是想要出海与别国贸易了?”
听闻此言,另一名富商起身说道:“嗨,你这都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我可是亲眼所见,数个月前,就在苏州府的码头上,我大明宫里的船,装了满满十艘大船的货物,已经出海而去了!这可是我亲眼所见的,我店里面的伙计当日都去给那些大船上上货去了呢!”
这一下可就彻底引爆了厅内的气氛,许多苏州,扬州的丝绸商人纷纷互相交换起自己所了解的情报起来。
此刻的崇祯皇帝倒还不急了,他悠哉悠哉的端起桌子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看着他们这些富商巨贾们在私底下如何猜测。
渐渐的,众人的声音变小,又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中央的崇祯皇帝身上。
此时,走出一名年龄有些偏大的老者出来,冲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额,这位小兄弟,恕老朽冒昧,我大明不是严禁开海吗,许多年都在进行海禁,怎么现在这是要在我南直隶开海禁了么?”
面对这名老者的询问,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这位老丈,据我所知,我大明崇祯皇帝,已经在福建放开一省的海禁,进行对海外诸国进行贸易了!”
此话一出,这名老者脸色平静,他开口道:“小兄弟这个消息,我等都知晓了,不过虽然陛下开放了福建一省的海禁,可也相应的提高了那边的商税,听说都加到‘十税一’了,远远高于我大明祖制的‘三十税一’,说到底,那还不是要从我等口袋里拿出钱来!”
“周老哥说的没错!”又有一名富商站出来,支持这名老者道:“再说了,海外蛮夷之地,有什么好东西?我中华地大物博,要什么没有?还用费劲巴拉的与海外进行贸易?就害怕我等的丝绸出了海,历经千辛万苦,风吹浪打,到了那些小国,那些蛮夷连买下我等丝绸的银子都没有呢!你们说,这岂不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啊!没准还会血本无归呢!”
“是啊!是啊!”一群人纷纷附和道。
崇祯皇帝见状,不禁在心底怒骂道:“一群老狐狸,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没有让他们见到真真切切的利益和好处,是不会松口,将自己埋在地窖里的白银拿出来的。”
崇祯皇帝环视四周,猛然发现有一些富商并没有参与到讨论范围内,他们嘴角露出一抹高深的笑意,眼带嘲讽的盯着那些态度反对的商人,冷眼看着他们的讨论,不发一言。
对此,崇祯皇帝不由得留心起来,于是他猛然想到,之前内阁首辅史可法言语中曾经透露出有江南士绅们愿意和崇祯皇帝一起合作出海,看起来,他们背后就是这些人等了。
这些人应该是资助了大明朝廷内的一些官员,当他们的代言人。所以这些富商才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大明朝廷内,或者是宫里发生的一些隐秘事情。
之前崇祯皇帝的大船靠岸,雇民夫往宫里搬箱子的时候,并没有将每一个箱子都在大庭广众下打开查验,所以百姓只知道崇祯皇帝从十艘大船上往宫里搬了不少东西,至于是什么,大家都不清楚。
知道此事的,就仅仅只是那天夜里,王德化打开箱子时,周围站着的那几名东林党大佬。
而且他们也只看到一个箱子的白银,也没法得知全部箱子内装的是什么,因此只能在私底下猜测。
而且这种发财的秘密,肯定只是在他们这些核心的小圈子里传播,不可能宣扬的满世界都是,毕竟他们又不是佛堂里那普渡众生活菩萨,这种发财的消息,自然是捂得越严实越好了!
第531章 以利相诱
同福客栈内。
但是站在崇祯皇帝的角度来说,他还是想越多的人知道此事,他作为大明的崇祯皇帝,就能从容的在这些“供应商”里面挑选出最物美价廉的那些人,进行采购和合作,进一步将自己的成本压缩,也从另一个方面,将自己出海的风险进行分担。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对着大厅内的众人高声开口道:“诸位,诸位,刚才的话语,我也已经听到了,不过诸位都想错了!”
崇祯皇帝这一嗓子将众人的目光又吸引了过来,大厅内的众人纷纷又将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其中一名富商开口询问道:“怎么?这位兄台,难道我等说的不对吗?莫非,你还有宫里面的消息?”
“呵呵,那自然是有的!”崇祯皇帝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半真半假的说道:“诸位肯定都听说了吾皇万岁雇佣民夫,往宫里搬箱子的事情了吧?”
“听说了,应天府城内许多百姓都亲眼见过了!”立马有一人站出来,证实此事道。
崇祯皇帝面带和煦笑容,高深莫测的开口道:“这可是绝密消息,既然今日我与诸位有缘,那就不妨将此消息透露给大家,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围了过来,一脸期待的看着崇祯皇帝,更有人竖起大拇指,吹捧,称赞这个“愣头青”道:“兄台大气!胸怀宽广,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看到厅内众人的兴趣又被自己勾了起来,崇祯皇帝神秘的一笑,继续吊着他们胃口说道:“我给大伙说了,你们可不要出去到处给人说哦!”
“放心放心,我们绝不给其他人说,一定守口如瓶,小兄弟快说!”众多富商不耐烦的催促道。
“哈哈,那我就说了!”崇祯皇帝大笑一声,故意压低声音说道:“据我所知,崇祯皇帝陛下此次出海,在海外赚了不少白银,那些箱子里一箱箱装着的都是满满当当的白银!!!”
“轰!”
这番话语,如同一枚炮弹在饭厅内炸开,许多富商都双眼放光的议论起来。
若是真能在海外赚到如此巨量的银钱,那就简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了!
这些久经商海的老狐狸们,只要有一倍的利润,他们就敢下重注去干,只要有五倍的利润,他们就敢押上全部身家,只要确定有十倍的利润,他们倾家荡产,抵押借贷也要两身上的钱全部拿出来,去搏一搏!
如今听这个男子这么一说,且不论此消息的真假,若是真的,那可真的值得自己压上所有的银钱去赌一赌了!
而为了让这些富商巨贾从手中掏出钱来,崇祯皇帝不惜夸大了自己此次出海的收入,就是为了引这些人上钩!
……
此时,刚才那些一开始冷眼旁观,面露讥讽的富商坐不住了,他们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恼怒和惊慌的神色,本来闷声发大财的事,被这个“愣头青”这么一嚷嚷,不出几日,这个消息一定会传遍整个南直隶的!
别忘了,这些富商们人出不了同福客栈,不代表消息传递不出去。
顿时,他们咬牙切齿的盯着站在中央的崇祯皇帝,狠狠瞪了他几眼,随即几人对视一眼后,立马有一人站出来高声质疑道:“大伙儿都静静!我有几句话想要问问这位兄台!!”
大厅的嘈杂声渐渐停歇,这人冲着现在中央,神情自若的崇祯皇帝说道:“这位兄台,你这样信口开河,就不怕陛下砍了你的脑袋!”
“哦,这位掌柜,你为何这般说?我可是一片好心啊!”崇祯皇帝装作一脸愕然的样子,开口说道。
“哼!一片好心?”那名富商冷哼一声,对着众人开口说道:“据在下所知,我大明崇祯皇帝根本就没在海外赚到钱,你在这里妖言惑众,我要去报官,让锦衣卫把你抓起来,投进诏狱砍头!”
“让锦衣卫将我投进诏狱砍头?”崇祯皇帝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脸庞面色古怪的笑道。
他身前站着的那些锦衣卫护卫们也都一脸震惊的瞪着这个富商,仿佛要将此人的嘴给缝上,让其快别说了!
面对这名富商的质疑,崇祯皇帝哂笑一声,仰头懒洋洋的说道:“这位掌柜的,我可不是信口胡诌,我那位表亲说了,那天晚上,宫里面的东厂提督王公公,可是随便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都码放着一锭锭白银呢!这个场面,当时那些阁老重臣可都是亲眼见过得!”
此言一出,众多商贾立马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出声质疑之人,想看看他的反应。
没想到那人一听此言,立马变得脸色苍白,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崇祯皇帝说道:“你……你到底是谁?怎么那天晚上的事情,你都知道的如此详细!!”
面对此人的询问,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我?刚才我就说了,我只是一个在应天城内一个小小的做买卖的人而已!”
同福客栈饭厅内的众人看到二人如此作答,精于世故的他们立马听出来了,那个白色长袍的男子,口中之言说的是真的!
这一下,气氛再次达到高潮,饭厅内众人都簇拥到崇祯皇帝面前,想听听他还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更有人表示,自己愿意立马拿出银钱,想要通过崇祯皇帝假扮的商人,联络上朝廷内那个拥有隐秘情报,且能量巨大的“大人物”!
崇祯皇帝身前的锦衣卫和玄甲营士卒们为了崇祯皇帝的安全,纷纷拉手组成人墙,防止这些人靠近。
正当闹哄哄的挤成一团之际,只听得门外的小二高声叫道:“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史阁老,史大人到!”
大厅内的众人纷纷转身,眼神热切的望向门口方向迎接,这位史阁老可是如今大明朝廷内举足轻重的人物,众多富商巨贾们都抢着想要搭上史可法这条线。
第532章 安抚商贾
不过这位大明朝廷的首辅大人史可法,为官清廉,性情忠正。从不接受他们商贾之人的银钱,他只是对他们东林党内的一些大佬卖几分面子,透露出一二无关轻重的朝廷信息,并帮着说上几句话而已。就这样漏出的只言片语,对于这些商贾而言,都是价值万金的重要消息了!
此时,他们没想到,堂堂内阁首辅,史可法,居然会屈尊,亲自来到他们这个客栈之内,他们自问自己也没有什么能让这名朝廷重臣看中的啊!
片刻后,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史可法身穿绯红官服,出现在了门外。
史可法一进门,完全不理会围上来的掌柜和富商们的阿谀奉承之词,一双眼睛从众人脸上扫过,在店内四处张望起来。
当他看到反其道行之,往人群后面躲去的那名白袍男子的背影后,虽然没有看到过正脸,但那个熟悉的背影,也能够让史可法一眼就认出此人了!
“陛下!陛下!”史可法立马朝着崇祯皇帝一边冲过去,一边在口中大叫道!
“陛下?!我的老天爷啊!”
同福客栈内的众人纷纷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呆立在了原地。
只见那名白袍男子恍若未闻,只是四处寻找后门之类的出路,结果同福客栈内虽然不小,人生地不熟的崇祯皇帝急切之下,还没找到溜之大吉的后门,就被史可法堵在了向上的楼梯口处。
“微臣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史可法不由分说的对着他跪地行礼道。
“呼啦啦!”
同福客栈内的富商巨贾们全部战战兢兢的跪倒,叩头行礼道:“草民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身份被识破的崇祯皇帝,只得有些尴尬的转过身来,一只脚踏在楼梯上哭笑不得冲着史可法说道:“咳咳……史爱卿,平身吧!”
随即他又抬头对着众人说道:“咳咳,你们各位商贾也平身吧!”
众人看到史可法站起来,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低着头,不好发出一言。
崇祯皇帝看着史可法,有些无奈的说道:“史爱卿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朕刚出宫还没多久呢!”
“陛下,臣有要紧的事情要禀报陛下,在宫内都找遍了,就是不见陛下的踪影,问王承恩公公,他也支支吾吾的说不知道陛下去哪里了,所以臣就在皇城外寻找,恰巧在这边看到东厂提督王德化公公和大量锦衣卫,微臣就知道陛下一定在此处。”
面对史可法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崇祯皇帝也不能开口说他什么,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自己偷偷跑出宫来,实在是不占理。
所以,崇祯皇帝低声询问史可法道:“爱卿此次前来,是要给朕说什么要紧之事?”
史可法左右看了看,发现这些富商巨贾表面上都惶恐的低着头,但是却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自己和崇祯皇帝的对话。
大庭广众之下,这种大明朝廷的机密大事还是不要当众说出来了。
于是,史可法左右看了看,伸手在一个茶盏里沾了点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三个字,崇祯皇帝走下台阶,凑上前去看到是“秦良玉”三个字。
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史可法立马伸手将这个名字从桌子上抹去,开口说道:“请陛下摆驾回宫,臣刚收到重要情报,要单独给陛下呈报!”
“嗯,爱卿先等等,朕还有些话要给这些商贾们说。”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随后,他面对着弯腰躬身的众多商贾们说道:“哈哈,诸位莫要紧张,刚才朕说的话句句属实,朕这次召集大家来呢,也是真心与诸位合作,咱们联合出海,用民间的俗话就是,有财一起发嘛!”
听着崇祯皇帝平易近人的话语,在场的富商巨贾们也都神情放松了下来,随即他们立马就想到了崇祯皇帝刚才亲口说出的那些话语,立马神情激动起来!
大明的货物出一趟海,就能带回来满满一船的白银啊!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真是一定要抓住机会的!
最后,崇祯皇帝安抚这些人道:“所以,诸位商贾,安心在这同福客栈内待着,你们都是朕的子民,朕一定会让你们的日子过得比现在更好的!同福同福,有福同享嘛!”
闻言,屋内的商贾们立马激动的跪倒,喜气洋洋的大声赞颂道:“吾皇天恩浩荡,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崇祯皇帝又勉励了众人几句,就带着史可法离开了同福客栈。
店内一众人等立马将此消息宣扬起来,托店小二向自己的亲朋好友送信,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但是狂欢的他们忘了,崇祯皇帝刚才的话语中说了:“有福同享。”这句话后面还跟着一句:“有难同当!”
……
崇祯皇帝带着史可法返回了皇城,在乾清宫内,崇祯皇帝脱下棉布长袍,换上黄色便衣,和史可法君臣坐下后,开口询问道:“史爱卿,快给朕说说,秦良玉那边有何消息?”
闻言,史可法面具笑容,盯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大捷!大捷啊!”
说罢,他从袖中拿出一份塘报来,呈给崇祯皇帝说道:“忠贞伯秦将军在四川,果断率军出击,此刻已经光复了重庆府!”
崇祯皇帝接过塘报,展开仔细阅读起来,只见秦良玉在塘报中仔细讲述了自己是如何率军前后夹击,光复重庆府城,随即又联合在蜀地的其他明廷将领们,遍地开花,已经渐渐有将整个重庆府都光复的趋势。
最后,秦良玉也没有辜负崇祯皇帝的所托,在塘报中禀报了自己的战略意图,说明自己目前占据重庆府,能够牵制住张献忠部,不会派大军前往湖广等地,若是有,也只是派小股部队,不会对大局有什么改变。
看罢秦良玉的战报,崇祯皇帝微微点头,这名传奇女将还是很能靠得住的。
第533章 正式会谈
乾清宫内。
崇祯皇帝沉吟片刻,开口对史可法说道:“爱卿,秦良玉已经光复了重庆府,朕也要有点表示,对了,倪元璐回来了吗?”
“回禀陛下,倪阁老派人回报,不日即将抵达应天,听说这一次商税收上来不少,倪阁老在信中语气很是轻快。”史可法微笑着说道。
闻言,崇祯皇帝心中也是一喜,开口说道:“嗯,好,倪元璐回来后,让他立马来见朕!这次给秦良玉以及麾下人等的报功就从户部出吧!”
“是,陛下!臣遵旨!”史可法低头答应道。
“史阁老,如今秦良玉已经打下了重庆府,你们兵部再多派一些人,去湖广,密切打探左良玉进攻湖广北部的情况,看看能否在明年开春之前,将湖广以北全部收归我大明朝廷内!”崇祯皇帝吩咐史可法道。
史可法答应后,君臣二人又谈论了一下这些商贾的问题,最终定于次日,在皇城的文华殿内,由史可法主持崇祯皇帝与这些商贾的合作会议。
史可法躬身行礼后,就快步下去安排了。
……
翌日,文华殿内。
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御阶下站着同福客栈内的这些苏州,扬州的丝绸商人们。
经过昨天崇祯皇帝给他们的强心话语后,这次来皇宫内的商贾们,少了一些面对皇帝的胆怯,多了一些对未来发财生活的憧憬。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后,崇祯皇帝开口道:“诸位免礼,平身吧!”
“谢万岁!”众人站起身来,内阁首辅史可法环视一周,率先开口说道:“诸位都是从我大明境内的苏州,扬州而来的商贾们,昨日吾皇万岁已经在同福客栈内,听到了诸位的一些想法,也相应的给诸位做出了解答,今天正式召集大家来呢,就是要认真的将此事与大家探讨一番。”
“来人,将舆图搬上来!”
很快就有几名身穿宫衣的小太监将绘制好的《坤舆万国全图》搬了上来。
御阶下站着的众多商贾,纷纷伸长了脖子,将目光投向了这幅巨大的地图之上,好奇的看着上面一个个海外的地名和相应的特产。
因为他们离得比较远,舆图上所写的字迹又比较小,所以他们只能看个大概。
仅仅是这样,令这些商贾们都已经感到很新奇了,毕竟《坤舆万国全图》是大明朝廷内的秘密图纸,并没有在民间广为流传,所以这些身穿布衣的商贾虽然有很多银钱,但还是无法在其他地方看到这幅地图的。
崇祯皇帝起身,指着这幅舆图,开口说道:“诸位掌柜的都看到了,这幅地图,是我大明官员和海外夷人共同绘制而成,详细标注了我大明周边藩国的名称,数量和特产,可以说,有了这张图,我大明就能对周边的藩国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随后他踏上一步,开口说道:“今天,朕召集大家前来呢,就是因为,朕之前用内帑的钱,建造了二十艘出海的大船,加上朕之前出海的十艘大船,此刻朕已经有三十艘大船了!”
听闻崇祯皇帝有这么多大船,文华殿内站着的商贾们立马两眼放光,心中也了然了崇祯皇帝为何要将他们召集起来了。
这么多的大船,所需的货物的数量一定非常庞大,若是下次出海,仅仅是成本就需要非常多的白银。
现在崇祯皇帝将此消息透露给他们,也就是真的想同他们合作了。
看着这些商贾脸上的神色,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所以呢,朕今日召集大家来,不仅仅是合作之事,还要与诸位商讨‘以商代捐’一事!”
“哦,草民斗胆,请问陛下,何为‘以商代捐’?”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对着崇祯皇帝恭声询问道。
史可法看到此人,眼前一亮,开口对崇祯皇帝低声说道:“陛下,此人是我大明朝廷的前南京礼部侍郎周文远,已致仕多年!”
崇祯皇帝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哦,既然曾经是我大明官员,那朕就给诸位好好解释一下!”
崇祯皇帝装作面露无奈神色,开口对着众人说道:“摊派捐饷,实属朕的无奈之举,之前给诸位江南的子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而朕派下去的各种官吏太监,也都滥用职权,弄得大伙儿怨声载道,实乃有违朕的本意!”
“如今朕痛定思痛,想出了这么一个‘以商代捐’的法子,那就是在我大明南直隶的苏州和扬州二府内,打开海禁,由我大明皇家领衔,诸位共同参与,出海与海外诸国贸易!”
“且日后视情形发展,若是海路打通以后,我大明民间也可以自由组织海船出海贸易,就如同现在的福建省一样!”
听着崇祯皇帝大胆的说法,殿内站着的众多商贾们纷纷惊讶的微微张大了嘴巴,崇祯皇帝果然是大手笔,这未来似乎也光明了起来!
“但是!”崇祯皇帝看着这些富商巨贾们激动的神色,随即伸出一根手指,指天说道:“但是这都是后话了,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如今这么多艘出海的商船,是一定要有水师沿途护送的!之前朕第一次出海时,用的是福建总兵,靖海伯郑芝龙的海上护送力量,如今我们出海的船只较多,靖海伯那边的水师力量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所以,我们不能只靠靖海伯的水师,还要继续发展我大明的水师,来为商船护航!”
“所以,诸位商贾,想要赚钱,前提是我们的船只,出海不能被海上的海盗所劫掠,那么发展水师则是势在必行的事,朕希望诸位能够拿出钱来,共同建造一支护航的水师来,这也是朕召集诸位来的原因之一。”
听罢崇祯皇帝的话语,殿内众多商贾脸色则是阴晴不定。
有人心动,有人沉吟,有人权衡,还有人质疑。
总之,每个人都在利息最大的话的进行着自己的考量。
第534章 大明商帮
“商人逐利,无可厚非。”
崇祯皇帝看着文华殿内这些丝绸商人神色各异的脸庞,微笑着并不说话。
良久之后,崇祯皇帝使了个眼色,一旁站着的王承恩立马站出来,装作催促崇祯皇帝道:“启禀陛下,奴婢看这些商贾都不识抬举,皇爷不要与他们废话了,您不是让奴婢还召集了徽商,还有江右商帮,还有广东的粤商么,既然这苏州和扬州的商人不愿意配合,皇爷不妨见见这几个省份的商贾,奴婢想,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文华殿内,苏州和扬州二府的富商巨贾们闻言,心中顿时大惊!
要知道王承恩口中的这些商帮,在大明也算是远超他们自己,鼎鼎大名的几大商帮了!
大明王朝幅员辽阔,在社会的需求发展和物品的交流中,逐渐形成了几大着名的商业帮派。
首屈一指的,便是在山西的晋商,尤其是在平遥、祁县、太谷等地的商贾,尤为突出。
他们凭借着中原大明王朝和草原部族之间独特的地理位置,所经营的商品也颇具晋商的特色。
首先是盐业。晋商凭借明初“开中制”(以粮换盐引)起家,靠给九边各个重镇输送粮食,换取食盐销售资格,二百多年下来,已经逐渐垄断北方盐业。
其次便是铁器和煤炭。山西省煤炭资源丰富,冶铁和煤矿开采都比较发达,而这两样,也都是关外各部族日常生活急需的物品,自然不愁赚不到钱。
最后,也就是晋商崛起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边境贸易和走私”。平日里,晋商与关外的蒙古、女真进行马匹、皮毛、人参交易,他们则给关外输送食盐,铁器,粮食等一系列大明官方的违禁物品。
这个在之前满清英亲王阿济格口中也详细的提过。
最后晋商形成了横跨关内关外,多个区域的商业网。
其次,便是徽商。主要集中在徽州府(今安徽黄山、江西婺源等地)。
他们所经营的物品,主要是盐业。尤其明中期后,取代晋商成为两淮盐业霸主,利润最丰。
然后便是茶叶与木材。徽州府盛产名茶,名松萝,颇受民间百姓和文人雅士的喜爱。而且此地也盛产杉木,可销往全国各地。
其次便是典当行和钱庄。大名鼎鼎的“徽州朝奉”,特指徽州籍的典当铺掌柜及职员,其典当业以分布广、从业人员多为特征,形成“无典不徽”的行业格局。
典当行多了,自然催生出钱庄生意也是红火异常。
最后便是徽州特有的“文房四宝”。
以徽墨、歙砚、宣纸等物品,行销士林,颇受文人墨客和大明朝堂各个官员的的喜爱。
而且徽商最大的特点,就是其“贾而好儒”,他们十分重视教育,并且与大明朝中的文人官僚关系也十分密切,除了他们的经济地位,这还是一支不容忽视的政治力量。
第三便是陕商。主要是以关中平原为主要代表。
而他们经营的商品,主要是垄断了垄断了大明官方“茶马互市”贸易,他们将四川、汉中茶叶运往西北换马匹。
并且将贩运江南棉布至西北,收购甘、宁皮毛南下。
陕商的主要特点就是,依托丝绸之路要道,专营西北与中原的物资交流。
第四就是江右商帮,也就是江西省内的商人,主要集中在抚州、南昌、吉安等地。
他们经营的商品,首先便是瓷器。他们将景德镇生产出来的精美瓷器,经过赣江水路,一路向东,向南,向北,销往全国及海外。
其次便是粮食了。俗话说“湖广熟,天下足”,在这个背景下,江西商人贩运湖广米粮至江浙,也是一条不错的商业道路。
江右商帮的特点便是,能够深入西南、湖广等地区,其中以中小商人为主,渗透能力极强。
第五就是闽商与粤商。闽商集中在泉州、漳州、福州一带,主要靠海外贸易。可以称之为大明海外走私的主导者!
现在受招安的郑芝龙就是其中走私的杰出代表。
闽商主要经营生丝、瓷器、糖、铁器等,主要线路就是走私到东瀛倭国、琉球,暹罗等东南亚国家。
而且闽南产糖,还有武夷山茶,这些都是海外诸国比较稀缺的东西。
而粤商则是集中在广东省的广州、潮州等地。主要经营进出口贸易,他们通过大明开放的市舶司进行贸易,在澳门与葡萄牙人交易,输出丝绸、瓷器,输入香料、白银。
而且佛山冶铁业发达,珠江三角洲糖业还有各种水果,都可销往大明国内外。
最后,也就是如今崇祯皇帝接见的这些苏州和扬州的商贾了。他们被称为洞庭商帮。
他们则主要依托苏杭产地,经营高档丝织品。
他们的特点主要是,规模小于晋徽,但精明稳健,比较专注长江流域民生商品流通。
……
如今大明北境国土已经沦丧,晋商和陕商此刻分别已经归顺了大顺和大清,现在崇祯皇帝自然不能召见他们,与之合作了!
不过崇祯皇帝此时召见位于江南的几大商帮,自然还是比较轻松的。
所以,此刻这些苏州和扬州的商贾们,听说崇祯皇帝还约见了势力比他们大的多的其他商帮,这些精明的洞庭湖商人们,自然就不能在藏着掖着了!
他们的领头人周文远向左右看了看,得到一些商人的眼神答复后,他立马转身对着崇祯皇帝行礼道:“啊!启禀吾皇,陛下圣虑深远,暂开海禁,许我等‘以商代捐,强我大明’,实乃纾解国难之良策。江南百姓,感念天恩。”
他话语依然谨慎,绝口不提“贸易”,只强调“代捐”,这是崇祯皇帝与江南士绅们达成不必宣之于口的微妙默契——大明皇帝默许他们参与到出海贸易上来,所获巨额利润,需以“捐饷”的名义上缴大明朝廷,填充近乎枯竭的大明户部的财政窟窿。
第535章 态度转变
南京皇城,文华殿内。
崇祯皇帝闻言,坐回御座,目光炯炯的盯着殿内站着的这群商贾,语气决然的开口说道:“国事维艰,虏窃神京,寇炽中原。户部太仓空空如也,守卫我大明半壁江山的将士们,如今许多地方仍旧有欠饷。朕也是不得已而行此权宜之法。尔等皆世受国恩,此番出海,关乎国运,切记‘信’、‘义’二字,更须知所获每一分银钱,皆系将士口粮,黎民膏血。”
闻言,御阶下的富商巨贾们,立马开口表态道:“陛下放心!我等虽身无官职,亦知忠君爱国之大义。我大明日后皇家船队所携,皆是我江南精工之物,必能广售诸蕃,换回真金白银,解朝廷燃眉之急。”
“至于操练水师,我等皆愿慷慨解囊,为我大明建造一支能够保护出海船队,火炮火器足备,不堕我大明声威的威武水师来!”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苏扬二州的商贾们,这番话说的还是很漂亮的,听的一旁的史可法和王承恩都连连点头。
“好,诸位既然有如此忠义,朕也保证,日后我等出海,所获利润,自然与诸位按照投资多少,按总数分成!”崇祯皇帝一拍双手,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最后,为了打消他们最后的疑虑,崇祯皇帝带着这些苏州和扬州的富商,专门去了一趟他的内廷司钥库,当着众人的面,崇祯皇帝命一个小太监随意挑了一个箱子,将封条打开。
见到这副场景,以周文远为首的洞庭商帮商人们踮起脚跟,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去。
只见箱子中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全是一锭锭的白银!
“诸位,如何?”崇祯皇帝笑吟吟的盯着他们说道:“朕是否没有诓骗诸位?”
亲眼所见到这些白银,这让这些富商巨贾们再无任何疑虑,他们环顾着司钥库内那一个个码放整齐的箱子,双眼放光。
他们纷纷出言表示,回去就将自己家中的白银拿出来,投资到崇祯皇帝的出海事业中来!
见到事情已成,崇祯皇帝大手一挥,至于合作的细节方面,就让内阁首辅史可法和这些江南商贾们谈,作为皇帝,他只把握事情发展的大方向就好。
而且崇祯皇帝也相信史可法会谈出一个让各方面都满意的答案的。
众人跪地领旨后,史可法就带着这些人出了宫,在六部衙门处详细交谈后续的细节问题了。
崇祯皇帝休息了片刻,下午又召见了如今已经独立出来的匠技司卿方以智。
方以智从工部侍郎(正三品)的位置上,平调至匠技司司卿(正三品)的位置上,也没有任何不满,相反,大明朝廷中的众多官员,如今都知道,圣上对自己新成立的这个衙门,可是很是重视的!
方以智进殿行礼过后,君臣二人相对而坐,崇祯皇帝率先开口询问道:“方爱卿,朕把你从工部调了出来,让你负责匠技司,你心中可会怪朕?”
“啊!陛下言重了,臣绝无此意,而且臣能在匠技司为我大明研制火器和技艺,臣已经很知足了!”方以智立马表态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道:“嗯,那就好,爱卿在匠技司,如今有何困难?或者是有何想法,都可以给朕说说。”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方以智微微沉吟一下,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如今我大明匠技司衙门设立在应天府城内,臣得知,山东省内陛下也早早设立了匠技司,不知我们这两个衙门……呃,到底是谁领导谁呢?”
“那还用说,肯定是我大明南京城里的匠技司为总领啊!”崇祯皇帝不由得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得到崇祯皇帝明确答复的方以智放下心来,随即他立马开口道:“臣想将本次恩科考试的探花郎孙和京,派往山东,负责山东一地匠技司的工作。陛下以为如何?”
“哦,说说你的理由?”崇祯皇帝不置可否,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道。
方以智冲着崇祯皇帝恭声说道:“回禀陛下,臣有以下几点考虑,首先,孙和京其父孙元化曾经在山东登莱为官过,他对那边比较熟悉。其次,如今山东为我大明朝廷直面建奴的前线之地,重要性不言而喻,若山东失守,那我南直隶则岌岌可危,所以一定要部署大量的火器进行防御建奴八旗部队的南下。最后,也是孙和京一点私心,他的父亲因为耿仲明的叛乱才直接导致身首异处的,他在臣面前多次祈求,希望能让他去山东,直面建奴八旗部队,也有机会逮到,如今身在清廷的叛将耿仲明,为他父亲报仇雪恨!”
“因此,微臣才斗胆向陛下请示,是否将孙和京派去山东负责山东省内匠技司的日常运转?”
方以智恭敬的说完,随即低头等着崇祯皇帝的答复。
崇祯皇帝沉吟片刻,他想到自己已经将本次恩科考试的状元阎应元派往山东,负责府民司的事务了,如今既然探花孙和京也想去山东,那也不是不行,刚好这二人互相配合,在山东省内施行新政,日后面对建奴八旗的部队南下,则会把握更大。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点点头道:“嗯,那就依卿所奏,将孙和京调往山东省,负责山东的匠技司事务。对了,此人目前还只是个司事,是一个七品官,实在有些低了,擢升他为正六品的司正吧,这样更好开展工作,告诉他,去了好好干,要是有功,朕还升他的官!”
听闻此言,方以智面露喜色,立马拜倒,对崇祯皇帝说道:“微臣代孙和京谢过吾皇万岁!”
“行了行了,免礼吧!”崇祯皇帝摆摆手,随即面容严肃的对方以智嘱咐道:“方以智,你给孙和京把话带到,他去了山东,一定要给朕干出成绩来!若是山东匠技司干的还不如以前,那朕可是要治他的罪的!”
“是!臣一定将陛下的圣训给他说到!”方以智起身说道。
第536章 激励方以智
乾清宫内。
二人将孙和京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崇祯皇帝继续问道:“方爱卿,这匠技司内目前还有何事,需要向朕汇报的?”
面对崇祯皇帝继续的询问,方以智面露难色,嘴唇嗫嚅了一下,沉默片刻,这才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还是当日工部范尚书给陛下禀报的困境,这南直隶的匠人们,不像山东的匠户,对我大明新成立的匠技司报名参与的人数并不多。南直隶商业繁荣,很多匠人在自家或是几人组成的手工作坊内,日子过得并不困难。如今南京新成立的匠技司衙门,匠人数量还赶不上内廷的兵仗局的公公们,臣和宋应星等人这段时间在南直隶各个府城内动员良久,还是收效胜微,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了!请陛下圣裁!”
听闻方以智的话语,崇祯皇帝微微皱起眉头,他之前不是没有在内心想过这个问题,如今既然方以智提出来了,他就要给出自己的解决办法。
因为匠人的工钱是不可能无限制的往上加的,为了与民间抢人,不可能直接无限制的抬高工钱,在民间将这些工匠都给吸引过来。
于是崇祯皇帝思索过后,盯着方以智沉声说道:“方爱卿,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在宫里,给内廷的兵仗局做监督指导,直接听命于朕,先将兵仗局的太监们给教会,然后我们拿着制作出来的各种零件,去南直隶召集这些工坊的坊主,看看他们能否按标准制作出来,若是可以,咱们就让他们互相竞争,最终选定一家价格合理,质量优异的民间工坊来,朕直接给你们匠技司拨出银子,放手让他们去做嘛!”
“我大明江南有数以万计的工匠,不能仅仅靠着朝廷里匠技司衙门负责制造,你们只负责研究,把研究出成果后,交由民间工坊去制作就行了嘛!这样岂不是大大提高了匠技司运转的效率?”
方以智听完,佩服的五体投地,不禁对崇祯皇帝赞颂道:“陛下英明睿智,臣不及也!”
“行了,别拍马屁,匠技司不负责制作了,但是朕的内廷兵仗局还是要制作的,不能都将火器制作交给民间工坊!你现在主要的内容,就是研制火器和农作物!毕竟建奴和流贼已经侵占了我大明半壁江山,其余的可以放一放,朕已经将陈子龙给你调过来了,他可以配合你对农作物的研究。”
“是,陛下!”方以智低头说道,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看着崇祯皇帝,欲言又止。
看着他为难的表情,崇祯皇帝笑骂一句道:“有屁快放!”
“呃……是,陛下!”方以智微微一愣,随即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微臣刚才考虑到,我大明将火器制作的零件给民间透露了,会不会导致机密外泄?毕竟若是有满清或者伪顺的谍子,偷偷将我大明的火器零件传递给敌国,对我大明岂不是大大的不利啊!”
面对方以智的担忧,崇祯皇帝则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嘴角上扬,哂然一笑道:“方爱卿担忧的不无道理,而且朕料定,满清建奴和伪顺李闯,对了,还有川蜀之地的张献忠,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将咱们委托给民间工坊内的火器零件图纸偷过去的!但是!”
崇祯皇帝说到此处,猛然站起身来,语气高昂,身上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来,开口说道:“那又怎样?他们将零件,图纸拿去后,即便是造出了完整的火器,那又怎样?”
“他们各自为战的政权,能与我大明富庶的江南万里疆域相比吗?他们的朝廷内,能有我大明二百年养士遗留下来的心忧天下,为国为民的忠贞士子们相比吗?他们能与朕,在战场上横刀立马,运筹帷幄,所向披靡,决胜千里相比吗?”
“他们侵占我大明领土,为无义之师,能与我大明奋起反抗,率万千虎贲,率正义之师,光复河山北伐相比吗?”
站在御阶上的崇祯皇帝此刻浑身透露出语无伦次的自信光芒来,仿佛他身上的那股气势,能够横穿万古未来,让人望上一眼,就不由自主的心潮澎湃起来!
方以智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大声说道:“陛下胸襟如海,携我大明日月煌煌王道,将会横扫宇内天下,微臣拜服!”
“哈哈哈……”崇祯皇帝背过手去,朗声大笑,随即他开口冲着方以智语重心长的教导道:“去吧,方爱卿,莫要为脚下的石头绊住了你的去路,你的眼光,应该聚焦在远方的高山和辽阔的大海!好好领导匠技司,为我大明更新技术,我大明能否中兴,匠技司是最重要的一环之一!”
“是,陛下,微臣定不负所托!!”方以智兴奋的答应了一声,随即向崇祯皇帝行礼告辞。
看着方以智干劲十足的告辞离开,崇祯皇帝坐在椅子上,轻笑一声,又埋头批阅起了奏折。
……
第二日,没有早朝的崇祯皇帝刚洗漱完毕,王承恩就小心翼翼走进殿内,开口禀报道:“启禀皇爷,史首辅在殿外求见!”
“史可法?他们这么快就谈好了?”崇祯皇帝惊讶的说道:“快宣!”
“是,皇爷!”王承恩立马低头说道。
不多时,满面喜色的史可法就走了进来。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史可法行礼道。
“史阁老平身。”崇祯皇帝盯着史可法开口道。
“恭喜吾皇,贺喜吾皇!”史可法笑着起身说道。
“怎么,史爱卿,和那些商贾已经谈好了?”崇祯皇帝笑着问史可法道。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史可法点点头,他沉声禀报道:“启禀陛下,这些商贾与臣进行交谈,最终敲定的结果是,这些苏州扬州的商贾,同意将自己绸缎庄内生产的丝绸,按照成本价卖给宫里,并愿意拿出银钱来为我大明水师修建战船,用以护送我大明出海的商船。”
第537章 福建商税
乾清宫大殿内。
听罢史可法的话语,崇祯皇帝神色平静,他开口说道:“哦,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商贾们如此慷慨,那么,我大明朝廷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说到此处,史可法顿了顿,开口说道:“这些商人希望能够以他们出钱的多少,等到陛下的船队出海而归后,所得的利润,可以与他们按利润分成。”
说完这句话后,史可法小心的看了一眼崇祯皇帝,开口又补充了一句道:“当然。臣也给他们说了,出海风险也会很大,若是出海不幸遭遇了风浪,海盗等货物货船的损失,自然他们也需要按分成承担。”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背靠椅背,朗声笑道:“他们好大的胃口,朕现在有三十艘船呢,他们能一口吃下?还想按利润分成?朕还没有召见徽商和江右商帮等商贾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朕也没有挑食的习惯,这样,就让他们把银子先给朕拿过来吧。”崇祯皇帝大手一挥,开口说道。
随即,他后面又加上了一句道:“不过他们的分成利润也要等到朕接见了徽商和江右商帮等我大明江南的商贾之后,按照投资银钱的多少,进行分配!”
“是,陛下!”史可法恭声说道。
“好了,史爱卿辛苦了,快下去休息吧,后面来的那些个商人,就由你代朕与他们谈吧!只要洞庭商帮开了这个口子,其他的商帮的阻击应该也不会那么大。让他们放心,若是下次出海情况良好,朕还会考虑扩大规模的!”崇祯皇帝冲着史可法说道。
“是,陛下,臣遵旨!”
史可法行了一礼后,退了下去。
史可法退下后,崇祯皇帝对一旁伺候的王承恩开口道:“王大伴,那个天津水师提督苏观生现在在何处?”
“回禀皇爷,苏观生自从率天津水师和皇爷南下后,如今一直在常州府内训练水师。”王承恩想了想,低头禀报道。
“嗯。”崇祯皇帝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问道:“郑鸿逵和朱成功他们现在在何处?”
“回禀皇爷,镇江总兵郑鸿逵和国姓爷二人,这段时间都在镇江操练水师。”王承恩低声答道。
“好,王大伴,分别给他们传旨,让他们三人都尽快入京来见朕!朕有重要事情给他们说!”崇祯皇帝开口道。
“是!皇爷,奴婢遵旨!”王承恩立马退下拟旨。
……
下午,崇祯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兴冲冲的走了进来,满脸喜色的开口说道:“启禀皇爷,户部倪尚书从福建回来了!”
“哦,快宣!”崇祯皇帝放下朱笔,抬头兴奋的说道。
“是,皇爷!”王德化行礼后,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风尘仆仆的倪元璐就走进殿来。
崇祯皇帝从御座上站起身来,亲自走下御阶来迎接这位“财神爷”。
“微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倪元璐立马行礼道。
“爱卿快快请起!”崇祯皇帝亲手将户部尚书倪元璐扶起来,有些埋怨的说道:“哎呀,倪爱卿,朕当日只是说让你派户部的官员去福建征收商税,你怎么执意要亲自去啊?”
倪元璐恭声回答道:“启禀陛下,福建一省此次为陛下新政开海之处,如今已经年末,一来,朝廷各衙门官员的年俸都要发放了,臣不放心派其他人去,还是微臣亲自去福建,将商税给收上来。二来,臣也想亲眼去看看,陛下特允在福建一省开海禁,这半年来,福建一省的情况会是怎样的。”
“哦,倪爱卿坐,给朕说说那边的情况是如何的?”崇祯皇帝指着一边的绣墩,开口说道。
“谢陛下,”倪元璐坐在了绣墩上,沉吟一下,随即开口说出了四个字:“欣欣向荣!”
倪元璐随后详细禀报道:“据臣所见,陛下开海禁以后,福建一省的百姓有一些纷纷建造大小船只,准备出海,也有些人直接被招募至出海的船上,福建一省几个大的港口上每天商船如织,除了像郑氏一门能够远海航行外,没有船的普通百姓依靠这些大家族出海的契机,收入也提高了不少。”
听着倪元璐的禀报,崇祯皇帝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随即他开口问倪元璐道:“那倪爱卿,此次给我大明朝廷收缴上来的商税有多少银钱?”
闻言,倪元璐眉飞色舞的开口道:“回禀陛下,此次仅仅福建一省的商税,臣就收上来了八百万两白银,尤其是福建省郑氏等一些大的出海家族,他们缴纳的商税就占了总数七成之多,剩下的都是民间的税款。”
“而且,这仅仅是开始,微臣相信,明年我大明朝廷能收上来了商税将会比今年的白银还要多!这下,我大明就真的有银子了!”
听着倪元璐兴奋的话语,崇祯皇帝点点头,自言自语开口说道:“八百万两,按照‘十税一’的收缴办法,福建一省民间的总收入最少高达八千万两,果然开海禁还是正确的选择。”
随即他抬头看着倪元璐道:“倪爱卿,福建一省收入如此可观,你们户部需要多派清吏司去福建一省按时收缴商税,防止这些商人偷税漏税,尤其是那几个大的家族,他们赚的最多,务必要将他们盯紧了!”
“而且,朕也会派出锦衣卫秘密赴福建,严密监视的!”
监视谁,崇祯皇帝并没有说。
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眼中光芒闪烁,不禁令一旁的倪元璐心中发寒,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崇祯皇帝。
大殿中沉默了一会儿,崇祯皇帝又重新开口道:“既然这次户部太仓有了银钱,那就把我大明朝廷内的官员们欠的俸禄都给发了吧,让他们也过个好年!”
“对了,倪爱卿,你和兵部统计一下。看看就仅我江南一地,给各省的士卒军饷一共欠下了多少,然后报给朕看!”
“是,陛下,那这次收缴上来的这些白银,要给宫内内帑划拨多少呢?”倪元璐小心的说道。
第538章 不给禄米
闻言,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开口说道:“你们不是一直跟朕哭穷嘛,说朝廷内,这儿也需要钱,那儿也需要钱,现在,朕不修宫殿,也不兴土木,这笔救命的银子,就都留给我大明朝廷各衙门吧!”
“至于朕要花钱的话,朕有内帑的银子,那完全足够给朕花了!”崇祯皇帝财大气粗的开口道。
闻言,倪元璐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心底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腹诽道:“是是是!谁不知道万岁您如今发财了!没钱了,出一趟海,什么都赚回来了!自然看不上我们户部分出来的三瓜两枣了!”
不过想归想,崇祯皇帝不向户部要银子,还是让倪元璐很意想不到的。
接着倪元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又开口请示道:“启禀陛下,宗人府右宗正多次来我大明户部,称我大明宗室各藩王的禄米已经拖欠很久了,那此次这笔银子,是否给我大明各个王爷们将拖欠的禄米给发放了?”
毕竟这些人都是当今皇帝陛下的皇亲国戚,这笔银子给朝廷百官都发了,没理由也给朱家皇帝的亲戚们不发过年的禄米。
闻言,崇祯皇帝微微皱起眉头,沉吟片刻道:“如今我大明国土北境沦丧,我大明境内的宗室还有多少?”
“回禀陛下,还有江南数省的我大明皇家宗藩,具体人数臣需要去宗人府详细查验,不过总数不下十数万人,而且北境除了不幸被李闯和张献忠等流贼屠戮的王爷们,还有很多王爷一路逃到了江南,他们也需要给发放禄米,总计下来,臣预计要数百万两白银。”倪元璐在心底盘算了一会儿,抬头冲着崇祯皇帝说道。
“啧,数百万两啊!这么多!”崇祯皇帝咂巴咂巴嘴唇,一脸心疼的说道。
“是的陛下!微臣斗胆启奏,看看是不是先把各宗室的禄米先预支一部分,等明年户部再收上来夏税和秋税之后,再给各个王爷们补齐?陛下您看如何?”倪元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崇祯皇帝闻言,摇了摇头,盯着倪元璐开口说道:“倪爱卿,此事朕就做主了!今年宗室的禄米全部不要发放!”
“如今我大明国力维艰,皇亲国戚自然要带头做出表率了!他们不给朕捐助,不给我大明朝廷做出贡献,还要从朕这里拿出银钱来,简直是岂有此理!”
“你去给宗人府的宗正说,就说那些个藩王宗室们要是再要禄米,就说没有,而且朕也会鼓励他们投军,进行科考,实在不行,也可以把他们那数千亩良田拿来种嘛!有这么多生财的路子,为何要盯着朕手里这三瓜两枣的禄米钱呢!一个子儿都不给!”
“是,臣遵旨!吾皇圣明!”倪元璐这一次的赞颂显得尤为衷心。
“倪爱卿,除去宗室禄米这一块儿,这八百万商税,支撑到夏税收缴上来,我大明朝廷各衙门的开支够了吗?”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盯着倪元璐说道。
“哎哎,回禀陛下,足够了,足够了!”倪元璐连连点头道。
“行,那倪爱卿就去忙吧,尽快将银子发下去,让我大明朝廷的官员们也都过个好年!”崇祯皇帝开口道。
“是,吾皇圣明贤德,万岁万岁万万岁!”倪元璐大声行礼后,喜滋滋的退了出去!
……
几天后,崇祯十七年的除夕终于如期而至,南京城内的官员们,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因为皇帝陛下终于在小年腊月二十三这一天,将所欠京官大半年的俸禄,没有任何克扣的,全部一次性发放完毕。
不仅如此,由于重启“考成法”,对于那些工作业绩突出的官员,经过宫里和东厂锦衣卫联合考察下,对于优等评级的官员居然还发了数十两白银的奖赏!
这是大明朝廷的许多官员始料未及的,南京城内赞颂之声不绝于耳!
而内廷这些太监们,也是一样的,接受了外廷六部九卿各衙门派出的文官代表和锦衣卫镇抚司联合组成的考核队伍,进行了考察!
他们给四司八局十二监宫内的衙门都进行了考核,同样给出了等级评价,并上呈崇祯皇帝,崇祯皇帝随即命司礼监对各衙门进行奖惩,奖励自然还是最简单有效的给银子!而惩处就是将犯有严重错误的宫内太监直接驱逐出宫。
因为崇祯皇帝解决了太监的养老问题,驱逐出宫,任其自生自灭这样的惩罚,可以说是相当重了!
而且考核人员是外廷的官员,尤其是都察院的御史最是严厉。内廷的太监们这下没法再讲人情,看面子的浑水摸鱼了,只能打起精神,认真的完成自己手中工作!
当然,外廷的文官也一样。
就这样,大明朝廷中外廷文官与内廷的太监,在痛并快乐中,迎来了自己的新年!
……
对了,除了朝廷内的变化,还有民间也有一些变化,第一个,今年的烟花爆竹价格格外的昂贵,听说是朝廷为了研制火器,收复故土。将硝石之类的东西都收到朝廷里去了,连南京城里烟花爆竹的响动都很少,其他地方更是响声寥寥,普通百姓根本就买不起,也买不到爆竹,这个年就过得格外冷清。
第二就是,听说从山东省流传下来一种“小报”,上面刊登的文章不仅写了一些朝廷政策的研读,还写了很多引人入胜的传奇故事,上至缙绅士子,下至普通百姓,都纷纷慷慨解囊,各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喜欢阅读的内容,一时之间,这种小报在南直隶大受欢迎!
第三种,就是不知何时起,南直隶各个工坊内招收的工匠越来越多,而且工匠的学徒也越来越多,大明官府好像对百姓户籍的限制没有那么死了,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铁匠铺,丝织坊等工坊内,招收的匠人尤其多,而且工钱也开的很可观!
这让很多闲散的人员,纷纷加入到其中,学起了手艺。
……
第539章 “小报”发展
在这期间,崇祯皇帝分别召见了从镇江府和常州府赶回来的郑鸿逵和苏观生这两名水师将领。
崇祯皇帝向他们提出了加快修建水师战船的命令!
不过两方将领有所不同的是,对郑鸿逵和朱成功这对叔侄的要求便是重建登莱水师,力求在山东一地,水陆配合,将来无论是抵御建奴进攻,还是进取顺天府和辽东等地,皆可以起到很大作用。
而对于苏观生的安排,则是他负责训练一支大明出海商船的护航水师,随着大明皇家的三十艘货船一同出海。
大明皇家的商船,不能一直依靠福建郑氏一门的护航,还要发展能够制衡这个快速发展壮大的郑氏一门,别看现在的郑芝龙对崇祯皇帝忠心耿耿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一将来的某一天,随着郑芝龙经济政治地位的提高,他的欲望会不会也相应的提高,那可是一件说不准的事情了!
为了学习海上的路线,崇祯皇帝特地向福建总兵郑芝龙下旨,让他派出几人前来随苏观生的水师一起训练,下次出海就带上苏观生一起出海护航,也熟悉一下海上的路线。
做完这些后,崇祯皇帝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过年时期的庆祝了。
没想到就在腊月二十五这天,一队马车驶入南京城,来的正是从山东南下而来的李香君和阮大铖二人。
李香君此刻一身裘衣,正掀开帘子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金陵城。
短短数月时间,竟如同恍如隔世一般。
马车内身边伺候的一名婢女看到如此情形,柔声说道:“娘娘,听说阮大人已经派人提前入宫禀报陛下了,想必陛下会有安排的!”
“嗯。”李香君放下车帘,坐在马车内,想着心事。
行不多时,就听见马车外边有一道尖利的太监声音响起。
“圣上有旨,请香妃娘娘入宫,住凝香殿。召太常寺少卿阮大铖入宫,于乾清宫面圣!”
李香君和阮大铖等一众人等俱下车跪拜道:“臣(臣妾)领旨!谢陛下隆恩!”
随即那名身穿蓝色宫衣的太监脸上堆起笑容,领着众人进入皇城之内。
众人依次带着车队鱼贯入宫。
在乾清宫内,阮大铖终于见到了阔别数月的崇祯皇帝。
“微臣太常寺少卿阮大铖,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阮大铖立马跪地行礼道。
“阮爱卿,你回来了?快快免礼,平身!”崇祯皇帝从桌子后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谢陛下!”阮大铖站起身。
“阮爱卿,在山东,朕的‘小报’运行的怎么样?”崇祯皇帝问道。
“回禀陛下,在香妃娘娘与臣共同运作下,还有山东各地方官府的默许下,‘小报’的发行十分顺利,已经将整个山东全面覆盖,而且在建奴占据的顺天府和南直隶等周边府州县内,也有售卖!”
“哦,销路这么好?爱卿在小报上刊登了些什么内容?”崇祯皇帝饶有兴致的询问道。
“回禀陛下,微臣听从陛下的旨意,在小报上不仅刊登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朝廷消息,还夹杂了一些传奇小说和故事,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些我大明以前的宗室王爷们的风流轶事等,当地上到士绅地主,下到贩夫走卒都愿意花钱来购买观看,所以销路比较宽广。”阮大铖低头答道。
“嗯。好!”崇祯皇帝赞赏一句,并给他出主意道:“爱卿不愧戏曲大家之名,日后也可以招募一些创作小说的失意文人,多多发表几篇大家都喜闻乐见的小说来,这样会更好一些。”
“是,陛下!”阮大铖低头领旨道。
“对了,此次入京,爱卿给朕带来了多少银子啊?”崇祯皇帝期待的问道。
闻言,阮大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因为小报刚开始创办,前期利润较低,除去成本外,本次微臣入京,给陛下内帑带来了仅有一百万两白银,还望陛下恕罪!”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他沉吟片刻,随后大手一挥道:“既如此,那这一百万两白银朕也都不要了,都给爱卿,年过完后,由你继续负责小报的发展,经费就用这些钱,务必要尽快速度的铺开,朕还有一些想法,日后小报可能会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影响也未可知!”
“啊,是,陛下,臣一定不辱使命!”阮大铖惊讶的开口说道。
最后,崇祯皇帝激励阮大铖道:“行了,阮爱卿,如今回到应天府了,你也在城里好好过个年吧,先把这些事情放一放,回家去和家人团聚吧!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陛下隆恩!微臣告退!”阮大铖行了一礼后,喜滋滋的退了出去。
崇祯皇帝此时也起身,去后宫去见从山东回来的李香君了。
二人久别重逢,久旱逢甘霖,自然又是说不完的悄悄话……
“噼啪”声的爆竹声在南京皇城内响起,大明王朝也终于从那个动乱的崇祯十七年,迈向了崭新的崇祯十八年!
……
腊月之际,相比于南方的新年,在中国北境,自然又是另一番光景。
十月初三,满清朝廷的英亲王阿济格于顺天府京师城内,受叔父摄政王多尔衮金令,统正白、镶白二旗精骑一万二千,并调漠南蒙古科尔沁、察哈尔诸部骑兵八千,合步骑两万,声言西征李自成。
大军出居庸关入山西,旌旗蔽日,驼马络绎三十里。
十一月初二,师至大同。
……
同时,摄政王多尔衮与洪承畴等谋士谋划后,认为河南地处中原腹地,是连接陕西(大顺核心)、山西(大清重要省份)与江淮(大明)的枢纽。谁控制了河南,谁就拥有了战略主动权。
于是,多尔衮力排众议,强令两黄旗的肃亲王豪格固守河南,跟在豫亲王多铎的屁股后面分兵驻防。
并令豫亲王多铎,带着智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平西王吴三桂,定西王唐通,另有剩余的所有两白旗牛录,随军包衣,共计四万余人,从京师出发,经邯郸、磁州进入河南,浩浩荡荡的攻往怀庆府之地!
第540章 怀庆之战
怀庆府位于河南省西北部,太行山南麓(今焦作、济源、沁阳等地)。它北靠太行,南临黄河,是山西南部进入河南平原的重要通道(尤其是通过太行陉道),地理位置险要,堪称山西的南大门。
大顺军此刻控制着怀庆,就能北上进攻山西,威胁已经从山西向陕北攻来的清军侧翼,或作为反攻河北的跳板。
原本满清军队和刘忠率领的大顺老卒在怀庆府内爆发了数场大战,但是刘忠率领大顺军攻势凌厉。
在七八月份的时候,刘忠部在怀庆府境内连续击败当地归顺清廷的军队,其主要是原明朝投降满清的军队。
刘忠率兵相继攻克济源、孟县等县城,并在怀庆府城(今沁阳市)周边取得胜利。
清怀庆总兵金玉和在迎战大顺军时,兵败被杀。
这是清军入关后阵亡的第一位总兵级别的高级将领,震动了满清朝廷。
随即大顺军一度控制了怀庆府全部地区,并且不断向卫辉府发动着主动袭击。
当时满清朝廷派出了肃亲王豪格,带领两黄旗部队,驻扎在卫辉府一带,和顺军在怀庆府和卫辉府之间相持。
随后,随着满清大军对山西境内的全面控制,驻扎在怀庆的这一支大顺军队,越来越成为满清进攻陕北的侧翼最大威胁。
他们这支部队,完全可以从泽州北上,在山西境内破坏阿济格进攻陕北的粮道,袭扰后方,给满清进攻陕北的军队进行巨大的破坏!
当时,多尔衮在觉罗巴哈纳,石廷柱和鳌拜等人进攻山东受挫后,认为此时大明朝廷还是有一战之力的,随即他调整战略部署,决定先挑“软柿子”李自成捏捏。
决定倾尽全力攻打大顺李自成部,准备将整个北境统一之后,再集中全力,由北至南,从各个方面全力进攻江南,复刻历史上上演过无数次的由北向南,统一全国的战略构想。
正所谓:“王睿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所以,多尔衮才同意史可法提出的“联虏平寇”之策,扣押大明正使左懋第等人,派间谍策反大明将领,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攻打大顺拖时间。
……
随即,豫亲王多铎令蒙古贝勒固鲁思奇布率游骑截断怀庆和潼关之间的顺军粮草交通渠道,焚毁三处粮台。
镶白旗梅勒章京鄂硕领甲喇五人,夜渡无定河,据垣曲北山烽火台,架红夷炮六门控扼水道。
十一月十七,清军主力潜行至河阴一带。
多铎设行辕于河阴城,召诸将密议:“刘忠此刻与陕西李闯的联系已经被断,正在人心惶惶之际,本王与我山西南下的大清军,南北夹击,定能一举攻克怀庆府!”
随即他分兵三路:左翼科尔沁亲王满朱习礼领四千骑沿黄河西进,虚张声势佯攻温县;右翼镶白旗固山额真准塔率重步兵八千,携攻城器械循官道北上;多铎亲自率中军精骑,率数万人马直扑怀庆府的武陟县。
是夜,正白旗巴牙喇纛章京努山率精锐巴牙喇三百人,换装当地乡民服饰,潜行至武陟县周边山隘,伏于杜梨树丛中观测大顺军布防。
子时三更,镶白旗护军参领苏克萨哈带死士十七人,生擒大顺军塘马校尉,得闯军驻防图。
十一月廿一,多铎于乌龙铺集结四十门大将军炮,令蒙古骑兵驱赶三千百姓负草填壕。
时值怀庆府人心惶惶,绕后切断粮道的大顺军粮秣不继,驻守怀庆府城的制将军刘忠虽得探报,然营中士卒日食仅一粥,士气低落,而且他也害怕一旦贸然出城,相当于放弃了自己的守城优势,转而与优于野战的大清八旗进行野战,胜算并不大。
所以刘忠决定按兵不动,不断派出斥候向陕西求援。
霜降日寅时,清军红衣大炮轰开武陟县城垣,多铎亲执白纛登城,怀庆战役就此揭开血幕。
……
不费吹灰之力,在满清大军的攻打下,武陟县脆弱的城墙就被大炮给轰开,清军长驱直入,攻入了怀庆府内!
在武陟县的沦陷下,怀庆府城的南部温县,河内也相继陷落。
多铎率领满汉蒙八旗大军,终于在怀庆府城(沁阳)与固城而守的刘忠大顺军对上了。
……
初冬日的原野,本来大地上还落有一层薄薄的洁白雪花,此刻却被铁蹄踏成一片泥泞的黑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泥土的腥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大顺军主帅刘忠,身披一件斑驳的铁甲,红色的战袍已被刀剑和污血撕扯得不成样子。他握着长刀,站在硝烟弥漫的怀庆府城头的豁口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城墙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八旗汉军。
刘忠手中的战刀已然卷刃,却仍被他紧紧握着,像一面不倒的旗帜。
趁着满清部队进攻的间隙,刘忠双眼迷离,恍惚间,他回想起,就在数个月前,他麾下的两万精锐还气势如虹,凭借一股为“闯王”夺回江山的锐气,接连攻克数座州县,甚至阵斩了清廷的怀庆总兵金玉和,一度兵临卫辉府城下。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胜利的喜悦仿佛还在昨日未曾散去,如今,刘忠站在沁阳府城上,听着天际线处便传来了闷雷般的蹄声——那不是雷,是豫亲王多铎麾下真正的满洲八旗精锐,他们来了!
清军的冲锋毫无花巧,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披着重甲的“巴牙喇”护军锐士如同移动的铁塔,手中的长矛重斧闪烁着死亡的寒光;紧随其后的蒙古轻骑如同盘旋的秃鹫,弓弦响处,泼天箭雨便倾泻而下,将大顺军的阵型撕开一道道口子。
“顶住!长枪手上前!盾牌举高!”刘忠的吼声嘶哑,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大顺的将士们不可谓不英勇。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卒,高喊着“大顺万胜”,用生命组成血肉长城。
他们拼命用长矛刺穿了清军战马的胸膛,战刀砍在清兵的铁甲上迸出耀眼的火星。
一时之间,阵前人仰马翻,惨烈的厮杀声震四野。
第541章 怀庆失守
怀庆府城外。
血腥残酷的战争还在继续。
大顺的老卒和满清八旗部队缠斗厮打在一起,渐渐的,前端整齐的战阵已经变成了各自为战的混战。
双方的士卒拼命用自己手中的武器来对对方的敌军造成杀伤,双方都红了眼睛,眼中只有向自己冲来的敌军。
怀庆府城下的战场已然化作一面巨大而疯狂的剁肉砧板,黑褐色的泥地,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深渊巨口,疯狂的吞噬着血肉与生命。
空气中不再是空气,而是灼热的、带着铁锈味和内脏腥气的浓稠混合物。
每吸一口,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子和血沫。
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喧嚣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双方士卒们的耳膜:垂死战马凄厉的长嘶、人类野兽般的咆哮、骨头碎裂的脆响、兵器撞击的刺耳尖鸣和惨嚎……
它们都以一种低沉而持续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尖啸传入每个战场上的士卒耳中。
一个穿着破旧红色号褂的大顺老卒,刚刚用一杆简陋的长矛捅穿了一个清军步甲的咽喉。
那步甲穿着蓝色的棉甲,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冒着血沫,双手死死抓着矛杆,试图将它拔出。
老卒怒吼着,上前几步,用脚用力蹬住对方的身体,奋力将矛抽出!
一股温热的、喷溅状的鲜血猛地淋在他的脸上,视线瞬间一片血红。
他还来不及抹一把脸,感受到侧面一道恶风袭来——一柄沉重的虎牙刀,由清军巴牙喇白甲兵所掌,它正带着恐怖的风声朝着自己当头劈下。
老卒只来得及抬起左臂格挡,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的小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白骨刺破皮肉和衣袖暴露出来。剧烈的疼痛甚至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大脑,那柄刀光只是稍稍一滞,便继续落下,接着狠狠劈进了他的肩胛,几乎将他斜着劈开。
这名大顺老卒最后看到的,是攻击者那张隐藏在锃亮盔檐下、冰冷而毫无表情的脸,以及盔顶那簇染红的缨穗。
……
不远处,一名清军的蒙古轻骑策马掠过,手中的大梢弓连连发射。 箭矢离弦时发出“嗡”的轻响,下一刻便已深深地没入目标。
一个正举着腰刀向前冲的大顺年轻士兵,被一箭精准地射穿了喉咙。
他像被无形的大锤击中,猛地向后仰倒,手中的刀脱手飞出。他倒在地上,双手徒劳地抓着那支箭杆,双脚在泥地上蹬踹着,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
地面早已不是土地。
那是被无数双脚和马蹄反复践踏成的深褐色泥泞。泥泞中混合着碎裂的肢体、流淌的肠子、被踩扁的脏器、以及散落各处的兵器残片。
一脚踩下去,不知道是泥泞的松软,还是踩中了某个阵亡者躯体,亦或是某个人身上裸露出来的脏器,给人一种没法细想的可怕触感。
战斗的核心是最纯粹的肉体碰撞和冷兵器的对决。
大顺军的士兵多穿着简单的号衣或从明军那里缴获的破旧棉甲,他们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使用着大刀、长矛、甚至农具,疯狂地扑向敌人。
而清军,尤其是核心的白甲兵和红甲兵,则装备精良。他们身披多层重甲,将铁片内嵌于棉甲之中,寻常刀剑难伤,如同移动的铁堡垒。他们往往三人一组,配合默契:一人用长刀或巨斧劈砍,一人用虎枪突刺,另一人则持盾防护。
一个清军白甲巴牙喇战兵被三四个大顺士兵围住。
一杆长矛刺中了他的腹部,但被坚固的甲叶挡住,只是让他踉跄了一下。
他咆哮一声,手中沉重的狼牙棒猛地挥出,砸在攻击者的头颅上。那头颅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几乎同时,另一把大顺的砍刀砍中了他的大腿,虽然未能破开重甲,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单膝跪地。
他反手一棒,又敲碎了对方的膝盖骨。
在那名大顺士卒的惨叫声中,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背后一柄刺来的长枪从甲胄的缝隙处刺入了腰肋。他身体一僵,口鼻喷血,最终被乱刀砍倒。
……
整个战场就是由无数个这样微小而残酷的杀戮瞬间组成的。
生命在这里以最快的速度流逝和更替。前一秒还在怒吼冲锋的战士,下一秒就可能变成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在这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生存与毁灭。
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泡得滑腻不堪,每一声惨叫和每一次兵刃入肉的声音,都在为这张贪婪的深渊巨口添加着食物,让它更加疯狂地咀嚼下去。
……
在战斗过程中,制将军刘忠甚至亲自率亲兵发起了一次反冲锋,他如同猛虎入羊群,刀光闪处,一名冲在最前的清军牛录额真应声落马,暂时在战场的一角遏制住了满清敌人的锋锐。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仅凭勇气可以弥补。
抬眼望去,各色旗帜的清军的兵力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从远方涌来。
渐渐的,满汉蒙八旗的士卒们操着这种方言汇合在一起,随着令旗招展,他们进退之间的战术配合远胜于此时已略显混乱的大顺军。
往往数名清军重甲巴牙喇步兵结阵向前,硬生生撞开大顺军阵,出现了缺口,后面的轻骑便立刻突入,左右砍杀,扩大战果。
如同磨盘一样,将整个大顺军战阵绞个粉碎!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日头西斜。大顺军的阵线被不断压缩、切割。刘忠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每一个人倒下前都爆发出最后的怒吼。他看见一名年轻的掌旗官,腹部被长枪洞穿,却仍用尽最后力气将“顺”字大旗深深插入泥土,直至气绝。
这些顺军的好儿郎们,至死都在扞卫着他们为之奋斗的信仰!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战场染得一片凄艳。
刘忠知道,败局已定。
怀庆,这座通往陕西的战略要地,他要守不住了。
第542章 潼关危机
正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刘忠,感觉自己的胯下战马的缰绳被人一把给死死攥住!
“将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浑身是血的副将死死拉住他的马缰,指着西北方向,“过碗子关,退回泽州,还能为闯王陛下守住山西的门户!”
闻言,刘忠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看了一眼那些仍在浴血奋战的部下,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悲怆和不甘。
他猛地调转马头,用那嘶哑的喉咙发出最后一道命令:
“撤!向山西方向,快撤!”
残存的大顺军士且战且退,沿着沁河岸边向西溃退。
身后,是清军震天的欢呼和无情追击的马蹄声。
……
怀庆府城下,沁阳河边,尸横遍野,“顺”字大旗在火光与暮色中缓缓倒下,预示着大顺政权在中原的最后一次有力反击,以悲壮的失败告终。
而清军主帅多铎,则已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西方——那里,是潼关,是西安,是李自成的最后巢穴。
怀庆的这场血战,无意间为清军打开了西进潼关的大门。
……
陕西,西安。
随着大顺军的战略收缩,在湖广一地驻守的七万兵马相继回到陕西,大顺政权的兵马此刻猛然暴涨到了数十万人!
庞大兵马的到来,这让大顺皇帝李自成的心里渐渐得到了安慰,他也不将从山西直扑而来的陕北建奴八旗军队放在眼里了!
他派遣侄子制将军李过,临朐男高一功,先带五万人北上陕北布防,正面抵挡清军阿济格部的进攻。
自己则在西安坐镇指挥,准备兵从陕西向北,往山西境内出兵多个方面。
将直扑陕北而来的阿济格部,分割包围消灭在山西境内,并随后率军将山西继续收归大顺所有。
……
西安,大顺皇宫内。
正在李自成和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等人筹划之际,只听得一道惊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陛下!祸事了!祸事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是制将军刘芳亮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制将军何事?”李自成等人心中齐齐一沉,连忙开口问道。
因为制将军刘芳亮,为人冷静果决,负责的都是骑兵长途奔袭,奇袭敌军的作战任务。
无论有多么恶劣的环境,他一般都不会出现惊慌失措的模样的,没想到今天,众人见他举止惊慌,都预料到出了大事!
“启……启禀陛下,驻守怀庆府的制将军刘忠败了!满清鞑子的豫亲王多铎,率领大军目前已经通过孟津县渡过黄河,据我军八百里加急传来的军报,腊月十五日,满清鞑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兵至陕州(今三门峡市陕州区)了!潼关危急,请陛下尽快决断!”
“啊?!”大顺军高层齐齐吸了口凉气,他们都神色凝重的看了看彼此。
没想到满清进攻陕西的部队,不止从山西而来的英亲王阿济格部,还有从河南而来的豫亲王多铎部!
这下情形就严峻起来了!
“没想到,这满清鞑子居然举全国之力,前来攻打我大顺!真是岂有此理!欺我太甚!!”李自成暴跳如雷的咆哮道。
“陛下,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还是想想怎么对敌吧!”一旁的宰辅牛金星出言说道。
“呼呼……你们说说,该怎么办吧?!”李自成喘了几大口粗气,沙哑着嗓子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皆拧起眉头思索起来。
片刻后,牛金星率先开口道:“陛下,腊月十五日,多铎都已经从孟津县渡过黄河了,如今已经是腊月十八日了,恐怕多铎鞑子此次的目标正是直扑我潼关重地而来!”
“牛宰辅说的没错,”军师宋献策接过话头,开口说道:“我大顺军将领张有曾率部驻扎于灵宝县外,只有数千兵马,恐怕抵挡不住这些建奴鞑子。”
“而驻防潼关的巫山伯马世耀麾下也才仅仅七千人马,臣估计,虽然有潼关天险,也很难抵挡多铎率领的大批鞑子军的!”
听罢宋献策的分析,李自成沉默片刻,立马开口道:“军师此言,甚是得当。看来我们要将剩余的军队全部投入到潼关重镇的防御中去!潼关绝不能有失,否则我大顺在关内将再无险可守!建奴鞑子军可以长驱直入,直捣我军西安都城!那时候我西安都城难保,我大顺也难保了!”
“陛下所言甚是,吾皇圣明!”
殿内众人齐声道。
随即,李自成将原本开赴陕北各地的顺军全部集中起来,由他亲自率领,同刘宗敏,刘芳亮,宋献策几人一起带着大顺军主力,赶往潼关!
留田见秀和牛金星在西安城内,为前线大军调集粮草,支援前线。
而满清这边,豫亲王多铎对攻打潼关也是高度重视,他做出了充分的准备。
腊月二十二日,满清军队推进到距离潼关二十里的地方扎营。
面对这潼关天险,多铎并没有贸然发动进攻,他反而谨慎的调集兵马,准备带大军一举攻破潼关重镇,毕其功于一役!
为了达到这样的战略目的,他一方面让山西蒲州固山额真阿山,马喇希等满清统领率军渡河,增援自己。
另一方面,他命令跟在后面的肃亲王豪格,剿灭被他们先头部队打垮后,散布在河南山西境内的大顺军溃卒,确保后方安稳!
接着,他又写信给进攻陕北的阿济格部,让英亲王阿济格加紧进攻防守陕北的李过,高一功等部,牵制大顺军兵力,最好能快速打穿陕北,率大军南下,与他合围西安城。
最后,多铎还写信给多尔衮,让他调集多门红衣大炮,运往潼关,准备用这些重炮轰开这座易守难攻的潼关天险!
……
而大顺这边,在陕北的李过和高一功两名顺军将领,接到军师宋献策给他们的飞马传书,上面详细说明了进攻陕北的满清英亲王阿济格的战略意图。
第543章 两个战场
负责驻守的陕北的这两名大顺将领们,身份都不一般。
前文已经提过,李过是李自成的亲侄子,而这个高一功,则是李自成妻子,大顺皇后高氏的弟弟,二人都是大顺政权最核心、最嫡系,最可靠的将领,麾下部队也是大顺军中最能战的精锐之一。
对于这两个“嫡系二代们”,军师宋献策判断出,进攻陕北的阿济格部,其战略目的,就是快速南下,袭击西安,对潼关防御的李自成重兵进行合围歼灭!
所以,宋献策给李过和高一功的指示便是:李过和高一功的主要目的不是与满清建奴率领的八旗军队决战,而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敌增援!拖延阿济格的南下行军速度!防止在潼关附近防御的大顺主力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当中!
李过和高一功接到宋献策的计策后,从军多年的他们也立马意识到这样的仗应该怎么打。
于是李过守在延安,高一功守在榆林。
二人经过交流,认为可以利用陕北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地形复杂的特点。在清军必经的隘口、峡谷等处设伏,或利用坚固的寨堡进行顽强阻击。
不得不说,此二人的这种战术非常成功。
满清英亲王阿济格的大军在陕北的山峦沟壑间进展异常缓慢,不断遭到袭扰,无法迅速实现南下夹击的战略意图。
这为李自成在潼关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于是阿济格恼羞成怒,决定西安也不着急攻打了,他索性集中全部兵力,与李过和高一功率领的大顺军精锐进行了数次征伐!
渐渐的,陕北的战场转移到了延安县内。
延安是陕北的政治军事中心,也是通往西安的重要门户,城防相对坚固。
李过和高一功率领五万顺军主力在此进行了最为激烈的守城战。
他们面对的是阿济格的主力以及吴三桂等人的关宁军。还有蒙古诸部的凶悍骑兵。
战斗极其惨烈,清军动用红衣大炮等重型武器攻城,大顺军则拼死抵抗。
两支部队都在陕北进行着惨烈的战斗,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增援处于潼关的李自成和多铎二人率领的主力决战。
满清灭顺之战,被分成了两个战场。
而对于潼关这边的主力决战,则在崇祯十七年,永昌元年,顺治元年这三个政权的相同时间节点,于十二月二十九日,除夕的前一天,满清和大顺的潼关战役正式打响!
在战前动员大会上,数日来,一路高歌猛进的满清八旗军队,士气正盛!
他们自从顺天府京师出发,一路连战连捷,抢掠的粮食,包衣不计其数,而且这次也是满清八旗部队刚刚入关后不久,部队的战斗力依然十分凶悍。
两百旗的旗丁站在原地,听着高台上豫亲王多铎慷慨激昂的演讲,皆神情激动。
“我大清的勇士们!虽然我们的红衣大炮还没有运来,不过我们是所向披靡的嗜血勇士,我们一定有信心攻下这座小小的潼关!……”
而站在最前排的孔有德,耿仲明和唐通等人,则脸色平静,嘴唇紧紧抿起,不起一丝波澜。
因为这一路行来,就属他们汉军旗死伤人数最多。
这都是由于多铎强令他们汉军旗的人率先进攻,等这些投降的汉军士卒将敌方的兵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多铎这才派两百旗的满清八旗和蒙古八旗大举进攻,摘走了胜利果实!
孔有德和尚可喜这两名老牌“汉奸”似乎早已经习惯和麻木了,他们面无表情的听着多铎激情澎湃的战前动员,视线微微上移,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潼关天险,内心无奈的苦笑一声,这次自己的部下不知道又要折损多少人了!
而同样看向远处潼关方向的的还有唐通。
只见他双拳紧握,身躯微微颤抖着,在别人看来,他是听到多铎的战前动员,而激动的浑身颤抖。
实则是唐通对自己军队伤亡惨重的不忍和愤怒!
“直娘贼,这卧底真他妈不是人当的!”唐通在心底恶狠狠的咒骂道:“假意投降过来还没到一年,老子麾下的一万人马,都快被打没了!我的陛下啊!就是你日后想要我在敌后战场起事,恐怕也起不了了!这些满清八旗狗鞑子们,心肠是真的狠毒,根本就不把我们汉军旗的人当人看!每次都让我们冲在到前面受死,这次攻打这种天险潼关,我一定要暗暗嘱咐麾下人马,当时候冲的时候冲慢一点,见势不对就撤回来,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才是正途!”
……
就这样,几人各怀心事的听完满清豫亲王多铎在台上的慷慨动员,这几名满清的汉军异姓王爷们,跟随着众人高声叫嚷了几句后,就下去动员部队了。
……
而此刻正站在潼关关墙处的李自成等人,则是盯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满清军队,心情微微有些紧张。
李自成盯着看了一会儿,故作豪迈的开口笑道:“诸位莫慌,别看建奴鞑子人挺多,不过他们多半都是些脓包的投降过去的明军,他们是个什么水平?咱们横扫他们多次,心中门儿清!而且我潼关重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且我大顺军士卒们,依托关城和山势,构筑了坚固的防线。晾他山下有十万满清鞑子,他们也攻不上来!”
“陛下所言甚是,我等只要依托山体和雄关据守,这些关外来的建奴鞑子们,肯定是攻不上来的!”一旁的军师宋献策开口说道。
李自成拿出“千里眼”来看了看,随即吩咐道:“老刘,敌军准备进攻了,你去准备吧!”
一旁的大将刘宗敏应了一声,随即走向了高处。
“各营戒备!”大顺军校尉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潼关关墙上的大顺将领们纷纷都行进到了指定位置,准备抵御建奴的第一次进攻。
……
而在山下,多铎已经坐镇中军,各路满清先锋军队已经集结完毕。
第544章 攻关受挫
满清大军,在这一路上不停的胜利,让多铎很自信,他认为,就算是潼关天险雄关,也抵挡不住满清两白旗军队的正面进攻,所以他自负的没有等到众多红衣大炮运到军营,就迫不及待的发动了进攻!
首次进攻,多铎还是依照惯例,命令汉军旗分出人马,在前面送死充当炮灰,而他自己的两白旗白甲和红甲巴牙喇战兵和其余旗丁,则是等着汉军把战线推进至潼关关墙下时,再由他满清八旗军队接手,取得这攻破潼关的第一功!
“呜,呜,呜……”
巨大且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满清满汉蒙八旗,各自紧张的站到了他们该站的位置上!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死死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凛冽的朔风卷过枯黄的山脊,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铁锈与紧张混杂的气息。
陡峭的山坡之下,如同蚁聚般集结着一片寒光凛冽的方阵。
那是大清豫亲王多铎麾下的镶白旗精锐。
他们身披重甲,外罩镶白边的棉甲,头盔下的目光鹰隼般锐利,带着关外带来的野性与骄狂。
手中的顺刀、虎枪、盾牌在晦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微光。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
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如同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作先锋的牛录章京的怒吼穿透风声:
“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嚎叫瞬间爆发,震得地皮都在颤抖。
第一波攻击的甲士如同决堤的白色潮水,向着那道宛如巨龙脊背般蜿蜒耸立、几乎与天相接的潼关防线猛扑上去!
山坡陡峭,碎石遍布。隆冬的积雪覆盖在山地之上,更显的进攻之路的艰难。
身披数十斤重甲的白甲巴牙喇战兵们,冲锋的速度迅速被地形吞噬。
他们不得不压低重心,用一只手拄着刀枪,手脚并用的艰难地向上攀爬。
冰冷的铠甲限制了他们的灵活性,沉重的喘息声开始取代最初的狂吼之声。
更令人可气的是,他们这些白甲兵都爬的这么慢了,他们身旁身穿简陋战袄的汉军八旗士卒,也和他们爬的一样慢,爬着爬着,竟然都爬到他们白甲兵身后,竟然拿他们当成了盾牌掩体!
顿时,山坡上响起了一连串的白甲兵呵斥和打骂的声音来。
满清第一批进攻的先锋部队,就这样混乱又艰难的接近了潼关关墙处!
关墙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无数面破损的“顺”字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沉默的嘲笑。
突然,关墙内传来了一声大喝道:
“放!”
一道模糊却尖利的命令从关墙后响起。
下一秒,死亡的风暴骤然降临!
滚木礌石如同山崩般轰隆隆倾泻而下,巨大的原木和磨盘大的石块带着毁灭性的速度,跳跃着、翻滚着,以无可阻挡之势砸入白色的浪潮之中。
刹那间,骨头碎裂的恐怖声响密集地爆开,清脆得令人牙酸。
一名重甲的白甲巴牙喇兵刚举盾格挡,结果他高估了自己血肉之躯的能力,连人带盾牌一起被一根巨木砸得血肉模糊,像破布袋一样滚落山底。
“啊!啊!啊!”
进攻的满清军队的惨叫声才刚刚响起,密集的箭雨又如同飞蝗般从墙垛后泼洒下来。
箭矢刁钻地寻找着甲叶的缝隙,许多满清巴牙喇战兵们,即便身披重甲,也被从上方射来的利箭贯穿了肩膀、大腿,甚至面门。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从山坡上滚落,将后面的同伴也撞倒带翻。
更不必说那些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只有一件破烂的战袄或布甲防身的八旗汉军了!
他们如同割麦子一般,齐刷刷的在潼关关墙外扑倒了一片!
满清冲锋的浪潮为之一滞。
白色的浪潮前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满是尖刺的墙壁,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有许多士卒开始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不许退!冲上去!踏着他们的尸体上去!”后面督战满清军官目眦欲裂,砍倒一名向后退群的八旗汉军士卒,挥刀怒吼道。
“去你妈的,上去就是个死,你狗日的怎么不冲!”一名汉军旗士卒瞪着通红的双眼,对着这名满清督战官怒骂道。
“呀!还敢顶嘴!给主子爷们冲上去!你们这群低贱的汉人狗奴才们!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剁了你的狗头!”这名镶白旗督战校尉举着长刀前进几步,高声威胁道。
这时,从旁冷不丁的刺出一支长枪,在混乱的战场上,一下就捅穿了这名镶白旗督战官校尉的腹腔。
“噗!”
一声闷响,这名镶白旗督战校尉满眼惊骇,嘴巴张了张,随即瞪大眼睛扑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对面站着的那名与之对骂的汉军旗士卒愕然的转过头去,当他看清楚出枪的那人后,他一把将那人扯过来,拉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低声怒骂道:“王五,你狗日的不要命啦?连建奴鞑子也敢杀?”
那名叫王五的汉军旗士卒此刻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那具尸体道:“老子以前是我大明的边军,虽然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可也没有人把老子这么羞辱过!直娘贼,投了满清狗朝廷后,那些八旗子弟就把我们没有当人看,我们过得还不如畜生!老子早就想杀掉这个平日里欺辱我们,王八操的狗鞑子了!”
“你疯了?要是被其余人看到了,他们向满清鞑子们告密,你小命就完了!”那名汉军旗士卒担心的说道。
这名叫王五的士卒洒然一笑,视死如归的开口说道:“我不怕,老孙,老李他们,还有与我有着过命交情的战友们,都死在了怀庆府城前,要不是这个狗鞑子非逼着他们上去送死,他们也不会就这么白白的死在怀庆府城下,如今我大仇得报,老子也不怕他们日后怎么对我!”
第545章 潼关相持
在潼关之前的惨烈战场上,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偏僻角落里,刚刚杀了一名满清镶白旗督战校尉的王五继续狠声说道:
“而且,刚才我看了看周围,当时一片混乱,没人注意,应该也不会有人看到这一幕,如今这山上地形复杂,我们先找个隐蔽处,看着他们这些狗鞑子们冲吧,反正老子不冲了!”
说罢,王五拉着这名有些愕然的士卒就地往地上一扑,再不向前冲了!
而满蒙八旗军的勇悍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伤亡惨重,后续的士兵依然嚎叫着踏过同伴的尸体和滑腻的血污,继续向上猛冲。有人甚至用虎枪插入地面作为支点,奋力向上攀爬。
终于,最前方最悍勇的几十名勇士顶着箭矢和擂石,冲到了离关墙仅十余步的距离。
他们甚至能看清墙垛后那些顺军士兵冰冷而充满恨意的眼睛。
希望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
“轰!”“轰轰!”
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耳边传来。
关墙上突然喷吐出数股粗壮的火舌来。
大顺潼关上的火炮和大量火铳在极近的距离齐射了!
铅弹铁砂形成的金属风暴劈头盖脸地朝他们砸来。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任何铠甲都形同虚设。
冲在最前面的巴牙喇战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整个人向后猛地一仰,胸前爆开一团团血雾,重重地摔倒在地。
攻势彻底被遏制了。
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镶白旗士兵的尸体和伤兵,鲜血染红了冻土,顺着陡坡向下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细小而触目惊心的猩红溪流。
伤兵的哀嚎声、战马的悲鸣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凄厉而绝望。
……
残存的满清两白旗旗丁被迫蜷缩在巨石或同伴的尸体后面,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他们抬头望着那巍然不动、如同天堑般的雄关,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那是一种野兽撞上铁笼后的困惑与暴怒。
……
寒风依旧呼啸,却仿佛带来了关墙上顺军士兵隐隐的嘲弄之声。
那面巨大的“顺”字大旗,依旧在潼关城头傲慢地飘扬,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片冰冷的山坡,便是八旗铁骑荣耀与死亡的边界。
……
潮水,终究未能漫过山峦,只能无奈地、带着满身的伤痕与耻辱,缓缓退去。只留下满坡的狼藉与死亡,诉说着这次仰攻的惨烈与失败。
看着纷纷溃退下来的满清各旗军队,多铎的脸色铁青,他恶狠狠的瞪着远处传来巨大欢呼声的潼关关墙方向,咬牙切齿。
“撤退回来吧!”多铎见事不可为,只能无奈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嘟嘟嘟”
撤军的唢呐声响起,仰攻潼关的满清八旗军队,在丢下一地尸体后,暂时退了下去。
“鞑子败了!鞑子败了!”
驻守潼关的大顺军士卒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李自成等大顺军高层,站在潼关之上,一脸的得意神色。
“哈哈哈,大哥,看起来这满清鞑子也不过如此嘛!”刘宗敏在李自成身边,得意的大笑道。
闻言,李自成心底也松了一口气,朗声大笑道:“只要我们死守住这潼关天险,谅他建奴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攻破此关!等到我们以逸待劳,将他们的兵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就可以主动出击,整合兵马,大伙儿再随朕一起打回顺天府去,将这些建奴鞑子给赶回关外去!”
“大顺万胜!大顺万胜!”
潼关关墙上的顺军守卒齐声欢呼道。
人群中的宋献策虽然也跟着众人一起欢呼着,不过他心底始终有一些隐隐的不安萦绕在心头。
他右手不自觉的摸了摸怀中放着的物什,心中暗暗祈祷,最好永远不要有用上这个东西的那一天!
……
且不说顺军这边的气势如虹,满清多铎率领的败军退回扎营后,多铎愤怒的咆哮声,透过军帐,传遍了整个军营。
这一仗,不仅八旗汉军死了不少,而且就连两白旗的女真旗丁也是死伤无数。
尤其是军中精锐白甲巴牙喇战兵,更是损失了两成之多,心疼的多铎直哆嗦。
这才是刚刚开始第一轮试探性的攻击,就已经有如此惨败,这让自负的多铎立马收起了小觑之心。
看起来这潼关天险果然名不虚传,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攻下的!
一念及此,多铎立马决定,先按兵不动,等着多尔衮从后方给他调集的红衣大炮到来之后,用重炮来轰开这潼关的关墙!
而对于多铎部的按兵不动,在潼关下的安营扎寨,大顺军这边也没有闲着。
既然满清八旗部队不主动出击,这次反倒是轮到士气高昂的大顺军队进行反攻了!
李自成在潼关上部署军队,令刘宗敏和刘芳亮各自带兵与潼关前的多铎军队进行了多次激烈的野战和前哨战。
大顺军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斗意志,甚至多次主动出击。
“每夕辄遣骁骑数百人劫营,搅乱清军”。——《清世祖实录》
他们试图打破包围,但均被清军击退。
双方在潼关前进行了一波长时间的相持与消耗,谁也没有速胜的把握,只能进行战略相持。
好在陕北的阿济格军正在和陕北防守的李过和高一功部进行血战,一时也没有攻向西安,所以李自成和多铎也就安心的在潼关进行着不断的小规模战役。
清军再也没有派出大股部队进行仰攻潼关,他们每日只是据营固守,将潼关包围起来,就等着后方的红衣大炮运送上来!
这段时间,大顺军这边反倒成了主动进攻的一方。
双方在潼关雄关前,进行了为期一个多月的攻防战斗。
……
第546章 荆州相遇
视线回到湖广以北这边。
自从那日左良玉决定起兵之时,他就派出金声桓跟在自己的爱子左梦庚身边,并拨给左梦庚十万兵马,让他带着这巨大人数的兵马,北上收复湖广以北的襄阳,荆州等要地。
自己则带着两万人马,慢悠悠的在后面对爱子打下来的府县进行分兵驻防。
少帅左梦庚带着十万之众,浩浩荡荡的从武昌出发,前往湖广以北,收复失地。
果然,离武昌最近原本被顺军占领的承天府,看到左梦庚率领十万大军前来,兵马空虚的承天府内各州县城,纷纷望风而降,被李自成安排的大顺官员们麻溜的脱下大顺的官服,根本就不用左梦庚率军攻打,立马对着左梦庚开城门请降!
就这样,短短半个月,在十二月中旬时,承天府已经全部在大明朝廷的掌控之下了!
这让左梦庚志得意满,得意万分。
而对于一心想扶自己儿子上位的左良玉也是老怀大慰。
他立马对大明朝廷发出请功奏折,崇祯皇帝见状,果然很痛快的又将二十万两白银给送了过来!
见皇帝陛下说话算话,这让“左家军”全军上下很是受到鼓舞,当他们准备继续向北进攻的时候,位于承天府内的左梦庚接收到了一个情报。
据郧阳府暗查的间谍来报,称此刻在川蜀的张献忠部,已经派出了他的义子之一的安西将军李定国,东出四川,此刻已经率军占据了郧阳府和襄阳府,正带兵往左梦庚即将前往的荆州府内行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左梦庚惊怒交加,他手中可是有十万大军的!他已经将湖广以北的五座府城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是断然不能容忍自己到嘴的府城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什么安西将军李定国给夺走!
本来左良玉和左梦庚父子两打的算盘便是:首先,左良玉身体不好,常年患病,于是他让左梦庚带着十万大军北上,只要收复了湖广以北,被大顺占据的五座大府,那左梦庚有如此的军功,扶他上位,执掌他们“左家军”大权,自然会让麾下的其他将领心服口服!
其次,左良玉也可以借这个军功,向大明朝廷给他们父子要上一个封侯的职位,让崇祯皇帝兑现自己之前给他们父子承诺的封他们为“宁南侯”,再加一条“世袭罔替”,只要大明朝廷不灭,这才是他左良玉子孙绵延,富贵不绝的根本保障。
所以左梦庚听闻这个消息后,立马暴跳如雷,他绝不能够忍受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李定国,坏了他们父子的心中大计!
而且,目前自己手中可是有十万大军的啊,这收复湖广五府的事业才刚刚开了个头,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于是,左梦庚既生气,又焦躁。
他随即派出大量的间谍,潜入郧阳府和襄阳府内,刺探这个叫李定国的相关情报。
最终,间谍们将探查得到的情报,汇聚在了左梦庚在承天府内的军营处。
情报显示,对面那个叫李定国的大西军贼寇,带兵五万大西军出蜀地,目前占据了郧阳府和襄阳府,又分兵驻防,目前仅仅带了一万兵马,前往荆州府而来。
看到这个消息,左梦庚再无顾虑,留下两万兵马驻守在承天府内,自己带着八万“左家军”,直扑荆州府而来。
李定国和左梦庚两边的人马,分别从荆州府的东西两面,快速的渗透着这座湖广要地。
最后,他们无可避免的在荆州府的宜都县相遇了!
看着对面明军士卒人数远比自己多的李定国,明智的停下了东进的步伐,安营扎寨,在宜都县城外固守,谨慎的观察着左梦庚部的动向。
而左梦庚率军驻扎在枝江县,此刻他手中足足有五万余人,所以一点也不把李定国的一万人放在眼里。
左梦庚于是简单粗暴的率大军直接进攻宜都县城,李定国见左军锋锐正盛,选择避其锋芒,主动后撤。
于是左梦庚部毫不费力的将宜都县城据为己有。
看到大西军后撤的左梦庚站在城头上猖狂的大笑起来,他认为这些后撤的大西军一定被自己吓破了胆,那个叫李定国的将领也不过如此。
果然,军中一名斥候禀报说:“启禀少帅,标下看到,那股大西军一路西撤,居然仓惶的分兵逃往两个方向,一部分是向西逃往荆门山方向,一部分是向东逃往虎牙山方向,而且标下看到,逃往虎牙山方向的贼寇,有一人盔甲鲜艳,一定是这支大西军的统帅。”
这名斥候请示少帅左梦庚,是否派兵进行追击?
听到这个消息,一旁的金声桓立马站出来,恭声禀报道:“启禀少帅,俗话说‘穷寇莫追。’,这伙贼寇逃入山中,晾他们也不可能翻出大多的浪花,我们还是稳扎稳打,我们有五万人马,人多势众,这荆州府迟早要全部归少帅所有!所以,末将认为,放他们回去,不可追击!”
“此言差矣!”突然从旁边传出来一道声音,众人转头望去,原来发声之人,正是跟随左梦庚一起从武昌府而来的复社公子侯方域。
只见此人“刷”的一下打开了折扇,潇洒无比的冲着左梦庚开口说道:“左少帅,在下认为应该派兵追击!俗话说:‘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既然这支大西贼寇被左帅的虎贲之师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的逃往深山,在下认为,此刻正是歼灭这个名叫李定国草寇的最好时机,我们应当派虎狼之师,长驱直入,将他们歼灭在深山,这样一来,不仅占据荆州府以西的贼寇会不战自溃,而且在下料定,一旦主帅被杀的消息传到襄阳和郧阳二府后,盘踞在襄阳府和郧阳府的大西军贼寇,也会闻风丧胆,仓惶逃回川蜀之地。这样一来,少帅唾手间,便可直取荆州,襄阳,郧阳三府,如此一来,则湖广全境谈笑间即可光复,少帅大事亦可成矣!”
本来就没有把名不见经传的李定国放在眼里的左梦庚闻言大喜,他其实在内心深处也倾向于率军追击。
所以,当自己的“知己”侯方域,提出率兵追击的建议后,左梦庚认为,这条建议,简直就是提到了他的心坎里。
第547章 进山剿匪
宜都县城上。
对于手握重兵,骄傲自大的左梦庚而言,听闻斥候禀报,说很有可能是这支大西军统帅的人逃进了虎牙山,他就心痒难耐。
一路上,这些承天府和荆州府的大顺府城,见到自己数量庞大的大军来到,纷纷望风而降,都没有正经的打上一回仗,这让这名踌躇满志,想要立一番军功的“左家军”少帅,觉得这次收复湖广以北之行,一点意思都没有。
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进山剿匪的机会,这让年轻气盛的左梦庚怎么可能忍得住?
看到少帅左梦庚一脸的跃跃欲试,金声桓神色焦急嗯开口苦劝道:“少帅,不可追击啊!虎牙山和荆门山地形复杂,山高林密,万一……万一少帅有个闪失,岂不是因小失大,末将可怎么向大帅交代啊!”
闻言,还没等左梦庚说话,侯方域就在一旁冷冷的开口说道:“金声桓,少帅还未出征,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今少帅手握数万雄兵,对方只不过是一股被吓破胆了的流寇,难道少帅还怕了他们不成吗?”
“你不要忘了,少帅可是亲自打下了承天府,有着赫赫战功的人呢!你三番四次阻止少帅北上光复湖广诸府,究竟是何居心?”
这一顶帽子扣过来,金声桓自然是百口莫辩。
“你……!”
金声桓气急攻心,双颊通红,指着面露轻蔑笑容的侯方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再者,他只是一员武将,论嘴皮子功夫怎么可能比得过复社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呢!
……
看着涨红着脸色的金声桓,左梦庚以为他贪生怕死,冷哼一声,冷冷的说道:“既然金将军不愿出城剿匪,那你就守在城里吧!本帅带领一支大军,前去虎牙山,将那名叫李定国的匪首活捉回来,献给父帅!哼!”
说罢,他冷冷的一拂袖子,转头对着侯方域开口道:“候兄这个建议深得我心,这样,咱们兄弟二人一起出马,前往虎牙山,待活捉匪首后,兄弟我向朝廷给你表功!”
“哈哈哈,少帅客气了,在下能跟随少帅出征,已经是三生有幸了!”侯方域立马躬身行礼道。
“哈哈哈,好!”左梦庚点起五千骑兵,不顾金声桓等部将劝阻,和侯方域一道,直冲宜都县以北的虎牙山而去!
……
冲入虎牙山密林深处的李定国勒住缰绳,他低声向周围士卒安排了一番,这些士卒们点点头,先后消失在密林中。
李定国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一名大西军斥候脚步轻盈的来到了李定国面前,低声禀报道:“将军,目前没有发现左良玉的兵马有前来追击的迹象。”
“再等等!”李定国脸色平静,丝毫不为所动。
一旁的副将张化龙策马上前,低声说道:“将军,对面的左家军并未上当,我们还是撤吧!”
闻言,李定国缓缓的摇了摇头,他目光深邃的盯着宜都县城方向,低声开口道:“不,张将军,我们的谍子之前已经探查清楚了,这次带兵做前锋的是左良玉的长子左梦庚,此人年轻气盛,我刚才佯装不敌,退入山中,就是想要给他来个诱敌深入之计,如果是久经战阵的左良玉在此,老谋深算的他一定不会上当,但是这个纨绔子弟左梦庚,估计就不会这么谨慎了!”
“那要是这个左梦庚不来,咱们岂不是白埋伏了!”张化龙忍不住开口道。
“再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宜都县城若是还没有军队开出,那咱们就撤,本将军再想其他办法!”李定国脸色平静的下令道。
“是!”
随即,虎牙山的大西军派出多名斥候,密切关注着宜都县城方向。
一刻钟后,只见一名斥候飞快的跑到李定国面前,惊喜的开口道:“将军料事如神,那个左梦庚真的带兵出来了,他穿着明艳崭新的铠甲,我们的人绝对不会认错!”
“哦,当真?!他是朝咱们虎牙山方向来的?”张化龙闻言,眼睛一亮,兴奋的问道。
“是的!”那名斥候也大声回答道。
站在一旁的李定国松了一口气,他却脸上却没有兴奋的神情,反而开口问那名斥候道:“你看清楚了吗?他带了多少兵马前来?”
那名斥候想了想,开口说道:“回禀将军,我们在高处看到,他带了有几千骑兵,没有步卒,正朝我们这边策马而来呢!”
听到这里,李定国这才露出了一抹从容的微笑,他翻身上马,开口说道:“真是天助我也!传令下去,按照预定计划行事!”
“是!将军!”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低喝一声,向四周散了开来!
……
“哒哒哒……”
左梦庚在前方骑着战马,和侯方域一起快速接近了虎牙山方向,在离山体五十步的时候,勒住了缰绳,他上下打量着这座高山。
片刻后,他将手一招,一队数百人的骑兵越众而出,左梦庚指着前方说道:“周校尉听令,本少帅命令你们,在前开路!”
“是!”那名周姓的骑兵校尉大声应了一声,带着麾下的骑兵率先进入了密林当中。
左梦庚和侯方域走在中间,身后跟着大批左家军骑兵。
众人浩浩荡荡的走进密林当中,光线一下子就变得幽暗起来。
在小心翼翼的有了几百步距离后,左梦庚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有心情和一旁的侯方域互相天谈笑几句。
众人又行了片刻,然后就看到远处有些人影猛的一闪,随即便向后仓皇跑去!
“什么人?!站住!”
在前开路的周校尉暴喝一声,向前追去!
整个“左家军”骑兵队伍猛然提速,直直的朝那些人影冲了过去。
左梦庚率领着“左家军”骑兵,马蹄踏碎山涧寂静。
这位明军未来的宁南伯,眼中燃烧着功名的烈火,不断催促着部下们向着前方败退的那股“溃军”流寇追去。
第548章 左梦庚被擒
狭窄的山道上,左梦庚远远的看到远处大西军旗号歪斜,辎重丢弃满地,更添他三分狂傲。
“李定国不过如此!”
他挥鞭厉喝道:“若能擒杀此贼首者,赏万金!”
左梦庚随着大队骑兵,直直朝那些一路“仓皇”西撤的大西军冲去!
左梦庚轻视其为流寇,又恃麾下皆精骑,眼看着大西军的兵器辎重沿途乱丢,所以再无一丝顾虑,他一定要抓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亲手擒获李定国,将其缚于武昌,给父帅看看自己的能力!
“驾驾驾!”
不知不觉间,左梦庚胯下好马越跑越快,已经远远的甩开侯方域,冲到了骑兵队伍的前列。
随着两侧景色变换,追击的峡谷渐窄,雾气升腾,枯树虬枝如鬼爪探雾,两侧崖壁悄然覆上一层湿寒。
忽然,前方大西军溃卒拐过山坳,消失无踪。
左梦庚勒马疑望,却听一声炮响震彻云霄!
两侧崖顶战鼓骤起,无数黑旗破雾而出,箭雨挟雷火倾泻而下。左军阵脚大乱,马惊人嘶间,绊马索、铁蒺藜自泥中翻起,顷刻间人马相叠,血染溪红。左梦庚猛挥长刀格箭,厉声嘶吼:“结阵!结阵!”然峡谷如瓮,退路已被滚木礌石封死。
五千骑兵被从中间结成了两段,首尾不能相顾。
浓烟弥漫处,一骑玄甲将军自高坡缓辔而下。
李定国横槊立马,冷眼如刀:“左将军,此地道狭,可配得上你的万金赏格?”
左梦庚目眦欲裂,率骑兵拼死冲坡。
忽见坡后转出数百藤牌刀手,如墙推进——正是大西军精锐“铁脚板”。
刀光卷处,左家军骑兵纷纷坠马。左梦庚坐骑被砍倒,踉跄落地时,数把钢刀已架上脖颈。
……
“左梦庚被擒住啦!”
“左梦庚被擒住啦!”
“左梦庚被擒住啦!”
……
震天的欢呼声响彻山谷。
被巨木截断的剩余左家军骑兵,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主帅被擒,他们投鼠忌器,也不敢继续进攻,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向后退去!
而侥幸逃过一劫的侯方域,此刻脸色苍白,手脚冰凉,他明白,正是自己极力怂恿左梦庚率军追击的原因,这才导致左梦庚孤军深入被擒的,如今这个局面,他要负主要责任!
侯方域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脑袋急转,想着自己的出路。
回去个肯定是不能回去了,要是回宜都城,左家军那些部将会把他这个“罪魁祸首”给五花大绑的送给左良玉的!
到那个时候,尽管自己的老爹是左良玉恩人侯恂,那也保不住他。
他侯方域害得左良玉的宝贝儿子被大西军生擒,他一定会被左良玉给扒皮抽筋的!
于是,趁着这会左家军骑兵惊慌失措的混乱间,侯方域将牙一咬,猛抽马臀,消失在旁边的一片密林深处!
混乱无比的左家军骑兵三五成群的回到了宜都城内。
李定国这边也没有派人追击,反正已经生擒了左梦庚,其余的杂兵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雾散天开,崖顶大西军军旌旗猎猎。李定国俯视被缚敌将,声沉如铁:“汝父左良玉一世枭雄,若见汝今日贪功冒进之态,岂非正是应了那句‘虎父犬子’之言?”
左梦庚满脸羞愧,垂首不语。
“来人啊!把这位左家军的少帅给绑了,送回四川,听候义父发落!”
李定国猛然对着周围开口说道。
随即他背手望向武昌方向,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越时空,看到左良玉得知此消息,暴跳如雷的模样。
沉吟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李定国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张化龙道:“张将军,我们要全面后撤了!左良玉那个病虎发起疯来,可不是等闲之辈!这样,我们全部撤退出荆州府,只将已经占领的郧阳府和襄阳府固守住!”
“我亲自在襄阳府内固守,我会亲笔写一封信给义父,你带上我的信件,和这个左梦庚,以最快速度回成都,对义父告知此事!”
听罢李定国的安排,张化龙看着他二十多岁年轻的面庞,不由得开口劝阻道:“将军,你在襄阳府内,就不怕左良玉率领大军来和你拼命吗?要不我们带上此人,一起回成都吧!有夔州天险为倚仗,晾他左良玉也攻不进蜀地来!”
“到时候我们人质在手,再慢慢与其谈判啊!”
“不行!”听罢张化龙这个建议,年轻的李定国立马摇头拒绝,他耐心的解释道:“我不能走,我们要是都走了,刚打下来的郧阳和襄阳二府,岂不是白白拱手让给了左良玉?”
“丢土失地尚是小处,此时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郧阳襄阳二府是我大西东出必不可少的跳板,可惜现在荆州拿不下来了!否则我大西控据长江上游,对江南之地将会是居高临下,高屋建瓴式的打击!到那时,我们在上游,千军万马东征而下,扫灭金陵的伪明政权,则是轻而易举!所以,襄阳绝不可丢!”
周围的大西军将领默默听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目光深邃的讲出大西军日后的战略布局,不由得目光中流露出了深深地敬佩之情来。
连跪在地上的左梦庚也微微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虽然李定国的话语,让他有些听不太懂,但是,他也直觉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将来一定非池中之物!
“是!遵安西将军令!”众将一起躬身答道。
李定国看着张化龙欲言又止的担心眼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跪在地上的左梦庚说道:“老哥莫要担心,我有这面‘免死金牌’在手,左良玉投鼠忌器,一定不愿意自己的宝贝公子受一点伤害,”
说到这里,李定国眼中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神情,开口继续说道:“毕竟我一个小小的贼寇李定国,怎么能和左家军的少帅左梦庚公子相提并论呢?呵呵……你们放心就是!”
话说到此处,众人再无疑虑,他们快速的将左梦庚架上马背,一路朝襄阳府撤退而去!
第549章 惊闻噩耗
当溃退的左家军骑兵返回宜都县城时。
驻守城池的金声桓等将大吃一惊,连忙率军出城接应。
当他把这些溃卒接入城中时,金声桓才从惊慌的骑兵口中,得知了左梦庚被大西军给擒住了的这个噩耗!
闻言,在宜都城内的左家军将领们皆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作为“左家军”的老人,他们可太知道少帅左梦庚在左良玉心中的地位了!
左良玉就这么一个独子,平日就对其溺爱有加。
更别说如今废了这老大劲,就为了扶植爱子上位。
如今这军功没拿到,宝贝儿子左梦庚反倒被大西军给活捉了!这些人此刻战战兢兢,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
沉默片刻后,金声桓涩声道:“少帅真是被大西军给活捉了?”
“是的!山上的大西军贼寇漫山遍野的喊叫称抓住了少帅,此事不会有假!”一名随左梦庚出征的骑兵言之凿凿的开口说道。
“唉……”金声桓苦恼的揪着头发,不知该怎么给左良玉汇报此事。
思虑片刻后,金声桓眼前一亮,他猛然抬头,杀气腾腾的开口道:“都是侯方域这个王八蛋怂恿少帅前去山中剿匪的!这个狗贼如今在哪?死了没有?”
退回来的骑兵士卒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突然有几名士卒站出来作证道:“回禀将军,我等看到侯公子……呃,侯方域那个王八蛋,并没有殒命在虎牙山中,我们往回撤退的时候,还看到他了,不知怎的,一转眼,这个狗贼就不见了!”
“嗯?此话当真?”金声桓闻言,眼前一亮,开口说道。
“千真万确,老张,丁五他们都看到了!”那名士卒立马开口说道。
随即就听见周围有几人立马出声附和。
闻言,金声桓和周围几名将领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金声桓立马开口大声对着这些骑兵说道:“侯方域与大西军贼寇李定国秘密串通一气,充当奸细,引诱,蛊惑我左家军少帅孤军深入,前往虎牙山剿匪,此人与李定国里应外合,致使我军少帅左梦庚被俘,罪大恶极!本将军立马带着诸位回承天府向大帅禀报此事!留下的数万人马,立即在荆州府内,全面搜捕侯方域,一定要将他擒住,送给大帅发落!”
“是!”
溃退回来的骑兵们眼看有了这么一个“替罪羊”,顿时轰然同意。
反正侯方域当日在宜都城墙上极力怂恿左梦庚进山追击大西军贼寇的事,当时许多人都是亲眼所见。
如今被金声桓大声说了出来,他侯方域就是“黄泥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随即,金声桓立马带着这些骑兵,顾不得休整,直接往左良玉所在的承天府内,急行军而去!
而还留在荆州府的数万人马,立马开始对周边府县进行了搜捕,可是奇怪的是,侯方域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周围各大府县都搜查遍了,都没有找到此人的踪迹!
……
当身在承天府的左良玉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大西军活捉了的时候,刚好是大年三十的晚上。
当天夜里,承天府城内张灯结彩,爆竹响声不绝,到处都充斥着喜庆的氛围。
左良玉和“左家军”的留下来将领们齐聚承天府内,庆祝着这个欢乐的节日。
左良玉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厅内,喝的满面红光,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自己的宝贝儿子不到一个月就收复了两个大的府城,眼看着湖广以北被顺军占据的府城,即将都会被自己的爱子给光复了!
这传回大明朝廷内,会是多么大的功劳!他左家即将会在自己的宝贝儿子手中发扬光大,到那时,封侯拜相,世袭罔替,自己从一个小小的军官,就会一跃成为大明朝廷的新贵!
人生是如此的美妙啊!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即将就要实现了!
周围的将领和士绅官员们,频频向左良玉敬酒,口中说着奉承左良玉和称赞左梦庚的话语,一通马屁拍的左良玉哈哈大笑,心情舒畅无比。
“报!大帅,金声桓将军从荆州府回来了!”一名亲兵急匆匆的走进来,恭声说道。
“哦,我已经给庚儿写了书信,他没有回来过年吗?这个孩子!”左良玉有些埋怨的嘟囔道。
“叫他进来吧!”左良玉冲着亲兵说道。
“是!大帅!”亲兵躬身退下。
不多时,一脸忐忑的金声桓走了进来。
“虎臣,是庚儿让你来的吗?”左良玉醉眼朦胧的开口询问道。
金声桓没有回答,沉默片刻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围,踌躇了一下,凑近左良玉低声说道:“大帅,关于荆州府内,末将有一些重要情报,需要单独向大帅禀报!”
“嗯?好吧!我们去内宅说。”左良玉让金声桓扶着有些酒醉的自己走进了内宅。
金声桓扶着脚步虚浮的左良玉进了内宅,他先给坐在椅子上的左良玉倒了杯热茶,让左良玉先醒醒酒。
随后,左良玉开口说道:“虎臣,现在周围没有二人,你说吧,荆州府打的如何?”
金声桓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开口说道:“大……大帅,少帅他……他被大西军贼寇给生擒了!!”
此言一出,坐在椅子上的左良玉双眼立马瞪得溜圆,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失声惊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庚儿怎么了?”
金声桓低头不敢看左良玉脸上扭曲的表情,他咬咬牙,低声详细的将当日在宜都城上,侯方域是如何怂恿左梦庚出城追击溃退的大西军贼寇的事详细了冲着左良玉复述了一遍。
“……末将当日极力劝阻,可是侯方域那个狗贼一再的怂恿少帅出城追击,少帅轻信了此人的蛊惑之言,才至如此……”
“大帅,一定是这侯方域与大西军暗自勾连,故意让少帅出城追击的!而且,少帅被擒后,那侯方域也失踪了!想必他一定是回到大西军的贼窝里去了!”
“末将这才火速前来禀报大帅,如何决断,请大帅示下!”
……
第550章 驱虎吞狼
屋内,金声桓低着头,鼓起勇气,咬牙将这些内容一股脑的都给左良玉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左良玉惊闻噩耗,只觉得热血不住地朝天灵盖涌去,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身躯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生辛辛苦苦的所有谋划,随着爱子的被擒,难道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看着跪在地上不断说着话的金声桓,左良玉踉跄的抓住椅子扶手,胸口一阵阵的疼痛感不停的向他袭来。
“大帅……大帅?”
听到自己头顶没有动静,金声桓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引入眼帘的是左良玉那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还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豆大汗珠,以及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啊!大帅,您怎么了?”金声桓吃了一惊,连忙起身就要扶住左良玉。
还未等金声桓走到左良玉身前,他早就患病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打击,再也支撑不住地左良玉口中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身躯轰然向后倒去!
金声桓慌忙的扶住吐血昏迷的左良玉,大声的在内堂高呼着:“啊!大帅!大帅!快来人啊!!!”
屋外,大年三十的热闹气氛依旧在府内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
四川省,成都府。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大西王张献忠惊喜的猛然从龙椅上蹦了起来!
台下的大西军军官面带喜色,又大声重复了一遍道:“启禀大王,安西将军在荆州府内,生擒了左良玉之子左梦庚,已经在押解其来成都府的路上了!不日即将抵达!”
“哈哈哈,好好好!”张献忠大喜过望,在地上兴奋的不住走来走去,朗笑声传遍了整个大殿之内。
“嘿嘿,左良玉,你这个宝贝儿子现在落入我的手中,本王真想看看你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是精彩啊!”早就和左良玉大战数年的张献忠,在口中兴奋的说道。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大殿内的大西军文武官员,齐声对着张献忠说道。
“哈哈,来来来,诸位爱卿都说说,该怎么好好用用这个左良玉的宝贝儿子?!”张献忠冲着御阶下站着的大西官员们说道。
闻言,大西军的右丞相汪兆龄率先站出来说道:“启禀大王,臣认为,可以将左良玉之子诛杀在成都,并将首级送给湖广的左良玉,到时候,左良玉看到其爱子被杀,一定会方寸大乱,然后我军在东出四川,想必左良玉一定无法抵挡,湖广之地可尽为我大西所有矣!”
汪兆龄此言一出,殿内立马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之声。
“义父不可!”抚南将军刘文秀立马站出来反对道:“右丞相此言差矣,安西将军千辛万苦才在荆州府内将左梦庚生擒,不就地诛杀,押解回成都,就是因为一个活着的左家军少帅,比一个死了的左家军少帅,对我大西要有用的多!”
“如今左良玉的要害在大王手中,他左良玉为了爱子的安危,绝对不敢再兴兵而来,我大西可从容的先将顺军留下来的湖广以北的五座府城先占据下来,再和左良玉谈判!”
“说的没错!”张献忠四名义子中的老大平东将军的孙可望立马开口支援自己的义弟道:“若是只为一时痛快,轻易诛杀了左梦庚,左良玉一定会暴走发怒,兴大军不顾一切的为其爱子报仇雪恨,到那时,不仅守在襄阳的定国有危险,而且我大西军也无法再占据湖广以北了,很有可能连川蜀之地也无法立足!右丞相可别忘了,如今川蜀之地内部还有诸如秦良玉,曾英等伪明将领还在作乱呢!”
说罢,孙可望转头冲着张献忠行礼道:“因此,杀掉左梦庚,实在是下下之策!请大王明鉴!”
“嗯!”
狂喜过后的张献忠此刻也冷静了下来,他坐回御座,缓缓的点了点头。
诚然,李定国费了这么大劲,将一个活着的左梦庚送回成都,杀掉他真是下下之策,他要好好利用手中这个分量极重的筹码!
“现在,诸位爱卿都给寡人说说吧!如何利用这个左梦庚,才会对我大西更有利呢?”张献忠冲着大殿内站着的文武官员开口道。
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片刻后,最终还是大西军的军师王自贤站了出来,躬身对张献忠行礼说道:“启禀大王,臣有一计,可令我大西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坐拥天下!”
此言一出,大殿内大西群臣立马安静了下来,都惊讶的看着王自贤。
“哦?军师快快道来!”闻言,张献忠立马双眼放光,坐直了身体,连声催促道。
“大王,臣之计,名为‘驱虎吞狼’之计!”王自贤目光炯炯的开口说道。
“何为’驱虎吞狼’?”孙可望在一旁询问道。
“大王,可否将舆图搬上来?”王自贤冲着张献忠开口请示道。
“上舆图!”张献忠大手一挥,立马有两名小太监搬着一面巨大的江南地图走了上来。
王自贤走上前去,拿起长杆,在地图上冲着众人指点道:“如今我大西坐拥蜀地,若要东出,直捣金陵伪明皇城,最先阻拦在外的,便是武昌的左良玉部,我们与其征战了数年,都无法彻底将其击溃,更别说沿江东下,还有江西,浙江,和应天三座大府,伪明在沿江两岸,修建了不少防御城楼,仅靠我们自己,想要攻入金陵,简直是困难重重!”
“如今情形已经有所改变,现在我们手中有了左良玉之子,我们可以这样……”
说道此处,王自贤也兴奋起来,身躯微微颤抖着高声说道:“大王可以用手中的左梦庚作为要挟,让左良玉率领大军东下!让他作为先锋,率领他那二十万大军先和伪明军队在前交战,我们大西军跟在他们后面,只接收打下来的城池,这样,我大西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得到伪明江南的大片疆域,如果运气好的话,左良玉军甚至可以一路打到金陵城内!”
第551章 张献忠来信
大殿之内。
大西军众人听着军师王自贤的策略,稍微展想了一下可能实现的未来,也都兴奋起来!
坐在御座上的张献忠闻言。心花怒放,他咧开大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军师果然是寡人的卧龙在世,只要左良玉这厮还在乎他的宝贝儿子,他就不得不受制于本王,军师此计,不仅能让我大西军东出占据湖广,而且可以一举直捣伪明都城应天!这次定国我儿可是立大功了!本王我要重重的赏他!”
看着坐在御座上的张献忠兴奋的模样,大西军朝廷内也是一片喜气洋洋,他们随即派人拟写书信,送给左良玉,以他的儿子作为要挟,让他率军东下,反攻应天!
为了更好的说服左良玉,军师王自贤建议张献忠许诺给左良玉,声称若是左良玉能够攻到应天城下,许诺给其父子封侯,让其世镇武昌也未尝不可!
张献忠听取了王自贤的建议,只要能打到金陵城,他张献忠都要当皇帝了,给左良玉一个小小的侯爵自然不在话下!
随即,张献忠给左良玉写好书信后,不等左梦庚送到成都府,就派人将书信给左良玉送了过去!
……
湖广省,承天府内。
面如金纸的左良玉双目无神的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屋顶,一动不动。
他周围站满了左家军的核心将领,金声桓,马进忠,惠登相,王允成,李成这外营五大校都站在他的床前,众人满脸担忧的看着经过郎中紧急治疗之后,苏醒的左良玉。
如今“左家军”已经站在了生死存亡之际!
作为“左家军”的缔造者,只要左良玉还活着,“左家军”就还有主心骨,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左家军”的少帅左梦庚此刻被大西军给生擒,给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帅,大帅?”
终于,金声桓忍不住了,俯下身子,轻声呼唤着左良玉。
左良玉躺在床上,恍若未闻,只是双眼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屋顶,不发一言。
“唉……”
众人微微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帅!大帅!大西军派人送信来了!!!!”
屋外,一名亲兵急切的声音传来。
躺在床上的左良玉双眼猛然间有了神采,他立马挣扎着起身,沙哑着声音说道:“呃……咳咳,快拿进来!拿进来!我要看看我儿梦庚怎么样了?”
这名亲兵立马走进屋内,将一封信件呈到左良玉手中。
左良玉颤抖的双手,接过信件,他哆哆嗦嗦的撕开信封,拿出里面写满字的信件,只看了一眼,左良玉就收起信件,转头对着围在床边的“左家军”众将说道:“你们退下吧,本帅一个人慢慢看。”
“是,大帅,那少帅他……?”金声桓等人躬身答道,随即他担心的开口询问道。
“咳咳……庚儿没事,贼子张献忠还舍不得杀他呢!”左良玉有气无力的开口说道:“退下吧!”
“是!”
金声桓等人纷纷松了口气,一起退了出去。
等到众人都退了出去后,左良玉挣扎着起身,背靠在床上,将张献忠的信件展开,仔细阅读起来,只见上面写道:“大西王谕宁南伯良玉将军麾下:
襄城一别经年,将军坐镇荆襄,甲兵雄健,虽曹操水军之盛不过如是,余常于巴蜀山巅望江东而叹羡。
今有一事相告:贵公子梦庚年少气锐,轻入荆州险地,不幸为我麾下义子定国所邀。然小将军毫发无伤,每日与吾对弈畅谈,甚言将军当年鄱阳湖操练水师之英姿。其虽陷缧绁,犹存孝思,每食必先举箸向东而祝。
孤闻崇祯小儿败退应天,以史腐儒掌枢要,以娖娖之辈制雄师。将军匡扶明室之功冠绝天下,竟受这等酸儒之徒掣肘,余每思之,愤懑填胸!昔汉高祖入关中约法三章,乃有四海;今将军若顺江东下,诛伪明,定乾坤,孤率大西虎贲必定一同起事,事成之后,你我兄弟二人马饮金陵秦淮河,孤愿封将军父子为宁南侯,世镇武昌,如此,岂不快哉?
将军若愿共举义旗,吾当遣精兵三万出三峡为应,粮秣军资皆可取于襄阳府库。
若将军迟疑,孤虽仁慈,然麾下将领多出于草莽,性情暴躁,恐梦庚公子于蜀地恐遭不测。
限十日得报,过时则先送公子一指,再过十日送一耳。
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勿效儿女之态。
顺颂戎安
大西王 张献忠 永昌二年 正月初十
(铃朱印:八大王玺) ”
左良玉看完后,沉默不语。
张献忠信的前半段,还算是言语平和正常,到了后半段,则土匪行径尽显,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妥妥的一副绑肉票的山大王做派。
但这些都是其次,这个张献忠居然让自己掉过头来,转头帮着他攻打大明。
这让左良玉有些为难。
因为崇祯皇帝刚从应天府内,给自己的“左家军”送来了四十万两白银,这让全军上下都对大明皇帝都是一片赞颂之声。
这时候,自己若是挥师东下,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正当理由,就是妥妥的起兵造反,兴无义之师,没法向全体吃着大明粮饷的“左家军”交代啊!
但是不转头打大明朝廷吧,这张献忠又说的清楚,限他十日回信,不然就要剁左梦庚一个手指给他寄回来。
再过十日,那就是割掉爱子的一只耳朵了!
这让爱子心切的左良玉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靠在床上的左良玉气火攻心,头脑一阵阵的眩晕,又是忍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猛不丁的一道热流上涌,又是咳出了一手血来!
深呼吸几口,左良玉看着手掌上的猩红血迹,知道自己可能时日无多了。
他眼神发狠,自己辛苦一生打下来的如此基业,绝不能够付之东流,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爱子给救回来,让他继承自己的家业!
躺在床上的左良玉此刻目光闪烁,在不停的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
第552章 出兵策略
应天府,皇城。
在南京的崇祯皇帝度过一个快乐但有些冷清的春节后,随即,他就收到了在这段时间,大明北境发生的巨大变化。
据刺探情报的锦衣卫和军中间谍传回来的几个重大的消息。
分别是:一,满清建奴兴大军一路由豫亲王多铎率领,从怀庆府向西攻潼关,一路由英亲王阿济格率军,从山西省向南攻陕北,兵分两路攻打伪顺李自成部。双方目前已经展开了激战,但不知战况如何。
二,伪顺进行战略收缩,抽调湖广以北的所有兵力,回防陕北,湖广以北之地空虚,左良玉和张献忠都派兵进行抢占湖广以北的诸多府县,目前暂时不清楚二者在何处交战。
当崇祯皇帝将这两份情报看完后,他眉头微微皱起,新年刚一开始,华夏境内就出现了如此复杂的态势,看起来大明朝廷也不能闲着了,也应该出兵,凑凑热闹了!
于是,在第二天,奉天殿上早朝的时候,崇祯皇帝当着众官的面,简要对他们说了说这两个情报。
说完后,大殿内立马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之声。
“肃静!”站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立马高声维持着秩序。
百官恢复平静后,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盯着他们开口说道:“如今敌方态势复杂,朕目前有两个想法,分别针对于以上两种情报。”
“首先,那就是我大明朝廷派出官兵,沿长江北上,支援宁南伯左良玉部,使我大明快速收复湖广全境,并对川蜀之地的贼子张献忠部,予以打击!最好能将张贼彻底剿灭在川蜀之地!”
“第二,就是我大明朝廷,派兵从江北出发,经河南,趁建奴和伪顺相持之际,伺机收复被建奴占据的中原之地!”
“目前,我大明朝廷户部刚刚有了一点余钱,这两种出兵策略只能选择支持一种,究竟是选择哪一种?诸位爱卿们都议一议吧!”
崇祯皇帝说完这些话后,便闭口不言,等着大明朝堂上的群臣给出自己的建议和理由。
此刻,朝堂内的议论之声瞬间大了起来,御阶下站着的大明臣子们有的在皱眉思索,有的在互相议论,“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讨论了一会儿,一名兵部郎中率先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臣认为应该沿江北上,支援左良玉部。至于李闯逆贼那边,则完全可以不予理会,如今闯贼盘踞陕西,曾率大军围我神京,乃我大明心腹大患。东虏建奴虽凶,毕竟是关外蛮夷,如同癣疥之疾。如今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大明军正可坐收渔利!如今这样的态势,正是应了史阁老当初构想的‘借虏平寇’之策,我们不如静观其变,待其两败俱伤,则我王师北伐,克复中原,击溃流贼,指日可待!”
“正是此理!” 另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都察御史抚掌笑道,声音里充满了快意,“李自成这恶贼,他也有今日!他当日率军围困我大明神京,合该有此一劫!奴酋多尔衮倒是替我等出了一口恶气!让这些蛮夷和流寇狗咬狗,咬得好,咬得妙啊!”
“说不定那奴首多铎一战便能剿灭闯贼,届时我军北上,正好以逸待劳,收复被伪顺占据的大片失地!” 有一名官员接口道。
“说不定闯贼还能多耗些东虏建奴兵力,我军再一举荡平建奴,光复大明全境!岂不更是美事一桩?”
“此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局!陛下洪福,天佑我大明啊!”
……
奉天殿内,大明朝廷的百官顿时来了精神,一时之间竟如同市井酒肆,充满了欢欣鼓舞之气。
几乎每一个官员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仿佛听到的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清军正在进攻一个同样强大的对手,而是天上掉下了巨大的馅饼。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流寇”的覆灭,畅想着“建奴”的损失,勾勒着王师北定中原的辉煌画卷。
“借虏平寇” 这四个字,虽然以“北使团”的失败被诸多人绝口不提,但是他们仿佛忘却了还有一些大明忠臣在顺天府内苦苦坚守着。
如今,态势如此发展,旧事重提,却已成为此刻所有人心中不言自明的“妙策”。
朝堂中,诸多大臣听闻此言,皆纷纷点头附和,他们不由得把敬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列的那名身穿绯红官服的史可法背上。
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欢庆声中,只有少数几人保持着沉默。
兵部左侍郎吕大器,眉头紧锁,他看着同僚们忘形的笑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化为一缕微不可闻的叹息。
还有几人的目光投向殿外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潼关那惨烈的战场和更北方虎视眈眈的清军铁骑。
那绝非仅仅是为了“平寇”而来。
那头如今在撕咬猎物的猛虎,下一个目标,究竟会是谁呢?
……
“肃静!”站在一旁的王承恩接到崇祯皇帝的眼神暗示,立马站出来,尖声叫道,顿时让大殿内幸灾乐祸的大臣们停止了讨论。
崇祯皇帝眼中略过一抹失望的神色,脸色平静的开口说道:“那诸位爱卿的意思是,不管建奴与伪顺的交战,我大明朝廷,调集兵马,沿江北上,去支援湖广等地的左良玉部吗?”
“吾皇圣明!”奉天殿内大多数人都躬身回答道。
面对着大多数臣子如此的想法,崇祯皇帝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朕认为,不能沿江北上支援湖广的左良玉部!我们应该出兵中原,切断建奴的后勤粮道,把他们围困在潼关之前,我大明与伪顺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满清建奴在潼关前的部队!”
崇祯皇帝说完这些话后,奉天殿内的群臣全部都愕然的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盯着崇祯皇帝。
就连刚才沉默的那些臣子,比如吕大器之流的官员,也瞪大了双眼,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
第553章 决定出兵
崇祯皇帝此言,简直犹如以德报怨一般。
李闯流贼肆虐大明多年,大明朝廷的许多忠臣良将,都直接或者是间接死于李自成的手里。
如今为大明百官所铭记的,就有有大明柱石孙传庭,曹文诏,周遇吉,傅宗龙……等等大明朝廷内有名的督师武将都牺牲在“闯王”李自成手中。
远了不说,就说最近的,去年三月李闯流贼围京,与崇祯皇帝伉俪情深的周皇后,也是间接死于李闯手中,还有坤兴公主的一条胳膊,这些都是拜李闯所赐!
甚至可以说,大明朝廷与“闯王”李自成的仇恨,要比与关外满清建奴的仇恨要大的多!
于公于私,作为大明皇帝的朱由检,也不可能做出与“闯贼”联合的举措来!
如今在朝堂之上,崇祯皇帝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将自己想要与“闯贼”联合,共击建奴的想法说了出来,这让奉天殿内的群臣都觉得崇祯皇帝此刻是疯了!
“呃……这个,启禀陛下,伪顺与我大明有血海深仇,如今刚好让建奴与其两两出兵相斗,我大明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为何我大明朝廷需要出兵,与其联合呢?”刑部侍郎解学龙率先站出来开口道。
“是啊!”内阁阁臣姜曰广站出来说道:“如今建奴和伪顺此举,正是应了史阁老当初提出来的‘联虏平寇’的策略,陛下如此一意孤行,若是将建奴大军引得南下,岂不是引火烧身,如今我们隔岸观火,陛下您一定要三思啊!”
“是啊!兵者,凶器也!还望陛下三思啊!”礼部侍郎王铎也站出来开口劝道。
……
听着朝堂内众人七嘴八舌的话语,崇祯皇帝猛然重重的一拍龙椅,霍然起身站了起来!
这一下奉天殿内立马变的鸦雀无声。
百官都畏惧的低下了头去。
崇祯皇帝阴沉着脸,环视了一圈,猛然开口道:“王承恩,将舆图给朕抬上来!”
“是,皇爷!”王承恩低头领旨后,快速的小跑下去。
片刻后,几名小太监抬着巨大的舆图走了上来。
崇祯皇帝抬脚站在舆图前,冲着奉天殿内的群臣开口说道:“诸位爱卿!来看看如今的敌我形势!”
“如今,建奴与伪顺分别占据我大明北境万里疆域,我大明现在只能偏安江南一隅。现在,看似是伪顺和建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那么那只得胜的老虎呢?”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眼中闪着深邃冷冽的光芒,盯着大殿内的群臣,继续说道:“从去年建奴八旗与伪顺交手的情况来看,伪顺被满清八旗打的节节败退,是处于弱势的一方,如今满清八旗兵分两路,倾举国之力攻打伪顺,如此局面,我大明应该连弱以攻强!而伪顺就是那个处于弱势的一方!”
“如若不然,建奴若是灭了伪顺,接收了伪顺留下来的地盘和人口,到时候整合了整个北境的满清八旗,就要举全国之力,向南进攻我处于江南的大明朝廷了!到那时,诸位爱卿,你们觉得我大明官兵能够抵挡得住自北向南攻来的满清八旗铁骑部队吗?”
“这……”
奉天殿内的群臣心中一凛,想到崇祯皇帝所说出的严峻未来真的有朝一日会发生,不由得心中反对的想法顿时熄灭了不少!
“所以,伪顺不是不能灭,而是不能现在被建奴给剿灭,若是没有了伪顺这个后顾之忧,窃居顺天府的满清朝廷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挥师南下,那时候,我大明朝廷就要直面整个北境如狼似虎的建奴八旗部队了,诸位如今已经做好准备了吗?”崇祯皇帝目光死死的盯住群臣,冷声说道。
看着气势威严的崇祯皇帝,大殿内的明廷官员们纷纷心虚的低下头去。
大明朝廷重文轻武之风已经许多年了,连武将都是谈建奴为之色变,更别说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儒文官了!
崇祯皇帝这番振聋发聩的话语说完后,奉天殿内的群臣一片沉默,大家都静静的看着舆图上标注的大明北境李自成和多尔衮占据的位置,目光游离不定。
“李邦华!”崇祯皇帝盯着御阶下的一名绯红官服的老臣,开口说道。
“臣在!”从中都凤阳回到朝堂的李邦华,相比于刚从京师南下相比,他脸上的皱纹深刻了不少,头发也变白了许多。
看起来经营江北防线,还是很吃力的。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在后期,由于大明财政的补充,大明朝廷和崇祯皇帝分别给督师李邦华拨给了不少白银。
有了钱,这让一向缩衣节食的李邦华可以放开手脚,大肆招收民夫,购买材料,用来修建江北诸镇的要塞。
而且是为了防止北方的大军南下,李邦华按照崇祯皇帝的指示,修建了许多箭楼和堡垒,并将李性忠在山东德州城外防御建奴的成功经验也借鉴过来,而且也大肆吸收了不少从北方而来的难民,只管饭不给工钱,进一步压缩成本。
如今江北诸镇的防御工事的修建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也不需要李邦华坐镇凤阳时刻监督着,因此,他也就回到了大明朝堂当中!
“李爱卿,朕命你下去拟定一份北上河南的将领人选,和所带兵马的多少,交由朕审阅,兵贵神速,一定要在建奴击败伪顺之前,我大明官兵要从河南归德府内出兵以北,切断满清大军的粮道,让他们不战自乱!”崇祯皇帝盯着他,目光炯炯的开口说道。
“是,陛下!”李邦华沉声领旨道。
“诸位爱卿,谁还对朕的决定有何异议?”崇祯皇帝眯起眼睛,盯着奉天殿内的群臣开口说道。
看着崇祯皇帝杀气腾腾的眼睛,奉天殿内的群臣立马心中胆寒的低下头去。
如今崇祯皇帝手中要兵有兵,要钱有钱,而且杀伐果断,一点也不会顾虑士绅舆论的影响,更何况,现在随着崇祯皇帝与江南士绅商贾们一起联合出海,很多江南富商巨贾也站在了崇祯皇帝这边。
第554章 重炮到来
如今,江南诸地的士绅缙绅们,已经不再是铁板一块的消极对抗崇祯皇帝了!
就这样,崇祯皇帝在大明朝堂上敲定了北上进攻中原的战略决定。
随即,刚过完春节的大明朝廷开始紧张的行动起来,也有间谍也将这个消息飞速传往北境而去。
……
此刻,潼关关外。
潼关外东侧,清军大营。
满清对潼关连日的仰攻受挫,让空气中原本骄狂燥热的气氛凝结成了冰冷的铁。
满清八旗士卒们不再喧哗,只是默默地擦拭着刀剑,用一种混合着屈辱与敬畏的眼神,眺望着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山峦之间的雄关。
而汉军旗的士卒们则是缩着脑袋,在一些背风处,裹紧了身上有些单薄的棉衣,默默闭眼休息着。
关墙上那些模糊的“顺”字旗,在凛冽的寒风中随风飘扬,仿佛带着些无声的嘲讽。
中军大帐前,豫亲王多铎面沉如水,冰冷的甲胄反射着晦暗的天光。
他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目光从远处潼关险峻的轮廓上收回,没有丝毫波澜。
这段时间的血战和伤亡,似乎并未在他心中激起涟漪,反而催生了一种更为冷酷和暴戾的决心。
多铎率领的满清八旗部队和大顺的士卒经过多日的攻防反复拉锯,他终于等来了在顺天府内多尔衮给自己的火器支援。
一门门沉重且巨大的红衣大炮,在数量众多的汉人包衣的没日没夜的运输下,终于先后抵达了多铎在潼关前驻扎的军营外!
“王爷,炮队已抵达前营!”一名戈什哈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多铎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细微却令人胆寒的弧度。
他等待的锋利獠牙,攻城利器,终于送到了。
“传令下去,移营,筑炮台!”
命令一下,整个清军大营如同一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
数以千计的汉军旗辅兵和征来的民夫,在皮鞭和呵斥声中,如同工蚁般开始了繁重的劳作。
他们砍伐附近山林的树木,削成粗大的圆木,用来加固营垒和构筑发射平台。
沉重的土袋被一筐筐、一袋袋地运上前线,在那片曾填满八旗子弟尸骨的山坡后方,一点点垒砌起来。
这不是为了冲锋,而是为了铸造一个平坦、稳固、足以承受巨大后坐力的炮位。
与此同时,潼关战役真正的主角——红衣大炮,正被汉人包衣们小心翼翼地护送上前。
那是一门门黝黑、粗壮、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红衣大炮。
巨大的炮身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几十名甚至上百名精壮的士兵用粗大的绳索拖拽着,沿着临时压平的道路,发出“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呻吟,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前移动。包铁的木制炮轮深深碾入冻土,留下两道清晰的辙痕。
每一门大炮周围,都有专业的乌真超哈(满清八旗的重炮部队),他们由汉军炮兵军官指挥调度,这些乌真超哈的表情严肃而专注,与周围八旗骑兵的躁动截然不同。他们仔细地勘测着距离、角度,用罗盘和矩度进行着精密的计算,不时高声发出指令,调整炮队前进的方向和最终定位的位置。
一箱箱沉重的弹药被骡马驮运而至,八旗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其卸下。打开箱盖,里面是浑圆的铁弹和用油布包裹好的发射药包。铁弹冰冷沉重,整齐地码放着,每一颗都预示着毁灭。
在距离潼关城墙大约一里多的距离外(约500-700米),在红衣大炮的有效射程内的最佳射距上,数个高出地面的夯土炮台被迅速构筑起来。
火炮被士兵们喊着号子,用撬杠和绳索,一寸寸地推上预设的炮位。当那冰冷的炮身最终稳稳地坐落在夯实的土地上时,所有的嘈杂和忙碌似乎瞬间静止了。
……
潼关关墙上,早就监视满清军营的大顺斥候,立马将这个新的发现禀报给了李自成等顺军高层。
李自成等人闻言吃了一惊,他们纷纷来到潼关关墙之上,谨慎的观察起远方的满清军营内的变化。
李自成从怀中掏出从京师带来的“千里眼”,仔细的看了看,随即他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起来。
“大哥,满清鞑子这是在干什么呢?”一旁的刘宗敏由于距离较远,有些看不清楚满清军队在忙忙碌碌的干些什么东西,不由得在一旁焦急的问道。
李自成闻言不答,他随即将“千里眼”递给一旁的宋献策,一边示意宋献策仔细观察,一边在一旁开口道:“军师你看看,若是朕所料不错,建奴鞑子应该运来了红衣大炮吗?”
宋献策仔细看了看,语气凝重的开口道:“回禀陛下,您说的没错,就是红衣大炮,建奴鞑子正在修建炮台,多铎可能想用红衣大炮来轰击我们潼关的关墙!”
“什么?!!”周围的刘宗敏和刘芳亮纷纷变了脸色,失声惊呼道。
“那我们潼关的关墙能够抵挡得住红衣大炮的轰击吗?”刘宗敏眉头紧皱,忧心忡忡的开口询问宋献策道。
“左都督,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因为之前也没有用红衣大炮轰击过潼关关墙,所以根本不知道潼关关墙能否抵挡的住建奴鞑子红衣大炮所发出的炮弹!”宋献策沉声说道。
“那怎么办?陛下,要不我带着骑兵再冲一遍吧,把那些修炮台的人马给冲散杀掉!最好能把那些笨重的红衣大炮给破坏掉!”刘芳亮眼色发狠的开口请命道。
李自成闻言,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同意刘芳亮的请求。
这时一旁的宋献策神色凝重的开口说道:“刘将军,别出去了,满清鞑子一定做好了埋伏,你出去估计会一头扎入他们的埋伏当中!”
“那军师你说该怎么办?”刘芳亮瞪着眼睛,冲着宋献策嚷嚷道。
第555章 火炮威力
“是啊!该怎么办呢?”
潼关关墙上的大顺军高层们,都眼巴巴盯着他们的智囊军师宋献策,期望着他能拿出一个好的策略来。
宋献策咬了咬牙,开口说道:“为今之计,我们还是先等等看,看看我们的潼关关墙能否抵挡得住红衣大炮的轰击,若是可以,那满清鞑子的红衣大炮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听罢宋献策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李自成等人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只能看看红衣大炮的效果究竟如何,再做决定了!
随即李自成下令让潼关关墙上的大顺军守卒注意躲避,自己则退去潼关关内,用“千里眼”密切的注视着潼关关墙外的情况。
而宋献策眼神忧虑,他摸了摸怀中的那件东西,叹了一口气,似乎也该到用这个东西的时候了。
随即他走下城墙,安排调度起潼关城内的防御兵力来。
……
潼关关墙外,相距一里左右的位置上。
修了几天的炮台终于修建完毕,乌真超哈的炮兵军官上前,最后一遍用刷子清理炮膛,测量膛内药包的装填量,然后用铁钎和锤子细微地调整着炮口的角度,那粗黑的炮管,被缓缓抬起,最终精准地指向了潼关城墙的某一段——或许是城门楼,或许是某处看起来曾经被损坏过的垛口。
弹药手捧起沉重的实心铁弹,小心翼翼地填入炮口,滑入膛底,与发射药包紧密结合。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一种异样的沉默中进行,只有金属的碰撞声、军官简短的命令声、以及呼啸而过的风声。一种山雨欲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取代了之前战斗的喧嚣,弥漫在整个战场上空。
无数双眼睛——关墙上顺军的,清军营地里八旗兵的——都紧紧地盯着那些终于张开了黑色巨口的庞然大物。
……
多铎再次举起了“千里眼”,从镜筒的圆圈里,清晰地映出了潼关的城墙。
他的目光冰冷,嘴角露出了一抹嗜血自信的狞笑,自从使用红衣大炮以来,这个攻城巨兽还没有在任何一座关城前吃瘪,永远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这一次,面对天险的潼关关墙,多铎自信这些红衣大炮依然能够创造奇迹!
他不再需要那些宝贵悍勇的白甲巴牙喇战兵用性命去填了。
他只需要轻轻挥下手。
然后,便是九天雷神的怒火,降临人间。
……
“呜……呜……呜……”
巨大的号角声传遍了满汉八旗的军营,潼关城外,所有的大清官兵都紧张的集合起来。
……
天地间,先是一瞬的死寂。
吹往潼关的风仿佛都凝固了,连潼关城头上顺军士兵紧张的喘息声都清晰可闻。
那是一种被拉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平静,预示着毁灭的降临。
旋即——
“轰!!!”
一道炽烈无比的红白色火焰,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从最中央的一门红衣大炮的炮口狂暴地喷射而出!
巨响瞬间吞噬了世间一切声音,那不是凡间的声响,像是雷神的震怒,像是苍穹的咆哮!
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数千斤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坐,沉重的炮架深深陷入身后的夯土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呜——!”
一颗黝黑沉重的实心铁弹,裹挟着死亡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破炽热的空气,向着潼关巍峨的城墙猛扑而去!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关墙上的顺军士兵,甚至能看到那颗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黑点,他们脸上的惊愕神情才刚刚浮现,就听见:
“嘭!!!!!”
一声沉闷到足以震裂肝胆的巨响从关墙传来!
实心铁弹精准地狠狠砸在城墙外侧的包砖上!
刹那间,碎砖、粉尘、火星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
城墙剧烈地一震,他们脚下的城墙痛苦的扭曲,呻吟起来!站在上面的士兵只觉得脚下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几乎站立不稳。
被直接命中的垛口后的几名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飞溅的砖石碎块打得血肉模糊,四分五裂的瞬间消失在了一堆瓦砾当中。
潼关坚硬的城砖像是酥脆的馅饼被铁锤砸中,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痕以弹着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
第一声炮响如同进攻的号角,其余的红衣大炮次第发出怒吼!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绵不绝,仿佛重锤持续敲打着天与地。
一团接一团的硝烟在两白旗清军的炮阵地上弥漫开来,迅速连成一片巨大的烟墙。
实心炮弹如同来自苍穹的陨星,接连不断地撞击在依山而建的潼关巨人那面巨大的躯体上。
有的砸中女墙,将垛口连同后面的士兵一同粉碎; 有的越过墙头,落入关内,砸塌房屋,引发冲天火光和混乱的惊叫; 最可怕的是那些反复命中同一段城墙的炮弹!它们无情地啃噬着、破坏着城墙的结构。
每一次重击,都让那凹坑更深,裂痕更广。砖石碎屑如同瀑布般簌簌落下,城墙内部夯土的黄色肌体逐渐暴露出来,在硝烟中显得脆弱不堪。
一轮炮击过后,满清乌真超哈和汉军旗的炮兵们早已熟练地开始清膛、浇水降温、重新装填,准备下一次发射。
潼关,这座千年天堑,此刻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它不再是不可逾越的神话,在超越时代的暴力面前,它正在被一寸寸地瓦解、剥落。
……
顺军士卒们起初被这从未经历过的恐怖轰击打懵了。
他们习惯了刀剑相搏、箭矢往来,何曾见过这等隔空便能摧城裂石的威力?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蜷缩在残存的垛口后瑟瑟发抖,有人被震得耳鼻流血,神情呆滞。
但很快,在红衣大炮停止射击的间隙,李自成和刘宗敏急匆匆的策马而来,他们的怒吼声压过了炮火给他们的恐惧之情!
第556章 拼死抵抗
大顺基层军官们弹压着部队,让在关墙上承受第一波轰击,惊慌失措的大顺守卒撤了下去,宋献策立马命令在关内没有亲身经历红衣大炮轰击的大顺百战老卒率队顶上!
刘宗敏则是命令潼关城墙上的火炮和火铳手立马进行反击,虽然他们火炮发出的弹丸大多无力地落在清军炮阵前的空地上,打不到红衣大炮的炮台上,但是炮弹溅起的大片尘土,有效的阻隔和威慑了满清后续部卒的进攻!
在这危难关头,大顺军的高层再一次团结一致,心无旁骛的投入到潼关保卫战的境地中去!
……
“满清的勇士们,冲啊!”多铎猛然拔出长剑,指着对面伤痕累累的潼关关墙处,高声嚎叫道。
“嗷嗷嗷!”
憋闷了许多天的满清八旗部队嚎叫着冲了出来,这一次,他们冲的比任何汉军旗的士卒们都快,两白旗的旗丁们口中发出野兽似的兴奋嚎叫,想着他们认为被吓破胆的顺军在关墙处的冲去,准备痛打落水狗,一举攻上潼关关墙,夺取这“先登”的功劳!
谁曾想他们刚刚接近蛛网密布的潼关关墙,就听的关墙内响起了“嘟嘟嘟”一连串高亢的唢呐声!
紧接着满清两白旗的旗丁们,便骇然的看到,潼关关墙内,无数的檑木滚石冲着他们滚滚而来!
“什么?!”
潼关关墙下的两白旗旗丁神情惊讶!他们想不通,对面的大顺军队,都被威力巨大的红衣大炮轰击了一轮了,居然还没有被吓破胆,居然胆敢继续还击?!
而对面的大顺军队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惊讶的时间,这些顺军向下不停的抛着檑木滚石,倾倒着沸腾的金汁,不停的向下发射着箭矢。
潼关前密密麻麻簇拥着的满清两白旗军队一下子就扑倒了一大片!
而且这还没完,只见潼关两侧的山中,突然冒出了两队大顺的骑兵,他们一队由刘芳亮带领着,一队由袁宗第带领着,顺军骑兵手中紧握着长枪,就朝着潼关前惊慌失措的清军杀了过去!
“杀——!”
“大顺万胜!!!”
……
两队骑兵高喊着口号,义无反顾的就冲着拥挤在潼关关墙前的满清八旗部队冲杀了过去!
看到此等情景,跟在后面的汉军旗士卒们立马抱头就向后窜去。
两队骑兵如蛟龙入海,掀起了滔天的巨浪,两白旗普通旗丁在数量巨大的大顺骑兵面前,就如同待宰的羔羊,还未组成有效的阵形,就立马被冲散!
此刻潼关城门突然也大开,刘宗敏带着大量的顺军士卒也掩杀出来,加入了战团!
潼关城外,迫不及待先攻入的潼关关城下的两白旗旗丁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当中。
他们一个个的被大量的顺军士卒砍翻在地,接着有的旗丁又被乱刀分尸,有的旗丁惨嚎着被数量众多的人和马给踩踏成肉泥。
满清先锋部队在大顺将领上下一心的疯狂反扑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领着一队骑兵的制将军刘芳亮也没有忘记摧毁红衣大炮炮台阵地的任务。
他带着骑兵直直的就朝着满清八旗红衣大炮所在的方向冲去。
站在中军的多铎举着“千里眼”观察着,也被大顺军队上下的拼死反扑给震惊到了,不过久经战阵的多铎还是立马冷静了下来,稳住了阵脚。
当他看到刘芳亮带领骑兵直冲红衣大炮炮台阵地而来时,立马派出精锐重骑白甲巴牙喇战兵正面迎战,并配合蒙古轻骑两侧迂回,想要将突出来的刘芳亮骑兵给吃掉。
高速行进中的刘芳亮,眼看着对面满清军阵中的白甲兵骑着重甲战马迎了上来,还有两侧迂回的蒙古骑兵。
刘芳亮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就在不远处那高高垒起来的红衣大炮炮台,那里不光有建奴重甲巴牙喇战兵,还有许多满汉八旗部卒簇拥在那边,大顺的骑兵一时半会儿也是冲不进去的!
深吸一口气,刘芳亮最后恶狠狠的瞪着那仿佛近在咫尺的炮兵阵地,眼角余光瞥到两侧迂回的蒙古骑兵,当机立断的下令道:“撤退!”
随即他立马带着骑兵向潼关关内撤退而去。
满清重甲巴牙喇骑兵想要追击,奈何胯下重甲战马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刘芳亮的轻骑,只能目送着袁宗第率军接应着刘芳亮的骑兵,撤回到潼关城内。
这一战只能说双方打了个旗鼓相当。
但是,随着红衣大炮的运抵满清军营,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往满清这边倾斜了。
尤其是潼关城墙上那数个触目惊心的蛛网状的疤痕,无一不提醒着满清和大顺双方,潼关城墙被满清的红衣大炮轰开,仅仅只是时间问题了!
多铎从容的指挥满清大军撤退,等待着满清乌真超哈清理着红衣大炮的炮膛,重新夯实炮台的土壤,检查着红衣大炮的炮筒。准备着下一次对大顺潼关发起的进攻!
……
撤回关内的大顺军高层,也立马指挥着顺军士卒,修复着破损的城墙,预防着满清下一次的进攻。
潼关城内,李自成正带领着所有在潼关的顺军高层,针对刚才红衣大炮所展现的恐怖威力,想要商议出一个对策来!
“诸位都看到了,这建奴鞑子的红衣大炮威力着实惊人,朕恐怕潼关关墙可能防守不住!被轰破也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办?”李自成愁容满面的率先开口道。
听着他的言语,屋内众人一片沉默,率领骑兵进攻吧,潼关关前地形狭长,不利于骑兵队伍的展开,没办法迂回作战,就丧失了骑兵高机动性的兵种优势!
与满清军队展开野战吧,顺军这边最精锐的老卒也不是以野战相见长的满清建奴八旗部队的对手。
可以说,1644年左右满清八旗部队,多兵种配合下,野战战力足够排在全中国翘楚的位置,无人可出其右!
无论是大西军,还是大顺军,亦或是大明军队。
若是固守潼关吧,等待着他们的又是新的一轮炮击!
大顺军队如今已经陷入两难的境地内。
第557章 转机之物
潼关城内,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宋献策面露挣扎之色,他咬咬牙,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来,放在众人面前。
大顺军高层的目光瞬间就被这个包着褐色粗布的长条状的东西吸引了过来。
“军师,这是何物啊?!”刘宗敏指着桌上的东西,疑惑的开口询问道。
宋献策不答,他转头对着李自成行了一礼,低声开口说道:“陛下……这可能是臣最后一次叫您陛下了,用了这个东西,您可能就不能再当我大顺军的皇帝陛下了!”
此言一出,屋内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一脸震惊的瞪着宋献策,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何意!
而站在屋子中央的李自成此刻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多疑的他立马想到了,宋献策此刻是不是要让他投降满清了,或者是宋献策自己想要投降满清了?!
瞬间李自成的眼中杀机爆闪,宋献策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若让此人归顺了满清鞑子,给他大顺军队的危害将是不敢想象!
若是宋献策想要他李自成投降满清鞑子,则是更不可能,让自己堂堂的大顺皇帝,去给关外的满清鞑子当狗,受尽屈辱,那还不如拼死一搏,死在战场上,也不枉自己纵横天下多年的“闯王”威名!
“嘭!”一声巨响,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刘宗敏怒气冲冲的猛的一拍桌子,高声怒斥道:“锤子!宋猴儿,你莫不是怕了潼关外的满清鞑子?想要背叛大哥,行苟且偷生之事?若是如此,额老刘今天就弄死你这个狗怂!”
说罢,就要抽刀上前,却被一旁冷静的绵侯袁宗第给死死抱住,口中说道:“陛下,左都督,先听听宋军师的话语再说其他!”
众人的目光这才纷纷投到宋献策身上。
只见宋献策从拿出这个东西之后,就面色平静的静静地站在一旁,未曾发一言。
看到众人都看着自己,宋献策苦笑一声,抬脚走到桌前,伸手裂开了外边包着的粗布袋子,只见一卷明黄色的锦帛出现在了桌子上。
“咦,军师,这是何物啊?”刘芳亮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这就是能退潼关外敌人之策!”宋献策在一旁静静的说道。
“额老刘只听过锦囊妙计,这看起来也不是锦囊啊!”刘宗敏在一旁嘟囔着。
而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的李自成,看着桌子上的那卷明黄色的卷轴,看着似乎有些眼熟,自己以前一定见过它。
于是李自成好奇的走上前去,拿起这卷锦帛,刚一打开,不由得失声低低惊呼了一声:“啊?原来是此物!”
众人凑过去一看,纷纷面面相觑,李自成手中拿着的,正是去年三月,他们围困京师之际,崇祯皇帝派成国公朱纯臣等人出城而来,颁发给他李自成的那道圣旨!
后来随着崇祯皇帝的失踪,大顺军入主京城等等一系列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李自成就把这卷没有任何效用的大明崇祯皇帝给他的圣旨,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没想到这卷圣旨被细心的宋献策给收了起来,快一年时间过后,如今又出现在了这里!
“这……这不是伪明那个狗皇帝的圣旨嘛?这能退什么敌?难道你要拿着这卷圣旨去关墙上吓唬那些鞑子吗?”刘宗敏好奇的询问道。
看着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宋献策低低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陛下,诸位将军,正如在下刚才所言,这卷圣旨就是我们目前的退敌之策!”
眼看刘宗敏又要开口,宋献策伸手制止了他的嚷嚷,他紧盯着李自成说道:“陛下,您刚才已经看到了,满清鞑子的红衣大炮,威力着实惊人,我天险潼关关墙,是抵挡不了多久的。如今陕北有满清鞑子的阿济格部,正和李过,高一功他们厮杀着,潼关有鞑子的重兵还有重炮,我大顺的全部兵力和家底也都在这关中之地了,如果想要退敌,除了押上我们全部的筹码还是不够,还需要外部援兵的帮助,而那个外援,就是处于江南的大明朝廷!”
宋献策顿了顿,看着顺军高层们微微张大的嘴巴,继续开口说道:“在下研究了很久,发现,若要退敌,就要切断鞑子在河南的粮道,他们粮道被截断,自然军心动摇,惶惶不可终日,终归要撤退回去。我潼关之围自此就可解了!”
“现如今,我大顺山西全境已失,从山西境内出兵河南已经不可能做到了,唯一能够对河南的满清军队造成打击的就是从南直隶应天府的徐州出兵,一举切断顺天府和河南府的联系,这些建奴八旗鞑子自会退去!”
众人听完宋献策的话语,沉默片刻,还是袁宗第率先开口道:“军师,我们和伪明打了这么多年,杀了他们那么多人,呃……这伪明不可能为了我们出兵进攻鞑子吧?更何况我们去年还围了他们京师,这个……呃,他们就更不可能为了我们出兵了!”
面对袁宗第的疑虑,宋献策点点头,他伸手指着李自成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道:“绵侯所言不错,所以,我们就要逼着他们出兵!”
“据我所知,崇祯皇帝仓惶逃入应天府后,依旧是大明的皇帝陛下,既然是皇帝陛下,那他当日颁发的圣旨,就有大明朝廷的官方意义!那卷圣旨上明确说了,他崇祯皇帝愿意封陛下为大明秦王,统辖陕西,河南二省全部兵马钱粮!这是他崇祯皇帝亲口说的,上面也盖了传国玉玺!这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既然大明朝廷封我主为秦王,那么现在我们面对天下,拿出来这个圣旨,请求大明朝廷出兵,崇祯皇帝就会命令大明朝堂上的官员,让他们不得不出兵援助我等,否则,若是大明朝廷里那些官员,枉顾圣旨之言,那御座上坐着的崇祯皇帝日后所颁发的每一道圣旨,都会是一文不值的废纸,天下谁还会遵守?”
“所以,他若是不来援助我等,这就是对崇祯皇帝皇权的一次巨大削弱,一旦开了这样一个先例,日后崇祯皇帝每一次圣旨的下达,都会考虑到下面的官员勋贵们是不是会抗旨不遵,并且将这件事拿出来作为自己的依据,他朱由检不敢这样赌!”
“综上所述,大明皇帝一定会出兵!”
第558章 无奈接受
听罢宋献策笃定的话语,屋内的顺军高层纷纷沉默了下来,他们没有想到,和大明打了十几年仗的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和大明朝廷联合起来,一起并肩御敌。
李自成眼中光芒闪烁,内心五味杂陈,似乎也在考量着利弊得失。
宋献策看着他挣扎的脸庞,又叹了口气,冲着其拱手道:“如此一来,就是委屈陛下了,我大顺这个朝廷,也不能继续存在下去,一旦决定遵旨这面圣旨,您就是大明朝廷的秦王殿下了,再也不是我大顺的皇帝陛下了!”
闻言,屋内众人又纷纷转头,将目光又投向李自成的身上。
李自成死死地捏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看着上面有些微微晕染开的朱红色玉玺的印记,眉头紧皱,咬着牙,内心深处疯狂的挣扎着。
他曾经对这个被士绅地主们逼迫的他无路可走,险些饿死在荒地里的大明恨之入骨!
他恨不得将那些贪官污吏拿刀全部给屠戮干净,这才毅然加入了“闯王”高迎祥的队伍里,拿着刀枪和各路明军对抗着。
如今,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自己又回到了令自己无比痛恨的这个大明朝廷内,还需要他们来向自己伸出援手,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一面是自己作为永昌天子的万人之上,九五之尊。
一面是自己目前所经历的千钧一发的危局,如果再不来援兵,自己不仅潼关保不住,很有可能连整个陕西老家和性命,还有现在的荣华富贵,都会在旦夕之间被满清鞑子所夺走。
所以,李自成没有纠结多久,就在内心做出了决定!
他手中死死地握住,那些那卷崇祯皇帝分封他为大明秦王的圣旨,骨节泛白,最终还是将这卷圣旨递给宋献策,嗓音沙哑的开口道:“宋先生,你……你向天下宣布,朕……我,我现在愿意当是大明朝廷的秦王,并向大明朝廷请求援兵支援,以解潼关之围!”
“是!……陛下!”宋献策双手接过圣旨,眼神黯淡的看着满脸落寞的李自成,退了下去。
屋内的刘宗敏,袁宗第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也知道如今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之际,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几人低声开口安慰了李自成几声,就先后走出了屋子,加紧前去修建潼关的防御工事去了。
只留下有些失魂落魄的李自成独自跌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
几天后,整个天下就传出来:“‘闯王’李自成,接受大明朝廷的招安,为大明朝廷的秦王殿下,并有崇祯皇帝陛下的亲笔圣旨作为依据!”
而且秦王殿下还请求大明朝廷火速出兵支援潼关,共诛满清鞑子于潼关!
如此震惊天下且爆炸性的消息,最先从陕西潼关附近传出来,随即如同南下的疾风一般,快速向全国蔓延!
与此同时,李自成还派出使者,带着圣旨的拓印图影,东下应天府城,一路走一路宣传,前往大明南京城,拜见崇祯皇帝,祈求大明援兵!
而潼关城外的多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始料未及,震惊不已!
担心后路被断的他,疯了一样指挥满汉蒙八旗军队大举进攻潼关,想要在大明朝廷出兵之前,攻破潼关天险,并和陕北的阿济格军队汇合,歼灭整个大顺。
而潼关顺军上下也知道,尽力抵挡住满清这最后一段时间的凌厉进攻,只要大明朝廷一出兵,潼关关前的满清八旗军队就会不战自退,李自成,刘宗敏等大顺军高层也拼了命似的在潼关处指挥顺军士卒进行防守抵抗。
好在李自成听宋献策的话,提前将湖广以北的顺军士卒都缩回了关中,这导致潼关关内的守军足够多,双方才能不计成本的在潼关关前血战!
……
这段时日的整个潼关东墙,已化作一片地狱般的景象:硝烟弥漫,火光闪烁,碎石遍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潼关城墙被连日炮击,变得破损不堪,摇摇欲坠。
清军的炮击渐渐的也变得极有章法,乌真超哈他们集中火力,轮番瞄准轰击着,已经有些残破的潼关东南处的那片蛛网密布的城墙,
而城内的大顺军队,他们必须趁着炮击间隙的片刻,拼命地试图用沙袋、木料去填补那些巨大的缺口,将伤员拖下城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徒劳。下一轮炮击到来时,刚刚填上的土木材料和后面的人,都会再次化为齑粉。
顺军高层们一面守着残破的城墙,一面期望着大明朝廷的出兵的消息能够尽快传来。
……
南直隶,应天府。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伺候下,批阅着奏折,只听得殿外的小太监急匆匆的走进来说道:“启禀陛下,阁老李邦华在殿外求见!”
“宣!”崇祯皇帝头也没抬的开口说道。
片刻后,李邦华脚步匆匆的从殿外走了进来。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邦华行礼道。
“爱卿快快请起,赐座!”崇祯皇帝放下朱笔,抬头说道。
“谢陛下!”李邦华坐在小太监搬来的绣墩上,低头说道。
“爱卿此次前来,是不是已经拟定好了出兵中原的人选了?”崇祯皇帝微笑着询问他道。
“是,陛下,”李邦华从袖中拿出一个奏折,双手呈上。
王承恩快步走下来,伸手接过奏折,拿到崇祯皇帝面前。
崇祯皇帝打开奏折,缓缓看了起来。
片刻后,崇祯皇帝放下奏折,盯着李邦华询问道:“爱卿的意思是,只出动徐州的原高杰麾下兵马,从归德府出发,进攻开封府城?仅仅给建奴以威慑?”
第559章 左良玉的烦恼
应天府,皇城,乾清宫内。
“是的!陛下,臣认为,李闯流贼罪大恶极,这次就算要救援于他,也不应该大军出击,徐州李成栋和胡茂桢共有三万人马,留五千镇守徐州,剩下的两万五千人马和归德府的陈潜夫等人率军一起进攻开封府城,趁此机会将我大明的开封府城也收复回来!”李邦华开口回答道。
“那潼关前的建奴军队呢?”崇祯皇帝紧紧盯着李邦华,沉声询问道:“开封距离潼关,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样只打开封,对潼关前的建奴军队是形成不了威慑的!”
李邦华当然知道崇祯皇帝口中的话语,所言非虚,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理由。
只见李邦华缓缓跪倒,颤声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李闯流贼,肆虐我大明数省,屠戮我大明官兵百姓无算,现在我们要兴大军去救援他,臣……臣恐怕师出无名,百姓和官兵们都在心底会有抵触情绪啊!”
深吸一口气,崇祯皇帝看着这位随着自己从京师南下的股肱老臣,一时无言。
连一样眼光独到的李邦华都如此认为,可见大明朝廷上下官员对祸害大明十几年,荼毒数省的李闯流贼是何等的痛恨了!
但是,如今确实是联合顺军进攻满清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看起来崇祯皇帝那日在朝堂上给群臣说的话语,还是没法在旦夕之间,扭转大明群臣根深蒂固的偏执看法的!
崇祯皇帝叹了一口气,眼神坚毅。
虽然没办法短时间改变,但是这次大明出兵中原的战略一定是要去做的!
就算没人愿意去,大不了自己再亲自领兵挂帅,带着江北四镇的大队兵马,进攻中原罢了。
曾经又不是没打过,以前是从西往东打,如今只不过是从东南往西打而已!
随即崇祯皇帝盯着李邦华开口道:“李爱卿,仅仅出动徐州李成栋和胡茂桢的兵马还是不够,江北之地的总兵军镇,只留下少许兵马驻防,剩下的全部都要出击,别的不说,处于淮安府的唐王朱聿键,仪真的黄得功,扬州的刘肇基,还有寿州的沈豹等总兵,都要分兵攻向河南,朕给他来个多点开花!彻底将中原之地给我大明拿下!”
“啊?!”李邦华被崇祯皇帝的大手笔给惊着了,呆愣在原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嘴唇嗫嚅了半天,最后开口担忧的说道:“呃……启禀陛下,将江北诸军镇的防御都被抽调走了,若是……若是一旦情形有变,那我大明南直隶将无兵可防啊!请陛下三思!”
“李爱卿,我大明应天府需要防御什么?”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住李邦华,开口说道:“北方顺天府的建奴南下,有山东省内众多官兵挡着,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打到应天府来,更何况如今建奴大军都在山西,陕西,河南境内逗留,他哪来那么多大军再对我大明进行用兵?所以北面现在不用考虑。”
“至于西面的张献忠部,且不说秦良玉如今光复了重庆府,左良玉部,朕给了他四十万两白银,他如今率军还在湖广以北和张献忠相持着,他大西贼也不可能沿江而下,攻入我大明应天府内来。”崇祯皇帝靠在椅背上,放心的说道。
“所以,这次真的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只要这次出兵将四战之地的千里中原彻底收复,我大明光复天下的这盘棋才算是真正的活了!”
“李爱卿,你明不明白?”崇祯皇帝盯着李邦华开口说道。
“陛下高瞻远瞩,臣不如万岁远甚!”李邦华立马跪倒,开口说道。
“行了,就按照朕的要求,你去和兵部的官员们一起议一议,尽快拿出一个出兵方案来,对了,还有粮草,尽快筹备,没有钱就向户部要!倪元璐刚刚收了福建的商税,应该还有一些!”崇祯皇帝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说道。
“是,陛下!”李邦华行礼之后,立马退了出去。
看着李邦华离开的背影,崇祯皇帝摩挲着下巴,考虑起主帅的人选来。
结果考虑了一大圈,大明朝廷此刻的那些文武官员,要么是能力不够,要么是威望不够,都不能称得上是一名合格的统军主帅,看来这次,自己再受点累,又要御驾亲征了!
一想到这里,在南京皇宫里待了几个月的崇祯皇帝又是一阵按捺不住的兴奋,看起来这深宫内院确实不适合自己久住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一头扎进批阅奏折的工作中去了……
……
湖广省,武昌府。
左良玉此刻已经率军回到了武昌府内,为了爱子左梦庚的安危,此刻的他正在宁南伯府内焦急的想着对策。
为了延缓时间,左良玉已经将自己占据的荆州府和承天府都退了出来,想要赎回自己的爱子。
结果,他只得到了张献忠不再剁左梦庚手指头和耳朵的承诺,至于放人回来,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张献忠回信说的很清楚,要他左良玉率军东下,在金陵城内,他的爱子自然安然无恙的在金陵城与他相见!
急怒交加的左良玉又是感觉到头脑一阵阵的眩晕,几乎立足不稳。
他连忙叫来了郎中,给自己头上扎了好几针,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躺在床榻之上的左良玉双目无声的望向屋顶,他曾经也秘密试探询问过麾下的将领,东下攻明的想法。
然而他得到的反馈就是,自己左家军上下刚拿了大明崇祯皇帝给他们的银子。
正所谓“食君之禄,就要为君分忧!”现在你左大帅让我们调头去打大明朝廷,简直就是兴兵造反,属实是有些忘恩负义,实在太不厚道了!
得到麾下将领不愿出兵的反馈后,左良玉更是焦急。
他没有找到大义的一方,师出无名,就不能号召自己麾下“左家军”和他一起沿江东下进攻应天府城。
他就算是强令麾下“左家军”出击,也会使军心不稳,离心离德,或者更严重一点,有可能还没有走到金陵城,自己“左家军”部下率先发生哗变了也有可能!
第560章 “假传”圣旨
若是自己一意孤行,到时候他的部下绑了自己送给崇祯皇帝,不仅能升官,还能多领一份赏钱呢!
他左良玉总不能当着全军的面,堂而皇之的说出自己是为了营救自己的爱子左梦庚,才让麾下所有的官兵跟着他当大明的叛徒吧?
这也忒不体面了!
……
正在左良玉躺在床上一筹莫展之际,只听得门外亲兵低声禀报道:“启禀大帅,黄御史求见!”
“黄澍?他来干什么?”左良玉嘀咕了一声,随即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是!”
不多时,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
他对着躺在病床上的左良玉躬身行礼道:“听闻大帅身体有恙,下官特来探望大帅,不知大帅沉疴旧疾是否有所好转?”
“哦,多谢黄御史关心,本帅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了!”左良玉意兴阑珊,似乎并不想和自己昔日的盟友交谈太多。
黄澍似乎并没有听出左良玉话中的疏离之意,他自顾自的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盯着床榻上左良玉苍白的脸色,半晌后,突然叹了口气来。
随即黄澍主动开口说道:“大帅,庚儿出事了,你还要瞒着我们多久?”
闻言,左良玉眼睛猛然瞪圆,他霍然挣扎着坐起身来,恶狠狠的瞪着黄澍,怒声道:
“什么?!是哪个该死的东西,将这则消息透露出去的?!老子砍了他们的脑袋!!”
如此大事,左良玉早就严令麾下,禁止将爱子左梦庚被张献忠擒获的事情在军中散布,违者斩首示众!
没想到,如今连湖广巡按御史都知道了,看起来这个秘密已经捂不住了!
面对左良玉的暴怒,黄澍面色平静,他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大帅息怒,军中人数众多,而大帅最近又是接连后撤,让出了原本被我军控制的承天和荆州二府,而且,梦庚侄儿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这些事情连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了!”
看着沉默的左良玉,御史黄澍凑近左良玉低声说道:“如今,在下听说本就与我们不对付的湖广巡抚何腾蛟,密谋要给朝廷上密信,揭发大帅退兵之实情,还请大帅尽早决断!”
“哼!这个何腾蛟!本帅早晚弄死他!”左良玉有些烦躁的打断了御史黄澍的话语,连日来的坏消息,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不料黄澍见他这番模样,微微一笑,开口安慰道:“大帅,莫要烦心,在下这里有一则消息,或许能够帮助大帅!”
“哦,黄御史说来听听!”左良玉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黄澍压低声音,冲着左良玉说道:“在下听说,那闯贼李自成如今和满清鞑子在潼关进行着大战,然后,就从潼关传出了消息,称李自成接受了我大明朝廷的招安,如今是我大明朝廷的秦王殿下了!”
“一派胡言!!这又是何人传出来的谣言?!”左良玉猛然开口斥责道:“别人不了解这狗贼,本帅还能不了解?他们顺军和我明军打了十几年仗,本就是生死仇敌,如今摇身一变,居然成了我们明军自家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别忘了,他们去年三月才刚刚将京师给围了,可是对我大明朝廷中的官员,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
面对左良玉的反应,御史黄澍微微一笑,他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卷折起来的纸张,递给左良玉道:“在下一开始也不信,但是看了这个后,也不由得在下不信了!”
左良玉狐疑的接过纸张,打开后,愕然发现这是一张圣旨的拓印图影。
等到他细细看完后,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黄澍说道:“这……这真是我大明崇祯皇帝的圣旨啊!别的不说,单单说这玉玺的样式,确确实实是我大明朝廷的传国玉玺,做不得假的,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闻言,黄澍对着左良玉详细的解释起这东西的来历来,他指着那封圣旨拓本道:“回禀大帅,是顺军的使者,路过我德安府时,拿出来的影印拓本,当地我大明官员见状不敢怠慢,好吃好喝的伺候他们后,又让他们一路东下了!”
“当时那个随州县的县令留了个心眼,用十两银子将他们手中的影印本复刻了一份,并立马层层上报,在下这才能拿到手里!”
“哦,是这样啊!”左良玉点了点头,随即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拓本,沉吟不语。
看到左良玉低头不语,黄澍轻声开口询问道:“不知这个东西,现如今能否帮到大帅您呢?”
左良玉不答,脑海中的念头在飞速旋转,宛如一个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江面上飘下来的一根稻草一般。
屋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坐在椅子上的黄澍似乎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有些不安的微微挪了挪屁股。
而坐在床上的左良玉眼神则是越来越明亮。
突然,左良玉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的如此畅快,连没有血色的面庞上都染上了一抹不正常的酡红来。
“大帅,您这是……怎……怎么了?”黄澍被吓了一跳,吞吞吐吐的开口询问道。
左良玉畅快的大笑一通后,转头盯着黄澍说道:“这圣旨是假的!!”
“假的?!”黄澍瞪大了眼睛,不由得开口说道:“怎么可能,这上面可有……”
“黄御史!”左良玉猛然提高了声音,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强调说道:“本,帅,说,了,这,圣,旨,就,是,假,的!”
“啊?”黄澍被左良玉仿佛吃人的目光逼迫下,只能低下头来,不敢与其对视。
深吸一口气,左良玉玩味的看着手中圣旨的拓印本,又补充说道:“或者说,这不是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所亲自发出的圣旨,有人假传了陛下的旨意!!”
“啊?!!!”黄澍更加震惊了。
第561章 清君之侧
武昌府城,宁南伯府内。
看着黄澍惊愕的模样,左良玉脸色缓和下来,对着他循循善诱的解释道:“黄御史,你想想,去年崇祯十七年三月,闯贼已经率领十数万大军,将京师围得水泄不通,与我崇祯皇帝伉俪情深的先皇后都因为此贼而崩于京师,你想想,换做是你,你愿意封这个逼死自己皇后的反贼为秦王吗?”
“而且,陛下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他宁愿死,也不会发出这么一份有损于天家威仪的圣旨出来,这个城下之盟有何区别?如此奇耻大辱,本帅认为,这一定是有人假传圣旨!这才导致如今这个闯贼拿着这封我大明朝廷的圣旨,招摇过市,真是岂有此理!”
说到这里的左良玉满脸涨红,他义愤填膺的掀开锦被,站了起来,兴奋的不停在地上走来走去!
嘴里宛若疯魔般念念叨叨,仿佛在说服御史黄澍,也仿佛在说服他自己道:“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这道圣旨是假的!假的!陛下身边出了奸臣,他们胆敢做出如此丧权辱国的举动,简直是犯了欺君之罪,陛下应该诛其九族!不,应该诛十族!本帅……本帅作为我大明的臣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随即,左良玉猛然停住身形,用通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不知何时,也站在一旁,有些惊慌的黄澍道:“本帅,本帅要率军东下应天!清君侧,诛乱党!!!”
“啊?!!!!!”惊慌的黄澍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冷汗顺着他的额头不住的滑下。
“左良玉要造反了!!”这是御史黄澍此刻内心唯一涌上来的想法。
而他作为第一个得知左良玉有这种想法的人,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种路,要么加入左良玉“清君侧”的阵营,要么死!
所以再没有挣扎多久,黄澍就痛快的加入到了左良玉的阵营内。
他一骨碌爬起来,对着左良玉说道:“大……大帅,没错!这圣旨就是假的!下官跟着大帅,一起去应天!”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左良玉哈哈一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即转过身去,对着门外的亲兵大声命令到:“让所有营中将领来本帅这里!本帅有重要军令通知!”
“是!”
……
长江之畔,武昌军府内外,一派山雨欲来的肃杀景象。
左良玉虽病体沉疴,他面色苍白强撑着双手拄剑站在高台上,眼中却燃烧着最后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以“清君侧、诛乱党”为名的东征,已不再是计划,而成为了正在执行的现实。
整个左家军军营如同一个庞大而高效的战争机器,开始了全力的运转:
首先是大义名分的构建与舆论的煽动。
黄澍等人日夜赶写檄文,文中极力痛斥南京朝廷有人“奸佞误国、蒙蔽圣听、颠倒黑白,假传圣旨!”,将崇祯皇帝给李自成颁发圣旨,分封他为秦王的事件与朝政的腐败尽数归咎于崇祯皇帝左右乱党祸国,一个荼毒大明朝廷数十年的流贼怎么有资格当大明朝廷的秦王殿下?这不是假传圣旨是什么?!
而将左良玉的举动粉饰为“奉崇祯皇帝密诏”的忠义之举。
无数信使携带着这篇檄文,乘快船飞驰而下,传檄江西,浙江等沿江各镇,意在争取道义上的支持,至少是让当地文武官员犹豫观望,不敢全力阻截。
紧接着是军事上的紧急动员。
左良玉作为总指挥,全身披挂,坐镇中军大帐,传达号令。
数十万大军(左良玉号称百万)被逐一调动,各级将官接到指令,收拢部队,清点兵员、甲仗与舟船。
码头上,士兵们如蚁群般繁忙,将一捆捆箭矢、一箱箱火药、大量的粮草辎重源源不断地装载上舰。
整个水寨帆樯如林,艨艟巨舰与各式舟船挤满了江面,气势十分骇人。
还有对“左家军”人事方面与后方人员安抚的安排也在紧张进行。
左良玉强撑病体,召集心腹将领如金声桓、徐勇、马进忠等人,面授机宜,划定进军序列与作战方略。
他将那张圣旨拓印给众将当中展示一番,说出了自己认为的不合理之处,并对诸将恩威并施,既以“入金陵共享富贵”相诱惑,又以严酷军法相胁迫。
并指天发誓道:“此次出兵,皆是为了我大明朝廷的江山社稷,本帅也是一片忠心,只要能尽诛乱党,匡扶社稷,我左良玉死也无憾了!若本帅有二心,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将看他说的诚恳,又赌咒发誓的行为,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则听从他的安排,先后东下。
为确保后方无虞,他先是率军胁迫死对头湖广巡抚何腾蛟,让他随自己一同“东下清君侧!”,后被何腾蛟寻机跳江逃脱。
而他自己则率领“左家军”精锐尽出,显出一副破釜沉舟的姿态来。
最后,是那无法掩饰的混乱与胁迫。
所谓的“义师”并非铁板一块,军中多有被裹挟的士绅百姓,以及各怀心思、或欲自保、或欲趁乱牟利的将领。
而且就在开拔前夕,武昌城内人心惶惶,士兵劫掠、秩序崩坏之事时有发生。
为了使武昌城更容易被张献忠随后攻破,左良玉找了个借口,说武昌城没藏有大西军的奸细,临行之际,他竟然下令营中军队,将武昌城内居民烧杀抢掠后,随即将武昌城内百姓屠戮大半!
……
此事在何腾蛟手下官吏吴晋锡所写的《半生自记》中记载道:
“初,宁南(左良玉)欲劫抚军(何腾蛟)以行,以武昌城内有西贼细作为由,非尽杀省中之民不可。宁南遂下令,无少长皆屠戮之。然抚军素爱民,楚民以抚军仁爱,争相藏匿于都院中(武昌巡抚府院内)。抚军端坐于门,任由百姓入。余役以投文至,抚军命之随。宁南见百姓以都院为藏身地,复令从后院破垣入,举火焚之,匿者悉死于烈火……宁南胁抚军随行,余役乃奔,宁南欲与抚军同乘一舟,抚军曰:另与小舟为便,宁南遣四副将守之,置抚军舟于后。
黎明,各船俱发。抚军舟次汉阳门跳入万丈江涛中,守者惧诛,赴江死。抚军顺流二十里至竹牌门,遇一渔舟救之起,则关帝祠前也。未几,家人持印来,亦会于此。”(注,本文略有改动)
第562章 使者抵京
接着,听闻武昌府巨变后,居于四川的张献忠心花怒放,他立马率领大西军东出川蜀,抢占湖广省的州县地盘,长江上游的形势急转直下!
……
南京,应天府内。
崇祯皇帝正将出兵河南的将领敲定完毕,正在紧急筹备粮草,抽调士卒当中。
“启禀皇爷!”乾清宫内,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王德化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立马跪倒冲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皇……皇爷,闯贼,呃,秦王的使者带着当日皇爷颁发给他们的圣旨,进城而来了!”
“什么?”崇祯皇帝惊愕的站了起来,他还以为“闯王”李自成早就把这个圣旨给撕毁了呢,没想到居然真的让自己在南京又见到了这封对双方而言,都意义重大的圣旨来。
“看起来那个谣言是真的,李自成这次是真的愿意当我大明的秦王了!”崇祯皇帝目光深邃,自言自语的说道。
“那皇爷,您见不见这几人啊?您要是不见,那奴婢就把他们这几个贼寇给抓到东厂里来,先审问过后,再斩首示众!!”王德化神色发狠的开口说道。
“胡闹!杀什么杀,你先安排他们住进鸿胪寺,明天早朝,朕要当着百官的面,光明正大的接见我大明朝廷秦王的使者!”崇祯皇帝斥责道。
“大明秦王?”王德化有些愕然的重复一句,随即立马叩首领旨道:“是,皇爷,奴婢这就去安排!”
看着王德化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似是思考着什么。
随着李自成的使者住进鸿胪寺,立马在南京朝堂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南京城内立马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第一种声势最大,多为原来留在南京留都的大明官员义愤填膺,认为简直是荒谬,我堂堂大明朝廷,怎能与流贼土匪媾和,还对其颁发圣旨?简直是有辱大明朝廷官方威严。
而另一种,则是从顺天府京师南下的原北京朝廷的官员。
他们中间很多人都是当时与贼议和的亲历者,所以还是详细知道这个事件的起因的。
于是,上到阁老倪元璐,李邦华,下到御史言官陈良谟,他们都无一例外的保持了沉默。
毕竟当时情况紧急,崇祯皇帝和他们为求脱生,才施行了如此便宜之策,本就不太光彩。
没想到现在到了南京,朝堂安定了,这卷要命的圣旨又冒出来了,还是闯王李自成的使者堂而皇之的拿到南京朝堂内,请求大明朝廷出兵的凭据。
虽然说崇祯皇帝早在使者到来之前,就已经决定率军出击中原了。
但是,自己大明朝廷主动率天军出击,收复失地,和被人拿着圣旨要求着出兵。
那性质能一样吗?
更何况还是和大明朝廷有夙怨的大顺军队,现在李自成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朝廷的秦王殿下,是自己人了,还有了崇祯皇帝颁发圣旨的官方认证,这让本就不太赞成崇祯皇帝援助李自成的一些江南士绅官员们更加有些接受不了。
哦,合着荼毒数省的闯贼率军杀死我大明朝廷数万百姓军民,就白杀了?
所以这些御史言官在一些人的授意下,又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在明天早朝给这些不知好歹的顺军使者们迎头痛击,顺带再影射影射那个一意出兵的大明崇祯皇帝陛下。
……
第二日,奉天殿内。
众人三呼万岁后,静静地分列两旁。
“宣,大明秦王使者觐见!”
朝堂刚一开始,王承恩就尖着嗓子,率先将李自成的使者给宣了上来。
殿内众人纷纷侧目,只听得脚步声响起,两名风尘仆仆的使者手中捧着手中的圣旨拓印卷走了进来。
“拜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一进殿就行大礼参拜,居然还是有模有样。
往日里议论纷纷、为漕运、党争或是江南赋税吵得不可开交的朝堂,此刻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龙涎香依旧在鎏金香炉中袅袅缠绕,但空气却凝重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哼,陛下?!我大明天子尊贵无比,九五之尊!你们这些流寇,尔等十数年间,屠戮我大明百姓数以万计,我大明忠臣良将死于尔等之手者不计其数,正是尔等致使千里无人烟,万户僵尸卧于野!现在,也有脸口称陛下?你们也配?简直是岂有此理,无耻至极!”阁老姜曰广率先发难,站出来怒斥使者道。
“正是如此,尔等贼寇,正是尔等在去年三月围困我大明京师,一路杀我官兵,破我城池,屠我百姓!这才导致了我大明如今北境万里疆域尽失的情况,现在尔等被建奴大军给打怕了,反倒向我们大明求援来了?告诉你,晚了!”阁老高宏图也站出来高声怒斥道。
“高阁老所言极是!实话告诉你,我大明内阁史首辅,已经制定了‘联虏平寇’之策,这个寇字,就是指你们闯贼的贼寇!现在,汝等可明白?”吏部尚书张慎言也忍不住加入了讨伐行列来。
“就是,尔等贼寇,皆是山贼土匪出身,靠打家劫舍,违法乱纪为生,像尔等这种无父无君,禽兽不如的人,也配恬着脸来任认我大明陛下为君父?真是做你的春秋大梦,我等巴不得你们全部死于建奴之手,道省的我大明天兵去陕西围剿尔等了!”一名青袍御史立马站出来唾沫横飞的怒骂起来!
“宋御史所言不错!这等贼寇……”
一见诸位南京东林党大佬纷纷下场开战,一群江南的御史言官立马发挥出自己的骂人的特长来,对着跪在地上的两名顺军使者就劈头盖脸的进行口诛笔伐起来。
第563章 顾君恩
南京皇城,奉天殿内。
一群官员对着跪在地上的两名顺军使者高声怒骂起来。
面对此情此景,坐在御座上的崇祯皇帝微微皱起眉头,面色有些不悦。
他没想到,仅仅是李自成的使者说了一句话,就引来了南京朝堂这么多东林党人的集体攻击,看样子,这些东林党人真是有备而来了!
不过这也吓不到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且二世为人的崇祯皇帝。
他不仅没有制止,反而饶有兴致的任由殿内群臣对李自成的使者进行攻讦,他也不出声阻止。
崇祯皇帝想要看看,李自成派了两名什么样的人来。
只见其中一名手捧圣旨的顺军使者,看样子是个投降过去的缙绅,此刻在这些大明官员的怒骂声中,战战兢兢,举着圣旨的手剧烈颤抖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吓得面如土色。
而另一名使者虽然跪在一旁,但对铺天盖地的谩骂之声充耳不闻,他依旧面色平静耐心的跪在地上,等待着头顶崇祯皇帝让他站起来的话语。
崇祯皇帝不由得对此人另眼相看起来。
随即他对着群臣轻咳一声,一旁的王承恩立马站出来尖声说道:“肃静!!”
奉天殿内的大明群臣听到后,先后噤声,垂下眼眸,用余光瞥着坐在御座上的崇祯皇帝,看着他会说出怎样的话语来。
“二位使者平身吧!”崇祯皇帝语气平缓的开口说道。
“谢陛下!”那名面色平静,不悲不喜的顺军使者先站起身,接着伸手又拉了一下一旁战战兢兢的同伴,二人一前一后的站了起来。
“尔等刚才称呼朕为吾皇万岁?你们还认朕这个皇帝吗?”崇祯皇帝嘴角含笑,玩味的率先询问道。
那名一脸平静的使者躬身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为我大明天子,我等自然称陛下为吾皇万岁!”
“呵呵,若朕记得没错,尔等顺军去年三月围困京师之时,可是气势汹汹,恨不得置朕于死地啊!这才不到一年,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崇祯皇帝嘴角玩味的盯着他继续问道。
面对崇祯皇帝的诘问,这名顺军使者不卑不亢,躬身说道:“回禀陛下,去年我等围京,只是为了拜见吾皇万岁,我闯王李自成是想陛下能给他一个朝廷正规名分,摆脱我等身为流寇的身份,接受我大明陛下的领导。为此,我闯王率军还和满清鞑子在北直隶顺天府,山西省,河南省,内连番大战,虽然屡败,但是仍旧屡战不退!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等如今与鞑子抗争,这都在是为我大明朝廷,为我汉家衣冠,在抵御外敌!”
“因此,如今情形危急,我大明朝廷理应援助我等!”
奉天殿内,这名使者的一句话,说的竟然也是有理有据,让殿内大明群臣一时之间没有找到合适的的反驳话语。
“呵呵,好一张伶牙俐齿,不知你叫何名啊?”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盯着这名使者开口问道。
“回禀陛下,草民名叫顾君恩。”那名顺军使者恭声说道。
“顾君恩?好名字!”崇祯皇帝口中称赞了一句。
闻言,奉天殿内群臣微微的骚动了一下,听说此人是李自成麾下的重要谋士之一。
此人湖广钟祥人,以多谋略着称。崇祯年间投奔李自成起义军,并在崇祯十六年对李自成提出\"先取关中为根基,后出山西攻北京\"的战略方针。
该方案被采纳实施并成为大顺政权建立的关键决策。
而且他也参与策划襄阳新顺政权建制与西安大顺政权定都等事宜。
李自成东征顺天之时,此人被留在湖广一带,和大将白旺一起巩固湖广重镇的荆州,襄阳一带的顺军政权,稳定后方,并没有跟随李自成进京。
李自成进入京城后,对他麾下的文武官员进行封赏,顾君恩被封为吏部侍郎,封齐侯。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李自成派顾君恩来为使者,还是有点识人眼光的。
顾君恩这一番避重就轻的话语一出,全然不说顺军与明军之间的旧时恩怨,他话语的重点都放在同族和异族之间的矛盾上,这让同为汉人的大明朝廷官员们,一时也不能从这个方面进行反驳。
看到奉天殿内大明朝廷官员一时语塞,顾君恩乘机从怀里拿出一封李自成写给崇祯皇帝的奏疏,双手呈上道:“既然陛下金口玉言,当日亲封我主李自成为我大明秦王殿下,临行之际,秦王殿下有一封奏疏,特命我亲手呈于陛下御览!”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快步走下台阶,双手接过,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涂有剧毒之类的东西,这才将这封奏折打开,平放在御案之上,让崇祯皇帝御览。
崇祯皇帝低头看去,只见看到奏折上写道:“臣大明秦王李自成,拜见吾皇万岁,如今虏骑猖獗,蹂躏中原,陛下与臣虽有嫌隙,究系汉家苗裔。今虏寇当前,乞愿弃前嫌,联兵共御,同雪国耻。臣如今已在陕西与虏血战,乞王师北上,夹击东虏,则鞑虏必败!若陛下能扫清腥膻,驱虏于关外,则天下幸甚,我华夏幸甚!
臣大明秦王李自成泣血再拜,还望吾皇陛下不计前嫌,尽发天兵,共诛鞑虏!
臣在潼关祈盼我大明天兵早日到来。
崇祯十八年二月十八”
看完李自成这篇言辞卑微的奏疏,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潼关的战事果然很不妙,连一向骄傲的大顺皇帝李自成都会用这种低三下四的口气对自己说话了,看起来要立马出兵了!
否则一旦潼关失守,那局面就不堪设想了!
随即,崇祯皇帝让王承恩在大殿内,当众将信上的内容朗诵出来。
当王承恩尖声将李自成言辞卑微的话语朗诵出来后,大殿内的一些东林党人听罢,又是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第564章 殿内辩论
片刻后,一名刑部侍郎站出来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听信此獠之言!李闯贼寇如今定是潼关将破,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欲将祸水东引,让建奴与我等交战,借我大明之力替他挡刀!其心可诛!此乃豺狼之诈,缓兵之计!”
“正是此理!” 殿内群臣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义正辞严的愤怒,“我大明堂堂正朔,岂能与流寇合流?且藩王分封尚有规制,李闯流贼想当秦王,岂不玷污朝纲,辱没我大明历代帝王的在天之灵?!”
“杀了他!将此贼使拖出午门,明正典刑!” 更有激进的官员厉声高呼,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朝堂之上,群情激愤,唾沫横飞,仿佛那顺军使者不是来求援的,而是来投毒的。
每一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忠君爱国与对“流寇”的刻骨仇恨,仿佛只要答应一声,便是十恶不赦的国贼。
最后,阁老姜曰广站出来总结道:“我朝陛下乃万民之主,正统所在,岂会与僭越逆贼同席?念你乃一介信使,不予加害。陛下,臣恳请将其逐出南京,永不允入!”
那大顺使者顾君恩站在风暴中心,面色由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涨红,继而铁青。
他看着这些衣冠楚楚、口沫横飞,自诩“为国为民”的清流重臣们,眼神中先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继而又流露出一丝绝望与彻底的鄙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辩解潼关若失,江南亦不能久保,但他的话瞬间就被更大的声浪淹没了。
“咳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这次没有让殿内嘈杂的声音响起太久,他立马神色严厉的咳嗽了两声,奉天殿内群臣立马噤声而立,不敢再多言一语。
崇祯皇帝眼含鼓励的看着站在台下的顾君恩,开口说道:“汝也看到了,李自成这番话语,还是不能打动我大明朝廷的群臣,不知你还有何等话语,想要给他们讲述的,不妨都说出来!看看能否将他们说服?”
为什么崇祯皇帝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要说服朝堂内的群臣呢?
还是因为,若是自己率军出击中原,没有他坐镇的大明朝廷后方一定要稳固!
那么首要的事情,就是要大明朝堂的那些死脑筋文官们转变思想,不要给自己使绊子,磨洋工。
毕竟千丝万缕的朝堂事情还需要在场的这些官员们去做,所以一定要有耐心,让他们彻底心服口服,才能全心全意,更好的支援他的北伐事业。
而不是靠皇帝的威严去压他们,或者只是简单粗暴的派出东厂或锦衣卫杀几个鸡儆儆猴。
……
站在台下的顾君恩眼神一亮,他听出了崇祯皇帝话语中的鼓励之意,他眼眶微微湿润,诚心诚意的躬身行礼道:“是!吾皇圣明!”
随即他霍然转身,迎着大明朝堂中那些臣子的眼光,深吸一口气,对着他们说道:“诸位大人,刚才在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别看建奴鞑子现在正在与我等大战,是,我顺军是打不过建奴鞑子,已经丢失了许多疆域,目前在陕西,战况也是不容乐观!诸公在这纸醉金迷的江南,不思为国驱除鞑虏,恢复神京,反倒幸灾乐祸的看着建奴鞑子在北境屠戮我汉家苗裔!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统所在’?真是好一个‘直把杭州作汴州’啊!”
“哼,巧言令色!”兵部尚书,内阁首辅史可法终于站了出来,他对着顾君恩开口斥责道:“本阁部当日提出的‘联虏平寇’之策,自然有我大明朝廷的考量,如今建奴与尔等两虎相争,其中必有一伤,也不怕告诉你,我大明天兵就是等着借建奴之手,将尔等灭除之后,我大明天兵再从容北上,一举荡平建奴!恢复我大明国土,重振我大明乾坤!”
“哈哈哈,一举荡平建奴?!哈哈哈……”顾君恩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不顾形象的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来。
史可法被他笑的有些恼怒,他脸色微红的开口说道:“哼,无知小儿,你笑什么?!”
“我笑尔等异想天开,不自量力!”顾君恩眼中流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他环视了一圈对他怒目而视的殿中大多数臣子,挺胸朗声,用鄙夷的语气开口说道:“史阁老,莫怪在下说话难听,就凭你们现在的大明官兵,能一举荡平建奴八旗?你们连我们顺军都打不过?还想打比我们更加难缠的建奴八旗?”
“你!”史可法正欲反驳,却被顾君恩踏上一步,开口打断他道:“若尔等官兵真的勇武无敌,所向披靡,怎会在去年三月被我大顺率军一路东进,连战连捷,直至围了神京?”
史可法和大明殿内群臣一时无言以对,顾君恩用事实说话,他们真的没法出言反驳。
“哼,若是灭了我顺军,那他日八旗铁骑踏破长江,兵临城下之时,尔等认为,长江沿岸的明军还能守住江南万里疆域吗?到那亡国灭种之时,诸公还能记得今日之‘骨气’!”顾君恩对着殿内群臣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语。
此刻,奉天殿内一片沉默,东林群臣都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如何反驳顾君恩这最后几句话语。
但是他们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反驳话语,只能憋红着脸,一言不发。
顾君恩最后转身冲着崇祯行礼请罪道:“陛下,草民一时情急,失了礼数,请陛下降罪!”
坐在御座上的崇祯皇帝两眼放光,眼含欣赏的盯着此人,此人处变不惊,才思敏捷,真是一个不得多的外交使臣人才啊!
看着被说服的奉天殿内群臣,崇祯皇帝微笑着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如何?还有人能站出来反驳此人的话语吗?”
“呃……这……”
奉天殿内群臣一时吞吞吐吐,无话可说。
第565章 能文能武
奉天殿内。
崇祯皇帝霍然站起身来,冲着御阶下的群臣,大声说道:“好!既然没人反驳,顾君恩此言,也正是朕想对诸位说的,支援顺军,就是保护我大明自己,更何况,既然朕亲自分封了李自成为秦王,那顺军也就是我大明一家的军队,值此共御外虏之际,朕意于尽快出兵中原,进攻建奴!”
“谁赞成?谁反对?”
随着崇祯皇帝的话语落下,奉天殿内群臣沉默了片刻,接着,从北京随着崇祯皇帝一起南下的官员们纷纷站了出来,支持崇祯皇帝的决定。
大明工部尚书,被崇祯皇帝委以重任的范景文率先站了出来,高声开口道:“臣附议!”
接着都察院左都御史阁臣李邦华,户部尚书阁臣倪元璐,大理寺卿凌义渠,兵部侍郎吕大器,匠技司卿方以智等人纷纷站出来支持崇祯皇帝的出兵决议。
朝中其他大臣见大势不可违,也纷纷加入到了支持出兵的行列中去。
最终,大明朝廷上下终于敲定了出兵中原的决议,也承认了如今处于陕西的李自成为大明秦王的地位。
鉴于大明朝廷的老秦王被李自成等农民军给杀掉的事实,对朱家宗室没有什么感情的崇祯皇帝也没想着给李自成换一个其他称号的藩王,秦王就秦王吧,陕西大地本就属秦地,没必要在这种称号的事情上吹毛求疵。
接着大明朝廷向天下宣布,将出兵中原,收复中原等地,支援大明朝廷秦王所在的潼关之处!
而李自成的使者顾君恩,如此人才,则被崇祯皇帝留在了大明朝廷内,另派其他人给李自成送去信件,让他务必坚守,自己将率大军立马北上,援助潼关!
听闻崇祯皇帝又要御驾亲征,大明朝堂内则又是一片反对之声,但是也拗不过崇祯皇帝的坚持。
史可法,倪元璐等阁臣担心他们强留崇祯皇帝,万一他再像之前一样,来个不告而别,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人家是大明的皇帝陛下,史可法等人总不能时刻监视着崇祯皇帝吧?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这位突然变得爱折腾的帝王主动出去折腾去,反正南京还有太子朱慈烺监国,万一这位皇帝陛下有什么意外,也动摇不了国本。
于是,崇祯皇帝经过一番和群臣的拉扯,大明朝堂的臣子们也痛快的答应了崇祯皇帝御驾亲征的要求。
……
随即,就是各种调兵遣将,大量的明军江北四镇的士卒和粮草辎重开始往徐州等地集合。
这次,崇祯皇帝特命有带兵经验的李邦华和兵部侍郎吕大器,还有过年时,刚刚从山东返回的玄甲营骑都尉,如今为兵部员外郎的李胜负责粮草和辎重的调配。
年前,在崇祯皇帝的赐婚下,李胜也顺利的迎娶了工部尚书范景文的孙女,此刻也正是春风得意之际。
而且,崇祯皇帝还给他送了一件贵重的新婚贺礼,那就是把他从玄甲营骑都尉的武官官职,特地颁发中旨,拔擢其为兵部员外郎,为从五品官职。
这可是大明朝廷前所未有的恩赐,因为李胜从武官系统直接进入了兵部文官系统中!
在大明朝堂这二百年间,除了洪武开国,还几乎没有武官直接没有参加科举,就进入到文官系统中,这次崇祯皇帝可算是为所有武官开辟了一条光明的大道!
这让这些带兵的总兵官们,激动不已,这意味着只要他们好好干,到时候也可入六部为官,那么日后,登阁拜相是不是也能够实现?
这更让他们对崇祯皇帝拥护万分,只要这位爱民知兵的圣明天子一直在朝堂上,那么他们入阁拜相的憧憬在未来也就能够实现!
虽然这个变革决定被一些朝中文官和御史反对,但面对如此强势,且有大量武官士卒拥戴的崇祯皇帝,他们口头反对的声音也显得那么绵软无力。
他们一本本劝谏抨击的奏疏送上去,全被崇祯皇帝留中不发,对此他们也无可奈何。
……
而崇祯皇帝如此做法,就是发现,如今大明朝堂中,重文轻武的风气已经十分严重了。
这种情况,在太平时节还可以让国家平稳的运行,但是如今内忧外患的情形下,还是要依靠武将进行抵御外敌,收复失地。
所以必须要给武将一些好处!而好处就是能让这个国家效仿当年的大唐用官特点,那就是“能文能武!”
武官既可以上马御敌,也要能够下马治国。
文官自然也一样,绝不能只当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文官也要能够统兵打仗,经历战火!
这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是能让朝廷内部官员进行向上的正循环的好事!
而这项用人制度的突破点,就在这个为人谨慎的玄甲营李胜身上。
此人被崇祯皇帝有意的放在山东,全权负责山东府民司的运行事务,算是积累了基层官员治理的经验,而且他本身就是大明精锐边军,还有军事才能和技艺,可谓文武双全。
最后,崇祯皇帝让他娶了工部尚书,未来即将入阁的阁老范景文的孙女,也相当于也给他找了一个朝廷文官重臣作为庇护的大树,那些文官集团,也会给这位范尚书的孙女婿一些面子,不会过度难为他。
所以,李胜就顺利的进入了兵部,听说他如今在兵部和那些文官同僚们相处的还可以,他谦逊谨慎的性格,也让一些朝中文官改变着对武将的蛮横无理,傻大黑粗的固有刻板印象。
……
在出兵之前,崇祯皇帝还特意去见了一面自己的皇嫂,懿安皇后张嫣。
去之前,崇祯皇帝还特意带上了新入宫的香妃李香君,二人一起去了张嫣所在的安福殿内。
听闻崇祯皇帝驾到,张嫣立马在殿外相迎,当她看到崇祯皇帝和李香君一起过来时,她美目中微微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有庆幸,有放心,也有一丝淡淡的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失落之情。
毕竟崇祯皇帝带着听说是从宫外新收的妃嫔前来,肯定是比两个人单独待着要让自己放心的多。
有外人在场,这位皇帝陛下应该不会举止轻佻了吧!
难道他们三个人如今在这光天化日的殿内,这位皇帝陛下还能干出什么其他的事情来吗?
……
第566章 民报构想
在福安殿外。
张嫣冲着崇祯皇帝行礼过后,也看着李香君对自己行礼后,三人先后走进了福安殿内。
崇祯皇帝坐在大殿中央的座位上,懿安皇后张嫣和香妃李香君都站在地上。
崇祯皇帝冲着她们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别站着了,都坐吧!”
“多谢陛下!”二女先后落座。
崇祯皇帝盯着张嫣开口说道:“皇嫂,这段时日朕没有前来看望你,凤体可算安好?”
闻言,张嫣垂下眼眸,低声回答道:“多谢陛下挂念,哀家身体尚可!陛下双肩担着大明的江山社稷,哀家也希望陛下能够保重龙体!”
“嗯!”崇祯皇帝点点头,盯着张嫣那张姣好的面容,微笑着说道:“皇嫂,此次朕来呢,除了探望皇嫂之外,还想请皇嫂为朕做一件事!”
闻言,张嫣微微一愣,她檀口微张,有些惊讶的看向崇祯皇帝,轻声说道:“啊?陛下,不知陛下需要哀家为您做什么事呢?我大明祖训严令禁止后宫干政,若是朝中政事,请陛下恕哀家无法为陛下助力了!”
张嫣这番话,明确表达了拒绝崇祯皇帝想要让她干涉政事的意思,这名女子还是时刻牢记着大明的祖训。
“欸,皇嫂先别忙着推辞,”崇祯皇帝摆摆手说道。
随即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李香君,冲着她说道:“香妃,你给懿安皇嫂说说吧!”
“是,陛下!”李香君站起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后,随即将崇祯皇帝命令自己和阮大铖在山东境内创办“小报”的事情简略的说了说,随即,又说了一下这份“小报”这半年来的可观收益和民间热情后,便闭口不言了。
张嫣听着李香君的关于“小报”的介绍,聪慧过人的她立马能想象得到他们在山东创办的这份“小报”的意义。
随即,她将目光投向站着的李香君,从头到脚的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没想到这个青楼出来的花魁,除了长得好看,倒还有一点本事的。
……
崇祯皇帝接着对张嫣说道:“皇嫂,刚才香妃所言,说得已经比较详细了,这次找皇嫂来呢,就是朕想要在我们创立的‘小报’上,再加点别的东西。”
他看着张嫣询问的眼神,微微一笑,解释道:“皇嫂,‘小报’毕竟是被我大明朝廷官方明确禁止的东西,虽然是民间私底下流通,但是依旧属于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然而这段时间它在山东运行的快速发展,让朕看到了我大明民间那些士绅们,的确有这方面很大的需求,所以,朕决定,不能再偷偷摸摸的以‘小报’的形式,像做贼似的在民间流通了,既然要做此事,我们就光明正大的做!”
听了这些话语,张嫣美目流转,盯着崇祯皇帝问道:“难道陛下是想将这份‘小报’转到明面上来?”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说道:“正是如此!而且‘小报’的风格也要改一改,不能只刊登一些传奇小说故事,还需要引导我大明百姓的关注方向。”
“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正是需要所有臣民都能奋起抗争,为我大明江山社稷出力之时。朕前段时间在批阅此次恩科考试的试卷时,有一名士子,名叫顾炎武。他在答题考卷上,说了这么一句话,让朕记忆犹新!”
“不知这位士子说了何话语,能让陛下数月之后都还记得?”张嫣不由得好奇问道。
崇祯皇帝盯着她,缓缓开口说出了八个字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张嫣在口中默念几遍,眼神渐渐明亮,不由得由衷赞叹道:“果然是发人深省之言,此人能说出这句话,也是不简单的人才。”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说道:“没错,朕让他去了国子监,找改变一下那些监生们死读书的思想。而且,正是这句话,让朕这几个月思考了很多,认为不能只片面的利用‘小报’刊登一些风花雪月的传奇小说故事,也要通过这个报纸,让我大明亿万百姓也参与到我大明光复国土的事业中来,而不是仅仅依靠朝廷的文武大臣和那些东林党士绅官员们,而朕能想到最直接有效宣传效果,就是这个‘小报’了!”
“陛下圣明!”张嫣盯着崇祯皇帝的面庞,又一次的被他这位小叔子的想法和做法给震惊到了,心湖上泛起了圈圈涟漪,由衷的赞叹道。
“皇嫂谬赞了!”崇祯皇帝越说越兴奋:“如今我大明朝廷,只有朝堂官员对地方官员传达政令的邸报,还有军队与兵部之间传达军情的塘报,这两种官方的报纸,所以朕此次来,就是想请皇嫂出面,在我大明再创立一份报纸,将‘小报’转为面向我大明百姓的官方‘民报’,由皇嫂负责把控,朕会派一些人来协助皇嫂的!”
懿安皇后张嫣听闻此言,立马起身推辞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一是哀家本为后宫之人,此举有违我大明祖训,这民报之事非同小可,对我大明朝廷有重要的意义,属政事之类,陛下应该由朝中阁老重臣负责此事。二者,哀家乃一女流之辈,怎可担此重任?请陛下收回成命吧!”
“呵呵,皇嫂不必推辞!”崇祯皇帝料到她会拒绝,于是起身走到张嫣面前,看着她微微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崇祯皇帝嘴角上扬,指着一旁的李香君开口道:“皇嫂,若说违背祖训,朕的香妃早在去年就参与了‘小报’的刊印和运行,不仅违背的祖训,还违反了我大明的律法。是不是也把朕和朕的香妃一起送进诏狱中去啊?”
第567章 张嫣转变
福安殿内,崇祯皇帝盯着懿安皇后张嫣的眼眸,正色说道:
“但是如今时局特殊,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满清建奴八旗旗丁已经在北境和闯贼李自成的部队在激战了,朕不日即将率兵北上,又要御驾亲征,这件事情必须要快速的去做!”
“否则一旦建奴八旗铁蹄转而南下,所我大明的臣子百姓再浑浑噩噩的每天得过且过,没有忧患意识,那么我大明朝廷就很有可能会在满清八旗的进攻下土崩瓦解,到那时候,我等再一味守着祖训,难道皇嫂想要看到,当时在顺天府京师和整个北境的惨状,又要再一次的在应天府南京和我大明江南上演吗?”
崇祯皇帝的一番话语,说的张嫣无言以对。
这令她也想起了去年那京师城内,被大军围城后炼狱京师城内的惨状,不由得俏脸有些微微发白。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种惨剧若是在金陵城内上演的话,会是多么惨痛的一副人间地狱般的模样,而金陵城内的百姓要遭受多么痛苦的折磨!
不过聪慧过人的她很快便转变了思想,与其抱着旧有的祖训去地下见大明的历代先帝,任由国破家亡的惨剧上演,不如为了图存自保,积极参与到救亡图存的大势中去,这让,就算是最终失败,也能无怨无悔。
“不就是参与到报纸的运行嘛,就是把朝廷发布的政令解读一番,然后给百姓发布出去,又不是直接参与国家政事的制定,所以这也不算违背我大明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了!”张嫣很快在内心想好了托词。
想清楚这点后,张嫣看着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崇祯皇帝,微微后退半步,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既然陛下有命,哀家不敢不从!还望陛下莫要嫌弃哀家才好!”
“哈哈哈,”看到懿安皇后答应下来,崇祯皇帝兴奋的朗声大笑一声,随即伸手就要扶起自己的皇嫂张嫣来。
低头行礼的张嫣看到崇祯皇帝的双手伸过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立马又后退一步,避开了崇祯皇帝的双手。
“咳咳……”崇祯皇帝看着伸在半空中的双手,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讪讪的干笑着收回自己的双手来。
而张嫣的脸上也飞上了一抹红霞。
一旁的李香君有些好笑的盯着这两人古怪的表演,她左右看了看,嘴角也露出了一抹促狭的笑意来。
“咳咳,嗯嗯!”崇祯皇帝又轻咳了一声,转头对着李香君说道:“香妃,既然皇嫂已经同意了,那这段时间,你就多来皇嫂这边,与她一起多商讨一下新的民报运行的事宜,朕安顿好朝堂这边的事情后,就要率兵北上中原了!”
“是!陛下!臣妾一定会好好和皇嫂商讨商讨有关陛下,交代的事情的!”李香君言语古怪,嘴角含笑的盯着崇祯皇帝回答道。
在场的三个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哪能听不出李香君话中的古怪意味,张嫣闻言,姣好的面容更是艳若桃李,而崇祯皇帝则是脸皮比较厚,相对还好一点。
他只是瞪了一眼坏笑的李香君,冲着她做了一个两个人在一起才知道的隐秘手势,结果却收到了李香君的一记略带挑衅的眼神回望过来。
“哎呀,这小妮子真是越来越胆大了,今晚朕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她!”崇祯皇帝在心底恶狠狠的想道。
最后,崇祯皇帝向殿外行去,准备去往东宫给太子朱慈烺再安顿些事情。
谁料自己快走到福安殿殿门之时,只听得身后的皇嫂张嫣开口说道:“陛……陛下留步!”
“嗯?”崇祯皇帝有些讶然的转过头来,只见张嫣快步走到殿内一排架子前,伸出玉手捧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呈到崇祯皇帝身前,轻启朱唇道:“此物原本属于陛下所有,正巧陛下如今在此处,哀家先将此物物归原主,还望陛下收下此物,哀家也就放心了!”
看着眼前精致的盒子,崇祯皇帝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此盒子内装的是何物。
里面肯定躺着自己当日送给张嫣的那面写着“如朕亲临”的金牌。
“皇嫂且慢,”崇祯皇帝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盯着她说道:“如今朕出征在即,宫内之事还需要皇嫂照拂一二,有了这面金牌,若是在朕离开之后,宫内有何突发变故,皇嫂也可拿出这面金牌来安定人心,行事也方便一些!”
随即,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盯着张嫣的一双美目,语气坚定的说道:“朕对皇嫂,深信不疑!”
“啊!这……”张嫣惊讶微微张开檀口,不知作何回答。
最后,崇祯皇帝冲着二女咧嘴一笑,开口说道:“此物就先放在皇嫂这里吧!朕走了,尔等不必相送!”
说罢,崇祯皇帝深深地看了张嫣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了福安殿内。
徒留下两名风姿绰约的女子站在殿内。
一旁的李香君看到张嫣还举着这个盒子,于是走上前去,轻声细语的说道:“皇后娘娘,既然陛下下了圣谕,那此物还是留在娘娘这里吧!”
“那……好吧!”张嫣还是无可奈何的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一旁,随即转身盯着李香君道:“妹妹刚才叫错了,哀家可不是什么皇后娘娘,陛下的皇后娘娘本为周氏,与陛下伉俪情深,夫妻恩爱。只不过去年闯贼围京之际,周皇后因避免城破受辱,毅然选择自缢来保全清白!如此女子,哀家对她还是很钦佩的!”
李香君闻言也是肃然起敬,她沉默一会儿,继续开口说道:“臣妾还有一事不明,请皇后娘娘赐教!”
“你说吧!”看到她依然如此叫法,张嫣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臣妾听闻陛下刚才称呼您为‘懿安皇后’,那臣妾日后见了皇后娘娘,应该如何称呼啊?”李香君装傻充愣的逮住张嫣问道。
闻言,张嫣有些无奈的说道:“那你就和陛下一样,称呼哀家为皇嫂吧,或者你我姐妹相称也可以。”
李香君闻言嘿嘿一笑,亲昵的拉住张嫣的玉臂,娇声说道:“那臣妾就大胆称呼您为皇嫂姐姐了,这样显得亲近一些!”
第568章 袁继咸
福安殿内,看着李香君娇俏可人的样子,张嫣也露出了一抹微笑,开口说道:“好呀,深宫之内本来就寂寥无比,既然妹妹有此心意,那哀家自然愿意!”
“那太好了!”李香君欢呼一声,随即开口说道:“对了,姐姐,陛下让妹妹协助姐姐进行民报的运行,妹妹这就给姐姐详细说一下陛下在山东的事情……”
很快,福安殿内就传出了两名女子低低的交谈之声。
……
崇祯皇帝出了福安殿,又去了一趟东宫,他愕然发现,自己的四个子女都不在殿内,询问一旁的太监才得知,这四个兄弟姐妹都跑去看匠技司卿方以智的新型实验去了。
这让崇祯皇帝有些哭笑不得,他询问清楚地点后,命太监们将这四名子女都带了过来,自己就在东宫大殿内等着。
小太监飞快的跑去通知,一段时间后,四名皇子皇女们小脸红扑扑的跑了进来,冲着坐在大殿中央的崇祯一一行礼后,喘着粗气站在一旁。
崇祯皇帝有些好笑的看着四名子女的表现,不禁询问道:“尔等看何物去了?怎的如此形象啊?”
年龄最小的永王朱慈炤率先回答道:“回禀父皇,儿臣,儿臣们去方师傅那里观看他的‘光肥影瘦’实验了,可有意思了!”
崇祯皇帝知道方以智的水平,所以他也不会斥责自己的皇子皇女们沉迷“奇技淫巧”之中,只是板起脸来,训诫他们在平时,也要注意多多阅读经典书籍,以学业为重,不要贪玩等等话语。
站在台阶下的几名子女们诺诺连声,不过他们左右乱转的眼神却出卖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想法。
对此,崇祯皇帝也是无可奈何,他轻咳一声,对着几名子女安排道:“父皇今天过来呢,主要还是要告诉你们,父皇过几天就又要御驾亲征了!”
“啊?”
四名子女闻言,神情都是一肃变得严肃起来。
“烺儿!”崇祯皇帝盯着太子朱慈烺开口道。
“儿臣在!”朱慈烺立马上前恭声回答道。
崇祯皇帝盯着朱慈烺开口道:“朕出去的这段时间,还是需要你监国,主要还是给父皇提供粮草辎重,你莫要有畏难情绪,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做了很多事了!”
“你既然是太子,就要拿出太子的担当来!上次朕走的匆忙,没有给你好好嘱咐,此次朕出征,想要告诉汝,朝中之事,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必事事都听文渊阁那几名阁臣的看法,多在心底思索一下他们为何赞成或是反对,这背后又有哪些利益考量,也可以听听朝堂中大多数官员的意见!如果实在拿不定主意,也可以飞马来向朕报信,切记,不要被那些群臣牵着鼻子走!要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经过上次的教训,父皇相信你会有所长进的!”
面对崇祯皇帝的谆谆教诲,太子朱慈烺重重的点了点头,诚恳的答应道:“是,父皇,儿臣谨记在心!”
崇祯皇帝点点头,随即又将目光转到了皇女朱媺娖和定王朱慈炯身上,盯着他们说道:“听郑芝龙说道,今年三月份就又要出海了,这次还是需要你们两个出海,不过这次父皇给你们找来了帮手,父皇走后,你们二人若是到了快出海的时间,就去找内阁首辅史可法,让他衔接那些江南的士绅,你们不用再亲自跑去采买物品了,娖儿,你年长一些,多照顾着炯儿,还有,主要将账目在你这里详细的把控好,朕会派东厂锦衣卫和一些宦官随行,还有我大明的水师,这次会比上次更加安全!”
听闻崇祯皇帝的保证,朱媺娖和朱慈炯姐弟两个都对着崇祯皇帝躬身行礼答应了下来。
最后,面对热爱稀奇古怪的东西,且年龄最小的永王朱慈炤,崇祯皇帝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道:“既然你喜欢匠技司方师傅那些有趣的东西,那朕就特命你去匠技司,跟着方师傅,宋师傅他们一起研究那些好玩的东西如何?”
听罢崇祯皇帝的安排,朱慈炤双眼放光,他立马跪地对自己父皇崇祯皇帝的“开明”表达了感激。
安排完东宫的事宜后,崇祯皇帝又在乾清宫内召见了一些重臣,和宦官,向他们安排了一些自己亲征后的事情,在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
江西,九江府。
此时,江西总督袁继咸正在九江城内驻守。
他听闻斥候来报,说九江上游出现了大队明军士卒,看旗号是宁南伯左良玉的兵马。
“左良玉?他不在武昌固守,怎的领兵南下?难道湖广境内出事了?!”时年五十一岁的袁继咸紧皱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自从去年,崇祯皇帝南下应天之后,身为大明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的袁继咸欣喜万分,但因为他总督着江西省的防务,不能轻易离开,只能向崇祯皇帝送去了自己的奏疏。
崇祯皇帝给他回复称,让他务必固守住长江上游,防止张献忠部沿长江东下,若是一旦处于湖广的左良玉部有失,他就是第二道重要的防线。
所以督师袁继咸在江西省内,沿长江也修筑了许多要塞,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张献忠部沿长江一路东进,威胁金陵的安全。
当他得知左良玉部居然沿江东下之际,内心充满了忧虑,看样子,左良玉部应该在湖广吃了败仗,这才一路东撤,来到了自己九江府的附近。
但是他又听侦察斥候禀报,说左良玉部盔甲鲜明,军容齐整,不像是吃了败仗的样子。
这又让江西总督袁继咸一头雾水,有些疑惑。
不过此人平日里与左良玉私交较好,听闻左良玉率大军前来,思虑再三的他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左良玉,询问清楚这件事情。
第569章 船舱夜会
九江城郊外苍茫的夜色笼罩下,原本墨色的江面被无数左良玉麾下舰船的火光映得一片诡谲的橙红。
左良玉的中军旗舰如同水上的宫殿,庞大而阴森,在江面的微澜中轻轻起伏着。
甲板上兵戈林立,亲卫们沉默如铁铸的人偶,只有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船舷两侧燃烧着明亮的火把,映照着甲板上那“左”字旗的旗号,它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西总督袁继咸的小舟悄然靠拢。他未着官袍,只穿一身深色长袍便服,眉头紧锁,步履沉稳地踏上跳板。
这位封疆大吏的脸上,此时刻满了疑惑与疲惫交织的神情。
他此行,就是来接触一下左良玉为何行兵来此,而且他已从左家军麾下将领处得知,听说左良玉是打着“清君侧,诛乱党”的旗号率军东下的!
“清君侧清的是谁?”,“那这乱党又是指的谁?”,“左良玉为何会在此时突然东下,他军中是出了什么变故吗?”,“他此刻兴军东下,湖广境内是何人在驻守?”……
怀着满脑子浓浓的疑惑,江西总督袁继咸缓缓的登上了左良玉所在的旗舰。
……
上船后,左良玉的亲兵引他进入舱内。
灯火通明的中军船舱里,药味与墨香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左良玉并未顶盔贯甲,而是裹着一件锦袍,半倚在床榻上。
烛光下,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昔日叱咤风云的猛将已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唯有一双眼睛,仍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浑浊却又锐利的光芒。
“季通(袁继咸的字)兄,”看到他进来,左良玉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笑意,看着站在船舱门口的袁继咸说道:“深夜来访,何必如此拘礼?请坐。”
袁继咸没有寒暄的心思,他直挺挺地站着,目光如炬,直视左良玉:“宁南伯,我此来,只问一句:你麾下大军顺流东下,这‘清君侧’的旗号,究竟是要清谁,又要清到何处为止?你是否有自己的私心在作祟?”
舱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侍立在一旁的谋士黄澍面对着眼前这名不怒自威的封疆大吏的诘问,露出了一个有些惶恐不安的眼神。
闻言,左良玉干咳两声,挥手示意旁人退下。
舱门关上后,他才缓缓道:“季通兄有所不知,此次东下勤王,皆是因为,如今据于陕西的闯贼,居然拿出了一封我崇祯皇帝陛下册封他闯王李自成,为我大明朝廷秦王的圣旨来,要求我大明朝廷出兵援助他,共击建奴!”
“此事岂不荒谬?这李闯何许人等?那可是十恶不赦的流贼啊!他手里沾染了多少我大明百姓和官兵的鲜血,我大明多少忠臣良将死于他手?而现在,他居然拿出了这么一封上面盖着我大明传国玉玺的圣旨来,季通兄你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
听着左良玉这一大段话语,袁继咸抬脚在船舱内坐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这个谣言,我也听说了,这不过是李闯被建奴给打急眼了,胡编乱造出的话语。就凭这个,你昆山兄就以‘清君侧’之名兴大军东下,此举恐怕不妥吧,往严重了说,这可是形同谋反啊!”
左良玉见到袁继咸不相信,他微微一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叠起来的图纸,递给袁继咸道:“季通兄,本来我也不信,不过我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在随州处居然真的见到了去往金陵城,行色匆匆的闯贼使者,从他们那里拓印了圣旨的原貌,你看看吧!”
袁继咸接过左良玉微微颤抖的手中图纸,展开映照着烛光,仔细的看了起来。
片刻后,袁继咸目光震惊的抬起头来,盯着左良玉,沉默不语。
“季通兄,如何?李闯贼寇手中的圣旨是否是真的?”左良玉回望着他反问道。
“是真的!玉玺样式不会有假!”袁继咸将图纸递回给左良玉,沉声说道。
“现在季通兄知道了吧!”左良玉接过图纸,将其放入怀中,目光炯炯的盯着袁继咸开口道:“李闯手中,能出现这么一封圣旨,据咱们对咱们那位陛下的了解,吾皇宁愿死,也不可能下达这么一封圣旨的,这一定是有奸人在我大明朝堂内把持朝政,蒙蔽圣听,排除异己,致使天下崩坏至此。我辈身为臣子,岂能坐视?此番东去,只为面圣除奸,廓清朝堂,以安社稷。”
“安社稷?”袁继咸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痛心疾首的颤音说道:“昆山兄!如今湖广之地,大西贼寇据于川蜀之地,于长江上游,对荆襄重镇虎视眈眈,若湖广失守,则大西贼寇沿江顺流而下,兵锋将直指我大明应天府!”
“如今天下危亡系于一线,你若是对朝廷有何不满,可以直接发奏疏于陛下御案前,去弹劾某人,或者向御史言官告发,我大明自有律法所在,况且都察院也有监察百官之责,就算有权臣操控朝野,他也不可能做到一手遮天的程度!”
“而现在,昆山兄,你就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于此非常之时,举大军内向,此举与国贼何异?这长江千里江防,因你一动而门户大开,你若一退,则大西军必出蜀地而控荆襄,一旦酿成大错,若金陵有何闪失,你便是我华夏的千古罪人!”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左良玉的鼻子,高声怒骂道:“你口口声声为国除奸,然兵锋所向,乃是我大明如今的国都!一旦途中起了交锋,我大明士卒自相残杀,玉石俱焚,岂是臣子所为?届时局势失控,谁又能节制你那数十万骄兵悍将?这‘清君侧’,与造反作乱,仅一线之隔,又有何分别?!”
左良玉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袁继咸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内心最深的隐忧,他自欺欺人般的想着能骗过所有人,没想到刚出湖广,就让江西总督袁继咸挑明了他此次出兵造反行为的本质。
第570章 无法回头
船舱内的左良玉,面对袁继咸的高声怒骂,他猛地坐直身体,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狂躁之色,盯着袁继咸大声说道:“季通公!我左良玉一生征战,对得起大明!既然我食君之禄,就要为君分忧!如今是我大明朝廷之内分明出了秦桧一般的人物,此人竟敢分封贼寇为我大明藩王,架空了天子,我左良玉世受君恩,岂能坐视不管?况且我手上有太子殿下,密令我东下勤王的密诏在此,我清君侧,诛乱党,做的名正言顺,何错之有?!”
“太子殿下的密诏?密诏真伪谁可验证?”
袁继咸寸步不让,起身紧紧盯着左良玉,伸手指着他道:“左良玉,你扪心自问,此举当真全为公义,而无半点私心?”
“我不知你现在抽的什么风,但是听我一句劝,切莫听信身边小人挑唆,行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如今收手尚来得及,你若调头回湖广,我不会向朝廷禀报此事,你依然是我大明湖广一柱宁南伯,日后封侯拜相,自然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袁继咸缓和下语调,语气诚恳的开口继续苦劝道:“昆山兄,我恳请你即刻罢兵,移师北上,巩固武昌防线,共御流贼,守住长江上游,则对我大明朝廷,对天下苍生,都是功在千秋的事情!”
“否则,莫怪我袁继咸不顾往日情谊,别说你有二十万大军,就是有百万大军,也休想从我镇守的九江府通过一条舰船,除非我袁继咸和江西九江府内百姓全部死绝,我也要阻止你东下金陵城!”
听到江西总督袁继咸最后如此激烈的话语,内心焦躁的左良玉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何尝不知袁继咸所言在理,但是如今箭已离弦,数十万大军的惯性、麾下部将的野心、最重要的是爱子的安危,以及他自己内心深处深埋的那颗不甘沉寂的枭雄之心,此刻都已无法回头。
左良玉眼中杀机隐现,有了湖广巡抚何腾蛟跳江逃脱的前车之鉴,面对这位江西总督袁继咸,他准备,干脆一点,一不做二不休,将此人直接软禁到自己的旗舰之上,或者是直接将其杀掉算了!
不过为了麻痹东下沿途的官员,还是将其软禁住为好,杀掉袁继咸容易,一旦他的死打草惊蛇,使得长江沿途的所有大明朝廷的府州县城,都知道他左良玉起兵造反,纷纷开始抵抗,那他到猴年马月才能抵达金陵城?
一念及此,左良玉眯起眼睛,杀气腾腾的威胁袁继咸说道:“袁继咸,念在以往的情谊上,你莫要不知好歹,我左良玉对大明朝廷忠心耿耿,一片赤胆忠心,拖着病体,都要去金陵诛灭乱党,你几次三番的阻挠于我,是否与那朝中乱党有所牵连?既然如此,那本伯更不能放你离开了!你抬起头好好看看,这里不是你在九江的总督府,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双脚踏在谁的船上?!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能让你这位封疆大吏‘失足’去江里喂王八!”
面对左良玉的威胁,袁继咸丝毫不惧,他冷笑一声,轻蔑的说道:“怎么,狐狸尾巴终归还是露出来了?要对我动手?哼,亏你左良玉也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你觉得我会没有任何准备,就敢孤身一人前来你的舰船之上面见你吗?”
“实话告诉你,左良玉,本总督来之前,已经给手下心腹进行了安排,若是我两个时辰还没有回去,他们就在九江城全城戒备,并且将你左良玉起兵谋反之事八百里加急报与我大明朝廷得知,你就算杀了我,但天下已经知道你大逆不道的行径,你会被我大明官兵群起而攻之,很快,你就会下黄泉地府来陪我了!”
“你!好你个袁继咸!”左良玉猛然瞪圆了眼睛,他丝毫不怀疑袁继咸口中的这些话语。
一时之间,左良玉竟然也拿单刀赴会的袁继咸没什么办法。
两人针锋相对,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好久。
半晌后,似乎是耗尽了精力,左良玉率先支撑不住,轰然躺倒在床榻之上,疲惫地挥挥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固执:
“季通兄……不必再劝了。事已至此,有进无退。你……回你的九江去吧。”
袁继咸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病人、枭雄,知道一切言语都已无用。
他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光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绝望与悲凉。他长长一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舱门开合间,带入一股江上的冷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仿佛预示着这个孤注一掷的枭雄末路的飘摇。
……
左良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颓然倒回榻上,舱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船外无尽江水那沉郁的、奔向不可知深渊的奔流之声。
“伯爷,怎么就让那个袁继咸回去了呢?”走进舱门的御史黄澍有些着急的低声说道。
“这个狗贼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要是两个时辰没回去,九江城就全城戒严,并且会向朝廷禀报我们此次出兵的事情!”左良玉双目无神的盯着船舱顶部,语气虚浮的开口说道。
“那……那我们怎么办?就算伯爷你放了他回去,他一样会全城戒严,咱们也不可能轻易地通过九江城啊!”黄澍此时眼中充斥着后悔,他六神无主的开口说道。
左良玉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讥诮的说道:“怎么,黄御史大人害怕了?晚了!”
说罢,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冲着黄澍说道:“放心,九江城旦夕之间本伯就能拿下,那袁继咸老儿逃不出本伯的手掌心,你把徐勇叫来!”
“是,伯爷!”黄澍忐忑不安的走了出去。
片刻后,一名身材高大的将领走了进来,黄澍也跟在身后一起走进了船舱内。
左良玉盯着徐勇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道:“联络上了吗?”
第571章 夜焚九江
此刻,在左良玉旗舰船舱内。
听到此言的心腹部将徐勇低声说道:“回禀大帅,联络上了,今晚三更,火焚全城!”
“好!记住,别让袁继咸那老儿死了,本伯要捉活的!”左良玉目光炯炯的盯着他说道。
“是,大帅!”徐勇沉声抱拳答道。
“好了,下去准备吧!”左良玉有些疲惫的摆摆手,让徐勇退了下去。
目睹这一切的黄澍眼前一亮,看起来对于九江,左良玉还是早就有安排了!
此时心中大定的他立马伺候着左良玉躺了下来,又冲着床榻上的左良玉拍了一通神机妙算等等的马屁后,也喜滋滋的退了出去。
左良玉躺在床榻之上,目光深邃的喃喃自语道:“季通兄,你也知道本帅久经沙场,既然如此,我在湖广后背的九江怎么不会埋下一两个钉子呢?”
……
江西总督袁继咸回到九江府内,就立马通知全城戒备,并且准备好了向大明朝廷禀报左良玉起兵谋反的书信。
若是左良玉真的冥顽不灵,胆敢率军攻城的话,他就将这封书信立马派人东下,送给大明朝廷得知!
而他自己,也会留在九江城内,誓与九江共存亡!
袁继咸率领众将一直在城墙上守备到二更时分,见远处的左良玉舰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众人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总督大人,看起来左良玉今夜不会有什么动作了!”部将张世勋走到袁继咸面前低声向他禀报道。
“嗯。”袁继咸微微点了点头,神经刚一放松,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部将张世勋见状,贴心的说道:“总督大人,属下见您也累了,要不您先回城内歇息歇息,由在下在这城头坚守着,有任何情况,属下第一时间禀报于大人!”
听罢部将张世勋的言语,袁继咸抬头来了看昏黄的月光,实在忍不住疲倦的他随即点了点头,对着张世勋说道:“难得你有此心,那你就多辛苦一下,在这城头守卫,本官明早前来换你!”
“是,大人!末将遵命!”张世勋低头答应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袁继咸随后又扭头望了望远处江面上黑压压的舰船,叹息一声,带着亲兵走下了城墙。
……
等到袁继咸的身形彻底消失不见后,部将张世勋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左良玉舰船,咧嘴一笑。
随即他伸手一招,几名亲兵立马有课上来。
“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张世勋低声冲着这几人说道。
“回禀将军,我们的人已经在城里各处都准备好了!”其中一名亲兵笑着说道。
“好!宁南伯曾经对我有大恩,现在是咱们报恩的时候了,现在是二更天,一个时辰后,三更时分,在城内放火!本将会打开城门,迎接宁南伯进城,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城内起火点越多越好,彻底打乱袁继咸的防御部署!”部将张世勋眯起眼睛,冷声说道。
“是,将军!”身边的亲兵都低声回答道。
看着亲兵们的反应,张世勋拍拍他们的肩膀,鼓励说道:“好好干,只要拿下了九江,宁南伯承诺,咱们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最后,张世勋又鼓励了亲兵几句,随即就让他们分头入城准备起来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更,左良玉舰船上的众将都站在船头,紧张的注视着九江府城内的情况。
片刻后,他们突然看见,九江城内多处燃起火光,火势凶猛,冲天而起。
站在舰船前列的徐勇见状,立马高声下令道:“大帅有令!全军出击!”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响起,左良玉麾下战船一艘艘的来往九江府方向而去。
而早在岸上等待多时的左良玉步卒,则兴奋的嚎叫着,向着九江府内冲了过去!
他们知道,今夜他们是去九江城内杀掳淫掠的!所有人都红着眼,嗷嗷叫着冲向了那扇缓缓打开的巨大城门而去!
……
总督府内。
刚睡下的袁继咸听闻府外巨大的嘈杂之声,猛然惊醒,胡乱套了件长袍,就看见一名亲兵慌慌张张的从屋外冲了进来,高声禀报道:“启禀总督大人,城……城内多处起火,部将张世勋打开了九江西门,左……左良玉的部队杀城来了!”
“什么?!”袁继咸立马眼前发黑,他面露绝望之色,听着从府外传来百姓哭嚎嘶喊之声,悲从中来。
“总督大人,快走吧!平日您待我们不薄,今日我等兄弟趁着混乱,先将您送出九江城再说!”那名亲兵焦急的说道。
深吸一口气,袁继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颤抖这双手,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将其郑重的交给那名亲兵手中,语气急切的说道:“不,现在有比本官逃命更加重要的事情!你务必要将这封信送到应天府,交给我大明朝廷手中,现在很多州县都不知道左良玉起兵谋反的事情,本官一定要尽早向朝廷禀报得知!”
那名亲兵接过信件,塞入怀中,盯着袁继咸焦急说道:“那我等走了,谁来保护大人呢?还是由我等护着大人先离开九江城吧!”
闻言,袁继咸冲他摆了摆手,目光望着墙外的火光,沉痛的说道:“本官说了,要与九江城共存亡,如今九江百姓遭此劫难,皆因我部署不当,本官难辞其咎!你们快走,本官在你们离开后,也会在府内自缢向我大明陛下和百姓谢罪!”
听闻袁继咸话中有死志,那名亲兵顿时着急起来,他开口还要再劝,只见袁继咸通红着眼睛,一边把他往外推着,一边口中大声说道:“本官心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你们带着我这个江西总督,是走不出九江府城的!快走!快走!换上百姓的衣服,混出城去!将这个消息告知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得知,让陛下早做准备!否则本官九泉之下,亦不能瞑目!”
那名亲兵看着火光中面色坚毅的袁继咸,忍不住热泪盈眶,他后退一步,重重的朝着这个胸怀死志的老人磕一个头,随即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带着一队亲兵,扭头从侧门跑出了总督府外,消失在火光遍地,混乱惊慌的人群中……
第572章 总督被俘
九江总督府内。
江西总督袁继咸目送这些亲兵离开后,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即他苦笑一声,向着火光染红天空默默祈祷了几句,希望他们能顺利逃脱,将情报送回大明朝廷。
接着他取下腰带,将其挂在府中横梁上,准备结束自己的一生。
……
正当袁继咸将腰带打结挽好,府外就响起了大量嘈杂的声音来!
“大帅说了,活捉江西总督袁继咸,可领赏金千两!”
紧接着,一大帮左良玉麾下官兵就从总督府内涌了进来,直直朝着袁继咸所在的屋子冲来!
手握腰带的袁继咸闻言,立马毅然决然的一脚蹬倒了脚下凳子,瞬间,一股难言的窒息感传来,他的舌头忍不住的吐了出来,双脚不受控制的胡乱蹬着,想要找到一个支撑点,呼吸着一丝空气,但是脖子上的勒痕却顽强的阻止着这一切。
“但愿信件能够顺利送到我大明陛下手中……”
这是袁继咸失去意识前,脑海中最后的一个念头。
“咣当!”
木门被人暴力的撞开,门板四分五裂的掉在地上,左良玉麾下的部将张应元第一个冲入屋内,当他看到已经挂在房梁上江西总督袁继咸时,不由得一呆!
随即,他当机立断,“唰”的一下抽出腰刀,高高跃起,一刀就砍断了挂在房梁上的腰带!
“噗通!”
昏迷的袁继咸重重地摔在地上,张应元立马冲了过来,不顾其他,用手狠掐他的人中,用力按压他的胸腹,并在他苍白的脸上不停的扇着。
渐渐的,袁继咸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他呻吟一声,幽幽的醒转过来。
骑在他身上施救的左良玉部将张应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汗水,恶狠狠的骂道:“直娘贼!险些让你这小老儿死球了!一死了之?你倒是想得美,大帅说了,只有活着的袁继咸,才赏黄金一千两!死了可就一文不值了!”
说罢,张应元不顾这个虚弱的老人挣扎,立马捡起一旁被他割断腰带,将袁继咸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张应元粗暴的将濒死还生的袁继咸提了起来,交给了跟入屋内的两名士卒,盯着他开口说道:“走!我们大帅要见你,袁大人,请吧!”
说罢,几人推推搡搡的将捆绑的袁继咸推出总督府外。
而外边,则是一片混乱哭嚎,火光冲天的九江城……
天亮以后,当部将张应元将浑身湿淋淋捆绑着双腿的袁继咸被两个人抬着,带到志得意满的左良玉面前时,左良玉看着脸上带伤,且衣衫湿透的袁继咸,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悦的问道:“袁大人与本帅是故交,尔等怎敢如此对待于他,来人啊!带他们下去每人领十军棍!以示惩戒!”
“噗通!”带着袁继咸来领赏的部将张应元立马跪倒,满脸委屈的说道:“大帅,末将哪有胆子如此对待袁大人啊!这这这……这是袁大人,趁我等不备,数次跳入江中想要自尽,都被我等一一救起,最后,末将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捆住了袁大人的双腿,以防他老人家再次跳江啊!”
“嗯……”左良玉微微缓和了脸色,斥退了张应元,立马派手下的亲兵给袁继咸松绑,并强行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面对着袁继咸不住声的破口大骂,左良玉则一再竭力的表示到,自己绝无推翻大明朝廷的心思,只是为了清除乱党,还大明朝廷一个朗朗乾坤!
而且他还邀请袁继咸随他一道东下,以他江西总督的身份,调集兵将,共诛乱党等等。
眼看着九江城内百姓遭受左良玉麾下士卒的荼毒越来越剧烈,袁继咸为了保全百姓,也为了拖延时间,只得冲着左良玉要求道,让左良玉下令麾下士卒,不得伤害九江城内百姓,严禁士卒进城烧杀抢掠。
只有做到这个,他才会考虑和左良玉“合作”的事。
左良玉闻言大喜,立马严令士卒扑灭城中大火,不得在城内劫掠。
自己则带着袁继咸和麾下将领,入了九江城,准备休整一番,随时准备继续沿江东下!
……
此刻,在潼关久攻不下的多铎气急败坏,听闻李自成已经派人前往明廷,去搬救兵了,他立马给自己的哥哥,大清摄政王多尔衮写信告知此事,希望多尔衮能给他拿出个主意来。
当多尔衮接到多铎的信件后,顿时暴跳如雷,他无法接受一向以防御为主的大明朝廷,居然有朝一日会胆敢主动派兵出击。
虽然现在还没有实证证明大明朝廷已经出兵,但是多尔衮还是要做到未雨绸缪。
于是他和自己这边的智囊幕僚商议过后,决定兵分两路,阻截大明派出的军队。
一路军队是在多铎屁股后面,负责分兵驻守打下来城池的两黄旗代表,肃亲王豪格一部。
多尔衮以顺治皇帝的名义,下圣旨令豪格率兵阻截从河南归德府内北上而来的大明军队,务必要将大明北上的军队堵截在开封府内!
而另一路,则派出两红旗的贝勒满达海,率领两红旗的牛录,沿着顺天府南下,进攻山东省,给大明朝廷以北面的军事压力!
不过值得提一下的事,因为满清几乎将大量兵力都用在两路对大顺政权的围剿上面,除了在河南一带的两黄旗豪格部队士卒还有数万人马,而进攻山东的两红旗基本上也就万把来人。
但是尽管如此,对大明军队长期以往羸弱的印象,还使得多尔衮在京师紫禁城皇极殿内恶狠狠的想道:
“哼!伪明,你蹦跶不了多久了,本王不来收拾你,你居然自己主动找死!等我满清大军收拾完伪顺流贼,本王凭借此功绩,顺利登基为帝后,下一个要灭的,就是如今你们偏安江南一隅的金陵城了!”
……
第573章 朱慈烺的选择
应天府城内。
经过数日紧张的筹备,北伐大军所需的粮草和饷银都已经筹集完毕。
崇祯皇帝迫不及待让阁臣李邦华,兵部员外郎李胜带着这些辎重粮草,向徐州进发,还有一多半的玄甲营亲军士卒也北上进发徐州,并下令调集在南直隶内防守的各府总兵武官,除留下少量羸弱士卒驻守城池外,其余人马都随他一起去徐州。
得到命令的各军镇总兵官开始不停的往徐州汇聚。
其中,处于淮安府的唐王朱聿键带来了两万人马,扬州府的刘肇基带来了一万多人马,庐州府的沈豹带来了一万多人马,还有仪真的黄得功部带来两万人马,再加上徐州本地原高杰麾下的三万多人,此次可供崇祯皇帝调配的大明兵马真正达到了恐怖的十万多人!
看着手中的塘报,崇祯皇帝不禁热泪盈眶,喜极而泣。
老天莫名其妙的把自己丢在了这么一个乱世,自己殚精竭虑了这么久,现在终于……终于可以放手打一个富裕仗了!
而且统领这些人马的将领,大多数都是他一手经营提拔上来的将领,对他的忠诚度绝对没问题,不会出现那种阳奉阴违,指挥混乱的现象出现!
如臂指使,纪律严明,这是一支军队能够在战场上取得胜利的基础保证!
兴奋的崇祯皇帝迫不及待的交代好留守太子朱慈烺应天的事情后,
先行一步,自己先带着玄甲营的士卒们先去了徐州,在徐州等待着各镇人马的到来。
处于南直隶的各军镇人马纷纷开拔,开始往徐州汇聚。
……
而崇祯皇帝前脚刚走,刚刚监国的太子朱慈烺还没有待上几天,大明朝廷就接到了居于武昌等地的左良玉起兵东下,打着“清君侧”旗号,开始向应天府进发的消息。
这个消息就是江西总督袁继咸手下那名亲兵趁着那夜九江城中混乱,随着百姓逃出城外,一路秉持着为完成“死去”总督大人最后遗志的精神,日夜兼程,数日后终于抵达了南京城。
进城之后,他直接将此情报交给了东厂的锦衣卫衙门处。
接到此惊天噩耗的东厂厂公王德化不敢怠慢,立刻带着此人进宫,直接将袁继咸的信件交到了监国太子朱慈烺的手中。
当太子朱慈烺阅读完袁继咸的信件后,这个刚刚临朝没多久的太子殿下,瞬间慌了神,第一反应就是快马加鞭的向如今正在往徐州路上走着的崇祯皇帝禀报此惊天变故。
他霍然站起,正要开口冲着王德化下令时,接着他又听的送信的那名亲兵说,他得知左良玉居然向外宣扬称自己奉了太子密诏,这才东下进行“清君侧,诛乱党。”的。
闻言,年岁渐渐长大的太子朱慈烺站起来的身子又缓缓的坐了下去,他一时在脑海中纠结起来。
因为凭借他对自己父皇敏感多疑的性格了解,若是崇祯皇帝知道了此事,不管这件事自己真的做没做过,他朱慈烺在崇祯皇帝那里的印象还要再坏上不少!
更别说崇祯皇帝第一次去山东时,由他监国,结果弄出来了个“联虏平寇”的外交政策,就已经让崇祯皇帝对他有些不满了。
如今左良玉再借着他的由头,再行了这么大的一件事,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导致自己在崇祯皇帝那里的印象进一步降低,毕竟“天家无父子”,左良玉公然喊出自己接了太子密诏,东下勤王!
朱慈烺不得不考虑,有些人会不会借此机会,在崇祯皇帝那里煽风点火。
毕竟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令人不自觉的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联想。
更何况,崇祯皇帝此刻还有两个儿子呢,别说三弟了,二弟朱慈炯前段日子出海而去,给崇祯皇帝弄回来了大笔的金银,这让崇祯皇帝在他们几个皇子面前都夸了好久呢!
而且崇祯皇帝他本人如今才三十几岁的年龄,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过几年给自己添几个弟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到时候,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一降再降,万一父皇起了废太子的意思,自己的竞争者恐怕会有不少啊!
所以,现在先将此事压着,看看朝中大臣们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只要能抢先一步,将左良玉东下起兵的危机化解了,那他这位监国的太子,在崇祯皇帝面前,那可就是大大的刷了一波治国能力强悍的良好印象!
一念及此,太子朱慈烺立马对着王德化开口道:“王公公,此事事关重大,先将此人留在你们东厂,不可让他四处声张,本宫立马召集我大明内阁阁臣,商议对策!”
“是!”王德华低声领命,带着这名亲兵回了东厂。
朱慈烺目送他们离开后,立马站起身来,内心焦躁的左右踱步着,渐渐的,他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来。
那就是如今的礼部左侍郎,曾经的詹事府詹事,阁臣姜曰广来。
大明詹事府是明朝管理宫廷事务、辅佐太子的中央机构。
而詹事府詹事一职,便被看作是太子这边的人。
而姜曰广之前就是南京的詹事府詹事,如今虽然入了阁,可他和太子朱慈烺的关系也没有断绝,而且他也是东宫的讲师之一。
所以太子朱慈烺最先想到的人,便是这位前詹事府詹事,阁臣姜曰广了。
“去,快给本宫把姜师傅叫来!”太子朱慈烺冲着一旁的小太监说道。
“是!殿下!”小太监低声答应道,随即匆匆离开。
片刻后,姜曰广跟随小太监来到了东宫。
二人刚一见面,姜曰广冲着太子朱慈烺行完礼后,朱慈烺就迫不及待的屏退众人,将江西总督袁继咸的那封书信给姜曰广看。
姜曰广快速看完后,也是一脸震惊,他也没想到好好的驻守武昌的左良玉居然起兵东下了!
“殿下,观袁继咸信中所写,说是左良玉此次清君侧,是因为我大明朝廷册封李闯流贼为秦王的事情而起,可是当初李闯使者拿出的圣旨确确实实为我大明朝廷所颁布的圣旨,既然是圣旨,那也只能由我大明皇帝陛下所颁发,任何人也无权干涉啊!”姜曰广皱着眉头说道。
“回禀殿下,此事我们应该尽快禀报吾皇万岁,请他定夺!”姜曰广最后说道。
第574章 权力之毒
东宫大殿内。
“咳咳……”闻言,朱慈烺目光躲闪,有些为难的盯着姜曰广,吞吞吐吐的说道:“呃……姜师傅,此事……就先不麻烦父皇了吧,他刚御驾亲征去了徐州,呃……孤想自己尝试着解决!”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久经宦海的姜曰广瞬间就明白了朱慈烺此刻的心情。
他摸了摸下颌上的胡须,目光闪烁了一下,斟酌的说道:“臣听说当日在京师城内,这封圣旨是由成国公等人送去闯贼大营的,可如今成国公等人都已身死,真相具体如何,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啊!”
听罢姜曰广的言语,朱慈烺皱了眉头想了想,开口说道:“那日殿中议事,本宫也不在其中,不过有很多南下重臣那时就在殿内,我们可以直接向他们询问当日的缘由。”
“那殿下可以将倪阁老叫来询问,当日他肯定是亲历者!”姜曰广开口说道。
“嗯,来人啊!给本宫将倪阁老叫来!”太子朱慈烺立马对着殿外的小太监喊道。
不多时,户部尚书,阁臣倪元璐也来到了东宫。
这次太子朱慈烺就没有将那封信给倪元璐看了,而是和倪元璐聊起了当日闯军围城,在京师城内乾清宫“与贼议和”的事情来。
倪元璐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也没多想,于是一五一十的将当日殿内的情形给太子朱慈烺和姜曰广说了出来。
二人听后,皆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随后三人又聊了几句,太子朱慈烺便将倪元璐找了个理由,又打发回文渊阁办事去了。
二人等到倪元璐离开后,姜曰广盯着太子朱慈烺说道:“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去闯王军营的除了成国公朱纯臣等人外,去宣读圣旨的唯一活着的人,只有如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而左良玉口中所说的,诛乱党,是不是想要诛杀的就是王承恩?”姜曰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低声说道。
来了!作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崇祯皇帝强行将武官李胜塞入文官集团的事情,江南东林党文官们的报复终于到来了!
自从崇祯皇帝龙入金陵之后,面对文官集团所做的数件比如“拥立福王”“御史直谏”“戏曲影射”等等文官士绅们所做的明里暗里恶心他的事情,他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没有过多处罚牵连,给人一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这并非是崇祯皇帝怕了这些以东林党为首的文官集团,而是如今的大明朝廷外敌环伺,忠于崇祯皇帝自己的嫡系文武官员还没有成长起来,目前还需要韬光养晦,积蓄力量。
这些东林党人,还不到清理他们的时候!
一旦崇祯皇帝刚入南京城时,就派锦衣卫对着江南士绅官员们抄家杀人,大开杀戒,搞大清洗,你猜猜一夜之间,江南会有多少“反贼”冒出来,朝廷的赋税根本不可能收上来一分一厘的银两粮食,宫内的宫女太监们,会有多少人将崇祯皇帝“意外”弄死在皇城之内?
如今随着崇祯皇帝一步步建立“府民司”,“匠技司”,还有举行崇祯十七年特殊的恩科考试,大肆吸纳人才为己用,这些江南的士绅文官们也一点点也觉察出来不对劲了!
“等这些崇祯皇帝自己提拔上来的官员成长起来,他是不是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这是江南士绅和东林文官集团们越来越感受到的危险预感。
“先下手为强!”中了权力之毒的江南士绅和文官们,开始反击了!
政治斗争的本质就是权力的再分配。
既得利益者,总会握紧手中得到的权力,并拼尽全力去维护它,而且联合一切同盟者,绞杀掉一切可能威胁到他们手中权力的势力!
而崇祯皇帝搞得这些新兴衙门,就是明晃晃的从他们手中在抢夺权力。
尽管崇祯皇帝一直表现得十分克制,也让步了一部分利益给一些江南的士绅商贾,尽量在温水煮青蛙了。
但是,老辣的江南士绅和东林党官员们还是觉察到了!
终于,在崇祯皇帝将李胜安排进兵部的事件后,江南士绅和文官集团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
什么能文能武?武夫只配去战场上送死当棋子,大明的朝堂,是我文官的天下!
这简直就是在撬动我大明文官们的根基啊!
于是,借由此事,江南文官和崇祯皇帝对于权力的战争也正式打响。
而姜曰广敏锐的察觉到,这第一步,就是要从崇祯皇帝的身边最得力的人下手!
而朝野上下,目前论对崇祯皇帝最忠心耿耿,内廷影响力最大的,莫过于内廷十万太监之首,所有太监的“老祖宗”,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而刚好趁着左良玉出兵的这个机会,他们这些人第一步先将这个内廷司礼监掌印太监,崇祯皇帝的左右手,王承恩给弄死!
先让崇祯皇帝断一臂再说!
……
听着姜曰广冷酷的话语,太子朱慈烺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啊!是父皇最信任的宦官,听姜曰广的意思,难道一切问题都出在此人身上?
“呃……姜师傅,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可是父皇最器重的人了,难道左良玉起兵,全是由此人而起?”太子朱慈烺犹豫不决的说道。
面对朱慈烺的询问,姜曰广目光紧紧的盯着他道:“殿下明鉴,刚才倪阁老已经将那日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知于殿下,去闯军军营宣诏的人,如今就只有这个掌印太监王承恩了,而左良玉打出的旗号,就是以此为借口,这才兴兵东下的,只要我们大明朝廷先处置了王承恩,他左良玉就没有再兴兵东下的借口了,那时候,不占理的左良玉自然就会退回武昌,而此次湖广危机也就能解除了!”
第575章 野心助攻
东宫大殿内。
面对姜曰广的力谏,朱慈烺心中慌乱,他对着姜曰广说道:“可……可本宫听说,那日闯贼使者在朝堂上拿出那封圣旨时,父皇也没有否认啊!根本就不存在父皇被架空的事情……”
“太子殿下!”姜曰广猛然开口打断了朱慈烺的言语,他目光死死的盯住朱慈烺,高声说道:“现在纠结事情的真相,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要将京师那次去送圣旨的人全部杀掉,就能死无对证!左良玉也就无法再以‘清君侧,诛乱党’为借口,继续东下!他麾下的我大明士卒也不会响应于他,若是他再率军东下,那就形同造反!与大义不合!那时候,我大明就可以兴义兵,前去征讨此贼,定能马到成功!”
“现在,只要杀一人,就可以使长江沿岸,我大明数十座府州县,数以万计的百姓免受刀兵之祸!此乃有利于我大明社稷之事啊!请殿下明鉴!”
说罢,姜曰广重重的跪倒在大殿之内,不住地对着朱慈烺磕头道。
“这……这……姜师傅快起来吧!”六神无主的朱慈烺站起身来,快步走下台阶,搀扶起了磕头不已的姜曰广。
“朕只要你记住,日后,你不要盲从权威,要有你自身的想法!”
“切记,不要被那些群臣牵着鼻子走!要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此刻,太子朱慈烺脑海中,猛然响起了崇祯皇帝当日教导自己的话语来。
要是搁以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听闻教导自己的姜师傅如此看法,就会下意识的听从姜曰广的建议。
但自从上次“联虏平寇”事件过后,崇祯皇帝对自己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这让这个吃了一堑的少年,也增长了些智慧。
东宫殿内的太子朱慈烺没有急于表态,他盯着姜曰广,开口说道:“姜师傅,容本宫再考虑考虑!毕竟内廷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是父皇身边的太监,就算要给此人治罪,也要有确凿的证据,还要报与父皇得知,而不是靠捕风捉影的几句话语,就给他定罪了!你让孤再思量思量!”
看到朱慈烺不顺着自己话语中的意思来,姜曰广顿时急道:“请殿下尽快决断,如今左良玉已经率军到了九江,就算他沿途严密封锁消息,想必过不了十天,他东下勤王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江南,到时候人心惶惶,给陛下的北伐中原的战局也会有所影响啊!”
“姜师傅,本宫知道了!”太子朱慈烺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
看到太子朱慈烺情绪不稳定,姜曰广还是识趣的没有再开口劝说,以免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
最后,他冲着朱慈烺行了一礼,丢下一句:“此事需尽早决断,还望殿下快速做出明断!”
随即姜曰广也转身走出了殿内。
东宫之内,此刻就剩下了朱慈烺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位监国的太子孤身一人坐在殿内苦苦思索了半天,自己也没有想到一个好的处理办法。
恰巧这时,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走了进来。
一进殿门,他便向朱慈烺躬身行礼,禀报道:“启禀殿下,那名送信的亲兵已经在东厂被保护起来了,这则消息不会在应天城内散播开来,至少这几天也不会造成我大明朝廷和百姓恐慌之情!”
汇报完毕后,王德化迟迟没有等到朱慈烺的声音响起,他不禁微微抬起了头,看着一脸沉思状的朱慈烺,微微提高了声音说道:“殿下……殿下!”
“哦……哦!”沉思中的朱慈烺抬起头来,看着王德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紧紧盯着他道:“王德化,本宫记得当日在京师西安门前,是如今的掌印太监王承恩去闯贼军营宣读的诏书对吧!”
“回禀殿下,是……是的!”王德化心底微微一惊,不知道太子朱慈烺为何突然问起了此事。
“当日本宫离得比较远,没有详细了解王承恩回来后的情况,你当时就在父皇身边,你给本宫详细说说,当日王承恩从闯贼军营宣读诏书回来后,是怎么和父皇说的?”太子朱慈烺盯着王德化开口询问道。
面对朱慈烺的询问,久在内廷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太监王德化大脑飞快的转动起来。
太子不会好端端的问起这么一件陈芝麻烂谷子的琐事,一定和如今的左良玉起兵东下有关。
而刚才自己在路上询问了那名袁继咸处的亲兵,得知此次左良玉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诛乱党!”
那他清的君侧该不会就是这个内廷太监的“老祖宗”王承恩吧?!
王德化一边在脑海中思索,一边口中缓缓的将那夜从京师突围之前,在西安门前,王承恩从闯军军营处回来的情况说给了太子朱慈烺。
而且,精于算计的王德化还故意将一些细节说的模棱两可,给太子朱慈烺留下了丰富的想象空间。
果然,太子朱慈烺听完王德化的话语后,眼神眯起,猛然起身追问道:“你说闯贼李自成还给王承恩赏赐了金银?!”
“啊!是的殿下!”王德化立马答道:“不止奴婢,那天夜里周围很多人都看到了,是老祖宗亲口承认的!”
“闯贼给他给了多少金银?”朱慈烺瞪大眼睛,继续追问道。
王德化装作竭力思索般的皱起眉头说道:“呃……这个,奴婢记不清了,反正当日老祖宗亲手拿出来的就要好几十两呢!”
“什么老祖宗老祖宗的!叫这狗奴婢的名字!!!”朱慈烺猛然间发怒道。
王德化嘴角露出了阴谋得逞的一抹笑容,随即立马装做惶恐不安的模样跪地不住的磕头道:“是是是!奴婢该死!是王承恩拿出来了好几十两金银呢!”
“哼!”太子朱慈烺眯起眼睛,眼中杀气腾腾,狠声开口道:“好你个王承恩,还说你没有勾结千刀万剐的闯贼!”
第576章 仇恨刻骨
随后,朱慈烺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德化沉声说道:“后来呢,你继续说!”
“是!殿下!”王德化趴在地上,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朱慈烺,继续说道:“后来,殿下您也知道,咱们突围出京城后,老祖……哦,王承恩就留在了皇城内,然后,秦王……哦,闯贼李自成就率领军队进城了!”
“……据陛下光复京师后,留在城内的锦衣卫禀报,闯贼当日进城后,皇城内的司礼监太监,只有当时的秉笔太监王承恩公公和掌印太监高宇顺公公留在宫内……后来的事,殿下您都知道了,高宇顺高公公为了掩护皇爷撤离,在京师英勇就义了!王承恩王公公就随我们一起南下应天了!”
“嗯……”太子朱慈烺目光闪烁,缓缓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不住的思索着。
东宫之内一时间陷入了一片窒息的沉默当中。
而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此时心中忐忑,他虽然能从太子朱慈烺话语中听出来他对掌印太监王承恩有所不满,但不知道这位监国的太子,会将王承恩给办到什么程度。
沉默半晌后,太子朱慈烺沙哑着嗓音,询问依旧跪在地上的王德化道:“王德化,你说……这王承恩是不是当日在闯贼军营中宣诏时,就已经投靠了闯贼李自成?”
“啊!原来太子殿下心底是这样想的?!!”
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王德化内心那颗躁动的心不禁兴奋的狂跳起来!
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扳倒老祖宗王承恩,自己当上内廷十万太监之首,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正的“内相”,就在今天!
王德化压抑住兴奋的心情,用尽量平静的语调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回禀殿下,当时那种情况,若是奴婢,奴婢一定会和陛下在一起的!就是死,奴婢也会和高宇顺高公公一样,为我大明陛下而死的!”
王德化没有说是还是不是,说完这句话后,这位东厂提督太监再没有开口多说一句话,只是趴伏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本来就对李自成有杀母伤妹之仇的太子朱慈烺,此刻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的说道:“怪说本宫前段时间听说,父皇竟然要出兵援助与我们有血海深仇的闯贼李自成,还要封他为我大明秦王!原来真的是父皇身边出了奸贼!”
“你们口口声声说的老祖宗,我呸,谁的老祖宗?难道他还是我朱家的老祖宗不成?!父皇受此獠蒙蔽,竟然做出了这等糊涂事,不行,如今本宫监国,一定要撕下这个早就投靠闯贼的狗奴婢的虚伪面目!”
太子朱慈烺气愤的在东宫大殿内走来走去,口中不住地咒骂道。
其实太子朱慈烺本来就对逼死自己生母的李自成报以仇恨的态度,正所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很何况还有自己疼爱的妹妹失去的那截臂膀,每次看到她紧紧抿起嘴唇,倔强的模样,身为哥哥的朱慈烺就是一阵心疼!
坤兴公主朱媺娖那一截空空荡荡的衣袖,无时不在提醒着他,这些伤痛,都是拜闯贼李自成所赐!
所以,他之前才会同意史可法等人提出的“联虏平寇”之策,还有尽管崇祯皇帝前几天已经在朝堂上定了调子,分封了李自成为大明秦王,但是在太子朱慈烺口中,对李自成,还是一口一个闯贼的叫着。
有些仇恨,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李世民突然穿越过来,附着在崇祯皇帝身上之时,对来时就已故的妻子周皇后基本上没有什么感情,为了天下大势,是可以与李自成合兵一处,共击建奴的!
但是自幼在周皇后身边长大的太子朱慈烺,那就不一样了。
他对慈爱的生母周皇后感情深厚,眷恋孝敬。
就是普通成年百姓人家,面对杀母之仇,都没办法做到和仇人握手言和,更何况是这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呢!
……
最后,太子朱慈烺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霍然转身,站定死死盯着王德化道:“王德化!”
“奴婢在!”王德化立马高声答应道。
“本宫命你,带上东厂的人,立马将这个十恶不赦的王承恩给本宫抓起来!审问他与李自成的关系!”朱慈烺狠声说道。
“奴婢遵旨!”王德化立马兴奋的叩头道。
随即,他起身快速的向殿外走去!
快走到大殿门口时,只听背后又传来了朱慈烺的声音道:“慢着!”
这一声吓得王德化又是一哆嗦,他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去。
只见朱慈烺站在那里,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眯起眼睛盯着王德化道:“王德化,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他毕竟是父皇最信任的太监,本宫听说过你们东厂的手段,本宫在这里提醒你一句,不要对王承恩用刑!一点也不要用,免得父皇回来说孤屈打成招!好好的将他请到东厂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孤要他老老实实,自己将如何勾结闯贼的事实一五一十的亲口说出来!”
“若是他招供,本宫自会发落于他,并会带上他的口供和人头,亲自北上去徐州向父皇说明缘由!”
“若是让本宫发现你对他用刑,那本宫也会割下你的头颅!你就当不成自己心心念念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了!”
此刻的太子朱慈烺,终于展现出了自己这些年来所学过的帝王心术与手腕来!
“是!殿下,奴婢遵旨!”王德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心中一寒,低声答应道。
东宫大殿内,太子朱慈烺闭上眼睛,眼前犹如走马灯一般,一幅幅闪过的画面,都是自己和生母周皇后在一起的温馨时光。
那些对与生母温馨的记忆,有些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是,他依旧记得,那日闯军围京,自己最后在坤宁宫与母亲告别时,母亲含泪望向自己的心碎不舍的眼神和嘱咐自己的话语。
“烺儿,你身为长兄,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弟弟妹妹,听你父皇的话,好好照顾自己!不必为母后担心,母后会没事的,你出城之后,要带着弟弟妹妹们,好好活下去!”
锥心刺骨,永不敢忘!
……
第577章 话语欺骗
王德化一路出了东宫后,他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愉快笑容,他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等会给王承恩说的话术,一边脚下的步伐忍不住不断加快,一路朝着司礼监值房快速行去。
等临近司礼监值房时,王德化揉了揉脸,换上了一副悲痛的嘴脸来,高声哭嚎着叫道:“老祖宗啊!老祖宗!”,就踉踉跄跄的冲入了值房内。
此刻正在值房椅子上休息的王承恩,听到王德化的叫喊,他睁开双眼,有些不悦的盯着门外。
随后他就看到了面带悲痛仓惶之色的王德化飞快的跑了进来。
“王公公,宫廷重地,岂可大呼小叫!这成何体统?”王承恩皱眉盯着王德化,不悦的说道。
“哎呀,老祖宗!大事不好了!”王德化焦急的猛拍大腿道。
看着王德化焦急的样子,坐在椅子上的王承恩连屁股都没挪,语气平静的说道:“慢慢说!这天塌不下来!发生了何事啊?”
“老祖宗……左良玉他兴兵东下啦!”王德化冲着王承恩说道。
“什么?这是何时发生的事?”王承恩立马站起身来,神色有些焦急的说道。
王德化立马开口回答道:“回禀老祖宗,儿子是今天早上刚刚才得知的消息,是江西总督袁继咸派他的亲兵日夜兼程,来应天禀报的,这名亲兵一来就到了东厂,事关重大,儿子立马带他去禀报给了监国的太子殿下。”
一听太子朱慈烺知道了此事,王承恩微微松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说道:“既然太子殿下已经知晓此事,那咱家就不用担心了,不过还要尽快将此事汇报给陛下得知才是!”
“呃……老祖宗……这个……”王德化此时装出一副吞吞吐吐的迟疑样子来。
“还有何事?”王承恩疑惑的看着他的样子,开口询问道。
“噗通!”王德化立马跪倒,盯着王承恩说道:“老祖宗,那湖广的左良玉兴兵东下,主要是因为李闯被封秦王的事,这才打出了名为‘清君侧,诛乱党’的旗号东下的!而太子殿下认为,当初去闯军军营内宣诏的人,如今只有老祖宗您一人在世,这左良玉‘清君侧’的借口,会不会就是指……呃,指……”
“指什么,说下去!”王承恩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他平静的盯着王德化,开口说道。
王德化将牙一咬,开口说道:“太子殿下认为,那左良玉此次兴兵,其缘由是因老祖宗您而起,是您在皇爷面前蒙蔽了他老人家,因此才行此举动的!”
“呵呵呵……”王承恩气极反笑,他来回走了几步,盯着王德化说道:“太子殿下真是这么认为的?”
“回老祖宗的话,儿子不知太子殿下内心的想法。”王德化跪在地上,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王承恩的表情,随即立马低下头去,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只是让儿子将老祖宗请到东厂,让儿子详细询问当日老祖宗去闯营宣诏的事情……”
看着王德化欲言又止的模样,在这深宫干了一辈子的王承恩很快便想到了一些王德化没有直接说的事情。
他整了整衣服,盯着王德化说道:“既然殿下要问咱家的话,可直接召咱家去东宫问询,为何要去东厂?你还有什么没有给咱家说的话语,都一并说出来吧!”
“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王德化低声说道,随即他将一路上内心想好的话术,冲着王承恩说了出来。
“老祖宗,殿下说了,这左良玉兴军东下,致使长江沿岸百姓民不聊生,更何况陛下此时正抽调兵卒前往徐州,准备北上收复中原的关键节点,此刻长江上游不可再兴战事,否则我大明将会万劫不复啊!”
“需要我做什么?”王承恩目光如炬的盯着王德化,仿佛能将他看透一般,开口询问道。
“回禀老祖宗!殿下说……殿下说,左良玉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东下的,起兵缘由则是因为我大明朝廷当初那封分封李自成的圣旨,所以,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殿下想让……想让老祖宗认罪,说是您蒙蔽了陛下,私自矫诏,这样左良玉就没有了兴兵的理由,他自然就会退去,长江上游的紧张局势也能随之瓦解!如此一来,我大明社稷甚幸,百姓甚幸!”王德化一口气说完后,就开始不住地冲着王承恩磕头。
王承恩听罢后,半天没有说话,他目光环视了一圈司礼监值房,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随即他盯着趴在地上的王德化,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既然如今太子殿下监国,殿下的话自当为圣旨,咱家遵旨就是!”
王德化猛然抬头,眼眶中硬生生的挤出几滴虚情假意的泪水,哭喊着说道:“老祖宗?!!”
王承恩目光平静的盯着他,看了他好久后,转过身去,开口说道:“殿下不是说要咱家去东厂那边问话吗?王厂公,走吧!”
“老祖宗,儿子不敢!”王德化连声说道。
不过他口中说着不敢,身体却慢慢的站了起来,伸手向门外说道:“老祖宗,得罪了,可能殿下只是一时生气,您老先委屈几天,请吧!”
王承恩看都没看他一眼,缓缓的走向了门外。
……
第二日,太子朱慈烺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的面宣布了左良玉兴兵东下的情报,奉天殿内的明廷官员们立马慌了神,众官有的建议立马禀报崇祯皇帝的,有的建议调兵围剿的,还有的建议给左良玉一些银两,让他罢兵回湖广的……等等等等。
七嘴八舌,莫衷一是!
最后,还是太子朱慈烺站出来说道:“诸位,此次左良玉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诛乱党’,据江西总督袁继咸说道,是由于我大明朝廷封闯贼为秦王所致,左良玉认为当初在京师,有人蒙蔽了父皇,与贼暗通款曲,这才让父皇下达了这么一份命令,如今,这个人本宫已经找到了,就在我大明朝廷之内!”
第578章 群臣反应
太子朱慈烺此言一出,奉天殿内群臣立马安静了下来,他们都静静的望着坐在御座旁的朱慈烺,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太子朱慈烺环视一周,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此人就是内廷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闻言,奉天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当中!
片刻后,姜曰广率先站出来,大声支持道:“殿下圣明,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处置此人?”
“王承恩目前已经在东厂,本宫就等着他的认罪供状送到孤的面前,然后再作发落!”朱慈烺沉声开口道。
奉天殿内群臣面面相觑,谁都知道崇祯皇帝和王承恩的关系,如今崇祯皇帝前脚刚走,监国的太子殿下居然率先开始对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出手,不知这对父子背后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发生了。
这难道又是一次巨大的政治风暴来临之前的信号吗?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王公公呢?”被朱慈烺昨日召见,如今回过味来的倪元璐目光复杂的站出来询问道。
闻言,太子朱慈烺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奉天殿内群臣,目光冷峻的说道:“诸位,左良玉此次东下就是为了我大明朝廷册封闯贼李自成为秦王的事,若是本宫查明,当日那封圣旨,是王承恩此人蒙蔽父皇,与闯贼李自成私下勾结,那本宫就会将此人就地正法!”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立马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朱慈烺继续说道:“如此一来,左良玉再无借口兴兵东下,若他再执迷不悟,那就是兴无义之兵,形同造反,我大明沿途州县臣民百姓,都会奋而反抗,群起而攻之,左良玉多行不义必自毙,长江以北的祸事即可消除!”
朱慈烺说完后,都察院右都御史东林党大佬刘宗周立马站出来,出声支持道:“殿下英明睿智,如此一来,不仅将陛下身边的奸佞小人揪了出来,还能将长江以北,数十万兵戈之祸消弭于无形,此乃天大的善举也!”
随即,东林党人,阁臣高弘图,阁臣姜曰广,吏部尚书张慎言等等东林党一派的文官纷纷站出来出声支持道:“臣等附议!”
眼看局势有一边倒的倾向,当日从京师南下的北京官员们立马站出来出声反对。
率先站出来的就是崇祯皇帝器重的工部尚书范景文,只见他身穿绯红官服,站出来大声说道:“启禀殿下,此事尚有疑点,就算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公公私通李自成,但如今我大明陛下已经亲口册封了他为我大明秦王殿下,那现在争论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应对左良玉东下来犯之事,臣建议,先将王承恩收监,派快马八百里加急禀报陛下,积极调集军队沿江北上防御,并对天下发出诏令,驳斥左良玉的荒谬之言,此贼如此作法,已和造反无异,殿下应以监国名义,号召天下臣民共诛此贼!”
“退一步讲,即便要审理王公公,也应该陛下亲临,会同我朝三法司共同会审,而不是如今就将王公公缉拿东厂,急于对其枭首示众!”
“请殿下三思!”
范景文跪倒在地,大声劝谏道。
殿内百官见范景文出声,从京师南下的官员中,户部尚书,阁臣倪元璐,匠技司卿方以智,刑部侍郎孟兆祥,左副都御史施邦耀,大理寺卿凌义渠,兵部郎中金铉等“北官”纷纷站出来出声支持道:“范尚书言之有理,臣等附议!”
见朝臣有了歧义,太子朱慈烺内心对李自成的仇恨使得他偏见固执,热血上涌,瞪着通红的眼睛斥责道:“尔等臣子,如今为一个逆贼求情,难道你们也是和他一伙的吗?好啊,你们内外廷勾结,究竟意欲何为!王德化!”
“奴婢在!”王德化立马从一旁窜了出来。
“将这些逆臣推往午门外,每人打二十廷杖!看看他们还敢为这个逆贼求情吗?”朱慈烺恶狠狠的说道。
“呃……这……”王德化有些犯难,毕竟崇祯皇帝这还活着呐!
那些为王承恩求情的官员,可都是跟着崇祯皇帝千里辗转,一路南下,忠心耿耿的朝堂官员啊,这一顿板子打下去,崇祯皇帝回来后还不把自己皮给扒了啊!
“王德化,你要违抗本宫的旨意吗?”太子朱慈烺已经有点处于失控的边缘了。
“殿下息怒!”
此时,朝堂内有一道声音传了出来,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史可法终于站出来说话道:“启禀殿下,臣有本奏。”
“史元辅,请讲!”太子朱慈烺看着史可法,微微平复了一下暴怒的心情。
“谢殿下,适才臣听诸位大人的言语,都是为了我大明朝廷着想,范尚书的言语,也不是为王公公解罪开脱,也是为了我大明朝廷,请殿下息怒,免去他们的廷杖吧!”史可法跪地请求道。
“嗯……”此刻朱慈烺脑袋也冷静了下来,内心也有点后怕,毕竟自己的老爹还没死呢,自己真的如此做了,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见到史可法求情递出的台阶,朱慈烺也就顺坡下驴道:“既然史阁老求情了,那本宫就给他这个面子,尔等的廷杖就不用挨了!”
“殿下仁慈!”史可法叩首道:“臣以为,还是应当将王公公收监,等候陛下回来发落,毕竟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脱奸人,对于王公公的问题还是谨慎处理的好!目前应当处理左良玉东下之事!”
看到内阁首辅史可法也反对,太子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尽管东林党大部分官员站在他这边,但是如今证据不足,不能强行将王承恩以勾结逆贼的罪名处斩,这次早朝只能作罢。
……
下朝后,朱慈烺立马将王德化叫到身前,命他加快将王承恩的供词审出来。
只要有了王承恩的亲口供词,自己将这件证据拿到他们面前,看看这些朝臣们还有何话说!
被朱慈烺训斥一顿的王德化立马连滚带爬的跑到了东厂内。
第579章 太监经验
东厂之内。
只见王承恩正一脸平静的闭目在一个单间内盘膝坐着,表情古井无波。
听到屋内的动静,王承恩连眼都没抬,耳边传来王德化有些谄媚的声音道:“老祖宗,您在这里受委屈了!”
王承恩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一脸谄媚的王德化,平静的开口询问道:“如何?今日早朝,那些朝中百官是想好怎么处置咱家了吗?”
“老祖宗您说的哪里话,”王德化一边给王承恩端上茶盏,一边开口回答道:“朝中百官大多数都认为应该询问清楚老祖宗当日在闯军军营宣诏的事情,当然儿子是不相信老祖宗您私通闯贼,蒙蔽圣上的!”
“呵呵,得了吧!”王承恩嗤笑一声,眼神轻蔑讥诮的盯着王德化道:“那些个东林党人们是个什么货色,咱家还是很清楚的,当初吾皇万岁在京师请求他们捐助饷银,用以御敌之时,一个个都哭穷卖惨,一毛不拔!结果呢,李自成在京师城内居然搜刮出来了数千万两白银来!”
“痛快点,是不是就要以你刚才说的那些个私通闯贼,蒙蔽圣上的罪名,来治咱家得罪了?”
看着王承恩平静的眼神,王德化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半晌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王承恩神色不变,接着问道:“那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闻言,王德化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低低的说了句:“太子殿下对闯贼恨之入骨,毕竟殿下的生母就因其而亡,所以……”
听罢王德化没有说完的回答,王承恩仿佛一瞬之间就衰老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佝偻着后背,嗓音沙哑的开口说道:“我等宦官都是陛下的家奴,如今太子殿下既然有了此意愿,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那咱家遵命就是!”
闻言,王德化霍然抬起头来,但看见王承恩目光悲怆,望向远处,悠悠的开口说道:“本来咱家在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那夜就决意与皇爷一同在煤山自缢了,如今多活了这近一年的时间,最让咱家高兴的便是吾皇从煤山下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英明神武,勇毅果决,咱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说着说着,王承恩的眼眶就噙满泪水,他抬手微微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后来,皇爷对军旅之事,事必躬亲,究其原因,还是我大明无良将可用,这才让皇爷不得不提枪亲自上马去征战沙场,虽然咱家也奇怪皇爷的那一身本领不知是从何而来,不过总归也是一件好事。如今,皇爷好不容易带着筹集起来的大军北上,前去收复中原之地,我等不能再在后方掣肘与他,若是能牺牲我王承恩一人,能换来左良玉停止东下,返回湖广,那咱家也情愿一死!”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王承恩对着窗外的天空,缓缓的说着自己的心里话,一旁构陷他的王德化,此刻听在耳中,内心深处也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嘴唇嗫嚅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似乎感受到一旁王德化情绪上的变化,王承恩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眯起眼睛,感慨万千的开口说道:“自古江河湖海之水都是向低流的,而人心,总是高了还想高啊!”
一旁的王德化知道这句话是王承恩针对自己所说的,他刚想开口分辨几句,只见王承恩抬手阻止了他的话语道:
“王公公,你不必多言,虽然你们一口一个老祖宗的叫着,可咱家心底和明镜似的,都是从伏低做小过来的,谁不知道谁心底是怎么想的呢?”
“不过,王公公,既然你叫了咱家这么长时间的老祖宗,临行之际,咱家再给你啰嗦上两句,也算是回报你这段时日在咱家面前的恭顺之义了!”
“老祖宗请讲,儿子洗耳恭听!”王德化躬身行礼道。
王承恩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对着王德化说道:“看在你给咱家还能沏茶的情分上,咱家给你第一个忠告,那就是:咱们这些宦官,都是没根的东西!咱们的一切都在宫里系着,都在陛下身上系着。外朝的那些文官们可以这山望着那山高,但咱们不行,咱们的头顶只有一片云,那就是皇爷!”
“你莫要学那些外廷的文臣武将,在皇爷还在的时候,想着讨好储君,脚踏两只船,小心船翻了,将你淹死在水里,到时候连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王承恩目光炯炯的盯住王德化,王德化额头隐隐见汗,仿佛在王承恩明亮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目光下,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都被这位“老祖宗”给看穿了一般。
片刻后,他唯唯诺诺的连声称是,口中说道:“是……是……谢老祖宗教诲,儿子记下了!”
王承恩也不管他是否真的记下了,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接着开口说道:“喝了你第二口茶,咱家还想给你说一个道理,这也是我刚进宫后,带我的师父给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我大明之前有一名宫里德高望重的太监前辈说过,为官要三思,分别是‘思危’,‘思退’,‘思变’。今天,咱家也把这句话送给你,希望你好自为之吧!”
“多谢老祖宗教诲,儿子铭记于心!”王德化弯腰低头,由衷的感谢说道。
“行了!”王承恩站起身来,开口说道:“今天的话说的够多了,咱家也乏了,王公公,派人送咱家去诏狱吧,这地方如今已经不适合咱家再待着了,至于罪状,你看着安排吧!咱家就一个要求,看在今天这几句忠告的份上,你王公公能够手下留情,给咱家一个痛快就行!”
“咱家先行一步,在九泉之下,去伺候我大明历代先皇去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行去,背影既伟岸,又萧索。
王德化站在他身后,对其背影又是深深的拜了下去。
……
第580章 押赴刑场
当天夜里,一篇王承恩按着手印的认罪口供就摆在了东宫太子朱慈烺的桌上,口供上赫然写着:王承恩勾结闯贼,蒙蔽圣上等朱慈烺想要的罪行!
看到这份口供,朱慈烺兴奋莫名,他得意的大笑着开口道:“果然,还是让本宫将父皇身边的奸人给揪了出来!这下看那些群臣还有何话说!明日一早,本宫就拿着这份口供,给群臣们看,如此一来,只要杀了王承恩,他左良玉再无借口兴兵东下,那长江以北的兵戈之祸,自然就消弭了!哈哈哈……”
一旁的王德化陪着小心,在一旁谄媚的附和着。
笑了一会儿的朱慈烺猛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冲着王德化,眯起眼睛开口询问道:“王德化,你该不会对王承恩严刑逼供了吧?否则怎么这么快就能拿到他的认罪口供呢?”
闻言,王德化立马连连摆手否认道:“啊!太子殿下,奴婢不敢,那王承恩如今在诏狱中,奴婢可是连他一点汗毛也没敢碰,这份口供都是他自己诉说并且画押的!这一点,奴婢可不敢欺瞒殿下,殿下可以亲自派人去东厂查验证明!”
“嗯!如此甚好!”朱慈烺点点头,随即冲着王德化开口许诺道:“王德化,你这次做的很好,协助本宫揪出了潜伏在父皇身边,私通李自成的奸人,我要奏请父皇,这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就非你莫属了!”
“奴婢多谢殿下!”王德化喜笑颜开的跪拜道。
随即,太子朱慈烺让王德化和众多太监都退了下去,自己一个人盯着那份王承恩的口供,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第二日,朝堂之上,当太子朱慈烺将那份口供堂而皇之的拿出来对着奉天殿内群臣朗读展示一番后,昨日支持太子一派的东林党人们瞬间气焰嚣张了起来,而昨日那些据理力争的“北官”们,则低头不语,蔫了下来。
所以,几乎在一边倒的氛围下,大明朝堂很快就由监国太子牵头,东林党大多数人通过,决定翌日就要处斩王承恩,并以太子的名义昭告天下,尤其是派人沿长江以北,警告左良玉,声称大明朝堂内,内奸已除,勒令其不得继续东下,即刻返回湖广,否则将以谋反罪名论处!
下朝之后,这则爆炸性的消息立刻传遍了皇城内外!
所有人都讨论着崇祯皇帝身边的太监,居然是私通流贼的内奸,怪说我大明能被流贼一路打到京师城下,原来有人给这些流贼一直暗地里私通情报啊……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应天府内百姓都怒吼着,要将王承恩千刀万剐,方泄他们的心头之恨!
听说是处以斩首刑罚,这些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有些失望,觉得一点都没有传说中的“凌迟”刺激,实在不行,太子殿下你判个“腰斩”或是“五马分尸”之类的刑罚,这看起来才过瘾嘛!
……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这一天,众人起了个大早,早早地就在应天府城内负责行刑的菜市口等待起来,应天府城内五城兵马司的衙役们一边口中发着牢骚,一边举着手中棍棒维持着秩序。
巳时初,菜市口行刑处已经被应天府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只听得净街的几声巨大的鞭响过后,一个尖利的太监声音喊到:“太子殿下驾到!”
闻言,周围的百姓一边忙不迭的向两侧退去,一边在心里嘀咕道:“乖乖,这司礼监大太监的行刑就是不一样,连太子殿下都亲自来监斩了!”
不多时,只见一身衮龙服的太子朱慈烺乘坐着龙辇来到了行刑地点,此刻王承恩已经被东厂的锦衣卫们带到了菜市口,正跪在那里等待着行刑。
朱慈烺凝神仔细端详了一番王承恩的状态,发现其面色除了有些苍白之外,面部并没有伤痕之类的东西。
而且其目光平静,跪在那里一言不发,也没有开口申冤之类的言语,看起来此人确实已经认罪伏法,一心求死了!
“哼!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婢!他也是导致我母后身亡的罪魁祸首之一!”朱慈烺在心底恶狠狠的骂道!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太阳的升起,午时很快就来到了。
一身绯红蟒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走到跪着的王承恩面前,叹了口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有些压抑不住得意的开口说道:“还有三刻钟,儿子就要送老祖宗上路了!”
“老祖宗,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告诉儿子,儿子一定替你完成!”
“呵呵,咱家最后的心愿,便是日后你若是能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替咱家好好照顾好咱们皇爷,管好内廷各衙门,那咱家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王承恩目光平静的盯着王德化说道。
闻言,王德化整了整衣袍,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这个就请老祖宗放心,儿子也伺候皇爷有段时日了,自然不会出什么差错!老祖宗可还有其他的什么心愿吗?”
闻言,王承恩闭上眼睛,缓缓开口道:“如此就好,咱家也没有其他心愿了!”
“既然如此,那儿子就恭送老祖宗上路吧!”此刻,王德化眯起眼睛,最后也不装了,冷声丢下这句话后,就拂袖离开了斩首的高台。
他走到太子朱慈烺面前,躬身禀报道:“启禀殿下,午时三刻即将到来,请殿下恩准行刑吧!”
“嗯,”朱慈烺微微点头,朗声说道:“准备行刑!”
“遵旨!”王德化答应了一声,转过身来,尖声喊道:“殿下有旨,准备行刑!”
闻言,两名刽子手将王承恩压倒在用以斩首的木桩之上,举起鬼头大刀,就准备一刀斩下!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远处传来了大批人马脚踏地面的声音传来,一道宏厚的声音传来:“陛下有旨,刀下留人!!”
“陛下?!陛下从徐州回来了?”
第581章 刑场宣诏
应天府城,菜市口前。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惊的魂不附体,从确定王承恩的罪名到行刑,一共才两三天时间,难道崇祯皇帝真的是天上的神仙,能够日行千里,直接从徐州“飞”回应天府城了不成?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只见一百多骑兵纵马飞驰而来,腾起了大片烟尘。
围在街道两旁的百姓立马忙不迭的左右躲闪起来。
“吁!”
为首那人猛的一勒马缰绳,胯下战马痛苦的发出一阵高声嘶鸣,巨大的惯性让马蹄硬生生的在青石板地砖上划出数步的距离!
“陛下有旨!刀下留人!”
长途狂奔,风尘仆仆的那人翻身下马,从怀里拿出一封有些褶皱的信封,高声对着刑场上所有人喊道。
而跟在此人身后的一百玄甲营骑兵,也纷纷翻身下马,迅速结好队形,严阵以待的握着长枪迅速将刑场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挺枪将在场的众人都刺死的架势!
在刑场的大明官员见状,纷纷心中惊骇莫名,崇祯皇帝难道想要把他们这些大明臣子们都要格杀在此地吗?
高台之上,王承恩身旁的刽子手早就丢了鬼头大刀,战战兢兢的跪在一旁,王德化命在场的锦衣卫护在太子朱慈烺和自己的身前,眼神惊慌的看着走来的那人。
“嘶……看体型,这不是吾皇崇祯陛下啊!”王德化在心底嘀咕道。
等烟尘散去,那人已经大踏步走上了高台,众人这才看到,此人正是崇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如今玄甲营上骑都尉,前段时日正随着崇祯皇帝一同北上的禁军统领常春是也!
一见此人手中举着信封向跪在地上的王承恩行来,这位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眼中又恢复了跋扈的神色。
看到是常春到来,王德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恢复了他嚣张跋扈的气焰来!他盯着常春,在心底冷哼一声道:“哼!一个小小的上骑都尉,也敢如此行事?就算你手中有陛下的圣旨,如今在太子殿下面前,本厂公也要给你一个下马威!”
随即,他趾高气扬的拨开身前围着的锦衣卫,大摇大摆朝高台上正用双手搀扶起王承恩的常春行去!
“大胆常春!”王德化冲着常春瞪着眼睛,怒斥一声道:“如此毛躁行事,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没看到太子殿下和诸位大人都在这里吗?惊扰了太子殿下,你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结果他就看到一身甲胄的常春根本就鸟都不鸟他,依旧自顾自小心的将王承恩搀扶起来,这让这位东厂厂公王德化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很没有面子。
于是他快走几步,一边恼羞成怒想要去揪常春的甲衣,一边在口中尖声喊叫道:“哎哎,你干什么,这是钦犯,你竟敢扰乱刑场,大胆常春,你是想要造反吗?”
“啪!”
回应王德化言语的是常春狠狠地抡过来的一个巴掌!
众人只见王德化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隐约还能看到几颗牙齿在阳光的照射下,在空中翻滚着掉落!
“龙人啊!泳衣为活在,给吾拿哈此獠!”王德化满口鲜血,眼冒金星的躺在地上,口中含糊不清的叫道。
一旁的锦衣卫刚想抬脚冲过来,只见常春手腕一抖,闪着寒光的枪尖瞬间就刺在了王德化的项间!
“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要了你的狗命!”常春眼中寒光涌现,杀气腾腾的开口说道。
王德化立马吓得不敢再发出一丝言语来。
只见常春转头盯着锦衣卫,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封,再次冲着众人高声说道:“陛下有旨,尔等还不速速跪拜接旨?”
周围的百姓此刻早就全部跪倒在地,菜市口刑场边,前来观刑的大明朝堂“北官”们闻言也纷纷跪下,而那些江南东林党官员们左右看了看,也都踌躇着先后跪了下去!
此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只见太子朱慈烺涨红着脸色,走上前来,怒气冲冲的冲着常春叫道:“好你个常春!本宫在此,你还要如此跋扈行事吗?”
“请太子殿下,跪,迎,陛,下,圣,旨!”常春眼中丝毫不惧,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惊慌之意,依旧对着朱慈烺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
“你!你好大的胆子!”太子朱慈烺没想到,此人不仅敢将内廷司礼监数一数二的秉笔太监一掌打翻在地,如今竟然面见自己这位太子,也都丝毫不加退让,和自己针锋相对起来!
二人都恶狠狠的盯着对方,最终太子朱慈烺的视线落到了常春手中拿着的那封崇祯皇帝的信件上,脸上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不甘心的跪了下去,低声说道:“儿臣恭请陛下圣安!”
“圣躬安!”常春也冲着徐州方向遥遥的一揖道。
随即,见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常春将长枪猛的插在木台之上,拆开信纸,开口说道:“陛下有旨,着令将王承恩立刻押送徐州,朕亲自审理,另对太子朱慈烺,令其在东宫禁足,仔细阅读圣贤书籍,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外出!朕北上期间,大明朝中政事由史可法,倪元璐,范景文三人负责,后宫及内廷所有事宜,由懿安皇后张嫣负责,钦此!”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的“北官”立马高声领旨谢恩道。
此刻,太子朱慈烺目光呆滞,犹如被晴天霹雳劈中一般,双目失神的呆呆跪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道:“父皇……父皇,怎么会这样?!”
但是一旁的常春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朗读完崇祯皇帝的圣旨后,常春立马对着周围的玄甲营士卒下令道:“来人啊!请太子殿下回宫!”
闻言,立马有数名玄甲营士卒走上前来,不由分说的架住太子朱慈烺,开始往一旁停着的龙辇行去。
太子朱慈烺在两名如同铁铸一般的玄甲营士卒的臂膀下,被硬生生的架到龙辇旁。
第582章 影卫初现
被玄甲营士卒架住的太子朱慈烺,一边剧烈挣扎着,一边在口中凄厉的大叫道:“大胆!放肆!尔等快快放开本宫,本宫要见父皇,孤可是大明的太子,你们这些人竟然如此对待本宫!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在朱慈烺挣扎的过程中,头顶的翼善冠掉落在地上,随后被人踩入了深深地尘土中。
他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就这样,大明的太子朱慈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崇祯皇帝玄甲营亲军一人一条胳膊,给强行押送去了东宫……
而人群中跪着的那些东林党人此刻也是脸色苍白,虽然这些人平日里说着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慷慨言语,但真正刀剑架在他们脖子上时,这些人吓得如同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缩着头,生怕下一秒那些如狼似虎的凶悍玄甲营士卒,手持冷冽寒枪,就要了他们的性命。
连太子殿下都被关了禁闭,他们这些人,在崇祯皇帝心中,地位比起太子殿下如何?
常春目光冷冷的环视一周,随即走向在一旁呻吟的王德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冷冷的开口道:“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王公公是吧?在下临行之际,陛下还有口谕,让在下亲口说与你听!”
“啊!奴……奴婢,恭请圣上金安!”王德化立马忍住脸上的剧痛,一骨碌爬起来说道。
“圣躬安,”常春照例拱了拱手,开口说道:“陛下说了,王德化你这个狗奴婢,不要自作聪明,朕在应天会有人时刻盯住你的,下次再敢胡作非为,朕活剐了你!钦此!”
“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王德化浑身不禁一阵冰寒,如同身坠冰窖,不住地磕头说道。
此刻,他不禁回想起,当初刚下南京之时,自己在应天府城内,派东厂的锦衣卫,逮捕了几个朝中官员,结果还没来得及给崇祯皇帝禀报,崇祯皇帝就知道这件事的恐怖回忆来。(见第275章)
他犹如大白天见鬼了一般,不住地往自己身后瞧去,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在他背后,冷冷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且,王德化很能笃定,崇祯皇帝用来监视自己的机构一定不是李若琏负责的镇抚司锦衣卫衙门。
大明锦衣卫和东厂经过这二百年的演变,早就成为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体关系,若是锦衣卫中有人盯着自己,那他作为东厂提督,一定会收到风声!
哪像如今,自己所做的所有事,仿佛都瞒不过崇祯皇帝的眼睛,如今常春口中所说的圣谕,更是坐实了如今的应天府内,除了东厂和锦衣卫,崇祯皇帝一定还有一个独立于二者之外,只属于自己的情报系统!
想明白这件事的王德化身躯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起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不受控制的昏倒在地上。
正所谓:“小人畏威不畏德!”
有些人你好好给他说话,他偏要作妖,只有将他痛打一番,随即亮出钢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这才能使他们听懂你说的话语来。
……
常春也不管晕倒在一旁的王德化,他做完这些事后,走到跪着的内阁首辅史可法面前,将手中圣旨递到他的手中,微笑开口道:“史阁老,陛下说了,希望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阁老能够全力保障北伐中原的粮草辎重。”
说罢,常春抬头对着跪着的群臣大声说道:“诸位大人,陛下说了,若能光复中原,他老人家自然忘不了诸位大人这段时日所做的贡献,届时皆有封赏!”
“陛下还说了,关于左良玉兴兵东下之事他已知晓,陛下已经派出靖南伯黄得功,苏观生等总兵官率水陆大军沿江北上抵御,诸位大人不用担忧!”
闻言,在场的南京朝堂上的大明臣子皆心悦诚服的跪倒在地,由衷的称赞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常春洒脱一笑,朝着诸位朝堂官员们行了一礼,转身走向了行刑高台,对着打开了镣铐的王承恩恭声说道:“王公公,请随在下北上徐州,陛下有话要对你说!请!”
“有劳常将军了!”王承恩眼眶湿润,在玄甲营士卒的搀扶下,上了一架马车。
“走,回徐州!”常春冲着周围的玄甲营士卒大喝一声,翻身上马。
周围的玄甲营士卒们也纷纷收起了长枪,一齐上马,随着常春扬长而去。
……
在马背上的常春缓缓向城外行着,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手掌,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不由得暗爽的低低笑出了声。
掌掴司礼监秉笔太监,硬顶太子殿下,刑场救人……等等自己做出了一系列足够杀头和株连九族的举动,那些自诩清流重臣的文官们吓得屁也不放一个,这让常春如同喝了几斤美酒佳酿一般,有点飘飘然起来。
不过这种得意的感觉就存续了一会儿,常春头脑就清醒了过来,心底不禁对那个明黄色衮龙袍的背影充满了敬畏之情。
他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的说道:“陛下这‘影卫’还真是厉害,连我都不太清楚具体有哪些人,这次只是听陛下提过一嘴它的名称,连朝堂上发生的隐秘事都能知道,果然神通广大!这次仗着陛下撑腰,下次可没有这么美的事了!看起来我也要像李胜兄弟一样,平日里谨慎一点,不知道这影卫在玄甲军中有没有……”
常春一边喃喃自语的说着,一边带着王承恩往徐州行去。
……
而针对左良玉东下,崇祯皇帝也如圣旨中说的一样,派遣正在往徐州进发的靖南伯黄得功和在应天附近水域训练的苏观生水师,水陆并行,调头前往铜陵,先据险布防,然后密切观察左良玉军队的动向。
崇祯皇帝打算先派人对其进行斥责和警告,能不交战就不交战,毕竟这也算是大明朝廷的内战,双方的士卒都是大明的兵丁,若是损失了哪一方,他都会心疼不已的!
第583章 一气左良玉
但另一边也要积极备战,抵抗左良玉东下,有能征善战的忠臣黄得功和苏观生的水师配合,崇祯皇帝还是比较放心的!
而且自己若是进攻河南顺利,若是对黄得功等人对左良玉战事不利,他也能从北面给左良玉军队给予打击。
毕竟黄得功的勇卫营也只有两万人马,再加上这段时间,苏观生训练的水师,总数不超过三万之数,要面对左良玉号称二十万大军的东下,从账面实力来看,确实有些勉强了!
……
正在黄得功和苏观生二人往铜陵行进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左良玉率军在九江城已经休整了将近十天的时间了。
在这十天内,一方面是他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些不能坚持继续行军的损耗,另一方面则是江西总督袁继咸与其虚与委蛇,在左良玉面前称自己能够用江西总督的身份,劝说江西境内的守军对左良玉以“清君侧,诛乱党”为名的东下之行,放弃围剿。
用这个借口来拖延送信的时间。
结果就是左良玉放心的一边在九江城内治病,一边等待着自己的季通兄给自己带来的好消息。
结果一晃十天过去了,不见江西省内一名总兵将领们率军来投,左良玉的身体刚刚恢复了一些,就立马召见袁继咸,想要从他口中询问这十天以来,袁继咸的招降成果。
于是袁继咸来到总督府内左良玉床榻前,左良玉屏退左右,等待着袁继咸给他告知这几天的好消息。
看着躺在床上的左良玉,袁继咸也不隐瞒推诿,直截了当的告诉左良玉道:“哼!左贼!你上当了!”
“这十天来,我说是给江西省内所有官府发送招降信件,其实是在拖时间!老夫当日城破之时,早就已经派亲兵秘密东下,去我大明朝廷应天府内禀报尔等造反作乱了!算算日子,如今我大明崇祯陛下平定尔等的天兵已经在路上了!”
“哼!你这奸贼,想要让老夫和你一同造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夫世受皇恩,生为大明忠臣,死为大明忠魂!岂可和你这等狼子野心之徒狼狈为奸!左良玉,看着你病殃殃的样子,你也没有几天可活了!哈哈哈……”
说罢,袁继咸在左良玉病榻前仰天大笑,慷慨激昂!
病情刚刚有些好转的左良玉闻言,气的热血上涌,一口老血猛的喷出,气若游丝的躺倒在病床上,连骂袁继咸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状,深谙“趁他病,要他命!”精髓的袁继咸继续出言刺激左良玉道:“哈哈哈,左贼,你要被老夫气死了吗?活该!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老夫,私杀朝廷命官,更加坐实了你阴谋造反的罪名,老夫倒要看看你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该怎么东下?!”
……
在门口,听到屋内动静的黄澍等人立马冲了进来,看到左良玉绣被上喷出的斑斑点点血迹,还有袁继咸依旧凑近左良玉身侧,正在唾沫横飞的大声怒骂的场景,纷纷一惊。
部将徐勇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立马将袁继咸一脚踹倒,倒在地上的袁继咸依旧破口大骂不止。
见状,徐勇顺手抓起一旁桌子上的一条毛巾,强行塞住了正在高声怒骂的江西总督袁继咸的嘴。
“大帅!这老儿敬酒不吃吃罚酒,让末将一刀将他宰了吧!”心腹徐勇大声跪在地上向床榻上的左良玉说道。
床榻上的左良玉此刻面如金纸,已经被袁继咸气的只剩下半条命了,他剧烈的喘着粗气,一旁的黄澍又是揉胸,又是顺气的忙活了好久,喘着粗气的左良玉这才微微平静了下来,他嗓音沙哑的开口道:“咳咳……别……不……不能杀他!此人故……故意气我,就是一心……求……求死!”
随即,左良玉又深深呼吸几口,继续说道:“将……将他绑……了!以他的名义,号召江西全省放开江防,等本……本帅病情好……好一些了,带着他继续……东下!咳咳咳……”
“是!大帅,请您保重身体!”徐勇冲着左良玉行了一礼,立马揪着袁继咸,强行将剧烈挣扎的他,带离了左良玉的房间内。
“你们都退下吧,让郎中来给大帅继续瞧瞧!”黄澍看着左良玉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冲着屋内的将领开口说道。
屋内的左良玉部将应声退下,其中,金声桓走在最后,他紧紧盯着左良玉那张出气多入气少的面庞,眼中光芒闪烁,片刻后也扭头走了出去。
……
此刻,河南省归德府内。
本应该在徐州的崇祯皇帝已经御驾亲临归德府永城县内。
他是先带着玄甲营士卒前来,目的就是为了看看,在归德府内,实行的“府兵制”现状如何了!
闻讯而来的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和河南巡抚越其杰,以及在归德府首府商丘城内的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都马不停蹄往永城县方向赶来。
崇祯皇帝在他们到来之前,就深入到永城县民间百姓府兵家里,了解到了陈潜夫和越其杰二人对于在归德府内推行的“府兵制”还是很全面的。
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崇祯皇帝在永城县县衙就不再外出了,他在永城县内,一边等待着在河南归德府内主要官员从商丘赶来,一边也在不停的派出斥候,打探在河南境内清军的情况。
一天后,陈潜夫,越其杰等人已经全部抵达了永城县内,崇祯皇帝详细询问了陈潜夫和越其杰二人有关推行“府兵制”遇到的难处,比如有没有士绅地主或者藩王宗室的阻挠等等困难,二人皆连连摇头,连声摆手冲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没有。
因为在归德府内,经过连番大战,原有的明廷藩王宗室,跑的跑,死的死,早就没什么宗室人员了。
这样大量的宗室土地就空了出来。
至于士绅地主阻挠,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是为何呢?
第584章 归德府兵
究其原因,还是前段时日,原本陈潜夫和越其杰兴冲冲的被崇祯皇帝派去曲阜县学习“府兵制”的运行时,作为读书人,他们还想顺路去拜访一下儒家圣地的当代“衍圣公”孔胤植。
结果到了孔府,二人就愕然的看到,孔府门人各个一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模样。
二人惊讶之下,忙问起缘由,只听当代“衍圣公”孔胤植冲着他们大倒苦水,说什么先是崇祯皇帝来了一次,强行让他们孔府拿出一部分土地进行府兵军田的安置,他们忍痛拿出来了一些,分给了那些丘八。
好不容易捱到崇祯皇帝离开了曲阜县城,这孔胤植还想要按照以前的手段,继续巧取豪夺,将分出去的土地给收回来,没想到崇祯皇帝紧接着又派来了一个镇寇伯白广恩过来。
二人听孔胤植声泪俱下的控诉说道,此人原本是流贼土匪出身,根本就是粗人一个!完全不懂礼义廉耻,不尊圣贤教诲。
结果当代“衍圣公”孔胤植,不仅没能将之前放出去的土地给收回来,反而由于山东境内一些从顺天府逃出来的百姓,听说曲阜县这里有大量的土地,他们不惜远隔千里,也要从鲁北辗转到曲阜县来,也不知道他们这些逃难的百姓路上吃什么,反正上千里的路程,他们就这么来了!
这下那个蛮横无理的白广恩可来劲了,他带兵前来,口中嚷嚷着说道:“推行府兵制乃是国策,既然曲阜城内,有百姓想要当府兵,那自然就要给他们军田,让其耕种!”
“你孔老二别说什么是学田,什么是封田,还有什么娘们儿唧唧的‘胭脂地?’,老子不识字,听不懂!老子只看见,前面那一块块的,不就是空闲的土地嘛!来人,给老子分!”
“什么?!你竟敢阻拦?!你孔老二竟敢扰乱国策,抗旨不遵!来人啊!给老子打!”
“什么?我讲不讲道理?嘿嘿,老子嘴笨,最不喜欢的就是讲道理,就喜欢打人!来人啊!将闲杂人等统统打出去,别影响老子分田!”
……
听着当代“衍圣公”惟妙惟肖,声泪俱下的控诉,惊得陈潜夫和越其杰二人目瞪口呆。
一直被朝廷顶在头上,用以激励读书人的当代“衍圣公”居然如今混的这么惨?
但是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崇祯皇帝推行“府兵制”的决心。
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想法,没有作声。
孔胤植还以为他们这次是来给自己撑腰的,强烈要求让他们管管这个“无法无天”的白广恩,实在不行,请他们给大明朝廷都察院上报一下此人“有辱斯文,违法乱纪”也可以啊。
久经官场,又经历过河南之变的二人闻言则是打了个哈哈,将当代“衍圣公”给敷衍了过去,陈潜夫更是直接建议让“衍圣公”孔胤植自己南下去应天府,直接向大明朝廷或者崇祯皇帝陛下告状喊冤去,他们二人还有公干,就不陪着“衍圣公”拉家常了!告辞!
看着二人一溜烟的跑出了孔府,孔胤植气的暴跳如雷,他如今才深切的感受到,什么叫世态炎凉,什么叫“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他站在孔府门前,看着陈,越二人远去的背影,恶狠狠的高声咒骂道:“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读书人,真是应了那句话:仗义每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们都不得好死!平日里,本国公连正眼都不瞧你们那小小的巡按,巡抚,现在本国公低三下四的求你们,你们居然都不帮本国公这个忙!好啊!若是……若是把老子逼急了!老子就……老子就……就去应天府告状去!!我就不信大明天下的大儒名士都死光了!就没有人为本国公出头?!!哼!”
跳脚骂了一通后,当代“衍圣公”只能悻悻然的回到了孔府,紧闭了大门……
而陈潜夫和越其杰二人来到白广恩所在的府邸后,一听说是崇祯皇帝命他们前来学习“府兵制”的,白广恩兴致顿时高涨起来。
他亲自带着二人仔细的观摩学习了“府兵制”的全部流程,从主管府兵的“府民司”衙门登记,官员审阅,实人检查,背景登记,县衙备案,签订地契协议,分封军田等一系列流程,白广恩都带着二人跑了一遍。
一圈跑下来,陈潜夫和越其杰二人受益匪浅,原来他们之前根据历史上“府兵制”的特点,来推断崇祯皇帝新施行的“府兵制”是否就是历史上唐代的“府兵制”特点。
若是真的如同大唐的“府兵制”,一样,那就有一个无法回避的弊端,那就是,府兵制下,府兵的甲胄,兵器,粮食等等,都需要自己筹备,这就导致了每个士卒的装备在出征时质量参差不齐。
而且还有一个弊端就是,若是府兵打仗的话,因为是自己拿出装备打仗,普通士卒们往往都热衷于在敌方“缴获”更多的物资,来实现以战养战的目的,不至于自己“做亏本的买卖!”
而这样做的弊端也很大,那就是除非你能一直赢下去,一旦吃了败仗,府兵们会很快崩溃,逃亡!
……
但是,经过白广恩带着他们二人的学习,陈潜夫和越其杰惊喜的发现,崇祯皇帝给出的解决办法就是,只给这些府兵们分军田,解决他们的口粮问题,至于兵器,战马,甲胄什么的,则全部由朝廷统一调配!
这让经历过河南之乱的二人心中振奋不已。
学习完毕后,二人立马回到了归德府内,将自己手中招募来的一万士卒,先在归德府内分封军田,安置了下来。
这样一来,二人不仅不用头疼如何给这些士卒们发放饷银的问题,还解决了河南归德府内的军粮和分兵驻守的问题。
这些府兵有了自己的土地,顿时热情高涨,闲时在属于自己土地上耕种,然后每天固定的时间,轮换驻防,进行训练,归德府内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第585章 王承恩抵徐
不过在归德府内,如今刚分封下去的土地,还没办法立马长出粮食来,陈潜夫和越其杰二人和李成栋等人商量过后,将徐州剩余的粮食,用大明官府的名义,给这些府兵借贷粮食和种子,先让他们度过今年,要是到了明年,让他们再连本带利的还上就行。
陈潜夫和越其杰出马与李成栋胡茂桢等人交谈,自然不是高利贷之类的东西,价钱也算公道,所以归德府内的府兵还是很高兴的就答应了下来。
崇祯皇帝得知此事后,也没有做过多的苛责反应,毕竟水至清则无鱼,李成栋和越其杰等人在其中一定也有一些私下的利益交易,不过只要不是太过分,不影响自己北伐中原的大事,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还需要这些人给他干活出力呢,没点好处,怎么能驱动他们投入到收复大明故土的事业中去呢!
更何况陈潜夫和越其杰二人在山东曲阜学习过后,对归德府内推行的“府兵制”一向比较上心,二人都是聪明人,他们看到连“衍圣公”孔府如今都被崇祯皇帝给整成了这副样子,很何况是普通的士绅呢?
所以他们也对归德府内尚在的士绅地主们重拳出击,凡是阻挠推行府兵军田的人,一律从严惩处,下狱了好几个带头闹事的士绅地主后,归德府内的士绅地主们都老实了许多。
不过归德府因为混乱大战过后,早就遗留了许多土地,推行阻力也小一些。
就这样,归德府内的府兵制度很快便推行了下去,并吸引了许多河南其他府县的百姓过来,他们纷纷涌入归德府内,期望着自己也能成为府兵的一员。
……
听罢二人的汇报,崇祯皇帝频频点头,这些府兵有了自己的土地,若是清军再南下,他们为了守护这份得之不易的宝贵土地,一定会拼死与清军作战的。
如今的归德府,这就是一块固若金汤的后方基地,大明官兵的北伐大军粮草从这里通过,源源不断的运往中原,将再无后顾之忧!
继北面整个山东省为江淮屏障后,如今,看看能否以河南归德府为点,这次覆盖到整个面上,将整个中原河南也打造成全民皆兵的西北屏障。
如此一来,河南,山东两省将会成顺天府方向建奴无法逾越的两座高山,南京城可高枕无忧!
先求自保,先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求四面出击的打击敌人!
随即,崇祯皇帝在视察过归德府内府兵建设之后,命令在归德府的几人秣兵厉马,做好进攻准备。
安排好后,他率军又返回了徐州,他要在那里,统筹整个大明北上的所有官兵人马,筹划进攻河南的作战计划。
……
到了徐州后,常春已经将王承恩从应天给带了回来。
王承恩一见崇祯皇帝,就立马跪倒,哽咽的说道:“皇爷,奴婢罪该万死!连累了皇爷图取中原的大计!奴婢万死不得赎其罪啊!”
说罢,他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崇祯皇帝快走几步,伸出双手将王承恩给扶了起来,看着他红肿的额头和憔悴的面容,崇祯皇帝既心疼又生气。
他屏退周围人等,关上房门,盯着王承恩埋怨的说道:“王大伴,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给朕禀报?”
“怎么,你想一个人英勇就义,为我大明,牺牲你一人,就能让左良玉取消率军东下的计划了?哼,幼稚!”
王承恩站起身来,默默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崇祯皇帝缓和了语气,开口说道:“哦,朕明白了,你心里想的是,你王承恩是朱家的家奴,就算是做官做到了内廷第一人,也是朱家的一个小小的家奴,在这儿给朕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一套是吧?”
面对着崇祯皇帝的质问,王承恩低低的开口回答道:“回禀皇爷,奴婢自幼进宫,奴婢的一切都是宫里给奴婢的,奴婢自然不敢有所……”
“放屁!”崇祯皇帝猛然开口,打断了王承恩的话语,他用手指着王承恩道:“记住,朕当日在煤山上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是能够陪着朕一同赴死的人,那你这条命,就是朕的,只有朕让你死,你才能死,朕若是不开口,谁也不能让你自己把命搭上!就算是太子也不行!你知道了吗?!”
王承恩愕然的抬起头来,虽然他觉得眼前的崇祯皇帝的话语中,有些字眼比较奇怪,但是听完这番话,他内心的激动和感激,也是溢于言表的。
“是,皇爷,奴婢谨记在心!”王承恩抹了把溢出的眼泪,低头说道。
崇祯皇帝平复了一下心情,走上前来,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开口说道:“王大伴,这段日子让你受委屈了,坐!”
“奴婢不敢,奴婢站着伺候皇爷就好了。”王承恩连忙开口说道。
“欸,让你坐就坐,朕还有话给你说呢!”崇祯皇帝故意板起脸来,冲着他说道。
“是,是,奴婢遵旨!”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半个屁股挨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崇祯皇帝也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开口说道:“王大伴,这次把你从应天叫来徐州,有这几个方面的考虑。”
“首先,左良玉这次兴兵东下,打出的旗号就是‘清君侧’之名,现在经过这么一闹,朝堂上的那些东林党官员们已经默认诛的乱党就是指你了。尽管朕以雷霆手段幽禁了太子,震慑了群臣,但是一旦黄得功那边对左良玉的战事不利,你留在应天依旧会有风险,没有朕压着,那些只顾自己的群臣后面没准还会把你扔出去做替死鬼。索性,朕就将你直接带来了徐州,远离那个地方,这样也安全一点儿。”
“皇爷考虑周详,奴婢多谢皇爷!”王承恩又要下跪谢恩,但立马被崇祯皇帝伸手阻止。
第586章 承恩之死
崇祯皇帝盯着王承恩继续说道:“其次呢,毕竟当日对李自成城下求和的事情有些不太光彩,让你去干这么个脏活实在是让朕心里过意不去,如今不知道李闯如今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降而复叛,所以还是不得不防的,他一旦复叛,这个责任,不是你背,就是朕背。所以,这次叫你过来呢,朕还是准备处罚于你的,王大伴,也只能让你再受点委屈了!”
听到这里,王承恩脸色平静,正色道:“皇爷您请说,就算是要奴婢这条命,奴婢也毫无怨言!”
“欸,没那么严重!”崇祯皇帝摆摆手,盯着王承恩,沉默了一会儿道:“在说出如何处罚你之前,朕还要给你说一些心里话,从近了来说,这次朕处罚你,就是麻痹东林党那些官员,给他们造成一种错觉,就是朕还是愿意和他们合作的。毕竟朕现在统兵在外,太子……”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莫名其妙的顿了顿,随即继续开口说道:“太子又不堪大用,所以后方绝不能乱,至少给朕大军供应的粮草辎重一定要源源不断的供给上来,否则整个中原,朕就根本拿不下来!”
“而虽然朝堂上如今隐隐分成了‘南官’和‘北官’两个阵营,到现在还没到他们内斗的时候,朕要维持住这种平衡,所以,如今还在朝堂上的那些‘南官’们,朕幽禁了太子,打了他们一棒子,这次一定要给他们一点甜头,所以为了收复中原的大事,朕这次,不得不妥协!”
“还望大伴能够体谅朕的难处!”
崇祯皇帝说罢,满脸歉意的盯着王承恩道。
闻言,王承恩立马低头恭声说道:“陛下不必为奴婢解释这些,奴婢心底从来没有敢埋怨皇爷的想法,皇爷有何处罚,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盯着王承恩,缓缓开口道:“嗯,大伴,这次,恐怕你真的要死上一次了!”
王承恩心中坦然,终归还是有这么一天了,不过能够听到崇祯皇帝对自己推心置腹说了这么久的话,王承恩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值了。
他缓缓起身,迎接着自己注定的命运。
看着王承恩站起身,一副视死如归,准备领旨赴死的模样,崇祯皇帝嘴角含笑,盯着他说道:“王大伴,你听朕说完,朕要你死,不过这次是假死,朕可没有想真的要你的命哦!”
“啊?!皇爷?!”
王承恩愣在了原地。
“朕说你死了,你就死了,这天底下,有能敢查朕的人吗?”崇祯皇帝眯起眼睛,盯着王承恩说道。
“哦,皇爷让奴婢假死啊!呃……不知皇爷要奴婢假死之后,接下来去做何事呢?”王承恩疑惑的问道。
因为,当日崇祯皇帝让太监卢九德假死去福建整合那边的烟草时,就用过这一招,来掩人耳目。
所以王承恩立马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又要像卢九德一样,去执行另一项机密的任务了。
看着王承恩如此快的反应,崇祯皇帝点点头,他盯着王承恩道:“没错,王大伴这次你假死之后,是要为朕去执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它直接关系到我大明将来能否顺利的收复山西,顺天等地,还记得朕当初留在北境的定西伯唐通吗?”
“啊?皇爷难道是想,让奴婢去……”王承恩神情微微有些惊讶的说道。
看着他的模样,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的点点头,开口说道:“没错,朕让你北上,去定西伯,哦,如今他已经是满清的定西王唐通了,你去他那里,就留在他的军中,朕会派人和你们密切联系的。”
“如今唐通身在曹营心在汉,很多复杂的情况,朕害怕他一个人应付不来,你去帮他,如果遇到事情,你们二人还能商量着来,而且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你在那边,朕放心!”
看着崇祯皇帝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王承恩立马明白了崇祯皇帝的想法。
毕竟唐通久在敌营,日后与满清对敌,崇祯皇帝要确保自己留在敌后的这颗钉子,没有反水,也没有被满清发觉,这对他后期对满清作战,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甚至更黑暗一点想法来看,若是王承恩北上在唐通军营中,遭遇了什么不测,崇祯皇帝就能立马意识到唐通是真的倒向了满清这边,那就要在日后的对敌战略计划中,将这一环也考虑进去。
因为现在要麻痹朝堂上的东林党人,所以这件事情,只能让已经“死掉”的王承恩干。
这些话,崇祯皇帝没有明说,王承恩自己也心知肚明,有些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一旦说的太直白,就会伤感情。
双方都默契的知道就可以了。
就像人世间很多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有些是为了满足双方的情绪价值,有些是为了满足双方的物质利益,还有些是建立在满足彼此的生理需求方面……
但这些都不能直接对着对方面明说出来,而是将它们包装成了友情,爱情等等词汇用含蓄的词语掩饰起来。
……
得知崇祯皇帝的全部计划后,王承恩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安排。
几天后,南京朝堂就听到了崇祯皇帝在徐州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处死的消息。
处于即将狗急跳墙边缘的东林党人和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厂督的王德化等人,纷纷松了一大口气,暗地里加紧活动的阴谋行为也缓了下来。
看起来这次陛下除了关太子殿下禁闭的举动外,对我们这些东林党人还是很在乎的,这不,你看,他老人家将王承恩接到徐州后,还不是给处决了?
由此可见,我东林党人在陛下心目中,还是占据着很大分量的,陛下这次发雷霆震怒,只是因为内廷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陛下是要自己亲自动手处罚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们东林党人还是太心急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应该让陛下亲自来决断。
第587章 豪格现状
如今的南京大明朝堂上,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到如今的太子朱慈烺似乎未来已经没有什么希望,日后登上帝位,前途已经十分渺茫了。
陛下才到中年,我们还是先支持陛下吧,等陛下立了新太子,再活动也不迟。
……
以上这些就是东林党人在得知崇祯皇帝在徐州,处死了王承恩之后的大部分人的反应。
尽管有一些人依旧心存疑虑,不过这次崇祯皇帝所爆发的雷霆震怒,都是针对太子朱慈烺的,还是没有对东林党任何一个人进行处罚,所以他们也就此作罢。
而此刻的徐州城外,崇祯皇帝站在城楼之上,远远的看着一辆马车在一队扮成平民的玄甲营精锐士卒的护送下,消失在了天际。
……
河南省,河南府城内。
一脸郁闷的两黄旗肃亲王豪格正和统领鳌拜喝着闷酒。
看着豫亲王多铎在潼关前打的热火朝天,这两人心急如焚,也想着在满清朝廷内立一番功绩。
除了为他们自己利益考虑外,还有他们两黄旗如今支持的福临小皇帝。
现在多尔衮之心,可谓满清朝野上下尽知,而豫亲王多铎和英亲王阿济格,此二人就是多尔衮派出去的马前卒。
只要他们二人这次攻下了陕西,那对于满清朝廷而言,就是大功一件,占据大量土地和人口的多尔衮,他的权势恐怕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他若是真的要废帝自立,相信满清朝廷内会有很多人会选择支持他的!
那两黄旗的人能不能给多铎和阿济格的前线军队搞搞破坏呢?
这更是不可能,一旦他们要是搞破坏被两白旗的人发现,那在京师城内的多尔衮更会借此机会,对两黄旗的人进行大清洗,到时候这不是他们两黄旗自己把把柄递到了多尔衮的手中了嘛!
所以现在跟在多铎屁股后面的两黄旗的豪格和鳌拜等人十分着急和憋屈。
他们只能干瞪眼,看着多铎率领大军,在前面攻城掠地,安插亲信,他们只能跟在屁股后面派兵在城内驻防,管理后勤,给前线大军运送粮草。
……
“来,干!”
豪格醉眼朦胧的提起酒樽,朝着木桌对面的鳌拜开口说道。
“肃亲王,请!”一旁的鳌拜也是满脸通红的大着舌头说道。
两只酒樽碰到了一起,撒出些许酒水,随即二人就仰头一饮而尽。
“报!肃亲王殿下,陛下圣旨来了!”一名亲兵急匆匆的走进来,冲着二人打了个千,跪地高声说道。
“什么?圣旨?!”豪格疑惑的开口重复了一句,随即嘟囔一句道:“这多尔衮又想耍什么花招?叫钦差进来吧!”
“嗻!”
片刻后,那名亲兵领着一名太监走了进来,那名太监看到豪格和鳌拜大喇喇的坐在那里,继续推杯换盏的喝着酒,他不动声色的微微皱了皱眉头。
端着酒樽的豪格斜眼瞥了一下这名太监,装作刚发现的模样,立马站起来开口迎道:“哎呀,怠慢了摄政王的钦差,快快上坐,给公公喝几杯压压惊!”
“肃亲王殿下,不必了!咱家此次是奉了顺治陛下的诏命前来的!”那名太监语气生硬的回答道。
“哦,是陛下的诏命啊,本王还以为,摄政王多尔衮已经当上我大清的皇帝了呢!”豪格阴阳怪气的开口说道。
随即他招呼鳌拜,一起跪迎圣旨。
那名太监见状,站到屋子中央,随即展开的圣旨朗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根据线报,证实伪明不日即将率军北上,进攻河南我大清诸府县,命肃亲王豪格率领本部麾下人马,即刻增援开封府内,若战事不利,则军法从事!钦此!”
那名太监读完后,将圣旨合拢,开口说道:“肃亲王,领旨吧!”
豪格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才开口说道:“本王领旨,谢恩!”
看着豪格领完圣旨,那名太监公事公办的开口说道:“既如此,那咱家也要回京复命了,请肃亲王大人尽快出兵吧!”
说罢,这名太监冷冷的哼了一声,拂袖走了出去。
……
屋内,豪格和鳌拜展开圣旨,看着上面的话语,豪格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想得倒美,让我们在后面给他两白旗的人擦屁股,他们在前面攻城略地,那些攻下的城池,都是他们两白旗功劳簿上一笔一划的墨迹!
这时,鳌拜气愤的接口说道:“肃亲王,那我们呢,咱们拼死拼活,不仅要给他们运粮,现在居然还要防护他们的后方,真把咱们两黄旗的人当成他两白旗的包衣奴才了!”
“哼!现在多尔衮借着摄政王的名头,挟天子以令诸旗,我们要是不奉诏,那又是一顶不遵皇命的帽子扣了过来,现在本王也是进退两难啊!”肃亲王豪格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苦恼的说道。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鳌拜和豪格两人,一时都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来解决此事。
半晌后,鳌拜突然眼神一亮,冲着豪格说道:“对了,肃亲王,在下几日前抓了一个汉人包衣奴才,穿的破破烂烂,一幅叫花子模样打扮,被我旗下的旗丁给抓了过来,充当了包衣阿哈,谁料此人别看穿着不怎么样,口气却不小,竟然说他自己是什么伪明的复社四公子之一,被我给打了一顿后,就老实多了!”
说着这里,鳌拜不由得伸出舌头舔着嘴唇,猥琐一笑道:“不过在下扒开衣服看了,那小子似乎还没有说谎,细皮嫩肉的,似乎还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我当晚就把他给……嘿嘿嘿!”
听罢鳌拜的叙述,豪格也是坏笑一声,对着鳌拜胸膛锤了一拳,开口说道:“嘿嘿,俗话说:‘三扁不如一圆’,怪不得这几日看你没事总往自己府里跑,原来是找到了这么一个有趣的消遣奴才啊!”
“那行吧,你就将他带上来吧,让本王听听,这个所谓的复社公子,有什么鬼点子!”
第588章 包衣公子
屋内,听罢豪格的话,鳌拜摩挲着胡须,嘿嘿一笑,随即起身朝着门外的亲兵开口说道:“阿木查,去把那个姓侯的包衣奴才给本统领带过来!”
“嗻!”鳌拜的那名叫阿木查的亲兵闻言,也是坏笑一声,扭头走了下去。
……
片刻后,神情有些畏缩的侯方域就被那名旗丁给带了上来。
“进去吧,统领和肃亲王大人都在屋里等着你呢!”阿木查坏笑一声,眼神玩味的开口说道。
侯方域刚转身,还没迈开步子,他的屁股就被那名满清亲兵给狠狠地拍了一下。
看着他扭头羞愤的眼神,那名鳌拜麾下亲兵咧嘴大笑不止,随即瞪眼开口说道:“看什么看,你这个包衣奴才还敢瞪老子,再瞪,等统领将你玩够了,老子让他把你赏赐给我,我也好好调教调教你!”
此言一出,吓得侯方域脸色发白,也不敢再看这名粗俗的旗丁,连忙躬身弯腰,捂着屁股,小跑了进去。
“启禀王爷,那个包衣阿哈来了。”一名豪格的亲兵进屋禀报道。
“嗯,将他带上来吧!”豪格开口说道。
随即,畏畏缩缩的侯方域就被亲兵给带了上来。
看着站在地上的侯方域,肃亲王豪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开口询问道:“听鳌拜统领说,你说你是复社的什么公子?”
闻言侯方域立马跪倒,眼眶湿润的对着豪格说道:“启禀大人,小人叫侯方域,原是大明举人,世人称我为复社四公子一,我父是大明前户部尚书侯恂……”
听着跪在地上的侯方域滔滔不绝的开口说起了自己的家世背景,不耐烦的鳌拜立马开口打断他道:“说这一大堆,啰嗦什么?!谁问你家世了?”
跪在地上的侯方域一听鳌拜那粗犷的声音,忍不住浑身一抖,菊花一紧,再不敢说话了。
相反,豪格此次却展现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来,开口冲着侯方域说道:“哦,这位侯公子,你不要怕,本王是大清的肃亲王豪格,你说你是大明的复社公子,怎么不在你们江南待着,反而来到这河南府附近,被我军给擒获了呢?”
侯方域听到豪格的询问,眼中闪过浓烈的愤恨神色,他开口说道:“回禀王爷,在下有重要情报想向王爷禀报!本来在下是大明宁南伯左良玉之子左梦庚帐下的谋士,在左梦庚出兵湖广以北的府县之际,被大西贼张献忠部所击败,左梦庚被贼人张献忠部下义子,叫张定国的将领所擒获,小人隐蔽于山林之间,历经千辛万苦才逃脱了左家军的搜捕,无奈,只能一路北上,跋涉来到了河南境内。”
“哦!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啊!”豪格和鳌拜对视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喜之意来。
“哈哈哈……”豪格仰天大笑,他站起身来,亲自将侯方域给扶了起来,似乎为了表示亲近,豪格也说了几句半通不通文绉绉的话语来。
“啊,本王能遇到公子,真是好比困龙得甘霖也,刘备遇卧龙啊!侯公子,快坐下说话。”
一番话说的饱受蹂躏的侯方域感动异常,他摸了摸眼角渗出的泪水,自己这一路走来,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扶着侯方域坐下后,豪格盯着他,开口说道:“侯公子,你说左梦庚被张献忠给擒了,那湖广以北是不是左良玉和张献忠正在大战啊?”
侯方域想了想,开口说道:“回禀王爷,小人认为左良玉和张献忠大战的可能性不大,张献忠有其子左梦庚在手,左良玉投鼠忌器,一定不敢和张献忠进行大战的!”
豪格听到这里,也认同的点了点头,扭头冲着鳌拜埋怨说道:“唉,都怪咱们,这段时间尽在城内喝酒了,连湖广以北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不行,本王要派出大量斥候前去那边,将如今那边的情报探明,若是湖广以北有机可乘,咱们直接从河南府南下去湖广,要是能将湖广占领,那咱们两黄旗这次的功劳,可比他们两白旗要大了!”
“哼,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多尔衮的脸色,想必会十分精彩吧!哈哈哈……”
说到这里,肃亲王豪格满眼放光,又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鳌拜也是一脸兴奋,他附和了几句后,收敛了笑意,微微皱起眉头对豪格说道:“肃亲王大人,那这圣旨上的事情……?”
闻言,豪格也是停止了笑声,开口说道:“对了,本王还将这件事给忘了,侯公子,”
他转身盯着侯方域,沉声开口道。
被豪格下意识的威势吓到的侯方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奴才在!”
“本王还有一事相求,若是你能够给本王将这件事做成,本王即可做主,免去你包衣奴才的身份,你以后就跟着本王,做我的幕僚吧!”肃亲王豪格盯着侯方域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侯方域眼中惊喜之色都溢了出来,他眼神不由得瞥了一眼心狠手辣的鳌拜,那一脸虬髯长须,给自己身体和心灵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啊!
随即他立马跪倒,冲着豪格磕头道:“肃亲王有命,奴才我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先别急着表忠心,”豪格慢悠悠的走到侯方域的面前,俯下身子盯着他道:“侯公子,你是大明国的读书人,你们读书人不就讲究个‘忠君爱国’吗?现如今,就是本王让你帮着我大清去反大明,与大明崇祯皇帝作对,你也愿意吗?想清楚了再回答本王!”
听到“崇祯皇帝”这四个字,侯方域咬牙切齿的抬起头来,对着豪格说道:“肃亲王大人有所不知,奴才与崇祯皇帝有夺妻之仇,此仇不报非君子!”
闻言,豪格和鳌拜二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来到侯方域的身前,伸长了脖子,他们双眼放光,异口同声的开口道:“哦,这是为何?”
“愿闻其详!”豪格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第589章 狠绝计划
屋内,看着二人一副大感兴趣的模样,侯方域就语气气愤的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和李香君的往事,和崇祯皇帝强行将李香君带入宫内临幸的事情。
虽然李香君只是自己的一个妾室,但那日侯方域狠心离开后,没过多久就又回想起李香君的曼妙身段和似水柔情来。
于是他又回“媚香楼”去寻找李香君,结果被楼内老鸨告知,李香君早已不在“媚香楼”了,不知其去了哪里,应天府城内也没人见到她的身影,应该是死了吧……
于是这就让侯方域对崇祯皇帝怀恨在心,这次听豪格这么一说,他就立马将此事给翻了出来。
结果豪格和鳌拜听完后,纷纷大失所望。
就这?
我们八旗老爷,霸占自己麾下包衣奴才的妻子女儿,这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你们汉人再能干,那还不是给我们满清八旗老爷当奴才的命。比如我大清那大学士范文程,够厉害了吧?他的妻子被豫亲王多铎说霸占了一个月就霸占了一个月,最后还是黄台吉出面才将人给要了回来。
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妾室,那分量就更轻了。
豪格和鳌拜虽然觉得这侯方域的反应有点过激,不过也是给予了充分的尊重,毕竟只要此人对大明皇帝有着仇恨,那就不用担心他会帮着大明那边做事。
二人对视一眼,皆微微的点了点头,认为可以向此人问出关键的问题了。
“呃……侯公子,”豪格出言打断了侯方域犹如怨妇一般喋喋不休的话语,开口说道:“这次本王找你来,是因为大明那边,你的那个仇人崇祯皇帝带着明军,即将带着大军北伐中原了。”
“肃亲王大人,奴才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为大人出谋划策!”侯方域立马开口表忠心道。
“嗯,”豪格点点头,冲着侯方域说道:“但是本王如今不想和明军正面交战,你既然要为我大清出力,那你就给本王想一个既不用我大清出兵与之交战,又能抵挡住北上明军的计策来!”
“啊?!”侯方域顿时傻眼了,这怎么想得出来啊?
这次崇祯皇帝御驾亲征,摆明了又是一次大的军事行动,怎么可能不用交战,就能将数万明军抵挡在河南省内啊?!
看着侯方域紧皱眉头,苦苦思索,半晌没有说话的样子。
一旁的鳌拜最先忍不住了,他猛的一拍桌子,暴戾的眼神紧盯着侯方域,怒声道:“狗奴才,屁股又痒了是吧!快给老子想出一个办法来,不然老子把你丢给我两黄旗的巴牙喇战兵营里去,我大清的那些勇士,应该很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的!”
此言一出,侯方域微微想了一下那些红白甲巴牙喇清兵的魁梧身躯,顿时脸色煞白,两股战战,几乎站都站不住了。
“侯公子,本王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若是你再想不出办法来,本王就把你交给鳌拜统领了!”肃亲王豪格眯起眼睛,慢慢悠悠的盯着侯方域开口说道。
侯方域急得满头大汗,突然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但是却被自己下意识的给否决掉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想到更好办法的侯方域又重新拾起了那个可怕的想法。
“一刻钟时间到了!来人!”一片沉寂中,鳌拜猛然站起身来,狞笑着开口道。
闻言,侯方域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口中不停的说道:“啊!统领大人,统领大人!奴才想到办法了!想到办法了!”
“哼!贱骨头!”鳌拜轻蔑的鄙视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还不给肃亲王大人快快道来!”
“是,是!”侯方域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微微犹豫了一下,
开口说道:“大人,能否将河南省内舆图给奴才抬上来。”
“上舆图。”肃亲王豪格摆了摆手,很快有几名包衣奴才就将一面绘制详细巨大的河南省舆图给抬进了屋内。
侯方域站直身体,目光落在豪格面前的地图上,沉默了片刻。
他最终还是咬牙将自己心中的那个想法说了出来。
“启禀大人,若要不用两军交战,就能将明军抵御在河南境内,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凿开黄河!”
“凿开黄河?!”肃亲王豪格微微一愣,又开口重复了一遍。
侯方域猛然抬起头,随着这段话说出,他已经没有再回头的路,眼中是一种闪烁着决绝的狠戾火焰。
他上前一步,手指猛地点在地图上开封府附近的一段河道上,开口说道:“奴才听闻明军如今已经占据了归德府,若是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他只有可能从归德府出兵北上,而与归德府毗邻的就是如今扔在我大清手中的开封府。”
接着,侯方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速极快,仿佛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后悔:“眼下虽然不到黄河汛期,但黄河河水依旧充沛。若在开封府的此处决堤,黄河之水将倾泻而下,首当其冲便是盘踞在归德府的大明军队。洪水滔天,非人力可挡,其军心、粮道顷刻瓦解。此其一。”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其二,大水将淹没中原数百里,形成一片巨大的黄泛区。这片泽国,将成为阻挡崇祯皇帝所率领的大明军队的天然屏障,让大明士卒的军阵无法展开,对我大清所占城池进行进攻,则而我大清军队则可从容休整,无论肃亲王大人想要后续如何行动,都可从容决断!”
侯方域一口气将这些想法通通一股脑都说了出来,随即大口的喘着粗气,仿佛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肃亲王豪格的目光骤然锐利热切起来。
他紧紧盯着侯方域,这个以文采风流着称的汉人复社公子,此刻提出的计策,竟比战场上最冷酷的满人八旗将领还要狠绝得多。
不过计策虽然狠绝,可确实很有用。
若是照侯方域这样的计划,凿开黄河大堤,将开封府全境全部淹没,那崇祯皇帝率领的明军自然就没办法再北伐中原了。
第590章 黄河决堤
若侯方域的计策真的可行,而他肃亲王豪格就可以从容率军南下进攻湖广,完全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而且,对于在潼关前与李自成大战的豫亲王多铎率领的两白旗旗丁,他们的粮草补给,可以从山西境内继续运送抵达,只不过稍微费些事罢了!
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没想到还真让侯方域这个人才给想出来了!
不过如此作法,还真是狠绝,凿开黄河,阻敌倒在其次,最可怕是黄河两岸的百姓会遭殃,受灾更多的则是开封府的百姓们。
不过对于满清来说,这些河南的百姓,死了就死了,只要能不费他满清的一兵一卒,将明军阻止在开封府内,不让他们北上进攻满清部队的后背,肃亲王豪格就能接受。
豪格紧盯着侯方域有些疯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询问道:“不知侯公子是哪里人士?”
“奴才是河南商丘人氏。”侯方域低头答道。
“啧啧,既为河南本省人氏,你居然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可见你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啊!”一旁的鳌拜嘿嘿一笑道。
肃亲王豪格接口问道:“不知侯公子见过黄河决堤时的景象吗?”
“奴才未曾见过!”侯方域低头恭声答道。
闻言,豪格眯起眼睛,咧嘴一笑,开口说道:“嘿嘿,本王也未曾见过,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在开封府内,将黄河决口,看看是何等一番壮观景象吧!”
随即,满清肃亲王豪格,就让侯方域退下,并信守承诺的免去了他包衣的身份,将其留在了王府之内。
等到侯方域千恩万谢的离开,豪格冲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对着鳌拜努努嘴,开口说道:“你还别说,这个只会死读书的书生,还真让他想出了这么一条狠辣的计策来。那就让咱们拭目以待,看看决开黄河大堤后,是否真的能够阻挡住北上的明军吧!”
“嘿嘿,好,我这就去安排!”鳌拜搓搓手,兴奋的答应了一声。
“嗯!去吧!”豪格点头道,随即他就将目光望向了遥远的潼关方向,冷笑一声,自言自语的说道:“多铎,看看这次咱们谁的功劳更大!”
……
接下来,满清两黄旗的大批旗丁带着成千上万掠夺而来的河南境内的汉人包衣,从河南府出发,经偃师,过巩县,日夜兼程,抵达了开封府城内。
一到开封府城后,他们便拿着各种工具扑向了开封城外的黄河大堤处。
而且,为了稳住开封百姓和士绅,让开封府不至于陷入混乱,这些满清旗丁们欺骗开封府内的百姓们说,他们是在加固河堤,为即将到来的汛期做准备。
不明所以的开封府百姓还对此交口称赞,给这些满清旗丁们歌功颂德不已。
而虽然随军干活的的汉人包衣们知道真相,但敢说出去的,统统都被两黄旗的满清旗丁给打死了。
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周围的满清旗丁对他们不仅加强了看管,还要让他们昼夜不停的损毁河堤。
建于黄河两岸的大堤,修的时候是很不容易的,破坏起来就相对简单了,短短半个月时间,河堤已经被破坏的摇摇欲坠,破损不堪。
时间来到了崇祯十八年四月份。
当归德府内的崇祯皇帝将大明的士卒调集完毕,开始分批来往开封府内时,这天夜里,满清旗丁们为了掩人耳目,专门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将火药填在河堤的一个个洞口之下,用刀枪逼着两黄旗部队中的包衣奴才们,去点燃那一根根长长的引线!
为了避免当场被砍头的包衣们,只能战战兢兢的拿着火折子去点燃那塞在河堤洞内的一根根引线。
随着“嗤嗤……”的响声,这些包衣和旗丁们调头飞快的向高处跑去,生怕跑的慢了,就被无情的黄河之水给吞没了!
“轰轰轰……”
数里长的黄河大堤先后爆发出巨大的火光来,随后这座守护开封府沿岸百姓,固若金汤般的河堤,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她的身躯上出现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破洞!
……
开封城的百姓们,忙碌了一天,此刻都在家中安静的休息着。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声音将众人吵醒。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闷雷,连绵不绝,震得他们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着,颤栗着。
绵延不绝的黄河,将她最古老、最蛮荒的暴躁力量,彻底宣泄了出来。
睡梦中惊醒的开封府百姓们推开窗,夜空黑得不见星辰,唯有比墨还浓的黑暗,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水汽的风。
接着,那道沉闷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原本在远处的闷雷声渐渐的化作了千万头巨兽的咆哮之声,那道声音撕扯着空气,以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由远及近。
住在开封城近郊的百姓,他们离黄河大堤比较近。
他们胡乱的穿好衣服,奔出屋外,惊恐的四下打量着。
突然,有人惊恐地指向远方,厉声高叫道:“啊!那是……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惊骇的看到,远处,一道灰白色的、快速移动的“线”正在吞噬天地。
离得近了,众人才惊恐的发现,那不是线,是数十尺高的浑浊水墙,裹挟着从上游撕裂的泥土、树木、乃至整个村庄的残骸,如同天地倾倒般遮天蔽日的压了过来。
“快跑啊!!河伯老爷发怒了,他老人家收人来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随即瞬间被巨大的轰鸣吞没。
人们四散奔逃,在这漆黑的夜空下,像没头苍蝇一般乱撞着。
但是,无情的决堤河水却没有因为开封府内百姓的惧怕而放缓了速度,它咆哮着,奔涌着,张牙舞爪,如同从地狱而来,降临人间的洪荒凶兽饕餮一般,将它所见的一切都吞入了它不见天日的巨口之中!
下一秒,末日降临。
第591章 “天灾”过后
开封府城外。
接天水墙狠狠地撞上土堤、村庄、树林。
茅草屋像纸糊的玩具一般般被揉碎、卷走。
有一二富户人家砖石结构的房屋仅仅顽强地抵抗了一息,随即就在巨大的自然力量面前下轰然解体,溅起冲天的浪花。
水墙前四散奔逃的百姓们甚至来不及呼救,接天的洪水像一只无边无际的巨掌,抹平了地面上的一切。
睡梦中的百姓被瞬间吞噬,惊醒的一些百姓则是刚跑到门口,就被倒灌的激流卷倒。
开封府的这个夜晚,无数的百姓消失在浑浊的漩涡里。
一位母亲将怀中的婴儿高高托起,自己却被暗流拖入水底,徒留下一双沾满淤泥的双臂在浑浊的水面上徒留的飘荡。
那片刻的分离,便是永恒。
……
天色微明时,河水咆哮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黄河河水的决堤,顿时让开封府陷入了巨大的灾难当中。
曾经的开封沃野,已化为一片泽国。
几根残存的树梢、半截歪斜的屋顶,标记着这里曾经是人间。
侥幸抱住浮木的人,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片陌生的、只有一片黄水的世界,在一片泥泞中找寻着自己被水冲散的亲人和可以果腹的粮食。
站在高处的满清镶黄旗统领鳌拜,看着远处一片狼藉的开封府,忍不住哈哈一笑,得意的回河南府内向肃亲王豪格复命去了。
……
当河南府城内的肃亲王豪格得知了黄河决堤,水淹开封府后,还亲自去开封府附近看了看,看着那一片淤泥堆积的黄泛区,心中大定,这种“天灾”,连百姓在上面行走都十分困难,更别说成千上万的大军了!
再无后顾之忧的满清肃亲王豪格立刻整顿自己麾下的两黄旗士卒,在留下了一些老弱和包衣奴才继续给处于潼关的多铎部运送粮草外,他自己则亲率大军,从河南府内向南直下南阳,过新野,兵锋只指湖广的郧阳和襄阳二府!
……
河南省,归德府内。
正在府衙之内的崇祯皇帝对率军前来的大明总兵们叙述着出兵河南的作战计划,只听得屋外突然传出一道略带惊慌的声音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
李胜急匆匆的从外边跑了进来。
屋内的崇祯皇帝和各镇总兵都扭头看向他,崇祯皇帝开口道:“发生了何事?莫要惊慌,给朕慢慢说!”
“启……启禀陛下,”李胜喘着粗气,开口说道:“据前方斥候禀报,开封……开封府内的黄河……决堤了!”
“什么?!”屋内众人都惊的站起身来,失声说道。
崇祯皇帝闻言,也是心中惊愕,他紧紧皱起眉头,疑惑的说道:“如今才值四月,离伏汛期还有三个月,怎么这会儿就已经决堤了?!而且时间也太巧了吧!”
一旁的唐王朱聿键闻言,他开口道:“启禀陛下,您的意思是,这次开封府内,黄河决堤,是人为造成的灾难?”
崇祯皇帝点点头,肯定地说道:“很大可能就是人为决堤,这才导致了开封府城被淹没的景象……不行,朕要亲自去开封府那边看看,对中原的作战计划先搁置,等朕亲自去看了开封府内情况再说!”
事出突然,崇祯皇帝立马下旨道:“河南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唐王朱聿键听旨!”
屋内众人中,此三人立马走了出来,齐声道:“臣在!”
“刚才朕说的,调集军队粮草的行动,此时暂且不要把粮食分给各镇士卒,由巡抚越其杰和巡按陈潜夫,将已经运往归德府的粮草统一入库,预备着给从开封府内逃难的百姓们施粥所用!”
“唐王朱聿键,你带麾下兵马,在归德府维持秩序,若有乱民趁着值此灾害之际,抢劫作乱,朕允许你就地格杀!”
“是!臣遵旨!”三人立马躬身领旨。
“徐州总兵李成栋,总督胡茂桢听旨!”崇祯皇帝又转身盯着屋内二人道。
“臣在!”两名原高杰麾下的将领走了出来。
“朕命尔等通知后续赶来的部队,不必再前往归德府了,就地扎营,等待朕的后续命令!你二人去徐州,将徐州储存的军粮向归德首府商丘城内转运一批,这些军粮可能会不太够百姓所食。”
“是!臣等遵旨!”李成栋和胡茂桢恭声说道。
“李胜!”最后,崇祯皇帝又紧盯着李胜,开口说道:“去凤阳,让李邦华再从后方调集一些粮草过来,只要粮食足够,这次北伐中原可能会不战而胜!这次可能不是两军对垒了,这次朕要争取中原的民心了!”
“是,陛下!”李胜恭声说道。
“剩下的诸位爱卿,”崇祯皇帝转头盯着屋内剩下的刘肇基,沈豹等人,开口说道:“尔等就在归德府内,朕不在的时候,全权听从唐王的指挥,协助归德府的官员们将开封府内的百姓收纳安置,你们也可以从中挑选人员,补充到我大明士卒中,或者招收他们为随军民夫,负责后勤等方面的工作!总之一句话,要让开封府内的百姓,都涌到归德府来,只要有人,那朕也可以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了!”
“吾皇圣明!臣等领旨!”屋内的众人看到短短时间,崇祯皇帝就能将突如其来的变故,安排的井井有条,不由得纷纷心悦诚服,躬身跪拜道。
崇祯皇帝摆摆手,开口说道:“行了,尔等快去忙吧!朕带着玄甲营,先去开封府边上看看情况再说!”
说罢,崇祯皇帝带上常春,径直朝府衙外行去。
屋内众人会在里对视一眼,也依照着崇祯临行前的布置,各自快速行动起来!
……
第592章 兵临聊城
正当中原之地的河南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处于顺天府附近的山东省内却是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经过这大半年的运转,山东省内的“府兵制”早已经全面铺了开来,“府民司”和“匠技司”两大衙门也都在各自负责的领域发展壮大了不少。
其中,“府民司”将山东省内近六成的田地,分给了府兵耕种,眼看着军田内那一株株翠绿的麦苗,每个府兵心中都充满了喜悦!
这些地里的粮食,到了今年秋天,就都是我们家自己的了!
“在这乱世中,俺还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有有了这些粮食,俺全家就不再挨饿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在心底美滋滋的想着,不由得憧憬起未来的美好生活起来。
而且“府民司”也招收了一大批府兵家中读过书的人员,给他们安排了官吏的职位,并和当地学政配合,兴办了不少学塾,让这些府兵的孩子们能够在学塾内读书,这更加让山东省内的府兵们没有了后顾之忧。
而“匠技司”则是除了大力研发火器外,将其补充给山东各府县驻扎的大明士卒外,还有如今成为匠技司少卿的陈子龙,将玉米和番薯等农作物,让在山东试着耕种,看看秋天这两样海外来的农作物能否成活,收成如何。
在山东的百姓虽然大多数人没见过这种农作物,不过既然官府要求,还免费给种子让耕种,他们也在春天播种的时节将其给种了下去,看看这“外来的东西”能否在秋天收获。
……
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场景下,满清朝廷派出的另一路南下的大军,终于集结完毕,开始向山东府进发!
此次统兵的是镶红旗旗主,贝勒满达海。
他带领着两红旗的满清牛录和一些汉军旗的士卒,还有一些随军包衣,共计九千多人,从顺天府真定一路南下,经赵州,新河,巨鹿,直扑山东省的东昌府而来。
这次满清学乖了,上次鳌拜和觉罗巴哈纳他们直直冲向鲁北的重镇德州,结果被碰的头破血流,石廷柱还被诛杀在了山东省内。
这次,满达海认为,不能再走上次的老路了,应该绕过德州,从侧面进攻东昌府,拿下东昌府之后,再从侧面进攻济南府。
这样,那些德州城外,易守难攻的堡垒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
于是满达海就带着自己镶红旗牛录和他阿玛老代善正红旗牛录,一路南下,想着这次一定要打一个漂漂亮亮的大胜仗,好好在满清朝廷中扬一扬他们两红旗的威名。
多尔衮想当皇帝,那他满达海自然也想当,而且他比多尔衮的优势就是,他更年轻,更有大把的时间去建功立业!
而且只要自己的阿玛,从清太祖努尔哈赤时期就活跃的老代善一天不死,那他就是自己最大的政治资源。
只要这次能够拿下山东,这满清朝廷,就不再是两黄旗和两白旗竞争的场面了,应该再加上他的两红旗!
如今福临小皇帝还小,自己还有大把机会去觊觎那个位置……
骑在马上,雄心勃勃的满达海踌躇满志,他迫不及待的想着去为他大清朝廷,也为他自己,去建功立业。
两红旗大军浩浩荡荡的从顺天府清河县攻入了山东省内,凭借着优势兵力,先后攻破了邱县,馆陶,堂邑几座县城,来到了东昌府的首府聊城下,他们却攻不动了。
因为,此时聊城城内驻守的官员,正是因公干,来到聊城的匠技司副,崇祯十七年探花孙和京和崇祯十七年状元郎,匠技司司正阎应元!
当满清两红旗士卒向着聊城攻来时,这位司正阎应元立马从知县手中接过了聊城的守卫职权,有条不紊的布置起守城的事务来。
而攻入城下的镶红旗旗主满达海也是一脸阴沉,他不仅看到了聊城的守备森严,而且一路上攻下的那些城池,竟然出乎意料的难打。
那些城中的百姓和府兵们,都像疯了一样,和他们满清士卒死磕到底,这让他们近万人的部队,在攻打只有几百上千人驻守的小县城,都付出了以往不曾有过的代价,而满达海按照他们满清官吏,奉行的“凡有抵抗,格杀勿论!”的政策,在屠戮殆尽了一两个城池的山东百姓后,希望能够吓住后面山东省抵抗的军民。
结果好像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这些山东百姓的抵抗一次比一次激烈,这让急着建功立业的满达海百思不得其解。
“这大明的以往懦弱胆小的百姓们都去哪了?以往,我大清天兵一到,那些士绅地主们都争着出城向我们投降,现在这山东省是怎么了?”
满达海皱着眉头,在聊城外的军帐内自言自语的说道。
一旁的一名甲喇额真开口道:“旗主大人,那我们什么时候进攻聊城呢?”
闻言,满达海有些烦躁的将酒杯重重的放下,盯着这名甲喇额真说道:“查良铁,你觉得这次出兵,打到这个份上,我们需不需要向我大清朝廷请求支援呢?”
这名叫查良铁的镶红旗甲喇额真抬起眼睛,想了想道:“旗主大人,我认为不行,首先,我大清如今四处用兵,顺天府已经没有什么可用之兵了,就算是您写信回去求援,摄政王大人估计也无兵可派,顶多派来的就是从各处抓来的包衣奴才和不知哪里的汉军旗官兵,这些人只能在前面送死,对于攻城略地,还得是我们满清的勇士!”
“其次,如今我们深入敌境,当要速战速决,一旦拖得时间太久,属下认为可能会被从山东各地支援而来的明军给包围了!”
听到此处,满达海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明军那些废物,他们还敢走出坚固的城池,与我八旗子弟们野战不成?!正好,本贝勒就等着他们前来送死呢!”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满达海也不得不承认,这名甲喇额真的话语是正确的,这两个理由一给出,他眼前就剩下了快速攻破聊城,然后将城内金银财物和粮食人口抢掠一空,要么据城固守,要么班师回朝。
拖得越久,越不利于自己。
第593章 守城准备(一)
清军大营内。
满达海主意一定,他立马吩咐下去,让全军立即准备好攻城准备,准备随时进攻聊城!
而这一次,满达海准备将自己这一万人(前面攻城后,还抓了一些汉人),全部投入到攻城作战当中去,想着一波直接按死聊城守军的抵抗之力,攻下这座东昌府内最大的城池来!
“我们的粮草还够撑多久?”满达海对着一旁的查良铁问道。
“回禀旗主大人,最多还够十五天左右,这还是将那些包衣奴才排除在外的情况。”甲喇额真查良铁仰头想了想,开口说道。
满达海猛的一咬牙,狠声说道:“十日!十日攻下聊城!”
“是!”查良铁立马站起身来,高声答道。
随即满达海便命他去筹备攻城前的准备去了。
结果镶红旗甲喇额真查良铁在聊城外围转了一圈,就愕然的发现,这个守卫聊城的将领还真的不一般。
“这聊城外的明军坚壁清野工作做的是真扎实啊!”查良铁郁闷的开口说道。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聊城城外方圆三十里内,粮草,牲畜,武器,农具,木材,车辆等等,凡是他们能够利用起来攻城的东西,全部连一根毛都没给满清留下。
很多地方还能看到,来不及搬回城中,就烧毁的木材,房屋等村落的焦黑废墟。
而且他们还细心的将那些被搬空村落中的水井都全都填埋了,查良铁一眼望去,都是土黄色的一片空地,满清的官兵们还要派人再去将那些填埋的水井再一个个的找出来,毕竟一万人的大军,吃水总需要吧!
而且满清的众官兵还发现,这聊城周围,自己想打上一两个野兔,野雁什么的,改善一下伙食,结果也是连兔毛都没见到一个,聊城外围,就连老鼠都少见几只。
“难道明军丧心病狂的将附近的野兽都打死运往城内了吗?”数名满清两红旗的牛录额真暗自嘀咕道。
满清旗丁们驱赶着汉人包衣们好不容易将聊城外围被填埋的水井陆续挖开,还在附近弇山上开凿了一些大一些石块,用以攻城所用,并将这些陆陆续续都运往了清军大营内。
看着运过来的这些大石块,年轻的满达海有些不满的抱怨道:“摄政王真是太偏心了!把数目不多的红衣大炮都调拨给了多铎和阿济格他们两白旗所在之处,导致现在我两红旗处,只有不到十门红衣大炮!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抱怨归抱怨,年轻的贝勒满达海也知道抱怨没有用。
所以这次攻打聊城,他只能又回到了比较原始的投石攻城的方面来。
随着外围的推进逐渐完成,满达海的两红旗大军还在聊城附近发现了一条河流,这样,大军用水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接着没有后顾之忧的满清两红旗队伍缓缓推进至聊城数百步之外,开始驻扎,准备攻城。
接着,他们就看到聊城百步之外,光秃秃的,一棵树木和民居都没有,站在聊城城墙百步外,一眼就能望到远处城墙上亮着的火把。
而此刻,站在城墙上,有两人正举着“千里眼”,在打量着城外来犯之敌的,正是如今的聊城守官,府民司和匠技司的两名司正,阎应元和孙和京。
孙和京微微放下“千里眼”,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丽亨兄(阎应元的字),来者不善啊!看其规模,恐怕城外的满清军队,要一万多人,咱们聊城只有两千守军,能守得住吗?”
一旁的阎应元也放下了“千里眼”扭头冲着孙和京粲然一笑,开口自信的说道:“和京贤弟说的不对哦,虽然一时之间,聊城只有两千守军,不过城内还有四千百姓呢,加起来怎么也有六千人了,而且城外别看这满清人多,他们其中一部分都是抓来的包衣奴才,真正用来攻城打仗的战兵可能也就几千人吧,我们以逸待劳,有何可惧?”
孙和京看着阎应元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得有些不安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接着他又听阎应元继续开口说道:“咱们只要抵挡住这些满清鞑子的进攻,我已经派人沿运河北上,去李性忠将军那里搬救兵了,不出半月,山东各地的我大明援军就会赶到,到时候,城外的这伙清军鞑子,他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到顺天府去!”
说道此处,阎应元瞳孔中猛的燃烧起两团炽热的火焰,他杀气腾腾的盯着城外满清的军营,沉声说道。
孙和京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阎应元,不禁被他浑身散发出的炽热杀气给吓了一跳,孙和京看着聊城城墙外的城壕内,已经将附近运河的水引入深深的城壕之中,形成了一条宽大的护城河,猛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对着阎应元询问道:“城外的满清鞑子来之前,我看你派出了数支士卒小队,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反倒出城而去,不见了踪影,他们也是求援的士卒们吗?”
“嘿嘿,不是!”阎应元咧嘴一笑,开口否认道。
“那他们去干什么了?大战前夕,每个守卒都弥足珍贵,他们数十人怎么出城去了?”孙和京不禁疑惑的询问道。
阎应元此刻也盯着聊城下的那条护城河,片刻后沉声说道:“我让他们去投毒了!”
“去投毒了?给清军投毒?”孙和京顿时疑惑不解,他盯着阎应元道:“丽亨兄,你就让这几十人去给清军饭食里投毒,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面对孙和京的质疑之声,阎应元微微一笑,摇头说道:“不,他们是给河水投毒的人!”
“河水投毒?”孙和京的眼神猛然间也亮了起来。
看着他会意的眼神,阎应元也微笑着开口道:“我让他们去附近的山中隐蔽,摸清城外满清鞑子们的饮食习惯,然后伺机在河水中投毒,除此之外,城内毒药不够,我还让他们带了些泻药,嘿嘿……”
说到这里,一向不苟言笑的阎应元也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594章 守城准备(二)
闻言,聊城城楼上的孙和京对其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赞叹道:“丽亨兄考虑周详,愚弟不及也。”
听到孙和京的称赞,阎应元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他又举起“千里眼”,观察了一番城外的清军大营,开口说道:“今日城外满清鞑子应该不会进攻了,他们进攻时,一定会将城内的粮道和水源切断,咱们去城内看看这几天收集到的物资去。”
孙和京点点头,命城墙上的守卒继续密切观察城外的情况,自己则随着阎应元一起走下了聊城城墙。
等二人带着士卒走进城内时,聊城城内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到处都有人在紧张的忙碌着,大街上堆放着一堆一堆的木料,石块,粪桶等大件守城物资,两边的民居中,也有专人把守看管着灯笼,蜡烛,油料,石灰,水缸,草席,被褥,门板等等几乎平时聊城内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用品,它们都在阎应元的安排下,统一进行了收集和调配。
而且,城内所有居民的屋顶也要用泥土抹上一层,是为了防止城外的火箭射入城内,从而引发大火,造成混乱。
而被要求做这些的城内居民们也没有任何怨言,他们积极的配合官府,进行着聊城的布防。
因为他们不仅要守护自己在乱世中好不容易得到的土地,更是需要守护住自己的生命。
由于满清八旗每次入城以来,攻下城池后的无差别屠杀,已经让城内的普通百姓们同仇敌忾,他们知道,一旦城破,那等着他们的就是如同之前被这些畜生攻下的邱县,馆陶,堂邑的几座县城一样,会遭遇到满清八旗部队残忍的烧杀抢掠。
……
阎应元还将城内的百姓都组织起来,壮年男子和女子,甚至老弱妇孺,都编入了各自的队伍中。
聊城之内,除了两千府兵守卒外,城内的妇女被安排在城内进行后勤运输,甚至是老弱幼童也被安排在城内巡逻,做到了人人参与守城的工作中来。
而且对于城内可能出现的投降内奸,避免之前多次出现的士绅投降,里应外合下,导致城池陷落的情况。
阎应元将此项事务直接列为了守卫聊城第一条重要的点。
满清鞑子若是没有内应,不了解城内的守卫情况,就算聊城守卒打开城门,城外的满清军队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一般情况下也不敢贸然进攻。
而若是城内有内应的情况下,那当年德州城内的悲剧就会再次上演。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守城的阎应元就像自己在科举试卷中写的那样,建立了城内严格的连坐制度。
每晚派数队府兵,挨家挨户检查每户人口情况,人去哪里了,在什么地方,都要查的一清二楚。
每五户为一个单位,若是其中有一户人家私通外敌,五户之人全部斩首!
尤其是城内比较富裕的士绅地主们,他们家大业大,也是最容易叛变的那群人。
阎应元直接将他们所有亲眷老小全部集中起来,专门划定了城中心的一块地方,四处都安排了监视人员,确保这些富户们不会有任何出城,给城外满清鞑子们通风报信的机会。
而且以上所有的城中巡逻的队伍们,也都制定了严酷的连坐制度,阎应元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严厉给他们制定了规矩,那就是:“一、若是在巡逻过程中,发现有人翻越城墙,或在城门处鬼鬼祟祟的逡巡徘徊,一律收监关押,问清缘由后,再进行处罚。若是知情不报,直接罪加一等,斩首示众!”
“二、若是有人私通建奴鞑子,则他在城内的妻子儿女全部处死!”说到这里,阎应元那张冷峻的脸色,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本官保证,若有投敌之人,你留在城内的妻子儿女一定在聊城全部陷落之前,全部去幽冥地府等着你的!”
这两条严酷的命令一出,聊城的众人全都心中凛然,自然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就这样,聊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堡垒,所有人都为了守城,高效的运转起来。
城内这边准备的如火如荼,城外的满清军队也没有闲着,除了他们之前将水井给掘开后,他们还在城外围着聊城转了一圈,确保聊城外围没有其他的堡垒之类的东西。
随即满达海还是试着和之前一样,向城内提前派遣奸细,准备混入城内,联络城内有倾向于投降的士绅地主,准备继续来个里应外合,不费一兵一卒的拿下聊城。
结果他派去城中策反的间谍们,犹如泥牛入海,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了聊城之内。
在损失了十几名满清两红旗间谍后,年轻的满达海这才打消了派人策反聊城士绅的想法。
随即,犹不死心的满达海,又给守卫聊城的官员们写了劝降书,许以高官厚禄的诱人条件,期望着能不用损耗满清士卒的性命,不去攻城,就能让聊城的官员们献城而降。
他将劝降书用箭射入城内,结果阎应元根本不为所动,他还写了一份更加激烈的讨虏檄文,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慷慨激昂的朗读完毕后,在聊城城楼上又给清军大营回射了过去,以表示自己的抵抗决心!
看到檄文的内容后,这可把二十多岁年轻气盛的满达海给气的暴跳如雷,他又想到了看看能否从哪里抓住聊城防御官员的家属,用以做要挟,来让他放弃抵抗。
结果打听来打听去,才打听到了如今防守聊城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叫阎应元的不知是从那里冒出来的人,后来经过和清廷的锦衣卫情报进行比对,这才知道了此人正是大明崇祯十七年的状元。
得知这个情报后,满达海满不在乎的说道:“哼,又不是李性忠那样的名将,本旗主自幼跟着阿玛与明军大大小小打了上百仗,我会怕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哼,看本贝勒五日之内,拿下聊城!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挫骨扬灰!”
第595章 聊城之战(一)
聊城城外。
满清八旗和明军守卒这攻守双方,经过攻守数日的反复试探,双方最终都确定,对方都是不可能通过和平的方式来进行解决聊城的问题了。
那就只能通过战争来了!
于是,满达海调动两红旗一万满汉大军,对聊城进行了“围三缺一”的战术安排,将聊城的北,南,西三个方向包围起来,而空出的地方,就是聊城东面的会通运河。
而自信的满达海笃定的认为聊城的守军一定会战败,他也在会通河边上埋伏了一支数目不少的正红旗骑兵,准备在城破之后,就令这支骑兵对溃散的聊城守卒进行追杀!将他们悉数屠杀在会通河边。
讲那些明军守卒,一个也不放过!
……
所有各军阵都准备完毕后,梳着油亮的发辫,露出他年轻的,宽阔额头的满达海,踌躇满志,他骑着高头大马,伴随着沉重的号角之声,缓缓来到中军高台处。
数门红衣大炮都集中在聊城西门,满达海自信的认为,凭借自己的巨大优势兵力,直接能够将聊城西门城墙轰开。
“呜呜呜……”
随着巨大的号角声响起,满清军队针对聊城的三面进攻同时发起。
而聊城这边的防守人员,分别是北门为孙和京,南门为聊城县令张义和,至于压力最大的西门,则是由阎应元亲自镇守!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阴沉如凝铁的天空下,两红旗先锋大军沉沉压向聊城颓圮的城墙。
举目所望,镶红旗旗丁严阵以待,黑压压的云梯与盾车被缓缓的推了出来,目标直指眼前的护城河,军阵中林立的赤底镶白的两红旗狼纹旌旗猎猎翻卷,在阴云间的朝阳隐约透出最后一抹血光里,恍若千百柄饮血的利刃。
乌真超哈部队检查着几门红衣大炮,将沉重的实心弹装填入炮口,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聊城西北方的一截城墙,犹如一只只寻机嗜血的豺狼,张开了血盆大口。
“让那些包衣去填平护城河!”满达海未着急进攻,他嘴角露出一抹冷酷无情的笑容,开口说道。
随即,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包衣,他们被迫每人背着一个装满土的背篓,在身后旗丁的刀枪胁迫下,跟在一排盾牌兵后面,缓缓向前移动。
城墙上的阎应元看着如此情景,他没有过多犹豫,立马高声下令道:“弓箭手听令,瞄准那些盾兵后的包衣,射!”
城墙上立马出现了大量的明军弓箭手,他们握紧手中弓箭,瞅准机会,一轮齐射过后,背着沉重背篓,移动缓慢,且没有任何甲胄护身的包衣阿哈们立马被箭矢射倒了一片。
因为是站在城墙上,以高打低,所以这次明军的弓箭手造成了很大的战果。
面对前方倒了一片的包衣奴才,满达海脸上却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他立马下令道:“红衣大炮,瞄准城墙上的那些弓箭手,轰击!”
两红旗的火器手在得到命令后,立马将一旁烧红的铁钎猛的插入红衣大炮的火门处。
“轰轰轰!”
处于战阵前列的红衣大炮炮口猛然冒出一股白烟,一颗颗实心弹划着令人心悸的尖锐破空声响,狠狠地撞向了聊城城墙之上!
躲在垛口后的明军弓箭手,被实心弹轰中垛口,在砖块乱飞和高声惨叫下,数名明军弓箭手的血肉身躯脆弱的如同摔碎的瓷人,残肢断臂碎了一地。
这种惨烈的场面,令城墙上的剩余弓箭手全都肝胆俱裂,他们根据生物的本能,丢掉弓箭,开始抱头纷纷向城墙下跑去。
“后退者,斩!”
阎应元猛然抽出腰间长剑,不退反进,迎着满清城下红衣大炮的炮火,高声怒吼道。
伴随着他的怒吼,一队督战队出现在了城墙后方,他们手中擎着长枪,一排散发着寒光的枪尖迎向了抱头退回来的那些弓箭手!
“回去!阎大人还在城楼上,你们有脸退回来吗?快回去杀鞑子!”督战队的把总怒吼道。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在炮火的硝烟中,一身扎甲的阎应元凛然不惧的站在城墙上,正在迎着满清的炮火,如同一尊战神一般,高举着长剑,怒吼着让城墙上的火炮对城外进行着还击。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在这位主帅的感召下,纷纷拾起了被丢掉的勇气,他们也纷纷高声怒吼着,又回到了城墙之上。
好在城外满达海拥有的红衣大炮数量并不多,数门红衣大炮轰击过后,就进入了一段时间的沉寂期。
而这时候,就是聊城城墙上火炮手发挥的时候了,只见聊城西门上两架神威无敌大将军炮也装上开花弹,猛然发出了怒吼,其目标正是在护城河边那一堆正在往河内倾倒土壤填埋的包衣们。
“轰!轰!”
这些苦命的包衣们,先是被弓箭射倒了一轮,后面又有两颗杀伤力惊人的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
四处飞溅的弹丸如同受惊的蝗虫一样向四面八方的飞溅出去,包衣阿哈的人群中立马飞起了一片残肢断臂,这近一千人,衣着简陋的包衣们,如今几乎人人带伤,他们全部躺倒在了护城河前的空地上,痛苦的翻滚呻吟着!
见到这一幕的满达海嘴角从容不迫地笑容消失了,他恶狠狠的盯着聊城城头上那道模糊的身影,咬牙切齿!
他没想到这个名叫阎应元的书生这么狠,面对这边同为汉人的包衣们,放起炮来,丝毫不留情,哪里人多就轰那里,两次进攻,直接杀伤了自己这边近一千名包衣,剩下的包衣们,也在城墙上弓箭手的射杀下,很快也趴在地上不动了。
这个铁石心肠的阎应元,他不是读圣贤书的书生吗?他难道心底一点愧疚的情感都没有吗?
满达海在内心深处恶狠狠的咆哮着。
他可不是可怜这些汉人包衣,而是没有了那些包衣奴才们在前面送死,他就需要用满清自己的旗丁去填埋那条宽阔的护城河。
虽然自己麾下两红旗的旗丁们身上披有轻重不一的甲胄,但是我高贵的满清八旗勇士,怎么能和下贱的汉人包衣阿哈相比呢?
汉人包衣奴才们死了就死了,但是两红旗旗丁们可不能受一点伤,那是会直接削弱两红旗的战斗力的!
好钢要用在进攻聊城时的刀刃上,不能白白浪费在填埋护城河这种事情上!
“命令前面的部队们,退回来,等着乌真超哈将城墙上那两门炮给打掉后,再让后面的包衣奴才们进行填埋护城河吧!”满达海沉声下令道。
第596章 聊城之战(二)
满清军阵中,听到满达海这些话,甲喇额真查良铁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那……那些包衣们怎么办?”
满达海闻言,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怒声斥责道:“查良铁,难道你让我去用我们两红旗勇士的性命,去救那些低贱的包衣奴才吗?不用管他们,等着打掉了城楼上那两门大炮,再派人去填埋护城河!”
“是!旗主大人!”查良铁低头答应道。
刚才惨烈无比的战场,此时却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护城河边上那些痛苦翻滚的包衣阿哈们。
他们身前的盾牌兵早已撤退了回去,任由他们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自生自灭。
站在城墙上的阎应元举起“千里眼”,看着对面的满清军队又将炮口调转,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似乎那几门红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分成了两个部分,分别对准了聊城西门城墙上的两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
“不好!”阎应元心中一沉,立马扭头对着一旁满脸虬髯的中年千总问道:“我们的炮能打到对面的火炮阵地吗?”
那名千总看了看,沮丧的摇了摇头道:“大人,不行,我们的火炮固定在城墙之上,不如对面的火炮可以移动,虽然距离是够了,不过对面的鞑子很狡猾,他们把火炮都摆在了我们火炮射击不到的死角上,我们打不到他们!”
闻言,阎应元当机立断,立马下令道:“既如此,王千总,立马命令两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旁边的炮手撤退,将火药弹丸都搬下去,我们这两门炮可能保不住了!”
听到阎应元这么说,那名王千总不甘心的说道:“阎大人,要不让我们再放几炮吧,刚才我们的大将军炮取得了很好的杀伤效果,就这么放弃了,末将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啊!”
谁知,阎应元果断的摇了摇头,口气坚决的说:“不行!立即撤退!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大将军炮毁了就毁了,我们的火器手才是最宝贵的东西,立即执行本官命令,后面有机会让你们继续操使火器的!”
王千总听阎应元如此说,尽管内心十分不甘心,但也只能作罢,他狠狠地一跺脚,立马派人命令在大将军炮周围的明军火器手立马撤退!
在接到千总命令后,在两门火炮边上的明军火器手立马抬着装有弹丸的箱子快速向城墙下撤退。
他们刚行到城墙下,就听的城墙上两门火炮的位置上传来了数声巨响,两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火炮的所在之处,砖石横飞,城墙震动,烟尘漫天。
等到烟尘散去,众人都愕然看到,聊城西门城墙上的两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所在之处,墙砖掉落,一门火炮掉下了城墙,另一门火炮半耷拉在城墙之上,只剩几根铁链在徒劳的将其牵拉住,不至于让其掉下城墙。
幸亏阎应元当机立断,让那些操纵火器的火器手退了下去,不然这一轮炮击,聊城城墙上连火炮带人都会消失不见的!
看着自己的乌真超哈部队将两门聊城城墙上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给打掉后,满达海仰天大笑,立马让两红旗旗丁们驱赶着新的一批汉人包衣阿哈们,继续背着背篓,推着装满土的蛤蟆车,冲向了护城河边,开始了新的一轮填埋。
“旗主大人,河边还有很多包衣奴才们的尸体,还有一些包衣受伤未死,请问还如何处置?”一名牛录额真走上前来,躬身询问道。
闻言,镶红旗旗主满达海满不在乎的说道:“他们不是都在护城河边上嘛?将他们的尸体都扔进河水内填河去!”
“是!旗主大人,那……那些受伤未死的包衣呢?”那名牛录额真微微迟疑了一下,继续开口冲着满达海请示道。
满达海眯起眼睛,不悦的说道:“阿洪那,难道你还想救治那些低贱的汉人包衣奴才吗?把那些受伤的包衣奴才们也都扔进去填河去,大不了咱们再去其他县城里再抓一批包衣奴才补充进来,反正他们汉人人多的是,死了就死了!”
“……是!”那名牛录额真目光微微有些震惊,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打了个千,退了下去。
很快,第一批受伤的那些汉人包衣们,被满清两红旗旗丁迅速抬起,和死亡在护城河边上的那些包衣尸体,被一同扔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一时之间,聊城护城河边上包衣们哭喊求救之声不绝于耳,原本清澈的河水,此刻已经被染成了浑浊的暗红之色,血腥之气冲天而起,层层叠叠的尸体混杂着泥土,渐渐的将宽阔的护城河水流阻塞不流!
宛如人间地狱!
还活着的包衣奴才们,看到这一幕,皆心有戚戚然,很多人也都放弃了幻想,看来满清八旗老爷们,是根本不把我们抓来的汉人们当人看。就在军营里,都会被当做一文不值的东西,快速的被消耗掉。
……
尽管城墙上的大明弓箭手不住地向下射箭阻击,但是在满清两红旗军队不计包衣性命的进攻下,聊城宽阔的护城河终于被满清两红旗包衣们给填埋完成!
看着被填成平地的护城河,满达海得意的哈哈大笑,立马令旗一挥,满清镶红旗的精锐步甲,披着两层重的绵甲,如移动的铁墙般向前压了上来。
还有其他两红旗旗丁们沉默着,推着盾车,抬着云梯,他们的靴子踏过碎石的声响和甲叶的铿锵,汇成一股冰冷的杀意。
阳光照在他们头盔的红缨和镶红边旗幡上,如同一片翻涌的赤潮,朝着聊城城墙边压了过来!
第597章 惨烈守城(一)
“鞑子越过护城河了!”一名箭楼上的明军士卒高声的示警道。
回应这声警报的,是城头一架残余的弩机发出的凄厉尖啸。
一枚粗大的弩箭化作黑影,猛地扎进红色的浪潮之中,瞬间将最前的两个旗丁贯穿,余势不减,又刺进第三个人身体中。
前面盾车上那面厚重的盾牌像纸糊般碎裂,血雾爆开,为那片赤潮添上了一抹更深的暗红。
然而,那片红色浪潮也只是微微一滞,更多的镶红旗旗丁沉默地踏过同伴的尸首,向前的速度骤然加快。
“一百五十步!(225米)”
一名箭楼上观察敌军的聊城守卒立马高声叫喊道。
闻言,站在城楼上的阎应元立马开口道:“火铳队,瞄准!射击!”
一百多名火铳手,举着山东匠技司新造出的火铳,瞄准对面的满清两红旗旗丁,城楼上一阵硝烟腾起,火铳发出的铅子如同暴雨倾泻,一窝蜂似的向那边赤色浪潮泼去。
炽热的铅子有些打在了两红旗旗丁高举的盾牌上,溅起点点火星,有些则是穿透了他们身上的甲胄,将他们击倒在地,如同那片炽热浪潮里溅起的朵朵浪花。
这些火铳弹丸杀伤了一部分满清两红旗旗丁,尽管如此,依旧无法阻止那片红色浪潮前进的脚步,两红旗旗丁们依旧推着巨大的盾车,车轮碾过了刚刚填埋完成的护城河,靠近了聊城西门前。
“八十步!(120米)”
负责观察敌情的聊城守卒,声音已经略带紧张。
站在城楼上的阎应元神情依旧镇定,他立马下令道:“弓箭手,瞄准城下的鞑子!射!”
箭矢如蝗虫般从城头飞起,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镶红旗的阵中。
大部分箭矢都叮叮当当地被盾牌和坚固的甲胄弹开,但也有幸运的箭矢从甲叶缝隙射入,带起一蓬血花。
倒下的士兵很快被同伴越过,红色的浪潮几乎没有停滞。
聊城城楼上一名年轻的府兵弓箭手,看着下面越来越近、几乎毫发无伤的铁甲洪流,内心慌乱,手抖得几乎拉不开弓。
“瞄准面门!射马——不,射他们腿脚!”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吼道,那是个之前在辽东的老兵,他一边怒吼着,一边奋力将手中的箭矢射向对面。
说时迟那时快,两红旗旗丁依旧坚定的,带着窒息般压力,压向了聊城西门处。
“三十步!(45米)”
那名负责侦查的箭楼守卒,声音明显带上了慌乱。
正在聊城西门城楼上守军微微有些骚动之际,只听得城墙下先头的满清两红旗先锋部队,发出了一阵惨叫之声。
众人望去,只见城墙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深深地壕沟,上面布满了铁蒺藜和削尖朝上的木桩尖刺,两红旗的先锋旗丁们,有不少人都摔入在壕沟之内,被尖刺刺穿了身体!
还有几座好大的盾车,也都歪歪斜斜的倒在壕沟边上,无法再为它身后的旗丁们提供庇护了!
那片红色浪潮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见此情景,聊城西门城楼上的大明官兵们士气大振,他们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之声,他们都眼含崇敬的看着那个站在最前面,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微笑的阎应元的那道伟岸背影。
原来阎应元早就将护城河和城墙之间的一段土地给挖出了一道深深地壕沟,下面布满尖刺,上面仅用薄薄的木板搭建,一旦有木板上踩踏的人数一多,那么那面木板就会断裂,将上面的人都摔入到壕沟之内。
……
看到城下的两红旗旗丁出现了混乱,阎应元立马抓住机会,举剑怒吼道:“瞄准城下的鞑子,射击!”
一时之间,聊城城墙上的弓箭,鸟铳,三眼铳劈头盖脸的朝着城下有些混乱的两红旗旗丁射了过去。
聊城城墙下顿时响起了一片惨叫之声,许多受伤的两红旗旗丁的身体倒入了壕沟之中,被里面的尖刺陷阱刺穿了身体。
举着“千里眼”观察的满达海顿时暴跳如雷,他立马下令,让包衣抬着木板,将那条壕沟给继续填埋。
不情不愿的包衣们只能在两红旗旗丁的驱赶下,前往前线。
但有之前填埋护城河时,满达海残暴的命令,当第一个包衣中箭倒下后,剩余的包衣们顿时大叫一声,立马丢下木板,在战场上抱头乱窜起来,原本有些混乱的两红旗军阵,被这些包衣们一冲,更加无法维持军阵的整齐,也变得混乱起来。
站在中军观察的满达海见此情景,更是气愤的无以复加,他哇哇大叫着:“这些狗奴才还要反了天不成,再向前派出两个牛录,让在城墙下的旗丁们继续填埋壕沟,剩余的人,讲那些乱跑的包衣就地格杀,尸体扔进壕沟里填埋!”
得到命令的甲喇额真立马纵马去传令,不多时,那些手无寸铁的包衣们就被身边的满清旗丁给悉数杀死,将尸体填埋进了壕沟之内。
终于,通往聊城西门的大路,眼前再无阻碍。
而就这么一耽搁之下,两红旗攻城的先锋部队一千多人,已经损失了近四成之多。
终于,在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后,数名旗丁推着冲车抵近了城门之处。更多的步兵如同赤色的蚁群,蜂拥而至。
一架架裹着湿泥的云梯重重地搭上饱经战火的城垛。
“杀!”
短兵相接的时刻到了。
面对如此情形,阎应元脸上也出现了紧张的神色,他扭头高声怒吼道:“瞄准他们的盾车和冲车,放火箭!”
数十名弓箭手立马拿出箭头上裹着油布的箭矢来,在城楼上的火盆处点燃,瞄准下面的木车,纷纷射了下去。
而另一边,搭在城墙上的云梯上,已经出现了大量的两红旗旗丁,他们口中咬着长刀,正奋力向上攀爬着。
而他们身后,满达海率领着中军军阵已经在缓缓的的向前移动了,他们移动到合适的位置,满达海立马下令,在几座巨大的投石机上装上了巨石,猛的朝着聊城城墙上投了过去!
第598章 惨烈守城(二)
“呜!呜!呜!”
数颗巨石在空中发出了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声响,轰然撞上了聊城的城墙之上。
整个城墙都在剧烈的颤抖起来,之前被红衣大炮轰击过得豁口处,更是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云梯上的两红旗旗丁,为了先登的功勋,疯了一般向城楼上登去!
“滚木!礌石!”城楼上的把总高声怒吼道。
守城的大明士卒们纷纷抬起一条条滚木,沿着云梯处扔了下去,一条云梯上的两红旗旗丁们,被巨大的滚木撞击,惨叫着掉了下去。
“一二三!”数名守卒趁着这个机会,一起用力,将那座云梯给掀翻了城墙……
“礌石!莫让鞑子爬上来!”垛口处三名明军,扛起磨盘大的青石,手中的鲜血顺着虎口渗进石棱当中。
他们举着青石轰然砸下,在城下满清旗丁们的惊叫声中,云梯应声断裂,梯上清军如断线纸鸢栽入城墙之下!
另一座云梯上,一个年轻的镶红旗旗丁,口中咬着长刀,左手举着小圆盾格挡不断落下的砖石,右手奋力攀爬,动作敏捷如猿猴。
他头盔下的眼睛锐利而冰冷,紧紧盯着上方越来越近的垛口。
“近了……近了!先登的功劳是我的了!”这名年轻的旗丁得意的想道。
猛然间,垛口处如同闪电一般刺出了一截短矛,直奔他的胸口而来。
“给老子滚下去!”一名大明守卒高声怒吼道。
这名年轻的旗丁大惊之下,只能够将圆盾护在自己的胸口,虽然挡住了短矛的刺击,但是巨大的力道,还是将他从云梯上掀了下去。
他口中大叫着,徒劳的在空中抓了几下,最终还是重重的摔在了城墙之下,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了!
……
城墙之上交战异常惨烈,而城墙之下的旗丁们,他们也没有闲着,这些旗丁头顶顶着盾牌,冲入那面巨大的城墙豁口处,开始奋力的撬起了墙砖!
早就关注此处的阎应元,立马高声怒吼道:“城上西北角豁口处,鞑子正在撬城砖,将熬好的金汁倒下去!”
几名明军守卒立马将脸扭向一边,皱着鼻子,忍着恶臭,抬着一大锅熬好的金汁,猛的倾倒在城墙之下。
顿时,一股沸腾的金汁从天而降,城墙西北角下的两红旗旗丁顿时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来。
就这还没完,阎应元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倒火油!”
立刻有一大锅漆黑的火油接着倾倒而下,然后数支火把翻滚着从城墙上扔了下来。
顿时,城墙下出现了一片火海,两红旗旗丁们纷纷惨叫着向后退去,撬城砖的行动,暂时宣布失败。
但是,这两次的进攻,虽然也取得了一些杀伤,但是很快两红旗旗丁们就卷土重来,他们抬着沙袋,很快就将燃烧的火焰扑灭,两红旗五人一队,在伍长的带领下,两个人扛着巨大的橹牌,防御着城墙上浇下来各种杀伤性的液体,剩下的三个人则是拼命的撬动城下的墙砖。
城墙上的大明守军见金汁和火油都暂时失去了作用,他们只能用城墙上的巨大石块,向下面砸着,但是这些石块也被巨大的橹牌给挡了下来。
突然,城墙下的两红旗旗丁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他们终于将西北角的墙砖挖开了一个足够大的口子,他们也在其中填上了火药,用的也是“放崩法”,将火药点燃后,这些两红旗的旗丁们立刻调头向后跑去。
城墙上的阎应元心底猛然一沉,就感觉自己脚下的城墙猛然剧烈的起伏起来,自己站立不稳,立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王千总立马过来,想要拉起阎应元,阎应元坐在地上,顾不得起身,通红着眼睛朝着他怒吼道:“快去,西北角城墙塌了,鞑子一定会蜂拥而至,把孙大人带来的‘万人敌’用上!一定要守住那边!不用管我,快去!”
“是!”王千户立马快步转身,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聊城城墙下的满清两红旗旗丁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他们一股脑的全都涌向了那面巨大的豁口处。
攻守双方此刻的焦点都聚集在了西北角的城墙之处。
正在满清两红旗旗丁们一股脑的涌向缺口处时,只见从城墙上的猛然抛下来几个冒着火的,黑乎乎用棉被卷着稻草的东西扔了下来!
“啊!是……是万人敌!快退!快退!”一名参加过宁远之战的正红旗老卒看到这个东西,脸色大变,一边大叫着,一边丢了武器,不管不顾的向后退去。
一些年轻的旗丁则不以为然,他们瞅准时机,用手中的盾牌准备将这个东西给弹开,结果这个万人敌火器还没等落在地上,就在空中,猛然喷射出了一股火焰。
然后它落在地上,一边旋转,一边向四周喷射着火焰,沾满了火药的棉被不仅剧烈燃烧,还会四处飘散,漂到哪里,就烧到哪里,两红旗旗丁只要沾上,就会陷入火海,即使就地翻滚,也毫无作用。
这一下,聊城豁口处陷入了巨大的火海当中,尽管有牛录额真们拼命约束着两红旗旗丁们用土灭火,但是只要那面豁口处两红旗旗丁聚集一多,城墙上就会抛下来几个“万人敌”火器,烧着这些旗丁们哭爹喊娘,不敢再继续向前冲了。
在中军观察的满达海见实在是攻不上去了,他咬牙切齿的只能作罢,命令两红旗旗丁们带着伤员,撤了回来,鸣金收兵。
看着如同潮水退去的满清两红旗旗丁们,聊城西门城楼上的明军守卒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之声,他们很多人的人生中第一次将吹的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满清八旗军队给暂时击退在了聊城城下,这对这些聊城府兵守军的信心是一个巨大的鼓舞。
第599章 主动出击(一)
聊城西门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面庞被炮火熏黑,一身扎甲,如同一面旗帜的,站在城墙之上那个文官身上。
充满了敬佩!
他们知道,正是由于这个名叫阎应元的人,用他的智慧和果决,才让他们暂时打退了城外那群如狼似虎的满清旗丁。
看着夕阳之下,城外满地遍布的尸体,聊城守卫的第一天终于是结束了!
阎应元掏出“千里眼”亲眼看着对面的满清军队退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立马命令尚在城墙上的守卒们,救治伤员,修缮城墙,他知道,明天满清攻城的话,西北角那道巨大的城墙缺口将是他们进攻的重点!
阎应元顾不上休息,立马带着亲兵急匆匆的走下城墙,在路上,就看到一脸尘土驻守北门的孙和京和驻守南门的县令张义和来。
“孙大人,张大人,你们两门的今日的情况如何?”阎应元冲着他二人询问道。
“还好,鞑子主攻西门,我驻守的北门没有重型火炮,城外的鞑子仅仅是将护城河给填埋了,朝城墙上试探的进攻了几次,便不再进攻了。”孙和京开口回答道。
一旁的聊城张县令也开口道:“老夫这边的情况也和孙大人北门的情况差不多,鞑子也试探性的搭云梯进攻了几下,就纷纷撤退了。”
听到这里,阎应元松了口气,看起来对面满清鞑子用来攻城的红衣大炮有限,应该就是攻打西门的那几门。
“走,咱们去县衙说!”阎应元招呼着二人一同走向了府衙,沿途路上都是遇到的一队队去进行换防的聊城府兵,和城内百姓制作的简易担架抬着的伤员。
阎应元知道,今天满清只是试探性的进攻,明天的战斗恐怕会更加惨烈。
想到这里,阎应元不由得微微加快了脚步。
来到县衙内,三人坐下吃了些东西,微微喘了口气,阎应元眼中光芒闪烁,开口冲着二人说道:“明日聊城北门和南门还要依靠二位大人防御,不过可以把府兵减少一些,聊城西门明日定有一番血战,本官想将这些府兵都聚集在西门来,用以防守,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闻言,孙和京和张义和对视了一眼,皆点了点头,拱手道:“悉听阎大人调遣!”
闻言,阎应元也拱手回礼道:“多谢二位大人,这下咱们来研究一下明日该如何防守聊城。”
随即,阎应元在桌子上铺开了一面聊城的详细地图来,抬眼对着二人说道:“《墨子》曾言,攻城有十二法,分别为临、钩、冲、梯、堙、水、穴、突、空洞、蚁傅、轒辒和轩车,分为地上和地下进攻,那么我们守城,也要想出相对应的防御方法来。”
“丽亨兄,那你准备怎么办?”孙和京开口询问道。
面对孙和京的询问,阎应元冲着他咧嘴一笑,开口说道:“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我准备今夜派出精锐士卒,去城外袭营!”
“丽亨兄,不可!”孙和京立马急切的说道:“满清鞑子,战力凶悍,我们只有据城而守,方有胜算,万万不可放弃我等的优势,贸然出城而去啊!更何况我还带来了数目……”
“咳咳!”阎应元立马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孙和京接下来的话语。
他目光炯炯的盯住孙和京开口说道:“孙大人所言非虚,正因为如此,城外的满清鞑子才想不到我们会敢出城对他们进行偷袭,所以与其在城内被动的等着明天的进攻,不如今夜我亲自带人出去,看看能否尝试一下,将鞑子的红衣大炮给破坏掉,这样,明天的守城战就会很好打了。”
孙和京眼含忧虑,还想再说什么,阎应元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盯着他开口说道:“放心,我不会执着的,红衣大炮这种重要的攻城利器,一定会有重兵把守,我就是那么一说,不会去蠢到送死,我会从北门出城,看看能否将驻守北门的鞑子们杀伤上一批,最好能烧毁他们的粮草,这样也能有效的削弱城外鞑子们的攻城力量!”
“和京贤弟,你在城楼上做好接应,为兄的性命,就看你了!”
说罢,阎应元起身,拍了拍孙和京的肩膀,开口笑道。
屋内二人见阎应元主意已定,自然也不好再劝,只能眼睁睁看着阎应元叫来了那名王千户,向其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即王千户瓮声瓮气的答应了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随即,阎应元就自顾自的找了间屋子,呼呼大睡起来。
……
与此同时,城外清军大营的满达海却是暴跳如雷,今日一战,他攻城的两红旗先锋部队,今日的伤亡就有四个牛录之多。
这还没有算数量庞大的包衣的损失。
所以这让满达海十分不能接受,自己镶红旗和代善的正红旗,这两红旗加起来才十五个牛录,这些都是能上战场杀敌的满清勇士,仅仅攻打聊城了一天,就损失了这么多,这让满达海的心都在滴血。
结果黄昏时,又传来了不好的消息,说是军营中有旗丁腹痛难忍,怀疑是明军在水中下毒所致,无奈的满达海一边派随军军医进行救治,严令军中必须将饮用水烧开食用,一边派出骑兵,沿河道上游巡逻,保证清军的饮用水安全。
忙完这些,已经深夜了,疲惫的满达海刚走进中军大帐,甲喇额真查良铁就走来,请示他要不要晚上防备聊城守卒趁夜出城袭营。
面对查良铁的谨慎小心,满达海满不在乎的开口说道:“我大清天兵到此,对面不过一座孤城,本旗主就是打开营门,晾他胆小如鼠的明军也不敢出来,在野地里与我大清打野战!”
虽然话是如此说,但满达海还是架不住查良铁的苦苦建议,随即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开口道:“行了行了,在红衣大炮附近做好防守,你自己安排着巡夜的斥候,本旗主乏了,你退下了吧!”
“嗻!”甲喇额真查良铁冲着满达海打了个千,退了下去。
……
第600章 主动出击(二)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三更时分,聊城的北门在令人牙酸的轻微摩擦声中,启开一道仅容两马并行的缝隙来。
从城门中悄悄地走出了一群比夜色更深的黑影,他们沉默地涌出城门,融入已经被满清军队填埋后的护城河之外的旷野。
阎应元一马当先,他和他身后的三百死士,皆口衔枚,马摘铃,在马蹄裹厚布。
每个人左臂都缠着一道白色的布条,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这是分辨敌我的唯一标识。
他们像一群无声的幽灵,掠过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田地,直扑数里外那片连绵闪烁的灯火——聊城北门外的清军大营。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气和远处营地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烤肉与马粪混杂的气味。
越来越近了,甚至能听到营中巡夜者单调的梆子声,以及隐约的、从军营中隐隐传来的呼噜之声。
因为是佯攻,所以北门仅仅只安排了两个牛录,共计六百多人的满清两红旗旗丁,还有被抓来,数目更多的包衣奴才们,加起来也就是一千多人。
此刻,他们放心的草榻上安睡着,一点也不会想到明军真的居然敢出城夜袭军营。
阎应元勒住马,举起右拳。
他身后跟着的所有的身影瞬间定格,仿佛融入了大地。他深邃的目光警惕的扫过前方。
清军营寨外围的简易的鹿角、拒马在灯火映照下投出摇晃的影子,营寨边几个哨塔上,影影约约晃动着几个慵懒的人影。
北门大部分的清军,经过一日的猛攻,正沉浸在疲惫且放心的睡梦中。
阎应元缓缓的握紧腰间的长枪,枪尖在微弱的灯火反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没有怒吼,只有他喉间迸出的一个短促、低沉如野兽咆哮的音节:
“杀!”
下一秒,他身后凝固的黑暗人影,瞬间化作了沸腾的死亡罗刹!
三百死士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虎,暴烈地撞开了外围脆弱的栅栏!
他们不再掩饰,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爆发,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
阎应元一马当先,长枪如电,一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睡眼惺忪的镶红旗哨官,还没看清来敌,身躯已经被长枪穿透!
他身后的死士们如决堤的洪水,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凶狠地扑向那些刚亮起灯火的帐篷。
火把被扔上帐篷,浸了火油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入营区。干燥的篷布遇火即燃,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而起!
“明军袭营!!”
两红旗旗丁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四散乱跑的包衣绝望的哀嚎声、以及三百明军愤怒的咆哮声在聊城北门清营中炸开。
许多两红旗旗丁甚至来不及披甲,胡乱抓着兵器赤脚冲出帐篷,迎面撞上的却是冰冷的长矛和带着刻骨仇恨的刀锋。
而且,这股骑兵在阎应元的指挥下,不仅仅只为了杀敌,更是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首先乱起来的就是那些被抓来的包衣们,他们一边四处乱跑着,一边口叫喊着,乘机向营外冲了出去,一时之间,竟然爆发出了更大的声浪。
整个北门清军营地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人与人撞在一起,互相踩踏,马匹受惊嘶鸣,在营中四处狂奔,更是将这种混乱推向极致。
“烧粮秣!毁投石机!”他厉声下令道。
“是!”王千总手中紧握着长枪,带着十数名骑兵,直直冲着那几架巨大的投石机冲去,将火油快速的倒在上面,随手扯过一截燃烧着火焰的破布,扔在了上面,那几架木制的投石机立马熊熊燃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阎应元也带着剩余的骑兵将有几座粮仓似的建筑给浇上火油,点燃之后,他立马从怀中拿出一个竹哨,放在口里“呜呜”的吹了起来。
听到竹哨声的明军骑兵,立马拨转马头,毫不恋战,跟着阎应元又往聊城北门的方向快速撤退。
电光火石之间,这支明军骑兵,从偷袭到撤退,时间一共不超过半个时辰。
众人一路往挂着红灯笼的北门疾驰而去,而满清这边的反应也不可谓不迅速,在聊城东门附近埋伏的那支两红旗精锐骑兵,在看到北门火起,他们也立马策马赶来驰援,正好在阎应元率领骑兵冲出来的当口,死死地咬住了这三百大明骑兵。
只听得背后呼呵怪叫声四起,满清两红旗的精锐骑兵手中的弓弩不断的朝着前面向城内奔逃的明军骑兵射去。
虽说借着夜色的掩护,满清两红旗骑兵们失了准头,不过依旧有一些箭矢射中了后面奔逃的明军骑兵,他们短促的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大人,他们的马比我们的好,不出多久,就会将咱们包围了!”王千户伏在马背上,一边奔逃,一边扭头冲着阎应元高叫道。
马背上的阎应元不语,只是咬着牙朝着聊城北门那盏高高挂起,指明方向的红灯笼处狂奔。
“孙和京!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啊!”他在心中呐喊道。
……
此刻北门城墙上的孙和京,正举着“千里眼”,在灯火通明的北门处,紧张的望向城外,当他看到北门清军大营处冒起了火光,立马扭头对着一旁的火器手开口道:“给弗朗机炮填上火药,子母炮三炮速射,等着本大人的命令,就立刻发炮,掩护阎大人他们撤退!”
“是!”聊城北门上的众多火器手轰然答应道。
渐渐的,“千里眼”内出现了一队黑压压的骑兵,他们快速的朝着北门冲来,孙和京立马凝神看去,这队骑兵的胳膊上,正缠着白色的布条,他们正被身后黑压压的一片骑兵追杀着。
孙和京立马扭过头来,冲着北门城墙上的火器手下令道:“众炮手听令,瞄准城外二百步距离处,三炮速射,预备!”
孙和京举起手,紧张的盯着城外阎应元出城时插下的标志性旗杆,焦急的等待着这队出城而去的骑兵进入他炮火掩护的范围内。
第601章 损失清点
明军的骑兵在旷野上纵马奔驰着。
近了,更近了!
阎应元率先冲过了那截旗杆,他身后的大明骑兵也快速的跟着他越过了那杆旗杆,战马带起来的阵风,让旗杆上的那面旗帜在夜空中猎猎飞扬。
“放!”孙和京举着“千里眼”,在城楼上猛然大喝一声道。
聊城北门上的弗朗机炮,炮口猛然冒出一股白烟,数枚炮弹划出了尖锐的破空声,轰然砸在了这些大明骑兵身后追击的两红旗骑兵之处。
“轰轰轰!”
“吁!”
巨大的声响使得阎应元他们身后追击的两红旗骑兵胯下的战马顿时受到了惊吓,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跑起来,更有些战马直接一头栽倒,将马背上的骑兵狠狠地甩了出去。
“快,快打开城门!让阎大人他们进来!”孙和京在聊城北门城墙上急促的说道。
数名守城府兵立马将绳索绞起,聊城北门在一阵“吱吱呀呀”的呻吟声中,城门完全打开了。
“驾!驾!”阎应元纵马狂奔,风驰电掣的一马当先冲进了城中,跟在他身后的王千户等大明骑兵几个呼吸间也都冲进了城内。
“关城门!火铳手狙击追兵!”孙和京在城楼上高声指挥道。
“砰砰砰……”
聊城北门城楼上顿时响起了一片火铳的声响,这一下彻底断绝了两红旗追兵们追击的念想。
他们愤愤不平的勒住战马,将已经杀死的明军连人带马的牵了回去,也算是对这次明军夜袭有个交代。
结果,他们没走多远,就撞上了来北面清军大营处支援的满达海,他脑后的金钱鼠尾辫子散乱,一脸惊怒交加的神情,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见到这队满清两红旗骑兵后,满达海语气愤怒的开口道:“堵住出城夜袭的那股明狗骑兵了吗?”
“回禀旗主大人,没有堵住!让……让他们一部分人跑回城中去了!”一名镶红旗骑兵统领在马上恭声说道。
“唰!啪!”
气愤的满达海直接举起马鞭,狠狠地一鞭抽在了这名骑兵统领的身上,冲着他怒吼道:“怎么能够让他们跑了回去?你们可是我大清两红旗最精锐的勇士,那些明狗杀了我们的旗丁,烧了我们的营地,你居然让他们跑了回去?!我抽死你这个废物!”
年轻气盛的满达海一边骂着,一边又拿马鞭劈头盖脸的在这名镶红旗骑兵统领的头上身上乱打着。
那名骑兵统领敢怒不敢言,只得滚鞍下马,跪在地上,任由自己的旗主对自己发泄着愤怒。
“旗主大人,够了!您就算把瓜尔鸣给打死,那些明军还是回到了城中,还是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吧?”一旁的查良铁替这名骑兵统领求情道。
闻言,满达海才气呼呼的停下了鞭打,指着跪在地上的瓜尔鸣说道:“你给本旗主详细说说,那些明军骑兵是怎么在你们手里逃脱的?”
随即跪在地上的镶红旗骑兵统领瓜尔鸣详细的将整个追击过程复述了一遍,当得知是明军开炮掩护这些出城夜袭的骑兵后,查良铁下马来,亲自扶起了这名骑兵统领,冲着坐在马背的满达海求情道:“旗主大人,您也听到了,此次追击,确实不是瓜尔鸣的过失,主要是战马受惊,这才导致剩余的明军骑兵逃回了城中,不过我们也杀死了一百多明军骑兵,也算是给死去的旗丁们有所交代了!”
“哼!”坐在马背上的满达海依旧余怒未消,他冷冷的盯着那名叫瓜尔鸣的骑兵统领,厉声说道:“这次是查良铁替你求情,看在你带兵追击的份上,这次就不处罚你了,你继续带兵去东门埋伏,若是再有下次,本旗主饶不了你!知道了吗?!”
“是!旗主大人!”瓜尔鸣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退到了一旁。
随即,满达海带着众人返回北门营地,众人扑灭了火焰,清点损失,这才发现,北门的粮仓和数架投石机已经被焚毁,而且抓来的汉人包衣奴才们,趁着刚才的混乱已经逃跑了八成之多,两红旗旗丁伤亡了近一百人。
这次明军夜袭,似乎不为杀敌,只为制造混乱和烧毁辎重而来。
在得知此消息的满达海已经感觉胸口似乎堵着一团火,他在营地中跳着脚的高声咒骂着那名叫阎应元的书生,挥舞着马鞭追打着一个又一个的包衣奴才们。
半晌过后,满达海发泄完毕,他坐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周围人都不敢上前,只能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他。
最终,还是甲喇额真查良铁走上前来,扶起了这名镶红旗旗主,安慰他道:“旗主大人,胜败乃兵家常事,老旗主礼亲王大人将两红旗交到了您的手上,虽说如今被明军偷袭了,可并未使我们元气大伤,我们还有八千人马,红衣大炮尚在,聊城西门处那道巨大的豁口依然存在,明天一早,我们只要对着那道豁口猛攻,就一定能攻破聊城!”
闻言,满达海睁着通红的眼睛,扭过头来死死地盯住查良铁,嗓音沙哑的狠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攻下聊城后,本旗主要屠尽全城百姓!杀光他们!鸡犬不留!尤其是那个叫阎应元的守城官员,本旗主要将他凌迟处死,挫骨扬灰,方泄我心头之恨!”
随后他在查良铁的搀扶下,又骑上马,返回了聊城西门外的清军大营内。
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已经到了五更时分,满达海带着愤怒,根本无法入眠,辗转反侧的躺了一会儿后,天刚刚破晓,就迫不及待的吹响了号角,将整个清军大营的旗丁们都赶了起来。
“今天本旗主势要拿下聊城!”满达海在心底恶狠狠的说道!
……
第602章 血战守城
“呜呜呜……”
巨大的号角声继续响起,攻打聊城的第二天又开始了。
“轰轰轰!”
满清乌真超哈部队,将所有红衣大炮全部瞄准了西门城墙西北角的那道城墙豁口,将炮膛内的实心弹丸给打了出去。
夜晚经过简单修缮的那道城墙豁口,根本就抵挡不住红衣重炮的轰击,城砖如雨般落下,那道豁口被红衣大炮蛮横的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见状,两红旗旗丁们齐声欢呼起来,巨大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城外两红旗清军发动了总攻!
清军又竖起了云梯,开始蚁附攻城,但更多的旗丁则是像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涌向了聊城西门的豁口处。
“杀啊!”
满清两红旗旗丁嚎叫着,手中举着盾牌,拿着长枪,一股脑的涌向了城池缺口处。
城墙上的守军拼命的在豁口处向下射着弓箭,砸着石块,企图阻止满清两红旗旗丁冲上城头来。
“杀鞑子!”
城墙缺口处的明军守备把总,须发皆张,带着刚支援过来的几十个府兵顶了上去。
他们没有重甲,许多人只是穿着简易鸳鸯战袄,甚至有人身上绑着几本厚厚的书籍,当做“书甲”,手中死死握着长枪、腰刀对着下方那些几乎武装到牙齿的满清两红旗旗丁们疯狂地捅刺、劈砍。
金属撞击声、刀刃入肉声、双方士卒的垂死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共同在这面城墙豁口处爆发!
渐渐的,双方脚下的尸体越积越多,清军踏着满地的尸体,渐渐的逼近了城墙之上。
一个正红旗的白甲巴牙喇战兵大喝一声,一手用铁骨朵格开城墙上一名明军刺来的长枪,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枪杆,在那名明军受惊之下,下意识尽力往回拉着枪杆,那名白甲巴牙喇战兵竟借力大踏几步,居然登上了城墙的缺口边缘!
他身形魁梧,身披重甲,如同一座铁塔,手中的铁骨朵带着劲风横扫,瞬间将两个明军府兵砸得骨裂筋折,踉跄的向后退去。
“拦住他!”把总目眦欲裂,亲自挺刀上前。
但那正红旗白甲巴牙喇战兵异常悍勇,根本不惧劈来的腰刀,用厚重肩甲硬抗一记,反手一骨朵就砸碎了那名把总的肩胛。
那名明军把总惨叫着倒地,疼的满地打滚,就在这名巴牙喇战兵准备再补上一骨朵,将这名把总彻底杀死时。
此时,旁边猛的窜出来一名明军伤兵,他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拼尽全力,合身扑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了壮大持武器的右臂,张口狠狠咬在他的脖颈甲叶缝隙处!
这名巴牙喇战兵吃痛,怒吼着挣扎,用左手捶打伤兵的后背,发出咚咚的闷响。那伤兵口喷鲜血,却是死死的咬住,不松口。
就这短暂的迟滞之间,几杆长枪从侧面猛地刺来,奋力扎进了这名白甲巴牙喇战兵的甲胄的接缝处。
这名正红旗的白甲巴牙喇战兵猛然浑身一震,捶打的动作僵住,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带着那个依旧死死缠住他的明军伤兵,沉重地倒下了城墙。
……
众人合力,暂时将冲上来的这名正红旗白甲巴牙喇战兵给击杀,但更多的两红旗旗丁仍在不停的向上攀爬。
城上城下,尸体层层叠叠,明军的灰暗衣甲与两红旗的耀目红色甲胄疯狂地绞杀在一起,难分彼此。
每一声垂死的哀鸣,都被更狂野的厮杀声吞没,这座血肉磨坊正无情的碾磨碎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
“大人,鞑子数量太多,西北边城墙缺口那边快守不住了!”一名府兵满脸血污,急匆匆的跑来向站在城楼上指挥的阎应元高声禀报道。
阎应元深吸一口气,立马开口说道:“王千户,你在这边指挥着,本官亲自去堵住豁口那边!”
“大人……大……!”王千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阎应元就带着一队人马,抬着数个大箱子就朝着城墙豁口处冲了过去!
他只能回过头来,大声指挥着正面的战斗。
……
城墙的豁口处,生死已悬于一线。
两红旗的旗丁们这次没有呐喊,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铁甲摩擦的铿锵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他们如同赤色的潮水,沿着被炮火撕开的斜坡向上猛涌。前面旗丁的倒下,后面的两红旗旗丁立刻踏着同伴温热的尸身补上,前排更有数十名白甲巴牙喇战兵,穿着厚厚的甲胄,为身后的旗丁提供着掩护。
他们虽然身形笨重,不过却甲胄厚实,明军的进攻短时间之内都无法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他们一步步的,缓慢而带着窒息的压迫感靠近了城头。
刀锋般的攻势直指那道摇摇欲坠的明军防线。
豁口处防守的明军的箭矢已尽,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残存的府兵握着卷刃的刀枪,看着那片越来越近、几乎无法阻挡的赤潮,眼中不禁流露出绝望。
就在此时,阎应元带着支援的士卒,出现在了豁口后方。
他身着一身被硝烟熏黑的扎甲,站在城墙之上,身形瘦削却如断崖般峙立。
阎应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睛,死死盯住下方那片最密集的红色浪潮。
“抬上来!”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铁断金的决绝。
他身后的四名府兵,从铺满稻草的箱子中,奋力抬出一个巨大的、陶瓮般的物事,小心翼翼地挪到墙边。
那陶瓮外边裹着浸过水的厚布,粗大的药捻垂落下来,如同一条等待噬人的毒蛇。这就是守城的杀手锏——“特大号万人敌”。
昨夜阎应元回城后,和孙和京商量了一下,认为今天聊城西门处的那道豁口,就是满清两红旗旗丁们重点的进攻对象,于是他们就临时创造了这么一个特大号的万人敌出来。
虽然它的形状简陋,但是威力堪称恐怖的火器,孙和京找到这么一个大的陶瓮,里面填满了火药、铁钉、碎瓷,以及一切能找得到的尖锐铁片。
一旦引爆,巨大的火药不仅会产生剧烈的爆炸,更会使陶瓮里面的铁钉,碎瓷片呈放射状瞬间笼罩方圆数丈的范围。
第603章 残酷手段
但是,这个“超大号万人敌”,美中不足的就是它只是一个装满火药的陶瓮,点燃引线后,需要有人将它抱着,送到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去,否则沉重的重量,让它根本扔不了那么远。
而且也不能顺着城墙滚下去,毕竟它只是陶瓮,是很脆弱的,半途碰到石块,就会被摔碎。
而城墙豁口处的大明府兵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想由谁去执行这个注定是送死的任务了!
城墙豁口下,十步之外,已经出现了两红旗旗丁的身影。
两红旗的白甲兵也看到了城头的异动。
虽然不明所以,但那巨大的陶瓮和垂下的药捻,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冲在最前面的一名牛录额真瞳孔猛缩,用满语发出了急促的警告,试图让队伍后退散开。
但是,太晚了。
一名府兵猛的从后面夺过阎应元手中火把。
火把的烈焰,触碰到了药捻的瞬间。
“嗤——”
药捻冒着刺目的火花,急速缩短,像一道催命的符咒,钻入那死亡的陶瓮。
那名府兵只留下一句:“诸位兄弟,替俺照顾好俺娘!”
就抱着这个装满火药的巨大的陶瓮,从缺口处滚向了扑上来的一群两红旗旗丁!
“二牛!”与那名府兵关系较好的几名府兵红着眼睛,悲声在缺口处高叫道。
“俯身!” 阎应元低声厉吼,将那几名府兵拉了回来,他们一同猛地蜷缩在垛口之后。
那名府兵顺着斜坡滚了下去,眼看怀中药捻即将燃尽,还在翻滚途中的他奋力将这枚陶瓮给丢了出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裂!
整个城墙似乎都在这一声怒吼中剧烈颤抖。
豁口外,一团巨大的、混杂着黑红两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膨胀,吞噬了方圆一丈内的一切!
城墙后的明军,没有听到两红旗旗丁的惨叫声,因为声音已被更巨大的爆炸声淹没。
炽热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碎铁、瓷片、铁钉、砖石,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向四周疯狂迸射!那一片正在攀爬冲锋的镶红旗巴牙喇精锐战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
最前排的白甲兵连同他们厚重的铠甲,都瞬间被撕成碎片;稍远一些的旗丁们,则被狂暴的铁钉和瓷片插入身体,他们如同断线的纸鸢,重重砸落在后方的同伴身上。
接着,飞舞在空中的铁雨便倾盆而下!
破碎的甲叶、断裂的兵刃、以及人体内脏的碎块,混在灼热的气浪和硝烟中,劈头盖脸地砸向后续的清军。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赤色潮头,仿佛被一只巨掌硬生生迎头给狠狠拍退,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冒着青烟和焦糊气味的死亡地带。
巨大万人敌陶瓮爆炸的余音还在天地间回荡,城墙上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侥幸未在爆炸中心的清军,也被这明军突然发明出的这种从未见过的火器给吓得停滞不前,他们恐惧的瞪大双眼,看着斜坡上那末日般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两红旗旗丁头皮发麻的听着未死旗丁们痛苦的呻吟声,惊恐地看着那片化作人间地狱的豁口,看着同伴支离破碎的残骸,脚步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后退却起来。
阎应元缓缓从垛口后站起,硝烟熏黑了他的面庞,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举起盾牌,拿出火油,撒在斜坡前的那些尸体上!”
阎应元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垛口后的府兵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本能的听从阎应元的命令,从地上捡起盾牌,从箱子中拿出一筒筒装满火油的竹筒,趁着城下两红旗旗丁们被巨大爆炸给震慑住的当口,从豁口内冲出,借着盾牌的掩护,将手中的火油倒在了豁口前的层层叠叠的两红旗旗丁尸体上。
冲出豁口的明军也使得退回去的两红旗旗丁回过神来,他们在长官牛录额真的催促下,壮起胆子,也举起盾牌,也缓缓的朝着豁口继续移动,又发动了进攻!
冲出豁口的聊城府兵们将手中的火油撒完之后,举着盾牌又快速的退了回去。
看到冲出来的明军又撤退了回去,斜坡下的两红旗旗丁胆子又大了不少,他们举着盾牌,握着长枪,又纷纷涌了上来
这时,垛口处又出现了阎应元的身影,他神色睥睨的俯瞰着下方重新涌上来的赤潮,默默估算着距离。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比方才那声震天的爆炸,更具力量。
阎应元看到豁口下的两红旗旗丁已经拉开了弓弦,搭上了箭矢,准备朝城墙上射箭了!
他猛的将手中还在燃烧的火把,奋力掷向下方的尸山血海当中。
“腾!”
火把接触火油的瞬间,猛的冒出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火焰,这道火焰瞬间沿着满地的火油迅速的蔓延起来。
冲到豁口前的两红旗旗丁们的腿脚处瞬间被烈火吞噬,而且火势沿着他们的甲衣,一路蔓延而上,很快这些旗丁们就变成了一个个奔跑的的火人,在聊城城墙前哀嚎翻滚着,企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冲天的火焰吞噬着一切它能燃烧的东西,空气中夹杂着点燃的皮革和布匹燃烧时呛人味,火烧木头的松香味,还有火焚人皮和尸体上油脂的焦糊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奇异的烤肉香气?
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战场上空弥漫着一股奇怪又恐怖的味道,令人闻之欲呕!
城墙上的府兵早已忍不住,捂住鼻子,让自己尽量不要去闻这股让自己内心战栗的,触及生物本能的恐怖气味。
但还是捂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气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城墙上豁口处,很多府兵都忍不住弯腰剧烈的呕吐起来。
而站在最前方的阎应元,尽管他此时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那宛如鹰隼的双眼依旧锐利,隔着那片火海,正死死盯向远处的清军大营。
第604章 震破敌胆
而在清军大营处,同样脸色惨白的满达海,正微微颤抖的举着双手,透过手中的“千里眼”望远镜,看着聊城西北角那边已经变成一片人间炼狱的豁口处。
他看到,在那片燃烧着的烈焰火海背后,隐隐约约的昂首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如同一柄神兵,横空出世,顶天立地的站在那里,朝着这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整个战场,杀气腾腾的与自己隔空对望着!
“哐当”
年轻的满达海手中的“千里眼”不受自己控制的掉落在地上,他嘴唇颤抖着,心底发寒的低声不住地说道:“此人……此人一定是……一定是阎应元!好……好可怕的一个人!太可怕了!”
“他心底还有一丝作为人的情感吗?他真的是一个额尔德尼(满语,恶鬼)……”
满达海失魂落魄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被阎应元这种狠辣决绝的守城方式给打怕了,他脸色苍白的嘴里不住的嘟囔着。
“旗主大人!旗主大人!”甲喇额真查良铁见状不对,立马冲上前来,伸手不住地握住他的肩膀,摇晃着神情呆滞的满达海。
“撤……撤退!”尽管不想承认,但满达海从心底里却涌上来了一股胆怯的想法来,被他视为攻城利器的红衣大炮的炮弹已经打光了,满清两红旗的勇士们也攻了两天,结果却是收效甚微。
刚才那声巨大的爆炸声和触目惊心的火海,成了击垮满达海最后的一记重拳。
谁知道现在城头上,那个如同恶魔般的阎应元,究竟还有什么后手在等着自己,若是今天继续进攻,难道要把聊城西门外所有六千清军的性命都交代在此地吗?
看着镶红旗旗主满达海失魂落魄的模样,查良铁知道大势已去,他只能听从满达海的命令,吹响了退兵号角,鸣金收兵!
……
聊城西门前,两红旗旗丁已经远远离开了那片火海,在外围逡巡着不敢上前。
终于听到了那如同救命一般的退兵号角,所有旗丁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拿着兵器,开始向营内撤退。
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两红旗旗丁,聊城西门上的守军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抵挡住了或许是满清军队最猛烈的一次进攻。
站在城墙上的阎应元顾不得休息,立马派人救治伤兵,打扫战场。
俗话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经过这两日的守城战,聊城这边的士卒也伤亡了一千余人,这让本来兵力就不占优的明军这边,形势也不容乐观。
好在这一次守城应该把清军给打怕了,第二日剩余的时间内,他们应该不敢再进行进攻了!
阎应元将城内经过短暂训练的青壮百姓编成数个十人小队,由什长带领,迅速和守军一起打扫了战场,将那个豁口的斜坡上,被火烧成焦炭的尸体,统统扔进了还未被填埋的护城河中,并让百姓驻守在聊城西门上,盯防着城外。
而他就在城楼上就地歇息,夜晚一夜无事,阎应元也没想着再出城去搞偷袭,同样的招数不能使用第二次,经过上次的教训,满清军营中一定做出了周密的防备,再率军出去,就只能是送死了。
聊城众人美美的睡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众人纷纷登上城楼,准备满清两红旗军队新一轮的进攻。
没想到众人严阵以待,从辰时一直等到午时,对面的满清军营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连北门和南门都没有动静,孙和京策马从北门来到了聊城西门,登上城楼,站在阎应元身边,疑惑的问道:“丽亨兄,这满清鞑子搞什么鬼?前两天轰轰烈烈的打了两天,今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站在他身边的阎应元举着“千里眼”盯着对面的满清军营望了好久,随后放下“千里眼”,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盯着孙和京开口说道:“不,对面的鞑子应该被我给打怕了,这会儿没准正在商量是留还是走的对策呢。”
“丽亨兄,若果真如此,那可是一件好事啊!咱们只要继续据城坚守,李性忠将军的大军一到,那跑的就应该是他们了!”孙和京兴奋的说道。
看着孙和京兴奋的笑容,阎应元却收敛了笑意,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炯炯的开口说道:“不见得,若是对面的鞑子去清廷求援,他们的援军要是比李总兵的援军早到的话,只要一上午,聊城就能陷落,我们不能将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应该自己主动出击!”
闻言,孙和京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禁开口询问道:“丽亨兄,怎么主动出击?”
“我现在还没想好,咱们进城说!”阎应元皱着眉头,率先朝城墙下行去。
他身后的孙和京立马跟上,徒留将二人对话听在耳中的王千户,眼含崇敬的望向阎应元的背影,目送着他们离开,随即扭头看向了对面的清军大营。
……
聊城西门对面的清军大营处,依旧平静,仿佛那些旗丁只是休养一日,明天又会如狼似虎的进攻聊城西门。
但是,表面的平静之下,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昨日一战,不仅让统帅满达海从心底里产生了惧怕的念头,更让亲眼目睹了城墙豁口处那一幕人间炼狱景象的两红旗旗丁们,对站在火海那边,城头透露出的那道身影,再也提不起一丝对抗的勇气,阎应元那并不强壮的身影,成了许多两红旗旗丁心底最深的梦魇。
现在,此次进攻山东的两红旗将领们齐聚一堂,共同商讨着,这仗打到了这个份上,究竟还要不要打下去了。
作为统帅的满达海自然不能第一个表态,他坐在那里,强自镇定,开口让其余的两红旗将领们先开口。
在聊城北门和南门进攻的两红旗将领们,没亲眼见过聊城西门的惨状,自然还是倾向于继续打的。
第605章 请虏入瓮
聊城之外,满清军营帅帐中。
随着满达海话语的说出,甲喇额真查良铁看了看满达海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旗主大人,如今我们损兵折将,猛攻了两天,都没有将聊城攻下来,末将建议,可以稍作后退,进行休整一番,再派人去向摄政王写信,请求他派兵支援,咱们重整旗鼓,继续再来攻打吧!”
帐内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镶红旗骑兵统领瓜尔鸣就站出来率先反对道:“此言差矣,如今我们两红旗奉我大清皇帝之命,征讨伪明,结果仅仅因为一座小城,就败退回去,那我们之前那些伤亡的旗丁就白白损失了!我们打了败仗回去,一定会被朝廷责罚的!”
随即,他盯着坐在大帐中央的满达海,开口说道:“旗主大人,虽然我们有所损失,可如今我两红旗的兵力,加上包衣奴才们,还有五六千人马,远远胜过守卫聊城的明军士卒,因此,属下建议,还是先打下聊城,抢了他们的人口和财物,再凯旋而归也不迟!”
为何瓜尔鸣要率先站出来,力主继续攻城呢?
就是因为,被夜袭的那天晚上,满达海亲口说要治他的罪,若是现在自己没有立功,就跟着撤回去,将来在大清朝廷里,摄政王多尔衮论罪处罚之际,满达海有礼亲王代善保着,他瓜尔鸣可是没有人保,到最后,这次征讨山东失败的那口黑锅,一定有他瓜尔鸣的一份子!
所以,为了他瓜尔鸣自己,他也要现在要力主进攻,只要能打下聊城,自然皆大欢喜,他也不用被满达海推出去当替死鬼了!
听罢瓜尔鸣的建议,帐内许多将领也都是这么想的,有些是为了让自己回去不受处罚,有些则是想要抢掠城内财物和人口,也都纷纷开口附和,让满达海继续攻打聊城。
满达海见大多数将领也都倾向于继续进攻,众意难违,他虽然心底有些发怵,但还是站起身来,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继续战斗,势要拿下聊城的激昂话语,调动了大家的情绪后,就令众将各自回营了。
众人纷纷离开之际,满达海叫住了自己信任的心腹,甲喇额真查良铁商议进攻对策。
二人商议了半天,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攻城利器红衣大炮的炮弹都打光了,哪几门红衣大炮也沦为了废铁,而且对面那个铁石心肠的守将阎应元,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谁知道还藏着什么防守城池的大杀器,往城内派间谍策反,也于事无补,满达海他们如今真的是一筹莫展了!
……
而如今的聊城之内,阎应元和孙和京,也是眉头紧皱。
城中守兵已然不多,若是城外的满清军队再像之前两天那样用红衣大炮多轰开几个缺口,派兵攻城的话,就算用上了孙和京带来的数量众多的火器,聊城最多也只能撑两天,到了第三天,就要与清军进行巷战了!
此刻,阎应元他们还不知道城外的两红旗处,红衣大炮的炮弹已经打尽。
“得想个办法,再去将城外的鞑子杀上一批,否则聊城还是岌岌可危!”阎应元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闻言,孙和京心中一惊,立马开口劝阻道:“丽亨兄,不可再出城冒险了,上次是趁着鞑子轻敌,这才侥幸烧了他们的粮草,若是你再出城,一定会有性命之忧的!”
看着孙和京焦急的眼神,阎应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咧嘴一笑道:“我想到办法了,我们不出去,可以让他们进来啊!”
“让鞑子进来?”孙和京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他看着阎应元的表情,心有所感的开口道:“丽亨兄,你是说……?”
阎应元目光炯炯的接过话头,开口说道:“没错!正是请君入瓮!这个瓮就是……”
阎应元话还没说完,屋外就传来了聊城县令张义和的声音:“哎呀,二位大人,下官来迟……恕罪,恕罪啊!”
闻言,阎应元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快速在孙和京耳边说道:“这个瓮就是瓮城!和京贤弟,得罪了!”
正在孙和京不明所以之际,阎应元狠狠一掌,就打向了他的胸口,口中高声骂道:“好你个贪生怕死的孙和京,我打死你!”
孙和京被阎应元一掌打翻在地,正一脸懵逼的望着阎应元。
此时,聊城县令张义和刚踏进门内,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哎呀!二位大人,有话好好说啊,怎么动起手来了,这是为何啊?!”张义和立马惊叫道,并蹲下要扶起孙和京来。
阎应元指着孙和京骂道:“好你个贪生怕死的孙和京,你居然想要开城投降?往日我真是看错你了!如今我和你恩断义绝!”
阎应元一边骂着,一边快速的朝着地上的孙和京眨了眨眼睛。
被阎应元一掌推在地上的孙和京见状,心中立马明悟,他也甩开县令张义和的手,一骨碌爬起来,也指着阎应元对骂道:“你阎应元也好意思骂我?你再这样一意孤行,我聊城百姓都死完了!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城内百姓着想,你只想青史留名,做你的忠臣义士,难道你要用全城百姓的性命来成全你的清名吗?原来你是个沽名钓誉之徒!我也要与你恩断义绝!”
阎应元一看孙和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并主动配合起了自己,也立马进入了状态。
他撸起袖子,作势要过来与孙和京进行厮打,被刚进来就被迫当“和事佬”的张义和死死抱住,用他的身体隔开了两人。
这两名崇祯十七年殿试的状元与探花,阎应元和孙和京二人,就隔着聊城县令张义和的身体,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对骂起来。
骂着骂着,不知怎的,阎应元就率先脚下移动起来,孙和京自然也就跟着移动,二人一边对骂着,一边移动到了县衙门口。
第606章 说服使者
聊城县衙门口。
二人一路高声叫骂着走了出去。
看着县衙外被他们高声对骂的声音吸引过来的,探头探脑向内张望的聊城百姓,阎应元盯着孙和京,下巴一扬,开口说道:“你孙大人口口声声为了聊城百姓,你可敢与本官出府,当众与百姓辩解一番?”
“有何不敢?!”孙和京也扬眉挑衅的说道。
“好!”
然后二人又在县衙门口,当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百姓的面,言辞激烈的又骂了一仗,最终二人一个朝东,一个朝西,不欢而散。
随即,聊城之内,阎,孙二位大人不和的消息便快速的在聊城百姓间传了开来,更有很多百姓都信誓旦旦的说,他们亲眼看到二位大人在县衙门口唾沫横飞,撸袖架拳的对骂的激烈,至于因为什么原因对骂,他们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总之就是骂的很热闹,而且两位大人都不讲体面了,他们比县太爷官职都高,像泼妇似的当街骂架,直接把势同水火摆在了明面上。
……
一路向东行去,气呼呼走着的孙和京,走着走着,脚下一拐,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圈禁聊城城内钱财主的城中心地带。
他眼睛一亮,径直朝着软禁钱财主的院子里行去。
周围站岗的府兵看到有人接近,本想阻拦,结果就看到了一身官服,一脸阴沉的孙和京这朝着他们行来。
“属下拜见孙大人!”几名府兵立马行礼道。
“嗯……”孙和京冷冷的应了一声,开口说道:“尔等把守好此地,本官进去瞧瞧!”
“是!”几名府兵看到孙和京脸色不善,也都不敢多说什么,纷纷低头退了下去。
孙和京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听到动静的钱财主早就笑脸相迎的弯腰拱手的走了出来,口中谄媚的说道:“哎呦,不知什么风,竟然把您孙大人请了进来,真是让钱某三生有幸啊!孙大人快请进!”
“嗯……”孙和京依旧不咸不淡的走进屋内,钱财主给孙和京拿出茶碗,倒上热水,有些抱歉的开口说道:“哎呀,孙大人,委屈您了,小老儿被关在这个地方,也没有上好的茗茶来招待大人,只能让大人委屈一下,喝点热水吧!”
看着茶碗里冒着热气的开水,孙和京眼神一动,盯着弯腰站在一旁的钱财主说道:“行,你也坐,本官有几句话想要问问你!”
“哎哎。”钱财主一边点头答应着,一边坐了下来。
“钱老爷,你对城外这满清鞑子怎么看?”孙和京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钱财主先是一愣,然后义愤填膺的开口大声说道:“那他们自然是禽兽不如了!老朽与他们不共戴天!”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虚的!”孙和京不耐烦的摆摆手,目光炯炯的盯住他,凑近低声开口说道:“本官与你交个底,刚才本官与阎大人狠狠地骂了一仗,你可知是为何?”
“为何啊?”钱财主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立马开口问道。
孙和京盯着他,缓缓开口道:“想必你钱财主也知道,这两日咱们聊城守城守得特别艰难,伤亡的士卒们都已经接近半数,那个铁石心肠的阎应元,居然还准备据城固守!如今援兵迟迟不来,城外清军数量多于我军数倍,因此,为城中百姓计,本官想要与城外的清军议和,以免造成我聊城百姓不必要的伤亡!”
“就因为如此,那个阎应元不仅对本官破口大骂,他居然还动起手来了,这真是气煞我也!”
说到这里,孙和京装出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呼呼的喘着粗气。
听到孙和京如此推心置腹的言语,钱财主眼中一亮,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踌躇了一下,开口试探的说道:“孙大人仁义无双,若真能不动刀兵,就能保全聊城百姓的性命,这可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善事啊!”
见此人上钩,孙和京立马做出了一副遇到了知音的模样来,他站起身,拉住钱财主的手说到:“还是钱老爷明事理,不愧是产业遍布小半个聊城的大户人家,真乃本官的知己也!”
见状,钱财主立马诚惶诚恐的开口说道:“大人谬赞小老儿了,在下只是依据自己内心的良知,才说的这些话语的!”
“嗯,不错不错!”孙和京上下打量着他,低声细语的在其耳边说道:“本官准备私下里与城外的满清军队议和,不过本官身份特殊,无法贸然离开聊城前往城外清军营地,既然钱老爷你有如此见识,那你可否代表本官出城一趟?”
“这……”钱财主顿时有些迟疑,他也知道城外那些满清鞑子凶恶残暴,之前打下来那几个防守的城池后,都在城中进行了大屠杀,现在让他出城,他心底里还是有些发怵。
看到钱财主迟疑,孙和京决定更进一步,他直截了当的开口道:“钱老爷,放心,城外鞑子要的是聊城,又不是你,只要你出城办成了此事,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和本官提。”
闻言,钱财主脸色才好了一些,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孙大人,在下还真有个不情之请,若这次投降满清,是不是咱们以后就是满清的臣民了?那我大明朝廷推行的府兵军田是不是就会作废……那……是不是把小老儿的土地给归还……还回来呢?”
果然,钱财主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被分给府兵的土地,想着投降满清之后,再将分给府兵的那些土地继续收归自己所有。
面对这种问题,孙和京自然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而且为了避免钱财主不相信,他还贴心的保证,自己出去一定给他写一份书面内容作为证据,到时候他们俩归顺了满清,自然凭借这张字据,就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听罢孙和京信誓旦旦的承诺,聊城之内的钱财主自然放下心来。
随即,孙和京仗着自己职务的便利,强行带着钱财主一家人离开,径直往自己防守的聊城北门行去。
第607章 出城联络
聊城北门城楼上。
钱财主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开口冲着孙和京说道:“大……大人,您现在就让在下出城而去清军大营内吗?”
孙和京点点头,盯着他沉声说道:“现在就去,本官恐夜长梦多,若是那阎应元得知了我把你强行带走,派兵来抢,又把你关了起来,那本官也就没有信得过的人出城去和清军商谈了!”
闻言,钱财主有些担心的往城内看一了眼,将心一横,开口说道:“如此!那小老儿就为大人出城去一趟,还望大人信守承诺,答应在下的事,等日后一定兑现啊!”
听着钱财主还有些不放心的话语,孙和京立马语气坚定的说道:“放心,本官一诺千金,事成之后,你那张字据上有本官的印章,日后若是本官不能够兑现承诺,你大可以拿着它去满清朝廷内,找他们为你主持公道!”
“不敢,不敢,大人说笑了!”钱财主不禁摸了摸怀中那张孙和京写给自己的字据,放下心来。
正在钱财主带着两个家丁,准备出城而去之时,他们身后的孙和京突然出声道:“慢着!本官还有一言!”
几人愕然的转过头来,只见孙和京微微皱起眉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即开口说道:“就算你们手里有本官的信件,城外的清军统帅恐怕也不会完全相信,这样,你可以请他派几个人,随你们一起入城打探消息,打消他的疑虑,这样他也就会相信本官是真的想要归顺满清朝廷了!”
钱财主闻言,不由得由衷敬佩道:“大人思虑周详,小人远远不及也!”
面对钱财主的马屁,孙和京面无表情,他开口催促道:“行了,此时已经申时一刻了,不要耽搁,在那阎应元还未察觉之前,尽快出城吧!”
“是!大人!”钱财主立马带着两名家丁,骑着毛驴,从聊城北门被绞起打开的城门处走了出去。
三人还未行多久,就被巡逻的清军北营斥候给发现,立马将钱财主及家丁三人连人带驴,都给捉入了大营之内。
在得知他们是出城想要与大清和谈,想要归顺的来意后。
满清北营两红旗的统领不敢怠慢,立马派出骑兵将钱财主三人带上马背,一路纵马狂奔的带到了聊城西门外,两红旗旗主满达海的帅帐中。
在得知聊城之内,有官员想要投诚,如今被阎应元打的焦头烂额的满达海自然是大喜过望,他立马带着镶红旗甲喇额真查良铁在帅帐内接见了钱财主一行人。
当诚惶诚恐的钱财主被带入满达海的帅帐,面对中央坐着的那名一身精良红色铠甲的清军统帅,钱财主不由得两腿战战,立马跪倒后,将怀中孙和京的信件拿出,双手呈给满达海审阅。
一名亲兵将信件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满达海才接过来,仔细阅读起来,读完后,满达海先是沉默不语,随即又将信件递给了一旁的查良铁,让其也看一看。
而他则是眯起眼睛,脸色不善的盯着跪在地上有些颤抖的钱财主开口询问道:“那个守卫聊城的孙大人,为何我大清天兵刚到之时,一开始不向本旗主投诚,偏偏在这个时候,写出了这么一封信件,说!其中是不是有诈?!”
钱财主被他阴森森的口气吓了一跳,立马快速的开口说道:“回禀大人,小……小人不知道啊!小人被阎应元给软禁在一处地方,今天中午孙大人才将小人给强行带了出来,并立马安排小人出城而来的!”
闻言,满达海立马抓住了钱财主话语中的关键信息,他高声追问道:“那个孙大人,如此性急,是城内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人果然聪明绝顶!”钱财主立马拍马屁道:“正是如此,孙大人给在下说了,说是因为城中守军已损失一半之数,他想让全城百姓活命,不想再跟着阎应元那个疯子拼命,否则全城人都性命不保。结果孙大人将此话说出后,竟然遭到了阎应元的强烈反对,听说两人都在县衙内动起了手,气愤不过的孙大人这才想向我大清朝廷投诚,以保全全城百姓的性命!”
钱财主顿了顿,小心的抬眼看了一眼,满达海的神情,开口接着说道:“孙大人,正因为担心将小人强行带走,会有人给阎应元告密,这才让小人尽快出城与大人取得联系,请我大清天兵尽快进城,诛杀阎应元。”
“对了,孙大人在临行之际,还吩咐小人说,若是大人对以上话语不信的话,可以派一些人随在下进城验证,就能知道他话中真伪了,他是真的想要归顺我大清了!”
跪在地上的钱财主说完后,满达海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查良铁,随即开口说道:“本旗主知道了,你先在外边候着,本旗主决定好了后,再叫你!”
说罢,帐内两名亲兵就带着钱财主一行人走出了帅帐,只留下两红旗旗朱满达海和甲喇额真查良铁二人。
“查良铁,你觉得此人话语可信吗?”满达海扭头望向查良铁道。
查良铁皱眉想了想,开口说道:“听此人语气,应该不是装出来的,聊城城内今日应该出了大事。”
“那……我们就派人和他进城,再验证一番?”满达海立马接口说道。
“旗主大人……”查良铁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在下还有一个更保稳的办法,不知您是否注意到了那个老头刚才所言,说聊城守军如今损失有一半之数。属下认为,这么一个小城,晾他守军也没有多少人,这两天不光咱们损失惨重,他阎应元那里应该也不好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两天他聊城城头上的守军也伤亡了不少,只要我们再加紧攻城,据属下估计,至多只需要两天,就能拿下聊城,到时候,旗主大人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入城而去了!”
……
第608章 胆怯的满达海
帐内,面对查良铁的建议,满达海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个攻城建议是最保稳的,不管什么阴谋阳谋,直接率大军继续攻打,最多再等两天,聊城也会被自己拿下。
到时候自己再从城内大肆劫掠一番,然后从容撤退,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但是,满达海却不能采取这个办法。
主要原因还是自己率领的两红旗大军围城两日了,还没有将聊城给啃下来,如今,听到消息的济南府李性忠的大明援军肯定在路上了,要是再拖两日,若是攻下了城池便罢,若是攻不下,明军援军一到,他岂不是要被包围在聊城之下,到那时,自己两红旗大军,想走都走不了了。
而且,满达海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更加隐秘的念头,那就是,当日,自己在“千里眼”中观察到的那个傲然屹立在城头上的模糊身影,已经成为他心底深处最可怕的梦魇,他实在是再也提不起勇气,继续面对这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
满达海胆怯了。
因此,刚好有聊城内部的这个叫孙和京的官员与阎应元不和,夜献城池,里应外合,想要归顺大清。
满达海自然更倾向于这一条投入更小,回报更大的策略。
毕竟大明朝廷官员内斗成风,彼此不和的事也是稀松平常,常有之事。
君不见他们大清入主了紫禁城后,已经有大批原明廷降官在满清朝廷内当官了嘛!
一念及此,满达海开口对着查良铁说道:“兵贵神速,本旗主认为还是应该速战速决,如果这个叫孙和京的官员真的与阎应元不和,那这就是咱们可以利用的点,如果情况顺利,今夜咱们两红旗大军就会拿下聊城!毕竟咱们也不知那明廷的援军何时能到,还是应该快速将聊城拿下,迟则生变!”
查良铁听完,觉得也很有道理,于是他点点头,随即又谨慎的补了一句道:“是,旗主大人!……不过咱们还是要验证一下此人消息的真伪性,属下建议,派几十名汉军旗的士卒,化妆成百姓,去聊城内打听情况,一旦打听清楚,仅需一人回来报信即可,其余人等在城内潜伏下来!”
查良铁顿了顿,指着桌子上的信纸道:“那孙和京叫咱们今夜子时三更,从北门进入,到时候,他会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我们留在城内的人,举火为号,一旦看到我军进城后放出的火光,就令他们在城中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如此,大局可定矣!”
听罢查良铁周密的安排,满达海认可的点了点头,一脸兴奋的开口说道:“好!查统领不愧是我两红旗的老将,果然思虑周详,就按照你说的办!”
镶红旗甲喇额真查良铁躬身答应了一声,随即走出帐外,叫上在外等候的钱财主,前往军中挑选入城人选去了。
独留下一脸兴奋和暴戾神色的满达海,在帐中一个人得意的仰天大笑着。
……
一个时辰后,钱财主带着二十几人,身穿布衣的清军汉军旗化妆成的百姓,靠近了聊城北门。
城楼上的孙和京见状,他知道这是满清派出的事先侦查人员。
于是他命令北门守军打开城门,放这些人依次进入聊城之内。
这二十几名汉军旗士卒走进聊城北门,穿过瓮城,立马在大街上四散混入百姓之中,不见了踪影。
……
此刻聊城西门处,阎应元端坐在城楼上,望着对面的满清军营,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王千户脚步轻盈的走上前来,附在阎应元耳边,对他低声说道:“启禀大人,继孙大人午时带走钱财主后,刚才,从城外又进来了一些人,他们是从北门入的城,如今进城的那些人都散落在城中的各个地方,应该是城外鞑子的内应!”
听罢王千户的禀报,阎应元点了点头,低声开口道:“将那些入城之人盯紧了,但不要打草惊蛇,惊动他们,知道他们在什么位置就行了!”
闻言,王千户咧嘴一笑,瓮声瓮气的开口答道:“请大人放心,大人制定了连坐制度,城中百姓都对自己的四邻非常熟悉了,一旦出现了生面孔的人员,他们一下子就能察觉出来,若不是大人提前给在下打好了招呼,这些人就和之前那些个入城而来的鞑子一样,早就被在下给带兵擒住砍了!”
“阎大人,在下一定派人盯死他们!”
最后,王千户拍着胸口保证道。
听到这里,阎应元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接着对王千户询问道:“本官让你运往聊城北门的东西,运到了吗?”
“回禀大人,运到了,孙大人冷着脸都收下了,还说了些阴阳怪气的话语……大人,您和孙大人之间……”王千户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看他的表情,似乎想要劝说阎应元,不过他身为武将,本来就不善言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进行劝说。
阎应元扭过头来看着他的表情,内心不禁又是莞尔,他也故意板起脸来教训王千户道:“住口!本官与那个孙和京没完!他带来的那些个火器,本官一样都不用,照样也能守住聊城!他算个什么玩意儿?你再去看看,把仓库里的各种火器都还给他,他守他的北门,我守我的西门!进水不犯河水。哼!看看谁更有本事!”
阎应元说着说着,就站起来,来回踱步着高声骂道。
一旁的王千户经过这几日的守城之战,已经对这名阎大人敬佩万分,见他态度坚决,自然也不敢再劝,立马抱拳行礼后,一溜烟的跑下了城楼。
……
满清两红旗的汉军旗士卒,在城内打听了一圈,很容易的就打听到今天早上二位大人不和的消息,而且还有很多聊城百姓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当时在县衙前亲眼所见,二位大人激烈吵架的场景。
这些人听罢之后,为首的那人立马从北门出城而去,前往清军大营给满达海汇报城中的真实情况。
而剩余的人,就四散在城内,等待着夜晚满清大军入城的时机,他们就放火配合,今夜子时,一举拿下聊城!
第609章 残暴本性
戌时,聊城西门外清军大营。
“汝可探听仔细了?孙和京真的与阎应元不和?”帅帐内,满达海兴奋的起身追问道。
“回禀旗主大人,是真的,据奴才亲自探听,聊城中许多百姓都信誓旦旦称自己亲眼所见,那二人在县衙门口争吵。现在聊城的百姓街头巷尾都在到处谈论着此事!”那名汉军旗旗丁言之凿凿的说道。
满达海一只拳头重重地往另一只手掌上一砸,嘿嘿笑道:“好好好!尔等先去北营准备,今夜,本旗主要亲自带队,夜袭聊城,为我阵亡的两红旗旗丁们报仇雪恨!”
“嗻!”那名汉军旗士卒打了个千,带着钱财主一同退了出去。
他们刚走,满头大汗的查良铁就走进了帅帐,满达海见到查良铁后,立即开口询问道:“查统领,将旗中精锐旗丁是否已经调往北营?”
查良铁回答道:“回禀旗主大人,一千名两红旗精锐旗丁已经在北营集结完毕,随时可以攻入城内。”
“好!”满达海兴奋的搓了搓手,开口说道:“刚才城中打探消息的人员已经回营,他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孙和京和阎应元确实不和,看起来孙和京此人想要献城投诚的消息是真的!”
听着满达海的言语,查良铁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开口道:“他们明廷的官员就是这样,永远在内斗!”
“呵呵,若非如此,我大清也不会入关而来,与他们逐鹿中原了!”满达海摇头晃脑的得意说道。
二人相视大笑。
随即查良铁目光一闪,又开口询问道:“旗主大人,拿下聊城后,您真的准备答应那孙和京信上的内容?保全聊城百姓吗?”
闻言,满达海收敛了笑容,他阴沉下脸来,咬牙切齿的说道:“哼!他想得美!聊城百姓士卒杀伤我两红旗旗丁这么多人,本旗主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他们?一旦拿下聊城,本旗主不仅要将阎应元千刀万剐,还要将聊城中所有士卒都屠戮殆尽,百姓全部抓来当包衣奴才!本旗主要让他们的子孙世世代代为我两红旗为奴,以泄我心头之恨!”
“至于那个孙和京,本旗主到时候看他表现,若是表现得好,就带他回去,随便在朝廷上给他安排个小官,就当是养了一条狗罢了!若是他敢不知好歹,那本旗主连他也一起杀!”
说到这里,满达海年轻的面孔不自觉的扭曲起来,他又想到了自己在聊城下这两天狼狈的败仗了。
闻言,查良铁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还害怕满达海真的信守承诺,不让他们两红旗军队入城烧杀抢掠呢,那他们这两天的流血攻城,不就白打了嘛!
二人神态轻松的又畅想了一番城破后的模样,随即满达海就走出帅帐,又带上了自己五百亲兵,和查良铁一同来到了聊城城北的清军大营处,共同等待着孙和京的信号发出。
……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时间很快来到了亥时初。
此刻一直在聊城西门城楼上闭目休息的阎应元猛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冲着一旁喊道:“王千户?”
在一旁坐着的王千户立马开口道:“大人,我在!”
“本官让你收集城中所有的火油,现在都收集上来了吗?”阎应元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问道。
“回禀大人,都收集起来了,就在下面的马车内装着呢!”王千户恭敬的答道。
阎应元霍然起身,开口说道:“好!带上你手下的所有士卒,拉上火油!随本官一同去北门孙大人处!”
“啊?阎大人,如今城外鞑子还没走,您要带着火油,去北门孙大人处干嘛啊?”王千户神情慌乱,连忙站起身来,有些惶恐的说道。
阎应元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他转过身来,在月光下冲着王千户,咧嘴一笑道:“去北门,杀鞑子!”
“啊?去北门,杀鞑子?!”王千户愣在原地,默念了此言两遍后,眼神中猛然爆发出夺目的光彩来,他也咧开嘴,挠着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哈哈,俺明白了,阎大人和孙大人这是联手上演了一出‘苦肉计’啊!哈哈哈……”
此刻早已走出屋外的阎应元喊了他一声,王千户这才惊醒过来,一边答应着,一边跑了出去。
随即王千户立马召集了自己麾下的数百府兵,当大家得知要去北门杀鞑子的时候,纷纷欢呼雀跃,众人跟着阎应元,拉上聊城内所有的火油,飞快的朝聊城北门行去。
在行进中,阎应元还不忘让府兵将城内混进来的清军奸细给就地处理掉,以免过一会儿在北门杀敌时,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子时初,抵达了聊城北门,城墙上正在布置的孙和京见到阎应元带人前来,他急匆匆的走到阎应元面前,二话不说的狠狠捶了阎应元的胸膛一拳,开口说道:“好你个阎应元,亏我还一直丽亨兄长,丽亨兄短的叫你着,你竟然还敢打我?我兄长都没打过我!这一掌之仇,我记下了!哈哈哈……”
说到最后,孙和京率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对面的阎应元也不住作揖的咧嘴笑道:“哈哈,贤弟,当时情况紧急,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失败的风险,哥哥给你赔罪了,等杀退了鞑子,哥哥请你去聊城最好的酒楼,好好给你赔罪如何?”
“那可说好了!君子一言!”孙和京收敛了笑声,伸出手掌,认真的看着他。
“快马一鞭!”阎应元也微笑着回应道。
月光下,两人的手掌重重的拍握在了一起。
……
第610章 入瓮而来
随即城头上的二人就紧张的行动起来,阎应元主动开口询问道:“你给那些鞑子说了是何时?”
面对阎应元的询问,孙和京胸有成竹的回答道:“丽亨兄,今夜三更,以城头挂出红灯为号,到时候我会打开北门大门,让城外的鞑子进入瓮城,以防他们起疑,到时候我会连北城主城门也一并会打开。”
“不过不必担心,一旦打起来,我就会将主城门上的悬门给放下来,到时候,重达千斤的铁悬门往那一立,进入瓮城的那些骑兵休想进入城内一步!”
听到这个周密的计划后,阎应元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还带来了所有的火油,今夜都给他们用上,而且来的时候,我还拉了一些助燃的稻草,木料,今夜咱们把这些关外来的野猪皮们全部给他烤了!为我大明受尽蹂躏的百姓们好好出口恶气!”
孙和京闻言,也微笑道:“我也正有此意,而且我还带来了很多秘密武器,让这些鞑子们也尝尝我大明火器的厉害!”
“什么秘密武器,给为兄透露透露?”阎应元一脸好奇的询问道。
“子曰:‘不可说,不可说!’,就不告诉你!”孙和京将头一扭,就转身走向了一边。
阎应元连忙追上去,哀求道:“还生气呢?等会就要大战了,你给为兄说说呗!”
“不说不说!你状元郎也有求人的时候?白天不是骂的挺溜的吗?”孙和京斜眼看着他道。
“哎呀,贤弟,你别这样小心眼啊!探花郎也不错啊!实在不行,为兄下次带你去济南城最贵的青楼,叫上两个花魁,好好的给你赔罪如何?”
“滚!”
……
城外,清军北营外。
满达海和查良铁二人端坐在马上,全神贯注的盯着聊城北门的方向。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北门城头处一片漆黑,三更过后,二人只见到一盏红灯笼晃晃悠悠的挂在了城楼上,随着夜风在月光下不住地摇晃着,如同一只诱惑的眼睛,盯着远方的清军大营。
“信号发出来了!”满达海兴奋的低喝一声,正要率军前进。
此时,一旁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马缰绳,满达海愕然转头,只见是甲喇额真查良铁拉住了他。
查良铁看了一眼远处的红灯笼,随即盯着年轻的满达海道:“旗主大人,礼亲王对在下有救命之恩,您身为两红旗旗主,是礼亲王最器重的贝勒,还是让属下先带着这一千旗丁入城而去,您带着这五百亲兵在后面先等等,等我们彻底控制了城楼,攻入城内后,您再进入,这样更万全一些!”
查良铁在最初的激动过后,还是恢复了以往的谨慎性格,所以他拉住满达海说出了这么一个谨慎的建议。
满达海闻言,抬头想了想,也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盯着查良铁开口说道:“那就有劳查统领了,本旗主在后面给你压阵,若是有何意外情况,本旗主这五百人也可以随时援助尔等!”
查良铁点点头,冲着满达海行了一礼后,骑着马带着领路的钱财主和一千旗丁快速的向北门行去。
而满达海则带着五百亲兵,站在原地,目送着查良铁离开。
月光将这一大队旗丁的影子斜斜的投影在地上,这片阴影很快就靠近了聊城北门的瓮城城门口。
只见城楼下的城门口,竟然还站着两队迎接他们的士卒,他们打着火把,分列在城门两侧,似乎是孙和京派出的,专门为了迎接他们到来而站在那里的。
“诸位大人,快些请进城吧!”其中一名明军校尉露出谄媚的表情,点头哈腰的冲着查良铁开口道。
查良铁微微勒住缰绳,伸着脖子往城里眺望了一眼,他看到瓮城尽头,聊城北城主城门的大门已经打开,隐约都能看见聊城中建筑物的轮廓来。
查良铁默默的测算了一下距离,主城城门距此不过二百步的距离,自己纵马狂奔,只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冲入城内。
看到这个架势,查良铁心中也是信了大半,他盯着那名校尉军官继续说道:“你们孙大人呢?”
“回禀大人,孙大人在主城的城楼上等您着。”那名校尉低头回答道。
查良铁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洞开的主城城门,冷冷一笑,随即挥手,让身边的旗丁先向城内行去,而他自己就站在瓮城城门边上,没有急着行动。
先头进入瓮城的是两红旗已经为数不多的白甲和红甲巴牙喇精锐战兵,他们进入瓮城后,先是谨慎的四处打量了一番,见没有其他状况后,大着胆子开始一步步的往主城城门处行去。
查良铁始终站在瓮城城门处,没有轻易进入,见状那名站着的小校内心焦急,身躯有些不自觉动了动。
猛然间,他头顶传来的一道声音。
“怎么?你好像有点紧张啊?”
这名校尉有些惊慌的抬起头来,只见坐在马上的查良铁正幽幽的盯着他。
“大……大人说笑了,小人只是深感大人虎威,有些惧怕而已!”那名校尉连忙低头,眼珠一转开口搪塞道。
“哼!”查良铁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名校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随即他抬起头来,看到大批旗丁已经进入了瓮城,自己也大手一挥,开口说道:“进城!”
说罢,他带着剩下的旗丁一股脑的涌进了瓮城之内。
城门处站着的那名大明校尉也松了一大口气,他也抬头盯着查良铁骑在马上的背影,仿佛也在看一个死人。
……
城楼上,阎应元埋伏在瓮城城墙上,孙和京埋伏在北门城楼上,二人约定好,以阎应元这边为信号,到时候看到瓮城城墙上火起,二人就一起行动。孙和京站在北门垛口后,眼看的涌入瓮城的清军越来越多,阎应元那边还不给他给信号,心中不由得焦急万分。
但是,没有阎应元的信号,他也不敢行动,只能耐着性子看着那些白甲巴牙喇战兵离主城门越来越近,城下走得快的白甲兵,此时有些已经走进了主城的门洞之内,正探头探脑的观察着周围。
终于,只见瓮城城墙上火光一闪,出现了阎应元的身影,然后瓮城的环形城墙上就出现了一百多名聊城守卒,他们举起装着黑色粘稠火油的木筒,就向下倾倒而去。
第611章 火焚虏敌
“嗯?下雨了?”
瓮城之内的两红旗旗丁们,感受到头顶掉落的液体,有些旗丁疑惑的抬头向上看去。
很快,闻着刺鼻的味道,人群中就有旗丁惊慌的大叫起来:“啊!是火油!是火油!”
进入瓮城的旗丁们顿时如同炸了窝的蚂蚁一般,开始四散向外奔逃。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火油倒在清军头顶的同时,城墙后出现了一排上面搭着火箭的弓箭手,而阎应元也在其中,他快速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的一张弓,他的弓弦上一支箭头也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箭。
他引弓如满月,燃烧的箭簇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瓮城中,那人群最密集、火油最集中的地方。
“轰!”
一条焰火巨龙腾空而起,瞬间爆发出吞噬一切时,沉闷而恐怖的咆哮!
火星触及火油的刹那,烈焰如同有了生命的地狱之花,轰然在夜空下绽放!
火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窜升,在火箭的助燃下,瞬间连成一片滔天火海!
宽阔的瓮城之内,顷刻间化作一座巨大的、有着惊人温度的巨大熔炉!
瓮城城墙上,不仅有士卒不停的向下射着火箭,更有士兵将整捆整捆、同样浸透了火油的柴草,如同雨点般投入瓮城。给这座熔炉增添着柴火!
瓮城中的嚎叫声这时才猛地爆发出来,却不是两红旗旗丁们冲锋攻城的怒吼,而是变成了他们能发出的最凄厉的哀嚎。
浑身是火的清兵在火海中疯狂地翻滚、冲撞,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他身上燃烧的火焰,撞上别人,却只能引燃更多的同伴。
尤其是那些身穿几层沉重甲胄的红,白甲兵,以往他们所向无敌,无懈可击的厚重的甲胄,在此时却成了最致命的累赘,一旦被火舌缠上,它便如同附骨之疽,高温会将这些穿着数层铠甲的巴牙喇战兵,给活活烤成焦炭。
瓮城之内,人马相互践踏,浓烟与焦臭的气味冲天而起,昔日耀武扬威的两红旗精锐,此刻成了在炼狱中挣扎哀鸣的火人。
……
本来在“千里眼”中,得意洋洋观察着大批人马进入城内的满达海,看到瓮城中猛然爆发出一股冲天的火柱来,他瞬间就被惊的手脚冰凉。
满达海立马扔掉“千里眼”,就要带亲兵赶去救援,
结果没走几步,他就只见瓮城城门处的那些守卒,他们不知从哪里,推出来了两架奇形怪状的车子出来,一面对准了城外的想要入城救援而来的满达海亲军,一面对准了想要出城而来的瓮城内身上尚未着火的旗丁来。
不知底细的满达海立马勒住的战马的缰绳,远远的看着。
只见这些城门处的守卒挥动手中的火把,将它凑近药捻处点燃,那架车子上插着的密密麻麻的箭头一个接一个的被点燃,它们发出阵阵尖啸声,如同狂奔的猛虎,密集攒射向门洞处逃出来的旗丁而去。
看来这就是孙和京口中说着的秘密武器了!
“天啊!是百虎齐奔箭!那是百虎齐奔箭!”瓮城城头上,有认出这种火器的大明士卒惊喜的叫出声来。
《武备志》记载,这种类似“一窝蜂”火箭的共同特点便是:“总线一燃,众矢齐发,势若雷霆之击,莫敢当其锋者!”
而现在明军所用的“百虎齐奔箭”,就是这些火箭其中最厉害的一种,其最远射程五百步,有效射程三百步,一次发射数量为一百支火箭!
这些发射出去的火箭,除了能起火之外,射中敌人还会发生爆炸,威力更是双倍叠加!
门洞之内,火光爆炸声四起,顿时淹没了那些想要逃出城外的清军旗丁们。
他们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身上沾染的火油,在爆炸声中,也被彻底点燃,顿时在瓮城城门处也形成了一片火海。以他们的身体为燃料,阻隔了剩余的两红旗旗丁的退路。
这还没有完,聊城北门主城城楼上,随着孙和京一声令下,一尊尊弗朗机炮黑黢黢的炮口对准了到处火焰燃烧的瓮城内,见到后路被断,又一股脑想要冲进聊城主城北门的两红旗旗丁们。
“装填开花弹!瞄准城下的鞑子!放!”孙和京在北门城楼上高声下令道。
“轰轰轰!”
在弗朗机炮飞快的射速下,一枚枚“开花弹”精准的砸在了瓮城内惊慌失措的那些两红旗人群中,四面飞射的弹丸穿透了一具又一具旗丁的身体,让他们倒在火海中,痛苦的呻吟着。
而且,聊城北门城楼上的守军,也拿出了五花八门的各种火器,一股脑的朝下面的敌人用了过去。
“万人敌”,火铳,“一窝蜂”……等等大明山东匠技司,制造出来形式多样的火器,此刻都用在了这些满清八旗鞑子的身上!
骑在马上的甲喇额真查良铁,见势不对,立马下马,藏在了战马的身侧,躲避着城墙上向下射出的各种火器和箭矢,但是城中的爆炸和火光早就让自己的战马受到巨大的惊吓,它在奔跑中,狠狠一蹄子将身旁拉着缰绳的查良铁踹倒在地,战马口中嘶鸣着,又撞翻了几名旗丁,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而倒在地上的查良铁,被大批惊慌的旗丁们在他身上接连踏过,根本无法起身,他高声怒骂着,但是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有人听他这位曾经的甲喇额真在说些什么。
然后,倒在地上的查良铁就眼睁睁的城墙上明军扔下来的一个“万人敌”火器,喷着炫目的火焰,在自己眼前翻转着炸开……
同时,城楼上的孙和京,也没有忘了关闭北门,以防止瓮城内两红旗旗丁们冲进聊城城内反攻上城墙。
“蒋百户,快速放下悬门,关门打狗!”孙和京扭头冲着一旁的说道。
“是,大人!”一名穿着蓝色战袄的百户军官,快速答应了一句,扭头就冲着城门绞索处的聊城守卒喊到:“快放下悬门!”
城楼之上,数人压着的绞索转轮瞬间被放开,在提起悬门的铁链“哗啦啦”的响声之中,那杆铁质绞索滑轮处的把手飞快的旋转着,被吊起的千斤悬门瞬息之间,就飞速向下落去。
此时,最先进入门洞的几名白甲兵,看到瓮城内四处火起,他们惊慌过后,不顾一切的想要向聊城内没有火势的地方跑去。
但是他们身上沉重的甲胄,本就让他们无法快速奔跑。而且,此时,还有空气中瓮城和内城的温差,所带来烈火燃烧时所产生的浓烟,伴随着热风,一股脑的都涌向了门洞之内。
“咳咳咳……”
北门门洞内毒烟弥漫,等到他们揉着眼睛,捂着鼻子,踉踉跄跄的刚冲到悬门之下时,他们就听到头顶的传来窒息的风声。
这些白甲兵惊愕的抬头望去,只见重达千斤的铁板悬门,眨眼间就带着风声到了他们头顶。
“啊!”
这几名白甲巴牙喇战兵,仅仅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手臂下意识的抬起,就听的“咔嚓”一声,悬门落下,鲜血飞溅,骨裂肉碎。将悬门下的这几名两红旗白甲巴牙喇战兵,直接给砸成了肉饼!
“轰隆!”
悬门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后面跑进门洞的旗丁们,只能徒劳的用手拍打着重达千斤的铁门,没有任何办法。
这道铁门,直接将瓮城内两红旗旗丁进入聊城主城的念头全部断绝!
与此同时,完成用“百虎齐奔火箭”阻敌的瓮城城门处的守卒,也将瓮城的城门给关闭,并用铁链缠绕在门环处缠了好几圈,并加上一把巨大的铜锁!
至此,进入聊城瓮城的一千名精锐两红旗旗丁无论前进还是后退,他们的生路都被彻底断绝。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十面埋伏,十死无生!
真可谓是:
瓮城楼门夜吹角,旌旗影落星斗摇。
二公举剑睨清虏,十万貔貅压堑壕。
赤浪翻波涌铁衣,瓮门洞开引怒潮
谁言绝地无生计,翻作熔炉炼鬼魈
又有诗云:
油云泼下天河覆,火鸦骤起裂碧霄
一簇流焰掷九幽,顿教魍魉焚身焦
炎龙卷地铁甲熔,焦骸蔽野哭嚎销
赤壁何须借东风,聊城火阵破虏骄
又有后人称赞此聊城一役称:
丹心焚天照残堞,铁骨成灰筑垣高
满城碧血淬火色,四月春风吹不凋
至今城下磷火青,犹照当年烈焰嚣
阎公怒焰传千古,烧尽胡尘卷碧霄!
……
第612章 乘胜追击(一)
满达海在城外听着瓮城内旗丁们凄厉的惨叫声,被夜风隐隐约约的送入他的耳中,他满眼绝望的看着被烈火映红的那半面天空,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是前去救援,有可能侥幸还能救一部分旗丁。
还是就此撤退,让那一千名旗丁自生自灭,至少还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不用满达海纠结,很快,在城墙下的明军守卒就帮他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们不知又从哪里推来了一辆装有“百虎齐奔箭”的火车,两辆装有“百虎齐奔火箭”的战车开始主动往他所在的方向移动起来。
满达海见状,再不敢耽搁,他立马调转马头,开始向清军北营内狂奔,他身后的亲兵就跟在他的战马屁股后面,仓皇的向后跑去。
好在今夜月光皎洁,骑在马上狂奔的满达海还能看清楚眼前的道路,不至于一片漆黑被摔下马去。
而那些推着战车的明军发现追赶不上了,也不去追赶,纷纷守在战车旁,警惕的盯着远处的北面的旷野!
终于,一个时辰后,瓮城中再无一丝声息。
瓮城城墙下,阎应元摸了一把被城下烈火烤的烫手的墙砖,用手掩着口鼻,踮起脚往下望去,隐约可见瓮城当中,烟雾弥漫之下,仍有余火在倒地的两红旗旗丁们的身体上顽强的燃烧着。
而城下那些层层叠叠的旗丁的身体,都静静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啧,年轻真好,你看这些鞑子,倒头就能睡,火烧都烧不起来。”阎应元冲着一旁的王千户努了努嘴,开口的赞叹了一句,就带着身后咧嘴大笑的王千户离开了瓮城城墙,径直往聊城北门城楼上行去。
走到聊城主城北门城楼上,一脸兴奋的孙和京立马迎了上来。
“哈哈,入城的建奴鞑子应该都全军覆没了吧!”孙和京冲着阎应元哈哈笑着说道。
阎应元也咧嘴一笑,搂着孙和京的肩膀道:“没想到贤弟你居然连‘百虎齐奔火箭’都造出来了,瞒的够可以啊,竟然连我都不知道,你那个秘密武器应该就是它吧!我看城下的守卒推了一车又一车出来,你给哥哥交个底,这次你带来了几车这个东西?如果有几十车,那哥哥现在就推着它,出城一举荡平西门的那些剩余的鞑子去!”
“还几十车?!”孙和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挣脱了阎应元的胳膊,口中不满嚷嚷道:“你以为是装大白菜啊?还几十车,那可是‘百虎齐奔火箭’,此火器虽然厉害,不过制作却极为不易,就三车,再多一车都没有了!”
(注,菘菜,即大白菜。最早记载于东汉时期就开始种植,于宋朝改称白菜。)
“才三车啊!”阎应元有些失望的咂巴了下嘴唇。
看起来,孙和京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把仅有的三车大杀器都隐蔽布置在了瓮城城门处,就是为了防止这些进入瓮城的两红旗旗丁们逃了出去。
不过现在可喜的是,仅仅只用了一车“百虎齐奔火箭”,就将那些旗丁给堵在了瓮城之内,还有两车在城外警戒着敌军呢。
想到此处的阎应元也无心同孙和京调笑了,他收敛笑意,盯着孙和京说道:“既如此,贤弟你就先在此处盯着那些旗丁,等下面火熄了,你再进行补刀和收拾残局。”
闻言,孙和京又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瞪着眼睛,看着阎应元说道:“那丽亨兄你呢?你又想去哪里?”
第613章 乘胜追击(二)
聊城北门城墙上。
面对孙和京的询问,阎应元理所当然将头一扬,目光炯炯的开口说道:“如今敌胆已破,为兄自然是出城去追击他们啊!”
“不行,如今聊城之内,仅有骑兵一百多名,你带着他们不是羊入虎口吗?不行!不行!我不同意!”孙和京顿时急道。
谁知阎应元根本不理他,他直接转身往城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别说就一百人,如此战机,千载难逢,绝对不能错过,就算剩下我一人,我也会出城追击的!王千户!立即召集城内骑兵,我们从西门出城追击!”
“是!大人!”王千户在身后兴奋的大声答道。
孙和京一看苦劝不住,自然也只能让阎应元带着骑兵出城而去。
自己则留在聊城北门,收拾残局,巩固城防。
而阎应元在下了城楼后,就策马狂奔至聊城西门,点齐这一百名骑兵以后,就趁夜打开城门,一队人马悄悄地出城而去。
……
而满达海带着五百亲兵一路仓惶逃至清军北营,被吓破胆子的他一刻也不敢停留,立马下令让北营的清军收拾行囊,赶快撤退。
聊城之内那冲天的火光,自然被北营的清军看到,起初,他们还以为是满达海率领的这一千精锐攻入了城中呢!
留在营中的清军两红旗旗丁们正摩拳擦掌,准备得到信号就入城大肆抢掠一番呢!
谁知喜讯没等来,却等来了仓惶而归的满达海,而且就他带着五百亲兵一脸惊慌的跑了回来,而几个时辰前,一起出征的两红旗精锐旗丁们则一个也没回来。
这也太离谱了!
就是一千头猪,明军也不可能短短两三个时辰内就将它们全部给杀了吧?
结果出征的一千名两红旗旗丁就这么没了?
满达海现在已经不在乎北营清军怎么想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马退兵,回到大清朝廷控制的顺天府去,再也不敢和那个叫阎应元的书生对阵了!
清军北营见主帅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们也慌乱起来,整个营地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很多从其他军营中调过来的包衣见清军战败,也趁乱逃向了聊城方向。
营地内的两红旗旗丁们也顾不得抓回逃跑的包衣,因为他们的旗主满达海在下了命令后,就带着亲兵头也不回的往聊城外驻扎的西营跑去。
主帅都这样的,底下的旗丁自然更加混乱。他们只顾着自己拿上细软之物,乌泱泱一大片旗丁,跟着满达海往西营方向跑去。
幸好还有一名比较清醒的牛录额真,派人去通知还在聊城东门附近埋伏的两红旗骑兵撤退,看满达海被吓破胆的样子,自然是不可能专门派人去通知他们了。
满达海骑着战马,一路冲入西营营地中,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立刻通知大军撤退。
由于他的惊慌,导致于军营中还存在的一两千旗丁和北营的数百旗丁一样,也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在黎明前的那段天色最黑暗的时候,整个西营的包衣也逃跑了不少。
这还没完,正在众人还在营地内收拾东西的时候,只见远处的聊城西门打开,一队举着火把的骑兵,犹如一条蜿蜒的火龙,朝着西营这边行来!
“快跑啊!阎应元带着明军追兵来了!”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整个营地直接炸了营,无数满汉旗丁和包衣们,就如同没头苍蝇的四处乱窜起来。
满达海闻言,立马钻出他的帅帐,看到远处的那道火龙蜿蜒着朝自己的西营而来,吓得他亡魂皆冒,立马翻身上马,留下一句:“尔等快快挡住追兵!”
然后他就在马上匆匆辨认了一下方向,撞翻了好几个乱跑的旗丁后,就朝着西边狂奔而去。
剩余的旗丁见主帅都率先跑了,而且几个时辰前,带出去的一千精锐旗丁,都全军覆没了!
他们还拼命个什么劲啊!
于是这些两红旗旗丁都大喊一声,丢掉兵器,开始抢夺马匹,跟在满达海的身后,争先恐后的往西跑去。
兵败如山倒!
黑暗中,清军和包衣在一片混乱中,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
当阎应元来到清军西营营地时,营地内一片混乱,阎应元逮住一个乱窜的汉军旗士卒,开口询问,得知两红旗旗主满达海已经率先往西跑了!
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着这一百多骑兵,在大营内四处放火,将整个清军大营又燃成一片火海!
然后,阎应元带着这一百骑兵,继续快速的向西追击。
就这样一追一逃,不觉之间,天已大亮,发出万道金光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给大地带来了一片光明。
“吁……”
灰头土脸的满达海勒住马缰绳,重重的喘着粗气,他胯下的战马也都累的口中只吐白沫子。
满达海扭头看着跟着自己的亲兵,他周围的只有不到一百人的旗丁,皆衣衫散乱,而且大多都是赤手空拳,兵器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满达海苦笑一声,望着远处隐隐约约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的聊城,回想起这一夜的惊魂时刻,还是后背发凉,有些后怕。
若是自己当时和查良铁一同贸然走进城内,那现在自己也在那片焚天火海中,也已经成了一块聊城北门瓮城中的一块焦炭了!
哪还有机会在这里喘气?
想到这里,满达海不知又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他努力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朝着西边继续行去。
行不多时,就看到一队两红旗骑兵匆匆而来,他们大约有五十人,正是当初满达海因为明军在水里下毒,派这些骑兵沿河道上游巡视的人员。
此刻,那些两红旗骑兵在夜晚远远的看到营中火起,不明所以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一直等到天亮,才往回赶去,刚好在半路上碰到了仓惶西撤的满达海。
第614章 逃出生天?
看着这五十名旗丁甲胄精良,兵器完备,满达海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内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全军崩溃的情况下,自己无意中派出去巡视河道的这支小队骑兵,此刻却成了自己最大的倚仗。
于是在这些旗丁的护送下,满达海也不那么慌乱了。
众人又行了一段时间,就看到一条清澈的小河,正是当初他们用来取水的那条河流。
而满达海由于“千里眼”被自己给丢了,他只能眯起眼睛往东边望了望,看到后面没有追兵追来,实在撑不住的他就地坐在这条河边,准备悄悄休息一会儿。
正在满达海一行人休息的时候,早先被阎应元派出去的那队放毒的聊城府兵,由于没有骑兵沿上游巡逻了,他们又从潜伏的地方都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当他们伏在草丛中,看到满达海等人在河边坐在地上一边休息,一边吃着干粮时,为首的那名府兵冲着身后的府兵们开口说道:“昨夜咱们远远的看到鞑子大营那边火起,你们看现在那几个鞑子丢盔卸甲的狼狈模样,一定是阎大人守住了咱们聊城,打了个大胜仗!这些人一定是侥幸才逃出来的建奴鞑子,如今没有了巡逻的骑兵,咱们更加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舒服的跑回去继续害人了!”
听到这名府兵的话语,负责投毒的那些府兵们纷纷低声开口附和道:“没错!俺看他们在吃干粮,他们一定会喝河水,咱们把砒霜和巴豆粉都给他倒入河中,只要他们喝上一口,就是毒不死他们,拉也拉死他们这些狗鞑子!”
“好!干了!”为首的那名府兵重重的一点头,从背后拿出还没放完的毒药和巴豆粉,抱在怀中,众人潜伏至离满达海他们比较近的距离,密切的观察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牵着马在河中饮起水来,满达海他们看到战马喝了水没有事,于是放心的拿头盔也在河边舀起水来。
“鞑子喝水了,快倒!看准时机,分批倒!”趴在草丛中,为首的那名府兵连声催促道。
处于上游的府兵立马将怀中的毒药和巴豆粉倒了下去。
那些粉末沿着河水,快速的向下游流去……
而在河边的有些旗丁,因为跑了一夜,早就口干舌燥,有些人也同那些战马一样,直接将头埋在溪中狂饮起来。
满达海虽然也很口渴,但碍于两红旗旗主的面子,在部下面前,他还是装模作样的命令几名旗丁给自己用铁盔烧些热水,自己绝不可能像那些普通旗丁一样,如同畜生一样就趴在河中牛饮的!
于是几名旗丁先用头盔在河中舀了些清水,随即又在头盔下面生了一堆火,将其放在火上,不一会儿,铁质头盔里的河水就冒出了热气。
“旗主大人,热汤来了!”一名旗丁恭敬的将其端到满达海面前。
满达海接过微微温热的头盔,仰头咕咚咕咚的将其中的热水一饮而尽,似乎还不够解渴,他又喝了几头盔的热水,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好多了。
其余的旗丁也有样学样的用头盔将河水温热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吃喝完毕的满达海感觉感觉自己好了很多,他刚想说些什么时,就看到东方一股烟尘朝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不好,看其腾起的烟尘集中不散乱,一定是一队排列整齐的骑兵过来了。现在还能够维持队形的,一定不是我们两红旗的旗丁,这一定是大明的追兵来了!快上马,向西走!”满达海见状,立马惊慌的开口喊道。
众人立马惊慌的爬上了战马,开始拼命抽打着马臀,向西行去。
在后面追击的阎应元看到前方战马腾起的烟尘,这无疑为他指明了方向,他立马带着这一百骑兵就朝着那边追去。
骑在马背上的奔跑的满达海,还没跑出多久,一名旗丁就满脸痛苦的捂着肚子,冲着他大叫道:“旗……旗主大人!我肚子突然好疼,啊!”
这名旗丁话还未说完,腹中的剧痛就已经让他无法紧握住缰绳,惨叫一声,摔下马来!
见状,满达海心中一沉,难道他们刚才喝的河水中有毒?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和满达海一起行进的旗丁们纷纷开口叫喊着自己腹痛难忍,然后就一个接一个的摔下马去。
“不好!”此时满达海也是感到腹中一阵绞痛,一种腹泻的感觉猛的传入大脑,这让满达海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啊!为何偏偏在这个要命的当口,会有这种感觉!狡猾的明军,他们一定在河水中还放了巴豆粉末!”满达海伏在马上,咬牙切齿的痛骂道。
虽然口中这样痛骂着,但是并不能缓解腹中想要出恭的念头,满达海只能夹紧了屁股,忍得满头大汗,拼命地抽打着马臀,向前方跑去。
正在满达海腹痛难忍之际,道路的前方和侧面突然又出现了两道烟尘,他们远远的看到这边战马腾起的尘土,这两道烟尘都转了个弯,飞快的朝着这边冲来。
三道烟尘迅速向一起推进着,最终还是离满达海较近的,侧边一道烟尘最先靠了过来。
等离得近了,满达海惊喜的发现,为首的那名马上的将领,正是自己镶红旗的骑兵统领瓜尔鸣!
“瓜尔鸣!是我!满达海!”满达海立马摇着手,在马上大叫道。
骑在马上的瓜尔鸣看到满达海孤身一人,目光一闪,开口说道:“啊!原来是旗主大人!属下终于寻到你了!”
瓜尔鸣骑着马,快速的行至满达海身前,然后他就闻到了一股臭味从满达海身上飘了出来。
“旗主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瓜尔鸣皱着鼻子,开口询问道。
“快带本旗主离开,该死的明军,他们居然在河水中投放了巴豆粉末。”满达海脸色涨红,他尽量不去看瓜尔鸣的脸色,咬牙切齿的说道。
正说话间,只见前面那队烟尘也快速的靠近了这边。
不知是敌是友的众人一时都勒住缰绳,紧张的观察起来。
第615章 旗主之死
那队骑兵渐渐离得近了,众人就看到那队骑兵腾起的烟尘中,露出了一杆大旗来。
其上书一个大大的“明”字!
满达海和瓜尔鸣立即脸色大变,这还没完,旁边的一杆小一些的旗帜上,此刻也露出了一个“李”字!
“啊!是李性忠将军来了!是我们大明的援兵来了!”阎应元这边带领的骑兵队伍中,有人惊喜的叫喊出声!
阎应元带领的这队骑兵立马高声欢呼起来,开始纵马朝着镶红旗瓜尔鸣带领的两红旗骑兵们发动了冲锋。
而看清楚来军的满清两红旗旗丁们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看着一脸惊慌望向自己的满达海,瓜尔鸣目光再次闪动一下,立马高声下令道:“所有骑兵,听我号令,面向来敌,掩护旗主大人撤退!”
所有骑兵们都下意识的拨转了马头,结成防御阵势。
正在这个当口,瓜尔鸣飞快的冲着满达海使了个眼色,随后狠狠一马鞭抽在了满达海的马臀之上。
满达海的战马受惊之下,立马向空旷处跑去,而瓜尔鸣也策马紧紧的跟在满达海的身旁。
众多满清两红旗旗丁刚结好阵型,结果扭头一看,好嘛,自己的两个长官一起撇下他们先跑了!
郁闷的旗丁们再扭头一看,只见东西两边分别有一队大明的骑兵在朝他们冲来,这些两红旗骑兵大喊一声,刚结好的防御阵形立马散开,根本就不想着抵挡冲他们而来的明军骑兵,开始抽打着自己胯下的战马,各自逃命去也!
带领这队骑兵冲锋的李性忠先是一愣,随即立即下令,骑兵队伍分开,开始在平原上追击这队分散的骑兵来。
而一旁的离得更近一些的阎应元则是咬着牙,眼睛死死的盯着满达海逃跑的方向,也不管身边逃窜的两红旗骑兵,带着自己身后的骑兵,直直冲着满达海追去。
而腹中剧痛的满达海在马背上扭头一看,发现身后不远处朝自己追来的,正是自己曾经在画像上见过的,守卫聊城的阎应元。
这一下不得了了,满达海看到这个“阎王爷”满眼冰冷杀气的朝自己追来,吓得魂飞天外,屎尿齐流,是真正意义上的屎尿齐流。
在马背上的满达海索性也不管了,直接彻底放开,在马背上拉了个痛快。
渐渐的,阎应元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满达海不禁焦急的问身旁的瓜尔鸣道:“瓜尔鸣,怎么办,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镶红旗骑兵统领瓜尔鸣也扭头看了看,随即冲着浑身冒着臭气的满达海开口道:“旗主大人,对方人多,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的!”
“那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呀!”满达海焦急的叫喊道。
瓜尔鸣看着他在马上狼狈的样子,忽然冲着他咧嘴一笑冷冷的说道:“旗主大人,在下知道怎么让身后的那些明军停止追击了!那就是……把您送给他们吧!”
瓜尔鸣口中一边说着,一边扬起马鞭,狠狠地一鞭抽到了满达海的脸上。
“啊!”满达海被这力道极大的一鞭给直接抽下了马背,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
“旗主大人,这一鞭之仇,现在咱们两清了!”
“你……”满达海顿觉眼前一黑,脸庞剧痛,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就被战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还没完,瓜尔鸣接着扭头高声冲着追来的阎应元喊到:“镶红旗旗主,满达海贝勒爷在此!”
随即他头也不回的策马奔向了远处。
“吁!”
片刻后,阎应元带着众骑兵冲到了躺在地上呻吟的满达海身前,他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目光死死的盯住在地上翻滚的满达海问道:“哦?你就是这次鞑子的最高统帅?两红旗旗主满达海?还是个贝勒爷?”
面对阎应元的问话,满达海停止了呻吟,连忙矢口否认道:“大……大人,我……我不是旗主,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骑兵什长!”
闻言,阎应元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达海身上的精美甲胄,冷笑一声道:“什长?你们满清的什长什么时候也能穿着这么精致的衣甲了?胡大,来认认,此人是不是这次鞑子的统帅!”
此时,骑兵队伍中走出了一名身穿满清汉军旗布甲的士卒来,此人正是给阎应元当初指路之人,阎应元就直接将此人带在身边了。
胡大上下打量了一番灰头土脸的满达海,转头对着阎应元说道:“大人,没错,他就是这次清军的统领,两红旗旗主,满达海!”
一见有人指认,满达海顿时泄了气,然后他就惊恐的看到,阎应元眯起眼睛,杀气腾腾的朝自己走来。
满达海顿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慌的连连摆手喊叫道:“别……阎大人,别杀我,我阿玛是大清礼亲王代善,只要你能放我回去,我给你十万两……不一百万,一百万两白银!”
他看到阎应元不为所动的提着长枪继续朝自己行来,满达海连滚带爬的往后不停退去,口中哀求道:“阎大人,求求你饶我一命,您要什么,高官厚禄,美女黄金?还是其他的什么,只要大人您开口,无论多么困难,我一定会给你的!”
“呵呵,”阎应元猛然在马腹处一夹,胯下战马一声长嘶,他手中长枪猛然刺出,一枪就扎穿了满达海的咽喉。
“我什么都不要,我阎应元就要你这颗鞑子的项上狗头!”
说罢,阎应元枪尖一抖,满达海登时就死不瞑目的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将他的头颅割下来,带回聊城!”阎应元吩咐道。
很快,几名聊城骑兵就用刀割下了满达海的头颅,阎应元将其挂在战马上,众人纷纷凯旋而归。
此刻李性忠已经带着支援而来的明军关宁骑兵将平原上的两红旗骑兵追杀殆尽,正收拢队伍,赶来与阎应元汇合。
“哈哈,阎大人,本官救援来迟,还好没有酿成大错啊!”李性忠在马背上冲着阎应元抱拳说道。
“不敢!”阎应元立马拱手回礼道:“李总兵昼夜兼程,仅仅数日便从德州驰援至此,李将军辛苦了!”
第616章 中原情况
二人在马上客套了几句,李性忠注意到了阎应元马鞍处悬挂着尚在滴血的头颅,不禁好奇的指着它问道:“阎大人,这是何人的首级啊?”
“正是此次鞑子出兵犯境最高统帅,两红旗旗主满达海的首级!”阎应元回答道。
闻言,李性忠立马肃然起敬,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马背上的阎应元,心中对大明朝廷文官羸弱的形象顿时扭转了过来,不禁由衷的抱拳敬佩道:“啊!阎大人能文能武,真乃儒将是也!陛下钦点的状元郎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当,不敢当!李总兵将门虎子,德州之战,声震朝野,实在是过奖在下了!”阎应元立马抱拳谦虚道。
二人一顿商业互吹后,相视一笑,随即拨转马头,朝着聊城方向一起行去。
“阎大人身为文官,不知这一身马上技艺是何时学的的呢?”李性忠在马背上好奇的问道。
阎应元闻言,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李总兵,在下之前在江阴县,为典史一职,曾常年在江阴一带缉捕群盗,自然有些微末的拳脚功夫……”
闻言,李性忠顿时来了兴趣,双眼放光道:“哦,原来是这样啊!能阵斩鞑子旗主,阎大人还是谦虚了!改日咱们一起切磋下武艺如何?”
阎应元看着李性忠魁梧的身形,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水,干笑一声道:“咳咳……李总兵说笑了,侥幸……侥幸而已,切磋就算了吧!”
……
二人一路说着,一路带着大军直奔聊城而去。
有李性忠带领着援军赶到,聊城外围那些两红旗溃兵,收拾起来自然不在话下。
聊城百姓在阎应元的带领下,终于守卫住了自己的家园,击退了来犯之敌。
剩下的就是殓埋烈士遗体,救治伤员,修建“功烈祠”纪念等等一系列善后工作了。
……
此刻,水淹中原的肃亲王豪格,已经带着大军,从河南府直下南阳府,大军驻扎在新野,兵临湖广以北的襄阳府和郧阳府城下。
而失去了后方保护的的潼关关前的多铎大军,由于大顺李自成等人的激烈抵抗,进攻受阻,再加上豪格掘开黄河大堤,水淹中原,导致后方运粮的粮道只能从山西高原绕路。
这样一来,不仅运粮的时间变长了,运粮途中的消耗也增加了,而且由于水淹中原,大量田地被淹,活不下去的河南百姓开始向开封府周边逃难,还有很多人干脆啸聚山林,成了打家劫舍的土匪。
而没有两黄旗大量旗丁护送运输的粮食,自然也成了河南省内许多土匪眼中的“香饽饽”!
满清运往潼关的粮食有好多回都被土匪给抢掠了一部分去。
就这样,激烈打了几个月的潼关之战,到了四月中旬,大清和大顺双方都打不动了。
尽管多铎如何暴跳如雷,给多尔衮写信告状,但和如今的两白旗有旧怨的两黄旗肃亲王豪格根本就不在乎,翻来覆去的就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两黄旗找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能一战灭掉盘踞与湖广以北的大西军贼寇,为我大清取得湖广以北的战略重地!”
对此,尽管摄政王多尔衮也火冒三丈,威胁肃亲王豪格去援助自己的亲弟弟豫亲王多铎。
但是朝廷中两黄旗的贵族索尼,遏必隆,谭泰,图赖等人立马站出来开始和稀泥,出言给豪格说话。
一时之间,多尔衮尽管很暴怒,但是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下令让多铎调过头来,转头打豪格的部队吧!
所以他只能无奈的让多铎坚守营门,自己尽力调集粮草,运往潼关。
就这样撤退了,多尔衮实在是心有不甘!
而相比于潼关前多铎的受挫,南下的肃亲王豪格就好过多了,他带着两黄旗和自己正蓝旗的一万多旗丁,在新野两南阳府所有州县的粮草洗劫一空,随即他和鳌拜竟然丧心病狂的将南阳府和河南府一部分百姓统统都抓来,给自己的大军当了包衣奴才,强迫着他们为自己运送辎重和粮草,如果有人敢抵抗,就直接杀掉。
而且他们还不是谁抵抗就杀谁,而是实行一村有人抵抗,就屠尽一村,一县有人抵抗,就屠尽一县的恐怖种族灭绝政策。
南阳府的百姓在满清八旗部队的蹂躏下,哀嚎遍野,民不聊生。
……
而此时的湖广以北,随着左良玉的东下,湖广以北的诸多府县都已经空了出来,没有多少大明的士卒在进行防守。
尽管秦良玉在重庆府联合蜀地的明军将领尽力在拖延了,但还是无法阻止由于左良玉的后撤,露出的巨大战略豁口。
所以大西王张献忠很轻松的就率军出川而来,相继占领了湖广以北的郧阳,襄阳,荆州,德安四座大的府城。
正准备继续南下占领承天,武昌等地时,满清的肃亲王豪格,带着一万多旗丁。在侯方域的建议下,直扑湖广以北而来。
另一方面,跳江逃生的湖广巡抚何腾蛟又回到了武昌城,他也在募集乡勇,积极守城。
在大西军还没有完全占领的湖广其他府县,都做了一系列的防御部署安排,也形成了一道简陋的抵抗大西军南下的防线来。
大西王张献忠鉴于此种形势,决定暂缓南下的攻势,准备回过头来,先把从南阳府内南下的满清鞑子收拾了,解决了后顾之忧,再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南下。
反正现在的张献忠不着急,他手中握着左良玉爱子左梦庚这张金牌,可以一路指挥左良玉向东攻下大明长江沿线的所有府城,自己收拾完这群不知好歹的野猪皮之后,在率大军从容东下接收就行。
所以,张献忠决定自己坐镇襄阳府,调集大军应对南下而来的肃亲王豪格,准备也会一会被吹的神乎其神的满清八旗部队!
而此刻的崇祯皇帝呢?
第617章 西清之战
崇祯皇帝他老人家在亲眼看到开封变成泽国的情况后,当即决定迅速的收纳河南省内因为黄河决堤,导致无家可去,缺衣少食的河南百姓。
他不仅将北上调集军粮全部拿出来,给百姓设立粥棚,还让人四处宣传,称大明皇帝在河南归德府广收流民,来了不仅有热粥喝,还能参加府兵,名下能分到一块属于土地等福利政策。
这一顿宣传可不得了,如此丰厚的条件,直接将开封府内几乎所有无家可归的百姓都吸引过来了。
崇祯皇帝迅速接收了大量的人口,别看现在这些成千上万张吃饭的嘴,他们大嘴张开都需要粮食救济,可一旦撑过这段时间,将大明朝廷的在中原百姓中的民心扭转过来,那日后收复中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唾手可得?
更何况,那可是李世民啊!能做赔本的买卖?像这样不仅不用打仗,还不用流血牺牲,不用给战饷和抚恤银,仅仅给一口吃的,就能召来一名为大明卖命的府兵的买卖,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好的事?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都有些想要感激想出让黄河决堤这个办法拖延明军的“人才”了!
黄河这么一决堤,这不把河南省大部分百姓都逼到自己这边了吗?
只要有人,就有一切!
虽然如今河南开封府内大面积地方都成了“黄泛区”,黄河水中携带的大量泥沙都将开封府附近的土地上面厚厚的覆盖上了一层黄沙,将原本能用于耕种的土地,大多都给变成了沙荒地区。
自己也确实无法带着大军短时间内穿过这片土地,去往潼关支援李自成。
但是这种“黄泛区”的形成,也有好的一面,确实让他有利于继续在河南省内推行“府兵制”。
崇祯皇帝于是将投奔他而来的开封府以及附近府县受到黄河决堤波及的百姓们组织起来,重新丈量土地,分配军田,组织新晋的府兵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上除沙深耕,深翻土地,尽快恢复土地的种植能力。
这些无家可归的河南百姓,一听说是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治沙,纷纷热情高涨,他们一边在口中称颂着崇祯皇帝的仁德,一边热火朝天的治理着被黄河决堤祸害过后的土地。
勤劳勇敢的中国百姓们,无论面对多么严峻的灾害,永远不会气馁,只要有人在,他们永远都会有生的希望,他们总会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来,在废墟上重建出自己的崭新的家园来!
只有这样伟大的民族,才会在数千年来,历经无数磨难坎坷,永远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于是,穿越成崇祯皇帝的李世民,就先暂时留在这里,带领着河南百姓开始尽快清理泥沙,恢复生产,训练府兵等一系列活动。
他并不仅仅只会上马打仗,他还会下马治国。要知道,最后大唐最后给他李世民的谥号可是一个“文皇帝”啊!
……
而一路南下的肃亲王豪格,带着两黄旗的旗丁,终于抵达了湖广重镇,襄阳城外。
豪格之所以选择襄阳,作为首攻目标,主要还是其重要的地理位置决定的。
襄阳所处的南阳盆地是具有东西伸展,南北交汇的重要特点。
襄阳府城地处南阳盆地的南部,东连吴会,西通巴蜀。
豪格和鳌拜以及成为谋士的侯方域,他们一同在研究襄阳重要的地理位置时发现,只要打下襄阳,向西可以直入关中,还可以经过汉中,攻入陇西,从西南绕后,给与大顺李自成痛击。
向东,则可以进逼德安,承天二府,控制长江上游,对大明朝廷的长江防线造成巨大的压力。
侯方域更是提出,当年西晋灭吴,隋灭陈,蒙古灭南宋,都是对襄阳取得的绝对的控制之后,进而对江南的政权采取了源源不断的进攻和打击下,处于江南的政权,无力招架,这才导致灭亡的!
所以,久经沙场的肃亲王豪格和鳌拜闻言,仔细研究后,也能看出整个湖广以北,最重要的重镇就是这座襄阳城。
因此,他们集结重兵,开始在襄阳附近与大西军进行了大大小小的交战。
双方互有胜负。
面对来势汹汹的满清大军,大西王张献忠亲自坐镇重镇襄阳,开始指挥大西军众将与豪格率领的两黄旗旗丁进行大战。
大西军的士卒们,面对野战凶猛的满清八旗部队,丝毫不惧,他们不仅在城池上固守作战,而且还在以大西王张献忠的四名义子将军的带领下,由各个府县内主动出击,与敌军在襄阳城外进行数场激烈的野战。
这让见惯了汉人军队以往都是龟缩于城中,进行守城作战的豪格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双方打了好几次,久攻不下,丧心病狂的豪格和鳌拜一商量,他们竟然为了震慑和逼迫襄阳城内的大西军守卒投降,也为了引蛇出洞,肃亲王豪格亲自分出一支精锐旗丁部队,并且由他亲自带领着,趁夜袭击了襄阳府城西北的光化县。
他率领着旗丁们,将城内男女老幼和大西朝廷委派的官员统统屠戮一空后,还将城内粮食物资,金银财物全部洗劫一空,运回了清军大营内。
当斥候将光化城内的惨状禀报给在城内的张献忠时,张献忠气的暴跳如雷,他执意要亲自带兵去光化城中实地看看,令其余义子分守湖广以北的各处重要府城,自己率领着一支两千人的大军,亲自去光化城内查看。
一天后,大西王张献忠带着部队来到了光化城中,只见城门洞开,上面布满了被火焰烧灼的黑色印记。
张献忠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带着大西军士卒们缓缓走进了光化城内。
进入城中后,天地间仿佛一瞬间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灰与红。
灰色的,是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断壁残垣,是散落一地的焦黑梁木,是沾满了泥泞与污血的破碎瓦砾。
光化城内,此刻死寂得能听见风声穿过空洞窗棂的呜咽,那声音,像是无数光化城内的冤魂在低低啜泣。
红色的,是涂抹在墙壁、路面、井台上的已经凝固发黑的血痂。
街面上,暗红的血液汇成细流,从高到低流入路边的沟渠之内,沟渠内浑浊的积水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
更多的血,从层层叠叠的尸体中渗出,浸润了这片他们祖祖辈辈世代居住的土地。
第618章 暴怒的张献忠
入城而来,张献忠和大西军人人都沉默着,四处查看着。
目之所及,皆为惨象,宛如人间炼狱。
光化城的每一条街巷之中,尸骸枕藉,层层堆叠,几乎无下足之地,越向小巷深处,越偏僻的地方,尸体的数量也就越多。
看来光化城内的百姓已经尽量往偏僻的地方躲藏了,但是他们仍旧就无法逃脱这群嗜血禽兽们的屠杀。
每一具尸体,皆带着生前无尽的恐惧与痛苦,有的身首异处,头颅滚落一旁,双眼犹睁,似在控诉这八旗旗丁的残暴;有的肢体残缺不全,断肢断臂散落四周,鲜血早已凝固,化作黑褐色的斑块,与尘土混为一体。
还有城中的女子,情形则更为凄惨,她们衣衫不整,依旧能看出来是受尽凌辱后被利刃夺去生命,圆睁的双眼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孩童们小小的身躯,像被撕碎的布偶,随意的丢弃在他们父母的尸身旁,他们甚至来不及明白这世间为何会有如此的惨无人道的恶行。
……
张献忠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眼中愤怒的神色,已经被一种恨不得将所有满清八旗旗丁给碎尸万段的暴怒所替代。
他张献忠也杀人,而且杀得也不少,他“八大王”自诩也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好人,他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
他也在川蜀地区,杀了一些敢于抵抗自己的大明官员和明军士卒,但是他从不以杀人为乐,进行疯狂的滥杀无辜的行为。
但是,这些满清八旗鞑子不一样,他们这些关外来的畜生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全城普通百姓实行惨绝人寰的全面屠杀,这让张献忠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行为。
这真的连禽兽都不如了!
张献忠双拳紧紧握着,他咬着牙,满城的惨状,已经让他的大脑有些麻木,他只是不停的走着,走着,终于,他停住了。
一面残破的大西旗帜,半埋在县衙的瓦砾中,旗角浸在血泊里,曾经代表大西政权的黄色,已被大西朝廷派遣过来县令的鲜血彻底染红。
“大西军的儿郎们,全军听令!”
张献忠猛然爆发出一声咆哮,怒声在死寂的光化城内回荡。
“在!”无数头缠红巾,神色愤怒的大西军士卒大声回答道。
“追上这群鞑子,杀光他们!本大王要将这群关外来的野猪皮畜生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杀!”张献忠霍然转过身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通红着眼眶,高声怒吼道。
“杀!!!”光化城内,大西军爆发出来的杀气,直冲寰宇,巨大的声浪不停回荡着,仿佛是代表着被满清八旗旗丁屠杀后,无数城中冤魂永无休止的怒吼!
……
暴怒的张献忠,带着这两千人的大西军士卒,一路朝着光化城外那数道绵延向东北的车辙印记追去。
没走出几里,就看到这些车辙印记有一部分继续向北,有一部分则是拐入了光化县城东北方的马窟山中。
张献忠下马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印记,猛的抬头,死死地盯住不远处的马窟山,狠声说道:“看起来这群灭绝人性的畜生,还想在周边作恶,全军听令,先将这山中的鞑子给灭了,咱们提着他们的人头,再去追击向北而去的鞑子!”
“是!”张献忠身后的大西军士卒们齐声说道。
张献忠翻身上马,指着远处黑黢黢的马窟山,大声命令道:“进山!”
张献忠带着大西军士卒们,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了马窟山中。
……
四月的马窟山,阴沉的天空下,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山中一片迷蒙,如同一片巨大的灰白色裹尸布,缠绕着马窟山上逐渐茂密的草木。
山里迎面吹来的风中,带着微微的寒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
突然,一面明黄色的旗帜,上书“大西”二字,从雾霭中猛地刺出!
为首一人,身披罕见的黄色战袍,须发皆张,双眼通红,目光如电,死死地盯住山顶处的一面上书“清”字的大旗,此人正是“大西王”张献忠。
他勒马立于山坡前,声如洪钟,带着一股草莽王者的暴戾,大声开口道:“我大西军的儿郎们!满清八旗鞑子,这群灭绝人性的畜生们,如今就在山上,看到那面旗了吗?那就是屠杀了光化城全城百姓的畜生们!他们这是想刨咱的根啊!今日咱们就叫他们晓得,我八大王的名字,是在世的阎王爷!咱们就是为了光化城要为那些,被这群畜生无辜屠杀的我大西治下的百姓报仇雪恨的,跟老子杀啊!”
“杀啊——!!!”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震得山中的雾气都翻腾不止。
紧接着,后面跟着的是无数头缠红巾、面色凶狠的士卒,如同决堤的浊流,高声怒吼着,从山坡上咆哮着冲了上去。
他们身披简单的甲胄,紧握着长枪和刀盾,每个人但眼神里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几乎在同一瞬间,山上的高处,逐渐浓重的雾霭被一种森然的秩序无声地切开。
身披镶铁棉甲、头顶红缨盔的清军,如同钢铁丛林,沉默地列出了进攻阵型。
他们没有呼喊,只有兵器与甲叶碰撞发出的冰冷铿锵。肃亲王豪格立马于大纛之下,嘴角挂着冰冷的微笑,目光中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残忍,审视着山坡下汹涌而来的红色狂潮。
他抬起手,冷冷吐出两个字:
“放箭。”
霎时间,天空为之一暗。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带着死亡的尖啸,越过清军阵列,精准地落入冲锋的大西军人潮中。
第619章 张献忠之死(一)
“笃笃笃”
箭簇破甲入肉的闷响、大西军濒死前的惨嚎,瞬间在山坡上响起。
红巾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但后面的大西军士卒们,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的跨过同伴的尸首,怒睁着通红着双眼,无所畏惧的对着山坡上列阵整齐的满清八旗军队,疯狂前冲。
他们的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满满的毁灭这群灭绝人性的鞑子的怒火。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西军士卒,肃亲王豪格冷冷一笑,将手一招,一名负责传令的旗丁立马挥动着令旗,山坡上的满清军队立马开始调动起来。
一队刀盾手和长枪手迅速结成战阵,迎向了直冲他们而来的大西军士卒。
“杀啊!”
片刻后,双方的前锋终于狠狠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瞬间爆开,金属的撞击声、骨骼的碎裂声、临阵双方士卒的咒骂声,汇成一张血肉磨盘的巨大轰鸣之声。
张献忠亲率精锐的老营兵马,如同一把尖刀,直插清军阵线。
他手中的大刀挥舞如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一名冲上来的清军牛录额真被他连人带甲拦腰劈开,鲜血内脏泼洒一地。惊骇的周围两黄旗旗丁纷纷眼含畏惧的不停向后退去。
而张献忠周围的亲兵,也在主帅的带领下,个个悍不畏死,以命搏命,竟将清军严整的盾枪阵线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豪格在远处眯起了眼睛,看着远处军阵之内左冲右突的魁梧身形,喃喃自语的说道:“那就是八大王张献忠么?”
等到张献忠将自己身前数尺的满清旗丁都逼退后,山坡上的豪格终于动了。
“弓来。”他沉声道。
一名巴牙喇护军恭敬地递上一张沉重的硬弓。
豪格拿在手中,试了试,但他并未亲自瞄准张献忠,而是对身旁一位以射术闻名的神箭手微微颔首,将这张硬弓递了过去开口说道:“雅布兰,你是我军中最有名的神射手,这个射杀大西王的功劳,就看你了!”
那神箭手心领神会,双手接过弓箭,他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锐利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那个正在咆哮冲杀的黄色身影。箭簇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致命的寒光。
战阵之中,张献忠正杀得兴起,他逼退身边的旗丁后,随手夺过一匹战马,在周围亲军的护卫下,他一跃而起,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似乎想看清整个战局,以便指挥下一步突击。
就在他抬首环顾的瞬间,只听“嗖!”的一声,雅布兰手中的弓箭瞬间射出!
一声极其尖锐、甚至压过了战场喧嚣的破空声骤然而至!
那支来自百米外的利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人群的缝隙,“噗”地一声,正中马背上张献忠的左胸!
张献忠在马背上狂暴的呼喊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深深嵌入自己胸膛的箭羽,那黄色的甲胄正迅速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他那身经百战、仿佛蕴藏着无穷精力的身躯,在马上轻轻的晃了晃。
此刻,大西军士卒眼中的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们就惊恐的看到,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战神一般,战无不胜的“八大王”张献忠在马背上的身躯猛然一抖,随即缓缓的向后仰去。
“大王!!”
战马身旁的亲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疯狂地涌上来想要扶住他。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大西皇帝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那支撑着他搅动半个中国的强悍生命,正如潮水般退去。
他巨大的身躯,终于重重地从马背上栽落,溅起一片混着血水的泥土。
四周的亲兵慌忙冲过去扶起了他,张献忠口中说着微弱的声音道:“快撤……撤回去……”
“是!大王!大王,您一定要撑住啊!”一旁的亲兵带着哭腔说道。
随即他用手紧紧握住张献忠露在外边的箭杆,用刀将其斩断,随即猛然抬头下令道:“掩护大王撤退!”
“是!”周围的大西军士卒纷纷红着眼睛,高声怒吼道。
随即众亲兵就抬着张献忠迅速向后退去。
……
但是离得近的满清旗丁看到张献忠中箭落马的这一幕,他们则立马爆发出震天的呼喊道:“八大王死啦!八大王死啦!”
这声呼喊,如同最后一道丧钟,击垮了大西军残存的斗志。
大西军向前冲着的士卒们,纷纷惊慌回头,而他们的眼中,则再也没有看到那个魁梧的勇猛身影了。
狂热的信仰瞬间崩塌,剩下的只有崩溃和逃亡。
刚才还死战不退的大西军军队,顷刻间土崩瓦解,所有人都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在马窟山中乱窜起来。
而肃亲王豪格远远望见那黄袍身影坠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重重的拍了一下雅布兰的肩膀,咧嘴笑道:“哈哈哈,好!回去以后,本王给你记头功!”
雅布兰缓缓放下了举着马鞭的手,眼中也是露出了兴奋的神情来。
随即,豪格冷冷地命令道:“将这些大西军贼寇,全部剿灭干净!”
“冲啊!”
他身旁的旗丁们纷纷嚎叫着拔出刀来,向着山坡下那些惊慌失措的大西军士卒们冲了过去!
马窟山的雾气,似乎被更浓重的血色给彻底染红了。
……
襄阳府城之内。
张献忠的所有文臣武将,册封的陈皇后,还有他飞速赶回来的四个义子都站在张献忠的床榻之前,忧心忡忡的盯着床榻上被亲兵拼死救回来,只剩一口气的张献忠。
因为张献忠此刻没有子嗣,所有人都前来此处,想要听听张献忠最后的遗嘱,看看是由谁继承大西军接下来的领袖身份。
但是床榻上的张献忠此刻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浓密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眼看张献忠已经无法说话了,众人只听的身后一阵声音传来。
“让开!快让开!”
第620章 张献忠之死(二)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大西军的军师王自贤领着一名须发皆白的郎中走了进来。
那名郎中战战兢兢的看着一屋子凶神恶煞的人,口中不住地说道:“各……各位大人,大王的病情在下日前已经看过了,老朽医术不精,是真……真的没办法让张大王痊愈啊!求求各位大人,放过老朽吧!”
说罢,这位老郎中双膝一软,不住地跪下冲着他们磕头道。
一旁的王自贤连忙走上前去,将这名老郎中给扶了起来,温言安慰道:“老先生莫怕,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帮忙看看,能否让大王最后再说几句话,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终究不是办法!”
“是啊!”一旁的孙可望立马接口道:“这位老先生,只要能让义父最后说几句话,让我等义子们安心,也就可以了。”
一向厚道的刘文秀此刻也开口安慰这位老郎中道:“老先生,您放心,我们都能看出来,义父如今这副样子……就是在您救治过程中,他老人家乘龙殡天而去,我们也不会怪罪于您的!”
“是啊!老先生,您是襄阳城里最好的大夫了,请您试试吧!”李定国言辞恳切的开口道。
终于,在众人的恳求下,这名老郎中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终于鼓起勇气,背着药箱,走到了张献忠的床榻前。
只见他看了看张献忠的脸色,又伸手掰开张献忠紧闭的眼皮瞧了瞧,叹了口气道:“诸位大人,张大王此刻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就是神仙也难救了,不过老朽可以用银针刺入他的窍穴之中,强行让张大王睁眼说话,清醒的时间不确定,诸位大人想要问什么,就尽快问吧!”
“可以!老先生,只要能让大王开口,怎样都行!”丞相汪兆龄立马急切的说道。
那名老郎中闻言点了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一卷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开始熟练的刺入张献忠头身上的各个窍穴之中。
片刻后,最后一个窍穴运针完毕,随着老郎中将百会穴上的银针轻轻捻动着,躺在床上的张献忠突然呻吟着出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大王!大王!您终于醒了!”
大西军的皇后陈氏率先冲到榻前,哭嚎着喊道。
接着,众多官员立马涌到了张献忠的床榻前,紧紧的盯着睁开了眼睛的张献忠。
张献忠微微喘了几口气,迷离的双眼这才慢慢聚焦起来。
他费力的扭头看着众人,喘着气说道:“我……我这是要死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是张献忠的大义子孙可望咬咬牙,沉声说道:“义父,您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是这位大夫将您强行唤醒的,您有什么话,就快给孩儿们说吧!”
闻言,张献忠费力的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他开口道:“我八大王张献忠,一生杀人无数,命数合该不得善终,不过没有窝囊的以土匪身份,死在明军和李闯手里,而是死在了为我治下惨死百姓报仇的路上,也算是老天爷对我张献忠最后的仁慈了!”
“大王……”周围的文武官员眼眶湿润,纷纷抑制不住的悲戚出声道。
张献忠睁眼看着众人,突然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语气急切的说道:“咳咳,满清鞑子,灭绝人性,滥杀无辜,他们就是一群畜生!我……我死之后……咳咳”
“尔……尔急归明,毋……毋为不义!”
“啊?!”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没想到一辈子都在反抗明朝的张献忠,居然在临死之际,留下了这么一句遗言。
让他们归顺大明?
看着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剧烈在床榻上咳嗽的张献忠,众人纷纷反应过来,丞相汪兆龄立马冲到张献忠身前,开口急切的说道:“大王,大王,您死以后,我大西究竟是由何人说了算啊?”
看着床榻上的张献忠只顾着剧烈咳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汪兆龄不禁伸手摇晃着张献忠的身体,不住声的说道:“大王,你快说句话啊!”
随着他的剧烈摇晃,张献忠眼中的神采在快速的消失,生命的气息飞速的从他身上流逝。
终于,在几息之后,张献忠瞪大了眼睛,在床榻上,带着不甘与愤怒,死不瞑目的咽了气。
看到汪兆龄还在不停摇晃着张献忠的遗体,李定国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将他拉开,冲着他怒吼道:“够了!义父已经走了!你还要摇他怎的?”
闻言,屋内,众多大西军文武官员都低低的啜泣出声。
曾经让整个大明王朝为之颤抖的“八大王”,最终以这种充满戏剧性的方式,结束了他毁誉参半、杀戮滔天的一生。他的死亡,似乎也在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
数日前,在九江府内,经过数天休养的左良玉,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所以“左家军”众将只能在九江府周围待着。
那日金声桓在屋内,看到左良玉身体日渐衰弱,很清楚他们此刻正在干什么的金声桓内心顿时忧心忡忡。
他回到自己府邸后,就不住地思索着,若是左良玉的病一直不好,他们一直在九江府逗留着,还怎么东下“勤王”?自己一生和后代的荣华富贵可都赌在这一次东下的行程上了!
思索良久的金声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私下秘密联系了外营五大校。
将自己的心中的隐忧统统都告诉了他们,马进忠,惠登相,王允成,李成这四人皆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兵贵神速。
这是他们都知道的道理,如今左良玉在九江一病不起,如今大明朝廷一定派出了军队有沿途所防范,他们一旦起兵失败,那可是以谋逆论处,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可是现在左良玉毕竟还活着,他们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了!
第621章 实行兵谏
众人愁眉不展的聚在一起不停的灌酒,不知道应该拿出一个什么样好的办法来。
金声桓,马进忠等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屋内气氛越来越沉闷,犹如一道黑云,压在他们头顶,让这几名武将有些喘不过气来。
半晌,众人只听“哗啦”一声脆响,皆愕然的抬头望去,只见金声桓将手中酒杯重重的摔在地上,一脸暴戾的站起身来,狠声说道:“诸位,事到如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大帅如今拖着病体,也无法下达命令,咱们干脆就替他老人家下令!东下勤王!”
其余四人心中一惊,这可是要实行“兵谏”啊!
金声桓见道众人眼中有犹豫神色,他狠狠地抽出一把匕首,“嘭”的一声,插入木桌之上,沙哑着嗓子,冲着坐在桌子上的四名将领说道:“咱们都是跟着左大帅东下勤王的人,大帅如今在九江逗留日久,恐怕现在朝廷内的那些乱党们早已经察觉,沿江已经布置了防守人马,我们再不开拔,恐怕剿灭我等的朝廷军队就要沿江北上,来平定我等了!不能再等待了!成与不成,都要沿江东下,方显我等拳拳报国之心!”
听罢金声桓的话语,左良玉外营其余四大总兵,看着桌子上微微摇晃的匕首,耳边听着金声桓粗重的呼吸,一时之间不知是否应该同意他的这个想法。
片刻后,王允成语气飘忽的开口道:“金总兵,兵谏实乃下策,若实在不行,咱们向朝廷低个头,再退回武昌算了吧,反正士卒都在咱们手中,咱们这才刚出湖广,又对大明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伤,朝廷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是啊!听大帅说,武昌还有少主坐镇着呢,一旦大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咱们就扶少主上位,一样也能享受荣华富贵啊!”惠登相也开口附和道。
听闻这二人言语,金声桓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们,沉声说道:“你们怎么还这么天真,湖广武昌咱们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怎么可能?大帅亲自说了,只要将湖广以北的几座府邸给张献忠,张贼就会把少帅送回来,如今少帅肯定在武昌府中!难道张贼又出尔反尔了?”李成有些惊慌的开口说道。
金声桓点了点头,目光炯炯的开口说道:“张献忠以前是什么人,那可是有名的土匪头子啊!他手中掌握着少帅这样的金牌,怎么可能就为了区区几座府邸,就能将他放回来呢?”
“我们前脚刚离开武昌,他们大西贼后脚就从川蜀之地冲了出来,他们的胃口可不仅仅是一个湖广,他们可是想要整个天下!”
说到这里,金声桓猛的拿起酒壶,咕咚咕咚的又猛灌了几口酒,用手胡乱的摸了一把脸后,继续开口说道:“如今我们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沿江东下,若是能拿下金陵,咱们就去那大西王张献忠帐下做一个从龙之臣,就是日后改朝换代,咱们几个也能在新朝廷有一席之地……”
“你是说,少帅如今还在张献忠手中……那若是东下之路受挫,却又该当如何?”一直没有说话的马进忠瓮声瓮气的坐在椅子上开口道。
“若是……若是不成,那……那一切都是大帅逼着咱们东下勤王的……到那时候,咱们面对朝廷……”金声桓眼中光芒闪动,口中话语没有完全说出来,但是众人都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金声桓环视一周,不禁提高了声音说道:“诸位,兵贵神速啊!咱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剩余的众人对视了一眼,马进忠眼中光芒一闪,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道:“行!我跟你干了!”
“妈的!干了!”
“好!能跟着各位哥哥,也加上小弟一个!”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
剩余的几名总兵纷纷表态,左良玉的外营五大校此刻结成了一个暂时的联盟。
金声桓见众人都表态了,立马伸手在插着的匕首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登时就涌了出来。
他拿出一碗酒,将手中鲜血滴入碗中,剩余的四名总兵,也依次将手划破,将各自的鲜血滴入碗中。
众人歃血为盟,举起这只瓷碗,齐声宣誓过后,饮尽了碗中血酒。
“啪!”
瓷碗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碎裂成了数瓣。
一旁的金声桓瞪大眼睛,开口说道:“今夜咱们带上亲兵,亲自去将大帅控制起来,然后各位立即命令麾下士卒开拔,沿江东下!”
“好!”众人纷纷低吼道。
随即,众人就各自分头行动,约定一个时辰后,在左良玉居住的府邸前碰头。
金声桓回到军营后,立马命令麾下士卒打点行装,并严格保密,派心腹在营中监视,若有想要外出通风报信者,就地处斩!
随即他带上亲兵,拿着兵器,浩浩荡荡的朝着左良玉府邸行来。
而其余的几大总兵,也都没有一人向左良玉告状,他们几乎也都是前后脚来到了左良玉府邸前。
在府邸前守卫的左良玉亲兵看着一群黑压压的人朝这边行来,吓的刚要挪动脚步,给左良玉报信,只见“嗖”的一声,一支弩箭先他一步钉在了府邸巨大木门之上。
在门口的亲兵立马就不敢动了,他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亲眼看到一身甲胄的金声桓,马进忠,惠登相,王允成,李成五人,一起走上了府前台阶。
金声桓率先开口道:“我等有要事要禀报大帅,不知大帅可在府内?”
“在……在!”那名亲兵哆哆嗦嗦的说道。
“好,你能不进去报信,不错,不过暂时要委屈小哥了!”金声桓话音刚落,身后立马冲出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将左良玉府邸门口的亲兵全部给捆绑起来,押了下去,然后迅速接管了府外的守卫工作。
看到府邸外被完全控制后,金声桓扭头和身后的马进忠等几名总兵点点头,众人带着亲兵一拥而入,进入了左良玉的府邸之内。
第622章 二气左良玉
此刻。外边的巨大动静,早就惊动了左良玉,他躺在床上,有些惊恐的盯着屋外,那里,自己的心腹部将徐勇,早已经带着亲兵,手中握着刀剑,严阵以待了。
“哒哒哒”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大批黑压压的人马,手中握着长枪,冲入了左良玉所在的屋前。
“站住!大帅此刻正在休息,尔等是要造反吗?”徐勇声色俱厉的开口说道。
“哈,造反?”金声桓不禁笑出了声,他不理徐勇的质问,冲着站在徐勇身后的亲兵们说道:“诸位弟兄,今日我们外营五大总兵,一起前来,是有要事禀报大帅,不干尔等的事,本总兵在此保证,只要尔等放下武器,我等保证各位的人身安全,可要是有人胆敢阻拦我等面见大帅,可休怪我等手中的刀剑无情了!”
说罢,金声桓将手一挥,他身后的众多士卒都挺着长枪,齐刷刷的向前走了一步!
“哐啷!”
见到如此情形,屋外站着的左良玉亲兵中,不知是谁率先丢了手中刀剑。
随后,左良玉屋外院内,一时之间,“稀里哗啦”扔了满地的刀剑。
金声桓和马进忠等五人非常满意左良玉亲兵的识时务,他们让这些人双手抱头,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出来,立刻就有士卒将这些人给绑了起来。
片刻后,院中只站着一名男子,那就是左良玉的心腹,部将徐勇。
众人玩味的看着依旧手持长刀站立在原地的徐勇,惠登相不禁咧嘴笑道:“徐将军还真是一条汉子,来人,给我将他拿下!”
“是!”他身后的众多士卒狞笑一声,挺着长枪,很快便朝着徐勇围了上去。
徐勇手中的长刀很快被长枪打飞了出去,而他本人也被数人压倒在地,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绑着他进去见大帅!”金声桓得意的轻笑一声,抬脚就向着屋内行去。
其余的众人纷纷跟上。
“吱呀。”
左良玉的内室门被推开,只见屋内仅仅只有两人,一个是躺在床榻上的左良玉,一个就是缩在角落,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战战兢兢的御史黄澍。
“哈哈,黄御史也在啊!”金声桓皮笑肉不笑的冲着浑身发抖的黄澍打了声招呼,随即目光就转向了床榻之上。
“参见大帅!”
五人冲着已经半坐起身的左良玉,参拜行礼。
左良玉坐在床榻上看着躬身行礼的几人,目光复杂,他盯着站在最前列的金声桓,轻声开口说道:“虎臣,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前来,是所为何事啊?”
“回禀大帅,我等此次前来,是想请大帅兑现当初东下勤王的诺言!”金声桓挺起腰杆,抬着头,直直的盯着左良玉说道。
床榻上的左良玉久久未说话,他深吸一口,开口说道:“如今,吾等这不是正在东下勤王的路上吗?”
闻言,金声桓丝毫不退让,他立马开口说道:“属下是想让大帅,即刻启程,东下勤王!”
左良玉静静地盯着金声桓的面庞,还未来得及说话,他们身后被绑缚住的徐勇高声破口大骂道:“尔等竟敢逼迫大帅,你们好大的胆子!”
金声桓闻言皱了皱眉头,霍然转身,一把揪住徐勇的衣襟,将其拉到了众人面前。
接着他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没有过多废话,直接狠狠地一刀就刺进了徐勇的腹部!
“啊!……啊……啊!”
徐勇急促的惨叫一声,鲜血立马从腹部的伤口处顺着刀刃流了出来。
这还没完,金声桓手腕用力,将匕首在徐勇腹部狠狠地转动着,让左良玉的心腹部将徐勇惨嚎之声持续不断的响起。
屋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金声桓一边手中转动着匕首,一边扭头盯住床榻上脸色气的涨红的左良玉,一字一句的说道:“请大帅,即,刻,东,下,进,京,勤,王!”
“噗通!”
徐勇站立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在地上,双目涣散,显然已经死在了金声桓手中。
见状,左良玉似乎又一下又老了十几岁,他颓然靠在床榻上,苦笑一声,神色凄惶的说道:“随你……都随你们吧!虎臣,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们为何要行此之事啊?”
面对左良玉的质问,金声桓微微低头,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大帅,人各有志,我等不想为你殉葬,也要为我等的前途着想,望大帅体谅属下们,这份不得已的苦衷。”
说罢,他挥挥手,命人将徐勇的尸体带了出去,随即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黄澍,盯着他说道:“黄御史,麻烦你以大帅的名义,写一份东下勤王的命令,对了,不要忘了用上大帅的帅印哦!”
“哐啷!”
黄澍手中的匕首忍不住掉在地上,他忙不迭的赶忙走上前去,一边在口中答应着,一边展开宣纸,按照金声桓的要求,开始起草起命令来。
而这几名总兵也不管已经躺在床上的呼呼喘气的左良玉,他们自顾自的或坐或站,耐心的等待着黄澍书写完毕。
半晌后,黄澍写完文书后,众人拿过来一看,正是以左良玉和江西总督袁继咸二人的名义,发出的东下勤王的文书,上面还盖着宁南伯的帅印。
金声桓收起文书,得意的一笑,起身对着桌后的黄澍说道:“行了,既然如此,那就请大帅即刻启程,东下勤王吧!吾等自然也下去准备了。黄御史,劳烦你为大帅更衣吧!”
“晚些时候,我等来接大帅登船!”
丢下这样一句话后,金声桓等人看也不看躺在床上的左良玉,大踏步的走出了屋内。
黄澍浑身发软的挪到了床边,看着床上英雄迟暮的左良玉,叹了一口气,从旁边拿出衣袍来,对着左良玉说道:“大帅,形势比人强,更衣吧!”
经过这一幕的左良玉呼吸急促,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房顶,猛然间,他起身,扭头,又是“哇”
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
第623章 各怀鬼胎
当夜,金声桓等人强行架着湖广总兵宁南伯左良玉和沦为阶下囚的江西总督袁继咸二位大员,带着二十万士卒,号称八十万,浩浩荡荡的沿着长江一路东下。
舰船帆樯如移动的森林,覆盖了整个长江江面。
虽然长江沿江各府县都分别收到了江西总督袁继咸和大明朝廷有关左良玉率军造反的讯息,但各府县兵力有限,看到这遮天蔽日的船舰大军,根本就兴不起一点抵抗的念头。
而且沿途府县只要不主动对他们发动攻击,金声桓等人也不会主动开战,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沿江直下,直捣金陵!
毕竟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并不是真的起兵造反,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对着沿途府县出手,拖慢自己的东下进度。
没有受到攻击的长江沿途各府县,看着左良玉军中有江西总督袁继咸的文书,也都默契的选择了观望,他们既挡不住,也不想挡。
毕竟,“谁赢他们帮谁!”的理念,早已深入到大明江南各个地方士绅官员们的心底了。
就看大明朝廷如何面对这支气势汹汹,沿江东下的“左家军”了!
就这样,金声桓等人带着左良玉,一路乘船东下,顺风顺水,一直来到铜陵城外。
据斥候来报,说前方有明军将领拦路,金声桓满不在乎的将手中盖着大印的文书拓本丢了出来,傲慢的开口说道:“是哪个这么不开眼?咱们这是去‘清君侧’,不是造反,拿文书给他看,让他放行!你给他说,否则,本总兵率领八十万大军,将他铜陵城踏为齑粉!”
面对金声桓如此嚣张气焰,那名斥候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抬头说道:“总兵大人,这次,估……估计不行,标下已经探明,那驻守铜陵的是靖南伯黄得功,他早已在城头竖起了大旗,上面写着‘誓诛国贼左良玉’几个大字,恐怕他不会轻易答应放行的。”
金声桓听到这里,眼神阴沉下来,随即他沉吟片刻,冲着那名斥候道:“这样,就不派人去了,你将这份文书用箭射入城中,看看他怎么回答,还有,将其余几位总兵,都叫过来,看起来这次是真的要见血了!”
“是!大人!”那名斥候接过文书拓本,躬身退了下去。
不多时,此次“兵谏”的马进忠,惠登相,王允成,李成先后来到了金声桓的船内。
众人坐定后,金声桓阴沉着脸,向其余几位总兵说明了前方黄得功挡路的消息,马进忠等人顿时沉默下来。
片刻后,李成试探性的问道:“既如此,那金总兵打算如何?”
闻言,金声桓开口说道:“咱们这次东下,带了数十万兵马呢,就算他是靖南伯黄得功,又能如何?咱们还怕了他不成?”
接着,金声桓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在座的众人,开口说道:“咱们人数众多,各自出一些兵马,直接平推过去,他黄闯子还能有三头六臂?”
一听说要出兵,这几个总兵又是各怀鬼胎的在心底盘算起来。
你金声桓说的好听,如今我们这几名总兵,各自麾下的兵马数量并不一致,有些人麾下兵马多,有些人兵马少,怎么出兵?
沉默片刻后,马进忠率先开口道:“虎臣兄,你想是怎么个出兵法?”
金声桓自信的开口道:“咱们每人各出五千兵马,加一起就是两万五千人,他黄得功能有多少人?这两万五千人完全够打下铜陵了!”
“不行,我反对!”五人其中的李成开口说道:“诸位总兵,咱们中间,就我人马最少,出五千人马,那我就剩三千人了,若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这些家底拼光了,那可怎么办?我认为,还是按照谁的兵马多,咱们每人各出三成人马,前去攻打铜陵如何?”
李成此言一出,立马获得了麾下人数同样不多的惠登相的赞同,他立马站起身来支持李成道:“李总兵这个办法好!”
“三成?我不同意!”
金声桓和马进忠异口同声的同时开口反对道。
二人对视了一眼,这五人就属他们麾下的兵马最多,若是他们出三成人马,他们两个每人都要出七八千人马了,而李成和惠登相他们,仅仅只需要出三四千人马就够了。
这怎么看都是他们吃亏!
四个人纷纷站起身来,就出兵之事吵嚷起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趋势。
见到势力最大的金声桓和马进忠反对李成和惠登相的建议,势力介于他们四个中间的王允成站出来调停道:“行了行了!各位总兵,还没开打呢就起内讧,都坐下,就出兵之事,咱们可以慢慢商议嘛!”
王允成一边劝说着,一边将众人重新一个个的拉着坐了下来。
等到众人都坐定后,王允成皱眉开口道:“既然固定数额和按照三成人马划分大家都不满意,这样,咱们折个中,金总兵和马总兵,你们人数多,就每人按原定计划,各自出五千人马,二位总兵大人可有异议?”
金声桓和马进忠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同意了下来。
他们原本就想出这点人马,自然没什么异议。
王允成见金声桓和马进忠二人同意,随即他转头,冲着李成和惠登相开口说道:“李总兵和惠总兵,麾下人马不如金,马二位总兵的多,就出三千人马吧,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李成和惠登相也对视了一眼,三千人马也在他们可接受的范围内,随即也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最后,金声桓皱着眉头,主动开口询问站在中央的王允成道:“我们都出了人马,不知你王总兵能出多少人马呢?”
王允成显然对此心中早有答案,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金总兵,各位大人,我王某势力虽然不如金,马二位总兵,麾下却也比李,惠二位总兵能多一些,我愿意出四千人马,咱们合兵一处,共同指挥,定能攻下铜陵!”
第624章 铜陵接战
屋内,剩余四人看到王允成分配的公平,他们这才停止了争吵,这才达成了一致,勉强同意下来。
众人此次出兵共计两万人马,按照之前金声桓设想的两万五千人少了一些,约定若是黄得功不主动开城门让他们过去,那就明日辰时,列阵攻城!
各怀鬼胎的五人又是喝了一顿酒,最后先后回到了自己营中,约定明日卯时,各自带领人马在铜陵城外汇合。
当夜,果然从铜陵城中接到了黄得功的回信。
黄得功在信中写的很简短,只有几个龙飞凤舞的粗毫大字:“让左老狗洗净脖子等着!”
金声桓等人见状,再无侥幸心理,这一路行来,看起来在这铜陵城下,终归还是要打一仗的!
随即众人约定明日按规定时间前来带兵汇合,然后这几名总兵就各自回营准备了。
……
第二天一早,铜陵城头上。
当夜就在城头上宿眠的黄得功听到斥候来报,称铜陵城外二十里处,左良玉麾下人马正在大批量的聚集!
听到这个消息,黄得功猛的跳将起来,一边穿着甲胄,一边命令城中驻防的勇卫营士卒,立马列队,上城头驻防,其余人等在城中随时待命。
黄得功知道,左良玉此人也是久经沙场,临阵经验丰富,若是此人真的全力攻城,铜陵城将会面临一场恶战!
不过黄得功也未必怕了他左良玉号称的“八十万”大军,他自己也有自己的优势,就是以逸待劳。
自从他接到崇祯皇帝的命令后,随即带着自己麾下两万人马,数日前就早早地来到了自己挑选好的铜陵之地,而且勇卫营人马已经将附近的地形都摸清楚了,他会利用此地的地利来对左良玉东下之军进行阻击。
还有铜陵后面的荻港内还有苏观生率领的大明水师在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支援自己。
所以别看左良玉率领着号称“八十万”人马,旌旗蔽空,浩浩荡荡的一路东下,可黄得功却是一点也不怵。
结果黄得功在城头上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左良玉军前来攻城,他不由得举着“千里眼”不停的张望着。
且不说黄得功在铜陵城上等的焦急,铜陵城外,这五大总兵也出了状况。
虽说昨日众人已经商定好出兵人数,但是彼此都留了个心眼,没有说明是派出精锐士卒还普通士卒,这导致卯时五人将各自的队伍拉来后,都惊讶的发现,士卒人数虽然够了,可对方都带来的是一些老弱病残,更有甚者,有些人居然将随军的民夫套上简陋的布甲,拿着简陋的武器,就给拉出来凑人数。
看起来这几个老狐狸谁都不想派自己的精锐前去攻打铜陵,都想流血牺牲让别人去,自己在后面捡便宜,顺带削弱一下对方的势力。
颇有当年东汉末年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的感觉。
没有左良玉为帅的统一指挥,这些心怀鬼胎的“左家军”总兵们,就是一盘散沙!
结果见到是这种情况,众人吵吵嚷嚷了一个时辰,也都没有商定出一个结果,眼看离攻城的时间越来越近,金声桓只能强行压制住怒火,就带着这些老弱病残的大军先去铜陵城外看看。
其余几名总兵也都同意,他们都在内心深处想着,没准城墙上的黄得功,看到这么一群黑压压,比较唬人的一众人马,自己开城门投降了也说不定呢。
那可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众人浩浩荡荡的登上兵船,开赴铜陵城外,只见铜陵城外,已经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人马,他们已经列阵整齐,正静静地等待着左军前来。
原来,城墙上的黄得功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性情火爆的他直接带兵出城,没有选择在城池上固守等待,而是将精锐之师背靠山陵,面向江岸列阵。
他本人就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跨坐在战马背上,屹立在阵中最显眼的高坡上处,身披山文铁甲,猩红的战袍在肃杀的江风中猎猎作响。
黄得功手持那两杆浑铁钢鞭,鞭身斜指苍天,冷冽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正在稀稀拉拉靠岸登陆,没有阵形,松松散散的涌来的大批左军前锋。
“这是左家军?”黄得功和勇卫营心中同时都泛起了嘀咕,看这些登陆士卒的素质,似乎都不如一般的山匪彪悍。
不过疑惑归疑惑,在岸边登陆的左家军前锋人马人数还是很多的。
看到这种情形,黄得功再不犹豫,他猛的扬起钢鞭,沉声怒吼道:“国家养士,正在今日!诛杀反贼,就在此处!”
黄得功的声音并非嘶吼,却如沉雷般滚过整个阵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勇卫营士兵的耳中,瞬间点燃了三军将士胸中的热血。
“勇卫营的将士们,随我杀!”
说罢,黄得功一马当先,手持钢鞭率先向前冲去!
“咚咚咚……”
勇卫营军中击鼓进军的号令声响起,众多勇卫营士卒手持长枪和刀盾,列阵向前冲去。
黄得功暴喝一声,竟不待岸边的左军完全列阵,他骑着他那匹神骏的黑马,如同一道红色的雷霆,率先冲入敌阵!
那两杆浑铁钢鞭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两道黑色的旋风,在左军阵营中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进攻,进攻啊!”战船上金声桓等五名总兵各自乱喊着。
他们各自麾下的士卒蜂拥而上,刀枪并举,却见黄得功在马上钢鞭翻飞如龙,如同虎入羊群,左军挨着即死,擦着就伤,当者无不披靡。
沉重的钝器轻易地破开布甲,抽飞敌人;双鞭横扫之下,左军骨骼碎裂之声令周围人胆寒。
黄得功身边的勇卫营士卒们,见主帅如此奋不顾身,个个如同下山的猛虎,狂呼着卷入战团。
铜陵城外江岸,泥泞的土地被无数双脚践踏,被汩汩涌出的鲜血染成暗红色。
双方的箭矢如飞蝗般在空中交错,刀剑的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闻之令人头皮发麻,只想逃离。
第625章 陆战胜利
江岸之上,渐渐的,左军虽众,却多是老弱病残,而且一路东下,被裹挟而来,军心涣散,他们何曾见过如此不惜性命、主将亲自冲锋陷阵的死战?
战船上五名总兵期望的前锋的威慑攻势,在黄得功这个“莽夫”决死的反击面前,他们不成章法的进攻,如同浪头拍击在礁石上,瞬间粉碎。
交战不到一个时辰,江岸上留下的,只有层层叠叠的左军尸首和丢弃的兵器旗仗。随着倒下的左军越来越多,残存的左军吓得魂飞魄散,争相开始往舰船上逃去。
这些上岸的左军士卒有些直接扔了兵器,跳入水中,就要往船上游去,却遭遇了舰船上左军士卒用弓箭和长矛的阻击,不让他们登上船来。
江水拍打着岸边,卷起一片浑浊的血沫。
而大量的岸上的士卒们,看到这种情况,则是干脆将手中兵器一扔,直接高举双手,向着勇卫营士卒们跪地投降了。
黄得功和勇卫营士卒们站在岸边,看着不远处江面上左良玉军中的战船仓惶的往回退去,爆发了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黄得功看着向西退去的左良玉战舰,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转头叫过一名勇卫营士卒,让他立马向东,去荻港叫苏观生带着水师前来。
这一次自己在岸上杀得左良玉军队屁滚尿流,他们可能不敢和自己在陆地上交战了,下一次战斗可能就是海战了!
所以粗中有细的黄得功先行一步,提前将自己身后荻港内的苏观生的水师给调过来。
也不搞什么两道防线了。
经过这一次陆战,黄得功也不清楚,久经沙场的左良玉这次攻打铜陵,这是指挥的什么玩意儿,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别看人数很多,根本就是散兵游勇,不堪一击。
尽管黄得功不知道昏了头的左良玉在搞什么把戏,但是“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黄得功还是懂得。
所以他打算将苏观生的水师直接叫来,自己集中优势兵力,一波直接按死左良玉军,最好能将他们击溃,这样长江沿岸的战事就能告一段落了。
随即,黄得功骑在马上,指挥着麾下勇卫营的士卒们打扫战场,押解俘虏,准备在铜陵城等着苏观生一起前来,二人再筹备一次大的军事行动。
……
而仓惶退走的金声桓等人,回到大营中后,依然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他们这次带出去的两万士卒,上了岸的几乎全军覆没,不是阵亡,就是直接投降了黄得功部队。
还有一些士卒见情形不对,直接就在舰船上没有下来,也算是保存了一些人马。
即便如此,此次出兵,折损的人马也在五成左右。
也就是各种敌我伤亡加俘虏淹死的共计有一万人。
没办法,那个骑马扬鞭的男人给他们的印象太深刻了。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红色的人影,犹如一道红色闪电一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就冲进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当中,犹如虎入羊群,左冲右突,几乎犹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不管是金声桓还是马进忠,亦或是其他几名总兵,他们扪心自问,自己的武艺与胆识,绝对比不上这名靖南伯黄得功。
他们五个一起上,内心都有点发怵,更别说一对一单挑了,估计都挨不住黄得功几个回合的鞭式,就要被冲烂掉。
既然陆战打不过黄得功,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是萦绕在五人心头共同的问题。
五人都在军帐内沉默着不发一言,良久后,李成率先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那个黄闯子这么厉害,我看……要不,咱们与他讲和吧!”
此言一出,帐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金声桓眼中流露出了一抹不甘的神色,他抬眼看着,与自己势力相当的马进忠眼中也流露出不甘心的神色来。
这才打了一仗,看李成的模样,似乎被吓破胆了,想要议和?
拜托,议和能是那么好议的?他们这种行为几乎和造反没什么区别了,这会儿议和,他们一定会被崇祯皇帝重罚的。
这对于势力最大的金声桓和马进忠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于是二人眼神交流了一下,马进忠率先重重的一拍桌子,双目圆瞪的说道:“李成,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说什么丧气话?!这次是他黄闯子卑鄙无耻,咱们的士卒大多数都在船上,连军阵都没有列好,他就冲了过来,攻我军于半渡,呸!如此小人行径,不是大丈夫所为!有能耐让他与咱们拉开阵势,列好战阵,堂堂正正的打一次!”
闻言,王允成,惠登相和李成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大哥,我们现在是在你死我活的打仗啊!不是士子风流的谈论诗词歌赋,吟诗作对啊!
还让人家等你列好阵势,你以为对面骁勇善战的黄得功是春秋时的笑话宋襄公啊?
一旁的金声桓也觉得马进忠的发言有些离谱,他轻咳一声,开口说道:“诸位,今日一战,我军虽然不敌战败,但我等精锐未失,至于原因,诸位也都清楚,我就不在这里挑明说了。”
随即,金声桓扶着木桌,俯下身子,目光炯炯的盯着在座的众人,沉声开口说道:“在此,我想向诸位总兵大人重申一点,那就是,此次东下勤王,我等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别想着耍滑头,这次我们损失了如此多的兵马,皆是因为我们不够精诚团结,方才有了如此大败,下一次,咱们厉兵秣马,好好准备,凭借咱们的优势兵力,一定能将那个驻守铜陵的黄闯子给击败!”
听着金声桓的煽动话语,军帐内沉闷的气氛才微微好了一些。
王允成勉力一笑,尽量的在活跃气氛道:“虎臣兄所言极是!下次咱们由虎臣兄为主将,让他与对面的那个黄闯子在阵前斗上一斗,相信以虎臣兄的武艺,一定能将这个黄闯子斩于马下的!你说是吧?虎臣兄!”
说着,王永成把脸转向了金声桓这边。
第626章 进行水战
军帐之内,金声桓本来面带笑容,听着王允成支持自己的想法的,没想到这王允成能说出让他面对对面如狼似虎的黄得功,这么一句话来。
金声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对这么一句询问,他微微一窒,瞪了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王允成一眼,不自然的轻咳一声道:“咳咳,这个……呵呵,下次我等与那个黄闯子对阵,就要以我们之长攻敌之短,不能再陆上对战了,那黄闯子马上功夫厉害,咱们一路顺江东下,乘坐的这么多战船难道是摆设吗?咱们可以跟他水战啊!我到要看看,在水里,他黄闯子是否还有哪吒闹海的本事?!哼哼……”
听着金声桓说下次要和黄得功水战,众人纷纷心底放松了下来,他黄得功再勇猛,他总不能在水面上纵马驰骋吧!
军帐内凝重的气氛被大大的冲淡了,众人心底都松了一口气。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就纷纷起身离开。
临行之际,金声桓最后冲着几人说道:“诸位,下一次与黄闯子交战,咱们都别藏着掖着,都把自己压箱底的精锐拿出来,若是这一仗再败了,那等待咱们的可就是咱们那个刻薄寡恩的皇帝陛下诛九族的鬼头大刀了!”
一旁的惠登相看了金声桓几眼,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随着众人一同走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走出去后,金声桓一个人坐在军帐内,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金声桓猛然起身,他掀开帘子带上亲兵,登上了江面上漂泊的一艘大船。
登上船后,整个大船都被他们五名总兵的士卒给控制,金声桓径直走向船舱之内,看着躺在床上的病恹恹的左良玉,目光闪烁。
……
一日之后,苏观生的水师从荻港来到了铜陵,黄得功出城迎接,而带来的水师的舰船就停在铜陵城外的江上。
结果黄得功和苏观生还没有商议出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就有斥候入城来报,称在上游看到了大量的左军舰船在密集调动,应该是准备向铜陵发动进攻了!
听闻此消息,苏观生立马站起身,沉声开口道:“靖南伯,来不及商议作战计划了,我要立刻出城,让舰队列好战阵,做好战斗准备。”
“苏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呢?”黄得功也站起身,开口说道。
苏观生盯着黄得功说道:“靖南伯,水战不同于陆战,水面作战,自有其战法,好在如今是春天,吹的东南风,我大明有风势的便利。剩下的就交给在下吧!你还是不要上船参战了!”
“苏大人,你们在前面浴血奋战,让我在城里干看着,实在是有些难受,你还是让我去吧!”黄得功有些焦急的搓着手,对于他这么一个武痴来说,确实比较煎熬。
见黄得功坚持,苏观生想了想,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靖南伯,在我们水面舰船交战之时,你就带着你麾下的兵马,从岸上对左良玉军队发动进攻,瓦解他们的士气,如此,我们水陆配合,定能让左军大败而归!”
“好!就这么干!”黄得功兴奋的重重拍了一下手掌,就冲着屋外行去。
二人调兵遣将,很快双双来到了城外,进入了各自的战斗位置上。
果然,一个时辰后,上游就冲下来一片黑压压的的舰船来。
金声桓等人,率领着各自麾下的庞大舰队,如同漫天的乌云,挟着顺流而下的威势,向铜陵方向压来。
舳舻数里,旌旗蔽空,浩浩荡荡,横无际涯。
甲板上兵刃的寒光与左军士兵的喧嚣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打出的是“清君侧”的“义师”,此刻在苏观生等大明水师的眼中,他们这些人,却是直扑大明京师金陵城的叛军洪流。
左家军几乎所有的水师,倾巢而出,冲着铜陵城气势汹汹的驶来了。
面对着对面如此庞大的敌军舰队,水师提督苏观生的舰队规模远逊于敌军,但是他却脸上毫无惧色,如磐石般锚定在铜陵城外的江心与南岸。
他站在旗舰船头,那身深沉的黑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旗舰上的大明军旗被江风吹的猎猎作响。
苏观生望着迫近的敌舰,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即将扑食猎物前的沉静与凶狠。
“撞上去!火船先行!”苏观生的声音如同战鼓轰鸣,穿透了江风的呼啸。
命令一下,旗舰上立马有旗兵打出旗语。
紧接着,数艘满载硫磺硝石、涂满猛火油的小型艨艟,如同决死的死士,趁着东风,被敢死水兵点燃,借着风势与水势,猛地扎入左军舰队密密麻麻的前阵中。
这些小船上的水军士卒,在船只起火爆炸前,早已提前一步,跃入了江水之中,任由那些小船在对面左军水兵的惊呼声中,撞上了迎面驶来的舰队。
霎时间,火龙腾空,烈焰贪婪地舔舐着敌船的帆索、船楼,木制大船很快便燃起火焰来。
爆炸声、木料的碎裂声、落水者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战鼓,江面被映照得一片诡谲的橙红。
混乱,正是苏观生等待的时机。
“全军进攻!有进无退!”他拔出战刀,直指前方。
他站立的座舰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径直冲向一艘试图调整方向的左军大型楼船。
“轰隆!”
两船轰然相接,木屑横飞。苏观生的旗舰之上,一名水军年轻将领手握长枪,不等船身停稳,已如一头猛虎,纵身跃上敌舰甲板!
“水师百户施琅在此!叛贼受死!”他一声怒吼,声震全场,那杆浑铁长枪在他手中,如同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索命黑龙,当先两名敌兵瞬间被洞穿。
他身边的水兵也跟着他一同跳入了敌军甲板上,与左军厮杀起来,刀光闪处,血浪翻涌。
第627章 火龙出水
江面之上,左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由这名叫施琅的年轻百户的接舷强袭给打懵了,不敢抵挡这个英勇无畏的年轻百户军官,纷纷抱头鼠窜,甲板上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苏观生这边率领的大明水师士卒们,见到这位施琅百户如此身先士卒,他们也纷纷毫不畏惧的跳入左军战船甲板上,与敌军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战。
这已不是海战,而是在无数个在浮动在江面上的木制平台上,进行的战场厮杀。
而江面上,战舰大战场的情况则更为混乱。
双方的战船纠缠在一起,火炮轰鸣声此起彼伏,点燃的烈火箭矢如同飞蝗般在战船之上的桅杆间穿梭,引燃起一片片船帆。
火铳的轰鸣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响,白烟弥漫。
船与船互相撞击、挤压,不时有船只倾覆,落水的士兵在燃烧的船体与冰冷的江水中拼命挣扎。
左军舰船的数量明显优于明军水师,而明军水师的优势则是顺风。
此时正是四月末,江面上吹着东南风,苏观生见前方的左军战舰密密麻麻,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对着后方喊道:“把船舱中的火器拿上来!”
甲板上的水兵们跌跌撞撞的跑向船舱,等他们出来时,每人肩膀上都扛着一件造型奇特的龙形火器出来。
众人转头看去,有人认出,他们拿出来的,原来是着名的水战利器——大明“匠技司”制造的“火龙出水”火箭!
它以毛竹制成筒体,首尾配有木质雕刻的龙头与龙尾,龙身直径约5寸(16厘米),总长约5尺(1.6米)。
这个火器的特点及工作原理,前文已经提到过,在此不再赘述。(见第165章)
众多士卒将这些“火龙出水”的火箭摆在舰船高处,苏观生立即下令道:“以龙首瞄准左军中间的舰船,准备点火!”
“是!”
一众水兵沉声答应道。
“点火!”
随着苏观生一声令下,就有数名举着火把的水军士卒点燃了龙尾处的火箭引线,只听“嗖”的一声,龙腹下绑着的四个一级火药筒同时喷射燃气,产生反作用力推动火龙在空中飞速向着左军的舰船冲了过去!
众人的目光都被这些空中飞翔的几十条“火龙”所吸引,只见空中的这几十条木质火龙,当一级火药燃尽时,通过延时引信自动引燃龙腹内二级火箭,数支尖啸的火箭,从龙口射出,一窝蜂似的攻向了左军水师队伍中间的舰船。
而且,从龙口中射出的二级火箭,所携带燃烧型火药,可轻易穿透木制船体引发火灾,实现\"人船俱焚\"的杀伤效果!
明朝的《武备志》和《火龙经》都有记载,这种“火龙出水”的火箭,射程可达两三里,也就是能飞行1000至1500米。
所以,这些“火龙”轻易地越过了左军前锋的舰船,在中间左军舰船密集的地方集中引爆,冲天的火焰和爆炸之声蔓延不绝,瞬间将宛如江中长龙的左军水师,给拦腰截成两段!
左军前锋战船上的士卒惊慌的回望着这几十条空中飞翔的“火龙”所造成的恐怖伤害,有一些愚昧一点的左军士卒,竟然以为对面的明军用的仙术,直接将手中的兵器一丢,跪地朝着火龙爆炸的地方,叩拜祈祷起来!
稍微好一点的左军士卒们,虽说没有做出跪拜火龙那么夸张的举动来,但也是宛如惊弓之鸟,生怕对面的大明水军再掏出几十枚“火龙出水”的火箭出来,对着他们的舰船来上一发了!
且不说左军前锋惊慌失措,在左军舰队中段,本来在楼船上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指挥的金声桓,马进忠他们,此刻也慌乱起来了!
他们这五名总兵所在的舰船,差点就被刚才一枚擦船而过“火龙出水”火箭给一窝端了!
一枚“火龙出水”火箭,就在他们的舰船旁边被引爆,点燃了与他们毗邻的一艘战舰,金声桓等人,亲眼看着旁边舰船上腾起的冲天火光,耳中听到火箭前端在接触船体,传来巨大的爆炸之声,吓得屁滚尿流。
他们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跑回了船舱,立马下令让脚蹬踏轮的水兵,还有揺橹的水手们,赶快调头往后撤,谁知道对面的明军水师还有多少这种火器,要是再来上一轮齐射,他们所在的舰船肯定也免不了燃烧的命运!
本来就人心不齐,被裹挟而来的左军水师,看着金声桓,马进忠等五名总兵的旗舰率先往后跑去,这些处于舰队中间的船只们,也跟着纷纷调头往后跑去。
一时之间,原本宽阔的江面一片拥堵,左军大大小小的船只互相挤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都想着第一个逃命!
舰船上叫喊声,怒骂声,哭嚎声,火焰燃烧舰船的呼呼声,爆炸声,水兵落水的呼救声……响成了一片。
……
而处于前锋交战的左军士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们就看到对面明军数十艘舰船上,那些水兵又拿出了一些如同乌鸦模样的火器出来。
“啊!那是……那是是神火飞鸦!”一名左军千户,站在高处,用变了调了语气大声尖叫道。
“神火飞鸦?!”底下的一堆没有见过此物的左军水兵们立马在甲板上又乱窜起来。
“神火飞鸦”,顾名思义,就是外形如乌鸦,用细竹或芦苇编成,内部填充火药,鸦身两侧各装两支“起火”的火药桶,“起火”的药筒底部和鸦身内的火药用药线相连。
作战时,用“起火”的推力将飞鸦射至100丈开外(300米),飞鸦落地时内部装的火药被点燃,发生起火和爆炸。
对面明军并不打算给这些在甲板上乱窜的左军反应的时间,他们在长官的命令下,纷纷点燃了引线。
只见一架架“神火飞鸦”火器,呼啸着冲向了几百步开外左军舰船上,腾起了一团团火光和爆炸。
接着,对面的明军舰船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它们在接近左军舰船时,许多明军水兵大呼着跳了过来,举刀便朝着陷入混乱的左军士卒们砍去。
第628章 百户施琅
左军这边虽然船多兵众,但多为裹挟而来,军心本就不固,而且旗舰的金声桓等指挥总兵的逃离,更缺乏定海神针般指挥的领导核心。
前锋舰队在火器轰击与残酷的接舷战后,士气彻底崩溃。幸存的船只开始不顾号令,调转船头,拼命向上游逃窜,但是,中段巨大的火墙,以及与后续顺流而下,涌来的自家舰船撞作一团,自相践踏,左军前锋也乱成了一锅粥。
战斗从正午持续到日头西斜。铜陵城外的江水被血与火染成了赭红色,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的断橹、残破的旗帜、以及层层叠叠的尸首。
时年二十四岁的百户施琅拄着长矛,立在被他夺取的敌船船头,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终于,战场上渐渐平静了下来,苏观生顶着一张被炮火熏黑的脸走了过来,一把扶住有些踉跄的施琅,有些埋怨的说道:“施琅百户,怎的如此拼命?前不久靖海伯郑大人,遵从陛下旨意,刚把你送过来,协助本官训练水师,咱们日后还要一起护送定王殿下和公主出海呢,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本官怎么向靖海伯和陛下交代啊!”(见第539章)
苏观生随即扶着施琅就地坐在了甲板上,施琅长出了一口气,冲着苏观生咧嘴笑道:“苏大人,在下这点小伤,不要紧的,自从在下来到应天府,您对我多加照顾,施琅也是一名知恩图报之人,有如此为国为民出战的机会,怎敢不效死力,以报大人赏识知遇之恩!”
听到施琅这么说,苏观生盯着他涂满血污的年轻脸庞,轻声开口询问道:“怎么,在郑芝龙那边过得不顺心吗?”
施琅目光微微暗淡下来,沉默片刻,冲着苏观生回答道:“苏大人,实不相瞒,在下虽然在郑大人那边,作战也不含糊,但是郑大人总是对在下不太待见,他倚重的还是他们郑氏一门的人才,若不是在下屡立战功,可能都当不上百户之职,这次陛下下旨,让郑大人派一些军官给苏大人您训练水师,郑大人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就把在下给大人派了过来。”
“原来如此……”苏观生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他拍着施琅的肩膀,勉励他道:“施百户,这次你作战勇猛,本官要上表陛下和朝廷,为你叙功,本官向你保证,若是这次能击垮左良玉叛军,你至少能当上一个参将!”
听到此处,施琅黯淡的目光才微微有了神采,他挣扎着起身,冲着苏观生单膝跪地致谢道:“属下多谢苏大人栽培!知遇之恩,没齿难忘!”
见状,苏观生立马伸手扶起了这名年轻的百户军官,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观其脸面大额头宽,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妥妥的一副是贵人之相,不禁也微笑道:“施百户,你面相不凡,如今你正值年轻有为,未来的成就,一定会在本官之上的,只希望你莫要辜负皇恩和我大明朝廷!”
“大人放心,属下永世不敢忘记!”施琅立马又躬身行礼道。
随即。苏观生带着他走向船头,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忙着救火,押解俘虏的大明水师官兵们,苏观生的望向西边,悠悠的说道:“左良玉此贼如今遭受水陆两场大败,估计也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就看靖南伯那边,于陆上直捣左军大营的行动,能不能给这群乌合之众以致命一击了!”
……
陆地上的黄得功见江面上火光冲天,声势浩大,知道苏观生已经和左军水师已经交战。
所以他猛的在胯下战马的马臀上狠抽一鞭,带着麾下的勇卫营士卒们飞速的向着上游岸边的左军大营方向冲去。
行至大营附近,黄得功远远的望着左军大营内松散的警戒士卒,足足观察了半个时辰,也没有见左军大营内有大批人马出入。
看样子,这次金声桓等人真的是孤注一掷,将兵马都安排在了战舰上,打算用水师来敲开铜陵城的大门了。
所以在岸边大营内,留下的人马并不多。
观察了许久的黄得功终于肯定,左军大营内,没有留下多少人马防守。随即他抄起钢鞭,带着已经休息了半个时辰,恢复了许多体力的勇卫营士卒们,随着一声呐喊,就策马直冲向不远处的左军大营内!
留守大营的左军士卒,只见远方烟尘四起,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抵抗,就看到黄得功带着众多勇卫营骑兵,策马挺枪,直直朝着他们扎来!
……
当好不容易突出自家重围的金声桓等人,乘坐着战舰回到左军大营附近,就看到岸边站满了勇卫营士卒,一杆大大的黄字军旗已经插在了浓烟滚滚的左军大营之上。
不用说,黄得功已经率军攻破了他们在岸边的大营,左军放在的粮食,辎重什么的,现在肯定都是归了黄得功。
正在金声桓等人惊魂未定站在甲板上向岸边四处张望的时候,只见大营之内,缓缓走出了一名身穿山文甲,肩披红披风的威风凛凛的将领来,他看向在远处江面上徘徊的左军战舰,手中钢鞭提起,直直指向金声桓等人所在的舰船。
虽然隔着老远,他们依旧能感受到黄得功脸上那凝成实质的杀气,要去一把锋利的长枪,隔着数里,刺向他们的面门而来。
金声桓和马进忠等人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来。
“现在怎么办?这次真的山穷水尽,他们的性命是否就要交代在了这里了?”
现在这个想法,成了盘踞在金声桓等人心头最致命的毒蛇。
它朝着众人吐着信子,似乎下一瞬就要向众人扑了过来!
……
第629章 议和筹码
江面之上。
金声桓等人乘坐的数十艘舰船此刻全都成了无根浮萍,在江面上随波逐流起来。
毕竟他们的粮草都在岸上屯放着,如今被黄得功攻下了岸上大营,他们在江面上漂泊的这些舰船上的士卒们,别的不说,吃喝就会是一个大问题。
不出两日,底下的士卒就会发生哗变。
必须快速想出解决办法!
但是你让金声桓,马进忠等这五人率军上岸和黄得功对战,夺回被抢的物资,他们几个又都不敢。
五人失魂落魄的走回船舱,看着彼此苍白的脸色,皆垂头丧气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果然,因为利益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只能在有利可图之时,进行短暂的合作。
一旦出现挫折和变故,这种松散的联盟,就会立刻出现内讧和裂痕!
最先站出来的就是最早提出议和建议的李成,只见他涨红着脸色,站起身来,埋怨道:“都怪你们!当初我说要议和,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听!现在水战也败得这么彻底,我等麾下士卒都损伤过半,还被黄闯子将大营内的粮草辎重都给夺了去!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一听有人开头,王允成也站出来说道:“现在别说粮草了,连我等的性命此刻都危在旦夕,就算对面的水师还有岸上的黄得功不来主动进攻,咱们在这江面之上,也支撑不了多少的时间了。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要不行,咱们与朝廷议和吧!”惠登相提议道。
“议什么和?”马进忠瞪着眼睛嚷嚷道:“咱们和大明朝廷都打了两仗了!彼此之间,杀伤都有不少,现在由人家占据了上风,他黄闯子会同意咱们议和?”
“再说了,议和也是要有筹码的,咱们的筹码是什么?总不能把咱们五个人绑了给黄闯子送过去吧!”
听着马进忠的话语,船舱内的众人纷纷沉默了下来。
是啊!要是换位思考一下,把他们处于黄得功的位置上,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就答应议和的。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的金声桓幽幽的开口道:“议和的筹码,我们有!”
众人都吃惊的抬头望去,只见金声桓眼中似有挣扎之意,最终还是目光坚定了下来,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头,沙哑着嗓音说道:“诸位可能陷入了一种误区,咱们这次东下,可是宁南伯左大帅领着咱们东下勤王的!自始至终,我们都是打着左大帅的旗号东进的,就算是咱们五个强行控制了大帅,但是还是打着大帅的清君侧的名头一路东下的,而那些明军口中喊着攻打的对象,也是冲着大帅而去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金声桓微微顿了顿,喘了口气,看着其余四人的反应。
闻言,船舱内四人都眼神一亮,马进忠猛的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说道:“对啊!我怎么把大帅这茬给忘了,咱们只要把左大帅给朝廷一交,然后在说咱们与他们大战,都是左大帅的主意,这样,咱们身上的污点就都能洗清了!”
“哈哈,说的是啊!”王允成也兴奋的说道。
此时,在众人兴奋之中,惠登相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道:“呃……要是……要是左大帅给朝廷说,他是被咱们给架空了,与明军交战的罪魁祸首是咱们这些人,到时候朝廷追究下来,这可如何是好呢?”
船舱内的五人又一次沉默了下来,互相望着彼此,渐渐的,大家眼中,都露出了一抹狠戾的杀气,但是他们还是沉默着,没有人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最终还是金声桓憋不住了,他“噌”的站起身,狠声说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大帅永……永远闭嘴吧!”
见有人还是将这种方法说了出来,其余四人心中像是有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纷纷松了一口气。
只要左良玉一死,他们可以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左良玉的身上。
来个死无对证,反正死人又不会开口说话。
果然,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众人想到此处,再也无法维持淡定,纷纷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惠登相忍不住吟了两句诗,他冲着几人咧嘴笑道:“前两天我就想说了,咱们大帅做出这个事是真不地道,他为了救他的宝贝儿子,就打出这种旗号东下勤王,要我说,咱们崇祯皇帝陛下对大帅那是够可以的了,咱们都知道,如今陛下根本就没多少钱,就这还说话算话,大帅打下了两个大府,陛下立马派人送来了四十万两白银,要我说,这才叫君无戏言呢,别的咱不知道,就说我麾下的士卒,对陛下的这个举动,还是很有好感的!”
“那刚好!”王允成也接话道:“咱们本来就是大明的官兵,都是大帅逼着咱们东下的!现在咱们这算是拨乱反正,咱们只要拿着大帅的首级,去给黄得功,没准咱们不仅能功过相抵,还能为我大明朝廷立一功呢!”
“哈哈哈,是啊!是啊!”几人都喜笑颜开的附和道。
“哼哼,没那么简单!”金声桓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我虽然说要让大帅永远闭嘴,可没有说让咱们直接拿着大帅的首级,直接送给黄得功!”
他盯着有些愕然的众人开口解释道:“大帅一定要死!但是不能是由咱们动手,这样一旦传出去,咱们不仅会背上弑主的骂名,更会让朝廷怀疑咱们杀人灭口的动机,再追查下来,咱们五个人做的事,就会隐瞒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的盯着一脸茫然的众人,开口说道:“大帅一定要自己死,而且要在除了咱们几个人之外,还要有一些见证人的情况下去死,这样朝廷才会完完全全的不怀疑咱们!”
船舱内,虽然马进忠等人有些听不懂金声桓为何要这么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行径,虽然听不明白,但是总是感觉这样做更好的样子。
第630章 释放总督
船舱之内。
四人中,马进忠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虎臣兄,你想要有个见证?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了,那人就是被咱们大帅关起来的江西总督袁继咸,那老头可是个属犟驴的,几次三番气的咱们大帅频频吐血,这样,咱们把他放出来,然后让他去气咱们大帅,没准就把大帅给气死了,这样,咱们不用背上弑主的污名,也有了一个封疆大吏来当我等的见证人,他的官够大,也足够有分量,咱们可以通过他去和黄得功商谈议和的事嘛!”
“我这计策,一箭双雕,两难自解,如何?”
众人听到马进忠这样说,纷纷眼睛一亮,抚掌大笑道:“此计甚妙!就按照马总兵的计策行事,咱们先把那位袁大人给放出来,然后咱们带着他去大帅的船上,看着他如何把咱们大帅给气死!”
“好好好!”
众人热烈的气氛再次被点燃,一股脑乱哄哄的冲出了船舱之内,带着亲兵,踏上两船相连的木板,先来到了被软禁着的袁继咸的船上。
还好之前他们把左良玉和袁继咸都放在了舰队最后的舰船上,这才没有被明军射出的火箭给波及到。
众人登上了软禁袁继咸的船舱内,五人在这位江西总督的痛哭流涕的表演了一波。
他们说,他们是因为不满左良玉名为勤王,实为造反的大逆不道的无耻行径,他们五人煎熬良久,这才决定大义灭亲,拨乱反正,特地前来释放袁大人,并提出要带着他前往左良玉所在的舰船上,直接绑了左良玉,献给大明朝廷的想法。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船舱内的袁继咸,虽然惊讶于左良玉麾下这五人态度的转变,但是,只要大明朝廷内部不动刀兵,他还是很高兴的!
于是江西总督袁继咸满心欣慰的在这几人的簇拥下,出了关押自己的船舱,乘上舰船,又径直来到了关押左良玉的舰船之上。
一进船舱内部,周围站着的金声桓,马进忠等五名总兵的亲兵,分别向着五人打起了招呼,但被几人用严厉的目光给纷纷制止。
整艘舰船,上面居然没有一个左良玉的亲兵守卫存在。
袁继咸嘴角欣慰的笑容消失了,他扭头,紧紧抿着嘴唇,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身后紧跟着他的原来左良玉外营五大总兵,见到这几人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尴尬笑容,袁继咸转过头去,什么也没有说。
片刻后,他静静的朝背后询问道:“左良玉在哪个船舱内?”
“袁大人,您这边请!”金声桓站出来,有些尴尬的走在前面,给袁继咸带着路。
经过七拐八拐的舱门后,终于在这艘舰船腹地的一座小房间内,金声桓停住了脚步,伸手打开了舱门。
一股难闻的气味混杂着药味传了出来,袁继咸微微皱了皱眉头,抬脚走了进去。
船舱内只有两个人,躺在床榻上的左良玉和一旁照顾他的御史黄澍。
听到动静,脸色蜡黄的黄澍率先站起来,有些惶恐的看着众人。
现在的他,哪有一丝御史大人的风范,就像是猪栏里待宰的猪一样,眼神惊恐的看着金声桓等人,露出了惴惴不安的神情来。
马进忠捂着鼻子走上来,率先冲着黄澍责骂道:“好你个黄澍,你说你要亲自照顾大帅,你就把大帅照顾成这么个样子?”
“哎?!不是……你们……”面对马进忠的恶人先告状,黄澍一时瞠目结舌,愣在原地,不知该反驳什么。
而马进忠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立马转头冲着袁继咸说道:“袁大人,就是此獠怂恿左大帅东下勤王的!理应抓起来,送给朝廷,来人啊!将此獠绑了!”
不待黄澍有所反应,立马冲出来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先一步将黄澍的嘴给堵上,然后将他五花大绑的押了出去。
……
从始至终,袁继咸对马进忠的表演,没有发出一言,也没有向这边看上一眼,他只是双眼复杂的盯着床榻上看向他的左良玉,两名相识数十年的大明重臣就这么默默的对望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良久,袁继咸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躺在床榻上的左良玉抬眼看着袁继咸,又扭头看了看他身后站着五名总兵,咳嗽了几声,虚弱的说道:“他们把你放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与朝廷议和了?”
“他们说这叫大义灭亲,拨乱反正,你麾下的这些总兵,放我出来,就是要把你交给朝廷!”袁继咸盯着左良玉,沉声说道。
“也好,你我相识一场,我的最后一程,由季通兄送我,我左良玉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左良玉重重的咳嗽几声,显然他病入膏肓,时日已经无多了。
袁继咸看着病榻上的左良玉,罕见的没有出言讥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落魄样子。
这可急坏了他身后的金声桓等人,这个犟老头,往常一见面就对自家大帅破口大骂,怎么如今他们想要此人和大帅对骂起来,最好能把左良玉给气死,这个袁老头怎么不骂了?
“左良玉!你死到临头,竟然还执迷不悟,真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金声桓踏上一步,色厉内荏冲着左良玉叫喊道。
躺在床榻之上的左良玉抬眼看了看金声桓,开口说道:“虎臣,莫要心急,你内心是何想法,本帅……内心一清二楚,还有你们,”左良玉费力的抬手指着马进忠,惠登相等人,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你们不就是想要我这颗项上人头嘛,而且还不想自己动手,特地将总督袁大人都放了出来,想……想借刀杀人?”
“呵呵,”左良玉自嘲的笑了笑,他眼神从站立的五名外营总兵脸上掠过,最后停在了金声桓身上,他沙哑着嗓子,费力的说道:“虎臣,你曾是我最为倚重的下属,如今,本……本帅再给你下一……一道命令,你给本帅……留一把匕首,然后再让本帅和老友叙叙旧,结束之后,本帅自会自我……自我了断的!”
第631章 枭雄末路(一)
说出此言的左良玉,随即竟然挣扎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提起全身的力气,冲着金声桓等人高声开口道:“尔等还不听令?”
病虎虽衰,余威尚存。
面对左良玉突如其来的命令,站在最前排的金声桓不自觉的下意识后退一小步。
随即他猛然间醒悟过来,抬眼看着病榻上坐着的左良玉,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不敢将它放在左良玉的床榻上,反而将其轻轻的放在袁继咸的手边。
随即他目光复杂的看了左良玉一眼,最后冲着他这位昔日的大帅,深深地弯腰躬身行了一礼后,扭头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剩余的几名总兵也目光复杂的冲着左良玉行了一礼,跟着金声桓走了出去,并关上了舱门。
“季通兄,”左良玉随即转头盯着袁继咸开口说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兴兵东下勤王啊?”
“为了梦庚这孩子吧!刚才他们都把梦庚被张献忠所擒的缘由告知于我了。”袁继咸目光平静的看着左良玉道。
左良玉点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情,开口说道:“我这辈子,子息单薄,就梦庚这么一个儿子,还有九岁的羡梅这一个女儿,想我一生,也为我大明朝廷征战无数,在辽东与后金鞑子作战,在中原追剿闯王,在湖广对抗张贼,戎马一生,也就是为了我这一个宝贝儿子。”
随即,左良玉脸上露出了一抹痛楚的神色,胸膛剧烈的起伏几下,语气转为低沉道:“没曾想,我给了庚儿数万大军,原本想着由他收复湖广以北的几座大府能万无一失,我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只要庚儿立下此功劳,他也能顺理成章的接过我创立下的‘左家军’的大帅之位!朝廷也会让他世镇武昌,这……这样一来,我左家世代荣华,我也能安然闭目了!”
左良玉此刻就如同寻常父母一般,在床榻上对着袁继咸絮絮叨叨的说着。
坐在他对面的袁继咸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的一椅子扶手,冲着左良玉高声说道:“住口!你口口声声,都说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可是,古人早就说过,‘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为了救出自己的爱子梦庚侄儿,竟与虎谋皮,身为朝廷命官,湖广柱石,竟然敢与张献忠贼寇私下交易,还你的‘左家军’?那是我大明朝廷的兵马!你公器私用,为了一己私利,竟亲率大军东下,致使湖广之地被大西张贼率众所占,如今你穷途末路,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你现在在我这里装什么可怜?!”
“看看之前,同为良玉的我大明忠贞伯秦良玉将军,人家虽为一介女流,可所行之事连我这个江西总督都钦佩不已。同样都是爱子深陷险境,秦良玉将军的爱子马祥麟面对闯贼百万之众,独守襄阳,壮烈牺牲!而秦将军面对独子牺牲,只留下一句振聋发聩的‘真吾儿也!’的话语,你再看看你,同样都是良玉,你这块良玉和蜀地的良玉差远了!”
听着袁继咸的训斥声,左良玉目光黯淡下来,他眼中慢慢噙满了泪水,望向自己的老友道:“季通,你训斥的是,可我……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如今他落在张贼手中已经四月有余,我这个当父亲的都不知道他现在的近况,若非之前张贼还派人送来庚儿的亲笔书信,我都要以为他已经在张贼手中遭遇不测了!”
左良玉深深地喘了几口气,目光恳求的望向袁继咸道:“季通兄,我就要死了,咱们相识一场,之前在九江府内,我也一直没有舍得杀你……如今,你就当一个临死之人,对你的请求吧,我死之后,请你无论如何,也要想方设法将梦庚救出来,我左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哪怕不当我大明朝廷那什么宁南伯,只要能将我左家这一支香火传下去,我左良玉来生为你季通兄结草衔环,也要报答你的大恩大德,还有……”
左良玉在床榻上絮絮叨叨的说着,仿佛要将这辈子最后的话一口气都给说尽一般。
“够了!”忍无可忍的袁继咸这次直接气愤的站起身来,打断了左良玉的话语,用手指着他道:“别给我搞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一套,你还知道你是我大明朝廷的官员啊!你哭什么哭?就因为你左良玉的一己私心,致使湖广府内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哦,就你左良玉有儿子,有香火传?我大明境内的百姓就没有父母儿女?你家宝贝梦庚是儿子,其他百姓人家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你一路东下,纵容麾下士卒,烧杀抢掠,擅开战端,因为你而死的百姓士卒们的尸首可以塞满整条楚河!他们就不是别人的儿子女儿了?”
“你现在还惦记着自己儿子的安危,你可知你死之后,有多少因你而死的冤魂,都在阴曹地府内等着你呢!”
袁继咸似乎是骂累了,他呼呼的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的盯着被他骂的满脸涨红,耷拉下脑袋的左良玉。
看着一代枭雄沦落至这副模样,袁继咸也叹了口气,软下语气,走过来坐在左良玉的床边,盯着他道:“唉!你我相识一场,就算你再多么十恶不赦,如今大错已然铸成,就算是把你左良玉千刀万剐了,也换不回你给我大明百姓造成的那些伤害,你放心,若是有机会,我会搭救梦庚侄儿的,不过我也不能给你打包票,你也知道那张献忠是何许人也,那可是以凶残嗜杀着称的土匪头子啊!若是……若是将侄儿救不出来,你在九泉之下,可莫要怪我。”
听到这里,左良玉猛然抬起头来,挣扎着爬起来,在床榻上,对着袁继咸双膝跪倒,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哽咽的说道:“如此,就拜托季通兄了!”
“另外,拙荆和幼女此刻还留在武昌府内,若……若有机会,也请季通兄多为照拂一二,良玉在此拜谢了!”
说罢,左良玉又是冲着袁继咸拜了下去。
第632章 枭雄末路(二)
面对左良玉的临终托孤,袁继咸内心五味杂陈,他起身伸手扶起左良玉,开口答应道:“若是回到武昌城内,你的家眷还在,我自会照顾她们,你放心就是!”
“如此,我此生,已没有什么遗憾了!”
左良玉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释怀的说道。
这一口气一泄,左良玉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轰然倒在床榻之上,伸出瘦弱的胳膊,双手颤抖的努力伸向金声桓临走之际,留下的那柄匕首。
袁继咸站在一旁,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左良玉吃力的将那柄匕首握在了手中。
缓缓拔刀出鞘,看着雪亮的匕首映照着自己憔悴的面庞,左良玉突然咧嘴一笑,自嘲的说道:“想我左良玉戎马一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下场。我以此兴,终以此亡!此乃天意啊!”
说罢,他哆哆嗦嗦的解开身上穿着的中衣,露出同样被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的胸膛,左良玉最后看向袁继咸说道:“季通兄,你一定记着在下的请求啊!”
说罢,左良玉翻过身来,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寒光四射的匕首尖头,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猛的将身体压了上去。
“噗!”
这柄锋利的匕首轻易地刺进了左良玉的胸膛,他口吐鲜血,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惨叫出声。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头颅微微抬起,望向袁继咸方向,祈盼的眼神中似乎蕴含的千言万语。
最终,左良玉眼神涣散,眼中的神采迅速消失,扬起的头颅也无力地垂在胸前,气绝身亡。
大明崇祯时期的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
在舱门外站着的金声桓,马进忠等人,只听舱门响动,江西总督袁继咸顶着通红的双眼走了出来。
“袁大人,呃……大帅呢?”金声桓立马迎了上来,语气急切的开口询问道。
“他死了,自杀身亡!”袁继咸语气中透露着一抹淡淡的悲伤,沉声说道。
金声桓等人脸上流露出一抹兴奋的神情,他们迫不及待的涌进门内,果然看到左良玉将匕首插入自己胸口,鲜血浸湿了他身下的床榻,此时已经气绝身亡。
看到这一幕的金声桓等人。没有一丝哀伤的心情,他们几人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左良玉已死,现在他们可以向岸上的黄得功投降了!
金声桓和马进忠等人转身立马对着袁继咸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袁大人,如今首恶已经自裁,恳请袁大人即刻上岸,靖南伯黄得功此刻就在岸上大营内,请大人向靖南伯复述我等舰船上的情形,如今强令我等东下的宁南伯左良玉已死,我等身为大明官兵,自然也不敢和我大明朝廷的天兵对抗,我等情愿返回湖广,抗击张献忠流贼,为我大明驻守湖广,剿灭流贼,以安社稷!”
说了这么一大堆,金声桓等人也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那就是想让黄得功放他们回湖广武昌,继续抗击张献忠等部,他们似乎想要继续当第二个“左良玉”们。
江西总督面对金声桓的请求,他轻抚着胡须,虽然觉得金声桓等人有点痴心妄想了。
但是自己如今身在龙潭虎穴之中,还是要与这些人虚以委蛇,先答应下来,逃离了此处再说。
于是袁继咸轻轻点头,开口说道:“诸位总兵说的也在理,既然首恶已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尔等都是我大明的官兵,自然不能再进行内战了,既如此,那本官就将诸位总兵将军的意愿,上岸说与靖南伯得知,相信他也会同意的。”
“哈哈,好好好,就有劳袁大人了!”马进忠,王允成,惠登相和李成四人喜笑颜开,连忙开口说道。
随后众人就要安排船只,送袁继咸上岸。
谁料,背后突然传出一声:“慢着!”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金声桓目光闪烁的走出来开口说道:“袁大人,您身为江西总督,位高权重,应该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吧,若是你上岸以后,只字不提我等的请求,并让靖南伯继续攻打我们,到那时……”
金声桓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马进忠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这些人陷入了一种囚徒困境中,他们现在更倾向于保存自己的性命和手中的权力,害怕袁继咸上岸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根救命稻草他们一定要牢牢的握在手里。
面对金声桓的言语,袁继咸冷下脸来,语气生硬的问道:“哦,金总兵是想要本官如何做呢?”
“请袁大人就就在舰船上,给靖南伯写一封书信沟通响应事宜。”金声桓目光闪烁,不敢看袁继咸望向他,目光炯炯的眼神。
“哼,那你金大总兵自己写吧!本官就坐在这里,哪都不去了!”袁继咸闻言,直接拉下脸来,一屁股坐在船舱内,开口说道:“反正本官当初没有守住九江城,就准备杀身成仁了,刚好,我大明天兵打过来,本官就在这艘船上,为我大明社稷殉葬就是!”
众人一看这名犟老头又犯了犟驴脾气,一时之间没有了办法,纷纷开始指责其金声桓来。
终于,在马进忠,王允成等人的指责下,金声桓不得不向着袁继咸跪地致歉,承认了自己刚才的错误。
随即,众人一致决定,由他们派亲兵送袁继咸上岸,只求袁继咸能将他们的请求传达给那个杀神一般的黄得功听,并劝说他放弃进攻。
袁继咸脸色这才好一点了。
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长袍上的土,目光转向了左良玉的尸体处,沉默片刻,冲着金声桓等人说道:“本官去和黄得功交涉,尔等将你们左大帅的尸首收殓了吧,他要如何处置,朝廷日后自有安排,但是现在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在床榻之上,这于情于理都不和。”
“是,大人!”金声桓等人纷纷低头答应下来。
随即,袁继咸走上甲板,在数名左军士卒的护送下,乘着舢板,向着岸上黄得功所在之处行去……
第633章 投降之事(一)
舰船之上,金声桓等人只能无奈的目送袁继咸乘着舢板,漂向了岸边。
江岸之上。
勇卫营斥候发现了登岸而来的袁继咸,立马将其带入黄得功在岸上的军营之内。
军帐内,袁继咸和黄得功终于相见。
“靖南伯,本来我已存死志,没想到我还能活着见到咱们大明朝廷的官员啊!”袁继咸语气感慨的拱手开口说道。
“袁大人,不敢当,不敢当,快坐快坐!”黄得功立马扶住袁继咸,让他坐了下来。
二人坐定后,黄得功盯着袁继咸,沉吟一下,开口说道:“袁大人……你可是从左良玉那贼子处而来?”
“正是。”袁继咸毫不避讳的开口回答道。
随即他也回望着黄得功,将自己如何在九江被掳至此,这段时间又是如何求死不成,被左良玉软禁的大小事情,都娓娓向着黄得功说了出来。
半晌,黄得功听罢后,有些动情的说道:“袁大人,您受苦了,您对我大明,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袁继咸闻言摆了摆手,脸色平静的开口说道:“老朽及家人,世受皇恩,为君为国,这也是我等东林党人应该有的操守,我屡次触怒那左良玉,只可惜他并没有在九江杀掉我,否则我为国而死,在青史上也能留下一段佳话了!”
面对袁继咸的话语,黄得功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那袁大人,您这次上岸,是左良玉派你过来的吗?”
闻言,袁继咸目光黯淡了一下,盯着黄得功开口道:“左良玉死了。”
“什么,死了?什么时候死的?”黄得功立马惊愕的站起身来,失声说道。
看着惊讶的黄得功,袁继咸依旧坐在原地,开口说道:“就在刚才,他在船舱内自杀身亡了!”
黄得功闻言,眼神有些不甘,嘟囔着说道:“便宜这老小子了,我还准备活捉他呢!”
“唉,”袁继咸想到了自己在船上所见所闻到的事,不由得叹息一声,沉声说道:“他……他到后面,已经控制不住他手底下的人了,他自己也是身不由己了!”
“哦,此话怎讲?”黄得功立马上前几步,坐到了袁继咸的旁边询问道。
“就在几个时辰前,本来被软禁着的本官,就被左良玉麾下金声桓等几个总兵给放了出来,然后他们带着我上了左良玉所在的舰船上,本官惊讶的发现,整个舰船上,居然都是那几个总兵的人,而左良玉,他的处境似乎也没比老夫好到哪里去,似乎也被他手下的这几个总兵囚禁在了船舱内。”
“然后,左良玉就在那几个总兵的逼迫下,用匕首自尽了。”
袁继咸尽量用简略的话语,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冲着黄得功复述了一遍。
听罢袁继咸的话语,黄得功眼中目光闪烁,他斟酌的说:“袁大人,你是说……这次和我打仗的左家军人马,是那几个总兵派遣的?”
“理应如此,”袁继咸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
“那袁大人你此次来,就是那个叫金声桓为首的那几个总兵让你来与我谈判的?”黄得功眯起眼睛,盯着袁继咸冷声说道。
面对黄得功表现得敌意,袁继咸镇定自若,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若非如此,他们会答应放老夫下来吗?”
“那这些人想要袁大人传达什么消息呢?”黄得功继续逼问道。
“他们想求和!”袁继咸目光炯炯的盯着黄得功道。
“求和?哈哈哈……”黄得功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黄得功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狞声说道:“我呸,想求和?做他们的春秋大梦!现在我率领勇卫营和我大明水师,水陆两战全胜,如今不仅俘虏了数万俘虏,还将他们围困在了江面之上,就算如今首恶左良玉已死,但是那几个做乱的总兵还在,他们一样罪无可恕!只要将他们在江面上饿上三天,我就与水师提督苏大人发起总攻,就能轻易全歼这群东下造反的反贼!”
“到这时候,他们还想让我停手,与我大明朝廷议和?晚了!他们当初若是刚东下之际,就杀了左良玉,拨乱反正,那我还可以对他们网开一面,现在他们一路东下作恶,给我大明朝廷和百姓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在打不过了,眼看自己要死了,这会儿想求和,简直是痴心妄想!”
面对着黄得功的不许求和的坚定态度,袁继咸目光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他开口道:“靖南伯稍安勿躁,你不让他们求和,若是……若是他们鱼死网破,与我大明官兵死斗,可为之奈何?”
“哼!”黄得功眼中丝毫不惧,他冷哼一声,傲然开口道:“那就让他们一起上吧!老子能打败他们两次,也能打败他们第三次!这一次,老子将追风赶月,绝不留情,一定将他们全部诛杀在江面上,以儆效尤!”
“靖南伯不可!”袁继咸立马惊慌的站了起来,连连摆手道。
“哦,为何不可?他们可都是反贼啊!人人得而诛之!若是袁大人你考虑自己的安危,那你就不用再上船上去了,不是有几名护送你下来的左军士卒吗,我的战书可以让他们给送回船上去!”黄得功扭头安慰袁继咸说道。
“哎呀!靖南伯,我考虑什么安危啊!本官若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早就在九江府投了左良玉了!”袁继咸猛拍大腿,急道:“金声桓那些人还有尚在船上的那些左军士卒们,都不能杀!”
“哦,为何?”黄得功皱起眉头,开口询问道。
袁继咸脸色一肃,正声说道:“那些可都是我大明的士卒啊!……靖南伯你先别笑,听老夫慢慢给你说。”
他拉着黄得功坐了下来,苦口婆心的冲着一脸不耐烦的黄得功说道:“虎山,你可能认为我为这些人说话,是受了这些人的好处?实则不然,我不让你对他们赶尽杀绝,恰恰是为了我大明朝廷!”
第634章 投降之事(二)
“什么?!这群乱臣贼子,打着勤王的幌子,沿江东下,给我大明造成了不可计量的损失,天下震动!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强敌环伺,就应该对他们赶尽杀绝,用以震慑其余有这种心思的野心之徒!袁大人,你为何要说这是为了我大明朝廷这句话呢?”黄得功猛地一拍桌子,瞪着眼,不满的开口道。
面对黄得功的质问,袁继咸摆摆手,开口说道:“虎山,你有所不知,有了左良玉身前麾下的数十万兵马,砥柱湖广,这才保证了我大明长江上游不至于沦为张献忠,李自成等流贼之手。现在你若是将这些人马尽数诛杀殆尽,最终削弱的还是我大明的军事实力,那么湖广这一个大窟窿应该由谁去补?仅靠我江西一省吗?如果张献忠等贼寇占据了湖广全境,那他们就成了随时悬在我大明金陵头顶上的一柄利剑,时时刻刻都能威胁我大明南直隶应天府啊!”
听罢这句话,黄得功才皱着眉头,不那么激动了,他缓缓的坐下来,盯着袁继咸,沉声说道:“袁大人所言,确实如此,那不知袁大人留下他们,有何用处?”
袁继咸此时轻抚着胡须,开口说道:“依老夫之见,应该让他们戴罪立功,如今湖广之地应该还没有被出蜀而来的张献忠等部全数占领,可以让他们调转船头,继续沿江北上,收复被大西贼所占据的湖广诸府县,最好能将张献忠等部赶回蜀地去!”
黄得功听罢,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将心中想法冲着袁继咸说道:“就凭他们?这群军纪涣散,战力羸弱之徒,就靠他们,回头能收复湖广?”
“但是他们人数众多,你靖南伯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斤钉?”袁继咸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此言一出,黄得功瞪着眼睛不说话了。
袁继咸继续冲着他说道:“而且左良玉此次携军东下,很多士卒都是迫不得已,被裹挟着沿江而下的,刚才我和送我的那几名士卒聊了聊,他们其中很多人都不愿意犯上作乱,都是被他们的长官逼迫着与朝廷为敌的。”
“而且,之前崇祯吾皇给他们发放的那四十万两的赏银,也让他们对陛下好感倍增,看样子,底层士卒的心还是在我大明朝廷这边的,虎山,你不能把他们粗暴的推向与我大明敌对的一方啊!”
面对着袁继咸苦口婆心的劝导,黄得功沉默良久,最终开口说道:“袁大人所言甚是,不过……若想让我放过他们,他们应该答应我几个条件,第一,首恶左良玉的尸首必须由我带回南京,传首金陵!由我大明朝廷看着发落!第二,让那几个总兵放弃抵抗,主动下来投降,至于如何处置,要等我上报陛下,请陛下圣裁,不过我可以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第三,勒令舰船上所有士卒,放下武器,全部上岸而来,本伯要将他们统一关押,等待后续下一步的处置。”
听罢黄得功的要求,袁继咸点了点头,黄得功的这些要求,也在他的预料当中。
于是,袁继咸开口说道:“靖南伯此要求,也全合情合理,这样,那就劳驾靖南伯,将这些要求亲笔书写下来,盖上大印,再由我给他们送上船去吧!”
面对着袁继咸这样的话语,黄得功有些意外的开口说道:“怎么?袁大人,您还要上去吗?你这刚离开龙潭虎穴,就不要再去了,我派一名勇卫营士卒前去即可了,万一船上的人狗急跳墙,不答应这些要求,我岂不是又将你推入火坑中去了吗?”
“无妨,”袁继咸走到桌前,一边伸手摊开纸张,一遍冲着向他走过来的黄得功开口说道:“如今,左良玉已死,自己又连败数场,那些舰船上的总兵官们现在宛如惊弓之鸟,若是我不亲自上船说与他们,他们恐怕不会相信这些要求的真实性,我亲自去,若是他们疑虑,我也可以说服他们,而且,手中有了我这个封疆大吏为人质,他们也会安心一些。”
袁继咸缓缓的说着,最后,他拿出毛笔,转头递给一旁的黄得功,微笑说道:“虎山,请吧!”
黄得功接过毛笔,看了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一眼,随即刷刷的在纸上写了起来。
等黄得功写好信件后,盖上靖南伯朱红大印,将其折叠,递给袁继咸,拉着他的双手道:“袁大人,保重啊!”
袁继咸微微一笑,冲着黄得功拱手行礼后,接过信封揣在怀里,扭头走了出去。
黄得功站在原地,看向这位老臣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敬意!
……
舰船之上,金声桓等人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在焦急等待着。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朝着战舰驶来的那艘小舢板,众人连忙将继续坐着小舢板而归的袁继咸给接入了舰船之内。
“哈哈哈,袁大人,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马进忠心直口快的大笑道。
“胡说,袁大人高风亮节,有君子之风,怎么会言而无信呢!”惠登相在一旁的反驳道。
“哈哈哈,是是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马进忠一边打着自己的嘴巴,一边笑着说道。
“袁大人,请进去说话!”明显感觉到放松的金声桓,笑着将袁继咸给迎了进去。
五人将袁继咸迎进去后,袁继咸从怀中拿出了黄得功的书信,递给金声桓等人。
众人迫不及待的将书信展开,将其摊开在桌子上,五颗头颅一齐凑了过去,仔细的观看起书信的内容来。
片刻后,五人看完书信,皆面面相觑,脸上纷纷露出了不太甘心的神情来。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金声桓阴沉着脸色,开口说道:“袁大人,这……这都是左良玉起兵造反啊,与我等无关呐,可是这靖南伯的条件……是否有些太苛刻了?”
第635章 袁继咸的保证
随即金声桓用手指着信纸冲着袁继咸开口说道:“你看,尤其是第二条,让我等下船听候陛下处置,这不就是让我等束手就擒嘛,还说要请陛下圣裁,咱们那个陛下,您老也知道,他从即位来一直心眼有些……呃,多少重臣被陛下给砍了,他老人家能轻易饶了我们?”
“就是啊,他黄得功还说他能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怎么保证?陛下若是要杀了我等,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马进忠也开口嚷嚷道。
剩余的几名总兵纷纷也加入进来,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早就料到会有如此情况的袁继咸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几人的话语,等到众人都不说话了,他才慢悠悠的开口道:“诸位总兵稍安勿躁,本官之所以没有留在岸上,就是预想到了这种情况。诸位,都坐下来,容我慢慢给诸位说。”
金声桓五人都耐着性子,坐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袁继咸。
袁继咸开口说道:“金总兵,你刚才说,东下都是左良玉的主意,真是如此吗?本官看左良玉这样的近况,远了不说,恐怕就近的这几仗不是由左良玉下令打的吧?”
此言一出,船舱内众人目光闪烁,都纷纷低下了头去。
袁继咸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自顾自的继续开口说道:“至于大家都有质疑的第二条和第三条招降条件,本官可以一一为诸位总兵解答。”
“首先,关于第二条,靖南伯与本官都是商议了的,就算你们把脏水都泼到已经死了的左良玉身上,你们为何早不反正,晚不反正,偏偏在打输了几仗,穷途末路之际,想到了拨乱反正呢?”
袁继咸仅仅这一问,就把舱内五人给问住了,众人皆涨红了脸色,口中喃喃的不知如何作答。
袁继咸也不看他们涨红的脸色,继续语气坚定的开口说道:“其次,这次左良玉东下作乱,就算首恶已死,但尔等助纣为虐,也是罪责难逃,将尔等上报吾皇发落,也算是情理之中,不过请几位总兵放心,老夫有八成把握,能令尔等活命,有五成把握,能令尔等戴罪立功,继续当总兵官!”
五人听得袁继咸言语笃定,不禁互相对望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喜之意。
金声桓率先开口道:“呃……袁大人,陛下所能让我们戴罪立功,那我等自然愿为朝廷效死力!刀山火海,绝不含糊,不过……您老怎么能确定陛下的想法呢?”
“是啊!陛下一向对我等臣子苛刻,我大明的文臣武将被陛下斩首者前前后后都有几百人了,这次……他老人家能放过我们几个?”王允成也忧心忡忡的说道。
王允成还真没说错,就崇祯皇帝即位十七年间,他前前后后一共杀了三百多名官员,其中包括7位总督、11位巡抚、多位兵部尚书及其他高级官员。
就权力极大的总督一职而言,崇祯皇帝是说杀就杀。
比如因“通敌”罪被凌迟处死蓟辽督师袁崇焕,因襄阳失陷被斩首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因招降张献忠失败被杀的六省军务总督熊文灿,还有燕云总督赵光拚等等。??
而封疆大吏的巡抚一职,被崇祯皇帝也杀了不少。
比如前文提到的大明火器专家,登莱巡抚孙元化,就因部下叛乱,失陷封疆,回京后被斩首示众,有山东巡抚颜继祖因济南失守、德王被俘被崇祯皇帝下令处死,有四川巡抚邵捷春,因四川省防务失败,被处死。还有王应豸、耿如杞等等巡抚大员,也都被崇祯皇帝因各种原因,下令处死。
地方官员被崇祯皇帝处死了一批,大明中央六部的官员也没好到哪里去。
比如兵部尚书陈新甲,因与满清议和泄密被斩,还有大明柱石的孙承宗、卢象升二人,虽然未被崇祯皇帝直接杀死,但也是因为在崇祯皇帝不断的问责,催战下,不得不率军出击,结果死于战场之上的,可以说他们也是间接死于崇祯皇帝的手上。
这些被杀的大臣,皆是因为崇祯皇帝多疑刚愎、刻薄寡恩的个人性格,以及战败以后,不加以分析战败的主客观原因,只是一味地追究军事主官的责任。
再加上崇祯一朝愈演愈烈的党争诬陷下,杀了这么多国之栋梁。
对了,除了杀人,还有换人,就崇祯皇帝执政十七年,光内阁首辅就换了十九个!平均下来,不到一年就要换一个内阁首辅,这样频繁的换人,朝政怎么会有持续性和连贯性?
崇祯皇帝这种简单粗暴的一遇到问题就杀人或者换人的行为,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它就会导致大明朝廷官员的上下离心、政策瘫痪,大大削弱了朝廷抵抗清廷与平叛流贼的各方面能力,加速了明朝衰落乃至灭亡。
所以现在金声桓,王允成等人的忧虑还真不是杞人忧天,毫无道理,按照之前崇祯皇帝的做法,将他们几个总兵判个斩首示众,都算是崇祯皇帝陛下格外开恩了!
面对众人的忧虑,袁继咸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等为大明的臣子,自然不能妄论君父的不是,不过老夫既然如此说了,就有一定的把握。”
他对着船舱内的五名总兵,微微一笑说道:“远的就不说了,就说从去年陛下从京师南下道现在而言,本官觉得陛下还是改变了很多,犹如换了一个人一般,你们看啊,且不说传的沸沸扬扬的陛下亲自带兵从闯贼手中收复了京师,现在京师被建奴所占,真假暂且不论,就说咱们能看得见的,‘福王案’够顶天了吧?陛下怎么处理的,仅仅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言官御史和一名守备太监而已,都快一年了,福王朱由崧,总督马世英,还好好的在应天府监狱里待着。”
“再说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群敌环伺,正是用人之际,就连曾经投降闯贼的白广恩都被陛下封了镇寇伯,所以本官相信,陛下他不会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的。”
袁继咸说完这句话后,猛的站起身来,盯着船舱内的众人,目光炯炯的说道:“综上所述,所以本官才会说,有八成把握,能够保下诸位的性命!”
第636章 用命作保
船舱内,听罢袁继咸的这一番话,五人中,李成,惠登相,马进忠三人此刻都已经被这位江西总督给说服,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但是刚才开口的金声桓和王允成二人,脸上虽然有所放松,但是还是语气凝重的开口说道:“袁大人,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和推断,事关我等的生家性命,请恕我等不得不小心谨慎的对待,若是陛下不按照您的推测行事,这样一来,我等的性命还是没办法保证啊!”
面对金声桓和王允成担忧,袁继咸直直的盯着他们,认真的看着他们说道:“的确,这只是本官根据吾皇陛下这一年来的行事作风,做出的合理推断,本官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陛下会这样做。”
“这样,为了让诸位安心,本官决定……”袁继咸踏上一步,脸上露出了一抹决决然之色,目光灼灼的盯着五人,斩钉截铁的说道:“本官的这条老命,也和诸位绑在一起了!”
“本官好歹也算是一方总督,我会在信中向陛下说明,请陛下留诸位一命,最好能够让各位总兵戴罪立功,继续为我大明朝廷出力抗敌,若是陛下还是执意处死诸位,那本官就向陛下表明,本官愿意陪着诸位一起死!”
江西总督袁继咸此言一出,瞬间在金声桓,马进忠等五人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浪!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犟老头会这么犟,竟然最后要陪着他们一起同生共死!
这可是死谏呐!
一向将义气看的比较重的马进忠,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盯着袁继咸,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说道:“袁……袁大人,有必要玩的这么大吗?你可是陪着我们哥几个在赌命啊!”
“是啊!这……这可让我等说什么好啊!”李成也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
“袁大人义薄云天,真令我等羞愧难当!”王允成脸色通红的站起身来开口道。
军旅之人,最重义气。
今日,没想到他们认为一向奸诈阴险的文官身上,居然看到了如此浓烈的义气来。
就连一向利己的金声桓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嘴唇嗫嚅着,再也说不出任何质疑的话来。
五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将袁继咸围住,袁继咸环视了一周,微笑说道:“如何?诸位总兵现在能够答应靖南伯的条件了吧,放心,在陛下的圣旨没有到来之前,本官与诸位同食同住,老夫的性命都捏在诸位手上,现在诸位总兵可还有何疑虑否?”
听到江西总督袁继咸都将这番话说了出来,金声桓等人再无任何疑虑,他们一致答应了下来。
随即,金声桓等人在船头上挂起了白旗,命令各个舰船上的士卒放下兵器,将舰船慢慢靠近岸边,然后众人缓缓的走下了舰船。
早就密切关注舰船这边动向的黄得功和沿江而上的苏观生的水师,二人很快控制了左良玉士卒们东下的舰船和士卒们。
看着从船上抬下来的盖着白布的左良玉尸首,黄得功走上前去,伸手展开白布,确定了是左良玉本人无疑。
随即因为已经到五月了,天气逐渐炎热,为防止尸首腐烂,黄得功遂下令将左良玉的头颅砍下,用石灰腌制后,连同尸体,一起送往南京大明朝廷。
接着,黄得功就看到了走在最后的袁继咸带着金声桓,马进忠等人,同乘坐一艘小船,来到了岸边。
黄得功带着勇卫营士卒迎了上去,看到袁继咸身后的金声桓等人明显有些紧张,尽管袁继咸对他们做出了保证,可面对全副武装的黄得功和勇卫营官兵,他们还是有点紧张。有人已经不自觉的将手伸向背后,隐约间那里似乎藏有匕首模样的兵器。
黄得功对此小动作视若无睹,他大喇喇的走到几人面前,冲着袁继咸拱手施礼道:“袁大人,看样子,您已经说服这些人了?”
“是的,靖南伯,他们答应了你提出的条件,而且本官也已经决定与身后诸位总兵共存亡了,咱们将这里的情况,尽快报于陛下得知,现在,老夫还有个不情之请。”袁继咸也拱手还礼,冲着黄得功开口说道。
闻言,黄得功目光一闪,表露出钦佩的神色来,他沉声说道:“老大人为我大明社稷,殚精竭虑,您但讲无妨!”
袁继咸冲着身后金声桓等人看了一眼,随即转过头来,目光炯炯的盯着黄得功说道:“本官想请靖南伯,将即将呈给陛下的此次战报与老夫写成之后,将其拿给我身后的这几名总兵再看一眼,让他们彻底放心,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耍什么鬼蜮伎俩。”
此言一出,不仅是袁继咸身后站着的金声桓等人,就连黄得功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位东林党人袁继咸,行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果然不愧君子之名。
此刻,金声桓等人将手从匕首上缓缓移开,身体放松下来,面露感动之色,他们直到此刻,再也没有任何疑虑之情。
这位老大人看起来真的要死保他们了。
而就轮到黄得功这边就面露难色了,面对袁继咸此刻明显有些“过分”的要求,有些踌躇着不知如何作答。
要知道金声桓等人可是败军之将啊,给崇祯皇帝呈上去的战报,不可避免的就会涉及到机密一些的问题,怎么能拿给这些人看呢。
但黄得功也知道,袁继咸这番举动,就是为了彻底争取这些人的人心,防止他们因为心中惊疑不定,又进行作乱而做出的权宜之计。
黄得功此刻内心纠结不已,众人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在了他的脸上,猛然间,黄得功急中生智,有了主意。
第637章 开封现状
江岸之上。
黄得功急中生智,在内心暗忖道:“这战报大不了自己写两份算了,第一份就是和袁继咸共同草拟,按照他老人家的想法进行书写,写完给这些总兵看过后,发给此刻在河南省境内的崇祯皇帝。”
“第二份则是自己和苏观生二人偷偷再写一份战报,详细的将此间发生的种种事通通写上去,自己秘密给崇祯皇帝再呈上去。”
如此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反正此地他黄得功说了算,也没有谁在这监督于他。
一念及此,黄得功立马咧嘴哈哈大笑起来,豪爽的答应了袁继咸的请求,将众人就带进了自己的军营当中。
剩下的勇卫营士卒就忙着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接收左良玉投降的大明军队……进行一些善后事宜。
……
此刻,河南省开封府内。
崇祯皇帝正带领着开封府内的百姓进行着清淤和灾后重建的工作。
经过这次黄河决堤事件过后,由于崇祯皇帝力主收纳流民,开封府大量的百姓涌向了大明这边,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明军顺理成章,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河南的开封府。
满清的几路大军都聚集在河南省以西以北的几个地方,于是崇祯皇帝索性大胆的直接就在开封府内,进行府兵军田的丈量和开垦。
而且他已经将调集来的各路明军总兵的军队都令他们返回驻地,仅仅留下亲军玄甲营的数千士卒随自己就在开封府内。
士卒一少,自然所消耗的军粮数量也会大大减少,刚好可以用来救济灾民,以工代赈。
……
正在开封府内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兵部员外郎李胜,急匆匆的在道路上策马狂奔,带起了一路的烟尘,冲到了崇祯皇帝的面前。
崇祯皇帝正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布面甲,口中大声亲自指挥着玄甲营士卒和开封府府兵们清理着被洪水冲垮而倒塌房屋的砖石瓦砾。
听到马蹄声,他扭头过来,就看到李胜匆匆忙忙的滚鞍落马,冲到他面前单膝跪地行礼道:“拜见将军!”
为掩人耳目,崇祯皇帝又恢复了之前化用的“天策将军”的名号。
“哦,是你啊!不必多礼,咱们去帐内说。”崇祯皇帝盯着李胜,咧嘴一笑,拍了拍布面甲上沾着的土,示意李胜跟着自己走进帐内。
崇祯皇帝在一旁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坐下,李胜见周围没人,于是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来,双手递给崇祯皇帝,低声说道:“启禀陛下!两处情报,一份是山东聊城,匠技司阎应元禀报陛下的八百里急报。一份是靖南伯黄得功关于铜陵与左良玉军对战的情报。”
崇祯皇帝点点头,接过竹筒,眼神中微微闪过一抹讶异的神色。
黄得功和左良玉军在铜陵对战的情况,他早有预料,派作战勇猛,并且忠心耿耿的黄得功去铜陵就是干这个的。
他没想到的是,阎应元居然在山东聊城也有情况,而且是八百里急报,应该是顺天府的满清八旗又出现了什么新的动作。
他打开竹筒,将里面的情报倒了出来,快速的打开浏览了一遍,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欣慰的笑意来。
看着崇祯皇帝脸色的李胜知道是好消息,不由得身体也放松下来。
“哈哈,李胜,你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吗?两件好事啊!”崇祯皇帝咧嘴笑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李胜连忙躬身行礼道。
在朝中待了一段时日,也和文官学了不少,什么都没问,恭贺的话语先从口中蹦了出来。
“哈哈,你知道什么吗就恭贺朕?”崇祯皇帝笑骂一句,开口说道:“山东的阎应元,朕果然没有看错人,说是之前满清八旗中的两红旗率军犯境,被朕的这位门生状元郎,在聊城下击败,后李性忠率援军赶到,一举击溃了万余两红旗满汉旗丁,阎应元更是阵斩镶红旗旗主满达海!那鞑子的头颅不久后就会送到南京城内。那些旗丁,仅有一小部分人逃回顺天府,其余都被他们俘虏!嗯,不错!”
“阎状元郎果然是国之栋梁之才啊!”李胜也由衷的佩服了一句。
“嗯,”崇祯皇帝点点头,继续微笑着开口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黄得功在铜陵有效阻击住了左良玉军队,据情报上说,左良玉已经自裁身死,后续朕就等着黄得功给朕的战报上是怎么详细的描写了。”
听到这里,李胜也是面露笑容,
又是说了一些恭贺的话语。
崇祯皇帝放下纸张,仰头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李胜,如今开封府内基本上建设的差不多了,不知那支决开黄河的满清部队,如今去了何处?”
李胜仰头想了想,开口回答道:“启禀陛下,据影卫传来的消息称,那支满清部队是两黄旗和正蓝旗混合的旗丁部队,此刻他们已经南下,去了湖广,在那里和张献忠部接战了!”
崇祯皇帝闻言,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能探听得这个豪格和张献忠交战的具体情况吗?”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李胜面露难色,开口说道:“启禀陛下,目前还没有湖广以北的消息,因为之前朝廷财力有限,欠饷严重,许多分布于各地的锦衣卫探查人员早都断了联系,尤其是路程崎岖川蜀之地和云贵,湖广等地,目前都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就是影卫目前也没有渗透进去。”
听到这番话,崇祯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看样子还的一点一点来,将自己能够控制的地方,一步步的将情报网络重新建立起来。
就像当初左良玉在湖广都起兵东下了,南京这边,大明朝堂这边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幸亏江西总督袁继咸派亲兵日夜兼程的东下报信,到了南京城内,他这才通过影卫,得知了这个消息。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知道情报系统的建立绝非一朝一夕,需要大量的金钱和人员,锦衣卫和东厂虽说也算是大明的情报系统,但是崇祯皇帝他更相信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影卫系统。
第638章 招揽顾君恩
帐内,崇祯皇帝盯着李胜开口说道:“朕知道了,你也辛苦了,下去领赏吧,休息一天,明日你就去徐州,留在那里,有重大情况就给朕汇报,若是黄得功的战报送来,你就让送信之人来开封府城找朕。”
“对了,让河南巡抚越其杰和御史陈潜夫,从归德府来开封府,开封府内重建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让他们看着安排吧!朕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是,陛下!”李胜躬身领旨后,退了出去。
随即崇祯皇帝在帐内一个人盯着那两份情报沉思了良久后,冲着帐外喊道:“来人啊!把顾君恩给朕叫来。”
“是!”帐外一名玄甲营士卒答应一声,急匆匆的走了开去。
不多时,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沾满泥土的长袍随着玄甲营士卒走进了帐内。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顾君恩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
“顾先生,不必多礼,快起来吧!”崇祯皇帝冲着他微笑着说道。
顾君恩起身后,崇祯皇帝指着一旁的木凳,开口道:“顾先生,请坐!”
“谢陛下!”顾君恩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看着他坐下,崇祯皇帝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开口说道:“顾先生,朕这次叫你来呢,是想问问,如今我大明的秦王和满清在潼关前的战斗,进行的如何了?”
顾君恩皱眉想了想,开口回答道:“回禀陛下,在下应陛下的谕旨,派人西去打探消息,已经和闯……呃,秦王取得了联系,他知道我大明天兵正在赶来的路上,十分感动,同时也得知了潼关前的两军战斗情况。”
“秦王殿下称,因为满清鞑子负责后勤的军队似乎出现了状况,现在他们两军只在潼关阵前对峙,每天只进行小规模的骚扰,已经许久没有打过大规模的战斗了,他祈盼陛下能够早日率天兵来潼关阵前,东西夹击,定能将潼关前的鞑子打的大败!”
面对着顾君恩的回答,崇祯皇帝无奈的将手一摊,开口说道:“顾先生,你也看到了,不是朕不想去救援我大明秦王,是满清鞑子居然丧心病狂的掘开的黄河河堤,我大明大量官兵深陷淤泥之中,就是有心也无力快速将数万大军给送过去啊!”
面对崇祯皇帝的解释,顾君恩也是面露无奈之色,他这段时间一直跟在崇祯皇帝身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不过就这么一直拖着,他也生怕有一天,满清大军将潼关攻破,那李自成等人的情况就危险了。
看着顾君恩出神的样子,崇祯皇帝饶有兴致的开口说道:“顾先生,这段时日你一直跟在朕的身边,不知朕和你效忠的那个闯王相比,如何呢?”
顾君恩没料到崇祯皇帝会有这么一问,也没料到他说话会这么直白,愣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来开口说道:“不知陛下是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开口说道:“自然是真话了,假话都是些英明神武,歌功颂德的拍马溜须之言,有何意思!”
“是,陛下!”顾君恩冲着崇祯皇帝拱手道:“若陛下想听真话的话,那在下就直说了,之前在下在陕西省内,经常能听见人们说陛下不体恤百姓,任由百姓大量饿死的言语,而且在下也亲眼看过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所以对才跟了闯王……”
说到这里,顾君恩抬头看了一眼木桌后的崇祯皇帝,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恼怒的神色,于是垂下眼眸,继续说道:“但是经过这几天亲眼看到陛下与开封府内受灾的百姓,同甘共苦,陛下更是亲自指挥着开封府百姓重建家园,就是这一点,在下认为,陛下您已经胜过如今的闯王李自成了!”
听着顾君恩的言语,崇祯皇帝面带微笑,笑着反问了一句道:“顾先生,这是真话?”
“字字皆肺腑之言!”顾君恩语气有些黯然,沉声回答道。
“哈哈哈……”崇祯皇帝不由得仰天大笑起来。
接着他目光炯炯的盯着顾君恩,开口说道:“顾先生,如你这等人才,朕欲以鸿胪寺寺丞之职予你,日后若是干得好了,朕许诺你可以进入礼部任职,不知你意下如何?”
面对崇祯皇帝的招揽,顾君恩却显得不是多么激动,他面色平静的朝着崇祯皇帝拱手道:“在下多谢陛下抬爱,俗话说,‘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等读书人,终日苦读,皆是为了学而优则仕!不过……”
说到这里,顾君恩顿了顿,冲着崇祯皇帝躬身行礼道:“陛下恕罪,在下也有在下的操守,我还是不能忘记当年我自己饿的昏倒在了路边,是闯王路过,看我是个读书人,将我带走,给了我吃的,将我救了回来,闯王对在下有救命之恩,我自当全力报之,还望陛下能够成全,令择良才,为陛下分忧。”
听这口气,顾君恩这是婉拒了崇祯皇帝伸出的橄榄枝了。
闻言,崇祯皇帝也不气恼,他目光直直的盯着顾君恩道:“顾君恩,据朕所知,你效忠的那个闯王李自成,前前后后投降了我大明朝廷数次,又背叛了大明数次,那这次这位甘愿当我大明秦王殿下的闯王李自成,又是真归顺还是假归顺呢?朕这次还能信任你效忠的这位闯王吗?”
面对崇祯皇帝如此直白的询问,顾君恩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作答。
崇祯皇帝盯着他看了良久,随即摆摆手道:“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此事日后再议,你下去吧!”
“是……陛下!”顾君恩神色落寞,行了一礼后,退出了帐外。
崇祯皇帝望向一边立着的舆图,盯着潼关方向和三秦大地,脑海中思绪万千,一时怔怔不语。
第639章 密会多尔衮
数日后,黄得功的铜陵战报由快马送至了崇祯皇帝手中,当他看到两份战报后,不由得哑然失笑。
没想到这个看似外表粗犷的黄得功,也是粗中有细的一个人,他在一份战报中,详细说明了铜陵之战的始末,并将左良玉之死和江西总督袁继咸劝降金声桓等人的事迹都详细的写了上去。
而另一份战报,上面则主要写了袁继咸向崇祯皇帝替金声桓等人求情的话语,详细写了金声桓等人若是活着,会给大明朝廷带来的好处,以及可以西进收复被张献忠等部重新占据的湖广等地,并力谏崇祯皇帝法外开恩,允许金声桓等人戴罪立功,他袁继咸愿意用性命担保这些人日后绝无反叛之心。
最后。袁继咸还言辞恳切的说出了,若是崇祯陛下执意处死金声桓等人,他也愿意和这些人共赴刑场的“要挟”话语,不禁让崇祯皇帝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江西总督袁继咸有了几分好感。
有这么一份倔强坚定的心志,果然不愧是一省总督之职。
崇祯皇帝思索片刻,随即提笔,给黄得功和袁继咸都写了回信,信中他大度的表示,既然首恶左良玉已经伏诛,自己可以让金声桓等人戴罪立功,他们由黄得功率领着,沿江北上,去收复被张献忠占据的湖广以北的土地。
而袁继咸刚正不阿,在左良玉的威逼利诱下能够坚持以大明的国家利益为上,不加以屈服,理应受到嘉奖。自己会给南京吏部下旨,令袁继咸升任江西与湖广两省总督,与黄得功一起沿江而上,去收复湖广。
而且崇祯皇帝给二人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和自主权,他特地在信中亲笔写下了“凡收复湖广各府县,军中大事,皆由袁,黄二人临机决断,不必事事汇报询问,一切以收复被大西贼占据的国土为主,若有临机不能决断的大事,再向他或着南京朝廷禀报。”
写完之后,崇祯皇帝盖上御印,将信件装好后,让玄甲营士卒给黄得功送了过去,并嘱咐此人,就不用回来了,留在黄得功军中。
那人会意的点了点头,双手接过信件,领着一队玄甲营士卒策马离开了。
随即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微微皱起眉头,目光的焦点都聚集在了河南西南部和南部的潼关附近。
最近的这些情报都表明,在豫西和豫南两个地方,均有战事发生。
而他因为黄河决堤,只能被绊在豫东,一时半会儿无法带着大军前去“凑凑热闹!”
这让崇祯皇帝内心焦躁的如同猫抓一般。
他有些烦躁的在屋内转了两圈,看着玄甲营士卒们在外边帮着开封府内百姓重建家园的模样,他又转头回到了立着的舆图旁,目光闪烁,仔细思索起来。
渐渐的崇祯皇帝的目光明亮起来,他重重地一拍手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定。
……
顺天府,京师城内。
摄政王府内,午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此刻却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一名百姓装扮的男子,带着方巾,冲着摄政王门房仆役,拿出一面令牌,还有十两银子,用满语低声说道:“在下有要事要秘密禀报摄政王大人,劳烦通报一声。”
本来正躺在椅子上打盹的门房的仆役,闻言微微有些不快斜眼看了一下布衣打扮的那人,在看到那面令牌时,迷离的双眼立马睁大,这可是满清八旗军中甲喇额真的令牌!
此人已经是满清嫡系的八旗军队里的高级军官了。
那名有些年老的门房仆役,立马从椅子上身手矫健的蹦了起来,双手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肯定这是真的后,他不动神色的将那十两银子放入袖中,脸上堆起笑容冲着拍着袖子,他打了个千道:“啊,这位甲喇额真大人,奴才给您请安了,快请进,那个谁,快将这位大人迎到前厅。”
一名小厮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躬身迎着这位打扮的其貌不扬的百姓模样的人,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这名身穿布衣的甲喇额真先是谨慎小心的左右望了望,看到摄政王府外的大街上此刻空无一人,他立马闪身走了进去。
门房见状,立马将摄政王府的侧门快速的关闭了起来。
那人似乎比较满意门房的机灵,冲着他微微一笑,就跟着那名小厮走进了前厅。
进入前厅后,小厮给他倒了茶,就躬身退下了。
不一会儿,一名模样俊秀,身穿绸缎衣服的少年走了过来,冲着他低声说道:“这位大人,摄政王大人正在午休,请您在这里稍待片刻,等摄政王大人醒了,在下自会告知。”
“多谢小哥了!不知如何称呼?”身穿布衣的那人竟然起身冲着他说道。
那名俊秀少年连忙跪地磕头道:“大人折煞奴才了,奴才是正白旗包衣,名曹尔玉,大人就叫奴才的名字吧!”
那人闻言,又从怀里摸出了足足二十两白银,递到曹尔玉面前说道:“喏,拿着,起来吧!摄政王醒了后,你第一时间向他老人家禀报,说我在这里有重要情报要向摄政王大人禀报!”
“啊!大人,这银子奴才不敢收,奴才一定将大人的话给带到。”年仅十六岁的曹尔玉慌忙的推辞道。
最后几经推辞,那人还是执意将手中的银锭塞到了曹尔玉的手中。
曹尔玉无法,只得收下,他冲着这人打了个千,随即退了下去。
曹尔玉顶着烈日,一直在多尔衮屋外等到了多尔衮午休结束。
多尔衮打开门后,曹尔玉立马迎了上去,开口说道:“主子爷,前厅有一名甲喇额真统领在求见,说是有紧急情报向主子爷禀报,主子您看?”
“哦,那就见见吧!”多尔衮淡淡的说了一句。
随即,曹尔玉引着刚睡醒的多尔衮,来到了前厅,那名甲喇额真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到多尔衮到来,立马起身,双袖连拍,冲着多尔衮打了个千,跪拜道:“属下镶红旗骑军统领瓜尔鸣,拜见摄政王大人!”
第640章 书房“噩耗”
“镶红旗骑军统领?”
走进前厅的多尔衮立马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这名一身布衣,百姓装扮的人来。
从他的穿着上,多尔衮敏锐的意识到,镶红旗一定有大事发生了,而且还很有可能是不好的事情。
他面上不动声色的让此人起来,随即冲着一旁的包衣奴才曹尔玉说道:“本王带他去书房,你在外边守着,任何人都不要打扰我们!”
“嗻!”曹尔玉跪地答道。
随即,多尔衮带着瓜尔鸣走入了书房,将门紧紧的关闭。
进入书房后,瓜尔鸣立马跪倒,不住地向着多尔衮磕头,口中连声说道:“摄政王大人,求求您老人家救小的一命吧!”
“起来!”多尔衮喝了一声,立马止住了瓜尔鸣的求救之声。
他惴惴不安的站起身,只见长案后面的多尔衮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他,沉声说到:“我大清朝廷不是派汝等两红旗的部卒,南下去进攻大明的山东省诸府县了吗?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你们的旗主满达海贝勒是干什么吃的?难道是在山东又打了败仗?派你来向本王求援的?”
“呃……旗主他……呃……”瓜尔鸣目光躲闪,一时吞吞吐吐起来。
“嘭!”
只见多尔衮猛的一拍桌子,在案后高声怒斥道:“你回去告诉满达海,想要兵,让他自己在山东境内诸府县抓汉人包衣去!本王这里一个满汉兵丁都不会给他派!他带着两红旗一万人马,只要不打德州,济南这些大的府城,对于山东那些小的州县,还不是手到擒来?就这还有脸冲着本王要援军?我大清满汉蒙各八旗部队,如今都在四处征战,你让他绝了要援兵的心思吧!就是闹翻朝堂之上,本王也是如此说法!”
面对多尔衮的斥责,瓜尔鸣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噗通”一声,又跪倒,在“咚咚”的磕头声中,语气惊惶的冲着多尔衮说道:“摄政王恕罪,我们镶红旗旗主他……他阵亡了!!!”
“嗯?!!满达海他怎么了?!!”多尔衮仿佛不相信的自己的耳朵一般,面露震惊之色的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住跪地不住磕头的瓜尔鸣,失声反问道。
“回禀摄政王大人,我们镶……镶红旗旗主,满……满达海贝勒爷,在……在攻打山东聊城之时,阵……阵亡了!”瓜尔鸣趴在地上,不敢看多尔衮的脸色,只能战战兢兢的将这则消息又重复了一遍,给多尔衮听。
“阵……阵亡了?”多尔衮不由得失神缓缓的坐回了椅子上,他缓了好一会儿神,才盯着跪地的瓜尔鸣开口说道:“怎么阵亡的,你给本王详细道来!”
“是!”瓜尔鸣低声说道。
随即,他就将满达海率领的两红旗旗丁进入山东后,刚开始还是很顺利,打下了好几个州县,直到到了聊城城下,和守城的崇祯十七年殿试状元阎应元对上后,情形就急转直下了!
双方打了好几次,两红旗皆没有打下聊城,最后满达海又中计,葬送了两红旗精锐旗丁,在他们撤退时,满达海阵亡的消息详细的说给了多尔衮得知。
“……最后,我等掩护着旗主撤退,谁料大明的李性忠带着大批援军杀到,旗主满达海贝勒,不幸中箭落马,阵……阵亡了!”瓜尔鸣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多尔衮,详细的说完了满达海阵亡的全过程。
多尔衮微微闭上眼睛,仔细复盘思索了瓜尔鸣话语中的信息,微微肯定了他的真实性。
随即他恶狠狠的说道:“前段时日,德州出了个李性忠,这次怎么又冒出来了个阎应元?他不是一个书生吗?刚考中科举,就有这么大的本事?他考的又不是武状元!”
“呃……这个……这个属下就不太清楚了,属下只在聊城东门附近负责埋伏,没有参与攻城,不过听说此人守城很有一套。”瓜尔鸣老实的回答道。
“哼!久经沙场的满达海居然败给了一个刚考上科举的书生?”多尔衮冷哼一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一定是你们旗主满达海,轻敌冒进,犯了骄兵必败的大忌!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闻言,瓜尔鸣战战兢兢,不敢回答。
多尔衮随即盯着瓜尔鸣说道:“你叫瓜尔鸣是吧,抬起头来,本王问你,此次大败,两红旗还有多少人马撤了回来?”
“回……回禀摄政王大人,小人最后收拢溃卒,仅仅只有一千多旗丁逃了回来,其余的都被明军或是俘虏,或被他们杀死了!”瓜尔鸣颤声说道。
“什么,败得这么惨?”多尔衮又一次在内心被震惊到了。
随即他手指轻敲着桌面,面露沉思之色,半晌无语。
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炯炯的盯着瓜尔鸣,开口说道:“你刚才一进门就让本王救你,这么说来,你进京之后,就直接来本王这里了,没有去礼亲王府?”
“摄政王果然聪明睿智,慧眼如炬,小人确是如此,”瓜尔鸣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冲着多尔衮目光恳求地说道:“小人不敢去礼亲王府啊!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老旗主,那……那他还不把我给活剐了啊!求求摄政王大人,救在下一条贱命吧!”
说罢,瓜尔鸣又是不住的冲着多尔衮磕头道。
“慢着,瓜尔鸣,你怎么知道本王就一定能救你呢?你难道不害怕本王将你交给礼亲王大人吗?”多尔衮嘴角露出一抹深沉的笑意,冲着跪地的瓜尔鸣说道。
瓜尔鸣一愣,下意识的回答道:“小人思来想去,只有摄政王大人您才能救我,小人觉得,目前礼亲王大人还没有知道这则消息,小人先将此事告知摄政王大人,或许……这则消息对摄政王大人会有用处。”
“呵呵,你倒是想的周到,”多尔衮嗤笑一声,随即开口询问道:“从山东退回来的两红旗旗丁,如今在何处?”
第641章 削弱两红旗(一)
书房内,面对摄政王多尔衮的询问。
“回禀摄政王大人,小人将他们安排在了城外郊野的一处隐蔽的地点中,自己独自进城面见摄政王大人的!”瓜尔鸣恭声说道。
“哦,你怎么就能肯定,在你进城之后,你留下城外的那些人里面,不会有人向礼亲王代善通风报信,将这则惊天消息告知于他呢?”多尔衮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的盯住瓜尔鸣说道。
“他们不会的,”瓜尔鸣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次我等没有保护好满达海贝勒爷,回到礼亲王府,我们这些回来的人一定会承受礼亲王大人滔天的怒火,代善亲王大人会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的!所以,我们这一千人的前途和性命,都交到摄政王大人您的手中了!”
听到此处,多尔衮再无疑虑,他抬头盯着瓜尔鸣,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道:“你叫瓜尔鸣是吧,你能第一时间来本王府内,向本王告知了这个消息,本王很高兴。在此本王也向你承诺,尔等的性命本王一定会保住的,本王会派人随你们一起出城,将尔等一千人妥善安置,等本王考虑好之后,自会联系你的!”
“啊!小人多谢摄政王大人的救命之恩!小人生生世世愿为摄政王大人鞍前马后,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瓜尔鸣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高兴的神色来,他立马跪地冲着多尔衮谢恩道。
随即多尔衮亲手将他扶起来,二人一同走出门外,多尔衮叫来了一名镶白旗旗丁,附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名旗丁就点点头,冲着一旁的瓜尔鸣说道:“这位大人,请随我来吧!”
闻言,瓜尔鸣看向多尔衮,多尔衮冲着他微笑的点点头,开口说道:“本王给尔等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就是!”
“多谢摄政王大人!”瓜尔鸣冲着多尔衮打了个千,随即跟着这名旗丁走了出去。
看着瓜尔鸣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多尔衮随即扭头对着曹尔玉说道:“你去将洪承畴和冯铨,还有范文程三位先生请来王府,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嗻,奴才遵命!”曹尔玉躬身答道。
接着他扭头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脑后传来了多尔衮的声音道:“慢着!”
曹尔玉立马转身,只见多尔衮眼神阴晴不定,微微皱着眉头,斟酌的说道:“范学士……就不要叫了,将洪学士和冯学士二人秘密的叫来吧!”
“嗻!”曹尔玉低头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洪承畴和冯铨二人先后从摄政王府的后门被人给迎了进去。
当二人走进多尔衮的书房之时,发现多尔衮已经坐在那里多时了。
“奴才叩见摄政王大人!”洪承畴和冯铨立马双袖互拍,对着多尔衮跪地打千道。
“哎,二位先生,快快请起!早就给二位说了嘛,见本王不要行此大礼了!也不要自称奴才!”多尔衮站起身来,虽然口中如此说着,但是还是站在那里,坦然接受了二人的叩拜。
闻言,洪承畴和冯铨二人站起身来,多尔衮指着屋内的椅子说道:“二位先生快快请坐!”
洪承畴和冯铨二人坐下后,多尔衮开门见山的直接开口道:“本王刚才得知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我们派去攻打山东的两红旗一万大军,此刻已经被明军打的大败,而且……镶红旗旗主,满达海贝勒……阵亡在了山东,连尸首都没有抢夺回来。所以,本王刚得知此消息,就第一时间,特地召二位先生商议对策。”
听着多尔衮说出如此惊骇的消息来,洪承畴和冯铨二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的神情来。
二人沉默良久,似是在思索和消化多尔衮的这则惊天的消息。
接着,洪承畴缓缓开口,冲着多尔衮询问道:“摄政王大人,不知此事……礼亲王知道否?”
“不知!”多尔衮嘴脸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开口说道:“逃回来的那个镶红旗甲喇额真仅仅带回来了一千名溃卒,这些人害怕代善那老家伙得知此事后处罚他们,竟先行一步,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本王。”
“而本王请二位先生来,就是想要看看,如何利用如今两红旗遭受到的巨创,让本王这边得利。”
听罢多尔衮的话语,洪承畴眼中也是目光闪烁,他轻抚着长须,一边思索,一边开口说道:“的确,镶红旗旗主满达海战死,两红旗受到巨创,对我大清朝廷而言,则是一件坏事,要是对于摄政王大人您来说的话,似乎也是一件好事呢!”
“没错,”此时,一旁的冯铨开口附和道:“摄政王大人,如今您已经是叔父摄政王了,若是再进一步,成为皇叔父摄政王,那日后取代那个仅有几岁的小娃娃,登临我大清帝位,岂不是易如反掌?!”
冯铨不由得目光灼灼的盯住多尔衮,开口说道:“刚好,礼亲王代善,仗着自己资历老,又是太祖的次子,经过太宗黄台吉的多次打压,如今一直在暗中贼心不死,还是想窥视我大清的帝位,这次,他命其寄予厚望的儿子满达海,南下伐明,暗中不知打的什么算盘,只不过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他的宝贝儿子满达海贝勒竟然死在了明军手中,而他手下两红旗也几乎是损失殆尽,这是上天冥冥中,也要帮助摄政王大人登上我大清帝位啊!”
听着冯铨这样慷慨激昂的话语,坐在长案后的多尔衮也忍不住激动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是啊,如今满清朝廷一共八旗人马。
自己和胞弟多铎拥有两旗,福临小皇帝和布木布泰以及两黄旗的贵族共同拥有两旗,还有就是代善掌握在手里的两红旗,以及不成气候的另一位名存实亡的摄政王济尔哈朗手中的镶蓝旗和从两黄旗分出去的豪格执掌的正蓝旗。
第642章 削弱两红旗(二)
“唉!”多尔衮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本来本王准备,我大清豫亲王和英亲王两位大人,向西打下陕西后,本王就能顺理成章的再进一步,凭借为我大清立下的这份功劳,名正言顺的即位皇叔父摄政王。”
“谁料如今豪格那个王八蛋,居然釜底抽薪,断了潼关前豫亲王的粮草,自己跑去湖广打什么张献忠之流,摆明了要和本王抢功劳!哼,总有一日,别让他落在本王手中,否则本王饶不了他!”
多尔衮双手握拳,坐在案后,面露凶光,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地说道。
听闻此言,冯铨又和洪承畴互相对视了一眼,冯铨出言安慰多尔衮道:“摄政王大人稍安勿躁,虽然豫亲王在潼关前进攻不顺利,您无法以功劳更进一步,但是,如今你可以利用这次两红旗遭受重创,先在朝廷中削弱反对您的礼亲王两红旗的力量啊!”
“是啊!”一旁的洪承畴也开口附和道:“若是趁此机会,将两红旗给削弱的一蹶不振,最好取消两红旗的旗籍,八旗变六旗,那摄政王大人,您就少了很大一个竞争对手啊!”
洪承畴说到这里,语气渐渐提高,他直接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而且,据奴才所知,如今摄政王大人您如日中天,我大清朝廷中,如今就连许多两黄旗的贵族也心向王爷您,若是此次取消两红旗,摄政王大人,您手握两白旗,再加上一部分的两黄旗,奴才相信,就那个镶蓝旗的墙头草济尔哈朗,他会知道自己该站在那里的。”
“若真能这样,摄政王大人,您不用费劲的打下李闯占据陕西,就能强行压着其余四旗,捏着鼻子承认您为皇叔父摄政王!等着再将朝中势力整合起来,摄政王大人,您日后登临我大清帝位,则会是一件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
坐在案后的多尔衮,此刻脸庞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潮红之色,如同吃了春药一般,满脸的亢奋神色。
洪承畴和冯铨二人的这一番话语,仿佛一盏明灯,划破了自己迷蒙的黑暗世界。
他之前一直想着,以自己的两白旗为大清朝廷立功,等立下大功之后,让其他旗主无话可说,自己顺理成章的登上帝位。
如今两红旗的重创,导致的连锁反应就是他不用再小心翼翼的用功劳堵住朝中其余满清各旗贵族的嘴了,直接以一种更加简单粗暴的霸道之法,通过威逼利诱,强硬的逼迫着其余满清贵族和朝中汉人文武大臣,站到自己这边来。
只要朝中支持自己的人够多,那他取代顺治小皇帝成为新的大清皇帝,岂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哈哈哈,二位先生真是本王的卧龙和凤雏啊!听君一席话,让本王胜读十年书啊!”多尔衮直接站起身来,冲着洪承畴和冯铨二人躬身行礼道。
慌得这二人连忙跪倒在地,叩首不止,口中连连称不敢。
随即多尔衮将二人扶起来,开口说道:“那么,二位先生,本王该如何利用这次消息,将代善那个老不死的给弄死呢?!”
洪承畴和冯铨二人皱眉思索片刻,还是洪承畴开口说道:“回禀摄政王殿下,奴才认为,此事宜早不宜迟,这么大的事,礼亲王迟早就会知道,与其这样,不如咱们主动告知于他,而且,要在人多处,譬如在朝会上,突然有人向着众人禀报此噩耗。那代善年事已高,他猛然间在众人面前听到这则消息,一定会气血攻心,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到时候摄政王大人您再在一旁煽风点火,阴阳怪气几句,没准就能将代善给气死在皇极殿内!一旦代善一死,那他执掌的两红旗自然会土崩瓦解,到时候,摄政王大人,您不管是收编还是撤销两红旗的旗籍,自然就轻而易举了!”
听罢洪承畴的这番计策,多尔衮微微闭目思索了片刻,随即睁开眼睛,满眼含笑的重重点头道:“就这么办!而且,本王就让他们两红旗自己的人,来对着这位礼亲王禀报他的宝贝儿子的死讯,刚好今天向本王秘密禀报的那名叫瓜尔鸣的镶红旗甲喇额真就在城外,安排人,让他明日一早,入宫面圣,向着众人的面给大家汇报一下这则‘好消息’!”
“摄政王大人圣明!”洪承畴和冯铨立马跪倒在地,冲着多尔衮大拍马屁道。
“哈哈哈……”
书房内,多尔衮得意的笑声,远远的顺着窗棂,传了出去。
当夜戌时,一驾马车秘密行驶至洪承畴的府内后门,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魁梧人身,在夜色的掩护下,闪身走进了洪承畴府内。
……
翌日,紫禁城,皇极殿内。
金砖墁地,熏香袅袅。
顺治小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旁边依旧由他的生母布木布泰陪着他。
丹墀下的大清朝廷群臣齐声开口说道:“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顺治皇帝稚嫩的声音在皇极殿内响起。
随着他年长了一岁,在众多帝师的教导下,也越来越有一名皇帝的模样了。
这让他的生母布木布泰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只要自己再熬几年,等顺治小皇帝长大,自己也就能安然在后宫养老,不用再费力的应付朝臣之间,以及与多尔衮之间的牵扯不清的关系了。
但是,有人却对日渐成熟的顺治皇帝,心湖中隐隐泛起有些焦急的感觉来,正是如今急于当大清朝皇帝的叔父摄政王多尔衮!
想到这里,多尔衮先是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顺治皇帝,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转而扭头看向了丹墀下站着的那一群满清贵族人等。
礼亲王代善立于另一位摄政王济尔哈朗之后,位列第二,他此刻垂眸静听着殿内官员的奏事,花白的须发在殿内微弱的气流中轻轻颤动,仿佛是一个与世无争,看破红尘的老僧一般。
第643章 代善之痛
皇极殿内。
多尔衮暗暗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礼亲王代善的身形依旧魁梧,但是时年已经六十二岁的他,身躯却已隐隐显现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之感来。
等到几名大清朝廷的臣子,汇报了几件不痛不痒的事情后,猛然间,从皇极殿外传出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来。
一名太监匆匆走进殿内,冲着坐在龙椅上的顺治皇帝说道:“启禀陛下,南下征讨大明的我两红旗甲喇额真,回京有要事禀报!”
闻言,皇极殿内站着的满清群臣们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而站在人群中的礼亲王代善,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侧身,望向了殿外。
“宣!”坐在龙椅上的顺治皇帝冲着那名太监说道。
“嗻!”
那名太监打了个千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众人就听见一道急促中略带慌乱的脚步声从殿外响起。
一名身穿镶红旗甲胄的甲喇额真,连滚带爬的冲进了皇极殿内。
看着这名举止慌乱的甲喇额真,人群中的礼亲王老代善心头猛然重重的跳漏了一拍,眼角微微抽搐,从内心深处突然涌上来了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来。
这名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的镶红旗甲喇额真“噗通”一声跪倒在殿内,伏地冲着龙椅上的顺治皇帝重重磕头,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嘶哑与无法掩饰的颤抖道:“镶红旗甲喇额真瓜尔鸣,有紧急军情禀报陛下!”
还没等龙椅上的顺治皇帝说话,站在济尔哈朗身后的老代善立马快走几步,冲到瓜尔鸣身边,厉声说道:“瓜尔鸣!我两红旗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快快从实说来!!”
瓜尔鸣抬头有些畏惧的看着代善,又看了一眼龙椅方向,开口说道:“老……老旗主,我两红旗南下进攻大明的山东省受挫,旗主满达海贝勒爷……他……他在攻打聊城的时候,阵……阵亡了!”
闻言,皇极殿内,代善的身体猛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巨锤,给了他当胸一锤。
他那双曾经在抚顺战场,萨尔浒战场上,曾经洞察秋毫的锐利眼睛,瞬间失去了焦点,变得一片茫然,脑海中一片“嗡嗡”声响,其中不断夹杂回荡着瓜尔鸣口中所说的“阵亡了……阵亡了……”的残酷话语。
他脸上露出了浓烈的悲痛神色,在这一刻他仿佛苍老了数十岁,面庞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揉捏,扭曲出一种极度压抑的痛苦来。
代善猛地闭上了眼睛,下颌的线条绷紧如铁,那双垂在蟒袍袖中的、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支撑住他没有当场失态,昏倒在大殿之内。
……
皇极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满清的王公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或同情、或担忧、或暗自揣测地聚焦在这位年迈的礼亲王身上。
他们看着他微微佝偻下去的脊背,那曾经跟随满清八旗太祖努尔哈赤,南征北战,撑起后金半壁江山的宽阔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脆弱和单薄。
坐在龙椅上的顺治皇帝,此刻也是茫然无措起来,他坐在那里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他身边的生母布木布泰的身上。
而同样一脸震惊的布木布泰看着向她求助的顺治小皇帝,微微定了定心神,开口安慰老代善道:“礼……礼亲王,满达海贝勒,为国捐躯,虽死犹荣!是我大清爱新觉罗家族的荣耀……您……您老人家,莫要太过悲伤了!”
“随后,我大清朝廷会追封满达海贝勒为满达海多罗郡王,(满清宗室二等爵位),以告慰他在天之灵,相信关玛法也会保佑他的!”
礼亲王代善听着布木布泰代表顺治皇帝的发言,他身躯微微一动。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捶胸顿足。甚至,没有一滴眼泪。
良久,老代善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血丝遍布,深沉的悲恸如同冰封的河面下的暗流,汹涌却无法奔泻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的皇极殿中显得异常粗重。他上前一步,动作因僵硬而略显迟缓,对着御座上的顺治皇帝深深一躬,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道:“老臣……谢皇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他丧子的悲痛继续说道:
“满达海……他为国尽忠,死得……其所。他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好儿郎。”
他挺直了身躯,努力想维持住往日礼亲王的威严,但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和变得更加灰败的脸色,却暴露了他内心天崩地裂的哀伤。
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垂下眼帘,将所有的痛楚死死锁在那副历经风雨的躯壳之内。
周围的济尔哈朗,索尼,遏必隆等满清贵族们纷纷出言,安慰起这位受到丧子之痛的老人起来。
但除了一个人之外。
那就是谋划了这一切的叔父摄政王多尔衮!
他自始至终的站在一旁,冷眼盯着老代善的反应,看到他竟然承受住了突如其来的丧子噩耗,内心微微有些惊讶。
不过多尔衮仅仅是惊讶了片刻,却没有太过失望,他还有后手等着呢。
“咳咳!”多尔衮轻咳一声,将皇极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后,他冲着老代善躬身行礼道:“礼亲王节哀,满达海贝勒确实为我大清而死,理应厚葬于他……”
随即他转头看向跪地的镶红旗甲喇额真瓜尔鸣道:“瓜尔鸣,本王问你,满达海贝勒的遗体,尔等带回来了吗?他为国捐躯,我等亲王郡王等理应前去吊唁,瞻仰他的英容!”
“回禀摄政王大人,我们旗主的遗体,被……被明军骑兵给……给带走了!”瓜尔鸣俯下身子,吞吞吐吐的说道。
“什么?满达海贝勒的遗体落入了明军手中?!”多尔衮立马装作满脸震惊的模样,夸张的在殿内大叫起来!
第644章 两红旗末路
皇极殿内的满清群臣,听着摄政王多尔衮大声的话语在殿内回荡,皆心头有些戚戚然。
而站在一边,本来还想着能见爱子最后一面的老代善,听到这番言语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躯又是摇晃了几下,几乎站立不稳。
站在他一旁的郑亲王济尔哈朗立马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代善,感受着这位老人微微颤抖的身躯,有些同情的用力捏了捏他的臂膀。
满达海的遗体落入了与他们有血海深仇的明军手中,能有什么好下场,挫骨扬灰,鞭尸泄愤,枭首示众……反正就别想着让亡者入土为安了。
皇极殿内,几乎所有的满清贵族都是这样想的,因为他们满清八旗之前在辽东,也是这么对待俘虏的明军将士的。
如今此事却也是还在了他们爱新觉罗氏的子孙身上,他们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
多尔衮用余光瞥了一眼摇晃的代善身躯,似乎很是满意老代善听到这则消息的反应。
但这还没完!
多尔衮又踏上一步,假意高声怒斥跪地的瓜尔鸣说道:“瓜尔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满达海贝勒离京之际,可是带了两红旗一万人马南下的,你们一万人难道都保护不住我大清的满达海旗主吗?现在旗主战死沙场,你们却自己跑回来了?你说说,你应该当何罪?”
面对着多尔衮的诘问,瓜尔鸣将头猛的抬起,装作有些委屈的冲着多尔衮解释道:“回禀摄政王大人,吾等属实是冤枉啊!满达海贝勒爷围城之际,根本没有将明军守将放在眼里,打了几仗以后,皆没有打下聊城,结果就在我等撤退之际,就遇到了明军数量优势的大股骑兵袭击,我两红旗人马死伤惨重,十不存一,被敌军打的大败。”
“本来是我等掩护旗主满达海贝勒爷一起突围的,结果出现了两支数目庞大的骑兵,他们东西夹击,这才冲散了我等的队伍,满达海旗主死于乱箭之下,我等拼死突围而出后,根本没办法回去抢夺旗主大人的尸首,这才赶回来禀报我大清朝廷的!”
皇极殿内众多满清贵族,听得瓜尔鸣说的仔细,也都相信了他的话语。
但是多尔衮的关注点显然在其他方面。
他又快速的瞥了一眼听闻此言,脸色变得愈加苍白的老代善,更加出言刺激他道:“哦,你说你们两红旗队伍损失大半,十不存一了?那你们带回来了多少兵马?”
还没等跪在地上的瓜尔鸣说话,一旁扶着代善的郑亲王济尔哈朗。感受到自己手臂上重量越来越重,他立马怒声道:“够了!睿亲王你不要再问了!”
但是多尔衮丝毫不给这一位摄政王一点颜面,他眯起眼睛,望向济尔哈朗这边,沉声开口道:“郑亲王,为何不能再问?两红旗可是代表我大清朝廷,南下伐明的,如今吃了败仗,损兵折将的狼狈回到京师,本王连问都不能问了?更何况,如今我大清四处用兵,旗丁数量本就稀缺,本王问此人,也是为我大清朝廷考虑。不能……”
他顿了顿,嘴角终于绷不住的露出一抹弧度来,盯着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代善,开口说道:“不能因为镶红旗旗主满达海贝勒死在了山东,就对败退回来的两红旗旗丁们不加以询问和追究了吧?我大清朝廷自太祖之时,就赏罚分明,郑亲王,您不让本王说话询问,未免有些藐视我大清朝廷和陛下了吧?”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多尔衮,势力不如他的郑亲王济尔哈朗脸上红白交替,随即微微低头,闭口不言了!
“哼!”多尔衮目光冰冷的轻哼一声,看也不看代善的神色,扭头继续询问道:“瓜尔鸣,你继续说,你们两红旗此次一共退回来了多少兵马?”
跪在地上的瓜尔鸣,埋着头低低说道:“回……回禀摄政王大人,仅……仅回来了一千人左右!”
此言一出,皇极殿内又是猛然响起了一片嘈杂之声,众多满清贵族,全都目光或闪烁,或震惊,有个别人居然眼中出现了一抹恐惧的神色来。
连坐在龙椅上的顺治皇帝,小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惊慌的神色。
他虽然小,但他知道,两红旗出去了一万人,回来却只有一千人的恐怖损失,这次满清朝廷真的是损失惨重了!
他不禁又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自己的额娘,只见坐在一旁的布木布泰闻言,也是面色苍白,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而站在丹墀之下,本来就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老代善,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两眼一黑,身躯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站在在人群中,望向台阶上站在高处,目光冰冷,满含杀气望向自己的多尔衮,他知道,自己辛苦一生,建立起来的两红旗,很有可能,要在这个男人的运作下,要土崩瓦解,销声匿迹了!
看中的儿子死了,代善虽然伤心悲痛,却还是承受得住。
因为他不像多尔衮,身后无子。他礼亲王代善,子嗣众多,他前前后后一共生了八个儿子,除了夭折,病死阵亡的不算,就算如今被他寄予厚望的满达海死了,他代善目前还有爱新觉罗·瓦克达,爱新觉罗·祜塞这两个儿子,虽然不如满达海成器,但是这也算是能继承他两红旗的人选。
但是现在两红旗的一万旗丁仅仅回来了一千人,代善知道,就算自己再有十个八个儿子,他所经营的满清八旗中两红旗,已经到了末路!
接二连三的打击,如同一座座攻城巨锤,一下接一下的轰然撞向代善本来就脆弱不堪的心门。
终于,老代善迎着多尔衮如同长白山如刀风雪中,嗜血饿狼般冰冷且满怀杀意的眼神下,他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胡须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还未等他说出口,代善只觉自己胸口处,宛如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然后,他眼前一黑,身躯整个软倒,昏倒在地,彻底不省人事了!
第645章 入府宣旨
皇极殿内。
扶着代善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吃了一惊,立马高声叫道:“礼亲王!礼亲王!代善!代善!!你醒醒啊!”
皇极殿内,随着代善的晕倒,大殿之内更加是乱作一团,许多满清贵族都朝着代善晕倒的地方冲了过去。
他们有的掐人中,有的摇晃着代善年迈的躯体,似乎想要将他给唤醒。
在一片混乱之中,多尔衮的身躯如同乱流中一块漆黑的礁石,他定定的站在原地,任由殿内满清贵族那些人从他身边穿过,冲向了代善倒地的地方。
而他则是缓缓转身,看向了御座方向。
那里有目睹变故,不由自主站起身来的布木布泰和顺治小皇帝。
多尔衮站在大殿内,盯着他们孤儿寡母身后的那座龙椅,目光中充满了热烈的渴望光芒来。
布木布泰紧紧的搂住顺治小皇帝,脸色惨白,娇躯微微颤抖的看向了多尔衮不加掩饰,肆无忌惮盯着龙椅的目光。
发觉布木布泰在看自己,多尔衮的目光从龙椅上移开,转而投向了布木布泰的脸上,他眼中的目光依旧热切,依旧肆无忌惮。
多尔衮目光炽热的上下打量了布木布泰几眼,他冲着她,微微冷笑一声,露出了口中那排白森森的牙齿来。
布木布泰搂着顺治皇帝的臂膀骤然僵硬,她身躯不由自主的踉跄几步,不受控制的一屁股坐在了龙椅旁边,周身如坠冰窖。
……
和硕礼亲王府。
经过那次混乱的朝会后,昏迷不醒的代善被满清八旗贵族们从紫禁城内抬出,送到了礼亲王府上进行休养。
顺治皇帝特别嘱咐,派宫内御医前往礼亲王府上,为代善治病。
但是由于代善是在朝会上被咄咄逼人的多尔衮给气成这个样子的,所以代善的四子瓦克达对宫里派来的人十分敌视,他不仅将宫里派来御医全部赶走,自己在京城内另寻名医,还对来探望的其他满清各旗贵族们,除了济尔哈朗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是,仅仅过去了一天,就不由得他不打开大门,迎接一位前往礼亲王府邸,以探病为由的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导致他阿玛重病的罪魁祸首——大清朝廷的叔父摄政王多尔衮来。
礼亲王府大开中门,一身月白绸缎长袍的多尔衮,手中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重兵簇拥下,缓步走进了礼亲王府内。
多尔衮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斜眼盯着代善府上那些几乎要将他吃了的家眷们。
他最喜欢看这种,别人恨他入骨,却又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的无奈表情了。
宫里的布木布泰娘俩是一个,现在,礼亲王代善府上的家眷们也成了这其中的一员。
多尔衮在两白旗精锐士卒的护送之下,步伐缓慢的走进中堂,随即转身,看着屋内跪了一地的礼亲王代善的家眷们,轻咳一声,打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礼亲王代善,劳苦功高,日前昏于皇极殿中,朕心中担忧万分,特委托……”
说到这里,多尔衮顿了顿,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故意拉长了声调说道:“特委托,叔父摄政王多尔衮,代替朕探望礼亲王,并带来宫中御医随行诊治,望礼亲王身体能够早日痊愈,朕无不担忧挂念,盼望早起重新见到我大清的古英巴图鲁(代善年轻时候的封号),钦此!”
“多尔衮!你这个卑鄙小人,我阿玛就是被你这个阴险毒辣的小人给气成这个样子的!你还敢有脸来我们礼亲王府?!”代善的四子瓦克达愤然起身,对着多尔衮怒吼道,并作势要冲过来和多尔衮拼命,但被周围的代善家眷们死死地给拉住。
看着愤怒的瓦克达,多尔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目光转冷,宛如毒蛇一般冷冷的盯着被众人拉住瓦克达,口中缓缓说道:“你叫瓦克达是吧,好歹本王也是你的叔叔呢,你竟敢对本王出言不逊?你母叶赫那拉氏就教出了你这么一个目无尊长的儿子吗?”
多尔衮踏前一步,手中举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目露凶光的开口说道:“瓦克达,你虽为本王的侄儿,可今日本王是带着圣旨前来的,如同我大清陛下亲临,现在本王圣旨宣读完毕,你却对着圣旨辱骂咆哮,不肯接旨,如此藐视我大清陛下,难道你们礼亲王一府想要抗旨不遵,行谋逆之事,对抗我大清朝廷吗?”
“来人!”多尔衮猛然转头,冲着旁边如狼似虎的两白旗旗丁们怒吼道。
两旁的旗丁猛然齐刷刷的将手中的兵器对准了屋内的代善家眷们。
“请摄政王大人息怒!”
一名十八岁,梳着金钱鼠尾辫的少年立马走了出来,率先跪倒,冲着多尔衮说道:“请摄政王大人息怒,我哥哥是因为阿玛的病情,而有些急躁,冲撞了叔父摄政王大人,侄儿给叔叔陪不是了!”
“我等感念陛下隆恩,礼亲王全府上下,领旨谢恩!”那名少年跪地大声说道。
“哦?!”看着这位少年如此沉着冷静,多尔衮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随后他冲着身旁一摆手,两旁的抽出兵器的两白旗旗丁又收起兵器退了回去。
而多尔衮也是走上前去,将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放在了那名跪地少年的手中,将他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和善的开口说道:“没想到礼亲王还有这样一位懂事的子嗣,真是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摄政王大人,在下名叫祜塞,爱新觉罗·祜塞!”
那名少年恭声说道。
“好好好,你比你哥哥强多了,”多尔衮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说道:“那么祜塞,本王要奉我大清陛下之命,探望你阿玛了,那就给本王在前带路吧!”
少年祜塞垂下眼帘,隐藏起眼中汹涌澎湃的暗流,低声说道:“是,摄政王大人,请您随我来,我阿玛就在内室。”
说罢,他不顾他身后哥哥瓦克达的高声怒骂,带着多尔衮走进了府内深处。
……
第646章 步步紧逼
一路无话,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祜塞将多尔衮一行人引入代善养病的一间幽静的院落内。
站在院中,他转身冲着多尔衮躬身说道:“摄政王大人,我阿玛就在内室,我带大人进去吧!”
“哎,侄儿且慢。”多尔衮抬手阻止了祜塞,冲着他微笑着说道:“本王想单独探望二哥,你小孩子就不要跟着了,回去吧,啊!”
“这……”祜塞闻言,有些迟疑的望着多尔衮,随即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多尔衮身后的那队带着兵器的旗丁身上。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迟疑,多尔衮十分“大度”的冲着旁边挥了挥手,对那些旗丁下令道:“尔等都在院子外守着,不许进来!”
“嗻!”那些旗丁齐声答应了一声,纷纷走出了院落。
“好侄儿,现在你该放心了吧!”多尔衮面色和蔼的冲着祜塞开口说道。
看着多尔衮的面庞,祜塞只能顺从的低头答应,他无奈的转身,缓缓的朝着院门口走去,背对多尔衮的目光中,透露出滔天的恨意。
而他身后的多尔衮,也没有急着进屋,他也站在原地,扭头盯着这名少年的背影,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多尔衮冷笑一声,带着身后的一名御医,推开屋门,抬脚走了进去。
将屋子内伺候代善的婢女们都赶出去后,他“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
礼亲王府邸内,静室中。
这座静谧院落的内室中,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石气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更为深沉的、名为衰亡的气息。
礼亲王代善躺在锦榻之上,往日魁梧的身躯如今在厚厚的被褥下竟显得有些嶙峋。
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花白的头发散乱的铺在枕上,他昏昏沉沉的睡着,双眼偶尔睁开时,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已经透露出一种名叫绝望心死的灰烬之光来。
“哒哒哒”
细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内室中响起,沉稳而富有力量。
多尔衮一身月白色绸缎长袍,腰间坠着价值不菲的玉佩,慢慢悠悠的踱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并未着甲胄,却比披坚执锐时更显迫人。
多尔衮缓步走入内室套房,让身后御医带走了侍立的婢女,他开口对着御医说道:“本王要先和二哥单独说说话,等一会儿,你再给礼亲王瞧病吧!”
御医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与榻上病骨支离的兄长。
多尔衮靠近床幔,俯下身子,开口称呼病榻上的代善道:“二哥,十四弟来看你来了。”
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但是多尔衮眼神中,却是夹杂着无尽的冰寒和一丝得意之色,他身躯的阴影笼罩在代善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冲着他关切的说道:“听闻二哥你病体沉重,弟弟特来探望。至于满达海侄儿的事……还望二哥节哀。”
代善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这个权势熏天的十四弟,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痰音,并未说话。
见代善没有搭理他,多尔衮也不气恼。
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这间象征着礼亲王尊荣的寝室,最终落回代善脸上。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话锋随之一转,如同出鞘的冰刃,对着躺着的代善说道:
“只是,我大清刚入中原,如今正值用人之际,龙旗所指,关乎国运。两红旗经此挫折,精锐折损,士气低迷……二哥你如今又是这般光景,”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冲着躺倒的代善继续说道:“遥想当年,我依稀记得,当年皇阿玛还在的时候,你在皇阿玛麾下,每逢敌必冲锋在前,皇阿玛对你可是赞赏有加啊!时隔多年,小弟回想起来,依旧对二哥勇武的英姿心潮澎湃,敬佩万分啊!你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啧啧啧……”
多尔衮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装模作样的惋惜感叹道。
随即,他眯起眼睛,盯着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老代善,口中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却字字如巨锤,敲打在代善的心口道:“二哥,如今你这番模样,恐怕难以再如往日般,统御我大清两红旗劲旅,为我陛下,为我大清,效力疆场了吧?”
躺在床榻上的代善,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锦褥。
他死死地盯着多尔衮,眼中那点余烬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来。
多尔衮对代善仿佛吃人的目光仿佛未见,自顾自地站在床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道:“依我看,不如由我暂时代为整饬两红旗务。待选出贤能子弟,再重振旗鼓,也好让二哥你……安心静养,上不负我大清陛下恩典,下亦不负两红旗将士们的前程。你看如何?”
“多!尔!衮!你……!”代善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的说着,他猛烈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力竭而重重摔回床榻上,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苍白的脸上也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颤颤巍巍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多尔衮,目眦欲裂,那眼神中混杂着滔天的愤怒、刻骨的悲凉,还有一丝被多尔衮彻底撕开伪装后的,血淋淋的痛楚之色。
代善知道,这就是多尔衮对他两红旗的吞并!
这就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是要在他刚刚失去爱子,且重病缠身关头,再狠狠地从他身上剜去他经营了一生的礼亲王府的根基!
“你……你休想!我……我还有儿子!两……两红旗还有继承人!我……我要上报陛下!你若是敢……敢吞并我经营一生的两红旗,我……我绝对不会……放……放过你!”代善躺在床上,呼呼地喘着粗气,艰难的冲着多尔衮说道。
第647章 代善之死
面对着老代善的嘶声怒骂。
然而多尔衮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兄长痛苦挣扎的模样,眼神深邃如渊,里面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平静。
他没有再出言逼迫,也没有出言安慰。
面对代善的威胁,他目光冰冷,没有发出一言。
只是任由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代善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充斥整个房间。
……
过了许久,等到代善微微平静下来,多尔衮才缓缓说道:“二哥好生将养,如今你年老体衰,自然以保重身体要紧。朝中事务,还有弟弟……和两白旗,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特意在“两白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说完,他不再多看榻上那具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躯壳一眼,转身,对着屋外叫道:“御医何在?”
那名在屋外等候的御医,立马背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恭声说道:“摄政王大人,小人在。”
“你去给我二哥号号脉,看看我大清的礼亲王身体如何了?”多尔衮努努嘴,冲着代善躺着的方向说道。
“是!”那名御医躬身说道。
随即他坐在代善旁边,抓起代善的手腕,默默诊起脉来。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又看了看代善的脸色,这名御医随即站起身来,开口冲着多尔衮说道:“摄政王大人,礼亲王脉象微弱,面无血色,眼底泛白,礼亲王恐怕……”
这名御医面露难色,并没有将口中的话语说完,但多尔衮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闻言,多尔衮微微一笑,挥手示意着御医离开,他凑近代善身边,冲着他微笑开口道:“二哥,听见了吗?御医说你恐怕时日无多了,不过没关系,你先行一步,不要怕底下寂寞,因为……”
多尔衮一边按着老代善的肩膀,一边凑近老代善的耳边,低声细语的冲着他说道:“因为,你们礼亲王府一家老小,很快都会下来陪二哥您了!不用谢弟弟我哦!”
说罢,多尔衮冷笑一声,看着听到他话语后,身体不断挣扎和口中不住声的咒骂的代善,他松开手,转身,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这间被药味和绝望填满的屋子。
“多尔衮!你不得好死!!”他的身后,传来了代善拼尽全力的嘶吼。
多尔衮走到门口,冲着在床榻上挣扎起身,上半身已经趴在地上的代善冷冷地咧嘴一笑道:“不劳二哥挂念,我将来怎么死,反正二哥你是看不到了……哈哈哈!”
说完,他大笑着走出了屋内,徒留下满脸绝望的代善艰难的在地上喘着粗气。
……
多尔衮走出屋子后,他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代善之子祜塞立马迎了上来,他冲着多尔衮行礼道:“摄政王大人,不知御医给我阿玛瞧得如何了?”
“哦,你阿玛没有大碍,”多尔衮语气悠然的开口说道,随即他话锋一转,冲着祜塞说道:“本王除了是你的十四叔,也是我大清朝廷的摄政王,如今你阿玛这般模样,不知祜塞侄儿对日后两红旗的归属,有何看法?”
没有料到多尔衮会如此直接的询问,少年祜塞吃了一惊,他下意识的开口说道:“我阿玛一手创立两红旗,尽管此时两红旗旗丁折损众多,但我四哥仍在,他理应……”
祜塞说到这里,他看到多尔衮眼底闪烁的暗流,顿时心中一寒,不由得改口说道:“我们兄弟理应听从摄政王大人的安排!”
“哈哈哈,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爱新觉罗家以大局为重的好儿郎啊!”多尔衮仰天大笑,欣慰的拍着祜塞的肩膀,笑着说道。
而少年祜塞,则是身躯僵硬的站在原地,任由多尔衮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和隐藏极深的仇恨来,少年祜塞知道,他现在只能隐忍,他还年轻,只要活着,未来有的是机会致多尔衮于死地!
而多尔衮则是哈哈笑着,仿佛对祜塞的识相很是欣赏。
随即他亲热的揽着祜塞肩膀,带着他向外行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刚才御医看了,说是你阿玛需要静养,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十四叔看你颇为投缘,走走走,咱们爷俩出去说说话!”
祜塞无奈,只能被多尔衮给拉着离开,他不住地回头,看着在多尔衮两白旗旗丁已经将那座院落把守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而自己阿玛所在的院落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了。
……
多尔衮一直在府内,待在黄昏时分才离开,他对这个乖巧懂事的祜塞很是欣赏,他离府之时,当着众人的面,声称还要奏请大清顺治皇帝,要让祜塞在大清朝廷中担任官职云云。
随即,众人就看着多尔衮乘着轿子离开了礼亲王府。
这时,礼亲王府众人才冲入代善所在的院落,此时屋内的代善已经趴在地上,陷入了重度的昏迷当中……
而坐在轿子里的多尔衮此刻脸上也是一脸阴森,他目光闪烁,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回到摄政王府后,多尔衮立马下令,召见镶红旗甲喇额真瓜尔鸣。
此刻的瓜尔鸣已经彻底倒向了多尔衮这边,只见他到了摄政王府就跪地等着多尔衮的下一步指示。
随即多尔衮就命令他,将那一千名两红旗归来的旗丁,纳入他在京城外驻扎的正白旗军营之中,不再受礼亲王府管辖。
多尔衮承诺他会给瓜尔鸣免罪,并且让他继续当他的甲喇额真,并再拨给了他两个牛录,
甲喇额真瓜尔鸣如今麾下除了带回来了一千名旗丁,又加上了六百人,权力更加大了。
面对如今权势滔天的多尔衮,瓜尔鸣没有丝毫没有犹豫,立马痛快的答应了多尔衮,而且拍着胸脯保证,他带回来的那一千两红旗旗丁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
当夜,礼亲王代善薨毙于礼亲王府内,享年六十二岁。
第648章 名存实亡
当得知代善的死讯后,满清朝廷一片哗然,随即朝中大臣们商议出对于代善后事的安排。
五日后,满清朝中办完礼亲王代善的葬礼后,为其盖棺定论,谥号为“烈”,称“礼烈亲王代善”以国礼葬之。
十日后,礼亲王府,代善第八子,爱新觉罗·祜塞,于顺治二年五月二十三日丑时,突发恶疾,薨毙于府内,享年十八岁。
其子不到一岁的爱新觉罗·精济袭其爵位。
短短一月期间,满清开国,一代铁帽子王礼亲王代善的府邸和势力,几乎崩解殆尽!
若不是代善生前与之交好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其余满清贵族明里暗里大力保护,估计代善身后留下的礼亲王一府人等,估计就会死绝了!
而随着礼亲王府的土崩瓦解,满清开国,自努尔哈赤一手建立起来的八旗兵制,正红旗和镶红旗,二旗此时已经名存实亡。
所有满清的贵族们都知道,现在的满清朝廷,实际上就只剩六旗了!
而这一切“巧合”的幕后黑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就是那个站在御阶之上,一袭月白长袍的那道野心勃勃的修长身影,但是很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一则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二则是没有足够的势力。
通过这件血淋淋的事实,满清朝廷群臣要么站队于此人,要么就保持中立,一旦你明着对抗此人,那下场估计就和礼亲王代善差不多了。
……
且不说处于顺天府京师的满清朝廷内部摄政王多尔衮的顺风顺水,目前在河南省境内,一支数千人的部队正向西开进。
这支部队一身玄衣玄甲,骑兵步兵交杂,还有少量的随军民夫,和步卒一起押运着粮草向西行去。
这正是李世民穿越到崇祯皇帝身体里,亲手新组建的“玄甲军”。
此刻他骑在马上,身边带着顾君恩,正在此人的指引下,一路朝着潼关方向挺进。
当日,崇祯皇帝在得知豫西和豫南均有大战发生后,心痒难耐,他仔细思索后,决定亲自带着精锐玄甲营士卒,先大军一步,去潼关附近看看。
随后他也命离开封最近的唐王朱聿键,将他麾下的士卒从归德府调了过来,命其在自己身后缓缓向西推进。
而他自己则带着玄甲营士卒,充当先锋军,率先开路。
听到崇祯皇帝这个安排,唐王朱聿键当即表示,怎能让陛下充当先锋,冲锋在前呢,强烈要求要自己充当先锋,让崇祯皇帝带领后续的明军大部队跟在自己身后随行。
结果遭到了崇祯皇帝严词拒绝。
无奈之下,唐王朱聿键只能领旨,听从了崇祯皇帝的安排。
他在心底暗自忖度道:“大不了自己带着后续大部队走快点,紧跟上崇祯陛下的步伐,也算是能给陛下提供一些保护了!”
……
于是,崇祯十八年五月初五,明军出兵北伐中原的战役,终于在经历过了黄河决堤短暂的困扰之后,还是出兵了!
一路上,为掩人耳目,崇祯皇帝还是打着大明“天策将军”的名号,带着玄甲营士卒,一路西进。
遇到归顺于满清朝廷的河南省内,小一点的县城,就直接大军压境,在庞大的兵势面前,那些本来就是“骑墙派”的小县城纷纷开城门投降。
“天策将军”自然对主动开城门投降的县城官员们没有过多为难,他搬出了去年崇祯皇帝在京师城内说过的话语,对于主动投降大明的官员,若是没有犯下穷凶极恶的罪行的,都官复原职,不加以追究。
而那些帮着满清八旗鞑子,血腥镇压城中百姓反抗的恶劣官吏们,在大军进城之后,将这些人都抓来,当着城中百姓的面,进行公审后,处以极刑。
这让城中早就对这些为虎作伥的恶劣官绅不满的河南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而且他还严令玄甲营士卒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并明确向百姓表达了自己一路向西,是为了进攻处于潼关前的满清八旗鞑子。
而且崇祯皇帝在城中,仅仅是购买了一些军粮和草料之类的粮草物资,就带着玄甲军继续西进了!
崇祯皇帝的这些举动,对于之前百姓对明军之前烧杀抢掠的恶劣映像改观了不少,而且通过交谈,他们还知道了那些随军的民夫,都是被满清决开黄河河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开封府内人氏,他们在大明军队的帮助下,目前正在开封府内重建家园等等信息。
这让城内的百姓无不感动,于是乎,竟然有一些城中百姓,自发的也跟着玄甲营队伍之后,给他们运输粮草。
面对此情此景,崇祯皇帝更是严令玄甲营队伍,不得在行进途中,骚扰欺辱随行的民夫,若有违反,军法从事。
并成立了数十支督察队,自己不定时的亲自带着队伍在军中巡视。
这样一来,军中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一身黑衣黑甲的玄甲军的威名,已经渐渐在豫中的百姓间传播了开来。
因为崇祯皇帝在西进的道路上,拿下城池后,并没有分兵驻守,所以跟在他身后的唐王朱聿键就充当了善后的角色。
他一边在城中安排驻军,巩固后方,一边遵从崇祯皇帝的指示,带着大军,在城中强行推行府兵制,强令将城中大户的土地,按照人口多寡,分给城中百姓,吸纳他们成为府兵。
经过山东全省和归德府,开封府的推行府兵经验,如今大明在崇祯皇帝的指导下,推行府兵制已经属于轻车熟路了。
府兵分到土地后,都不用给他们讲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他们自然会对给他们土地,让他们安身立命的大明朝廷和皇帝感恩戴德,自觉的维护自己得到的脚下的土地。
这种“本乡守本土”的方式,更能激发出士卒们积极作战的意志。
相信通过在各地建立的府兵制一旦巩固下来,下次,再有流贼,或是外敌入侵,大明朝廷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快速的一边倒的崩盘了。
第649章 抵达潼关
在明末,有很多的士绅地主,甚至包括一些明朝的宗室,他们都抱着“国可亡,自己的财物利益不可亡。”的态度,根本就没有对大明朝廷和皇帝有什么忠诚度可言。
他们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鱼肉乡里,骄奢淫逸。只想着自己及后代生生世世都高高在上。
谁能够维持他们的生活,他们自然支持谁。
根本不会管普通百姓的死活。
受尽欺辱贫苦的老百姓,本能的觉得大户家里有吃的,地主家肯定有余粮。于是,大量活不下去的底层百姓纷纷逃亡,聚在一起成了流寇,开始一窝蜂的抢大户,吃大户,对士绅地主阶层无差别的充满了仇恨。
这也就是李自成,张献忠等流贼能够迅速壮大,且剿之不尽的原因。
而那些士绅地主阶层的这种想法,也成了满清朝廷拉拢的对象,洪承畴曾给多尔衮刚入京之际,就提出了满足士绅地主阶层利益的建议,并得到了多尔衮的采纳。(见第137章)
这也就是满清八旗入关以来,能够如此迅速拿下数省地盘的原因。
现在,穿越而来的李世民,经过对千百年历史的思考,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走出了第三条路。
那就是把土地分给百姓,让他们自己拿起武器来保护自己,正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这里就不过多赘述了。
……
就这样,崇祯皇帝一路向西,经过汝州再到了河南府内。
他经过小一点的城池就去迫降,补给。
大一点的城池则是绕开,把它交给后面唐王朱聿键的大部队处理。
兵贵神速,师出不意。
一路高速朝着潼关方向挺进。
终于在经过十多天的极速行军后,终于率军抵达了潼关附近。
崇祯皇帝先让玄甲营大部分士卒隐蔽在暗处,自己则带着五十人左右的小队,秘密靠近满清军营,趴在高处,拿着“千里眼”,观察了一番潼关之前的满清军营。
只见满清军营中人员虽然众多,可是都比较松散,而且不时有牛车和驴车将一箱箱军中辎重正往北方拉着。
崇祯皇帝放下“千里眼”,低头微微思索片刻,就明白了,满清这些人的军队是准备撤退了。
看样子自己一路西进,早就有斥候将这则消息告知了潼关之前的清军将领得知,他们得知明军到来,害怕陷入东西双面夹击的场面中去,已经开始在陆续向北撤退了。
怎么办?追击还是不追击?
崇祯皇帝仅仅思索了片刻,就下定了决心。
自己既然来到了这边,眼看着这些满清鞑子撤退,岂有不追击之理?
毕竟,来都来了,对吧?
随即崇祯皇帝就立马退了回去,秘密派出数十队斥候,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将潼关前满清部队的行踪摸了个七七八八。
接着,崇祯皇帝将玄甲营斥候探查得到情报汇总起来,经过研究,制定出了以“骚扰为主,夺取辎重粮草为主,杀伤敌人为辅”的作战方针。
随即,崇祯皇帝将五千名玄甲营士卒,进行了分配。
五千名玄甲营士卒,只有两千骑兵,三千步兵。
于是崇祯皇帝将两千骑兵分为四队,以五百骑兵为一队。并给他们每队配了三百步卒,用以在骑兵骚扰完毕后,看看能否将满清部队运输的辎重往回拿一些。
剩余的步卒固守军营,随时支援。
毕竟自己千里迢迢带粮草来吃,哪有吃敌人的粮草来的实惠呢。
对于作战方面,崇祯皇帝特别指示,不要与长于野战的满清八旗部队死磕到底,以骚扰为主,若是遇到大股骑兵,可以撤退。
若是带不走的辎重,就破坏或者烧掉。
反正一切以削弱满清八旗军队的力量为主。
崇祯皇帝亲率一队,剩余三队分别为玄甲营其余将领率领。
众人在军帐中将崇祯皇帝的作战计划了解完毕后,先后带着五百骑兵分别进入了预定位置。
崇祯皇帝穿上山文甲,腋下夹着头盔,正要出营,只见顾君恩急匆匆的走进来,冲着他说道:“陛下,在下听闻您要袭击满清鞑子,不知是否通知潼关关墙内的闯……呃,秦王派兵配合我大明天兵呢?”
“不必了!”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住他,开口说道。
“啊?陛下,在下不明白,这是为何呢?”
“朕不信任他们!”崇祯皇帝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
随即他盯着面露惊讶之色的顾君恩说道:“且不说去年他李自成还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之一,现在迫于满清八旗的压力,这才拿着朕当日的圣旨,向朕低头求援。”
“朕金口玉言,说出的话自然不可能食言,既然他李自成想当我大明秦王,朕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可是……”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顿了顿,眯着眼睛,盯着顾君恩说道:“李自成此人之前,数次归顺我大明朝廷,又数次反叛,朕现在不信任他,而且,也不信任你!”
“若是你将我军中实际情况,秘密告知于潼关城墙内的李自成,他得知朕现在只有五千人的兵马,没准不会动其他的心思,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举派大军出关而来,将潼关外的满清部队和朕带来的这几千部队一起进攻。朕虽然不怕他,但是朕有朕的计划,现在还不能让别人知道朕御驾亲征至此,所以,这段时日也就委屈先生了!”
崇祯皇帝说罢之后,随即开口冲着帐外喊道:“来人,将顾先生看管起来,不要让他走出营帐半步。”
“是!”立马有两名玄甲营士卒走了进来,冲着面色复杂的顾君恩说道:“请吧!”
顾君恩无奈,只能对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跟着玄甲营士卒走了出去。
崇祯皇帝随即带上头盔,提着长枪翻身上马,带着五百骑兵和三百步卒出营而去。
……
第650章 袭击辎重队
潼关关城外以北二十里。
铅灰色的天幕下,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官道上缓慢的蠕动着。
这是清军镶白旗的一支辎重队伍,满载着从河南省内劫掠来的粮秣、军械,还有许多火药和甲胄等。
他们正押运着镶白旗军营中的辎重,开始往山西境内撤退。
包铁的木质大车一辆接一辆,深深的车辙碾入初夏黄土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吱呀”声,混杂着骡马疲惫的响鼻和押运辅兵沉重的喘息声,这些押送的人员,则多为汉军旗或征来的民夫。
官道两侧,是半人高的深绿蒿草和被收割一空的麦田,远处是树木丛生且茂密的丘陵,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突然,空中传来一道响声。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右侧的丘陵后骤然升起,在低垂的天幕上炸开一声脆响!
这支响箭就像一道死亡的信号!
“敌袭!” 一名眼尖的清军镶白旗押运辎重的牛录章京的嘶吼声因惊恐,瞬间变了调。
他的话音未落,在右侧的树林中,如同从树林里长出来一般,猛地跃出了一条黑线!
那是数百名明军骑兵!
他们打着大明日月军旗,黑衣黑甲,出奇的统一,且人马皆精悍,如同扑食的饿狼,挟带着一股决死的杀气,顺着山坡俯冲而下!
他们口中没有发出叫喊之声,这些明军骑兵沉默着冲向一片混乱的满清辎重队伍。
“隆隆隆……”
明军骑兵胯下的马蹄敲打着坚硬的大地,带起一股黄色尘烟,那声音初时沉闷,瞬间就化作了滚雷般的轰鸣,震得人心头发麻。
“结阵!快结阵!保护粮车!” 清军镶白旗牛录额真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但太晚了!
从树林中冲出来的明军骑兵的速度极快,他们根本不与外围零星试图抵抗的清军骑兵纠缠,一些人纠缠住清军镶白旗护送的骑兵,剩余的玄衣玄甲的骑兵们,则是直接冲入了押运队伍中。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精准而狠辣地直插辎重队的核心!
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就是那些装载着最易燃、最重要物资的车辆!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骑士,面孔被风尘与仇恨侵蚀得棱角分明,他猛地将手中浸了油脂的火把在空中一晃,借着急速带来的风势,“呼”地一声燃起熊熊火焰,随即手臂奋力一掷,那团火球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一辆覆盖着油布的大车上!
“轰!” 干燥的粮草和油布瞬间被点燃,烈焰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其他明军骑兵如法炮制,更多的火把被投掷出去。他们不停的用手中的长枪,对着试图抵挡他们的满清镶白旗旗丁,进行着杀伤,或用三眼铳在近距离对着试图救火的清军旗丁进行着轰击。
“砰砰砰”的铳声与惨叫声交织;更有些明军骑兵,抽出马刀,不停的挥舞着,如同旋风般从车旁掠过,刀光闪烁间,试图守护车辆的辅兵们纷纷倒地。
明军骑兵突如其来的袭击,使得这支镶白旗运输队伍立马陷入了混乱之中。
而且混乱如同瘟疫般在辎重队中蔓延。
拉车的骡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撞,拖拽着燃烧的大车,将火星带到更多的地方。
大车上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一名勇猛的清军白甲骑兵怒吼着,试图带领一小队旗丁进行反冲击,截断明军的退路。然而,这支玄甲明军骑兵显然极有经验,绝不恋战。
明军为首的那名骑兵将领猛的唿哨一声,所有骑兵如同来时一样迅捷,齐刷刷的。猛地拨转马头,毫不迟疑地舍弃了已被点燃的车辆,如同潮水般向另一侧的树林中撤去。
他们来得突然,去得干脆。
整个袭击过程,不超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看着这支撤退的明军骑兵,愤怒的镶白旗步骑旗丁们,想要入树林追击,但冲到树林边上,又逡巡着不敢进入,最终只能在外围等着满清大股骑兵部队的到来。
等到清军镶白旗后续的骑兵主力,闻讯愤怒地冲过来时,他们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几十辆大车正在熊熊燃烧,车上装的粮食化为灰烬,火药在火中不时发出沉闷的爆炸声;地上躺着数十具尸体和伤兵,痛苦的呻吟声在风中飘荡;受惊的骡马和混乱的人群此刻都尚未平息。
而那些偷袭的明军骑兵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远处起伏的丘陵中的密林深处,一名镶白旗愤怒的甲喇额真举着“千里眼”登高而望,只看到远处上下翻滚的烟尘和隐隐约约回荡在清军镶白旗耳畔的、羞辱性的马蹄之声。
这名镶白旗甲喇额真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硝烟味。
看着一瘸一拐幸存的满汉兵丁们和被焚毁的物资,脸上充满了愤怒与后怕。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来的迅速,保住了大部分辎重,但谁知道下一次,那些神出鬼没的明朝骑兵,又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而且,他们早就得知明军已经越过开封,向西扑来,看样子,仅仅过了短短数日,明军就已经赶到了潼关附近,这些骑兵就是明军的先锋军了。
那么后续会不会有明军的大部队赶到呢?
而潼关之内的李自成部,是否也会出关而来,对他们发动进攻呢?
……
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成了如今进攻通关前满清两白旗和汉军旗应该考虑的问题。
这条漫长的辎重运输线,仿佛成了一条随时会冒出这些玄衣玄甲幽灵的死亡之路。
……
短短数日,大营中的多铎就收到了数份辎重被明军袭击的消息来。
尽管他暴跳如雷,但是还是对此无可奈何。
因为这股骑兵神出鬼没,分为了好几队,在他满清后撤的运输线上进行着破坏,看样子,就是想要削弱满清在潼关前的力量。
多铎本想调集大军,先转头寻到这股大明先锋骑兵的位置,再以优势兵力围而歼之的。
但是他又害怕潼关内的李自成等部看到这种情况,出关而来,从背后给他们进行偷袭,这样一来,就很是致命了。
第651章 不许殿后
潼关之外的清军大营内。
如今因为粮道不稳定,满清大军粮草本就不多,再这样耗着,也没有什么意思,相反拖的时间又长,还有可能损失更多。
想到这里的多铎此刻已经有了去意。
正在他谋划着如何让自己两白旗的满人先撤,让汉军旗的人押送着辎重殿后的时候,就听帐外的亲兵走进来,冲着多铎禀报道:“启禀豫亲王大人,定西王唐通求见!”
“叫他进来。”多铎双眼一亮,立马开口道。
“嗻!”那名亲兵退了下去。
片刻后,满清定西王唐通一身甲胄,走进了帐内。
“拜见豫亲王大人!”唐通梳着金钱鼠尾辫,冲着多铎打了个千道。
多铎亲热的搀扶起唐通,拉着他坐了下来,说道:“唐老弟,你来的正是时候!”
二人坐定后,多铎盯着唐通开口说道:“不知你一身甲胄,来找本王,是所为何事啊?”
唐通正想说什么,只见多铎紧接着就开口说道:“好了好了,不必说了,本王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唐老弟去办。”
话都到嘴边上的唐通只能无奈的咳嗽了几声,硬生生的止住了原本要说的话语,转口说道:“咳咳,呃,不知豫亲王大人要奴才做什么?”
面对唐通的询问,多铎沉下脸色,有些烦躁的开口说道:“唐老弟,想必你也听说了,这几日有一伙明军步骑,分做数队对我潼关前运输辎重的队伍进行袭扰,我大清军中辎重遭受到了一定的损失。本王有心要带兵围剿这伙明军骑兵,又恐潼关内的李自成等流贼队伍出关而来,到时候双面夹击,我军会陷入不利的局面中。”
“唉!都怪那个该死的豪格,他为了贪功,居然南下去攻打湖广等地,导致我军后方没有任何兵力作为抵挡,让明军能够长驱直入,插到了潼关之前。本王判断,这股明军骑兵还只是先锋军,大批的明军大部队应该还在后面呢!”
听着多铎的分析,唐通神色一动,开口说道:“豫亲王,那你打算如何处理呢?”
多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本王准备撤退了,如今潼关之前,本王和李自成两方都谁也奈何不了谁,现在突然这支大明的军队加入进来,我大清部队就会陷入到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中,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撤!”
“那豫亲王,奴才刚想打算向您请命,奴才愿意率领麾下所有汉军旗部队,为您殿后,去抵挡明军,您可以从容撤退回山西境内。”唐通也是眼中一亮,立马急切的开口说道。
“哎,唐老弟,这种危险性极大的活,怎么能让咱们镶白旗自己人去干呢,你的去处,本王已经有所打算了。”多铎摆摆手,开口拒绝道。
随即他继续盯着神色焦急的唐通说道:“唐老弟,本王特地派你,先行押运着本王这段时间的金银财物,先去山西,本王会从另一条路带着另一部分的金银,去山西境内。”
“咱们兵分两路,先行撤离,至于殿后掩护,就让怀顺王耿仲明那家伙殿后掩护吧!”
听到这里,唐通顿时急道:“豫亲王大人,怀顺王早在辽东,就已经是归顺了我大清,是我大清的老人了,在下归顺我大清时日尚短,未立新功,岂敢让怀顺王殿后呢?这日后若是传回我大清朝廷内,其他旗主说起此事,岂不让豫亲王大人难做嘛!还是让奴才为大人殿后吧!”
面对着唐通的请求,豫亲王多铎丝毫不以为意,他站起身哈哈笑着拍了拍唐通的肩膀说道:“哈哈哈……唐老弟,本王知道你对本王忠心耿耿,实话给你说了吧,如今这潼关前的情形对咱们并不有利,若是走的慢了,等到大明后续的大部队一到,咱们可能要经历一番苦战才能走脱,所以现在就要尽早撤退,辎重丢一些就丢一些吧,大不了日后在中原其他地方继续抢回来。”
“你唐老弟自从归顺了本王,本王是越看你越喜爱啊!所以,你不能留下殿后,你可是本王的嫡系心腹啊!这次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必须跟着本王第一批撤退,对了,还有在陕北的英亲王阿济格,本王也会给哥哥发去书信,让他也撤退,别再陕北耗着了。”
“豫亲王……我……”唐通还欲再说,多铎立马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目光炯炯的盯着她说道:“行了,别说了唐老弟,你对本王的忠心,那可真是没话说,行了,这个人情本王记下了,等日后回京了,本王给你一个惊喜!”
说罢,他拉着唐通走到帐外,开口说道:“回去准备一下,下午就出发,一路北上,本王会派镶白旗一个甲喇的旗丁护送你的,就算是遇到了明军,也不害怕,你就安心的带着本王的金银回山西等本王着!”
说完后,心情无奈的唐通只能垂下眼睑,低声答应道:“是,豫亲王大人,奴才回去准备了!”
“嗯,去吧!”豫亲王多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看着唐通离开的背影,多铎收敛起笑容,冲着一旁的亲兵开口说道:“去,把怀顺王耿仲明给本王叫来。”
“嗻!”那名亲兵低头答应一声,走了开去。
……
闷闷不乐的唐通回到自己驻扎的营地,刚一掀帐帘,就听到一道略带尖细的声音传来道:“怎么样?定西王,那人答应了吗?”
唐通左右看了看,抬脚走进帐内,冲着那人开口说道:“没有!”
“怎么?那多铎难道对你起疑心了?”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唉,那人倒是对我没有起疑心,就是不让我殿后,相反,还要我跟着他第一批撤离,下午就出发。”唐通无奈的取下了头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
第652章 顺军探查
这时,从军帐内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身穿布衣的人,此人正是之前北上找寻唐通的崇祯皇帝身边的近侍,已经“被处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只见他如今的模样已经有所改变,显然是经过了易容,已经和之前那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模样有了很大的区别,不是相熟之人,不仔细看,是根本没有办法认出他来的。
当日,王承恩找到唐通后,发现经过这段时间,唐通依旧是心向大明的,于是王承恩就在唐通军中住了下来。
二人这几日得知,有大明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了潼关附近,卧底当够了的唐通随即决定,这次要回归大明朝廷了。
于是经过二人合计,想出了让唐通主动去向多铎说要留下殿后,等满清主力离开的差不多了,待到明军攻来,他们就直接带着所有的士卒回归大明了!
本来二人觉得,一向不把汉军旗士卒当人看的多铎一定会同意的,结果却闹了这么一出。
王承恩也无奈的坐在唐通身边,扭头盯着他道:“定西王,要不……咱们在撤退的路上,找个理由带着辎重,给我大明军队送去吧!”
“王公公,不行啊!”唐通一脸郁闷的挠了挠头,冲着他说道:“那多铎给我派了一个甲喇的旗丁,沿途护送他的那些金银宝贝们,咱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带着这些东西去找咱们大明的军队!”
“唉,这可如何是好?”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片刻,唐通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王公公,你来之前,陛下真的没有让你给我带什么指示吗?”
“没有!你问了好几次了,咱家真是不知道啊!”王承恩无奈的摊手说道:“陛下当日就让我北上来找你,说是让我先和你取得了联系,他日后会通过玄甲营与咱们联系的。”
唐通闻言,也是一阵无言。
如今眼看大明的军队近在咫尺,自己却不能回去,这种感觉真是难受。
现在,王承恩也觉得这卧底的活不好干了。
二人正在说话之际,只听得帐外猛然传出一道声音说道:“镶白旗固山额真马喇希,奉豫亲王之命,前来与定西王大人汇合!”
帐内的二人顿时一惊,王承恩闻言,立马站起身来,装模作样的拿起茶壶,给唐通茶盏中添着水。
而那名叫马喇希的魁梧的镶白旗固山额真,不等唐通亲兵通报,就径直掀开帘子,大剌剌的走了进来,丝毫没有一点将这个汉人定西王放在眼中的意味。
对此,唐通神色如常,相反他看到马喇希之后,反倒自己站起身来,拱手迎接此人。
马喇希走进帐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连忙拿出茶盏给他倒茶的王承恩一眼,大着嗓门说道:“定西王,豫亲王都给本统领说了,让咱们两个一起护送着他的东西北上,你看咱们现在就出发吗?”
唐通微微低头,开口说道:“既然固山额真大人,您来到此处了,那就一切由大人您做主吧!”
闻言,固山额真马喇希似乎很满意唐通的态度,他立马起身道:“行!定西王,茶就不喝了,咱们这会儿就出发吧,可别误了豫亲王大人的事!”
说罢,他看也不看一旁给他倒茶的王承恩,仰着头,大踏步的又走了出去。
帐外很快传出了他高声命令士卒的嘈杂之声。
唐通与王承恩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之色,二人只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看起来唐通这次是无法回归大明了。
很快,唐通驻扎的营地,人喊马嘶,经过几个时辰的准备,数千人押运着数百辆满载金银木箱的大车,蜿蜒着向北行去。
……
此刻,潼关关墙之上。
满清大营处的异动,早就有斥候将其汇报给了城内的大顺军高层。
此刻李自成等人正举着“千里眼”,密切观察着远处清军大营处的异动。
举着“千里眼”,看了半天的李自成自言自语的说道:“嘶……额看这鞑子似乎是想要撤退啊!”
随即他就将“千里眼”递给了一旁的宋献策,刘宗敏等人。
众人纷纷观察完毕后,宋献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陛下,看样子确实是鞑子撤退的迹象。”
闻言,李自成大手一挥,开口说道:“走,回城说!”
他带着顺军高层回到了潼关城内,众人纷纷坐定后,李自成冲着宋献策开口说道:“军师,你给额们分析一哈,这城外的满清鞑子,为何突然就要撤退了呢?”
“是啊!是啊!军师你快给我们说说看,这是不是鞑子引诱我等出关而去的阴谋呢?”
屋内,众多大顺军高层纷纷开口说道。
看着众人的目光纷纷朝着自己投来,宋献策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陛下,诸位,这应该不是满清鞑子的阴谋诡计,这次很有可能是,他们真的要撤退了!”
“哦,这是为撒?”刘宗敏瓮声瓮气的开口说道。
宋献策面露思索之色,缓缓开口道:“诸位可还记得,前段时日,顾君恩说大明朝廷同意出兵,而且明军的兵马已经到了开封,只不过被满清鞑子丧心病狂的掘开了黄河河堤,导致行军有些困难。”
“而如今对面的满清鞑子突然异动,是否也与此有关,他们可能也得知了此消息,害怕陷入腹背受敌的不利作战环境中去,所以提前一步准备撤退了!”
屋内,大顺军众人听得宋献策的猜测,不由纷纷信服的点了点头,基本认可了他的观点。
“那军师,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制将军刘方亮开口询问道。
宋献策低头思索了片刻,抬头说道:“情报!我们现在最缺确切的情报!”
随即他冲着李自成行礼道:“陛下,臣建议,趁着对面满清鞑子军中混乱,我们可以先派出大批斥候,明确探得对面满清鞑子异动的原因,再针对此原因,做下一步打算,您看如何?”
“好!就按军师说的办!”李自成点点头,抚摸着颌下黑须,开口说道。
随即,潼关城内的顺军斥候,立马出关而去,消失在了茫茫山野之中。
……
第653章 上中下三策
仅仅数日之后,趁着潼关关墙外满清军营的混乱撤离,顺军斥候很轻易的就打探到了详细的信息。
随即,军师宋献策将打探到的信息汇总起来,立马叫来了顺军高层的所有人等,要当众宣布这个消息。
李自成,刘宗敏等大顺高层继续齐聚一堂,宋献策冲着李自成面带喜色的说道:“陛下!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明军先锋部队已经抵达了潼关之外,关墙外的满清军队,正是因为此原因,才开始撤退的!”
宋献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们的斥候还探查得知,那股明军先锋骑兵到来后并没有闲着,他们反而四处出击,大肆袭击关外满清运输辎重的队伍,更有甚者,他们还会袭击个别鞑子军营,这才导致了城外满清军中的混乱局面。”
屋内顺军高层众人听闻此消息,皆脸色缓和下来,纷纷堆上了笑容。
只有坐在中间的李自成,虽然也是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神情却没有那么高兴。
“军师,”
随即,沉默片刻的李自成开口说话了。
屋内顺军高层众人都停止了谈笑,看到李自成神情严肃,他们也都收敛神情,正襟危坐起来。
“陛下!”宋献策躬身说道。
李自成盯着他,随后眼光又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沉声说道:“你刚才说明军先锋已经到达了潼关关墙之外,对满清鞑子发动了袭击,这才致使关外的鞑子开始撤退,而且军营内也出现了混乱对吧?”
“回禀陛下,正是如此!”宋献策躬身答道。
李自成语调不变,眼中闪过一道别样的光芒,口中继续说道:“那朕是否可以认为,这次满清大举进攻我大顺潼关危局,是否已经可以解决了?”
“是!一旦明军大部队到来,潼关外的满清鞑子只能向北退回山西,否则,在我们东西夹击下,那些镶白旗鞑子部队,必定会大败而归!”宋献策回答道。
“哦,是这样啊!”李自成微微点头,沉默了下去。
屋内众人见李自成神情古怪,皆疑惑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曾经的“大顺皇帝”,如今的大明“秦王”究竟头脑中在想些什么?
当时满清镶白旗部队用重炮攻关时,李自成尚能乐观豪迈的积极组织兵力与之对抗,现在潼关之围眼看就要解了,怎么这个时候,这位秦王殿下反而没有那么高兴了?
在场的顺军众人看着李自成凝重的脸色,皆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只有一人除外,那就是聪慧敏锐的宋献策。
他隐约猜出了李自成此刻内心深处的想法,不过他并没有立马说出来。
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半晌后,李自成缓缓的抬起头来,盯着宋献策,开口说道:“军师,为今之计,你可有何妙计,能让朕更为妥善的解决这次潼关之围呢?”
宋献策神色一动,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李自成的脸色,沉吟一下,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三策,分上中下。”
“首先,下策就是,陛下您率领我大顺军按兵不动,就在潼关关墙内守着,让大明的军队和关外的满清镶白旗大军厮杀,我等坐山观虎斗就行了,这样对我顺军将不会有任何损失!!此为下策!”
宋献策刚说完,刘宗敏就瞪大眼睛,忍不住瓮声瓮气的开口道:“啊?军师,不对吧?如此好计,仅仅只是下策??”
闻言,屋内众多顺军将领也是纷纷点头认同,看起来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面对刘宗敏等大顺多名将领的疑惑,宋献策耐心的解释道:“左都督,诸位将军,这就是下策!因为,明军先锋部队,在下料定,人数并不会很多,他们仅仅是能起到骚扰的作用,决定不了整个战役的走向,属于小打小闹,成不了多大的事。而且,关外的满清鞑子一旦决定撤退,凭那些明军先锋骑兵,是根本拦不住铁了心要走的满清鞑子,他们可以在大军护送下,从容撤回山西,不会受到多大的损失。我们若是按兵不动,期望他们两虎相争,那明军主力和满清鞑子是根本打不起来的。”
“而且关墙之外,走了满清鞑子,又会迎来数目庞大的大明劲旅,这无异于刚走豺狼,又迎猛虎,对我大顺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屋内众人听罢宋献策耐心的解释,皆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而坐在中间的李自成神色不变,他盯着宋献策开口说道:“那军师,中策和上策呢?你一并说出来吧!”
“是,陛下!”宋献策答应了一声,开口说道:“中策就是,积极联络关外大明的先锋军队,让我们潼关城内驻扎的顺军与西进而来的明军配合,尽量拖住关外撤退的满清鞑子,尽量多的杀伤他们的旗丁士卒,这样一来,关外的满清鞑子必然大败!此为中策!”
“那上策呢?”李自成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开口催促道。
“陛下稍安勿躁,上策有一些冒险,不过收益巨大!”宋献策盯着李自成,口中缓缓说道:“上策就是,还是我大顺军领兵出关而去,既打满清鞑子,也进攻明军,最好是将明军这股先锋部队消灭在潼关之前,同时也对急于撤退的满清军队给与一定的打击,这样一来,若是得胜,那我大顺军既可以解了潼关之围,也可以拒明军于潼关之外,我大顺还是那个大顺,也不必成为明朝俯首称臣,做他的什么秦王了!”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寂静,大顺军将领纷纷目瞪口呆,没想到居然还能这么玩儿?
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李自成,宋献策又补充了一句道:“当然,这中策和上策可以互相转变。如果陛下真的想当大明朝廷的秦王殿下,那臣刚才说的中策就是上策,只要陛下主动联络明军,我两军夹击之下,大败关外满清鞑子,那陛下凭借此功劳,可坐稳大明秦王的位置,再无人可撼动!”
第654章 不愿当王
屋内,军师宋献策说完后,发现李自成脸上并没有浮现多少喜色,他也就肯定的自己内心的猜测。
李自成还是想自立为王,并不打算当大明朝廷的秦王。
随即,他神色一动,继续开口说道:“若陛下想要自立为王,继续用大顺的旗号,与大明相抗衡,那就用刚才臣下说的上策,陛下不费一两一厘金银,仅仅用一封之前崇祯皇帝的圣旨,就调动了数万明军兵马,让他们千里迢迢的赶来解决了我大顺潼关之围,只要我等消灭了那股明军前锋,随即退回关内,固守潼关天险,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
“连关外的满清鞑子都对潼关天险没有什么办法,本来战力羸弱的大明军队,则会更加束手无策,最多僵持一两个月,这些明军粮草耗尽,自会无奈退去,陛下依旧是我大顺的皇帝,我三秦大地往西依旧为我大顺所掌控!”
说到这里,宋献策音调突然拔高,大声在屋内说道:“日后,我等还有机会再与群雄逐鹿天下,也未尝不可!”
宋献策的这番话语,真是说到了李自成的心坎里。
本来他对于当大明朝廷的秦王就不太愿意。
以前当闯王,钻山沟时倒还罢了,他李自成心中想着,当个富贵王爷就当吧。
但是,自从他打进北京城,见识到了京师皇城内那些鳞次栉比,金碧辉煌的大明皇家的宫阙楼台,享受了一段时日当皇帝的奢靡生活,还有从京师城内搜刮出的几千万两白银以后,当初那个闯王就已经回不去了。
人的欲望永远都是没有止境的!
所以,当宋献策提出的上策是令他能够继续当皇帝的,那真是上上之策了!
没有过多犹豫,李自成立马同意了宋献策所说的,派兵出关,既进攻撤退的满清镶白旗部队,又进攻明军的先锋部队。
然后在明军大部队之前,将抢夺的辎重粮草等战利品运回潼关之内,再依靠潼关天险,抵挡明军的大部队,只要将明军大部队抵挡住,他李自成依旧是大顺的九五之尊,皇帝陛下!
什么大明秦王?快算了吧!
有皇帝不当,当什么王爷啊?!
就算远在江南受到欺骗的崇祯皇帝雷霆震怒,那又如何?
如狼似虎的满清八旗都打不下来的潼关天险,你不堪一击的大明官兵就能打下来了?
李自成想到此处,顿时将心头阴霾一扫而空,他得意的朗声大笑道:“军师真是朕的卧龙先生也!就按军师说的办,立即备战,这次朕要御驾亲征,亲自领兵出关去,将满清鞑子和明狗一起诛杀在潼关之前,让他们看看我闯王之威!”
看着那个豪迈的李自成又回来了,屋内大顺众将也都是群情激奋,他们齐声叫喊道:“愿为吾皇陛下,扫平天下!大顺万胜!!!”
随即,潼关关墙内的顺军在将领的命令下,立刻紧张的准备起来。
……
此刻,官道上,一脸郁闷的唐通正和镶白旗的固山额真马喇希并肩缓缓的向北行进着。
而身穿布衣的王承恩化名成王二,也混迹在唐通的亲兵队伍中。
他的身份是之前明朝秦王府内逃出的一名无足轻重的老太监,有幸被定西王唐大人赏识,让他来伺候唐大人的饮食起居的。
此刻,王承恩趁着大军休息的间隙,与已经选拔成唐通亲兵的玄甲营士卒们坐在一起,和众多士卒一道,手中拿着粗硬的黑面窝窝头啃着。
王承恩艰难的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左右环顾了一下,看四周无人注意,于是他迅速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张,压在窝窝头底下,连同窝窝头一同递给了旁边玄甲营士卒,尖声说道:“咳咳,这窝窝头,咱家实在是吃不下了,喏,给你吃吧!”
一旁的玄甲营士卒不动声色的接过来,咬了一口,嘿嘿笑道:“哎呀,多谢王公公了!嘿嘿……”
随即,这名玄甲营士卒见无人注意,将手中的纸条立马塞入紧实的袖中,若无其事的左右看了看。
王承恩冲着他微微一笑,随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当夜,三更时分,众人都休息的时候,白天那名玄甲营士卒轻轻睁开假寐的眼睛。
他警惕的朝四处看了看,看到远处值夜的汉军旗士卒早就靠着火堆呼呼大睡起来了。
于是这名玄甲营士卒轻轻的翻身站起,猫着腰,乘着夜色,轻手轻脚的走向不远处的树林中,消失不见。
第二天一早,众人发现军中少了人,也没有引起什么大的反应,毕竟如今撤退之际,军中混乱,每天押运队伍中都会有一二逃亡之人,只要豫亲王大人的金银不丢失,少几个人,众人对此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随即,众人继续押运着多铎的金银财物,继续朝着北方行去。
……
而那名玄甲营士卒在脱离队伍后,一路南下,躲过了数波清军的队伍后,终于在两日后到达了明军在潼关前的营地中。
当他亮明身份后,很快就被门口的玄明军士卒给带入了营中,然后这名玄甲营士卒就惊喜的发现,军营中许多都是玄甲营内的士卒,而且,大明的崇祯皇帝居然真的带着玄甲营亲军,充当先锋军,来到了潼关之外!
随即,他立马拿出了王承恩秘密递给自己的情报,呈递给崇祯皇帝,并向崇祯皇帝禀报了这段时日自己在定西王唐通军中的所见所闻。
崇祯皇帝耐心的听完了这名玄甲营士卒的汇报,赏了他五十两白银,就让他去营中休息了。
随即,他打开了王承恩写给他的情报,上边详细写了唐通被多铎安排运送他的金银辎重,还有满清军中已经决定撤退,仅仅留下怀顺王的数千汉军旗士卒,作为殿后人马,固守着清军大营。
看完这些消息,崇祯皇帝精神一振,果然满清鞑子想要跑了!
而且还是带着金银跑的!
这怎么能被允许呢?!
第655章 出营北上
明军大营内。
崇祯皇帝当众表示,这些金银都是抢掠的我大明百姓的金银,怎能让鞑子将其带回山西境内,装入自己的腰包里去呢?
于是崇祯皇帝立马决意现在就领兵北上。
本来他想着再给王承恩和唐通写回信,让他们在路上让军中玄甲营士卒留下营中独有的标记,作为记号,自己再带着一些骑兵,秘密绕过清军大营,沿着留下的记号北上追击,誓要接他们回来,顺便将那些被抢走的金银也都给带回来的。
不过崇祯皇帝转念一想,觉得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这一来一去,时间差的也太远了,中间变数太多,要是他们将金银运往位于山西境内的某一城池中,那些满清鞑子据城固守起来,自己又无法率军攻城,就只能望银兴叹了!
还不如现在自己直接先带兵北上,因为有回来的那名玄甲营士卒指路,应该不会偏离运送金银的路线太远。
于是,崇祯皇帝在从那名唐通军中返回的士卒口中,详细了解了他一路南下的地形路线,并让此人将唐通押送辎重的队伍大概在哪一带活动都标记了出来。
随即,崇祯皇帝将派出去用于骚扰的骑兵都叫了回来,自己带着常春以及一千名精锐骑兵,让他们带好五日的干粮。
准备绕过清军大营,秘密北上,去袭击唐通押送的那些装着金银的车队。
而剩下的一部分玄甲营士卒则留在军营之中,伺机袭击满清留下的怀顺王耿仲明的清军大营,让他无暇北上支援。
这次,对于这些满清抢掠的金银,崇祯皇帝势在必得。
这一二日,正在崇祯皇帝在营中调兵遣将之际,突然有军中斥候脚步匆匆的跑到崇祯皇帝面前禀报道:“启禀陛下,据属下探查得知,潼关内的闯军似有异动,他们已经打开了潼关城门,正在城外集结!”
“嗯?那通关之内的李自成终于按捺不住了吗?”崇祯皇帝目光一凝,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即他立马抬头,冲着那名斥候道:“传令下去,让朕挑选的那一千名精锐骑兵,来营门口集合!”
“喏!”那名斥候立马转身离去。
不多时,军营中就响起了“铛铛铛”的铜锣之声。
一群黑压压的骑兵牵着战马,快速的来到崇祯皇帝所在的大营前。
他们神情肃杀,目光如炬的盯着端坐在战马之上,那道身穿山文玄甲魁梧的身影。
自李世民穿越而来,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多,他在处理政务的闲暇之余,将时间都用在了锻炼这具名叫朱由检帝王的身体上,而不是如同那福王朱由崧一般,将精力都发泄了女子的肚皮上。
这一年多以来,他就和李香君之间有过几次深入交流外,剩下的就没有再去沾花惹草了。
现在,自己身躯强壮,武艺精湛,比起当初刚从煤山上下来的时候,简直强了数倍!
如今崇祯皇帝穿上玄色山文甲,手提丈二破敌枪,在众多玄甲营士卒们看起来,真如同一位威风凛凛的猛将一般!
崇祯皇帝端坐在马背上,也是目光炯炯的环视着那些玄甲营骑兵们,随即他高声开口道:“诸位玄甲营袍泽们!上次朕带着尔等,与山东德州城外,大破来犯的建奴鞑子,斩首千余,修筑京观!如今数月过去,朕想问问尔等,尔等的长枪是否已经锈钝了?尔等的身躯是否已经臃肿倦怠了?”
“不曾!不曾!不曾!!!”
站在队列中的一千名玄甲营精锐骑兵瞪着眼睛,齐声怒吼着答道!
“很好!”崇祯皇帝似乎很满意这一千玄甲营所爆发出来的气势,他猛的举起手中长枪,遥遥指向北方的苍穹,高声怒吼道:“既然袍泽们的长枪依旧锋锐!战意依旧汹涌!那么,如今侵略我大明的满清建奴鞑子要跑,就由朕带着诸位,向北,去追击他们,用敌军的骨头,磨尖我们的剑刃,用我们的盾牌,砸烂敌军的头颅!朕说过,朕会带着尔等,一手挽住我大明的天倾海颓,扫荡我大明乾坤中的妖氛腥膻!还我大明一个天朗气清,百姓不受战乱之苦,都能安居乐业的清朗人间!”
“现在,欲挽天倾者,请上马提枪!随朕一起向北而行!杀敌军!救苍生!”
“唰!”
那一千名玄甲营齐刷刷的翻身上马,他们齐声嘶吼道:
“杀敌军!救苍生!”
“杀敌军!救苍生!”
“杀敌军!救苍生!”
……
崇祯皇帝率先猛的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四蹄腾空,率先向北冲去。
他身后紧紧跟着骑都尉常春和那挑选的一千精锐玄甲营骑兵,烟尘滚滚,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向北行去!
……
行了几个时辰,崇祯皇帝带着这股玄甲营骑兵腾起烟尘,很快就被留守清军大营的怀顺王耿仲明发现了,他手中握着“千里眼”,默默的打量着远处腾起的那股粗壮的烟尘,滚滚向北行去,沉默不语。
他身边的一名副将小心的开口提议道:“王……王爷,那……那恐怕是明军的骑兵吧,看其样子,他们似乎要北上,我们要不要带兵出营去阻击一下他们呢?”
面色阴沉的耿仲明放下“千里眼”,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名多嘴的副将,冲着他劈头盖脸的怒骂道:
“阻击个屁!这几天明军的袭营还没把你狗日的打怕吗?你知道那股烟尘里有多少明军骑兵?他奶奶的,老子自天聪七年(1633年)春,就渡海归顺了大清朝廷!哦,那会还不叫大清,这些鞑子还叫后金!当年老子归降时,他们后金大汗黄台吉亲率诸贝勒出盛京10里迎接,并给予老子女真人最隆重的“抱见礼”,对待咱们不可谓不优厚,不仅授予老子总兵官职,并且称呼你们为‘天佑兵’!”
怀顺王耿仲明气呼呼的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呢?他妈的他唐通算个什么东西?居然都爬到老子头上来了!那个什么叫多铎的鞑子也不是个好东西!以前他们大清的皇帝黄台吉都对咱们客客气气的,封了老子为怀顺王,现在黄台吉一死,真是一代新人胜旧人,不仅这什么豫亲王能在老子头上拉屎撒尿,还有他什么定西王唐通也配让老子给他殿后?我呸!”
第656章 郁闷的耿仲明
满清大营内。
留守的汉军旗众人,面对着怀顺王耿仲明不满的怒骂,他身旁的副将们都惧怕的本能地望向四周,害怕被周围某个满清旗丁听到。
突然他们回过神来,那些镶白旗的满清旗丁早就撤退了,如今留在营中的,就剩他们这几千名所谓的“天佑军”了。
这也是他们被称为“天佑军”的长官敢在这里怒骂满清豫亲王多铎和定西王唐通的原因所在吧。
过了一会,怀顺王耿仲明骂累了,他怒气冲冲的收起“千里眼”,转身向大帐内行去,丢下一句:“坚守营寨,别多管闲事!那豫亲王让咱们固守大营五日,五日时间一到,咱们也快速撤退!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啊!”
闻言,留在原地的耿仲明麾下副将面面相觑,随即也心灰意懒,不再向外张望,纷纷回了自己营帐之中,祈祷着这五日能平安度过。
……
而崇祯皇帝带着这一千兵马在经过清军大营时,故意放慢了脚步,结果绕着大营行了半个时辰,清军大营中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崇祯皇帝微微有些失望。
当初满清鞑子野战不是更厉害嘛?这会儿怎么怂了?
此时,崇祯皇帝并不知道潼关城外的清军大营内,只剩下了数千汉军旗的士卒守卫着快成空营的大营,否则咱老李一定给他来个搂草打兔子,在北上的时候,捎带将清军大营先给他端了。
随即,崇祯皇帝又绕了绕,发现大营内还是没有动静,这才肯定满清鞑子一定是怂了。
所以他就放心的把那个清军大营交给后面留守的玄甲营士卒处理了!
自己则带着这一千玄甲营士卒,靠着那名南下而来的唐通军中士卒指路,一路向北行去。
……
与此同时,进攻陕北的英亲王阿济格,也是一脸不满的骑在马上,慢悠悠的朝着山西境内撤退着。
当日满清英亲王阿济格从顺天府京师出发时,统正白、镶白二旗精骑一万二千,并调漠南蒙古科尔沁、察哈尔诸部骑兵八千,并且带着平西王吴三桂率领的关宁军,合步骑三万,西征李自成。
经过这半年在陕北的征战,阿济格这边也损失了不少人马,尤其在陕北的黄土高原上,那里沟壑纵横,他带去的蒙古和满清骑兵根本就没有办法高速行进,突袭追击顺军。
没有了用武之地的满汉蒙八旗骑兵,也都下马变成了步兵。只能在陕北榆林,延安等地,和占据地利优势顺军的李过,高一功等人在山沟沟里面兜起了圈子。
在这期间,阿济格部损失也不小,满汉蒙三万大军在与大顺军优势兵力的交战下,也是损失近一半儿。
目前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了。这让一向脾气暴躁的英亲王阿济格更是无法接受。
眼看着在陕北的战事有了好转,那顺军防守的李过和高一功二人已经节节败退,他们已经率军攻入了延安府之际,他却接到了多铎让他撤退的信件。
再加上豪格的南下,没人保护满清运输粮道的情况出现,这也导致英亲王阿济格部粮草短缺。
所以在万般无奈之下,英亲王阿济格部也率众开始向东南退去。
阿济格心中想着,看看能否和北撤的多铎部合兵一处,然后集中优势兵力,看看能不能扩大一下战果。
满清英亲王阿济格随即带着大军,从延安府的宜川县东撤,并一路向南,经过山西省的乡宁县,稷山县,万泉县,猗氏县,抵达了解州城外。
阿济格一边将解州城内百姓家中的粮食派人抢掠一空,让军队进行短暂的补充和休整,一边在城外安营扎寨,派人和自己的弟弟多铎取得联系,准备谋划下一次的进攻。
……
而崇祯皇帝率军绕着满清军营的这一番行为,也惊动了在潼关之内负责侦查的顺军斥候。
他们立马将潼关城外明军的这一反常行为,禀报给了关城中的李自成等顺军高层得知。
李自成等人闻讯立马来到了关城之上,李自成手持着“千里眼”,望着远处明军骑兵腾起的尘烟尚未散去的方向,嘴唇紧紧抿起,目光闪烁,似是思索着什么。
沉吟片刻后,他放下“千里眼”扭头冲着身后,开口说道:“看样子这股明军是要北上了,磁侯刘芳亮!”
“陛下!臣在!”一身甲胄的刘芳亮立马站出来说道。
“你立马带八千骑兵,随朕一起,出关北上,朕要将这股脱离大营的明军,歼灭在潼关之外,以扬我大顺军威!”李自成高声怒吼道。
“是!陛下!”刘芳亮也大声回答道。
周围的顺军高层闻言都有些诧异,他们没想到李自成这一次居然会亲自带着骑兵出关而去,北上去歼灭这股脱离大部队的明军。
大顺军中军师宋献策目光闪烁几下,最终还是站出来,劝李自成道:“陛下请三思,您现在是我大顺的皇帝陛下,身为九五之尊,岂可亲涉险地,还是让左都督代您出征吧!”
“不行!”李自成猛然挥手,断然拒绝道:“如今咱们被满清鞑子围在潼关打了快半年了,朕心中早就憋着一股子闷气,再不主动出击,朕都要憋屈死在城内了!”
随即他转身,语气豪迈的开口说道:“朕这次出征所带的八千骑兵,不仅要将那支孤军深入的明军骑兵尽数歼灭,还要去寻寻撤退的满清鞑子的晦气,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然后他看到刘宗敏等人还欲再劝,立马严词拒绝道:“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再劝!额带兵走之后,左都督刘宗敏,你和军师宋献策二人全权负责通关之内事务,就等着朕凯旋而归吧!”
……
第657章 无奈的李自成
潼关关城之上,众人见大顺皇帝李自成坚持,就冲着他纷纷说了几句诸如“陛下保重,我等期盼着陛下凯旋而归,重振我大顺雄风!”的话语来。
李自成摸着短须,微微颔首。
随即就让刘宗敏,宋献策等人回城了。
他站在关墙之上,看着刘宗敏,宋献策等人离开的背影,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
为什么他这次要坚持自己亲自带队,前去攻打潼关城外那股明军呢?
主要是李自成为了维持自己在顺军中的权威,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自从去年,也就是自己建立大顺的永昌元年,在正月从陕西起兵至三月攻入大明京师这段时间,他自己的个人声望到达了顶点。
所有的顺军都认为他是天命所归的大顺天子!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崇祯皇帝率军打回京师,将自己在京师城外打败后,他率领顺军无奈退出京师后,情况就越来越糟。
不仅打下的大明顺天府京师丢了,连一路东进打下的河南,山西二省还有湖广的大片土地,现在都从他们大顺手中被人抢夺了去。
而且关外而来的满清鞑子,欺人太甚,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如同饿狼一般,咬住了就不松口,前段时间的潼关之战,差一点自己连大本营——陕西的关中之地都保不住了。
这让李自成已经很敏锐的觉得,他对顺军的统治能力在明显的下降,所以他急需一场胜利,来提升自己的威望,巩固自己大顺这边的军心。
一旦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自己对手下的人失去了掌控力和威慑力,那些顺军士卒对他连番丢土失地,不断打败仗的影响下,对他失去了敬畏之心,那后果自己恐怕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这也就是不能派麾下大将,诸如刘宗敏,袁宗第等人带兵出击,必须得他李自成亲自来亲自来打一场胜仗的最主要的原因。
……
李自成心事重重的顺着关墙的台阶一步一步的缓缓向下行进着,刘芳亮此刻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冲着李自成有些担忧的开口道:“陛下,八千骑兵已经集结好,呃……您真的要亲自出去攻打那些明军吗?要不让臣带着他们出去吧!”
“不必,”李自成扬起手掌,阻止了刘芳亮的规劝,转而问道:“芳亮,以你所见,外边的那股明军骑兵,大概有多少人?”
刘芳亮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回禀陛下,从腾起的烟尘来看,臣判断,那股明军大概就只有一千多人马,绝对不会超过两千之数!”
听到这里,李自成顿时放下心来,他咧嘴笑道:“那朕带八千骑兵还真是有点杀鸡焉用牛刀了!算了,就带五千骑兵吧,那股明军仅仅才一千人,我方就有五千人,五千对一千,优势在我!”
“看看朕如何将这股敢轻敌冒进的明军尽数全歼,然后咱们在北上,去找那些撤退的满清鞑子去!这次朕一定好好好出一出胸中的那一口恶气!”
听着李自成自信的话语,刘芳亮也咧嘴笑道:“是!陛下高见!英明神武!臣预先祝陛下马到成功,凯旋而归!”
“哈哈哈……”
闻言,李自成顿觉通体舒泰,他仰头大笑着,大踏步的朝着自己的战马行去。
随即,李自成和刘芳亮于几个时辰后,带着五千骑兵,从潼关城内狂奔而出,朝着那股明军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而一路北上的崇祯皇帝,在那名带路玄甲营士卒的指挥下,一路向北行进着,过了一日半时间,才抵达曾经那名玄甲营士卒离开的地点,看着土地上凌乱的驻扎痕迹,崇祯皇帝仔细观察了地面上残留的痕迹,确定方向后,就带着队伍往东北方行去。
就这样崇祯皇帝带着这一千人又走了一天,到了芮城县附近,在官道上却失去了车辙的痕迹。
崇祯皇帝派出斥候在芮城县附近的郊外分散转了转,还是没有发现押运辎重队伍的踪迹,不死心的他又派人化妆成入城的百姓,去了满清控制的芮城县,也没有看到有大部队在城内的样子。
“嘶……那他们跑去哪里了呢?”崇祯皇帝挠着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即不死心的他又掉头北上,带着众人又寻了半日,抵达了一处名叫王官谷的地方。
只见此谷谷幽壑深,峰险石奇,两边是陡峭的高山,山上树木层层叠叠,蓊蓊郁郁,又有怪石嶙峋分布其间。
谷里还有一条叫贻溪的溪水,湍急而下,水击乱石,潺潺流响。
山谷狭长,前后共有数里之距。
崇祯皇帝仔细观察了这个地方后,不禁感叹道:“啧,真是个好地方啊!此种地势最适合打伏击了!”
在他身旁的常春闻言,不由得疑惑问道:“陛下,伏击谁啊?我们如今连一个鞑子也没遇到过,而且鞑子也不会来此地啊!”
“哈哈哈……”崇祯皇帝在马上仰天大笑,他似乎回想到了什么,精神振奋,整个人变得有些神采奕奕的,他扭头看着常春,眼中爆发出别样的光芒,盯着常春说道:“朕说有就有!传令下去,让一千骑兵,分为两队,各五百人,在山谷南北两处埋伏!”
“是!”常春在马背上拱手领命,随即很快将这一千骑兵,按照崇祯皇帝的指示,以五百人为一队,分配在崇祯皇帝指定的山谷两侧。
片刻后,安顿好这一千骑兵的常春回来向崇祯皇帝复命道:“启禀陛下,两队人马已经按您的要求,隐蔽妥当了,请求下一步指示!”
“嗯,”崇祯皇帝点点头,双目中隐隐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他上下打量着常春几眼,随即开口道:“下一步,就是要侦查敌情了!”
“是!属下立即派出军中斥候在附近探查!”常春刚要拨转马头,就被崇祯皇帝叫住道:“哎,是朕要亲自去侦查敌情!”
“呃……陛下……这……那我多调些人,陪同陛下一起出谷探查吧!”常春一脸为难的吞吞吐吐说道。
第658章 亲自侦查
谁知崇祯皇帝大手一挥,开口说道:“什么多调些人,就带五个人,朕带着你,然后在带三骑,咱们去北面看看!”
“啊?!五……五个人?”常春不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失声说道。
“怎么?怕了?”崇祯皇帝一边检查着马鞍上的装备,一边瞥了他一眼道。
闻言,常春立马连连摇手,矢口否认道:“不不,启禀陛下,末将绝不会惧怕一点,哪怕对面有千百雄兵,我常春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过……您是万金之躯,带着我们亲临险地,去侦查敌情……还只带四个人,这……末将恐怕陛下……呃……有所闪失啊!还是让末将去吧,陛下,让末将带五个人去侦查敌情吧!”
看着常春为难的模样,崇祯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他也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说服常春。
于是他温言安慰常春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你担心朕的安危,不让朕亲涉险地,这样,朕答应你,咱们五个人,人数较少,又不是去冲阵,朕带着尔等秘密北上,看到敌人,咱们再秘密撤回来,再想诱敌之策如何?”
听到崇祯皇帝这么说,常春顿时松了口气,他没有看到崇祯皇帝眼中闪过的狡黠之色,立马低头躬身领命。
随即,崇祯皇帝带着常春和三名玄甲营精锐骑兵,沿着王官谷北上,行不过十数里,就远远的看到有一处营寨,里面隐隐约约有人在进进出出。
崇祯皇帝兴奋的猛的一夹马腹,一骑绝尘,率先朝着那座满清军营的方向冲了过去。
跟在身后的常春等人瞬间吃了一惊,连忙在后面策马跟上,紧追着前面突然抽风的这位爷,生怕这位爷在前方受到一点闪失,那可就不得了了!
就这样一跑一追,五人侦查小分队快速的逼近了那座满清营寨。
然后,就在距离大营二里的地方,被一股在外巡逻的正白旗骑兵发现了众人,那队十几人的骑兵瞬间就大叫着围了上来。
常春等人脸都吓白了,幸亏跑在前面的这位崇祯皇帝见到那股满清骑兵后,也勒住了缰绳,站在了原地。
常春等人喘着粗气看着前方朝他们冲来的正白旗骑兵,常春急促的说道:“陛……陛下,咱们被鞑子发现了,我们只有五个人,快撤吧!不然吾等就算拼死也没法护住陛下的周全啊!”
“嗯!”崇祯皇帝点点头,随即就做出了让常春犹如白天见鬼一般的举动来。
只见这位大明崇祯皇帝陛下,面对着对面快速朝着他们冲来的满清骑兵,他迅速取下了马鞍上挂着的大梢弓,又从箭袋中拿出一支穿甲锥箭。
随即崇祯皇帝在马背上,深吸一口气,猛然拉开弓弦。
弯弓,搭箭!
随即,常春就看到,被他拉开如同满月一般的大梢弓“嗡”的穿出一声闷响,一支穿甲箭矢如同流星一般射了出去,正中对面一名骑兵的胸膛,那名高速行进中的镶白旗骑兵立马惨叫一声,跌落下马。
这还没有完,只见崇祯皇帝面对着已经至百步外的满清镶白旗骑兵,丝毫不怵,反而冲着他们大喝一声:
“吾乃大明崇祯皇帝陛下是也!”
这一声不仅让对面满清镶白旗那十几名骑兵听得清清楚楚,一旁的常春更是惊愕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了!
要不是他如今在马上骑着,常春都快给这位崇祯皇帝跪下了!
“朱爷,求求您快收了神通吧!您怎么连这句话也喊了出来呢?!咱们快跑吧!一会儿满清鞑子的大部队就要全军出动,来抓您这位大明皇帝陛下了!”常春心底欲哭无泪的想道。
终于,在喊出那一声之后,这位崇祯皇帝陛下这才拨转马头,狠狠地在马臀上抽了一鞭,开始往王官谷方向狂奔起来。
常春等人连忙跟上,然后他们就听到崇祯皇帝在马上冲着他们大声喊道:“哈哈哈,诸位袍泽莫慌,尔等先行,朕和常春给尔等殿后!”
“……(°ー°〃)!”
骑在马上包括常春在内的其余四人,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无语表情!
大哥!哦不,我的皇帝陛下啊!咱们几个加一块儿才只有五个人,还什么殿不殿后的,谁先跑谁后跑,有区别吗?
再说了,现在是考虑谁殿后的问题吗?
吾等都用余光瞥到,有数人已经策马脱离了追击队伍,跑去满清大营内搬鞑子大部队去了!
毕竟您老人家这一嗓子喊出来,对面还不倾巢出动来抓您啊!
……
但是马上的崇祯皇帝并不这么想,他在马背上似乎是想起了往事,豪迈的大笑声连绵不绝,敌军追的近了,他就张弓搭箭,朝后面“嗖”的一箭射去,且箭无虚发,每一支箭,总能将后面追击的满清骑兵射落下马一人。
片刻后,后面追击的十名骑兵就不敢离得太近了,他们远远的咬住了崇祯皇帝五骑,等待着援兵到来。
……
而这队镶白旗骑兵中,有数骑跑回营中报信的骑兵们,将这则惊天的消息报给正在大营中的英亲王阿济格。
闻言,阿济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逮住回来的几名镶白旗骑兵挨个询问了一番,在得知那名明军真的亲口说出了“他是大明崇祯皇帝的话语”后,阿济格欣喜若狂的奔出帐外,立马命令营中目前所有的骑兵,共计五千之数,全部上马,随着自己冲出营门,朝着那名自称是崇祯皇帝的明军逃离的方向追去!
英亲王阿济格不管此言是不是真的,只要抓住了那人,就算是假的,那也能从那名明军骑兵口中撬出来不少明军的秘密情报来,没准大明崇祯皇帝真的在附近也说不定。
毕竟真的敢这么喊的人,一定是经过大明崇祯皇帝的授意,否则谁嫌自己和九族的命长了,敢这么喊?
这话是能随便乱喊的吗?
那若是真的大明崇祯皇帝呢?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这个大明崇祯皇帝抽风似的自己作死,跑到这里亲自侦查,那就别怪他阿济格笑纳了这份大礼了!
第659章 追入山谷
马背上追击的英亲王阿济格美滋滋的想道:“只要抓住大明朝廷的崇祯皇帝,还轮到什么七岁的福临小娃娃当大清皇帝?还有他如今一手遮天的胞弟多尔衮什么事?”
“统统都给老子都让开,咱大清的皇帝就该我生擒大明皇帝的英亲王阿济格,最有资格来坐!”
……
而跑出几里地的崇祯皇帝一行五人,见身后的追兵都快被他们给甩的没影儿了,崇祯皇帝立马缓缓勒住缰绳,控制胯下战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崇祯皇帝一慢,常春等人的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
常春满头大汗,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的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陛……陛下!快跑啊!您怎么停下来了!那身后的满清鞑子就快追上来了!”
闻言,崇祯皇帝按住战马辔头,冲着他们甩出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来:“哦?朕为什么跑?”
听闻崇祯皇帝口中说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常春在心底忍不住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他已经无力吐槽了。
“不是陛下,您没事吧?后面可是杀人不眨眼,没有人性的建奴鞑子啊!不跑等着人家请你去吃饭,跳舞,喝花酒吗?”
虽然常春心中这么想,但是肯定不能嘴上说出来啊!
于是常春嘴唇嗫嚅着,吞吞吐吐的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后面可是……穷凶极恶的建奴鞑子啊!而且………他们一定去营中搬了大部队过来,一旦数千鞑子骑兵围了上来,咱们五个就是插翅也难逃啊!我等死了就死了,您可是我大明万金之躯的皇帝陛下啊!陛下!末将建议,趁着将身后的那些建奴骑兵给甩远了,咱们快跑吧!要不末将给您殿后也可以的!”
面对着常春苦口婆心的劝导,马背上的崇祯皇帝根本不为所动,相反他骑着的胯下战马,速度还越来越慢,直接缓缓走了起来。
常春等四人此刻的眼光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惊骇,崇祯皇帝则是不管不顾的继续冲着常春说道:“常春,你数个时辰前,不是问朕,咱们在王官谷内埋伏的敌人是谁吗?现在朕告诉你,埋伏的就是咱们身后的这大股鞑子骑兵!”
“所以,不能甩掉他们,要远远的钓着他们,把他们引入咱们的伏击地点王官谷中,然后咱们再一举歼灭他们!没准这一网下去,能逮到一窝大鱼呢!”
崇祯皇帝说着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常春等人闻言,看着崇祯皇帝潇洒淡定的神情,胸中不自觉的也涌上来了一股豪迈之气。
是啊,连九五之尊,万金之躯,生长在深宫内院的吾皇崇祯陛下都如此慷慨豪迈,他们这些人久经行伍,岂可临阵退缩,只想着逃跑呢?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
但倘若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愿意陪着你一介平民武夫同生共死,于万千敌军丛中,纵横驰骋沙场如闲庭信步呢?
那他妈还有什么说的!
两横一竖就是干!
干他丫的就完了!
还是那句话,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其余四人被崇祯皇帝散发出来的这种视千军万马为无物的大无畏精神所感动,众人皆纷纷勒住缰绳,在野地里缓缓行进起来。
仅仅片刻后,他们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如同闷雷一般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大地都颤抖起来。
几人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条接天的黑线,正快速的朝着他们几人移动过来。
“哈哈哈!鞑子追来了!将他们往王官谷的方向引啊!”崇祯皇帝在马背上朗声大笑道,随即又是狠狠地抽了一下马臀。
胯下战马一声长嘶,飞速的朝着明军玄甲营埋伏的山谷方向冲了过去。
崇祯皇帝皇帝带着常春四人在野地里纵横驰骋,马背上的常春扭头瞥了一眼,身后远处追着他们一行人,那接天蔽日一大片的满清鞑子骑兵,转头盯着前方的天空,不住地向上天祈祷,这野地里千万不要出现什么耗子洞兔子窝什么的,要是将吾皇崇祯陛下的胯下的战马给绊倒,那大明的崇祯皇帝可真是神仙也难救了!
不只是常春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上苍眷顾穿越而来,本来就福大命大的李世民,五人跑跑停停,到了埋伏的王官谷口,五人愣是一点伤也没受。
相反,当后面满清和蒙古骑兵快追上了,他们还用弓箭射伤射杀了几十名身后的追兵。
之所以他们五个在前面策马跑着的射箭准头那么好,主要就是后面追的骑兵多,就那黑压压一大片追兵,就是闭上眼睛随便向后射一箭,都能射中人或马,更何况他们还是精锐骑兵玄甲营呢。
就这样崇祯皇帝他们五骑跑跑停停,一路引诱着身后黑压压的那片满清骑兵,犹如挂在狗鼻子上的一块肥肉,就差一点儿能让他们吃上,撩拨的阿济格双眼冒火,心里仿佛有一团烈焰在不停的燃烧着。
随即骑在战马上狂奔的阿济格就隐约看到,眼前的那五骑明军冲入一道山谷中,在夏日茂密的树木遮挡下,不见了踪迹。
而马背上的阿济格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就毫不犹豫的举着长枪带着身后的满蒙骑兵冲进了山谷之中!
阿济格很自负,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不是没有考虑到谷内伏兵的问题,但是就冲他和战力羸弱的明军打过的几次战斗而言,无一不是他们满清八旗大胜而归,斩杀颇众!
所以,阿济格认为,就算是山谷内有明军的埋伏,那他也不怕,因为他身后可是带领着五千骑兵冲了进来的!
“哼,就算想埋伏老子?尔等明狗好大的胃口!老子这五千骑兵连人带马,你们有这个本事吃得下吗?!”阿济格在马背上恶狠狠的自言自语说道!
此时的王官谷,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的见“轰隆隆”的马蹄声从谷口快速的向谷中蔓延。
山谷幽深,两侧巉岩如犬牙交错,将天光挤成一线。
第660章 王官谷天策破阵(一)
王官谷中。
一处隐蔽地点,崇祯皇帝此刻已经换了一匹新的战马骑乘,他玄甲贯身,手中拿着长槊,静驻于阴影之中,五指缓缓收拢,双眼眯起,默默攥紧了手中冰冷的马缰。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远方满蒙骑兵队列的嘈杂与尘土气息——他们正像一条游动的长蛇,快速地滑入崇祯皇帝为他们设下的,这名为“王官谷”的死亡陷阱中。
而他身边的玄甲营士卒们,无一不神情亢奋,眼神热切的盯着那尊伟岸的背影。
他们的崇祯皇帝陛下,亲涉险地,冒着莫大的危险,带着四骑,就将这么多满清鞑子给吸引到了他们以逸待劳埋伏的地点内。
连皇帝陛下都身先士卒了,他们这些热血男儿还有什么说的呢?
不把这些进入伏击圈的满清鞑子们留下,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日后还怎么有脸面对甘冒奇险,身先士卒的吾皇万岁啊!
所以这些伏在暗处的玄甲营骑兵们,纷纷攥紧了手中的武器,士气逐渐高涨,杀气腾腾的等待着入谷而来的满清骑兵。
很快,隆隆的马蹄声就由远及近的传到了他们耳边。
黑压压的一大群满蒙先锋骑兵从玄甲营骑兵们隐蔽的地方呼啸而过。
崇祯皇帝耐心的等待着,他放过了先头的一部分满清骑兵,随后
他微微抬手,随即猛然挥下!
前一瞬,寂然无声。
下一刻,山崩地裂。
“咻!”
一支响箭尖锐的破空声回荡在王官谷的山谷中,玄甲营士卒的怒吼从崖壁两侧轰然炸响。
“大明万胜!!杀——!”
南北两侧的玄甲营骑兵,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挟着雷霆万势对着有些惊慌的满蒙骑兵狠狠地撞了过去!
排成一字长蛇的队列瞬间就被玄甲营骑兵给冲成了两截,明军的骑兵铁甲洪流,瞬息之间将满清谷底的行军秩序砸得粉碎。
满蒙骑兵队列前后的骑兵,还尚未看清明军伏兵的所在,就被这一千名玄甲营骑兵的冲锋给杀伤了二三百骑!
接着,这些玄甲营骑兵沿着截断的满蒙骑兵队列的断口处,分别从东西两方席卷而来。
“稳住!稳住!不要慌乱!”正处于中间骑兵的阿济格大声的呼喊指挥着,希望能稳住慌乱的满蒙骑兵,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来。
尽管被伏兵打了个措手不及,但阿济格依旧没有太过慌乱,他知道,只要顶住刚开始的骑兵冲阵,到了真正交战的时候,战力羸弱的明军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很快,阿济格的指挥起了作用,没有接战满蒙骑兵纷纷列好阵形,挺枪组成了一条条警戒的枪阵。
但是,他低估了这支精锐玄甲骑兵的战斗决心!
崇祯皇帝手持长槊,一马当先,身后玄甲骑兵如铁流奔涌,马蹄踏碎烟尘,将整片山谷震得瑟瑟发抖。
他伏低身形,槊锋划破长风,直指敌阵核心那面镶白帅旗。
他的视野在急速中扭曲,唯有前方不断逼近的枪尖寒光清晰刺目。
前方的满蒙骑兵被这支气势决绝的明军骑兵给震慑住了,他们从来没有从哪一支明军骑兵身上看到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慌乱间,他们拿出弓箭,本能的朝着冲过来的那支明军骑兵射出了软绵绵的一轮箭雨来。
面对着敌军第一波箭雨迎面扑来,崇祯皇帝伏低身子,挥槊格开,“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的锐响被狂风撕碎。
玄甲营整体胯下战马们,丝毫没有减速,如一道黑色闪电,狠狠楔入敌阵之中!
“杀——!!”
崇祯皇帝手中长槊如同化作一道翻江倒海的银蛟,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飘洒的血雨落下。
那支玄甲洪流以他为锋尖,在密集的敌阵中硬生生撕开一道不断扩大的裂口。
满蒙骑兵的骨骼在铁蹄的冲撞践踏下碎裂,手中兵刃在碰撞中折断!
山谷中惊恐的呐喊与垂死的哀嚎交织成一片。
崇祯皇帝不断调整着槊锋方向,每一次劈砍都精准地找到阵型最脆弱的连接处,骑兵的冲击力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这支玄衣玄甲的骑兵队伍,在镶白旗的满蒙骑兵中游龙,崇祯皇帝带着他们并不缠斗恋战,只是一味地向前凿去!
不是蛮横的碾压,而是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沿着敌阵经络游走,将其结构彻底肢解。
一名镶白旗牛录额真试图稳住阵脚,吼叫着组织起骑兵举着盾牌防御,企图阻止这支明军骑兵不停的向后突击而去。
见状,崇祯皇帝目光一寒,猛夹马腹,在胯下战马的长嘶声中,战马竟腾空跃起,向下俯冲,马背上的他带着风声和下冲之势,手中长槊硬生生的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了盾牌的缝隙之中,接着用手一绞,那名举着盾牌的镶白旗骑兵口中喷血,惨叫着被捅下马去。阵形就此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接着以崇祯皇帝为箭头,身边的玄甲营骑兵狠狠地撞了进去,将那道缺口撕扯的溃不成军!
而那名镶白旗骑兵牛录额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到他再做出抵御的反应,那个杀神一样的男人,眼中泛着滔天的杀气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啊!”
那名牛录额真仅仅只是发出了这一个惊慌失措的短促音节,就看到那名玄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勇武杀神,胯下战马前蹄高高跃起,手中槊锋顺势下劈,将这名镶白旗牛录额真,连人带盔斩落于马下。
崇祯皇帝猛的一抖长槊,扭头看到那面镶白色帅旗已经转移到了自己的左下方,随即他转头,手中握着长槊,面无表情的继续朝着前方满蒙骑兵军阵凿去!
冲锋!冲锋!还是冲锋!!!
崇祯皇帝带着身后的玄甲营士卒们一路从谷中杀到了谷口,挡在他们身前的满蒙骑兵犹如见了鬼一般,纷纷避之不迭。
崇祯皇帝带着这队玄甲营士卒,竟然一路冲锋,凿穿了被截为两段西面的满蒙骑兵军阵!
第661章 王官谷天策破阵(二)
在谷口处。
崇祯皇帝拨转马头,他看着身后被敌我鲜血染红身躯的玄甲营骑兵,听着谷内依旧喧嚣的战场,再低头看着自己胯下快被射成刺猬的战马,随即命常春抓了一匹在谷口乱跑的满蒙骑兵的战马,带到他身前。
崇祯皇帝换乘新马之后,举着手中长槊,冲着玄甲营士卒们神采飞扬的喊道:“诸位袍泽们,可敢再与朕冲入谷内,继续凿穿那些不堪一击的建奴鞑子的军阵?”
“愿为吾皇万岁赴死!!!”
“愿为吾皇万岁赴死!!!”
“愿为吾皇万岁赴死!!!”
……
身后的所有玄甲营骑兵皆高声怒吼道。
“好!诸位袍泽!随朕继续冲锋!!!”崇祯皇帝握紧手中沾满鲜血的马槊,猛的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带着那股玄甲洪流,又一头扎进了山谷之内!
……
帅旗之下的阿济格此刻已经惊骇到手脚冰凉,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一支骑兵,能将战马的速度优势发挥到极致。
这股明军骑兵,就在为首那人的带领下,不管不顾的,只顾着催使胯下战马一味地向前冲去,凿穿了原本混乱的满清军阵,随后扬长而去。
帅旗下的阿济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了山谷中另一面战场处,那里还有一支明军队伍在和满蒙骑兵绞在一起厮杀着。
英亲王阿济格冷笑一声,正准备调集身边的骑兵军队对留在山谷内的明军进行围剿,正在此时,猛然听得身边的亲兵高声叫道:“啊!英亲王大人!谷口……谷口……!”
英亲王阿济格愕然转头,只见谷口处烟尘四起。
不用想,肯定是那股凿穿战阵的明军又调头杀了回来!
而且看其架势,竟是直直的冲着自己的帅旗而来!
阿济格本来性情就比较暴躁,每战必登先冲阵,但是今天,他却被这队不要命似的明军骑兵,这种雷霆万钧,锐不可当的毫无花哨的冲锋凿阵战法给打蒙了。
没见过这种不要命打法的明军,一个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也不捉对厮杀,也不追击伤兵,就是一个劲的朝着一个方向,如同蛮牛冲撞一般不停的向前凿穿着自己的骑兵战阵。
还偏偏自己满蒙骑兵这边,因为要追击明军,追求灵活与速度,并没有将能够克制此战法,移动缓慢笨重的重甲骑兵——白甲巴牙喇骑兵给带出来。
这就导致,这些满蒙轻甲骑兵,也就没有人能挡得住这数百明军骑兵结成的楔形战阵的一个劲儿的冲击。
英亲王阿济格看着那股烟尘朝着自己打起的帅旗滚滚行来,心底没来由的狂跳几下,他立马下令,将帅旗往山谷旁的半山腰转移!
结果阿济格带着扛旗的亲兵们,刚把帅旗转移到山谷中高一点儿的山坡上时,谷口那股去而复返的滚滚洪流就冲他到了他刚才所站立的谷底的位置。
阿济格亲眼看到,那股冲劲十足的明军骑兵在蛮横的撞翻,刺穿撞翻了数十名满蒙骑兵之后,为首的那名明军将领,在马背上冰冷的转过头来,他目光如电一般冷冷的看了一眼山坡上面色苍白的自己,那目光,仿佛是一头翱翔天际的雄鹰,在冷冷的打量着自己即将捕获的猎物。
阿济格猛的打了一个冷颤,然后他就目送着那队明军骑兵直直的从谷口,又冲入山谷之中而去。
……
崇祯皇帝在战马上一路又带着玄甲营骑兵凿穿了敌军军阵,冲入了山谷之中,与谷中正在和满蒙骑兵缠斗在一团的玄甲营骑兵汇合。
“嘟嘟嘟!”
嘹亮的天鹅音响起,另一队玄甲营骑兵本能的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靠拢了过去。
“诸位袍泽,尔等不要与鞑子缠斗,都跟在朕身后,随朕一起,冲锋凿阵!”崇祯皇帝提起马槊又转头指着西边镶白帅旗方向,高声怒吼道。
“喏!”
身后的玄甲营骑兵们大声回答道。
“哈哈哈!好!朝着那面帅旗大纛,咱们再冲!!”崇祯皇帝在马上神采飞扬的豪迈大笑道。
“冲锋!冲锋!冲锋!!!”
身后的玄甲营骑兵不要命的怒吼着。
于是,崇祯皇帝又带着这数百骑兵调头,直直的朝着镶白旗骑兵的帅旗处冲了过去!
随即,这些数百玄甲营骑兵立马舍弃了与之缠斗的满蒙东边的骑兵,汇成一股玄甲洪流,直直朝着高处英亲王阿济格所在之处,那山坡上树立的那面镶白帅旗冲去。
东面的满蒙骑兵本来与明军正在捉对厮杀,谁料一阵天鹅音响后,他们就愕然见到,与他们交战的明军纷纷舍了他们,转头就朝着西边冲去,这让东边的满蒙骑兵一头雾水。
“怎么不打了?”
他们在心头疑惑道。
随即,他们看着那支明军骑兵直直的朝着远处隐约树立起来的帅旗冲了去,满蒙骑兵这才如梦初醒般明悟道:
“哦!原来这伙明军想要擒贼先擒王!不能让他们得逞,快保护英亲王大人!!!快追上他们,冲啊!!!”
随即,他们在牛录额真的高声命令下,也嚎叫着,猛抽马臀,策马跟在那支明军的屁股后面追了过去。
……
山坡上的英亲王阿济格刚喘口气,还没等他皱眉想出抵挡这支明军骑兵的好办法时,就愕然听到,远处山谷中又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那股明军又冲着他而来了!
哪里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的阿济格顿时暴跳如雷,这伙平日被他们满清八旗打的抱头鼠窜的明军,如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他本来是前来追击他们的战功赫赫,凶猛无敌的满清八旗的英亲王和满蒙骑兵联军当成什么了?
公共茅房咩?
随即,山坡上,恼羞成怒的阿济格,立马高声命令身边的能通知到的所有满蒙骑兵,结成厚厚的圆阵,挺枪持盾,准备拿骑兵的人墙来抵挡住这股数百明军蛮不讲理的冲击战术。
第662章 王官谷天策破阵(三)
很快,
“轰隆隆隆……”
如同闷雷响彻大地一般,巨大的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震的山谷两侧的碎石都“哗啦啦”的沿着山体滚落而下!
山坡上的英亲王阿济格和列阵的满蒙骑兵们纷纷神色骇然,面色惊慌,脸色因恐惧变得煞白,听这动静,声势浩大,似乎像他们发起进攻的人有点多啊!
“这他妈是几百个人就能闹出来的动静?”
所有满蒙骑兵包括山坡上的阿济格心里全都不禁涌上来的这一句话。
列阵中的满蒙骑兵纷纷都变了脸色,尤其在阵列中间,只能看到队友后脑勺的满蒙骑兵们,听到如此巨大的声响,都目光慌乱的伸长了脖子,面色惊骇的互相在四处张望着!
“冷静!!明军不可能埋伏这么多人!该死的,一定要冷静啊!”久经沙场的阿济格紧握着双拳,牙齿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传入大脑,强迫自己慌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那“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阿济格猛然灵光一闪,想通了什么,他立马骑在马上高声叫道:“不要慌!尔等不要慌乱!那是我们自己的骑兵,明军后面跟着的是我们自己的骑兵!!!”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山谷中回荡的巨大马蹄声掩盖了阿济格嘶喊的声音,下一瞬,黄色的烟尘中,猛然浮现出玄衣玄甲的崇祯皇帝带领的近千玄甲营骑兵,挺枪持槊,出现在了结成人墙圆阵有些慌乱起来的满蒙骑兵眼前!
“杀鞑子——!”
所有明军双眼喷火,怒吼着跟随着那道英武的身影,冲向了微微有些混乱,尚未结阵完毕的满蒙骑兵组成圆形的阵形中!
这支铁甲洪流带着巨大的冲击惯性,撞翻,刺倒了无数挡在他们身前的满蒙骑兵,朝着山坡上的镶白色帅旗在一步步的逼近!
“来人啊!快去,快去给本王顶住!”
英亲王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一是如今在山谷的半山腰处,再向上爬,陡峭的岩壁根本不太可能爬上去。
二是自己的帅旗若是再后退,有可能造成远处不明所以的满蒙骑兵,会认为他带着士卒在明军的追击下逃跑,从而引发大规模的军阵崩溃。
兵败如山倒,一但被一小部分骑兵溃逃,带动着大批骑兵溃逃,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所以,只有自己立在高处的帅旗一定要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岿然不动,在半山腰迎风招展着,远处的骑兵才会认为自己安全无虞,才会朝着帅旗的方向不断的汇聚而来!
所以,英亲王阿济格只能不断的驱使身边的骑兵,给那面防守圆阵增加人数,用满蒙骑兵的身体抵挡住,如同锥子一般不断朝自己帅旗钻来的那支锋锐无比的明军骑兵的冲阵。
他在赌,只要让那股明军一旦在他的满蒙骑兵军阵中冲不动了,停了下来,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届时,孤军深入敌阵的那股明军将会面对,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是他满清的骑兵,这股明军就会在满清骑兵的重重包围下,成为瓮中之鳖。
到那时候,那这一场追击与埋伏的战斗,就是他阿济格收割战场,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
这个道理,带队冲锋的崇祯皇帝自然也知道,所以他拼命地驱使着胯下战马,手中马槊上下飞舞,如同怒蛟裂水一般的槊尖撕开了一道又一道挡在他身前的满蒙骑兵的躯体阻挡!
渐渐的,他带着近千玄甲营骑兵冲到了距离那杆帅旗二十步之外的距离,他都都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名骑在马上,身躯魁梧的掌旗官的手中正握着那面巨大的镶白帅旗,而他身旁,一名穿着精致厚实铠甲,满脸虬髯的大汉,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不消说,这名穿着精致铠甲的大汉,就是满清镶白旗下,战功赫赫的英亲王阿济格了!
而此刻的阿济格,也仔细的上下打量着令他心悸的那名明军将领,那明将手中马槊挥舞的越来越迟钝,不如之前见面仅仅一合,就能将他麾下的满蒙骑兵刺于马下了!
阿济格看到这里,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水,眼神由紧张变为了放松和暴虐,他口中冷哼一声,说道:“哼哼,大局已定,这明将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
果然,连番冲击敌阵,李世民能明显感觉到崇祯皇帝的这副仅仅经过短时间内锻炼过的三十多岁的躯体,出现了疲累的感觉来。
他每一次挥舞长槊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前穿着白色的铠甲的敌人变得越来越多,自己已经渐渐感到有些吃力了!
果然,这副躯体,还是不能和当年那副身为大唐秦王殿下的二十出头的年轻躯体相比啊。
想当年,二十多岁的自己追杀宋金刚,雀鼠谷一战,他可以两日不吃饭,三日不卸甲,一日连克八阵,追杀近千里,俘斩敌军数万人,一举击溃宋金刚。
现在这具名叫朱由检的躯体仅仅是来回冲阵几个来回,此刻就有了疲惫的感觉。
“难道就仅仅是到此为止了吗?”崇祯皇帝咬牙切齿的狠狠说道。
“不,朕绝不认输!!朕可是那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天策上将!是那个四夷拜服的天可汗!多少人都想要朕的性命,他们都没有得逞!比这凶险万倍的场面朕都安然无恙的度过了!重活一世,朕怎么可能就殒命在这区区数千名骑兵的围攻下,在这小小的山谷之中丧命呢!”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眼神坚定,猛的一咬牙,身上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量,他猛的挥槊迅如闪电般一槊刺穿一名挡在他身前满清轻骑的咽喉,那名满清镶白旗骑兵,双目惊恐的用手徒劳的捂着喷血的咽喉,颓然倒了下去。
十步!
距离那面帅旗仅剩十步!
“啊!!!”
看着那面帅旗与自己之间隔着的密密麻麻的满清骑兵,崇祯皇帝仰天长啸,在马背上反手将马槊举起,暴喝一声,借着战马冲击之势,用全身之力,右臂抡圆了将手中长槊对着山坡的方向狠狠掷出!
第663章 王官谷天策破阵(四)
王官谷内。
随着崇祯皇帝将手中长槊猛的掷出,众多士卒们都屏住呼吸,万千双眼睛都盯着那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弧线的马槊。
泛着寒光的长槊,如流星般在空中飞速滑过,在那名掌帅旗的骑兵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狠狠地穿透了掌旗官身披轻甲的胸膛!
而他手中的那面镶白帅旗大纛也随着他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快!快把帅旗竖起来!!!”站在一旁的阿济格神情惊恐万分的用变了调的声音叫喊道。
他没想到那个明军将领居然会把马槊当标枪使用,刚才那一槊,借助着战马的冲击力和那名将领自身的膂力,竟然有如此恐怖的穿透力!
英亲王阿济格顿时惊得手脚冰凉,若是刚才那名明将将其对准了自己,那现在自己岂不是也和这名被马槊贯穿胸膛的掌旗官一个下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把自己的帅旗大纛竖起来,否则,远处的骑兵看到自己中军帅旗栽倒,就会认为军中主帅受到了攻击或是斩首,远处的军队一定会崩溃的!
这也就是“夺旗”为何能够并列于“先登”、“斩将”、“陷阵”这四大军功之一的原因。
就算是军中主帅死了,只要帅旗大纛依然耸立,那对军中士卒们而言,依旧有着稳定军心的作用!
相反,若是帅旗大纛倒了,那么军队的士气和指挥权也就相应的很快丧失掉了!
这也就是崇祯皇帝为何将马槊瞄准了那名掌旗抗纛之军官,而非在他旁边站着的那名明显是军队主帅的那名精致铠甲的主帅!
不过,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崇祯皇帝一槊刺穿那名掌旗抗纛军官的身躯后,一旁随他一起冲锋的常春眼神一亮,立马有样学样的举起手中长枪,借着战马的冲击力,也是抡圆了胳膊,冲着不断叫喊的英亲王阿济格,一枪投出!
马背上叫喊的阿济格顿觉一股劲风朝自己袭来,他骇然转头,就看着一杆长枪泛着寒光,直奔自己而来!
“噗!”
泛着寒光的枪尖猛的刺入自己的铠甲,众所周知,长枪的枪尖并不如马槊的枪尖长,常春投出的长枪,枪刃只刺穿阿济格身上穿着的厚重铠甲两寸,并未将其身躯整个穿透。
但是枪尖上带着的那股巨大冲击力,还是直接将阿济格从马背上掀翻了下去。
“鞑子主将死了!!!”
“鞑子主将死了!!!”
见状,常春顿时在马上扯着嗓子叫喊了起来!
原本挡在前方密密麻麻的满蒙骑兵骇然的向后望去,他们就惊恐的看到,离他们不远处的山坡上,不仅树立在军中镶白帅旗倒了,而且那道熟悉的白色精铁铠甲的英亲王阿济格的身影也不见了!
这些本来结成战阵的满蒙骑兵顿时混乱起来,有些人往后跑去,想要看看主帅阿济格的情况,有些人则是向没人处疯狂逃命而去,有些则是抱头乱跑着,躲避着明军骑兵的冲击!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已经混乱的满蒙骑兵阵列是抵挡不住高速进行的玄甲营骑兵的冲锋的!
几乎瞬息之间,崇祯皇帝反手拔出腰间挎着的雁翎长刀,在胯下战马的嘶鸣声中,带着身后骑兵狠狠地撞入那群满蒙骑兵战阵中。
一霎时,满蒙骑兵人与马齐飞,无数惊慌失措的满蒙骑兵被打落下马,随后被高速进行的明军马蹄踏成了肉泥,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明军一举冲上了山坡,周围是漫山遍野,四散奔逃的满蒙骑兵。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英亲王阿济格挣扎着在混乱中爬了起来,头盔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的他茫然的四处张望着,随即他的瞳孔就骤然紧缩!
他看到那名投出马槊的明军将领,正杀气腾腾的举着手中的雁翎长刀,直直地朝着自己冲来!
“啊!!!”
满清英亲王阿济格吓得不住向后退去,他在地上胡乱的抓了一支掉落的长枪,就想要做最后的抵抗。
还没等他举起长枪抵挡,那名明军将领就冲到了他的身前。
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侧身,下腰,手中雁翎长刀划开风声,发出令人心悸的“呜”的一声,宛如地府阎王催命的令牌。
刀刃裹挟着风声,吹向了满清英亲王阿济格的脖颈。
只一刀!
瞪大双眼的英亲王阿济格的头颅就冲天而起,在空中翻了好几个圈,残留着惊恐眼神的头颅“噗”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他无头的脖颈处猛的冒出一股污血,身躯摇晃几下,颓然倒在了地上!
“英亲王阿济格大人死了!!!”
周围的满清骑兵骇然的看着这一幕,随即大喊一声,扔了兵器,骑着胯下战马,如同蚂蚁炸了窝一般向四面八方逃了开去!
“呼……!”
崇祯皇帝在马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看着玄甲营骑兵在四处追杀溃逃的满蒙骑兵,他知道,这一战,又是自己胜了!
常春跳下马去,第一时间捡起了在草地上的阿济格死不瞑目的脑袋,双手将其呈到了崇祯皇帝面前,开口说道:“陛下!这就是这满清鞑子虏首的脑袋!”
崇祯皇帝在马上,捉住其脑后的金钱鼠尾辫子将头颅给提溜起来,举到自己身前,仔细端详了几眼。
只见那名满清鞑子的将领满脸惊骇之色,崇祯皇帝冷笑一声,随手将那颗头颅绑在了马鞍上,让常春将散落在地的镶白帅旗当做战利品给带上,当做战利品给扛回去。
接着,崇祯皇帝策马向前,弯腰从那名满清掌旗官身上拔出了插着的马槊,转身带着玄甲营士卒开始追剿那些在谷内溃逃的满蒙骑兵起来。
那颗死不瞑目的鞑子头颅在在马鞍上随着战马的奔跑起伏不定,象征着英亲王阿济格的一生的命运。
正所谓,滑上又滑落,一收和一放……
此时,跟在明军骑兵屁股后面追击的满蒙骑兵,在看到山坡上的镶白帅旗大纛倒下后,早就心中惶惶,拨转马头朝着山谷东面跑了开去,没跑几步就听见身后明军欢呼之声响彻山谷,他们就知道,自己这边肯定是败了,脚底下跑的更快了!
……
第664章 夺取军营
王官谷内后续的追击歼灭战持续了一个时辰,日渐黄昏,入眼之处,谷内随处可见丢弃的兵器,战马,还有排成一排,被玄甲营捆着的那些投降的满蒙骑兵,他们脸上露出惊慌神色,被玄甲营骑兵统一关押到一处地点中。
而那些被杀死的满蒙骑兵,则是扒下他们身上的甲胄,将尸体统一进行焚烧掩埋处理。
尽管如此,还是有大量的满蒙骑兵从王官谷内逃了出去,他们本来就是轻骑,移动速度较快,英亲王阿济格带来的五千骑兵,至少有两千人跑了出去。
月上梢头,山谷内一处火堆旁,崇祯皇帝正命玄甲营骑兵将满清受重伤或倒毙的马匹扒皮拆骨,在溪水中清洗完毕后,架在火上炙烤着,用以犒赏今天大战的玄甲营将士们。
经此一役,一千玄甲营骑兵,伤亡二百人,还剩八百名骑兵。
不过他们造成的战果却是巨大的,满清英亲王阿济格带来的五千满蒙轻骑,被他们杀伤俘虏了共计两千多人,可以说是一场大胜了!
崇祯皇帝亲自转动着木架上穿着的一块马肉,盯着跳跃的火焰,眼中光芒闪烁,似是思考着什么。
“陛下!”常春满脸堆笑的从一旁走来。
“何事?”崇祯皇帝抬头问道。
“回禀陛下!天大的好事啊!”常春咧嘴一笑,开口说道:“经过末将对那些满清鞑子的审问,得知了白天陛下阵斩的那名满清主将,居然是八旗内的镶白旗英亲王阿济格!他更是如今满清奴酋摄政王多尔衮的亲哥哥!”
“哦!此话当真?”崇祯皇帝眼神一亮,随即转头打量着马鞍上用那脑后辫子拴着的那颗头颅,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陛下,千真万确!末将拷问了好几个鞑子骑兵,都是一样的说法。”
崇祯皇帝闻言,不禁起身在原地踱步的几圈,随即目光炯炯的猛然开口说道:“既然建奴主帅已死,那咱们就不要再山谷内待着了,传令下去,留一部分人将那些俘虏看住,咱们一起‘趁他病,要他命!’,将鞑子在不远处的大营给攻下来!别再露天地休息了,争取今晚让玄甲营的袍泽们在鞑子的大营内休息。”
“是,陛下!”常春立马跪倒答应道:“您今天辛苦了一天了,陛下您就在山谷中休息,让末将带队前去袭营吧!”
“不行!”崇祯皇帝拿起火上烤着的马肉,狠狠地撕下一口,边嚼边冲着常春说道:“朕要亲自带队,传令下去,让去袭营的袍泽们赶快吃点东西,做好准备,半个时辰后随朕出发!”
“是!”常春大声回答了一句,立马起身去安排了。
……
半个时辰后,一队五百人的玄甲营骑兵在夜风下队列整齐的肃立着,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激动神色来。
因为随着那三名与崇祯皇帝一起出谷诱敌的玄甲营骑兵,将崇祯皇帝的光辉事迹在吃饭时向着全军,绘声绘色的讲分别述了一遍,各自添油加醋了一些情节,反正是说的怎么凶险刺激怎么来。
而且将崇祯皇帝也吹成浑身是胆,犹如当年在长坂坡万军丛中,闲庭信步,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一般!
这让崇祯皇帝在这些玄甲营士卒眼中宛若神明一般,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只要跟着他,就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一种自信的感觉来。
“吾皇万岁果然是真龙天子,手中莫非真的握有‘天册’?怪不得给自己取名叫天册将军呢!”
这就是许多玄甲营士卒在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所以当他们得知,崇祯皇帝又要带着他们去趁夜袭营,纷纷热情高涨,激动万分!
看着士气高涨的这队玄甲营骑兵,崇祯皇帝虽然有些疑惑,不过士气高涨自然也是好事情!
于是他简单指明了今晚的战斗目标,随即提着马槊,与常春一起带着这五百名骑兵朝着白天看到的那座大的满清军营处行去!
很快,众人来到了那座满清大营附近,看着大营内隐隐绰绰的满清旗丁们打着火把,混乱的场景,显然清军大营内已经知道了自己主帅英亲王阿济格阵亡的消息,此刻军营中已经混乱了起来!
真是天赐良机啊!趁着营中士卒混乱,借着夜色掩护,这正是夜袭敌营的好机会!
久经沙场的崇祯皇帝显然不可能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他将五百名骑兵分为两队,紧接着将手一挥,东西两队的玄甲营骑兵,宛如黑夜中的幽灵一般,迅速接近了营寨。
“杀——!”
夜空中猛然爆发出了一道巨大的喊杀之声,两队玄甲营骑兵携着大胜之势,如同一群下山猛虎,入海蛟龙一般冲入混乱的满清军营内。
“啊!快跑啊!明军杀过来了!!!”
满清军营内的许多旗丁顿时惊慌的大叫起来,明军在夜色的掩护下,令这些留守的满清旗丁根本不知道来袭营的明军有多少人。
而且主帅已死的满清镶白旗军队瞬间崩溃,不仅是营中镶白旗满蒙旗丁四散而逃,而且跟随着阿济格出征陕北,有丰富逃跑经验的平西王吴三桂,要在下午得知英亲王阿济格阵亡的消息后,早就带着麾下自己的关宁军先行一步,向东朝着山西中部快速逃离了!
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骑兵在满清军营中四处放火,并纵横穿插,仅仅半个时辰后,就将偌大的一座军营给夺了下来。
看着夜空下向着四面八方,仓惶逃命的营中满清旗丁们,崇祯皇帝并未命令玄甲营骑兵出营追击,相反,他令玄甲营骑兵紧闭营门,四面把守,将营中就地投降的满汉蒙集中关押。
第665章 路遇溃卒
解州城外清军大营内。
随即,崇祯皇帝派出骑兵去王官谷内,通知谷内剩下的玄甲营骑兵将那些俘虏统统都押往位于解州城外的满清大营内,在这座大的军营内歇息!
这次北上追击,虽然没有将唐通押运的多铎的财物给抢夺回来,但是却阴差阳错的斩杀了一名满清重要亲王的头颅,攻破了满清营寨,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崇祯皇帝手持马槊,望着夜空中的明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准备休整一日,再带着俘虏和王官谷内和满清军营中获得的战利品物资,凯旋而归!
……
同一时刻,月明星稀,夜空下一队庞大的骑兵正在平原上缓缓的行进着。
“启禀陛下,那股明军的行军路线,拐入了东北的解州方向。”一名顺军骑兵开口禀报道。
闻言,李自成抚摸着颌下黑须,微微点头的开口说道:“嗯,我们不要离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让那些数量不多的明军跑了,我们多派出斥候,摸清这伙明军的情况,我军数目众多,再从容的收拾他们,如今朕御驾亲征,此战,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那名顺军斥候拱手行礼后,拨转马头,消失在前方的黑夜中。
又行了一会儿,李自成看了看中天的月亮,开口说道:“今夜天色已晚,就在此地扎营休息吧,稳妥一点,等到斥候将前方具体情报报上来后,再做行动吧!”
“是!全体听令,就地扎营!”一旁的刘芳亮立马高声冲着队伍喊道。
“嘟嘟嘟!”
军中的号手吹起了唢呐,五千顺军骑兵将牛车上拉着的辎重中的帐篷支开,挑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安营扎寨。
就这样顺军的五千骑兵放出大量的夜不收斥候在周边探查,而大部队则是在帐篷中休息。
就这样一夜过后,休息完毕,神清气爽的李自成踏出营帐,伸了个懒腰,望着来来往往的营中顺军士卒,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走到亲兵给他准备好的战马身前,他翻身上马,
随即命令顺军继续向着解州推进。
大军行了两个时辰后,突然远处的一名顺军斥候飞马赶到队伍中,冲着李自成大声说道:“启禀陛下,据属下探查,前方出现了大量溃卒!”
“大量溃卒?那股明军的吗?”李自成勒住缰绳,脸色讶然,开口问道。
谁料那名斥候摇头道:“回禀陛下,并非是那股明军的溃卒,反而是一股满清鞑子的溃卒!”
“什么,是鞑子的溃卒?!”李自成失声叫道。
随即他盯着一旁的磁侯刘芳亮,二人面面相觑道:“这股鞑子的溃兵是被谁击败的?”
“难道是那股明军吗?”
想到此处,李自成神色阴沉,立马冲着那名斥候下令道:“去!多带些人,立马给朕抓几个鞑子溃卒来,朕要问问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将他们给击溃的!”
“是!”那名斥候立马转头策马,领命而去。
李自成骑在马上,浓眉紧紧皱起,他脑海中猜测着无数种可能,但都一一被自己所推翻。
就这样,李自成沉默的骑在马上行了半个时辰,很快看到远处腾起了一片烟尘,走得近了,发现是一队顺军斥候正押着几名满清溃卒,将其拖在马后,缓缓行来。
看着那些拖在马后的旗丁俘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应该能猜到这些建奴溃卒被抓来时,应该受到了顺军士卒的特殊“照顾”了。
李自成带着大军行至那几名镶白旗俘虏面前,开口询问道:“尔等是何处的兵马?为何人所击溃?给朕从实招来!”
往常一贯嚣张跋扈的满清旗丁,此刻面对着李自成的询问,如今是脸色惊恐,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啊!回禀大人,我等是镶白旗英亲王阿济格麾下的旗丁,英亲王大人带我们去追击一股明军,听说是那队明军里面有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结果……结果……”
那名旗丁说到此处,脸上浮现出浓烈的恐惧神色,他哆哆嗦嗦的开口说道:“结果我们追到那个叫王官谷的山谷中,就中了明军的埋伏,队伍被打散了,听说英亲王阿济格大人,都被明军给杀了!”
李自成和刘芳亮对视了一眼,都是吸了一口凉气。
满清镶白旗的英亲王阿济格,那可是老对手了!
作为多尔衮的亲哥哥,当初大顺军在京师附近就和其较量过,此次满清进攻他们大顺,兵分两路,这和叫阿济格的英亲王,就是北路的总指挥,与李过和高一功在陕北打的不可开交,并占领了陕北许多府县。
李自成深知此人作战勇猛,没想到明军竟然能在这里,将这位满清战功赫赫且能征善战的英亲王阿济格给杀了,果然是不可小觑啊!
想到这里,李自成心底猛然一跳,他盯着那名建奴俘虏厉声询问道:“你亲眼看到了你们英亲王阿济格被明军给杀死了?”
“呃……这个……”那名建奴旗丁顿时吞吞吐吐起来。
“唰!”
一旁的刘芳亮提起手中长枪,雪亮的枪锋闪电般刺在这名旗丁的胳膊上,那名旗丁的手臂上顿时鲜血淋漓。
“吾皇陛下问你,你这个狗鞑子还敢吞吞吐吐的?给我大顺陛下照实说!”刘芳亮在马背上,语气不善的说道。
“啊!”那名建奴旗丁抽着冷气,惨叫一声,疼的眼泪鼻涕一齐流了出来,他连忙开口道:“是!是!大顺皇帝陛下,其实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小人就是在谷口处的一名骑兵,只是远远的看到,英亲王在山坡上伫立的大纛倒了后,小人周围的骑兵都四处乱跑起来,那小人也就跟着往谷口跑去了,”
那名旗丁顿了顿,吃力的仰头看着马背上的李自成说道:“后来……小人遇到了一些也逃出谷内来的旗丁们,听他们说,说我大清的英亲王大人被明军给杀了!小人也没有亲眼看到,因此不敢胡说!”
“不过既然中军帅旗大纛都被明军给砍倒了,那帅旗旁的英亲王大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最后,这名镶白旗旗丁笃定的说道。
第666章 骑虎难下
听罢这名满清俘虏的话语,马背上的李自成皱起眉头,盯着他开口询问道:“哦,如此说来,你也没有亲眼看到了?……对了,你们进入山谷中的有多少人马?”
“回禀大顺李皇帝,英亲王带着我们满蒙轻骑兵,共计五千人前去追击明军的!”那名建奴旗丁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五千人?!”李自成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向后看了一眼,他也是带着五千骑兵前来。
那明军能轻易收拾了以野战为长的五千满清骑兵,那是否也能轻易收拾了他如今带来的五千人?
就算是满清骑兵在山谷内中了明军的埋伏,想要击溃五千轻骑,还能达成夺旗斩将的壮举,山谷内的明军骑兵人数肯定不少,李自成很确定,仅仅靠那一千名明军骑兵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李自成心中先是怯了三分,他有些不自信的扭头问刘芳亮道:“芳亮,那日你可瞧仔细了?那股腾起烟尘真的只有一千多名骑兵的规模吗?”
一旁的刘芳亮听着建奴旗丁俘虏的话语,脸上也浮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又听闻李自成转头问他,刘芳亮面露踌躇之色,吭哧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道:“呃……回禀陛下,这个……或许当日那股明军离得太远,我看花眼了也说不定,不过看其规模,确实只有千余人的动静啊,这一路行来,我军斥候发现的那股明军的马蹄印记和行走痕迹,也就是千余人的规模。莫非……明军的主力部队绕到解州附近来了?”
听着刘芳亮的猜测,李自成皱眉思索片刻,也有些肯定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嗯,芳亮你分析的没错,一定是明军的主力部队从河南偷偷的绕到了潼关东北的山西境内,咱们看到的那股北上的明军,一定是去向明军大部队靠拢的!朕就说嘛,要埋伏一支五千人的满清鞑子,至少要八千到一万的明军精锐步骑,这才有可能击溃满清的满蒙骑兵,并且还能斩将夺旗!将军中主帅都给杀死!”
“看起来这次真的是来了个狠角色啊!”李自成抚摸着短须,自顾自的在马背上分析起来。
“陛下圣明!”一旁的刘芳亮立马马屁送上。
受到鼓励的李自成大脑中继续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思索着:“刚才那个满清鞑子骑兵说,这次率领明军的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据在明军之中的顾君恩前段时间来信称,崇祯皇帝这次御驾亲征,调集了许多大明善战的总兵,那大明皇帝草包一个,肯定不可能亲率军队来这里,能有如此战力的,而且至少麾下能统领一万人马的将领,就只有那个能征善战的黄闯子和崇祯小儿的亲军勇卫营了!”
“可是黄闯子不是被崇祯小儿给调到铜陵阻击左良玉去了吗?那这次领兵的又是谁呢?!明军那些能打的总兵就那几个,该总不会是秦良玉那个老太婆吧?可那个老太婆都七十岁了,能打出这么一场大胜仗?”
……
李自成在马背上顿时陷入天人交战的混乱思绪中而去,假设了一个又一个想法,又被自己一一给推翻了。
其他人也不敢打扰我们大顺李皇帝在马背上运筹帷幄,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打扰了大顺李皇帝他老人家的思绪。
半晌过后,李自成想的头都疼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他也就不想了。
现在摆在大顺军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就此打道回府,连五千满清镶白旗满蒙骑兵都败了,他领着大顺军的五千骑兵,自然就是去送人头的份,还不如乖乖的回到潼关去算了!
另一条就是头铁继续往解州方向行军,趁着明军刚和满清鞑子打了一仗,看看能不能去捡捡漏,万一自己也打赢明军了呢?
仿佛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此时,李自成有些懊恼的想着,要知道把那剩下的三千骑兵都带来了,这样自己这会儿底气还足一点儿,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进退维谷。
思索了良久,李自成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撤退,因为自己好不容易撑到满清退兵,如今自己在军中的权威日渐衰退,这一次出去再没有战果斩获,就带着五千人出去逛了一圈又灰溜溜的回去了,那对他原本在不停减弱的皇帝权威则更加会是雪上加霜。
因为他这个永昌天子是自己给自己封的,他可不像如今绵延二百多年的大明王朝内的崇祯皇帝。
在几乎所有百姓的心中,如今在应天府内的那位大明崇祯皇帝,才是正儿八经的奉天承运大皇帝,要真的论起来,所有人都能指着鼻子,说上一句自己家祖辈“世受大明皇恩”的话语来。
而他这个大顺皇帝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个自封的草头王罢了!
一旦自己在军中的权威耗尽,都不用明军动手,他们大顺军内部就有可能有人就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了!
都是泥腿子出身,谁比谁高贵多少呢?
这大顺皇帝,你黄来儿(李自成小名)做的,我就做不得?
……
所以李自成此刻急需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皇帝宝座。
于是乎,骑虎难下的李自成,在马背上沉吟良久,最终还是选择铤而走险,带着五千骑兵先去瞧瞧!
毕竟来都来了,对吧!
若是能够碰到一些落单的少量明军步骑,比如几百,一千,两千人的明军部队,自己就率军冲上前去,利用优势兵力,先和他们打上一仗,只要能打赢,你甭管是大胜还是小胜,只要是胜利,那就可以带着明军的俘虏或首级“凯旋”而归了!
而且自己这五千人都是骑兵,撤退也快,趁着明军大部队追来之前,只要他能先一步跑回潼关城内,那就没问题了!
第667章 入谷探查
一念及此,李自成心中大定!
他扭头冲着刘芳亮,故作豪迈的干笑道:“哈哈哈……这股明军还真有两把刷子,朕可要去会会他们了!”
“陛下!他们可是打垮了五千建奴鞑子骑兵的部队啊!咱们这五千人……行吗?”刘芳亮面色有些迟疑,开口劝阻道:“陛下……要不……咱们撤吧!”
看到刘芳亮表达出了撤退的意思,李自成这下可逮到机会了,他立马面露不悦的开口斥责刘芳亮道:“磁侯,朕如今可是御驾亲征呢!岂可未战先怯?你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看咱们后面的五千虎贲儿郎们,也是能够以一当十的勇士,而且,朕自跟随老闯王起兵以来,经历过多少生死危难时刻?最终还不都是化险为夷了!”
随即李自成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提高声调,慷慨豪迈的大声说道:“明军就算是有千军万马,那又如何?朕莫非就怕他们了?这次,就让朕带着这五千虎贲儿郎,也来一次以少胜多,看看朕如何仅凭这五千骑兵,来击败数目庞大的明军步骑的!”
听着李自成中气十足的豪迈声音,他身后站着的顺军士卒们士气顿时高涨起来,他们大声的喊着“大顺万胜!!”的口号,声震天地。
等到口号喊完,李自成举起长枪,朗声大笑一声,冲着跪在地上的那名满清镶白旗骑兵俘虏,开口说道:“尔等狗鞑子,前面带路,朕要去你说的那什么你们被伏击的王官谷先去看看!”
“朕警告尔等一句,别想耍花招,否则朕将尔等都给活剐了,以报我潼关阵亡的将士之仇!”
“是是是!小人绝不敢有其他想法,小人这就为大人在前带路!”
那名镶白旗旗丁颤声连连,哪里还能看出平日一丝嚣张跋扈的神情来。
骑在马背上的李自成对这名旗丁的态度很是满意,他冷冷的一挥手,继续说道:“给这狗鞑子一匹马,让他在前为我等带路!若是敢耍花招,就给朕连人带马射成刺猬!”
“是!”一旁的刘芳亮立即答道。
随即,李自成亲率大军,跟在那名镶白旗旗丁身后,众人缓缓向王官谷方向行去。
到了下午,李自成等大顺骑兵才靠近王官谷附近,谨慎小心的李自成立马叫停了部队继续前进,并派出大量斥候进入谷中探查情况,以免万一被明军也如同伏击满清一样,将他带来的大军也在谷中伏击了怎么办。
好在,据军中斥候回报称,谷中并未发现埋伏有明军兵马。
李自成闻言放下心来,随即带着这五千骑兵缓缓的向谷内行去。
入目所及,王官谷内残留着一片大战后的痕迹,树木折断,土地上还未消失的大量马蹄印记,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还遗留有箭矢长枪,腰刀等兵器。
久经战事的李自成和刘芳亮一眼就能判断出,那名建奴镶白旗旗丁没有说谎,此地真的前不久爆发了大战,而且明军撤退的仓促,看起来都没有好好打扫这座山谷的战场。
“难道那群明军发现朕带领骑兵前来了?”李自成骑在马上,在山谷中一边左右观察着,一边内心暗自嘀咕道。
正在李自成带着大部队在王官谷内缓缓行进着探查时,一名顺军斥候急匆匆的策马而来,行至李自成身前道:“启禀陛下,我等斥候探得消息,此谷东北十数里处,一处叫女盐池的湖水边上,一座巨大的军营内,竖起了大明的日月旗帜!”
李自成勒住缰绳,目光闪烁,强装镇定的开口说道:“哦,那就看起来明军的大部队就在那座营寨中了,此次出兵,终于让朕找到明军的主力了!”
“陛下,我们莫非要率军过去看看吗?”一旁的刘芳亮闻言,有些好奇的凑近李自成,开口询问道。
李自成微微一窒,扭头瞪了刘芳亮一眼,故作豪迈的大声说道:“芳亮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朕可是带着我大顺五千虎贲骑兵呢,管他一万两万人呢,当然要带着我骑兵精锐前去看看了!”
正在此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李自成耳边响起。
“大……大顺李皇帝!”
李自成扭头看去,只见插话之人正是在他们身边的那名建奴镶白旗旗丁。
只见他有些畏缩的缩了缩脖子,冲着李自成开口说道:“李皇帝陛下,那……那女盐池边上的营寨,原……原本是我大清英亲王阿济格大人的……”
听到那名建奴旗丁的话语,李自成内心明悟道:“哦,你是说,那边的那座营帐原本是你们鞑子的,如今却被明军给占领了对吧!”
“是是是!李皇帝圣明!”那名建奴旗丁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大营中原本有多少兵马?”李自成继续追问道。
那名建奴旗丁仰头想了想,随即开口答道:“本来英亲王阿济格带着我们满汉蒙八旗联军共计三万人的,这段时日,在陕北同……呃……同顺军打了几个月,伤亡有一半,营中只剩一万五千人了,后来英亲王大人带着我们五千骑兵出击,营中留守了一万人……”
那名旗丁低头絮絮叨叨的说着,猛然感觉头顶一阵寒意,他愕然抬头,发现李自成正满脸杀气的冷冷盯着他,这名旗丁立马吓得噤若寒蝉,赶忙闭口不言了。
骑在马背上的李自成咬牙切齿的恶狠狠地说道:“哦,朕一时之间反倒给忘了,尔等可是从陕北而来,进攻我大顺的鞑子部队啊!现在,尔等带路的任务完成了,那现在,朕就要算算你等建奴鞑子在陕北,对我顺军和百姓造下的杀孽了!”
随后,他猛然仰头,浓眉倒竖,冲着身后的顺军骑兵高声说道:“来人啊!将这些俘虏的建奴鞑子全都枭首,一个不留,以祭奠我战死的大顺英灵!”
“是!!”李自成身后,经历过潼关血战的大顺骑兵们,齐声答道!
第668章 准备迎战
随即,山谷内的大顺骑兵,狞笑着抓起那些个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建奴旗丁们,手起刀落,一颗颗带着金钱鼠尾辫子的头颅就滴溜溜的滚在了谷内的草地上。
做完这些事情的李自成,战意高涨的开口说道:“拿这些鞑子的脑袋祭旗,随后,诸位随朕一起前去会会那座大营中的明军!”
“是!谨遵陛下旨意!”身后顺军收起血淋淋的长刀,齐声答道。
“出发!”李自成大声喝道。
随即,王官谷中顺军骑兵们跟着派出去的斥候,浩浩荡荡的朝着解州方向开赴而去!
……
而女盐池边上的清军大营内,崇祯皇帝已经将大明的日月旗在营寨中高高的竖起,将那些俘虏的建奴镶白旗旗丁们收缴了武器,杀了几个嘴硬的旗丁立威后,这些鞑子旗丁都很识时务的甘愿当起了运输民夫。
在明军玄甲营的士卒们的监督下,将营寨中的粮食物资等东西装上大车,准备休整几日,返回潼关之前的明军大营内。
而近在咫尺的解州城内,守城的知州姓汤,这汤知州原本为大明朝廷的官员,崇祯十七年二月,李自成率军进抵山西,这名汤知州立刻开城门投了李自成的大顺军。
后来李自成等顺军从京师败退,满清带兵前来,这名汤知州又干脆的投了满清朝廷,为进攻陕北的阿济格部输送粮草。
结果这一二日,他亲眼看到城外的满清军营内一片混乱,大量的旗丁四散而逃,而汤知州敏锐的猜测到,城外的鞑子兵一定是吃了败仗,为了防止这些溃兵进入城中引起城内混乱,汤知州果断的关闭了城门。
果然仅仅过了一天,汤知州就在解州城墙上看到了不远处大营中树立起来了一杆“明”字大旗!
“啊!原来是大明的官兵杀退了鞑子啊!”
汤知州心中嘀咕道,不过他还是决定再看看,因为在他心目中,明军官兵比满清旗丁和顺军土匪兵都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进城以后,给官兵的孝敬给不够,这些明军总兵们还是会纵容手下大肆在城内抢掠的。
于是,汤知州准备密切关注城外大营中的情况,若是明军将官派人来,那自己就只能开城门迎接,若是大营中的明军将领不主动派人来,他就准备装傻到底,装作自己没发现城外大营内的情况,期望着能蒙混过关。
此时,这位年过半百的汤知州正站在解州城楼上一处隐秘的角落里,暗暗打量着城外的动静。
突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睛猛然瞪大,望向城外西南方,在那里与天相接的地方,正出现了一条黑线,缓缓的朝着解州方向推来!
……
而大营中的崇祯皇帝,也在第一时间从玄甲营在周围警戒的回营斥候口中,得知了这则消息。
“你说那股数量庞大的骑兵,打着大顺的旗号?”崇祯皇帝霍然起身,盯着那名斥候开口说道。
“是,陛下!”那名斥候立马答道。
“他们来了多少人马?”崇祯皇帝继续神情严肃的追问道。
那名斥候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属下大概目测,至少有四五千人,而且都是骑兵!!我们的人与他们派出的斥候于五里外短兵相接,互相交手了几次,那股顺军的斥候们都缩了回去。属下特来禀报于陛下!”
“来者不善啊!”崇祯皇帝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即他开口询问道:“你们和他们的斥候交过手,我们这边的斥候有没有伤亡?”
“回禀陛下,没有!”那名斥候校尉军官咧开嘴笑了起来。
闻言,崇祯皇帝松了一口气,随即他立马下令,让那名斥候继续密切关注这股顺军的动向,有问题随时来报。
“是!”那名玄甲营斥候答应了一声,立马退了下去。
崇祯皇帝在帐内踱着步,紧皱着眉头思索着对策。
自己仅仅带了一千骑兵北上,本来靠着自己的战前的计谋和战时的拼命,才误打误撞,将满清那个英亲王阿济格给斩杀于王官谷中,本来都准备打道回府了,结果此地又出现了一队顺军来凑热闹。
崇祯皇帝虽然不害怕,但是也觉得有些棘手,尽管刚才的斥候交战没有吃亏,自己还是需要再提前试试这股不速之客的顺军战力深浅,再决定用何种方法击败他们。
“既然尔等上赶着送死!那朕就不客气了!”崇祯皇帝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下定了决心!
随即,他在帐内叫道:“常春何在?”
帐外的玄甲营士卒听到崇祯皇帝的话语,立马前去将常春喊来。
常春走进帐内,立马行礼道:“陛下,您找末将有何吩咐?”
“常春,”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住他,开口说道:“据斥候来报,距离我们数里之外,有一支数量庞大的顺军骑兵,朝着我们行来,据这名斥候目测,大概有四五千人!”
“陛下!您准备如何去攻打这股骑兵?您就下令吧!”常春眼中战意高涨,跃跃欲试的开口请战道。
经过之前那场王官谷的大战后,常春全是彻底服了崇祯皇帝的战阵谋略和技艺。
如今的他,对崇祯皇帝有着一种盲目的崇拜和信任。
别说对面来了四五千人,就是四五万人,常春都自信能在崇祯皇帝的领导下,就用玄甲营如今仅剩的八百人,击溃他们。
看着战意盎然的常春,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很满意如今常春的状态。
这种对敌时的蔑视态度,能够很好的提升军队的士气,从而爆发出很高的战斗力来。
而且玄甲营全营官兵,都是从明军中挑选出来的兵尖子,待遇,训练方法等等都与众不同,而且在一次又一次的胜仗之下,这支军队已经渐渐的形成了独属于自己部队的军中骄傲,只要有崇祯皇帝在,他们可以不畏任何强敌,哪怕有十倍甚至百倍的敌人,玄甲营将士们也敢与之拼上一拼!
第669章 来到营前
大营帅帐中。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拍着常春的肩膀说道:“好!有这个志气,朕很欣慰,不过为了预防对面顺军得知朕的真实身份后,一股脑的无脑掩杀过来,朕还是要做一些伪装的!传令下去,军中不得透露朕的消息,一切都以‘天策将军’称呼朕!”
“是,陛下!……呃,将军!”常春立马躬身行礼后,转身将此命令传遍全营。
而帐内的崇祯皇帝,一边命士卒为其穿着玄色铠甲,一边目光闪烁的思考着什么。
……
而此刻李自成率领的顺军这边,情况就有些不太乐观了。
看着被排成一排伤亡的顺军骑兵斥候,李自成脸色很是不好看。
“尔等怎么搞的?伤亡了这么多人,连对方派出的探查斥候连一个也没抓回来吗?”刘芳亮也在一旁黑着脸,斥责着一名耷拉着脑袋,低垂着头的顺军斥候小校。
闻言,那名小校有些委屈的抬头辩解道:“将军,对面的明军太狡猾了,那些明军的斥候猛然从草丛中露出头来,对着我们就是一轮齐射,弟兄们猝不及防下,就被射倒了一轮,随后他们就朝一边的树林中跑去,我等不敢贸然追击,只能绕过去,结果就看到他们早就分散开来,跑的没影了,我等因为地形不熟,也不敢贸然追击。”
说到这里,那名顺军斥候校尉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说道:“不过,属下看到他们都穿着一身玄色甲胄,看其铠甲整齐,应该是明军的精锐斥候。”
“玄色甲胄?”刘芳亮和李自成对望了一眼,内心都有些疑惑。
“陛下,您知道明军哪支部队会穿这种玄色甲胄吗?”刘芳亮冲着李自成询问道。
坐在马背上的李自成皱起浓眉想了想,沉声开口道:“奇怪,之前咱们也和明军打了不少交道了,虽说明军盔甲五花八门,其中玄色的铠甲也有,却都是杂色的,没有遇到这种统一的玄色铠甲啊!……看来这次遇到的明军是真的不一样!”
李自成喃喃自语的说完后,微微思索片刻,随即下令道:“将放出去的斥候收缩,不要离大军太远,咱们稳扎稳打的去明军大营前,先看看情况再说!”
“是!陛下!”刘芳亮立马通知下去。
随即,放出去数目众多的一队队顺军斥候如同章鱼的触角一般,又都纷纷收了回去,他们就在这数千名顺军骑兵大部队的周围,随大军吞吐着,渐渐的逼近了崇祯皇帝所在的大营处!
距离明军大营内五百步的距离时,李自成挥手示意大军停下来,因为他看到了对面明军营寨中,出现了一队骑兵。
这队骑兵只有五十人左右,由两名一看就是将领的人率领着,在营寨之前一字排开,正毫无惧色的盯着李自成带来的这五千骑兵。
李自成不由自主的勒住缰绳,他眯起眼睛,手搭凉棚的极力向远处的明军营寨中望去,只见营门大开,里面却并没有涌出大量的明军士卒来。
见对面明军没有什么动静,李自成又壮着胆子,率军继续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同时下令,让大军对两翼的安全格外注意。
他担心这支数目庞大的明军会从两翼对自己发动偷袭。
结果双方都靠近到二百步了,那营寨前的五十名玄衣玄甲的明军骑兵依旧没有慌乱,他们依旧握着长枪,在中间那名握着马槊的明军将领带领下,静静地打量着自己。
骑在马背上的李自成心中越来越没底,心脏也不由得狂跳起来,他立马抬手制止了顺军的行进。
太镇定了!
明军大营门口的这五十名骑兵太镇定了!
面对着自己数千大军的黑云压营,搁普通士卒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朝营内仓惶退去了,这五十名骑兵面对距离他们二百步的数千顺军,不仅不惊慌,那名提着马槊的明军将领还策马往前走了几步,似乎像更清楚的看看他所带领的顺军是一个什么样子。
而且,在马背上的李自成,离得近了,也看清楚了营寨中的箭楼上站着警戒的明军弓箭手,大营内部也影影绰绰的有人影闪动着,那杆明军的日月大旗正在高处迎风猎猎飞扬着。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目光随即又落在大营门口的那五十名丝毫不怕自己的明军将士身上。
“不好,这一定有诈!其中一定有明军的阴谋!”李自成心中警铃大作,不断警惕自己道。
明军出营列阵,可以是五百名,也可以是五千名,绝不可能是这仅仅的五十名骑兵,而且还就那么大模大样的站在那里,就差把“有本事你来打我啊!”的嚣张气焰写在脸上了!
越是如此,李自成越告诫自己不可轻举妄动。
这伙明军可是前脚刚击溃了一万五千名满清英亲王阿济格部队的狠角色呢!自己才带了五千人,一定不能贸然主动进攻。
一念及此,李自成越想越怕,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不过都来到明军大营前了,不战而撤实在是太丢人了,身后自己顺军的五千双眼睛都看着呢!
但是你让李自成出去叫阵,那他还是不敢的,刚才的故作豪迈都是装出来的,我大顺皇帝陛下多少年都没有亲自带队冲过了。
想到此处,李自成眼珠一转,立马冲着一旁的刘芳亮开口说道:“磁侯,对面的明军带了五十骑出营而来,朕命你也带五十骑精锐骑兵,前去试一试那拿马槊的明军将领的本事如何?”
“啊?我去?”刘芳亮瞪大眼睛,失声说道。
看着刘芳亮脸上的迟疑,李自成板起脸来,开口说道:“怎么?你害怕了?你不去,难道要朕亲自去吗?”
说罢,李自成软下语气,安慰鼓励刘芳亮道:“芳亮啊,嫑害怕,嫑害怕,朕在你后边给你压阵尼,随时都可以支援。人家出五十骑与咱对阵,咱们要是出五百骑,岂不是表明咱大顺怕了他大明,这叫未战先怯,灭了自己威风!额们可不能干这事儿啊!”
第670章 生擒敌将
军阵中,听着大顺皇帝李自成操着陕西口音给自己鼓励,胳膊拗不过大腿的刘芳亮无奈,只能挑选了五十名精锐骑兵,打起精神,强装镇定的让他们在前开路,自己跟在这五十名顺军骑兵身后朝着明军大营前行去。
……
此刻,崇祯皇帝在远处看着顺军骑兵畏畏缩缩的朝自己行来,不由得哑然失笑。
看样子,这伙顺军骑兵显然是已经知晓自己在王官谷大破建奴镶白旗五千鞑子骑兵的事情了。
那他们这一副想打又不敢打,想走又不想走的做派是干什么?
崇祯皇帝虽然心中疑惑,可是如今自己军中人数处于劣势,也不由自己多想。
于是他握紧了手中马槊,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名带队而来的顺军将领。
刘芳亮行了几步,发现对面明军没有一股脑的冲上来,胆气也增加了不少,他也提着枪,走到了队伍前列。
看着身披甲胄,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的刘芳亮越众而出,带着骑兵朝自己这边行来。
见状,崇祯皇帝上下打量了刘芳亮几眼,不禁眼神一亮,开口赞叹一句:“好马!”
只见刘芳亮胯下那马四蹄轻盈,毛色鲜亮,脖上马鬃如烈火般迎风跳跃着,如同一团烈火在草地上朝着这边行进着。
太宗皇帝前世就对名驹情有独钟,比如陪着太宗流传千古的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特勒骠、青骓骏、什伐赤这六匹大名鼎鼎的“昭陵六骏”,它们每一匹马的背后都对应着一次决定天下命运的关键战役,都是当初那个天策上将征战天下所立下的赫赫战功的见证者。
比如飒露紫对应的是邙山之战、拳毛騧对应的是平河北刘黑闼、白蹄乌对应的是秦王平薛仁杲、特勒骠对应的是一日八战,八战皆胜的征灭宋金刚、青骓骏对应的是平河北窦建德、什伐赤对应的是平洛阳王世充。
除此之外,征战多年,李世民骑过的没有留下名字的良驹神骏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现在的他一眼就看出,刘芳亮胯下所骑骏马,端的是神骏非凡。
果然如今被李自成等人占据的凉州陇右之地,自古至今,都是出好马的地界啊!
……
崇祯皇帝提着马槊,微微瞥了身旁的常春一眼,突然大摇其头,开口连连叹气道:“啧!那名顺军将领胯下所骑战马,真是好马啊!可惜……朕的虎将靖南伯黄得功不在身边,否则一定将那匹神骏给朕夺过来!唉!可惜啊!可惜!”
说罢,崇祯皇帝就在马背上夸张的愁眉不展,唉声叹气起来。
俗话说得好:遣将不如激将!
崇祯皇帝这番话语,让策马提枪,站在崇祯皇帝身边的常春听在耳中,立马就不乐意了!
崇祯吾皇您在我面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你的虎将黄得功?
我常春难道就不是人吗?
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陛下你摸着良心扪心自问一下,自从您京师之战一直到现在,我常春是不是每战必随着您冲锋陷阵?
我可曾临阵退缩半步?
你现在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不就是一匹马吗?
老子给你夺过来就是了!
一念及此,常春立马怒吼一声,不待崇祯皇帝下令,立马挺枪策马,直奔刘芳亮而去!
这边刘芳亮刚行至距离明军五十步之处,刚勒紧缰绳,准备冲着对面的明军开口叫阵几句,没想到对面的明军阵中不按套路出牌,其中一将不等自己开口,就如同发了疯一般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有力的踏在草地之上,仅仅几个呼吸间,常春就冲到了刘芳亮身前一丈处,他通红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刘芳亮胯下……的那匹马。
刘芳亮还没反应过来,他目光微微有些呆滞的盯着已经冲到他身前的那名明军将领,脑海中不断呐喊道:“卧槽,这是什么?此人疯了吗?这些明军都这么勇敢的吗?他没看到我身后的数千人马吗?他一个人就敢冲过来啊?”
常春可不管刘芳亮脑袋中的十万个为什么,眨眼间就冲到刘芳亮身边,举枪便朝着他的头颅刺来。
磁侯刘芳亮好歹也是顺军的一员猛将,在间不容发之际,偏头躲过常春这迅捷的一枪,正欲举起手中长枪反击,却看到那名明军将领已经欺近的他的身前。
眼看二人就要侧身而过,然后刘芳亮就骇然的看到,这名明军将领居然猛然丢掉长枪,大吼一声,居然从自己骑乘的战马上脚底在马镫上猛的一蹬,身躯猛然间腾空跃起,直接跳到了刘芳亮的战马身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刘芳亮猛然感觉自己身后多了一条有力的臂膀,紧接着,自己的脖颈一紧,一道魁梧的身躯喘着粗气就贴近了自己的耳朵边上。
刘芳亮顿时头皮发麻,亡魂大冒,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顿时,他在马背上,剧烈的挣扎起来,并立马也丢掉长枪,伸手往腰间的短刃处摸去。
谁料他身后的那名明军将领根本就没想着杀他,只见常春魁梧的身躯发力,猛然将刘芳亮的身躯向下压在马背上,一条胳膊箍着刘芳亮脖颈,空着的一只手狠狠地在胯下马臀处拍了一巴掌!
“啪!”
他二人共骑的战马吃痛,立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就朝着前方没命的狂奔起来。
此刻,刘芳亮下意识的用一只手握紧了缰绳,避免被高速行进的战马给颠簸下马背去,另一只手终于将腰间的短刃抽了出来,还没等他向后刺去,常春的一只手掌就如同铁铸一般死死地捏住了刘芳亮拿着短刃的小臂,阻止了他向后刺击的动作。
说时迟那时快,从开始到结束,常春生擒刘芳亮的这一系列动作,仅仅在几息之间完成,等刘芳亮带领的大顺这边五十骑骑兵反应过来,刘芳亮就已经被常春压在马背上,跑出十步之外了!
第671章 登天之途
这时,剩下的顺军骑兵才如梦初醒,纷纷大叫着朝着常春这边追了出来。
崇祯皇帝在营门前看到常春在自己的激将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别说把马夺过来了,更是直接连人带马,将对面顺军的将领直接活捉了了过来。
看着朝自己这边一边咧嘴笑着一边压着顺军那名将领冲过来的常春,崇祯皇帝大笑一声,举起马槊,大声说道:“诸位袍泽们,接应我大明的常春英雄回营啊!”
“喏!”
营门外剩下的骑兵也是热血沸腾,大声答应道。
随即崇祯皇帝挺起马槊,带着身后的玄甲营骑兵直直朝着向自己跑来的常春接应过去。
……
“咚咚咚……!”
此刻,营寨内留守的玄甲营士卒们也被常春这种于万军丛中,生擒敌方猛将的英勇举动所振奋,他们在营寨中用力的擂动起战鼓来。
振奋士气的鼓声配合着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骑兵的冲锋,很快就将后面追上来的那五十名顺军骑兵杀退。
那些顺军骑兵在留下二十几具尸体后,就仓惶调转马头,向后退去。
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士卒也不追击。
他们将马背上的刘芳亮揪下来,五花大绑后,押入了营寨之中。
远处的李自成看到这一幕,听着远处传来的“咚咚”的战鼓之声,手脚冰凉。
这伙明军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勇猛,一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小将,竟然有如此胆量,于千军万马之中,深入己方阵营,生擒自己的大将刘芳亮,然后扬长而去。
然后他就看到,明军的营寨之中突然涌出来了一大群身穿玄衣玄甲的骑兵来,这让李自成顿时觉得,对面明军似乎是要趁着这次生擒敌将的巨大鼓舞之下,朝他发动冲锋了!
“快撤!快撤!”李自成猛然开口喊道。
开玩笑,本来刘芳亮被擒,己方这边士气就有些低落,再让对面谁知道有几千骑兵冲将起来,那自己一战就要被对面明军给打垮了!
李自成领着数千顺军仓惶撤退,对面的崇祯皇帝看到这幅场景,立马拍马向前冲了一会儿,最终看到那些顺军跑向了远处,这才挥手叫停了玄甲营骑兵的继续追击。
此战除了生擒对方的一名不知名的将领还有一匹好马之外,战利品就是那些顺军撤退后,丢弃的一些兵器之类的东西,再无大的斩获。
看着退向数里外的顺军大军,崇祯皇帝策马回营,准备先审一审那名被抓来的顺军将领。
那人能骑如此优良的骏马,应该在顺军部队内的地位不低。
……
崇祯皇帝刚回到大营前,满面春风的常春就像个得胜的公鸡一般迎了上来,手中拉着那匹枣红色战马的辔头,头颅高高扬起,摆出一副“陛下,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来。
看着常春脸上压抑不住的嘴角,骑在马背上的崇祯皇帝冲着他哈哈大笑道:“哈哈,常春,汝果然是一名勇将!能在万军从中生擒顺军将领!果然了不起!可为我大明军中的‘万人敌’也!”
听到崇祯皇帝当众的夸赞,常春不由得挺直了胸膛,满脸自豪!
随即崇祯皇帝扭头打量几眼那匹枣红色的战马,片刻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此马的确为好马,膘肥体壮,嘶声清亮不浑浊,不知叫何名,那朕就给其赐名‘赤影’吧!”
接着崇祯皇帝就扭头盯着常春说道:“自古都是宝马配英雄,今日你常春大展神威,扬我大明军中士气,朕就将此马赠予汝,还望汝再接再厉,为我大明再立新功!”
“啊!这……”常春登时惊讶的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崇祯皇帝居然将他看中的宝马良驹,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了自己!
常春立马跪倒,大声说道:“啊!陛下万万不可说此言语,末将万死也不敢骑乘陛下看中的良驹,请陛下收回成命吧!”
见状,崇祯皇帝一边翻身下马,一边开口道:“欸,朕为我大明一国之君,金口玉言说出的话语,岂有收归食言之理!此次你能为朕生擒敌将,当为大功一件,岂有不赏之理?!”
崇祯皇帝走到常春面前,伸手扶起常春,带着三分笑意,二分欣赏和一分埋怨说道:“常春啊,战马没了还可以再寻,朕冲锋陷阵的猛将,要是有个闪失,那就是给朕千匹万匹的宝马良驹,朕也会心疼的!日后你可不许再意气用事了啊!”
“是!陛下,末将记住了!”常春眼眶微微湿润,低头涩声答道。
“好了!”崇祯皇帝重重地拍了一拍常春的肩膀,冲着他说道:“朕就将此‘赤影’宝马送予汝了,希望汝能骑着此马,纵横驰骋,为我大明的百姓和社稷,做出新的贡献!”
“是!末将领旨谢恩!”常春立马脸色涨红,激动的颤抖着身躯,大声答道!
崇祯皇帝伸手扶起激动不已的常春,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走,咱们进去审一审你擒获的那名顺军将领,了解一下那些骑兵究竟是何人带队的!”
说罢,崇祯皇帝率先朝营寨内行去,常春牵着那匹枣红色的“赤影”战马,跟在崇祯皇帝身后。
看到刚才这一幕的剩余玄甲营官兵们眼神热切,纷纷意动不已!
如今国家内忧外患之际,社会动荡,乱世尽管混乱不堪,但乱世也是难得的向上阶梯。
其他的不说,就常春和李胜的生平,家世背景这些玄甲营内的官兵们都是了解的。
此二人都不是名门之后,常春家原本就是顺天府内一名普普通通的军户,而李胜家更是在处于西北平凉府内,全家人被流贼祸害的就剩下他一人了。
此二人都是平民百姓出身,现在,李胜成了兵部员外郎,还娶了工部尚书范景文的孙女为妻,摆明了日后肯定会官运亨通,扶摇直上。
而常春如今朝夕不离崇祯皇帝身边,受崇祯皇帝赠马厚爱,日后其前途肯定也是不可限量!
崇祯皇帝已经用实际行动,来向众多普通士卒显示了一条登天向上的道路:那就是只要你能够树立军功,就会跨越你的阶层,登上更高的位置,实现阶层跨越!
大明朝的崇祯皇帝陛下亲自为军中普通官兵撑腰!
新成立的府民司就是干这个的!
第672章 询问敌将
崇祯皇帝的这番言语一出,顿时让此刻玄甲营身后的官兵们呼吸粗重,恨不得现在就提枪上马,如同常春一般将对方剩下的敌将都给擒杀过来!
在前面走着的崇祯皇帝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后玄甲营官兵们更深层次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对嘛!这才是无论之前大唐还是如今大明,自己手中的玄甲营士卒们该有的精神面貌啊!
……
崇祯皇帝带着常春走进了一座营帐中,此刻刘芳亮已经被收缴了身上所有的武器,扒了甲胄,仅仅穿着中衣,五花大绑的固定在了一个“十”字形的木架上,由数名玄甲营士卒看守着。
听到脚步声,他眼中露出微微惊恐的表情,正在木架上,抬头吃力的打量着走进帐内的崇祯皇帝和常春二人。
崇祯皇帝走进帐内,看到对这名顺军将领是这么一个待遇,立马拉下脸,开口斥责道:“怎么能对大顺的将领如此怠慢呢!快将其松绑,放下来!”
闻言,周围的玄甲营士卒们立马七手八脚的将绑在木架上的刘芳亮给松绑放了下来。
见状,刘芳亮冷哼一声,冷冷的开口说道:“要杀便杀!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别做这种戏文里假仁假义的收买人心的做法,我可不会对你倒头便拜,劝你这明狗就别白费力气了!”
听着他对崇祯皇帝不善的口吻,常春立马双眼一瞪,当时就要发作。
不过被旁边的崇祯皇帝拦了下来,盯着他,饶有兴致的开口说道:“哦,你倒还是一条好汉?朕……咳咳,本将平日里就喜欢结交英雄好汉!”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的盯着刘芳亮开口说道:“你来做客这么久了,本将都不知道你这位英雄好汉的姓名,可否告知于本将啊?”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刘芳亮仰头大声说道:“听清楚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顺制将军,磁侯刘芳亮是也!”
“哦,刘芳亮将军啊!”崇祯皇帝点点头,口中念叨了几句,猛然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精光四射,盯着刘芳亮道:“刘将军也在大顺军中为数一数二的骑兵将领,怎么现在沦落到打先锋的地步了?难道这次带队而来的那群骑兵队伍里,还有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让本将军猜猜,是你们顺军的左都督刘宗敏,还是……你们大顺的李自成皇帝亲自来了?!”
崇祯皇帝此言一出,不仅让营中包括常春在内的玄甲营士卒瞬间提起了精神,也让他对面的刘芳亮霎时间惊骇的张大了嘴巴,满眼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望着这名身穿玄甲的明军将领。
他仅仅是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而已,对面的这名明军将领几乎就已经通过他短短的三个字的名字,猜出了他们顺军此行的最大秘密来。
震惊过后,面对这名聪慧过人的明军将领的询问,刘芳亮明智的闭上了嘴巴,直接来了个原地装死,纯粹不理会他抛出的任何问题。
见到刘芳亮不开口,一旁的常春狞笑着说道:“将军,别和这流贼匪寇废话了,上大刑吧!末将保管他一顿大刑伺候后,什么都会招的!”
闻言,崇祯皇帝扭头冷冷的瞥了一眼常春。
看到崇祯皇帝的眼神,自知失言的常春立马低下头去,再不敢胡乱说话了。
崇祯皇帝继续盯向刘芳亮,悠悠的开口说道:“刘将军,你刚才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你们大顺如何如何,可是据本将所知,你们大顺自封的那个李自成皇帝,已经向天下宣布,自己遵从崇祯皇帝的圣旨,为大明朝廷的秦王了,现在尔等又口口声声的自称大顺,是否又要对大明朝廷来一次降而复叛吗?”
“不知这种行为,算不算得上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所为呢?”
面对着对面那名明军将领的询问,自知理亏的刘芳亮也是脸上一阵羞红,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无法作答了。
刘芳亮沉默片刻,语气沙哑的开口说道:“不知这位将军怎么称呼?在大明朝廷内所任何种官职?”
崇祯皇帝盯着他,目光中露出思索之色来,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道:“本将没有官职,尔等可以称我为‘天策将军’或者,也可称呼我为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
“啊?!”
刘芳亮又一次的被被惊骇到了,他目光死死地盯住崇祯皇帝,看他面色平静的说出这番言语,似乎并不是哄骗之言。
他微微侧头,仔细观察了帐内其余明军士卒们目露惊讶焦急的眼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看起来眼前此人真的就是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了!
刘芳亮眼神剧烈的挣扎起来,最终还是跪了下去,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草……草民刘芳亮,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刘将军快快请起!”崇祯皇帝走上两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直至站起身,刘芳亮眼中的惊讶之色还没有完全消失,他紧盯着崇祯皇帝的面庞,开口说道:“您……您真是去年京师之战的天册将军?还……还是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
“如假包换!哈哈哈……”崇祯皇帝仰头朗声笑道。
刘芳亮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一股剧痛传入大脑,他这才知道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随即他目光中也露出了钦佩的神色,冲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九五之尊,万金之躯,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天册将军啊!去年我主在京师附近,遭遇明军围堵,大败而归,原本我等认为是关宁军所为,后来经过多方的仔细打探,其中有一名自称为‘天册将军’的将领,在其中绝对是起了很大的作用,而且此人来历神秘,以前,从来没有在大明朝廷中听过,原来就是陛下您啊!”
第673章 流民土壤
大帐之内。
刘芳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深有感触的语气悲愤的说道:“陛下您能亲自带着士卒,冲锋陷阵,就冲这个,额就打心眼里佩服您!”
听着刘芳亮口中的夸赞之声,崇祯皇帝也只是微微一笑,他随即开口说道:“既然现在大家都知道彼此的身份了,那刘将军,你能否给朕说说,为何你们顺军总是降了又叛?反复不断呢?”
听到这个问题,此时三十多岁就已经是大顺磁侯的刘芳亮目光微微有些黯淡,他沉默良久,最后抬头看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陛下,听草民为您细细道来。”
“除去我大顺李自成皇帝个人的欲望还有一些高层将领不愿放弃荣华富贵和从龙之功外,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顺军军队底层的士卒们,大多都是被地主士绅,宗室藩王们蹂躏迫害的活不下去的大明穷苦人家出身,他们不想,也不愿重新回到当初悲惨的生活中去,这才跟着闯王想着去打击那些士绅地主,宗室藩王,想着将他们被强占去的土地和财物都抢夺回来。”
“正是由于大量底层士卒的支持,闯王才会一呼百应,每次被大明朝廷大军围剿的奄奄一息的时候,最终都会东山再起,很快又重新拉起了一支支成千上万流民的队伍来。”
听着帐内刘芳亮的一针见血的叙述,崇祯皇帝上下打量了此人几眼,心中颇感意外。
没想到这个刘芳亮倒还是有些见识,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对他坦诚相待缘故所致。
随即,崇祯皇帝目光幽幽的盯着刘芳亮,语气平缓的开口说道:“刘将军,你这番言语,真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朕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只要我大明一日还存在着官绅宗室欺压百姓,兼并土地的土壤,这流民军队就永远剿之不尽,春风吹又生?”
“陛下圣明!”刘芳亮低头肯定的说道:“就算是没有了我大顺的李闯王,也会有刘闯王,赵闯王,走投无路,活不下去起义的流民会越来越多的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去的!”
崇祯皇帝点点头,深以为然。
毕竟上一世的隋末王朝崩塌也是如此!
不过随着他这一世穿越而来,这种情况已经在他手里进行了改变。
要想真正的解决如李自成,张献忠等一个个“闯王”们,只靠军事上片面的击溃,打败他们,是完全不够的,需要彻底铲除他们的力量之源——那就是在地主士绅,明藩宗室的压迫的土壤下,在大明社会中,开出的无数无家可归,揭竿而起的流民之花。
而这种“铲除”并不是将那些流民都杀光,而是崇祯皇帝如今正在北方各省一步步推行的“府兵制”。
还是那句话,“有恒产者有恒心。”只要老百姓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就算再有千百个阴谋家,为了自身欲望,煽动起民众闹事造反,这些有屋有地的老百姓不仅不会跟从,还会将其上报于官府!毕竟造反这种事情,知情不报可是要受到株连的!
到时候,没有大量的百姓响应,这些阴谋颠覆大明的野心家,就拉不起多少人马,就算他们自立为王,进行造反,都不用朝廷大军出动,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要县衙内一名小小的典史(相当于如今的县公安局局长),带着捕快就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冲着刘芳亮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刘将军,你说的这种情况,朕已经在着手解决了,朕以前被奸人蒙蔽,不知道我大明底层百姓竟然生活在如此水深火热的世道中,如今朕身先士卒,亲自去百姓之中,听取我大明底层子民们的心声,特地制定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解决之道来,那就是在我大明境内推行‘府兵制’!”
闻言,刘芳亮双目茫然,显然不知道什么是“府兵制”,于是他有些羞愧的吞吞吐吐开口问道:“呃……皇帝陛下,草民才疏学浅,这什么是‘府兵制’啊?”
崇祯皇帝面对刘芳亮的询问,也没有嘲笑于他,反而详细的向其解释了其中的核心理念和运作方式,听得刘芳亮身躯微微颤抖,激动不已。
等到崇祯皇帝耐心的给刘芳亮解释完毕他思索出来的这种改良版“府兵制度”后,彻底折服了刘芳亮。
只见他激动的冲着崇祯皇帝跪倒后,大声说道:“啊!皇帝陛下,若此制度若能彻底在我大明境内实行,实乃我大明百姓之福啊!这样我等百姓在自己的土地上,再也不会为饿肚子发愁了!”
崇祯皇帝听着他质朴的话语,微微一笑,亲自伸手将其扶了起来,盯着刘芳亮道:“如今,朕已经在山东,河南都成立了专管此事务的‘府民司’,如今来到了这三秦大地,就是想着赶跑那些建奴鞑子,让我大明陕西省内的百姓们,也享受到这种耕者有其田的好政策的!”
“那真是太好了!”刘芳亮满脸兴奋的说道。
看着刘芳亮兴奋的神情,崇祯皇帝有些疑惑,他开口询问道:“刘将军,为何如此兴奋,据朕所知,你们闯王李自成起兵时打出的口号就是‘均田免粮’,怎么?他没有施行吗?”
听到崇祯皇帝的疑问,刘芳亮低下头去,又有些羞愧,他低声说道:“回禀皇帝陛下,闯王他……他刚开始带着我们起兵时,打下的土地还会平均分给跟随我们的百姓,后来……后来,随着我们打下的地盘扩大,打下的土地也就随便一分,根本来不及丈量和登记,然后就去其他地方了,这导致分配的土地混乱和不均。而且,闯王也没有明确规定,“均田”该如何分?分给谁?哪些人能够分得土地?如何确保公平?等等这些问题。”
“还有,我们顺军高层的一些人,比如宰相牛金星,左都督刘宗敏,他们也开始设置府邸,大肆侵占百姓的土地为己用,就连草民自己,也……也是这样做的!”
第674章 大顺困局
大帐之内。
刘芳亮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涩声说道:“再说‘免粮’,刚开始的时候,我等打下一处地方,闯王确实将大明朝廷摊派给百姓身上的‘三饷’给废除掉了,也不用缴纳田赋。这让广大老百姓对我们交口称赞,热烈支持和拥护我们顺军部队。”
“虽然此举大大争取到了民心,但代价就是,我大顺军的军费和粮草只能靠掠夺地主豪强家中的财富来维持。”
“但是,后来闯王发现,这种仅仅靠掠夺富户的做法根本就走不长远,而且随着我们顺军的士卒增多,最多时我们有近百万士卒,这些士卒在军中,要粮要饷,这海量的花费,仅仅是抢掠大户家里的金银则完全不够。”
“没过多久,我顺军李皇帝又开始在我们统治的范围内,向百姓开始征收各种赋税,用以维持军队的开销,这让本来拥护我们的百姓,心中也颇有怨言。尤其是去年腊月我们和满清鞑子的潼关之战,由于我大顺军的战略收缩,放弃了湖广以北的大片土地,我们能收上来赋税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了,如今这军费已经捉襟见肘了!”
“最后,就是我们对士绅地主的仇视态度,让他们对我们极度不配合,我们军师宋献策曾提出想要联合一些开明的士绅,想着向外做些生意,给我们赚取一些金银来,但由于闯王对士绅地主们非常仇视,严厉的拒绝了军师的提议,此举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听罢刘芳亮这一大串的长篇大论之后,崇祯皇帝了然的点了点头,果然“闯王”李自成遇到的这些问题,都是历朝历代农民起义最终会失败的共性问题。
他们在压迫之下,总是头脑一热,就杀了恶人,揭竿而起,缺少完整的理念制度的指导和管理,遇到问题,仅仅想的是通过简单的杀戮,就能解决一切事情。
他们单纯的认为把所有世间作恶之人统统都杀光,那这个世道也就太平了。
这种天真且简单粗暴的做法后果就是,给自己树立了太多的敌人,受到了来自各方面力量的联合绞杀,最终只能是让自己创立的政权昙花一现。
而历朝历代农民军起义的领袖们,大多都是穷苦出身,受限于知识文化和自身阶级的局限性,他们是没有机会去了解一个政权真正的顶层设计和权力运作规律和逻辑的,在没有见识过权力的运作手段前,他们是想象不到如何更好的管理维护自己的统治的。
一个政权要持续稳定的运作下去,政治,军事,经济这三驾主要的马车缺一不可。
而这三驾马车的运转则需要大量的,读过书,有文化,且知道权力运行规则和逻辑的士绅阶层的维护,还需要有地方上的世家大族的支持。
历史上,底层出身的起义军领袖,成功建国的人,除了自身卓越的天赋和努力外,无一不是靠着身边读过书的士绅辅佐,依托地方上世家大族的支持,这才打下了江山。
比如汉高祖刘邦身边的萧何和沛县望族吕氏家族;明太祖朱元璋身边的李善长和淮西集团等等。
就算是他李世民,当初隋崩的时候,他老爹唐国公李渊建唐之时,也有着陇右贵族集团的鼎力支持呢!
可是如今闯王李自成建立了大顺,却简单粗暴的将这些能够维护他政权统治的士绅阶层推向了他的对立面,又没有一个明确的政治纲领领导,怪不得大顺政权的路越走越窄呢!
……
崇祯皇帝脑海中思绪万千,一时沉默不语。
大帐之内,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剩大家轻轻的呼吸之声。
半晌后,崇祯皇帝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落在刘芳亮身上,盯着他开口说道:“刘将军,如今你和朕说了这么多话了,你还不肯给朕说说营外那些顺军骑兵们,是何人统领吗?”
闻言,刘芳亮眼神挣扎,似乎内心在做着巨大的抉择。
而他对面的崇祯皇帝也没有逼迫催促于他,他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耐心的等待着刘芳亮做出他的决定出来。
最终,刘芳亮眼中挣扎之色越来越少,他似乎被内心中的某个想法所说服,眼神也越来越坚定明亮。
他霍然抬头,目光坚定的盯着崇祯皇帝,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皇帝陛下,营外带队的是我大顺皇帝李自成,他亲自带队北上,就是因为当日在潼关城头上,看到了一队明军骑兵北上后,李自成想要在军中重新树立威望,这才想着带着我等过来,准备打一场胜仗,巩固自己的帝位。”
接着,刘芳亮就将如今大顺军中的一切事务,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给崇祯皇帝和盘托出。
崇祯皇帝安安静静的听着刘芳亮的话语,眼中目光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等刘芳亮说完这些后,崇祯皇帝盯着他开口说道:“刘将军,你本可以不对朕说的这么详细的,如今你却为何对朕要原原本本的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呢?”
听到崇祯皇帝的询问,刘芳亮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苦涩和自嘲的笑容,开口说道:“大明皇帝陛下,若按根上论的话,草民家里世代也是我大明的军户百姓,当初就是因为当地军中千户大人府上的管家,将我家中的土地抢夺了去,朝廷的赋税又重,一家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这才成了流民。”
“后来,草民参加了老闯王高迎祥的义军,从一个小卒一步步的干了上去,到了如今封侯的地位,可是草民却觉得自己与自己当初参加义军的初心,似乎也越来越远了,渐渐的,自己好像也成了当初自己所痛恨的那群人,锦衣玉食,出入乘轿,也不知道我府上的下人们有没有和当年欺辱我一样,会强行霸占了我顺军治下普通百姓田地?”
刘芳亮说到这里,目光黯淡下来,又沉默了下去。
第675章 如何对战
帐内又一次沉默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后,刘芳亮猛然抬头,他目光炯炯的盯住崇祯皇帝,开口掷地有声的说道:“今日,草民听闻陛下您说了详细的‘府兵制度’,顿时茅塞顿开,如同醍醐灌顶。而且陛下所施行的此种制度,远远要比我大顺李皇帝提出空泛的‘均田免粮’口号,更能让草民看得到未来的希望!”
“所以,草民如今为陛下说这些情报,是真心希望陛下能够说话算话,将来……将来进入关中之地后,也能真正将府兵制度建立起来,并像陛下所说的由‘府民司’衙门管理保障府兵们所分田地,不会再被地主士绅和宗室藩王们强取豪夺而去!”
帐内,崇祯皇帝听着刘芳亮的话语,似乎也有些动容,他伸手重重的拍了拍刘芳亮的肩膀,语气坚定的开口说道:“君无戏言!朕为大明的一国之君,自然说话算话,既然刘将军对朕坦诚相待,朕也今日将话说给将军听,日后若是拿下了关中,朕绝对会遵守诺言,对所有顺军将士们既往不咎,接收他们成为府兵,分给他们军田让其耕种。”
“若将军不嫌弃,朕还想让将军配合我大明‘府民司’官员们,在三秦大地上,推行‘府兵制’,真正做到让所有百姓都能‘耕者有其田!’”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温煦的笑容,他眼神悠远,似乎是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语气也变得深情了很多道:“毕竟……对于关中大地,朕对她的感情也是很深厚的!”
这句话让帐内众人微微有些疑惑不解。
“陛下又不是关中人,也没在关中生活过,怎会说出这种话来?”帐内众人心头都疑惑道。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们也没觉得崇祯皇帝说这话有什么问题,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
最后,由于刘芳亮身份特殊,尽管他表现出了向大明朝廷转变的态度来,但崇祯皇帝提出想要他一起对付营外的李自成时,刘芳亮还是语气坚定的拒绝了。
他给出的理由就是,自己说了这么多顺军内部的情报,是为了崇祯皇帝能让关中大地的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为了他们大顺没有能力治理好的百姓而做出的决定。
但是他对于曾经的闯王现在的大顺永昌天子李自成,自己说这些话,都已经很是对不起李自成对自己的器重,和自己顺军磁侯身份了,现在陛下让他再拿着兵器,转过头来,去砍杀之前一个战壕内的老弟兄,那这种事,他刘芳亮宁死也是做不出来的!
听到刘芳亮忠义的坚持,崇祯皇帝并没有恼怒,相反也对其充满了欣赏。
自古至今,无论何时,无论在哪个朝代,忠义之士都是值得人们所敬佩的!
于是崇祯皇帝就任由他留在了军帐内,给刘芳亮送来了饭食和衣物,也没有限制他在营内的大部分区域内的自由,他可以随意观看营中玄甲营士卒的日常生活,当然,一些重要的军帐,还是不能让他进去的。
要知道,他可是大顺军中一员虎将,随着顺军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对于大明朝廷而言,则是流贼中必杀之人。
这次他被李自成好面子的草率安排和常春阵前突然发了疯的冲击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失手被生擒。
如今大明和大顺之间当下的战役还没有尘埃落定,还是要对其稍微限制一下的!
对于刘芳亮而言,没想到大明一国之君的崇祯皇帝对自己如此信任,对于如此安排,他就已经感激莫名了。
……
等安置完刘芳亮,崇祯皇帝带着常春等玄甲营将领们返回帐内,开始着手思索怎么对付这次同样“御驾亲征”而来的“大顺皇帝”李自成。
他双手撑在几案上,环视着帐内的玄甲营将领,沉声说到:“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了,对面顺军这次带队而来的,是他们的大顺皇帝李自成,我们如今营内只剩八百人,列位说说,这一仗,尔等准备怎么打?”
面对着崇祯皇帝的提问,帐内玄甲营几名骑兵将官们对视了一眼,随后常春“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冲着崇祯皇帝大声说道:“启禀陛下!八百就八百!我等八百人先下手为强!”
“今夜末将就请缨带队,夜袭顺军营地,先冲他一个来回再说!”
闻言,帐内其他玄甲营将领们也纷纷表态,愿意带着玄甲营的骑兵们冲锋陷阵,击溃强敌。
帐内顿时士气高涨,玄甲营将官们摩拳擦掌,奋勇争先,仿佛对面并不是五千名大顺骑兵,而是五千头温顺可人的绵羊,在那里等着他们去抓一般。
……
而面对着常春的这番话语,崇祯皇帝突然觉得一阵遥远的熟悉感朝自己的大脑袭来,他记得似乎在很久之前,也有这么一群人,在他的天策秦王府内,在那个夜晚,压上了自己全部性命身家,慷慨激昂的如此说道。
……
众人争论多时,见案几后的崇祯皇帝目光微微涣散,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他们也都先后噤声不言,常春压低声音,冲着崇祯皇帝呼唤道:“陛下……陛下!”
“哦!”崇祯皇帝回过神来,眼中瞳孔聚焦在常春脸上,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哦,常春你说。”
面对突然回过神来的崇祯皇帝,常春不由得也放轻了语气,冲着崇祯皇帝说道:“呃,陛下,末将说八百就八百……”
“好了,”崇祯皇帝抬手打断了常春接下来的话语,直起身子,冲着帐内的玄甲营军官们说道:“朕知道诸位袍泽个个勇武过人,奋勇争先,不过对面的顺军,不像咱们前脚刚打过的建奴鞑子,他们是不一样的。”
闻言,帐内玄甲营官兵们纷纷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踌躇片刻后,一名军官恭声说道:“末将斗胆询问陛下,这建奴和顺军,都在和我大明为敌,他们二者有何不同啊?”
第676章 真正之敌
大帐内。
面对这名说出大家心声的军官,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很简单,对面的大顺军队,他们之前都属于我大明朝廷治下的百姓和边军,大多数人是因为被当地的士绅地主藩王宗室们压迫的走投无路了,才加入了流贼的军队的,面对这些原本是朕的子民的顺军,朕愿意给他们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顿了顿,目光渐渐冷了下来,继续开口说道:“而至于从关外而来的建奴八旗部队,他们则是属于我大明外来的侵略者!”
“他们对我大明治下的百姓,无论汉族还是其他各夷族,统统实行的是种族奴役和种族灭绝政策,他们入关而来,将俘虏的我大明境内的百姓和士卒,通通都要变成伺候他们八旗老爷们的包衣奴才,让我华夏的百姓,世世代代都伺候着他们的子子孙孙,骑在我华夏百姓头上作威作福,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朕应该带着我华夏的儿郎们,对他们赶尽杀绝,将他们赶回关外去!”
说罢,崇祯皇帝猛然重重的一拳捶在了身前的木桌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
帐内众人听到崇祯皇帝如此清晰明朗的话语,犹如拨开迷雾见光明,仿佛自己前路应该如何去做,瞬间变得明晰了起来。
随即常春目光明亮的开口说道:“启禀陛下,那营外那些五千顺军我们应该怎么做?您把这些道理说给他们听,他们会放下兵器,归顺我大明吗?”
“那当然不可能了!你想什么呢!”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朕给尔等说这番话语,主要是让尔等明白,谁才是我大明真正的敌人,让尔等明白,我们大明日后应该以雷霆手段真正毫不留情对付的人!”
“至于对面那个闯王李自成亲自带领骑兵来此地,鉴于此人之前三番四次的对我大明朝廷,降而复叛,这次,朕已经想到了如何解决这个痼疾!”
崇祯皇帝顿了顿,看着大帐内满眼期待盯着他的玄甲营众将,缓缓的说出了四个字:
“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什么叫杀人诛心啊?”玄甲营众将此刻又坠入了迷雾中,以他们的水平,还是无法理解崇祯皇帝脑海中天马行空的策略想法的。
崇祯皇帝显然这次也没打算与他们详细解释,他挥挥手,开口说道:“尔等就先退下吧,放心,与对面顺军的仗肯定还是要打的,尔等下去等候朕的安排就是,最后,尔等记得,打仗不是只能靠一腔孤勇的冲杀,兵书有云:‘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才是真正的用兵之道!”
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纷纷退下,崇祯皇帝摊开笔墨,在白纸上给对面的大顺天子李自成写起信来。
帐中一片寂静,只见崇祯皇帝手中握着毛笔,在信纸上一遍思索一边写下一行行话语来。
过了半晌,崇祯皇帝放下毛笔,看着写满墨迹的纸张,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随即他等了片刻,待到信纸之上的墨迹完全干透后,又将其拿了起来,再从头到尾的仔细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古怪的轻笑。
“嘿嘿,朕写的这篇文章,还不将那李闯给气死过去!”崇祯皇帝带着略显揶揄的口吻,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即他将这封信装在信封内,叫来了帐外的一名玄甲营骑兵,对其吩咐道:“骑上快马,将写封信绑在箭矢之上,射入对面大顺军的军营之中,然后立马回来!”
“是!”
一名玄甲营骑兵双手接过信件,躬身退下。
此时已经黄昏,夕阳的余晖照射在旷野上,显得格外梦幻。
夕阳在坠入地平线前,将它最后的、也是最浓烈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泼洒向这片无垠的旷野之上。
此时已经五月,天色黑暗的较迟,那名玄甲营斥候策马出营,很快消失在了远处的茫茫旷野之中。
而送走那名送信的骑兵后,崇祯皇帝看了看天色,随即开口下令道:“常春,你带上五百骑兵,现在,咱们进解州城!”
“是!”常春立马在营中留下三百骑兵看管从镶白旗那里俘虏的满汉蒙士卒,剩下的快速的集合起来。
崇祯皇帝带着这五百玄甲营骑兵,出了营门,朝着不远处,夕阳照射下,黑黢黢的解州城行去!
……
却说那名玄甲营骑兵,一路疾驰,半个时辰后就看到远处有一大片帐篷,外围用圆木简单的围了一圈,他立马想到这应该就是大顺军的营地了。
随即这名玄甲营骑兵立马拿出绑有崇祯皇帝信件的箭矢来。
他将其搭在弓上,慢慢的靠近了眼前顺军那座临时营寨的正门。
很快便有顺军的士卒发现了他的踪迹,立马大声喧哗起来。
这名玄甲营骑兵看到自己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立马拉开弓弦,将绑有崇祯皇帝那封书信的箭矢全力朝着营门处射去。
只听“嗖”的一声,射出的箭矢如同流星一般“笃”的钉在了营门之上,箭尾还在微微抖动不已。
见到那枚箭矢射中营门后,这名玄甲营骑兵立马调转马头,在马臀上狠狠抽了一鞭,在逐渐变得昏暗的天色中,很快消失在旷野之中。
随即,这封信很快出现在了李自成的军帐内。
今天损失一员大将的李自成,面色阴沉,他一个人在帐内走来走去,显得烦躁无比。
“陛下,对面明军向我军射来了书信!”一名顺军士卒小心翼翼的走进帐内,双手呈着信件说道。
“你说这封信是对面明军从外射进营内来的?”李自成停下脚步,冲着那名士卒问道。
“是,陛下!”那名顺军低头答道。
“行,放下吧!”李自成指着帐内的木桌说道。
那名顺军士卒将信件快速放下后,立马飞一般的逃了出去!
他可不想在李自成暴躁如雷的时候,触这个霉头。
第677章 诛心之信
营帐内,李自成看向桌子上放着的信件,随即也快走几步,冲到桌前,伸手准备拿起信件。
随即,李自成就看到了信封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
“大明秦王李自成,亲启”的字样。
“啊!!!”
见到这一句话语,李自成就直接暴跳如雷的在帐内怒吼起来,他操着关中方言,高声怒骂起来:“狗日的刘芳亮,亏额对他狗怂如此厚待,还封他为磁侯,这才被抓几个时辰,他就把朕给出卖了!!额贼他娘的,敢这么日弄朕,等这次回去,额要将这狗怂全家老小,都拉出去砍头!方泄额心头之恨!”
李自成高声怒骂了一通,最终还是强行按下心中的愤怒,双手微微颤抖着撕开了信封!
里面装着薄薄的几张信纸,李自成微微眯起眼睛,凑近帐内的烛火,仔细阅读起来。
只见上面的行书飘逸俊秀,写信之人竟然写的一手王体好字。
只见其上写道:
“大明秦王李氏自成,自崇祯十八年正月,本将于我大明朝廷得闻,关中之地狼烟骤起,李殿下率众与建奴与潼关之外两两相拼,累及数月,损失惨重,不能取胜,特仓惶派遣使者,来我大明应天府,向我天朝求援。”
“殿下麾下兵马号称百万之众,竟不能守一潼关,如今想要我大明天兵协助,岂不令人耻笑?想尔当初踞紫禁城时,对我大明官员百姓烧杀抢掠之时,可曾想过今日要求援于我大明?可还记得宁武关周遇吉将军的铮铮铁骨?可还记得尔一路东进,路上布满着我大明官员百姓的血痕?”
“尔自诩“奉天倡义”,然则受大明君恩,却行反叛之事,是为不忠,荼毒中原万千官绅百姓是为不义,懦弱怯战,弃守神京是为不勇,与建奴交战之际,连丧山西,河南要地是为不智,起兵之初,承诺给关陇百姓均田免赋,如今却又食言而肥,频频为一己私欲,占地加征,是为不信。今尔五德尽失,龟缩秦陇,尔如今之行为,莫说想当我大明秦王,就是较之尔当年为银川驿卒犹不如也!”
“再者,尔等倡言“均田免赋”,今观三秦父老,可曾得享太平?昔年随尔起事之饥民,如今又安在哉?或填沟壑,或化飞灰,唯余尔等盘剥陕洛一如既往。所谓“闯王来了不纳粮”,如今看来,竟是欺世谎言!”
看到这里,李自成顿时气的哇哇大叫起来!
他猛的一脚蹬翻了一把椅子,手中攥紧了这页薄薄的信纸,气愤的朝着空中胡乱挥舞起来。
李自成发泄了一通,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愤怒,接着看向被自己捏的皱皱巴巴的纸张来。
只见上面继续写道:“然则崇祯吾皇,不类尔等,信守承诺,当尔等手持吾皇亲笔圣旨,拜至丹墀之下,吾皇随即尽发天兵,从应天至潼关,相隔数千里,我崇祯陛下不远万里,发兵救援,一为信守天子金口玉言之诺,更为念尔终系汉家血脉,不可见死不救,陛下曾亲对本将而言,圣上见“闯王”麾下儿郎血染潼关,未尝不掷卷叹息道:‘朕,实悲华夏精锐,徒耗于建虏弓矢之下,朕心痛哉!’”
看到这里,李自成脸色阴晴不定,将第一张信纸放下,沉默着又拿起第二张信纸来。
“如今,本将得知,尔既已自愿为我大明秦王,为何还对我大明前来援助的天兵,恩将仇报?妄想继续与我大明天兵对抗!遥想当年,李公就反复无常,数次降而复叛,如此背信弃义,只为自己称帝之欲,全然不顾麾下将士生死之徒,有何面目自称天子?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如今本将携数万大军而来,建奴丑虏已被本将击溃,斩其主帅首级,献于朝廷!令尔立马自缚请罪,献陕归朝,他日本将可向陛下进言,饶汝一命!若尔再执迷不悟,他日非但身首异处,更将永铸“引虏入关”之骂名,遗臭万年!”
“他日九泉之下,尔将以何面目见高闯王?以何言辞对秦晋冤魂?今赐尔三日夜思量,时辰一到,本将将亲率兵马,来取尔等项上人头!届时大明天兵一到,将尔等踏为齑粉!勿谓言之不预也!”
“天策将军于解州亲笔!”
这页信纸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李自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将信纸放在桌上,背过手去,在帐内不住地走动着,目光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这封信纸的一些言语,实实在在的是“诛心”之言。
尤其是站在汉民族的大义上,指责自己的一些话语,压的李自成微微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且,自己之前确实对大明朝廷做过好几次降而复叛的不光彩事迹。
搁以前,他还能骗自己是大明朝廷想要以招降之名,实际想要将他诱杀的阴谋行为。
可如今自己是主动去求着大明朝廷派兵前来援助自己的,也亲口承认了自己愿意当大明朝廷的秦王。
现在大明朝廷真的派兵前来救援自己了,而且很多潼关关墙上的顺军士卒这几天都能看到明军的骑兵在对建奴鞑子进行着战斗。
自己大顺军这边,不仅不出去协助大明军队,共同追击撤退的建奴,还反过头来,去攻击前来援助他们的大明官兵,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是……可是……
他娘的,那皇帝的位置实在是太诱人了!
一旦体验过这种权力之毒,几乎没有人会主动的退回去的!
那种几乎是为所欲为的生活,让他李自成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
大帐之内,随着烛火的摇曳不止,将李自成高大的身影拉长,歪歪斜斜的投射在营帐之中,宛如一条欲望的毒蛇,在不停的蜷缩伸展着……
第678章 惩治知州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已经带着五百名玄甲营骑兵进入了解州城内。
解州城的汤知州得知这伙官兵,就是杀退了城外建奴鞑子的大明官兵,此刻他是有些胆战心惊的跟在他们身后,不住地回答着前面那名将领模样的人的问题。
毕竟他汤知州,之前干过的事情也不算多么光彩,本为大明朝廷委派的知州官员,他给大顺和大清都干过活,所以他此刻的心情就很是忐忑。
只听得那名身穿玄甲的将领一边在城内四处走着看着,一边开口询问道:“汤知州,这解州城一共有多少人啊?”
“回禀大人,这解州城目前共有1566户,人口总计五千多人。”汤知州立马恭声说道。
“怎么这么少?”崇祯皇帝疑惑的转过头来,皱眉询问道。
面对这名明军将领的询问,汤知州连忙开口解释道:“哎呦,大人啊!下官不敢欺瞒大人啊!都是那该死的建奴鞑子和大顺乱贼,他们将城中的青壮都抓了壮丁,去给他们当了随军的民夫,如今这解州城内大多都剩下了老弱妇孺,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啊!”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他本来是想看着解州城内有没有一些青壮年百姓存在,若是有几千人,他可以让他们穿上缴获来的甲胄,拿上兵器,充当疑兵,用以扰乱对面李自成的视线。
没想到仅仅剩下了老弱妇孺,那原本计划的行为,就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仅仅过去片刻,崇祯皇帝眉头一扬,他就又想到了另一条计策。
于是他冲着解州汤知州说道:“既然如此,从今日起,解州西门由本将率军接管,这几日解州西门无论白天黑夜,城门都不允许关闭!吊桥也要一直放下来!”
“这……”闻言,解州知州有些为难,他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这位大人,城外好像还有流贼的队伍呢,下官害怕这些流贼要是借此机会,一股脑的涌进城内,却当如何?”
面对汤知州的疑问,崇祯皇帝斜瞥了他一眼,开口吓唬他道:“没看到西门外本将夺取的军营吗?那营里有数万人马,还保护不了你一个小小的解州城,再说,尔等身为我大明朝廷命官,反复投贼,本将现在就能代表我大明朝廷砍了你!”
闻言,汤知州看着周围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大明骑兵,杀气腾腾的盯着自己,他“噗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痛哭流涕的开口说道:“哎呀,大人明鉴啊!都是那些杀千刀的流贼和建奴鞑子用刀逼着下官配合他们的,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啊!求求您饶了下官一命吧!”
面对着汤知州的求饶,崇祯皇帝表面上不为所动,他冷冷的开口说道:“若是饶了你,简直痴心妄想!不过本将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若你能抓住这次机会,那本将就可以对你既往不咎,否则,本将立马将汝的狗头砍下来!挂在城门楼上,以儆效尤!”
“是是是!大人有何吩咐,下官一定照办!”那名汤知州立马磕头如捣蒜道。
“行了,别磕头了!”崇祯皇帝开口说道:“本将限定你两个时辰,将城内所有能用作搭帐篷的布匹收集起来,组织城内百姓,给本将拉到城外的军营之中!”
“是,大人,不过……城中的布匹没有用于帐篷那么大的,这可为之奈何?”汤知州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崇祯皇帝没好气的开口说道:“没那么大的,那就将小的布匹缝起来,组成大的,每一面布匹的长不得小于两丈!”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那名汤知州立马起身,点头哈腰的冲进了城内。
而崇祯皇帝随后带着玄甲营的五百骑兵,登上了西门城楼,彻底将解州西门控制起来。
接着,就让这些骑兵轮番休息,两个时辰后,汤知州带着一大群城中百姓,拉着木车,打着火把来到了西门处。
看着一些年迈的百姓,吃力的拉着木车“吱吱呀呀”的在青砖街道上艰难的行进着,不时还会响起还有汤知州和周围衙役小吏们对百姓不停的催促责骂之声。
这些年过半百,满脸皱纹,在明末数座大山压迫下,早已瘦弱不堪,身形佝偻的百姓们,只能死死的咬住牙,涨红了脖子,吃力的将身后的大车向前拉去。
城楼上,看到这一幕的崇祯皇帝,瞬间阴沉下了脸色,他立马快步带着玄甲营骑兵跑下去,冲到汤知州面前,不待汤知州谄媚开口,立马厉声质问道:“为何不用牛骡牲口拉车?”
汤知州一愣,眼珠一转,连忙说道:“回禀大人,牛骡牲口都被鞑子和流贼给抢走了,这解州城内没有牲口了!”
崇祯皇帝也不纠结此人说这话是真是假,直接不和他废话,开口斥责他道:“既然没有牲口,你作为一州长官,就应该想出办法,以身作则,”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猛然抬手指着那一片畏畏缩缩的百姓,大声说道:“我大明朝廷的命官,不是鱼肉乡里的恶霸!你看看你自己,吃的脑满肠肥,油光满面,可你治下的百姓呢?各个面有菜色,瘦骨嶙峋!这就是你一个一州之知州所行之事?”
“本将如今在此,汝如今还敢如此行事?简直不把我大明朝廷放在眼里!汤知州,现在本将命你,你带着你的小吏衙役们,接过车把,给本将拉到城外去!”
“啊?我拉?”汤知州苦着脸,用手指着自己,愕然的说道。
“唰!”
回应他的是那名骑在马背上,身穿玄甲的将领的马槊,槊锋如同闪电一般,搭在了他的脖颈上,汤知州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刺骨寒意,仿佛下一秒就会刺穿他的身体。
“啊!下官这就去拉车!这就去拉!”
汤知州屁滚尿流的冲向了大车之处,连忙将拉车的年迈百姓推开,自己抓起了车把手来。
“传令下去,剩下空余的车子,用军中的战马将其拉入营中!”崇祯皇帝开口说道。
“是!”身边的玄甲营骑兵齐声下马,将自己胯下的战马拉过去,套在大车之上。
第679章 建营诱敌
身边的解州百姓看到这一幕,皆是热泪盈眶的纷纷跪倒,齐声呼喊着:“青天大老爷!”
崇祯皇帝骑在马背上,冲着那些解州百姓大声说道:“诸位我大明的百姓,本将已经率领我大明官兵就在城外驻扎,我等已经杀退建奴鞑子,待击溃流贼,一定将汝等收归我大明的怀抱之内!”
解州城内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皆是热泪盈眶的盯着马背上的崇祯皇帝,当他们看着玄甲营士卒们将他们的战马套在大车之上时,当中的一些老人立马开口道:“将军,这位将军,草民有下情禀报:这狗日的汤知州,府上就有大批的牛骡牲口,将军可以派兵去他府上征来使用!”
“哦,此话当真?”崇祯皇帝眼神一亮,扭头看向了脸色突然间变得煞白的汤知州。
看着此人的脸色,崇祯皇帝就知道百姓所言非虚,他冷冷一笑,挥手叫来了一旁的常春,开口说道:“你去带一队骑兵,将那汤知州府上的牲口拉来!”
“是!”常春骑着火红色的“赤影”,立马高声答道。
“我带军爷们去!”数名解州百姓自告奋勇的在前面带起了路。
最后,看着东方破晓的晨光,崇祯皇帝拨转马头,开口说道:“走!去城外女盐池边,搭帐篷,建营地!”
“是!”身后众多玄甲营骑兵开口说道。
……
随即崇祯皇帝带着汤知州和一众百姓,拉着大车上的布匹,出了解州城,先到城外军营内,将那些俘虏的满汉蒙旗丁,让其穿上简单的甲胄,在玄甲营骑兵的监督下,出了大营,在东北方和西北方围绕女盐池分别开始搭建帐篷,建造简易的营地来。
而崇祯皇帝则是叫过一队玄甲营骑兵斥候,在其队长的耳边悄声耳语几句后,将那队斥候给派了出去。
……
而此刻顺军营地内,辗转反侧一夜难眠的李自成,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了帐外,不死心的他还是决定铤而走险,稍微打一个胜仗,就立马撤退,至于对自己在军中威信,能够起到多大的效果,此时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于是李自成派出多股斥候,从各个方向去往明军大营附近查探消息。
到了下午,这些斥候纷纷来报,称明军在解州城外,女盐池边上又新建了两个军营,他们远远的看到,有身穿甲胄的士卒在营地内搭着帐篷,看其帐篷规模,其中住着的士卒也不会太少。
李自成听完,沉默不语,半晌后,他猛然一拍桌子,有点狗急跳墙的意味,大声说道:“贼他娘,干了!传令下去,今夜三更时分,袭营!”
“啊?陛下,袭击哪个营?”一名顺军威武将军愕然说道。
“就袭击女盐池边上的军营!这两座军营新建,营内防御设施一定还没有建立起来,防守不够严密,传令下去,现在埋锅造饭,我五千大军饱食之后,立马回营休息,今夜亥时出发,朕亲自带队,去袭击明军新建的那两个军营!”李自成恶狠狠的说道。
“是,陛下!”那名威武将军立马抱拳退下。
李自成待众人走后,在心底盘算道:“只要这次袭营成功,那额这次就算是有了军功,无论如何,这次袭营后,就连夜撤退,再不与这支数目庞大的明军做纠缠!”
随即,他目光落在了木桌上的那封信纸上,落款出的“天策将军”,让他顿时涌起了去年在京师附近不好的一些回忆来。
这个神秘的“天策将军”可不是个善茬,自己还是不要与其为敌的好!
……
此时此刻,崇祯皇帝已经回到了军中大营内,他先去女盐池边上看了一圈新搭建的一个个帐篷,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他下令让新建的两个军营内的士卒和俘虏们又全部撤退,并用干草扎了许多草人,给这些草人穿上甲胄,让它们立在营地四周,充当警戒的人员。
做完这些后,崇祯皇帝看着微微有些昏黄的夕阳,这一天又要结束了。
他带着所有人都撤回大营后,随即召集早上派出去在外警戒的那队玄甲营斥候,询问今日探查的顺军情报。
经过斥候的回答,崇祯皇帝得知,今日对面的顺军,派出了多股斥候,前来大营附近探查,他们根据崇祯皇帝早上的指示,并没有与之交战,而是在暗中观察着这些顺军斥候的动向。
在得知那些顺军斥候已经确定看到了女盐池边上新建的那两座军营后,崇祯皇帝又开口询问道:“那他们下午有没有再出来探查过?”
那名玄甲营斥候队长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很奇怪,那些顺军的斥候下午统统都缩了回去,直到天黑都没有再出来过!”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说道:“好,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说罢,崇祯皇帝叫来了常春,开口对其说道:“对面的大顺军队有可能有动作了,你吩咐下去,现在让袍泽们吃饭休息,有可能今夜,也有可能明天,咱们一定要打起精神,对面统军的可是他们大顺的李皇帝,有可能此次一战,就可以彻底解决困扰我大明多年的李闯流贼之祸了!”
“是,陛下!末将一定让袍泽们做好准备,嘿嘿,末将要是能生擒那李自成,那这功劳恐怕陛下要给末将一个总兵当当了!”常春咧嘴嘿嘿笑道。
闻言,崇祯皇帝也笑骂一声道:“你想得美,若真的擒到了,朕一定给你一个总兵位置!快去安排吧!”
“是!”常春高声答应后,立马在营内安排起来。
夜幕降临,同一片夜空之下,相隔甚远的大明和大顺的军营里,在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两方的士卒先后都忙碌了起来。
李自成骑着高头大马,立于营中的空地上,看着忙忙碌碌的营中骑兵,等了片刻后,那名威武将军策马而来说道:“陛下,营中五千骑都已集合完毕,请陛下下令!”
第680章 夜袭顺营
顺军大营中。
李自成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开口下令道:“留下一千骑兵,留守大营,看着粮草。若有情况,也可接应吾等。朕亲自带着四千骑去女盐池边上劫营!”
“是!”那名大顺威武将军在马背上答应一声,随即留下了一千骑兵,留守大营。
李自成则带着四千骑兵出营而去,在顺军斥候的带领下,远远的绕过明军大营,直扑女盐池边上的新营而去。
……
明军大营内。
军帐中烛火摇曳,微微跳动。
一身甲胄的崇祯皇帝闭目靠在椅背之上,闭目养神。
“陛下!”帐外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呼唤。
崇祯皇帝立马睁开眼睛,开口说道:“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走进帐内,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属下在顺军大营附近查看,见顺军大营内开出了许多兵马,他们连夜出营,往东北方向而去了!看其目标,应该是女盐池方向!”
闻言,崇祯皇帝点点头,眼中精光四射,开口说道:“果然,这李自成还是按捺不住性子,准备连夜劫营了!传令下去,玄甲营全营集合!”
随即,崇祯皇帝猛然站起身来,提起帐内放在架子上的马槊,就走出了帐外。
玄甲营骑兵们早就枕戈待旦,听到集合的铜锣声后,迅速牵着战马,立在了营中空地上。
崇祯皇帝翻身上马,目光炯炯的盯着对面战意沸腾的玄甲营骑兵们,开口说道:“据刚才斥候得知,对面顺军有了动作,现在,朕率领诸位袍泽,咱们也去会一会他们!出发!”
崇祯皇帝随即留下一百多人看守住大营的俘虏,他带着六百玄甲营骑兵,策马来到了营外。
出营之后,崇祯皇帝对着斥候说道:“那股顺军既然去了女盐池那边劫营,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去劫他们顺军的大营,朕让其首尾不能相顾!你在前面给朕带路!”
“是!”那名斥候满脸兴奋的开口说道。接着这六百骑就在那名玄甲营斥候的带领下,直扑顺军大营而去。
夜色如墨,不知何处飘来一片乌云,将明月遮挡的严严实实。二更时分,天幕上只挂着几粒疏星,阴云后的月光偶尔穿过云层,给大地投下片刻更深沉的阴影。
崇祯皇帝立于鞍镫之上,身穿玄甲,身形与胯下战马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身后,六百玄甲骑士如同幽灵一般寂然无声,人马皆屏息,目光冷冷的望向不远处亮着火把的顺军大营。
“梆梆梆……”
不远处的大营内,隐约传来巡更的梆子声,几名在外警戒的顺军士卒歪歪斜斜靠在营门口,微闭着眼睛打着盹儿,显得松散而疲惫。
“时候差不多了。”
崇祯皇帝喃喃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玄甲营官兵的耳中。
随即,他猛地一挥手,没有呐喊,只有一片如林的长枪被悄然放平。
所有人的枪尖都指向远处的顺军大营,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
“全军出击!”
崇祯皇帝猛的一声低喝,带着身后的六百铁骑,如同挣脱了地狱锁链的幽灵,飞速的向前掠去。
起初是玄甲营众骑兵们,先是小步慢跑,马蹄踏在青草与黄土上,发出了沉闷的“噗噗”声。
随着玄甲营骑兵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的,七百骑兵汇成一股低沉的雷鸣,贴着地面滚动着。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着,割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寒意。
崇祯皇帝伏低身体,眼睛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顺军营寨栅栏。
顺军营寨门口出守卫的士卒听到了骑兵发出的动静,猛的打了个激灵,立马睁开了眼睛,随即他就惊恐的看到,一大群黑色的阴影宛如一群恶灵,正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这几名顺军士卒刚想拿过铜锣敲起来,但为时已晚!
仅仅几个呼吸间,崇祯皇帝带着的七百玄甲营骑兵就冲到了营门之前!
“杀——!”
门口几名试图阻拦的顺军士卒,瞬间被战马给撞飞了了出去,七百骑兵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瞬间涌入营中!
“点火!”
常春在马上暴喝一声,很快有玄甲营骑兵,将数十支浸满火油的箭矢点燃,骑在马上,左右开弓,火箭如流星般划破黑暗,纷纷射向顺军大营的帐篷,辎重处,烈火迅速在营内蔓延开来。
留守营地的一千名顺军骑兵,见到明军劫营,仓惶上马准备抵挡,只见崇祯皇帝一马当先,径直冲向营地中央,一名顺军将领仓促带着数百骑兵,试图抵挡住崇祯皇帝冲锋的步伐。
结果,迎面而来的崇祯皇帝,甚至都没有减速,他手中马槊毒蛇般探出,对着那名顺军将领,一挑、一甩,那名顺军将领便被凌空甩飞,撞翻了身后几人,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大明崇祯皇帝在此!降者不杀!君无戏言!”
崇祯皇帝骑在马上,大声喝道。
这一声怒吼,如同霹雳,炸响了整个寂静的夜空。
六百玄甲骑兵紧随其后,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浪瞬间吞没了顺军大营内所有的嘈杂。
随即,六百铁骑化作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敌营腹地。
他们并不恋战,只是以极高的速度反复冲杀,沿着营中主要通道纵横驰骋,将恐慌与混乱像瘟疫一样传播到每一个角落。
“崇祯皇帝亲自来了?!”
闻言,大营中的顺军官兵们顿时惊愕的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这还打什么,对面大明皇帝都亲自御驾亲征了,肯定明军的大部队已经赶到,自己这点人也抵挡不住,若是抵抗下去,还不是白白送命的份儿。
而且明军不远千里来到潼关前,支援顺军共击建奴鞑子,在许多大顺军底层士卒的心中,也是不愿意与来救援他们的明军为敌的!
“哗啦啦!”
于是,越来越多的顺军官兵丢掉手中兵器,双手高举,跪倒在地,向明军投降。
第681章 突入空营
顺军大营中。
崇祯皇帝策马在营中冲了几个来回后,顺军营中此刻除了火焰之声,再无其他兵器对撞砍杀的声音,很多顺军士卒都跪地投降了,他们此刻正被玄甲营骑兵用绳子绑起来,串成一串,以防他们突然逃跑或偷袭。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顺军大营就被崇祯皇帝率领着七百骑拿下,他让玄甲营骑兵找到还未被烧毁的一些粮草和战马,让那些俘虏的顺军士卒们带上辎重,在玄甲营骑兵的押送下,沿路快速返回至解州城内。
临行之际,崇祯皇帝更是命人将所有顺军营地帐篷点燃,让其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
与此同时,李自成率领着四千顺军骑兵,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的靠近了女盐池边上的两座新建的军营。
昏暗的夜色之下,这两座白天建造的明军大营此刻一片漆黑寂静,没有一点灯火,显然里面的明军士卒已经睡死了过去。
仅仅在大营四周,隐隐约约的看到有一些立着的士卒在靠着墙边,一动不动的站着警戒着……也有可能是睡着了。
“哼哼!果然不出朕的所料,这些明军白天修建了一天军营,此刻一定是又困又乏,真乃天赐良机啊!”李自成在暗处不由得嘿嘿低笑起来。
随即,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李自成特意将四千骑兵分为了两队,一队由营中的右威武将军郝摇旗率领,带着一千骑兵,进攻女盐池以东的军营,是为佯攻。
一队自己亲率着三千人的骑兵队伍,进攻女盐池以西的那座军营,是为主攻!
接着,李自成命令那队一千骑的骑兵队伍,在看到自己攻入西边军营,放起火来后,就大声呐喊着攻入东边的明军兵营内,牵制住东边军营内的明军,让他们没有机会去派兵支援西边受到袭击的军营。
这样又过了半晌,等一切安排妥当后,李自成手中微微握紧了长枪,率领的顺军骑兵悄悄靠近了西边的营寨附近。
看着夜色下营帐内那些一动不动的明军守卫士卒们,李自成嘴脸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明军还和以前一样,那么防守松散,不堪一击啊!”
一念及此,李自成猛然大喝一声,挺着长枪就带领着身后的三千骑兵朝着明军营寨中冲去!
“杀啊!!”
他高声怒吼着,瞬间就冲到那个身穿棉甲,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明军士卒身前,猛的一枪刺出!
“噗!”
一声轻响,锋利的枪尖瞬间穿透了那名站立着的明军士卒身体。
李自成脸上的刚刚泛起喜色,就感觉到手中长枪前端传来的触感不对,怎么感觉轻飘飘的,而且这名被穿透身体的明军士卒,怎么也没有喊叫呢?
带着疑惑,李自成想要抽回枪刃,结果直接将那名“明军士卒”给带的飞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的李自成亡魂大冒,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些明军士卒都成了妖精不成,他们怎么还能飞?
这时,他身后的顺军骑兵也攻入了军营,开始四处放火起来,在火光的映照下,李自成这才看到,自己枪尖上挂着的是一个身穿甲胄的稻草人!
“遭了!中计了!我们可能中了明军的埋伏!”李自成心中一沉,顿时慌乱起来。
“快撤!快撤!这是个埋伏!”李自成顿时在马背上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随即他长枪一抖,将带起来的稻草人“士卒”给甩在地上,带着三千骑仓惶的向后退去。
“呼啦啦……”
三千骑兵队形混乱的远远离开了女盐池西边的军营处,他们目光惊慌的看向四周的旷野,警戒着有可能从某个地方突然冒出数量庞大的明军来。
结果李自成等人在旷野中站了良久,耳边只传来夜空中呜咽的风声和不远处明军大营内帐篷燃烧的声音。
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丝动静。
“该不会是个空营吧?这明军搞什么把戏呢?”李自成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这也就是崇祯皇帝此时带来的士卒不够,若是明军充足,辎重丰厚,只要好好准备埋伏一波,刚才李自成的三千骑兵踏入营中,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死期!
其他不说,只要在营中帐篷内堆满火药,一旦全部点燃,那威力,这三千骑兵不全军覆没,也得脱层皮……
……
随即李自成壮着胆子,带着三千骑兵,刚准备去西边的大营内探查一番,就听见从东边传来了一片“隆隆”的马蹄声。
“敌袭!敌袭!明军要打过来了!”李自成立马握紧了长枪,在马背上高声的喊叫起来。
这三千名骑兵立马在长官的命令下,列成了防御阵形,严阵以待的看向马蹄传来的方向!
果然,那股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然对面来的很是快速,李自成微微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水,待到眼帘中刚看到远处一大队黑影出现在视野中,他立马迫不及待的开口说道:“全军听令,箭雨阻击!”
“是!”
周围的三千名顺军骑兵,立马张弓搭箭,朝着上空抛射了过去!
只见千余枚箭矢犹如当空坠落的流星,箭头处带着寒芒,朝远处的那一片阴影处落了下去!
“啊!啊!啊!”
顿时一阵惨叫声从那片阴影中传了出来,那团远处的阴影立马停下了移动的脚步。
“哼哼!狡猾的明军你还想偷袭朕,朕这下让你知道知道我李自成的厉害!”李自成得意的在马背上想道。
“继续准备第二轮箭雨!”他在马背上伸出手臂,高声命令道。
结果还没等这边三千骑兵准备完毕,对面那团黑影处同样也向这边射出了一轮箭雨。
“嗖嗖嗖!”
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支又一支闪着寒光的箭矢,同样也落在了李自成等人的头上!
李自成身边亲兵一边用盾牌护卫着李自成的安全,一边拉开弓弦,拼命的朝对方还击着。
第682章 乌龙事件
夜空之下。
李自成躲在盾牌后,看着两方军队互射了几轮后,立马高声开口道:“别射了!别射了!所有骑兵听令!向对面的明军发起冲击!”
“杀——!”
这三千骑兵顿时高声怒吼起来,挺着长枪,直直的朝着对面那支军队冲了过去!
对面那支军队看到后,也纷纷收起了弓箭,挺着枪朝前冲去!
两支骑兵越聚越近,渐渐的他们都看到了对方军中打着的旗帜,
一个大大的“顺”字军旗,分别飘扬在彼此的眼中!
“啊!坏了坏了!是咱们自己的骑兵啊!”双方军中的顺军骑兵都惊愕的大叫起来!
发现闹了乌龙,顺军的两方前锋都在拼命地勒住战马的缰绳,而混迹在骑兵队伍中间的人,自然是看不到双方的前锋看到的景象,仍旧在军阵中不停的向前冲去!
下一秒,两支高速行进的骑兵,轰然对撞在了一起!
在一片人仰马翻之中,双方终于发现,原来想象中的敌军,都是自己人!
尤其是李自成认为的埋伏明军,实则是他派去佯攻女盐池东营的那一千名骑兵队伍。
看着躺在地上,哀嚎满地的顺军骑兵,李自成的脸都要气绿了!
他猛的下马,找到带领那一千名顺军骑兵的威武将军郝摇旗,一把抓住此人的领口,狠狠地将他拖下马来,朝他脸上用力的扇了几个耳光,对其怒吼道:“朕让你去明军东营那边负责佯攻,你怎么会带着队伍,连个招呼也不打,又跑回来了!!!”
被扇的眼冒金星的顺军右威武将军郝摇旗,不由自主的捂住脸颊,语气委屈的开口说道:“陛……陛下!咱们中计了!!东边那些军营都是空营,里面一个明军也没有!!”
说罢,郝摇旗捂着脸,就将今夜的行动仔细的说给李自成听。
原来同李自成分兵以后,郝摇旗带着一千骑兵埋伏到了女盐池东边明军大营处的位置,等到西边营寨中火光闪起,郝摇旗立马带着一千骑兵,高声呐喊着冲向了明军东营处。
谁料,他拿枪刺穿了好几名立在墙边警戒的“明军士卒”后,却惊讶的发现都是稻草制成的假人。
这是郝摇旗才知道了自己中计了,为以防万一,他带着一千骑兵仔仔细细在营内搜了一圈,除了一些简陋的帐篷外,整个营地一根毛都没有发现。
待探查完毕后,郝摇旗这才放心的疾驰向西边,准备支援攻打西营的李自成,结果由于天色昏暗,双方辨认不清,都将对方当成了敌军,这才有了刚才乌龙的一幕!
听到郝摇旗说的这些,李自成肺都要气炸了!
今晚连一个明军的面都没有看到,仅仅劫了两座空营,自己四千骑兵就损失了数百人,真是岂有此理!
此时他也没办法再继续责备初衷是好着的郝摇旗,只能将怒火统统发泄到这两座军营上。
李自成命令麾下骑兵将女盐池边上的两座军营烧成白地后,这才郁闷的带着伤员和剩下的骑兵返回大营!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色已经接近黎明,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这队数千人的顺军骑兵,士气低落的在旷野上行进着!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尽管自己心中烦躁,但他还是感受到队伍中低落的士气,于是他勉力开口,一边走,一边激励众骑兵道:“诸位莫要丧气,大家辛苦了一晚上,回去将那些受伤的战马宰了,咱们将其放在火上烤烤,撒上调料,大伙好好开开荤!”
“谢陛下!”
顺军骑兵队伍中的骑兵们,闻言,似乎才有了点生气,轰然回答道。
一旁的郝摇旗扬起脖子,朝着远处的光点看了看,忽然说道:“陛下,那是咱们大营方向吧?您已经提前安排他们这会儿生起篝火了?”
闻言,李自成也仰头朝大营那边眺望了几眼,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个光点,在远处的黑暗中跳跃着。
面对郝摇旗的询问,李自成也不好让气氛热烈起来的顺军骑兵们扫兴,只能含糊的应了一声,抓紧向大营方向赶去。
众人埋头赶路之时,坐在马背上的李自成内心却是没来由的一阵阵慌乱,从心底生出涌上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众人距离大营越来越近,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似乎也有些微微凝固,原因无他,就是大营那边的火焰,似乎……有些太凌乱了一些!
片刻后,众人行至大营前,顿时惊骇的张大了嘴巴,只见原本他们顺军的大营,此刻到处都残留着大火过后,兀自顽强燃烧着的凌乱的火焰,营中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火烧木头时,偶尔发出的“噼啪”之声。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大营被人给劫了!
而他们自己,忙活了一晚上,又因为误会,自相残杀了数百人,仅仅捣毁了两个空的明军营寨。
结果转过头来,自己的老窝反而被烧成了平地。
看着营中散乱的马蹄印记,不用说,这一定是明军的骑兵干的好事了!
“啊!!!”
李自成仰天长啸,悲愤欲绝。
而他身后的顺军骑兵,好不容易微微提升起来的士气,此刻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那些马背上驮着的伤兵,此刻都忍不住的大声呻吟起来,仿佛在向李自成传达着自己的不满。
顿时,队伍中一片嘈杂,顺军基层军官校尉们,连忙前去弹压,闹哄哄的响成了一片!
正当整个顺军骑兵队伍一片喝骂嘈杂之声此起彼伏,嚷得李自成心烦意乱之际,只见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预示着黑暗即将过去,新的一轮明日即将破晓!
仅仅片刻后,一缕阳光透过云层,将金黄色的光芒撒向了大地。
看着破晓的天际,坐在马上的李自成,颓然的叹了口气,知道他这次已经彻彻底底的失败了,就连侥幸取得一丝胜利也绝不可能做到了。
他有气无力刚挥挥手,准备此刻就返回潼关,只听得旁边的右威武将军郝摇旗突然伸手指向远处,语气惊慌的大喊道:“啊!陛下!您看那里!那里!!!”
……
第683章 解州外天子诛心(一)
旷野之上,骑在马背上的李自成愕然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广袤的旷野上,一支骑兵如同铁铸的森林,正沉默地矗立在朦胧的微光里。
他们身披清一色的玄色甲胄,并不明亮耀眼,反而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一种沉黯、吸光的幽黑,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明亮的光线。
那数百骑兵沉默的站在那里,鸦雀无声,连他们胯下的战马也仿佛石雕,唯有鼻息间喷出的白汽,在早晨清冷的空气中,氤氲成一片低矮的雾霭。
他们手中的长枪笔直向天,密集如林,冰冷的枪刃尖头上,隐约跳动着来自东方朝阳的那一缕微光,吞吐之间,闪烁不定。
如同无数只即将苏醒的猛兽,在黑暗中睁开了嗜血的瞳孔。
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隔着老远,就给人一种窒息的压力在源源不断的向着李自成率领的顺军骑兵传来!
“起来!起来!给老子把你们的长枪都拿起来!”李自成被这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的有些惊慌,他色厉内荏的暴喝着身后的顺军骑兵,让他们上马列阵,并将伤员全部留在了原地。
他带着三千名勉强拿起长枪的顺军骑兵,列好了阵形,缓缓迎着对面的那支部队行去。
……
终于,第一缕真正的曙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劈开了地平线上的云层,猛地照射在这片玄色阵列上。
等离得近了,李自成借着完全亮起来的天光,仔细打量着那支逐渐在眼中变得清晰起来的骑兵来。
只见那支玄甲骑兵,队列整齐,马首齐平,马背上的玄甲身影挺拔如松。他们原本沉黯的玄甲,在阳光的直射下,并未变得耀眼,反而折射出一种内敛、厚重、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铁般的乌光。
甲叶上累积的寒霜被炽热的光芒瞬间融化,蒸腾起细微的水汽,让他们仿佛刚从幽冥地府中一步踏出,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氤氲气息。
旷野之上,那队玄甲骑兵,人与马的剪影如同用最坚硬的墨玉雕刻而成,镶嵌在金色的黎明背景之上。
威武肃穆,坚不可摧。
看到这份骑兵的气势,李自成眼皮狂跳,越走越没有底气,他硬着头皮,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缓缓策动这身下的马匹朝着那支站立不动的骑兵迎面行去。
朝阳此时已经彻底跳出了云层,慷慨的给大地上放射出万丈温暖的光芒,而李自成的心确是深深地沉了下去,如坠万丈冰窟!
因为他看到了,那支军容严整的骑兵部队中央,树立着一杆迎风猎猎飘扬的火红旗帜!上书一个大大的金字!
“明!”
那是大明的骑兵!!
而且看其数百骑兵的气势,还是那种明军精锐中的精锐,才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气势!
顺军这边的数千骑兵的气势顿时被那支从头到尾就一直站立不动了玄甲明军气势所夺,他们不由得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别看这支骑兵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们一旦冲起来,可能没有人会挡得住!”
“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吁!”
隔着一百步的距离,李自成声调微微颤抖的勒住了缰绳,大声冲着对面的明军喊话道:“对面的明军,由何人统领,请现身一叙!”
只见对面骑兵队伍内,一名提着马槊的英武将领越众而出,直接道破了李自成的身份道:“对面可是,如今大明朝廷的秦王李自成?”
面对着对面直接道破自己身份的尴尬,李自成轻咳一声,兀自嘴硬道:“什么秦王李自成,吾乃大顺永昌天子,御驾亲征到此,尔等数百明军还不速速下马,归顺于朕,否则朕身后的数万大军一道,便可将汝等碎尸万段!”
“哈哈哈,数万大军?还碎尸万段?”那名明将直接在马背上仰天的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也带动着身后的玄甲营骑兵也一齐哄笑起来。
随即,那名明军将领目光灼灼的盯住李自成的身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朗声开口道:“原来你就是让我大明朝廷头疼几十年的闯王李自成?”
“不错,正是本王!不知你是何人,胆敢以几百人面对我数千之众!当真是胆子不小,说出名字来,朕留你全尸!”李自成傲然骑在马上说道。
“呵呵,”那名明军将领轻笑一声,面对着对面的李自成和数千顺军骑兵,提起马槊,朗声说道:“李自成,你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听好了,吾乃是之前给你写信的天策上将军,也是当初在京师城外,给你写下封你为秦王诏书的那人!”
闻言,李自成不由得双目圆睁,眼睛睁得溜圆,不禁在马背上失声叫道:“啊?难道你是……你是……!这怎么可能?!!”
而对面的那名明军将领看到他这副见了鬼的模样,猛的抬起马槊,遥遥的指着李自成,神采飞扬的朗声答道:“没错!朕,乃大明天子,崇祯皇帝是也!”
“今日,特带着朕的亲军玄甲营,前来会一会你这个‘闯王’!”
此言一出,崇祯皇帝身后的玄甲营骑兵纷纷面露骄傲之色,与有荣焉的挺直了胸膛。
而对面李自成则是脸色惊骇,不由自主的勒紧了手中战马的缰绳,向后退了好几步,真的如同光天化日之下,活见鬼了一般。
李自成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十几年来,一向对自己束手无策的大明崇祯皇帝,此刻突然一身玄甲,英武无双的带着几百骑兵,就敢站在他的身前,简直都不能用浑身是胆来形容了,直接就是胆上长了个人出来!
而且他还是曾经让自己大顺军队,在顺天府京师附近,吃了大亏的那名“天策将军”!
一念及此,李自成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去年自己围京师之时,崇祯皇帝逃出城外后,根本就没有仓惶逃往南京,而是一直在京师附近在和自己周旋。
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何自己前脚刚出城,后脚崇祯皇帝就很快速的在京师城内现身的原因了!
第684章 解州外天子诛心(二)
想通此处的李自成犹如在看一个怪物一般,上上下下的把崇祯皇帝反复打量了好几遍,仿佛他真的长了三头六臂一般。
而李自成周围的前排顺军骑兵们,如郝摇旗等人,则是微微张大了嘴巴,也是一脸震惊的望着那名自称是崇祯皇帝的明军将领。
半晌后,待到震惊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李自成深吸一口气,望向崇祯皇帝,开口说道:“哼,若你真的是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您老人家就带这么点人,莫非想靠这点人,就打算将本王拿下吗?”
在真正的正统皇帝面前,李自成的气势不由自主的还是矮了半截,开始以自己最开始的“闯王”身份自称了。
闻言,崇祯皇帝先是点点头,后又轻轻的摇摇头,开口说道:“李自成,朕如今带着这数百骑兵,出现在这里,若是打,朕和朕的玄甲营亲军,也不惧尔等这数千骑兵,朕一定能将汝生擒!但是,朕如今并不想于你动手!”
闻言,李自成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他语气轻蔑的开口说道:“哦,崇祯陛下,你莫不是得病烧坏了脑子,就凭这……”
刚说到这里,骑在马背上的的李自成就猛然感觉到,对面那群玄衣玄甲的明军骑兵气势猛然一变,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朝自己望来,冰冷而嗜血,仿佛数百把锋锐的利剑朝自己刺来一般,冲天的杀气猛的从那些玄衣玄甲的明军骑兵身上腾起,直冲苍穹。
虽然只有数百人,但那股气势,让李自成丝毫不怀疑,应该就是这支明军曾经击溃了当时山谷中满清英亲王阿济格的骑兵。
他脸上轻蔑的神情微微一窒,不由自主的开口疑惑道:“那如果不打,你又待如何?”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不打,朕已经在给你的信中写的很明白了,难道让朕如今再将信件的内容当着众人的面,复述一遍吗?”
听到崇祯皇帝如此说法,李自成刚想拒绝,就看到崇祯皇帝的目光从自己脸上移开,转向了他身边的诸多顺军士卒身上。
只见崇祯皇帝突然冲着这些顺军士卒朗声说道:“诸位顺军的将士们,朕日前已经给你们闯王李自成写了亲笔信,上面明确的表明了朕如今带我大明将士,从应天府,不远千里来此秦地,皆是因为,你们的闯王李自成,曾通告天下,声称自己愿意归顺我大明朝廷,为我大明秦王,来换取我大明出兵援助汝等!”
“如今朕信守承诺,率军艰难度过中原,来到潼关阵前,朕亲自率领亲军,血战数日,击退建奴,救尔等于水火之中,谁料尔等竟恩将仇报,不但不信守承诺,归顺朝廷,反而对我大明天兵刀兵相向,如此小人行径,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我秦地男儿非人哉?!”
听到崇祯皇帝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语,许多顺军骑兵微微羞红着脸色,抬起的长枪也缓缓放了下去!
李自成心底暗暗叫糟,他立马开口驳斥道:“住口!我们这样都是被你们大明朝廷给逼上梁山的,尤其是你这个对我等底层百姓不闻不问,不管我们百姓死活的狗皇帝,他们只有跟着我闯王,才能带着他们闯出一番新天地,才能让他们‘均田免粮’,过上好日子!”
闻言,崇祯皇帝大笑道:“李闯啊李闯!你现在还将自己‘均田免粮’的口号挂在嘴边上?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他目光继续转向一旁的顺军士卒身上,朗声开口说道:“诸位顺军袍泽们,你们摸着自己的心口,仔细的想想,你们的闯王提出的这个‘均田免粮’的口号,如今是否还在实施,广大关中秦地的百姓们,你们的父母妻儿们,是否平均分到了田地,强加在他们头上的赋税是否真的废除了?”
“李自成,朕还是信中问你之言,”崇祯皇帝提起马槊,指向目光微微苍白的李自成,厉声询问道:“今日三秦父老,可曾得享太平?昔年随尔起事之饥民,如今又安在哉?他们或填沟壑,或化飞灰,唯余尔等盘剥陕洛一如既往。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如今看来,竟是尔等的欺世谎言!”
此言一出,顺军队伍中终于忍不住的出现了一阵骚动,很多顺军骑兵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互相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眼见崇祯皇帝对自己这边“诛心”之言奏效,李自成急忙高声喊道:“诸位顺军的弟兄们,别听那大明狗皇帝的话语,他就是想将尔等欺骗过去,让尔等放下兵器,继续当他大明那些贪官污吏欺压下的百姓!让你们背上沉重的赋税!难道你们都忘了那些士绅地主,藩王宗室,贪官污吏们对尔等残酷的欺压了吗?!”
果然,李自成此言一出,顺军骑兵内的嘈杂之声瞬间少了很多,许多顺军骑兵眼中闪现出刻骨的仇恨,放下的兵器又抬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李自成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冲着崇祯皇帝得意的一笑,眼神挑衅,仿佛在说:“我看你崇祯皇帝,还有什么话说!”
面对着李自成的垂死挣扎,崇祯皇帝并没有气馁,他仿佛早就料到李自成会用这种话语狡辩一般,神色平静的盯着李自成,随即微微偏头冲着一边喊道:“将刘将军请上来!”
“是!”一旁的玄甲营骑兵立马答应道。
片刻后,李自成和对面的顺军就愕然看到,一身布衣的刘芳亮,骑在马上,缓缓走到了阵前。
“磁侯,……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李自成面色复杂,冲着刘芳亮开口说道。
“闯王……让弟兄们放下兵器,降了吧!”刘芳亮也在马背之上,面色复杂的拱手冲着顺军这边说道。
“制将军!明军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怎么说出如此话语来……!”一旁的郝摇旗忍不住高声质问道。
第685章 解州外天子诛心(三)
旷野上,两军阵前。
马背上的刘芳亮目光掠过面色阴沉的李自成,掠过那些冲着自己,面带愤怒,疑惑,质疑……等等顺军骑兵们的脸庞,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了李自成脸上。
他沉声开口说道:“闯王,当初您带着我们起义之时,亲口说过要让世间收到欺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能有地耕种,再也不受贪官地主的压迫,再也不用缴纳各种赋税,可如今呢?”
“别的不说,咱们顺军的高层们,田地占的一个比一个多,您的皇宫修的一间比一间富丽堂皇,可是,咱们治下的百姓呢,您连年的征战,给秦地支持我们的百姓造成了多少沉重的负担!而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个世道有实现的希望,相反,我们顺军的这些高层将领们,似乎逐渐也成为了当初欺压我们自己的贪官污吏的模样!”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李自成勃然大怒的怒吼道。
但是他的愤怒没有用,因为包括李自成和身边诸如刘宗敏,牛金星等大顺军中,中高层的官员们,就是这么做的。
面对着李自成的怒骂,刘芳亮目光中闪现出一抹痛楚之色来,冲着李自成语气沙哑的说道:“闯王,降了吧,我在明军大营内,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已经向我详细介绍了他制定的‘府兵’之策,并且已经在山东和河南在逐步施行了,这个政策比我们提出的不切实际空泛的‘均田免粮’要实际百倍!降了吧,咱们是时候让关中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了。”
面对刘芳亮苦口婆心的劝阻,李自成一脸不相信的神情,他气呼呼的开口说道:“刘芳亮,有你说的这么神?那你倒是给本王说说,让本王也听听,他崇祯皇帝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面对李自成的质疑,刘芳亮垂下眼眸,将崇祯皇帝介绍给他的府兵制简要的说了一番。
等到刘芳亮简要说完后,且不说李自成什么反应,他身边站着的大多数顺军普通士卒纷纷眼中亮起了光芒。
只要加入府兵,就能获得一份军田,自己的家人就可以在分得的土地上进行耕种。
虽然平日没有了坐饷,却也不用再缴纳名目繁多的赋税和参加徭役。
平日就在本乡本土训练就行,战时还有战饷拿。
这种付出与回报都能看得见,且比较实际的政策,让一个没念过几天私塾的普通士卒也能迅速理解这种新的“府兵”制度对他们的益处。
本来李自成打算让刘芳亮说出那个府兵制度的政策后,自己再在众人面前对其进行驳斥,当面拆穿崇祯皇帝那副假仁假义的面具。
谁料随着刘芳亮将这个政策娓娓道出,李自成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企图分析出这个政策的漏洞。
谁知他想了半天,嘴唇嗫嚅个不停,也没找到什么有力的反驳话语,只能吭哧吭哧的憋出一句:“这只是崇祯皇帝信口开河,给尔等画饼充饥呢!大家都不要信啊!”这种苍白无力的质疑话语。
但是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孰真孰假,每个人心中自会有自己的考量。
越来越多的顺军士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又开始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崇祯皇帝抓住机会,伸出手指,指着李自成,大声说道:“李自成!汝本为我大明银川驿卒,世受大明君父之恩,却行反叛之事,是为不忠,荼毒中原万千官绅与百姓是为不义,懦弱怯战,弃守神京是为不勇,与建奴交战之际,连丧山西,河南要地是为不智,起兵之初,承诺给关陇百姓均田免赋,如今却又食言而肥,频频为一己私欲,占地加征,是为不信。今尔五德尽失,现在仍旧想要负隅顽抗,难道尔要拉着你身边的那些我秦地好儿郎为你这个不忠不义,不智不信的小人陪葬吗?”
接着,崇祯皇帝指着东北顺天府方向,厉声说道:“此刻,就在此刻!你知道有多少我汉家百姓在建虏的铁蹄下挣扎度日,有多少城镇的百姓被建奴八旗大军屠戮一空!而你却现在为了一己私利,还想着称帝自立,与朕的大明自相残杀,将我中华的好儿郎牺牲在让亲者痛,仇者快,一次又一次无意义的战斗中,放任建虏强盗侵占我华夏大好河山!如此行径,与那为虎作伥的汉八旗奸人有何区别?”
看着李自成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崇祯皇帝不依不饶,他不禁踏上一步,冲着李自成继续说道:“当初汝等围京之际,曾向朕表明了你只愿当秦王,还主动要求,自己可以派兵协助朕剿灭张献忠和关外的建奴八旗部队,现在朕信守承诺,封了你为秦王,可你却带着部队,前来想要对我大明天兵背后捅刀,这岂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所为?”
崇祯皇帝随即提槊指向苍穹,慷慨激昂的开口说道:“夫能得秦王称号者,历代皆为雄才大略之英主,如当年始皇帝秦王嬴政,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一统六国,立不世之功!”
“再说大唐的秦王李世民……咳,仅他为秦王时,二十多岁,就能西克长安,剪灭薛秦;克复太原,北定刘宋;洛阳一战,双王俯首;洺水之畔,再定河北!东征西讨,所向披靡!”
“更别说后来的一统北境,投鞭断流的秦王苻坚,纵横捭阖,于乱世中建功立业的秦王姚苌,哪一个秦王不是当世人杰?!”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手足有些无措的李自成,挥槊直至李自成,眼神轻蔑的朗声说道:“朕曾经在顺天府京师城外,对着烈日说过‘李自成,你也想当秦王?’如今,朕一年以后,看到汝的所作所为,还要当面再问汝一句:”
“李自成,你也配当秦王?”
……
第686章 解州外天子诛心(四)
旷野之上,随着崇祯皇帝这番最终的诛心之论的问出,顺军阵前一片死寂。
许多顺军骑兵之前对李自成积压的不满情绪瞬间爆发了出来,阵列中喧哗之声响成一片。
顺军很多后排的骑兵没有听清崇祯皇帝在阵前的话语,纷纷伸长了脖子,不停的向前排之人询问着,更显得混乱无比。
尽管李自成带着亲兵大声喝骂制止,但这种瓦解士气的诛心之言一旦奏效,那对于敌军的抵抗意志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就像当年他为秦王李世民,在虎牢洛阳,一战擒双王,直接把整个燕赵河北大地的群雄给打服了,将俘虏的数十万窦建德将士们从中原放回去后,这些人被打的提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回去就直接躺平,就等着秦王殿下带着唐军前来收编他们了。
……
如今他身为崇祯皇帝,在阵前的这一番诛心之论,说的李自成则是哑口无言,不能辩驳。
若是他真想一战击溃对面李自成的部队,此刻趁着对面顺军军心浮动之际,直接率军掩杀过去,便可一战击溃对面的顺军骑兵。
但是,崇祯皇帝为了日后更好的接手关中之地,就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让这些顺军自己走出来,心甘情愿的放下兵器朝自己投降。
见到对面顺军阵形喧哗之声四起,崇祯皇帝扬起眉头,终于给出了致命一击。
只见他高声冲着顺军阵营喊道:“顺军的好儿郎们,朕在此向汝等保证,所尔等现在能弃顺归明,朕以大明天子之名立誓,将对尔等之前一应行径,统统既往不咎!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望诸位秦地的好儿郎与朕一起,共御建虏,复我河山!”
紧接着,常春猛的在玄甲营骑兵中喊道:“共御建虏,复我河山!”
玄甲营数百骑兵也一齐高声喊道:
“共御建虏,复我河山!”
“共御建虏,复我河山!”
“共御建虏,复我河山!”
……
声震寰宇,气势冲天!
这下旷野上所有的顺军骑兵们都听到了,前排站的远一些非李自成亲兵嫡系的普通顺军骑兵,忽然猛的扔掉兵器,策马奔向崇祯皇帝这边,大声喊道:“我降大明了!我降大明了!”
见有人带头,瞬间在顺军队伍里引发了连锁反应,宛如雪崩一般,许多的顺军骑兵都扔掉了兵器,策马前冲,口中大叫道:“我也降大明了!我也降大明了!”
队列后面的骑兵都不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也连忙向前冲去,他们一边跑一边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不打了吗?”
“嗨,还打个锤子!你莫听对面的崇祯皇帝说了,叫什么既往不咎,共御建虏,还要复我河山呢!贼他娘,一听就让人热血沸腾的!咱们跟着他干,总比跟这个窝囊废李闯强多了!”一旁的顺军骑兵操着关中口音给周围人说道。
“说的是啊!”一旁的众人纷纷附和道。
于是更加加快了向大明投降的速度。
一阵混乱的马蹄声,淹没了夹杂在其中的李自成愤怒的喊叫声。
投降大明的人数太多了,凭借他一个人是根本喝止不住的!
片刻过后,一大半顺军骑兵都跑到了玄甲营身后,原地扔下了一堆凌乱的兵器。
李自成面色灰败,有些呆滞的左右望了望,发现只有数百亲兵还在跟着自己,其余原本刘芳亮麾下的人马和普通士卒,早就一股脑的跑向对面而去了!
看着对面崇祯皇帝,从几百玄甲骑兵变成了如今黑压压一片人马,李自成在马上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不禁抬头望了望当空中那一轮耀眼的太阳,有点眩晕,更有种做梦一般不真实的感觉。
崇祯皇帝缓缓策马向前,朗声开口唤回了神情恍惚的李自成道:“李自成,如今你大势已去!降了吧!”
“不!”李自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激动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恼羞成怒了。
他涨红着脸色,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冲着崇祯皇帝咆哮道:“额没有输!额是永昌天子!额还有固若金汤般的潼关天险!额还有关中!只要额能回到潼关,额还是大顺的李皇帝!”
说罢,他挺着枪,直直的朝着崇祯皇帝冲来,一旁的郝摇旗见状,也紧跟其后,二人一起朝着骑马持槊的崇祯皇帝一前一后的冲了过来!
“大胆!杀——!”
早就按捺不住的常春一马当先,就要带着玄甲营骑兵朝着李自成杀过来。
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见状,口中急速命令道:“玄甲营听令,用弓矢阻住剩余顺军骑兵冲击,常春你去迎战那名副将!将李自成交由朕来!”
“是!”尽管心有不甘,但皇帝陛下都发话了,常春也不敢不听,他骑着胯下枣红色的“赤影”战马,直直朝着郝摇旗冲去。
而刚要前冲的玄甲营其余骑兵闻言,也硬生生停住了前进的势头,随即迅速拿出弓弩,朝着要跟随李自成前冲的那些亲兵队伍前射了一轮箭雨。
“嗖嗖嗖!”
箭如飞蝗,整齐的钉在剩下的数百顺军身前,吓得他们也勒紧了缰绳,硬生生停下了前冲的势头。
旷野上双方的人马都屏住呼吸,看着本来是千军万马冲锋的残酷战场,如今却变成了王对王,将对将的捉对厮杀。
“铛!”
一声巨响,后发先至的常春手中的长矛架住了郝摇旗大力刺来的长矛,并将其带到了一边厮杀起来。
而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聚焦在了战场中央,大顺皇帝李自成和大明皇帝朱由检二人的身上。
“驾!驾!”
李自成拼命地策动着胯下战马,目光凶狠的对着崇祯皇帝的胸膛狠命刺来。崇祯皇帝一只手提着马槊,一只手拉着缰绳,毫无惧色的迎了上去!
就在李自成的长枪刺向崇祯皇帝的胸膛之时,崇祯皇帝右臂猛然发力,抬槊猛的将刺来的长枪格开。
二人的身影一错而过,随即二人又纷纷调转马头,挺枪持槊的又高速对冲起来!
“铛!”
“铛!”
“铛!”
……
第687章 双帝对掏
旷野之上。
李自成和崇祯皇帝二人的兵器在每一次高速对撞中狠狠地对撞在一起,迸发出了点点火星!
李自成自跟着高迎祥起义以来,数次历经生死,虽然头脑可能简单了一点,不过拼命的功夫,那可是从死人堆里一次次滚过来的,都是血和泪凝结成的经验。
他手中长枪挥舞的凌冽如风,虽然没有华丽的招式,不过每一枪刺出,都奔着对方咽喉,胸腹,下阴等要害处而去,枪法毒辣而致命。
而与他对敌的崇祯皇帝,一身本领武艺更不必多说,本来就是一生金戈铁马,纵横天下的李世民魂穿而来,那可是在隋末群雄争霸的修罗战场上硬生生的打出来天策上将的名头,马上功夫自然是绝顶无双!
他总能每一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抵挡住李自成凶狠的攻击,随即挥舞马槊,或斩或刺,给予对方更凌厉的反击!
两名帝王枪来槊往,以这种最原始,也是最“愚蠢”,却是行伍之中,所有官兵最为认可的一种方式,在进行着有可能是决定华夏未来之路的一场激烈厮杀!
二人在最初的高速对冲几次之后,终于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在胯下战马的嘶鸣声中,李自成和崇祯皇帝在旷野之上,枪槊并举,真是一场好杀!
真乃是:
玄甲卷霜尘,闯王横戟林。
解州城外双龙会,槊影枪芒裂层云。
马槊破风雷,长枪挑星辰。
十合山河凝息止,百回日月失昏晨。
槊出崩云散,枪过裂石痕。
阵前叱咤惊三军,刃底寒光摄鬼神!
将军岂惧修罗场,唯见双雄气纵横。
古来豪杰多少事,皆作青史字痕深!
……
二人三十合斗罢,李自成被酒色所伤的身躯渐渐顿感沉重,枪法不如当初一鼓作气那般迅捷,相反一直在防守反击的崇祯皇帝经验老到,尚有许多体力。
“铛”的一声,二人兵器一撞而过,马背之上的崇祯皇帝明显感觉到马槊之上,传来的李自成的力道不如之前迅猛,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随即崇祯皇帝槊法陡然一变,转守为攻,招招直奔李自成面门而去。
八棱锥型槊锋配合着悬挂的暗红色缨穗,如同一只展翅而飞的凤凰一般在李自成眼前翱翔着,看的李自成眼花缭乱,烦躁不已!
“一寸长一寸强!”
而且崇祯皇帝刻意拉远了他与李自成之间的距离,将马槊的长度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这让李自成在缠斗中,若想用手中长枪伤到崇祯皇帝,就要冒险拼死进入马槊槊锋的进攻范围之内,才有可能做到此事。
“驾!驾!”
李自成双眼冒火,提枪格开刺向他面门的槊锋,拼命催动着胯下战马,想要近身消弭掉马槊的距离优势,可崇祯皇帝高超的御马之术,让他始终与李自成处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上,手中马槊不断刺向李自成头部胸腹几个地方。
二人又战十合,李自成如今完全落入了下风,只能举着长枪,左右格挡,狼狈闪避,他的体力如今已经逐渐枯竭,格挡的越来越吃力。
……
在一旁观战的刘芳亮,突然叹息一声,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闯王要败了,不知大明的崇祯皇帝会不会对他痛下杀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战场之上的崇祯皇帝,猛的提起一口气,双手举槊,一招势大力沉“横扫千军”使出,马槊带着令人心悸的“呜”的一声,迅如奔雷一般朝着李自成颈部斩去!
李自成大惊之下,只能提枪格挡,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兵器相撞的巨响,他手中的长枪直接断成两截,而他自己也被这一撞之力所波及,手软筋麻,身躯不由自主的腾空而起,“噗通”一声,重重摔在了草地之上!
“彩!!!”
看到这一幕,观战的玄甲营骑兵和投降过来的顺军骑兵大声的欢呼喝彩起来,
与此同时,在一旁一边攻防一边偷眼看着这边的常春和郝摇旗,看到大明崇祯皇帝一槊将大顺皇帝拍落下马,郝摇旗心惊之下,枪法大乱,中门大开,也被常春轻易的一枪打落下马。
常春这边的胜负根本就无人在意,双方的人马在喝彩过后,都安静下来,屏息凝神的看着,崇祯皇帝接下来,将会如何处置被打落下马的李自成。
“哒哒哒……”
崇祯皇帝提槊策马,缓缓向在地上被摔得眼冒金星的李自成行去,“唰”的一声,马槊的八棱槊锋就贴近了李自成的咽喉,只要崇祯皇帝手臂轻轻一送,就能立刻刺穿李自成的喉咙。
但马背上的崇祯皇帝并没有这么做,相反他盯着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李自成,沉声说道:“闯王李自成,你败了!”
坐在地上的李自成,咳嗽了几声,随即垂下眼帘,闭目待死,口中缓缓说道:“成王败寇,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大明崇祯皇帝的武艺果然了得!以前都是我小看你了!你动手吧!”
“嗯?”
李自成这番话倒是大大出乎崇祯皇帝的意料。
谁知还没轮到崇祯皇帝说出接下来的话语,李自成就猛的睁开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马背上的崇祯皇帝,开口询问道:“慢着,我还有一事不明!一定要陛下你亲自告知于我,否则我就是死了,到了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好,你问吧!”崇祯皇帝在马背上答道。
李自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几眼,突然开口道:“你真是崇祯皇帝?”
“呃……是……”马背上的崇祯皇帝微微有些不自然的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身躯。
“陛下有如此手段,为何在即位后十数年间,会置我大明百姓于如此水深火热之境地中,而不闻不问?你知道天灾人祸之下,我们底层的百姓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着数不胜数吗?”李自成目光死死地盯住他,高声质问道。
“……”
马背上的崇祯皇帝沉默不语,无言以对。
第688章 闯王由来(一)
旷野之上。
看到崇祯皇帝久久不说话,坐在地上的李自成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神情悲愤地冲着他激动的喊叫道:“难道陛下是故意这样做的吗?就是用着等残酷的手段,想逼出我等这些乱臣贼子,然后好一网打尽吗?”
“……李自成,你想多了!”这次,崇祯皇帝面色无奈的开口回答他道。
“那是为何?请陛下给我说明缘由,让我死个明白,不要做个糊涂鬼!”李自成此时言语中已经带上了恳求的语气。
崇祯皇帝此刻在马背上奇怪的举头望望天空,随即转头,也语气无奈的回答道:“咳咳……李自成,这个问题,朕也没法回答你!似乎只有苍天知道了……”
听闻这种含糊搪塞之言,李自成顿时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他涨红着脸色,有些愤怒的冲着一脸古怪之色的崇祯皇帝开口咆哮道:“我都要死了!难道陛下连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愿望也不能满足吗?”
马背上的崇祯皇帝依旧沉默着,不发一言。
“罢了,罢了”李自成颓然的坐在地上,又闭上了眼睛,开口说道:“崇祯皇帝,你动手吧!至于杀了我,你能不能拿下潼关天险,进入关中,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哦,你真以为潼关天险,固若金汤,无法被攻破吗?”马背上的崇祯皇帝突然浑身爆发出骇人的气势,盯着李自成沉声开口道。
李自成愕然的睁开眼睛,看着马背上气势大变,英气勃发的崇祯皇帝,下意识的回了一句:“不是吗?连建奴鞑子都打不进去……”
“呵呵,”崇祯皇帝收槊立于身前,傲然轻笑一声,目光灼灼的盯住李自成,开口说道:“朕不否认潼关之险,乃关中之东天门,然则,潼关虽险,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霸王项羽曾入之;魏武曹操曾入之;宋武刘裕曾入之;就连……就连当年的安史叛军,也曾入之!”
“闯王,自古‘险可恃而不可恃也’,太史公司马迁早在《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就已言明,山川之固,在德不在险!若是这次,朕不带着我大明天兵从背后给潼关之前的建奴八旗部队给与压力,那虏王多铎,攻破潼关也只是时间问题!你认可否?”
“……”
这次轮到坐在地上的李自成沉默不语了。
“李自成,你现在还认为,就凭如今顺军的实力,还能在我大明数万天兵进攻下,守住潼关吗?”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盯着他追问道。
李自成垂下头,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如今他也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大顺政权,是根本无法抵挡建奴和大明两股势力的连番打击的。
“我明白了,你杀了我吧!”李自成猛然抬头,语气沙哑的说道。
“不,你降了吧!闯王,朕要你的人头做什么?一个活着的闯王,比一个死了的闯王,更有用!”崇祯皇帝目光深邃的盯着他说道。
“陛下,我犯得可是谋反之罪,我曾经也是大明百姓,按照《大明律》记载,可是能够诛九族,被凌迟的大罪,莫非崇祯皇帝陛下想要宽恕我犯下的罪行么?”李自成回望着马上的崇祯皇帝,微微有些动容的开口说道。
面对着李自成的询问,崇祯皇帝扬起下巴,傲然开口说道:“朕为天子,这天下都是朕说了算,还赦免不了你一个小小的李自成?不过,就要看你怎么配合于朕了,毕竟你现在的身份还是我大明的秦王之职。”
闻言,李自成低声说道:“陛下留我一命,莫非陛下是想要我去说服潼关内剩余的那些顺军将领们投降吗?”
“是的!”崇祯皇帝点点头,转头盯向远方,目光悠远的说道:“我华夏的士卒们不能再自相残杀了,这种无所谓的牺牲应该停止了!现在,我等应当集中一切力量,对抗侵略而来的建奴八旗,将这群关外来的凶残豺狼赶回老家去!”
听到崇祯皇帝的这番话语,李自成目光复杂,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崇祯皇帝,突然咧嘴一笑道:“陛下,今日不取我性命,您不担心日后我又打出闯王的旗号,继续行谋反之事吗?”
“呵呵,朕能击败你一次,就能再击败你两次!”崇祯皇帝也是神态轻松的微笑说道,他猛的翻身下马,持槊行至李自成身前,自信的说道:“而且,这次朕在关中实行的府兵制度,朕可以保证,你李自成下次起义,根本就没有关中百姓再响应于你了!”
李自成闻言,也不恼怒,他也仰头哈哈一笑,随即盯着眼前的崇祯皇帝,冲着崇祯皇帝躬身抱拳行了一礼,他目光深处闪烁的回忆的光芒,语气突然浮现了一抹苦涩,突然转了话题,嗓音沙哑的说道:“陛下自幼生长在宫中,竟能习得如此精湛的马上技艺,相必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不等他眼前的崇祯皇帝回答,李自成就沙哑着语气,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可陛下知道,当年我好不容易找了一份能养家糊口的驿卒身份时,我给驿所的长官孝敬了多少银两吗?那几乎都是我全家的所有的积蓄,这才堪堪换来了一份最为普通的驿卒身份。”
“可好景不长,朝廷一纸文书,全国的驿所就被裁撤了,我又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可是,我和我父母妻子总得吃饭啊,但那个时候,陕西已经没有可供我们老百姓吃的东西了。”
说到这里,李自成叹了一口气,抬眼盯着崇祯皇帝道:“那些朝廷官员,上报地方灾情,永远都是简单的几个字,什么‘岁大饥,人相食’,陛下知否?”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也神情严肃下来,他微微思索片刻,点头沉声答道:“朕记得,朝中官员给朕的奏疏内,写了(崇祯)十三年,河南大饥,人相食。陕西大旱,大饥,人相食。(崇祯)十四年,浙江大水,江北蝗灾,河南饥荒。山东盗起,饥民附之……等话语。”
第689章 闯王由来(二)
听罢崇祯皇帝的话语,李自成点点头,继续盯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只知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背后蕴含着多少血与泪。”
“就让草民仔仔细细说与陛下得知吧!”
李自成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悠悠,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的岁月,他脸庞上的皮肉微微痉挛着,用沉重的语气将他看到的,经历的惨状冲着崇祯皇帝娓娓道来:“草民是米脂县人氏,崇祯三年,陕中大旱,一年无雨,草木枯焦,庄稼颗粒无收。到了八九月期间,家中存的最后一粒粮食吃尽以后,家中父母妻儿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我也加入到了去山上抢夺蓬蒿而食的人群中。”
李自成低下头来,在草地上搜寻着,随即他蹲下,从杂草丛生的草地中,拔了一株深绿色的蒿草来,直起身拿到崇祯皇帝眼前,缓缓开口说道:“就是这种草木,其顶端这些颗粒类似糠皮,将其和水熬煮,其味道既苦又涩,食之可以延缓不死!”
“后来,到了十月份,山野中的这种青蒿已经被百姓吃完了,我们饿的没办法,只能去剥树皮吃,陛下你吃过树皮吗?”
面对李自成的询问,崇祯皇帝沉默着,没有说话。
而李自成却是想到了什么,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好像要将自己的经验教授给另一个不知道此事的人来听似的,开口说道:“陛下,你记着,树皮以榆树皮最佳,松树皮最难下咽,吃的多了,五脏六腑都会溃烂,人也就不行了。所以应该用榆树皮夹杂着其他少量树皮,这样吃,也可以延缓其命!”
说到这里,李自成语气又变得惆怅起来,开口说道:“后来,到了年末,天寒地冻,崇祯三年的冬天可真冷啊,老天爷总是没完没了的下着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现在一想起来,浑身都忍不住的打哆嗦,我们米脂和周边县上的树皮都被吃完了,有人饿的受不了,就挖掘石块和观音土往嘴里塞,听他们说,石头性冷,味腥,观音土腥臭滑腻,只用吞一两块,就能感觉到饱。我没有敢同他们一样吞服石块,吃观音土,果然不出几日,这些吃了石头和观音土的人,都腹胀下坠,硬生生的疼死在了雪地里。”
说到这里,李自成的脸上突然剧烈的抽搐了几下,他抬头盯着崇祯皇帝,嗓音嘶哑的开口道:“陛下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对待他们尸体的吗?”
崇祯皇帝紧紧的抿起了嘴唇,没有说话。他已经想到了李自成接下来要说的话语。
李自成从崇祯皇帝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他继续嘶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的缓慢说道:“是的,他们的尸体很快就消失了,不仅如此,我和同县之人也不敢出城去奔活路,因为像小孩子,或者独行之人,一旦出了县城,就会消失不见,后来我们结队出城找吃的,看到……看到城外有人拿着人的骨头当柴火烧,锅里煮着人肉在食用,他们还称那些儿童叫‘和骨烂’,那些老年人叫‘饶把火’,那些女子叫‘不羡羊’……我们这时才知道,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被他们给主动害了!”
“但是,吃人肉也不能活命,那些城外的一直吃人肉的人,过了一段时间,皆面目赤红,身体肿胀,发疯而死,我们都说这是遭了报应,被那些冤魂给索去了性命。”
说到这里,李自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痛苦的说道:“草民记得,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死人,城里城外的尸体层层叠叠的数不胜数,臭气熏天,县令老爷害怕爆发瘟疫,就派我们在城外挖了许多大坑,将那些腐烂的尸体统统都埋了下去。至于那些远离县城的村子里有多少死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忍不住说道:“朕记得给各地都调拨了赈灾的粮食,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一粒都到不了百姓手中吧?”
“呵呵,还赈灾的粮食?”李自成嘲讽的望向崇祯皇帝,愤而开口说道:“不仅我等一粒粮食都没见,而且官府朝廷还不停的前来催缴赋税。我大明建国之初,朝廷规定了每十户编为一甲,十甲编为一里,那时百姓大量外出逃活命,里甲早已寥落残破,户口萧条稀少,早已不符当年的人口了,就这样,朝廷的苛捐杂税还是一股脑的朝我们涌来,而那些胥吏们,也不全都是贪官污吏,大多数人都是在上面朝廷任务的催促下,也被每年收敛赋税的考核逼得不得不向我们百姓们催缴赋税,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们也不愿意逼得我们家破人亡,可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朝廷只管按当年的土地黄册收缴赋税,收不上来就把他们下狱砍头,上面的老爷们才不管底层百姓逃亡了多少,只盯着黄册上的数字,要将朝廷所要的赋税按时按点的缴纳上去。”
“譬如这一甲逃亡的只剩一户人家,那这一户人家就要负担十户的赋税,一里只剩下一甲,那这一甲就要负担这一里的赋税……”
“这就导致陕西省到处都是灾民,百姓无论平民还是小吏,人人都在四处逃亡,天灾人祸下,乖乖待在家中也是死,当土匪被官府抓住也是死,反正都是死,还不如反了!反了他娘的!至少还能做个饱死鬼!”
说到这里,李自成的语气陡然拔高,他大声向崇祯皇帝发泄自己的情绪。
李自成瞪大着双眼,高声怒吼道:“陛下知道我等为何叫‘闯’吗?那都是活不下去,饥寒交迫的百姓聚集在一起,想着闯出个生路来!崇祯四年,我爹娘,我妻儿,都没有挺过来……那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在米脂县揭竿而起,拉起了一些乡民,向外谋活路,后来我先是投靠了不沾泥的队伍,接着就加入了闯王高迎祥的队伍中……一直到现在。”
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李自成语气低落的开口说道:“现在,陛下知道了我为何十几年都在反明,而且你们口中的流贼为何总是剿之不尽了吗?”
第690章 双帝和解
旷野之上。
听完李自成字字血泪的话语,他对面的崇祯皇帝也深深地叹气不止,面露悲戚之色,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番话语说罢,二人相对而立,皆沉默着没有说话,脑海中都各自回想着各自的事情。
过了良久,李自成率先开口,他冲着崇祯皇帝咧嘴洒脱一笑,开口说道:“刚才听到陛下阵前对我一番指责言语,还有这一场大战,我也知道了自己的性命眼下随时都在陛下手中捏着,可以不用与我这个反贼废话这么久,完全可以一槊将草民给杀了。而我这个草头天子,也不是治国安邦的那块料,自然比不得陛下真龙降世,这几年陛下口中说的大顺政权的诸多弊端,我有时候也是力不从心,无处下手。”
“所以,既然陛下留我一命,我也愿意看到陛下所说的那个府兵制度能真正在关中大地上,给我陕西百姓带来福祉,让他们都能安居乐业,毕竟我是米脂县人,这里也是我长大的故土,我起兵的初心,也是想要乡亲们能有饭吃,过上好日子的……”
“回归大明,总比让关外而来的建奴八旗鞑子占去,趴在我华夏百姓头上作威作福,把我们当奴才的强!”
说到这里,眼前的李自成这才展现出几分“闯王”的洒脱豪迈的性情来。
闻言,崇祯皇帝也是欣慰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盯着李自成的眼睛,语气笃定的沉声保证道:“李自成,你放心,进入关中,朕一定兑现自己的承诺,让关中的老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朕要你亲眼看着秦地百姓安居乐业的这一幕发生,若是朕做不到,你就继续拉起一帮队伍,打出“闯王”旗号,来找朕算账!”
听着眼前崇祯皇帝大度诚恳的言语,看着他脸上坚定的神情,李自成没来由的相信了眼前这名大明皇帝言之凿凿的话语。
他不由得仰天哈哈一笑,带着陕西汉子独有的豪爽,开口说道:“那草民可不敢,陛下马上功夫了得,咱们再打一次,那还是草民输,草民虽然没念过几天私塾,却也知道君无戏言这句话的!若真有那么一天,草民愿意在米脂只当一名普通的府兵,有二亩薄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就很知足了!”
见到李自成如此言语,崇祯皇帝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揶揄他道:“怎么,你不愿意再当你的永昌天子了?!”
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李自成不由得露出了怅然若失的表情来,他神情复杂的望着天边,开口说道:“陛下,怎么说呢,这天底下谁不想当皇帝啊!九五之尊,万金之躯,只要说一句话,下面就有无数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更有荣华富贵,美女如云,供你享用不尽,光是想想,就觉得让人飘飘欲仙,给个神仙,额也不换啊!”
“但是,我真正当上了这个大顺皇帝之后,就发现,很多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根本就无法做到随心所欲的干任何事情,总有束缚和妥协,虽然名义上为大顺天子,可手底下的人各个都是各怀心思,表面上大伙儿对你恭恭敬敬,实则暗地里都是有自己的一副算盘。”
“而我这个天子,为了能让他们支持我,只能对他们欺压百姓,强占民田的事视而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获取手下人对我的支持。”
“可是,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总有一天就会超过我,到时候,我这个草头天子,也有可能被我手下的某个将领一刀给宰了,还连累我后来的妻子高氏,真是何苦来哉!”
说到这里,李自成神色唏嘘,他目光微微有些敬佩的盯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今日与陛下这一战,险些丧命于陛下的槊下,在我当时闭目待死之际,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心底也突然明悟了很多事情,我李自成本来就只会好勇斗狠,论治理国家,那是那些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们该干的事,我这个人,当不了一个启基创世的开国天子,也根本就不是那块材料!不然,这次我也不会被逼得亲自带兵前来,想着给自己树立威望了!”
“我这个人啊,小富即安,没有多么宏大的目光,不如陛下的文治武功,果然大明开国二百年,真龙天子就是真龙天子,额老李服了,我李家也算是世受大明皇恩,若不是实在没有活路了,也不会反大明,如今看陛下英武无双,定是我大明中兴之祖,若是陛下能带着我等华夏男儿,共御建虏,复我河山!那我李自成愿意为我大明马前一小卒,我也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做人,而不是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背地里骂上一句‘土匪闯贼’!在后世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
听着李自成掏心窝子的话语,崇祯皇帝也有些动容,他向李自成主动伸出手掌,微笑着看着他说道:“李自成,莫要妄自菲薄,以你的能力,称上一句乱世枭雄也不为过!输给朕并不丢人!你刚才说的这些,朕也绝对不会让这些人间惨剧再次在我大明境内发生,如今,李自成,你可愿和朕一起,为你原本心中理想的那个耕者有其田,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用颠沛流离的世间所努力?!”
看着崇祯皇帝真诚温煦的目光,李自成的视线转移到他伸出的手掌上,他微微有些踌躇,但在崇祯皇帝鼓励的目光下,李自成还是伸出手来,重重地与崇祯皇帝手掌相握在了一起。
“啪!”
二人的手掌重重的握在了一起,在阳光下,崇祯皇帝和李自成对视着,随即互相都朗声豪迈的大笑起来!
周围两边的大明和大顺骑兵士卒们见到双帝和解这一幕,也都热泪盈眶,兴奋的大声欢呼起来。
第691章 路遇唐王
旷野之上,也无怪双方士卒如此反应。
不管是大明还是大顺的士卒,众人原本都是大明普通民户和军户的百姓,没有人愿意流血牺牲的打仗,也没有人天生就是嗜杀成性的好战残暴之人。
华夏大地上的普通老百姓,还是热衷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耕种粮食和以德服人的。
除非忍无可忍,是绝对不会一直总想着靠武力去欺压别人的。
哦,你说那些辽阔的版图嘛……那是因为自己家的地不够种了,那我们向外拓展一些土地用以耕种,还是很合理的,毕竟我们热衷于种地嘛!总不能没有地让我们种对吧?
什么?你竟然不许我们种地,那对不住了,我们只好把你种在地里了!
……
而且中国自古都是推崇以“王道”为尊的。
王道是以道德教化为根基,追求民心归附,重仁政,轻赋税、重教化,‘不嗜杀人’以得天下民心,让百姓心悦臣服的长期稳定下去。
而与之相反的“霸道”,则凭借武力威慑,强调强制服从,通过军事征伐压服他国。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被“亚圣”孟子斥为“率土地而食人肉”,虽可短期称雄,但难以持久,儒家荀子也称其为“非服人之心”,一向被人们所排斥。
所以大明和大顺的骑兵看到两位帝王能够握手言和,心底里还是很高兴的。
见到李自成愿意投降,随即崇祯皇帝便大手一挥,将附近顺军和玄甲营骑兵一起带回解州城外大营内。
众人进入大营后,李自成等人看到被崇祯皇帝那夜所俘虏的顺军也没有遭受到明军的屠戮,更是对崇祯皇帝的仁德有了进一步的体会,纷纷在私底下交口称赞着。
而进入营地内部,李自成等人更是看到了俘虏的建奴镶白旗旗丁和大量的衣甲兵器,还有满清英亲王阿济格被石灰腌制过得头颅,更是心中凛然。
眼见为实。李自成和刘芳亮等顺军这才彻彻底底相信了,就是崇祯皇帝带领着部队,将进攻陕北的阿济格部击溃的,更是阵斩了阿济格。
若不是崇祯皇帝看在同为汉人,有意留存他们这些人的性命的话,那李自成和这五千顺军骑兵的下场,估计也不比如今身首异处的阿济格好到哪去。
看到这一幕的李自成也是心有余悸,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和这个恐怖的怪物崇祯皇帝为敌的想法,他在心底也庆幸自己如今归顺了大明朝廷。
现在自己都是大明的人了,崇祯皇帝应该再不会对他动手了吧!
毕竟皇帝陛下金口玉言亲自说了“既往不咎”这四个字的。
……
且不管李自成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秉持着“防人之心不可无”想法的崇祯皇帝,并没有将自己如今的兵力对李自成和盘托出,而是谨慎的带着李自成参观了一圈军营之后,便含糊的说道:“如今我大明大军在解州城内还有一些,就不带着你去看了,现在咱们即刻拔营,南下前去潼关!”
面对崇祯皇帝这样的决定,李自成自然是诺诺连声,不敢提出异议。
随即,崇祯皇帝立即吩咐玄甲营和顺军,一起将营帐内的辎重装车,押送着满清八旗俘虏,朝着潼关处行去。
解州城的百姓得知城外的明军要走,他们对这个惩治了汤知州的将领很有好感,纷纷涌出解州相送,但是崇祯皇帝走的迅速,他们只能远远看到大军腾起的烟尘,和一封写给汤知州的信件。
一名玄衣玄甲的骑兵将信件送在汤知州有点颤抖的手中时,开口说道:“我家将军说了,他给你说的话都在信里了,让你好自为之!”
说罢,那名玄甲骑兵拨转马头,策马疾驰,追随着远处明军大部队而去了。
汤知州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回到城中,双手微微颤抖的打开了信封,短短一页信纸看完,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心有余悸的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庞,连忙走出去对着衙役们说道:“快去西门城楼上,那里有一些粮食,都……都给城内的百姓们平均发了,每户都要发!嗨,算了,老爷我亲自去发吧!”
……
众人一路南下,一路上,倒也再没有遇到撤退清兵。
行了两天后,众人渐渐回到了潼关附近,只见远处烟尘四起,崇祯皇帝勒住了缰绳,眯起眼睛查看着。
很快,一名玄甲营斥候就回来禀报道:“启禀陛下,前面出现了一大队人马,标下看到,他们打着我大明的旗号!”
“哦!打着我们的旗号!”崇祯皇帝放下心来,随即派出常春带领着一队骑兵前去查看。
常春依言而行,骑着骏马快去前去查看,崇祯皇帝行了一阵,就看到远处常春带着一名身穿铠甲的人朝着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等离得近了,崇祯皇帝发现那人正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唐王朱聿键。
唐王朱聿键一看到崇祯皇帝的身影,立马滚鞍落马,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甲胄在身,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崇祯皇帝也翻身下马,伸手扶起他道。
看到崇祯皇帝下马,他身后的诸多原本属于顺军的将领们也纷纷下马而来。
唐王朱聿键站起身后,低头冲着崇祯皇帝有些埋怨的开口道:“陛下怎的不待微臣带我大明大军前来,就亲涉险地,万一有个闪失,微臣就是死上一万次,也不足以弥补啊!前几日微臣刚到潼关之前,就听留守大营的玄甲营士卒们称陛下您带着一千骑兵去了北方追击建奴去了,微臣大惊之下,连忙带着大军前来救援……”
唐王朱聿键一边絮絮叨叨说着,猛然抬头发现崇祯皇帝在冲着自己狂打眼色,不由得心中疑惑道:“陛下你眼睛不舒服吗?”
面对唐王朱聿键的询问,崇祯皇帝有些不自然的开口制止道:“唔……这个……爱卿忠勇可嘉!行了,这些话以后再说,咱们先去大营吧!”
同时他在心中郁闷狂呼道:“朕前脚刚给李自成说了,还有我大明大军在解州城内,你这会就说朕只带了一千人北上,现在李自成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让朕怎么提示你啊!快别说了!”
第692章 围堵溃卒
面对着崇祯皇帝的暗示,谁知唐王朱聿键不仅不住口,反而又连忙开口道:“啊,陛下,臣还有重要情况要向您禀报呢!就是微臣在北上之时,刚好发现了留守清军大营的一支汉军旗部队,也正准备北撤,被臣围堵在了潼关之前,微臣担忧陛下安危,心急如焚,只带了两千人马先行北上,将那股汉军旗的部队留给了后面部队在进行围堵剿灭……”
“咳咳咳……”崇祯皇帝无言的剧烈咳嗽几声。
“陛下您染了风寒吗?怎么一直在咳嗽?”
唐王朱聿键疑惑不解的开口询问着已经咳嗽不止的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实在是对这个耿直的藩王无话可讲了。
这时候,唐王朱聿键这才看到的崇祯皇帝身后站着的几名陌生的将领,他不由得询问道:“啊,陛下,这几位总兵是……怎么之前微臣没有见过呢?”
面对朱聿键的询问,崇祯皇帝有气无力的回答道:“他们不是总兵,这一位是我大明秦王李自成,这一位是刘芳亮,这一位是郝摇旗……剩下的朕就不一一介绍了……”
“哦,秦王殿下啊……啊?秦王李自成?!!他他他……他是闯贼李自成?”唐王朱聿键犹如大白天见了鬼一般,他脸颊上八字胡须剧烈抖动着,伸出手指,不停摇晃着指着李自成方向,开口叫道。
“大胆!”崇祯皇帝这下可算逮到机会了,他板起脸来,装作生气的训斥唐王朱聿键道:“什么闯贼?朕早在应天府时就在我大明朝廷中宣布,李自成是朕亲封的大明秦王,而且此时他已经弃暗投明,归附了我大明,尔不可再对他出言不逊!”
一旁的李自成自然也有点尴尬,他连忙走出来躬身开口说道:“陛下言重了,草民实在惭愧,您就叫我名字就行。”
“不行,朕一言九鼎,金口玉言,岂有诓骗他人之理?”崇祯皇帝立马开口说道。
看着眼前崇祯皇帝和李自成的对话,站在他们对面的唐王朱聿键头脑一片发懵,去年还你死我活的两个人,如今却在他眼前,并肩站在一起说着话,怎么看都怎么怪异。
而且,唐王朱聿键也不知眼前的崇祯皇帝用了什么“妖法”,竟能让对大明恨之入骨的闯王李自成,心甘情愿的归顺大明,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而李自成等人听到唐王朱聿键心直口快的话语后,直接被震惊到无以复加了。
你是说崇祯皇帝带了一千骑兵,就接连击溃了建奴镶白旗英亲王阿济格率领的一万五千兵马,阵斩主帅阿济格,转过头还顺手打垮了自己的五千骑兵?
他们这一千人各个都是万人敌吗?
这崇祯皇帝真的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成?
……
旷野上,众人之间干笑了几声,随即都沉默了下来,气氛显得尴尬而诡异。
“咳咳……”
最终还是崇祯皇帝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略有些尴尬的氛围,开口说道:“唐王爱卿,你不是说还有一支建奴汉军旗的队伍正准备撤退吗?既然咱们都已经汇合了,那就赶快前去看看吧,可不能让这些人跑掉啊!”
“是!陛下,请随微臣来!”唐王朱聿键立马开口道。
随即众人纷纷上马,唐王朱聿键带来的两千人马随即混入到南下的明顺队伍中,众人沉默的一路向南行去。
走了半日,果然看到前方烟尘四起,许多溃兵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涌来。
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精神一振,立马下令道:“这就应该是那些建奴汉军旗溃兵了!唐王朱聿键听令,朕命汝带上所部人马从西边包抄过去,秦王李自成听令,朕命尔带着麾下兵马,从东边包抄过去,汝等两边人马,务必要将这股北上的溃兵一个都不要放过,将其全部俘虏!”
“是!陛下!”
唐王朱聿键和秦王李自成都沉声答应道。
随即二人就分别调转马头,领着麾下各自人马,左右行进包抄,而崇祯皇帝则是带着玄甲营静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什么?你问崇祯皇帝为何不亲自上?
拜托,打仗挺累的!而且还有很大的危险!当初要不是没人可用,没有办法了,他也不愿意提槊亲自上阵啊!
自己上一世仅仅活了五十岁就与世长辞了,尤其是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他早年征战沙场的暗疾都一股脑的爆发出来,他不得不依靠方士炼制的止痛丹药来抑制身体的疼痛。
所以,如今自己手中有了兵,他就安心当一名运筹帷幄,居中指挥的主帅就可以了。
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骑兵立于高坡之上,看着李自成和朱聿键的队伍在远方展开,很快就对那些溃兵进行了围剿。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那些被追兵追的无心交战的汉军旗士卒纷纷跪在地上,高举双手,跪地投降。
追击的明军随即与围堵的明军两军汇合,很快将这支数千人的汉军旗士卒给团团包围起来。
高坡上的崇祯皇帝,看到大局已定,于是便带着玄甲营的士卒,从容的缓缓行了过去。
众人见到崇祯皇帝到来,纷纷自觉的让出道路来,崇祯皇帝冲着李自成开口鼓励道:“秦王,这是你归顺我大明立的第一功,仗打得不错。”
“谢陛下!”李自成心中有股异样的感觉,低声在马背上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又对其余将领激励了几句,随即来到了那群被俘虏的满清汉军旗士卒面前,开口说道:“汝等是满清哪支旗下的部队?给朕从实招来!”
“朕?!”那群被俘虏的汉军旗士卒目光惊骇,没想到这次大明皇帝居然会真的御驾亲征到此。
第693章 诛耿仲明
这群满清汉军旗的俘虏中。
闻言,一些头脑灵光的士卒连忙跪地磕头行礼道:“拜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等原本都是大明的官兵,当年在登州,都是耿仲明那个王八蛋,用刀逼着我们投靠了建奴鞑子!陛下明鉴,我等无一日不想着反清归明啊!呜呜呜……”
不管这些士卒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先别急着哭泣表忠心,这么说来,尔等都是耿仲明麾下的士卒了?朕听说耿仲明被清廷封为怀顺王,将尔等封为了什么‘天佑军’,可是实情?”
“这……”那些士卒跪在地上,吞吞吐吐的不说话了。
崇祯皇帝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耿仲明在哪里?谁要是将其找出来,不仅可以免罪,还能获得白银赏赐!”
闻言,跪在地上的那一群俘虏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随即,崇祯皇帝带着大军,将各部所抓获的俘虏全部集中起来,用明军士卒围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将他们全数放在里面,命令明军大声说出了刚才他口中所说的话语。
闻言,这些俘虏们顿时爆发出了极高的热情,他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在人群中四处搜寻着。
仅仅过了片刻,就有几名士卒押着一个普通旗丁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大声冲着崇祯皇帝喊道:“陛下!陛下!我等抓到耿仲明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冷声说道:“押上来!”
一旁的常春点点头,狞笑一声,带着几名玄甲营骑兵,接过一脸惊惧之色,灰头土脸的耿仲明,连同那几名揪出耿仲明的旗丁一起带了上来。
崇祯皇帝看着那几名旗丁,开口说道:“朕君无戏言,你们几名之前所犯罪行,皆一笔勾销,每人可以领十两银子,朕放尔等离开吧!”
“谢陛下隆恩!”那几人对视一眼,连忙跪地磕头道。
随即其中一人壮起胆子,开口询问道:“启……启禀吾皇万岁,吾等……能……能继续当明军吗?”
“那不行!”崇祯皇帝断然拒绝的他的请求,神情严肃的开口说道:“尔等助纣为虐,对我大明百姓欺压日久,虽然朕赦免了尔等的罪行,可是想当明军士卒还是不行的!不过……朕可以让尔几人当百姓,暂且在河南省内安置,可以在当地安家落户。”
“谢陛下!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些俘虏连忙又是磕头致谢,随即被带了下去。
接着,崇祯皇帝目光冷冷的盯向了一旁灰头土脸,眼神惊慌的一名中年男子,开口询问道:“哦,你就是耿仲明?大清朝廷册封的怀顺王?”
“启……启禀陛下,您叫我耿二就行……”耿仲明诚惶诚恐的连忙回答道。
谁知崇祯皇帝根本不接他的话,继续冷冷的开口说道:“耿仲明,若朕记忆没错,你当年跟随总兵毛文龙,颇受器重,被其收为养孙,赐名毛有杰,后在我大明一直做到了参将的位置,对吗?”
“是……”耿仲明低头说道。
“崇祯四年十一月,你和孔有德在吴桥发动兵变,率领乱军袭击登州与莱州,杀我大明诸多良将,抢夺水师舰船,投往关外金国奴酋黄台吉帐下,至此,关外建奴拥有了水师舰船,随后进攻朝鲜,你耿大将军可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啊!”崇祯皇帝眯起眼睛,杀气腾腾地说道。
听着崇祯皇帝口中越来越严厉的话语,耿仲明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立马不停的磕头求饶,口中不断辩解着,声称自己都是受了孔有德的胁迫,他并不想反出大明等等的话语。
而崇祯皇帝显然不想与此人继续废话,随即挥手道:“押下去斩了!”
“是!”几名祖籍辽东的玄甲营士卒狞笑一声,几人拖着哭嚎求饶不止的耿仲明拖向一边,随着一声惨叫,就在那些“天佑军”士卒们惊恐的目光中,沾满鲜血和泥土,脑后带着金钱鼠尾辫的耿仲明的首级,就滴溜溜的滚落在了草地之上。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的耿仲明旗下的士卒们都噤若寒蝉,瑟缩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一名玄甲营士卒提着耿仲明脑后的辫子,将其呈在了崇祯皇帝身前。
崇祯皇帝看着耿仲明死不瞑目的首级,冷声说了一句:“罪有应得!”
随即他便下令道:“将这贼子首级用石灰腌制一番,连同那个什么建奴英亲王阿济格的首级放在一起,朕到时候返回南京时,挂在金陵城墙上示众!让我大明所有人等都看看,当汉奸是个什么下场!”
“是,陛下!”那名玄甲营士卒躬身退下。
随即崇祯皇帝冲着那些放下武器的“天佑军”俘虏们神色严肃的说道:“尔等虽然原来为我大明士卒,但这些年来跟随建奴,助纣为虐,为敌人立下了无数功劳,如今朕砍了首恶,对于尔等,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因此,朕决定,将汝等全部安排为随军民夫,若表现良好,待天下安定,朕扫清建奴八旗后,尔等可以由民夫转为我大明百姓,若执迷不悟,继续在大明军中,却心向建奴,暗地里施加破坏,那你们怀顺王的下场,就是汝等的下场,尔等可知?”
听着崇祯皇帝严峻的话语,这些耿仲明麾下士卒皆神色凛然,毕竟崇祯皇帝刚砍得耿仲明脑袋的行为他们还看在眼中,谁也不想步如今身首分离耿仲明的后尘。
这些“天佑军”俘虏们,连忙跪倒,冲着崇祯皇帝磕头说道:“多谢吾皇万岁,吾等记下了!”
随即崇祯皇帝便令军中对这些俘虏进行分配,将他们分散在各个军中,让其为大明军队负责日常后勤的民夫,由军中士卒看管着他们。
做完这些后,崇祯皇帝随即带着大军继续朝着潼关之前行进着,一日过后,终于抵达了潼关之外。
第694章 李闯回关
潼关之外。
面对着依旧飘扬在潼关关墙之上的顺军旗帜,崇祯皇帝举起“千里眼”微微观察了片刻,转头冲着身边站着的李自成开口说道:“李自成,朕还是之前那句话,潼关天险并非不是不能突破,但是朕并不想再让我华夏的男儿死在自相残杀的道路上,因此,此次潼关之行,朕就看你了!”
李自成听着身边崇祯皇帝的话语,他目光复杂的望向远处的关墙,开口说道:“陛下,若您能信得过草民,草民愿意只身前往潼关,说服守关的刘宗敏,宋献策等人,开关归顺我大明!”
“不行!”崇祯皇帝断然拒绝道。
李自成眼底掠过一丝失落,看来崇祯皇帝还是不相信他。
谁料崇祯皇帝接着说道:“你孤身一人去潼关太危险了,若是那刘宗敏,宋献策等人不愿意归顺大明,你此行岂不是凶多吉少?”
“啊?”
听闻崇祯皇帝此言,李自成心底顿时涌上来一股暖流,他双眼微微湿润,嘴唇颤抖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崇祯皇帝原地踱了几步,开口说道:“这样吧,你出潼关时,带了五千顺军骑兵,虽说因受伤等折损了一些,还有四千多人,这些人你继续统领着,还有刘芳亮和郝摇旗等那些顺军将领,你也都统统带上回潼关而去。这样一来,就算潼关内刘宗敏等人想对你不利,你还有这些人可以抵抗,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大明一万多步骑此刻已经屯兵与潼关之外,也可以成为你的外援后盾!”
听着崇祯皇帝如此安排,李自成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内心激动的情绪,语气微微颤抖的开口说道:“陛……陛下,您……如此安排,真的不怕草民带着数千顺军,回到潼关后,继续与大明为敌吗?这样,您岂不是放虎归山,毕竟……毕竟草民之前也曾经数次反叛过我大明朝廷。而我李自成,自认我也不是一个有君子之风的人,说的不好听一点,我就是个土匪头子……陛下,就这样,您还愿意让我带着队伍回去吗?”
面对着李自成的坦诚,崇祯皇帝朗声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语气轻松的开口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李自成,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既然能说出此安排,就不会对你产生疑虑,朕相信,经过那一日朕与你彼此交心之言过后,如今的你,会做出真正正确的决定的,为你自己,也为关中千千万万的百姓!”
听闻崇祯皇帝如此坦诚信任的话语,李自成内心百感交集,他猛然重重的跪在崇祯皇帝身前,冲着他大声说道:“陛下,我李自成虽然不是个好人,但陛下能如此信任于我,我们绿林之中,首重义气,陛下义字当头,如此胸襟,令草民望尘莫及,五体投地!”
“陛下放心,草民一定不辱使命,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打开潼关关门,迎接我大明天兵入关而来!”
听着李自成信誓旦旦的话语,崇祯皇帝俯下身子,亲手将其扶起来,语气诚恳的开口说道:“爱卿有如此决心,朕心甚慰,若汝此行真的能让我大明官兵,兵不血刃的进入关中,朕一言九鼎,这大明秦王之位,非你莫属!”
“谢陛下隆恩!!”李自成不禁咧嘴笑道,随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迟疑着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这秦王爵位,朝廷早有人选,为我大明皇亲宗室,草民实在不敢行此僭越之举,还请陛下……”
李自成话还未说完,眼前的崇祯皇帝,就眯起眼睛,语气平淡的打断他道:“现在的我大明秦王,人在何处啊?”
“回禀陛下,崇祯十六年,草民……草民进攻西安之时,当代秦王朱存极袭封秦王,他拒绝资助西安守军御寒衣物,导致西安城内守军哗变开城向草民率领的顺军投降。草民将其俘获后,暂时授予其“权将军”官职,如今仍在西安城内。”李自成想了想,开口说道。
崇祯皇帝听罢以后,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哼,如此吝啬无能的草包,也配坐在我大明秦王的位置上,李自成,你不必管他,若此次能说服你们顺军其他将领归顺大明,则功莫大焉,你理应坐上秦王的位置,至于那个叫什么朱存极的草包,就让他为一庶民即可,朕说的!”
“是!”李自成心底暗暗咋舌,“陛下对自己的宗室亲戚们,下手可真狠啊!”
不过想归想,自己若能真的成为大明朝廷的异姓藩王,那也是很不错的!
一念及此,李自成浑身充满干劲的站起身来,冲着崇祯皇帝急切的开口道:“陛下,那草民就下去整理麾下的原顺军队伍了,请陛下在潼关外耐心的等待数日,草民保证,一定在三日之内,将潼关献于陛下!”
看着李自成自信满满的模样,崇祯皇帝朗笑一声,鼓励他道:“好,那朕就在潼关外,等着爱卿的好消息了!”
“是!草民领旨!”李自成冲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兴致勃勃的走了下去。
片刻后,军营中就响起了顺军此起彼伏的呼和之声,接着,在崇祯皇帝的授意下,四千多顺军骑兵和顺军将领们浩浩荡荡的开出了军营,朝着潼关方向行去。
得知顺军异动消息的唐王朱聿键匆匆忙忙的跑来救驾,结果他就看到崇祯皇帝正好整以暇的骑在马上,看着那些顺军离开的背影。
看到崇祯皇帝安然无恙,朱聿建这才放下心来,他连忙行至崇祯皇帝身边,开口急促的说道:“陛下!那些流贼军队为何突然异动?难道他们又要降而复叛吗?”
崇祯皇帝回过头来,冲着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那倒没有,这次是朕命令李自成,让他带着顺军回潼关的!”
“啊?!回去了?陛……陛下,这不是放虎归山吗?”唐王朱聿键抖动着八字胡,急切的开口说道。
第695章 叙述前情
大营之内。
看着朱聿键急切的模样,崇祯皇帝开口安慰道:“爱卿稍安勿躁,朕心底自有打算,你就不要操心了,对了,让军中尽快休整,有可能过几日又要行军了!”
“是,臣遵旨!”唐王朱聿键虽然有一肚子的疑惑,为何不是交战而是行军?
不过他也不敢再多嘴询问了,只能带着这些疑问,下去安排明军士卒们,尽快休整,整理军中辎重,为继续行军做好准备。
……
潼关关墙之上。
顺军的守关士卒们远远的看到一大队人马正朝着潼关方向行来,连忙凝神戒备。
等这些人马离得近了,关墙上的大顺士卒们才发现,为首那人,正是他们的大顺皇帝李自成!
“陛下回来了!陛下回来了!”
这些人一边高声叫着,一边打开了沉重的关门。
很快,顺军高层将领们就得到了消息,立马从城内飞快往潼关关墙处赶。
而神情复杂的李自成缓缓策马入关之后,随着沉重的潼关前进铁门落下,他再次踏上了这座他认为固若金汤的关城。
李自成骑在马上,并不着急进入潼关关城之内,反而冲着前来的迎接他的守关将领询问道:“如今这关墙之上,是何人负责守卫的?”
一名军官回答道:“回禀陛下,是制将军袁宗第麾下的右果毅将军贺登云,贺将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甲胄的中年将领急匆匆的从关墙处跑了下来,冲着李自成跪倒在地,开口说道:“末将贺登云,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闻言,李自成在马背上神情恍惚,他环视着高大的潼关城墙,眼中神色变幻,挣扎之色隐现。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被满清镶白旗红衣大炮击过后的潼关关墙上那一个个狰狞,纵横如蛛网的巨大裂口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起来吧!”李自成脸色平淡的开口说道:“贺将军辛苦了,这潼关关墙就让威武将军郝摇旗守着吧!”
“是!陛下!”贺登云虽然心中奇怪,但还是本能的答应了下来。
李自成扭头看着郝摇旗,递给他一个隐秘的眼神,开口说道:“郝摇旗,朕就将潼关关墙的防守交给你了,朕再给你调五千人马,务必防守好潼关!确保万无一失!”
看着李自成脸上的神情,郝摇旗连忙低头,开口保证道:“陛下放心,末将一定用心防守,绝对不负陛下所托!”
随即,李自成点点头,他调转马头,丢下一句:“尽快换防”的话语后,转身带着刘芳亮和四千骑兵就往潼关城内行去。
一头雾水的贺登云看着李自成走远,低声询问郝摇旗道:“哎,郝老弟,这次你们出去和明军打仗,战果如何啊?怎么看陛下好像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是打败了?”
“知道还问?贺老哥别乱传,小心人头不保!”郝摇旗漫不经心的应付着,随即开口催促道:“贺老哥,你尽快进城吧,既然陛下安排了在下驻守潼关,你就不要在这个时间,去触陛下的霉头了!”
“哎哎,多谢郝老弟告知,我这就收拾一下,入城而去,辛苦郝老弟了,刚回来又要驻守关墙……”贺登云一边说着,一边往关墙石阶上行去。
郝摇旗轻笑一声,低低说道:“不辛苦……”
……
正当李自成带着刘芳亮一行人往潼关城中行去时,刘宗敏,宋献策,袁宗第等人在半路与李自成相逢。
众人立马下马,冲着李自成行礼过后,李自成脸色复杂的开口道:“诸位爱卿平身,咱们进去说!”
众人看到李自成神色有恙,也不敢多言,沉默的跟着李自成进入了潼关城中。
大殿之上,众人坐定后,互相看了看,刘宗敏率先开口询问道:“启禀陛下,您此次御驾亲征,不知战果如何?我观磁侯麾下骑兵,并未损耗,料想陛下应该此次出关而去,定是打了胜仗,凯旋而归啊!”
有了左都督刘宗敏开头,大殿内顺军高层将领们纷纷对着李自成大拍马屁,称大顺永昌天子果然非同凡响,一出手就将城外的满清大军给打的仓惶撤退云云。
听着大殿内众人的阿谀奉承之词,李自成脸上不自觉的抽搐着,身躯也微微不自然的扭动了几下。
“咳咳……”细心的宋献策敏锐的发现了李自成的异样,开口制止了大家的讨论,冲着李自成行礼道:“诸位,诸位,陛下刚刚凯旋而归,还是让陛下歇息歇息,今晚咱们就在这潼关城内,为庆贺陛下凯旋而归,为陛下接风洗尘,咱们不醉不归!”
“好好好!”众人都欢呼起来,随即先后冲着李自成行礼,离开了殿内。
“军师,朕有些话想要与你单独商议一下!”李自成犹豫片刻,随即开口说道。
“是!陛下!”宋献策躬身行礼道。
很快,殿内顺军的大小将领走出了殿内,李自成用眼神示意他身后站着的刘芳亮下去关上殿门,并招呼宋献策近前而来。
宋献策看到李自成如此小心谨慎,与他之前的作风简直判若两人,不禁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他不禁快步行至李自成身边,低声询问道:“陛下,此次出关一趟,可是发现了什么重要情况,还是遭遇了什么重大变故?”
李自成闻言,定定的看着宋献策,突然低声说道:“军师,之前你曾经出主意,让我成为大明的秦王,借助大明的军队,以解潼关之围。当时朕同意了,幸亏你细心,用了当初围京之际崇祯皇帝给朕的圣旨,此事才顺理成章推行下去……”
“如今潼关之前的建奴鞑子已经退去,大明的军队又在外边虎视眈眈,军师你又给朕提出了上中下三策,并对朕详细介绍了这三策的利弊,朕记得你曾经说过,上策和中策可以互相转化,朕当时选了同时对满清和大明都发动进攻对吧?”
“是的,陛下!”宋献策内心微微有些讶异,开口回答道。
李自成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似乎在回忆些什么,眼中浮现出一抹沮丧夹杂着后怕的神色,半晌没有说话。
第696章 说服军师(一)
大殿内陷入一阵沉默,过了片刻后,李自成抬起头来,语气沙哑的询问道:“军师,若……若朕继续当大明朝廷的秦王,不知下面的弟兄们……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答应吗?”
闻言,宋献策猛然惊讶的抬起头来,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李自成,渐渐的皱起了眉头,沉声开口说道:“陛下……您这次出去……是遇到了满清八旗部队还是大明的军队?”
没等李自成回答,宋献策又小心的补充了一句称:“而且,陛下……您,败了?”
李自成微微叹了一口气,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宋献策立马脱口而出,他紧紧皱起眉头,冲着李自成说道:“陛下出去时带了五千骑兵,回来了四千多,若是大败而归,骑兵不可能回来这么多,而且军容也不可能这么齐整!除非……”
说到这里,宋献策突然想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可能,他不禁后退一步,瞪大双眼看着李自成道:“除非是对面亲手将陛下和麾下的士卒将领都放了回来!!”
“如今满清八旗部队已经撤退……陛下你是败给了大明军队!!”
宋献策突然提起了兴致,他不停地在大殿内来回走动着,口中喃喃自语,进行着自己的分析。
“而且这次明军队伍中一定有一个在大明朝廷中,地位绝对不低的人存在,才能够在俘虏了陛下之后,还敢自己做主将陛下放了回来!那人是内阁首辅史可法?不对!史可法如今在千里之外的应天府城,不可能来到此地。督师李邦华?也不对,他没有这个胆子,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足够他当上内阁首辅了,他没有可能将陛下就这么送回来!”
“莫非……莫非……”宋献策眼神惊骇,他霍然抬头,盯着李自成大声说道:“是皇帝!是大明崇祯皇帝亲自御驾亲征,才最有可能做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事,朱由检来到潼关了?!!!”
听到这里,李自成深吸一口气,盯着宋献策,由衷的开口赞赏道:“军师果然厉害,仅凭这短短几句话,就能将事实给猜了个七七八八!朕真是后悔当初没有听信军师之言啊!”
得到李自成夸奖的宋献策脸上并没有得意的神色,他继续皱着眉头,开口说道:“陛下,潼关外若真是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到此,那他也没有理由就这样轻易的把陛下给放回来,陛下一定答应了他什么条件……那也不可能啊!就算是要让我们大顺割地赔款,崇祯皇帝手中掌握了陛下,更应该拿陛下为人质,要挟我等听从大明朝廷的命令,怎么可能会把陛下您完好无损的放回来?”
宋献策此刻陷入了一团迷茫当中,实在想不出来的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的盯住李自成,开口说道:“请陛下为臣解惑!您出关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军师,你不是想不出来,是根本没有敢想到一个可能。”李自成垂下眼眸,低声对着宋献策说道:“朕决定,率领我关中所有大顺官民,向崇祯皇帝投降,归顺大明!”
“什么?!!”宋献策瞳孔剧烈抖动着,在殿内失声叫道。
然而,就在李自成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殿内的刘芳亮宛如幽灵一般,手握腰间刀柄,贴近了宋献策的背后。
宋献策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扭头看一了一眼直勾勾盯着他的刘芳亮,叹了一口气,干脆坐了下来,冲着李自成说道:“陛下,您给我说了如此天大的一个决定,我若是不支持你,今日估计也走不出这殿外了,请陛下详细将您出关之后的经历说与臣听吧!”
李自成苦笑一声,便将自己出关之后,如何一路北上,又路遇满清溃卒,接着与明军对战,夜袭明军军营时中计,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我们在旷野上相遇,他用诛心之言将大批我顺军士卒给拉到他那边,然后就要提出和我一对一单挑,试问我单挑怕过谁?然后我们就槊来枪往,开始互冲,打了二三十合,那崇祯皇帝居然越战越猛,他提槊横扫,只听‘喀’的一声,我的长枪就断成了两截,被他打落下马,我就像人……”
“哈……咳咳……嗯!”宋献策突然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
见状,李自成疑惑的问道:“军师你怎么了?”
“咳咳……没什么,陛下您继续说!”宋献策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李自成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道:“最后崇祯皇帝就对我说……”
等这些事情说完,都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宋献策沉默的听完后,有些怀疑的开口说了一句道:“陛下,您确定,此人就是那个刻薄寡恩,敏感多疑,又急功近利的大明崇祯皇帝?他能有这么厉害?”
面对宋献策的询问,李自成猛的一拍大腿,开口说道:“嗨,真的是崇祯皇帝,军师,和你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当你亲眼见到他时,你就全都明白了!”
“额……陛下,您说的那个崇祯皇帝,他很厉害吗?”宋献策又怀疑的询问道。
“哎呀,他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他真的是那种……那种很特别的一个皇帝,他心胸宽广,武艺高强,又英明果决,文治武功都是额平生仅见,遗憾的是额和他相处的时间太短,没有更详细的了解他的长处……”座位上的李自成回想起往事来,一脸神往的开口说道。
“噗……咳咳咳……”宋献策忍不住,又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在心底暗忖道:“这陛下该不会有龙阳之好吧,怎么这回一出去,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想归想,他可不敢将这句话说出来。
看着宋献策一脸不信的模样,站在他身后的刘芳亮站出来说道:“军师,陛下说的都是实情!”
第697章 说服军师(二)
大殿之内。
随即,刘芳亮还将崇祯皇帝如何率领一千骑兵,就能击溃阿济格率领的镶白旗一万五千旗丁,并阵斩满清英亲王阿济格,还有“府兵制度”的详情给宋献策说了。
宋献策听罢之后,双目中爆发出一股明亮的色彩来,他拉着刘芳亮的胳膊说道:“磁侯,你再将那个府兵制度详细的给我说一遍!”
刘芳亮无法,只得又耐着性子,给宋献策讲述了一遍,其中有些细节他也记得不甚清楚,只是将“府兵制度”的核心说给了宋献策听。
宋献策听罢后,兴奋的站了起来,不住地踱步道:“真是好政策啊!而且相当有手腕与魄力,崇祯皇帝真的能站到我们广大底层老百姓一边吗?”
“军师,听崇祯皇帝说,他已经在山东和河南省内开始实施了。”刘芳亮在一旁小声说道。
听闻此言,宋献策微微有些惊讶的开口说道:“什么,居然已经开始实施了?若是这样,那我们大顺很有可能已经落后于大明了,当真匪夷所思……真是奇怪啊!崇祯皇帝有如此文韬武略,为什么会在位十几年间,放任天灾人祸肆虐大明,而袖手旁观呢?”
面对宋献策的疑惑,李自成接口道:“我也有将此疑惑当面询问于崇祯皇帝,最终他却含糊其辞,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并不想对我们说明吧!”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各自想着心事。
半晌后,宋献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盯着李自成开口说道:“既然陛下决意归顺大明,并将详情对臣和盘托出,臣听罢后,也对大明能有如此英明贤德的皇帝钦佩至极,现在就需要说服我顺军其余人等,保证他们不会想不开,与陛下发生内讧,这样对我等都不好,毕竟前面多少危难都一起挺过来了,不能在这最后时刻,我顺军内部,出现自相残杀的惨剧来!”
闻言,李自成点点头,他皱起眉头,冲着宋献策说道:“正是如此,我心底思来想去,还是要靠军师你啊,你想想办法,看看用何话语,能够说服大伙儿,打开关门,归顺大明,这对你,对我,对关内的千万百姓,也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啊!”
宋献策闻言,随即低头沉思起来。
他沉思片刻后,抬头盯着李自成说道:“陛下,在我大顺高层侯爵将领里面,泽侯田见秀,为人宽厚,众士卒多为爱戴,想必有如此化干戈为玉帛的好事,他应该不会反对的。战力最强的绵侯袁宗第,其双亲为患病而亡,与大明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应该也不难说服。至于毫侯李过,陛下您都主张归顺大明,想必作为您侄儿的他,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接着,宋献策皱起眉头道:“现在最难处理的就是汝侯刘宗敏,还有留守西安的丞相牛金星。”
“先说丞相牛金星,陛下,不是臣恶意中伤牛宰辅,他对荣华富贵较为贪恋,如今陛下决意归顺,为大明朝廷的秦王,那牛宰辅日后恐怕只能在大明朝堂上为官,以牛宰辅的才学……臣恐怕会对其造成比较大的落差,如今他在我大顺朝堂上,文官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治下很多官吏都是经过他任命的,可能会造成一点影响,不过牛宰辅的问题,还不算棘手。只要大势所趋,他一介文人,也是螳臂当车,无可奈何的!”
宋献策说到这里顿了顿,低沉下语调,开口说道:“现在,最棘手的就是如今麾下人马最多,且与大明朝廷有着深仇大恨的汝侯刘宗敏了!”
“汝侯刘宗敏,为我大顺中权帅营中的权将军,是仅次于陛下的二号人物,麾下嫡系有果毅将军任继荣,吴汝义,威武将军张鼐,党守素等人,麾下有数万人马,而且汝侯的身世陛下您也知道,他出身于贫苦农家,父亲因明廷官府逼迫租税,无奈自缢而亡,其母亲沦为乞丐,拉扯着汝侯艰难长大,后来,其母因冻饿而死,汝侯由其舅父韩清收养。”
“可以说,汝侯对大明朝廷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崇祯十三年(1640年),当时大明辅臣杨嗣昌督师夷陵,将我等顺军围困于巴西、鱼腹诸山中。汝侯刘宗敏极力主张抗争到底,为了提升我大军士气,他竟杀了二妻誓与陛下共存亡。次年,帮助陛下攻破洛阳,杀福王朱常洵。”
“后来,咱们在宁武关进攻受挫时,也是汝侯极力表示,要不停的进攻,不让陛下撤退……”
最后,宋献策总结道:“如此种种,臣认为,陛下若想归顺大明,最大的阻碍就是与大明有些刻骨铭心仇恨的汝侯刘宗敏了。”
殿内李自成和刘芳亮二人听后,对视了一眼,皆紧紧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李自成眼神发狠,冲着宋献策沉声说道:“既然汝侯最难说服,那朕可不可以,把他给……”
李自成说着,伸手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宋献策神色一惊,连忙摇手道:“陛下万万不可,汝侯在军中影响甚大,一旦贸然将其杀掉,会引起士卒们的哗变,到时候,我大顺士卒会因自相残杀而死掉大批,如今若要共御建奴,我大顺的儿郎们不能就这么死在潼关,这样就与陛下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那军师你说怎么办?”李自成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宋献策沉吟片刻,随即开口说道:“陛下,此事宜早不宜迟,因果断下手,迟则生变。这样,刚好今夜我们要设宴,为陛下接风洗尘,庆祝凯旋,那臣就在酒里洒上蒙汗药,先把我顺军高层都控制起来,然后再一一进行说服。”
“等将他们都控制起来后,随即通知关外的明军,让崇祯皇帝带着大军进入潼关,一路直入关中,到时候,只要那府兵制度真的能够在我关中大地上运行起来,我大顺的广大士卒和百姓自然会拥护大明崇祯皇帝的统治,到时候,说服他们应该就会很容易了!”
听罢宋献策的计策,李自成兴奋的重重拍了一下座椅扶手,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还得是军师啊!行!就这么办!芳亮,你去配合着军师一起下去安排,咱们今夜就行动!”
“是,陛下!”刘芳亮冲着李自成躬身行礼道。
随后,二人转身离开殿内,一路上,宋献策一边走,一边还向刘芳亮详细询问着他们这次出关的细节。
……
第698章 夜设酒宴
当天夜里,潼关城内一片热闹的氛围,所有顺军高层将领们齐聚一堂,共同庆祝他们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凯旋而归。
潼关府城内一处豪奢宅院中,烛台高照,宽敞明亮的前厅摆满了十数张大的圆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还有一坛坛美酒摆放其中。
大顺军所有身处潼关的高层皆齐聚一堂,望着最里面一张桌子上坐着的李自成,眼中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今日这顿酒宴,不仅仅是为了为李自成接风洗尘,迎接他凯旋而归,更是对这小半年时间,众人齐心协力,对抗建奴八旗部队的犒赏。
从去年腊月开始,到今年五月底,经过数个月的焦灼惨烈的拉锯战斗,如今,潼关城外的满清八旗军队终于全线撤退,虽说还有后续赶来的明军,但大顺军队面对关外明军,心理上天然有对其的优势,所以并不把他们认为那些战力羸弱的明军士卒放在眼里。
因此,今夜的顺军心中终于狠狠地松了一大口气,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互相谈笑之声响成了一片。
大家都涨红着脸色,大声喧哗着,仿佛要将这半年以来的压抑情绪在今夜都统统发泄出去。
“来来来,咱们兄弟们敬大哥一杯!”最中央的主桌上,刘宗敏喝的满脸通红,兴奋的举起酒杯高声提议道。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齐声说道:“祝贺陛下凯旋而归!”
“呵呵呵,好好好,诸位弟兄们,干了!”李自成也是喝的满面红光,他举起酒杯,站起来高声说道。
众人仰头一饮而尽,而李自成则是不动声色的拿起酒杯沾了沾嘴唇,就将其放了下去。
刘宗敏将空酒杯放在桌上,一把揽过一旁倒酒的侍女,一边在其背后上下抚摸着,一边嘿嘿笑着说道:“来来来,给本都督满上!”
那名侍女眼中闪过一道惧怕的光芒,连忙拿起酒壶,就要朝他杯中斟满酒水。
正在这时,酒壶中的酒水已经见底,那名侍女趁机借着添酒的由头,从刘宗敏怀中赶忙挣脱,脸色苍白,惧怕中夹杂着些许羞恼的神情,向后面跑去。
“嘿,这小女娃还跑的挺快!”刘宗敏摩挲着下巴,咧嘴
桌上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片刻后,只见一身儒衫的宋献策亲自抱着一坛酒从堂后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一队侍从抱着几坛美酒,分别放在了屋内其他桌子上。
众人见状,连忙起身相迎,刘宗敏大着舌头站起身来,冲着宋献策叫喊道:“哎呀呀,军师大人,你这个大忙人终于来了,快快快,快坐下来,咱们给大哥好好的敬上几杯!”
宋献策一边微笑答应着,一边将这坛酒抱了上来,桌上的刘芳亮立马走上前去,从宋献策怀中接过这坛美酒。
二人眼神隐秘的对视了一眼,宋献策微微冲其点了点头,随即脸上堆上了笑容,冲着桌子上李自成,刘宗敏,袁宗第等人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嘭!”
刘芳亮将酒坛重重的放在桌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宋献策趁机说道:“诸位,诸位,这可是我找到的一坛好酒,三十年的女儿红啊!咱们务必今夜不醉不归啊!”
“好!不醉不归!”众人都高声附和道。
此刻,刘芳亮也站出来,高声说道:“如此美酒,岂能用这小小的酒杯,一点都不痛快!来人啊!换大碗来!”
“对对对!换大碗!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这样才痛快!”刘宗敏兴奋的拍着桌子,大声说道。
很快,婢女们就捧着大碗走了上来。
“哗啦啦……”
刘芳亮掀开酒坛上的泥封,抱起酒坛,将其中的酒水倒在了瓷碗中。
李自成此时率先拿起酒碗,冲着众人大声说道:“来来来,诸位弟兄们,朕与诸位共饮!来!干了!”
“谢陛下,来,干!”众人齐声仰头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趁着众人仰头喝酒的功夫,李自成和宋献策,皆快速的将碗中酒水倒在地上,而站在人群中的刘芳亮,因为与众人距离太近,没法作弊,只能咬咬牙,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喝过有蒙汗药的美酒的刘芳亮彻底放开了,他趁着药效还没有发作,又抱起酒坛,挨个给桌子上的顺军高层那些这侯那侯,还有什么果毅将军,威武将军什么的,挨个都倒了一碗,与他们很快就将这一坛美酒一饮而尽。
过了片刻后,一些酒量不好或见效快的顺军将领们,纷纷趴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哈哈哈……这就不行了?”众人纷纷开始嘲笑起来。
一旁的宋献策此刻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来人啊,将喝醉酒的将军们都扶到屋后休息!”
“是!”
很快走上来一队早就安排好的侍从们,将这些喝醉酒的顺军高层们一个个的给架了出去。
紧接着,大厅之内,“嘭”,“嘭”,“嘭”,响声不绝,一个接一个的顺军高层将领趴倒在了桌子上,仅仅一刻钟后,前厅之内,就只剩李自成和宋献策二人站在了原地。
“军师,如今之计如何?”李自成环视了一桌子趴着呼呼大睡的顺军将领们,开口询问道。
“陛下,按照原计划,将这些将领们都捆起来,然后您现在立马通知关外的明军,让郝摇旗打开关门,迎接明军进关而来!要快,否则这么多高层军官都不在,我担心下面的士卒们会起疑心。”
第699章 真龙入关
闻言,李自成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个军师就不要操心了,朕亲自去安排我大顺在潼关内的士卒们放下武器,集中休息,毕竟朕现在还算是我大顺的皇帝陛下呢!”
随即,李自成站起身来,冲着宋献策说道:“军师,这些人就交给汝了!”
“是,陛下……”宋献策低声说道。
随即李自成带上亲军,骑马飞快的朝潼关关墙处而去。
……
一个时辰后,一匹快马乘着夜色,飞快冲向潼关关墙之外的明军大营。
此刻在大营内的崇祯皇帝,在接到李自成写给自己的信件后,立马对唐王朱聿键开口说道:“传令下去,所有士卒集合,辎重留在营内,先派八千人进入潼关,将关门控制起来,后续再从容运输辎重!”
“是!”一旁的朱聿键恭声说道。
“呜呜呜……”
深夜时分,明军大营的号角声响起,唐王朱聿键亲自带着八千步骑,浩浩荡荡的往潼关行去。
崇祯皇帝则是带着玄甲营亲兵随后跟上。
众人行至潼关前,明军按照约定,对着关墙上拿出火把晃了晃。
随后,只听“吱吱呀呀”的绞索之声传来,厚重的潼关铁门对着他们缓缓的打开。
“驾!”
数百名明军骑兵一马当先的从关门洞口一拥而入,随即很多的明军步骑源源不断的快速跟上,极速冲入潼关。
此刻,守卫潼关的大顺右威武将军郝摇旗,已经下令,带着全部顺军让出了关墙的位置,下了关墙,集中在了一处空地上。
众人神色复杂的看着明军顺利的接管了他们守卫多时的潼关。
等到明军彻底控制了潼关,崇祯皇帝这才缓缓的入关而来。
紧接着,关外剩下的数千明军开始拉着辎重营帐等物资,开始源源不断的往潼关之内运输着。
……
第二天一早,旭日东升,等到潼关城内早起的百姓们发现,只见城楼上的日月旗帜迎风飘扬,上书大大的一个“明”字!
“啥?这旗咋变成大明滴咧?”潼关关城内的百姓纷纷有些神情恐慌的互相低声交流着。
“难道是昨晚大明的军队打过来咧?”一名潼关百姓低声说道。
“你瓜咧?昨晚额听说咱大顺的李皇帝打了胜仗,好多大人都去给人家庆祝呢,怎么可能打仗啊?”一名百姓反驳道。
“就是就是,就算是打仗,咱们昨晚都莫听见放炮声,也莫听见喊杀声,咋能打仗嘛,是不是你看花眼咧?”又有一名百姓附和道。
“这不可能,额之前就是大明的民户,当了几十年大明的百姓咧,咋可能看错呢?”那名百姓抚摸着胡须,瞪眼说道。
众人正在交谈之际,只听得街上“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众多百姓远远的看到后,纷纷忙不迭的四处躲避,害怕这些兵丁四处抢掠。
很快,这些骑兵打着大明的旗帜,从街上呼啸而过,没有想象中的“兵过如篦”般的抢掠,相反,那些打着大明旗号的士卒们,握着长枪,二十步一名士卒,将潼关城的各个主要街道都站满了。
看到这些大明士卒这番动作,有胆子大一些的潼关百姓们缓缓走了出来,探头探脑的看起了热闹。
结果那些明军士卒们还是如同铁铸一般站在那里,于是有更加胆大之人凑近了站岗的明军士卒,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军爷,您是大明的兵吗?”
那名握着长枪,身穿布甲的明军士卒微微的点了点头。
见状周围的百姓纷纷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一夜之间,潼关城头变换大王旗,从大顺就变成大明了!
看到那名明军士卒没有对他们恶语相向,这些潼关百姓的胆子更大了一些,他们三三两两的围在那些士卒面前,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
但是那些明军士卒始终一言不发,就是点点头,摇摇头,不向他们透露半分他们想知道的内容。
正在嘈杂之时,只听得远处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这次来的骑兵更多。
街道两边的百姓纷纷住口,站在那些明军士卒后面,伸长脖子往马蹄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渐渐的,一队玄衣玄甲的精锐骑兵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他们手握长枪,骑着战马,队列严整的从街道上由远及近的行来。
站在那里的百姓们纷纷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些浑身冒着肃杀之气的骑兵从他们身前经过,有些畏惧的向后缩了缩。
而站在他们之前的那些步卒们则是挺直了胸膛,眼中有些羡慕的盯着那些骑兵。
“乖乖,这大明的军队何时有这么骇人的气势了?”一些百姓互相看了看,暗暗咋舌道。
紧接着,街道尽头出现了一面五色三辰黄龙旗,旗帜上以明黄色为底,正中间红圈内绘五爪正龙,辅以日,月,天极环绕。
正是那面大明天子龙纛!
街道两旁的潼关百姓虽然从来没见过这种旗帜,但是龙纛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图案他们还是认得的。
“啊!莫非是大明皇帝陛下来了?”一些百姓一脸震惊的喃喃自语道。
随即,他们就看到有人已经不自觉的对着那面旗帜跪了下去。
“呼啦啦……”
片刻间,街道两旁的潼关百姓们都跪了下去,然后他们就看到,在那面龙纛下,则是一名身穿玄色山文甲的英武中年将领,正提着一杆泛着寒光的马槊,缓缓行来。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街道两边的明军步卒涨红了脸色,屈膝半跪在地上大声说道。
“啥,皇上?!!”潼关城内百姓已经被震惊到有些麻木了,他们看着马背上那道英武的身影,随即口中也跟着那些士卒喊了起来。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马背上的崇祯皇帝面带微笑,频频对着街道两旁的士卒和百姓们点头致意。
第700章 谋局复盘
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士卒一路行至潼关关城的府衙前,李自成,还有宋献策二人正在府衙前迎接。
他翻身下马,李自成立马迎了上去,当着周围百姓的面,跪倒在地,恭声说道:“拜见吾皇万岁,草民已经将顺军其余高层将领全部控制,此刻就在屋内,等着陛下发落。不过……草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成全。”
“讲!”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说道。
李自成迟疑一下,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这些将领都是跟随草民多年,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弟兄了,草民对他们感情深厚,还望……还望陛下能够饶他们一命……”
接着,李自成立马补充道:“当然,草民会主动说服他们,会说我大明朝廷的!”
面对李自成这个请求,崇祯皇帝微笑着将他扶起,开口说道:“卿等所言,朕皆应允,一切以卿的意思办!”
“还有,以后不要再草民草民的自称了,汝立此大功,朕自然不会食言,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大明的秦王了,朕即刻下旨朝廷,正式将爱卿的爵位信息与宗人府记录,相应的牒册也会尽快送来的!”
听着崇祯皇帝的言语,李自成脸上洋溢出笑容,又一次重重的拜倒在地,对崇祯皇帝表达了感谢。
而此刻,一道冷冷的声音从旁响起:“陛下现在不诛杀我等犯上作乱之人,就不怕将来的某一天,我等又会揭竿而起吗?”
二人愕然转头望去,只见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崇祯皇帝行跪拜之礼的宋献策,正交叠着双手,上下打量了崇祯皇帝几眼,在一旁冷冷的说道。
跪在地上的李自成吓了一跳,连忙向崇祯皇帝解释道:“啊!陛下,此人就是我军中的军师宋献策!他昨夜喝了点酒,应该是酒醉未醒,陛下宽宏大量,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李自成一边冲着崇祯皇帝软言解释,一边急忙扭过头来,低声对着宋献策斥责道:“军师,你疯了吗?快过来拜见吾皇万岁!”
闻言,崇祯皇帝并未气愤,他一边扶起了跪地的李自成,一边朝着一身儒衫的宋献策行去。
抬手制止了身后焦急的李自成还要继续为宋献策求情的话语,崇祯皇帝上下打量了这位儒生打扮的男子,开口说道:“哦,你就是宋献策?朕从秦王那里听到过你。”
“陛下,就是宋先生想出用蒙汗药控制住我顺军的那些将领的……”李自成连忙在一旁给宋献策邀功道。
谁知宋献策根本不领情,他继续毫不畏惧的盯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屋内那些将领就是全被陛下杀了,还是没有用,将来我大明国境内,还会有反抗之人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的……”
“宋献策,你疯了?快别说话了!”李自成顿时在一旁焦急的打断他道。
“秦王,你莫要再说话!”崇祯皇帝脸色平静,他走上一步,盯着宋献策询问道:“朕听秦王说,当年顺军围京时,听说是你力排众议,想要与我大明议和的?”
“不错!”宋献策坦然答道。
“朕能听听先生心中是如何想的吗?”崇祯皇帝继续追问道。
宋献策冲着崇祯皇帝拱手道:“那是因为当时我大顺力量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强大,如果当时能够顺利封王,我们就可以退回陕西,以关中为基础,逐渐发展壮大,让大明和关外的建奴八旗部队互相拼杀,等过几年,明廷和清廷都两败俱伤之际,我大顺再出山,即刻席卷中原,一举消灭明廷与清廷,取代大明,成为中国新的王朝将易如反掌。”
“‘广积粮,缓称王’行洪武以明代元旧事?”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不错!”宋献策坦然答道。
崇祯皇帝叹息一声,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开口说道:“可惜先生失败了!”
宋献策扭头看了一眼李自成,目光黯然,就差把“竖子不足以谋”说出来了。
崇祯皇帝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目光,随即开口道:“你也不要看他,当时的情况,皇位就在眼前,这世间是没有几个人能抵挡住皇位的诱惑的,而且,也不是他能够全权掌控的,多少人都梦想着当那开国的从龙之臣,那时局面一片大好,你们当时的李皇帝也就遵从大家的意见,顺水推舟罢了。”
“不过,”崇祯皇帝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目光睥睨的盯着宋献策道:“‘人算不如天算!’你也没想到朕会从京师金蝉脱壳,突围而出吧!不仅如此,朕还带着关宁军杀了个回马枪,将尔等又统统从京师赶了出去!”
“这……”宋献策一时语塞,语气怀疑的说道:“在下听说,当时京师附近,盛传的天册将军,真是陛下吗?”
“朕有必要骗你吗?”崇祯皇帝微笑着回答道。
随即,崇祯皇帝继续语气笃定的说道:“而且就算当时朕没有光复京师,尔等日后也不是入关而来的那些建奴八旗部队的对手!顺天府京师还是要丢!”
闻言,宋献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些什么话语,最终还是想到了他们顺军后来千里大溃败,被满清追在屁股后面,一路打到了陕西的事实,低下头不说话了。
片刻后,宋献策又一次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盯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陛下,在下还有一个疑惑,想要请教陛下!”
“先生请讲!”崇祯皇帝摆手说道。
宋献策拱手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在下听秦王对我说了陛下打算在关中施行您创立的府兵制度,在下只是简单的听了一个大概,就惊为天人,所以在下想问陛下,既然您为大明天子,御极一十八载,为何只从去年开始,才堪堪想起来要施行此等利国利民之政策,若是早些年,在北境大地依次施行,我华夏就不会有千万黎民百姓,被冻饿毙于荒野了!”
面对宋献策提出的这个和李自成当时一致的问题,崇祯皇帝无奈的笑了笑,开口说道:“这个问题,秦王当日也问过,朕还是无法回答先生。”
第701章 治理论辩
潼关城内府衙前。
“好吧……既然陛下不想说,在下也不可能强求!”宋献策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同时在心中暗自思量道:“难道崇祯皇帝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深远谋划么?”
然后,宋献策就听到崇祯皇帝继续盯着他说道:“不过朕可以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朕知道先生的意思,先生的意思是说,如果这个世间,还有百姓会挨饿受冻,那揭竿而起的流民就会层出不穷。”
“正是如此,”宋献策点点头,他直勾勾的盯住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可知,我顺军的士卒们,之前可都是大明的军户和民户,只因为活不下去了,这才选择揭竿而起,与大明为敌。而自千年前,陈胜吴广起义为始,黄巾起义,黄巢起义,太祖开国……每朝每代,每一次农民起义皆是如此!”
“在下之所以帮助秦王控制住大顺那些高层将领,就是想当面问问陛下,陛下既然能够想出诸如效仿大唐府兵制度,并对其加以修改,运用在我大明境内,以解决百姓的土地问题。不知陛下可还有何办法,能够保证我大明境内百姓永远安居乐业,不受冻饿之苦?”
宋献策说完这些话,他冲着崇祯皇帝一揖到底,恭敬说道:“请陛下明示,不吝赐教,在下感激不尽!”
面对宋献策的提问,崇祯皇帝目光悠远,望向天边流转的白云,半晌过后,悠悠的说道:“没有办法……”
闻言,宋献策脸上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
然后他就听到崇祯皇帝语气唏嘘,悠悠的说道:“先生这个问题本身就错了,这世间哪有千万年长盛不衰的王朝?强如强汉盛唐,也终归避免不了落得个灭亡的下场,每一代人,不管是君王还是百姓,都有一代人要面对的事情。天时地利人和,不可能三者同时具备,这世间不可控的因素实在太多了,永远都不可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所有问题。永远都是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然后又出现了新的问题,继续分析问题……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你刚才说,朕效仿大唐的府兵制度,来大明施行,那是因为如今大明的环境,只能适用于这个制度,而且此制度也相较于大唐的府兵制有了些许差别,已经不是当初大唐那个府兵制度了!”
听罢崇祯皇帝这番话语,宋献策直起身,对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继续说道:“陛下所言,字字珠玑。不过在下还是斗胆想问陛下,俗话说,‘千年田,八百主’在下就与陛下探讨一番,既然府兵能够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当年我洪武一朝,太祖皇帝设立军户,也是此等做法,到了后来,军户的田地还是被士绅宗室们大量的吞并,纷纷沦为流民,陛下如何能够保证,分配给府兵的军田,不会重蹈军户土地兼并的覆辙?”
面对宋献策这个问题,崇祯皇帝微微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如今朕给府兵分配军田,每户皆有定额,朕也设立府民司,是为专管府兵之事的衙门,防止府兵百姓私下买卖田地。为防止士绅豪强继续无休止的兼并土地,朕会在我大明每一处省份都划定最低的土地亩数,并定期派出御史进行巡视,而且对于那些宗室的土地,朕会给与削减或没收,远亲旁支的宗室人员,不再享有土地官衔,若无军功,不得保有爵位等办法,限制每一位宗室的势力!”
崇祯皇帝顿了顿,最后说道:“还有很多,朕在这里就不一一详细说了,若先生想听,日后朕与先生再促膝长谈如何?”
站在原地的宋献策此时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他冲着崇祯皇帝缓缓跪倒,由衷的称赞道:“陛下英明睿智,务实弃虚,且大公无私,令在下佩服!在下曾经为一江湖术士,云游四海,虽以卜筮为人占卜未来吉凶之事,但也知道,眼前事,只能当下毕,前途未知之事,如今空谈也是无用!请陛下受吾一拜,若陛下不弃,献策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看到宋献策终于低头,崇祯皇帝露出笑容,他伸手扶起宋献策,微笑着开口说道:“快快请起,宋先生言重了,以先生之才,日后这关中之地和大明朝廷,还需要先生这等人才为我华夏建言献策,多多助力啊!”
闻言,宋献策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他开口说道:“陛下,在下现在还没有功名,恐怕……”
“哎,先生休得过谦,先生应该知道,去年朕亲自举行的科考,已经和之前的空谈经义的八股取士有了很大的区别,以先生这等才学,博取功名,岂不是易如反掌啊!呵呵呵……”崇祯皇帝笑着说道。
随即周围人都笑了起来,李自成此刻站出来,伸出手臂,开口说道:“陛下,请快快入府吧!”
崇祯皇帝点点头,随即带着李自成和宋献策进入潼关府衙之内。
接着,为尽快转化顺军士卒,崇祯皇帝命令醒来的刘芳亮和郝摇旗,在宋献策的带领下,以李自成带出关的那五千骑兵为基础,将他们分散到各个顺军营中去做府兵制度的思想动员工作。
而崇祯皇帝在潼关城内,一边丈量着潼关附近的土地,一边等着这些顺军士卒了解并接受府兵制度,并在那些顺军高层将领们愿意归顺大明后,他才会带着转变了思想的这些顺军步骑和明军,向着关中腹地西安进发!
而且,他还派出影卫,将潼关附近的情报系统建立起来,积极探查周围的情报,并派出人马,前去河南,将河南有经验的府民司官员调往潼关,先在潼关城将府兵制推行下去。
让这些顺军看到实打实的土地分给他们,相信在这些顺军在眼见为实后,就会主动将挡在路上,顽固不化的那些阻挠势力给全部碾碎的!
第702章 说服旧部
随着潼关城回归了大明怀抱,周围的各个县镇也相继换上了大明的旗帜。
原本那些在顺军朝廷内被大力打压的士绅地主们,纷纷欢呼雀跃,感觉终于熬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刻。
而在他们得知大明的崇祯皇帝在潼关城内后,更是欣喜若狂,这些潼关附近的士绅们,选出了一些之前在大明朝堂中做过官员的缙绅代表,前去潼关关城内,想要觐见崇祯皇帝,想着让大明朝廷出面,将李自成的大顺政权从他们手中夺走分给百姓的土地继续拿回来,让他们士绅继续恢复到在大顺政权建立起来的,那个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时代。
结果这些缙绅在潼关城内通报后,崇祯皇帝压根就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成天不见人,听说是在忙那个什么府兵制度的东西。
这些个缙绅无法,只能眼巴巴在潼关城中找了间客栈住下,等待着崇祯皇帝的召见。
……
潼关府衙后院,数间昏暗的小屋子内,隐隐传出了一道叫骂之声。
“黄来儿,你不得好死,你个明廷的走狗,老子额要将你捶死!”
“吱呀!”
屋门打开,一脸沉静的刘芳亮走了进来,沉默的将一盘饭食放在了那名叫骂之人的面前,转头看到他之前放着的饭食纹丝不动的还摆在那里,上面还爬了几只老鼠正在碗边上大快朵颐着。
刘芳亮皱了皱眉头,挥手将那些老鼠赶跑后,冲着绑着的那人开口说道:“左都督,吃点吧!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对面那人正是原来顺军的左都督,汝侯刘宗敏。
只见他被一根粗壮的铁链锁住双脚,一双胳膊的大臂上也缠绕着绳子,仅仅肘部至小臂以下能够自由活动。
刘宗敏闻言对着刘芳亮破口大骂道:“老子不吃!你叫那个黄来儿来见老子,他为什么要当明廷的什么狗屁秦王?”
面对刘宗敏的谩骂之声,刘芳亮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开口说道:“秦王殿下正和袁宗第将军在另一间屋内交谈,我刚才过去听了一会儿,这才过来的。”
听完刘芳亮这番话语,刘宗敏瞪着眼睛,喘着粗气说道:“这样说来,那袁宗第也要降了明廷了吗?”
刘芳亮点点头,详细开口说道:“袁宗第将军听说崇祯皇帝能在关中乃至全国逐步推行府兵制度,能给天下无地的百姓分配土地,还是表现得十分高兴的,刘大哥,不如小弟给你详细讲讲府兵制度,相信你听完后,对明廷的态度也会发生改变的!”
面对着刘芳亮苦口婆心的劝告,刘宗敏根本不为所动,他冲着刘芳亮破口大骂道:“我呸,那些明朝狗官们的花言巧语,老子一个字儿都不信,你看着吧,那个崇祯狗皇帝,将尔等招降之后,等他腾出手来,就将你们一个个的都会弄死,你没听那戏文里唱着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们就等着瞧吧!”
闻言,刘芳亮沉默的将一旁凉了的饭菜端入木盘中,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的盯住刘宗敏,认真的说道:“刘大哥,我相信,这个崇祯皇帝,他不是这样的人!”
说罢,不顾刘宗敏在身后的谩骂,他转身就朝着屋外行去。
刚走出门外,刘芳亮就见一旁屋子里李自成和袁宗第二人走了出来。
他们看见刘芳亮刚好端着饭食从屋内走出,隐约听见屋内刘宗敏的叫骂声,二人脸上的笑容都微微收敛起来。
李自成快走几步,迎着刘芳亮低垂的眼眸,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他还是不答应吗?”
“是的,殿下!”刘芳亮低声说道。
“唉!”李自成又叹了一口气,重重的拍了拍刘芳亮的肩膀,转身冲着袁宗第说道:“我单独去见见他吧,都是多年的老弟兄了,我亲自去劝劝他,你们出去吧!芳亮,你带着宗第去觐见吾皇万岁,宗第称他有些话,想要单独与陛下说,你带他去吧。”
“还有,日后没人的时候,你们别叫我秦王殿下了,就叫我大哥吧!”
李自成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向着关押刘宗敏的屋内行去。
“是,大哥……”
刘芳亮和袁宗第对视了一眼,皆神情复杂,二人都轻声叹息着,一起走出了院子。
李自成缓步走进屋内,只听得刘宗敏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道:“刘芳亮,你别浪费口水了,让李自成过来!啊!大……大哥……”
刘宗敏听到屋外脚步声响起,正高声怒骂着,然后他就看着皱着眉头的李自成缓缓走了进来。
看到李自成到来的刘宗敏一时愕然,随即他在铁链的摇动声中,挣扎着站了起来,面色激动的冲着李自成高声质问道:“李自成,你为何要如此行事?你出潼关一趟,把你的魂儿也丢在关外了吗?!你还记得你当初建立大顺,说要推倒那些贪官污吏遍地的明廷吗?!”
“你现在的这种行为,就是背叛了当初我们这些兄弟们跟你一起所立的誓言!你还记得你是大顺的皇帝吗?那你为何要去当明廷的走狗呢?!啊?回答我!!”
面对刘宗敏激动的质问,李自成看着他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饭食,弯腰将瓷碗中的汤面端起,递到刘宗敏面前道:“捷轩,先吃点东西吧!大哥慢慢和你说!”
刘宗敏猛的一把将眼前的瓷碗打翻在地,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碎瓷连同碗中的面条,一起四散飞溅。
“老子宁愿饿死,也不吃明狗的食物!!!”刘宗敏冲着李自成咆哮道。
李自成叹了口气,后退一步,站在刘宗敏面前,开口冲着他说道:“捷轩,我记得你是崇祯七年,我率领农民起义军到蓝田,一路上我杀贪官、济贫民。你是那时投入到我的队伍中来的,捷轩啊,那时候的你,英勇作战,累立大功,深得大哥我的信任与器重。十年了,咱们老哥俩一起出生入死,从死人堆里滚了无数遍,这才走到了这一步。”
第703章 都督之死
屋内,李自成继续对着刘宗敏循循善诱的劝告道:
“捷轩,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多年随我一起冲杀的好兄弟啊!我当时在崇祯皇帝面前,为我众兄弟求情,陛下说了,只要能重归大明,他都可以既往不咎,捷轩,你别忘了,咱们之前都是大明的子民,重回大明,也不算丢人啊!”
面对着李自成的掏心掏肺的话语,刘宗敏深吸一口气,眼神恍惚,也开口说道:“是啊,大哥,十年了……没想到当年那个豪情万丈的你,如今也会怕死,也学会妥协了!”
“是,我刘家祖辈是大明的子民,可是,他大明那些狗官,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狗皇帝,把我爹娘逼死的时候,把他们当成他们大明治下的子民来对待吗?”
“现在你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咱们之前都是大明的子民,口口声声都要我为那个逼死了我爹娘的大明朝廷继续卖命,我刘宗敏做不到!”
看着刘宗敏态度坚决的拒绝,李自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尝试做着最后的努力道:“捷轩,不是我要当大明朝廷的走狗,是我们自己的路也出现了错误,你算算,从去年到今年,你在西安城内置办了多少房产?还娶了十几房小妾,府内的金银怕有上百万两了吧,就这短短这两年时间,你就如此奢靡享受,这些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为你是我大顺的老弟兄,是我大顺军的左都督……但是,如今你的做派,和当初那些地主宗室们强抢民女,作威作福的模样有何分别?”
听到李自成指责自己,刘宗敏双眼一翻,瞪着李自成反驳道:“好你个李自成,你还有脸说我?你作为我大顺的皇帝,你给你修的行宫都不知道有多少座了,不仅在西安城内修,还在你老家米脂县大兴土木的修,修了一大堆宫殿供你享乐。至于金银美女,你自己享用的比我只多不少!你还有脸教训我了?在这儿装什么圣人君子呢?”
“你……!”李自成神色一窒,顿时羞恼的的满脸通红。
刘宗敏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哦,对了,还有被你们吹成神仙下凡的崇祯皇帝,他也是什么好鸟了?你没听说他皇宫内,三宫六院,数千嫔妃都在等着他临幸吗?那京师城内的紫禁城你也亲眼看到了,富丽堂皇的和天宫似的,看得我们眼睛都花了,这还不是他们朱家的皇帝们,多年搜刮的天下百姓的民脂民膏修成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李自成别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训我!再说了,我刘宗敏为大顺打了这么多年仗,立过无数功劳,如今就不能享受享受吗?”刘宗敏最后理直气壮的说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是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李自成黑着脸,从牙缝中挤出来了几个字道:“刘宗敏!本王念你是我之前的老弟兄,这才好言相劝,你竟如此不识抬举,本王最后再问你一句,降还是不降!”
“不降!李自成,你个贪生怕死,给明廷当狗的小人,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刘宗敏脖颈处的青筋条条迸起,涨红着脸,高声冲着李自成怒骂道!
李自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即霍然转身,冷冷丢下一句:“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随即,他大踏步的走向了门口,刚要拉开木门走出去时,身后传来刘宗敏低低的苦涩之声。
“大哥,你是否早就想过让我死了?”
李自成伸向门框的手僵了一下,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用力拉开木门,走出屋内,随即“嘭”的一声,大力换上了屋门。
“哗啦啦……”
铁链晃动,刘宗敏无力的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黯然,嗓音沙哑的唱出了那几句戏文: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咿咿呀呀的沙哑之声从屋内缓缓传出,临末,戏腔停止,传出了一句充斥着苦涩的悲凉笑声:
“呵呵呵……大哥……”
……
两日后,给大顺的建立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原大顺军的左都督刘宗敏,饿毙于潼关县城,享年三十八岁。
当李自成得到这个消息后,沉默良久,随即冲着前来禀报此事的刘芳亮说道:“将捷轩的尸首收拾一下,拉往城外找个地方葬了吧,对外就说,刘将军突发心疾,在潼关府衙内不治身亡。”
“至于内情,若是陛下问起,我亲自向陛下解释,若是陛下不提及,那此事就这样算了吧……”
“是,大哥……”刘芳亮躬身低头,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低声答应了一句,就转头离开了。
而李自成一个人枯坐屋内,足足坐了半个时辰,才神色复杂的走出了屋门,望着远处的天空,沉沉的叹了口气。
“捷轩,你……一路走好罢!”
……
第二日一早,在城外丈量土地的崇祯皇帝主动派人召见李自成。
当李自成跟着玄甲营士卒来到崇祯皇帝所在的地方后,崇祯皇帝正在指挥着府民司的官员们在登记着丈量的土地亩数,看到李自成到来了,他转头盯着李自成道:“哦,我大明的秦王来了?”
“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自成冲着崇祯皇帝拜倒在地道。
“起来吧!”崇祯皇帝转头盯着记录的那些从河南来的府民司官员,冲着李自成说道:“如今潼关附近的土地已经丈量完毕,府民司正在记录中,召卿过来呢,是让卿在我大明军中,将那些在潼关本地的那些士卒都挑选出来,朕要吸纳他们成为我大明的府兵,而且还要吸纳潼关城内的适龄壮年男子,成为府兵,分给他们土地。”
“至于剩下的土地,若是还有剩余,则都分给百姓,这个到时候再说!”
听到崇祯皇帝安排的井井有条,李自成不禁心悦诚服,他由衷的拜谢道:“陛下英明,臣拜服!”
第704章 惊怒交加
面对李自成的由衷称赞,崇祯皇帝不以为意。
他摆摆手道:“行了,如今宋献策正在熟悉府民司的运作,朕亲自盯着丈量土地,而且这一二日,你们之前顺军在潼关的高层基本上都归顺了朝廷,这个很好,这几日朕带着他们陆续都或多或少的参加了府兵制度的建设,他们这些人转变还是很快的,朕心甚慰啊!”
“除了这些人等,朕还听说有这个缙绅派出代表来城内找朕,朕不见他们都知道这帮缙绅想要干什么,你就代朕去见见他们吧,你就对他们说,朕已经决意在关中推行府兵制了,让他们都回去吧,好好配合朝廷的政策,还能给他们留下一些土地,否则,朕对自家宗室的秦王都毫不容情,让他们自己也掂量掂量,看看他们的分量,比我大明那些宗室如何?”
听着崇祯皇帝的话语,李自成兴奋的点了点头,他搓着手答应下来,拜别崇祯皇帝,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崇祯皇帝低声说道:“李自成,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朕再送你四个字,大势所趋!”
李自成心中一凛,神情复杂的转头冲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教诲,臣记下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挥手道:“好了,你下去吧!”
“是……”
……
正在潼关之内,崇祯皇帝府兵制度推行的如火如荼之际,此刻的西征大顺的满清八旗部队这边,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当日撤退至陕州的豫亲王多铎,在接到从解州阿济格发给他的信件后,本来还想着将自己搜刮而来的金银运走一部分后,再和英亲王阿济格配合,看看能否找找明军的机会。
没想到,他前脚刚密令唐通带着他的金银,搬上他派出的接应船只,从芮城外沿着黄河一路走水路东下,顺流而下到了陕州,用了几天刚清点完毕自己的金银,后脚在陕州的清兵就发现了一些从解州一路溃逃而来的镶白旗骑兵们,并立马带着这些惊魂未定的骑兵去见多铎。
多铎大惊,连忙询问其缘由,结果从这支溃兵口中得知,他们在解州城外的王官谷内遭受了明军骑兵的埋伏,而且还是由大明崇祯皇帝御驾亲征,队伍被冲散,英亲王阿济格被杀,那支彪悍的明军直冲解州城而去了!
听到这个噩耗,多铎惊骇的手脚冰凉,他认为,既然大明天子都来了,这一定是明军的主力部队抵达了潼关,而且能击溃骁勇善战的大哥英亲王阿济格率领的一万多满汉蒙联军,至少得由数万明军才能做的到,而且没准还是和潼关内的顺军联合起来,想要围剿他们潼关前的满清部队呢!
一念及此,多铎顿时庆幸不已,幸亏自己见机不妙,撤退的早啊!要是再撤退慢一点,被明军和顺军来个东西夹击给包了饺子,那他自己估计也和大哥阿济格一个下场。
没有时间为自己的亲哥哥英亲王阿济格感到悲伤了,现在的多铎立马下令,让处在陕州的所有满清兵马,沿着黄河一路东下,先进入山西境内,然后马不停蹄的向着顺天府撤退而去。
并派人通知如今镇守山西的总兵姜夔,派出麾下人马来进行布防和接应,以防止大量的明顺联军从河南陕西,攻入山西省境内。
“呜呜呜……”
随着紧张的号角声响彻陕州,无论城内城外的建奴八旗旗丁们,此刻都紧张的行动了起来。
一箱箱装满金银财物,珍奇古玩的箱子,被搬上大船和牛车,快速向着东北方向运去。
看着兵营中慌乱的样子,刚来此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唐通,连忙跑去求见多铎。
终于在陕州城内一处士绅宅邸内,见到了多铎。
此刻他正在带着旗丁,手中拿着一件精美的唐三彩瓷器,身边有一名不断谄媚向多铎说着什么的士绅老者。
多铎看到他到来了,立马把那只唐三彩瓷器往那名士绅怀里一塞,冲着唐通走了过来。
“拜见豫亲王大人!”唐通立马打千行礼道。
还没等唐通跪下,多铎就拉住了他,开口说道:“唐老弟,这几日清点物资辛苦了,走咱们进去说话。”
随即,多铎带着唐通走进了屋内,然后将众人都关在了屋外,摆明了想要和唐通二人单独交谈的架势。
众人也都识趣的没有进入屋内,而是在外边耐心的等候着。
多铎和唐通二人坐在屋内的椅子上,唐通亲自给多铎和他倒了一杯清茗,然后皱着眉头问道:“豫亲王大人,奴才看到突然我大清士卒们,在陕州城内外都一团慌乱,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经唐通这么一问,多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唉!唐老弟,实不相瞒,这次咱们大清可是栽了个大跟头啊!”
“啊?!真的吗?”唐通眼底快速掠过一道喜色,愕然说道。
面对唐通的惊讶,多铎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并未看到唐通脸上一闪而逝的精彩神情,他继续说道:“就在昨天,本王刚刚发现了一股从解州方向来的溃兵,听他们说,是在解州附近打了败仗,被大批明军给击溃,这才跑到陕州这边来的。”
“大批明军?”唐通疑惑的重复了一句。
多铎沉沉的点了点头,皱起眉头说道:“正是,而且本王的亲大哥,英亲王阿济格,也在战斗中,不幸被明军给……唉,他追随关玛法和我大清太祖而去了!!”
听到这里,唐通更是震惊的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说道:“什么?!!英亲王阿济格大人,他,他阵亡了?!!那可真是太……太让人……难过了!”
多铎抬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之所以我哥哥会阵亡,皆是因为遇到了明军的大股主力部队,你知道那支明军是何人带队吗?正是如今的大明崇祯皇帝,他居然亲自带队来到了此地!这个皇帝他真是疯了!”
“噗通!”唐通闻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的重复道:“大明崇祯皇帝这次亲自来了?!”
“大明崇祯皇帝他居然亲自来了?!”
第705章 唐通转变
屋内。
看着唐通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多铎以为,他作为明廷的叛将,被崇祯皇帝这次的御驾亲征给吓到了,连忙站起身来,快走几步,伸手将坐在地上的唐通拉了起来,安慰他道:“唐老弟,没事没事,不用担心,这次咱们在潼关阵前与顺军旷日持久的作战,已经无法继续与明军作战,这次咱们暂避其锋芒,先撤回顺天府内,休整一番,再做打算!”
说到这里,多铎脸上杀气腾腾,他咬牙切齿的狠声说道:“杀兄之仇,不共戴天!这次本王回去,一定要让哥哥摄政王调集军队,筹备粮草,本王亲自挂帅,待准备充分后,本王要大举南下,一举荡平龟缩江南,偏安一隅的那群不知死活,苟延残喘的大明朝廷!本来准备后面收拾那崇祯皇帝的,现在他们竟敢胆大包天到敢对本王的大哥出手,我一定要血洗江南,将那些明狗都杀光!以告慰我大哥爱新觉罗·阿济格在天之灵的!”
听着多铎恶狠狠的话语,唐通定了定心神,连忙请缨说道:“豫亲王大人,那要不要奴才带兵掩护大人撤退啊?奴才恐怕留守大营的怀顺王耿仲明不能抵抗住明军,若明军真的打过来,那奴才还能给大人争取点时间……”
之所以唐通如此说,他就是报着,一旦多铎让自己留下阻挡明军,那他刚好顺理成章的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带兵投奔了崇祯皇帝,再也不用当这个提心吊胆,人不人鬼不鬼的内奸王爷了。
要知道他此刻正在虎穴狼窝之内,万一满清朝廷知道了他的内奸身份,那自己真的就是十死无生了!
尽管唐通一再表达了,如此强烈的想要留下来的想法,但此行为在多铎看来,这名大清的定西王可真是一个大大的忠臣!
他不仅背叛明廷,帮着大清悍不畏死的追剿李自成的大顺军队,而且面对大明崇祯皇帝此次带着大量人马的御驾亲征,也能克服恐惧,多次主动要求留下来断后,其对大清的忠心果然是日月可鉴啊!
一念及此,多铎哈哈大笑着扶起唐通来,开口说道:“唐老弟,你可真是对我大清忠心耿耿啊!放心,本王怎么可能留下你断后呢,你可是本王自己人,你随本王一起走,本王这次很快就会回到山西,到时候让山西省的总兵姜镶给咱们断后,如果明军追过来,就让他给咱们顶住,反正我大清朝廷早就将他姜镶的儿子带到京师给控制起来了,不怕他耍花样!”
“而且,留下的怀顺王耿仲明部还有数千人马,明军应该还要和他打一阵,到那时,咱们早就跑回山西境内了,到那时候,我等即可高枕无忧矣!”
“打仗嘛,胜败乃兵家常事!哼,等本王回去,重整旗鼓,下次就要去寻偏安江南大明的晦气了!”
多铎口中冷冷的说道。
唐通见他如此说,也只能作罢,再继续请缨留下的话,有可能更会增加多铎对自己的怪怀疑,所以唐通只得行礼过后,根据多铎的指示,准备坐船沿黄河而下,随即在白浪渡前往山西境内。
送走了唐通后,多铎阴下脸色来,他走出屋外,看着那名抱着唐三彩瓷器朝自己谄媚笑着的士绅,一把将他怀中的瓷器夺过来,接着一脚将其踢开,冲着周围的亲兵道:“将府内值钱的东西都给本王抢过来,咱们抢完陕州后,直接东撤,反正此地迟早也会被大明朝廷给占领了,到时候就让明廷占领一座空城吧!”
周围的满清两白旗亲兵们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惊喜之色来,他们抽出腰刀,大声的回答道:“是!”
紧接着,多铎身边的一名亲兵,狞笑着一刀就捅入了那名刚想爬起来逃跑的士绅后心,只听“噗”的一声,雪亮的刀锋就穿胸而过。
那名士绅瞪大着双眼倒在地上,多铎抱着那只唐三彩瓷器,跨过他的尸首,走向府外。
身后是无数旗丁嗜血的嚎叫声夹杂着府内女眷们尖声的惨叫之声依次响起……
随即,撤退至陕州的建奴八旗部队,对城内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烧杀抢掠。
后世史载:“崇祯十八年,六月,建奴纵兵于陕城,烧杀淫掠,通衢小巷,桥畔河干,败屋眢井,皆积尸累累,通记不下五千余人,而男女之被掳去者不计焉。……沿塘树木,人头悬累累,皆全发乡民也。”(《海角遗编》)
……
亲眼面对着如此惨剧,唐通在城外的船上气的目眦尽裂,死死咬着牙齿,他狠狠地捶着栏杆,望着远处滚滚浓烟的陕州城,神色愤怒的低声说道:“这群灭绝人性的八旗出畜生!!有朝一日,老子要将他们挫骨扬灰!”
此刻他身边只有王承恩一人,二十步外,则是警戒的心腹亲兵,所以他可以大胆的低声将这番话给说出来。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闻言有些惊讶的低声开口道:“定西王,这些八旗畜生做此等事,不是稀松平常吗?咱家当时在万岁身边时,就听说他们在顺天府和山东省内,都进行过此等惨绝人寰的行径,你为何如此大的反应呢?”
闻言,唐通苦笑一声,开口说道:“不瞒王公公,吾自从去年通州潜伏至清廷以来,一直都在西进攻打流贼的路上,就连山西大同,也是我力主的说服姜镶归顺清廷,而且山西有些商人也早就和清廷暗中勾结十数年了,因此这些建奴八旗鞑子,并未在山西省内大开杀戒,尽管我曾听到过关于这些畜生屠城的消息,但是亲眼见到,还是让我愤恨的不能自已,陕州百姓何辜?竟遭受此等浩劫!王公公,吾见此惨状,心痛如绞啊!”
“嘭!”
唐通双拳狠狠地砸在栏杆上,双目死死地盯着逐渐远去的陕州城,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口中一字一句的咬牙坚定的说道:“王公公,我决定了,不再一昧得想着向陛下靠拢,带着我麾下的这点人马回归大明,我要抗争,在他们大清的内部,暗自发展势力,收拢人马,一旦时机成熟,我要让这群灭绝人性的八旗畜生,知道我汉家儿郎的厉害!我要将他们大清内部绞他个天翻地覆!”
说罢,唐通通红着眼睛,霍然转身,大踏步的转头走向了船舱。
独留王承恩一人看着那道坚毅的背影,不禁眼泛异彩,朝着他的背影拱手赞叹道:
“南通真乃大丈夫也!”
……
第706章 “凯旋”回京
就这样,满清军队抢掠完陕州之后,仓皇东撤,一路撤入山西境内。
他们与得到命令,引兵而来的姜镶汇合后,多铎令姜镶在晋西南各城,布重兵防守,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等了几天,好在似乎明军并未沿途追击而来,姜镶布置的他麾下兵马,驻守在山西西南各个城池之中,也没有和大明的军队打起来。
于是多铎带着麾下人马,一路放心东撤,于六月二十五日,抵达了满清所控制的顺天府内。
听说豫亲王多铎于潼关“凯旋”而归,摄政王多尔衮大喜过望,亲自和顺治小皇帝带着百官出城相迎。
而“得胜”而归的豫亲王多铎也实在没有丢份儿,随着他的出现,身后车队内拉着一车又一车从潼关前各地搜刮而来的金银珍宝,还有捆绑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一大队,俘虏的普通包衣百姓们。
于是多尔衮见状很是得意,他故意在顺治皇帝和清廷百官面前大声吹嘘道:“果然还得我两白旗出马啊!诸位看看,我两白旗豫亲王多铎一出马,就取得了一场大胜!带回了这么多的财物和包衣奴才!”
“反观我大清之前的两红旗,带着一万人马,居然被一个小小的阎姓小官率领着一两千人,给击溃于聊城之下,简直是我大清朝的奇耻大辱!”
面对着多尔衮这一拉一踩,阴阳怪气的言论,有些与他不对付的两黄旗满清贵族纷纷暗地里对其怒目而视,不过现在多尔衮的势力如日中天,他们也只能私底下咒骂几句,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好的办法。
而且更糟糕的是,如今大清朝廷中,已经有很多满清八旗贵族明里暗里的投靠了多尔衮。
毕竟两红旗和老代善的惨剧已经实打实的在他们面前发生了,而且多尔衮想要当皇帝的心思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随着多尔衮亲手将两红旗打残后,很多满清贵族已经自觉的朝着多尔衮靠拢,在他们看来,如今孤儿寡母的顺治小皇帝,根本就不可能是如今三十出头,年富力强的多尔衮的对手。
那睿亲王多尔衮当大清皇帝,应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看透了这一层的大清满汉官员们,都已经积极活动起来,暗地里向多尔衮靠拢。
多尔衮也是来者不拒,将他们大肆都收入自己的势力当中,如今的摄政王多尔衮势力随即急剧膨胀起来。
……
随着多尔衮此言一出,很多大清朝廷中的官员也纷纷开口附和起来,营造出一幅大清朝廷打了胜仗,自己也与有荣焉的画面来。
不多时,多铎骑着马来到了众人面前,他立马翻身下马,对着顺治小皇帝拜道:“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豫亲王平身!”顺治小皇帝稚嫩的声音响起。
“谢万岁!”多铎起身后,看着向他走来的多尔衮,咧嘴笑道:“十四哥!我回来了!”
多尔衮重重的拍了拍多铎的肩膀,语气振奋的朗声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哥哥早已为你摆下了庆功宴席,走,咱们入城说!”
“多谢十四哥!”多铎咧嘴笑道。
多尔衮亲昵的搂住多铎的肩膀,一边朝城内走着,一边向后看了看,疑惑的问道:“老十二呢?咱们十二哥阿济格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正往前走着的多铎闻言,脸上笑容一僵,脚步不由得停滞不前,低声说道:“十四哥,十二哥的事情,我私下里给你说,这会儿你就别问了!”
闻言,多尔衮看着多铎凝重的脸色,顿时心底一沉,随即也闭口不言。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继续装出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了京师城内。
当夜,大清朝廷的所有官员齐聚一堂,众人欢庆达旦,共同庆祝着摄政王多尔衮的胞弟,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第十五子,豫亲王多铎对大顺李自成的凯旋而归。
席间,豫亲王多铎不停接受着各旗满清贵族的轮番敬酒,其中不乏德高望重的一些满清其余各旗贵族,人数之多令多铎也有些惊讶。
他刚应付完清廷另一名摄政王济尔哈朗的亲自敬酒后,坐下来有些诧异的询问坐在他身边坐着的多尔衮道:“十四哥,这些家伙怎么热情的有些过头了?他们怎么都来向我敬酒啊?”
面对多铎的询问,多尔衮得意洋洋的冷笑一声,瞟了一眼那些满清贵族方向,冷声说道:“他们害怕步那老代善的后尘吧!”
随即多尔衮便把两红旗在山东战败,旗主满达海战死,得知消息后的自己如何肢解两红旗,气死了代善的事情大概对着多铎叙述了一遍。
“……最后,呶,你看那边,那个看着我眼神畏畏缩缩的,就是如今的两红旗旗主,代善四子瓦克达,如今已经被哥哥给吓破了胆,而且两红旗下,如今也没有多少旗丁了,可以说此刻的两红旗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呵呵呵……”
说到这里,多尔衮不禁得意的轻笑了起来,而一旁的多铎则是两眼放光的盯着多尔衮,冲着其竖起大拇指来,举起酒杯对着多尔衮说道:“哥哥果然好手段,如此一来,咱们满清八旗之中,如今已经变成六旗,那个城府深沉的老代善也死了,下一步,该轮到两蓝旗了吧?”
第707章 各怀心思
酒宴之上。
多尔衮微微点头,和多铎碰杯后,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随即眯起眼睛,杀气腾腾的说道:“哼,豪格那小子,我很早就想除掉他了,他仗着是那死鬼黄台吉的长子,当年竟敢与我争帝位,这一次更是私自领兵去了湖广,将你的后路给完全放开,致使明廷军队在河南之地如入无人之境!阻碍了我大清彻底剿灭李自成顺军的战略计划,简直胆大包天!”
“哼,那些两黄旗的人,无非就是想着豪格带着他们两黄旗和正蓝旗的旗丁,在湖广取得大捷,能够压制住本王吗?据说前段时间还杀了大西王张献忠,让两黄旗那帮家伙着实在朝廷内扬眉吐气了一回!现在他们眼巴巴的就等着豪格扩大战果,凯旋而归了!”
说到这里,多尔衮冷笑一声,微微捏紧了手中的酒杯,森然说道:“呵呵,如今你先回来了,他豪格不是喜欢打仗吗?那本王这次让他永远留在他要建立军功的湖广之地吧!哼哼……”
听着多尔衮的话语,多铎也兴奋起来,连心中隐隐担忧大哥阿济格是否真的阵亡之事,似乎也没有那么焦心了,他大声的与多尔衮谈笑着,尽显春风得意。
而坐在主位上顺治小皇帝身边的布木布泰,远远的看到多尔衮和多铎相谈甚欢的模样,秀眉紧紧蹙起,眼中布满了忧虑之色。
她转移视线,微微侧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正是一些汉人高官们所坐的位置,那里此时正有一个男人,戴着满清朝廷大学士的顶戴花翎,正和那些汉人臣子们相谈甚欢……
布木布泰眼波流转,缓缓拿起身前的酒杯小口的抿着,一会儿看看那人,一会儿又转头看看多尔衮,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思索之色来……
众人欢庆了一夜,白天时,休朝一日,这些大清朝廷中的满汉朝臣们都需要休息一日。
而多铎带回来的那些财物人口,则是由摄政王多尔衮统一进行调配,俨然此时他已经将自己看成大清朝的最高统治者了。
多铎休息到了下午,这才神采奕奕的前往摄政王多尔衮的府邸,对这次西征大顺,对多尔衮有些话需要当面禀报一下。
当下人将多铎带至多尔衮书房时,多尔衮已经早就起床,正在桌案上伏案写着什么。
包衣曹尔玉低声在门口禀报道:“摄政王大人,豫亲王大人来了!”
“哦,你带他进来吧!”多尔衮闻言,放下手中毛笔,开口说道。
随即,曹尔玉就将多铎带了进来,给二人添好茶盏,轻轻关上屋门,退了出去。
兄弟二人此刻坐在屋内,多尔衮看着多铎,率先开口询问道:“十五弟,你说咱们的十二哥没有和你一起回来,他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闻言,多铎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情,他开口说道:“十四哥,我得知,大明官兵快到潼关之际,早早就给十二哥写去了书信,让他快速从陕北撤出来,先撤回山西省内,再静观其变。后来他倒是从陕北的延安府给撤出来了,结果他还想再打顺军一下,十二哥给我写信,让我于他合兵一处,共击明顺联军,结果我还没有派人回信,麾下旗丁就发现了一直从十二哥那里逃过来的骑兵溃卒,我经过询问得知,他们说十二哥居然中了明军的埋伏,在解州附近的山谷内阵亡了!”
“什么?!”多尔衮猛然站起身来,失声说道:“你说,咱们的大哥阵亡了?你亲眼看到他的尸首了吗?”
面对多尔衮的询问,多铎摇摇头道:“这个倒没有,而且后来我严格询问了那些个跑回来的溃卒,他们声称,也没有亲眼所见十二哥的尸首,只是远远的看到了远处山坡上的大纛倒了,就听见有人说十二哥死了,他们才跑的!”
听到多铎的回答,多尔衮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若是此事是真的,怎么大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若是此事是假的……算了,现在想也没有用,若是此事为假,那过几日十二哥就会主动联络我们了!”
多铎点点头,猛然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急切的冲着多尔衮说道:“十四哥,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那些旗丁说,大明的崇祯皇帝此刻就在潼关前,而且那股击溃他们的明军正是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亲自带队的!”
“崇祯皇帝?他不是在河南吗?什么时候又跑到潼关前去了,他不知道潼关之前很危险吗?还御驾亲征?他会有这个胆量?”多尔衮冷哼一声,根本就不信,他接着说道:“一定是那些逃回来的溃卒们,为了从轻发落,故意编造出来的谎话,不用管他!这个消息一定是假的!”
“十四哥说的甚是,而且就算是崇祯皇帝真的敢来,那身边也是大军簇拥环绕,怎么可能用几千人就敢来潼关!”多铎附和道。
随即,多尔衮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十五弟,若是老十二真的在潼关前阵亡了,那咱们也要抓紧了,现在,那个福临小娃娃一天天的在长大,而且他的那个生母又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借着方面黄台吉为帝时扶植的两黄旗势力,拉了一大帮两黄旗的贵族站到了那个小皇帝的那一边。”
“这一次,虽然哥哥我借着两红旗被大明打残的机会,果断出手,气死了老代善,弄残了两红旗,见势不对的那些两黄旗贵族,虽然为首的那八个顾命大臣,图尔格、索尼、图赖、锡翰、巩阿岱、鳌拜、谭泰、塔瞻这八人,当初先是跑去肃亲王豪格那里,想着让豪格当皇帝,让小福临当太子,结果这个办法在盛京时没有行的通,他们这才退而求其次的让小福临当上了皇帝。”
“而如今,随着老代善逝世,这八人里面锡翰和巩阿岱已经秘密派人与本王接触了,想着改换门庭,我也答应了下来,而那些不愿意归降的硬骨头们,还不是想着如今那个豪格正在外征战,想着拿他制衡与本王,呵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708章 处罚吴三桂
睿亲王府,书房内。
说到这里,多尔衮杀机顿显,他盯着多铎冷声说道:“既然这次你平安回来了,那就该咱们兄弟主动出手了,他豪格不是仗着两黄旗那些贵族们给他撑腰,那顺治小皇帝才在朝会上同意了他出兵湖广的决定,结果就是断了你在通关前的粮草供给,迫使你只能撤军回来。拿不到攻破潼关的军功!”
“既然他做初一,那咱们就做十五,刚好,巩阿岱似乎是负责给前方的豪格和鳌拜运送粮草的,他既然有了向我这边靠拢的想法,那咱们可一定要好好利用利用啊!”
面对着多尔衮的这番言语,多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重重的一拍手,兴奋的说道:“十四哥,这个想法好啊!哼哼,我早就想将那个豪格给弄死了,你打算怎么做?”
多尔衮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开口说道:“借刀杀人!”
随即他解释道:“要杀豪格,我们不能亲自动手,不能给两黄旗人留下把柄。他不是远在湖广以北的地方吗?就让大明军队和那些大西军土匪们,去好好招待咱们这名射杀了大西军皇帝张献忠,战功卓越的肃亲王吧!到时候,他一定会死于明西两股军队的联合绞杀下的,等他死了,我让他就连老代善的‘烈’字谥号都不配拥有!”
听着多尔衮详细的计划,多铎也不禁咧嘴笑了起来,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开口称赞道:“还是十四哥有办法,行,咱们就这么办!”
随后,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多铎便起身,最后冲着多尔衮说道:“哥哥,咱们是一母同胞,我在外这半年,知道你喜欢汉人的古董,这次我给你搜集了好几箱子,都给你搬到府上了,闲暇之余,你就慢慢赏玩吧!”
说罢,多铎冲着多尔衮告辞后,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
结果几天后,早就跑到山西境内的平西王吴三桂,派人探得多铎已经率领着人马回到京师,这才打起旗号,装作仓惶的样子,往顺天府内行去。
行了几日,到达了顺天府京师,立马就被驻防的满清八旗部队发现,很快就将吴三桂给带入了京师城中,睿亲王府内。
结果吴三桂就在睿亲王府内,伏在地上,冲着多尔衮,诚惶诚恐的详细说明了当初,阿济格听说是崇祯皇帝亲自在阵前叫阵之事,带着骑兵冲出去然后听说被阵斩之事给详细说了一遍,多尔衮这才悲痛的肯定,自己的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爱新觉罗·阿济格,似乎这一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随即,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吴三桂,也是越看越气恼,这个扫把星,每次他出现就没有什么好事!
当初他刚投降过来,就少了一大半关宁军,结果还让崇祯皇帝从京师城中给跑了,紧接着,他跟着阿济格去攻打山西,又是旷日持久的没有打下来,还是靠定西王唐通劝降总兵姜镶才拿下了山西,最后,又跟个阿济格去打陕北的大顺军队,这次直接是连主帅阿济格都阵亡在那里,自己反倒领着兵跑回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多尔衮越想越气,随即劈头盖脸的对着跪在地上的吴三桂一通臭骂,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吓得吴三桂额头上冷汗涔涔,只能一个劲的磕头请罪。
终于,骂了半天的多尔衮也骂累了,他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想着对策。
“纸里包不住火。”
英亲王阿济格之死估计很快也会被其他满清贵族和顺治皇帝知道,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随即,多尔衮思索片刻,盯着跪在地上的吴三桂,目光闪烁不定,最后他还是让吴三桂先回府而去,说是在朝会上,会做出对吴三桂的处置的。
这把吴三桂给吓得够呛,于是他连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着多尔衮保证,自己愿意献上家中所有财帛,祈求摄政王多尔衮大人饶自己一命。
多尔衮听罢后,沉思良久,终于给出了能够保他一命的承诺,这才让吴三桂微微放下心来,手脚发软的在曹尔玉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看着吴三桂离开的背影,多尔衮冷哼一声。
若不是此人还要留着在朝廷内制衡那个定西王唐通,他早就将这个没有同明军血战到底的平西王给削爵处死了!
还有一个方面的考量,此人如今手里还握着一万多关宁军,几乎都是吴,祖两代人的经营的私军,若是贸然处死吴三桂,吞并关宁军,没准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如今他正准备集中力量,将死对头豪格给弄死在外边,此时正是关键的时刻,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的好。
既然自己的哥哥英亲王阿济格既然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将吴三桂府上的金银都拿过来,也算是挽回一些损失罢了……
当夜,数驾装的满满当当的马车秘密从睿亲王府上后门驶入,吴三桂花钱买平安,将他府上的几乎所有积蓄都送到了摄政王多尔衮府上。
第二日朝会上,多尔衮在丹墀下,面色沉痛的说出了英亲王阿济格与明军力战而亡的事情,并将锅都甩在了明军人数众多和吴三桂怯战的头上。
最终,满清朝廷的处理意见就是将吴三桂平西王的爵位降了一等,又成平西伯了,然后将他手中的关宁军,交给了投降过来的祖大寿之子,武备院卿祖泽溥的手上,暂为代管。
面对多尔衮的出面力保,满清其他大臣们也没有说什么。
随后因为阿济格是兵败身死,本来就不太光彩,满清朝廷商议后,决定不给他给与谥号,追封他为靖远大将军,给他在京师城外立了个衣冠冢“八王坟”,让其长子爱新觉罗·傅勒赫承袭英亲王爵位的决定。
这种处理,满清朝野上下都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征战一生,性情暴躁的英亲王阿济格的身后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第709章 逼迫皇后
此事过后,满清朝廷对于英亲王阿济格的死,也算是给多尔衮的两白旗也算是一个打击,很多暗地里反对多尔衮的满清贵族也私底下欢呼雀跃不止。
而多尔衮这边,他和多铎私下商议后,决定还是要加快他夺得皇位的进程,不能夜长梦多。
顺治二年六月的京师,随着阿济格的死亡,满清朝廷中的氛围又变得凝重起来。
……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广以北,却是另一番光景。
此刻失去领导人张献忠的大西军,一边在外部陷入与满清肃亲王豪格和鳌拜率领的正蓝旗和两黄旗旗丁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一边又陷入到张献忠猝然离世后,大西军内部争权夺利的漩涡中,难以自拔。
湖广省,承天府城内。
一身宫装的张献忠皇后陈氏,鬓边插着一朵银簪小花,几缕青丝垂在苍白的颊边。
她正站在花园的小桥旁,望着假山上的潺潺流水,目光闪烁,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岳母大人真是好兴致啊!”一道略带轻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陈皇后转过头去,发现正是自己的女婿,如今大西政权的丞相汪兆龄。
汪兆龄挥手让周围的侍女退下,那些侍女惧于丞相汪兆龄的淫威,只能行礼后,缓缓退下。
汪兆龄目光不加掩饰的热切的上下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陈皇后几眼,开口装模作样的躬身行礼道:“小婿拜见岳母大人,几日不见,岳母大人气色愈加清减,真是我见犹怜,恨不能抚慰岳母大人啊!”
面对着汪兆龄近乎猥亵的话语,这位大西政权的陈皇后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她微微皱起秀眉,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你今日过来,该不会是给本宫说这些没有用的话吧?”
面对陈皇后的话语,丞相汪兆龄嘿嘿一笑,他上前两步,凑近了陈皇后身前,低声说道:“岳母大人果然蕙质兰心,如今大王猝然离世,身后又无子嗣,面对那个王位,我听说大王收留的那四个义子,都在蠢蠢欲动,如今外有建奴鞑子,内有孙可望,李定国那几个义子,他们也都想着夺权呢。”
“小婿作为咱们自家人,自然不忍心看着岳母大人遭受那孙可望和李定国等人的羞辱,何况岳母大人曾经为大明内阁首辅陈演大人的小姐,身为大家闺秀,岂可委身于那四个草莽?真是有辱斯文啊!”
汪兆龄一边说着,一边更加贴近陈皇后,有些贪婪的闻着陈皇后身上传出的清香,更有甚者,他微微伸出手去,想要拉扯陈皇后的宫装袖口。
陈皇后心底一阵慌乱,她连忙向旁边躲闪几步,盯着汪兆龄像潮湿的苔藓滑过皮肤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评估与占有的深切意味。
陈皇后知道,她作为大西王张献忠的遗孀,更是一件在权力真空时,可供各路人马争夺和占有的“活体玉玺”,一种“特殊”的荣耀。
看到陈皇后躲闪,丞相汪兆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盯着陈皇后的脸庞,冷冷开口道:“皇后娘娘何必如此,你知道,大王陛下龙驭上宾不过几日,那孙可望已三番催促,要我等去襄阳‘共商国是’。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等虽未明言,但他们四个义子同气连枝,其营中兵马调动却未有一刻停歇。”
“而且,他们为大王守孝七日之后,小婿听传言称,他们已经在私底下将大王冠给他们的张姓都暗自去除了,恢复了他们本来的姓氏。如此种种,这大西的天……怕是要变了。”
听着丞相汪兆龄的话语,陈皇后朱唇轻启,盯着他说道:“左丞相,莫要在此危言耸听,如今强敌在侧,我大西上下应该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才是,等击退了建奴鞑子,为大王报了仇,我等就遵从大王的遗愿,东下归明,届时我们都是大明的臣子,还说什么大西呢?”
面对着陈皇后的话语,汪兆龄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指着陈皇后嘲笑道:“哈哈哈,我的皇后娘娘,您还以为您是大明首辅大人的千金小姐呢?还归明?你一个委身于贼的千金小姐,若真是回到大明,估计你陈家的脸面都要被你这个千金大小姐给丢尽了!哦,对了,听说令尊大人去年已经被大顺李皇帝给杀死在京师城内了,你就是想回去做你的千金大小姐,恐怕也是做不了了!”
说到这里,汪兆龄突然走上前来,一把攥住了面色苍白,惊慌失措的陈皇后的皓腕,盯着她姣好的面容,阴笑道:“岳母大人,不过你莫要担心,在下是读书人,最能怜香惜玉了,可见不得您这样的未亡人,在外被那几个土匪草莽们所欺辱蹂躏,尤其是那个孙可望,他看你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了,别以为我看不到!哼哼!”
说到这里,汪兆龄更加用力的拉住想要逃脱他手掌,脸色苍白的陈皇后道:“不过皇后娘娘您不要害怕,小婿此时已经有了对策,那就是当务之急,须假借陛下遗命为旗,速定名分。臣已草拟好了诏书,言陛下出征之前,早就立下遗诏,托孤于娘娘与臣,命吾二人总摄朝政,四将军防守湖广,无诏不得入蜀地。”
“而且,我已经和留守成都的右丞相严锡命取得了联系,成都还有我大西军许多将领,都愿意支持娘娘与小婿,只要我们向西进入蜀地,夔东易守难攻,孙可望那四人目前正和满清鞑子打的难舍难分,咱们刚好快速进入蜀地,将四川省的东大门给关上,到时候,娘娘与小婿,在蜀地岂不是手握权柄,重铸大西之鼎?”
陈皇后奋力挣脱几下,终于将手腕挣脱出了汪兆龄的手掌,她微微揉着被捏红的皓腕,盯着汪兆龄冷笑一声,开口说道:“汪丞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你怎么能肯定,那孙可望他们四个,就会听你的调遣呢?”
第710章 皇后选择
花园内。
面对陈皇后的询问,汪兆龄似乎早已经成竹在胸,他得意的一笑,开口说道:“呵呵,这个小婿早有对策,四将之中,以孙可望年岁最长,跟大王的时间也最久,平日里他也常以兄长自居,而其中李定国,则在大西军中,能征善战,颇得军中士卒拥护。”
“如今,四将互不统属,其心各异。吾等便借议立国是之名,行分化拉拢之实。孙可望贪权,可许以‘大西监国’虚名;李定国重义,可加‘忠义亲王’号,厚赏其部,对其大加称赞,声称大王生前就有意传位于李定国等言。孙可望等其他义子闻言,必然心生不满,之后,我等再从中挑拨,他二人若是互生猜疑,刀兵相向,拼个两败俱伤,你死我活。则吾计成矣!待宫城稳固,你我二人再以陛下‘遗诏’逐步削权,则大事可图。”
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的冲着陈皇后道:“自然,此间种种,皆需娘娘以国母之尊,亲掌定夺,号令四将。之后,我等再快速入蜀地,一旦进入成都,这大西的江山,还需娘娘与臣,同心共济才是啊!”
随即,汪兆龄又欺近了一步,嘴角勾起,语气更加下流的说道:“毕竟,小婿与岳母大人本为一家,岂有肥水流向外人田之理,若是……若是日后一两年,娘娘与小婿诞下一子,那就让他名正言顺当我大西之幼主也未尝不可啊!”
“荒唐!!汪兆龄!!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陈皇后羞愤的杏目圆瞪,尖声怒斥他道。
看到陈皇后如此激烈的反应,汪兆龄收敛起笑容,死死的上下打量着她,冷哼一声,冲着陈皇后说道:“哼,娘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此不识抬举!实话告诉你吧,若不是看在你如今还在皇后这个位子上,小婿早就将你拖去府中,和公主一道与小婿大被同眠了!”
望着汪兆龄目光中流露出那股阴冷黏腻,宛如蜀地择人而噬的致命毒蛇,吐着漆黑的信子,蜿蜒爬过她紧闭的双唇,剧烈起伏的胸膛,随即停在她雪白的脖颈间,缓缓将她的秀颈勒紧,使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噗通!”
陈皇后在汪兆龄这道阴冷的目光下,心中慌乱,不由自主的跌坐在地上。
汪兆龄嘿嘿一笑,刚想伸手前去搀扶陈皇后,就听的陈皇后尖声叫道:“你离本宫远一些!滚开!”
汪兆龄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他冷冷的盯着陈皇后姣好的面容,看着她宫装下露出来的白色长裤,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又嘿嘿笑道:“岳母大人,您装什么冰清玉洁呢,小婿听说大王在世之时,曾严令后宫诸嫔妃,穿衣只着上半身,下半身则是需要一丝不挂,寸缕不着,不知娘娘是否也如同传闻中那般在后宫中服侍过大王呢?若有机会,小婿还真想见识见识,娘娘这副宫装之下,会是怎样的一副旖旎风光呢?”
“想必那一定是人间绝色吧!哈哈哈……”
汪兆龄看着陈皇后羞愤欲绝的模样,留下一句“好自为之”的话语后,接着仰头大笑着离开了此地。
留下满脸羞愤泪水的陈皇后,无力地坐在花园之内,默默哭泣着。
良久之后,陈皇后被婢女扶起,一步步走回屋内,她坐在桌案边,思索良久,目光闪烁挣扎不定,似乎在认真考虑,如今突然深陷大西政权的权力漩涡之中的自己,到底倒向哪一方,才能在这乱世中,保全自己这一个弱女子的性命。
剥去汪兆龄那些觊觎自己身体的露骨话语,他说的话语中,自己如今能倚仗的,无非就是她作为张献忠皇后的政治身份,如今她来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而且不能那边都不选,一旦不站队,那么很有可能,她就是第一个大西军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眼下,一边是大西丞相汪兆龄所代表的文官集团和蜀地的士绅势力,另一边是以孙可望为首的大西政权的军方势力。
尤其是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四名义子,掌握了一大半大西军中势力,此刻他们正在湖广以北,打着为张献忠报仇的旗号,正在和建奴八旗鞑子进行着征战。
这两个男人的野心,如同一张无形的罗网,而她,要在网丝彻底收紧前,找到那唯一或许存在的裂隙。
陈皇后作为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当初委身于张献忠,一方面是因为张献忠将她掳走后,垂涎她的美貌和身份,要娶她为妻,另一方面,也是这位陈大小姐,贪恋张献忠手中的财物,想要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这才当了大西政权的皇后娘娘。
如今又到了她做出选择的时候了,这位陈皇后沉吟良久,终于摊开笔墨,挥笔在纸上快速的书写起来。
足足半个时辰过后,陈皇后看着写好的两封信件,一封写着“丞相汪兆龄 亲启”,另一封写着“平东将军孙可望 亲启”的字样。
她沉默的看了看,随即叫来了自己心腹的婢女,将这两份信件递给她,让她派人将这两份信件分别秘密送给汪兆龄和孙可望。
看着那名婢女带着信件离开的背影,陈皇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最终做出的决定是,哪边都站,但哪边都不站。
她带着自幼耳濡目染的世家大族延续了几千年的处世之道,那就是“谁赢,她帮谁……”
……
此刻,正在襄阳府内与肃亲王豪格率领的旗丁们交战的孙可望,李定国等人,正聚在一起,商议着眼下的对策。
屋外,湖广六七月间的暴雨忽至,敲打着屋脊,发出沉闷的簌簌声响,掩盖了屋中绝大部分的动静。
屋内,昏暗的天色下,只点着数盏昏暗的油灯,光影摇曳,将围在地图前的四条魁梧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帐壁上,如同四尊酝酿着风暴的山峦。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水汽、皮革的铁锈味,以及一种更凝重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孙可望居于主位,一手按在摊开的地图上,指尖正戳着“上津”二字。
第711章 筹备夺权(一)
孙可望如今,年近四旬,面容粗犷,浓眉下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鹰隼般的锐利与不耐。他是张献忠的义子之首,威望最着,兵力最强,此刻也是这次复仇行动最核心的推动者。
“鞑子此时有一部分占据上津,对我们有居高临下的进攻之利,不过好在这群关外鞑子似乎不擅长水战,并没有筹备水军进攻,多以步骑进行着进攻,如今连日大雨,咱们双方的进攻都缓了下来,现在,咱们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来转头看看咱们大西军内部的败类了!”
听着大哥孙可望说的这番话,屋内其余三人皆心头一凛,纷纷抬头望向了他。
“不能再等了!”孙可望的声音突然拔高,像钝刀刮过铁甲,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汪兆龄那贼子,借着皇后主母的名头,发号施令,安插亲信,真当自己是独挑大梁的诸葛孔明再世,他想要架空我等兄弟!之前他借着皇后娘娘的懿旨,让艾能奇麾下的一部分兵马的兵马调入承天府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削你李定国的兵权,分我孙可望的将士了?”
他环视三人,目光最后还是落在李定国身上。
这几日,他也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似乎有人在暗中散播,张献忠四名义子中,究竟是谁该为“老大”的议论,而议论的焦点,就在他和李定国的身上。
不论这谣言是不是汪兆龄散播出来的,但总让孙可望听在耳中,不甚舒服。
此时,李定国剑眉紧锁,盯着地图上承天府的地点,沉默不语。
他年纪虽轻,但在军中最得士卒爱戴,也素以“义”字自诩。
如今张献忠之仇还没有雪恨,大西军自家倒先起了内讧,乱了起来,实在有些不能向底层大西士卒们交代。
而且这次兄弟四人都知道,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一旦动手,就要诛杀以左丞相汪兆龄为首的一大批大西文官,那后果自然非同小可。
如果没有深受底层士卒爱戴的李定国支持,孙可望一人还真不一定斗得过汪兆龄。
见李定国沉吟不语,一旁思缜密的刘文秀,闻言接口道:“大哥所言极是。汪兆龄之毒,在于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如今以‘辅政’之名,围在陈皇后身边,动辄以皇后懿旨行事,实际上行的是他汪兆龄的专权之实,排斥我等老兄弟。”
“近日更风闻,他已经和陈皇后有了床笫之私,义父尸骨未寒,这对狗男女竟然行此等龌龊之事,这简直就是对义父最大的羞辱!而且似乎这汪贼暗中与川蜀一些土司勾结,许诺好处,图谋内外巩固,其心已昭然若揭。”
“若待其羽翼丰满,借皇后下一道‘懿旨’,或者,掏出一封矫拟的义父‘遗诏’出来,我等便是想清君侧,也要落个叛臣之名。”
他顿了顿,看向艾能奇,“艾兄弟,你的人在宫里,最知虚实。那汪兆龄近日动向如何?”
艾能奇最为年轻气盛,闻言立刻低吼道:“那狗贼!前段时日还以‘整肃宫禁’为名,想调开我另一部人马,安插他不知从哪找来的一帮宫禁人马!我就说如今大军在外正在与建奴鞑子交战,为义父报仇,等我回承天时再说。此事就被我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然后,据我我留在城里的心腹来报,汪兆龄与陈皇后密会频繁,这狗贼似乎已经加紧拉拢一份新的‘顾命大臣’名单,上面……恐怕没有我们四兄弟的名字了!”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这阴毒如蛇般的文人,仗着几分心机,就想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没准还想要咱们四个的命!义父当初在时,他不过是个摇笔杆子,手无缚鸡之力,胸无点墨的酸腐儒生,如今义父一死,现在倒轮到这个小人作威作福起来了!”
屋内几人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孙可望见火候已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加低沉狠绝:“义父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不幸丧于建奴之手,留下这万里江山和我们这些义子们。如今我大西未留少主,汪贼奸佞小人企图染指主母,谋权篡位。我等身为大王义子,大西四柱石,岂能坐视义父江山被如此无耻小人所窃取?汪兆龄不除,我大西必亡于内讧!”
他目光灼灼,直勾勾的盯着李定国,开口说道:“定国,你素来讲究大义。你说,这辱父欺寡、离间君臣、意图倾覆义父创立大西基业之人,此时该不该杀?”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定国身上,都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等待着李定国给出他的主意。
李定国缓缓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
他痛恨汪兆龄的专横跋扈和阴险手段,但他也深知,诛杀“丞相”这一步踏出,就再无法回头,大西内部的权力平衡将被彻底打破,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然而,汪兆龄的所作所为,确实已经威胁到整个团体的生存,也背离了张献忠聚拢豪杰、共图大业的初衷。
他声音沉厚,一字一顿的说道:“汪兆龄,该杀。”
孙可望心底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他转头盯向刘文秀问道:“文秀,你的意见呢?”
“杀!”刘文秀简单干脆的说了一个字。
“老四,你呢?”孙可望又望向了年龄最小的艾能奇。
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艾能奇立马高声说道:“该杀!不仅那阴险狗贼汪兆龄该杀,那宫中的陈皇后也该杀!义父尸骨未寒,这对奸夫淫妇就敢做出这种有悖人伦的龌龊之事来,依我看,应该将他们二人统统都杀掉!!”
“呃……这……!”听到小兄弟艾能奇如此激烈的话语,孙可望神情顿时一窒,神情有些不太自然的吞吞吐吐起来。
不过屋内随着艾能奇的这番话说出,李定国也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沉声开口道:“没错,义父一代英雄人杰,他老人家身后的英名不能被这对奸夫淫妇所玷污,否则义父在九泉之下,也会被天下人耻笑!杀!这对奸夫淫妇一个都不能放过!”
一旁的刘文秀此时也出声支持,他眯起眼睛,狠声说道:“没错!如今那汪贼已经和皇后二人勾结,他们两个狗男女此刻已经背叛了义父,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杀!”
第712章 筹备夺权(二)
襄阳府城内。
听到屋内三个兄弟都支持处死陈皇后,这让一向对其有觊觎之心孙可望顿时急道:“各位兄弟,稍安勿躁,据我所知,陈皇后和那汪兆龄并无夫妻之实……”
说到这里,孙可望突然醒悟过来,自知失言的他顿时闭口不言,脸色涨的通红。
好在此刻屋内较为昏暗,无人看清他脸上的异常,不过他说出的话语,屋内三人都听到了。
对此,李定国疑惑的询问道:“大哥,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夫妻之实的?”
“呃……这个……那个……我有我自己的情报来源!”孙可望吞吞吐吐的开口辩解道,他知道不能在这几个兄弟面前,贸然将陈皇后写给他信件的事,还有自己内心深处对主母的觊觎之心说出来。
面对孙可望的含糊其辞,好在众人也没有深究,接下来就是如何行动的谋划了!
刘文秀率先站出来说道:“诸位兄弟,我等起事,诛杀汪贼,须有确凿罪名,明正典刑,尽可能减少动荡。不可滥杀,不可殃及过众,此举为义父创立的大西政权,并非行谋逆之事。”
屋内其余众人纷纷点头,李定国更是开口说道:“二哥说的没错,一旦稳固后方,紧接着我等为义父报仇雪恨后,就应该遵从义父遗愿,东下归明。”
闻言,屋中其余人等皆沉默不语,大西军诸将和大明军队打了多年的仗了,现在让他们这些大西军归顺大明,这其余几位义子心中显然还有些桎梏。
现在义父都死了,他们这帮人眼看就要掌权了,谁还会把张献忠当日弥留之际说出的话语认认真真的执行下去呢?
孙可望在心中暗暗嘲讽李定国迂腐守旧,但表面却重重点头道:“那是自然,义父遗命我等自当遵从,不过现在义父大仇未报,我大西政权内部又有宵小之辈擅权乱政,我等应当速速诛杀此獠,以告慰义父的在天之灵!”
说罢此言之后,孙可望望向三人,言语间透露出询问的神色来,开口说道:“至于如何行事,还需咱们兄弟们好好商议一番。”
面对孙可望的询问,一向仔细谨慎的刘文秀显然已经考虑周全,他率先开口道:“大哥,诸位兄弟,我是这么想的。首先,我等现在俱率重兵在湖广以北诸省份与建奴交战,若是想秘密前往承天府,打汪贼一个措手不及,就不能调集大军,大张旗鼓的开赴至承天府内,刚好今日湖广突发暴雨,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掩护我等行踪的天时。”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说道:“我等可以带精兵百人,从襄阳水路秘密潜入承天府内,这时候就看四弟的了!”
闻言,艾能奇嘿嘿一笑,点头说道:“诸位哥哥请放心,不仅承天府城之内,禁军有我的人,城外城防军也有小弟收买的将领,我等可放心大胆的入城,只需做好伪装,别被那汪贼看出来了就行!”
“好!”孙可望重重的拍了下手掌,双眼放光的说道:“‘擒贼先擒王!’一旦我等能成功混入承天府内,那要将汪贼除掉可是易如反掌,到时候,我会知道汪贼在哪里出现,咱们直接带兵过去砍了他就行!”
面对孙可望的胸有成竹,其余三人都比较惊奇,难道孙可望已经对汪兆龄身边的人进行了收买吗?
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其余三人自然十分高兴,最后,李定国还是开口补充了一句道:“我等诛杀汪贼的事情,一定要隐秘,不能让承天府内百姓当众看到,否则就算是我等打着正义的旗号,为国诛乱党,难免还会落入百姓的诟病之中,说我等是为了争权夺利,才会做出此等之事!”
面对李定国的说法,众人皆缓缓点了点头,最后,艾能奇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也开口道:“诸位哥哥,我再补充一句,我的禁军人马在城中呼应。一旦诛杀汪贼得手,就立即控制各门,防止汪兆龄余党或……其他别有用心之人趁机作乱。”他说“别有用心之人”时,目光微妙地闪了一下,众人皆知这或许也包括对陈皇后势力的防备。
众人商议接近尾声,大哥孙可望最后拍板:“好!就定在三日后承天府城!定国,你在军中威望较高,你就不入城了,你到了后,去联络承天府周围州县城中的守兵精锐,在承天府城外十里处接应,既是防范万一,也是……震慑。”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定国一眼,意思明确:一旦承天府城城中之事不管是事成或者是发生意料之外的变化,都需要有足够力量稳住大局。
李定国默然颔首。
他明白,自己不仅是这次诛杀擅权乱政的执行者,也将成为这桩大西政权诛杀行动合法性的重要背书,以及事后平衡城中那些狗急跳墙的士绅势力的关键性力量。
话说到这个份上,四人再无过多言语,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接着,孙可望伸出手掌,覆在地图的“承天”之上。
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相继将手掌叠在上面。
四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握惯刀枪的手紧紧压在一起,在木桌上形成了一个充满力量与决绝的同盟!
屋中,不知从哪来的风吹动了烛火,在摇曳的灯火下,四人的手掌倒影交叠在一起,但胳膊的倒影却在地图之上,蜿蜒着伸向了不同的方向。
如同从同一个源流出发,驶向不同远方的一条条支流一般。命运之河的暗流早已涌动,带着他们四人分别漂向了未来不同的方向。
……
第713章 秘入承天
当天夜里,四人各自带着麾下的精锐士卒,乘着数十艘小船,分别从不同的水路向南,一起朝着承天府行去。
在这之前,孙可望在屋内,秘密给陈皇后写了一封希望她能够配合自己四人的信件,并承诺,一旦四人处死了野心勃勃的汪兆龄,自己就竭力扶持她为大西政权的最高掌权者,他平东将军孙可望则会竭力辅佐主母陈皇后等等话语。
他派人加紧给陈皇后送去后,就立刻点兵出发。
三日后,众人抵达了承天府内。
而李定国,则是按照约定,抵达承天府后,就秘密在府城周边拉拢队伍,作为此次大事的最后保障和对城内士绅的威慑。
而孙可望,刘文秀和艾能奇三人,带着数百百姓装扮的精锐士卒,在艾能奇收买守城将领的放行下,在没有引起任何城内的动静,众人分批进入了承天府城内。
孙可望三人在约定好的地点潜伏下来,随即孙可望对刘文秀和艾能奇开口说道:“二位兄弟先在此地等候片刻,我去城中探查那汪贼的消息。”
说罢,孙可望在刘文秀和艾能奇的叮嘱声中,带着十几名心腹士卒从他们隐蔽的地点走了出来。
混入人来人往的街道,孙可望先慢慢靠近了承天府城内一处卖糕点的小铺子边上,要了一壶茶,询问了一下周围百姓此刻的时间,耐心的等待起来。
过了半个时辰,一个身穿浅色圆领纱衣红裙的宫女,提着精致的篮子,来此处照例购买陈皇后喜食的糕点。
孙可望见状,立马起身,跟着那名宫女也走进了店铺之中,他站在那名宫女身旁,拿起一块枣糕,冲着她说道:“姑娘,这枣糕不错,你要不买回去尝尝?”
那名宫女正想呵斥不知从哪里来的无礼之徒,转头看见孙可望的面容,不由得连忙低下头去,用细小的声音说道:“是……大……大人!”
孙可望微微一笑,将那枚枣糕放入篮中,在路过那名宫女的身边时,快速的低声说道:“回去禀报娘娘,我等已经入城,就看娘娘那边了!”
那名宫女闻言,也快速回答道:“将军,奴婢酉时结束当值,在莫愁街第三个胡同口等大人!”
孙可望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最后开口说道:“告诉娘娘,避免夜长梦多,要尽快!”
那名宫女点了点头,随即孙可望买了几枚糕点,掏出几枚铜钱付钱后,就带着手下人等离开了那个糕点铺。
而那名宫女在例行挑选了陈皇后爱吃的几样糕点后,也回到了陈皇后在承天府所暂居的府邸中。
……
孙可望带着人在莫愁街道一直等到酉时,只见那名宫女才缓缓的出现在胡同口。
这名宫女不由得向后张望几眼,在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的情况下,她快步走进了胡同内,拐个弯消失在了胡同内。
此时孙可望等人已经将胡同内严密把守起来,这名宫女一出现,就立马被带到他的面前。
孙可望见状,温声安慰那名看起来有点害怕的宫女道:“姑娘莫怕,这些人都是本将军的人马,皇……她……有东西要交给本将军的吗?”
那名宫女微微点点头,随即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封外边无字的信封出来。
孙可望迫不及待的一把夺过,取出里面信纸,只有短短的一行娟秀的字体,写着寥寥几个字。
孙可望看完后,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将信纸撕成碎片,掏出一锭白银递给那名宫女,对她说道:“有劳了!”
“孙将军,不敢!”那名宫女连忙接过白银,冲着孙可望行了一礼,随即快步走出了胡同。
过了片刻后,孙可望则带着手下人等脚步匆匆的离开。
他们回到刘文秀和艾能奇藏身的地方,这二人一见孙可望到来,纷纷迎了上去,刘文秀率先开口询问道:“大哥,怎么样?那狗贼如今在何处?”
孙可望胸有成竹的咧嘴笑道:“我已得知确切消息,走,出城,去西郊。”
“大哥,我等刚进城来,又去西郊作甚啊?”艾能奇不解的问道。
面对小兄弟的询问,孙可望神秘一笑,开口说道:“山人自有妙计!总之,大哥我得到确切消息,今夜汪兆龄一定会在西郊静慈庵内出现,到时候,咱们就一拥而入,将那狗贼给碎尸万段了!”
刘文秀和艾能奇一听,皆兴奋起来。
于是众人又纷纷从藏匿的地点分批走了出来,出了承天府城,马不停蹄的奔向承天府城外西郊静慈庵处设伏。
……
当夜,戌时末。
这座湖广某位楚王王妃清修过的小庵,早已荒废多年,掩映在竹林深处,墙垣斑驳,野草蔓生。
今夜,却有微弱灯火从最里间的禅房渗出,如同鬼火般摇曳。
禅房内,显然被下人进行了简单的清扫,虽然龙涎香炉内燃烧着袅袅轻烟,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尘土与霉味。
正中一张久未人住的禅榻上,铺了层干净的青色棉布被褥。
陈皇后独自立在榻边,背对着禅房大门。
如今的她,褪去了往日那身沉重端庄的宫服,只着一件月白色绫衫,外罩薄如蝉翼的素纱褙子,长发如瀑散下,仅用一根银丝带松松系着。
她微微皱起秀眉,似乎是嫌此地环境简陋,于是轻移莲步,走到窗边,将窗户缓缓打开。一股清凉的夜风瞬间涌了进来,带来清新空气的同时,也将屋内的烛光吹拂的摇曳不定。
摇摆的烛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投在墙上,摇摇晃晃,如同她此时莫名紧张的心境。
片刻后,只听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纷乱的马蹄声响,显然有一队人马正快速接近此庵。
来者正是如今的大西左丞相汪兆龄,只见他带着三十名强壮家丁,策马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尼姑庵门外,上下打量着周围茂盛的竹林,接着他就看到在枝叶的遮掩下,庵内最深处隐约透露出来的灯火光芒来。
第714章 致命诱惑
静慈庵外。
汪兆龄仔细打量了周围的环境一眼,轻咳一声,并没有大意,他细长的眼眸中露出谨慎的光芒来,翻身下马后做出了此等安排。
“咳咳,你们留下十人在外把守警戒,其余人等随我进庵!”
身后拿着武器,穿着棉甲的心腹家丁们哄然答应一声,接着围绕在汪兆龄身边,和他一起打着火把往庵内行去。
深夜废弃的尼姑庵内阴森可怖,远处的草丛中不时传出不知名虫子的鸣叫,那一扇扇或半掩或洞开的废弃木门,在摇摆火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张张开合不定的漆黑巨口,在对着众人狞笑着,似乎下一秒就能将众人吞噬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汪兆龄缩了缩脖子,暗自咒骂道:“这皇后抽什么风,大半晚上的非要约我来这个鬼地方,说是有惊喜给我看,哼哼,若是拿出的东西不能让我满意,那老子今晚就在这里把她给办了!嘿嘿嘿,在这地方行事,可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想到这里,汪兆龄心头不禁一阵火热,脚下的步伐也一并加快,开口催促道:“你们快一些,快速前往有灯光的地方!”
周围的家丁答应一声,一行人快速掠过庵中杂草丛生的小道,走向深处。
待到众人离开后,那些废弃的漆黑屋内,轻轻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正冷冷地盯着汪兆龄离开的方向。
……
行不多时,汪兆龄就靠近了那座亮着灯火的小屋,看着投在窗棂上的那道婉约的身影,他小腹一阵火热,顿时按捺不住的心猿意马起来。
汪兆龄立马下令道:“尔等在外围警戒,没有本大人的命令,不许踏入此屋三十步之内!”
“是,大人!”周围的家丁自然也看到了那道婉约的身影,纷纷哄笑着答应道。
原来咱们丞相大人半夜来此荒郊野岭的,就为了幽会佳人啊!
还选在尼姑庵内,不知道那屋内的是不是真的尼姑?
果然这蔫坏的读书人,就是会玩!
看着周围家丁们羡慕的眼神,汪兆龄嘿嘿一笑,火急火燎的窜了进去。
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响起,汪兆龄急切的推门而入,反手轻轻掩上门扉。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长袍,眼中带着狐疑与炽热交织的探询之色。
“娘娘相约在此僻静之地,不知有何紧要之……”刚一进门,汪兆龄的话未说完,他的目光已牢牢黏在陈皇后那异于常日的装扮和窈窕的身躯上,喉结微微滚动。
陈皇后缓缓转身,她脸上施了薄粉,却掩不住眼底的紧张之色,红唇上点了淡淡口脂,在昏黄烛光下,显出一种凄艳的媚态。
她将眼底深处那冰冷的决绝与恐惧狠狠压下,迫使自己扬起一个柔弱甚至带着几分凄婉的笑意,这笑意配合着她如今尊贵的皇后身份,更如同在屋内爆发出一枚剧烈的催情春药一般诱人。
汪兆龄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剧的发生着变化,变得燥热无比。
“丞相……”陈皇后声音微颤,向前轻移半步,又似怯怯地停下,低头娇声说道:“宫中耳目众多,有些话……有些事,不便言说,也不方便……做……”她眼帘低垂,目光扫过那张禅榻,又飞快移开,颊边竟似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纱衣的边缘。
“轰!”
汪兆龄几乎全身的热血都冲向了下腹三寸之处,炽热无比。
陈皇后展现的这姿态,这言语,还有这环境,无不指向一个暧昧的、危险的邀请。
汪兆龄心中的疑虑被一股骤然升腾的热血冲淡了大半。
他早就觊觎这年轻寡妇的容颜与身份,这不仅仅是欲望,更是权力征服的终极象征——能拥有先王张献忠的皇后,便仿佛更彻底地占有了整个大西皇权的遗产。
他自负智计,认为陈皇后在孙可望与他之间,最终会选择更“直接”掌控朝中大臣的他汪兆龄。
毕竟那个只知道打仗的大老粗孙可望,怎么能比得上自己这位智计过人,乾坤尽握的风流儒生呢!
那孙可望也就打仗能行,除了这一点,再其余从各个方面相比,自己都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娘娘有何心事,但说无妨。臣……必当竭力……满足。”说出这句话的汪兆龄又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向着陈皇后走近几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诱人香味。
他感觉自己嗅到的不是美人身上的馨香,而是权力,美色与财富混合的,这个世间最诱人的毒药。
面对他的询问,陈皇后踌躇了一下,似乎鼓足勇气,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看他,怯生生的说道:“丞相日前对本宫所言之事,共掌国是……这几日内,本宫思之再三,如今在我大西这风雨飘摇之境,我一个弱女子,虽然名为大西皇后,但是这朝堂之上,我除了倚仗丞相,还能倚仗于谁呢?”
她语带哽咽,身子微微发颤,像是风中摇摆不定的芦苇,双眸噙着泪花望向汪兆龄,低眉颤声说道:“只盼丞相日后……莫要负了奴家……”
陈皇后一边说着,一边似身躯无力一般,缓缓向禅榻边沿坐下,纱衣滑落,露出一截诱人的白皙脆弱的香肩。
此情此景,汪兆龄心中最后一丝警惕,在陈皇后这番楚楚可怜,活色生香的“屈服”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他昂首挺胸,志得意满,盯着床榻边的美人儿,仿佛看到自己不仅先王遗孀也收入囊中,更将执掌大西权柄,登临帝位的辉煌前景。
到时候自己纵享皇后与公主的齐人之福,就是想一想,都激动的他浑身颤抖。
汪兆龄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想去触碰坐在床沿边,那近在咫尺的玉手,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颤抖道:“娘娘放心,臣对先王忠心耿耿,对娘娘与公主殿下,亦必不辞操劳……”
第715章 双双伏诛
禅房之内。
汪兆龄的话音未落!
猛然听到禅房外四面八方响起了喧哗之声。
就在屋外的声音响起的同时。
只听“哐当!”一声。
禅房那扇本就腐朽的窗户连同部分墙壁壁,从外部被人整个撞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如猛虎般率先扑入,刀光雪亮,直劈汪兆龄后颈!
来人正是张献忠的第四个义子艾能奇,他年轻气盛,埋伏已久,听着陈皇后和汪兆龄屋中的挑逗话语,早已怒火滔天,此刻眼中满是沸腾的杀意。
“尔等这两个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老子剁了你们!”
他用尽全身力气,持刀奋力朝一脸惊慌的汪兆龄劈下!
几乎同时,禅房的房门被猛地踹开,孙可望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面色冷硬如铁,手中雁翎刀已然出鞘,封死了汪兆龄可能逃出的去路。
而刘文秀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破口滑入,手中并非长兵,而是一对寒光四射的短刃,目标直指坐在床榻之上的陈皇后。
突遇如此变故,汪兆龄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那点男女之间的旖旎心思瞬间被冻成冰碴。
他终究是个文人,虽有阴毒心机,哪又何曾直面过如此迅猛的武人袭杀?
汪兆龄惊叫一声,立马向陈皇后所坐之处冲去,想抓住近在咫尺的陈皇后作为人质,用以要挟突然出现的孙可望等人。
陈皇后见汪兆龄朝她冲来,立马吓得尖叫一声,本能的朝着,看样子是来救自己的刘文秀一边闪去!
“嗤啦……”
急于逃跑的陈皇后所穿的那件素纱褙子,被垂死挣扎的汪兆龄一把撕烂,露出了她肩头的大片雪白肌肤。
他二人的这种行为,在年轻的艾能奇看来,与调情无异,气的他哇哇大叫着,高高跃起,手中长刀迅如疾风一般朝着汪兆龄劈下!
“妈的,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狗东西,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这些破事儿!你下去给义父他老人家赔罪吧!”艾能奇口中高声怒骂着,手中雪亮刀锋迅速逼近躲闪不及的汪兆龄身躯。
“噗!”
“啊!”
刀锋砍入皮肉骨骼的声音沉闷而骇人。
汪兆龄的惨叫只发出一半,便被喷涌的鲜血呛住。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前方眼中露出得意神情,再无半点妩媚动人的陈皇后,正朝着刘文秀方向快速跑去!
接着,气愤填膺的艾能奇手臂发力,猛然抽刀,复又一刀横抹,彻底断绝了这个野心勃勃的阴毒男子的生机。
而堪堪跑到刘文秀身前的陈皇后,眼中刚刚闪过一抹得意神色,突然就感觉腹部一凉,接着一股剧痛从腹部传来。
她不敢置信的扭头望着她背后目光冰冷的刘文秀,随即转过头,望着站在木屋门口的孙可望,眼中满是不解。
而看到这一幕的孙可望也是一脸惊愕,失声叫道:“二弟,不可!”
但刘文秀根本就不知道他私下与陈皇后之间的书信来往,今夜在刘文秀和艾能奇二人看来,就是陈皇后和汪兆龄,这对奸夫淫妇,在西郊静慈庵中,夜半私会,这就是对已故的张献忠最大的羞辱,怎能不令他二人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所以虽然孙可望大声制止,但一旁的刘文秀手中双刀并未就此停手,他手中的另一把短刀,又狠狠地刺入陈皇后的后心!
“噗!”
随着刘文秀手中双刀一齐抽出,陈皇后也口中喷血的跪倒在了地上。
她如同一只被扔到岸上的金鱼,口中剧烈的喘息着。
陈皇后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的孙可望,她想嘶喊,想质问,但她的生命正随着鲜血飞速流逝。
最终,陈皇后的尸体也“噗通”一声瞪大眼睛栽倒在地,鲜血迅速在破旧的地砖上蔓延开来,浸染了尘土,也浸染了她身上穿着的月白色裙裾。
禅房内一片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其中弥漫开来。
孙可望收刀回鞘,靴子踩在屋中流出的血泊边缘,瞥了一眼汪兆龄的尸身,眼神如同看一条死狗。
他目光前移,又看了一眼陈皇后死不瞑目的尸体,眼中露出一抹懊悔和痛惜。
正是因为他的再三遮掩,这才导致了陈皇后被不知情的刘文秀刺死。
但是,觊觎主母之心,是决计不能在众兄弟面前说出来的,否则,他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汪兆龄。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刘文秀,发现他正从床榻上扯下一块布,擦拭着自己短刃上的血迹。
察觉到孙可望在看自己,刘文秀抬起头来,疑惑的问道:“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孙可望转过头去,开口说道:“奸臣汪兆龄,协同皇后,图谋不轨,企图对我大西政权进行颠覆,二人秽乱宫廷,死有余辜!立马派人去联络定国,让他收拢了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前来。”
“兵贵神速!明日一早,等定国的大军到来,咱们就带着此二人的尸体,进城向百官展示并解释清楚缘由,并将汪氏一党统统诛杀殆尽,除公主外,一个不留!”
“是!大哥!”屋内的刘文秀和艾能奇立马答道。
此时,外边的士卒已经将外边的汪兆龄家丁们或杀或擒,全部将其制服。
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李定国带着周边府县的大西守军赶到承天府城外,时间有限,他只收拢了不到两千大西军士卒,不过应对承天府内那些大西文官们,倒是绰绰有余了!
随即,张献忠的四名义子在马上立成一排,望着早已打开的承天府西门,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了笑容。
“终于诛灭了汪贼乱党!兄弟们,咱们进城!”孙可望意气风发的说道。
“是!大哥!”其余三人皆齐声说道。
接着,孙可望一马当先,率先朝承天府城内行去,其余刘文秀,李定国,艾能奇三人紧紧跟上。
早就将城楼控制起来的这四名将军的士卒们,顿时高声在城楼上欢呼起来!
第716章 控制大西
进入承天府城之后。孙可望一路上频频对着周围街道上的百姓点着头,很快便迎面撞上了以王自贤为首的大西文官们。
王自贤作为现在大西政权的吏部尚书,如今汪兆龄不在,朝中文官集团自然以他为尊。
“孙将军,大王龙御宾天不久,你们这是何意?”王自贤走上一步,面沉如水的冲着孙可望等人说道。
作为从张献忠起义不久就跟着他的老臣,孙可望自然不敢对其无礼,于是这四名义子纷纷下马,冲着王自贤拱手行礼道:“参见王尚书!”
随即,孙可望抬起头来,冲着王自贤解释道:“王尚书,我等不是谋逆造反,阴谋颠覆我大西政权者,另有其人!”
说完这句话后,孙可望冲着身后开口道:“拉上来!”
随即,站在承天府衙前的大西百官们,听到一阵“吱吱呀呀”的车轮滚动的声音传来,几名士卒拉着一辆木车来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凑上前去,车上躺着的正是昨夜被刘文秀和艾能奇杀死的大西陈皇后和丞相汪兆龄。
“这……”王自贤盯着木车上两人的尸体,紧皱着眉头,用询问的目光盯着孙可望。
孙可望抱拳冲着大西百官说道:“昨日,我四兄弟从襄阳前线返回承天,有重要军情上报朝廷。”
“只因来时天色已晚,我等只好在城外西郊处,寻了一处偏僻所在,准备第二日一早进城禀报,谁知晚上就看见这一对奸夫淫妇趁夜幽会于郊外,刚好位于我等休息之处附近,可能是冥冥中义父在天之灵的指引,让这对狗男女密会恰巧被我等撞见,他们如此苟且行事,义父尸骨未寒,我等义子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因此诛杀此二人,今日进城,就是要向诸位揭露此二人的龌龊面目!”
孙可望义愤填膺的洋洋洒洒说了这一大段,立马令对面的大西群臣们窃窃私语起来。
丞相汪兆龄和陈皇后之间的拉扯不清的关系,自张献忠死后,朝中百官早有耳闻,只听着孙可望的这一番话语,众人心底就已经信了八分,然后他们凑上前去,看到陈皇后着装艳丽暴露,而且深更半夜,二人不在承天府城内待着,反而秘密出城跑向城郊,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做一些好事的样子。
王自贤和百官轮流看过后,皆微微点头,基本上都认可了孙可望的话语。
见状,孙可望又补充道:“昨夜与汪兆龄府上家丁交战时,我特意留下了几名活口作为人证,诸位大人若有疑虑,我们可以当众提审这些人!”
见孙可望考虑周到,大西吏部尚书王自贤向着周围看了看,随即轻抚着胡须冲着他拱手说道:“平东将军不必再说了,我等俱相信将军的话语,此二人行此苟且之事,真乃我大西王在天上降下天罚,我等俱听将军号令!”
面对王自贤的话语,孙可望虽然心中雀跃不止,不过脸上还要装一装的。
只见他一脸为难道:“王尚书言重了,在下诛杀国贼,乃一心为国,并无半点私心,况且我身后的兄弟们也是立了大功的,您这样说,岂不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看到王自贤又要再说,孙可望立马开口截断了他的话语,摆手说道:“王尚书您德高望重,就不要再劝了,诸位大人们也莫要慌张,我等入城,既然撞见了此等事,就不会善罢甘休,诸位大人们放心,我等只诛汪兆龄一党,绝不会牵连旁人!”
说罢,他转头冲着刘文秀,李定国,艾能奇下令道:“诸位兄弟,为了义父,现在为兄命令尔等,将国贼汪兆龄府上人等全部诛杀,鸡犬不留!”
“是,大哥!”三人抱拳齐声说道,随即翻身上马,带着士卒就朝汪兆龄府上而去。
……
很快,这天夜里,汪兆龄在承天府城内府邸的人等除了公主外,全部伏诛。
而且还从他府中搜出了许多金银财物和一大堆与其他官员来往的信件。
孙可望将金银与三兄弟和士卒们分了一些后,剩下的都交给了大西朝廷。
而那些信件则自己全部留下,一封封的慢慢看了起来。
他发现这都是汪兆龄和朝廷中一些官员互相勾结的信件,烛火下,孙可望冷冷一笑,有了这些把柄,不愁自己不能将这些大西官员们掌握在手里。
他耐心的将一封封信件看着,时不时在一个本子上记着什么。
直到他取出大西右丞相严锡命在四川成都府给汪兆龄写的信件,微微阅读后,孙可望的双眼立马瞪大,他倒吸了口凉气,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第二日,当百官知道了孙可望手中有他们写给汪兆龄的信件时,纷纷噤若寒蝉,忌惮不已,如今正是诛灭国贼汪兆龄一党的清洗时期,他们也害怕被孙可望给借题发挥,将他们也被“清洗”掉,所以纷纷对着孙可望为首的四名张献忠义子们示好,很快,孙可望等人就掌握了大西军在湖广的政权。
几天后的夜里,四兄弟齐聚一堂,在孙可望的邀请下,共同庆祝此次诛灭国贼的行动圆满完成。
屋内圆桌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众人在桌子上互相高声谈笑着,如今由他们四个掌握大西政权,再无后方与他们早就不对付的丞相汪兆龄的掣肘,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来来来!哥哥敬众兄弟一杯,此次行动,主要靠三位兄弟的辛劳,来,兄弟们,干了这杯庆功酒!”孙可望居于主位,豪迈的说道。
众人刚要举杯,只见坐在孙可望对面的李定国开口说道:“大哥,这第一杯酒,还是敬义父吧!”
孙可望脸上神情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朗声大笑道:“是是是,鸿远说的是,这第一杯酒咱们就敬义父,多亏了他老人家在天上冥冥之中保佑我们,这次才能如此顺利的就将国贼诛杀!”
几人纷纷点头,随即端起酒杯,将杯中美酒缓缓倒在地上,屋中顿时酒香四溢。
第717章 兄弟反目(一)
屋内,众人又给彼此倒上美酒,还是孙可望举起酒杯,冲着众人说道:“这第二杯,哥哥还是敬诸位兄弟!来喝!”
“干了!”
众人酒杯纷纷碰到了一起,彼此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相视大笑起来。
接着,众人又满上酒杯,老三刘文秀主动端起酒杯,环视一周后,开口说道:“第三杯酒,咱们众兄弟,就应该敬敬大哥,没有大哥确切的情报,吾等也没法对那对奸夫淫妇做到一击必杀!”
“是啊!多亏大哥啊,不过弟弟有些好奇,你怎么会知道那对奸夫淫妇那一晚会去城外西郊静慈庵内呢?”年轻的艾能奇不禁开口询问道。
面对众兄弟这番话语,孙可望目光微微有些慌乱,他打了个哈哈,故作轻松的说道:“这个自然的大哥的秘密了,其实大哥早就看出那对奸夫淫妇不正常了,所以在义父还在之时,就已经着手安排人盯着他们了!没想到果然被我给逮到了他们不轨的事实!哈哈哈……”
三兄弟闻言,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之情,纷纷起身给大哥孙可望敬酒。
众人又是相视一笑,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四兄弟之间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几人觥筹交错,大声畅谈着兄弟间的难忘经历……
“大哥,如今我四兄弟诛杀了朝中佞臣,那么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呢?”艾能奇举着酒杯,冲着孙可望说道。
孙可望停下筷子,擦了擦嘴,正色道:“诸位兄弟,我正想向诸位说此事呢,如今我等在湖广逗留已久,现在国贼已除,那我等应该早早返回蜀地,巩固我大西基业啊!”
回四川?
闻言,其余三人皆放下筷子,有些诧异的互相对望一眼,李定国冲着孙可望高声说道:“大哥,这会儿回四川,那义父的仇怎么办?不报了?就让那些鞑子杀了义父后,大摇大摆回去吗?”
“二弟,稍安勿躁!”孙可望沉下脸来,他从怀里拿出成都府大西右丞相严锡命的信件,开口说道:“诸位请看,这是严锡命半月前,于成都府发给汪兆龄的信件,义父带着咱们出蜀地太久了,那秦良玉老太婆和明将曾英,已经在蜀地各州县开始作乱了!”
“什么?!”
刘文秀和艾能奇大惊道,他们立马接过信件,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而孙可望目光死死地的盯住李定国说道:“鸿远,大西是义父耗尽毕生心血所建立的,成都府绝不能有失,所以,如今之计,我等应该立即回援!”
“至于杀害义父的鞑子们……我们来日来向他寻仇也不迟!”
听罢孙可望如此话语,李定国沉吟不语,如今变故纷至沓来,但他的脑海中很快梳理出来了一条明晰的线索来。
沉吟片刻后,李定国目光炯炯的盯住孙可望缓缓说道:“大哥,我大西军与明军相战十数年,彼此之间互相都有杀伤,已经无法分得清谁对谁错。但是!义父却是丧命与建奴鞑子之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后面我们也都去看了当时光化城中的惨剧,这群建奴八旗畜生,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我华夏百姓当人看待!我大西军和大明军队,虽然时而会有军官纵兵抢掠的恶劣现象,但是从来没有像如今的建奴八旗鞑子军队一般,以杀人为乐!这已经不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
此时,圆桌上的三人都沉默着看着越说越气的李定国,只见他猛然起身,拿起酒壶猛喝几口后,瞪着通红的眼睛瞪着孙可望说道:“大哥!如今我们正在和豫南的建奴鞑子相持不下,你让我们这一退,不就是把湖广以北五府的百姓,亲手送到了建奴八旗鞑子的屠刀之下吗?到时候,建奴大军长驱直入,湖广全省立即陷入虏蹄之下,将会发生多少诸如光化城中,在湖广各地上演那种全城屠尽的惨剧,届时,你我都是千古罪人啊!”
听着李定国字字泣血的话语,孙可望眼神缓缓转冷,他看着对面这个慷慨激昂,义字当头的年轻将军,似乎被他身上迸发的名为“大义”的耀眼光芒给灼伤到了,他不由得又想到了军中士卒对李定国的爱戴和称赞,眼神缓缓冰冷下来。
孙可望缓缓站起,冷冷地盯着李定国说道:“李定国,你要知道,湖广五府并不是我大西治下的土地,我大西的子民都在蜀地,蜀地才是我大西真正的龙兴之地!如今成都后院起火,我等再不回去,就会被白杆兵攻入成都!到时候,我们在湖广的大西诸部,就成了无根之水,无本之木!至于湖广之地百姓,我们走了,难道就不会有大明的军队前来阻击吗?如今我们自顾不暇,你还在为了你那可笑的大义虚名,而不顾我大西政权,空耗在这里吗?”
孙可望猛然抬起手指,指着李定国咆哮道:“李定国,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反贼!是土匪!是我大西的安西将军!不是他大明朝廷的忠臣良将!日后史书上,史官也不会给你青史留名!你做这些,就是想踏着我们兄弟们的尸骨,来成全你忠义之士的虚名!你这个沽名钓誉的大西叛徒!”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寂静!
李定国眼中浮现了错愕,伤心,震惊的复杂神情来,他呆立在原地,定定的看着冲着他咆哮的孙可望。
一旁的老三刘文秀,老四艾能奇见二人起了冲突,连忙站起来劝解二人起来。
艾能奇拉住孙可望道:“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怎么能这么说二哥呢!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
“就是就是,”刘文秀也站到了李定国这边,抚慰李定国说道:“二哥,你别往心里去,大哥他喝醉了,来来来,咱们坐下慢慢说。”
面对二人的宽慰之言,孙可望为兄日久,根本就不买账,他不顾艾能奇的阻挠,挣扎着冲着李定国继续吼道:“老四,你别拉我!老子早就看不惯他假仁假义的那副模样,都是土匪出身,我等手中的沾染的鲜血还少吗?装什么正人君子,忧国忧民的贤能之士呢?他以为他是诸葛武侯吗?”
“如此大肆收买人心,你李定国究竟意欲何为?如今是义父不在了,就是义父尚在人世,我也要当着义父的面好好问问他,你李定国如此做法,是打算日后一呼百应,篡位为王,取义父而代之吗?”
第718章 兄弟反目(二)
屋内。
面对孙可望的诛心之言,李定国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嘴唇嗫嚅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将口中的话语说出口。
看到李定国这番模样,孙可望更加得意,他大声说道:“说啊!你李定国平日里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怎么如今哑巴了?莫不是被我拆穿了心思,不敢作声了?”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了推开了刘文秀的胳膊,死死的盯住孙可望说道:“大哥!定国之心,天日可鉴,绝无谋逆篡位之想,至于方才之言,义父在临终之际,对我等亲口所言,让吾等‘当即归明,毋为不义’。当时,我听到这句话时,也不能理解义父的苦心,自从我等亲眼观看了光化城中的惨绝人寰的景象后,这才慢慢有了一丝明悟!”
说到这里,李定国环视着三人,语气沉重的呼吁道:“那些禽兽不如的建奴八旗鞑子,根本就是冲着灭绝我华夏衣冠而来的,他们要对我们亡国灭种,让我们的妻儿老小,子子孙孙都要成为伺候他们的包衣奴才,供他们奴役驱使!我想,义父正是看到了这一层,这才留下了让我等归明的遗愿!”
“而且,大哥,你之前说的那些顾虑,只要我等能够在湖广,向天下发出吾等归明的消息,自然不存在后路被断的情况,成都府也能和平的过渡到大明朝廷手中,到时候,秦良玉可以率军出川,与我等互相配合,一起东西夹击如今进犯湖广的建奴部队,我有十成把握,能够全灭那股杀了义父的建奴鞑子,将他们挫骨扬灰!避免我湖广之地的华夏百姓,再受建奴屠杀!”
面对着李定国有理有据的话语,孙可望冷哼一声,语气嘲讽的说道:“你说的这些,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之言,你能确定大明朝廷一定会接纳你?别忘了,你刚才都说我们与大明官兵打了多年的仗了,没准人家就等着请君入瓮,等你归明后,砍了你的脑袋,送往金陵城去领赏去了!”
刘文秀和艾能奇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冲着李定国说道:“二哥,大哥说的对啊!你信那些明廷狗官,还不如信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呢!”
面对着孙可望等人的质疑,李定国眼神坚定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大哥,诸位兄弟,我还是坚定我的判断,首先,归明是义父的遗愿,没有义父,就没有我李定国的今天,我等不能成为不孝之子!否则日后如何去九泉之下,面见义父?”
“其次,之前我等与明军作战,是因为建奴尚在关外,尚不构成大明朝廷的主要威胁,如今,此一时彼一时也,建奴八旗已然入关,并占据了顺天府京师和辽东诸地,并不断的向着中原挺进着,虽然他们这会儿在打李闯,但绝不可能就此停手,不去打退回江南的大明。相信这一点大明朝廷里面的有识之士也能看出来,否则他们就不会经营山东和出兵中原了。”
“俗话说,‘兄弟阋墙,共御外辱’,我等虽与大明朝廷之前有过摩擦,但在如今,同为我华夏衣冠的大明,他们朝廷中的有识之士也能看清楚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否则明军就不会开赴潼关,援助李闯!”
“最后,若是以天下百姓为念,百姓经历战乱久矣,战乱连年,民不聊生,而如今大明崇祯皇帝,也在一步步进行着革新,去年不是已经将‘三饷’都停了吗?若他真能为中兴之祖,你我祖辈都受过大明皇恩,此时归明,也算是顺天应人,有何不可?”
“大哥,为共保我华夏衣冠,为国为民,如今之际,都应该早早向天下言明,我大西归明之意!联合大明,一起为杀害义父的鞑子报仇雪恨,此为大义啊!”
面对着李定国有理有据,苦口婆心的劝说,孙可望打定主意,这李定国就是为了自己不可明说的私心,才如此极力的想要归明,没准他已经暗自和那湖广巡抚何腾蛟联络上了,准备用他们兄弟几个的人头来换取自己的锦绣前程呢!
既然道不同,那就不相为谋了!
一念及此,孙可望不准备再和李定国进行辩论,他冷哼一声,也端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酒,胡乱的抹了抹嘴,死死地盯住李定国说道:“李定国,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同你废话,作为大哥,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四川?如果你继续跟我回去,那今晚之事,大哥可以当做没有发生,咱们依旧是好兄弟,你依旧是我的二弟,他们的二哥!若是你执意要归明,那你我兄弟之情,就在此一刀两断,我与你割袍断义,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俩再无任何瓜葛!”
听闻孙可望之言,刘文秀和艾能奇直接惊呆了,他们以为二人就是吵吵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而李定国也惊愕的望着孙可望,他原本以为孙可望能够在自己有理有据的论述下,放下成见,于他一起归明共御建奴呢,谁曾想,孙可望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语来。
李定国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他颓然的撑着桌子,低下头来,沉默半晌后,低低的开口说道:“大哥……那义父的仇,你不准备报了么?”
孙可望依旧冷着脸,言语生硬的说道:“我说过了,义父的仇,来日我自当寻那建奴鞑子讨要回来!如今最主要的,是保住义父在成都建立的大西基业!”
“呵呵呵,大哥,恐怕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李定国语气苦涩的说道。
第719章 连锁反应
屋内,众兄弟面对李定国苦口婆心的劝说,皆不以为然。
“哼!危言耸听!”孙可望冷哼一声,他不打算再和李定国说下去,于是转头望着刘文秀和艾能奇二人,目光死死的叮嘱他们道:“三弟,四弟,你俩跟谁?是跟我一起回成都,保住义父毕生的基业,我大西江山,还是跟着这个叛徒,去大明朝廷当个狗官?!你们做出选择吧!”
刘文秀和艾能奇二人对视一眼,刘文秀不忍的说道:“大哥,咱们兄弟之间,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孙可望冷哼一声,盯着他道:“老三,多说无益!做出你的决定吧!”
刘文秀看了看孙可望,又看了看李定国,脸上浮现出踌躇不决的神色来。
一旁年轻的艾能奇见刘文秀迟迟不能做出决定,他猛的一拍桌子,大声说道:“我跟大哥走!”
“好,不愧是好兄弟!”孙可望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重重地拍了拍艾能奇的肩膀。
随即,众人又将目光转到了刘文秀这边。
刘文秀眼神挣扎,在纠结良久后,最终还是冲着李定国开口道:“二哥,我……我跟大哥回四川,大哥说的对,明廷那些狗官没一好东西,你……你莫要执迷不悟啊!”
“哈哈哈!”孙可望仰天大笑,他盯着神情黯然的李定国说道:“李定国,既然众兄弟都不支持你,那你就自己去吧,去明廷追求你的荣华富贵,兄弟一场,大哥也不会为难于你,留下我大西安西将军的兵符印信,带着你自己的人马,滚吧!下一次见面,你是官兵,我是贼,我可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李定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沉默的从怀中拿出了安西将军印玺,轻轻放在桌子上,最后看了一眼曾经一起出生入死,如今却站在他对面的三兄弟,重重叹息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哼!假仁假义之徒!”孙可望在背后冷声总结道。
闻言,走到门口的李定国顿了顿,扭头定定的看着孙可望说道:“大哥,你太心急了!”
说罢,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第二日,李定国带着自己亲信一百人出了承天府,返回襄阳。
而与此同时,孙可望命令所有在湖广之地的大西军士卒,全部集合,返回四川,
随着这一道军令的下达,大批大西军士卒们收拾起行囊,从湖广以北的各个府县中撤了出去,开始返回蜀地。
……
李定国站在襄阳城头上,看着无数大西士卒返回的场景,神色凝重。
他并不是为了自己的遭遇而忧心,他现在担忧的事,如今大批大西军士卒撤退,湖广以北的大片府县防备势必只能靠当地的丁壮做有限的防御,这些没有受过训练丁壮,空有一身力气,但是却没办法和正规受过训练的满清八旗部队相抗衡的!
而自己虽然带着一千多自己的嫡系人马,如今粮草,辎重,在这襄阳城内也是所剩不多,面对对面上万名如狼似虎的建奴正蓝旗和两黄旗的兵力,这一仗还真不好打。
随即李定国决定,还是派人去武昌,联络如今的湖广巡抚何腾蛟,期望着他能够派出士卒,前往湖广以北,协助防御建奴部队的进攻。
而自己则是立即派出斥候,密切打探着满清肃亲王豪格的动向。
此刻满清肃亲王豪格这边,他突然了解到在湖广以北的大西军士卒,大规模的发生了异动,内心也是紧张疑惑不已,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在南阳府内,收拢旗丁,固守起来。
而且他还写信给占据长江上游的上津县的鳌拜,令其密切关注异动的大西军,若是他们调集重兵向西围攻上津,则命令鳌拜率军撤退回河南。
前些时日,豪格在南阳府内已经向大清朝廷内多次请求率兵支援了,但死对头摄政王多尔衮和两黄旗顾命大臣们总在就此事进行着拉锯扯皮,再加上开封府和河南府因为大明军队一路西进的缘故,此刻豪格在豫南的大批军队已经隐隐有成悬在外边的孤军情形。
崇祯皇帝带着大批人马一路西进的态势,无形中将豪格与清廷给分割成了两段。
不过好在开封府和河南府地域广阔,此次出兵中原的明军兵力有限,又在这两个大府之间进行着府兵制度的改革,一时还没有聚起兵马南下围剿这支豫南的满清正蓝旗和部分两黄旗的旗丁队伍。
正因为看到这一点的豪格,心中焦急不已,他也没想到明军真的能渡过自己凿开的黄河,一路秋毫无犯的向西进军,一旦让他们聚集起大批人马南下时,自己的处境就很不妙了。
所以他才一再的向着清廷求援,可摄政王多尔衮就是一口咬死了,豪格这次是擅自行动,自己一兵一卒也不派去。
两黄旗的其余大臣们无法,只能在山西,河北等地强行抓了一批壮丁,连同一批粮草,想着给豪格送过去,谁知那些壮丁们没有受过训练,满清旗丁一路上对他们又残暴严苛,在路上就逃了许多人,最终堪堪走到河南的卫辉府。
面对着横亘在前,明军占据的开封府,这些满清两黄旗的牛录额真们,尝试着打了几次,谁知这次对面守城的明军居然没有望风而降,反而守城意志坚决,不过他们也不主动出击,就在城墙上拒城固守。
这些两黄旗的军官们看着瘦骨嶙峋,畏畏缩缩的那些汉人“壮丁”们,只能打消了强攻城池,支援豪格的想法。
他们写出信件,送给豪格,声称他们在满清占据的卫辉府内,接应与他,若是湖广的战事不利,就让豪格即刻带着队伍返回顺天府,日后再寻战机云云。
几天后,处于南阳府的豪格接到卫辉府两黄旗的信件,正准备撤退时,接着又得到的一则消息,就让他立马打消了撤退了念头。
第720章 一步不退
湖广几府之内,据正蓝旗探查消息的细作来报,占据湖广以北的大西军,前几日大规模调动的原因找到了。
他们内部起了内讧,张献忠的义子们,不仅杀掉大西政权的丞相与皇后,还大规模撤退回了四川,如今湖广以北五府,仅剩李定国率领着少量人马,在守重镇襄阳!
听到这个消息,肃亲王豪格欣喜若狂,他立马打消了撤军回顺天府的想法,马上给处于上津的鳌拜写信,让他密切关注西撤的大西军,看看是否他们真的一路撤回到了四川。
若是果真如此,一旦大西军全部撤回四川,那湖广以北大片地方,将会沦为空城,那他就准备率军和鳌拜东西并进,南下湖广,只要占据了郧阳,襄阳,德安三府,他豪格就能拥有海量的财富和人口,到时候,也是时候向着那个曾经近在咫尺的帝位再次发起冲锋了!
……
鳌拜接到豪格的信件后,立马派出大量的斥候,秘密跟着西撤的大西军,看看他们是否真的一路回了四川,只要这些大西军士卒进入蜀地,他就立马向豪格报告,接着在上游,顺流而下,对着襄阳府发动进攻!
就在满清在湖广的部队加紧探查情报之时,处于襄阳的李定国也是焦急的团团转,他这几日已经命令麾下的靳统武,高文贵,王国玺等部将在襄阳府内募集壮丁守城了,但因为李定国白银有限,并没有募集到多少民壮。
就算是李定国忠义贤德,但那都是在大西军中闯出来的威名,如今在百姓眼中,你李定国此刻还算是大西军的将军,没有大明的官方认定,你就算是向天下说出了归明的意愿,原本在大明治下的老百姓们还是不会买账的。
紧接着,湖广巡抚何腾蛟的书信也到来了,李定国打开书信后,何腾蛟在上面首先写道,自己作为湖广巡抚,对李定国能够弃暗投明,归顺大明表达了欣慰,然后声称他愿意上报朝廷,为李定国请求封号与官职,最后面对李定国主要的出兵请求,何腾蛟在信中也无奈的表示了,湖广之前几乎所有的大明兵马都归左良玉所有,如今左良玉裹挟这大军东下,湖广之地,仅剩数量稀少的守城兵丁了,自己就算想要给他派兵支援,也是无能为力。
何腾蛟在信中说明,如果处于豫南的建奴大军真的全线出击,他建议李定国率军撤退,将湖广以北的那几座府城空出来,听说如今左良玉已死,两省总督袁继咸和靖南伯黄得功正带着反正之后的“左家军”沿江北上,只要再等一段时日,等着大军来到了湖广,再集中优势兵力,北上收复襄阳等地云云……
李定国看完信件后,不得不承认,湖广巡抚何腾蛟在信中此言,也算是字字中肯,看来此人作为湖广巡抚,还是有一定本事和忠君为国的。
但是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让李定国放下千万百姓的性命,自己带着兵马不战而退,眼睁睁的看着普通百姓遭受屠杀,李定国还是做不到。
于是他在襄阳城内召集副将,并对着他们鼓舞激励称:“诸位跟随我李定国的兄弟们,鞑子杀我义父,此仇不共戴天!如今虽然我大西大部分兵马撤退回了蜀地,但是鞑子大军劳师远征,本来也就是强弩之末,所以我等一定要有信心,我等一退,那些畜生又要不知祸害多少百姓!难道你们愿意看到光化城中的惨剧在我华夏大地上,一再发生吗?”
听罢李定国的话语,屋内的众将皆通红着眼睛,大声答道:“不愿意!”
李定国语气坚定的继续说道:“很好,兄弟们,我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如此惨剧发生,所以,我李定国一步不退,誓与兄弟们共存亡!”
“那些建奴鞑子要是想从襄阳南下,那他们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接着,李定国将这番言语亲自写出来,登记在襄阳府内各府县之中,渐渐的,有很多百姓听闻了此番话语,皆心中感动,前来投军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而另一边,李定国也对湖广巡抚何腾蛟陈明利害,何腾蛟也深感李定国的大义,感动之下,还是派出了一支千余人组成的队伍,拉着粮草北上入襄阳城内,支援李定国的抗争。
……
正在湖广以北积极备战之际,在陕西关中,却是另一番情景。
崇祯皇帝带着大军,进入潼关之后,伴随着李自成和原本顺军高层的大批归降,潼关府的府兵政策得以顺利的推行下去。
并且建立了府民司,将潼关原本士绅地主的土地,分了一部分给府兵和百姓。
因为陕西的士绅地主们,之前被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已经打压的抬不起头了,如今陕西重回大明,虽然大明朝廷不会把他们视为仇寇,他们也在大势所趋下,拿出了一部分土地,但是之前的功名也基本上都恢复了,而且还给他们也分了土地,并让他们参与到经商建设中来,这比起之前李自成治理的大顺政权下,日子可要过得好很多了。
于是这些士绅地主们,也都比较拥护崇祯皇帝的府兵制度。
就这样,潼关的府兵风暴,很快向着陕中,陕北,陕南席卷而去。
而崇祯皇帝则是带着唐王朱聿键,秦王李自成,如今陕西的府民司司正宋献策,还有袁宗第,刘芳亮等武将,崇祯皇帝都授予了他们参将的身份。
当他带着这一帮子人马,浩浩荡荡的一路向着西安行进之时,所过之处,当真能够称得上望风而降。
沿途所有的原本在大顺治下的府县纷纷换上了大明的旗帜,然后崇祯皇帝就顺理成章的在各县推行府兵制度。
沿途,得到属于自己土地的关中士卒和百姓们,纷纷赞扬着崇祯皇帝的仁德圣明,并将这个消息,四处奔走相告着,让陕西境内更多周边府县的百姓们,都得知这个有利于百姓自身的好消息!
第721章 进入长安
等到崇祯皇帝来到西安城前时,陕西全省的府兵制度已经成了汹汹大势。
很多府县都已经自觉的拔除大顺旗帜,插上了大明的旗帜,就眼巴巴的等着明军到来,给城内百姓清丈土地,按照每户人口来分配土地了。
此刻西安城墙上的牛金星见到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兵马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他连滚带爬的冲下城墙,迎面就撞上了原顺军的田见秀。
“泽泽泽……泽侯,你来看看吧,城外真的来了一大片明军,咱……咱们陛下真的归顺大明了?”牛金星语无伦次的开口说道。
面对着牛金星的惊慌失措,田见秀就显得镇定多了,他没有回答牛金星的话语,反而冲着西安城墙上的士卒们下令道:“降下大顺的旗帜,开城门,归降!”
“是!”
城墙上的士卒们见大势不可阻挡,立马降下了顺军的旗帜,打开了沉重的西安城东门。
泽侯田见秀转头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牛金星说道:“牛宰辅,走吧,连陛下都成了大明的秦王,你还做着你的宰相梦,有何意思?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也不枉我等起事一回了!”
说罢,他也不管牛金星,自顾自的徒步走向了城外。
西安城外,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和身旁神色复杂的李自成,看着城门缓缓开启,田见秀带着西安城内的原大顺守军缓缓徒步出城来降,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来。
有欣慰,有一丝丝的遗憾,也有对命数无常的感慨。
随着西安城墙上的大顺旗帜缓缓降下,标志着李自成建立的大顺政权,历时两年,此刻终于结束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身边李自成的复杂情绪,崇祯皇帝微微转头看了看他,沉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随即,崇祯皇帝率先策马迎着田见秀等人而去,田见秀应该是早就收到了李自成写给他的信件,知道了此人是大明天子,立马下跪道:“草民田见秀,拜见大明万岁!”
“起来吧!”崇祯皇帝在马上说道:“汝能深明大义,率城而降,朕心甚慰。早就听秦王说田见秀为仁义忠厚之士,今日一见,得知所言非虚。”
“陛下谬赞了!”田见秀低头说道。
崇祯皇帝盯着他说道:“既然汝能深明大义,朕就安排你去府民司吧,去给你们的军师宋献策做个副手,如今他也是陕西省的府民司司正,你去他那边,更好的帮着他在陕西推行府兵制度吧!”
“谢陛下隆恩!”田见秀低头谢恩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扭头冲着身后的大队人马说道:“进城!”
“是!陛下有旨,进城!”
众人齐声呼应道。
接着大队人马开始涌进了西安城内,先将东门城楼从顺军手中接替下来,警戒完毕后,崇祯皇帝这才带着李自成等人一路走进了西安城内。
刚进东门,他们就在大街上,看到失魂落魄的牛金星,正在被几名士卒给架着,带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何人啊?”看着牛金星身上穿着的绸缎官服,崇祯皇帝就知道此人不简单,于是扭头问向一旁的李自成道。
李自成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牛金星,低声说道:“回禀陛下,此人是之前臣麾下的人,叫牛金星。”
“哦,原来此人就是牛金星啊!朕听说,他之前可是你大顺的宰辅呢。”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
对此,李自成只能讪讪的干笑一声,没有回答。
看着此人的样子,崇祯皇帝知道,这牛金星是舍不得之前的地位和富贵了,不过他一介文臣,还能拉起一支队伍,起兵造反不成?
所以崇祯皇帝随意的摆摆手道:“来人啊,将此人带回他所在的府里去,派两个人看住他就行了。”
“是!”几名士卒继续架着牛金星走向了一旁。
“长安……长安……朕又回来了……”崇祯皇帝骑在马上,缓缓朝着城中的皇宫行去,一路上,很多前世的记忆在不断涌现。
长安城的街道布局依稀还是旧时模样,不过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经过近千年的世事轮转,很多地方都已经不一样了。
崇祯皇帝骑在马上,也同一旁的李自成一样,神情复杂的打量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他口中轻轻念叨着一个个铭刻于心间的名字:“天策府,玄武门,大明宫,太极宫……”
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近千年后,自己还能重活一世,再次来到这人世间走上一遭,又一次的踏进了长安。
心情愈发激荡的崇祯皇帝,转头问向一边的朱聿键说道:“唐王,朕记得此地一直叫长安,是太祖皇帝朱元璋改的名吗?”
面对着直接称呼大明开国皇帝名讳的这位“后世子孙”,骑在马上的唐王朱聿键先是一惊,不过立马低下头去,不敢如同御史一般指责崇祯皇帝,直呼太祖名讳的不敬之罪,他低下头回答道:“回禀陛下,当年我太祖皇帝,诛灭暴元,于此地改长安为西安,取安定西部之意,不过长安的名称还是保存下来了,在陕西省内,有一个长安县,为西安府所下辖。”
“哦,原来是这样。”崇祯皇帝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接着走了一会儿,只见西安原属秦王府的宫殿鳞次栉比,前面站着一排有男有女的人,正恭敬的迎接着崇祯皇帝一行人的到来。
李自成早就在旁边给崇祯皇帝介绍起来道:“启禀陛下,站在中间的那名女子,是臣的贱内高氏,左边的是臣的侄儿李过,右边的是贱内的弟弟高一功……”
崇祯皇帝闻言点点头,他转头说:“哦,那就是秦王妃了,至于李过和高一功,朕听说他们在陕北抗击建奴有功,都提拔他们两个为参将之职,所日后再立新功,可继续提拔!”
闻言,李自成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连忙在马上冲着崇祯皇帝谢恩起来。
就这样,也算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崇祯皇帝一行人,兵不血刃的进入了西安城内。
第722章 千年帝魂
紧接着,宋献策就带着“府民司”的人,在西安城附近,开始紧张的进行着府兵制度的改革。
而西安因为是大顺的都城,这些顺军高层的府邸崇祯皇帝都予以了保留,毕竟现在不能做的太过。
而是将他们名下的土地,都收归大明,经过仔细丈量,开始统计人口,招纳府兵等等一系列措施,只要将底层士兵紧紧的抓在手中,这些原顺军高层们就翻不了天去。
期间,崇祯皇帝皇帝还特意要求,自己要去唐太宗李世民和文德皇后长孙氏合葬的昭陵去看看。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尊重了崇祯皇帝的要求,由玄甲营亲军陪着崇祯皇帝陛下,独自前往咸阳,在礼泉县昭陵镇九嵕山的主峰上,崇祯皇帝又亲眼见到了自己千年前的陵墓。
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那是大唐贞观十年,自己最心爱的女子,文德皇后长孙氏首葬于此,后来,自己也葬在此处。
他看着石碑上一个个被岁月侵蚀,模糊不清的字迹,指尖抚过一个个冰凉的石头缝隙。
早晨温暖的阳光洒在崇祯皇帝这具已经有些宽厚强壮的肩膀上,而他身躯内的灵魂——李世民,正透过这双陌生的眼睛,凝视着自己一千年前自己的安息之地。
“真是奇妙的感觉啊!”
崇祯皇帝在心底感叹着,他不由得仰头望着万丈苍穹,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之心来。
“简直就是匪夷所思,难道这世间,真的有鬼神一说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从他入长安后,很多前世与今生的记忆就开始互相交织重叠。
似乎他的左手掌心还残留着玄武门血战时,自己拉开弓弦的微微颤抖,如今自己的右手却已握着大明朝风雨飘摇的国运。
崇祯皇帝,不,此刻的李世民,缓缓抬头环顾着四周,和自己前世视察自己的吉壤时相比,昭陵的松柏比记忆里更高了,山门口那对石狮被时光磨钝了爪牙,唯有那条神道依然笔直如剑,遥遥指向远处。
他微微抬头,极目向远处望去,眼前似乎又出现了许多走马灯似的画面。
那是贞观七年的阳光透过千年,洒在崇祯十八年这名中年男子的身躯之上,他看见自己的爱将尉迟敬德和秦琼二人亲自督造翼马石雕,阴阳家李淳风站在一旁选址时,昂首说道:“此山地处泾河之阴、渭河之阳,南隔关中平原,与太白、终南诸峰遥相对峙,有龙虎之气,且帝气内聚,周围山峦不沾王气。而陛下陵墓选址中峰,既能俯瞰众山,又能远眺长安,天下尽在陛下庇护之中也。”
又看到长孙无忌和虞世南二人,轻轻按住自己当年的臂膀诚恳的说道:“二郎,身后事当为活人计。陵寝奢靡,既劳费民力,又使盗贼生心,故此历代帝王陵寝之墓大都被摸金校尉所盗,至尊尸骨也被抛弃荒野,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
“陛下应该效法古之尧帝,因山为陵,陵内不藏金玉,并在陵外立碑予以说明,这样既能节俭天下民力又能防止盗贼窥探……”
时空流转,妙不可言。
贞观七年的他和现在崇祯十八年的这名叫朱由检的帝王年龄竟然一模一样,也是三十四岁。
当时的他站在九嵕山顶,俯瞰天下,以为大唐江山永固如这九嵕山山脉一般,千万年永远屹立在这世间。
如今千年之后,那个由他亲手终结隋末乱世,创立的犹如巨鲸甩尾一般的大唐,也湮灭在了时光的长河之中,不复存在。
千年以后,再睁眼时,昭陵石像上的衣纹已被北风蚀去棱角。
此刻,李世民突然感到一种撕裂的痛楚:那个缔造“天可汗”传奇的自己,正站在自己陵墓前,看着石墙上斑驳的岁月痕迹,现如今却成了另一个濒死王朝的帝王。
昭陵里长眠的唐太宗李世民是胜利者,他留下了无数传说在后世经久不衰的流传着,而站在这里的这名帝王,他的王朝内忧外患,俨然一副亡国之君的模样。
……
崇祯皇帝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向前走着,那些尘封的记忆在一点点的根据环境复苏着。
这里该有自己的六骏浮雕,那里该有十四国君长像,东南西北各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相之门……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记忆里燃烧,如今在实地,有些已经倒塌,有些已经湮灭,残存的石像在沉默的诉说着时光的力量。
崇祯皇帝走着走着,他突然口中轻笑了起来,接着,轻笑转为大笑,他仰天大笑着,在常春玄甲营护卫不解的目光中,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命运啊命运,为何如此荒谬,若贞观君臣知道,他们的太宗皇帝将在千年后,以这样的方式“祭拜”自己,会有何种反应?
当年他们若得知大唐还是会走向灭亡,那魏征的谏言会不会更尖锐些?房玄龄,杜如晦的布局会不会更长远些?李淳风和袁天罡那一对家伙,会不会将阴阳风水术数演化的更加精妙一些?
……
右手不自觉的按在崇祯腰间的天子剑上。
自己这双手握过更重的定唐刀,此刻按在锋利的天子剑柄之上,依旧令他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无法自抑的豪情而来。
昭陵里的唐太宗,给后人留下了名传千古的“贞观之治”;而现在的大明崇祯皇帝,正站在扫除神州妖氛,重整大明江山的关键节点之上。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想,崇祯皇帝双足终于踏上九嵕山的山巅,他俯瞰望去,关中千里沃野平原尽收眼底!
天地辽阔,大有作为!
崇祯皇帝又一次的仰天大笑,惊起了无数飞鸟。
他在山巅足足站了半个时辰,随即目光坚毅,转头对着玄甲营的亲卫们说道:“回西安!”
崇祯皇帝沿着石阶一步步的向下走去,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仿佛在向着曾经的那个自己告别。
最终,众人离开了昭陵,站在九嵕山的山脚下,崇祯皇帝最后转头看着巍峨的九嵕山,轻轻一笑。
“真正的陵墓从来不是石砖依山构筑的,而是每一位帝王留在悠悠时光里的每一个错误的选择。”
“上一世,自己建造了一座山陵;这一世,自己要建的,是让无数华夏后人无需再哭泣的大明江山!”
……
第723章 湖广消息
从昭陵返回的崇祯皇帝刚入西安,早有一名玄甲营中影卫风尘仆仆,面带疲惫之色的等候在城内。
崇祯皇帝屏退众人,看着这名“影卫”脸上的神色,明显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名“影卫”见到崇祯皇帝,立马说道。
刚回西安城内的崇祯皇帝也是一边举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一边开口说道:“不必多礼,快快起来,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回禀陛下,自从数月前,我等奉命秘密去湖广探查情报以来,这次标下认为是最重要的一份情报!一定要面呈陛下!”
那名“影卫”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封,双手呈给崇祯皇帝,接着说道:“陛下请过目,这是自从我等去湖广以来,探查的近期所有重要情报的汇总,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写在最后的那一行:如今占据湖广的大西军已经开始向蜀地撤退,仅仅留下了他们的安西将军李定国,带着自己的人等留守襄阳,传闻这李定国与他们大西军中不和,这才留了下来,独自对抗处于豫南的建奴部队。”
“对了,陛下,那李定国也向襄阳诸地发出了告示,声称愿意归顺我大明,并要在襄阳与建奴大军决一死战,他还写了一份战前檄文,在襄阳附近各个府县张贴,标下也一并抄来了,就在最后,请陛下过目!”
那名“影卫”详细的将最新的湖广之地的情报一股脑的说给了崇祯皇帝得知。
崇祯皇帝沉默的听完后,这才拿起那封厚实的信封,拿出里面的信件,埋头仔细阅读起来。
等把那些情报看完后,他又看到了最后一页上,那名叫李定国的将领写出的讨虏檄文。
李定国并没有长篇大论,他就是言简意赅的表达了自己在襄阳,一步不退的决心且表明我华夏男儿与建奴八旗部队不共戴天的仇恨,号召湖广的百姓都要奋起抗争,绝不做建奴八旗统治下亡国的奴隶!
看着这份没有华丽词藻堆砌,却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这名叫李定国清醒的眼光和抗争到底的决心,这不由得让崇祯皇帝眼前一亮!
就在此时,天下大势还不甚明朗的情形下,就有如此见识,这个叫李定国的大西军将领不得了。
“朕问你,这名叫李定国的将领如今在守襄阳,那建奴八旗的部队,在豫南有多少人,他们都陈兵在那些地方?”崇祯皇帝猛的放下纸张,目光死死的盯住那名“影卫”士卒,急声说道。
那名“影卫”士卒被崇祯皇帝突然激动起来的反应给吓了一跳,他连忙皱眉思索道:“回禀陛下,建奴具体的兵力标下还不清楚,不过他们号称十万,分别驻军在上津和南阳府内两处地方。”
闻言,崇祯皇帝立马跳起来,转头就在屋子里的舆图处仔细看了起来。
“上津……南阳……找到了!”崇祯皇帝兴奋的轻喝一声,随即目光游离的在地图上仔细观察思索起来。
半晌过后,崇祯皇帝霍然转身,开口说道:“这一趟辛苦了,下去领一百两白银赏赐吧,这个消息无比重要,朕知道你累,这样,你休息一下,西安城内有咱们的人吗?”
“回禀陛下,随着大军来到,西安城内我‘影卫’应该已经铺开了,标下会用我们‘影卫’独有的暗语,在西安城内尝试着联络他们的。”那名“影卫”士卒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说道:“好,既然如此,朕手书一封,你下去尽快联络,如果能够联络得到,就让西安城内的‘影卫’去湖广,将自己这封手书交给那个叫李定国的将领,就说朕会亲自带着骑兵前来营救他的,让他务必保证好自己的性命,必要时,如果情况危急,可以后撤!”
“如果短时间内联络不到,就只能辛苦你再跑一趟了!”
面对着崇祯皇帝对这名叫李定国的大西将领突然的看中,那名“影卫”神色也凝重起来,他等着崇祯皇帝快速写完一张小小的纸条后,将其郑重的装入信封中,立马行礼谢恩后,走了出去。
等到这名“影卫”走出后,崇祯皇帝拿起桌上那几张纸上的情报仔细看了起来,将其默默的记在了心里,随后就将它们凑近烛火,将其焚之一炬。
接着,他立马高声说道:“来人啊,叫唐王朱聿键来见朕!”
“是!”屋外的玄甲营士卒立马答应道。
不多时,身处在西安城内的唐王朱聿键,抖动着八字胡须,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他冲着崇祯皇帝行大礼参拜起身后,他看到崇祯皇帝不停的用毛笔在他身后的地图上勾画着什么,唐王朱聿键微微看去,那似乎是一条从西安,一路向陕南的一条线路。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盯着唐王朱聿键,他的眼神中似乎别有深意,沉声说道:“唐王,现在你带来的我大明的兵马,在西安城内的有多少人?”
虽然心中有点疑惑,崇祯皇帝为何要问这么一个问题,不过唐王朱聿键还是老实的回答道:“回禀陛下,从潼关至此,一路上不停留下士卒驻守,此刻还有八千步骑,另有随军民夫若干。”
“这样,你留下六千人马,镇守西安及附近,朕带走两千人马,你快下去准备,明日朕就要出发!”崇祯皇帝盯着他说道。
闻言,唐王朱聿键心中惊讶,暗自嘀咕道:“这陛下又准备去哪里?这才刚进西安城没几天,这次又要急着向何处用兵啊?”
于是,唐王朱聿键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启禀陛下,您这是又打算去哪里?恕臣直言,您为我大明社稷国本,绝不可再亲涉险地了!请陛下一定要三思后而行啊!”
面对唐王朱聿键的劝说,崇祯皇帝目光坚定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爱卿有所不知,朕此次一定要亲自率军出击,这次出兵和之前的几次都不一样,这次朕应该真的是捡到宝了!”
第724章 防人之心
屋内,看着崇祯皇帝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唐王朱聿键知道,他这次又是劝不住这位热衷于亲自上阵打仗的皇帝了!
既然劝不住,唐王朱聿键就立马说道:“启禀陛下,既然陛下有要事要去做,那臣乞求陛下,请带着臣和我大明在陕西的所有兵马一起前去,这样陛下大军在侧,可保陛下安全无虞,万无一失。”
“不行!”
闻言,崇祯皇帝立马一口回绝了唐王朱聿键的请求,他看着朱聿键不解的眼神,耐心的解释道:“唐王,不是朕不让你跟着,是如今情形不允许,这几个月来,我大明光复的疆域太大了,之前江北的兵马又要构筑江北防线,防着建奴大军南下,又要分出士卒在河南省各府县分兵驻防,前几个月,黄得功又带了一部分人去防御沿江东下的左良玉部,处处分兵的结果就是,处处兵力薄弱,看似我大明控制了大片的中原之地,实则不堪一击,只要建奴八旗集中优势兵力,南下一冲,无险可守的河南中原之地,将会一触即溃。”
“如今中原之地的府兵才刚刚建立起来,府兵们新分到的土地,今年秋天播种下去,要长出粮食来,最快也到明年五六月份了,这段时日,正是中原府兵最脆弱的时候,所以我们的重心不能集中在无险可守的中原,而是要集中在陕西,集中在关中平原上!”
唐王朱聿键此刻一头雾水,他脑海中疑惑道:“陛下您说了这么多,这和您老人家带不带大军保护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踌躇半天的唐王朱聿键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请陛下恕臣愚钝,您对臣说这些,这和您不带大军有什么关系呢?如今李自成已经是我大明的秦王了,大顺高层诸将也纷纷归顺于我大明朝廷,您就让他们在陕西省内推行府兵制度,就让臣带着麾下兵马,随您一路南下吧!”
“呦,不错啊!还知道朕要南下了?”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开口称赞了唐王朱聿键一声,随即面色转向严肃,开口说道:“正因为朕要离开陕西南下,所以你必须要留下,至于秦王李自成……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朕还是无法真正放下心来!尽管他这段时日已经归顺了我大明,对朕马首是瞻,但是……唐王,永远不要高看人性!低估人心!”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目光如炬,盯着瞪大双眼的唐王朱聿键说道:“唐王,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我率领着大军都离开了陕西境内,一心想要求得荣华富贵的那些原来的顺军将领们,会不会又降而复叛?毕竟现在他们从朕这里都知道了府兵制度该如何运行,一旦他们重新打起大顺的旗号,与我大明为敌,若是让他们在关中大地上,彻底推行完毕府兵制,成为一个蜕变后的大顺,那占据关中以西之地,坐拥崤函之固的大顺,就足以有问鼎天下的资格!到那时候,咱们再打十次惨烈的潼关之战,也不会轻易的拿下关中了!”
唐王朱聿键目瞪口呆的听着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的对他分析着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不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崇祯皇帝接着说道:“所以,你一定不要离开,一定要率领着大军钉死在西安城内,替朕看着这些人,时刻对着他们进行着威慑!要让他们以我大明的旗号推行府兵制,而且你还要广泛向关中百姓宣传,正是我大明朝廷推行的府兵制,才会让他们分的自己的土地,让他们对我大明朝廷产生感恩的情绪,不再轻易地被有人之人煽动起来,造反闹事。”
听着崇祯皇帝说的严重,此刻唐王朱聿键脸色都变得惨白起来。
看着屋内的朱聿键有些被自己所说的严重后果给吓到了,崇祯皇帝连忙缓和了语气,安慰他道:“爱卿莫要惊慌,这只是最坏的一种结果,正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只要以我大明的名义给关内百姓府兵们分的土地,并保障他们所得的土地,他们就不会轻易地被煽动,这次,听说湖广的建奴部队号称有十万之众,一定是虚报恐吓,他建奴要是有这么多兵力,早就拿下湖广和河南了,据朕判断,他们的实际兵力应该也就是一两万人。”
“朕的玄甲营士卒,如今在西安城的也就两千人,因此朕要向你再调过来两千人,组成四千步骑,而且,朕还准备带走一部分原来大顺军内的几名能征善战的将领,这样,你肩头的担子也轻一点。”
“朕这四千人,不仅是为了杀建奴鞑子,更是为了提防带在身边的那几名顺军将领们,尽管朕有把握他们不会反水,不过还是那句老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无大错嘛!”
眼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唐王朱聿键也神色凝重的重重点了点头,他和崇祯皇帝二人肩上的担子都不轻,都对大明社稷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最终,唐王朱聿键的嘴唇嗫嚅几下,看着崇祯皇帝严肃的神情,不禁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语气微微哽咽着,躬身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陛下……臣遵旨!您一定要保重龙体,臣愿立下军令状,保证会在关中,将我大明的府兵政策认认真真的推行下去!为我大明江山永固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听着唐王朱聿键掷地有声的话语,崇祯皇帝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身陷囹圄半辈子的藩王,依旧对大明忠心耿耿,实在是十分难得。
此人虽然从凤阳皇室监狱被放出后,掌握了淮安府内原刘泽清的兵马,但这一年来,经过崇祯皇帝派人暗地里观察,此人勤俭朴素,热衷读书,且能做到自强不息,在大明国内遍地蛀虫的藩王宗室身上,更是显得尤为可贵!
随后,崇祯皇帝又勉励了唐王朱聿键几句,就让他下去及早准备去了。
第725章 出发陕南
屋内,等到唐王朱聿键离开后,崇祯皇帝坐在椅子上沉吟片刻,随即开口说道:“来人啊,把秦王李自成给朕叫来!”
接着,很快李自成也来到了屋内,崇祯皇帝先是照例询问了他一番近期西安附近的府兵制度推行的情况还有原大顺旧将的转化情况,据李自成所说,二者都在顺利进行中。
听罢,崇祯皇帝突然冲着他开口说道:“秦王,既然陕西首府西安城,如今已经回归到我大明的版图之中,剩下的陕西全境推行完毕府兵制度后,百姓就可以彻底过上好日子了。朕接下来要去陕南,你带上四千人马,陪着朕一起南下吧!”
听着崇祯皇帝的话语,李自成也没有多想,立马答应道:“是,臣遵旨!”
崇祯皇帝点点头,继续说道:“爱卿下去快点准备,朕打算明天就走,你安顿好后,明日巳时在西安南门外等着朕!”
“是!陛下!”李自成恭声行礼后,转头走了出去。
看着李自成的离开的背影,崇祯皇帝轻叹一声,虽然此举有些以小人之心,不过他作为帝王,还是要将所有潜在风险的可能性做到最低。
即使李自成自己不再想当皇帝,但他们手下的人,保不齐还不想当那享受荣华富贵的从龙之臣。
如今原大顺军中也有威望的二号人物刘宗敏已死,只要将大顺的核心人物李自成带离西安,这下就不怕西安城内那些个蠢蠢欲动的野心家,在自己走后,架着顺军有威望的高层在后方自立为帝,去搞破坏。
把李自成放在自己身边,除了方便监视之外,还需要另一股势力的平衡,崇祯皇帝思索片刻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他冲着屋外继续说道:“来人啊,将参将刘芳亮给朕叫来。”
不多时,如今身为大明参将的刘芳亮来到了屋内。
崇祯皇帝随后对他的说法和对刚才李自成的话语并无多大区别,还是命刘芳亮带着他麾下的四千人马,再多带一些换乘的备用马匹,明日巳时,再西安南门外等自己。
随即刘芳亮领命而去。
看着刘芳亮离开的背影,崇祯皇帝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个合格帝王的帝王之术的最基础的标准,就是时时刻刻懂得制衡之术的运用,如今他就是选用了原大顺军队的刘芳亮来和自己一起牵制被带离了西安权力中心的秦王李自成。
这刘芳亮之前被自己这边生擒后,后来能够主动劝降李自成,可见曾经自己和他的一番肺腑交流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
这次他带上刘芳亮和李自成一起南下,既将李自成调离了西安权力中枢,又安排刘芳亮前来制衡李自成可能在路途中,出现的反叛可能,毕竟刘芳亮和李自成之前发生了这样的事,二人绝不可能再联起手来了。
……
就这样,经过谨慎安排后,崇祯皇帝命唐王朱聿键坐镇西安,自己则带着一万两千步骑,于第二日,一路南下,直奔上津以北的陕南山阳县而去。
而与此同时,西安城内有三名“影卫”士卒,三人六马,也快速的朝着襄阳府疾驰而去。
……
此刻,处于长江上游的上津县,鳌拜带领着两黄旗的旗丁已经将此县占据,并且随着大西军大举西撤,他开始不断的朝周围扩散着。
鳌拜率领着两黄旗旗丁,不断进攻着周边的县城,将县城内的人口,粮食等物资统统劫掠一空,拿不走的就付之一炬,致使上津县附近的府县百姓,携家带口,惊慌东逃,他们沿着江水,大量的朝着湖广中东部逃亡而去。
如今,居于上津县的鳌拜,傲然站在城墙上。
看着脚下被绳索捆住双手,排成长长一列的汉人百姓,神色凄苦的走进上津城内。
他们这些被虏获而来的百姓,即将成为两黄旗旗丁们的包衣奴才,将会在未来过着不见天日,惨无人道的日子。
鳌拜随即得意的走下城墙,行至那些汉人百姓身边, 他就喜欢看着这些中原百姓在他们满清八旗子弟面前,诚惶诚恐,惊慌失措的模样。
此时,一名憋的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看到鳌拜的深蓝色官服,连忙出声恳求道:“大……大人!小的腹中疼痛难忍,请大人开恩,为小人解开双手,小人去茅厕出恭!”
听到这名百姓的请求,鳌拜冷笑一声,二话不说就朝他狠狠地一鞭甩过去,那名男子躲闪不及,从额头到脸上,立马出现了一条血痕!
“啊!”
那名男子立马惨叫出声,向后躲闪而去,整个包衣队伍顿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随后众人就听见鳌拜眯起眼睛,狠声开口说道:“狗一样的贱东西,竟敢出言污了本统领的耳朵,汝等下贱的包衣奴才们听着,以后,若要去排泄,只能称呼解手,让我两黄旗旗丁开恩,解开尔等的双手,去僻静处如同猪狗一般尽快解决!尔等听见了吗?”
“是……是……!”这些缩成一团的百姓们畏畏缩缩的答道。
随即鳌拜嫌弃的扔掉手中的马鞭,冲着一旁的旗丁说道:“让这些包衣把老子的马鞭清洗干净,打他们都污了老子的马鞭!”
随即,鳌拜冲着这些双手被捆住的百姓府兵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转过身去,大摇大摆的走进城内。
身后,立马传来了众多两黄旗旗丁鞭打呵斥那些双手被捆住的汉人百姓的声音来……
鳌拜一路行至上津府衙内,此地已经被他临时征用,做了如今两黄旗部队的总指挥所。
他带着亲兵,刚进府衙,心腹副将格木兰早就在此地等候了。
见鳌拜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格木兰立马打千行礼道:“属下格木兰,拜见统领大人!”
“哦,格木兰啊,快起来吧。”鳌拜一边抚摸着胡须,一边询问他道:“本统领让你去查看那些大西贼寇是否真的西撤,你派出的斥候查看的如何了?”
第726章 攻襄计划
格木兰起身后,跟着鳌拜身后,一边走一边说道:“回禀统领大人,属下带着许多旗下斥候,跟踪了那些大西贼寇数日,还冒险抓住了几名落单的大西军士卒,经过审问,他们确实是要去四川,并不是诱敌之策,而且听说他们大西军在湖广的所有高层都走了,就剩一个死守襄阳的李定国!”
听到这个消息,鳌拜眼神中流露出兴奋嗜血的目光,他咧嘴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关玛法保佑,真是天助我也啊!这几日在这上津附近,小打小闹根本就满足不了老子的胃口,是时候沿江而下,去襄阳这座重镇劫掠一番了!”
“是!大人英明!”副将格木兰也一脸兴奋的神色。
二人行至屋内,鳌拜又叫来了几名两黄旗的甲喇额真,众人围在桌前,目光都聚集在桌子上的湖广省地图之上。
鳌拜双手撑着桌子,环视了一下两黄旗的高级军官们,沉声说道:“诸位,格木兰已经探查清楚了,那些大西草寇,惧怕我大清兵威,已经向西,龟缩回四川了,仅仅留下了一名叫李定国的将领,留守孤城襄阳。”
“此乃我两黄旗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我们拿下湖广,获得了大量的肥沃土地,包衣奴才和金银女人,咱们回朝廷后,不仅我等会加官进爵,而且我两黄旗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就是他两白旗的那一对兄弟,野心勃勃的多尔衮和多铎,他们也不行!”
闻言,两黄旗的一众甲喇额真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再给他们描绘了未来的美好蓝图之后,鳌拜对于众甲喇的反应十分满意,他这才用手指敲着地图上的襄阳府城,将众人目光都吸引过来后,开口说道:“如今我们就要集中优势兵力,拿下尚在抵抗的重镇襄阳,一旦拿下襄阳,那湖广全省就唾手可得!”
“诸位请看,现在我军占据了长江上游的上津,沿长江顺流而下,可速抵襄阳城下!”鳌拜的粗壮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直线,接着他话锋一转,沉声说道:“不过,我军现在的问题是,我两黄旗旗丁不熟悉水战,只能用船将旗丁和粮草辎重,包括战马都运往襄阳附近,与那李定国率领的大西残兵进行野战或是攻城战,这才有可能拿下重镇襄阳!”
听到此处,一名甲喇额真开口质疑道:“统领大人,属下认为这样太过于冒险,首先,咱们不知道那贼首李定国在襄阳城中还留存了多少守军,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这么多船只,若是分批次运转,一旦那李定国发现我等行径,趁我军后续部队没有抵达,乘机出城偷袭我军第一批到达的旗丁们,那样岂不是白白增加我两黄旗的伤亡吗?”
鳌拜闻言,浓眉皱起,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显然这名甲喇额真的话语还是很有道理的。
此时,一旁的格木兰也开口说道:“统领大人,那李定国已经通告湖广全省,说他要为死掉的匪首张献忠义父报仇,已经归顺明朝,他会不会与湖广其他驻守各府县的明军联起手来,共同对抗咱们呢?请统领大人三思而行。”
“还有,”此时又一名甲喇额真开口说道:“现在上津的船只稀少,我们在上津如今光旗丁就有五千多人,再加上抢来的包衣奴才们,都有一万多人了,若是我等分批运送兵丁,也没有这么多船,不仅在襄阳城附近的旗丁有被李定国偷袭的风险,而且在上津城内留守的旗丁,也有可能被陕南的大顺军所偷袭。”
“没错没错,正是如此!”
“要我说还是带着这些包衣女人和金银,咱们先回顺天府吧!”
“……”
几名甲喇额真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语中都透露出不想打这一仗的意思来。
这也能理解,毕竟他们驻扎在上津的两黄旗部队们,如今也算是孤军深入,处于潼关的多铎两白旗部队已经撤退,他们后路没有保障,自然想着见好就收。
虽然鳌拜说打下襄阳会有多么大的功劳,那也还要打下来再说。
襄阳重镇千百年来,历朝历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城防坚固,火炮众多,他们这次带出来的的红衣大炮还都在豪格那里,这襄阳城,怎么看怎么都不好打。
还是稳一点,带着抢来的财物回去先把官升了再说。
但是,护军统领鳌拜并不想就此放弃,眼看着大西军大多数都回到四川去了,这时候缩回去,以后就找不到湖广以北如此兵力空虚的机会了。
不过众人说的话,自然也有几分道理,鳌拜皱眉沉思片刻,随即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法。
只见他重重的拍了几下手掌,语气激昂的给众人开口鼓励道:“诸位,我们可是八旗中的上三旗精锐啊!如今岂可只想着回去,我等要在这湖广之地建立一番功业,让咱们的子孙后代都长长久久的享福下去。”
说罢这句话后,屋内众人的气氛才稍稍好了一些。
鳌拜见状,开口说道:“既然诸位都不同意速战,那这样,我给肃亲王大人写去书信,让他率领处于南阳的大军,带着红衣大炮从东面南下,咱们从西边东下,两路夹击,那李定国必败无疑!”
“而且本统领判断,那李定国兵力一定不多,他一定会据城固守,所以我们一路东下将不会受到任何阻碍,只要抵达了襄阳城下,咱们就用红衣大炮轰击,让那些抓来的包衣在前面给咱们送死,必要时,让咱们的巴牙喇战兵踏着那些包衣的尸体攻城,反正那些汉人包衣奴才,死了就死了,咱们还可以从周边府县源源不断的再抓过来,只要能拿下襄阳城,那咱们这次的功劳可真是比天还要大了!”
听着鳌拜鼓动人心的话语,屋内几名甲喇额真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个作战计划就显得稳妥多了。于是他们先后点了点头,同意了鳌拜的作战计划。
第727章 以攻代守
随即处于上津的两黄旗部队,带着抢掠而来的大批财物和军中辎重,将其装上小船沿江向下运输,自己则是轻装赶路,一路押着湖广之地的百姓沿江而下,直冲襄阳而来。
与此同时,处于南阳府城的肃亲王豪格,接到鳌拜的作战计划以后,欣然同意,他带着谋士侯方域和正蓝旗的所有士卒,拉着红衣大炮,也浩浩荡荡的朝着襄阳方向行来。
……
此刻的襄阳府内。
李定国此刻也正在和众将进行着作战计划的制定。
众人围在地图前,皆眉头紧锁,李定国定定的望着襄阳城周边的府县,目光闪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性急的高文贵率先开口说道:“将军,我认为咱们应该据城固守,襄阳城池高耸坚固,晾他建奴鞑子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进来,咱们军中人马本就不多,粮草消耗肯定比鞑子缓慢,咱跟他们耗,也耗死他们!”
听着高文贵的联系,很多将领都出声,表示支持此项战法。
毕竟如今自己这边兵力劣势,而且建奴八旗鞑子又擅长野战,所以据城固守一定是大多数将领心中的上策!
最后,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李定国的身上,还得是这位带着他们留守襄阳的最好统帅拿主意。
李定国缓缓抬眼,环视了一圈众人,口中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不能据城固守,否则我等必败无疑!”
此言一出,立即在屋内掀起了惊天巨浪,几乎所有人都眼神愕然的盯着李定国,流露出浓浓的疑惑之意。
看着众人眼中的疑惑,李定国抬起双手,向下虚按道:“诸位稍安勿躁,听我慢慢道来。”
接着李定国目光炯炯的开口解释道:“首先,我军守城物资不足,上津距离襄阳本来就不远,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补充!而且我大西军西撤之时,带走了大批军中辎重,如今襄阳城虽然城高墙厚,但城内守军仅有千余人,即使湖广巡抚何大人给我们拨来了一千士卒,加起来也只有两千余众,一味地固守城池,硬守必败!”
“而且,我军据城固守,就相当于把战场的主动权拱手送给了建奴鞑子。他们对外号称有十万人马,但是据我估计,能战之兵不过万余,其余都有可能是抓获的我湖广及河南南阳府内百姓,为他们运输粮草,顺便壮壮声势。”
“若我是对面鞑子的将领,一旦认定了我等据襄阳固守,那我一定会联络上津的另一部分鞑子部队,东西夹击,徐徐推进,搜刮沿途人口物资,约期合围,将我襄阳城团团围住,再从容的进行各种形式的攻城手段!”
“而且他们在攻城时,没有人口物资了,就又会去周边府县进行烧杀抢掠,以战养战。这样我们被团团围困,也无法出城而去,这也与我等留下来庇护百姓的初衷,背道而驰!”
“如今他们看到我大西大军西撤回蜀,料定我军兵力不足,一定会据城固守。一旦我们真的如同敌人预料的那般行动,那我等就落入了敌人预想着我军落入的境地。”
说到这里,李定国猛的双手按在了桌子上,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环视着四周,沉声说道:“《孙子兵法》有云:‘夫兵形像水,则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所以,我军一定不能如同敌人期望的那样行动!”
接着他伸出手指沿着襄阳城,向西北方狠狠地画出一条线来,最后停在了上津的位置,抬眼看了一圈周围跟随他忠心耿耿众将,沉声说道:“‘善守者,敌不知我所攻!’,所以我给出的作战计划就是,主动出击,以攻代守!”
“必须阻止两支建奴军队会师,形成合围襄阳之势!趁其分散,咱们集中兵力,逐个击破!先打上津!”
闻言,屋内众将皆是瞪大了双眼,都被李定国这个大胆的计划给震惊到了。
看到屋内众人震惊的模样,李定国继续说道:“诸位莫要惊慌,这段时日,我们与建奴鞑子也交过几次手,正如我之前所说,他们的实际能战兵力应该只有万余,而且他们还分兵两处,那么上津之地的建奴鞑子应该只有五六千战兵,两千对五六千,且上津至襄阳水道险狭,鞑子又没有水师,利于我军设伏,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仗有的打!”
听到李定国这番细致入微的话语,屋内众人纷纷颔首点头,李定国麾下的头号将领靳统武站出来支持道:“我同意将军的作战计划,主动出击,上津的那些鞑子一定想不到我们敢出城埋伏他们,与他们野战,猝不及防之下,一定会大败!只要收拾了西边的鞑子,那再对付从南阳府南下的,剩下那一股鞑子就容易了!”
闻言,李定国麾下的将领王国玺,高文贵,窦名望,祁三升,王会等人皆点头同意。
“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屋中有人默默的在口中念出了《孙子兵法》中的这句话。
他们在李定国身边,感觉他们的将军总能在纷繁复杂的局势中,给出最优的解决方略!
……
既然确定了作战方略,接下来就是如何实施作战的步骤了!
王国玺代表众将,皱眉出声道:“将军,既然我等要主动出击,那么具体应该如何实施呢?”
面对众将的疑惑,李定国心中显然早就有了对策,他从容的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具体的战术操作,古时早有成例。如今我等处境,正如当年南宋名将孟珙于江陵大破蒙军类似,共分为两个步骤!”
李定国转身,拿起一支毛笔来,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同时口中说道:“第一个步骤,便是用疑兵迷惑敌人,为我军争取时间!”
“首先,我等应该派人去南阳,给他们送去战书,为我军向西北行军,争取时间。”
第728章 广布疑兵
屋内,李定国继续说道:
“其次,襄阳附近的守城丁壮,可以多立旗帜,广搭营帐,造成湖广精兵俱汇于此的假象,如此举动,一定会使得南阳方面的建奴鞑子,以为大军将至,不敢贸然南下,他们势必会放缓速度,谨慎前行!”
“最后,我亲率一千五百步骑出城沿江北上,袭击从上津南下的建奴鞑子,而留下的五百人,每日在城外的营寨中进出不止,造成我大军仍在襄阳的假象!”
李定国说完这些话后,屋内众将都已经有一点发懵了,如此繁杂的作战计划,仅仅是第一个步骤?
李定国等众人消化了一番后,继续说道:“第二个步骤,就是沿途奇袭,骚扰敌军,打乱他们的行军计划,尽可能多的杀伤从上津东下的鞑子。”
接着他又提笔边写边说道:“而本将第二步的计划则是,我亲率骑兵,抵达上津沿途往下险要之处,通过偷袭,诱敌深入,将那些建奴鞑子引入事先埋伏好的伏击地内,剩余的步卒就可以将其围而歼之!”
听罢李定国周密的作战计划,靳统武,高文贵等人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不过李定国随即沉声补充说到:“鉴于我军兵力不足,最好是采取节节阻击的战法,不要想着毕其功于一役,一切以杀伤行军途中的鞑子为主!”
众人纷纷点点头,接下就是人选的安排了。
李定国转身盯着跟随他多年的靳统武道:“老靳,襄阳就拜托给你了!我带着老高和老王北上去偷袭建奴鞑子去,你带着剩下的士卒,充当疑兵,我们肩上的担子都不轻,若是从南阳南下鞑子没有被唬住,就立马派人告知于我,我会迅速率军回援,到那时候,咱们就只能执行第二个计划,拼死守城了!”
靳统武冲着李定国抱拳保证道:“鸿远,你放心北上,就算只剩几百人,我也一定能拖住建奴鞑子,你那边速战速决,我等你回来,咱们一起调头打南阳的那股建奴鞑子!”
李定国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环视一周道:“现在需要一个人,去南阳的鞑子军营内,送战书!哪位兄弟愿去?”
屋内众人沉默了一下,只见有一名站在后排的将领分开众人,越众而出,冲着李定国抱拳道:“将军,末将愿往!”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此人是靳统武的堂弟,名靳泰。
李定国直直的盯着他,神色凝重的开口说道:“靳将军,建奴鞑子灭绝人性,此去九死一生,就这样你还愿意去吗?”
闻言,靳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他语气坚定的开口说道:“将军,末将愿意!我等跟着将军留下来的弟兄们,就是为我主大西王向建奴鞑子报仇雪恨!如今兄弟们同生共死,莫说是去鞑子军营,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靳泰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到这里,靳泰转头望着看向他的靳统武,又慷慨笑道:“大哥,弟弟此去是生是死,就全看大哥在襄阳的布置了!那戏文里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只要哥哥按照李将军的安排部署,广布疑兵,那建奴鞑子一定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小弟在虏营等着诸位哥哥来救我出去啊!”
说到最后,靳泰抱拳冲着屋内众人拱手说道。
屋内襄阳众将被靳泰慷慨无畏的精神所感染,纷纷抱拳回礼,承诺道:“靳泰兄弟放心前去,我等发誓,定能将你安然无恙的接回来!”
此时,李定国也冲着靳泰抱拳说道:“好!靳将军,等下我写一封战书,你带着它去南阳虏营,尽管我军实际兵力并没有多少,但你一定要做出我军兵势正盛的模样,只有这样,才能让这群畏威不畏德的关外鞑子心生疑虑,你的安全才会有保障!”
“是!将军!末将记下了!”靳泰重重点头,沉声说道。
随即屋内众人都不再说话,只有李定国低头在纸上边沉思边写字的声音。
半晌后,一封写给杀父仇人,满清肃亲王豪格的战书已经写好,众人传阅互相读了一遍,皆敬佩不已,点头称赞。
最后,李定国将这封战书塞入信封,交给靳泰,最后叮嘱了他几句,就让他带着这封战书,前往东北方向的南阳清军大营内。
而随着靳泰的离开,襄阳城内也进行了紧密的准备工作。
李定国带着一千五百名步骑带上五天的干粮,秘密沿江向西北行去。
而留在襄阳城内的靳统武,则广布疑兵,在襄阳城附近搭建了数个军营,山野间插遍旗帜,挑选襄阳附近来投奔他们的难民百姓在营中居住,生火,并让他们制造烟尘,造成一种大量兵马调动频繁的假象。
并且还广泛散布消息,称湖广巡抚何腾蛟已经带着原属驻守湖广的左良玉麾下十万大明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时之间,襄阳府附近军民声势大振,府内许多府县的百姓都兴高采烈,热烈讨论着此事,想着这次一定要将犯下累累血债的建奴八旗鞑子给歼灭在湖广。
而此刻的湖广巡抚何腾蛟听闻这个消息,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一定是驻守襄阳的李定国设下的计谋,应该是为了震慑两股南下的建奴鞑子部队。
既然如此,眼见湖广省内群情激奋,何腾蛟把心一横,干脆将计就计,他立马以湖广巡抚的身份,调集湖广各地驻军,组成了一支数千卫所兵的队伍,虽然这些卫所兵如今战力羸弱,不过几千人站在那里,声势倒也不弱,他们由千户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向着襄阳府支援而去!
沿途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湖广其余各府百姓,也是大受振奋,更加四处奔走相告,使得湖广省内更多的百姓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就在这股风暴越演越烈之时,北上的靳泰此刻已经在南阳府内新野县境内,遇上了南下而来的肃亲王豪格部队。
然后他就被发现他的满清斥候一路带到了新野府城之内。
……
第729章 战书送达
正在新野城内的豪格听说来了一名下战书的大西军使者,不禁心中好奇,于是他带着号称熟知湖广省内情况的幕僚侯方域,二人一起见了被带入府衙之内的靳泰。
当二人出现在屋内时,只见靳泰已经被旗丁五花大绑的捆在屋内,身边站了几名旗丁看管着。
进门后,豪格微微上下打量了靳泰几眼,冲着一旁的旗丁开口询问道:“你们说的下战书之人,就是此人吗?”
“是的,肃亲王大人,他说他是从襄阳而来,来我军处下战书的!属下为防止意外,将他给绑了送给大人。”一名正蓝旗旗丁说道。
“嗯,”豪格点点头,对着那名旗丁开口道:“此人孤身一人而来,胆识不错,本王也不会怕了他,你们把他身上的兵刃拿走,给他松绑吧!”
“是!”那名旗丁招呼一声,很快靳泰身上带着防身的短刃就被收走,而他自己身上的绳索也被解了开来。
靳泰活动了一下身体,盯着豪格沉声道:“哦,你就是豪格?”
“正是本王!”豪格背过手,傲然答道。
闻言,靳泰猛然仰头,豪迈的大笑起来,片刻后,他目光死死地盯住豪格,咬牙说道:“哦,正是你这个狗鞑子,杀了我家大王?很好,你这下走不了了!”
“大胆!”一旁的正蓝旗旗丁们闻言,就要上去殴打口出狂言的靳泰,结果被豪格抬手制止。
他饶有兴致的盯着一脸愤怒的靳泰,开口说道:“你这个大西贼寇,到这里来该不会是骂本王两句,过过嘴瘾吧?要真是如此,那本王就把你的皮剥下来,刚好你们家大王的首级还在我军营内,本王让你与他做个伴如何?”
“哼!”靳泰冷哼一声,硬生生将剩下的话语吞了回去。他虽然愤怒,但是还没忘记自己此行更重要的使命。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那封战书来,将其对着豪格,大声道:“拿去!这是我们安西将军李定国给尔等下的战书!”
豪格盯着那封土黄色的信封看了看,怕上边会涂有剧毒,对着一旁的侯方域努嘴道:“你去拿过来!”
侯方域此刻已然剃发易服,他立马答应了一声,快走几步,接过了靳泰手中的信封,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问题后,他撕开信封,小心取出里面的纸张,将其托在手中,呈到豪格面前。
豪格低头看去,只见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映入自己眼帘。
“虏贼豪格:
尔提关外乌合之众,窃据南阳片土,便敢觊觎我华夏江山,岂不闻“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耶?我华夏亿兆万民,早已严阵以待!襄阳城下汉水滔滔,皆是忠魂血涌;襄樊城堞头烽烟烈烈,早为尔辈掘坟!
吾义父为被汝等禽兽屠杀的光化城内冤魂讨回公道,竟被尔清虏设伏窃杀于山野,此仇此恨,我大西旧部日夜灼心,恨不能将汝食肉啃皮矣!
今日本将军坐镇襄阳,正为报父帅血仇,对汝清狗做痛快了断。
本将原本携麾下百万之虎贲,北上寻仇,誓要将汝千刀万剐,以慰父帅在天之灵!如今,吾不来寻尔,尔竟自投南来,岂非天意假我以刀,尽诛仇雠而后快?
本将听闻,尔叔多尔衮挟幼主摄政,视尔若眼中棘刺。倘尔葬身襄阳,虏酋多尔衮必抚掌称庆,夺尔牛录,废尔宗籍,岂不美哉?
实话与汝告知,如今本将军已遂父帅八大王遗愿,反正归明,现襄阳城内,早有我大西旧部和湖广明军,合兵一处,共计十万之众,正在城头待汝贼虏自投罗网,如若不信,尔可亲自来襄阳城下一观。
然则本将军有言在先,豪格贼虏,来时容易,再想从襄阳城下离开,绝非易事!若尔敢来,本将一定亲手屠尔营垒,取尔首级以祭父帅英灵;若缩首犹疑,或可苟活数日,但仍于事无补,待我携大明天兵四合,定将汝碎尸万段。
今本将将此战书下与汝等,望汝等早至襄阳城下,且看八旗子弟有几多头颅,是否能填得平这襄阳城下万人之冢!
汉水汤汤,不葬无名之辈;
华夏烈烈,岂容胡马长嘶!
安西将军 李定国
大明崇祯十八年血书于襄阳帅府”
肃亲王豪格看到这里,眉头紧皱,他扭头瞥了一眼脸色被吓到微微有些苍白的侯方域,沉默不语。
而站在对面的靳泰看着豪格和侯方域他俩凝重的神色,早已熟知战书内容的他,此刻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随即靳泰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的伸手指着豪格,开口说道:“呔,那鞑子,既然战书已经送到,本将就回襄阳而去了,我会在城头亲自磨快刀刃,等着斩下尔等的狗头!”
说罢,靳泰抬脚就要往外行去。
“慢着!”豪格突然冷冷的出声,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周围几名正蓝旗旗丁立马围上,将靳泰围困在人群中央。
豪格从战书上抬起头来,冷冷的盯着靳泰,开口说道:“哼,尔等莫非以为我爱新觉罗·豪格是吓大的不成?竟敢写这么一封信前来恐吓于我?你既然来我军营,哪有让你轻易走出之理?来人啊!给我将此人捆起来,待本王行至襄阳城下,我要他亲眼看着我大清是如何攻破襄阳城,如何让他们这些大西贼寇身首异处的,本王要将这什么李定国抓住,和他一起剥皮抽筋,给我军做一只战鼓来!”
“是!”周围的旗丁一拥而上,很快将挣扎不已的靳泰制服,又将他捆了起来。
放完狠话的豪格挥手让旗丁将口中高声怒骂不止的靳泰给带出了府衙。
等到府衙之内只剩豪格和侯方域两人时,豪格转头问侯方域道:“侯先生,你对这封战书怎么看?”
侯方域踌躇了一下,开口说道:“奴才回禀肃亲王大人,对于此战书……奴才认为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我们应当谨慎南下!”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第730章 豪格应对
新野城,府衙内。
听到侯方域这番不是建议的建议,豪格有些不满的瞪着侯方域,怒斥道:“狗奴才!你不是说你对湖广地界上的事情了如指掌吗?你在这说什么废话呢!要是你胸无点墨,对本王攻下湖广没有半分助力,本王就将你送给我正蓝旗巴牙喇战兵营去,让那些喜好此道的战兵好好开开荤!”
听着豪格冷酷的话语,侯方域吓得一激灵,立马不自觉的摸了摸屁股,“噗通”一声跪倒后,连忙磕头求饶道:“啊!肃亲王大人,奴才万万不敢欺瞒大人,就那个驻守襄阳的李定国,奴才还是知道一些的!”
“你知道什么?说!”豪格冷冷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侯方域,开口说道。
“是!是!”侯方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仰头想了想说道:“回禀肃亲王大人,奴才之前在大明宁南伯左良玉府上当幕僚时,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父对左良玉有知遇,提拔之恩,奴才曾与其子左梦庚私交极好,我等在进攻荆州府时,就是这个大西贼子李定国,在虎牙山设伏,诱使左家军少帅左梦庚轻敌冒进,结果被早就埋伏好的李定国所俘!”
说到这里,侯方域不由得心中涌上来一阵悲愤,若不是这个该死的李定国,俘虏了左梦庚,此刻他还在左良玉府上当他的翩翩侯公子呢!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有家不能回且菊花爆残,为满清八旗奴才的凄惨境地。
侯方域越想越憋屈,他忙向前跪行了几步,冲着豪格悲从心来的委屈说道:“肃亲王大人,那个李定国大大的狡猾,奴才这才建议您要谨慎行事啊!”
“嗯……”豪格伸手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脸色缓和了一些,冲着侯方域说到:“哦,那倒是本王错怪先生了,你起来说话吧!”
侯方域千恩万谢的站起身来,就听见豪格直勾勾的盯着他说道:“侯公子,你是说当初这个叫李定国的在荆州府的时候,用的就是引敌深入之计,将你们引入大山中,接着俘获了左梦庚对吧?”
闻言,侯方域重重点头,表示肯定!
豪格在一旁眯起眼睛,伸手继续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的说道:“看起来这个李定国惯用这种诱敌深入,再围而歼之的把戏,这次他言辞如此激烈的给本王下达的这个战书,目的就是为了激怒本王,好让本王率领大军南下,进入他给本王设下的陷阱内!哼!他想得倒美!”
接着,豪格神色和煦的拍了拍侯方域的肩膀,语气亲切的称赞他道:“可是他没有想到,本王如今麾下有熟知他用兵的侯先生在,本王这次绝不会如同那个愚蠢的左梦庚一般,再上他的当了,先生真乃本王的贵人啊!”
面对豪格的称赞,侯方域诚惶诚恐的连连弯腰谢恩。
随即豪格将那封战书折起来,装回信封,放入自己怀中,冲着侯方域说道:“既然咱们洞悉了这李定国的作战计划,那就依照侯先生的策略,咱们稳扎稳打,慢慢推进,多派斥候南下去打探消息,先不要着急,等查明襄阳附近的情形之后,咱们在做打算。”
“是!”侯方域答应一声,随即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那肃亲王大人,鳌拜统领那边要不要给他说一声?”
豪格扭头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不必,我大清鳌拜统领强悍勇猛,让他继续向着襄阳行军即可!”
侯方域看着豪格冰冷的眼神,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肃亲王豪格一步步向帐外走着,他可没有忘记当初在盛京之时,就是两黄旗的贵族们,包括鳌拜在内的那八个顾命大臣,本来说好支持自己登基为帝的,谁料他们没过几天,就扭头支持自己的弟弟,仅有六岁的福临即位。
被背叛的豪格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帮两黄旗贵族支持小福临,无非就是看着那个六岁的小娃娃什么都不懂,当皇帝的话比年轻力壮的自己要好掌控,想要将大权都握在他们两黄旗贵族手中罢了!
虽然他豪格如今还要依靠大清朝廷中的两黄旗贵族,还不能彻底与他们撕破脸,但这并不代表着自己就能大度的原谅了他们这些人的背刺。
而且刚才李定国战书中的那段看似没头没脑的言及摄政王多尔衮的言语,也让豪格内心忌惮不已。
如今自己能倚仗的就是正蓝旗手中的这些旗丁,一旦自己的旗丁陷入了李定国的埋伏,被打的全军覆没,那自己的死对头多尔衮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他有可能会步自己二伯,爱新觉罗·代善的后尘,被多尔衮迫害致死了!
所以豪格宁愿不打下襄阳,也要保存自己的手中的旗丁势力,只要手中有兵,他多尔衮就拿自己没办法!
刚好这次让那可恶的鳌拜先试试襄阳城附近的明军守卫如何,自己再决定继续南下还是向北撤退!
所以豪格打定主意,要让鳌拜先去打打先锋,自己并不会派人给鳌拜统领的两黄旗旗丁提醒,而是缓缓南下,伺机而动。
于是,处于新野县的大清整个正蓝旗部队们的步伐立马放缓,每天派出大量的军中斥候在前探查有无危险,随后大军才向前推进。
明朝军中步骑正常行军,步卒一天可行三十至六十里,急行军下,一天可行一百至三百里
就这样,新野距离襄阳仅有二百里的路程,豪格大军磨磨蹭蹭的走了两天,还有一百多里路程。
豪格率领着大军,走到襄阳以北的北泰山庙镇的时候,死活不肯再向下走了。
这是为何呢?
正是军中斥候发现了襄阳城附近,营寨众多,密密麻麻的再府城之外排列着,而且,据他们观察,每到饭点,那些营寨中无一例外,都会冒出炊烟,而且他们还看到,不时有一队队穿着铠甲的兵丁在不停的进进出出,很是繁忙的样子。
第731章 夜半偷袭
清军大营内。
还有在外探查的斥候禀报称,就在襄阳附近的山上,也出现了隐约可见的旗帜飘扬,一定有大股部队在山上驻扎。
而且这些正蓝旗斥候们为确保准确,还抓了几名附近山中的百姓,经过逼问,这些百姓都声称,湖广巡抚何大人,调集了原本是宁南伯左良玉麾下的大批士卒,正在襄阳城内布防呢。
听到这个消息的豪格,连忙叫来侯方域询问,侯方域声称,据说左良玉鼎盛时期,麾下有八十万兵马,分散在湖广各地,仅他当时在武昌府内见到的,左良玉麾下就有实打实的二十万兵马!
听闻侯方域说道的这个消息,惊骇的肃亲王豪格手脚冰凉,若襄阳城附近真有二十万兵马,他这几千人去了,就是羊入虎口,还不够给眼前这些防守襄阳的明军塞牙缝的!
现在的豪格真是庆幸自己当初做了一个多么英明的决定,一旦自己冒冒失失,接到李定国战书时,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来,那现在自己恐怕早就被数十万大军重重包围,身首异处了!
这个可恶的李定国,果然大大的狡猾!襄阳城附近至少有二十万人马,还给自己说只有十万人。
我豪格一万多人,对外虚张声势说自己有十万人马,你如此多人马,怎么也这么说啊?!
所以豪格率军驻扎在北泰山庙镇,说什么也不走了,他在等从上津东下的鳌拜,率领着两黄旗的部队,先去探探襄阳的虚实,再做打算。
而此时的鳌拜呢?
两天前,鳌拜率领的两黄旗大军,押送着沿途在郧阳府以北抢掠而来的汉人百姓,在数十艘木船上装满物资,顺流而下,每日可行百里。
而上津至襄阳,走水路不过二百五十余里,但由于鳌拜及他麾下的旗丁,要抢掠沿途府县的财物和人口,每天行军不过五十里。
就这样,鳌拜率军从上津出发,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抢掠的人口和财物也越来越多,一路上被绑缚住双手的百姓绵延数里,他们不时被两黄旗的旗丁鞭笞着,如同牛羊一般驱赶着,衣不蔽体,哭声震天。
如此惨绝人寰的景象,而鳌拜对此却是得意洋洋。
有这么多的百姓包衣,到时候打襄阳时,就让他们去前面送死,若是明军不忍下手,那刚好两黄旗旗丁们可以借着这些百姓的掩护,顺利拿下襄阳城。
若是守襄阳的明军无差别攻击,那他就驱赶这些无辜百姓在前面送死,消耗襄阳守军的守城物资,末了,还能把这些百姓的尸体拿投石车投入城中,让襄阳城内爆发瘟疫等等……
所以鳌拜纵容着两黄旗旗丁们四处抢掠,大军缓慢的在官道上移动着。
等他们刚进入襄阳府境内,到达均州时,均州知州早就通过东逃的难民,得知了鳌拜一路东下残暴的事迹。
为防止鳌拜率领满清两黄旗旗丁入城劫掠,荼毒百姓,均州知州城门紧闭,募集丁壮,哆哆嗦嗦的站在城头做出一副抵抗的样子来。
率领大军路过城下的鳌拜,冷冷的瞥了一眼站在城墙上,被吓得不断摇摆的知州,嘴角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意。
他随意的挥挥手,示意麾下的甲喇额真们继续赶路,不再去攻打均州了。
因为如今已经到了襄阳府境内,距离襄阳府城已经只剩下一百多里路程了,鳌拜率领着两黄旗大军一路上抓的百姓也不少了。
此刻的他不想节外生枝,浪费时间再去劫掠均州,等到攻打襄阳时,若是劫掠来的百姓死的差不多了,再来此地“补充”包衣即可。
随即,天色将晚,鳌拜下令选地驻扎,并在大营外向东将那些包衣百姓集中关押,派出了一千名两黄旗旗丁,由一名甲喇额真带领着,看管住那些百姓,防止他们逃跑。
……
此时已值七月中旬,正是湖广地界最热的时候,尽管天色暗得迟,但是依旧酷热难当,四周芦苇丛中不断鸣叫的虫鸣蛙叫之声此起彼伏,让人心中烦躁不已。
满清军营中的北方士卒难耐酷热,一直在各自的营帐中翻来覆去的折腾到后半夜,这才抵挡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江水在夜色下如墨荡漾着,天地一片漆黑,唯有满清营地的篝火,在江面上映出船舶摇晃的暗影。
“哗啦啦……”
一阵水声响动从清军军营西北方的芦苇荡深处传来,
只见李定国带着西进而来的大西军士卒,在一片小船之上,埋伏在芦苇丛中,他们划着小舟,正悄悄地接近着满清驻扎的营地。
精心挑选的八百精锐士卒,在小舟上屏息如石,除了划桨溅起的水声,只有他们手中锋利刀锋,偶尔擦过船边草叶的微响。
“记住,”李定国声音低沉,向后说道:“先焚毁船只,后杀伤敌人。辎重船只尽毁,则贼虏一定会胆寒。把本将的命令传下去!”
他身后的副将立马点头,扭头对着身后说道:“传下去,先焚船,后杀敌!”
“传下去,先焚船,后杀敌!”
……
中天的月亮缓缓的向东斜移,这些在芦苇丛中埋伏的大西精锐士卒们,正耐心的等待着。
而在清军大营的另一侧,高文贵正带着一二百疑兵也在黑暗中耐心的等待着战机。
当他觉得时机成熟后,立马转头下令道:“全体听令,点火箭,瞄准鞑子军营,放!”
身后的大西军士卒们立马点燃箭头,将箭头着火的箭矢瞄准不远处的清军外围军营,拉弓射出。
着火的箭矢如同从天而降的炽热流星,轰然落入清军军营内,开始在黑夜下燃烧起来。
高文贵猛然挺起长枪,大声下令道:“按照作战计划,前队跟我上,后队掩护,记住,制造混乱,不要死斗!杀!”
“杀!!”
一队数百人高声呐喊着,提枪挥刀,冲向了不远处的清军军营。
正在睡梦中的两黄旗旗丁被东南方突然响起的嘈杂之声惊醒,他们在营中慌乱的套上布甲,提着刀枪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冲去。
第732章 焚烧辎船
同一时刻。
在清军军营的西北方,埋伏在芦苇丛中的李定国远远看到远处火光闪烁,清军大营内一阵骚乱,许多旗丁都朝着东南方向涌去,他知道,是时候行动了!
他缓缓抽出腰刀,左手一挥,身后八百名大西军精锐士卒,眼中顿时爆发出冲天的战意,他们纷纷下了小船,趟着江水,悄悄地靠近停泊在渡口的那些装满满清两黄旗军中辎重,和沿途搜刮的财物的船只处。
借着夜色的掩护,趁着岸上的满清旗丁都被东南方骚乱所吸引,李定国带着这八百精锐缓缓地泅渡岸边,靠近了守卫辎重的旗丁身后。
一名站在靠后,正伸长脖子望着远处火光方向的旗丁听到身后江水发出了奇怪的“哗啦啦”声响,刚转头寻声望去,就看到一道黑影猛然从浅水处跃起,左手一把揪住他脑后长长的的金钱鼠尾辫,抓着他的辫子猛然将他向后拉去。
“啊!”
这名两黄旗旗丁剧痛之下,刚惨叫出声,紧接着就看到他脖颈处突然多了一抹雪亮的刀锋,他身后浑身杀气腾腾的李定国右手猛然发力,一刀割断了那名旗丁的喉咙!
“嗬嗬……”
被他揪住脑后辫子的那名旗丁只听见自己脖颈处,鲜红的血液“沙沙”的向外喷涌而出,他想高声喊叫,可是气管被隔断的他,就如同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活鱼,双手徒劳的挥舞着,最终眼前一黑,跪在地上,气绝身亡。
李定国松开手中的辫子,一脚蹬开这名毙命的旗丁,看着远处听到声音朝着这边冲来的两黄旗旗丁们,冷冷开口道:“列阵!”
浅水处的八百黑影如虎出柙。第一批弩手半跪滩头,举起手中的劲弩,掩护身后尚在水中的大西士卒在滩头迅速铺开。
“嗖嗖嗖!”
当一轮箭雨覆盖岸上敌人时,一旁的李定国已率刀牌手冲到了那些盛放清军辎重的木船处。
一部分士卒截住赶来的两黄旗旗丁们,他们在一起拼死缠斗着,不断有人惨叫倒下,但还有更多的大西军士卒靠近了这几十艘木船处。
“咕咚咚……”
数十个装满火油的竹筒将火油洒在停放的木船上,随着火把掷出的瞬间,整条江岸上骤然腾起一条十丈长的火龙来。
“安西将军李定国在此!尔等速来受死!!”
眼看着船上烈火熊熊燃起,时年二十五岁的李定国猛然转身,手中紧握腰刀,眼中爆发出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大吼一声加入了战团。
他的怒吼声压过身后滔天大火下,木船上爆裂的船板之声。
这声怒吼,包含着为养育他长大成人的义父张献忠报仇,包含着被八旗鞑子屠尽的光化城中百姓冤魂的伸张,更包含着华夏土地上所有民众,对异族残酷的欺压与屠杀,所爆发出来的冲天愤怒之情!
两个清军牛录额真大叫着,举着腰刀一左一右朝李定国扑过来,他侧身让过一人的劈砍,右手刀锋自下而上,撩开那人胸甲,左手摸出腰间匕首,反手向另一侧狠狠掷出,闪着寒光的匕首,如同闪电般,带着风声,瞬间贯穿了另一侧扑过来的牛录额真咽喉。
温热的鲜血从这名两黄旗牛录额真的脖颈处涌出,他不甘的瞪大双眼,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解决完一人的李定国双手握刀,朝着破开胸甲,踉跄后退的那名牛录额真的胸膛处奋力刺去。
那名后退的牛录额真倒也了得,他并没有转身逃跑,反而将腰刀举过头顶,朝着飞速而来的李定国就是一招“力劈华山”,想要逼退李定国这次狠辣的进攻。
那柄腰刀的刀锋带着风声朝着李定国当头劈下时,他并没有闪避,依旧眼神中只有近在咫尺的那名牛录额真失去衣甲保护的胸膛。
眼看那名腰刀就要将冲来的李定国当头劈成两半,但直冲而来的李定国,他这边的速度更快!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李定国手中的腰刀狠狠地穿透了这名牛录额真的胸膛,而他劈下的腰刀刀锋,距离李定国头颅,仅剩三寸!
“哐当!”
那名牛录额真手中的腰刀无力脱手,沿着李定国身上的甲胄滑落在了地上。
李定国猛然飞起一脚,将浑身不断抽搐的这名两黄旗牛录额真给踢飞,也将他手中的长刀带离了牛录额真的身体。
随即,他大吼一声,又冲着一旁两黄旗旗丁们冲了过去!
犹如虎入羊群,鹰扑雁阵。
刀光纷飞间,一个接一个的两黄旗旗丁惨叫着倒了下去。
大西军这边看到主帅如此勇猛,纷纷声势大震,在李定国的带领下,朝着向营内不断逃跑的两黄旗旗丁追去!颇有一举击溃鳌拜带领下的五千两黄旗精锐旗丁的架势。
“呜呜呜……”
此时,清军中军大营内响起了巨大的号角声,惊怒交加的鳌拜亲自带着巴牙喇战兵和亲军,朝着这边列阵压了过来。
李定国举着腰刀,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群身躯庞大且臃肿的大批旗丁,正冲着自己这边而来,他知道这是这次东下建奴鞑子真正的精锐部队而来了。
他立马从怀中拿出一个竹哨,一边放在口中吹着,一边果断转头向后跑去。
而此刻,听到竹哨声的大西军精锐们,也立马停下了前冲的脚步,一些士卒将剩下竹筒中盛放的火油也全部倒在了地上,随着一只火把翻滚着落在了地上,倒在地上的漆黑火油如同一条条蜿蜒的火蛇,向前飞速游动而去,很快在两军之间形成了一道火墙,一时之间,阻挡住了追兵的脚步。
而大西军士卒们乘着火墙的掩护,飞快的朝着江边停放的小船处撤去!
追过来的鳌拜咬牙切齿,气愤的目眦尽裂,他怒吼道:“白甲巴牙喇战兵,趟过火墙,追击敌军!”
“是!”穿着厚重甲胄的白甲兵毫发无损的穿过仓促间形成的薄薄火墙,朝着李定国率众撤退的方向追去。
第733章 完成目标
汉水之畔,满清大营内。
这些白甲巴牙喇战兵虽然不惧火墙,但是身上的甲胄实在是太厚重了,即使越过了火墙,却根本就跑不快,这大大影响了追击的速度。
这些白甲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定国率领的大西士卒们,纷纷泅上不远处江中的小船上,站在岸边,无可奈何。
站在船头的李定国好整以暇的在深水处,等到所有能泅渡的大西军士卒都登上船头,这时双眼通红的鳌拜才堪堪追到汉水边上。
两名统帅隔着宽阔的江边,在周围摇曳不定的火光映照下,遥遥对望着。
小船上撤退的李定国望着岸边气急败坏的鳌拜,他突然咧嘴一笑,伸出右手食指遥遥的冲着鳌拜一指,紧接着用拇指缓缓的划过自己脖颈,双眉扬起,下颌高抬,眼神挑衅的盯着岸边的鳌拜!
在江水上摇曳着燃烧木船上橘红色的火光映照下,鳌拜也隐隐看到了不远处李定国的动作,虽然看的有些不太清楚,但鳌拜直觉感觉到,对面这名敌军将领,做出的是蔑视自己的动作。
他顿时气的暴跳如雷,高声怒吼道:“来人啊!给我放箭!放箭!”
“统领大人,对面敌军在向江中不断撤退中,已经超过一百五十步了,我们射不中他们!”一名旗丁回答道。
“啪!”鳌拜狠狠地扇了那名镶黄旗旗丁一个巴掌,怒吼道:“超过了也给老子放箭!”
周围的旗丁见状,再不敢多言,只能对着李定国等人撤退的方向徒劳的射出了一轮箭雨。
果然,根本就没有射中一名大西军士卒,岸边的鳌拜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定国等人率领着剩余的大西军士卒,划着小船,消失在了远处的芦苇丛中。
紧接着,远处鸡鸣声响起,天亮了。
而清军大营东南处,高文贵率领的佯攻部队,看到西北处火光冲天,就知道主攻的李定国已经得手,他果断下令负责佯攻的大西军士卒撤退。
在后队士卒的掩护下,高文贵前队立马舍弃了与之交战的旗丁,向着黑暗处撤退回去。
与他们接战的两黄旗旗丁,因为黑暗和另一边军营受袭,也无心追击,这些两黄旗旗丁看到西北方的大火冲天,也纷纷冲向了西北方。
就这样,李定国和高文贵,从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的主攻偷袭和佯攻诱敌,除了交战中牺牲的士卒,今夜的行动,称得上一次大胜,圆满完成了李定国事先制定的烧毁满清辎重船只的既定目标。
……
此刻,襄阳城内。
守城的靳统武迎来了几名不速之客。
三名戴着斗笠的人声称有重要情报,要面见现在襄阳城内最高守将。
靳统武在襄阳府衙内接见了这三人,开口说道:“本将是驻守襄阳最高统领靳统武,尔等是何人,有何情报禀报?”
那三人对视了一眼,为首一人并没有回答靳统武的问题,反而皱眉开口道:“我记得驻守襄阳的是李定国将军啊,他如今去哪里了?”
靳统武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三人一番,冷言说道:“李将军的去向,本将无可奉告,各位究竟是何人,若是再不从实对本将道来,休怪本将对汝等不客气了!来人!”
话音一落,立马从门口走进来几名亲兵,举着长枪对着这三名神秘人员。
面对这个场面,那三人丝毫不慌,为首的那人语气依旧平静的开口说道:“靳将军是吧?我记得你是李将军麾下的二号人物,既然你在这里主持大局,相比李将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过现在李将军不在襄阳城内,如今可就麻烦了!”
接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来,冲着靳统武说道:“我等是大明的人,靳将军,是否让周围的亲兵们退下?”
靳统武看着那人手中的信封,沉吟片刻,他挥挥手让周围的亲兵退下。
那人起身,轻轻将手中的信封放在靳统武身前的桌子上。
靳统武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的信封,随即伸手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低头看了起来。
他很快看完了信纸上的内容,眼中渐渐泛起了喜色。
看完后,靳统武猛然站起身来,冲着那三人行礼道:“三位……呃……天使,大明皇帝真的御驾亲征,带着大军来我襄阳城内营救我等吗?”
那三名“影卫”人员,微微颔首,为首那一人站起身来,低声说道:“正是如此,所以我等这才马不停蹄的赶来襄阳,想要通知李定国将军,陛下对李将军带领麾下人马,能够脱离大西,反正归明十分欣慰,更对李将军能够深明大义,率军抵抗来犯我大明的建奴八旗鞑子而感到振奋不已。因此,万岁他老人家亲率大军,正从陕南一路向下,特意前来援助诸位将军!”
听到那名“影卫”的详细解释,靳统武不禁感动的热泪盈眶,他没想到这次归明,大明朝廷内居然对曾经是“反贼”的他们居然如此重视,竟是大明皇帝陛下亲自带着大军前来营救他们这些人。
想着想着,靳统武突然猛的一拍大腿,懊悔地说道:“唉!三位天使,实话告诉诸位吧,李将军此刻已经带着仅剩的大军北上,去全力和从上津东下的鞑子大军交战了!”
紧接着,靳统武冲着三人,将李定国当日决定的以攻代守的作战计划详细的说了一遍。
等到三人听后,不禁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出现了一抹担忧的神色。
为首那个人紧皱着眉头开口说道:“靳将军,如此说来,现在李定国将军在何处,您也不知道他如今的确切位置,对吧?”
靳统武缓缓的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悔。
若是早知如此,他们这些人都留在襄阳城内固守好了,只要等到崇祯皇帝带领的大军来到,那些围城的建奴鞑子肯定会撤退。
不像现在,李定国带着远远少于建奴鞑子的大西军士卒北上孤注一掷,不知这一仗结果如何,这让留在襄阳城内的靳统武也忧心不已。
第734章 冤家路窄
襄阳城府衙内。
看着靳统武脸上的表情,这三名“影卫”人员一时也没有了主意,为首那人也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就有劳靳将军好好防守襄阳重镇,想必就在这几日,陛下的大军就能到达襄阳府境内,到时候,相信以陛下的英明神武,自然会想出更好的办法,一举击溃来犯之敌的!”
随即,三名带着斗笠的“影卫”人员,冲着靳统武抱拳告辞后,消失在了襄阳城内。
……
那么此刻的带着大军南下的崇祯皇帝,究竟在何处呢?
就在李定国夜袭鳌拜处于均州的大营的前一天,崇祯皇帝带领着从西安南下的一万两千大军,终于抵达了上津县附近。
他和李自成,刘芳亮三人骑在马上,听着派出去的斥候回禀称,在上津县城附近,没有见到有建奴鞑子旗丁活动的痕迹,但是包括上津县城和周围乡镇,人烟稀少,十室九空,宛如鬼域,想必此地的百姓,是经过了建奴鞑子的荼毒,这才致于如此荒凉的情况。
听到这则消息,崇祯皇帝阴沉下脸来,皱着眉头一边命令大军打着大明旗号继续东下,一边命令斥候再去仔细探查,最好能找到几名周围幸存的百姓,他要详细了解这支原本驻扎在上津的建奴部队,究竟去了何处。
大军行了半日,派出去的斥候还真带回来了知道情况的几名本地幸存的,被饿的瘦骨嶙峋的百姓来。
这些年迈的百姓一见大明的旗帜,纷纷激动的热泪盈眶,宛如见到了救星降临一样。
他们冲着崇祯皇帝行礼参拜过后,崇祯皇帝翻身下马,扶起为首一名涕泪横流,白发苍苍的老者,温言安慰道:“老人家,你莫要悲啼,我大明军队来迟了,本将给你在这里赔不是了!”
见到这名中年明将如此一说,慌得那名老者又要跪地下拜,但他的手臂则被崇祯皇帝死死拉住,崇祯皇帝继续开口询问道:“老人家,不要再拜了,本将问你,在上津的那股鞑子部队去哪里了,你可知晓?”
那名老者颤颤巍巍的答道:“那群畜生不如的东西,将我们上津附近的青壮男女都带走了,小老儿今年已经六十有八了,那些畜生嫌弃小人老迈,无甚用处,因此并没有将小人掳去。他们在上津烧杀抢掠一番,绑着大批的百姓东下而去了,听说是要去打襄阳!”
听完这番话语,崇祯皇帝神色微微一紧,果然,这些鞑子还是要打重镇襄阳了!
随即他又安慰了这位老人几句,给他们留下几袋军粮后,带着大军飞快的朝着襄阳城的方向冲去。
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崇祯皇帝第二天夜里,他们就赶到了勋县附近,随即他准备休整一夜,因为第二天就抵达襄阳府境内了。
就在这一天一夜的赶路途中,他看到被建奴旗丁糟蹋的各个府县幸存的百姓,均是困苦不堪。
这些建奴鞑子,几乎是将沿途府县的金银,粮食,幼儿和青壮人口全部劫掠一空,仅仅剩下被烧毁的残垣断壁和神情麻木,对他们“不中用”的年迈老人,在被洗劫一空的废墟家园中,守着路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绝望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崇祯皇帝一路东下,脸色越来越铁青,尽管沿途大军打着大明的旗号,但是那些年迈的老人看到军队腾起的烟尘,还是本能的选择了躲避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内,抱着头瑟瑟发抖着。
看到这一幕的崇祯皇帝,不禁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将驻扎在上津的这批灭绝人性的建奴旗丁全部歼灭,为沿途他们所对无辜百姓造成罪孽,受到应有的惩罚。
就这样休整一夜的崇祯皇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勋县外休整的这天夜里,在襄阳府境内的均州附近,李定国率领着精锐士卒,正是趁着夜色,袭击了鳌拜在均州附近的军营……
第二天一早,崇祯皇帝继续行军,当天下午,终于抵达了均州附近。
结果一到达均州附近,在前探查的斥候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均州附近充斥着大量四处逃窜,被抓来的大明百姓,还有一些建奴伤兵,但奇怪的是,并未见到有大批建奴作战部队的踪迹。
得到斥候汇报的崇祯皇帝,敏锐的意识到这些建奴旗丁一定是出大问题了,他立马大手一挥,派出军中所有骑兵,以最快速度冲向均州附近,务必要将均州城外的旗丁全部擒获。
得到命令的李自成和刘芳亮二人立马带着骑兵冲向了均州城外,将城外那些旗丁全数俘虏过来,并将均州城外乱窜的那些百姓也都收拢了一处。
做完这些事后,崇祯皇帝这才带着大军来到了均州城外,经过对那些旗丁的审问得知,此次在上津驻扎的正是两黄旗的旗丁,共有五千多人,而率领这些旗丁的主帅,正是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名叫瓜尔佳·鳌拜的人统领着。
“鳌拜,鳌拜……”崇祯皇帝眯起眼睛,口中念叨了几句这名建奴统领的名字,觉得有些熟悉,他皱眉想了想,突然眼神中猛然爆发出了夺目的光芒来。
他还记得就是当初,建奴破关向着京师进军之际,自己曾报着试探的心思,带着当初临时组建的一千忠勇营步卒和一千骑兵北上,试探满清军队的实力,结果就被这个名叫鳌拜的满清将领,带着他麾下的白甲巴牙喇战兵,将自己一千步卒击败在顺义城外的事迹。
虽然后面经过复盘,那次大败纯粹是自己有些倒霉,在没有时间练兵和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对上满清上三旗精锐,还是他娘的精锐中的精锐白甲兵,即使自己是李世民穿越而来,仓促间也只能吃下那次败仗。
毕竟他是凡人不是神仙,不可能做到全知全能,也不可能真的天神下凡,一个人横扫成百上千的建奴部队。
但是这次可就不一样了,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735章 迂回包抄
面对上次吃过的亏,以他李世民的性格,这次一定要亲手将其拿回来!
一念及此的崇祯皇帝,顿觉全身的热血都涌上了头顶,身躯也在激动中微微的战栗着,他握紧了手中的马槊,在马背上剧烈的呼吸着。
随后,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激动之情,继续经过仔细询问,又从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镶黄旗旗丁口中得知,之所以这些旗丁这么狼狈,是因为有一名叫李定国的可恶将领,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夜袭了他们驻扎在均州城外的营地,烧毁了他们的辎重船只,还杀伤了一些守营的旗丁。
他们的鳌拜统领气愤之下,带着大军东下去追那名叫李定国的大西将领去了,留下他们这些伤兵和一些旗丁在后面,押送着这些掳来的包衣百姓在后面慢慢的向东走着。
但是这些汉人百姓,一看他们建奴两黄旗旗丁打了败仗,看守他们的人数也不如以前多了,这些原本温顺的百姓被一些人挑动起来,互相割开了捆着他们双手的绳子,干脆四处逃跑起来。
更有甚者,直接有一队百姓,带着捆住他们双手的绳子,趁着混乱,也向着一个方向,逃跑起来。
这才造成了如今,崇祯皇帝他们看到的如此混乱的局面来。
听着这名旗丁的表述,崇祯皇帝再一次对这名叫李定国的将领有了全新的认识。
原本他以为此人会据城固守,但是如今均州城外的现状,让他再次对此人高看了一眼,他居然做出的以攻代守的战略决策,而且还成功了。
这一仗打完,不仅对此次从上津东下的建奴所携带的辎重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还间接的将被建奴大军沿途抢掠的无辜百姓给拯救了,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立马开口询问那名旗丁道:“你们鳌拜统领,带着兵去哪里了?”
那名被带来的旗丁立马痛快的答道:“回禀将军,我们鳌拜统领,领着大军,东下均县方向,去追击那名叫李定国的将领去了!”
听到此言的崇祯皇帝,立马挥手让士卒将这名旗丁给带下去,随即他微微沉吟片刻,接着翻身下马,拿出地图来,和李自成,刘芳亮三人凑在一起,开始给他们布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崇祯皇帝指着地图,分别看了二人一眼,开口说道:“你二人也看到了,建奴鞑子灭绝人性,残暴凶顽,此次朕带我大明天兵而来,定要为遭受蹂躏的我大明百姓讨回一个公道!所以朕决定,就在这襄阳府境内,全歼这股建奴旗丁部队。现在朕制定的作战计划如下:”
“秦王自成,你带四千步骑沿官道大路东下追击,记住,尽量搞得声势浩大一些,沿途去追击东下的那股建奴两黄旗鞑子!”
“是!臣遵旨!”李自成点点头,沉声说道。
“刘芳亮将军,”崇祯皇帝又转头盯着一旁的刘芳亮道:“你带上四千步骑,沿着黑虎庙,石花街一带,从南边迂回包抄处于均县的建奴骑兵,若朕所料不错,那名叫李定国的将领手下并没有多少士卒,他一定会采取诱敌深入,节节阻击,以消耗战为主的战术策略,如果那批建奴突破了均县,你就继续沿着谷城,迂回包抄。”
“是,陛下,末将遵旨!”刘芳亮抱拳说道。
最后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开口说道:“而朕会带着剩下的四千步骑,北上进入南阳府内,穿过太白山迂回至建奴北侧,对这支建奴部队进行迂回包抄!”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身上冒出了浓烈的杀气,他猛的一拳捶在了均县方向,狠声说道:“鳌拜,这一次,你插翅也难逃,朕给你来一个四面围堵,十面埋伏,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和你麾下恶贯满盈的建奴旗丁们,这次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听到此处,李自成不禁疑惑的问道:“陛下,如今咱们只有三面大军,这第四路大军如今在何处啊?”
面对李自成的询问,崇祯皇帝自信一笑,指着均县以东的位置,自信的开口说道:“秦王,这第四路大军,就是刚才袭击了均州附近建奴旗丁的李定国部队,只要咱们三路大军向前一推进,以这名李定国将军的聪明才智,他一定会明白朕的战略意图,定然会带着麾下人等,主动配合于朕的!”
“好了!作战计划就是这个,李自成,你留下一部分士卒,将均州附近俘虏的旗丁关到均州城内大牢中去,还有将劫掠而来的百姓妥善安置在均州附近,不可让咱们的后方继续混乱下去!”
“是,陛下!”李自成和刘芳亮对视了一眼,对崇祯皇帝这种大胆的猜测有些钦佩,纷纷下去执行崇祯皇帝制定的战术安排了。
很快,从陕西南下的一万两千大军开始兵分三路,快速朝着均县方向行进而去。
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骑兵,身后跟着大量的士卒,向北穿过太白山,进入了河南省南阳府境内。
因为南阳府被满清肃亲王豪格占据良久,为避免打草惊蛇,崇祯皇帝命令部队,将大明的旗帜都收了起来,一路上不入府县,尽快朝着均县迂回包抄而去。
……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响在旷野之上,在崇祯皇帝身侧的常春,骑着他那匹“赤影”战马,紧跟在崇祯皇帝身侧,他嘴唇嗫嚅着,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什么,结果看着崇祯皇帝严肃的神情,又几次将口中的话语咽了下去。
最终他脸上的纠结的表情被崇祯皇帝发现了,崇祯皇帝扭头看着他,开口问道:“常春,为何一脸难受的神情啊?”
面对崇祯皇帝的主动询问,常春这才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回禀陛下,既然要去追击那均县的建奴鞑子,陛下您为何不率领大军,从中路追击而去,反而要带着我们从北面的南阳府绕道而去,如此大的迂回,那均县的建奴要是不从这个方向走,咱们不就是扑空了吗?”
第736章 鳌拜改变
看来经过跟着崇祯皇帝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常春也对于这个转了性子,成为了一个“战斗狂人”的帝王也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要说崇祯皇帝带着他们在这南阳府内,白跑一趟,常春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但是如今怎么看,那股前往均县的建奴两黄旗部队,也不会来这条路上啊!
面对常春的疑惑,崇祯皇帝咧嘴一笑,开口反问道:“哦,那你觉得朕应该走哪条路啊?”
常春想了想,开口说道:“依末将看,陛下应该亲率大军,沿中路追击,定能撵上那伙作恶多端的建奴鞑子,到时候陛下领着我们率大军一路掩杀过去,定能将那伙鞑子杀个落花流水!”
“呵呵,”面对常春的回答,崇祯皇帝轻笑一声,随即他望向远处,悠悠的说道:“常都尉,不知你听说过‘擒贼先擒王’这句话吗?是,满清八旗的那些烧杀淫掠的旗丁是非常可恶,死有余辜,但是下达烧杀淫掠命令的那些个满清八旗贵族将领们,才是真正造成这一切惨剧的罪魁祸首。”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顿了顿,眯起眼睛道:“如果不能将他们为首的统领,贝勒,亲王等人诛杀,无论我们将他们旗丁杀了多少,这些野心勃勃的满清八旗贵族们,仍旧不会停下侵略我们大明的脚步,他们会继续迫使我大明境内,更多的汉人百姓和关外其他的满族百姓,加入到为他们征服天下的野心当中,为他们穷奢极欲的欲望之火供给燃料。”
“所以,要杀,就要盯着他们这些挑动战争,不顾底层百姓死活的,上层的满清八旗贵胄们杀!朕要杀得他们这些满清八旗贵族们寝食不安,梦里也怕,所以,朕选择了这条北面的道路。”
听完崇祯皇帝详细的解释,常春又一次对这位眼光独到的帝王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崇拜之情。
接着他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后一个问题道:“呃……陛下,末将斗胆询问,您怎么知道,那个叫鳌拜的建奴统领,就一定会从北边走呢?”
崇祯皇帝叹了一口气,瞥了常春一眼,不准备再给他解释了,只是狠狠地抽了胯下马臀一鞭,丢下一句:“傻小子,不要什么都问,要慢慢想,慢慢看!朕有九成把握,这条路上一定能堵到那名叫鳌拜的建奴统领的!驾!”
看着崇祯皇帝一骑绝尘的背影,常春也赶快策马赶上,一路上一边想着崇祯皇帝的话语,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此刻,追至均县的鳌拜,带领着四千步骑大军,在羊皮滩处,又和李定国率领的大西军打了一仗。
这个李定国果然用兵如神,他完全发挥了自己这边的长处。
仗着满清没有水上部队的劣势,李定国先派步卒将鳌拜大军从均县一路向南,引至羊皮滩处,接着那些步卒纷纷泅渡上船,冲着岸边追来的两黄旗旗丁就是一轮又一轮的箭雨风暴,在射杀射伤了一堆追来的旗丁后,李定国便率军,划着小船,又从容的消失在芦苇荡中。
后面带着大部队赶来的鳌拜,被李定国如同猫戏耗子一般,连败了两仗,气的七窍生烟,对此毫无办法。
而且更恶劣的是,那李定国麾下大西军士卒们用的弓箭,箭头处似乎经过了特殊处理,应该是浸泡了金汁或粪便一类的东西,那些中箭受伤的那些旗丁的伤口,不出半日,便化脓溃烂,而且那些两黄旗旗丁也是高烧不止,根本就没法带伤再战,可以说是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鉴于此种情况,鳌拜带着他麾下的几名甲喇额真们,在均县城外紧急召开了战时会议,商讨该如何面对这个狡猾的李定国。
除去鳌拜在帐内愤怒的咆哮声,剩下的几名两黄旗甲喇额真们都眉头紧锁,沉默着不发一言。
等到鳌拜发泄够了,他这才喘着粗气,冲着心腹格木兰说道:“给肃亲王豪格联络的人回来了吗?”
一旁的格木兰立马躬身回答道:“回禀统领大人,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鳌拜眉头又一次紧紧皱起,他自言自语的说道:“不应该啊,按理来说,南阳府距离襄阳城也不算远,只要肃亲王那边率先开打,这李定国绝无可能还在这里与我们纠缠,他一定要率军回防的,怎么到现在了,还迟迟没有动静呢?”
面对鳌拜这个问题,其他人自然则无法回答。
帐中的气氛有点沉闷,最终还是鳌拜自己打破了沉默,他重重一拳捶在了桌子上,瓮声瓮气的开口说道:“如今那个李定国如同讨厌的蚊子一般,在我军周围不断骚扰着,冷不丁就吸咱们一口血,经过这两次败仗,本统领也反应过来了,这狗东西就是想要消耗我军的实力,让我军无法全员抵达襄阳城下,与南阳南下的肃亲王大军形成合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偏不遂他的愿,不用再管他,咱们就率领大军,直冲襄阳城下,不管如何,他总要率军回防,到时候,咱们在襄阳城下与他进行决战,看他能翻出多大浪花来!”
帐内几名甲喇额真听到鳌拜的作战调整,也纷纷点头,赞同了鳌拜的看法。
随即鳌拜下令,派一队牛录,返回去将均州附近的旗丁连同抢掠的百姓接过来,大军周围做好严密部署,不去追击沿途骚扰的大西军士卒,目标明确,东下直插襄阳城下!
“呜呜呜……”
随着清军队伍中沉闷的号角声响起,鳌拜带领着四千两黄旗旗丁,就沿着官道,一路东下,目标直指重镇襄阳!
一路上,无论李定国派出多少士卒,如何挑衅骚扰,鳌拜统领的大军一点都不为所动,也不分兵追击。
有一次,高文贵性情急躁,率军离了近了些,结果满清部队中突然朝着他们射出了一轮密集的箭雨来,差点将高文贵射伤,仓皇撤退。
即使是这样,那些在官道上行进的两黄旗部队,也没有率军前来追击!此也表现了鳌拜极高的治军能力。
第737章 追兵将至
见到满清如此调整,李定国等人也无法,只能撤退回去,重新研究阻敌策略。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满清部队不过来追击自己,只在宽阔的官道上行走,这样一来,他们也就没法踏入自己为他们准备的陷阱中去,也就没办法进一步削弱合围襄阳城的满清部队的实力。
“实在不行,我亲身去诱敌吧!”一处隐蔽的树林中,李定国一拳捶在一旁的大树上,恶狠狠的咬牙切齿说道。
“将军,这太危险了,此事万万不可啊!”高文贵和王国玺二人都出声阻止道。
“那你们说,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吗?”李定国瞪着眼睛质问他们道。
“呃……这……”二人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一时也无言以对。
“蹭”的一声,李定国猛的站起身来,眼神坚定道:“不能再等了,身后就是襄阳城,一旦让这些鞑子走到城下,探知了城中的虚实,大军合围之下,到时候就一切都晚了!我去亲身诱敌!你们准备!”
“不行!鸿远,太危险了,老高昨天差点都回不来了,你不能去!”高文贵和王国玺一左一右的卡住了李定国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孤身犯险。
“军中我是主帅!放开!”李定国挣扎着说道。
正在几人拉扯之际,一名亲兵猛然跑过来,高声叫道:“将军!襄阳来人了!”
三人停下拉扯,皆眼神惊愕的互相对视一眼,李定国开口说道:“快带他过来!”
片刻后,一道略显瘦削,但比较精明的男子走了过来,众人一看来人,高文贵不由得愕然说道:“王会?你小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那名叫王会的将领先是冲着众人行了一礼,随即冲着李定国开口说道:“将军,是靳将军让末将前来寻找将军的,说是有紧急情况要向将军说明!”
随即,王会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封,双手递给李定国。
李定国展开信件后,发现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待他仔细阅读后,脸上也泛起了惊喜的神色。
在信中,靳统武详细的将那日“影卫”给自己诉说的崇祯皇帝率军援助襄阳的情报写在了信上。
看罢此信的李定国顿时起身,从怀中掏出被折的皱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地上,目光灼灼的对着周围众将说道:“众人听令,本将有重要战略调整,诸位来看,首先,要派出斥候,越过建奴大军,探查从上津东下而来的大明部队。其次,我们应该这样……”
众人围在一起,听着李定国低低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
而此刻的清军大营内,鳌拜和众将正得意洋洋的在一起吃着烤肉。
鳌拜抓起一只羊腿,狠狠地撕了一口,一边在口中大嚼着,一边开口说道:“诸位,如何?看这一二日,那股大西贼寇的试探越来越频繁了,这就证明本统领的猜测没有错,他们就想在途中不断消耗我军的实力,现在看我军不上当,他们反倒有点着急了!哈哈哈……咱们这下就按这个战略执行下去,尽快行至襄阳城下,还有,再多派一些人去打探肃亲王大人的行程,看看他如今行至何处了?是否出了一些状况。”
正在众人说着的时候,突然帐外一阵喧哗,一名亲兵神色惊慌的冲了进来,跪地禀报道:“统……统领大人,您前日派去的旗丁,仅有几人……逃……逃回来了!”
“什么?!逃回来了?”
鳌拜猛然站起身来,瞪大眼睛惊问道。
接着,不等他问清缘由,一名逃回来的旗丁面如土色的冲进帐内,大声禀报道:“统领大人!明军……明军追上来了!”
这真是一个“惊喜”接着一个“惊喜”。
鳌拜快速扔下手中的羊腿,跳起来一把攥住这名逃回来的旗丁领口,将他提离了地面,贴近他唾沫横飞的大声说道:“你说什么?什么明军追上来了?!咱们在上津呆了那么久,都没见明军的一根毛,归明的李定国的部队不是还在东边吗?难道是入川的孙可望又带人杀回来了?”
“属下不……不清楚,”那名旗丁艰难的喘息着,连忙解释道:“我等奉统领大人之命,原路返回去接均州附近留下的旗丁们,没想到在半路上就碰到了一支数目众多的队伍,我等起初还以为是我两黄旗的部队,没想到离得近了,发现对面那支部队竟然打着大明的旗号!”
接着,那名旗丁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说道:“就在我们发现了对方的同时,对面那股明军也看到了我们,然后他们就出动了大批骑兵直直朝我们冲来,我们只有一个牛录,三百多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我等站在队伍末尾,一见情形不妙,就立马抢了几匹受惊的战马,转头飞奔,这才侥幸回来给统领大人您报信啊!”
听到这里,鳌拜猛的将这名旗丁扔在了地上,转头冲着帐内站起身来的几名甲喇额真说道:“听见了吗?咱们后面出现了一股明军!咱们需要尽快想出对策来……”
正说着,只见帐外又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一名负责在大军左右警戒的斥候飞奔进来,语气急促的说道:“禀统领大人,我军西北方五里处,出现了了大批明军!!”
“啊?他们怎么找到我军确切位置的?”一名甲喇额真愕然说道。
然后,帐内身经百战的两黄旗军官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名逃回来的旗丁身上!
“狗娘养的!那些逃回来的旗丁是对面明军故意放回来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带路,找到我们大军所在的位置!”鳌拜暴跳如雷的怒吼道。
他现在恨不得把这名逃回来的旗丁给一刀砍死!
但是如今情形紧急,他立马要做出决定。
鳌拜扭头冲向帐内挂着的地图处,寻找最近能够用来抵御的地方,突然,一个地名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手指指向地图的某处,“走!继续向东,去光化县城!这是附近最大的城池,也最坚固,咱们在那里先据城固守,等待援兵!”
第738章 固守待援
清军大营内。
接着鳌拜继续紧急安排道:“格木兰,我给你三个牛录的旗丁,你在后面边打边撤,掩护我两黄旗的其余人等撤退,等我们撤入光化城中,站稳脚跟后,本统领亲自带兵来接应你!”
此时情形紧急,众人都知道,留下殿后的活计都是九死一生,此刻,作为统领的鳌拜只能安排自己的心腹亲信,亲自带领旗丁,进行掩护了!
“是!统领大人!”他的亲信副将也一点没有含糊,立马站出来,眼神坚定的回答道!
“嗯!不错!格木兰,只要这次你能成功殿后,掩护我两黄旗安稳撤退,你就是此次攻襄的最大功臣,回京之后,我奏明圣上,定要给你加官进爵!”
在给格木兰画完饼后,鳌拜胡乱的将地图卷起,大踏步走向帐外,开始进行一系列向光化城行进的部署。
而随着格木兰带着三个牛录约一千人的旗丁出发后,鳌拜也带着营中剩余的其他旗丁,连营帐都来不及收拾,亡命般的向着光化县城方向行去!
……
满清军中这种反常的举动,立马就被时刻盯着他们的大西军斥候看在眼中。
他们立即返回大西军中,将满清两黄旗的异常动向禀报了给了李定国等大西将领。
李定国一听,就知道满清如此仓惶的撤退,一定是崇祯皇帝率领的明军到了他们屁股后面,他们这才仓惶行动的!
李定国思索片刻,神采奕奕的冲着周围众将说道:“诸位,既然这样,那咱们反攻的机会来了!这伙满清八旗鞑子是继续往东跑的,那就证明,明军是从西边来的,咱们现在手里还有多少士卒?”
“回禀将军,我们从襄阳带出来的人马,目前还有一千人!”高文贵立马回答道。
闻言,李定国猛然低头看向了地图,沉吟片刻后,他目光炯炯的抬头,环视了一圈众人说道:“满清鞑子面对着身后大军追杀,唯一能让他们喘一口气的便是找个城池,固守待援,而离此地最近的城池,就是这里!光化城!”
“光化城?!”众人眼中顿时都泛起了一抹浓烈的仇恨之色来!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般。
这些满清鞑子数月前曾经在光化城中,将一城万千百姓屠戮殆尽,也直接导致了他们大西皇帝张献忠的死亡。
如今天理循环,他们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来到了这个他们曾经犯下累累血债的地方!
帐内大西军诸将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了滔天的怒火来。
“将军,下令吧!我等就是粉身碎骨,也要将这群鞑子的狗头全部砍下,以祭奠大王和一城百姓的在天之灵!”王国玺双目通红的怒吼道!
“是啊!将军,您下令吧!”
周围众将皆神情激愤的附和请战道。
面对众将的群情激奋,李定国猛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高声说道:“好!众将听令,率领我军全部将士,不惜代价的从侧翼进攻满清八旗部队,最好能将他们围歼在旷野上!”
“是!”帐内众将全部起身,抱拳领命道。
接着,李定国带着仅有一千人的大西军士卒,对着向东而来的鳌拜统领的两黄旗旗丁发动了进攻!
此刻如同丧家之犬的鳌拜也看出来了李定国等大西军的意图,他根本无心与之缠斗,在又分出几个牛录抵挡住大西军士卒的进攻后,他们带着大部队,马不停蹄的向着光化县城冲去!
经过一天一夜的没命狂奔,鳌拜率领着麾下仅剩两千人的两黄旗旗丁,冲入了光化城中。
可进入城中后,鳌拜就傻眼了。
光化城中,城防虽然依旧没有什么大的裂缝,可城中几乎没有几户人家。
自从数月前豪格率领着大军将此地百姓屠戮一空,将城中物资都劫掠回清军大营后,光化城就成为了一座鬼城。
而鳌拜率领的两黄旗旗丁在急行军中,早就将粮草辎重丢弃的差不多了,本来他想着能在光化城中补充一些粮食的,实在不行,在城中吃人也能度日。
关外而来的清军吃汉人早就屡见不鲜,明末“岭南三大家”之一的屈大均在《翁山诗外》及《广东新语·女语》中说:“岁甲午,新会县被围,城中粮尽,清守将屠居人以食。有莫氏者,诸生林应雒之妻,姑将就烹,莫请于兵曰:‘姑老矣,肉不可食,妾幸膏腴,可以供君大嚼也。’清兵从之,姑得释,而莫就死。有李氏者,兵欲食其夫,哭拜日:‘吾夫五十无子,请君食我。’杀之,以首还其夫,使葬焉。”……等等记载。
谁料进入光化城中,鳌拜全城搜捕下,竟然没有几户人家,就连从郧阳府一路逃难而下的难民,也对这个被满清屠戮一空,怨气冲天的鬼域望而却步,没有敢入城来躲避。
这让鳌拜的脸色十分难看,更让他糟心的是,沿途留下来殿后的旗丁们,后来一个人也没有撤回光化城内,看起来他们都是凶多吉少了!
如今这个情况,他很有可能撑不到肃亲王豪格率领着大军前来救他了!
而鳌拜的猜测没有错,在西边李自成,东边李定国,还有南边刘芳亮三路大军的合围下,仅仅靠着两三个牛录,只有数百人的满清兵力是根本无法抵挡如今处于优势兵力的明军围剿的,很快三名将领解决了各自遇到的,无心死斗的两黄旗旗丁,齐齐朝着光化城中合围而来!
面对如今危局,鳌拜先是派出了大批斥候,沿光化城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进行探查。
最后据返回的斥候汇报,光化城的西面,南面,东面俱出现了敌军,只有北面目前尚未有动静,而派出去向东北方向,肃亲王豪格求援的旗丁,还是和往常一样石沉大海。
事到如今,就是再鲁莽的鳌拜也反应过来了,处于南阳府,约定与他一同南下的肃亲王豪格,难道豪格是被突然从天而降的一支数目众多的明军给围剿的全军覆没了?
甚至连他派出去送信的旗丁也被杀死在了途中?
第739章 出城“侦查”
光化城内。
不断思索的鳌拜很快推翻了刚才自己这种夸张的猜想。
明军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况且他们还真的布下了天罗地网不成,竟然连一个旗丁都没放过?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要么就是肃亲王豪格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他将自己派出去的旗丁全都扣留了下来,这才导致自己一路上联系不到豪格的部队。
“这个豪格,简直就是个阿其那!”鳌拜站在光化城城头,看着来来往往搬运守城物资的旗丁忙碌的身影,恶狠狠的不住声地咒骂着。
正在此时,鳌拜突然看到西北方一名自己派出去的旗丁,正骑着马飞速向着光化县城方向行来。
鳌拜立马面露喜色,口中停止了对豪格的咒骂,急匆匆的走下城楼。
那名旗丁跑入城中后,鳌拜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急切的问道:“如何?见到肃亲王了吗?”
那名旗丁喘着粗气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将其递给了鳌拜。
鳌拜立马拿过信件,迅速取出信封内的纸张,只见上面只写了短短的一行小字。
他迅速地看完后,目光闪烁,随即立马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将其烧成了一堆灰烬。
此刻,得到消息的其他几名两黄旗的甲喇额真也匆匆赶来,他们急切的询问道:“统领大人,我们听说有斥候从外边回来了,怎么样?有肃亲王大人的消息了吗?”
鳌拜转过头来,眼中泛起振奋的神情,他哈哈大笑一声,神态轻松的开口说道:“有了肃亲王大人的消息,他刚才给我发来密信,说让我们据城固守,他带着大军,正在赶来支援我们的路上!”
听到这则消息,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要知道豪格如今可是有五六千旗丁,一旦豪格率领着大军到来,他们相信长于野战的八旗大军,一定会将围困光化城的明军给杀个片甲不留的!
此时在光化城内的所有两黄旗旗丁们都是群情激动,而鳌拜虽然也咧嘴笑着,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北方。
有一名甲喇额真看到鳌拜的动作,他随即开口说道:“统领大人,您在看什么?”
“咳咳,没……没什么!”鳌拜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那名甲喇额真也顺着鳌拜的目光,向北面看了看,开口说道:“统领大人,如今咱们东南西三面均有敌人,只有北面的斥候没有发现动静,这是典型的‘围三缺一’的战术,咱们可不能上当,率军往北跑啊!”
“没错!”鳌拜收回目光,点点头说道:“所以我们就要拼死守城,只要等到肃亲王大人的援军赶到,咱们再从容撤退!”
“是,统领大人!”几名甲喇额真皆拱手说道。
最后,鳌拜给这几名甲喇额真分别安排了守城任务,等到他们离开后,鳌拜在城内转了几个圈子,看到偌大的光化城,只有他带来的两千多两黄旗旗丁镇守着,怎么看都好像守不住城的样子。
一旦城破,自己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了!
随即,鳌拜脑海中回想起来豪格给自己的信件,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明军大批至襄,务必迅速撤回至南阳府内!”
但现在的情形,秘密撤回南阳府内,已经不太现实,反而还会把朝着光化城内涌来的明军带入南阳府内。
到时候,那可就是明军跟在他们后面进行着漫长的千里追杀。
鳌拜沉思片刻,就立马在心中否决了这个打算。
但是他现在也知道,固守城池守下去,也只是坐以待毙,最终城破之日,也是他鳌拜丧命之时。
刚才之所以给麾下的甲喇额真们这么说,完全是为了稳定军心,不至于让大军登时崩溃。
现在需要立马想出一个能逃出生天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还不能引起固守光化城内两黄旗的旗丁的大规模骚动。
鳌拜烦躁的在城内街道上来回走了几次,最后,灵光一闪,他急中生智的想出了一条自认为比较万全的策略来。
随即他点起自己的亲兵五百人,全部骑上马匹,他对着守城的一名牛录额真说道:“尔等安心守城,本统领要亲率人马,出城去侦查一番,顺带接应为我军殿后的旗丁们!”
“是!”那名牛录额真眼中顿时露出了崇敬的神情来,立马打开光化城城门,目送着鳌拜带领着他的五百亲军,呼啸着出城而去,消失在视野中。
此刻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昏黄的太阳斜斜的照映在旷野上,将鳌拜带出的五百骑兵拉成了一抹狭长如同一条狡猾的黑蛇一般,在旷野上游动着。
为了打消守城旗丁的疑虑,鳌拜特地选择从光化城南门出的城,他们跑出去老远后,鳌拜回过头去,此刻光化城在昏暗的天色下,已经成为了一个天边远远的黑点儿,变得模糊不清了。
鳌拜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立马勒住缰绳,带着亲兵们,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转头的同时,突然听到旁边树林里冒出数道黑影,同时口中大喝道:“什么人!站住!!”
鳌拜大惊之下,不与树林里冒出的人影过多纠缠,连忙猛抽马臀,带着亲兵一溜烟的向北疾驰而去。
那几道黑影徒劳的在地上奔跑了几步,他们的两条腿却是根本追不上四条腿的马匹,再加上天色渐暗,也只能作罢。
原来这几人正是李定国提前派出去侦查光化城动向军中斥候,没想到鳌拜带着亲兵一路南下,刚好被这几名大西军斥候给撞见了。
众人见追之不及,就立马返回营地,向李定国,高文贵等将领禀报了此事。
高文贵听闻此事后,立马肯定的开口道:“这一定是建奴鞑子派出来的侦查部队,看到我军的踪迹,定是回头向着光化城内报信去了!”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定国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开口冲着斥候询问道:“那伙侦查的满清鞑子大概有多少人?”
第740章 联军围城
帐内,那名大西斥候仰头想了想,笃定的说道:“几百人吧。天色太暗,标下看不太清楚,不过一定不少于三百人!”
“这么多人啊……”李定国目光闪烁,微微皱起眉头思索道。
一旁的王国玺见状,开口询问道:“将军,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李定国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没有什么,就是有些蹊跷,按理来说,出城侦查是用不了这么多人的,你说他是前来接应那些被我们斩了的殿后旗丁吧,也不对劲,哪有快天黑了才出来接应的?莫非……”
李定国没有再说下去,他抬头冲着高文贵询问道:“王会回来了吗?”
李定国的亲信王会,一天前负责去联络包抄过来的两队明军,约定三路兵马,共同围城,诛杀城内满清鞑子。
高文贵摇摇头,开口说道:“还没有回来。”
李定国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步开口道:“不行!我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我要带军中骑兵出去看看!老高,军中之事就交给你了!”
说罢,李定国立马带着那名斥候,大踏步的往帐外行去。
高文贵顿时急道:“哎哎,鸿远,你这是去哪里啊?”
“北边!”帐外传来了李定国模糊不清的声音。
紧接着大西军营内一阵喧哗,等高文贵和王国玺二人匆匆忙忙赶出来时,李定国已经带着军中仅有的三百骑兵站在了营门口。
二人拉住这位年轻将军的马辔头,焦急说道:“不是,鸿远,军中你是主帅,你这突然一走,后面光化城还怎么打啊?”
骑在马背上的李定国握紧缰绳开口说道:“老高,没时间解释了!出城的那伙建奴鞑子可能要跑,再晚估计要来不及了!驾!”
说罢,李定国猛然一拍马臀,朝着远处跑去,身后包括那名斥候在内的三百骑兵也紧跟着他而去了!
高文贵和王国玺连忙后退几步,让过位置,随即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李定国一行人,面面相觑。
……
第二日,当王会兴高采烈的返回军营后,才得知李定国早已带着骑兵出营而去了,军中目前只有高文贵和王国玺二人主事。
二人看着王会兴奋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王会,你去联络那两支明军部队,他们有没有因为我们之前是大西军……而对我们轻慢敌视啊?”
面对二人的担心,王会猛地一拍大腿,眉飞色舞的开口说道:“嗨,原本我还以为要遭受那些狗官的刁难呢,谁让我们之前都是互相为敌的立场呢!谁知我一进军营,看到那名参将……”
说到这里,王会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二人好奇的眼神,摇头晃脑的说道:“那名大明参将,竟然是咱们之前就认识的老熟人!刘芳亮!”
“谁?刘芳亮?!”二人不由得失声叫道。
大西军和大顺军二者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彼此又竞争又合作了多年,互相对各自部队的高层将领都曾经打过交道,再不济也能混个脸熟。
如今此二人听说带领明军追杀而来的,居然是以前的大顺军磁侯刘芳亮,这让二人顿觉自己脑子有点发懵。
怎么,现在大明朝廷招安都给这么大的诚意吗?都能够独自领兵追剿建奴八旗鞑子了?崇祯皇帝不怕这些投降的将领又降而复叛吗?他可是御驾亲征啊!就不怕这些人在战场上把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明天子,绑了献给建奴八旗,换取如天赏赐吗?
不过震惊归震惊,高文贵和王国玺二人内心也还是很激动的,既然他泥腿子刘芳亮都能摇身一变,成为大明朝廷的参将,那我等跟着李定国将军主动归明,岂不是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王国玺连忙询问王会道:“怎么样?你去中军见到大明的皇帝陛下了吗?他老人家怎么说?”
“啧……这个……”王会一脸疑惑的摇摇头,他开口说道:“二位将军,我也不知道这从西边追过来的明军算不算中军,刘芳亮带着我一起去了西边,传说中的崇祯皇帝没见到,他们都不告诉我皇帝的动向,不过你们猜猜,这次我又见到谁了?!”
“有屁快放!我等是三岁稚童吗?还猜猜猜?”性格急躁的高文贵立马说道。
一旁的王国玺开口说道:“就是!刘芳亮都出现了,那西边领着大明军队追击的难不成还是他大顺皇帝李闯不成?!”
“嗨呀!”王会猛然站起身来,惊奇的盯着王国玺说道:“不是,王将军,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王会的反应倒是让王国玺吓了一跳,他结巴道:“我……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还……还真是李闯那狗贼啊?”
“没错!正是李自成!他现在的身份是大明秦王殿下!啧啧啧,他和大明朝廷打生打死这么多年,连京师当年都让他们给占了,现在他摇身一变,这李自成居然还成了大明朝廷的异姓王了嘿!”王会唾沫横飞的开口说道。
高文贵和王国玺二人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二人缓缓转头对视一眼,都不知道用什么话语来形容了。
以前打了十几年,势同水火的两方势力,现在居然联合起来,一起并肩作战了?!
这大明的崇祯皇帝居然和反贼头子坐在一起称兄道弟了?!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
半晌后,待二人震惊过后,王会从怀里拿出李自成和刘芳亮与他三人合议的出兵计划,给二人看。
上面明确表示了,三人合兵一处,集中优势兵力,将光化城彻底围困起来,将这伙入城负隅顽抗的建奴八旗旗丁全部围死在城内!
高文贵和王国玺二人看到这份计划,皆点头同意,王会说他们约定在光化城外二里处汇合。
随即,大西军军营中,立马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还剩一千多人的大军随即开拔,步行朝着光化城中行去!
……
第741章 先锋遇敌
而在光化城以北的旷野上,鳌拜正带着他的亲兵,亡命的朝着北面的南阳府方向逃去。
他一边在旷野上奔跑着,一边为自己急中生智想出来的这个逃跑策略得意不已。
他带着的这五百名亲兵,以接应殿后旗丁为名,乘机溜出光化城,向着豪格占据良久的南阳府内逃去。
这样一来,一是他们人数不多,且都是骑兵,能做到行动快捷,不出两日,定能逃入南阳府内,只要找到豪格所在的位置,他就彻底安全了。
二是让光化城内守军替自己拖延时间,这样一来,襄阳府内所有明军都被光化城中那几千旗丁吸引,根本想不到自己会北上逃跑,自然也能安全许多!
至于这段时间,那个肃亲王豪格,面对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态度,等他鳌拜返回顺天府京师,再好好在两黄旗其他贵族和皇帝面前参这个可恶的豪格一本!
鳌拜在马上恶狠狠的想着后续的自己逃出生天的未来部署,殊不知,就在离他五十里的北方,一支部队正快速的向南冲来!
“启禀陛下,我们的斥候在东北方又发现了几骑形迹可疑的骑兵,猜测可能是南阳府中的其他建奴部队派过来的侦查的斥候,似乎想确定咱们是哪里来的部队,已经被我玄甲营斥候给击退!”常春在一旁的马上汇报道。
闻言,崇祯皇帝点了点头,不以为意的开口说道:“莫要紧张,咱们一路行来,并没有打出明显的军中旗帜,在建奴占据良久的南阳府内,突然出现了咱们这么一支队伍,建奴一定会派人来探查的,将他们驱离了就好,咱们要尽快南下,将从均州东下的那股建奴八旗部队,包围在襄阳城以西的地方!”
“是!”常春立马应声道:“陛下,末将先带一队人马,在前开路!”
随即他猛的一夹胯下“赤影”,箭一般的冲到了队伍前列。
常春胯下“赤影”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带着五十骑玄甲营骑兵瞬间跑向了远处,很快便距离大部队拉开了一段距离。
“哒哒哒”
常春骑马在旷野上高速向前行进着,突然看到远处烟尘四起,有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正迎着他冲了过来。
因为两军相隔的较远,他一时看不清对面军中打着的旗帜,面对如此情形,常春谨慎的放慢了脚步,身后的玄甲营五十骑也快速的跟上。
片刻后,两军距离越来越近,对面显然也看到了,在他们正北方有一支先锋小队骑兵出现,也很快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再行了片刻,常春就看清了对面那支部队的队伍中,为首的那人所穿的铠甲,正是满清八旗部队特有的暗黄色棉甲!
“啊!是鞑子!”常春猛然大喝一声,随即扭头对着身边的玄甲营骑兵说道:“你快去禀报陛下,我们发现了一支鞑子的骑兵部队!为防止他们四散奔逃,我先去紧紧咬住他们!”
“常都尉,这……”看到对面数百人的满清骑兵,那名玄甲营骑兵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但常春说罢这句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立马大喝一声,直直冲着鳌拜所在的部队冲去!
而此刻的鳌拜,自然也看到了这支先锋部队的甲胄样式,认出了他们是大明的军队。
虽然双方在旷野上狭路相逢,不过鳌拜还真没有把这支五十人的先锋部队放在眼里,他带领的可是自己战力强悍的亲兵,而且有五百人,人数上也占有绝对优势。
然后鳌拜就惊讶的发现,为首的一匹骑着枣红色战马的先锋军官,不仅不仓皇撤退,反倒挺着枪朝自己冲了过来!
面对冲过来的这支五十人的小队,鳌拜冷冷一笑,既然这支明军小队想要自己找死,那他不介意将其尽数歼灭在此地。
“众亲兵听令,将前方的明军小队尽数歼灭,咱们再从容赶路!”鳌拜也提起长枪,狠声下令道。
而对面的常春则是大声喊道:“诸位玄甲营袍泽,结锋矢阵,凿阵!”
“是!”
这五十人小队立马结成了一支锥形战阵,以常春为箭头,狠狠地扎向了鳌拜所统领的骑兵队伍处。
而这边鳌拜看到对面结成了这种利于冲阵的锥形战阵,作战经验老到的他立马下令道:“结缺月阵,放他们先头进来,两翼合拢!”
闻言,亲兵队伍中两边和最前排中间的骑兵立马朝着左右两翼运动而去,若从上空看时,如同一只巨鸟张开了两只巨大的翅膀!
双方队伍在旷野上飞速前进着,常春这时候再想变阵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咬着牙,带着这一队玄甲营骑兵一头扎进了前方严阵以待的鳌拜亲军黑压压军阵内。
“杀!”
两方骑兵在接触的瞬间,顿时爆发出了巨大的喊杀之声。
常春自从那日在王官谷内,看到崇祯皇帝率领着骑兵在山谷内冲锋凿阵,如今自己就想复制当时崇祯皇帝的此种战法。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地形和人数!
如今在旷野上,随着鳌拜亲兵的“缺月阵”展开,常春一头扎进中军的同时,处于两翼的满清骑兵瞬间进行合围,大量的满清骑兵将这支突入战阵的玄甲营骑兵围在中间,从四面八方对着这支骑兵进攻着。
常春本来冲锋的势头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打断,他在重重围困下,左冲右突,但是,就是无法冲破仿佛无穷无尽的建奴骑兵的包围圈。
这也就是待在一名百战百胜将领身边久了的弊端。
自从常春跟了魂穿而来的李世民,在他身边,从京师打到中原,再从潼关打到湖广,几乎每战都能大胜,就算当初在顺义县城打了败仗,但他们也毫发无损的退了回来。
在这种情形下,久而久之,就会给常春一种错觉,认为满清八旗都是一些不堪一击的废物,自己也能和崇祯皇帝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们击溃。
但是,他们真的是废物吗?
第742章 都尉常春
倘若满清八旗部队真是废物,那他们也不会从短短几十年,就从关外建州女真一个小小的部落,崛起到如今占据了大明包括辽东全境,顺天府,山西和联合蒙古诸部,征服朝鲜国的一个庞然大物了!
认为建奴八旗部队是废物,那这些年被他们打的节节败退的明军是什么?
是连废物都不如的东西吗?
永远不要小瞧你的对手!否则你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年,随着秦王李世民四方征讨,先后参与平定宋金刚、擒获王世充、窦建德等大唐崛起的关键战役,对堂哥李世民每战必溃敌大胜的英武壮举崇拜之至,后来在战场上也想要复刻秦王李世民壮举,结果却英年早逝的十九岁的李道玄是这样,如今常春也正是犯了这个轻敌的毛病。
所以这次才像昏了头一般,也想复刻当时崇祯皇帝王官谷破阵的壮举。
结果就是他率领着五十骑,一头扎进了鳌拜亲军重重围堵当中,并没有率军凿穿战阵,突围而出。
随着身边的玄甲营骑兵不断惨叫着倒下马去,终于,鳌拜的亲军将仅剩十人左右的玄甲营骑兵围在当中,他们挺着一圈长枪围了上来。
“慢着!”鳌拜分开队伍,缓缓策马走了上来,他看着身上道道血痕,喘着粗气的常春,上下打量了其几眼,开口说道:“不错,勇气可嘉,仅仅五十人,就敢冲击本统领带领的五百人骑兵队伍,你是何人的部下?”
常春狠狠地擦了擦脸上流下的鲜血,咧嘴笑道:“呸!就凭你,还不配知道老子是何人的部下!”
“呵呵,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本统领是我大清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鳌拜是也!现在你可以说了吗?”鳌拜得意洋洋的盯着常春,开口说道。
谁料常春闻言,猛的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鳌拜,开口说道:“你就是鳌拜?”
“不错,正是本统领,怎么样,怕了吧?”鳌拜在马背上很满意常春的反应,他趾高气扬的开口说道。
谁料常春突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奋起余力,挺枪直直的朝着鳌拜身上扎来!
身后的幸存的玄甲营骑兵们也大声喊叫着,跟着常春朝着鳌拜的方向不要命的冲来。
鳌拜和身边的亲兵纷纷吃了一惊,不明白为何这十几名明军骑兵为何做此行为,但长年沙场生活,让这些镶黄旗旗丁们本能的朝着这十几人围攻而去!
“噗”“噗”“噗”
枪尖刺入肉体的沉闷声音不住的响起,很快场中就剩下了身中两矛,依旧坚持着不倒的常春一人挺立在原地。
鳌拜冷哼一声,提枪上前,正准备将这名倔强的明军骑兵亲手刺死。
就在此时,大地颤动不止,远处烟尘四起,看样子,是有一支人数众多的部队正极速朝着这边行来!
站在最外围的鳌拜亲兵们最先慌乱起来,他们骑着马,开始不受控制的向着与之相反的方向仓惶逃去。
“站住!站住!快速结阵,不要慌乱!!”鳌拜见状,立马勒住缰绳,大声的在周围喊叫起来。
正在此时,只听得眼前风声响起,鳌拜愕然转头望去,只见常春正通红着双眼,骑着胯下战马,正极速的朝着自己奔来!
眨眼间,就冲到了自己身前。
就在二人距离不到两步之际,常春猛的从马背上跃起,用尽残存的全身力气,将鳌拜扑下马来!
鳌拜猝不及防之间,还真被常春这垂死挣扎的一扑给拉下马来,二人翻滚着倒在了草地上。
周围的亲兵大惊失色,纷纷赶来营救鳌拜,结果一眨眼时间,鳌拜就将压在他身上的常春给掀了下去,一手撑地的站了起来。
“他妈的,你找死!”鳌拜高高的抬起脚,朝着在身旁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常春的一条小腿处狠狠踏下!
只听令人牙酸的“咯吧”一声,常春的一条小腿就被鳌拜硬生生的踏断!
“啊!”常春忍不住的惨叫出声,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
此时的鳌拜也顾不得取这个如同疯子一般明军骑兵的性命,他急切的想要翻身上马离去。
正当他刚迈开一条腿后,就感觉自己的另一条腿被人给死死地拉住。
鳌拜低头看去,正是被他踏断一条腿的常春!
此刻常春浑身浴血,脸上被鲜血和灰尘所沾满,已经不似活人的他,此刻正用左手死死地拽住鳌拜的裤腿,不让他离开!
一向自诩自己是“满清第一巴图鲁”勇士的鳌拜,这时已经被常春这种疯魔般不要命的打法给吓到了,他慌乱之间,都忘了拔自己腰间的腰刀,去砍断常春的左手,而是就用另一只脚不断的踩踏常春的左手和身体,而常春忍住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左手如同铁铸一般,死死地抓住了鳌拜的裤脚,不让他轻易地离开。
最终,鳌拜朝着常春的脑袋猛踢几脚,常春终于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好不容易挣脱常春左手的鳌拜抬眼望向四周,只见那支大队明军已经和自己的亲军交上手了!
周围尘土飞扬,马嘶人喊,战场一片混乱!
叮叮当当的兵器相撞声,两军士卒们大声的怒吼声,受伤的痛苦惨叫声响成一片!
此刻再列什么阵形已经于事无补了,鳌拜迅速翻身上马,拿起长枪,在身边几名亲兵的掩护下,奋力冲开几名明军骑兵的围堵,朝着南边仓惶逃去!
随着主帅的离开,鳌拜带来的这些亲兵,在崇祯皇帝率领优势兵力的围剿下,很快被击溃!
崇祯皇帝骑着马,来到了常春躺着的地方,他远远的看到常春躺在草地上的模样,立马从马上跃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常春身边,看着常春那副不似人形的躯体,眼眶中压抑不住的怒火似乎都要喷涌而出了!
崇祯皇帝蹲下身子,快速的将手伸向常春的脖颈处,发现还有微弱的跳动,他立马抬头高叫道:“随军郎中呢!立马把他给朕叫过来!”
“告诉他,用尽一切办法,给朕保住常春的命!否则朕绝对饶不了他!”
第743章 穷途末路
旷野上。
丢下这句话后,崇祯皇帝一跃而起,翻身就骑上了站在一旁的枣红色“赤影”马背上,扭头问道:“那些鞑子从哪里跑了?”
一名骑兵大声指着南边的方向回答道:“启禀陛下,标下看到他们从那边跑了!”
“狗鞑子,朕要将你碎尸万段!”崇祯皇帝提着马槊,狠狠地一拍马腹,胯下“赤影”长嘶一声,宛如一团复仇的火焰冲着南方疾驰而去!
“快去!去一标人马,保护陛下!”一旁的玄甲营军官一边小心的扶起倒地昏迷的常春,一边口中大叫着!
“驾!”
一队玄甲营骑兵立马提枪策马,赶忙跟着崇祯皇帝策马而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在旷野上响起,鳌拜带着十几名逃出来的亲兵,飞快的在旷野之上策马奔跑着。
他们知道身后的大明骑兵一定会追过来,所以中途他们改变了数次方向,企图骗过追击的明军。
但是由于常春之前的拼死阻止,浪费了鳌拜大量的逃跑时间。这导致他们并没有跑出多远。
如今在这朗朗乾坤之下,马蹄边腾起的尘土,宛如一个信标,时刻指引着他们的位置。
更何况崇祯皇帝胯下所骑的是难得的良驹,正在不断拉近着与逃跑的鳌拜之间的距离!
在马背上逃跑的鳌拜扭头瞥了一眼,发现后面有一名明军将领,正双目喷火的在后面追着他们。
那人的眼神似乎曾经在哪见过?
鳌拜边跑边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似乎当初他和觉罗巴哈纳,石廷柱那次进攻山东时,好像后来也是有这么一个明军将领,追着他们三个,亡命天涯的?
“他妈的,怎么跟见了鬼一样?这两次追我的,该不会是同一人吧?”鳌拜暗暗在心里嘀咕道。
正在此时,鳌拜猛然看到就在他的前方,远远的腾起了一片烟尘,似乎又有一支部队在冲着他这边的方向而来了!
鳌拜大惊之下,连忙勒住缰绳,马蹄在草地上滑出几步后,他胯下战马口中淌着白沫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鳌拜剧烈的喘息着,他知道,光化城中的旗丁如今是不可能出来救他的,而那个可恶的豪格,也没有说要出兵援助他的意思。
那这次来的部队一定是明军!
虽然看腾起的烟尘不大,但估计也是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现在真是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了。
怎么办?
鳌拜勒转马头,看着距离他二十步以外,也停下追击的脚步的那名中年明军将领,他也在皱着眉头,远远的看着那团不断逼近的烟尘,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鳌拜上下打量了那名提着马槊的中年明军将领一眼,头脑中心思急转。
看那明军将领,孤身一人就敢轻敌前来追他们十几人,一定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莽夫!
而且看其盔甲精致,定是明军的一个中高层将领,自己要是将他生擒,以他做人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鳌拜顿时向着身边的亲兵微微扭头递了个眼色,又冲着那名明军将领努了努嘴。
周围跟随鳌拜多年的亲兵顿时会意,他们也齐齐调转马头,十几名镶黄旗旗丁们的长枪齐刷刷的对准了那名提着马槊的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他们的那名明军将领。
马背上的鳌拜狞笑一声,正准备让旗丁进攻的时候,对面那名中年明将主动开口了。
“哎,”崇祯皇帝骑在马背上扬了扬下巴,冲着鳌拜说道:“那边那个狗鞑子,就是你将我军中那名将领的腿给踏断的?”
“不错,正是老子干的!那小子如今是不是已经死了?哈哈哈,老子不仅要杀他,老子还要杀你呢!”鳌拜大声喊叫着。
说罢,鳌拜伸手猛的一挥,身边早就蓄势待发的十几名他的亲兵旗丁纷纷嚎叫着,冲向了二十步外站着的崇祯皇帝而去。
面对朝着自己冲来的十几名镶黄旗旗丁,崇祯皇帝猛然将自己手中长长的马槊插在地上,迅速弯腰从马鞍旁取出一支大梢弓和一把箭矢来。
崇祯皇帝他最被人称道的拿手的绝活,并不是马槊技法,而是百发百中的绝世弓箭神技!
就在胯下“赤影”双蹄腾空之际,崇祯皇帝力挽雕弓如满月,“嗖”的一箭,就朝着那些旗丁猛然射出!
“嗡!”
“啊!”
在大梢弓弓弦颤鸣中,一名旗丁应声即倒!
他面部中箭,惨叫着跌下马来!
本来跟在旗丁后面,策马准备偷袭的鳌拜,看到这一幕时,瞳孔巨震,他一把勒住缰绳,惊得站在了原地。
一股凉气顺着他的尾椎骨直窜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凉!
他没有忘记,就在德州城外旷野上,昏暗的天色下,自己和觉罗巴哈纳,石廷柱三人分头赌命逃跑时,就是听到一声弓弦的嗡鸣,石廷柱那个倒霉蛋就惨叫着跌下马来!
自己当初也是运气好,在那日昏暗的天色下,那个神射手当初并没有将弓箭对准自己,否则他也和如今的石廷柱一个下场!
怪说他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明将的眼神有些熟悉呢,现在他全想起来了!
此人就是当日,在德州城外埋伏了他们的人,并在后续的追击中,一箭射杀了石廷柱的那名明将!
接着,鳌拜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崇祯皇帝在旷野上不断策马奔腾,来回迂回,弓弦颤鸣处,一箭一个,如同掣电流星一般,刹那间,将自己十几名亲兵尽数射杀在草地之上。
等到最后一名亲兵中箭倒下,此刻旷野上只剩下手脚冰凉的鳌拜站立在原地。
而此刻,崇祯皇帝身后的烟尘和鳌拜身后的烟尘先后赶到。
待烟尘散去,露出了两支军队的真容来。
崇祯皇帝身后的那支部队,自然就是紧随而来保护他的玄甲营骑兵,而鳌拜身后的那支军队,却是一路北上搜寻而来的李定国,带着大西军的三百骑兵,赶到了此处!
到了这时,鳌拜还不死心的僵硬着扭头看了看身后,迎上他的目光的正是李定国冰冷的眼神。
穷途末路!
第744章 定国之威
“哒哒哒……”
崇祯皇帝一边重新将大梢弓挂在马鞍之上,一边缓缓策马,将插在地上的马槊重新拿回手中,上下打量着到来的那名明显是一副汉人装扮的二十多岁的持枪将领。
李定国察觉到崇祯皇帝的目光,他骑在马背上主动冲着崇祯皇帝抱拳说道:“这位将军,刚才在下在远处,看到兄台一手神乎其技的神射技艺,心中敬佩万分,可否向在下告知兄台的高姓大名?”
“大胆,你可知他是……”一旁的玄甲营骑兵立马开口呵斥道。
不过那名骑兵话说到一半,就被崇祯皇帝抬手打断了话语,他冲着李定国开口反问道:“能追至此处,难道从上津东下的鞑子都被歼灭了?”
“这个在下倒是不清楚,在下是经过斥候禀报,说是有一股建奴鞑子黄昏出城,在下担心这股鞑子想要溜之大吉,因此特地带兵前来追杀!”李定国提了提手中长枪盯着鳌拜,语气冰冷的开口说道。
接着,战场上两方明军统帅都没有说话,他们冰冷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鳌拜身上,鳌拜虽然身材魁梧,自诩勇猛无敌。
但是在此二人杀气如同凝成实质的眼神注视下,他还是从头到脚感觉到冰寒刺骨。
“他是我的!”崇祯皇帝提起马槊指着孤零零骑在马背上的鳌拜,冲着李定国沉声说道。
李定国咧嘴一笑,丝毫不加退让,他同样提起长枪,指着鳌拜方向开口说道:“这位兄台,那可不巧了,我也要找他向我义父报仇雪恨呢!”
“哦,你是……你是李定国?”崇祯皇帝眼神一亮,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马背上那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将军。
李定国策马缓缓向前几步,昂首答抱拳答道:“正是在下!兄台,我义父正是丧于建奴八旗之手,我曾经在义父灵位前,立下重誓,此生要将杀害他老人家的关外建奴八旗鞑子,碎尸万段,扫出神州!以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还望兄台成全!”
闻言,崇祯皇帝缓缓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李将军,此乃大孝之言,朕……”
话未说完,只听得场地中间的鳌拜猛然大喝一声,策马提枪,直直冲着李定国这边杀来!
作为一直自诩为“满清第一巴图鲁”的鳌拜,实在是无法忍受这两个明军将领如同讨论杀猪一般,争抢着该由谁处决自己的话。
这他妈的也太欺负我们满清第一巴图鲁了!
于是鳌拜趁着二人说话的时候,在心底快速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看起来更年轻的将领李定国下手。
毕竟对面明军那个提着马槊的中年将领实在太可怕了,那一手神乎其技的骑射功夫也实在太吓人了。
而且,他还提着现在已经鲜有人用的那杆长长的马槊,怎么看怎么都不好惹的样子!
所以鳌拜决定先下手为强,猛然间发难,挺枪直冲向李定国而去!
面对仓促间突然发难,冲向自己的鳌拜,李定国丝毫不慌,他大喝一声,喝止了身后大西军骑兵纷纷冲上来的步伐,也是策马挺枪,丝毫不惧的迎了上去!
而对面的崇祯皇帝,在得知这名追来的将领是李定国后,也存了想要看看他的身手的想法。
于是他也放下马槊,伸手拿出大梢弓,搭上羽箭,准备见势不对,立马射箭支援。
毕竟好不容易发现了个这么一个人才,可不能因为试身手一不小心给试死了,毕竟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而不是切磋演武的校场。
再看战场上,鳌拜和李定国此刻已经策马高速对冲了好几次,二人手中长枪对撞出点点火星,迸发出阵阵金铁之声。
最终二马相交,二人还是在旷野上进入了缠斗厮杀。
鳌拜身材魁梧,尽管经过半日大战,体力已经消耗了不少。
不过陷入一对一的短兵相接的厮杀战,经过三十合之后,他渐渐的还是占据了一丝上风。
一旁的崇祯皇帝看的明确,他眯起眼睛,猛然将手中大梢弓拉开,是时侯将鳌拜一箭射下马去了!
就在这时,处于下风李定国猛然大喝一声,深吸一口气,腰背挺直,将手中长枪猛的如同标枪一般向着鳌拜狠狠掷出!
看着枪头闪着寒光,飞速朝着自己面门奔来,鳌拜大惊之下,连忙挥舞手中长枪,将半空中飞行的长枪打落在地!
还没等他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意,他就看到,就在他挥枪打落李定国长枪的瞬间,对面的李定国已经拔刀离鞍高高跃起,朝着他扑来。
此乃久经沙场的张献忠亲授给他义子们的“飞虎扑”招数!
此刻的李定国,眼中怒焰焚空,刀势破天!
弃马,腾空,刀随身走!
一脸惊骇的鳌拜仅仅只来得及将手中长枪向上抬起三寸,他闪着寒光的枪尖堪堪擦着李定国肋部的甲胄划过,而李定国手中锋利的刀锋已经狠狠地劈向鳌拜护颈的铁片!
“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磨划之声响起,鳌拜的护颈铁片被锋利的刀锋划破。
李定国的大力使得二人一同从马上掉了下去!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鳌拜想要挣扎着起身,但是一旁的李定国比他更加敏捷!
李定国身上滔天的杀意如同怒海上的飞潮,一浪高过一浪!
他单手撑地,猛的跃起,飞起一脚踢倒挣扎的鳌拜,手中第二刀猛然劈出,将鳌拜身上穿着的的锁子软甲一刀砍破!
紧接着又是第三刀!
也是李定国最重的一刀,沿着鳌拜被破甲的脖颈至右肩狠狠地砍下!
锋锐的刀锋在空中闪出一道残影,“噗”的一声,狠狠嵌入鳌拜的肩胛处!
时间仿佛凝滞。
“满清第一巴图鲁”瓜尔佳·鳌拜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肩胛处飞溅的鲜血,嘴唇蠕动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而李定国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紧接着他一脚踏在鳌拜胸膛上,借着一踏之力,猛的拔出镶嵌在鳌拜肩胛处的刀锋,手中第四刀横扫而出!
失去护颈保护的鳌拜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鲜血喷溅如瀑布!
但这还没有完!
李定国伸手一把抓住半空中头盔上那根猩红的盔缨,连着鳌拜的头颅重重砸进脚下的泥地中。
他一脚踩住那颗还有些温热头颅,持刀而立,仰天长啸!
正是:
昔日血染马窟山,西王身折天地哀。
定国单骑持雪刃,旧仇新颅一并枭。
豪格帐前星斗坠,虏廷闻讯必遁逃。
丹心岂独岳王墓,华夏亦有晋王刀!
……
第745章 叙功行赏
此刻的战场上,一片寂静!
“啪啪啪!”
马背上的崇祯皇帝早已收弓入袋,他轻轻拍着双掌,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欣赏还夹杂着一抹淡淡的恍惚,开口称赞道:
“少年意气,本该如此啊!”
这时候,两边的士卒们这才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李将军杀得好!”
“李将军威武!”
“李将军战无不胜!”
……
战场中央的李定国,缓缓收刀回鞘,深深吐出一口气,看向崇祯皇帝这边。
崇祯皇帝随即下马,行至李定国身前,又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开口称赞道:“李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和眼界!更难得的是,你能体恤百姓,又忠义无双,真乃英雄出少年啊!”
“不敢当,兄台谬赞了!”李定国冲着崇祯皇帝抱拳谦虚道:“雕虫小技而已,比不得兄台百发百中的神射技艺!”
二人随即都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随即,李定国接着说道:“兄台有如此身手,定在大明朝廷内不是无名之辈,不知兄台高姓大名?还望告知在下!”
崇祯皇帝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开口说道:“哦,我姓朱,名由检!”
“哦,国姓啊……”李定国嘴里念叨了一下,猛然间双眼瞪大,“噗通”一声就冲着崇祯皇帝跪了下去,口中说道:“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大西军士卒们听到李定国说的这句话,也纷纷瞪大了眼睛,连忙拜了下去!
崇祯皇帝立马弯腰扶起来李定国,开口说道:“李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吧!”
随即他冲着前方呼啦啦跪倒一片的原大西军士卒们说道:“你们也起身吧!如今李将军反正归明,尔等也是我大明的士卒了!”
这些原大西军士卒们都缓缓起身,瞪大眼睛仔细瞧着崇祯皇帝的模样。
毕竟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长啥样,这次见到真人了,还不使劲伸长脖子仔细瞧瞧。
此刻的李定国也在崇祯皇帝身边小心地打量着他,他没想到如此射术高超的一名将领,居然是传闻中那个长在深宫内,手无缚鸡之力的大明皇帝。
看到李定国正在偷偷打量着自己,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冲着他说道:“李将军少年英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如今你力斩虏将,虽然朕不知被你砍下头颅者是何人,但是观其武力,定是满清朝廷中一员重要大将,你将此人首级拿好,待验明其身份,朕给你论功行赏!”
闻言,李定国立马抱拳道:“是,多谢陛下!”
随即他提着鳌拜的脑后辫子,将他的首级提在了手中。
与李定国相遇,还击杀了建奴的一员大将,崇祯皇帝心情大好。
接着他猛然想到了如今生死未卜的常春,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立即转身说道:“既然此地事情已了,李将军你就随朕一起,去看看剩下的那些建奴八旗旗丁如何了。”
“是。”
众人纷纷上马,往北行去。
在他们走后,旷野上鳌拜的无头尸体在静静的躺在草地上,脖颈处流出的血腥味引来了几只食腐的鸟儿,在尸体上四处啄食起来。
“踏踏踏……”
良久过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这些鸟儿口中啼叫着四散飞起,几双身穿蓝色布甲的靴子出现在鳌拜的无头尸体旁,抬起了鳌拜的无头尸体,向着远处行去。
……
崇祯皇帝带着李定国回到刚才被他率军包围的旗丁地方,发现战斗已经结束,玄甲营士卒和明军普通士卒们正在打扫战场,并且俘虏了很多投降了的镶黄旗旗丁。
最终崇祯皇帝在一辆木车上见到了面色苍白,仍旧处于昏迷之中的常春。
因为他的左腿已经被鳌拜整个踏断,身上也有多处伤口,为了保住他的性命。
随行军医没有办法,只得将他的断掉的左腿从断裂处整个锯断,再进行彻底的止血。
因为崇祯皇帝下了死命令,经过一番忙活,随行军医们用尽全力将常春身上的伤口都进行了处理,好歹是把血给止住了。
至于接下来,受了如此重的伤势的常春能否挺过来,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看着落入如此境地的常春,崇祯皇帝站在车前沉默良久,嗓音沙哑的说道:“常春的家人呢?他们现在在何处?”
有与常春相识的玄甲营士卒在一旁立马说道:“启禀陛下,听常春曾经说过,他家好像在顺天府河间府内,不过具体在何地,常春没有细说!”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嗯,朕知道了。”
随即崇祯皇帝对着身边几名玄甲营士卒说道:“好生照料着常春,希望他能够挺过这一关。”
说罢,常春就被众人拉到了一个背风处的地方,让军医悉心照料,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随着战场打扫完毕,崇祯皇帝经过审问俘虏的旗丁,这才得知了被李定国一刀枭首的建奴将领,正是当今满清朝廷内的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鳌拜!
得知此消息的崇祯皇帝,顿时兴奋的仰天大笑,他重重的拍了拍一旁神情同样振奋的李定国,开口说道:“李将军,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此次你阵斩的可是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啊!连朕当日猝不及防之下,也曾吃了些暗亏,没想到今日此贼的性命丧于你手!你也算是替朕一雪前耻了!!”
闻言,李定国连忙拱手道:“陛下切莫如此说,以陛下的战阵武艺,诛杀此贼一箭足矣,当时是陛下开恩,将此虏让予在下,能阵斩此虏,定国只是侥幸而已!”
“哈哈哈……”崇祯皇帝大笑一声,随即盯着李定国说道:“啊,李将军休要过谦,朕向来赏罚分明,李定国,听闻你反正归明,坚守襄阳不失,此乃一功也;体恤百姓,不主动后撤,率军抵抗满清八旗军队侵略,保全襄阳府万千百姓,此二功也;临阵勇武,斩虏大将于阵前,震慑虏胆,此三功也!”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神色一肃,盯着李定国年轻的面庞,开口说道:“有此三功,李定国上前听封!”
第746章 后撤之意
此刻的李定国也是神情肃然,他知道,这是他归明以来,第一次要获得大明朝廷最高统治者的封赏了。
“臣,李定国领旨!”李定国立马跪倒,沉声说道。
崇祯皇帝盯着他“李定国,卿忠肝义胆,勇武过人,且胸有良谋,朕特封汝为大明平虏大将军,赐湖广总兵官职,进爵平虏伯!”
“谢陛下!臣一定不负君恩!”李定国高声说道。
“哈哈哈,李将军请起!”崇祯皇帝伸出双手,亲自将李定国扶起来,勉励他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李将军大好男儿,自当立不世功业!饮马黑水,封狼居胥!还望爱卿能够不负朕赐予的平虏伯的称号!”
李定国起身后,目光灼灼的保证道:“请陛下放心,末将一定将犯我神州的鞑虏驱除出去,不负陛下所赐‘平虏’之名!”
“好!朕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崇祯皇帝振奋的说道。
周围的原大西军众人,看到大明皇帝对归附过来的李定国如此器重,纷纷放下了心中的隐忧,皆大声欢呼起来!
接下来,崇祯皇帝命令明军押着两黄旗旗丁俘虏,带上辎重,在李定国的带领下,向着光化城方向行去。
……
而那几名带走鳌拜无头尸体的人,正是豪格麾下的正蓝旗斥候,他们则是快马加鞭,一路朝着豪格所在的北泰山庙镇以北清军大营处行去。
肃亲王豪格这几日在大营中,已经源源不断的从派出的斥候口中,探得了有明军大批部队,已经将从上津东下的两黄旗部队进行各种围追堵截,最终将鳌拜逼入自己曾经烧杀抢掠的光化城中,据城固守。
这时,自己才肯定,湖广境内,一定是有数目庞大的大明军队赶到了襄阳附近。
毕竟以鳌拜的勇猛,尚且被逼至如此境地,豪格顿时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贸然率军南下,不然自己这五千多名镶蓝旗旗丁,也有极大可能陷入到大明军队无穷无尽的包围当中。
尽管豪格对突然从哪冒出来这么多明军部队,内心也表示过疑惑。
不过他转念想到侯方域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过,原来左良玉在湖广时,麾下可是有二十万大军呢。
想到这里,他顿时也就释然了。
而且还有一支数目庞大的明廷军队,如今再和鳌拜率领的两黄旗旗丁从均州一路往东,沿途打的轰轰烈烈,那可不是假的。
所以豪格断定,这次襄阳之战大概率已经没法再继续打下去了,这才给鳌拜道出了实情,让他带兵撤退回南阳府。
而他自己,此刻也已经萌生了退意,还是让正蓝旗旗丁们提前收拾行囊,准备返回南阳府,稍作休整,待与鳌拜率领的两黄旗旗丁汇合后,就立马返回顺天府,等待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毕竟自己如今后援断绝,孤军在外,一旦被大量明军给包了饺子,自己可真的十死无生了。
这也是满清八旗内,互相内斗造成的结果。
摄政王多尔衮如今势力渐渐庞大,硬是压住满清朝廷上下,不给在外作战的肃亲王豪格派遣援军,面对两黄旗各大臣提出的援兵请求,多尔衮为报之前豪格与他争夺皇位和不顾攻打潼关的多铎后路,擅自领兵南下,以至于明军能够在河南省内长驱直入,致使潼关没有打下来之仇,强行扣下所有援兵,根本不管豪格的死活,多尔衮心想,让豪格死外边最好!
也就是如今豪格的死对头多尔衮得势了,明军在湖广的战事才会如此顺利。
如果这次攻打湖广的是豫亲王多铎,坐镇后方的多尔衮一定会集满清朝廷倾国之力,来源源不断的支援攻打湖广的八旗部队,到时候,整个河南估计都会沦陷,成为满清的势力范围。
然后满清八旗部队再裹挟着数目庞大,归顺满清八旗的许多汉军旗的士卒,比如吴三桂,尚可喜和孔有德等老牌汉奸,还有一堆墙头草投降的原明廷总兵官们,举满清全国之力来攻打湖广。
那湖广之地将会陷入一番苦战,绝不会仅仅如今只有一万多满清旗丁前来攻打襄阳。
……
当初阎应元在山东聊城重创两红旗,阵斩镶红旗旗主满达海,无形之中,给多尔衮气死老代善,收编两红旗中提供了便利。
而如今多尔衮的按兵不动,无意间也给崇祯皇帝重掌湖广提供了助力。
世事变化,当真奇妙。
正在豪格在营中指挥着正蓝旗旗丁准备后撤事宜的同时,突然听到营门处一阵喧哗,他沉下脸色,快步行去,很快就看到几名正蓝旗斥候正抬着一具无头尸体,脚步匆匆的一路小跑着进来。
周围路过的旗丁们都好奇的伸长脖子,打量着这具无头的尸体。
豪格大踏步的走了过去,呵斥道:“何事喧哗?都散了!”
周围的正蓝旗旗丁看到旗主到来,赶忙低下头,快步散开。
一名抬着这具无头尸体的斥候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禀……禀报肃亲王大人,我等在旷野上,远远的在监视着那支明军,后来看到他们围住了我大清的一支部队,最终一名明军将领将我大清的一名将领击败,待他们撤退后,属下壮着胆子前去查看,发现了这具无头的尸体,观其甲胄,是我大清甲喇额真以上的铠甲样式,因此属下不敢怠慢,将其尸首带了回来,请肃亲王大人过目。”
“嗯!”
豪格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四人中抬着的那具无头的尸体,他身上穿着的铠甲似乎看起来有点熟悉……
豪格心头猛的一跳,立马开口吩咐道:“将这具尸体抬到本王帅帐中去!”
“是!”四名旗丁答应了一声。
那具无头尸体放入豪格帅帐的空地上,豪格蹲下身来,仔细观察了这具无头尸体的体型,魁梧壮硕,与白甲巴牙喇战兵的体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此次进攻湖广的两黄旗将领中,有如此体型的,屈指可数。
“该不会是……”豪格心头惊骇,他想到了一个骇人的可能性。
第747章 全数围歼
正蓝旗大营之内。
肃亲王豪格双手微微颤抖的在这具无头尸体的铠甲各处仔细搜索起来。
很快,在这具无头尸体腰间,豪格搜出了一枚小小的金牌,上面写着“大清三等子爵”的字样。
“噗通”
豪格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手中捏着的那枚金牌,正是镶黄旗护军统领,瓜尔佳·鳌拜的所有之物!
怪说自己看着这具无头尸体有些眼熟呢,原来眼前这具尸体就是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的无头尸首啊!
可鳌拜手中可是有五千大军啊,他怎么会跑到那个地方去呢,而且据斥候所报,当初和明军交战的旗丁,仅仅只有数百人。
看着已经凉透了的鳌拜无头尸体,显然它是不可能开口说话了。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随即肃亲王豪格就只能猜测是因为明军大军一举包围了想要率军撤退的两黄旗部队,鳌拜在一番苦战之下,这才带着几百人突围而出,谁料又被迂回包抄过来的明军所围,这才被明将给阵斩于旷野。
想通这一点,豪格浑身也不停的冒着冷汗,连一向以勇武着称的“满清第一巴图鲁”鳌拜带着五千人,都陷入明军的包围阵亡了,他再不赶紧撤,恐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于是豪格立马催促营中正蓝旗旗丁,迅速打点起行囊,押着前来送信的那名叫靳泰的将领作为人质,昼夜不停的向着河南省内尚在满清掌握下的卫辉府仓惶行去!
……
而崇祯皇帝和李定国这边,二人一路南下,一路畅谈,皆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通过交谈,崇祯皇帝发现李定国此人,虽然时年只有二十五岁,可以说是年纪尚轻,但是见识,眼界,还有胸中的兵法谋略,皆是不凡,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纸上谈兵,不切实际的幼稚想法。
无论他提出的作战策略,对一些古今经典战役的独到看法,还是对体恤百姓,恢复民生的策略安排,眼下都具有很强的操作性。
这使得崇祯皇帝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他遇到的大明朝廷内的那些人才,比如崇祯十七年恩科状元阎应元,榜眼张煌言,探花孙和京,还有那个官宦子弟出身,被自己寄予厚望的朱成功等人。
李定国与这些人相比,虽然某一专业领域比不上这些人,但是他胜在久经行伍,常年在一线作战,对真正作战计划的实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而且此人年纪轻轻就深明大义,有大局观,战略观,这就很是难得了!
历史上这种人有很多,西汉的“兵仙”韩信,大唐的“军神”李靖,明初的“国之柱石”徐达,皆是这样的的人才。
穿越而来的李世民,虽然没见过韩信,徐达,但是他却见过李靖。
而与李定国的交谈,给他一种与当初自己和李靖讨论军事兵法的感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太强烈了!
而且李定国的一些对历史上一些着名战役的独特观点,也和当初李靖的看法大同小异。
这让如今是崇祯皇帝的李世民暗自嘀咕道:“嘶……莫不是不止朕过来了,这李药师这老小子该不会也过来了吧?他的神魂,该不会就在这具年轻的躯壳内吧?”
随即,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用只有他们君臣知道的秘闻,小心翼翼的开始试探起旁边与他骑在马背上并肩而行的李定国来。
结果问了好几句,一旁的李定国都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崇祯皇帝,不知这个眼神古怪的皇帝陛下突然间为何要问一些自己无法回答的奇怪话语。
看着李定国眼神迷茫的回望向自己,这让此刻是崇祯皇帝的李世民有些泄气和沮丧。
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不死心的又冲着李定国低声说道:“药师!朕知道是你!你老小子别装了!”
闻言,李定国疑惑的扭头左右转了转,盯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药师?什么药师?陛下可是还在担心常都尉的身体吗?”
崇祯皇帝无言以对,只能扶额叹息不止。
他在心底哀叹道:“看起来此人真的不是军神李靖啊!”
随即,崇祯皇帝转念一想,江山代有人才出,眼前这名叫李定国的将领,保不齐就是将来这个时代的“军神”也未可知。
自己还是不要厚古薄今的好。
想到此处,崇祯皇帝精神一振,随即和身边的李定国一边聊着,一边向着光化城行去。
……
待众人行至光化城以北之时,很快便遇到了围城的明军部队。
据这些明军士卒所言,此刻光化城中李自成,刘芳亮和高文贵这些将领,已经将光化城攻破,城中那些军心涣散的两黄旗旗丁除一些战死外,剩下的已全部被俘获!
崇祯皇帝欣慰的点点头,至此,从上津一路东下的两黄旗建奴旗丁已经全数被俘获或歼灭在襄阳府内!
一路上,崇祯皇帝通过和李定国的交谈,已经知道了这段时间更详细的湖广之地的情况,自然也得知了当初满清八旗旗丁在光化城中犯下的灭绝人性的不赦罪行!
于是,面对这些俘虏的两黄旗旗丁的处理意见,崇祯皇帝冷冷的下达了一道命令!
那就是:“将此次从上津东下俘虏的所有两黄旗旗丁,全部在光化城内枭首示众,以告慰城中被他们杀害的万千光化城无辜的百姓们!”
得到此消息的明军上下全都欢声雷动!
他们中都是与满清八旗有些血海深仇的人,李自成,刘芳亮与满清八旗在潼关之前的血战,还有之前从京师一路西撤之际,原顺军这边也有许多将领死于建奴之手。
他们早已与满清八旗结怨颇深。
而至于原大西军官兵们,则更不必说。
他们的原大王张献忠就是死于满清八旗之手,他们对崇祯皇帝的这个决定更是拍手称快。
终于在挑选了一个日子后,崇祯皇帝决定要用这些满清两黄旗旗丁俘虏们,来祭奠被他们屠戮一空的光化城万千无辜百姓!
第748章 血债血偿
汉水的江涛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光。
光化城外,近千名两黄旗旗丁俘虏被反绑双手,露出了清一色的脑后金钱鼠尾辫,跪在他们曾经屠城的光化城墙下。
城墙上黑洞洞的垛口像当初被他们屠杀的无数百姓的冤魂,正站在那里,沉默地俯视着这场迟来的审判。
在数杆迎风猎猎飞舞的“明”字旗下,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明军士卒和无数闻讯而来的襄阳府内百姓。
正午时分,猛然听着城墙上一声炮响,四周围满了的百姓都立马停止了喧哗,神情有些激动的盯着光化城的城门方向。
“哒哒哒……”
数道清脆的马蹄声在幽深的城门洞中回荡。
一行明军将领,全副甲胄的从城门内策马而出。
李自成,刘芳亮,李定国,高文贵,王国玺……
这些人原来都是大顺或者是大西的将领们,现在他们的身份,都成了代表着华夏大地上,现在最正统的王朝——大明朝廷的将领!
待到这些将领们逐一出城完毕,紧接着城墙上又是三声炮响,一队天子亲军玄甲营骑兵最先涌出,接着在他们身后出现了那名,身穿凤翅鎏金甲的大明最好统治者的崇祯皇帝的身影来。
崇祯皇帝骑着一匹骏马缓步而出,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他那明艳逼人的铠甲之上,迸射出万丈金光,恍若天神,令人不敢直视。
待崇祯皇帝缓缓策马出城站定后,汉水之畔上的百姓顿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朕的子民,平身!”崇祯皇帝环视四周,大声说道。
“谢万岁!”周围百姓皆神情激动的大声说道。
紧接着,崇祯皇帝沉声说到:“平虏将军,湖广总兵李定国何在?”
李定国骑一青骢骏马,立马来到崇祯皇帝身前道:“末将在!”
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住他,大声说道:“数月前,满清八旗,劫掠,屠杀我大明光化城满城十余万人口!如今朕带大军,击败于上津而来的满清两黄旗数千旗丁,血债,就要用血来偿!”
“今日,朕就将这份复仇的荣耀,赐予汝平虏将军!鸿远,朕希望,这次光化之战,对占据我神州大地的建奴八旗,仅仅只是个开始!”
“是!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末将一定让建奴八旗鞑子,血债血偿!!!”李定国在马上,腰背挺直,口中大声的怒吼道!
看到这一幕,汉水之畔的无数大明百姓们纷纷跟着怒吼出声: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
崇祯皇帝猛的将自己腰间天子佩剑解下,握在手中,直直递给眼前的李定国,口中大声怒吼道:“杀!”
李定国双手接过天子佩剑,低头说道:“末将遵旨!杀!”
接着他猛然拨转马头,策马奔腾至前方,“刷”的一声拔出尚方宝剑,直指苍穹!
闪着寒光的剑锋在烈日下,杀气冲天!
“陛下有令,杀!”李定国高声咆哮道。
周围站着的所有大明士卒们,皆一边将自己手中的长枪在土地上使劲砸着,一边口中齐声怒吼道:
“杀!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
……
周围的大明百姓受此感染,也纷纷加入到这道怒吼的洪流中去,仿佛要将自己体内对敌人的愤怒,都要通过声音宣泄出去一样!
面对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被绑缚双手,跪在岸边的数百满清两黄旗旗丁吓得身体如同筛糠般瑟瑟发抖,平时他们在汉人包衣奴才头上作威作福,被他们动辄打骂虐待致死的汉人包衣们数不胜数。
这些两黄旗旗丁原本以为,那些汉人包衣奴才们永远如同温顺的绵羊一般,让他们肆意对他们的生命予取予求,而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但是今天,他们看着周围那些若不是有大明士卒拦着的那些群情激奋的汉人百姓,那些大明百姓瞪着通红的双眼,恨不得将自己给撕成碎片!
看着他们的眼神,这哪里是温顺的绵羊,这简直就如同长白山山林中冒着凶光的饿狼一般!恨不得连自己的骨头都嚼碎咽下去!
这些两黄旗旗丁们见到这副场景,有些人吓得大小便登时失禁,而有些旗丁则是干脆吓晕了过去!
好在李定国并没有给他们过多的恐惧时间,口号喊完后,他手中的长剑冲着刑场一指,大声道:“行刑手上前!”
一大队黑压压的明军士卒手中握着长刀跑步上前,在每一个旗丁身后站定后,对准了这些跪着的旗丁后颈,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刀!
此刻汉水之畔的所有百姓都纷纷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住行刑之地。
刑场上安静的都能听见两黄旗旗丁有人牙齿在“咯咯”打颤的声音。
李定国手中尚方宝剑猛然挥下:
“行刑!”
“唰!”
数百把雁翎刀瞬间落下,光化城外,两黄旗旗丁的头颅如同沙地里的西瓜一般,滚了一地。
他们的脖颈处鲜血喷洒,在地上汇成了一道道血液河流,汇入不远处奔腾怒号的汉水之中!
“好!!!”
周围湖广百姓高声喝彩道。
有些百姓眼含热泪,就地跪倒,望着天空,为他们死在满清八旗屠刀下的亲人们在默默祈祷着,希望他们在天之灵,能够看到为他们报仇的这一幕……
见江岸上行刑完毕,李定国“唰”的一声,收剑回鞘。
他拨转马头,脸色涨红,缓缓行至崇祯皇帝身前,将尚方宝剑举过头顶,身躯微微颤抖的冲着崇祯皇帝说道:“启禀陛下,九百二十七名满清八旗旗丁已经全部枭首示众!”
“好!”崇祯皇帝伸手接过天子佩剑,悬于腰间。
接着他缓缓策马向前,来到刑场,看着满地满清旗丁的鲜血流淌成小河,将汉水近岸处的江水都在烈日下染成了暗红色。
崇祯皇帝缓缓转头,盯着神情同样激动的李自成,刘芳亮等人,眯起眼睛说道:“我大明众将听令!将这些满清两黄旗旗丁们的头颅,在光化城外筑起京观,让那些犯我华夏,屠我百姓的八旗鞑子们看看,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
“我汉人的记性,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长得多!”
“哪怕经过千年万年,我们依旧会记得这段屈辱的历史!用来警醒着我们的后辈子孙!”
“天道昭昭,岂讵可欺!”
第749章 亲掌湖广(一)
接下来,就是这些将领们喜闻乐见的筑京观环节了。
李自成,刘芳亮,高文贵等参与作战的将领,兴冲冲的跑过来,将地上数百名旗丁的头颅收集起来,在光化城外亲手筑起了一座七层的“骷髅塔”,而最顶端的,正是插着被誉为“满清第一巴图鲁”的瓜尔佳·鳌拜的那颗已经有些腐烂的头颅。
从它望着北方空洞的眼神中,依稀能看出那日的惊恐神情来。
江风呜咽着穿过这些旗丁头颅间的空隙,发出类似骨笛的尖啸声,让人闻之色变。
……
后面几天,崇祯皇帝就留在光化城内,他还特地派人,从武当山特地请了几名仙风道骨的道家真人来,做了几天的斋醮科仪,用以超度城中的冤死的亡灵。
经过数日的宣扬,襄阳府中的老百姓们,都知道崇祯皇帝带领着明军,在襄阳府内打了一个大胜仗,为当初被建奴八旗鞑子残忍杀害的光化城内百姓报了仇!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湖广省都轰动了。
而此刻尚在武昌的湖广巡抚何腾蛟得知崇祯皇帝来到襄阳府的消息后,也是马不停蹄的匆匆忙忙朝着襄阳府内的光化城中赶来。
在这期间,在襄阳城内防守的靳统武,也来到了光化城内,面见了崇祯皇帝。
据他所说,本来有一股从南阳南下的数目众多的鞑子,直扑襄阳而来。
谁料那群鞑子在接到李定国给他们下达的“战书”后就停滞不前,后来随着光化城中旗丁的被全歼,靳统武立马派斥候北上去查看,只见襄阳以北的的那些满清鞑子早已人去营空,跑的没有影儿了!
说到这里,靳统武脸上浮现出了喜忧参半的表情来,喜得是建奴大军胆怯撤退了,忧的是自己的堂弟靳泰如今还在建奴手中,生死未卜。
得知这个消息后,崇祯皇帝也比较遗憾。
如今自己带领大军东下,即使那些从南阳府南下而来的鞑子要和他打野战,他也不怕。
谁曾想,这股鞑子居然怂了,早就一溜烟的后撤回南阳府内了!
而且据崇祯皇帝猜测,这股鞑子一定会一路北上,直直朝着顺天府撤退而去。
自己现在派兵去追,肯定也追不上了。
河南省内那些尚未训练多久的府兵,肯定也拦不住。
现在崇祯皇帝既没有时间追杀那些撤退的满清鞑子,也不想去追杀他们,因为他还有比杀敌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要先把湖广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毕竟湖广之地,是大明最大的粮食生产省份,“湖广熟,天下足”的话语可不是白说的!
虽说如今南直隶的太湖流域生产的粮食也很多。
可那都是东南士绅老爷们的田地生产的粮食,和大明朝廷可没有半文钱关系。
以目前崇祯皇帝手中掌握的实力,还不能与这些抗税不交的东南士绅地主们正面对抗,毕竟自己穿越过来的这段时间,他作为崇祯皇帝自己的势力触角还没有触及到根深蒂固的南直隶内那些东南士绅阶层内。
若是崇祯皇帝带着大军千里南下,对那些手中掌握着大量财富,且官商一体的东南士绅进行血腥清洗,这也不现实。
他是皇帝,他不是土匪。
天子出兵需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否则崇祯皇帝根本就号召不起来去清洗的部队,难不成也同闯王当初一样,打着“杀官绅,分财宝”的口号?
这不就成大明天子自己造自己的反了?
那到时候要在大明朝廷内树立多少自己的敌人?
……
之所以李世民穿越而来的崇祯皇帝如今对那些大明境内东南士绅温水煮青蛙,一步步慢慢的削弱,其实还是那个最根本的原因。
自从“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皇帝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了!
而现在李世民穿越而来,就是在一步步的把大明军队的所属权再从文官集团那里再夺回来!
所以他彻底的倒向了士卒这一面,不杀李自成及原大顺诸将,重用李定国,目的就是为了打造自己的军方班底来。
还有自己亲自出题,选拔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士子,和心忧天下的读书人为官,目的都是为了振兴大明,打造忠于自己的寒门文官来!
他不需要什么同气连枝的“东林大儒”家的公子,那些靠着家学渊源,却胸无点墨只顾吸百姓的血的什么“复社贤士”,自己通通都不考虑录用!
他不需要和那些世家大族们低头合作,与他们“三七分账”!
他要将这些贪得无厌,不断的攫取这华夏这片土地上的无数劳动百姓所贡献的血汗,一一铲除,重现曾经的“贞观之治”!
所以现在,就要趁着目前刚打下湖广襄阳府,大军还在此地之时,一定要将“府兵制”推行下去。
崇祯皇帝就是要让湖广大地上的所有藩王,士绅之类的“大户”们,将他们手中侵占的土地白银,全部吐出来!
而且在湖广之地的“府兵制”和山东,陕西,河南三省的“府兵制”还有不同,这次湖广的府兵选拔极为严苛。
目的就是让湖广之地的诸多百姓都分配到田地。
让大多都成为为朝廷缴纳田赋的劳动者。
他会给他们与府兵同样的水田,但是就需要他们这些百姓缴纳田赋。
为此,崇祯皇帝,此刻就待在湖广,也不着急回金陵城去了。
他要趁着自己手中有兵的机会,让湖广的士绅地主们,好好见识一下他李世民的铁血手腕!
……
将光化城内事物处理完毕后,崇祯皇帝派出刘芳亮和李定国二人,带着麾下人马,对襄阳府和郧阳府二府之内的土地进行丈量,并对大肆兼并土地且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士绅地主们进行登记。
然后崇祯皇帝在对刘芳亮和李定国暗示,这些常年趴在老百姓头上吸血的的士绅地主,通通都该死,刚好给他们安一个“私通建奴,通敌卖国。”的罪名,抄没家产,田地。
抄没的金银财物送往襄阳府城,田产交给“府民司”负责给和府州县百姓进行均田分配!
第750章 亲掌湖广(二)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崇祯皇帝特地表明,皇家先做出表率来,先从湖广之地的大明宗室,比如已经被张献忠弄死的楚王,襄王,荆王等藩王的府邸开始抄没,分配他们的土地!
最后,崇祯皇帝霍然起身,眼中杀气腾腾的盯着李定国说道:“李定国,朕赐你尚方宝剑,持此宝剑,如朕亲临!若遇顽抗!格杀勿论!”
听着崇祯皇帝这一番话,这让在座的李自成,刘芳亮和李定国几人心底暗暗咂舌。
这吾皇大明崇祯皇帝,对他们这些亲戚们下手是真的狠啊!
在陕西省就有些初露端倪,如今在湖广,大军在侧的崇祯皇帝彻底突出了自己的獠牙,对这个产粮大省内的宗室藩王和士绅地主们彻底开始了清洗!
李定国此刻激动的浑身颤抖,他立马跪倒在地,双手接过崇祯皇帝的天子佩剑,大声说道:“臣,定不负陛下期许!”
“去吧,朕在襄阳府城内,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李定国和刘芳亮道。
二人拜别崇祯皇帝后,转身一脸兴奋的大踏步走了出去!
崇祯皇帝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也露出了一抹冷笑来。
他早就想这样干了,之前自己虽然名义上是大明帝国的皇帝,但是势单力薄,手中没兵没钱,也没有拥护自己的势力!硬拼根本拼不过。
一旦与这些士绅阶层撕破脸,他们就会有一万种方法突然让自己“暴毙”!
就像突然落水的明武宗朱厚照,还有在位仅一个月的明光宗朱常洛,因为一个小小的“红丸”,就一命呜呼,还有那位差点被宫女给勒死的道士皇帝嘉靖皇帝等等。
所以到现在为止,当初他们迫不及待的阴谋拥立的福王朱由崧,还有与此案有关的马士英等人,都还好端端的在金陵城内的监牢内待着呢。
真当他李世民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呢?
留着他们不杀,就是要麻痹这些东南士绅,给这些国家蛀虫传递出一种,自己愿意与他们“三七分账”的合作态度来。
包括后面让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假死的戏码,目的都是为了演戏给这些东南士绅们看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崇祯皇帝如今已经拥有了原大顺的全部人马和大西雏凤李定国及麾下将领。
刚好满清肃亲王豪格进犯湖广,也给了自己出兵湖广的机会,这下,他再不需要陪这些士绅演戏了!
崇祯皇帝就要将这个产粮大省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现在他有粮有兵,只要拿下湖广省来,接下来,他到要看看,这些掌握着大量国家财富的东南士绅,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
崇祯皇帝此刻坐镇襄阳,召见了匆忙从武昌赶来的湖广巡抚何腾蛟,他对何腾蛟能够不与左良玉一起起兵作乱表达了赞赏,给他赏了一些白银之后,就给何腾蛟安排了一个任务来。
那就是,派秦王李自成带着麾下兵马,与何腾蛟一起,在襄阳城附近清丈土地,建立府兵。
何腾蛟虽然惊愕,他见崇祯皇帝神情严肃,自然也不敢提出质疑,只能低头称是。
接着崇祯皇帝还派出斥候,北上打探那股撤退回北境的满清八旗部队动向。
果不其然,那股撤回南阳府的满清八旗部队,马不停蹄的一路北上,也不攻打沿途的县城,一路顺着大路返回了被满清控制的怀庆府内。
而河南省内,能够作战的部队本来就少,大多都是目前刚在转化中的府兵,让他们守城,拼死保护自己得到的土地还行,若是让他们主动出击和八旗部队打野战,还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而就在湖广省内进行着轰轰烈烈的府兵运动之时,黄得功和袁继咸,带着十几万原左良玉麾下的兵马,终于沿江而上,行到了湖广境内。
他们来到湖广后,才得知崇祯皇帝已经亲率大军,从北面将来犯之敌全部击溃的消息。
大喜之下,袁继咸和黄得功,命令军队就地驻扎,他们带着原来左良玉麾下的总兵,金声桓,马进忠等人前来拜见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对他们的到来也很是开心,尤其是忠贞不二的袁继咸和忠心耿耿的黄得功这一文一武的官员来此,给他掌控湖广的助力又增添了不少。
接着崇祯皇帝给他二人又进行了赏赐,对金声桓,马进忠等人官复原职,让他们积极配合黄得功和袁继咸对湖广其他各府进行着府兵改革,分配土地。
面对崇祯皇帝的大度,被左良玉“裹挟”着东下作乱的金声桓和马进忠等人自然感激涕零,坚决表示要为崇祯皇帝尽忠职守,在湖广省内完成均田。
鉴于有这么一股数目庞大的军队,崇祯皇帝则不一两个府县徐徐图之了,他直接全面在湖广省内铺开了府兵制的推行,让陕西河南二省内已经有过经验的府民司官员来湖广进行指导。
接着他让李定国为钦差大臣,带着尚方宝剑在湖广省内对那些平日里鱼肉百姓,作恶多端的士绅地主们,全部抄家下狱,明正典刑,将他们的财产收缴,土地均分给无地的百姓。
而那些平日里乐善好施的士绅地主,则不在此列,虽然不至于抄家下狱,但他们仍旧要拿出一些多余的土地,分给当地的百姓才行。
这一行为使得湖广之地的许多作恶多年的士绅地主们如丧考妣,想方设法的想要带着财物外逃,结果都被早就有所准备的黄得功给堵在了湖广境内,连人带财物都被擒获。
而眼看逃跑无望的湖广士绅们,便纷纷组织起家丁来想着抵抗,可他们豢养的家丁怎么能和刘芳亮,李自成这种久经沙场的将领相比呢。
这些士绅地主的蹩脚抵抗,皆被李自成和刘芳亮二人轻易地镇压,最终这些士绅地主还是逃不脱抄家下狱的结果。
而崇祯皇帝也是带着玄甲营亲军,在湖广各地进行着巡视,也顺便监督着湖广省内府兵制的运行情况。
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
就在湖广境内,推行着如火如荼的府兵制度时,与其紧挨着的四川省内,也是一幅天翻地覆的模样!
第751章 明将曾英
自从数月前张献忠带着大批人马,东下湖广之后,成都府内就只留下了大西军的右丞相严锡命负责留守成都,干一些给出征的大军运送粮草等活。
那时,占据重庆府的忠贞伯秦良玉,派人得知了这一消息,这名征战一生的传奇女将军,立马嗅到了难得的机遇。
于是她派出自己的侄儿秦祚明,亲自去联络在川东一带活动的原文渊阁大学士王应熊,四川新任巡抚马乾,总兵曾英等人,趁着张献忠东下湖广之际,约定与其一同起兵,以重庆府城为中心,向北直扑成都府。
秦良玉以四川总督的名义,号召这些人收拢大军,收复失地,为进攻成都府做好准备。
接到命令的曾英神情激动,此刻,这位时年二十四岁的年轻将领,浑身充满了斗志。
曾英,福建莆田人,为福建卫所世袭武将。
他跟随其父来到四川。
为人英俊倜傥,长须美髯。有武才,常常救人之急,时四川之人多赞赏他,称其为“曾公子”。
崇祯十七年春,他在四川巡抚陈士奇麾下为将,当初张献忠从湖广入四川,曾英就主动请缨,想要带着千余人主动出击,进攻张献忠等部。
结果被陈士奇以他太过年轻,没有带兵经验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
反而将四川省内大部分士卒都交给了羌汉总兵赵光远。
结果赵光远在三峡一带被张献忠打的大败,领着溃兵逃到了陕西汉中。
得知消息的曾英恸哭请兵,巡抚陈士奇仍然没有同意。
接着,张献忠率军长驱直入,攻陷了四川大部分的府县。
眼见如此情形,陈士奇不得已,授予曾英为守备官职,让他带领土兵数百尝试反击。
获得巡抚首肯的曾英带着这数百士卒,散尽家财,买牛酒,犒赏土兵,并亲自教习武艺数日,麾下士卒士气大振。
其部将李定、余冲、胡鸣凤等也是勇猛善战,人人皆愿效命死战。
正在此时,刚刚击败赵光远的张献忠,携大胜之势,率军至瞿塘峡口,骄傲轻敌,根本没有把这数百明军放在眼里。
于是,曾英在巫山多处设伏阻击张献忠,坚守数月,由于没有援军,最后只能退守忠州。
崇祯十七年四月,张献忠攻忠州,曾英散尽家财,采购战船军械,亲自带领水师逆水而战,焚毁张献忠舟船百余,斩首千计。
因此功劳,退守重庆的巡抚陈士奇封曾英为参将,率军扼守重庆门户铜锣峡。
曾英在铜锣峡一带亲自探查地形水貌,修筑了许多水寨,为防止张献忠率舰船沿水路而下,他在江面上拉起了许多条粗壮的铁锁链,形成铁锁横江之势。
这导致张献忠的部队一时没有办法快速抵达重庆府城外。
最终,张献忠采用麾下谋士的奇计,从陆路绕行至铜锣峡后方,绕过曾英的防线,在后方搜集民船,在铜锣峡后方对曾英发动了攻击,前后夹击下,致使曾英被击败,退守涪州望江关。
铜锣峡失守,重庆门户洞开,张献忠很快兵临重庆府城下,率大军日夜攻城。
最终重庆府城陷落,四川巡抚陈士奇,重庆知府王行俭,许多知县官员,皆被张献忠凌迟处死。
随即张献忠带领义子,率军乘胜追击,击溃曾英的部队。
并以重金悬赏曾英的首级,曾英见流寇贼军势大,只得逃入深山古庙中躲避。
谁料他居然说服了方丈,使得方丈同意将自己庙中的金银拿出,让曾英继续募集士卒,重整旗鼓。
趁着秦良玉率领着白杆兵进攻重庆之际,他也率领着这支刚募集的新军,卷土重来。
在鱼腹浦击败了大西军的守卫部队,并说服了张献忠麾下将领殷承柞,率领麾下士卒,以顺庆县归附于他。
一时之间声势大振!
本来四川的形势到这里就已经在向好的方向转变了,谁料就在此时,左良玉的爱子左梦庚冒进被擒,左良玉在张献忠的威胁下,只能带着大军撤出湖广全境,一路东下“勤王”。
失去左良玉二十万部队的东边威胁,张献忠也不管四川东南的曾英和秦良玉的“小打小闹”,他留下麾下的一些部队和土司进行据城固守,自己则带着大军东出四川,去往他认为“更重要”的湖广之地,想要一举拿下各方面都更加优越的湖广作为自己争霸天下的大本营。
于是失去了张献忠大军围堵的曾英,则是在四川更加活跃,他与散落在四川的明军将领们互相配合,于崇祯十八年三月,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大的军事行动。
在他们的互相联络下,曾英率领军队攻取遂宁,粮足兵盛。
其他蜀中明军将领也不遑多让。
王祥起兵遵义,杨展起兵犍为,曹勋起兵黎州(今四川汉源),樊一蘅、范文光、刘道贞、袁韬、武大定等大明官员各自起兵响应。
川中南彻底陷入一片战火之中,失去张献忠统帅的大西政权在四川不断缩水,越来越多的州县光复。
眼见四川此情景,夔州的谭宏、谭诣,巫山刘体仁、胡道明,梁山(今重庆梁平)的姚玉麟,施州(今重庆恩施)的王光兴、王友进、扈九思各自起兵,号称“夔东十三家”,也加入到这场轰轰烈烈的光复四川的行动中来。
等到张献忠被豪格射死之时,大西军在四川省内,占据的只有成都府、保宁府等数府范围了。
防守成都府的大西军右丞相严锡命不断的派人给处于湖广的大西军写去求援信件,但当时忙于给张献忠复仇和自己内部夺权的大西军众人,根本就没人理会。
这就给了秦良玉一个收复成都府的好机会。
她立马将这些明军将领们都联络起来,合兵一处,目标直指成都府。
此时身为大西军右丞相的严锡命,觉得此时情势危急,处于湖广的大西军主力算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救。
于是他以大西右丞相的身份,命令大西军都督张广才,带着几乎在四川能搜集到的所有大西军士卒,共计三万人,南下直取重庆府,想要在四川省内各明军将领汇聚前,将其各个击破。
第752章 围攻成都(一)
从成都府出发的大西三万大军,兵分数路,气势汹汹的直扑重庆府来。
谁料,早就得到消息的秦良玉和曾英等人,在重庆府各处从容设伏。
曾英命部将于大海、李占春抵挡大西水军,张天相抵挡大西陆军。
曾英自己率领轻骑五百败敌于多功城,又绕道其后,配合大军大破大西军于亭溪,斩大西军都督张广才!
而另一面,秦良玉派侄子秦翼明,秦祚明,率领麾下人马,攻破嘉定(今乐山),明总兵王祥移兵綦江,与曾英的部队为犄角。
此时,四川省内各总兵总攻成都的态势已成!
……
崇祯十八年八月中旬,此时已然是秋季。
成都平原上雾气未散,晨光却已在东方的山峦后蓄势待发。
时年已经七十一岁高龄的秦良玉一身甲胄,勒马立于丘陵高处,她脸上的皱纹隐现出疲惫之色,但她兜鍪下的目光,依旧锋锐如刀锋般划破薄雾,投向远处那座仿佛在沉睡中的城池。
那就是四川省首府,成都府城了!
“总督大人,曾总兵到了!”一名亲兵脚步匆匆的行至秦良玉身前,低声禀报道。
秦良玉转头望向东南方向,尘土扬起,曾英率领的八千川兵如潮水般涌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丘陵下停驻。
曾英催马上坡,在秦良玉身侧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道:“末将曾英,参见总督大人!”
“曾将军,一路辛苦!”秦良玉在马背上微微颔首,她盯着这位二十多岁英姿勃发的将领,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她又想起自己战死在襄阳城中的爱子马祥麟了。
“最近这是怎么了,老是回想起以前的事来。”秦良玉用力的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驱离。
她开口说道:“曾将军,按前日所议,你部攻成都东门,我自南门入。巳时初刻,同时进攻。”
“是!”曾英低头行礼。
随即他忍不住对着秦良玉说道:“总督大人,大西贼军虽应该只有万余,但其据城固守,成都府城,城高墙厚,恐不易攻破。不如集中兵力……”
“曾将军,不可!”
秦良玉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说道:“如今我军兵分两路,分头攻击成都府城,一旦某一处攻下,城中贼寇必为之胆寒,定会作鸟兽散,如今两门齐攻,也可以进一步分散城中守城兵力!”
“是,总督大人,末将遵命!”曾英对这位七十一岁的传奇女将军还是十分尊敬的,他没有再反驳,冲着马背上的秦良玉抱拳行礼后,翻身上马,就要去成都府东门处。
秦良玉最后叮嘱曾英道:“曾将军,蜀地百姓苦叛军久矣。今日之战,非为功勋,实乃为救我大明之民于水火。请将军务必切记!”
闻言,曾英神情肃然,他沉声说道:“总督放心,末将明白。”
说罢,他勒转马头,带着麾下兵马,直直向着成都府东门而去。
天空中的晨光终于刺破雾气,成都城墙的轮廓清晰起来。
骑在马背上的秦良玉缓缓举起手中的白杆长枪,遥遥的指向远处的成都府城。
她转身盯着身后站着一万多名大明川兵,他们其中有自己从石柱带来的白杆兵,也有从四川各地汇聚而来的其他土兵和士卒。
他们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炯炯的盯着秦良玉。
“诸位我蜀地的好儿郎!”秦良玉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有一种金石相击的坚定之声,清晰传入前排站着的各路总兵和士兵的耳中。
秦良玉盯着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说道:“今日我等光复成都府,不为封侯拜将,只为自己的家乡父老,只为巴蜀之地的万千百姓!”
“今日,就是大西贼寇的葬身之日!诸位蜀地的好儿郎们!杀!”
“杀!杀!杀!”站在前排的各路总兵们怒吼出声。
他们带动着身后的士卒们也一起怒吼起来。
千万人的怒吼声闷雷滚动,声震原野。
巳时已到。
秦良玉枪尖前指成都府城,厉声道:“攻城!”
“咚咚咚!”
军阵处,战鼓骤起。
北门外,无数川兵如黑色洪流冲向城墙。
成都府城上箭如雨下,火炮轰鸣。
但土家士兵举盾成阵,步伐依旧毫不散乱。
因为没有重炮攻城,秦良玉的侄儿秦翼明一马当先,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在箭矢间隙中来回穿梭。
而川军也在用攻城极为有效的“放崩法”,他们拿着铁镐锄头,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冲向成都府城下,快速的撬起墙砖来。
“架云梯!”秦翼明高声下令道。
数十架云梯同时靠上城墙。
无数士卒如同蚂蚁一般,手中举着藤盾,沿着梯子向城墙上攻去!
数名大西军守卒抬起铁锅,锅内是烧的滚烫的热油,他们有的沿着云梯,有的冲着城墙下敲砖的士卒们猛然倒下!
顿时,城外响起了一连串的惨叫声。
秦良玉举着“千里眼”,看到这一幕,她的手掌在微微颤抖,但是语气依旧坚定如铁道:“再竖几道云梯,再派十队撬砖手和十队藤牌兵,继续攻城!”
“是!”一旁站着的孙子马万年立马抱拳离去。
……
成都府城东门外
曾英听到北门杀声震天,知道秦良玉已发起进攻。
“不能让秦总督独面强敌!”他长剑出鞘,指向东门城墙,高声道:“川中儿郎,随本将破城!”
八千川兵如怒涛拍岸,放声高叫着冲向了成都府东门。
曾英身先士卒,骑着骏马顶着城头上的箭雨,率军攻城。
他心中燃烧的不仅是为报张献忠杀自己父母的家仇,更有一份不甘人后的傲气。
二十多岁他绝不能在一位已经七十一岁高龄,仍亲临战场的秦老将军面前示弱。
“秦老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尚能如此,我堂堂男儿,岂可落于人后?”曾英在心中高声呐喊道。
第753章 围攻成都(二)
成都府东门为迎晖门,这边守军似乎能比南门的守军稍微少一些,但也是箭如雨下的落在攻城的这一方明军士卒的头顶上。
面对这副场景,年轻的曾英丝毫不惧怕。
他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握着长刀,骑在马上直直的朝着城墙下冲去。
“竖云梯!”曾英在马上大声怒吼道。
明军士卒们大喊着,抬起数十架云梯,先后搭在东门城墙上。
“上!”
曾英策马来到此处,单手一把攀上云梯边缘,纵身跃上了云梯之上。
“嗖!”
一支箭矢从城墙上一箭射中了曾英的左肩,曾英身形晃动了一下,伸手猛然将这支箭矢拔掉,他顶着盾牌,更加迅捷的向着城头攻去!
见到主将如此勇猛,曾英身后的攻城大军顿时声势大振,他们通红着眼睛,高声怒吼着向着城头冲去!
“杀!”
曾英举着盾牌,顶着城墙上如雨而下的礌石滚木,沿着云梯快速朝着城头逼近。
近了,更近了!
在离城头还有几步的距离,曾英舌绽春雷,在云梯上猛然大吼一声,双脚猛的一蹬,飞一般的窜上了城头!
刚跃上城头的曾英,尚且立足未稳,就见城墙上十数名大西军士卒挺着长枪,直直的朝着他冲来!
“死吧!”他们大声叫喊着,枪尖冒着寒光,直直朝着曾英扎来!
曾英连忙将手中盾牌护至胸前,虽然挡住了这些大西军士卒的长枪,但他也被这几人给大力顶在了城墙垛口处。
“啊!”
曾英右手握紧雁翎长刀,猛然挥下,砍断了几杆枪杆,但却有更多的守城士卒围了过来。
正在这时,他身后所率领的明军也沿着云梯,源源不断的涌上了垛口,这些川军一跳上城头,口中一边高叫着“砍死你个龟孙儿!”一边加入了战团。
有了这些士卒的增援,总算为曾英短暂的解了围,他背靠着垛口,狠狠地喘了好几口气,提着长刀就冲向了城墙上的大西守军。
曾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随着涌上城墙的明军越来越多,成都府的大西守军们渐渐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曾英一刀砍倒了一名攻过来的大西军士卒,冲着远处城墙上的守军道:“吾乃总兵曾英是也,投降不杀!”
闻言,迎晖门城墙上部分大西军士卒们开始动摇。
就在此时,只听得南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接着就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传来!
秦良玉率众似乎已经轰塌了成都府南门的一段城墙!
这声巨响犹如压断心弦的最后一根稻草,成都府东门上的大西军士卒们纷纷扔掉武器,就地跪倒,开口高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降了!我们降了!”
曾英此刻扔下布满缺口的长刀,捡起地上的一根长枪,立马指挥着跟上来的众人道:“你们几个,去打开城门,你们去将这些俘虏统一关押,咱们收拢大军,去支援秦老将军!”
“是!”几名明军轰然应道。
随着成都府城东城门被缓缓打开,大批明军步骑一拥而入,成都东门此刻已经陷落!
……
而南门方向,随着“放崩法”轰塌了一段长长的城墙后,成都府城内的南门大西守军也军心涣散,纷纷扭头朝着成都城内跑去。
两路明军如铁钳合拢,防守成都府城的大西军阵脚顿时大乱。
秦良玉看准时机,令旗一挥,秦翼明,马万年率麾下精锐士卒直扑城门楼而去。
那里大西旗帜飘扬,应该是守城军的指挥所在。
城门楼上,果然站着大西军的右丞相严锡命和右军府都督张化龙等留守成都的大西军文武高层。
他们见大势已去,明军此刻已经高声呐喊着,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包围而来。
“丞相,大势已去了!”张化龙苦涩的开口说道。
自从张广才葬送了大西在四川仅有的三万士卒后,今天这个结局,已经在大西军留守成都的高层官员中,隐隐能想到了。
“可恶的秦良玉!可恶的曾英!”严锡命也是一脸灰败之色,他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几句后,随即重重的叹了口气,冲着张化龙道:“搬上来吧!既然咱们的大王都龙驭宾天了,咱们也绝不苟活!我等追随大王而去,到了九泉之下,也是有面目再见他老人家的!”
闻言,张化龙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踌躇的神色,他语气迟疑的说道:“右丞相,是否在斟酌一下……?”
严锡命闻言扭头瞪着他说道:“怎么,张都督怕死了?好,你不搬,我搬!”
说罢,严锡命气哼哼的走向一旁,费力的搬过来一个装满火药的木桶来。
原本他们之前决定,一旦城破,他们这些人绝不当明军的俘虏,要点燃火药桶,全体自尽在这成都府内,追随张献忠而去。
等到严锡命哼哧哼哧的将那个沉重的火药桶拉到众人面前时,城楼下已经能听见明军的喧哗声了。
这些喧哗之声正快速的接近着城楼处。
严锡命见状,脸色发狠,就要掏出火折子朝着火药桶药捻处点去。
结果他的手被一旁的张化龙给死死地按住,不能移动分毫。
“放开!你个虾子(胆小鬼)!懦夫!”严锡命气的用蜀地方言骂道。
张化龙脸上露出一抹苦战,他还是死死地握住严锡命的手,开口说道:“随你怎么说,我不是怕死,可是这样做没有意义!”
“啥子莫得意义?老子生是大西的人,死是大西的鬼!老子是忠臣!你就是个虾子!撒手!”严锡命一边剧烈挣扎着一边喊道。
“丞相!你忘了大王的临终遗言了吗?”张化龙苦苦哀求道。
闻言,严锡命神情微微一愣。
就在这时,马万年带着一队白杆兵冲上了城楼。
“投降不杀!”他手中握着长刀,大声冲着城楼内的大西军高层喊道。
见状,张化龙冲着他连忙叫喊道:“小心,那个桶里面装的的都是火药!”
第754章 光复成都
马万年一惊,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同时,他也看到了严锡命手中冒着火焰的火折子。
“想要同归于尽?”马万年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说了一声,随即冲着身后有些畏缩的白杆兵道:“弓!”
身后立马有士卒给他递上来一张硬弓来,马万年张弓搭箭,气势陡然一变。
也就在此时,严锡命趁着明军到来,城楼短暂的混乱之际,奋力摆脱了张化龙的双手,他拿着燃烧的火折子,直冲眼前的火药桶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
众人只听“嗖”的一声,马万年手中羽箭如流星一般,瞬间贯穿了严锡命拿着火折子的右臂。
严锡命被这一箭的惯性带的身躯向后倒去,右手中的火折子也无力再握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摔在地板上,在地上弹跳了几下,随之熄灭。
马万年放下弓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渗出的冷汗,开口冷哼道:“哼,老子的弓箭,可是祖母大人亲自教授的!要不是她老人家要让我把你们这群龟儿子活捉,老子才不管你们要死要活的,炸死你们这群王八蛋算求!”
他一边在口中骂骂咧咧,一边命令手下的白杆兵将这些大西军高层官员绑了,依次押下城楼去。
此时,成都府城,南门洞开,大明军队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飞快的朝着城内涌去。
大局已定!
城外,骑在马上的秦良玉见状,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顿时让她感觉到,疲惫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袭来,四肢百骸都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身躯,大脑中猛然惊醒,连忙握紧了缰绳才让自己没有掉下去。
一旁的侄儿秦祚明见状,连忙跑过去扶住秦良玉的手臂,开口说道:“姑姑,您没事吧?”
“没事!”秦良玉打起精神,冲着秦祚明道:“走,进城!”
她策马缓缓朝着成都府南门内行去,秦祚明和她的亲兵环绕在她的四周,进行着警戒。
一路上,沿途的明军看到这位七十高龄,依旧亲临战场一线的大明传奇女将军,皆停下来,对其拱手行礼,表达着自己的崇敬之情。
秦良玉在马背上眼含微笑,一一冲着向她行礼的普通士卒们颔首致意。
马蹄阵阵,终于她站在了成都府南门城门下。
看着城墙上铁钩银划的“江桥门”三个大字,秦良玉微微停下了脚步,她望着那几个字微微有些恍惚出神。
她记得,五十多年前,自己还是一名少女之时,新嫁给马家为妇,曾经和夫君马千乘,一同畅游四川首府成都府城时,好像也是从南门江桥门入的成都府城。
这一晃,就是五十多年,如今自己又一次的站在了这个地方,耳边似乎还能传来当年城门口小贩们热情的叫卖声。
现在,成都府往日的繁华不再,举目望去,皆是满目疮痍,遍地烽烟。
如今耳中却隐约听到城中传来两军进行巷战时的惨烈呼喊之声。
……
正在秦良玉站在南门口怔怔出神之际,一身血腥味的曾英带着麾下一些人马,从成都府东门迎晖门的方向快速策马而来,他的甲胄沾染鲜血,脸上神情却是意气风发。
年轻的曾英行至秦良玉身边,微微有些激动的开口说道:“总督大人!成都府东门已经拿下,咱们大明的成都府城要光复了!!”
回来过神来的秦良玉微微点头,脸上却看不出有太大的喜色。
她缓缓策马入城,目光扫过城中街巷,那里有敌我双方士兵的尸体,也有城中无辜百姓遭到殃及的遗骸。
滚滚浓烟中,还隐约传来妇孺的哭泣之声。
“传令,”秦良玉声音沙哑道:“我大明军队,严禁入户劫掠,违者斩。积极救治伤者,无论敌我。还有,开仓放粮,百姓每人可领三升米。”
跟在她身旁的曾英闻言,神情一怔,有些为难的说道:“总督大人,我大明各路大军粮草也不充裕,况且这是大西贼寇的所占的府城……”
“曾总兵!”秦良玉不怒自威,勒住缰绳,盯着曾英年轻的脸庞说道:“正因我们都不宽裕,才需与成都府内百姓共度时艰!而且……”
她深吸一口,目光灼灼的盯着曾英说道:“成都府内百姓,本来就是我大明治下的百姓,只因我等没有护住他们周全,这才导致成都府被大西贼寇所占据,如今成都府重归大明怀抱,我们更应该善待饱受苦难的他们!”
“曾将军,府城易破,民心难收。今日我等若纵兵抢掠,我大明天兵,与那大西贼寇何异?”
说完这番话的秦良玉,整个人沐浴在温煦的朝阳下,晨光终于完全洒在她脸上,照亮了这位老人脸上深深浅浅的沧桑皱纹。
曾英此刻肃然起敬,抱拳说道:“是,总督大人,末将受教了!末将一定严格约束部下,招降城内尚在抵抗的大西军士卒,尽量减少军民的伤亡!”
说罢,曾英猛的朝着马臀处一拍,带着他麾下的士卒,朝着城内冲去。
秦良玉继续缓步朝着城内行去,身后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她转头望去,只见孙子马万年正一脸兴奋的冲了过来!
“祖母大人,”马万年还未等胯下战马停稳,就飞跃下马鞍,冲到秦良玉身前,单膝跪地,兴奋的对着她禀报道:“启禀祖母大人,伪西政权的所有城中伪官,皆被孙儿活捉,孙儿已把他们押在一处,听候祖母大人发落!”
秦良玉微微点了点头,开口吩咐道:“将他们好生看管,彻底光复成都后,将他们下狱,上报朝廷,听候我大明朝廷的发落!”
“是!”马万年起身,给一旁亲兵嘱咐了几句,让那名亲兵去传令,他自己则亲自拉着秦良玉的马辔头,缓步在成都府内行着。
“万年,将阵亡将士名单,今夜务必整理出来。他们的家人,必须尽快得到抚恤。”秦良玉语气疲惫,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几年,口中缓缓的说道。
“是,祖母大人!”马万年低声说道。
他拉着秦良玉的战马,在街道两旁三三两两士卒充满敬意的注视下,缓缓走向了成都府府衙。
……
第755章 戎马一生
随着府衙内秦良玉约束士卒,不得扰民命令一道道的下达,渐渐的,到了下午,成都府城内的各条街道在逐渐恢复秩序。
一队队大明士卒在街头巡逻着,还有一些士卒在帮助百姓扑灭余火、清理路障。
秦良玉更是不顾身体的疲倦,亲自带队巡视城中各处。
成都府城中的百姓,看到这位满头银发的老将军,就知道此人是那名大名鼎鼎的传奇女将秦良玉,也知道了正是她命令那些入城而来的明军士卒不得肆意抢掠他们普通百姓家的财物。
毕竟之前的明军是个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
一名老人看到秦良玉策马路过,突然冲着她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大声说道:“老朽全家上下,谢秦将军活命之恩!”秦良玉见状,立马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比她年龄还大的老人,开口说道:“老人家请起,良玉来迟,让乡亲们受苦了。”
说罢,她又安慰了老人几句,这位老人才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
满头银发的秦良玉缓缓的在城中走着,街旁越来越多的成都百姓冲着她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此时的秦良玉布满皱纹的脸上才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行至成都城中广场,她站在中央举目四望,成都府城内,有些地方已经飘扬着大明的旗帜,成都府此刻真的光复了!
秦良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回想着这么多年的戎马生涯,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这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是从灵魂深处涌上的倦意。
从万历二十七年,土司杨应龙在播州(今贵州省遵义市)作乱,自己的丈夫石柱宣抚使马千乘率领三千人随李化龙前往征讨之时,年仅二十五岁的她就随夫出征,到如今崇祯十八年,已经过去了四十六年的光阴了!
四十六年来,她内平各路流贼和土司的叛乱、外抗狼子野心的建奴八旗外侮,从一个土司夫人一步步成长为大明四川总督,封忠贞伯。
这一路上的辛酸苦辣又有几人得知?
丈夫早逝,儿子战死,她独自扛起石柱宣抚使的重担,也扛起巴蜀一方安宁。
上不负君,下不负民。
为了国家,为了百姓。
她白杆枪尖上的血迹似乎从未真正干涸过。
听闻大西匪首张献忠已死,如今成都府重归大明治下,至于残留在四川省各处的大西溃卒们,就如这秋日的落叶一般,会被劲风一扫而空,也成不了多大气候。
“传令下去,加固成都府内城防,大西贼寇残部随时可能反扑。向周边派出探马,侦察周边敌情,若发现异常,即刻来报!还有……”秦良玉顿了顿,转向东边,开口说道:“向我大明朝廷报捷,向吾皇万岁,报捷!”
“是!”陪她一同行进的侄子秦翼明立马答应道。
“翼明你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走走!”秦良玉挥手让秦翼明退下,不必陪着自己。
秦翼明微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对亲兵嘱咐了几句,抱拳行礼后退了下去。
秦良玉在成都府内走走停停,在黄昏时分,登上成都府城北门城楼上,回首望去,夕阳将成都城头上重新飘扬的大明旗帜染成了金色,也照亮她身上红色战袍和斑白的鬓发。
一队队明军士卒们正在夕阳下忙碌。
那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一个个年轻挺拔的身影,坚毅的如同石柱县上起伏的群山。
他们都是大明未来的希望啊!
秦良玉从怀中,拿出自己丈夫马千乘曾经送给自己作为定情信物的同心环佩,在手掌中握紧,数十年过去了,玉身依旧温润,仿佛有生命在其中缓缓跳动着。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温暖。
然后,在周围亲兵的惊呼声中,秦良玉的身躯直直的倒了下去……
连日来极少休眠的行军作战,终于使这位七十一岁的老人晕倒了过去……
……
而此刻,从湖广返回四川的孙可望等人,日子也不好过。
他们原本是打算从夔州一路退回成都的。
谁知由于夔东十三家在夔州四处活动,导致孙可望大军刚进入夔州,没有几天,就受到了夔州各路明廷官兵的骚扰袭击,让孙可望等人焦头烂额。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孙可望便率领着大西军士卒,一路向北,退到了还在大西军手中掌控的保宁府内进行休整。
鉴于四川省内何处燃起的反抗烽火,孙可望派出大量斥候,探查四川省内情况。
在得知秦良玉已经率领着各路川南的明军,将成都府围了起来,可能不日就会攻下,孙可望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如今自己带着数万大军,被困于保宁府,眼看大军的粮草满打满算也只够支撑一个月,要是一个月以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至于南下支援成都府的话,孙可望和刘文秀,艾能奇两位义弟商量后,认为也是凶多吉少。
如今保宁府与成都府互为犄角,还可以分散四川省内明军的兵力,让他们在打成都府时,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来提防着自己从保宁府南下。
若是自己主动进入成都府,岂不是把保宁府拱手让给了明军?
到时候,自己数万大军和成都府内的数万大军聚到一处,就彻底丧失了战略主动,到时候四面八方的明军会把他们彻底包围。
仅仅是困住他们,一两个月后,士卒的吃饭问题就能让明军不战而胜。
所以虽然成都是大西政权的首都,不过现在成了明军的首要打击目标,他们还是不能自投罗网的。
此刻他们在保宁府内,只有向北进入陕西和向南进入贵州这两条路。
而陕西此刻明军已经进入陕西,正在施行府兵制度,显然是不能北上了。
最终,孙可望和刘文秀,艾能奇商议了几日后,他们决定,带着这数万人马,一路南下,趁着明军大部分士卒都在成都府内,突破明军的封锁,进入多山的贵州省内,这样才能够真正的逃出生天!
第756章 可望南下
于是孙可望等人率众兵将保宁府内士绅地主的财物和粮食抢掠一空后,给大西军士卒发放了足额的饷银后,带着士气高涨的数万大西士卒,一路向南,进入顺庆府,朝着贵州省方向不断突破着。
……
当孙可望击败大明南充守将数日后,成都府内此时才得到了消息。
自从那日在城头晕倒,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秦良玉,一直留在成都府内休养。
此刻她刚刚醒转,就收到了如此震惊的消息。
于是她不顾众人阻拦,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召集成都府内各总兵将领,研究阻击孙可望率领的大西残部,南下逃窜的战略部署。
成都府衙之内,屋中挂着一面巨大的四川省内舆图,秦良玉站在舆图前,拿着木杆,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秦良玉神色憔悴,脸上的如同树皮一道道的皱纹显得更加深刻,但是她的语气,依旧如金铁般坚定道:“贼寇孙可望,率领着伪西残寇,一路向南逃窜,从保宁府到南充,目前正在顺庆府内,下一步就是重庆!看样子是他们是想要进入贵州省内,一旦让他们进入到贵州省多山地界隐藏下来,时不时出山作乱,那我大明朝廷再想围剿他们,就是难如登天了!”
秦良玉勉力提高语调,“因此,一定要把这些大西贼寇堵在四川省内,毕其功于一役!这样……咳咳,我们才算真正光复了……四川省!”
“是!”屋内众将看到总督秦良玉如此糟糕身体状况,皆眼含担忧之色,沉声说道。
“总督大人,您坐下说吧!”曾英连忙搬来一把椅子,将秦良玉小心翼翼的扶着坐在了椅子上。
秦良玉大口喘着气,又咳嗽了几声,眼含忧虑的说道:“如今我们在重庆还有一些兵马,四川巡抚马大人也还在重庆留守,现在我们需要集结大军,快速行军至重庆截住这些大西贼寇南逃的步伐,后续才会有时间将这伙贼寇包围在四川,进行全歼!”
闻言,站在秦良玉身边的曾英主动请缨道:“总督大人,末将愿当先锋,末将曾经跟随陈士奇大人在重庆防御日久,对重庆府周围地形较为熟悉,末将愿带数百人,轻装快速南下,组织重庆府内留守士卒,共同御敌!”
秦良玉扭头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微微皱眉思索片刻,随即点点头道:“好吧,曾将军,本总督准许你先行一步,去重庆布防!若是真能将孙可望一众大西贼寇围歼于四川省内,本官定当禀明陛下,许你为光复四川第一功!”
闻言,曾英兴奋地躬身抱拳行礼道:“是!末将多谢总督大人!”
秦良玉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似乎还想说些鼓励的话语,谁曾想她刚站起身来,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有些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
在他身旁的曾英和秦翼明等人连忙上前扶住了这位老人,秦良玉剧烈的咳嗽了几声,轻声说道:“不……不妨事……”
接着她提起全身的力气,转头盯着曾英说道:“曾……曾将军,切记……莫要冒……冒进,重庆府城易守难攻,你只要撑到我……我四川省内各……各府大明援兵赶到,定……定能将这群大西贼寇,尽……尽数歼灭于山城之下!”
“是!末将一定不辱使命!”曾英连忙保证道。
听到曾英的保证,秦良玉这才微微放下心来,然后她就眼前一黑,彻底不省人事了!
屋中众人看到秦良玉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皆大惊失色。
在一旁的曾英连忙将手放在这位老人的鼻息下,感受到她还有微微的呼吸,这才将心底悬着的石头放下,他冲着秦翼明说道:“秦将军,总督大人身体虚弱,你就在成都府内好生照料,本将就按照总督大人的指示,先行一步去重庆了!告辞!”
秦翼明点点头,他冲着曾英说道:“曾将军,姑姑这边有万年照顾就可以了,你先南下去重庆,待我等整顿军队,随后就到,这次咱们将为祸多年的大西贼寇一举剿灭在四川省内!”
“好!”曾英朗声大笑一声,他抱拳冲着屋内的其余总兵将领们行礼道:“诸位将军,曾某先行一步,在重庆等着请诸位将军一同喝剿灭大西贼寇的庆功酒啊!告辞!”
说罢,曾英大踏步的走出了屋内。
剩余的众人纷纷起身,让秦翼明照顾好总督大人秦良玉,他们则去各府州县内调集军队,从各个方面围堵这股残余的大西军队。
……
而孙可望带着一路南下的大西军队,除了拼死一搏的勇气外,为了让沿途的百姓支持他们顺利通过,孙可望与刘文秀,艾能奇商议后,改变了张献忠之前对大明官民的滥杀无辜的残暴行径。
孙可望在部队中,明确表示:“自今日起,非接斗外,再不得杀人。”
他严格约束麾下,所过之处对各府县百姓秋毫无犯,相反,这股大西军还会拿出银钱来,主动购买百姓手中的粮食。
渐渐的,四川百姓对这股大西军映像大为改观,甚至有人主动会给孙可望等人带路,孙可望也会给这些“向导”支付一定的费用。
有了当地百姓的相助,孙可望率领的部队进军迅速,他率军沿池水一路南下,迅速攻破岳池,定远,合州。
短短半月,由池水进入涪江,舰船如云,数万兵锋直指重庆府城重地佛图关。
而此刻轻装而下的曾英也仅仅比孙可望等人早到了数日而已!
不过好在佛图关易守难攻,秦良玉北上之际,本来就留有大军在此驻守,孙可望等人一时还没有想好该如何攻打这座易守难攻的险峻关隘,这就给了曾英从容的调兵遣将的机会。
而且在重庆府城内的曾英丝毫不慌张,他知道,时间是站在他这一面的,只要将这股南下的大西军绊在重庆府内,让他们一时不得南下,待到四川省其他各府的大明援军一到,这股数万大西军贼寇,就是瓮中之鳖,只能引颈就戮!
第757章 进退维谷
佛图关下,涪江江水如一条咆哮的苍龙蜿蜒而过。
江面雾气弥漫,两岸峭壁如削,仅有关前一片滩涂地可供立足。
南下而来的孙可望率领的大西残军目前就困在这片绝地北岸之处。
佛图关不愧有“四塞之险,甲於天下!”之称。孙可望率大军这几日一连攻了数日,损兵折将,皆不能攻下此关隘。
据关而守的曾英率领明军,牢记秦良玉临行之际给他的叮嘱,从不主动出关,就在佛图关前与孙可望带领的大西军耗着,反正要着急的是这伙大西贼寇。
处于佛图关下的孙可望等人确实焦急不已,如今他们身后是万千大明的追兵,前方是突破不了的明将曾英布下的铁桶阵。
佛图关北岸,孙可望和刘文秀,艾能奇三人商议许久,皆拿不出好的办法来,如今绕道而行,时间也来不及了,而且他们会在运动中,被沿途的明军不断围追堵截,袭击骚扰,最终肯定到不了贵州就会被全数歼灭于四川。
可要是强攻呢?虽然如今自己大西这方面士卒,比防守重庆的曾英麾下的明军士卒多,但是曾英打定了主意据佛图关固守,不主动出关而来与他们交战,就算是靠着人命将佛图关给堆下来,大西军此战过后,也会伤亡惨重,后续还是会被重庆府各州县驻守的明军痛打落水狗,消灭在重庆府内。
进退维谷。
孙可望急得两眼通红,唇边起了一圈燎泡,焦躁的在帐内走来走去。
刘文秀和艾能奇二人沉默的对视了一眼,也是想不出好的办法来。
“要不……我们投降了算了?”刘文秀目光闪烁,在心底暗自嘀咕道。
可是他不敢将内心的这种想法当着孙可望的面说出来,再说如今他们手里面有数万大军,就这么投降大明了,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不甘的。
孙可望突然停住脚步,他死死地盯着面色有异的刘文秀,仿佛将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江面上飘过来的一株稻草,语气急切的说道:“抚南,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快给哥哥说说!”
刘文秀一惊,他看着快被逼到疯癫的孙可望,可不敢将投降的话语向他说出来,否则贪权的孙可望可能把他这个“动摇军心”之人第一个砍了祭旗……
刘文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大哥,如今我军久攻不下,营中士卒人心浮动,或可多派出斥候,密切关注对面明军动向,找寻战机,一旦出现良机,我军一举可定佛图关。”
艾能奇在旁边听完,忍不住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道:“三哥这他娘的算什么办法,说了和没说一样!”
但是一旁快要急疯了的孙可望可不管,他见刘文秀拿出了办法,病急乱投医的他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就按抚南你说的办,我立马派出大量斥候,密切关注对面明军的动向!让军中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进攻佛图关!”
……
而此刻的佛图关南岸,一身铠甲的曾英立于南岸高处的了望台上,他手扶木质栏杆,目光如炬。
涪江江面上,他的两百余艘战船如黑色鳞甲覆盖了整条河道,帆桅如林,旌旗猎猎。
这是他的骄傲,也是留守重庆的明军水师精锐。
副将李定站在曾英身旁,指着远处大西军连绵的营帐,语气轻快的开口说道:“启禀总兵大人,据我军斥候来报,孙贼久攻我佛图关不下,营中人心惶惶,士气低落,溃散只在旦夕之间!”
然后他接着建议道:“总兵大人,末将斗胆献策,此时我军若以轻骑袭其下游,再派重兵攻其正面,必可将这大西贼寇残部一举歼灭。”
闻言,曾英轻笑一声,颌下黑须在江风中随风飘扬,他盯着远方开口说道:“不必主动出击,临行之际,秦总督再三叮嘱本官,莫要贪功冒进,连成都府都被我大明光复了,他们的大王张献忠也已丧命,如今那群大西贼寇惶惶如丧家之犬,本就穷途末路,如今正在做困兽之斗,本官才不派我麾下儿郎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随即,他指向远处的孙可望连成一片的营帐,自信的说道:“待我大明各府兵马一到,这些大西贼寇就如瓮中之鳖,不战自溃,到那时,我等再从容出击,一战可定川蜀!”
听到曾英如此自信的说法,周围的将领们皆抚须点头,纷纷将马屁送上。
此时,众人之中,有部将陶可法微微皱眉,越众而出道:“启禀大人,如今大西贼寇人多势众,若他们狗急跳墙,不顾一切的向着我军发动攻击,总兵大人不可不防啊!”
面对陶可法的忧虑,曾英不以为然,他负手而立,傲然道:“佛图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据关固守,足以当百万雄兵!孙可望小儿,不过是当初张献忠手下的一名义子而已,当初本官和张贼在重庆府血战之际,也没听闻此子有何厉害之处,晾他也没有胆量拼个玉石俱焚,他若是强攻,则正中本官下怀,我军以逸待劳,给予他迎头痛击!我佛图关前,就是他孙可望的葬身之地!”
随即,曾英转过身来,冲着身边的部将下令道:“传令下去,李定,余冲,陶可法,尽移江中北岸战船于南岸,以防对面抢船强渡之举,本官要断绝这群大西贼寇任何渡江之念!”
曾英的这道命令让这几位部将面面相觑。
李定,余冲等人欲言又止,终是抱拳领命而下。
不多时,只听得号鼓声起,旌旗招展,江面上明军舰船船只缓缓移动,涪江江面上再无舰船巡视,北岸彻底暴露在对岸大西残军的视野中。
……
涪江江面上船只的大调动,很快惊动了孙可望派出去侦查的斥候,这些大西斥候在详细侦查后,飞快的将对面明军的这一变化禀报给了大营内的孙可望。
得知此消息的孙可望,立马惊讶的站起身来,开口再一次询问道:“明军真的将江面上的船都调往南岸了?”
那名大西军斥候跪报道:“回禀将军,千真万确,此刻北岸已无一船,它们全都撤到南岸了!”
“好!本将知道了!下去吧!”孙可望目光闪烁,挥手让斥候退下。
第758章 趁夜突围
涪江北岸,大西军营帐中。
听闻此消息的孙可望沉吟良久,接着他双眼猛然一亮,他叫来刘文秀和艾能奇,冲着他们兴奋的说道:“二位兄弟!我们的转机来了!”
孙可望将刚才斥候禀报的情报说与二人得知后,目光灼灼的开口说道:“这真是天赐良机。如今涪江南岸船多反而拥挤,调度不及。今夜子时,我军可兵分三路:抚南,你带敢死队沿浅滩涉水突袭,焚烧明军战船,四弟,你带人绕至关侧密林放火袭扰配合老三;我亲率大军在后接应。”
“一旦南岸连成片的舰船起火,火势定然不可控制,明军势必大乱,然后咱们万船齐发,冲开江上封锁,即可逃出生天!”
听闻孙可望的作战计划,刘文秀和艾能奇也是眼中爆发了浓烈的惊喜之色,刘文秀和艾能奇重重的一拍桌子,开口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大哥,兄弟们干了!”
“好!”孙可望走上前来,眼中含着激励之色,他重重的拍了拍刘文秀和艾能奇的肩膀,开口说道:“宰杀军中牛马,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成败在此一举,今夜,不是他们明狗死,就是我们亡!”
三人在帐内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分头开始了行动前的准备。
……
夜幕降临,江面升起比往日更浓的雾气,像一层乳白色的纱幕笼罩着这方天地。
南岸明军营火熄灭,隐约传来明军士卒此起彼伏的呼噜之声。
连日的胜利让明军士卒们有些松懈,何况曾将军说过,这伙敌人此时已是强弩之末,翻不起多大浪花了。
负责警戒的明军士卒打着哈欠,面对着白雾锁江,能见度极低的江面,低低的抱怨了几句,便三三两两的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打起盹来。
借着江上大雾的掩护,刘文秀带着五百敢死队,乘船来到距离南岸三百步远的江面上,他们悄悄下船,口中衔着短刃,手上握着藤盾,五百人如同鬼魅般的泅渡过齐腰深的江水,来到了南岸明军舰船附近。
听到江上动静的明军哨兵猛然惊醒,他拿着长枪,疑惑的走到江边,向着水中瞪大眼睛查看起来。
此时,猛然从舰船的阴影出冒出几个浑身漆黑的人来,这名哨兵被人一把捂住口鼻,拖入水中,只见黑暗中刀光闪过,这名近岸的明军哨兵再也没了动静!
做完此事的刘文秀冲着身后众人点点头,低声快速说道:“登船,放火!”
等到舰船上火焰熊熊燃起,此刻涪江南岸的明军这才意识过来,对面的大西军趁夜打过来了!
“敌袭!敌袭!”
巨大的铜锣声响彻南岸明军军营,但是已经太迟了!
刘文秀带着的五百大西军敢死队劲卒,趁着夜色,四处放火,他们见船就烧,见营就点,见人就砍,已经突入到明军在南岸的大营处了!
与此同时,艾能奇所率领的部队也已经抵达了涪江南岸的密林处。
他们点燃树林,引发山火,大喊大叫着从侧面攻入明军大营内!
暗夜中,受到两面夹击的南岸明军大营顿时大乱,在黑夜的掩护下,明军不知攻入营中的有多少敌军,都在黑暗处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跑着,自相碰撞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此刻南岸明军受袭的情形惊动了佛图关上的曾英,他连忙披甲而出,看到南岸大营混乱,立马下令道:“不要慌乱!此乃小股敌军袭营,李定春,胡鸣凤,李占春,你三人带所部人马,立即下去镇压御敌!”
“是!”三人立马带领麾下明军士卒冲了下去。
就在这时,曾英身边的亲军瞪大了眼睛,指着江面,失声叫道:“总兵大人!您看那边!”
曾英心中一惊,说着亲兵的手指的方向望去,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只见涪江江面上,从佛图关上看,都能看到江面上一大片黑压压的船只,冲散了雾气,顺着江水疾驰而来!
此时,孙可望率领着大西军主力趁乱开始大规模渡江,他们用临时扎制的木筏、门板,甚至抱着木头泅渡,黑压压一片向着南岸涌来。
“不好!孙贼要逃!”曾英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朝着关下跑去,一边跑边命令道:“将我们在后港停泊的所有战舰都开出来,一定要将这股南逃的大西贼寇给堵在涪江内!”
“是!”一旁的水师将领立马策马朝着后港方向冲去。
此刻的江岸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刘文秀和艾能奇率众突入大营中,四处纵火,整个营寨此时化为一片火海,而且南岸的舰船此时火势也越烧越大,李定,余冲,陶可法等明军将领在黑暗中尽力在指挥士卒抵御,但是黑夜中如此混乱的局面,根本就没法做到有效的抵抗。
而刘文秀和艾能奇二人所带的大西军劲卒,在黑夜中则是越战越勇,他们不仅击溃了南岸营寨中原本留守的明军,更是将从佛图关而下的李定春,胡鸣凤所带的兵马短暂击退!
此时孙可望已经率领着大量舰船行至涪江南岸处,听着江面船只上响起的尖锐哨响,在岸上厮杀的刘文秀和艾能奇立马扭头,朝着涪江边撤去!
众人快速冲至江边,一艘舰船上垂下数十根粗壮的绳索,刘文秀等人快速攀上这些垂下的绳索,被甲板上的大西士卒们给拉上了舰船。
有些来不及攀上绳索的敢死队士卒,就就近泅渡至江上漂浮的小船之上。
片刻间,除了受伤战死的敢死队士卒,其余人等纷纷登上了沿江而下的木船舢板之上。
处在最大一艘舰船上的孙可望此刻神情严肃,他目光死死的盯住前方在江面上,连成一片起火的明军舰船,他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第759章 涪江混战
涪江江面上。
孙可望牙关紧咬,在舰船之上大声下令道:“冲着那些起火的明军舰船,全速撞击过去!”
“轰隆隆……”
随着一连串的巨响,孙可望指挥着最大的那艘舰船,摇晃着撞开了尚在燃烧的南岸明军舰船,率先冲出了包围。
其余江上大西军小船,跟在孙可望大船身后,沿着撞开的缺口处一涌而出,浩浩荡荡的沿着涪江南下!
此时,冲到岸边的李定春,胡鸣凤等人,苦于岸边舰船被烧,无法登船追击,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大西贼寇乘着竹筏小船,门板木头,沿江而下。
正在众人绝望之际,猛然听到江面上传来了数声炮响,曾英率领着后港处停泊的三十多艘巨舰赶到了战场!
此刻的涪江江面上,一边是熊熊燃烧的战船照亮夜空,一边是江面上舰船互相交错混战,
孙可望站在大西军最大的一艘战船上,亲自擂鼓助阵。
舰船之上箭矢如蝗虫飞舞,双方士兵在摇晃的甲板上白刃相接,不断有人落水,江面泛起一道暗红之色。
曾英指挥着他所在的大型旗舰在江面上左冲右突,接连撞沉数艘大西军小船,这些小船上的大西军士卒纷纷惊叫着落入江中。
曾英一如既往的身先士卒,他立于船首,挽弓搭箭,弓弦声不绝,连射数名落水敌兵,威风凛凛。
夜色之下,孙可望部众虽多,却无心与围上来的明军舰船缠斗,大西军士卒们划着小船,趁着夜色掩护,疯狂的向南逃窜而去。
而此刻孙可望所乘大船就成了江面上最显眼的大西军标识。
曾英当机立断,不再追逐江上的小船,他指挥三十艘舰船,全力围堵江面上那最显眼的这艘大船!
很快,三十艘明军舰艇就将孙可望乘坐的最大一艘舰船围在了江心!
“哈哈哈!孙贼,这次你插翅也难逃!”曾英站在船头,得意的大笑道。
此刻的孙可望望着环绕在自己舰船四周的数十艘大大小小的明军舰船,神情已经露出了绝望之色。
此刻被明军舰船团团包围,真个如同笼中困兽,孙可望等人所在的舰船此刻已陷入绝境。
甲板上,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兄弟并排而立,看着不断缩小包围的明军舰船,孙可望深吸一口气道:“诸位兄弟,咱们今夜可能就要折在这里了!对面可是那个和咱们打了好几仗的曾英,如今就算是投降明军,估计也是难逃一死了!”
“大哥,拼命吧!”老四艾能奇“唰”的一声抽出腰刀来,大声说道。
“四弟说的对!”刘文秀此刻也持刀在手,他沉声说到:“如今拼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大哥,当初我们立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就算是死,我等也要与大哥死在一块儿!”
听着二位义弟的话语,孙可望也仰头大笑道:“哈哈哈,说得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咱们三兄弟要活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到了阴曹地府,也能一起见义父他老人家了!拼命吧!”
随即,被围在江心的孙可望所在旗舰,突然加速,不要命的朝着他正前方明军舰船的侧舷撞开!
这股不要命的打法,让这艘明军舰船顿时大惊,下意识的加速避让!
曾英见状,目眦尽裂,他在船上破口大骂刚才怯战的那艘明军舰船,他一边大叫着要把那名舰船上的水师军法从事,一边立马督促自己所乘舰船,全速向前堵住围堵缺口。
此刻江上海战已经到了最为紧张的时刻,一面是孙可望所乘舰船拼死突围,一面是曾英所领明军重庆水师,要将孙可望堵死在涪江之上。
双方都杀红了眼,舰船之间,箭落如雨,惨叫连连。
因为此时为黑夜,江上视线受阻,舰船之间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和船上燃烧的火把。
所以双方的舰船为追求杀伤效果,彼此之间越离越近。
“不要管周围的大西贼寇小船,贴上去,派士卒登船交战,定要阻止孙贼南逃,首先让他的舰船停下来!”曾英在舰船上大声下令道。
“是!将军!”掌舵水手立马答道。
随即曾英所率旗舰调转船头,紧紧的贴上了全速而行的孙可望舰船。
两船相距约五十步,曾英在甲板上一边指挥弓箭手放箭压制,一边大声命令舰船继续贴近敌舰。
正在此时,孙可望也发觉了曾英的意图,他也立马调集舰船上的弓箭手进行射箭还击。
双方羽箭在半空中呼啸而过,大多都钉在了船舷和甲板之上。
“不行!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曾英在甲板上一边大声催促道,一边焦急的抽出佩刀,选出一队登船的敢死队员,准备亲自带着他们登船作战!
正在此时,半空中一支穿过雾气的流矢,不偏不倚的正中曾英胸口!
他身体一震,手中长刀坠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扎在胸口处的箭羽,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股鲜血。
“将军!”身旁亲兵扑上来时,曾英已向后仰倒,颓然躺在甲板上。
“别……别管我,靠……靠上去!杀……杀孙贼!”曾英一边咳血,一边虚弱的说道。
“将军!将军!您别说话了!快叫军医!”身旁的亲兵带着哭腔大叫道。
随着主帅曾英中箭倒地,明军旗舰上顿时乱作一团。
孙可望和刘文秀等人在甲板上本来都做好了破釜沉舟,殊死一搏的准备了,谁曾想,那艘快要贴上来的明军旗舰竟然主动放缓了速度,甲板上一片混乱。
“对面明军怎么了?”艾能奇握紧手中长刀,盯着那边沉声说道。
“不知道!”刘文秀头也没回的回答道。
此刻还是孙可望脑筋转得快,他猛然大叫道:“曾英死了!曾英死了!”
刘文秀和艾能奇顿时吃了一惊,皆扭头看着孙可望问道:“大哥你说什么?!你怎知曾英死了?”
孙可望又冲着那边高声喊了几嗓子后,扭头低声冲着他们说道:“我不知道啊!”
第760章 重庆噩耗
舰船之上。
刘文秀和艾能奇兄弟二人一时无言。
孙可望理直气壮的对他们说道:“管他曾英死没死,不过现在喊这个最能动摇对面明军军心!刚才看那明军旗舰甲板上乱作一团,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我们可趁此机会,便可一举突破明军的包围!来,咱们一起喊!”
刘文秀和艾能奇用敬佩的目光望向他们的大哥孙可望,接着扯着嗓子纷纷大叫起来。
渐渐的,大西军士卒们在江面上都大叫着“曾英死了!”的话语,而江面上的那艘曾英乘坐的旗舰也在飞速脱离战场朝着岸边驶去。
见到这幅场景,江上明军舰船顿时大乱,孙可望等人趁此机会,一举突破这三十艘明军舰船的围堵,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阳光刺破云层,江上白雾散去,只留下南岸燃烧的船骸和浮尸遍布的江面……
……
几天后,成都府内。
白发苍苍的秦良玉正在成都府内休养。
“祖母大人,请喝药吧!”孙子马万年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瓷碗,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休养,秦良玉的气色较之前好了不少,不过她仍旧雪眉微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显然孙可望的率众南下,给秦良玉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万年,你放着吧!”秦良玉心不在焉的摆手说道。
“不,祖母大人,”显然马万年并不答应,他将药放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扶起秦良玉道:“孙儿刚才试过药了,余温刚好,孙儿这就扶祖母大人起来进药。”
“行行行,都依你!”秦良玉目光中有了些许温暖,他宠溺的摸了摸马万年的锥髻,坐直了身体。
秦良玉端起药碗,放在嘴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马万年道:“乖孙儿,重庆那边还有消息传来吗?”
马万年抬头想了想,开口说道:“回禀祖母大人,最新的消息您昨天已经看过了,曾将军正在重庆府内与大西贼寇对峙着,最新的消息还没有送过来!”
床榻上的秦良玉微微点头,自己总有一种心绪不宁的感觉,正如自己爱子马祥麟当年被围襄阳之时的感觉一样。
这种感觉很不好。
长长呼出一口气,秦良玉强行将这种不好的感觉赶出脑海,低头喝起药来。
还未喝几口,猛然门外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侄子秦翼明风尘仆仆的冲了进来,大声说道:“姑姑,姑姑!重庆急报!”
看着秦翼明惊慌的模样,秦良玉刚刚放下的心猛然又提了起来,她将喝了一半的药碗放置一旁,连忙询问秦翼明道:“翼明,你不是在潼川州募兵南下吗?怎么回来了?还有重庆发生何事了?”
“启禀姑姑,侄儿在潼川州遇到了重庆府派上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得知此事非同小可,我就亲自日夜不息的赶回成都府来向您禀报了!”
秦翼明喘了口气,继续快速说道:“重庆府急报,孙可望趁夜火烧战船南逃,曾总兵亲率舰船围堵,被流矢射伤,孙贼乘机冲破我军封锁,沿水路前往贵州而去了!这是详细战报,请姑姑过目!”
秦翼明一口气将这则惊天噩耗说出,秦良玉刚刚支撑起来的身体,就这么颓然的倒在了床榻之上。
马万年和秦翼明立马冲了上去,纷纷伸手扶着秦良玉,秦翼明开口劝道:“姑姑,您要保重身体,就算孙贼如今冲破了重庆防线,侄儿料定其麾下人马定然折损大半!我们发出文书号令,让沿途的州县官员,还有那些土司们尽力围堵,这股溃匪绝对逃不出四川境内!”
“太……太迟了!”秦良玉语气苦涩的说道:“沿重庆走水路,不出几天就会抵达播州宣慰司,那里土司众多,为保存实力,他们也不可能尽力围堵这伙突围而出的大西贼寇,过了播州,就进入贵州了,那里群山万壑,再要围剿这股流寇,已经难如登天!唉!终究是留下了祸患啊!”
秦良玉重重叹气,她微微颤抖着手掌,冲着秦翼明说道:“把重庆发来的详细战报让姑姑看看!”
秦翼明恭敬的递上皱皱巴巴的一个信封,秦良玉微微颤抖着双手,取出里面的信纸,上面详细说明了两军在重庆交战的经过。
看着曾英将北岸战船尽移南岸以致被孙可望派人突袭烧毁的描述,秦良玉双手颤抖的更加厉害,她痛苦闭上眼睛,黑暗中,她仿佛再次亲临那夜佛图关南岸的战场,看着孙可望派人烧毁了明军舰船后,率众突围时的场景!
良久,秦良玉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双眸中充满了自责之意,她痛苦的说道:“此次重庆之败,是我之责任也!”
一旁的孙子马万年闻言,连忙愤愤不平的说道:“祖母大人切莫如此揽责,都是那个曾英愚蠢,犯了轻敌的毛病,理应上报朝廷,治他防御不力的脱贼之罪!”
“万年!”秦良玉猛然高声喝止了马万年的愤愤不平,接着她猛然捂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吓得马万年和秦翼明连忙捶肩抚背的给老人家顺气,秦良玉停止了咳嗽,继续说道:“不怪曾总兵,他现在已然中箭昏迷,也算是力战阻拦了!我是陛下亲封的四川总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理应由我承担主要罪责!我这就向陛下写请罪文书!”
“凭什么啊?!”孙子马万年在一旁嚷嚷道:“祖母大人,您已经率军光复了成都府,如今随着这股伪西贼寇逃离川蜀,四川全境再无多少残留贼寇,川蜀之地指日间就可光复,这可是大大的功劳啊!您为何还要写请罪文书呢?”
秦良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微微看了一眼马万年,开口说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伙逃入贵州省内的大西贼寇,不出几年,又能拉起一支数万人的队伍,会在黔地肆虐州县,烧杀淫掠,给我大明百姓造成无可预计的灾祸,而此害的源头,皆为本总督布置不力而起,不能我川蜀的无辜百姓是百姓,贵州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吗?”
第761章 良玉请罪
屋内。
马万年心中一急,暗忖道:“这偌大的四川省又不是只压在祖母您一个人身上!再说了,这股贼寇南下贵州,自有贵州的官员组织围剿,为何要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呢?”
随即,他就要把心中的话语说出来,结果被一旁的秦翼明一把拉住,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随即秦翼明沉声说道:“姑姑,为今之计,为可奈何?”
秦良玉微微闭上了眼睛,疲倦的开口说道:“翼明,把崔先生带上,再找上几个好郎中,去重庆府内看看曾英,若他醒转,你告诉曾将军,本总督绝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所有罪责本总督一人担之,让他安心养伤!好了,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是,姑姑!”秦翼明立马抱拳答应下来,接着他拉着有些不情愿的马万年的胳膊,强行把他拽离了房间。
此刻,空无一人的房间内,秦良玉靠在软榻,目光晦暗。
“陛下……老身有负陛下重托啊!”
秦良玉挣扎着起身,缓缓行至窗边,看着窗外阴暗的天色,蜀地的秋风吹过,卷起零星的早凋枯叶,拍打在窗棂之上。
“露宿风餐誓不辞,饮将鲜血代胭脂。凯歌马上清平曲,不是昭君出塞时。”
秦良玉苍老的嗓音缓缓的吟诵出崇祯皇帝曾经给她写过的第三首赞诗,语气苍凉。
随即她走向桌面,苍老的手掌颤颤巍巍铺开纸笔,沉思片刻后,在白纸上提笔写道:“罪臣四川总督 石柱宣慰使秦良玉顿首百拜,谨奏吾皇陛下
伏惟陛下承运于天,宵旰焦劳……陛下,臣有负圣望,终是未能彻底全歼大西贼寇,给我大明留下了祸患。
佛图关一役,重庆总兵曾英重伤,水师尽殁,孙可望率大西残部南遁入黔。
此役非曾将军一人之失,实为良玉坐镇中枢、调度失宜所致。曾将军日前曾亲自问策,臣但以“稳守”虚言应之,未察其轻敌之兆,未料孙可望困兽死斗之烈,更未遣一兵一卒以为侧应。
曾将军少年英雄,日后必成国之柱石,如今却性命危在旦夕。此臣罪一也。臣执掌川蜀防务,竟使江防要隘顷刻倾覆,西贼率众南遁,荼毒黔地。此臣之罪二也。可如今错已铸成,言此之事已经晚矣。
自万历二十七年,臣妾率白杆兵初涉行伍,臣一介女流之辈。蒙我大明先帝与陛下信重,委以臣守土之责。四十年来,川蜀子弟骸骨铺路,血沃川江,方存西南半壁。
今竟因臣妾一时怠忽,纵忠良喋血,纵贼势复张,臣惶恐之至,泣血上表,请陛下立削罪臣所有官职爵禄,昭告天下,以正失贼之罪。臣如今唯剩残躯以报国恩,当率蜀地忠义之士,扫除蜀地残敌,若得马革裹尸,便是陛下天恩浩荡,臣幸甚之至!
临表涕零,神魂俱碎。伏乞陛下圣裁,万死!万死!”
秦良玉颤抖着双手写下最后一个字,默默的看了一眼全文。随即轻轻吹干墨迹,将其装入信封,拿着这封信,颤颤巍巍的走到门口,想要将信件交给门口等候的人。
谁知刚走了两步,秦良玉眼前金星频闪,她苍老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连日来的操劳和打击,“噗通”一声晕倒在屋内。
在门口守着的秦翼明和马万年听到屋内动静,二人脸色大变,猛的推开木门,便看到秦良玉俯卧在地板上。
秦,马二人顿觉天都塌了,连忙将秦良玉扶起,秦翼明终是比马万年年长许多,没有惊慌失措,他伸出微微颤抖着的拇指,在秦良玉人中处掐了掐,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这才悠悠醒转,她语气虚弱的开口道:“把……把那封信……送与陛下……御览……”
说罢,秦良玉将头一歪,又昏厥了过去……
此刻在湖广省内,崇祯皇帝正在清点李定国将湖广全省内,那些“罪大恶极,通敌叛国”罪名的士绅地主的财物收缴而来,正在一车一车的登记造册后,送往湖广首府武昌府城内。
“启禀陛下,据从湖广各劣绅地主家中搜集而来的金银财物,还有地窖之内的存银,如今武昌府库已入四千万两白银。另有大量的丝绸,棉布等物资,其中最多的,还是囤积的粮食。”李定国沉声说道。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果然湖广地界土地粮食是大头。
他沉声说道:“朕命汝在各府修建粮仓,将粮食暂存,等李自成将襄阳,武昌两地的官仓建好后,将粮食全部存于这两地的大营官仓内,最好能确保近三年的粮食。”
“是!”李定国沉声说道。
“对了,鸿远啊,”崇祯皇帝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又冲着李定国说道:“最近你在湖广省内对这些通敌叛国的士绅地主们进行着抓捕和审问,可有遇到什么难处了?”
面对崇祯皇帝如此一问,李定国想了想,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臣发现,因为湖广以北连年战事,对着些欺压百姓的劣绅地主的清算尚还顺利,但是越往南,阻力越大,臣已经尽力的谋而后动了,可是还是阻击重重,若是一味杀戮,臣恐怕这些湖广以南根深蒂固的大宗世家和士绅们会联合起来,对抗朝廷,致使湖广动荡不定,臣正要向陛下禀报此事呢!”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说道:“鸿远你做的很对,对付这些世家大族,除非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让他们处于理亏地位,这才可以一点点的撬动他们的根基,而且他们在本地经营上百年,早就与当地息息相关,血脉相连,府县内的县太爷都要看他们的脸色,对此只能徐徐图之……”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只听得屋外传来一道声音禀报道:“启禀陛下,湖广巡抚何腾蛟求见!”
崇祯皇帝闻言,不禁咧嘴一笑,冲着李定国说道:“你看,这不说情的就来了?行了,鸿远,你先下去吧,这段时日辛苦了,你在武昌府内休息几日,到时候了朕自会召见你。”
“是,臣告退!”李定国行礼后,退了出去。
第762章 弹劾李定国
武昌府内。
李定国刚退出门外,就看到湖广巡抚何腾蛟还带着一个面有黑须的中年男子,穿着正三品的官服站在门口。
巡抚何腾蛟见李定国走出来后,呆了一呆,随即冲着李定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相反他带着那个人倒是冲着李定国微笑着拱了拱手,算是冲着他打了个招呼。
李定国之前没见过此人,但也不敢怠慢,连忙也拱手冲着二人行礼后,冲着那人点了点头,算是还礼。
就在此时,门口的一名玄甲营亲军开口说道:“陛下有旨,着湖广巡抚何腾蛟觐见!”
随即何腾蛟立马拍了一下那人的胳膊,随即恭恭敬敬的走入屋内。
那名身穿正三品文官官服的男子也整顿衣袖,敛容跟在何腾蛟身后,走进了屋内。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人行礼跪拜后,崇祯皇帝让他们平身。
随即崇祯皇帝目光被何腾蛟身后站着的那人所吸引,看着那人的面容,崇祯皇帝似乎觉得有点眼熟,但还是想不起原主曾经在那里见过。
正在崇祯皇帝上下打量着那人时,只见何腾蛟又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身后的那人也跟着跪地。
何腾蛟大声冲着崇祯皇帝说道:“启禀陛下,臣要弹劾湖广总兵,平虏伯李定国!”
“嗯?”崇祯皇帝收回目光,饶有兴致的盯着何腾蛟道:“爱卿为何要弹劾平虏伯呢?说来朕听听!”
“回禀陛下,平虏伯李定国,公器私用,拿着陛下给他的尚方宝剑,以核查有无通虏之名,在湖广省内行草菅人命之实!捏造罪名,横行无忌。将湖广省郧阳,荆州,襄阳,承天四府的士绅良善之家,动辄抄没下狱,将所得财物私吞入府,致使湖广之地民心惶惶,动荡不安。我大明以文教治国,如此虐待士绅,简直使我大明湖广之地,斯文扫地,民间群情激奋,皆泣血请求陛下法办此獠,本官故此同湖广按察使,提督学政堵胤锡为民请命,请陛下治湖广总兵李定国之罪也!”
崇祯皇帝听罢后,微微瞪大了双眼,装作惊讶道:“啊?竟有此等事?!”
“回禀陛下,臣所说的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鉴!”湖广巡抚何腾蛟立马俯身说道。
“哦,爱卿一片忠心,请起身说话!赐座!”崇祯皇帝摆摆手,让他二人起来。
待二人坐下后,崇祯皇帝将目光投向何腾蛟背后坐着的那个人身上,开口说道:“哦,原来你就是湖广按察使堵胤锡,朕好像对你有点印象。”
堵胤锡低头恭声道:“陛下过目不忘,微臣时任长沙知府时,于崇祯十六年四月,曾入京觐见天颜,陛下曾在礼部赐宴于微臣。”
闻言,崇祯皇帝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哦,朕记起来了,崇祯十五年,你到任长沙知府仅一年,就将之前各届知府累积的旧案三百余件全部处理完毕,还编纂了《长沙府志》对吧?爱卿真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陛下博文强记,微臣佩服!”堵胤锡连忙称赞道。
一旁的湖广巡抚何腾蛟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心想,他找湖广按察使堵胤锡是来一起弹劾李定国的,怎么现在这对君臣怎么互相吹捧上了?
随即,何腾蛟主动出口,低声催促道:“咳咳,堵大人,您身为湖广按察使,主管一省刑名,是否给陛下说说这李定国是如何在湖广省内大肆捏造罪名的啊?”
屋内,堵胤锡闻言,随即站起身来,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对了,启禀陛下,臣与何巡抚来,正是要向陛下禀报此事。那陛下新封的湖广总兵李定国,拿着尚方宝剑,在湖广以北各府州县内,借查证百姓有无通虏之名,多针对于各县内士绅大族,有一些罪名上报之时,证据尚不确凿,我等按察使司官员尚未核定,结果人就已经被李定国给公审处决了。”
“而有些案件,虽然人证物证俱全,可所犯罪行,尚未到抄家之刑罚,结果就被湖广总兵李定国带着士卒将这些士绅大族家中财粮抄没一空……等等还有许多桩案件,皆是此等做法。如今致使湖广各士绅惶惶不可终日,对那李定国避之不及,各府县百姓动荡难安,民生凋敝,尤其以商贾几不可见,长久以往,臣恐怕湖广震动,会危害我大明社稷啊!”
听着这番言论,何腾蛟连忙附和道:“陛下,臣附议,请陛下莫要被奸人蒙蔽圣听啊!”
崇祯皇帝点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恍然之色,他深吸一口气道:“啊?竟有此等事?朕实乃不知啊!不过既然二位爱卿说道朕面前了,朕就不能不管。那么,二位爱卿以为,应当如何处置湖广总兵李定国呢?”
崇祯皇帝话音刚落,何腾蛟立马开口道:“启禀陛下,理应对新晋的湖广总兵李定国,滥用职权进行责罚,勒令他将收缴而来的湖广省内士绅财物全数退回,以安定湖广省内民心,陛下以为如何?”
崇祯皇帝未置可否,他转头问堵胤锡道:“堵爱卿主管刑名,你觉得应当对湖广总兵李定国作何等处罚呢?”
堵胤锡抬头看了看崇祯皇帝的表情,随即低下头去,沉声说道:“臣恳请陛下收回赐予他的尚方宝剑,这样,李定国日后即便要捉拿奸细,也需遵照我大明律法,不可仅凭臆测,就可仗着上意,肆意拿人,这样对我大明法度,对陛下圣威也有所削减。”
“至于对李定国的处罚么……呃,念其曾经落草为寇,不通教化,因此行事莽撞无脑,但其初衷是为我大明清除湖广省内有无建虏奸细,尚属好心,只是手段上有些操之过急,臣认为,就罚没其半年俸禄即可。”
嗯?这就完了?
第763章 霸道?王道?(一)
屋内,一旁的湖广巡抚何腾蛟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堵胤锡,心中呐喊道:“这算什么惩罚?罚俸半年?那随意没收士绅的那些钱粮呢?降职呢?你这个按察使怎么一个字都不提?”
而一旁的堵胤锡则是看也不看何腾蛟,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崇祯皇帝。
“哈哈哈……”崇祯皇帝大笑一声,目光盯着堵胤锡,微微点头,对他的建议未置可否。
接着他转移了话题,冲着何腾蛟说道:“何爱卿,朕在湖广推行的府兵制,进展的如何了?”
何腾蛟没找到崇祯皇帝突然转变了话题,他连忙说道:“回禀陛下,湖广以北推行的尚可,只是湖广以南,呃……有些百姓不能理解陛下的用意,有抵触行为,微臣正在与他们进行着沟通。”
崇祯皇帝微微沉下脸来,开口说道:“哼,真的是百姓不能理解吗?怕不是那些世家大族不能理解,横加阻挠吧?还沟通?推行府兵制,废除军户制,此乃国策!这些人若是不知好歹,莫非要朕亲自带着人去湖广南部走一趟吗?”
面对突然变了脸的崇祯皇帝,何腾蛟马上跪倒,惶恐说道:“陛下息怒,此为臣之失职,臣一定下去给他们陈明利害,让他们配合朝廷的政策!”
“嗯……”崇祯皇帝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眯起眼睛,生出一根手指道:“一个月,朕限你一个月时间,在湖广以南将府兵制推行下去,各县建立府民司,给百姓均田,何爱卿,如今北方建虏虎视眈眈,朕不说,你也知道其中利害,事关我大明江山社稷,你去告诉湖广那些守着自家地窖里银子,占着万亩良田的士绅地主们,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要是如同守财奴一般,不配合我大明朝廷,不把这些年侵占百姓的土地吐出来,那朕就带兵亲自来拿!”
说到最后,崇祯皇帝声色俱厉,他坐在椅子上,杀气腾腾的对着何腾蛟说道。
“是!是!臣一定在一个月以内,将湖广全省的府兵制度给推行下去!”何腾蛟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战战兢兢的说道。
“嗯,朕观你后效,一月后,若还有人阻挠府兵制度的推行,那你这个湖广巡抚也别当了,让能做此事的人来当!”崇祯皇帝盯着他,沉声说道。
“是!是!臣遵旨!臣一定不负圣命!”何腾蛟连连磕头道。
“行了,你下去吧!堵爱卿留一下!”崇祯皇帝随意的摆摆手,开口说道。
湖广巡抚何腾蛟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这时候他也不执着于对李定国的处罚了,都这时候了,还是想着怎么处理那些士绅地主们吧,这个处理不好,他头顶的乌纱帽可就真的不保了。
看着何腾蛟匆忙退了下去,崇祯皇帝又把视线转移到堵胤锡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此人虽一副文官打扮,但眉宇间隐隐透露着一股英气,似乎有一种武官的气质来。
李世民生平最欣赏能文能武的人才,于是他冲着堵胤锡问道:“堵爱卿,朕单独将你留下来呢,就是还想听听你对湖广总兵李定国的处罚,是否有些过轻了呢?”
面对着崇祯皇帝抛出来的问题,堵胤锡微微低头,沉声说道:“并非如此,陛下在湖广推行府兵制度,此乃国策。而此制度上利国家,下利庶民。且臣听闻,此项制度在山东省最初施行,便成效显着,一年以来,有效抵御了建奴数次南下侵犯,值此山东一省,犹如垂天之翼,庇护我江淮应天安然无恙,且若日后返攻被建虏窃居之顺天,亦不失进取之基!”
“说得好!”崇祯皇帝目光骤然明亮,他轻轻抚掌赞叹一声,
又盯着堵胤锡问道:“但是爱卿可没有正面回答朕的问题。”
“陛下稍安勿躁,”堵胤锡微微抬头,小心的看了一眼崇祯皇帝,又低头道:“正因为如此,陛下在湖广斩虏过万,于光化城外报民仇,筑京观,以耀我中华武功。湖广之地莫不欢欣鼓舞,陛下由此,携大胜之势,于湖广全境开展府兵制度,令平虏伯李定国携尚方剑巡视鄂北,甄别有无人等私通建奴,收缴其罪产,平虏伯此举,本数应当之事,但其略有操之过急之嫌,再加之捏造罪名,强取豪夺,致使湖广全境士绅人心惶惶,黔首百姓虽然拍手称快,但其亦有隐忧。若此头一开,激愤过后,百姓居家暗地思量,今日定国之刀可捏造罪名,指向士绅,若日后定国之刀再如这般指向自己,则为之奈何。长此以往,正如微臣之前所言,此举对我大明法度,对陛下圣威,亦有削减,并非王道之行!”
听罢堵胤锡这番话,崇祯皇帝目光一凝,身躯微微前去,神情严肃的开口道:“哦?并非王道?那就是霸道了?”
面对崇祯皇帝明显的语气不善,堵胤锡沉着答道:“是,此乃霸道之行!以力压人,不可长久!”
“何为长久?”崇祯皇帝沉声问道。
“以霸道,王道,二者并用,杂而糅之!”堵胤锡立即答道。
“如何杂糅?”崇祯皇帝进一步问道。
堵胤锡冲着崇祯皇帝拱手说道:“非常之时,可暂行霸道之势,霸道者,其利在用时较短,以力压人,使使用者可快速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其弊端在于,往往施行霸道之人,则是属于竭泽而渔,饮鸩止渴,虽解一时之急,但埋长久祸端!”
“譬如此次平虏伯李定国之举,虽短时间聚集起湖广以北四府士绅之财粮,但此举与张献忠,李自成之流的山匪草寇之行径几无二致!虽可短时间聚集钱粮,但若推行至全湖广,则势必引起湖广全省剧烈动荡,湖广以南的各州县士绅势必奋起反抗,到时候势必让我大明湖广内部血流成河。”
“就算平虏伯李定国携麾下士卒,以造反之罪,聚湖广之兵,暴力屠尽湖广士绅,尽收湖广之地的钱粮入府库,一旦如此,风闻传开,则天下士绅震动,我大明一夜之间,揭竿而起者恐会数不胜数,若内乱烽火燃遍江南,此刻满清八旗再携大军南下,直扑金陵,内外夹击下,微臣恐我大明二百年江山,则形势严峻,危在旦夕,亦有亡国之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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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霸道?王道?(二)
说罢,堵胤锡俯首跪地,静待崇祯皇帝降罪于己。
好了,若是之前的崇祯皇帝,堵胤锡说完这番话,他就可以以削官为民了。
若是赶上崇祯皇帝心情再不好,那就喜提午门斩首示众的大礼包。
毕竟李定国这些行为都是崇祯皇帝授意的,堵胤锡现在句句不提李定国,但其言语背后,无一不在向崇祯皇帝暗示。
此次收缴湖广士绅钱粮,李定国仅仅是一个马前卒而已。
那其背后马上骑着何人,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听罢堵胤锡的这番话语,崇祯皇帝非但没有动怒,而且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盯着堵胤锡沉声道:“爱卿既有如此见识,不妨给朕说说,你有何更好的办法?”
俯首在地的堵胤锡微微露出惊讶之色,他没想到崇祯皇帝非但没有降罪,而且还语气平静的继续向他询问,而且言语间似乎默认了,就是自己让李定国这样干的?!
面对崇祯皇帝如此坦诚,堵胤锡自然也不藏着掖着,他立马开口说道:“回禀陛下,正如臣之前所说,应该王道,霸道,杂而糅之。如今陛下让利于府兵百姓,百姓莫不拍手称赞,诚心赞颂陛下英明贤德。但其所分的土地,多为士绅藩王之地,如今楚地藩室多为流寇张献忠所屠,后继无人。陛下收回宗室土地分配,微臣自然不敢妄议。”
“然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即使是士绅地主,也是陛下治下之子民,岂可将其视为仇雠?如此粗暴对待我大明之地士绅,岂不寒了我大明万千士绅之心。况且圣人教化,村里之秩,多由乡绅里老加以维系安定,若一味滥杀,岂不将这些士绅推向陛下的对立面耶?”
“因此,微臣以为,若真有欺压良善,鱼肉乡里,则以大明律法,给予相应的处罚,以我湖广按察使司审理,经御史复核之后,明正典刑。不可再使湖广总兵李定国,以武人之职,审罚一体,行刑名之事。这样一来,湖广之地劣绅获应得之罪,百姓亦拍手称快矣。如若再有劣绅胆敢抗拒朝廷法度,聚众对抗朝廷,陛下可再调大军,以诛不臣,名正则言顺,就算诛灭其全家上下,也不会有士绅加以非议。此乃霸道,王道,杂糅并用矣!”
听罢堵胤锡有理有据的话语后,崇祯皇帝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但脸上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表现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继续用不善的语气,盯着堵胤锡说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不过堵胤锡,你的王道霸道之说,朕早已了然于胸,不过此时我等不是在讨论经义,纸上谈兵,朕就说一事,若是你能用你所说的王霸之道解决,不仅朕会让李定国停止对湖广省内士绅地主的追缴行径,还会重用于汝,汝可明白?”
堵胤锡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请陛下出题!”
“好!”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在屋中微微踱步道:“朕记得,去年,崇祯十七年二三月之时,闯贼逼京,内帑,户部,皆无调兵银钱。朕向朝臣恳求捐助,你可知满京朝臣捐款总数者,不过二十万两白银。可后来李自成入京,爱卿可知,他在京城追赃拷饷,所拷得多少银两?”
“微臣不知。”堵胤锡低声回答道。
“呵呵,朕告诉汝,”崇祯皇帝冲着他大声说道:“足足七千多万两白银!皆是从我大明京城富户和官员那里搜刮出来的!如今朕在湖广等地,据李定国来报,这些湖广士绅,祖上科第为官,数代人积攒下来,拥有钱财万贯,良田千顷,且因为我大明善待士绅,他们考取了功名,便可不用缴税,不参加徭役,他们着着清雅的文章,每日风花雪月,好不快活。”
“若在太平之时,倒也无伤大雅,但如今,我大明内外交困,朕凭借着改革军户,建立府兵制度,一步步的先勉强平定了李自成内乱,如今川蜀之地还尚未平定,北方建奴又虎视眈眈,而我大明内部士绅地主,他们却连自己家中的水田都不愿意拿出来,朕常说,覆巢之下无完卵,想必他们也懂这个道理,可朕在湖广推行府兵制度,还是遭遇了他们的抵抗。”
“我大明养士二百年,平日里对他们百般优待,如今国家有难,让他们拿出一些土地让百姓耕种,他们就百般阻挠,既然朝廷政令国策他们听不懂,那朕倒要看看,朕手中的雁翎长刀他们听不听的懂?”
听到这里,堵胤锡低声说道:“所以陛下才让湖广总兵李定国,携尚方宝剑去收缴湖广以北的士绅家中钱粮?”
“没错!”崇祯皇帝大方的承认了堵胤锡的话语,他猛的一甩袍袖,盯着他开口说道:“他们宁愿将白银一罐罐的埋在地窖里,也不愿意拿出来救济国家渡过艰难,就算是朕向他们打借条借贷,他们也在朕面前哭穷,是,天子不与民争利,可若是我大明都是这么一帮自私自利的蛀虫,再不进行改革,不用建虏来攻,我大明亡国之日亦不远矣!”
“现在,你就用你的霸道王道之说,来说说该如何解决此事吧!”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说道。
堵胤锡伏在地上沉默良久,似是在思索应对之策。
崇祯皇帝倒也不着急,他坐回椅子,盯着这个有才华的官员,静静地耐心等待着。
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伏在地上的堵胤锡这才缓缓出声道:“陛下……”
回过神来的崇祯皇帝听闻堵胤锡的声音,立马开口道:“爱卿想出来了?既然想出来了,就坐着回答吧!”
“谢陛下!”堵胤锡踉跄着起身,抖了抖变得酸麻的腿脚,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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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王霸杂糅(一)
武昌府,屋内。
坐在凳子上的堵胤锡定了定神,冲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臣还是坚持自己曾经的看法,需要霸道和王道并用之。”
“如何用法?”崇祯皇帝微微坐直了身体,盯着他说道。
“首先,须以霸道切入破局!对各省数名作恶多端,民愤较大的士绅地主加以审判,没收其全部家财以充国库,让世人都能看到陛下‘杀鸡儆猴’之决心,让其余士绅地主心中凛然,不敢再生对抗朝廷之心。”
“但是,此举关键在于诛杀不是滥杀,臣还是坚持,我大明朝廷一定要掌握确切证据,并将其公之于众,让官民都明明白白,心服口服,这样,任谁也无法对陛下,对我大明朝廷产生非议来。”
“其二霸道之举,就是陛下推行的府兵制了。在江南之地,世家大族关系纵横交错,根深蒂固,若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拿出土地,则困难重重,而微臣观陛下府兵推行之政,颇有章法,走的是造势之举,一旦在湖广彻底完成府兵制,那我大明完成府兵制改革的省份已经有山东,河南,陕西,湖广四省之地。陛下由此四省府兵拥戴,谈笑间即可汇聚十万雄兵。”
“由此为势,陛下为华夏正统,仅需携千军南下,世家大族皆不能当,若陛下可将府兵制度广泛宣传于江南诸省,则其余未分到土地的百姓士卒皆会翘首以盼,盼望陛下之新政早日能在本省实施!由此一法,则江南各地世家大族再无可能煽动百姓,聚众抵抗。此之谓釜底抽薪之法也!”
“值此二者,则为霸道之法也!”
堵胤锡一口气说完后,微微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润了润自己干燥的喉咙。
见状,崇祯皇帝微微一笑,他开口道:“来人啊,给堵爱卿上茶!”
很快有门口的亲军走入,给堵胤锡端上了茶盏。
“微臣谢陛下赐茶!”堵胤锡连忙起身致谢后,赶忙端起茶盏,“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使得干燥的喉咙犹如清泉流过,使他舒服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崇祯皇帝也没想到堵胤锡能够将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出来。
但观此人仅仅“霸道”一项,就能将自己在“造势”这一项手段给点明出来,此人果然有实才!
“善弈者谋势,拙弈者谋子!”
何为“势”?
“势”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如同一潭死水,一座顽石。平日里放在那里,无人在意,人畜无害。
可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起来,给它“造势”,这一潭死水便会掀起波澜,大江东去。
这一块顽石,便会顺坡而下,不可阻挡,碾碎一切挡在它身前的东西。
而自从李世民魂穿至崇祯皇帝身上,身单影只,无钱无兵,他就需要“造势”,造有利于自己的“势”。
于是他率先在已经被流贼建奴轮番“犁”过一遍的山东推行府兵制度。
这就可以看做他将一座静止不动的石头在缓缓推向高山。
等到如今,已经有四省省内推行了府兵制度,可以看做他已经拥有了相当的“势”。
然后,堵胤锡的“霸道”说法便是,携着四省府兵之势,在大明江南各省展开改革,大势之下,自然水到渠成。
此所谓势不可挡。
(其实在生活中,我们也可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从而进行造势。譬如你想要在大学竞选班长,首先要给自己造势,如何造呢,你就每天给班上同学带早中饭,帮女同学提重物,帮男同学答到,时不时请全班同学喝喝奶茶,等等行为,渐渐的,你在同学之间的人缘越来越好,你就有了自己的势。这个时候老师组织全班选班长,你站出来参选,那这个班长之位十拿九稳就是你的了!)
府兵制度,就是崇祯皇帝用大多数普通士卒百姓给自己造的势!
而如今满清朝廷内,看似急于称帝的多尔衮在一步步打压收编其余各旗,风光一时无二,实则削弱的是满清朝廷的整体实力,也仅仅只是落了个“拙弈者谋子”的地步。
扯远了,如今崇祯皇帝以势压人这仅仅是破局的霸道手段,若要长治久安,也还需要王道佐之。
果然,在堵胤锡喝了几口茶后,崇祯皇帝命人给其添上茶水后,盯着他继续询问道:“堵爱卿,这仅仅是霸道之法,又以何手段施行王道呢?”
堵胤锡冲着崇祯皇帝拱手说道:“陛下容禀,所谓王道之法,贵在持久,以煌煌天道运行之,譬如一年四季,轮转往复,生生不息。”
“王道之法则首先,陛下宣布,有功名的士绅名下仅可保留一百亩田地的免税特权,其余超出百亩之田则按我大明田赋要求,足额缴纳赋税,此做法既能彰显陛下对士人之仁德,亦能使国家赋税不至于枯竭。”
“而且……”堵胤锡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崇祯皇帝,继续说道:“陛下在湖广省内对有关宗室藩王的土地进行了收回,臣想,也可以在我大明国内,对各省分封的宗室藩王进行如同士绅一样的做法。譬如各地王府仅可保留五百亩土地,剩余多出来的,土地也需要按律缴纳田税。且可以设置分层纳税,名下的土地越多,则需要缴纳的赋税也就越高,这样就逼迫这些拥有大量土地的士绅不得不将自己名下的土地卖给他人。”
“接着废除依附,捐献等庇护于各士绅宗藩名下的各百姓之不纳赋税的田产,陛下可派御史巡查我大明各省,若有欺瞒,则没收所有田地,收归府民司所有。”
“王道其二,则是增收流通税和商税,士绅名下土地,家中金银都可隐匿,但大宗商品,譬如丝绸,棉布,茶叶,粗盐等这些贸易极难隐藏,一旦买卖流通,势必会被朝廷发现,陛下可令户部清吏司在运河,口岸,增设收税衙门,核查赋役,管理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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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王霸杂糅(二)
堵胤锡继续侃侃而谈道:“我大明商税为‘三十税一’,为太祖所定,如今商贾家财万贯,却纳税极少,此为一大不合理之处,臣斗胆请陛下告于太庙,修改祖宗之法,提高商税,为防止商贾抵触,陛下可下令,准许商贾与百姓同等待遇,可穿绸缎,可参加科举,对其一视同仁。”
“臣陈此法,主要是自隆庆开关以后,太祖对于民间商人的诸多限制已然名存实亡,与其如此,陛下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直接告于太庙,将这条祖宗法度给改了,我大明境内商贾自然感念陛下隆恩。”
“最后,为避免士绅商贾隐匿财物良田不报,陛下可鼓励佃户,旁支子弟等知情者,向御史检举揭发,若情况属实,则给与检举人重赏。”
说到这里,堵胤锡顿了顿,开口说道:“陛下,总之,臣说这些,主要目的就是改变我大明依靠士绅自我的道德修养,自主纳税,变为以朝廷法度形势,强制制定而来,此王道的实施,则依靠霸道的佐护,犹如常人用两条腿走路,缺了哪一条,都不能走得快,走得远。”
听完堵胤锡说的这些话语,崇祯皇帝不禁抚掌大笑起来。
没想到自己此次湖广之行,不仅收服了李定国这样一个目光深远的武将,还发现了堵胤锡这么一个早就在大明朝廷内任职的文臣。
以此人的才华,日后入阁拜相都不在话下。
这也并不是说如今文渊阁内那几位阁老,能力就不如堵胤锡,主要是屁股决定脑袋。
如今东林党那几名阁部重臣,早已经亦儒亦商,站在他们的位置上,自然是维护东南士绅的商人地主群体的,对于这些问题,大家都默契的装作看不到,并且会大力维护自己所代表的阶层的所得利益。
可这名叫堵胤锡的官员,虽然亦为朝廷文官,应该也属士绅之流。他居然在崇祯皇帝面前堂而皇之的说出要提高商税,打击士绅的谏言来,这倒是大大出乎崇祯皇帝的预料。
崇祯皇帝笑了一会儿后,冲着堵胤锡询问道:“爱卿有如此见地,倒是让朕着实惊讶,爱卿对我大明士绅如此做派,不怕那些‘以天下为己任’的东林君子们,说你是叛徒,对你大肆抨击吗?”
面对崇祯皇帝的调侃,堵胤锡沉声答道:“臣非东林党人,然则东林党人,亦有忠心报国之人,如殉国而亡的孙承宗,卢象升二人,皆为东林党人,他们也是臣所敬佩向往之人,而如今的东林党人,则被很多宵小之徒,打着东林党人的旗号,行作奸犯科之事,这才致使东林牌匾,日渐被人所不齿。”
“大善!”崇祯皇帝轻轻抚掌,目光明亮的盯着堵胤锡道:“堵爱卿有如此才学,朕倒是对你的身世较为好奇,不知你能否给朕讲讲呢?”
“微臣荣幸之至!”堵胤锡微微坐直了身体,便将自己坎坷的身世冲着崇祯皇帝娓娓道来。
“陛下,臣先祖为淮阴人氏,后迁居宜兴善计乡前亭里,自我大明开国以来,微臣祖上曾任镇江卫指挥佥事、南京兵马指挥使副指挥使之职,到了隆庆年间,臣家道式微,又因争家产发生家族纠纷,祖父堵佳寄遂迁于武进县夹山之麓,随十房街村岳父王心崖家居住。”
“万历二十九年十二月初八日,微臣诞于此地,后于无锡从师。臣十一岁父母双亡,投靠后来岳父陈大懋,师从翰林院编修马世奇,崇祯十年,臣谢陛下恩典,中进士第。后任长沙知府,黄州兵备道,长沙监军等职,现任湖广按察使,提督学政之职。”
“去岁,臣恩师马世奇于京师死于建奴之手,臣当时就发誓,一定不能使恩师的鲜血白流,对建奴,臣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然则若想驱除鞑虏,就要富国强兵,否则一旦清军大军南下,我大明还会有无数如同我恩师之人,死于建虏屠刀之下。”
“尤其是数月前,建奴八旗在湖广以北犯下的累累血债,简直罄竹难书,更加坚定了臣内心中想要扭转我大明如今一些积弊已久的弊端,如今我大明朝,一定须壮士断腕,才有可能从内而外的焕发新生。一旦满清铁蹄南下,到那时,则悔之晚矣啊!”
“爱卿说得好!”崇祯皇帝猛然起身,他冲着堵胤锡道:“爱卿有此韬略,不亚于攻城略地,朕回南京后,当提拔爱卿为我大明户部侍郎,着手拟定你所说的王道之制度,而霸道一途,爱卿则不必担心,朕亲自派我大明士卒和锦衣卫配合爱卿的政策,将我大明内部这些蛀虫全部一股脑儿的清除出去!”
“陛下圣明!不过臣还是请求陛下应该徐徐图之,如今我大明如同一个沉疴已久的病人,应该用温补之药缓缓进补,修缮,若操之过急,则可能又会擅起刀兵,如今强敌于北,我大明内部绝不能陷入内乱之中啊!”
堵胤锡眼神忧虑,他顿了顿,开口说道:“这也是何巡抚和臣来次劝谏陛下的目的,一旦操之过急,臣恐怕江南士绅们,会有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下,做出危害陛下,危害我大明江山社稷之事来啊!”
面对堵胤锡苦口婆心的劝谏,崇祯皇帝微微眯起眼睛,双手交叠于腹前,望着远方的天空,沉声说道:“不是朕操之过急,是恐怕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一旁的堵胤锡看着崇祯皇帝杀气腾腾的模样,心神一时被崇祯皇帝身上流露出来宛如实质的杀气所摄,一时低下头去,不敢多言。
屋内君臣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崇祯皇帝开口说道:“行了,堵爱卿,你下去吧,朕特许你带着勇卫营士卒,去湖广南部,用你的霸道王道之术,配合何腾蛟,务必在一个月以内将湖广所有府县的土地均分下去,否则朕不介意让湖广血流成河!”
“是!微臣遵旨!”堵胤锡心中凛然,立马开口道。
随着堵胤锡离开,崇祯皇帝坐在屋内,深深呼出一口气,轻笑一声道:“没想到湖广的人才还挺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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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雨夜造访
南直隶,应天府。
夜,漆黑无星月,淅淅沥沥的秋雨绵绵,几座软轿停在了如今大明朝廷的内阁首辅史可法的府邸后门,几道身影在仆役的搀扶下,打着油纸伞,走进了史可法的府邸。
屋内,灯火明亮,众人依次进入,只见虽有茶盏摆于桌上,却不见史可法人在。
史府内的管家欠身道:“诸位大人请稍坐,我家老爷马上就来。”
“史首辅果然派头大,不愧是陛下钦点的负责‘监国’的栋梁之才啊!”其中一人阴阳怪气的开口说道。
其余人等皆沉默不语,那名史府的管家也如同聋了一般,招呼几人坐下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这几人枯坐于此,也没觉得受到了冷遇,他们目光闪烁,时不时地互相低声耳语几句,又默默点头或者摇头,显然是在商议着某事。
足足半个时辰后,屋内的茶都换了几轮了,史可法这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诸位,诸位,对不住了,在下于文渊阁值房刚好处理了一些公务,让诸位久等了!”史可法一进门,就对着几人拱手道。
“哼……”
其中有人低低的冷哼一声,随即众人纷纷起身,冲着史可法行礼道:“见过首辅大人!”
“欸,诸位都是我东林大家,还有在下的长辈,何故如此客气,快些请坐!请坐!”史可法连忙摆手道。
众人按主客落座,史可法环顾四周,发现此次前来拜访于他的,都是东林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来人分别是大明内阁阁臣高高弘图,姜曰广,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东林党党魁钱谦益四人,皆为东林党内举足轻重的大佬。
四人坐定后,皆转头看着史可法,没有说话。
史可法盯着他们,微微皱眉道:“诸位师长老友深夜突然来舍下,不知所谓何事啊?”
这四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姜曰广开口试探说道:“宪之,如今你贵为我大明首辅,陛下更在那日,亲自下旨让你负责我大明朝中事务,不知最近你听到什么风声了么?”
“什么风声?”史可法微微皱眉,盯着姜曰广说道:“自陛下北上之后,我大明捷报频传,不仅西出河南,将中原之地尽收我大明所有,更在潼关前使得肆虐我大明十数年的的闯贼李自成俯首,如今听说陛下在湖广大破建奴,斩首奴首万余,相信我大明北上返攻之期亦不远矣!”
说到这里,史可法神采奕奕,他忍不住起身笑道:“对了,秦良玉将军的告捷文书刚刚送来,她已经率领我大明蜀地官兵,光复了四川首府成都府,相信此时居于蜀地的大西贼也覆灭在即。适才仆就是在考量封赏之事,故此来迟。诸位我东林君子们,我大明中兴之期即将来临矣!我等俱是青史留名之人!真是与有荣焉啊!哈哈哈……”
相比于史可法的振奋大笑,屋内其余四人皆神色低沉,并没有露出多少兴奋之色来。
史可法察觉到他们的异样,也缓缓收敛了笑容,不解的问道:“诸位这是何意啊?”
钱谦益,姜曰广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高宏图率先站出来说道:“咳咳,那个……宪之,驱除鞑虏,中兴大明,我等定然义不容辞。不过……居之所说的风声,是另有所指!”
“哦?所指何事,愿闻其详。”史可法目光一闪,微笑说道。
这个老狐狸!
姜曰广在心底暗骂一声,但自己当初押宝太子朱慈烺,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到,太子朱慈烺自从被崇祯皇帝下旨禁足之后,已经日渐式微,而他当初怂恿太子对王承恩出手之人,自然是惶惶不可终日。
当日法场之上,崇祯皇帝摆明了就是心向王承恩还有“北官”一党的,为此还把王承恩特地接去了徐州,虽然后来传出,此人已在徐州被崇祯皇帝斩首的消息,但又没有传首金陵,谁知是真是假?
当初被这个消息稳住的姜曰广,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今崇祯皇帝命史可法,倪元璐和范景文三人共同理政,摆明了皇帝更信任这三人,史可法和倪元璐自不必说,本来就是内阁首辅和次辅,但是这个工部尚书范景文就很值得注意了。
此人又不是内阁阁臣,崇祯皇帝居然明确提出让此人理政,那背后的政治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看样子崇祯皇帝是想让范景文入阁了。
既然有人入阁,那就有人出阁,姜曰广很明确的肯定,自己就是那个出阁之人!
所以姜曰广焦虑之下,一直四处联络东林旧人,企图能保住自己的阁臣身份。
但是自从那日法场事件后,大多数有政治嗅觉的朝臣都刻意疏远了他,这让姜曰广十分焦虑。
眼看他的青云路就要断头,谁知崇祯皇帝在河南陕西的府兵举措,给了姜曰广联络江南士绅的契机。
所以面对史可法不知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都要由他主动挑破这层窗户纸。
“咳咳,”姜曰广轻咳一声,盯着史可法态度恭敬的说道:“元辅大人,吾皇陛下此次北伐,收效甚大,吾等做臣子的,自然打心底里为陛下英武感到振奋,为我明军精进感到鼓舞。”
随即,姜曰广话锋一转,盯着史可法开口说道:“不知元辅大人,知道在我大明境内,推行的府兵制度否?”
面对姜曰广的询问,史可法微微沉吟一下,点头说道:“有所耳闻,仆从倪阁老口中得知,此制度是陛下当初南下之际,路过山东省时,面对鲁地民生凋敝,军户治所荒废,而采取的效仿大唐府兵制度的一项政策。”
姜曰广目光一闪,开口说道:“既然元辅知晓此事,那仆也就直说了。既然是国策,不知此政策陛下是否在我们内阁进行商议,再颁布朝廷百官前进行决议呢?”
此番言论,俨然将内阁当做了大明帝国的决策中心。
其实,这也不能怪姜曰广如此认为,大明之前的皇帝实在有些太“优秀”了,尤其是万历皇帝,常常几十年不上朝,朝中大小事务皆由内阁和司礼监共同决议,久而久之,大明的内阁阁臣虽名无宰相之权,其实掌宰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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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士绅反扑
面对姜曰广的言论,史可法沉下脸来,呵斥他道:“姜侍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大明太祖设立文渊阁,其职责为参赞机务,起草诏令,顾问咨询,本无实际职权,汝现在对陛下所施新政,做如此质问,是何居心?”
此时,坐在一旁的刘宗周开口为姜曰广解围道:“欸,宪之,莫要指责姜阁老。《吕氏春秋》有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乃天下之天下也!’,如今姜阁老对此项国策提出质疑,我等东林党人,俱为心怀天下之正臣,自然要进行议论嘛。”
闻言,史可法“噌”的站起身来,面露气愤之色道:“要议政,请各位移步奉天殿,等陛下回来,在陛下和百官面前,正大光明的提出自己的疑惑,而不是孤灯夜雨,在仆的府中,在背后对陛下私自进行非议!行此鬼蜮伎俩!”
闻言,一向好名的刘宗周默然无语。
此刻姜曰广也站起身来道:“首辅大人,言之过重了吧?正如念台先生所言,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我等虽为无实权之阁臣,但在我大明朝廷中仍旧担任六部要职,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正是对我大明亿万百姓负责,我等才今夜特意赶来元辅府上,与元辅商议此事。”
“行,你说吧!我看你有何高见?”史可法沉沉的坐下,盯着姜曰广说道。
姜曰广一抚袍袖对着史可法拱手行礼道:“请问元辅大人,既然陛下在我大明朝廷内施行新政,下官想先听听您对于这个府兵制度的看法,望不吝赐教!”
面对姜曰广的询问,史可法沉声开口道:“此举虽然未经朝臣讨论,不过陛下施行此政,仅在山东一地,效果拔群。且不说府兵制度设立不久,就取得德州大捷,前段时日,府民司正阎应元和匠技司卿孙和京二人,在聊城大败南下犯境之建奴两红旗部众,斩其酋首满达海,传首金陵!这可是实打实的大胜仗,而且阎应元以千余之众,据城而守,击溃万余建奴旗丁,此更乃我大明绝无仅有之大胜,由此二役,足以可见陛下府兵之措英明无比!”
面对史可法之言,姜曰广紧皱眉头,大摇其头,立马起身辩驳道:“元辅此言差矣,德州,聊城二役,皆赖我大明士卒用命,守将得力,这才数次挫败建虏锋锐,并无直接实证证明,所谓依赖府兵制度之利矣!正如陛下进军河南,亦无往不利,河南一省之前并无府兵基础,为何也能收复中原之地呢?”
见到姜曰广提出质疑,史可法微微一思索,就开口道:“姜阁老有所不知,仆曾详细了解陛下构想的此制度。其一:此制度有效的解决了我大明军士粮饷匮乏之问题,府兵制下,兵农合一,虽不用自备兵器,但是仅粮草和坐饷这两项,就为我大明朝廷省下大笔开支,户部尚书倪阁老对此大加赞赏啊!而且我这个兵部尚书也与有荣焉。”
“其二:府兵往往留守故土,本乡守本土,保家卫田意愿强烈,比重金招募而来五湖四海的的客兵战斗能力要强不少,这也是山东一地能数次击退来犯建奴原因之所在。山东在,则可保两淮不失,两淮不失,则金陵即可高枕无忧矣!”
说完这些好处后,史可法眼神热切,睥睨着眼神,盯着屋内几人自豪道:“诸位,如今可对陛下的府兵制度有何疑惑?就算将其拿到奉天殿上议论,本首辅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陛下推行此等政策的!”
面对史可法的解释,姜曰广等人对视一眼,纷纷站起来开始反驳。
刘宗周率先起身道:“我圣朝以忠孝为大义,太祖实录中记载,“使一家之间,长幼内外各尽其分,事循理,则一一家治矣。家既治,达之国,以至天下,亦举而措之耳。”
“自我朝太祖开国以来,历经我大明数代皇帝,皆对孝道重视无比,我大明官员的拔擢,孝廉为第一等考核标准。如今吾皇万岁,罔顾祖宗之法,乾纲独断,私自废除军户民户,增加商税,改变祖宗法度。全然不顾太祖《皇明祖训》太祖明言之:“凡我子孙,钦承朕命,无作聪明,乱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非但不负朕垂法之意,而天地、祖宗亦将孚佑于无穷矣!呜呼,其敬戒之哉!”,此为天下第一等不孝,既然天子不孝,更何况治下臣民乎?”
理学大师刘宗周一上来,便搬出太祖朱元璋来给自己这边背书,登时说的史可法哑口无言。
见状,东林党魁钱谦益立即补上道:“元辅大人,老夫也有话说,府兵制度,老夫也有所了解,此制度也非无懈可击,大唐中期,府兵制度就已经崩于天下,可见此制度也非救世良药。更何况我等士人,本就于那舞刀弄枪的武夫不同。文贵武贱,此乃天道!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等习得圣贤教诲,寒窗苦读数十载,是为了经世济民的,而那些目不识丁的武夫,有了府兵身份,不仅有了田地,还不用缴纳赋税,这待遇,竟然与我等有功名的士人身份相同了?‘士农工商’何时能看到兵也列入首位了,这简直倒反天罡,滑天下之大稽!”
史可法也是从科举一步步走上此位的,闻言,亦低头默默无语。
随即高宏图又站出来,开口说道:“适才我东林二位君子所言皆善,元辅大人,仆也有话要说。这推行府兵制分给府兵的土地,从何而来?此制度推行之下,势必要将吾等田产分给那些目不识丁的士卒,对了,还有藩王宗室的土地,这些土地有些是我大明历代先帝所赐,有些原本就是我们祖上流传下来的,有地契为凭证,何时我等自己家中的土地,经过这个府兵制度,这红口白牙一碰,就变成了那些目不识丁的丘八们的土地了?这难道不是强盗行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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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接连逼迫
屋内,高弘图所言,这才是这些东林士绅,雨夜来此的真正目的。
不等史可法出言,姜曰广紧接着出言说道:“正是如此,我听闻闯贼和张贼打出的旗号则是,不分青红皂白,对我等士绅进行追赃拷饷,如今我大明陛下虽然没有如同流贼般做得这么严重,但是他却不经我朝臣同意,先是在各省强行推行府兵制度,后又承认那闯贼李自成为我大明异姓藩王,在陕西大肆招降接纳流贼军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明天子是原来的闯王高迎祥呢?!我还听说……”
“居之!不可造次!”高弘图此刻也被姜曰广几乎够的上是谋逆的言论给惊到了,作为多年好友的他立马开口厉声打断了姜曰广越说越过火的言论来。
谁知姜曰广此刻像豁出去了一般,他一点也没有停止的意思,他瞪大眼睛,继续说道:“高兄,我还没说完呢!我大明天子,理应站在我大明朝臣这边,如今我大明本就风雨飘摇,更应当共济时艰!吾皇万岁,他不把利刃对准窃居神京的关外建虏,荼毒华夏的乱民流贼,反而刀刃向内,对准了我等忠心为国的江南士绅,这是何道理?!”
“不错,”此时钱谦益也补充说道:“前段时间,我大明的当代衍圣公孔胤植从鲁地来到常熟,与老夫交谈,声言一名叫白广恩的我大明总兵,在曲阜县推行府兵政策,此人原本就是李闯那边投降过来流贼将领,如今摇身一变,也成了我大明朝廷的总兵。此人愚昧凶顽,动辄对孔府之人辱骂殴打,强行分配其孔府历代天子所赐土地,根本不把衍圣公一门圣人之后放在眼里。”
“要知道当代衍圣公可是我朝一品大员,虽然无实权,可历代我大明天子皆对至圣先师之后尊崇有加,将其视为天下读书人之典范,如今却遭此对待,衍圣公孔胤植在我处痛哭流涕,捶胸顿足,我亦心有戚戚然。孔府受辱,亦是我大明天下读书人受辱矣!”
听到钱谦益的话,姜曰广再一次的站了出来,大声说道:“不止孔府一处糟此劫难,据我所知,如今已经在山东,河南,山西,湖广四省之地,均推行了府兵制度,吾皇陛下这是在造势啊!他想用这汹汹民意,以泰山压顶之势,让我江南各地也推行府兵制度,这与那流贼强盗行径有何不同?陛下如此乾纲独断,刚愎自用。岂不又成了一人之天下?难道诸位君子们要眼睁睁的看着因为君王一时之兴,让土木堡之变在我大明又一次上演吗?”
“历代我大明文官君子们,经过数代人的努力,才使得天下成为天下人之天下的大局,将会毁于一旦。我等再不做出回应,百年之后,我等东林君子,在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历代为限制皇权,奋力抗争的文臣先贤呢?”
“姜大人!汝竟敢做如是说?!!其心可诛!”史可法猛的站起身来,颤抖着胡须道:“自古都是文死谏,武死战!天下无不是的君父!既然你对陛下有意见,那你就当着陛下的面死谏,也不失为一诤臣之名!而不是在背后议论君父的不是!”
姜曰广也站起身来,针锋相对的说道:“史阁部,你也别大言不惭的在这里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难道要让那些低贱的丘八百姓将你府上世代相传的土地分走后,你才在陛下面前死谏么?我告诉你,如今湖广的士绅们,已经被那个原大西军贼寇李定国,不分青红皂白,给我士绅之家安上了‘私通建奴’的莫须有罪名,湖广省内的大多数士绅都被抄家下狱了!!史首辅,这你知道吗?!刀已经架到我等的脖子上了,而握刀之人,正是我等每天上朝三呼万岁的崇祯皇帝!!!”
“轰隆!”
苍穹之上突然打了一个闷雷,震的屋内几名东林党士绅们心神剧震,他们纷纷惊骇的站了起来!
刘宗周第一个站出来,惊慌失色的说道:“居之,此话可不能乱说,陛下如今在湖广是不假,你又如何知道此事的?!”
姜曰广转头,盯着这位东林党党魁道:“念台先生,此事千真万确!在下为江西南昌新建县人氏,距离湖广较近,家中恰好与湖广省内有生意来往,据族中堂弟得知消息后,沿江飞舟来报,仆这才得知!诸位可静待一二日,相信湖广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南的!”
屋内几人相继失色,纷纷无力坐回在椅子上。
如果此事为真,那就证明崇祯皇帝真的带着那些收编的流贼军队和四省府兵,将目标对准他们了!
屋内气氛沉默的有些窒息,窗外逐渐变大的秋雨,似乎也一滴滴砸在几名东林党人的起伏不定的心间。
最终,还是姜曰广站起身来,冲着史可法说道:“首辅大人!今夜我等来此,就是邀请您与我等商议出一个对策来,如今情势危急,不能再拖了!要是陛下一旦携大军南下……”
前面说了一大堆的什么孝道啊,祖宗之法啊,士绅地位啊,都是几人托词而已,刘宗周和钱谦益二人发言,是先占据道义制高点,然后再由高宏图和姜曰广顺理成章的将他们话语引出。
只不过其余几人也没有想到,姜曰广最后会爆出这么一个惊天事件来!
“姜阁老!”闻言,史可法猛然抬头,目光如炬的盯住姜曰广道:“吾等世受大明皇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陛下想要我等手中的土地,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等身为大明的臣子,自然要为君父分忧。哪怕陛下要我这条命,我史可法亦不会皱一下眉头。”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是为不忠!”
屋内四人皆面露复杂之色,姜曰广没想到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作为大明内阁首辅的史可法居然还忠君爱国,不为所动!
第770章 风暴前夕
猛然一股羞愧愤怒,夹杂着嫉妒惭愧的复杂情感从四人心底涌起,他们皆紧皱眉头,看着这个“冥顽不灵”的史可法。
大家都借着东林党忧国忧民的名头,攫取自己想要的名和利,你史可法这是干什么?
愚忠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好好好!你史宪之是国之栋梁,和我们这些宵小之徒有云泥之别,那你现在就叫东厂的人来将我等下了诏狱吧!我等就在你史公府上,就等着锦衣卫将我等带走了!来成全你史公的忠君之名!”姜曰广双手前伸,直接耍起了无赖。
面对着姜曰广的无赖行径,史可法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居之,你我多年关系,还有诸位,我们都是数十年的情义了,我史可法怎会做出如此小人行径来呢?唉……还是那句话,天下无不是的君父,吾皇万岁一定是有他的苦衷,如果诸位对陛下的施政有何不满,等陛下回到金陵后,可当面对陛下进行劝谏,相信以陛下的英明,自然会给诸位一个详细的解答的!”
钱谦益张了张口,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只见史可法直接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我史可法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并不会向东厂以及锦衣卫告密,诸位今夜来我府邸,我们仅仅只讨论了经义,诗词,并无说其他任何事情,天色已晚,诸位请回吧!来人,送客!”
“宪之,你真的……”高弘图站起身来,似乎还想要争取一下。
谁料史可法直接高声道:“诸位请吧!”
看着走进来的几名史府仆人,有外人在场,四人肯定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悻悻冲着史可法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漆黑的夜幕下,雨势更加的急了,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众人撑着的油纸伞上,姜曰广一行人在仆役的带领下,沉默的走出了史可法的府邸。
他们站在史府后门处,在大雨中相顾无言。
半晌,还是钱谦益有些害怕的率先开口道:“诸位,我等今夜在史公府上,对陛下多有攻讦之词,宪之他……他真的不会通知东厂的人抓捕我等吗?”
闻言,高弘图缓缓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牧斋先生请放心,宪之为人光明磊落,他说了不会向厂卫告密,自然就不会这么做的,这一点,我还是很能保证的!”
一旁的刘宗周此时接口道:“就算宪之这边不说,那咱们今晚来此,也没有争取到宪之的支持,这不不仅白跑一趟,还把我等手中的把柄送到了宪之手里!”
说着,他转头埋怨的盯着姜曰广道:“还有,居之老弟,你知道这么重要的湖广士绅的消息,为何不提前告知我等,让我等心里也有个准备啊!”
“是啊!是啊!这实在太让人惊骇了!你应该早点给我们说的……”众人都附和道。
“念台先生,准备什么?”姜曰广阴沉着脸色,他死死地盯着几人说道:“在下提前给诸位说了又能如何,如今陛下摆明了要把我等手中的土地银钱抢掠而去,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何办法,诸位难道能造反不成?!”
姜曰广此言一出,天空中猛然一道闪电划破,照亮了其余几人的苍白脸色,紧接着一声闷雷轰然响起,炸响在几名东林党人的心间。
高弘图惊骇的连连摆手说道:“居之!不可胡言,我等怎……怎么能造反呢!我们可是大明朝廷的阁部重臣啊!”
闻言,钱谦益面色垮下,身躯尴尬的扭动几下,顿觉高弘图此言太过刺耳……
“呼……”姜曰广也脸色黯然,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盯着漫天的雨幕,落寞的说道:“是啊!我等俱是大明的阁部重臣,东林先生顾公曾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幅对联来勉励吾等东林君子,不仅对国事关心,更要对天下事关心!”
“如今,我等身为大明臣子,自然只能死谏,据理力争,犹如当初我文臣先贤,对我大明历代帝王所行之事的纠偏。如嘉靖时大礼仪之争,万历时国本之争,皆是我文臣先贤们,凭着胸中正义,所发出的声音!最后他们皆光耀青史,万载留名!”
说到这里,姜曰广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可我等为官之人,居庙堂之高,尚能等到陛下来金陵后,在陛下面前死谏,可有些处于江湖之远中的人,他们可能就会等不及了……”
闻言,其余三人皆面目失色,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聪慧之人,姜曰广口中的“等不及了”这四字一出,众人都想到了一些之前震动大明朝堂的大事情来。
“居之,你是说……”刘宗周嘴唇微微颤抖,目光死死地盯住姜曰广说道。
姜曰广没有在说话,他转过身去,看着越来越漆黑的雨幕,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苍穹如墨,风雨如注。
一切都预示着一个更大的风暴将要形成。
……
却说正蓝旗的肃亲王豪格,自从从湖广以北仓皇撤退后,害怕身后有大批明军追来,他就一路北上,率领着五千旗丁,根本在河南省内没有过多挺停留,一直撤回了满清如今控制的卫辉府内。
到了卫辉府内,豪格这才放下心来,他静下心来一想,自己如今带着大军南下湖广,结果吃了败仗回来,回到满清朝廷内,死对头多尔衮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于是他就想在卫辉府附近打打周边的县城,掠夺上一批人口和财物,这样回去也能堵住多尔衮的口。
豪格点起正蓝旗兵马,以卫辉府为后盾,对开封府内的延津,阳武,原武三座县城进行了进攻。
结果让豪格没有想到的是,这三座县城内的明军守卒格外的顽强,他带着优势大军进攻这几座县城,结果城内的守军居然根本不投降,反而拼死守城,给正蓝旗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第771章 暗输密信
在开封府内,虽然经过数日,满清肃亲王豪格最终凭借优势兵力,还是攻破了这三座城池。
可是正蓝旗这边也付出了比以往攻城掠地更大的伤亡代价,而且城中守城而亡的大明百姓士卒们十之八九,城破之后,豪格正蓝旗这边除了抢掠了城中一些财物之外,根本就没有掠夺多少人口。
这让豪格恼怒之余,内心也有些疑惑。
这些大明百姓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有如此顽强的抵抗意志?
攻破这三个县城后,正蓝旗伤亡不少,豪格也心灰意懒,再也不想着掠夺大明的财物和人口了。
于是他拉着抢掠而来人口和财物,装作自己“凯旋而归”,浩浩荡荡的冲着顺天府内京师行去。
数日后,豪格带领的正蓝旗部队还没有到满清占据的顺天府京师,多尔衮所在的睿亲王府已经收到了肃亲王豪格此次出兵的详细情报。
紫禁城,武英殿内。
多尔衮独自在殿内批阅着奏折,此刻大学士洪承畴,拿着一封密信,正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奴才洪承畴,拜见叔父摄政王大人!”洪承畴一进殿门,就立马双袖拍打,冲着多尔衮打千行礼道。
“亨九先生啊!请起!有何事啊?”多尔衮在御案后面,头也没抬的开口说道。
“摄政王大人,是关于肃亲王此次出兵的情况……”洪承畴抬眼看了一下多尔衮,低声说道。
“哦?”多尔衮抬起头来,盯着洪承畴说道:“是何人送来的?”
“回禀摄政王大人,是肃亲王豪格麾下的固山额真何洛会秘密派人送来的,他是跟随豪格此次南下的将领之一。”洪承畴想了想,开口说道。
闻言,多尔衮咧嘴一笑,冲着洪承畴说道:“呵呵呵,你看,本王果然是天命所归,争相归附本王的络绎不绝,前几日,那个正黄旗的舒穆禄·谭泰,派人来秘密和本王接触,表达了自己想要归顺本王的意愿,如今肃亲王豪格麾下,这个叫何洛会的固山额真,也积极投靠本王……哈哈,亨九先生,那件事,应该尽快提上议程了!”
洪承畴闻言,脸上泛起一抹喜色,立马大声说道:“是,摄政王大人,奴才这就着手去办,先让一些翰林院的士子们,写一些文章为主子造势,然后……”
见到洪承畴还要滔滔不绝的开口说下去,多尔衮立马抬手阻止了他道:“行了行了,亨九先生,本王信任你,后面的计划就不必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先把那个叫何洛会的信拿过来本王看看!”
“嗻!奴才谢摄政王大人信任!”洪承畴立马答应了一声,随即躬身将那封秘密信件双手呈上。
多尔衮接过信封,取出里面信件,发现这名叫何洛会的固山额真,详细说明了此次豪格和鳌拜统兵南下湖广之地的事迹,最后还提前告知了此役的结果,那就是肃亲王豪格根本就没有打下大胜仗,不仅如此,护军统领鳌拜率领的两黄旗五千余名旗丁,还在湖广以北全军覆没,甚至连鳌拜自己也身首异处,仅仅剩下肃亲王豪格带领着五千正蓝旗旗丁仓皇返回顺天府。
而他那些所谓的“战利品”,都是在河南开封府内抢的!
看完何洛会写的这些事情,多尔衮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口中咬牙切齿的说道:“哈哈哈……豪格,本来本王不给你派援兵,就是想要借明军的手,将你弄死在湖广,谁曾想这些明军是真的不济事,居然让你给跑了!既然关玛法开眼,要让本王亲自报皇位被夺之仇,那本王就对你不客气了!你放心,你十四叔会好好对你的,保证让你尽快下去和你的死鬼阿玛团聚的!嘿嘿嘿……”
一旁的洪承畴看到多尔衮这般模样,不禁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摄政王大人,是肃亲王在湖广打了败仗?”
“嗯……”多尔衮嘴角一勾,冲着他点头说道。
闻言,洪承畴也兴奋起来,他振奋精神道:“主子爷,按照我大清律法,这亲王丧师,按律应该……”
谁知,多尔衮直接将何洛会的信塞给他,转身背过双手,悠哉悠哉的在武英殿内踱起步来。
“主子爷,这……”洪承畴一脸茫然,也不敢低头看信。
“念!”殿内传来了多尔衮的声音。
“是!正黄旗固山额真失其·何洛会,俯首敬拜叔父摄政王爱新觉罗·多尔衮亲王大人……”
洪承畴低低的话语在空旷无人的武英殿内响起,当他读到:“损兵五千,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护军统领,瓜尔佳·鳌拜被明军斩首……”的这句话后,洪承畴猛然瞪大了眼睛,停止了诵读。
“哈哈哈……”
多尔衮在殿内不可抑制的爆发出大笑,他转头指着洪承畴,大声说道:“亨九先生,你说,你说如此大的败仗,咱们应该给他肃亲王大人定个什么罪呢?哈哈哈……”
“奴才惶恐愚钝,窃自猜测,如此惨重的败仗,这肃亲王的亲王爵位,恐怕是保不住了吧……”洪承畴立马低头回答道。
“哼!”多尔衮猛然收敛起笑容,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开口说道:“仅仅是削爵?那可太便宜他了!哼哼……”
随即,多尔衮转身快步走到洪承畴身边,拿过何洛会的信件,塞入怀中,冲着洪承畴说道:“亨九先生,准备好御史和我们的人,等那豪格一进入京师,在皇极殿内早朝时,就是他豪格下狱之时!”
“嗻!奴才遵旨!”洪承畴夸张的打千行礼道。
看到洪承畴这副样子,多尔衮朗声笑道:“亨九先生,本王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等到本王登临九五的那一天,你就是本王的第一功臣!”
“奴才谢主子爷赏,万岁万岁万万岁!”洪承畴立马喜滋滋的开口道。
“去吧!”多尔衮神采奕奕的摆摆手,示意洪承畴退下。
洪承畴退下后,武英殿内又响起了多尔衮得意的笑声。
第772章 豪格抵京
此后几天,京师城内,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一些士子所做的文章,其文义多以论证如今的“叔父摄政王多尔衮”理应晋升为“皇叔父摄政王”的论述。
这些文章言之凿凿的说道:如今大清朝廷封睿亲王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之爵位,指义不清,当朝摄政王为天子之十四叔,天子之叔伯辈人数众多,仅仅称呼睿亲王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无法体现顺治皇帝对如今鞠躬尽瘁,操劳国事的摄政王多尔衮的敬意,为让大清天子表达其对十四叔睿亲王多尔衮的尊崇之意,理应给摄政王多尔衮晋升为指向意义更加明确的“皇叔父摄政王”之位!
这股风在京师城内悄然刮了起来,且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愈演愈烈。
站在多尔衮这边的人自然大肆宣扬与称赞,而站在顺治皇帝这边的两黄旗贵族们,自然气愤填膺。
然后,两黄旗贵族们立马在一起商讨反击,谁知道尚在京师的几名两黄旗大臣们,图尔格、索尼、图赖、锡翰、巩阿岱、谭泰、塔瞻七人在一起商议反击对策,其中有锡翰、巩阿岱、谭泰三人,神情暧昧,顾左右而言他,这让索尼,图赖等两黄旗满清贵族们皆神情愕然和愤怒。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看这三人的表现,谁还猜不出这三人应该已经秘密投靠了多尔衮。
毕竟多尔衮如今一手遮天,在大清朝廷中的势力越来越大,而且随着他入关而来的满清八旗,如今两红旗已经名存实亡,两白旗在多尔衮,多铎兄弟手中,现在只剩下两黄旗和两蓝旗还未曾归附多尔衮。
曾经为了共同利益,绑在一条船上“顾命八大臣”,现在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已经想要跳船了!
这让索尼,图赖等两黄旗“死忠”大臣们,有了强烈的危机意识。
他们一方面组织自己这边的保皇派士子进行写文章驳斥,一方面又翘首以盼,肃亲王豪格能够“凯旋回京”,只要肃亲王豪格这次立得军功足够大,那他们就可以让顺治皇帝对其大肆封赏,用豪格来对付日渐嚣张跋扈的多尔衮。
毕竟豪格和鳌拜曾经在湖广以北,可是立下了将大西军皇帝张献忠都斩于马下军功的呢!
这次只要豪格再带回来一些包衣奴才和财物,他们就会借此机会,顺理成章的请求顺治皇帝,对肃亲王豪格拨付旗丁人口,土地和财物,用以对抗多尔衮。
相信到那时候,就算多尔衮再一手遮天,他也不会冒着满朝文武官员的反对声,强行反对对肃亲王豪格的封赏。
一旦他这么做了,又给了这些两黄旗和两蓝旗打压多尔衮的理由。
所以,现在大清京城的两波人马,都在翘首以盼肃亲王豪格进京。
盼望着,盼望着。
终于在几天后,满清的肃亲王豪格带着两蓝旗旗丁,来到了京师西门。
早就得到通报的顺治小皇帝,带着满清所有文武官员,还有一些京师士绅代表们,早早地在广安门外站立等候了。
双方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两黄旗这边,因为豪格给他们说的自己是凯旋而归,这让两黄旗贵族和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而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俩呢,因为早就接到了肃亲王豪格麾下何洛会的明确传书,兄弟二人知道此次豪格南下是损兵折将,早就准备好了,这次要让豪格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
所以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俩也笑的很开心。
表面上看起来,大清朝廷上下,对肃亲王爱新觉罗·豪格这次出兵湖广,且“凯旋而归”的行为都是期待无比。
不明就里的京师百姓们看到这一幕,还以为这豪格是大清朝廷内的“香饽饽”,大家都很喜爱他呢!
终于在一团和气中,城郊出现了一队打着正蓝旗旗帜的队伍,正缓缓的朝着广安门处行来。
“来了!”洪承畴低低的呼喊一声,众人皆打起精神,看着远处逐渐靠近的正蓝旗队伍来。
渐渐的,这支旗丁队伍越来越近,正前方走着的,正是如今的大清肃亲王豪格。
只见他看到广安门外站着的这一大群黑压压前来迎接他的人等,不禁神情微微一愣,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欢迎”……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一抹不自然的微笑,缓缓行进到了众人面前。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豪格下马跪地,冲着顺治小皇帝打千行礼道。
“肃亲王平身!”顺治皇帝稚嫩的声音响起。
“谢陛下!”豪格站起身来。微微环顾四周,发现居然连死对头多尔衮兄弟二人,带着手下的那些汉人“狗腿子”们,也赫然出现在了迎接他的队伍中来。
而站在一边的多尔衮看到豪格在看自己,居然主动站出来,笑吟吟的冲着豪格开口道:“啊,肃亲王,本王听说你在湖广之地,打了个大!胜!仗!?”
“本王特地同陛下一道,来广安门外迎接汝凯旋而归,待会儿在皇极殿内,你可要好好的给我们讲讲你在湖广的英勇事迹啊!”
豪格一看到多尔衮这副嘴脸就心头无名火起,又听的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语,更加对他不加理会。
豪格冷哼一声,迈过头去,不准备搭理这个讨厌的睿亲王。
谁知多尔衮居然不依不饶,又死皮赖脸的凑了上来。他向后看了看,冲着豪格说道:“欸,对了,怎么没见我大清第一巴图鲁,瓜尔佳·鳌拜勇士啊?那可是我大清的栋梁之才,这次你们打了胜仗,吾皇万岁也一定要对鳌拜统领进行赏赐的,他人呢?”
“鳌拜在车上呢……”豪格有些心虚的回答道。
闻言,多尔衮神情更加夸张,他猛拍大腿道:“哎呀,我大清第一巴图鲁,何时会坐车啊?本王记得他一向喜爱骑马的,连陛下都屈尊亲临城外迎接我大清诸位凯旋而归的勇士了,他鳌拜居然还坐在车上不下来,这不是藐视我大清皇帝与吾等亲王们吗?”
第773章 朝会之前
京师,广安门口。
说到这里,多尔衮突然单手扶额,做恍然大悟状,冲着豪格开口说道:“哦,对了,他难道是受伤了,行动不便?那可要好好让御医给瞧瞧,可别留下了什么头疼脑热的后遗症,不然我大清又损失一员大将了!”
豪格看到多尔衮这张可恶夸张的嘴脸就恶心,但心底隐隐又浮现了一抹不安,这多尔衮如此反常言论,莫不是提前已经知道了什么?
正在豪格冲着多尔衮怒目而视之时,一旁的两黄旗大臣索尼站出来说道:“启禀万岁,肃亲王凯旋回京,是不是先进城内,等明日早朝在论功行赏呢?”
闻言,一旁的大清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微微扯了一下小顺治皇帝的衣服,顺治皇帝立马开口道:“准奏!”
豪格感激的看了一眼为他解围的索尼,随即冷哼一声,不理多尔衮,随着众人转头走进了京师城内。
而一旁的多尔衮也不恼怒,今日他似乎出奇的好说话,他笼着袖子,笑吟吟的站在一旁,看着秋日下,豪格率领的两蓝旗旗丁依次拉着大车,走入京师城内。
不过豪格这次抢掠的财物实在有点少,才拉了几十辆大车就没有了,这让陪多尔衮站在一旁的多铎瞪大了眼睛,冲着多尔衮道:“怎么才这么点?这算哪门子大胜仗?!”
“欸,既然肃亲王说了是大胜仗,那就是大胜仗,不仅如此,在明日早朝前,本王还要给他好好的宣扬一下呢!”多尔衮眯着眼睛,语气轻松的说道。
闻言,多铎不解,遂出口询问。
但多尔衮显然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他看了一会儿后,便转身走入了城内。
果然,当天下午,京师城内就有人传出,说豪格在湖广打了大胜仗,掠得包衣百姓和金银财物数以万计。更有甚者,还绘声绘色的称肃亲王豪格和护军统领鳌拜英勇无敌,在湖广斩首明军十万余计,杀得楚地的明军丢盔弃甲,望风而逃等等言论。
就在此风愈刮愈烈之际,回到府邸的肃亲王豪格顾不得和自己的福晋家人团聚,他立马秘密叫来了两黄旗的几位大臣,商议自己此次湖广兵败的事情。
而且豪格从多尔衮在城门口那样的一反常态的话语来看,他显然知道了些什么。
而多尔衮这样的表现,就证明两黄旗内部一定出现了叛徒,为了以防万一,豪格先是联系了在城门口为他解围的索尼,由索尼出面,最终联系了三人,由他们四人,秘密在一处酒楼内碰头。
最终索尼,图赖,图尔格和豪格在京城内的一家酒楼内相见。
待随行侍卫将整个酒楼二楼守卫起来,确保没有人能够接近,这四人就在包厢内先后坐定。
随即,豪格低声向着三人诉说了这一次南下湖广,所受到的挫败和士卒的伤亡情况,并告知了鳌拜被斩首的情况。
索尼等人自然是大惊失色,但是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为今之计,是如何能够保护住这个能够制衡多尔衮的肃亲王豪格,不要被多尔衮借着这个机会穷追猛打,让豪格和代善一个下场。
索尼几人商议后,最终无奈的想出了功过相抵的办法来。
那就是将豪格之前诛杀的张献忠之功,与后面这次兵败湖广之过,两相抵消,把败兵的主要责任都推到死去的那个鳌拜身上,顶多再让豪格罚没点金银,最差的结果就是削爵一等,那也可以。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最后两黄旗满清贵族们同豪格商议完毕后,匆忙入京,向着皇宫内的皇太后布木布泰禀报了这一消息。
布木布泰听后,也是大惊失色,她立马表示,在第二天的早朝上,自己一定会尽力斡旋,阻止多尔衮对豪格的迫害。
而多尔衮这边呢,他似乎显得成竹在胸,仅仅是让手下镶白旗将领数人,秘密前往正蓝旗军营内转了一圈,随即再没有见任何人。
如今豪格兵败事实清楚,多尔衮如今非常有自信,他仅仅在睿亲王府内,派出去自己的一批亲信,通知了满清朝廷中站在自己这方面的臣子,其余他连府门都没有外出。
入夜,北京城内,仍旧还有许多行色匆忙的黑色人影在频繁联络着。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辰时。
紫禁城,皇极殿内。
大清朝廷的满汉官员们跪地三呼万岁之后,顺治小皇帝高声说道:“诸位爱卿,平身吧!”
接着众人起身后,一旁的大学士冯铨率先站出来,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昨日我大清朝廷,肃亲王豪格凯旋而归,民间百姓振奋,臣认为,应当对其论功行赏!”
此言一出,皇极殿内顿时出现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因为众人都知道,这投降过来的大学士冯铨是多尔衮的人,今天即使对豪格的论功行赏,实在是不应该由此人来率先提出此建议。
两黄旗贵族索尼等人立马面露警惕之色,索尼马上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是否可以让肃亲王亲自向陛下陈述此次出兵湖广的情形?”
“准奏!”顺治皇帝身旁的布木布泰快速答道。
站在殿内的豪格闻言,立马站出来,详细的说明了此次出兵湖广的前后始末来。
根据豪格的描述,刚开始他们得知湖广兵力空虚,左良玉带着大军南下,自己遂带着两黄旗和正蓝旗旗丁从河南南下,进攻湖广等地。
刚开始战事十分顺利,接连占据了湖广以北大多数府城,并射杀了大西军皇帝张献忠,给大西军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然后在湖广以北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由于攻打潼关的豫亲王多铎率部撤退,导致明军可以长驱直入,进入潼关,他们沿着陕南一路南下,从湖广西北进入郧阳府内,对他所在郧阳府内的旗丁们发动了进攻,这导致大清部队在湖广之地的情形急剧下降。
第774章 朝堂论罪(一)
皇极殿内。
最后豪格痛心疾首的说道:“得知此消息后,本王立刻严令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撤退回尚在我控制的南阳府内,谁知鳌拜刚愎自用,非要西进去会一会那批沿江而下的明军,我苦劝无果,最终只能带着大军跟在鳌拜身后。”
“最终果然中了明军的埋伏,鳌拜和两黄旗旗丁力战不敌,全部殉国。本王带着正蓝旗旗丁拼死营救,最终抢回了鳌拜统领的遗体,带着他杀退了明军,这才冲破明军在河南的重重封锁,回到了京师城内……”
皇极殿内,众人听着肃亲王豪格的话语,皆是唏嘘不已,没想到此次豪格出兵湖北,会有这么多波折。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传出,一袭月白长袍的多尔衮轻拍着双手,缓步走出来,微笑说道:“肃亲王,好故事!好精彩!”
“你应该在天桥下去说书,这样本王一定会来捧你的场!”
面对着多尔衮带着调侃的语调,豪格脸色涨红,冲着多尔衮大声说道:“睿亲王,汝说什么?这都是本王南下遇到的真实情况?什么精彩的故事?”
说到这里,豪格踏上一步,看也不看多尔衮,冲着龙椅上坐着的顺治小皇帝和皇太后布木布泰开口说道:“请吾皇陛下降罪豫亲王多铎,若不是他临阵脱逃,弃攻潼关,明军也不会进入陕西,更不会从陕南进入湖广,可以说,这次我两黄旗和正蓝旗南下湖广之所以失败,皆是由于豫亲王的罪过!”
多尔衮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位肃亲王豪格还能说出倒打一耙的言论来,果然是当年能同自己争帝位的竞争对手。
不过如今满清朝廷内的局势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出来说话,是要讲实力,是要讲背景的!
当初制衡他两白旗的两红旗和两黄旗,如今都遭受了巨创,依然无法再对如日中天的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二人产生威胁,也就无法站出来替他声援。
“这……”龙椅上的布木布泰,看着多尔衮如今胜券在握的表情,迟疑着不敢说话。
看到布木布泰这副表情,多尔衮更加得意,他猛的冲着豪格说道:“好一个倒果为因,颠倒黑白。肃亲王,本王问你,为何我大清潼关前的部队会后撤山西?为何远在应天府的明朝大军会跨越整个中原之地,来到潼关关前?为何好端端的黄河会突然决堤,致使河南土匪遍地,对我大清运往潼关关前的粮道,进行大肆抢掠破坏?你能否给本王解释解释,原本驻扎在河南府内的肃亲王麾下部队,为何会放弃自己的防区,不向我大清陛下率先禀报,而是到了湖广之后,出兵湖广的奏折才姗姗来迟,我大清陛下和朝廷才知道你豪格的行军路线?”
面对多尔衮咄咄逼人的姿态,本来就有些理亏心虚的豪格,强撑着说道:“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时情况紧急,战机稍纵即逝……”
“那你就不顾陛下的命令,擅自做主?怎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大清皇帝陛下,你想要谋反吗?”多尔衮不等豪格说完,立马高声打断他的话语,指着他的鼻子,大声指责道。
“什么?睿亲王,你不要含血喷人!我只说战机,哪有谋反,无凭无据,你就想构陷本王?!”豪格瞪大眼睛,丝毫不加以退让。
面对着这两个死对头在皇极殿内的争吵,两黄旗满清大臣也乐于见此情景,也没有人站出来劝解。
他们也想看看多尔衮会出什么招,若是二人一直在殿内争吵,他们也乐于二人在此浪费时间,最好能吵上一个早朝,什么都没有吵出来,下次朝会再说。时间拖得越长,自然就会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但是多尔衮显然并不想在皇极殿内和豪格做无意义的争吵。
他冲着大学士刚林使了个眼色,刚林立马站出来说道:“启禀万岁,臣有之前在开封府内我大清河南县城内官员的禀报信件,多名县令声称此次黄河决堤,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哦,给本王细细道来!”多尔衮立马说道。
刚林从怀中拿出一叠信件,开口说道:“此为这些官员的证词,这些官员在信中表明,此次黄河决堤,正是肃亲王豪格派麾下旗丁,以修筑黄河河堤为名,趁夜凿开黄河,致使开封府成为泽国,这才断了我大清潼关前的粮道,致使河南土匪蜂拥而起,粮食运不上去,这才迫使我潼关关前大清军队只能后撤。”
“可以说是肃亲王一手导致了我大清军队在潼关前的失利。”
随着刚林话音落下,皇极殿内立马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之声。
多尔衮微笑着转身也看着顺治皇帝,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如今证据确凿,就是因为肃亲王携正蓝旗旗丁决开黄河,私自南下,这才导致了我大清在潼关前的失利,又损我大清声威。臣请求皇上治豪格临阵脱逃之罪!”
“这……”顺治皇帝面露迟疑之色,他仰头看着身旁自己的母后,不知该作何回答。
多尔衮的出手还是来了。
一旁的两黄旗贵族们立马出言为豪格开脱。
图赖站出来说道:“睿亲王此言差矣,黄河决堤此乃天灾,不能仅凭几封书信就断定此事是肃亲王派人所做!”
“哎,你这个图赖,怎么说话呢?”一旁的豫亲王多铎再也忍不住了,他立马站出来高声嚷嚷道:“如今证据都摆在脸上了,还咬死不承认?本王在潼关为我大清与李闯贼寇打生打死的,连我哥哥都阵亡了,这笔账本王还没找他豪格算呢!你说决开黄河没有证据,那可有证据证明他南下是受了我大清朝廷的调遣?现在我大清百官都在此处,你把朝廷调兵文书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呃……”
这次轮到图赖无话可说了,毕竟黄河决堤还能赖过去,但是豪格亲自率军南下,确实是他自己的主意,并无大清朝廷的调令,这就是他自己理亏了。
第775章 朝堂论罪(二)
皇极殿内。
两黄旗其余满清贵族,看到图赖被问的无话可说,立马施以援手。
资历比较老的图尔格立马站出来,冲着顺治小皇帝说道:“启禀陛下,肃亲王豪格寻得战机,率领旗丁快速南下,虽然未能及时向陛下禀报,但两军在前线交战之事,战机本就瞬息万变。老臣昔年跟随太祖爷打江山时,出生入死,也有过几次这样的事情,事后太祖均未因我等未能及时上报,而怪罪吾等。念在肃亲王南下湖广也是为了我大清江山,老臣希望陛下能够对肃亲王宽大处理。”
还未等顺治皇帝说话,现在丹墀下的多尔衮立马冲着图尔格说道:“内大臣此言差矣!那肃亲王在湖广损兵折将怎么说?也是让陛下宽大处理吗?”
图尔格慢慢悠悠的说道:“肃亲王战败,自然有我大清的律法处置,老臣自然不能多言。”
闻言,一旁等候多时索尼立马站出来,冲着顺治皇帝开口说道:“启禀陛下,鉴于此次湖广兵败,皆因镶黄旗护军统领瓜尔佳·鳌拜,贪功冒进,肃亲王并无主要责任,且他还射杀了大西贼寇首领张献忠,功过相抵。臣建议,对肃亲王罚没白银一万两,停俸一年,以示惩戒!”
“臣附议!”一旁的图尔格,图赖,塔瞻几人立马站出来,开口支持道。
他们几人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显得十分空旷。
这里人身躯微微不自然的扭动一下,向后张望着,期望有更多人加入到支持索尼的队列中来。
但令他们绝望的是,皇极殿内大多数满汉官员,都沉默的站在原地,没有发出一言。
甚至就连两黄旗的许多自己人,比如谭泰,锡翰,巩阿岱几人也沉默的站着,没有出言支持。
更有些人,眼中露出嘲弄的笑容,看着站出来这些孤零零的两黄旗大臣们。
多尔衮见状更加得意,他仰天嘲笑一声,盯着索尼开口说道:“赫舍里·索尼,本王问你,既然肃亲王兵败湖广,丧我大清两黄旗旗丁五千余人,按照你说的,仅仅是罚没白银,停俸这么简单?你看看你说的这些话,能够使我大清百官信服么?”
“睿亲王说的没错,我等不服!”皇极殿内,一群满汉官员大声附和道。
面对这种情况,索尼虽然心中有了对策,可他还是面露为难神色,开口说道:“呃……既如此,那就对肃亲王削爵一等,由和硕亲王降为多罗郡王,陛下以为如何?”
这时候,为了防止多尔衮再捣乱,龙椅旁的皇太后布木布泰连忙开口说道:“准奏,就对爱新觉罗·豪格削爵一等,降为多罗郡王,并罚没白银一万两,停俸一年,以示惩戒!诸位以为如何?”
布木布泰说完后,一双妙目直直的盯着多尔衮,她知道,虽然自己代表着顺治皇帝,但是她口中说出对豪格的处罚,还是要让多尔衮觉得满意的。
此刻,皇极殿内的大清百官目光都汇聚到多尔衮身上,多尔衮站在丹墀下,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
他看了布木布泰一眼,冲着她咧嘴一笑,随后微微仰起头说道:“既然是陛下的决定,臣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
闻言,布木布泰和两黄旗大臣内心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认为,这个处罚,对于一心想要打压肃亲王豪格的多尔衮,应该已经心满意足了。
只要能保下豪格的宗室身份,就算从亲王削爵成了郡王,只要他人还在,手里旗丁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在未来,未必没有机会扳倒此时一手遮天的多尔衮。
而对于当事人豪格而言,他心里对这个结果也早有预料,所以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不满的神色。
鉴于此刻多尔衮的势力如日中天,自己只能韬光养晦,暂避其锋芒。
“多谢陛下,臣领旨……”豪格立马准备跪地谢恩。
就在此时,一旁笑吟吟的多尔衮立马开口道:“肃亲王且慢!”
豪格转头有些愤怒的盯着多尔衮,冷声说道:“睿亲王,你还有何话说!”
“呵呵,肃亲王,哦,不对,现在你是郡王了,豪格郡王,刚才陛下只是说了你兵败的惩罚,还没说你其他罪行的惩罚呢!”多尔衮眼神冰冷,却嘴角含笑的盯着肃亲王豪格说道。
此时,一旁的索尼站出来,高声怒斥多尔衮道:“睿亲王,肃亲王仅仅是兵败而已,我大清陛下已经重重的处罚他了,哪有什么其他罪行,你莫要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面对着索尼的指责,多尔衮冷哼一声,紧盯着索尼说道:“索尼,本王想要问问你,你说我大清对欺君之罪,作何处罚啊?”
“欺君之罪?”索尼皱起眉头,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肃亲王豪格,满眼疑惑。
“难道豪格还有什么事情没和自己这边说吗?”
而跪在地上的豪格闻言,则是脸色大变,额头顿时布满了冷汗!
多尔衮看着脸色苍白的豪格,脸上的笑意都快压抑不住了,他得意的转头,冲着大殿门口,高声说道:“带人证!”
门口立马有几名太监,领着一个清军将领走了进来。
那名将领穿着固山额真都统官服,众人认出来了,他就是此次跟随豪格出征,原满洲镶白旗佐领阿吉赖之子——何洛会。
此人大步走进了殿内,接着他双袖拍打,冲着顺治小皇帝行礼道:“臣正黄旗都统何洛会,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顺治小皇帝说道。
何洛会站起身来,一旁的多尔衮立马说道:“何洛会,刚才你在殿外都听到了吗?据本王得知,肃亲王适才所说湖广之战报,多为不实之言,现在你就将真实的战况,给陛下,给殿内我大清各位大人们说说吧!”
“是,睿亲王大人!”
何洛会躬身领命后,随即将豪格南下一系列作战情况详细的说给了皇极殿内众人得知。
第776章 豪格下狱
“……最后,我们带着那个大西军将领,一路北上,进入了卫辉府内,在抢掠了河南省内三个县城之后,正蓝旗旗丁也多有伤亡,这才回京而来!”皇极殿内,何洛会足足用了多半个时辰,才将此次南下之事说完。
最后,为防止有人继续质疑,何洛会直接从怀中拿出了一面对折的纸张来,上面简略的写了刚才他话语中的事迹,而底部,则是此次出征回来的那些正蓝旗将领们的签字和画押。
何洛会将其展开,冲着顺治皇帝说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此乃我正蓝旗所有牛录额真的证词及签字画押,对了,还有那名大西军将领,也还在我们营中关着呢,他也可为我等作证此事为真!”
此次没等布木布泰再开口,多尔衮就笑眯眯的开口说道:“何洛会,把这份名单给我大清百官们都让他们看看吧!”
“是!睿亲王大人!”
随即何洛会就拿着这张白纸,走向了大殿内站着的群臣当中。
大清的朝廷大臣们皆凑过来观看,不时发出一两声夸张的惊叹之声。
等到何洛会转了一圈回来后,皇极殿内这才恢复了一些平静。
多尔衮背过双手,俯下身子,盯着早已闭上双眼,握紧双拳,身躯微微颤抖的豪格,轻笑着问道:“豪格郡王,你给本王说说,这欺君之罪,应该怎么处罚呢?”
“多尔衮!我跟你拼了!”跪地的豪格猛然咆哮一声,立马朝着多尔衮冲来,挥拳欲打。
谁知被早有准备的多尔衮一脚踏在胸膛处,蹬了豪格一个趔趄。
紧接着他单手一挥,皇极殿内站着的几名身穿黄衣的带刀侍卫一拥而上,将豪格的头颅狠狠地按在地板之上。
被按在地板上的豪格不住地挣扎,口中谩骂之声不绝。
一旁的多铎狞笑一声,不知从哪拿出一块白布来,走上前去,大力的塞到豪格的口中,阻止了他的谩骂之声。
皇极殿内此刻一片寂静,无人敢说话。
多尔衮此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殿内,充满了无尽的得意之色。
接着多尔衮猛然笑声一收,盯着顺治小皇帝说道:“启禀陛下,这豪格大胆包天,颠倒黑白。因为其怯战,致使我大清潼关,湖广两地的战事皆以失利告终!且欺瞒圣上,大肆在京师城内宣扬我大清部队在湖广取得大捷,斩首万余。对我大清朝廷的信誉造成了无法估算的损失,一旦百姓知道真相,恐怕之后我大清真正取得了大捷,也无人相信了!”
“鉴于此獠胆大包天,十恶不赦,臣建议,应对其削去所有爵位,抄没家产,下狱待审明后,按律论罪!”
此言一出,龙椅旁的布木布泰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她双手冰冷,死死地攥住衣服下摆,强行让自己身躯不再颤抖。
原来多尔衮并不仅仅是想要打压豪格,他是想让豪格死!
还未等布木布泰和顺治皇帝出言,皇极殿内多尔衮一派的大清满汉臣子皆齐刷刷的站出来,声势浩大的齐声开口道:“臣附议!”
声震殿宇。
龙椅上,七岁的顺治小皇帝吓得立马紧紧贴住自己的额娘布木布泰,都快哭出来了。
布木布泰连忙伸手摸着福临的小脑袋,安抚着他。
随即,她目光绝望的盯着丹墀下的多尔衮,嗓音沙哑的说道:“就……就依睿亲王所言吧!”
“吾皇圣明!”多尔衮笑吟吟的一拱手,转身冲着还在挣扎的豪格冷笑一声,挥手道:“将此獠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摄政王大人!”几名带刀侍卫强行架起豪格,将他拖出了殿外。
“睿亲王,再无什么事了吧?”布木布泰无力的说道。
而多尔衮只是望着她,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此时殿内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抬头看去,原来是大学士洪承畴。
只见他缓缓走出来,冲着顺治小皇帝开口说道:“睿亲王大人为我大清朝廷,正本清源,破解了豪格对陛下的欺瞒之事,且我大清睿亲王在摄政王的位置上,殚精竭虑,为我大清的统治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的‘叔父摄政王’已经不能体现出陛下对睿亲王大人的尊崇,因此臣建议,为我大清江山社稷着想,理应为睿亲王大人加封‘皇叔父摄政王’!以示陛下及我大清朝廷对睿亲王大人的嘉奖!”
洪承畴此言一出,多尔衮一派的众大臣们立马又是站出来,大声说道:“臣附议!”
布木布泰见状,重重的靠在椅子上,无力的说道:“准奏,皆准奏!”
“吾皇圣明!圣母皇太后圣明!”洪承畴立马跪地道谢道。
一旁的多尔衮,看着布木布泰无力的模样,也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他仰着头,微微躬身行礼道:“臣多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他目光火热的上下打量着布木布泰的身躯,心中得意的笑道:“呵呵呵,大玉儿,你终归是我的人,等本王当上皇帝的那一天,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你纳入后宫!到时候,想必你跪在本王面前的模样,一定是非常可人了!”
随即,立马有一群人围了上来,冲着多尔衮表达了恭喜之意。
而瘫坐在椅子上的布木布泰,此刻一手抱着顺治皇帝,而一双眼睛,正紧紧的盯着站在人群中的洪承畴身上,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遂即下朝之后,多尔衮迅速带着两白旗旗丁,冲入豪格的府邸,将府内包围了起来,接着开始清点财物,并进行了抄家。
肃亲王府门处被用黄绫缠绕,向来往行人彰显着肃亲王府邸已经成为罪府的事实。
一箱箱财物被装在箱子内,贴上封条,送去多尔衮和多铎的府邸。
一队队豪格的家眷被绳索绑缚着,押出了府邸,被集中关押。
而在一片混乱的肃亲王府邸内,有一片地方始终被镶白旗旗丁看守,不与外人接近。
那就是豪格所娶的福晋们。她们的命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些镶白旗旗丁看守着她们,只是将她们软禁起来,等待着多尔衮和多铎等人的挑选而已。
……
第777章 狱中羞辱
几天后的夜里。
已经下狱的豪格无力的躺在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身上原本穿着的亲王华贵朝服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已经脏的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囚服。
而此刻的豪格却是无心关注自身现在的处境。
秋日北京的气温已经很冷了,虽然在囚牢中,只有一个小窗口透气,但冷风依旧毫不留情的灌了进来。
豪格蜷缩着身躯缩在角落,口中低低的咒骂出声。
“多尔衮,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正在他咒骂之时,突然听到不远处牢门打开的声音,一群狱卒冲了进来,对着久未清扫的天牢又是泼水又是拿着笤帚进行卖力的打扫,更有狱卒将豪格所在的囚牢附近反复的打扫了好几遍,这让豪格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他知道,一定是有大清朝廷内的大人物来看自己了!
“希望来的是索尼那个家伙,我要求他想想办法,救我出去!”豪格也不由得站起身来,扒着监牢的栏杆向外张望着。
这些狱卒打扫完毕后,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出现了新的动静。
只见一队镶白旗精锐旗丁,脚步匆匆的冲入监牢,分列两旁,严阵以待的警戒起来。
而豪格看到这队旗丁的打扮,一颗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果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在监牢内响起,远处,一身湛蓝色长袍的多尔衮出现在了豪格的视野当中,正嘴角含笑的朝着他走来!
“多!尔!衮!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豪格在监牢内咬牙切齿的怒吼起来。
宛如贵公子一般,风度翩翩的多尔衮缓缓走到豪格的监牢五步前,看着豪格徒劳的竭力伸出抓向自己的手掌,哂笑一声道:“没大没小,叫十四叔!你还是八哥的嫡长子呢,竟然没有一点礼数。这一点还不如你两岁的儿子呢!”
在狱中的豪格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声嘶力竭的冲着多尔衮怒吼道:“你把富绶怎么了?!快告诉我!”
“你看,不仅没礼仪,还急躁,怪不得坐不住肃亲王的位置呢!”多尔衮好整以暇的坐在了一旁的苏克萨哈为他搬来的椅子上,慢慢悠悠的说道。
豪格见状,只得软下口气,冲着多尔衮苦苦哀求道:“求求睿亲王大人,网开一面,他只是个两岁的孩子,他什么都不懂,还请十四叔看在孩子叫您十四玛法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吧!!”
说罢,他重重的跪在地上,不住地朝着多尔衮叩头道。
坐在椅子上的多尔衮见到这一幕,扭头冲着苏克萨哈笑着说道:“呶,你看看,无论多么凶猛的长白山饿狼,只要找出其弱点,自然乖顺的如同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一般!”
苏克萨哈微微一笑,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行了!”,多尔衮猛然扭头开口,制止了豪格的叩头行为,有些嫌弃的开口说道:“我爱新觉罗家的男儿,死也要站着死!你这样窝窝囊囊的,真给八哥丢脸!”
豪格内心猛然窜上了一股怒火。
若不是现在多尔衮为刀俎,他为鱼肉,他豪格愿意就这样卑躬屈膝的哀求多尔衮放他的嫡子一马吗?
这还不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
豪格抹了把脸,站起身来道:“十四叔,那你就答应保富绶一命了?”
“那是自然,毕竟是我大清太宗的嫡孙呢,总不能让八哥的这一支血脉断绝啊!”多尔衮轻抚着椅子扶手,悠悠的说道。
“啊!多……多谢十四叔!”豪格眼中强行压下怨恨的神情,低头说道。
看着豪格的表现,坐在椅子上的多尔衮饶有兴致的站起身来,走近了几步,偏头看着豪格说道:“呦呦呦,大侄儿,你该不会感动到落泪了吧!刚才还对十四叔我要打要杀的,这会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十四叔还是喜欢你刚才那种桀骜不驯的模样,这样,你恢复一下。”
说到这里,多尔衮猛然扶额,似乎刚刚才想起来某事一般,冲着豪格开口说道:“哦,对了,十四叔还差点忘了,如今你的这个嫡子才两岁对吧,啧啧啧,真可怜,两岁就没了阿玛,大侄子,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十四叔呢,宅心仁厚,不忍见其孤苦无依,十四叔就替你把他养了,等到他四五岁能说话了,就让他袭得你肃亲王的爵位,不过前提是,他得在朝堂上,当着我大清文武百官的面,诵读其父,哦,也就是你豪格的十二大罪状!”
“肃亲王,你意下如何啊?”
多尔衮笑眯眯的盯住豪格说道。
豪格眼中伪装的感激之情瞬间破碎,他瞪大眼睛,其中泛着滔天的怒火,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多尔衮,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任何话语来。
杀人诛心!
多尔衮不仅要灭杀自己的肉体,还要将自己彻底钉在耻辱柱上,让满清后世和自己的子孙后代,生生世世的唾骂自己,认为自己是一个乱臣贼子,永生永世都抬不起头来!
看着豪格的表现,多尔衮满意的点点头,又冲着一旁的苏克萨哈说道:“你看,本王来之前给你还怎么说来着,狼就是狼,就算偶尔变得像狗一样温顺,其骨子里还是一条饿狼,对于饿狼来说,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彻底砸碎它的骨头,让他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可能!哈哈哈……”
叶赫那拉·苏克萨哈也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对于他们海西女真,叶赫那拉氏而言,他们爱新觉罗氏内斗的越厉害,越能在他内心深处报得当年被他们爱新觉罗氏灭族的刻骨仇恨……
这时,多尔衮突然开口道:“端上来吧!”
一名站着的亲兵从一旁提出了一个食盒,恭敬的放在多尔衮面前。
多尔衮打开盖子,从里面放着的一盘奶饼中随手拿出来一枚,递给豪格,笑道:“对了,十四叔来之前,特地给你带了一些你爱吃的东西,尤其是这盘奶饼,你尝尝,看看有何特别之处?”
第778章 深夜密会
狱中的豪格没有接那个奶饼,只是双眼死死的瞪着多尔衮。
“啧……无趣!”多尔衮随手扔掉了那个奶饼,拍了拍手说道:“我就说让杜勒玛别白费工夫了,这个犟女子,就是不听,还说嫁给我之前,最后再给你做一份你最爱吃的奶饼呢!啧啧啧……果然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杜勒玛是豪格的福晋,也是蒙古科尔沁部博尔吉特氏的女子,和如今大清的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为堂姐妹关系。
而满洲旧俗早有“收继婚”的传统,也就是说叔叔也可以娶侄媳为自己的福晋。
所以当豪格下狱后,无论是为了加强与蒙古科尔沁部的联络,还是为了羞辱豪格,多尔衮都在第一时间内,将此女收入了自己囊中!
更何况此女还是布木布泰的堂姊妹,如今一手遮天的多尔衮更不可能将此女放过了!
至于以上三种理由,哪个在多尔衮心中占比更重,那就见仁见智了!
总之,如今的杜勒玛已经搬入了睿亲王府内,多尔衮很快选定吉日后,就会与其成婚,将此女收入怀中。
……
豪格听闻此消息后,目眦迸裂,他猛然冲到监牢栏杆处,双手不停的拍打着栏杆,冲着多尔衮高声怒骂道:“多尔衮,你不是人!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
多尔衮后退一步,眼神冰冷,但嘴角却露出了一抹笑容,冲着豪格说道:“大侄子,如今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愤怒什么?杜勒玛可是要嫁给雄鹰一样的男子的,显然本王就是那样的男子,而你,只不过是一只在烂泥里打滚的野狗罢了!如何能配的上她?!”
“哦,对了!”多尔衮突然又凑近了豪格监牢旁,低声冲着他淫靡笑道:“本来本王想要带她来你面前,让你亲眼看看本王是如何临幸她的,不然以后你就看不到了。不过最后本王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样简陋的环境,真是有损本王的身份,你就在心底里自己想象吧!”
“现在,本王也要回府了,去陪陪本王那可人的杜勒玛,我们共赴巫山去也,远远好过在这个难闻的鬼地方,陪你这个无趣的癞皮狗说话!”
说罢,多尔衮不顾身后豪格状若疯狂的咒骂与拍打,大摇大摆的向着门口走去。
一只脚踏上囚牢出口的台阶时,多尔衮转过身来,盯着豪格说道:“哦,对了,十四叔再给你提醒一下,那些食盒里的东西,你放心吃,都没有下毒!”
说罢,多尔衮对着豪格粲然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随着铁门的轰然闭合,监牢内重归平静。
豪格仿佛丧失了所有力气,他瘫坐在发霉的枯草里,摸索出掉落的那块奶饼,小心的拂去上面的尘土,将那块奶饼一点点的嚼碎在口中,感受着奶饼上传来的温暖与甘甜。
紧接着,天牢内响起了一声声极度压抑的呜咽之声。
……
此刻,在同一片夜幕下,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巷子内一座不起眼的院子后门。
“吱呀”
马车停下,几名身穿黑袍兜帽的人快速下车,扶着马车内和他们同样装扮的一名黑袍人下了马车。
早有人通报,这座院落的后门也早早打开,这几人簇拥着这名黑袍人走进了院内,随即后门悄然关闭。
这些黑袍侍女们进入院中后,就站在房檐下,静立不动。
中间那名黑袍人见状开口道:“秋凉,天冷,你们去那边屋内等我吧!”
听声音居然是一名女子。
“多谢……”那些黑袍侍女本想屈膝行礼,但被那名黑袍女子轻咳一声,这些侍女们立马低下头去,齐声道:“是!”
那名黑袍女子看着中间堂屋内亮起的灯光,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银牙一咬,就迈步走了进去。
“嘎吱”
她推开虚掩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身穿长袍的黑须男子。
那名男子定定的看着取下兜帽,走进屋内的这名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怔怔无言。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吗?”那名女子说着一口流利的官话,笑意盈盈的对这名男子说。
那名男子定了定神,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对其行跪拜之礼,只是沙哑着嗓音说道:“我没想到会是你!”
原来那名男子,正是如今大清朝廷炙手可热的大学士洪承畴,而那名穿着黑袍的女子,却是当今大清顺治皇帝的生母,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
二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往事悠悠,竟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布木布泰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缓缓褪去罩身黑袍,下面穿着的是一件素色旗装,她盯着洪承畴轻轻的说道:“洪先生,可还记得松山的那段往事?”
“臣……臣不敢!”洪承畴微微低下头,吞吞吐吐的开口道。
布木布泰似乎也是想起了一些旖旎的往事,俏脸上也爬上了两团红晕,在烛光下,显得更加动人。
洪承畴抬眼偷偷看着烛光下布木布泰微微有些的娇羞的模样,与她平日朝堂上坐在顺治皇帝龙椅边上的端庄神圣判若两人。
接着洪承畴回想起在松山,正是眼前这名女子逼降自己的场景,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猛然抬头,盯着布木布泰颤声开口道:“臣……我,我只能当那是一场让我在无数夜晚魂牵梦萦的幻梦罢了!”
布木布泰叹了一口气,她微微一笑,眼神从洪承畴的脸上移开,环视着屋内,看到窗边有两把椅子,她款款的走过去,坐了下来,并指着另一把椅子说道:“洪先生,坐吧!”
洪承畴依言坐下,他转头看着布木布泰,开口询问道:“娘娘深夜来此,可不是为了与在下叙旧吧?”
说到正事,布木布泰稍稍恢复了一些严肃的神情,她冲着洪承畴说道:“亨九先生,如今摄政王多尔衮咄咄逼人,眼看我们孤儿寡母就要一步步被他逼迫到无路可退了,所以我想……”
“娘娘想让臣帮您?”洪承畴盯着她,说出了她未曾说出的话语。
布木布泰微微点了点头,垂下头,眼神哀怨。
第779章 洪玉联盟
屋内,坐在对面的洪承畴看着她向自己展现出的一副需要人疼惜的柔弱女儿姿态,不由得看的痴了……
看着洪承畴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模样,布木布泰掩唇轻笑一声,大胆的回盯着洪承畴,带着草原女子的泼辣,目光明亮的望着洪承畴道:“亨九先生,我好看吗?”
“好看……好……咳咳!”洪承畴猛然间醒悟,连忙低咳数声,加以掩饰。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过于暧昧了,更何况眼前这名身份高贵的女子曾经还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洪承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捡起之前的话题说道:“娘娘想让我帮你?是帮你对抗睿亲王多尔衮吗?”
“是!”布木布泰重重的点头。
洪承畴轻抚胡须,微微一笑道:“可娘娘不知道,在下可是睿亲王的心腹么?你就不怕我去向睿亲王告状?那时候娘娘和陛下的处境将会更加危险!”
面对洪承畴冷峻的话语,布木布泰眼中柔情似水,如同缠绵的丝线,紧紧的缠绕在洪承畴的身上。
她直直的盯着洪承畴的眼眸,沉声说道:“不,我相信你,你不会这样做的!”
二人对视半晌,洪承畴在她眼中那宛如江南水乡的柔波内又一次的败下阵来,溃不成军。
“你这又是何苦……”洪承畴率先移开了目光,低声细语的说道:“如今多尔衮势力如日中天,登上那个位置也就在短短这一两年,我们都能看出来,他对你觊觎良久,到时候,你就还当你的皇后娘娘,有何不……”
“那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多尔衮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看着他糟蹋我而无动于衷?!”布木布泰猛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洪承畴的话语。
洪承畴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布木布泰猛然起身,走到洪承畴身前,仿佛要展示着自己身躯的清白一般,冲着他说道:“自从来了北京,多尔衮就对我越来越放肆了,虽然言语并无多少轻薄之意,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放肆!”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让他爬上过我的床榻!”布木布泰银牙轻咬,定定的看着洪承畴说道。
看着布木布泰坦露心迹般的表白话语,洪承畴也是一阵激动,他也猛然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就紧紧握住了布木布泰处于身侧的手掌。
“我能做什么?!”洪承畴冲动之下,男子雄风大振,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布木布泰并没有抽回玉手,她目光灼灼的盯着洪承畴,沉声说道:“我要扳倒多尔衮!!我要他死!!”
此言一出,洪承畴心下一惊,下意识的放开了布木布泰的手,后退一步,口中喃喃的说道:“你疯了?此事根本无法做到!你们大清德高望重的代善死了,现在眼看豪格也要殒命于此!多尔衮已经将他前方所有的阻碍全部去除,如今想要他的性命,难如登天!”
“我知道!”布木布泰丝毫没有退缩,她依旧目光明亮的盯着洪承畴说道:“亨九先生,你智计无双,如今的多尔衮能有现在的地位,先生居功至伟!所以,我希望先生能够帮我!”
洪承畴一愣,开口说道:“我凭何帮你?就因为我们在松山有过一夜露水情缘吗?”
闻言,布木布泰脸上露出了一抹羞恼的神情,随即她眼珠一转,盯着洪承畴询问道:“亨九先生,那妾身询问你,若是多尔衮当了皇帝,他能给你什么?是内三院大学士之职?可你现在已经是秘书院大学士了,你还能升到哪里去?”
“利诱?”洪承畴皱了皱眉头,看着这个聪慧的女子,开口说道:“那圣母皇太后,你能给我什么?我若是投靠了你这一边,恐怕我连内三院大学士之职都当不上吧!”
“我能给你的,当然不止于此了!”布木布泰轻移莲步,右手拂过木桌,拿起桌上摆着的茶壶,给她和洪承畴分别倒了两盏清茶。
随即她端起茶盏,亲自送到洪承畴面前,看着他接过手中茶盏,布木布泰盯着他沉声说到:“先生之前既为明臣,想必一定听过张太岳之事了?”
“太后的意思是……”洪承畴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布木布泰自顾自的开口说道:“妾身听闻,当年那张太岳,身为帝师,名为内阁首辅,实为大明隐皇,朝中所有事务,均有张太岳一人大权独揽,既有如此际遇明珠在前,如今之时,我大清的形势与那大明之前的万历皇帝几多相像也?”
洪承畴眼神微微一闪,似有意动。
布木布泰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开口说道:“如今福临尚且七岁,等他亲政,至少还要在等十年!只要先生助我扳倒了多尔衮,那先生就可以当我大清十年的隐帝,行那张太岳大权独揽之事,先生以为如何?”
洪承畴呼吸缓缓变得急促起来,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澎湃的情感,盯着布木布泰开口说道:“圣母皇太后,你举的张太岳这个例子,有些不太恰当吧,众所周知,张太岳死后即刻遭到了万历皇帝的清算,被开棺戮尸,满门抄斩!我洪承畴可不想死后落得如此下场!”
闻言,布木布泰紧盯着洪承畴说道:“那亨九先生想要妾身给你什么承诺?丹书铁券?免死金牌?圣旨诏书?只要先生提出来,妾身一定为先生做到!”
洪承畴心思电转,片刻后已然在心中想出了自己的万全之策来。
他目光火热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将牙一咬,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布木布泰听闻自己对面的这名男子呼吸声逐渐急促,她疑惑的抬头望去,只见洪承畴双目通红,正张开双臂,朝自己抱来。
布木布泰惊叫一声,她的身躯就被洪承畴一把给搂入怀中。
她只是微微挣扎了几下,便任由洪承畴将自己抱着了。
洪承畴温香软玉在怀,他沙哑着嗓音对着布木布泰说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亨九先生,你别……”
布木布泰接下来的话语全被洪承畴堵在了口中。
她的身躯一下子软了下来,颤抖的声音说道:“先生可别忘了本宫的请求。呃……”
只见洪承畴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把将布木布泰拦腰抱起,就朝着床榻行去。
嘿,这老小子已经五十二岁了,身体还挺好。
他将布木布泰放在床榻上,而深夜来此的布木布泰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她也微微喘息着没有阻止洪承畴的动作。
很快,洪承畴低吼一声,在布木布泰的惊呼声中,自己也随之而上。
此时此刻,洪承畴心中不由得想起一句曾经不知在哪看过的一首记不太清的诗句来。
“愿得此身什么报国,……”
后面那句是什么来着,什么什么玉门关来着。
算了,记不清了!
正是:
青丝垂落掌心对,满汉交融日月昏。
以身入局赌天命,半是夫君半是臣。
……
第780章 良玉书至
二人云雨已罢,互相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洪承畴长舒一口气,盯着头顶床幔,有些不真实的开口说道:“玉儿,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布木布泰依偎在洪承畴的怀抱中,有些嗔怨的在他的胸膛上划着圆圈道:“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我还以为你要丹书铁券呢!”
闻言,洪承畴呵呵一笑,他心满意得的抚摸着布木布泰散乱的青丝,语气轻柔的说道:“什么样的丹书铁券能比得上你呢?你可不是什么东西,你是我最心爱的人儿啊!”
“哼,你们男人就喜欢哄骗我们女子,当初在松山是这样,如今我都是你的人了,你可莫要辜负于我啊!”布木布泰露出了娇憨的一面说道。
洪承畴回望着她,沉声说到:“放心,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如今有你在,我自然没有什么顾虑。但是现在扳倒多尔衮还需要从长计议,如今他在我大清朝廷内的势力如日中天,本人又急于称帝,当下的办法,就是先延缓其当上皇帝的步伐,只要他一天不是大清的皇帝,那小福临就是我大清名义上最高的统治者,这样我们才有操作的空间!”
布木布泰眼中泛起异彩,心潮微微起伏。
女人总是会对有能力的男人倾心。
松山之后,通过接触,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全然没有丁点感情,虽然如今他们两人为了各自的政治利益睡在了一张床上,但布木布泰看着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智力,还是让她动容。
虽说多尔衮也不差,但是若是让多尔衮当上皇帝,那自己的儿子小福临到时候就会凶多吉少,而且她自己也永远无法如同现在这般掌握大清权柄。
所以,为了福临,也为了她自己,布木布泰毅然选择了洪承畴。
至多十年,不仅自己的儿子还会是大清皇帝,而自己也永远是那个圣母皇太后。
所以现在,只要除掉多尔衮,打掉两白旗势力,就能对大清八旗部队进行一次大的整合。
如今自己有了这个智力绝伦的洪承畴作为强援,她对未来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正在此时,洪承畴突然又是翻身而起,对她进行了第二次征伐。
“下次你过来时,把那套太后的衣服穿上吧……”
“……好……”
接着床榻又是剧烈的摇晃起来……
……
湖广省,武昌府。
崇祯皇帝正在桌案上看着湖广省内府兵制运行的报告,门口的一名玄甲营亲军走了进来,禀报道:“启禀陛下,忠贞伯秦老将军从蜀地派人有奏疏送达!”
“哦,”崇祯皇帝放下手中纸张,开口说道:“快将那人带上来。”
“是!”
片刻后,一名穿着棉甲的明军校尉被带了上来。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此人一进门就跪倒在地,跪拜道。
“平身,你带来了秦老将军的书信?”
“是,陛下请过目。”那名校尉从怀中拿出信封,恭敬的双手呈上。
崇祯皇帝接过信封,随意的开口询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朕在武昌啊?”
那名校尉立即躬身答道:“回禀陛下,小人本来是奉了秦总督之命,去应天府将此信件送达天听的,谁知出了四川,来到湖广后,就得知了陛下在湖广省内,因此小人就斗胆前来面圣了。”
“嗯。”
崇祯皇帝点点头,随即撕开信封,里面正是秦良玉写给自己的那封请罪文书。
半晌后,崇祯皇帝将其中内容看完,面容严肃的收起信纸,感叹一句道:“巾帼不让须眉,真忠臣也!”
随即,他盯着那名校尉关切的问道:“秦总督如今有七十一了吧,此次光复四川,老将军身体如何?”
那名校尉语气担忧的低声说道:“回禀陛下,秦总督她……她身体有些不太好……”
“什么?!”崇祯皇帝猛然站起身来,急声道:“她怎么了,给朕从实道来!”
那名校尉低头快速回答道:“是是!秦总督因为……因为有一小股大西军贼寇,逃入贵州,加之曾总兵在阻挡这股贼寇时,身受重伤,因此秦总督忧虑成疾,小人临行之际,她老人家已经回石柱养病去了!”
崇祯皇帝眉头紧紧皱起,在屋内踱了几步,随即立马摊开纸张,给秦良玉写起了回信。
在信中,他先是安慰了秦良玉的自责心情,接着驳回了她的请罪请求。不仅如此,最后崇祯皇帝还明确表示了,秦良玉率蜀地明军将士,击溃大西流贼,光复四川全省,不仅无过,还有大功!
随即他在信中亲封秦良玉为忠贞侯,英勇作战受伤的曾英为平寇伯,其余在蜀地抗争的明军将士皆有封赏。
最后,崇祯皇帝更是明确表示,自己会拿出一千万两白银,亲自带军送往四川,用以慰劳蜀地为国作战的将士们。
第781章 激励常春
屋内。
那名从蜀地来的校尉听到崇祯皇帝如此安排后,激动的双脸通红,他心悦诚服的跪拜后,便下去休息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往外行去,刚走到门口,一旁的玄甲营亲兵踌躇了一下,开口低声向崇祯皇帝禀报道:“呃……启……启禀陛下,常都尉……他醒了!”
“此话为真?!他什么时候醒的,快带朕去看看他!”崇祯皇帝惊喜之下,连声说道。
“是!陛下!”那名玄甲营亲兵也露出笑容,连忙在旁带路,一边走一边向崇祯皇帝禀报常春的情况来。
“常都尉三天前就已经醒转了,当时他的情况还不够稳定,陛下您也日理万机,我等就没有贸然禀报,昨天经过郎中的诊断,说是已经没有大碍了,剩余的时间需要静养即可痊愈……不过,常都尉的腿……唉!”
那名玄甲营士卒叹了口气,心中也有些戚然。
崇祯皇帝也是默然无语,他很了解,对于一个常年在马上作战的将领,如今失去一条腿,该有多难受了。
不过好在他保住了一条命,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崇祯皇帝在玄甲营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武昌城中一处僻静的院落内。
还未走进院落,就听见一阵骏马的嘶鸣之声,那名玄甲营士卒一把推开了虚掩着的院门,大声说道:“常都尉,常都尉,陛下来看你来了!”
只听院内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动,众人急入院中,只见房檐下木凳翻倒,常春正一手撑着地砖,一手扶着台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常春!”崇祯皇帝快走几步,冲过去俯下身子,紧紧握住他的一只手掌,用力扶着他坐回扶正了的椅子上。
“陛下……”常春语气哽咽的盯着崇祯皇帝,眼圈泛红。
崇祯皇帝重重的握住他的手掌,似乎要将自己身上的力量传递到常春的身躯上去。
“你专心养伤,等你好一点了,朕还要用你呢!”崇祯皇帝冲着常春鼓励道。
闻言,常春神色黯然,他一点点的缓缓垂下抬起头颅,伤心的盯着自己的自己只剩半截的左腿,惨然苦笑道:“陛下,臣一身功夫都是在马上习得,如今在下已经成了一个残废之人,不能再追随陛下冲锋陷阵,扫除鞑虏了!臣留在陛下身边还有什么作用呢?”
说罢,常春目光流转,看向院子东北角处拴着的“赤影”战马,对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怜惜在下,将此赤影战马赐予吾,如今好马仍在,我常春却无法再为陛下冲锋在前,如今我常春废人一个,恳请陛下将此马收回,赐予更需要它的将军吧!”
听到常春如此言论,崇祯皇帝猛然站起身来,气愤的冲着他怒吼道:“常春!这不是你该说出来的话!自从去年从京师突围,朕亲自挑选了你和李胜二人后,从北到南,哪次朕亲自领兵出征,你不在朕的身边?多么危险的境遇我们君臣都闯过来了,如今受到如此挫折,你就要自暴自弃,如此颓废下去吗?”
崇祯皇帝一把抓住常春衣领,将他给提起来,冲着他怒吼道:“你振作起来,朕不要看到一个曾经马上意气风发的先锋勇将,变成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那真是朕瞎了眼睛,才会将此名驹送给你常春!”
常春痛苦的闭上眼睛,紧咬牙齿,流着眼泪的说道:“可是,我从十几岁当边军那天起,就只会舞刀弄枪,陛下,其余的本事,我也不会啊!”
崇祯皇帝将轻飘飘的常春一把放回凳子上,盯着他的眼神,神情严肃的说道:“那你就去学!你现在还年轻,不能上马杀敌,那就学其他的东西,朕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自己!”
说罢,崇祯皇帝重重的拍了拍常春的肩膀,随即转身,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开口说道:“朕送给人的东西,还没收回的道理,那匹赤影就让它陪着你吧,不用上战场了,对它而言,也算是一个好的归宿了!”
常春脸上挂着泪痕,怔怔的看着崇祯皇帝的背影,看到他踏上门槛之际,常春猛然间开口询问道:“陛下!在下拼死留住的那个鞑子……他死了吗?”
崇祯皇帝转过头去,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冲着常春说道:“死了!被一刀斩首!头颅现在还在光化城外的京观上插着呢!”
常春眼中第一次爆发出了明亮的光彩,他挺直身躯,语气急切的问道:“是陛下做的吗?”
“不是,是一个叫李定国的年轻将领!”
“李定国?张献忠的义子?有机会了一定要见见他……”常春喃喃自语道。
崇祯皇帝看到如今常春的这番模样,知道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不会再自暴自弃了,于是微微一笑,最后说道:“你好好休养,朕有时间了,再来看你!希望下次见你,你会给朕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好的变化。”
“是,陛下,常春……遵旨!”常春扶着一旁的墙壁,挣扎的站起身来,沙哑着嗓音说道。
崇祯皇帝最后眼含鼓励的冲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扭头走了出去。
对于常春这样的骄傲的人,一定对其不能太过嘘寒问暖的关心,本来他废掉一条腿后,心思就格外敏感。
此时一定不能表现出太过于对他遭遇的同情,一定要表现出对于常春正常人的态度来,只要当头棒喝,让他振作起来,响鼓自然不用重锤,留给他独处的时间,他自然会重新振作起来。
……
崇祯皇帝一边走着,一边脑海中做如是想着。
随即他带着玄甲营士卒,找到看守从湖广以北几座府内收缴财物的黄得功,向他说明了原委,声称自己要带一千万两白银,入蜀地慰劳此次光复四川的所有明军将领,并让黄得功带上勇卫营的兵马一起跟他入蜀。
黄得功自然恭敬领命,随即加派人手,清点白银,准备入蜀事宜。
第782章 李胜入湖
而崇祯皇帝对于李定国的安排,崇祯皇帝则是让他留在湖广,带着刘芳亮,还有从陕西召集过来的袁宗第,几人一起训练士卒,收集粮食,守好湖广这个“大粮仓”。
只要有粮,无论到何时,士卒们的军心就不会乱!
某种意义上来说,让李定国钉在湖广,是比让他去蜀地更加合适的存在。
而至于自始至终都忠于自己的靖南伯黄得功,崇祯皇帝自然对其是无比的信任。
上次是左良玉突然东下,崇祯皇帝这才不得已,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黄得功去解决左良玉这个麻烦。
如今左良玉已经解决,他自然还要将黄得功带到自己身边才安心。
……
此刻的应天府内。
史可法和倪元璐二人正在文渊阁内办公,突然一名书吏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他不顾周围人对他无礼的呵斥,颤抖着手指将怀中的一封信件呈给了史可法。
“启禀首辅,急报……松江府急报!”
史可法连忙接过信件,里面的信纸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控制不住的扶住了身前的木案。
一旁的倪元璐连忙过来搀扶住了他,接着接过史可法手中的纸条,也仅仅扫了一眼,倪元璐的手掌也颤抖起来。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倪元璐脸色苍白,喃喃的说道。
史可法和倪元璐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不安之色。
史可法面色痛苦,也喃喃自语道:“这……这可怎么办呢?陛下回来,我等该怎么向他交代呢……”
文渊阁内,大明朝廷的内阁首辅和次辅,二人皆眉头紧皱,陷入了一片沉默和叹息之中。
……
十日后,正在武昌府内的准备入蜀事宜的崇祯皇帝,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原本在徐州河南一带的李胜突然风尘仆仆的冲到了湖广之地。
对于李胜的到来,崇祯皇帝顿感十分惊讶,他手中正握着毛笔,批改着湖广和陕西送来的一些重要奏章。
看到李胜着急忙慌的赶来,崇祯皇帝还以为他是得知了自己的好兄弟常春的事,这才不顾自己安排给他的命令,擅离职守跑来看望常春的。
“你怎么来了?可是为了常春之事?”崇祯皇帝微微皱起眉头,盯着李胜说道。
在他心目中,李胜一直是一个谨慎周全之人,虽然此人此次前来,是重情重义,但崇祯皇帝对于他擅离职守,还是有些不满。
毕竟李胜身上可担着比常春更重要的责任,这也是如今的李胜是第一个由武转文,进入兵部当官的武将,还有一个圣眷正浓的工部尚书范景文之子为他的岳父大人,那可是崇祯皇帝给他赐的婚。
如此恩遇,自然不会是没有任何功劳,崇祯皇帝就无缘无故给他的!
闻言,只见李胜深呼吸了几口,冲着崇祯皇帝低声说道:“回禀陛下,臣并不是专程为了常都尉而来,是……是应天府出事了!”
“出何事了?看你如此慌张,是那些东林党文官造反了?”崇祯皇帝皱着眉头,提着毛笔,走到了李胜面前。
李胜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双手呈上,冲着崇祯皇帝小心翼翼的说道:“臣……臣不敢说,陛下您亲自看吧……”
“大惊小怪!朕什么事情没经历过?”崇祯皇帝口中嘀咕着,一把拿过信封,取出里面信纸,上面也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崇祯皇帝扫了一眼,双眼猛地瞪大,手中毛笔“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胜更是把头深深地埋在地板上,大气也不敢喘。
崇祯皇帝沉默了半晌,他涩声问道:“确定了吗?”
“回禀陛下,确定了,就是定王殿下……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回到了金陵了!”李胜俯身于地砖之上,微微颤抖的声音从他的双臂间飘出。
“唉……”
半晌后,崇祯皇帝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坐回了椅子上,他微微伸手揉着额头,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还是有些人不想要体面,那朕就让他体面吧!”
“对了,李胜,你去看看常春吧,他如今就在城内,现在也不能策马冲锋了,如果他想的话,你让他慢慢接替你现在的工作吧,你带带他,然后,朕会给你安排新的任务的!”
“是!陛下,臣代常春谢陛下隆恩!”李胜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俯首开口说道。
崇祯皇帝摆了摆手,对李胜说道:“行了,去吧,去城里看看常春,过几天,朕自会派人找你。”
“是!臣告退!”李胜站起身来,看着崇祯皇帝眼神有些悲伤的模样,欲言又止。
“去吧去吧!朕没事,别这个样子!”崇祯皇帝冲着他摆摆手说道。
李胜低头答应了一声,随即默默的退了下去。
良久后,屋内沉闷的传出了一道声音。
“这就是朕的命吗?”
……
李胜出了崇祯皇帝所在的屋子,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深秋渐冷的空气,随即询问了玄甲营士卒常春所在的准确位置,便一个人骑马朝着他的住所而去。
行至常春门前,只见门前还有两名明军府兵在站岗,可见崇祯皇帝对常春还是安排的十分周到的。
向着门口站着的两名府兵出示了自己的腰牌,那两名府兵查验无误后,冲着李胜行礼道:“卑职参见大人,常都尉就在院中。”
“二位辛苦!”李胜冲着门口站着的两名府兵拱手,随即从怀中摸出两锭五两的白银塞到两名府兵的手中,开口说道:“院内之人是我兄弟,麻烦二位平日里多多照顾他!”
“哎,大人,这可使不得,常都尉是为了杀鞑子才受的伤,我等为其站岗,是打心眼里崇敬他的为人,您这样,让小人真是无地自容了!”两名府兵连连摆手拒绝道。
最终李胜还是硬将这两锭白银塞入这两名府兵的手中,随即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第783章 影卫之秘
进入院内,只见常春正眯着眼睛躺在屋檐下,晒着秋日的太阳。
听到李胜推门而入的声音后,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继续在摇椅上缓缓摇动着。
李胜有些哭笑不得,他蹑手蹑脚的缓缓靠近常春,准备吓一吓这似乎是突然睡着了的老友。
刚走到常春身前,距他还有两三步的位置,只听得常春闭着眼睛,猛然开口道:“怎么?想偷东西?我这里家徒四壁,可没东西让你偷!”
“嘿嘿!”李胜干笑一声,随即猛的一拍摇椅扶手,常春身下的摇椅此刻剧烈的摇晃起来。
“知道我来了还不醒来,真把自己当老爷了!”李胜口中揶揄道。
常春此刻瞪大眼睛,双手乱挥,嚷嚷道:“哎,哎,我现在可是病人,有你这么对待病人的嘛?快让它停下。”
“不行,让它再晃晃,才几天不见,你连警惕性都没有了,这时候要是真有盗贼溜进来,你连人家都没看清就被做掉了,我这是让你在长记性!”李胜不仅没让摇椅停下来,反而还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哎,哎!你先停下,晃得我头晕!”常春一边摆手制止,一边开口说道:“老子是没了一条腿,不是瞎子和聋子,你在门口和那两个府兵说话的时候,老子就听到你的声音了,这不想看看你是怎么关心我的嘛!”
李胜呵呵一笑,随即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将摇椅停了下来,语气关切的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常春苦笑一声,掀开身上盖着的毯子,指着自己被锯掉的半截左腿,开口说道:“你看,现在连一条腿都没有了,能好到哪里去?”
李胜环顾四周,皱眉说道:“怎么也不找一两个伺候你的仆人,你一个在这院里能行吗?”
“嗨,原本有几个的,可我还是不习惯,如今吃喝都有外边的府兵送来,我一个人在这院里完全可以了!我就让他们都走了。”常春有些执拗的说道。
李胜知道,这是常春自己的骄傲,让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说罢,常春将毯子盖回,盯着李胜说道:“刚醒来的那几天,本来我数次想要自我了断算了,可身体虚弱到我下床都困难,更别说握刀了,前几日,陛下特意来看过我,训斥了我几句,你别说,还他娘的挺有效果,陛下说他还要用我呢,可是我现在一个残疾之人,陛下能用我干什么呢?”
“后来,我也想通了,陛下英明神武,算无遗策。没有什么事是他老人家算不到的,既然陛下他老人家说我还有用武之地,那就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然后再看陛下让我去干什么吧。”
“更何况我家中老小还在河间府内,我此次北上之前,刚刚收到家中传来的信件,说是家中一切都平安,鞑子虽然占据了京畿,可我家里京师又比较远,尚未波及到。所以我要乘着这次,看能不能有机会将一家老小接到南直隶应天府内来。”
听罢常春的话语,李胜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只要常春心中还有所牵挂,还会对未来生活充满了希望,那他就不会自暴自弃,甚至是自寻短见。
“对了,”常春望着李胜,微微皱眉询问道:“你不是一天忙的连人都不见吗?我的兵部员外郎大老爷,怎么有空来湖广了?我可不相信你是专程来看我的!”
说到这里,李胜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自然是因为有事发生了,我是给陛下过来禀报的,顺便过来看看你。”
“发生什么事了?还值得你兵部员外郎亲自跑一趟,这不是锦衣卫他们的活吗?”常春在摇椅上动了动,好奇的问道。
“别问了,皇家的事!”李胜脸色严肃,沉声回答道。
“哦哦!”常春点点头,也不再开口了。
虽然自己如今比较受崇祯皇帝恩宠,可搅进皇家的事情里,还是嫌自己命长了。
二人沉默了一阵,还是李胜率先开口道:“至于你说的传递情报的活,以前不能给你说,现在陛下指示,我可以对你说了。”
常春听到李胜是奉了崇祯皇帝的命令,随即也严肃起来,微微坐直了身体。
“常春兄弟,你知道影卫吗?”李胜问道。
常春一怔,立马扬眉回答道:“当然知道啊!那可是我大明陛下组建的一支最为神秘的情报机构,听说比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还无孔不入,甚至这些厂卫都在影卫的监视范围内呢……”
说着说着,常春猛然瞪大了眼睛,他上下打量着李胜说道:“不会吧,别说你小子就是影卫里的人?”
面对常春的询问,李胜咧嘴一笑,点头说道:“没错,我不仅是影卫中的一员,还是他们的头儿,我正是陛下授意,才在军中秘密组建了影卫这个机构。”
李胜的话语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震的常春呆愣在原地。
随即他猛然回想起之前的许多事来。
当初崇祯皇帝刚到金陵,后又秘密北上之际,他从外边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时,李胜就已经铠甲鲜明的在金陵城内了,显然他自从崇祯皇帝刚到应天府时,就一直待在金陵城内,没有出去。(第285章)
还有当初太子想要处死王承恩,按理来说这么大的事,当时正处于应天府内的兵部官员李胜,他也是崇祯皇帝的心腹,崇祯皇帝的密旨完全可以直接下给金陵城内的李胜让他宣读,没必要让自己带兵跑一趟,现在回想起来,很大可能是崇祯皇帝并不想暴露李胜的存在。
最后,他联想到李胜一路青云直上亨通的官运,很多事情常春就能想明白了!
正因为李胜性情谨慎周全,没有家室所累,崇祯皇帝这才看中了他光棍一条,不会被任何利益和势力左右,这才让其组建了“影卫”这个独属于崇祯皇帝自己的情报机构。
随着李胜工作能力的突出,自然职位扶摇直上,更成了由武官转文官的大明第一人……
第784章 湖广安排
想明白这些,常春神情古怪的上下打量了李胜几眼,开口说道:“好啊!原来你就是那个神秘影卫的头儿啊!怪不得你这几年窜的这么快,陛下真说的让我也加入影卫吗?”
李胜神情严肃的点点头,冲着常春说道:“我哪敢假传圣旨!这可是陛下亲口说的!”
“可我这个样子,能入影卫吗?”常春有些沮丧的看着自己的腿道。
李胜点点头说道:“可以,影卫以搜集分析情报为主,并不都需要打打杀杀,如今陛下让我带着你,你尽快学习影卫中的有关情报的部分,我看你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刚好武昌城内,有几名我影卫成员,从明天开始,你就在这里学吧,我在武昌的这段时间,就和你住在一起,给你耐心的讲解一些我们影卫的情报要领,兄弟,希望你能够尽快融入我们!”
说罢,李胜向着常春伸出手来,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常春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猛的伸手回握住了李胜的手掌,重重的点了点头!
“兄弟,我们又一起并肩而战了!”李胜也咧嘴笑道:“你可要好好努力啊,可别拖了我们的后腿!”
“那是自然,我常春可是常无敌呢!就算在影卫里面,我也应该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常春神采飞扬的说道。
二人相视大笑,一切都在阳光下是那么的美好。
接着,常春又问了李胜一些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
“李胜兄弟,影卫中人多不多?”
“不多,陛下说兵不在多,而贵在精,尤其是情报工作,人越少越好!因此我们只发展特定的关键人员。”
“哦,那银两一定很多吧!”
“视情报的重要程度而定,比如那次太子要斩王公公,事后给那名传递出此情报的影卫足足奖了五万两白银呢!”
“嘶……这么多啊!”常春吸了口凉气,他又问道:“若是背叛了影卫怎么办?”
“诛九族!”李胜瞥了他一眼,开口说道:“比如你常春有一天背叛了影卫,不仅你的九族不保,还因为是我带你进入影卫的,按照影卫的规矩,实行推荐人连坐,就连我的脑袋都保不住!”
“……你比如的很好,下次别比如了……”常春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开口说道。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李胜继续说道。
“暂时没了!”常春回答道。
闻言,李胜走上前来,一把将放在旁边的一副拐杖拿起来,递到常春面前。
“干嘛?”常春有些愕然。
“进屋,我给你详细说说作为影卫要做的内容!”李胜面色严肃的说道。
“这么快吗?我还没有痊愈呢!哎……哎,你狗日的怎么踹我椅子啊!我这就起来,快扶我一把……”
……
此刻的武昌府内,崇祯皇帝沉默半晌后,随即叫来了湖广总督袁继咸。
等袁继咸来到武昌府内后,发现崇祯皇帝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看到他来之后,崇祯皇帝停下笔,开口说道:“袁爱卿,你来了?”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袁继咸立马行礼道。
“平身吧!”崇祯皇帝起身走上前来,开口冲着袁继咸说道:“袁爱卿,朕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你觉得朕推行的府兵制如何?”
袁继咸立马说道:“陛下推行的府兵制度,较之唐朝时期的府兵制度,则更加完备,百姓绝大多数也更能接受,此制度也可为我大明朝廷一年省下大几百万两白银的士卒粮饷,又可防止层层盘剥贪墨,真真切切做到了藏富于民,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吾皇圣明!”
崇祯皇帝随即开口道:“行了,别唱赞歌了,朕问你,对湖广南部那些个反抗此举的士绅们,你怎么看?”
袁继咸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些人都是没有经历过湖广以北战乱的太平之民,目光短浅,不知建奴的凶恶残暴。臣听说陛下让湖广巡抚何腾蛟负责让这些人通过府兵制度,何腾蛟专门派人带着这些人北上去了光化城,去看了城外的建奴京观,还有鞑子在光化城中的暴行,这些士绅亲眼亲耳见闻到了鄂北的惨状,再加上由我大明陛下的圣旨在此,臣听闻他们的态度已经软化了许多。”
“嗯,既然他们识时务,那就好!”崇祯皇帝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随即崇祯皇帝盯着袁继咸说道:“袁爱卿,朕命你带上金声桓等原湖广之地的总兵,去江西,推行府兵制度,你身为江西总督,朕命你用三个月的时间在江西全省推行完毕府兵制度,爱卿能否做到?”
袁继咸当即跪倒,开口说道:“是,臣遵旨!”
随即,崇祯皇帝又取下桌子上的尚方宝剑,递给袁继咸道:“朕赐你尚方宝剑,若是江西之地有士绅地主,还有那些个宗室藩王,他们若是进行激烈的反对,朕允许你先斩后奏!”
袁继咸心中凛然,立马双手接过尚方宝剑,叩谢皇恩。
随即,袁继咸站起身来,崇祯皇帝冲着他说道:“爱卿即刻动身吧,朕也要去金陵了,希望这个冬天,你能给朕传来捷报!”
“是!臣遵旨!”袁继咸捧着尚方宝剑,退了出去。
崇祯皇帝重新回到桌前,几下写完信件,将其装入信封。
随即派人带上信封,去河南将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叫来。
在信中,崇祯皇帝任命陈潜夫为四川府民司司正,全权负责蜀地的府兵制度推行事宜。
随即他又叫来了堵胤锡,命他为四川巡按御史,负责巡视四川省全省的府民司建设事务。崇祯皇帝又命其带上如今在湖广省内操练的刘芳亮所属的部队,配合四川总督秦良玉,负责处理四川省内反抗的士绅地主,和还在散落在各处捣乱的流贼。
本来这些都是崇祯皇帝亲自去蜀地做得,但现在应天府出事了,他现在要带着黄得功和李自成两路大军,东下应天府,去处理帝国中心处的顽疾。
……
第785章 东下应天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崇祯皇帝带着黄得功和李自成二人,站在长江边上,看着脚下滚滚东逝的江水,身旁是不断登船的明军士卒。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崇祯皇帝口中缓缓吟出辛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的词句,内心又想起了当初李胜交给自己的那张纸条。
上面只短短的写了一行字:
“(崇祯)十八年八月二十九,定王殿下薨于松江府外近海小洋山,疑为海盗所害。”
沉默良久,崇祯皇帝脑海中回想起有关于定王朱慈炯生前点点滴滴的回忆来。
他从崇祯十七年三月魂穿至今,虽然没有经历过定王朱慈炯的童年时刻,但那个十二三岁的便宜儿子,一路跟着自己从北京辗转而下,在应天府又没有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被自己派出去出海贸易,在海上经历了风浪颠簸,一路险象环生的返回大明,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
只不过他和坤兴公主都倔强的不向自己诉苦。原本崇祯皇帝以为经历过几次,海上路线都熟悉了,这一双儿女就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没想到就在大明的近海,居然会丧于海盗之手?
“呼……”
崇祯皇帝长呼出一口气,盯着东去的江水,阴沉下脸色,心中杀气弥漫的暗忖道:“哼,这哪是海盗猖獗啊,这分明是那些东南士绅们在给朕警告威胁呢!这一次死的是朕的儿子,下一次恐怕就是冲着朕而来了!”
“好,很好,朕是最不怕有人威胁朕的,你们既然不想体面,那朕就让你们体面!朕倒要看看你们手里能拉起来多少兵?五十万?一百万?到时候,尔等身死族灭的时候,希望还能有这么硬气的骨头!”
一念及此,崇祯皇帝高声开口道:“加速登船,一路不停,直接沿水路直抵金陵!”
“是!”身旁的黄得功和李自成恭声领命,随即二人分头去催促登船的士卒。
这些东下的士卒已经全部领取了饷银,并且崇祯皇帝还将剩下四个月的饷银都提前发给了他们。
这一举动,使得所有登船的明军士卒们干劲十足,足粮足饷啊,听说这次去金陵干的好了还有额外的赏钱拿呢!
现在无论是原来的明军还是归顺过来的李自成麾下的士卒,皆是士气大振,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在金银的加持下,顿觉自己砍人都有了无穷力气!
几个时辰后,崇祯皇帝带的共计一万大军已经登船完毕,他手一挥,命自己的亲军玄甲营也随之登船。
一身玄色甲胄的玄甲营队列整齐的登船而去,在人群中,崇祯皇帝看到了李胜不知从哪里弄了一辆轮椅,正推着常春跟在玄甲营队伍中,缓缓登船。
周围的玄甲营士卒们想上来帮忙,都被李胜一一婉拒,他就这样推着常春,沿着宽阔的木板一步一步走上了舰船。
崇祯皇帝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也微微一笑,心情总算是晴朗了一些。
等到所有人都登上舰船,又装了满满一两舰船的粮食,崇祯皇帝带着一万大军和粮食,浩浩荡荡的沿江东下,快速行往应天府而去。
而湖广省内的堵胤锡奉着崇祯皇帝的旨意,带着从湖广省内收缴那些士绅而来的一千万两白银,带着崇祯皇帝的封赏诏书,混编后的明军部队,奔赴四川省而去。
……
堵胤锡率大军进入四川后,他并没有立刻前往成都府去宣读诏书,而是从川东开始,一步步的丈量土地,查阅土地黄册,核实人口,为即将到展开的府兵制度做准备。
没过几日,接到崇祯皇帝诏书的河南巡按陈潜夫也赶了过来。
如今他的职位为四川省的府民司司正,他带着经验丰富的河南府民司一干人等,刚来到蜀地后,堵胤锡就将川东夔州府的所有土地清丈完毕。
而且他还带着刘芳亮的大军,对夔州府内的士绅地主加以威慑,在杀了几个带头抵抗的士绅后,夔州府内的士绅地主们纷纷偃旗息鼓,不敢再加以阻挠。
接着,处于夔州的谭宏、谭诣在接到崇祯皇帝对于他们总兵的封赏之后,也欣然带着麾下兵马,加入到推行府兵制度的队列中来。
毕竟对于本来结寨自守的他们两兄弟而言,让本地士绅拿出土地来,分给当地的府兵,跟他们当官并不冲突,他们也不会一直待着夔州府,只要这次再立新功,没准很快就把他们调往别处当总兵去了。
所以谭宏、谭诣两兄弟更加不遗余力的在夔州府推行府兵制度。
有了这些因素的帮助,府民司司正陈潜夫很快在夔州府建立起了府兵制度。
夔州府建立的府兵制度,犹如一颗春雷炸响在川蜀大地上,四川省内的其他府县内的百姓听闻此事后,皆奔走相告,更有很多人跑来夔州府参观这种能够分到土地的府兵均田制度。
一时间川内民意汹汹,几成燎原之势。
毕竟占据人口绝大部分的大明百姓,大多数都是被压迫的存在,现在能够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怎么能让人不欢呼雀跃呢!
况且就算当不了府兵,成为普通民户,只要有属于自己土地,每年给朝廷交完田赋,剩下的都是自己的粮食。
而且还不用上战场,这样的选择似乎也不错。
所以久经战乱的四川百姓都眼巴巴的盼望着这支大明朝廷军队能够早日来到自己所在的府县,将城内外的土地丈量后,平均分给每户百姓。
甚至隐匿在四川各个角落里没有来得及撤退的大西军士卒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有人秘密带着书信,寻找堵胤锡,想归顺于大明。
对于这种情况,堵胤锡十分大度的表示:凡是想要归顺于大明朝廷之人,无论之前从属于哪种势力,只要洗心革面,自己作为巡按御史可以通通既往不咎。
至于那些负隅顽抗,冥顽不灵的反贼势力,堵胤锡表示,限期一个月,若一月以后尚不投降,不仅自己将会带大军前来围剿,而且麾下一同做乱的人马,俱无分配土地的资格,所俘虏人马俱充做奴仆!
第786章 四川府兵
四川巡按堵胤锡这一手王道,霸道并用,很快使得四川省内的原大西军流贼呈土崩瓦解之势,不费一兵一卒,很多原大西军士卒们纷纷表示愿意归降。
毕竟大家都是苦出身,之前大多数都是被官府士绅逼得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反抗的人。
如今有了土地,有了吃的,接着再讨一房婆娘,老婆孩子热炕头,在这世道间,这也算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随即堵胤锡和陈潜夫二人,迅速在蜀地展开了府兵制度,对于当地的土司也不例外,这也让原本世袭一方的土司十分惊恐,他们极力抹黑大明的府兵制度,煽动对立情绪。
但是无论怎么煽动,这种简单粗暴的分配土地的方式,还是受到了广大土兵和蜀地各少数民族的欢迎。
川蜀之地的土司见大势不可违,也纷纷只能无奈的选择了妥协。
毕竟只是分走了土地,他们的土司世袭的身份还在,没必要现在就鱼死网破,强行抵抗到底。
不过这些土司忘了,一旦某一种观念在百姓中深入人心,再想开历史倒车,回到过去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状态,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就这样,堵胤锡带着大军,一路行进,一路推行府兵制度,随即抵达了成都府。
在成都府内,堵胤锡见到了四川巡抚马乾,得知秦良玉在石柱养病,曾英在重庆养伤,皆不在成都府内。
于是堵胤锡就带着白银,先行前往重庆府,看望了醒转过来的曾英,并对其宣读了崇祯皇帝册封他为平寇伯的圣旨,并留下了赏赐的金银。
而曾英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当他得知崇祯皇帝非但没有怪罪于他,反而加封他为平寇伯的圣旨后,脸颊上因为激动,出现了一团红晕,他强撑着要行礼接旨,但被堵胤锡给按住,转达了崇祯皇帝对曾英英勇抗敌的赞赏,并嘱咐曾英好好养伤,日后必为国之栋梁的话语后,便带着剩下的白银,前往了重庆府内的石柱县内。
此时的秦良玉正在所以马万年的陪伴下,在石柱的院子内晒着太阳。
马万年开口说道:“奶奶,这次朝廷派来了一个叫堵胤锡的巡按御史,还有一个叫陈潜夫的府……府民司司正,正在我四川省推行什么府兵制度,听说我大明朝廷很多省份都施行了,现在我四川省内也开始实行了,孙儿听说百姓很是拥护和欢迎呢!”
一旁的秦良玉在坐在椅子上,缓缓地说道:“府兵制?奶奶也有所耳闻,从唐朝就开始施行了,不过在唐朝中期,也变成了募兵制,我听说这次朝廷推行的府兵制度似乎和唐朝的有点区别,具体的也不清楚。”
“不过既然蜀地百姓拥护,那一定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举措,若是堵御史来到咱们石柱,咱们也一定要配合朝廷的政策。”
一旁的马万年听秦良玉如此说,他不禁询问道:“奶奶,您怎么了?我怎么听您兴致不是很高啊?”
听着马万年的话语,秦良玉轻轻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乖孙儿,这次堵大人来咱们石柱,很有可能带着陛下的圣旨而来,此次我给陛下写了请罪文书,不知陛下该怎么处置于我呢!”
听闻此言,马万年浓眉一竖,就要当场发作,但看着秦良玉满头的银发和憔悴的面庞,硬生生的将涌上口内的话给咽了下去。
“……奶奶,应该会没事的……您光复四川有大功,陛下一定不会因为孙可望逃入贵州就会对您加以惩罚……的吧。”马万年闷闷的说道。
秦良玉苦笑一声,冲着孙子马万年说道:“万年啊,自从陛下登基至今,我与陛下已经打过十几年交道了,比你更了解陛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马万年一急,就要脱口而出什么话语,此时秦良玉的侄儿秦祚明,急匆匆的跑入院中,冲着二人说道:“姑姑,堵……堵御史到石柱了,还带来了陛下的圣旨!”
秦良玉和马万年一怔,随即秦良玉立马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站起身来,一旁的马万年立马扶住了她。
“取……取官服来,我要以正装领取圣旨!”秦良玉平静的说道。
随即,秦良玉在马万年的伺候下,穿上石柱宣慰使的官服,整顿衣裳后,拄着拐杖向着堵胤锡所在的府衙内行去。
谁知刚走到半路,就看到堵胤锡在石柱土兵的带领下,正快步朝着秦良玉所在的方向行来。
看到一身官服的秦良玉,堵胤锡立马快走几步,伸手扶住了秦良玉的手臂,语气恳切的说道:“下官堵胤锡,见过秦老将军!”
“秦老将军光复四川有功,陛下特意下旨,老将军可以坐听圣旨!”
听到堵胤锡的这番话语,一直面有敌意的马万年此刻眉头舒展开来,他立马冲着堵胤锡拱手行礼道:“小子马万年,拜见御史大人!”
“果然是将门虎子,秦老将军嫡孙颇有当年令郎马将军的英武风采啊!”堵胤锡轻抚着胡须,赞赏道。
少年马万年脸上立马浮现出羞涩与自豪的神情来,他对这个叫堵胤锡的御史顿时好感大增。
随即他快速跑入院中,提了两把椅子出来,一面给自己的祖母秦良玉坐了,一面放到了堵胤锡的身后。
堵胤锡随即拿出圣旨,站着对坐在椅子上秦良玉,宣读了崇祯皇帝给她颁发的圣旨。
跪在两旁的秦祚明和马万年听到崇祯皇帝不仅没有怪罪秦良玉,驳回了她的请罪奏章,还加封秦良玉为忠贞侯爵,并赏银一百万两的圣旨后,纷纷惊喜的对视了一眼。
而坐在椅子上的秦良玉眼中也闪烁着晶莹的泪花,这位为国征战多年的老将军,看到如今判若两人的崇祯皇帝如此胸襟广阔,英明大度的行为,这也是她没有料到的。
第787章 忠贞良玉
院外,御史堵胤锡继续宣读着崇祯皇帝圣旨中剩余的内容。
“……川蜀危急,社稷倾颓之际,唯石柱秦氏,一门忠烈,百战不旋,为我大明川蜀柱石,秦良玉即为我大明忠贞侯,其孙马万年世袭罔替,以彰其节!钦此!”
堵胤锡阅读完毕后,微笑着冲着眼有泪痕的秦良玉轻声开口道:“秦总督,领旨吧!”
秦良玉此刻如梦初醒,她立马应了一声,举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水,颤声说道:“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眼见她要跪领圣旨,堵胤锡立马上前一步,连忙扶住了老将军颤颤巍巍的身体,开头说到:“忠贞侯,陛下临行之际,曾亲口交代了,念老将军劳苦功高,不用跪领圣旨,您就直接把圣旨拿着吧!”
“哎!”秦良玉应了一声,她双手接过圣旨,交给孙子马万年,接着抬头盯着堵胤锡道:“堵御史,陛下如今在何处啊?”
堵胤锡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秦总督,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秦良玉立马醒悟过来,她连忙说道:“是老身糊涂了,堵御史快些请进,祚明给堵御史看茶!”
随即马万年立马扶着秦良玉走入屋内,秦祚明给二人倒上茶水后,秦良玉冲他使了个眼色,秦祚明立马聪明的带着马万年和周围伺候的婢女退了下去,并关上了屋门。
“现在,堵御史可以说了吧?”秦良玉盯着堵胤锡说道。
堵胤锡左右看了看,凑近秦良玉,低声说道:“陛下去应天府了,听说金陵城内似乎是出了什么事,陛下带着大军,沿江东下而去了!”
听罢,秦良玉眉头紧皱,她立马开口询问道:“此事一定非同寻常,陛下东下金陵,还给老身百万两白银……不行,老身不能接受陛下如此多的赏赐,堵御史,你带着这些银两东下,去追上陛下,将这些钱还给陛下吧,陛下本来就……呃,勤俭朴素,这次东下,大军的吃喝用度,都必定要用这些银钱,老身担心陛下那里有些不够用啊!”
堵胤锡没想到眼前这位老人如此忠心,真不愧为“忠贞”之名。
他不禁对秦良玉肃然起敬,站起来主动弯腰行礼道:“忠贞侯果然忠心为国,令下官佩服,不过老将军,您不必担心陛下,陛下如今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他……呃,他老人家现在不缺钱用了!”
“实不相瞒,陛下特地嘱咐下官,此次入川,陛下给下官拨了一千万两白银呢,下官一路西行,一路将这些银钱按照光复成都的功劳大小,都给我大明蜀地的官兵们赏赐了,忠贞侯您这里是一百万两,重庆总兵平寇伯曾英那里是八十万两,还有各路我明军将士均有封赏,成都府的……”
听着堵胤锡滔滔不绝的将海量的赏赐银钱汇报出来,这又一次的让秦良玉感到无比的震惊。
“崇祯皇帝陛下哪来的这么多钱?”
当她实在按捺不住,将此疑问提出后,堵胤锡神秘一笑,随即向她将湖广以北打击士绅的情况说予秦良玉得知。
当秦良玉得知这些白银都是收缴自大明湖广境内的士绅地主们的财富时,已经被这个消息震惊到麻木的她此刻已经有些发懵了。
消化这个消息半晌后,秦良玉喃喃的自言自语说道:“这……陛下是要与整个天下的士绅地主为敌啊!这可如何是好……”
“秦老将军,如今我大明朝廷,再不进行革新,恐怕会有亡国之患啊!”堵胤锡目光炯炯的盯着她,沉声说道。
屋内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秦良玉沙哑着嗓音开口道:“所以,陛下才让堵大人前来川蜀之地推行府兵制度?”
“是!秦老将军!”堵胤锡回答道。
秦良玉点点头,又说道:“堵大人,老身对我大明推行的这个府兵制度有些不解,可否劳烦堵大人为老身讲解一二?”
“不敢,秦老将军言重了。”堵胤锡立马摆手道。
随即,堵胤锡通过这段时间对府兵制度的深刻了解,详细的将这种不同于以往的新型府兵制度给秦良玉解释了一遍。
最后,堵胤锡开口说道:“秦老将军,陛下给的一千万两白银,说是除了发放饷银和赏银外,剩下的钱,由你我还有四川府民司司正陈潜夫三人共同支配,确保在四川尽快将府兵均田制度推行下去。”
听到这里,秦良玉神情肃然,她立马答应道:“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我秦良玉一定不负陛下所托!如果有需要老身的地方,老身一定当仁不让!”
看到秦良玉如此表态,堵胤锡看着她那仍旧有些苍白憔悴的面庞,鬓间如雪的白发,又起身恭敬地说道:“秦老将军请安心休养,下官听闻您侄儿秦翼明将军,沉稳精进,有大将之风,令孙马万年,少年英雄,朝气蓬勃,若有此二人配合,定然事半功倍,不知秦总督意下如何?”
秦良玉点点头,面色威严的说道:“好,就让他两人带领我石柱白杆兵配合堵御史,此二人若是推行不利,或是胆敢阻挠府兵制度,老身亲自打断他们的双腿!”
闻言,堵胤锡顿时满脸冷汗,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老将军真不愧是一生都在行伍征战,无论是家法还是军法都是如此严格要求。
已经七十一岁高龄了,行事还是这么彪悍。
真是应了崇祯皇帝当年的那句话,她就是白杆兵的军魂啊!
接下来,有了秦良玉的配合,四川省内的府兵制度推行的速度更加迅速了!
……
第788章 云南故人
与此同时,从四川逃入贵州的孙可望,刘文秀和艾能奇兄弟三人,率领着数千士卒,此刻正在贵州省的大山里和前来围剿他们的大明朝廷官兵兜着圈子。
贵州多山多雾,深秋时节更是气候湿冷,这让在大山里躲避的孙可望等人狼狈不堪。
之前起义的大西军骨干多是陕西人,对这种湿冷的时候很是不适应,而且如今才八九月份,这天气就已经湿冷的不太正常,自从崇祯皇帝登基以来,似乎每一年的天气都不太正常。
要么是干旱无雨,赤地千里,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蝗灾泛滥,将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啃食一空;要么就是连年暴雨,洪灾频发,气温骤降,甚至连一向无雪的江南地区,有时也会大雪漫天,连绵数日不绝。
这种极端天气给大明的百姓造成了无可估量的损失,大家都说是崇祯皇帝无德,这才让老天爷频频降下灾祸,用来警示当朝天子。
更有人说是大明气数已尽,上天天生异象,这才给李自成,张献忠之流的起义军有了自立为王的天象依据。
众人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但是无论怎么说,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众人都要公平的面对老天爷极端天气的考验。
如今的孙可望等人也不例外。
孙可望带领着数千人马,在大山中转了快一个月,本来有万余人的部队,如今因为风寒得病,已经减员到数千人,他们不仅要面对严寒的考验,更要面对大明贵州官府对他们的围剿。
“咔嚓!”
孙可望脸上流着树叶上滴下来的露水,用力掰下一截潮湿滑腻的树枝,扔到前方湿草地上的一堆树枝中,准备点着树枝,将身上潮湿的衣服烤干一些。
他拿出火折子,凑近这堆树枝,点了好久,这堆树枝都没有要燃烧的迹象,气得他一把将手中的火折子扔到地上,怒吼道:“来人啊!把火油拿来,老子就不信点不着这堆树枝了!”
一旁的刘文秀闻言,连忙跑过来劝阻道:“大哥,不能点火!不能点火啊!”
“为何不能点火?!”孙可望瞪着双眼,冲着他怒吼道。
“大哥,真的不能点火,一来是若点燃柴火,浓烟会暴露我等行踪,给那些明军官府的追兵指明了方向,我等人数众多,转移起来很是不便,我等又要损兵折将。二来,火油乃军中重要物资,我等造饭杀敌都要用到此物,就算现在点燃了这堆柴火,即使烤干了衣服,也无济于事,我等在山林中没走多远,身上衣物又会被林中露水打湿,所以不能用火油点火啊!”
面对刘文秀苦口婆心的劝阻,孙可望通红着眼睛,烦躁的咆哮道:“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难道就让我等将这湿冷的衣服穿在身上,最终得风寒而死吗?我不管,我现在就要点火烤干衣服!来人啊!把火油拿来!!”
“大哥,忍一忍,不能点火啊!!”刘文秀急忙上来,拉住孙可望的胳膊劝阻道。
“你放手!”孙可望涨红着脸道。
正在二人撕扯之间,艾能奇带着一个人兴冲冲的走了过来。
“大哥,三哥,你们看我带谁来了……呃?”艾能奇边走边说,当他看到孙可望和刘文秀撕扯在一起,顿时神情惊讶,连忙跑过来拉开了了二人。
“大哥,三哥,你们这是干什么?”艾能奇不解的冲着他们询问道。
孙可望和刘文秀皆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艾能奇一头雾水,不过他很快冲着孙可望说道:“大哥,你看看我带谁来了!”
孙可望闻言转头看去,只见艾能奇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彝族服饰的中年人,正笑吟吟的盯着他。
“啊,您,您是龙老爷麾下的阿来婆将军?”孙可望惊讶的说道。
阿来婆上前几步,以彝族传统礼节打招呼道:“呵呵,孙将军,湖广一别,数年以来可好啊?”
原来早在崇祯十一年至十二年间,张献忠受率部受抚于湖北谷城期间,他和部下的四个义子和主要将领同从云南调来的官军就建立过相当密切的关系。
当时,奉明朝廷调遣到湖广的总兵龙在田是云南石屏土司将领,张献忠出于自身发展策略考虑,曾经拜龙在田为义父,并且从他那里得到了马匹、交枪等物资。
因此,张献忠所部在湖广被大明朝廷招抚时期,与从云南来的土司官兵关系颇好,甚至湖广百姓中都出现了“滇兵通贼”的传言。
由此可见张献忠与云南土司队伍的联系密切。
如今再见故人,孙可望也堆起笑脸,也不顾刘文秀的劝阻了,强行点燃柴火堆,拉着阿来婆坐在了火堆边上,几人坐下交谈起来。
在交谈中,阿来婆得知张献忠已经亡于清廷之手,遂唏嘘不已。
后又如今孙可望部已经从四川撤退而出,阿来婆眼神一动,遂即开口说道:“孙将军,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孙可望疑惑问道。
阿来婆环视了身旁坐着的刘文秀和艾能奇二人一眼,随即开口道:“今年二月,云南武定土司吾必奎发动叛乱,黔国公召集全滇土司平定叛乱。他老人家下令调集我石屏土司龙在田、嶍峨土司王扬祖、蒙自土司沙定洲、宁州土司禄永命、景东土司刀勋等部,于七月间一举击败叛军,吾必奎及其党羽都被活捉。”
“谁料好景不长,那蒙自土司沙定洲,进入昆明后,垂涎沐府百年所积财富,叛乱平息后,仍旧滞留昆明不走。几天后,沙定洲部署已定,以告辞为名,亲自率领土兵攻入黔国公府,同时分派部众占领省城各门。”
“事出突然,黔国公来不及做出有效抵抗,仅在心腹数人保护下,带着官印和世袭铁劵逃往安宁,途中在我主龙在田、禄永命的保护下,才来到楚雄,那里有金沧兵备道杨畏知镇守,黔国公才暂时安顿下来。”
“如今黔国公号召滇地各土司出兵平叛,我这次来贵州也是为了搬救兵而来的,将军既然有如此人马,不妨随我南下入滇,若能平定沙定洲之乱,将军自然不用再当贼寇了!”
听到阿来婆的一番话语,如今被大明官兵追的在贵州大山中狼狈不堪的孙可望也已经熄了当大西王的念头,现在的他只想活着,至于称王的话,后面再说。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刘文秀和艾能奇,皆看出了两位兄弟眼中的同意之色。
第789章 回到金陵(一)
火堆旁,三兄弟主意已定。
于是孙可望立马冲着阿来婆拱手道:“将军大恩,可望没齿难忘!”
“当初我义父弥留之际,曾经就有遗言,令我等归明,只是一直无人引荐,加之大明官兵对我等围剿过甚,我等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如今既有将军引荐,我等兄弟愿意南下,助黔国公一臂之力!”
听着孙可望愿意去云南,阿来婆脸上露出笑容,随即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这里痛饮一番,然后再一起南下,孙将军以为如何?”
孙可望点点头,随即目光闪烁道:“阿来婆将军,如今我等的身份还是贼寇,即使向南入滇,不知该打出什么旗号呢?”
阿来婆眉头微微皱起,他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这样,孙将军,你可以诈称黔国公的焦夫人之弟,率军为亡故于昆明的焦夫人复仇,这样,云南各地百姓因苦于沙定洲作乱,一定会翘首以盼将军到来的!”
听到阿来婆的这个建议,孙可望双眼一亮,抚掌笑道:“将军此言妙极,我等就这么办!”
随即几人又闲谈几句,阿来婆给孙可望划定了入滇路线后,声称自己还有其他事,就在滇北等着孙可望率军而来。
众人吃喝一顿后,阿来婆声称要去贵州官府继续借兵,顺便提醒贵州大明官府,遇到“焦夫人弟”的武装队伍,统统放行。
孙可望自然对阿来婆进行了感谢,并拿出好些金银,送给了阿来婆,声称是拜托阿来婆送给土司龙在田老爷的见面礼。
阿来婆眉开眼笑的让随从收下,声称一定送到土司龙在田的手中。
看着阿来婆摇摇摆摆的离开,孙可望热情洋溢的脸庞上笑容逐渐消失。
他扭头盯着刘文秀和艾能奇说道:“二位兄弟,让底下人收拾一下行装,咱们打着黔国公府焦夫人弟的旗号,大摇大摆的向云南行去!”
“而且,为减少我等快速入滇的阻碍,我等理应先派出间谍人员前往贵州南部和云南北部,利用当地官绅百姓对沙定洲作乱的不满情绪,和黔国公府世镇云南,当代国公爷沐天波在云南的长期以来的威望,我等就打出为黔国公复仇的旗号,一定能受到当地百姓的欢迎,到时候咱们再把那个土司沙定洲占据的地方打下来,那就成了咱们大西军的地盘了!”
刘文秀和艾能奇一听,皆觉得孙可望所言皆有很大的可行性。
他们二人纷纷心悦诚服对孙可望表达了拜服之意。
随即,进入贵州的大西军,在孙可望等人的带领下,直直冲着云南省而去。
……
而沿江东下的崇祯皇帝,打着天子龙旗,沿着长江浩浩荡荡的返回金陵。
此次崇祯皇帝东下和左良玉东下亦有不同。
当初左良玉东下之际,是尽量裹挟沿途士卒,用以壮大自己的声势。
而如今的崇祯皇帝沿江东下,则是尽量不下船,对沿途想要接待圣驾的各府县官员一律不见,除非沿途补充食盐等必需品,必须要停船靠岸时,崇祯皇帝才会让黄得功带着亲兵下船,快速采买后,即刻上船,一刻不停的往应天府而去!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舰队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全速前进,仅仅十天后,就抵达了之前黄得功阻击左良玉军的铜陵城外。
继续沿水路北上,崇祯皇帝带领着一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涌入了应天府以南的太平府芜湖县内。
此刻在太平府操练水师的,正是当初在铜陵水战的水师将领施琅。
此人本为百户官职,因抵御左良玉军有功,后报兵部叙功,大明朝廷随即擢升此人为千户。
此刻芜湖县令和千户施琅早早得到消息,称崇祯皇帝所乘舰船即将抵达芜湖县进行最后的休整补给。
这名新晋的水师年轻的千户将领施琅,跟随着芜湖县令及大小官员,一同在岸边,想要一睹崇祯皇帝的风采,没想到下船而来的还是自己曾经在铜陵一起并肩作战的靖南伯黄得功。
“末将拜见靖南伯大人!”施琅跟随着众人冲着黄得功躬身行礼道。
黄得功先是将一张写着东西的纸递给芜湖县令,限他两个时辰内采购完毕。
随后,黄得功看着人群后那名年轻的水师将领,顿觉有些眼熟,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想起来了此人就是当初是在苏观生麾下,似乎是做一先锋的水师将领。
当时与左良玉作战时,听说此人勇猛异常,黄得功还对此人特意留意了一下。
黄得功迈步上前,和施琅随意说了几句话,突然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一个什么主意。
随即他让施琅在岸边等着,自己划船去了旗舰旁边的一艘不起眼的战舰上,过了多半个时辰后,黄得功又下了该船,匆匆忙忙的跑到岸边,对着施琅说道:“施琅千户,你现在手下有多少人?”
“回禀大人,末将目前手下仅一千二百名水兵!”施琅躬身答道。
黄得功咧嘴一笑,冲着施琅说道:“奉陛下口谕,你带上你的一千二百名水师官兵,登船在前,先沿着水路北上,去南京城外扬子江边警戒,陛下的舰队跟在你们后面,即刻启程吧!”
“是!末将遵旨!”施琅躬身回答道。
随即,施琅就点齐芜湖水师,乘着大小舰船,在前开路。
又缓慢行了一日,众人抵达了南京城外的定淮门外。
施琅的舰队继续北上,逡巡于扬子江外的上元门,佛宁门,仪凤门一带,奉崇祯皇帝之命封锁南京西北江面。
而崇祯皇帝则是带着黄得功和李自成与众士卒下船,从定淮门进入。
此刻定淮门外已经站着南京朝堂的所有重要官员和南京城内的宗室勋贵,一如当初迎接崇祯皇帝入金陵之时。
不同于之前众人的翘首以盼,此刻定淮门站着的大明百官,脸上神情皆有些严肃。
定王朱慈炯薨毙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应天府。
而且此次出海的皇家海船队已经带着定王朱慈炯的尸首回到了金陵。
因为众人也不知道崇祯皇帝何时能赶回来,定王朱慈炯的尸首在海上漂泊数日,到了南京已经有些腐败之气从尸体上散发而出。
最后在懿安皇后张嫣的力主下,对定王朱慈炯的小小尸首进行了火化。
而此次出城迎接的队伍里,也没有懿安皇后和坤兴公主等皇室成员的身影。
……
第790章 回到金陵(二)
众人沉默的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只见一队玄甲营骑兵一脸肃杀的的率先冲入城门前,将所有城墙上守城士卒警戒控制后,随即向天空射出一发火炮。
“轰!”
巨大的火炮轰鸣声响彻云霄,犹如一记重锤敲响在众人的心间。
南京城内百官都心中一凛,别看平日一个个都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谈论着为国为民,如今崇祯皇帝的一名皇子在海外薨毙,崇祯皇帝一定会震怒,这次又不知是谁的脑袋要落地了。
就在百官忐忑不安之际,一阵阵步卒的整齐步伐声夹杂着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如今已经是大明秦王的李自成策马而来,直直的冲入城中,目标直指定淮门内的南京京营,看架势,这数千人就是为了接管京营兵马而去的。
南京百官和勋贵们更加惶恐,他们一边有些狼狈的躲避着战马腾起的灰尘,一边低声议论着这名看起来有些陌生的明军将领,究竟是崇祯皇帝从哪里找来的人。
紧接着又是马蹄声响起,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旌旗如林,靖南伯黄得功一身明亮的山文铠甲,马背上挂着两支钢鞭,在前开路,后面出现了一身凤翅鎏金甲的崇祯皇帝。
南京百官见状,纷纷在内阁首辅史可法的带领下,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恭贺吾皇凯旋而归,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缓缓策马而来,他勒住缰绳,目光锐利的盯住众人,环视一圈后,冲着他们缓声说道:“朕回来了!诸位爱卿,平身吧!”
“谢万岁!”众人纷纷起身。
崇祯皇帝随即冲着众人开口道:“工部尚书范景文,御史施邦耀何在?”
“臣在!”范景文和施邦耀越众而出。
“朕命你为京营提督,即刻接管京营一众兵马,左副都御史施邦耀为军中监军,你二人同秦王李自成,共同执掌京营。”
“臣等领旨!”二人立马领旨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望着城内,开口说道:“进城!”
随即他带着黄得功和玄甲营 剩下的兵马,从定淮门涌入南京城内,至于后面从舰船上下来的士卒们则是在南京城外扎营。
史可法,倪元璐等内阁成员在崇祯皇帝离开后,皆神情难看的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的神色。
这次崇祯皇帝对他们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春风化雨般的态度了,这次崇祯皇帝回来后,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对朝堂百官和勋贵们的疏离。
随即史可法长叹一口气,转身勉力招呼来城门迎接的众人,各回各衙门办公,君父爱子新丧,有些迁怒于百官也属人之常情,让诸位不要有其他想法。
听到内阁首辅史可法的安抚,众人心中才微微平静了一些,随即他们就沉默的返回各衙门办公了。
尤其是姜曰广,高弘图,和刘宗周三人,他们心中有鬼,也没回衙门,直接回府,来了个称病不出。
至于处于江湖的东林缙绅钱谦益,当他得知崇祯皇帝要回到金陵了,直接吓得又跑到常熟去了。
南京朝堂众人皆各怀心思的离开,很快崇祯皇帝回到南京的消息便传向江南各地。
至于崇祯皇帝对百官的冷淡态度,也在这些士绅私底下不住地讨论着。
……
而崇祯皇帝此刻,一直马不停蹄的冲向皇宫。
到了南京皇城,他先将宿卫皇城的玄甲营禁军全部撤换,换上了自己从湖广带回来的玄甲营士卒们,将这些原本宿卫皇城的玄甲营禁军交由常春和李胜二人筛查。
随即,崇祯皇帝命黄得功为禁军统领,全权负责皇城各门和守卫的具体事务。
等做完这些事后,他才一步步的朝着皇城内行去。
懿安皇后带着坤兴公主和永王二人前来迎接,至于太子朱慈烺,他还在东宫禁足,因此不敢贸然出宫而来。
“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几人行礼后,断了一条胳膊的朱媺娖率先小嘴一扁,眼泪汪汪的盯着崇祯皇帝,哭道:“父皇,儿臣……儿臣没有保护好皇弟,致使他……他……请父皇责罚儿臣吧!”
看着痛哭流涕的朱媺娖,崇祯皇帝轻叹一声,随即走上前来,将这个小姑娘拉起,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不哭,不哭。这不是你的错,父皇不怪你,不怪你!”
随即他望向懿安皇后张嫣,张嫣感受到他沉痛的目光,也是目光一黯,随即开口说道:“你别怪孩子了,炯儿是被海盗所害,这次出海的一些财物还都被这些海盗给抢了,娖儿也是幸运,海盗没有攻上她所在的船,不然娖儿也是凶多吉少,陛下你不在皇宫,炯儿的尸首放不住,我就自作主张,将炯儿的躯体火化了,将他的骨灰收集起来,等着陛下您回来后,再对炯儿进行安葬。哀家擅自做主,还请陛下降罪于吾。”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看着懿安皇后低声说道:“皇嫂安排妥当,朕岂可怪罪于你呢。快快起身吧!”
随即,他又拉起在一旁哭泣不止的永王朱慈炤,冲着几人说道:“走,咱们去看看炯儿吧!”
众人都低声应了一声,没走几步,就看到王德化也双眼通红的站在一旁,跪地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奴婢拜见皇爷,皇爷请节哀!”
崇祯皇帝微微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起来吧!”
“谢皇爷!”王德化抹了抹眼泪,小心的站起身来,跟在崇祯皇帝身后。
第791章 海上惊魂
众人行至一处偏殿之内,崇祯皇帝走进殿门,很快就在大殿的一处搭建的灵堂处,看到了定王朱慈炯小小的骨灰盒。
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看着那个供桌上摆放的小小的黑色骨灰盒,眼神哀痛。
他走上前去,轻轻的抚摸着这只小小的骨灰盒,脑海中立马回想起当初自己在大殿内,定王朱慈炯那坚定的声音来。
“炯儿,父皇不日也要北上去和建奴打仗了,这时候,你愿意成为那个能够保护父皇的人吗?”
“我愿意!”
……
略显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崇祯皇帝不知不觉间,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他擦了擦眼角,看着身旁泪流不止的一对儿女,叹了一口气,冲着王德化说道:“去把太子从东宫接出来吧,让他也看看他的弟弟。即日起,东宫禁足结束,太子可自由活动。”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躬身领命后,退了下去。
崇祯皇帝转头坐在椅子上,屏退了周围的宫女太监。
冲着脸上依旧有自责之意的坤兴公主朱媺娖说道:“娖儿,别自责了,你给父皇好好把你们出海后的经历说一下吧!”
“是,父皇。”朱媺娖擦了擦眼泪,走到崇祯皇帝身边,随即有些后怕的开口说道:“回禀父皇,我和皇弟是今年七月第二次出海的,如今有了南直隶一些商人的加入,我们的货物更加丰富了,刚开始我们从嘉定出发的,一路向着东行走,随后抵达了东瀛倭国,在将船上货物出售后,我们就乘船返回,当时八月份,我们沿着司南指示的方向,一路朝我大明国境行去,行到大小洋山之时,突然涌出来一伙海盗,他们四面八方的朝着我们涌了过来,苏提督尽力抵抗,可他们分出一部分船缠住苏观生的护航水师,剩下的纷纷涌上其他货船,见人就砍。”
说到这里,朱媺娖顿了顿,神情有些悲伤的继续开口说道:“那些海盗不幸涌上了皇弟所在的船上,突入船内,杀掉皇弟的护卫后,将皇弟也……也杀死在了船内……”
说到这里,朱媺娖哽咽到不能自已,崇祯皇帝只好将小姑娘搂在怀中,轻声安慰了几句。
最后朱媺娖才抽泣的继续说道:“后来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那伙海盗就带着金银撤退了。他们退了之后,我们登船查看,就看到皇弟他……他已经倒在血泊中,早已气绝身亡了……呜呜呜……”
说到这里,朱媺娖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崇祯皇帝一边轻抚着她的脑袋安抚着这个小姑娘,一边眼中目光闪烁,冷静的思考着朱媺娖话中的内容。
殿内只有自己一双儿女低低的哭泣声,还有懿安皇后张嫣微微的叹息之声。
崇祯皇帝微微闭上眼睛,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当初坤兴公主和定王遇袭的那一幕幕场景来。
海盗围困,牵制水师,登船杀人,放火离去……
随着走马灯一般的图画在眼前不断闪过,崇祯皇帝最终睁开眼睛,他终于肯定,这次定王遇袭,一定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刺杀!
对方一定事先就知道皇家船队的行进路线,早早的在大小洋山附近埋伏。
等到船队经过时,就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分出一部分兵力缠住护航的水师,剩下的人等就目标明确的冲向定王朱慈炯所在的舰船,他们甚至连哪些人在哪些船上都知道。
这些海盗登船杀人后,顺带卷了一些金银离开,造成了他们只是为了劫财的假象。
因为据朱媺娖所说,当时这些海盗已经缠住了苏观生的护航水师,若是为了金银而来,他们完全可以缠住苏观生后,去其他的船上抢掠更多的财物。
不可能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员撤退,既然当了海盗,岂有对海上船队仅仅只抢半个时辰,不在其他船上大抢特抢的道理呢?
一定是他们的任务完成了,这才驾船逃离了战场,并不过多的留恋金银财物。
崇祯皇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冷着脸说道:“呼……既然你们出招了,那就可别怪朕将尔等连根拔起了!”
一旁的懿安皇后张嫣听到崇祯皇帝的自言自语,她秀眉也微微蹙起,冲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您想到什么了?炯儿的死是有蹊跷吗?”
崇祯皇帝抬起头来,他冲着张嫣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张嫣立马惊骇的捂住了秀口,环顾四周,顿感这座大殿之内,那些昏暗的地方,似乎随时会冲出来一些危险的人来。
看到张嫣有些惊慌的模样,崇祯皇帝安慰她道:“皇嫂休要惊慌,朕已经将皇城内的禁军全部撤换,换上了从湖广带来的玄甲营士卒,短时间内,咱们的安全是能够保证的。”
“而且他们的目标是朕,和你们应该没有什么关系,皇嫂不必惊慌。”
听到崇祯皇帝的话语,张嫣微微镇定了下来,随即她立马就捕捉到了崇祯皇帝话语中的关键词语。
“他们?”张嫣目光闪烁的盯着崇祯皇帝道:“陛下已经知道,杀害炯儿的凶手是谁了吗?”
面对张嫣的询问,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对她说道:“并不知是具体的那个人,只是一个大致的范围而已……”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了王德化的声音:“回禀皇爷,太子殿下来了!”
随即殿门打开一条缝,面色憔悴的朱慈烺迈步走入殿内。
“儿臣拜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嗓音沙哑的说道。
崇祯皇帝看着他,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起来吧,去给你弟弟上炷香。”
朱慈烺脸色悲怆,显然已经在路上得知了弟弟定王朱慈炯的事情。
他眼眶通红的给朱慈炯的灵位上了三炷清香,随即转头望向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看着这个太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随即开口问道:“这段时间在东宫看书,可有领悟到什么?”
第792章 暗潮汹涌
大殿内。
太子朱慈烺微微低头,冲着崇祯皇帝说道:“回禀父皇,儿臣看了很多圣贤书籍,顿觉之前儿臣所行之事,亦有大谬,父皇让儿臣监国,儿臣尚不能理解父皇的一片苦心,可是,父皇,你要招降李自成,儿臣还是想不通,他可是……”
说到最后,朱慈烺声音渐渐变高,显然他还是无法理解崇祯皇帝招降李自成的举措。
“够了!”崇祯皇帝突然出声打断了朱慈烺的话语,他有些失望的盯着朱慈烺说道:“如今李自成已经是我大明朝廷的异姓藩王,烺儿,你还是没有理解父皇这样做的用意啊!”
“不过父皇还是愿意给你一次机会,过几天南京奉天殿上可能有一场大戏,父皇会带着你一同观看,看完后,父皇也要考考你的答案。希望下一次,你不要让父皇失望!”
朱慈烺低垂下头去,眼中闪过一抹不服气的神色,低低答应了一声。
随即崇祯皇帝便决定将定王朱慈炯,以皇子之礼,葬于南京孝陵旁,
……
正在崇祯皇帝回到南京的当天夜里,处于松江府的一处奢华院落中,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士绅,正枕在两名身材丰腴的美婢胸口处,听着一名精干仆人给他诉说着崇祯皇帝入南京的事情。
“哦,你是说那崇祯皇帝已经到了南京,而且脸色还不善?”此人端起一旁的青玉酒杯,将杯中玫红色的葡萄美酒一饮而尽。
随即他将青玉酒杯放在桌上,立马有一身穿绸缎面容娇好的年轻侍女,手中拿着乌银洋錾酒壶,将壶中的液体倒入杯中。
“是,老爷!据传回来的消息而言,是这样说的!”那名仆人低头说道。
“呵呵,刚死了儿子,心情差一点,也算人之常情嘛!”此人嗤笑一声,从身后的“美婢靠垫”上直起身,立马有一名长相灵动的婢女拿起一旁挂着的“凫靥裘”给此人披上。
“凫靥裘”是用野鸭脸颊部位的毛织成,光华灿烂。
一件裘衣,不知要用几千只野鸭才能织就。
而此人就将其随意的披在身上,在地上缓缓踱步道:“继续观察那崇祯皇帝后续的动静,他要是识相,自然还是我大明的皇帝,他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他还以为自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呢,哼,只不过是南京皇城的看门人罢了!”
说罢,他阴沉着脸,冲着那名仆人说道:“早做准备,你刚才说那崇祯皇帝还带了军队入南京?万一他不服软,真要拼个鱼死网破,那咱们的后手也该启动了!去给周老说说,劳烦他给那姓张的还有姓王的透个风,他们似乎已经等不及了。若是崇祯皇帝敢在南京纵兵对我士绅阶层大开杀戒,那就别怪他做初一,我们做十五了!”
“当时候,江南遍地烽火,我等立马去给那些关外来的鞑子们送去消息,让他们带大军南下,明廷亡了,不是还有清廷嘛,无非就是紫禁城的看门人换了一个而已,他大清要稳固,还不是要依靠我等士绅巨贾们?”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哼哼,还真以为大明是他朱家人说了算?洪武大帝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是我们手里有钱有货有人的东南士族们说了才算!”
此人越说越得意,他望着自己身上披着的昂贵“凫靥裘”,冲着那名仆人冷笑道:“看看,老爷我身上穿着的这件裘衣,把他朱由检全部身家卖了,他都穿不起!哼哼哼……”
躬身低头的那名精壮仆人也咧嘴笑了一声,随即躬身说道:“是,老爷,我即刻安排人动身!”
“嗯……去吧!”那人随意的说道。
接着他又脱掉裘衣,舒服的躺在身后的两名丰腴美婢的身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醇香的葡萄酒,长舒了一口气。
这日子,真他妈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此人名叫马云鹤,名字倒是清雅出尘,其行为确是骄奢淫逸,奢靡不堪。
为何此人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皆因为当初的“隆庆开关”所致。
大明立国之初,洪武大帝朱元璋下达了“片板不许下海”的严苛海禁政策。
但那片大海就在那里,海外是数不清的夷国。
两国的百姓有货物交换的需求,大明朝廷不让民间出海,但是社会需求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既然朝廷不让出海,那东南沿海的商人们就偷偷驾船出海贸易,即为走私。
走私获得的利润,一部分打点上下官员,一部分用来发展自家的势力,资助或培养士子们考科举,让他们通过科举,当上大明朝堂的官员,然后再以官员身份反哺这些东南商人。
就这样,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官商一体的态势。
到了嘉靖年间,海禁达到了顶峰,随之而来的就是“东南倭寇之乱”也达到了顶峰。
虽然名义上是东瀛倭国的浪人海盗频繁侵犯荼毒东南沿海大明各府县百姓,但这些倭国浪人的背后究竟有没有东南走私巨贾的暗中操作呢,自然是不得而知了……
于是隆庆帝继位后,调整了大明的对外政策,开放了福建省漳州的“月港”,作为唯一合法出海贸易的口岸,且为了防止倭寇再作乱,下令禁止与东瀛倭国进行交易。
这下有了朝廷政策的支持,往常偷偷摸摸进行走私活动的东南商人们一下就成了大明合法的对外贸易者,他们将“船引”从大明朝廷申请下来,就相当于有了对外贸易许可证,可以大张旗鼓的对外进行贸易。
但是一个问题就是,“船引”本身就是一种“特权经营”,能获得“船引”的人,都是曾经通过走私,积累了大量雄厚资本和海上航行经验的大家族和商人集团,普通百姓根本就没有获得“船引”的资格。
就这样,大量的官商勾结,官商一体,这些有士绅背景和于大明官员交往密切的商人们就能形成垄断贸易。
第793章 根深蒂固
这些士绅商人集团,将原本从海外涌入大明国内的白银,主要是经过马尼拉中转的美洲白银和日本本土的流入大明的白银,没有多少由朝廷,百姓拿走,却绝大部分都流入了这些东南沿海商人们自己家族的腰包。
而且大明的生丝,茶叶,瓷器在海外市场上利润往往高达数倍,一条成功往返吕宋的商船,仅一条船一次就能赚取数万两白银。
而且这些巨额的白银到了东南商人的口袋里,他们不会让它闲置,挖个地窖埋起来。
而是按照资本主义的基本规律,这些商人会用赚得的白银进行商业资本和信贷资本的投资。
他们会扩大船队规模,建立手工作坊,雇佣更多百姓为他们做工。
还会开办钱庄,典当行,为国内的小商贾和百姓放贷,进一步压榨大明普通百姓手中的银钱。
这样他们就有了更多的银钱,有了钱之后,就会利用“官商一体”这样的优势,进一步扩大自己的财富,并且一步步渗入到大明朝堂当中,拉拢,扶植更多的朝堂官员为他们做代言或提前知道朝廷的政策走向。
这样就形成了一条越滚越大的官商一体的恶性循环。
另一种危害就是这些士绅商人集团控制了地方经济命脉,出资修建堡垒土楼,私募乡勇,严重一点的就影响税收,干涉朝廷司法,又形成了一个个朝廷政令抵达不了的国中之国。
而这名叫马云鹤的富商巨贾,正是控制了大半个松江府的丝绸生意的垄断士绅商人。
而且此人极其狡猾,并不出面,手下有数百个大的丝绸商行,分别派出心腹亲属进行打理,而他自己如今隐于幕后,专心做一些钱庄和典当行的生意。
毕竟这种“以钱生钱”的经商模式,比辛辛苦苦从桑农中购买生丝,还要用生丝经过织机一针一线纺织出来丝绸的缓慢模式,可来钱快多了。
既然开当铺,他手下自然要养一些替他收账的“武装讨债”人员,而且不仅如此,他们这些出海贸易的士绅商人们,和海外经常在海面上抢掠过往商船的海盗们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些干脆就是他们这些人养的。
尽管崇祯皇帝来到南京后,已经很谨慎小心的撬动这些东南士绅商人的根基了,但是这些人又不是傻子,无论是崇祯十七年奇怪的科举考试,还是府兵制的推行,都使得他们对崇祯皇帝一系列的举措深感不安。
终于在湖广省内,崇祯皇帝第一次对这些士绅商人地主们露出了獠牙,他们这些人的反击也立马行动了起来。
他们先是通过自己打通的渠道,以姜曰广,刘宗周等朝堂重臣进行试探性的询问,在得到内阁首辅史可法的不站在他们这一边的肯定答复后,不能靠政治力量解决崇祯皇帝的这些人决定以武力先下手为强。
他们通过买通皇家海商队里的一些人,得到了定王朱慈炯确切的位置和大概的时间,精心用自己扶植的海盗对大明皇家海强队进行了包围突袭,并成功袭杀定王朱慈炯。
这也全是对崇祯皇帝进行的一次警告,如果他再胆敢对他们东南士绅商人集团出手,下一个目标就是处于南京皇城中的他自己!
反正崇祯皇帝死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听话的皇帝上台就是了,朱家的子孙那么多,想当皇帝的还不多的是。
一个手中无兵的傀儡而已,能翻出多大浪花来?
这也就是为何崇祯皇帝要执意将那些起义军的流民部队招降至自己麾下。因为北方那些起义军手中是真有兵啊!
你让他在南方招兵,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响应于崇祯皇帝,大家都在这些巨贾建立的手工工坊里做工呢,每月的获得的银钱不比当兵有前途?
什么,你说北方建奴虎视眈眈,没人当兵抵御的话,一旦让他们南下,将会把江南诸省的士绅百姓杀得人头滚滚,鸡犬不留。
你崇祯皇帝说出来吓唬谁呢?
什么建奴动辄屠城的事迹,我等风流儒雅的江南士绅们又没亲眼见过,谁知道是不是你崇祯皇帝为了自身挣脱束缚,发展自己的军队而编出来吓唬人用的?
还有之前那什么辽东西北的边军将士们浴血奋战,朝廷连军饷都发不出来,让我等捐助一些?
那是你大明朝廷的事,和我等谈论风花雪月的江南士绅有何关系,我等贡献的赋税已经够多了。“天子不与民争利。”怎么,你朱家皇帝难道还想抢不成?
你要是这么做了,我等东南士绅立马发动手中的舆论机器和广大士子,对你进行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你大明皇帝要是再不停止这种危险行为,手中无兵无钱的皇帝老子就和那光杆司令没什么分别。
顷刻间,这些庞大的利益共同体,就能让你朱家皇帝“意外落水”或是莫名其妙得一场“怪病”,然后一命呜呼。
……
所以马云鹤现在很得意,他一手策划了小洋山袭击事件后,得意洋洋的就在松江府内,哪也不去,准备看着处于南京的崇祯皇帝该如何选择。
不仅是他,整个东南士绅商人集团都在静静地盯着崇祯皇帝返回金陵后的动作,看着这位收到他们警告的大明皇帝,会不会就此服软。
……
而此刻的南京皇城内,又是一幅诡异的景象。
崇祯皇帝自从安葬了自己的皇子定王朱慈炯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开朝会,甚至史可法倪元璐等人想要进宫去向崇祯皇帝奏请朝中政事,皆被玄甲营禁军给挡了回来。
这些禁军声称崇祯皇帝早就下了旨意,声称他谁都不见,二位大人都请回吧。
史可法和倪元璐无法,只能返回文渊阁。
而称病不出的姜曰广和刘宗周等人等了几天后,发现没有什么事发生,他们急于知道朝堂上的最新情况,又纷纷忍不住的走出府门,又在各自的衙门内办公起来。
整个南京似乎随着崇祯皇帝龙归金陵,又变得和往日一样平静起来。
但街道上时不时走过的一队队行色匆匆的劲卒,南京西北处京营内驻扎的大量军队,还有各方势力在南京城内互相打探着自己需要的情报,无一不酝酿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氛围。
第794章 往日情报
此刻,在南京皇宫内,一处不起眼的偏殿中。
数十名玄甲营禁军把守着院落,殿内,崇祯皇帝从一堆纸张中抬起头来,目光闪烁不定。
殿内还有两个人,正是崇祯皇帝从北京时就跟着自己的两名心腹,坐着轮椅的常春和站着的李胜。
此刻的常春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曾经眼中激昂的热血神情已经淡了许多,此刻的他安静的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着身旁的李胜再给崇祯皇帝汇报着情况。
“陛下,这些都是您出了应天府城后,朝中一些关键大人的情报。”李胜沉声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他将眼前的那张纸拿出来,抬手拿起桌上的朱笔,在一句画上划了一道醒目的横线。
“崇祯十八年,八月二十日,姜曰广,高弘图,刘宗周,钱谦益四人于酉时末入史可法府邸,亥时三刻离去。四人皆从后门出入。”
随后崇祯,又拿过来一张纸张上面写着:“大明崇祯十八年,八月二十日,雨。内阁首辅史可法,于戌时一刻离开文渊阁值房,坐轿回府歇息。”
崇祯皇帝拿起这张纸,冲着李胜说道:“此为锦衣卫一名百户监察百官行迹,所在其‘无常薄’中记载的内容。”
说着,他又拿起那张用朱笔勾画的纸张,开口说道:“锦衣卫的这则消息和影卫的记载,二者可互相印证。”
“八月二十日夜,姜曰广,高弘图四人应该事先并未提前告知史可法,这才导致了,他们提前来到史府却没有发现史可法的人,所以他们在府内进行等候。”
“这就有意思了,这些人都是东林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是他们东林党有活动,为何不事先告知史可法,而且还要在雨夜亲自上史可法的府邸进行拜访,况且史可法按照年龄辈分来算,都比不上钱谦益和刘宗周这二人,他们反倒是雨夜亲自登门拜访,似乎是有所求于史可法啊!”
“可他们求史可法什么呢?钱?他们几个都不缺。权?四人里面有三人是朝堂重臣,门生故吏遍天下……那他们雨夜去史府干嘛呢?”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他目光闪烁,摩挲着下巴,露出一抹深沉的冷笑来,开口说道:“啧,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此时一旁的李胜开口说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这些东林党人有什么阴谋活动?”
面对李胜的询问,崇祯皇帝未置可否,他自言自语的说道:“八月二十九日,皇家海商队遭遇海盗袭击,定王薨毙……”
此刻常春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这……这……难道定王殿下的死是这些东林党人干的?!”
李胜摇摇头道:“不对,这些大人在剩下的日子里,行迹并无异样,也没有出过应天府城,他们府中的仆役也无任何出城迹象。应该不是他们做的……”
这时,崇祯皇帝放下纸张,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寒声说道:“此事蹊跷,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随即他站起身来,冲着李胜和常春二人说道:“将八月二十左右的这些情报整理好,朕要进行下一步的棋了!”
崇祯皇帝说完便打开殿门,大步的走了出去。
殿内的常春和李胜二人一边整理着桌上散落的纸张,一边低声交谈着。
常春率先开口道:“哎,李胜兄弟,你说定王殿下的死,和这几个东林党人有关系吗?”
“不好说……”李胜皱着眉头,谨慎的摇摇头,随即开口说道:“不过这次陛下回来,你不觉得着皇城中的气氛有些诡异吗?”
听李胜这么一说,常春也点了点头,他开口说道:“嗯,你别说,现在陛下都不吃御膳房做得饭了,反而每天和咱们混在一起,今天吃这个队的伙食,明天吃那个队的伙食,从不固定,是不是担心有人在陛下的饭菜里下毒啊?”
闻言,李胜赞许的冲着常春竖起大拇指道:“你小子可以啊!这不上马打仗了,脑子也转的快了,就是这个原因。”
“可……可陛下不是有试毒太监吗?就这陛下还不放心吗?”常春低声说道。
李胜长叹一口气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现在陛下最信任的王承恩已经不在了,那个王德化之前又投靠过太子朱慈烺,这样的首鼠两端的人,陛下根本就不会信任他的。”
常春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随即他也叹气道:“唉,真是苦了陛下了,咱们自从跟在他身边,陛下不仅要亲自上马打仗,还要提防着朝廷内部的明枪暗箭,之前咱们在戏文里听到的什么当皇帝了,吃的是龙肝凤髓,握的是千万人的生杀大权,后宫佳丽三千人,想临幸哪个嫔妃就临幸哪个嫔妃,这在咱们陛下身上,这一年多了,根本看不到一点影子啊!”
“相反,咱们陛下除了要每天处理很多政务,还要每天锻炼武艺射术,更要防着有人暗害,跟那些文官们斗智斗勇……啧,这当皇帝怎么感觉比咱们这些人还辛苦啊?”
“咳咳……”李胜轻咳一声,冲着常春说道:“行了,少说两句,记着,干咱们影卫的,该少说话是一定要少说,别被有心之人听去。”
“知道知道!”常春冲着他说道:“这不在你面前嘛,我才敢说说心里话,放心吧,在外边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二人说着话,很快便将桌上的纸张整理好,李胜拿出一个食盒,将这些纸张都放了进去,随即二人提着食盒,也走出了殿外。
……
第795章 宣布辩经
翌日。
在的奉天殿的朝会上,崇祯皇帝语气平静的开口宣布道:“近日,朕听闻我大明江南士绅对我朝廷举行的府兵制度颇有微词,朕无意闭塞言论,乾纲独断。兹决定,将在九月二十五日,在奉天殿内,举行一场关于府兵制度在大明的朝堂辩论,届时,他会邀请金陵城内的农户,匠户,军户,商贾,缙绅代表入殿观看,由我大明的朝堂百官,皆可畅所欲言,并有书记官在旁记录,将朝堂辩论的经过登报向天下传阅!”
面对着崇祯皇帝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奉天殿内的群臣皆是振奋不已。
大部分东林党人和江南士绅代表的官员们弹冠相庆,若是崇祯皇帝利用大明天子身份强行继续在江南诸地推行“府兵制度”,他们这些说惯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伦理的东林党人还真不好激烈的反抗君父崇祯皇帝的制度,他们正愁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废除府兵制度时,崇祯皇帝竟然主动把这个手段送到了他们面前。
这真是瞌睡来了遇枕头,意外之喜啊!
若是在朝堂上辩论赢了,这些东南士绅就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逼迫崇祯皇帝废除这个“祸国殃民”的府兵制度了!
而对于心怀天下的一些想做实事,真心想振兴大明的官员而言,也是摩拳擦掌,心中期待不已,因为只要他们辩论赢了后,就能在大明全国各地推行府兵制度,也能打破士绅阶层的垄断,大明的国力将会在向上迈上很大的一个台阶。
双方都觉得此举崇祯皇帝偏向自己方面的一项举措,奉天殿内群臣声音无比宏大的由衷赞颂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这次朝会过后,崇祯皇帝要在奉天殿开启国政优劣的大辩论之事飞速传往了南直隶应天府各府县,并飞速朝着其余江南各府县传播着。
江南各府县从士绅到百姓都在热烈讨论此事,听说辩论完还要通过邸报的形式将奉天殿上辩论的内容登录报端,让大明所有百姓士绅都能看到当时朝堂上辩论的过程。
这可是一件之前从未有过的大事,几乎所有的大明士绅百姓,还有已经施行府兵制度的山东,湖广,陕西等地也都紧张的关注着此次朝堂辩论的结果。
这些以马云鹤为首的士绅商人集团们,将此行为认为是崇祯皇帝向他们服软前的信号,那个爱面子的崇祯天子,自己不能承认是自己错了,他可能想借用这么一种朝堂辩论的形式来名正言顺的收回自己之前“出格反抗”的举措,要废除府兵制度,重新回到依赖他们这些士绅阶层管理国家的道路上来。
至于辩论……呵呵,他们东林党人声势浩大,朝堂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说到辩经的嘴皮子功夫,他们江南士绅集团怕过谁?
更何况如今朝堂上的官员,除了去年崇祯皇帝选拔的那些“少壮派”文官外,其余人都是通过“四书五经”,通过八股取士上到朝堂的官员。
马云鹤等士绅商人不相信将“忠君报国,忧国忧民”八个字能真正践行在人生圭臬中的大明朝堂内有几人能做到?
大家都是打着这些话为旗号,实则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罢了!
所以这些东南士绅商人们翘首以盼,就等着九月二十五日那场朝堂辩论后,宣布他们东南士绅集团的胜利了!
……
而此刻的崇祯皇帝,正在春和殿内,与懿安皇后张嫣和香妃李香君二人交谈着。
“皇嫂,香妃,”崇祯皇帝盯着二女说道:“朕当初临行去中原之际,曾经让二位负责‘民报’的运行,不知这段时间,这‘民报’运行的如何了?”
听闻崇祯皇帝如此一问,张嫣和李香君皆对视了一眼,垂下头去,不知该如何回答崇祯皇帝。
看着她们低落的表情,崇祯皇帝也明白了一二,他依旧微笑着开口道:“皇嫂,香君,莫不是‘民报’的运行遇到了困难!”
听闻崇祯皇帝如此一问,李香君宛如做错了事的孩童一般,冲着崇祯皇帝喃喃地说道:“回禀陛下,确实遇到了不小的困难,臣妾和姐姐在我大明应天府内,发行的‘民报’不知怎地,销量一直不好,而且还被朝堂上一些大人们得知了我等刊印‘小报’的事情,有些御史就在朝会上,对我等进行了弹劾,说我与姐姐违背了‘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后来经过史阁老斡旋,将其说成是我等无心之举,遂将此事大事化了,当时陛下您不在朝中,见‘民报’在应天府内停刊,那些御史们也就就此作罢了。”
接着,张嫣接过李香君的话头,继续说道:“后来,香妃还会秘密通过阮大铖往山东那边刊印一些‘民报’,哀家也将阮大铖派去了山东待着,这‘民报’在山东一地的销路还不错,不时会有一些白银从山东那边送回来,哀家都让登记好后,送入了陛下的内帑。”
“皇嫂有心了!”崇祯皇帝微微冲着张嫣拱手道。
“不敢,陛下折煞哀家了!”张嫣急忙起身还礼后,她睁着妙目,对着崇祯皇帝问道:“陛下,哀家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赐教!”
“皇嫂请说!”崇祯皇帝抬手示意道。
张嫣眼带疑惑的开口说道:“哀家不明白,陛下推行的‘民报’明明是一件有利于百姓的好事情,为何在我大明应天府内就推行不下去,反而到了山东省就颇受百姓的欢迎呢?还请陛下为哀家解惑。”
面对张嫣的提问,崇祯皇帝盯着她,沉稳的说道:“皇嫂有所不知,江南乃东林党之根本,江南士绅更是操控我大明舆论数十年,各种民间盛行的‘小报’皆是出自江南士绅之手,我大明江南百姓所听到的,看到的,皆是江南士绅们想让他们听到的,看到的。”
“就比如北方顺天府,都被建奴占据了,辽东诸地,我大明百姓动辄被建奴鞭打屠杀,成为他们的包衣奴才,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就真真切切的在我大明北方发生着。”
第796章 舆论根源
春和殿内。
崇祯皇帝继续对二女说道:“我等北归应天的官员百姓,将其说给江南百姓去听,这些江南百姓没有亲眼见过北方百姓的悲惨日子,他们都是将信将疑的。江南的百姓顶多就是见到一些难民,比如当初的刘泽清部和左良玉部作乱时,被乱兵蹂躏的难民,至于没有打到江南的建奴部队,你给他们说这些建奴八旗部队有多凶恶残暴,灭绝人性,广大的百姓们是不相信的。”
“他们更相信当地的士绅地主,乡绅里老们的话语,而这些人长期掌握江南各府县舆论,自然不会让一种新的声音扰乱他们控制几十年的舆论,否则‘皇权不下县’这句话是怎么来的……”
听着崇祯皇帝的解答,张嫣眼神惊愕的望着侃侃而谈的崇祯皇帝,没想到他这个小叔子,还有这等见识。
连自己都苦思不得其解的事情,被崇祯皇帝明明白白,深入浅出的就给解释清楚了。
张嫣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崇祯皇帝有点陌生,似乎自从崇祯十七年三月,这位大明天子从闯贼围困京师后,就开始有点不对劲了,他和之前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而且还动辄就主动领兵外出打仗,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将朝中大事放心的交给内阁,之前那个敏感多疑的崇祯皇帝似乎在他身上一点也看不见了……
而且他那一身马上功夫和兵法韬略是从哪里学来的?难不成真的是天上的神仙教的?
世间真有如此鬼神奇异之事吗?
要是真有神仙,那是不是也有鬼魂?
……
“皇嫂?皇嫂?”崇祯皇帝看着陷入呆滞状态的张嫣,不由得微微提高了声音。
“啊……啊?哦,哀家没事,陛下您请继续说。”张嫣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冲着崇祯皇帝说道。
“呃……皇嫂,朕说完了……”崇祯皇帝有些无奈的说道。
“陛下,呃……您最后说了什么?”张嫣微张着檀口,眼神讶异的低声说道。
“噗嗤!”
一旁的李香君被这两个人的表现给逗笑了,她眉眼弯弯的捂嘴轻笑道:“姐姐,陛下最后说,因此,咱们的‘民报’失利,皆属情有可原,请姐姐不要过多自责!”
张嫣脸颊微红,起身低头冲着崇祯皇帝行礼说道:“哀家多谢陛下体谅!”
“皇嫂不必多礼。”崇祯皇帝伸手虚扶起张嫣来,接着他冲着二女开口说道:“不过这次朕打算让‘民报’刊登此次奉天殿内的辩论情况。”
“一旦‘民报’能够将这次轰动天下的事迹率先登出来,就不愁打不响名声。这次,劳烦皇嫂和香妃,就在宫内,让那些数千太监去印刷,那日朝堂辩论一结束,朕就会让书记官将记录的纸张送回宫中,朕再派几名信得过的文官进行校验训诂,以最快时间卖给民间,相信一定会冲破东南士绅的舆论垄断的!”
听罢崇祯皇帝如此之说,二女皆喜上眉梢,道了一声谢之后,懿安皇后张嫣有些忧虑的盯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我大明士绅经营东南上百年,您真的有把握在那次辩论中取胜吗?难道您要亲自下场于他们辩论?这岂不是不符合天家威仪?”
闻言,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皇嫂放心,朕此次并不会亲自下场与这些士绅辩论,否则就会有以天子之身压人的话柄落于他们手中。朕只是作为一个见证者,到时候自会有官员与这些旧士绅们进行有关中兴大明的辩论。”
“那陛下对挑选的官员们有把握吗?”张嫣不放心的继续问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沉声道:“有!朕在去年举办的那次科举,亲自看了他们当中有些士子的文章,这些人虽然出身于士绅之家,但都心怀天下,愿意为广大受苦百姓发声,这些他们都写在答卷上,连朕当初阅读过后,都觉得其中几人的论点新颖犀利,都令朕耳目一新,生出一些明悟的感觉来。”
“因此,让这些人出马去与那些东林党人辩论,一定能赢!因为天下之道理,不在于开口嚷嚷人数的多少,而在于每一个沉默的大多数我大明百姓心中!”
“他们只是很多时候被这些士绅地主们逼得逆来顺受,咬牙忍耐。并不代表天下之民心中认为如今我大明朝这样的世道就是对的!”
“朕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从道义理论上彻底打倒这些士绅地主们,他们为了一己私利,而营造了百年的名为天下苍生,实则都是只为他们自己的蝇营狗苟。”
“这‘天下苍生’四个字,还轮不到他们这些腐朽贪婪的士绅商人和地主们来说!”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猛然站起身来,猛的一甩袍袖,周身散发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气势,令在座的二女都心神震动,芳心狂跳不止。
尤其是李香君,她美目中迸射出崇拜的光芒,攥着胸口的衣襟,呼吸急促的盯着崇祯皇帝。
这个在市井中一步步走过来的女子,本来也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她在勾栏酒肆中见惯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个聪慧的女子在内心深处就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何如同百姓每天都要为了温饱而四处奔波,为何那些士绅商贾就可以在秦淮河上豪掷千金,只为博得佳人一笑?
为何大明抵御外敌辽东西北的边军,他们连军饷都发不出来,还在拼死为国守城。而媚香楼里豪门大户的年轻士子们却可以只是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赌赛,就可以输掉千万两白银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何,今日,才在崇祯皇帝的口中了解了一些端倪!
而令一旁懿安皇后张嫣所震惊的是,他这个皇帝小叔子,似乎这一次真的打算将束缚了大明数代皇帝庞大的士绅集团,准备连根拔起了?!
他真的能做到历代大明数任皇帝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吗?
在这内忧外患的乱世,给这个国家来上这么一剂猛药,这真的没有问题吗?
张嫣神色忧虑的微微张了张秀口,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第797章 海外变化
张嫣看着如今眼前的这个陌生的崇祯皇帝,他现在是一个变得极有主见,不再是曾经那个犹豫不决,多疑无断的大明天子了。
自从他从京师围城之后,他每一次决定的事,都容不得旁人改变。
而且后来证明,他的每一次向左或向右的决定都是正确的!
因此,对于这么一个突然变得英明神武起来的崇祯皇帝,张嫣也知道,他决定的事情,自己是绝对无法改变的。
……
最后崇祯皇帝与二女又闲谈了几句,接着走出了殿内。
刚走出殿门,等候多时的王德化就急匆匆的赶来,冲着崇祯皇帝说道:“皇爷,苏观生求见,他已经在皇城外的西华门口跪了两天了。”
崇祯皇帝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让他继续跪着,明天带他进来。”
“对了,靖海伯郑芝龙回南京了吗?”
王德化抬头想了想,开口说道:“回禀皇爷,他回来了,靖海伯是晚于苏大人回来的。而且这段时间,他都在南京的府邸内,那也没有去,也没有见任何人。”
“明天把他也叫过来,和苏观生一起带入宫中来。”崇祯皇帝吩咐道。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立马躬身行礼道。
随后,王德化就小心翼翼的跟在崇祯皇帝身后,亦步亦趋。
而崇祯皇帝微微向后瞥了一眼,眼中目光闪烁,似乎在想着什么。
随后,崇祯皇帝又召见了几名文官,几人神神秘秘不知在乾清宫内聊了些什么,半个时辰后,这几名官员先后都从殿内离开。
当天夜里,难得休闲的崇祯皇帝便留宿于李香君的宫殿内。
二人对于离开后的一些大事互相聊了聊,随即又对‘民报’日后的运行,讨论了一些具体的操作细节。
最后,二人自然是对“管鲍相交”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讨论交流,彼此之间都有了一番全新的体验。
芙蓉帐暖度春宵,此情此景难为情。
……
第二日,崇祯皇帝神清气爽的出现在乾清宫内。
丹墀下正一站一跪两名水师将领。
一名是应天水师提督苏观生,另一名是福建总兵郑芝龙。
苏观生依旧跪着,头颅低垂。
郑芝龙虽然站着,但脸上神情也不好看,他也低垂下眼睑,头颅微微低着。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神情严肃的盯着这两人,等到他们大礼参拜后,崇祯皇帝让他们平身。
看着苏观生踉跄的步伐,崇祯皇帝叹了口气,对王德化说道:“给苏观生拿一个凳子,朕准许他坐着回话。”
“是,皇爷。”
王德化立马小跑着拿回来了一个凳子放在了苏观生面前。
苏观生语气悔恨的说道:“陛下,臣有大罪,不敢受陛下如此礼遇。”
“坐着吧,朕这三天已经罚过你了,这次你虽然护航不力,不过朕已查明,主要责任不在于你,可坐着回话。”崇祯皇帝指着凳子,开口说道。
苏观生眼眶微红,哽咽的说道:“罪臣谢陛下隆恩!”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扶着凳子,缓缓坐了下来。
崇祯皇帝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郑芝龙,沉声说道:“靖海伯,定王之事,你也了解,朕想问你,当时你和定王一起出海,为何你却与定王没有一路返回呢?”
郑芝龙目光一惊,连忙颤声回答道:“陛……陛下,您莫非是怀疑老臣?冤枉啊陛下,老臣与定王分别,是因为有其他要事。”
“何事?”崇祯皇帝俯下身子,紧盯着郑芝龙追问道。
郑芝龙咬了咬牙,随即跪地开口说道:“陛下容臣禀报,不知陛下还记得海外的东番否?哦,也就是小琉球(台湾岛)。”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哦,朕记得爱卿曾经所说,天启五年,西洋的红毛夷人(荷兰人),竟想强行侵占我大明东南的小琉球岛屿,难道爱卿此次南下,是因为此事?”
“吾皇圣明!”郑芝龙回答道:“正是如此,这次出海,臣发现西洋的红毛番竟然将原属我大明的小琉球岛屿,率军将全岛侵占了!”
“原本我大明出海的货物从松江府出发,先要去小琉球岛屿停靠周转,补充一些船上所用的必需品。”
“谁知此次入海,臣发现,我大明的小琉球岛屿已经被那些红毛番人全部占领,臣起先船上还载有货物,并没有过多停留,在返回途中,这些红毛番人竟然远远的派出军舰前来骚扰,臣一气之下,率领臣所属的舰队,南下去与这些红毛番人打了几次,让他们都龟缩了回去,可是我小琉球岛屿此刻已经全部掌握在这些红夷手中了!臣此次入京,就是为了向陛下禀报此事的!”
听罢郑芝龙的话语,崇祯皇帝的眉头又微微皱起来,现在的外患不仅是北境几省被建奴占据,如今还加上了海外红夷,占据了东南的小琉球岛屿。
台湾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领土,作为华夏的任何一位有抱负的帝王,是不能忍受自己国家的领土被外夷所侵占的!
而且一旦小琉球岛屿被占,那自己皇家海商船队的出海贸易,风险又要加大不少。
崇祯皇帝脑内极速的思索着,还好这次郑芝龙击退了这些红夷船队,否则从台湾岛上北上而来的那些红夷船队,这次会给大明的皇家海商队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呼……”
崇祯皇帝长出一口气,将此事记在心中,随后冲着郑芝龙勉励道:“靖海伯此次处置得当,朕现在命爱卿返回福建省,带着我大明在福建的水师,为我大明福建省出海的船队提供护航和威慑,朕现在还一时腾不出手来,就辛苦爱卿撑住了!”
“臣遵旨!”郑芝龙立马跪地领旨道。
毕竟他们郑氏一门的海贸生意都在福建,福建又离台湾岛屿如此之近,打击红夷舰队,也是为了保障自家家族的生意,所以郑芝龙对此很是乐意。
崇祯皇帝冲着他说道:“朕从户部给爱卿拨出十万两白银,作为爱卿后三个月的军费支出,还望爱卿尽心竭力将福建一省出海的船只多多防护,朕年末还要派清吏司来收今年的福建商税呢!”
第798章 士民之论(一)
乾清宫内。
一听崇祯皇帝给他十万两白银用于军费,郑芝龙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尽心竭力的完成任务。
随后,崇祯皇帝就勉励了郑芝龙几句,让他先行离开了。
最后对于苏观生,崇祯皇帝也未对他过多苛责,安慰了他几句话后,就让他去扬子江边,带着水师同施琅一起训练去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九月二十五日。
奉天殿内提前一天就已经布置完毕,太监们将殿门全部打开,且用红毯将整个殿外都铺了起来。
这天辰时,大明的各派文官们,怀着微微有些激动的心情,踏入到大殿之内。
文武百官分列站好后,穿着龙袍,头顶戴着翼善冠的崇祯皇帝,在玄甲营禁军的护卫下,缓步走向龙椅,待他坐定之后,丹墀下的百官们在内阁首辅史可法的带领下,冲着崇祯躬身行礼道:“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崇祯皇帝微笑着盯着他们说道。
“谢万岁!”
众人起身后,崇祯皇帝盯着他们开口说道:“诸位,日前,朕亲口对尔等所言,即在今日奉天殿内,对我大明这一年多以来所施行的新政进行讨论,在诸位的见证下,若是新政不适宜我大明朝的发发展,朕即刻下令废止,若是新政的确适宜如今我大明朝堂,能够中兴我大明,朕即当在其余各省推行。”
崇祯皇帝说完这些话后,只见分列两队的大明文官们眼神热切,纷纷摩拳擦掌,时刻准备好好的大显一番身手。
奉天殿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崇祯皇帝面对群臣的反应,微微一笑,接着开口道:“因为新政是朕力主提出来的,为避免朕以天子君父身份,威压汝等,朕决定,此次辩论,朕只带了眼睛和耳朵,并不会下场与诸位辩论,诸位即可畅所欲言,但切记,诸位都是我大明朝堂的臣子,不可与市井无赖一般破口大骂,更不许在殿内动手互殴,否则一律逐出殿外,廷杖二十,官降三级!尔等明白?”
“是,臣等谨遵圣谕!”丹墀下的群臣心中凛然,连忙低头答道。
崇祯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至于此次辩论的结果,不仅由诸位殿内臣子举手表决,朕之前说过,还要挑选金陵城内我大明百姓之代表,在殿外听取诸位的意见,他们每人也有一票,和诸位爱卿的的一票是相等的。”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群臣一阵哗然,还没等他们做出何等反应,崇祯皇帝就高声下令道:“将我大明百姓代表请上来!”
“宣,大明百姓代表上殿!”一旁的王德化尖声说道。
很快一大群乌泱泱的穿着各色服饰的百姓被带了上来,他们中间有金陵的士绅商人,士子缙绅,也有普通的匠户,军户和民户。
可以说这些人涵盖了大明社会的方方面面。
而门口的红毯,则是为这些人所准备的。
不过来到奉天殿前的这些代表,以民户,军户人数最多,接下来是匠户,最后才是士绅和商贾代表。
对此,崇祯皇帝给出的解释便是,以金陵城统计的大明各阶层总人数所占份额的多少,分配而来,因为南京城民户和军户最多,因此他们的代表也最多。
面对崇祯皇帝如此的安排,殿内的文官们则是没有什么异议。
这些东南士绅十分自信,那些目不识丁的愚昧黔首懂得什么?还不是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士绅官员们说什么,这些人就附和什么罢了!
毕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嘛。”
在他们心中,这些底层百姓都是些什么都不懂的愚民而已。
……
这些殿外百姓代表们,脸上也都带着浓烈的激动神色,毕竟很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大明崇祯皇帝长什么样子,现在就算是隔着殿门,能远远的看到崇祯皇帝的一个模糊的身影,都能让大明的百姓们激动不已。
众人照例三呼万岁以后,在玄甲营和大汉将军的分隔下,分排或坐或站的排列后,随着一声宏大的钟声响起,崇祯皇帝宣布,崇祯十八年九月二十五日,奉天殿朝堂辩论正式开始!
一名赵姓御史言官率先站出来,替东南士绅开口说道:“诸位大人,在下不才,为诸位抛砖引玉,粗鄙之论,还望各位大人海涵。”
只见他冲着奉天殿内群臣团团的一拱手,随即开口说道:“在下以为,在我大明将原本属于士绅的土地,分给庶民,此举极为不妥。我东林高攀龙公早有警言:‘国之于士,犹鱼之于水’,以史为鉴,唐末黄巢大肆屠戮士族,‘天街踏尽公卿骨!’,唐末藩镇割据,后五代遂成武夫之天下,礼崩乐坏百余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汉家衣冠几尽断绝!此皆为恶待士绅所致!”
“我大明太祖洪武大帝,当年严惩贪官却不废士绅优免,正是知士绅乃我华夏文明之所系也!”
“更遑论我朝将士粮饷多半数都出自我江南士绅商人捐输,松江布帛、芜湖米市,哪样不是士绅经营?可以说,正是我大明士绅撑起了大明的整个天下!若按这等‘府兵均田’之法,岂不我大明前线之将士顷刻间,就要断粮断饷?!”
这位赵御史此言一出,奉天殿内一片寂静,他的这番言论,矛头直指龙椅上推行“府兵均田”制度的崇祯皇帝。
大家都抬眼偷看着龙椅上崇祯皇帝的反应。
只见崇祯皇帝闻言,依旧面带微笑,默不作声,仿佛没有听到这名御史对其的指责一般。
见状,奉天殿内群臣的胆子都渐渐大了起来,开始有官员和殿外的士绅代表一起出声支持这名赵御史的言论起来。
“荒谬!”奉天殿内猛然一道高声响起,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官员站出来驳斥道:“下官国子监助教顾炎武,认为赵御史此言大谬!”
第799章 士民之论(二)
奉天殿内。
顾炎武亦冲着殿内众人团团拱手道:“《尚书》中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在下也斗胆提出自己的论点,那就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然今尔等,令我大明匹夫如何尽责?而今天下,百万顷田土尽归士绅,朝廷繁重之徭役仍压贫户!在下亦有史为鉴:西晋占田制纵容门阀,结果‘八王之乱’血染中原!我华夏衣冠亦几尽不存,如今江南‘投献’成风,士绅藩王之家,数十万亩之庄田从何而来?”
“在下认为应该‘寓封建于郡县’,即是要削士绅之特权,复地方之生机。如何恢复?即为分给百姓军户土地,我大明朝廷推行此‘府兵均田’制度,正当其时!”
一上来,这顾炎武的论断就犀利无比,不仅针对江南士绅,更将皇亲国戚,大明之宗室藩王也囊括在内。
这一次百官又齐刷刷的看向龙椅上坐着的崇祯皇帝,只见他依旧那副面带微笑,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真的哑巴了一般,只带了眼睛和耳朵来,没有发表一丝言论的意思。
见状,奉天殿内群臣更加激动,如今正反双方都抛出了自己有些“出格”的言论来,崇祯皇帝不仅不表态,更不阻止降罪,那是否意味着他老人家估计我等的言论可以更激烈一点?
正在殿内群臣这样想之际,只听得殿外那些受到宗室藩王,士绅地主欺压良久的军户和民户的代表大声贺起彩来!
“好!顾大人说得好啊!!!”许多民户和军户都鼓掌称赞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顾大人此言真乃振聋发聩啊!”一些士子也忍不住高声喝彩道。
奉天殿内,眼看顾炎武的发言引起了殿外广大百姓的共鸣,殿内群臣顿时骚动起来,一名吏科给事中言官立马开口反驳道:“顾助教此论,简直一派胡言!”
说罢,他对着殿内群臣拱手后,紧紧盯着顾炎武说道:“此乃空谈天下之言,天下有多少民户,军户?他们可曾了解经国纬政之义?若是将我大明的国之大计,军务重事,统统都交由这群才疏学浅的百姓手中,那我大明朝才真正的离覆亡之日不远矣!”
“如今若是我大明弃士绅,则会失天下!诸君还记得东汉党锢之祸否?当年桓,灵二帝打压清流士族,致‘忠臣噤声,豪强离心’,黄巾一起,大汉天下遂瞬息崩解!”
“今若污名化士绅,岂非自毁我大明栋梁?”
他张开双手,侃侃而谈道:“我东林顾宪成公早有训诫称:‘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东林同仁赈灾兴学、整顿漕运,撑起了大明的半壁江山,我等每日兢兢业业,为君父分忧,为苍生立命!难道不是所行为国为民之事?试问在座的诸位我东林贤士,处庙堂之高,上纾君难,下解民困,何曾有一日忘民?”
这名吏科给事中此言一出,奉天殿内掌声雷动!
几乎所有的东林党人皆手扶胡须,挺直了胸膛,一副面有得色,与有荣焉的神情。
好像他们这些人,都是那些曾经为了浩然正气,与那个阉党祸政黑暗的朝堂抗争的东林初代先贤一般。
高弘图,刘宗周,姜曰广等东林党大佬们眉开眼笑,频频点头,这番话听起来真是舒心啊!
“此言正是啊!我等在这朝堂,为我大明社稷,鞠躬进步,死而后已!此论正是为我等东林贤士正名啊!”数名东林党文官颤抖着白须,眼眶湿润的激动说道。
待喧哗过后,那名吏科给事中斜眼睥睨着顾炎武,开口说道:“不知顾大人还有何高见?”
还未等顾炎武继续开口,只听得殿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来,开口说道:“此乃伪善之言论尔!”
只见奉天殿内又站出来一名青袍官员,他也先对着殿内群臣拱手行礼一番后,目光炯炯的盯着这名吏科给事中称:“下官乃通政司经历黄宗羲,亦能反驳尔等伪善言论!”
说罢,他凛然不惧的盯着奉天殿内那些东林党人涨红的脸色,昂首挺胸的说到:“《荀子·王制》提出:‘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大唐太宗皇帝,亦有此‘水舟之喻’,正因为大唐太宗皇帝做到了这一点,才使得贞观年间轻徭薄赋、均田养民,方有府兵横扫八荒之盛。‘天可汗’之威名传遍古今,大唐气象历经千年仍旧被后人不断传颂!试问千百年间,还有哪位帝王能做到?”
“如今我大明九边兵卒多出自农户,民饥则兵溃,若无均田,何以御虏?”
“《孟子·尽心下篇》亦有明文记载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亚圣此言,历经千年而熠熠生辉。正因为有了万千百姓,才使我大明有了兵源与赋税之本,窃以为,如今我大明推行府兵均田,正是应了亚圣此言!”
黄宗羲踏上一步,目光如炬的盯着殿内群臣,掷地有声的说道:“仆认为,如今正是‘天下万民为主,君为客!’,天下乃万民之天下!我大明近十年,庶人相食,白骨蔽野,而我大明江南东林士绅园林夜夜笙歌,秦淮河畔尔等一掷千金,如今我大明‘穷者愈穷,国用愈匮’,此非‘主客颠倒’乎?!”
好家伙,黄宗羲的言论更是犹如一颗炮弹在奉天殿内炸开。
你们东林党人不是称自己心怀天下,为君父分忧,为苍生立命嘛!
我的言论直接连高高在上的君父都给你否了!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果然,奉天殿内群臣死寂片刻后,纷纷指着这个胆大包天的黄宗羲高声指责起来。
一旁殿内的书记官都吓得面色苍白,握笔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似乎考虑要不要将这些言论一字不漏的记载上去。
甚至连殿外的那些百姓士子也吓的战战兢兢,无人敢出声附和。他们心中啧舌道:“此人也太勇了,这是目标直指当今奉天殿上的大明天子之位啊!这谁敢出声附和?”
果然,还没等崇祯皇帝开口,奉天殿内就有官员立马冲着崇祯皇帝跪地禀报道:“启禀陛下,此人胆大包天,狂悖无知,竟敢诽谤君父!臣建议,将此人下狱论罪,夷其三族!”
第800章 士民之论(三)
龙椅之上,崇祯皇帝依旧一脸古井无波的模样,就算是黄宗羲说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狂悖之言,他依旧目光平静,似乎这些言论,早在自己的意料之内。
“朕说了,朕今天来只带了眼睛与耳朵,朕是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的。”崇祯皇帝说完这番话后,又紧紧闭上了嘴巴。
站在殿内的黄宗羲似乎早有应对之策,只见他先是冲着崇祯皇帝深深躬身行礼,由衷的致歉道:“陛下心胸如海,学生敬佩之至!”
说罢后,他猛然转身,指着那些职责他的东林党人而言道:“说我诽谤圣上?无父无君?下官倒想问问诸位大人,我大明崇祯皇帝,御极如今已有一十八年,不迩声色,忧劝惕励,殚心治理,宵衣旰食,勤政节俭,更能亲自提兵出征,亲率我军连克强敌,复中原,收陕西,平四川,固山东,镇湖广,复我大明万里河山,只有如此英明神武,品如尧舜之君,才是我大明千万黎民百姓诚心拥戴之圣主!”
“而朝堂之上,诸位衮衮诸公,尸位素餐,又与我大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何益?”
奉天殿内,黄宗羲一个一个指了过去,声色俱厉的大声质问道:“张大人,据下官所知,您似乎一月前又在苏州添了座园子吧?还娶了第九房美妾?王御史,听说你为了前几天为了一件宋代的汝窑笔洗,竟然豪掷数万两白银,美其名曰风雅?还有宋大人,刘大人,你,你,你们,秦淮河上的王八都被尔等把玩得相熟了吧?下官倒想问问,在尔等买园置地,坐拥妻妾成群,动辄豪掷千金之时,可曾想到我大明君父正在沙场带着我大明军队拼死御敌?可曾想到中原黄河决堤,千里无人烟?可曾想到陕蜀百姓嗷嗷待哺,易子而食?”
“我大明朝就是有了尔等祸国殃民之士绅官员,这才国势日渐低下,尔等才是祸国殃民之源头,诸位如今还敢在这殿上,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自己上纾君难,下解民困?依我所见,这君难和民困,都是尔等造成的!”
“好!!!”
这次殿外的那些民户,军户和匠户百姓代表的欢呼声更大,他们激动的涨红着双颊,使劲的拍着双手,仿佛要通过这样,将这些年受到士绅的不公和欺压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听着殿外欢声雷动,而黄宗羲又言辞犀利,桩桩件件皆是朝堂上那些东林党官员们所做过的事情,很多官员虽然气愤的脸色涨红,可一时竟然找不到可以反击此人言语的点来。
很有些官员惊骇的脸色苍白,心虚的低下头来,不敢看御座上微笑着盯着他们的崇祯皇帝,亦不敢看殿中站着的那个如同战神一般,指着许多官员痛骂的黄宗羲。
沉默片刻后,右都御史刘宗周缓缓走了出来。
这些东林党人见大佬出马,纷纷退至一旁,目光恭敬的看着他。
谁料愣头青黄宗羲根本不惧,他直视着刘宗周,毫不客气的拱手说道:“念台先生有何高论?”
“汝乃一狂生耳!”刘宗周老气横秋的看着他,用不容置辩的语气说道。
黄宗羲和顾炎武双眼一瞪,登时就要发作,旁边的突然有人拉了他们一把,低声道:“听听这老家伙的言论再说!”
黄宗羲看了那人一眼,强行压下火气,默默点了点头。
只见刘宗周摇头晃脑在殿内说道:“我儒家朱熹圣人在《白鹿洞书院揭示》早就言明:我士绅“修身齐家”方有“治国平天下”,若府兵毁我士绅根基,则礼教不存,天下尽成草寇矣!当年东晋有“王与马,共天下”之壮举,南渡后司马氏倚赖琅琊王氏等士族,共同治理江南,方存我华夏文明一脉。今北境糜烂,正需我江南士绅保文化薪火!”
“说我士绅不顾百姓死活?当初宋之李庭芝公,文天祥公,皆为士绅而领义兵死守城垣,受此感召,百姓拼死抵抗,更无一人降贼者,可见士风不丧,国魂犹存!”
“再说回我大明朝,昔年戚少保募兵是靠义乌士绅捐饷,这才编练而成威震天下的“戚家军”,‘心学’王阳明圣人平宁王亦赖江西士族支持。今国家社稷危局,岂可自断臂膀?”
“我士绅如今在我大明各府州县,施行乡约,教化,赈灾之实,乡里之间,皆赖我士绅维系,朝堂政令,皆由我士绅传达。如今所行府兵均田,一如当初王莽之王田制,以‘均贫富’之名,掠夺士绅田产,致使农商俱废,绿林赤眉蜂起。今若欲强行清丈,恐激江南变乱,重演新莽悲剧!”
说到这里,刘宗周顿了顿,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臣不是危言耸听,昔年神宗派太监掠夺商绅,苏州织工暴动、云南沐府离心。‘矿税监之乱’犹在昨日,今如欲复行“与民争利”,岂忘民变覆辙?望陛下思之,慎之!”
刘宗周此言说完,奉天殿内东林群臣喝彩不绝,果然是东林大佬,从各个方面对士绅对国家的作用进行了阐述。
这使得奉天殿内外士绅又重新挺起了胸膛,斜眼看着那些士子和百姓,又将士族老爷们的架子端了起来。
黄宗羲和顾炎武微微皱眉,一时之间似乎想不出什么好的反驳话语。
只见适才拉住他们二人的中间那人,微微一笑,缓步走了出来。
奉天殿内群臣都是吃了一惊,他们以为这些“少壮派”再无人敢上前辩论,谁料竟然还有高手?
第801章 士民之论(四)
奉天殿内。
只见走出那人亦着绿色官服,冲着殿内拱手后,朗声说道:“诸位大人,下官翰林院待诏王夫之,试论一二!”
说罢,他缓步行至殿中,冲着恶狠狠瞪着他的东林党人,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适才念台先生所言,虽冠冕堂皇,却仍旧避重就轻,看似全面阐述,实则漏洞百出!”
“什么?你竟敢质疑理学大家念台先生?狂妄至极!”立马有东林文官跳出来大声指责道。
“哎,君子和而不同嘛!”一向好名的刘宗周站出来微微摆手,他昂着头,阴阳怪气的冲着王夫之说道:“不知王待诏有何高见?老夫才疏学浅,必定洗耳恭听!”
奉天殿内,东林群臣见刘宗周都如此说了,遂按捺住指责的心情,皆目光如刀的死死盯住站在大殿中央的王夫之,准备随时对他的言论进行反驳。
面对这些东林群臣的刀光剑影,王夫之凛然不惧,有种“任他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从容与风度来。
只见王夫之先是冲着崇祯皇帝一拱手,看着龙椅上微笑的帝王,他亦微微一笑,接着嗓音清亮的开口说道:“在下无意一一驳斥念台先生之言,在下有在下的论述,请诸位静听!”
“适才,顾宁人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黄太冲言:‘天下万民为主,君为客。’,在下亦有言论,乃‘理势合一’之论!”
“《尚书·泰誓》中有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意思为上天通过民众的视听感知人间治乱,执政者须以民心为依归。可见民本天理,数千年前,早在周武王伐纣之时即被提出,吾观三代至宋元,凡固守士绅特权而蔑视小民者,必生 ‘势反理逆’ 之变也!”
“夫,东汉豪强兼并,终酿黄巾之乱,此为 ‘势积而理溃’;宋朝优容士大夫而禁武备,遂有靖康之耻,此为 ‘理虚而势崩’。今我大明天灾频发,流民遍地,内忧外患之势已成,汝等犹执‘士绅不可动’之歪理,是欲 ‘以数支腐木撑万钧将倾之厦’ 乎?”
“再者,诸公常引程朱‘存天理,灭人欲!’,却不知尔等所谓天理,实为汝等 ‘一姓之私理’,‘灭人欲’灭的竟是我大明千万百姓之人欲!汝等骄奢淫逸,纸醉金迷,却还大言不惭的说着什么保文化薪火?”
“在下如今在这奉天殿内,即可下定断言,‘一姓之兴亡,私也;生民之生死,公也’!如今东林士绅名为所谓‘文明’,实为行土地兼并之遮羞布而已!”
接着,王夫之对奉天殿内恼羞成怒的诸多东林党人直接无视,他继续大声在殿内说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唐亡于藩镇,根在府兵均田制被破坏而致使士族坐大,今日江南士绅之家族,坐拥千顷豪宅奴仆千百者,岂非即唐末庄宅使乎?”
“宋亡于和议,根在士大夫苟安江南。尔等东林群臣,阻剿饷、拒纳税,美名曰‘恤民’,动辄抬出‘天子不与民争利!’之言论来。实则类似于秦桧‘南人归南’之谬说也!”
“元亡于宽纵,宽纵者谁?蒙古贵族与汉人士绅共宴西湖也!”
“此三朝覆辙,正因‘士绅之理’代‘生民之势’!如今,诸公欲使我大明成第四例亡国之例否?”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群臣缄默不言,东林群臣有怒目而视者,有低头不语者,亦有羞愧难当者,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刘宗周白须颤抖,微微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兀自嘴硬道:“只不过是一书生之见耳,行那赵括纸上谈兵之举,既然王待诏学贯古今,汝倒是说说,如何有安邦定国之大策啊?让我等才疏学浅之人也听听看你王待诏的高论!”
面对理学大家刘宗周的高论,王夫之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念台先生,今日陛下让吾等辩论新推行之府兵均田制度之优劣,在下所说之策,也借在此府兵之策中!”
接着,他朗声对着群臣说道:“夫陛下所推行‘府兵均田之策’,足以因势革理,中兴我大明江山社稷!首先,此策可瞬解我大明内忧流寇之势。”
“夫民之为盗,非性恶也,乃势迫之也!今上推行府兵制度,乃效隋唐府兵之遗意,在我大明和府州县,皆设立府民司,分给其府兵军田,农时耕,闲时训,废世袭军户,许有功之府兵擢为将领。如此则民得活路,兵得实源,我大明朝内,各路流贼再无可能死灰复燃,此乃以生势消死势矣!”
“其次,今士绅免田赋而征佃租,一亩取佃户七八斗,此非租也,乃佃户之血也!‘府兵均田’外,当行 ‘不分官民,计亩纳银’之策,凡田超百亩者,行累进计税之法,清丈江南士绅所得隐匿田,均分入民后,将其收归国有。且州县税吏由当地百姓公推,罢黜士绅一体包纳之权。昔首辅张太岳‘一条鞭法’败于姑息,今我大明社稷危急之势下,当‘以刚势行公理’!”
“最后,府兵制下,其可本乡之人,守本土之责。善之善者也!在下犹记得崇祯二年,建虏犯边,各地官绅竟相逃遁,致使建虏长驱直入,掠我大明百姓牲畜数以万计!如今各地府兵据城而固守,城内即是家乡父老,岂可不人人用命,拼死抵抗?此‘理势相激而生变’ 之道也!”
最后,王夫之直接无视周围东林官员气急败坏之嘈杂之声,冲着御座上的崇祯皇帝长揖到地,高声说道:“陛下!臣观三千年史书,王朝更迭皆循一轨:初则君臣共耕为商周,继而士族崛起为两汉,终成门阀壅塞为隋唐,最后,至于百姓揭竿为暴元!”
“今我大明已至‘门阀壅塞’之末、‘百姓揭竿’之初!岂不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仍视士绅为‘天下筋骨’,实乃筋骨早成痈疽;若不尽早‘剜腐肉而生新肌’ ,则大厦将倾,到时悔之晚矣!”
“昔年陈胜吴广于大泽奋起,‘戍卒叫,函谷举!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也!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第802章 士民之论(五)
奉天殿内,王夫之对他的发言做了最后的总结。
“阳明先生曾言:‘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如今我大明内部之贼,正是奉天殿内,丹墀下站着的有些尸位素餐,只为一己私利之衮衮诸公!”
说到这里,王夫之亦斜眼看着殿内气的说不出话来的诸多东林党人,缓声吟诵道:“诸公今日若笑吾等言论狂悖,且看二十年后,谁家祠堂烟火绝,何处荒坟哭旧绅!”
“说得好!”顾炎武和黄宗羲一左一右的走了上来,与王夫之并排站在一处,三人面对着奉天殿内群臣吃人般的目光下,皆神色轻蔑的看着这些腐朽旧臣。
“叮!”
崇祯皇帝举起手旁铜锤轻轻敲了一下御座旁的金铃,众人皆闭口不言,躬身在殿内站好。
“诸位爱卿,可有人能反驳王夫之之言?”崇祯皇帝语气平静的开口询问道。
“这……”
奉天殿内东林群臣一时语塞,王夫之最后总结阶段,援古论今,论点深刻,论据有力,更是提出的“理势之论”已经有自成一家之言,将整个之前朝代的兴亡衰替做了一个言简意赅的论述。
而且此刻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辩论战力强悍的三人并排站在殿内,这些东林党人要是再拿不出能够站得住脚的有力论述,上去辩论只能是自取其辱。
偏偏他们自身也有诸多问题,说他们东林士绅一句骄奢淫逸,贪婪无度还真是没有冤枉他们。
在这种想打铁自身却不硬的情况下,让东林党官员一时有些进退维谷,甚至有些畏畏缩缩,生怕自己站出去,还没等辩论出什么结果呢,自己的老底先被这几个口无遮拦的狂生给掀个底朝天。
而且他们偷眼观看,殿内还有很多年轻官员正在跃跃欲试,想要站出来好好表现一番,尤其是去年崇祯皇帝通过他的科举提拔上来的‘天子门生’们,毕竟这种露脸的机会可是不多啊!
而且场中站着的这三人,连陛下他们都敢影射指责,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奉天殿内东林群臣一时唯唯诺诺,再无人敢站出来与这三人辩论。
过了片刻,见殿内无人再站出来说话,崇祯皇帝轻咳一声,面带微笑的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既如此,那诸位也都畅所欲言的说说,然后再让殿内外投票决定府兵制度的推行或废止。”
闻言,崇祯皇帝所器重的臣子,纷纷出言开始了锦上添花环节。
工部尚书范景文率先站出来,开口称赞道:“启禀陛下,黄宗羲的‘天下为主,君为客’之论,虽然对陛下大不敬,但其言论直指我大明如今朝堂症结所在,是具有一定积极意义的。”
紧接着阁老左都御史李邦华也站出来说道:“顾炎武所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实乃谋国之言,臣督办江淮防线,对此深有体会,绵延千里的江淮防线,正是我大明万千百姓,一砖一瓦的将其建造而起的,他们都是我大明的有功之臣啊!”
最后,内阁首辅史可法眼神挣扎几下,最后也站出来说道:“最后,王夫之所言’理势相激,革故鼎新’之言,更是将前二者之论又更上一层楼阁,足以成谋国之言论尔!”
面对着朝堂重臣的纷纷表态,
其余文官,有人也出言支持起来。
最郁闷的是一些东林党人,现在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们东林党内大佬,如史可法,李邦华都站出来支持顾,黄,王三人的言论,这让他们不知是应该破口大骂还是违心支持呢。
正在殿内又变得嘈杂起来时,崇祯皇帝又敲了一下一旁的金铃。
“叮……”
清脆的声响从颤动的金铃上传出,奉天殿内外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开口说道:“现在统计,崇祯十八年朝堂辩论,是否废除新政‘府兵制度’之议政,记票开始!”
“每人仅仅可举手表决一次,两次皆不举手者,朕视之为弃权!诸位可听清楚了?”
听到众人齐声答应后,崇祯皇帝高声宣布道:“现在,支持在我大明朝推行府兵之策的,请举手!”
奉天殿内,一群官员目光坚定的举起左手,昂首挺胸。
略略看去,上至内阁首辅史可法,次辅倪元璐,阁臣李邦华等朝中重臣,下至众多军户,民户,甚至很多一腔热血的士子们,都坚定的举手同意。
很快,玄甲营士卒们,就将殿内外这些举手的官民人等请到了一处逐一统计。
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奉天殿,刘宗周,姜曰广,高弘图等未曾举手的官员们知道大势已去,皆目光绝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很快具体数字就统计出来了,崇祯皇帝语气平静的又开始开口道:“现在统计反对府兵制度在我大明国内推行的请举手。”
奉天殿内只有十几名稀稀拉拉的东林党文官举起了左手,更多的人一见大势已去,索性直接装聋作哑,干脆不举手,保持中立了。
而殿外的士绅代表也哆哆嗦嗦的不敢举起手来,毕竟现在形势逆风,他们生怕崇祯皇帝日后找他们秋后算账。
毕竟现在这么点人,自己若是举起手来,那可真是太扎眼了,日后锦衣卫拿人真是一找一个准!
所以反对之人和弃权之人很快就统计出来了。
王德化拿着统计出来的纸张,快步行至崇祯皇帝身前,恭声说道:“回禀皇爷,赞成,反对和弃权的人数都已经统计出来了。”
“嗯。”崇祯皇帝接过统计结果,带着“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扫了一眼,随即递给王德化道:“念给殿内外听听!”
“是!皇爷!”
王德化清了清嗓子,尖声冲着丹墀下的大明群臣和百姓说道:“崇祯十八年,关于府兵制度的推行与否,朝堂辩论结果,赞成者三百五十二票,反对者十八票,弃权者一百二十九票!”
第803章 国内反应
奉天殿内外,听到此结果的大明赞成的官员百姓,顿时欢声雷动,高声喝彩起来。
良久过后,崇祯皇帝站在御座前,目光如炬的盯着丹墀下激动的众人,轻咳一声。
丹墀下的群臣百姓立马噤声,皆站定,目光炯炯的看着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环视一周,随即将目光投向站在大殿中央的三人,微笑的开口说道:“既然众望所归,那朕就宣布,此次关于府兵新政之策推行,朝堂辩论,到此结束。我大明朝廷即日着手,支持府兵均田新政在我大明推行!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三人有功于社稷,经吏部考核后,择日拔擢此三人往更重要之职位!”
“吾皇圣明!”殿内一批“少壮派”官员和今日辩论大放异彩之三人,立马跪地谢恩道。
崇祯皇帝站在御阶上继续朗声说道:“今日朝堂议政已毕,着‘民报’将今日奉天殿内各位大人之言论,抄录一份,向天下之民颁发。”
“臣等遵旨!”奉天殿内群臣立马躬身回答道。
接着殿中书记官将此次辩论所有言论皆抄录完毕,并将其呈上让崇祯皇帝审阅。
崇祯皇帝仔细看了看,并让王德化将其拿到群臣面前,尤其是让顾炎武,黄宗羲和王夫之三人看看他们的言论有无记录不全之处,再加以补充。
后来经殿内群臣确认后,崇祯皇帝就将记录稿收回,冲着群臣说道:“既然诸位对辩论记录没有什么异议,那本次关于府兵制在我大明的推行辩论,由‘民报’刊登在各省内面向我大明百姓宣传。后着内阁诸臣迅速拟定出在我江南各省推行府兵制度的具体方案来。退朝!”
待到众人纷纷离开后,崇祯皇帝站在殿内御阶上,看着那些东林文官离开的背影,目光冷冽。
什么阴谋诡计?那只是自身实力不够之时偶尔可用几次。
靠阴谋只能取得一时胜利,想要取得长久的彻底的胜利,还是要靠正大光明的阳谋!
这次崇祯皇帝手中有了万千兵马,再也不是之前那些“光杆司令”般的大明皇帝了。
他强势回到金陵,就是要将这些盘踞大明多年的东南士绅连根拔起!
既然是战争,就讲究“师出有名”,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打响针对东南士绅商人的第一仗,便是舆论仗!
崇祯皇帝举办此等辩论,看似给东南士绅废除府兵制的机会,实则就是要从理论上彻底将他们的那一套歪理邪说给打倒。
一旦他们愚民的那一套理论知识站不住脚了,他们就无法再发动垄断多年的舆论武器,对自己颠倒黑白!
其后几天,果然不出崇祯皇帝所料。
自己在幕后负责的“民报”将这次朝堂辩论经过整版刊登后,立马在整个江南引起了轩然大波,各省之内的百姓都在争相购买和讨论,尤其是顾炎武,黄宗羲和王夫之三人的言论,在民间受到了无数百姓和聘寒士子的认同和拥戴。
紧接着,崇祯皇帝又将府兵制度的简略运行规则通过“民报”刊登出来,这些还尚未施行的省份大明百姓皆翘首以盼,都在激动的等待着府兵制度的实施。
毕竟朝廷要给自己家分田了,这样的好事,普通百姓就是做梦也不敢想会轮到自己头上。
但现在,听说是大明朝廷的官方邸报上,就将此堂而皇之的刊登了出来。
如今江南遍地都是对崇祯皇帝圣德贤明的称赞。
一些人满意,自然就有一些人不满意。
这股浪潮中,广大贫民百姓期待无比,但是从前一直高高在上的东南士绅们却如丧考妣。
他们比许多普通百姓对府兵制了解的更为透彻,现在就算只是让他们拿出一部分土地来,分给民户。
这些之前作威作福惯了的士绅地主们也是一脸的不情愿。
毕竟从来都是他们兼并别人的土地,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从他们手中抢东西呢?
就算你是皇帝老子也不行!
我士大夫们才是这个帝国的一个个组织者,你朱家皇帝只不过是一个皇城的看门人而已,现在竟然敢把手伸到我们世家碗里了!
给你面子尊称你一声崇祯皇帝陛下。不给你面子,我们这些世家联合起来,马上让你孤家寡人的朱家皇帝一命呜呼你信不信?
……
“哗啦!”
松江府内,昂贵的北宋汝窑天青釉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板上,四分五裂,碎瓷乱飞。
“妈勒个搓比!”马云鹤恶狠狠的站起来,高声怒骂道:“这崇祯皇帝活的不耐烦了!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去联络金陵城内的那些官员,让他们伺机行动起来,让这个不识抬举的狗皇帝和之前那个光宗朱常洛一样,莫名其妙死在宫内吧!”
“反正现在大明已经立了太子,这个不识抬举的朱由检死了,让他儿子朱慈烺上,他只是十五六岁的孩子而已,会很好掌控!”
马云鹤焦躁的在屋内转来转去,最终还是双眼凶光闪烁,下定了决心。
“告诉他们,谁要是能弄死朱由检,我们松江府给他一千万两白银的报酬!保他子孙后代生生世世荣华富贵。”
“是,老爷!”一名神色阴毒的修长男子沉声说道。
随即他快步走了出去。
马云鹤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不住地思索道:“不行,还是不稳妥,后手应该也要启动了,朱由检,既然你先不仁,休怪我等不义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马云鹤快步走到门前,冲着院子内开口大喊道:“老刘!进来!”
“老爷,有何吩咐?”一名五六十岁的老管家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马云鹤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派几个得力的人去浙江,请叶老尽快准备,若是我们这边杀不死朱由检,就要靠他老人家牵头行动了!”
“是,老爷!”那名老管家知道事关重大,他也神情严肃的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院落。
……
第804章 夜召首辅
应天府内。
崇祯皇帝自从发出“民报”后,行踪就一直飘忽不定,而且还传出了一些神神秘秘的传言。
一会儿有人说崇祯皇帝在秦淮河畔出现,赏歌听曲;一会儿有人说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内批阅奏折;还有人说崇祯皇帝目前已经去了中都凤阳,去视察江淮防线而去。
众人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但是崇祯皇帝还真的一连几天都没有召开朝会,但是“民报”刊印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而且朝中有些官员还发现在应天府各州县内,比如扬州,和州,太平府内都出现了“民报”的刊印地点。
不管崇祯皇帝神出鬼没的个人踪迹,现在“民报”确确实实的打出了自己的名头,现在大明应天府内几乎所有的士子百姓都在争相购买《民报》,并且热切讨论着。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此时已经到了十月中下旬,南京城已经渐渐出现了一些肃杀之气,而府兵制的推行在民间吵的沸沸扬扬,但在大明朝廷中,由于崇祯皇帝的“失踪”也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终于在十月二十日的一天夜里,刚过亥时,史可法正准备躺下休息时,只听到自己的管家急匆匆的提着灯笼站在屋外开口说道:“老……老爷,府外有人找您!”
史可法不悦的说道:“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一点礼数也不懂,就说老爷我睡了,有何事明日再说!”
听到史可法的话语,管家面露难色,他也知道如今夜色已深,无关紧要之人,自己就能够将其打发了,根本不可能惊动史可法。
但是今夜来人偏偏是必需禀报的存在,史府管家压低了声音,冲着史可法说道:“老爷,门外站的是……是玄甲营的人,他们换的便装,但是手中拿着玄甲营的玄铁腰牌,指名要让老爷跟他们走一趟。”
“什么?玄甲营的人?”史可法吃了一惊。
众所周知,玄甲营可是陛下的亲军,他们在哪里,就证明着崇祯皇帝可能在哪里。
而自己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崇祯皇帝的身影了。
史可法立马掀开被子,在婢女的伺候下,快速穿上一件裘袍,打开门问管家道:“人在哪里?”
“在后门,他们不进来,声称就在后门等着老爷。”管家低声说道。
史可法心中微微一沉,立马扣好扣子,开口说道:“快带我去!”
“哎哎!”
管家立马躬身一边在前面拿着灯笼引路,一边不住地在内心胡思乱想着。
片刻后,史可法来到了府中后门,只见门外站了四名一身黑色劲装的汉子,旁边还停放了一辆马车。
四人见史可法出来后,立马对其躬身行礼道:“史大人,陛下召见,请您随我们走!”
“陛下现在在何处?是在宫里吗?”史可法快速的询问道。
“史大人,恕我等无可奉告!”那名黑色劲装的男子躬身说道。
史可法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给老夫看看你们的玄铁令牌。”
那四人闻言,皆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各自拿出一面漆黑的令牌,递给史可法。
史可法随意拿过一面腰牌,正面写的该人在玄甲营哪一营,哪一队,担任何种职务等详细内容,背面雕刻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见令牌无误,史可法随即将其交还给四名玄甲营士卒,冲着他们说道:“好,老夫和汝等去见陛下!”
说罢,抬脚上了车子。
那四名玄甲营士卒互相点了点头,随即也上了马车,其中一人从怀中拿出一截黑布来,冲着马车内的史可法开口说道:“史可法人,得罪了,陛下如今的所在之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说罢,就要用黑布将史可法的双眼蒙上。
史可法微微皱眉,最终还是点头表示理解。
任由黑布将自己眼睛蒙上后,一路上他只听的清脆的马蹄声在青砖路面上哒哒而过,行了不知多久,那车缓缓停下。
车内三名玄甲营士卒小心的将他扶了下去,蒙住眼睛行至一间屋内。
待到史可法眼前的黑布拿开,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崇祯皇帝正在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微笑的盯着自己。
“啊!陛下!”史可法连忙就要冲着崇祯皇帝行礼。
结果崇祯皇帝摆手道:“史爱卿,不必多礼,坐吧!”
话虽这么说,但是史可法还是坚持行完了君臣之礼后,方才坐在了崇祯皇帝对面的木凳上。
崇祯皇帝盯着他,开门见山的说道:“深夜找爱卿前来呢,也是不得已,朕只是想问爱卿几个问题,爱卿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陛下言重了,臣惶恐,陛下请问吧!”史可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遂开口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问道:“今年八月二十日夜,爱卿在何处啊?”
史可法心中一惊,该来的还是来了,但是他脸色踌躇了一下,还是说道:“回禀陛下,这时间隔得较为久远,臣一时有些记不清了,请陛下恕罪。”
“哦,记不清了?”崇祯皇帝露出一抹微笑,继续开口说道:“这样,朕提醒一下你,那天是个雨夜,有几位我朝堂的大人深夜前来你的府邸,你们聊了些什么啊?”
史可法心中大惊,没想到崇祯皇帝连这个情报都掌握了。
史可法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臣记起来了,那天夜里,确实有几名我东林好友深夜到访,我们就谈论了一些经义和诗词,再无讨论其他。”
闻言,崇祯皇帝点点头,微笑着开口说道:“哦,讨论了一些经义和诗词,雨夜到访,你们东林君子贤士们,果然别有一番闲情雅致啊!”
崇祯皇帝抬眼看着史可法又说道:“不知史爱卿,汝等讨论了哪些经义和诗词啊?能否给朕说上一二,让朕也听听啊?”
“这……”史可法面露难色,似乎内心在纠结究竟要不要将那夜的实情说给崇祯皇帝听。
一边是对君父的忠,一边是对朋友的义。
这让一向以君子完人严格要求自己的史可法顿时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第805章 好人首辅
屋内。
而看着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的史可法,崇祯皇帝也没有出声催促,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待着史可法做出自己的选择来。
过了良久之后,只听桌上的灯花猛然间爆燃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史可法身躯猛的一抖,抬头看着木桌后的崇祯皇帝。
他眼神从犹豫到坚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时的史可法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冲着崇祯皇帝跪倒在地,颤声说道:“启禀陛下……臣,臣有罪!”
闻言,崇祯皇帝收敛起微笑,定定的盯住跪倒在地的史可法,开口说道:“史爱卿,你可有话要给朕说吗?”
“是!”史可法也抬起头来,也回望着崇祯皇帝,语气沉郁的说道:“八月二十夜里……其实他们来找臣下,并非是为了讨论经义诗词……而是另有所言……”
随即,史可法便将当夜刘宗周,姜曰广,高弘图和钱谦益四人那夜给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在这期间,崇祯皇帝只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两道寒光,除此之外再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待到史可法将所有内容都复述完毕后,崇祯皇帝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冲着史可法说道:“史爱卿,朕果然没有看错人,爱卿能够坚持臣子本分,忠心可嘉,不过……”
崇祯皇帝从案后走出来,俯下身子,目光炯炯的盯住他,开口说道:“不过卿还是不够忠心!”
史可法黯然低头,沉默不语。
他只听头顶崇祯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史首辅,既然有此事情,汝为何在朕刚回来时不向朕及时禀报,反而装聋作哑,朕不主动问你,你是否还想要将此事一直隐瞒不报吗?”
史可法额头隐隐见汗,他继续沉默的冲着崇祯皇帝跪了下去,头颅叩在了地砖之上。
看着这位股肱之臣,崇祯皇帝随即重重的叹了口气,俯身将叩首谢罪的史可法扶了起来,无奈的说道:“史首辅,你一直都是这样,总想着八面妥帖,四处周到。当年你们东林党拥立福王,潞王之时,你就是这样,最终致使福王携江北四镇兵马,行监国之事。如今你又是这样,想着那几人与你有多年老友之谊,那刘宗周和钱谦益似乎还是你的东林长辈?他们似乎也没有在朝堂上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汝便想着不给朕禀报,糊弄了事。上能全对君之忠,下能全亲友之谊,朕说的可对?”
听到崇祯皇帝入木三分的描述,史可法嗓音沙哑的说道:“吾皇……圣明!臣才疏学浅,犯下大罪,不能胜任内阁首辅之位,请陛下开恩,罢黜臣内阁首辅及兵部尚书之职,臣情愿为一庶民尔!”
听到史可法自我请辞的话语后,崇祯皇帝也沉默不语,半晌后,他开口说道:“确实,如今我大明朝廷内忧外患依然存在,卿你这种总想平衡各方的老好人,是不适合继续待在内阁首辅之位上的……”
听到这里,史可法的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掌将他的双臂拉起,在史可法愕然的神情中,崇祯皇帝俯身将他扶了起来。
“唉,你呀!你呀!”崇祯皇帝语气埋怨的将史可法扶起来,将他按在凳子上,盯着史可法愧疚的眼神说道:“史爱卿,你的人品才学,朕是相当佩服的,但是你这样的东林君子,更适合于江湖之间开馆讲学,讲君子之行,讲与人为善,讲圣贤经义,而不适合在庙堂之高当一个总想着八方妥帖的老好人。你这样做,没准哪天就卷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中,稀里糊涂的丢了官位和脑袋!”
听到崇祯皇帝真诚的言论,史可法眼眶微微湿润,他由衷的开口说道:“陛下训诫的是,臣受教了!”
崇祯皇帝看着史可法脸上的神情,他点点头,直起身子说道:“那就这样,爱卿你现在就在这里将那夜他们那几人的言论写出来吧,详细写完后,这份证词就放在朕这里,接下来的体面,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史可法目光黯淡,他似乎一下被抽干了全身所有力气,艰难的站起身来,崇祯崇祯皇帝躬身说道:“臣……遵旨!”
说罢,史可法缓缓行至桌前,看到铺在桌子上的一沓白纸,最上面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崇祯十八年,八月二十日,姜曰广,高弘图,刘宗周,钱谦益四人于酉时末入史可法府邸,亥时三刻离去。四人皆从后门出入。”
史可法看到这则情报,不由得目光震动,满脸惊骇。
他早就听说东厂和镇抚司的锦衣卫无孔不入,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原来崇祯皇帝早已掌握了那夜的所有情报,召自己前来,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而已。
史可法内心五味杂陈,喜的是,崇祯皇帝有如此手段,大明能在这位帝王的经营下,定能驱除鞑虏,重归巅峰。忧的是自己即将离开大明朝堂,他一步步走过来,站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之位,其中的艰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却要被罢官归野,说没有遗憾和不甘,那是假的。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史可法口中缓缓吟诵出当年苏东坡的《西江月》词来。
而已经行至门前的崇祯皇帝亦背手站在门口,看着夜空一轮明月,轻声接上了下半阙词来: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琖凄然北望。”
“史爱卿,祸兮福之所依,写吧……”说完这句话后,崇祯皇帝抬脚走了出去。
桌案后的史可法冲着崇祯皇帝的背影躬身行礼道:“陛下……臣……”
再抬头时,门口已经没有了崇祯皇帝的身影。
史可法喟然长叹,随即收敛心神,摊开纸张,拿起一旁的墨笔,在纸上上写下一列列字迹来。
第806章 忠义两全
屋内,灯光如豆,灯火摇曳之中,只能看到史可法奋笔疾书的样子来。
半晌过后,史可法将那夜的内容全部写完,长舒一口气,仿佛是卸下了心头一个沉重的包袱一般,整个人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当他全部写完后,看到一旁的朱砂盒,史可法左手微微颤抖的将左手手指放了上去。
看着鲜红的指印被印在白纸上,史可法低低苦笑一声,随即他搁笔站了起来,缓缓行至门口,只见屋外一座不大的陌生院落中,崇祯皇帝正站在院中,负手而立,不知思索着什么事。
听到动静的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到史可法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他主动开口道:“爱卿写完了?既然写完了,朕还是那句话,君臣一场,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下次朕开朝会时,你就主动递辞呈吧!”
“是……陛下!”史可法黯然说道。
随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冲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能求皇爷最后一件事情吗?”
崇祯皇帝闻言,盯着他月光下有些苍老的面庞,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歉意,开口说道:“这次终归是朕亏欠爱卿多一些,你说吧,但凡朕能办到,朕会尽力满足爱卿最后一个请求的。”
史可法深吸一口气,冲着崇祯皇帝躬身行礼道:“臣……乞求陛下能够饶姜曰广,高弘图,刘宗周,钱谦益四人一命!他们只是一时糊涂,就算是他们对陛下的新政发了几句牢骚,但这几位大人对我大明朝堂之前亦有贡献,但还请陛下看在老臣最后的请求上,饶他们一命吧!”
史可法此话一出,倒是大大出乎崇祯皇帝的意料。
崇祯皇帝微微皱眉,站起身来,冲着史可法说道:“你可想好了?”
“是,臣想好了!”史可法目光坚定的盯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那夜臣给他们立下保证,绝对不会将这件事情向外透露,但如今君父问臣,臣若是有意欺瞒圣上,那便是对陛下的不忠,但臣将这份供词写下,就是对师长老友的不义,今夜臣既然决定将那夜之事如实向陛下相告,臣只有如此做,才可上对得起君父之忠,下对得起朋友之义!”
“世间亦有双全法,不负君恩不负义!”崇祯皇帝口中缓缓吟诵出一句诗来,目光透出几分欣赏。
史可法果然不负“东林君子”之名。
沉吟片刻后,崇祯皇帝点头冲着史可法说道:“可以,不过朕既然成全了汝的忠义,那朕还要拜托爱卿去帮朕给朝堂上的那几人去说说,让他们自己体面的退出,朕就权当不知此事。否则若是让朕亲自找他们,那就不够体面了!”
“至于钱谦益,如今他已经不在朝堂之上,虽然名为汝等东林党魁,实则为一条断脊之犬而已,不用管他。”
“是!臣遵旨!”史可法低头,嗓音沙哑的说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又深深地看了史可法一眼,开口叫道:“来人!把史首辅送回府邸!”
临行之际,史可法冲着崇祯皇帝语气苦涩的开口说道:“陛下保重龙体,臣……告退!”
同时,从阴影处立马走出几名玄甲营士卒来,躬身领命后,其中一人又从怀中拿出一条黑布来,蒙上史可法的双眼,将他带了出去。
崇祯皇帝看着史可法离开的背影,听着街面上响起的马蹄声逐渐远去,他自言自语的说道:“是时候了,应该回到朝堂清理那些沉不住气,冒头的千年乌龟了!”
……
翌日,清晨,南京城内,一处还没开门的酒肆内室之中,坐在轮椅上的常春正不住地提笔在纸上抄录着什么内容。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在这间被转让的酒肆中,他的明面上身份为一个腿有残疾的酒肆老板,带着几个伙计在经营着这间酒肆。
已经经过简单易容的常春此刻停下笔来,看着上面写下的字迹,他自言自语的冷哼一声道:“哼,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说罢,他将散乱的纸条逐一焚毁,将汇总的纸张卷起,随即放入怀中,独自摇着轮椅出了内室,将其递给门口警戒的一名伙计,低声说道:“将其迅速传给万岁得知!”
“是!”那名伙计将纸条放入怀中,随即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城内的崇祯皇帝手中就拿到了这份情报。
原来他此刻没有在皇城之内,而是已经偷偷出了皇城,隐匿在南京城之内的一处民宅内。
前面关于他在各地出现的消息,都是他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目的就是为了钓鱼。
当崇祯皇帝展开情报后,只见上面写道:“近日明里暗里向宫内禁军打探陛下行踪之官员有:户科给事中方杰,詹事府右庶子胡中政,都转运盐使司判官李维信……”
见状,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随即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是时候了,朕该入宫而去了!”
随即,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士卒,在南京西北处京营官兵的护送下,一路浩浩荡荡的朝着皇城行去。
进入皇城后,崇祯皇帝分别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和东厂厂督王德化。
从他们手中拿到了另外两份打听崇祯皇帝行踪的官员名单,进行比对。
不过让王德化有些不安的是,崇祯皇帝此次入宫,还带了之前一直在外做监军的太监高起潜,而且还提拔了几名太监进了司礼监,他们分别是原御马监掌印马德才和原尚膳监掌印王锦。
当王德化将东厂情报汇报完毕后,崇祯皇帝便鼓励了他几句,然后升任他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在升官的同时,也让他卸掉了东厂厂公的位置,将东厂交给自己新提拔上来,如今为司礼监秉笔太监的马德才担任,至于高起潜和王锦也都做了司礼监秉笔太监。
然后,内廷的四司八局十二监均有不同程度的人事变动,在这也就不一一赘述。
第807章 劝告离去
总之,内廷的震动让这些宫内太监们纷纷嗅到了一抹不寻常的味道来。
尤其是王德化,虽然现在他终于当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但是他却失去了东厂提督的位置。
而且现在这位崇祯皇帝十分勤政,自己名为掌印,实则也没有多少可以自主发挥的权力,这让久经宦海沉浮的王德化心中有些忐忑,他可没有忘掉自己曾经两头站队,撺掇太子朱慈烺,想要弄死之前崇祯皇帝比较宠幸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看模样,如今崇祯皇帝似乎将这件事忘掉了,但直觉告诉王德化,自己的处境似乎并没有随着王承恩的死亡,而再崇祯皇帝面前变得好转。
他们太监不像文官,即使不当官了,还有家族,还可以经商。
他们的一生都系在皇帝身上,当初自己为了利益给太子朱慈烺递了刀子,没想到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崇祯皇帝派常春以雷霆之姿来到南京,教训了自己一番后,他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圣眷已经逐渐远离自己而去了。
……
崇祯皇帝不管王德化内心怎么想的,他紧接着又通知,三日后举行朝会。
当得知此消息后,文渊阁内史可法身形更加佝偻,他随后派人通知了阁臣姜曰广,高弘图和刘宗周,声称晚上在府上备有清茗几盏,邀请这三名老友来府上一叙。
高弘图,姜曰广和刘宗周三人自然暗自窃喜的满口答应,他们以为是史可法想通了,主动联络自己,是要与他们站在一起了。
当夜酉时,三人欣然先后赴约,结果到了史可法府上后,史可法独自坐在屋中,府中仆役不知为何都没有出现。
三人先后落座,史可法亲自站起身来,冲着三人亲自在茶盏中倒上冒着热气的清茶来。
高弘图有些不解的望着史可法说道:“宪之,你这是……?”
“诸位,请!”史可法不答,抬手示意众人饮茶,待众人轻抿几口后,史可法这才缓缓开口道:“诸位,陛下几日前夜里曾经单独找过在下。”
“夜里?陛下深夜找你干什么?”心虚的姜曰广猛然站起身来,瞪着眼睛说道。
史可法盯着姜曰广,随即转眼看向一脸惊慌的高弘图和刘宗周二人,缓缓开口说道:“那天雨夜之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噗通!”
姜曰广苍白着脸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颤抖。
而高弘图和刘宗周二人也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面露绝望之色。
“宪……宪之,”姜曰广挣扎着爬起来,怀着一丝侥幸冲到史可法身边问道:“陛下……他,真的知道了吗?会不会是陛下诈你呢?”
史可法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随即起身扶着姜曰广坐了下来,开口说道:“锦衣卫已经将你们何时进府,何时出府的情报放在陛下御案之上了,我是亲眼所见,你说陛下有诈我的必要吗?”
“怎么办?”刘宗周六神无主的开口说道:“宪之……你不是说,对外就说我们那天夜里仅仅是来与你讨论了一些经义么?”
史可法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开口:“蕺山先生,你这是让我欺君啊!”
“哎呀!这不是事急从权嘛!”刘宗周急得直拍大腿道。
“不要吵了!”姜曰广猛然拔高声音,冲着史可法通红着双眼,拱手说道:“宪之,你能给我等透露这个消息,自然有你的办法,你说,我们听你的!”
史可法盯着姜曰广,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我已经将那夜诸位所说言语都给陛下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遍,并写了供词,按了手印。”
“你说什么?!”
“宪之,你糊涂啊!”
“啊?宪之,你莫要戏弄我等啊!”
三人惊骇的站起身来,尖声高叫着。
始终坐在原地的史可法举起身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面沉如水冲着三人说道:“我已决意,在三日后的朝会上,辞去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之位,只当一庶民即可!”
姜曰广,高弘图和刘宗周三人一下如同被捏住脖子的鸭子,顿时噤声不言。
“三位老友,师长,”史可法盯着面色复杂的三人,开口说道:“那日朝堂辩论,诸位也都看到了,我东林党人一败涂地,贻笑大方!当年我东林先贤,力抗魏忠贤阉党,不畏强暴,视死如归,为天下臣民所敬仰,如今数十年过去,我东林后辈,眼看就要将东林先贤们,为我东林后人们打下的名声快要糟蹋完了!”
“我东林创始人顾宪成公早有训诫称:‘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如今,我东林党人恐怕早就忘了这一条要求,现在我东林党人人利欲熏心,假公济私,还管什么国事天下事?我看通通管的都是自己各家族里的家事吧?”
“如此家国不分,公器私用,我们东林党士绅官员也不过是下一个祸国殃民的阉党罢了!”
听到史可法逐渐激昂起来的语气,姜曰广,高弘图,刘宗周三人皆沉默不语。
屋内气氛此刻一片寂静,姜曰广眼神挣扎几下,还是开口解释道:“宪之,话不能这么说,若是那建奴真个南下,我还是会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为我大明江山社稷出力的……”
“我们多年老友,我相信居之,”史可法盯着姜曰广,又转头盯着高弘图和刘宗周二人说道:“我也相信蕺山先生和子犹,面对外辱有宁死不屈的气节。但是如今我大明朝堂上需要更有朝气,更有冲进的年轻人,诸位也看到了,我大明天子即将推行府兵新政,我大明国内百姓翘首以盼,以往我等为生民立命的东林士绅,此刻反倒成了阻碍新政施行的力量。”
“就这几天我就收到了许多从我江南各府县内的旧友师长给我的信件,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求我一定要以内阁首辅的身份,阻止陛下开始府兵制度的推行,相信诸位应该也一样的吧?”
第808章 体面离开
姜曰广,高弘图和刘宗周也微微低下头去,证明史可法所言非虚。
史可法此时拿起水壶,又给这三人身前的茶盏中添上了热水,继续开口道:“推行府兵制度,上利国家,下利百姓。所以,如今陛下还愿意给吾等体面,那咱们就自觉一点,体体面面的从大明朝堂上离开,还能有个好一点的名声。”
“若是我等不体面,赖着不走,一旦陛下真的要处置我等,那到时候恐怕连个清名也留不下,毕竟在下已经将供词交到了陛下手中,到时候三法司会审,证据确凿,一旦真的到了那时,就是我等想体面也不能体面了,毕竟我大明崇祯皇帝,之前杀得阁部重臣还少吗?”
史可法一番话语,让屋内三人提起的最后一份心气也烟消云散。
高弘图望着史可法,涩声说道:“宪之,你这是逼着我等做决定啊!”
史可法盯着几人,显然并不想将之前自己向崇祯皇帝对几人求情的事情说出来,他最后一次举起茶盏,冲着几人示意道:“诸位老友,言尽于此,请诸位回府后细细思量。”
说罢,史可法以茶代酒,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冲着三人说道:“诸位,请回吧!”
姜曰广,高弘图和刘宗周三人目光复杂,他们几位人精,自然也能猜出来,崇祯皇帝到现在还没有动他们,一定是史可法为他们求情的缘故。
姜曰广面色复杂的率先端起茶盏,冲着史可法示意后,一饮而尽,随即转身离去。
接着是高弘图和刘宗周。
二人也是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冲着史可法拱手告辞。
史可法起身回礼后,沉默的看着他们几人走出屋外,万语千言也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
……
三日后,奉天殿内。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明内阁首辅史可法为崇祯皇帝递上辞呈。
后史载:
“史元辅请辞,帝不准,勉励史可法实心用事,遂罢朝。”
“又过二日,朝会之上,内阁首辅史可法,言辞恳切的续提交辞呈,帝仍不准,并亲下龙椅,亲自扶起跪地不起之首辅大人,温言抚慰。”
“又过三日,史首辅未在朝会上提交辞呈,而是直接进宫面圣,君臣二人深谈半日,帝恸哭,史可法亦恸哭流涕,最终帝准许史可法辞去内阁首辅,兵部尚书之职,回河南祥符(今开封)老家,颐养天年。”
“临行之际,帝赐金十万两,加封太子太保,以示恩宠。”
“可法坚持不受,帝一再坚持,最终可法谢恩,受天子恩赐。”
翌日,燕子矶码头上,前来送别史可法的官员数以百计,崇祯皇帝亦御驾亲自握手送别,君臣二人握手话别,泪洒码头。
……
五日后,内阁阁臣姜曰广,高弘图,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三人以年事已高,不能胜任朝中事务,联名提交辞呈,帝皆准,赐金一万,命三人各自回老家,颐养天年。
紧接着,又是二十日后,大明王朝进入了崇祯十八年的腊月。
这一年的腊月格外的寒冷,很多江南之地都飘起了鹅毛大雪,湖水为之冻结。
为了防止百姓冻饿而死,崇祯皇帝紧急从湖广调拨数十万石粮食,送往江南各省和陕西河南,由各省府州县官员负责粮食的救济发放。
而大明朝堂则派出御史沿各地巡视,一旦出现有大规模饿死灾民现象,该地县令知府直接罢免。
此刻的首都南京城,也在这种极端的寒冷的天气下,变得银装素裹,白雪映衬着南京皇城的红墙黄瓦,恍惚间仿佛是人们恍惚间,又回到了顺天府的大明北京之内。
就在南京朝堂百官都忙于年终“考成法”考核总结之时,在大明朝堂上突然发生了对许多官员来说的一些大事。
那就是新任东厂厂督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马德才,才刚上任一个月,他在完成了东厂内部的派系整合后,开始派着东厂的锦衣卫爪牙们四处出击,短短几天时间,就抓了许多朝中官员,将他们以各种罪名下了诏狱。
这种残暴的做法,很快就让朝堂官员想起了之前天启年间,“九千岁”魏忠贤所对他们支配的恐惧阴影来。
于是朝中官员有些人,立马联名上疏,请求崇祯皇帝对东厂厂督马德才进行惩戒。
等如今暂代内阁首辅的倪元璐将百官的奏疏拿到乾清宫时,却在宫门外看到了一脸郁闷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
“见过王公公!”倪元璐低声行礼道。
冻得双脸通红的王德化见状,也赶忙回礼道:“倪阁老,您怎么来了?”
倪元璐苦笑一声,冲着王德化说道:“我来拿百官的奏疏,陛下呢?”
王德化想着殿内飞快的瞟了一眼,苦着脸开口说道:“陛下在里面斋戒呢!这次江南普降大雪,陛下认为是自己的德行不够,上天示警,以至于天降大雪。所以他宣布,自己要在乾清宫内斋戒十五日,昨儿个刚进去,估计到腊月二十三才会出来。”
一听这话,倪元璐的脸色也苦了下来,他不死心的向内张望一下,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倪元璐眼珠一转,立马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开口冲着王德化低声说道:“这样,我把这些奏折都放在这里,公公您得空了,给陛下拿进去,就说这些是朝中最近发生的事情,请陛下过目。”
王德化瞥了一眼倪元璐身后几名书吏抱着的几叠奏折,皱眉说道:“太多了,倪阁老,您挑上几本重要的,剩下的先放在文渊阁内吧。”
“嗯,也行!”倪元璐想了想,也是如此。
随即他就在雪地里挑挑拣拣,最终就拿出来了五本,放在了王德化的面前。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倪元璐就转身告辞。
“哎,倪阁老,朝中发生了何事啊?”王德化最后问道。
倪元璐神色一动,他盯着王德化说道:“王公公莫非不知道吗?”
第809章 皇帝斋戒
乾清宫前汉白玉石阶上。
面对倪元璐的询问,王德化有些郁闷的说。“这段时日,陛下都让我准备斋戒之事,且日日都要在这乾清宫伺候着,都十几天没有去司礼监值房了。”
久经宦海的倪元璐闻言心下了然,他微微一笑,冲着王德化拱手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些朝堂中年末考核之事,王公公,那仆就告辞了!留步!”
说罢,倪元璐立马转身,匆匆离去。
王德化站在原地,一头雾水,他看了看放在托盘上的那五本奏折,最终还是没胆子私自打开看看。
他将这个托盘放到店门口,又等了半个时辰,只听得里面铜磬声响,知道是崇祯皇帝让自己进去的信号了。
王德化连忙轻轻推开殿门,端起托盘,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只见崇祯皇帝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正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的仰头盯着天花板瞧着。
“皇爷……”王德化低声呼唤一声,将那些奏折放到一处,并给暖炉中添上点炭火来。
崇祯皇帝转头盯着王德化,眼中罕见的出现了一抹迷茫,他定定的望着王德化,开口说道:“你说,这世间真的有神仙吗?”
像是在问王德化,也像是在问自己。
王德化吓了一跳,脑海中思绪急转,沉吟一下,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应该……有吧。俗话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神仙应该还是有的。”
崇祯皇帝点点头,又皱起眉头摇摇头,似乎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放着的那几本奏折,开口问道:“这是?”
王德化立马回答道:“回禀皇爷,这是倪阁老刚才拿来的奏折,说是最近朝堂上发生的大事。”
“哦!”崇祯皇帝点点头,随即吩咐王德化道:“你去叫王锦来,然后你就去旁边的殿内休息吧,明日再来。”
“是,皇爷!”王德化低低答应一声,随即走了出去。
崇祯皇帝在王德化走后,便伸手拿向了那五本奏折,他拿着笔一一进行着批阅,直到第五本时,就看到这是一些官员揭露东厂锦衣卫随意拿人的联名奏章。
“臣等泣血启奏圣上,腊月初二,东厂锦衣卫一天之内,即缉捕了我朝中数名官员,他们是户科给事中方杰,詹事府右庶子胡中政,都转运盐使司判官李维信……如此大肆缉捕朝臣,臣等恐怕又会重蹈阉党祸国之覆辙……”
看到这里,崇祯皇帝冷冷一笑,他站起身将这封奏折拿到暖炉旁,随手填了进去。
看着这封奏折在炭火中变得卷曲并燃烧起来,他面无表情的拍了拍手,转头又去蒲团上坐着了。
后来,王锦入殿,崇祯皇帝指着那几本奏折冲着王锦说道:“将这几本朕批阅过得奏折送给文渊阁,再给朕做几道素食小菜来,斋戒期间,朕不沾荤腥。”
“是,皇爷!”王锦飞快的答应了一声,端起托盘走了出去。
后面几天,东厂拿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多了,而且许多官员在下诏狱后,经受不住东厂诏狱内的五花八门的酷刑,一股脑纷纷全召了,尽是些自己曾经做过的贪赃枉法之事。
而如今御马监出来的东厂厂督马德才也是个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之人,他将证据交给刑部后。
害怕夜长梦多的刑部尚书解学龙,迫不及待的带着手下人等,当夜就要来诏狱提人。
是夜,待到刑部尚书解学龙亲自过来诏狱提人时,这些官员全部“畏罪自杀”于诏狱监牢内,死法千奇百怪,怎么死的都有。
有拿碎瓷割腕的,有一头撞死在监牢砖墙上的,甚至还有人吃饭太急被噎死的!
面如寒霜的解学龙看着在自己身前停了一排盖着白布的尸体,又转头一脸无辜看向自己的马德才,咬牙切齿。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东厂提督马德才下的黑手,可是这些人还真都不是清白的,从他们的证词内,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违法乱纪的供词出现。
至于后续拿着供词收缴这些官员贪赃枉法的所得,那就是他们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职责了。
马德才大度的表示,这些贪官的东西,他们东厂绝对没有什么兴趣,不会趁机干中饱私囊之举,让解尚书放心。
正直的解学龙冷哼一声,带着这些死掉官员的证词拂袖而去。
而东厂提督马德才眯起眼睛看着这些官员离开的背影,从怀中拿出一份自己亲自审出来的重要情报,里面记录了这些人阴谋想要谋害崇祯皇帝的供词和背后指使之人的信息。
马德才将这份情报揣入怀中,连夜进宫而去。
……
后面几天,南京城的雪依旧在下,朝堂上,东厂依旧在四处拿人,皇城内,崇祯皇帝仍旧在斋戒当中。
只不过期间他曾经将太子朱慈烺叫入殿中父子二人交谈了一番,期间有太监传出小道消息,听说二人这次交谈似乎也不甚愉快,父子二人争吵良久,似乎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二人不欢而散。
……
但是这些消息传出来后,有人相信,有人亦不信。
忽忽十五日过去后,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断断续续下了良久的雪花,终于是停了。
南京城内迎来了久违的阳光,温暖的光芒将雪水一滴滴的融化,滴落在檐台上。
崇祯皇帝走出乾清宫,一旁的王德化立马拍马屁道:“皇爷万福金安,诚心感天动地,您一出来,这天气也就立马晴了!”
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开口说道:“行了,去通知百官,明日上朝。”
“是,皇爷,奴婢遵旨!”王德化随即躬身行礼退下。
这段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的官员们见到崇祯皇帝要上早朝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很多御史都在铆足了劲准备在第二日的早朝上,准备向崇祯皇帝禀报这段时间东厂的所作所为,让崇祯皇帝处罚新晋的东厂提督马德才。
第810章 两件大事
翌日,奉天殿上。
众人依旧三呼万岁后,崇祯皇帝还未等众人开口,便又宣布了几项特别重大的事情。
一是,内阁三位阁臣递交了辞呈,如今内阁内只有倪元璐和李邦华二人担任内阁阁臣。
过了年,得急需廷推新的内阁成员来,还有这几位重臣离开后,他们兼着的六部官职和都察院右都御史的空缺,都要一一补上。
奉天殿内众多官员闻言皆纷纷出声支持,他们也知道史可法,姜曰广,高弘图和刘宗周四人辞官另有隐情,怀疑是崇祯皇帝对东林一党进行的打压。
但是出了朝廷的四位大人纷纷三缄其口,对此事任何人都没有说起,崇祯皇帝对自己的不公及迫害。
他们先后都回到了自己老家。
这么看似乎四人又有点心虚,不知他们四人在朝堂上曾经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沉舟侧畔千帆过,人走茶凉是官场上亘古不变的规律。
很快便没有人去讨论史可法,高弘图等四人的去留问题了,他们全部被崇祯皇帝重新选阁臣的消息给吸引,许多官员心思都活络起来,想着趁着过年,多与排在前面的那几名即将入阁的重臣们搞好关系,最起码混个脸熟等等……
而第二件大事,就是崇祯皇帝面色平静的宣布,将在大明朝堂内,除六部之外,再新成立一个阁部,那就是“民部”,官职品级与其余六部均为相等。
而新成立的民部目前主要负责推行府兵均田之事,将原来的“府民司”部门裁撤,原“府民司”官员皆调入民部为官。
这第二件事比第一件事更加令人震惊,毕竟补缺官员是大家都能想得到的事,至于成立一个平行与六部的民部,则是朝堂上下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等崇祯皇帝这两件大事宣布完毕后,众人早就内心震惊的无心再顾及其他事情了,在这期间,如今内阁阁臣倪元璐还是低声向崇祯皇帝禀报了东厂近期频繁拿人的事迹,并说了当日有一些官员的联名上疏之事。
他声称自己已经将百官的奏折交给崇祯皇帝御览了,不知为何陛下您留中不发呢?
倪元璐的言外之意是,“陛下您是不是知道东厂所行此事啊?”
而面对倪元璐的启奏,崇祯皇帝则是一脸讶然,声称他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份奏折,不知道倪阁老在说什么事。
倪元璐无法,只能又提醒了一次,说是那日王德化拿进乾清宫来的五本奏折。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这才“恍然大悟”的说道:“哎呀,朕想起来了,那天确实有五本奏折呢,结果拿进来时乾清宫内有点冷,朕就随意抽出一本放进暖炉内烧火用了,要不倪爱卿再让他们写一份上来?朕看看怎么回事?”
倪元璐:“(°ー°〃)!”
看着龙椅上装傻充愣的崇祯皇帝,倪元璐在无语过后,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其他官员也无意揪着此事不放,毕竟那些被抓的官员最后事实证明,都有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且都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诏狱中。
这让如今即将发生这两件大事的朝堂官员的注意力都被对自己更重要的这两件事吸引了,毕竟自己的前途还是比那些已经死了的人重要的。
就这样,在崇祯十八年即将完结的时候,崇祯皇帝又放出了这两个大消息,“民报”又是大肆向百姓宣传了一通。
……
且不说南京城内一件接一件的大事,马上过年关了,到处都是喜气洋洋,欢庆除夕的氛围下,松江府的地下皇帝马云鹤最近日子却是过得有些不顺。
首先,他花了无数钱财,才搭上的东林党内阁阁臣的线,被崇祯皇帝轻描淡写的就将史可法,姜曰广和高弘图三名东林重臣给扫地出门。
这让自己前期的无数花费顿时打了水漂。
这还不算,第二件糟心事接踵而至。
与他手下人有联络的那些个大明朝堂的文臣,这段时间,有许多已经莫名其妙的被东厂的锦衣卫给盯上了,不由分说的将他们都给抓进诏狱中去,严加审问,听说不少人已经一命呜呼了!
马云鹤心惊之下,立马授意江南的士绅写文章抨击此事,给崇祯皇帝上舆论压力。
可以往无往不利的舆论手段,在那次有关士民的朝堂辩论后,很多士子和老百姓都不怎么买账了。
因为这些东厂的锦衣卫并没有残害普通百姓,还有人听说抓的都是些贪官,甚至有很多金陵城内的灰产存在,那些南京百姓都言之凿凿的看到,刑部的官员带着人在这些被抓官员的灰产处贴上封条,统统收归大明朝廷所有了。
这让马云鹤一拳犹如打在了生铁上,没能杀敌,反而撞得自己生疼。
这第三件事,就显得有些诡异和蹊跷了。
那就是快过年了,松江府居然闹土匪了!
不是,这可是松江府啊!自己作为这地界的地下皇帝,松江府有多少人,这些人都是些什么来头,自己可是一清二楚。
在他的统治下,所有反对自己的早被他沉到江里喂鱼去了,剩下的人,都是他马云鹤帝国中的顺民而已。
你现在告诉我松江府闹土匪了?
而且特么的还是距离应天府南京城这么近的地方,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居然闹土匪了?!!
自己派人去找松江府知府,想让松江知府出动兵马,前去缉捕这伙来历不明的盗贼土匪。
即使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松江知府也是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松江府的军户卫所如今早已名存实亡,大多数民户军户都在你马老爷家的工坊里干活呢,早就不能打仗了。
松江府内只有一些捕快和衙役尚且能用。
你让他们平日里抓一些地痞流氓还可以,让他们对付那些穷凶极恶,打家劫舍的强盗土匪,那还是高估这些人了。
而你马老爷手下养的那些黑帮马仔,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还行,对上强盗土匪,似乎胜算也不大。
第811章 心虚巨贾
至于马云鹤培养自己的私兵海盗什么的,就更没法用了。
一旦堂而皇之的将这些亮出来,近在咫尺的南京城立马就会出动军队前来“平叛”,要知道,现在的崇祯皇帝可是手里面有兵,且打了几次大仗的马上天子呢。
马云鹤手里面有海量白银是不假,可是那些白银立马变不成兵马和兵器,就是那些私兵,还是他花费多年,偷偷养起来的。
毕竟铁器和甲胄,可是大明官方严格控制的,一旦自己大规模买入,想不被朝廷注意都难!
眼看着自己的绸缎庄和当铺夜晚被这些一百多人的土匪连抢带烧,就算是马云鹤他家大业大,也经不住土匪天天这么抢掠啊!
于是马云鹤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着数百人自己豢养的黑帮成员,里面还夹杂着身穿软甲的私兵,带上刀枪棍棒,在一天夜里埋伏在城中,为了堵住这伙来历不明的土匪。
大年初三,这天夜里,果然在自己的一处当铺附近,堵到了这伙儿抢掠许久的土匪。
当马云鹤的人从暗处冲出来的时候,那伙土匪竟然丝毫不慌,他们训练有素的边打边撤,期间这伙土匪居然还有人掏出了弓弩,瞬间就放倒了一片黑帮成员,
这些平日里只会欺压普通百姓的黑帮成员见对方居然还有弓弩,立马丢下受伤的同伴,抱头鼠窜,做鸟兽散。
而那些身穿软甲的马府私兵,尽管没有受伤,但也是心中惊骇,他们立刻也萌生了退意。
谁料这些私兵刚想回头,就看到那伙一身黑衣的土匪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一百多名马府私兵就这样被一百多名黑衣土匪给包围了。
这些土匪眼中闪着宛如实质的杀气,一看就是久经沙场,见过无数死人的军中悍卒的眼神。
他们没有呐喊,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雁翎长刀,沉默却充满暴戾的朝着这些马府私兵撞了过来。
双方人马仅仅过了几招,就立马能看出受过严苛训练,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中士卒,和普通私兵之间的差距来了。
“噗!噗!噗!”
这些黑衣土匪的刀锋一个接一个划破马府私兵的肌肤,他们不停的倒地抽搐翻滚起来,这伙训练有素的土匪二话不说,紧接着一脚踏上,又补了一刀,彻底结果了这些马府私兵的性命。
小半个时辰后,在新年街道上无数红灯笼的映照下,街道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
鲜血静静地流淌过街道上的青砖,如同血色泼墨画,与半空中的红灯笼相互映照着。
“队……呃,大哥!”一名蒙面的黑衣土匪跑过来,开口说道:“这些不知何处来的私兵都死了!还有那些中箭受伤的人,杀不杀?”
为首的那人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开口斥责道:“汝又忘了?!现在我们是土匪,当初情形紧迫,不得已才用了弓弩,你见过哪个土匪能用军中弓弩的?!”
他扯下蒙面巾,继续开口说道:“这些地痞流氓平日里欺男霸女,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统统都杀了!哦,记得把他们身上的弩箭拔下来带走,把伤口弄烂,让别人看不出是军中弩箭造成的。”
“是!”那人一抱拳,随即招呼剩下的土匪将受伤的那些黑帮成员全部杀死,还将他们的尸体上插着的弩箭全部拔出带走,并用刀将创口搅成一个个小洞。
做完这些事情后,这些人在领头人的带领下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一早,松江府百姓一出门就被这满街的尸体给吓坏了,虽然是过年的喜庆时节,但是松江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已经是人心惶惶,引发了极大的恐慌。
虽然后面松江府官府出面声称是黑帮和土匪火并,但松江府百姓依旧无法平静下来。
所有人都尽量待在家中,紧紧的锁上门,生怕那些土匪白天就会入室抢劫杀人。
不仅百姓恐慌,马云鹤也在府内有些惊慌,他从那些逃回来的黑帮成员口中得知,这伙土匪不仅训练有素,战力凶悍,甚至他们还有弓弩!
这让马云鹤惊骇的手脚冰凉,他让黑帮头目退下后,心中不由得后怕不已。
“土匪居然还有弓弩?难道是崇祯皇帝知道了那件事是自己做得?”马云鹤不住地在府内踱步思索道。
思索片刻后,马云鹤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自言自语的说道:“没可能啊!若是他真的知道了,锦衣卫早就直接上门把自己抓去诏狱诛九族了……”
一头雾水的马云鹤随即亲自前往松江府府衙,经过仵作验尸后,发现自己这边死亡的尸体上,除了刀伤外,身上还有一个个小洞,似乎是这些土匪用刀剜出来的,将箭伤全部掩盖了。
因此,仵作也无法判断这些土匪用的究竟是何种制式的弩箭。
从验尸房出来后,松江府知府愁眉不展,自己治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捂肯定是捂不住了,必须要上报朝廷,请求大明崇祯陛下派军队来镇压这些土匪。
现在势力遭受重创,且心虚的马云鹤一听大明崇祯皇帝的称谓就哆嗦。
为此,他专门去松江府找了当年首辅徐阶的后人,请他们利用之前与朝堂上建立起来的关系,帮忙先打听打听崇祯皇帝如今在南京在干什么。
如今他马云鹤在朝堂中的人,早已被东厂锦衣卫“恰巧”给弄死了很多,剩下幸存的官员也不敢再联系他马云鹤了。
毕竟钱再多,也要有命花才是啊!
果然,几天后,从南京传回来的消息就是,听闻松江府出了如此大案,崇祯皇帝震怒,要亲自带兵来松江“剿匪”,听说朝堂中大臣苦劝不住,崇祯皇帝已经点好京营兵马,正在来松江府的路上了!
马云鹤得知此消息后,更加心虚和害怕了。
毕竟几个月前自己刚弄死了人家儿子,如今人家亲自带兵前来,自己作为松江府最大的地头蛇,而且土匪烧的有些就在自己名下的铺子,少不了要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
第812章 帝至松江
回到府内的马云鹤一咬牙,一跺脚,准备卷着自己家中的细软,带上家中的家眷,趁着崇祯皇帝还没来到松江府,自己先带着家人出海逃跑算了!
但是看着自己花了无数心血建造的马府,看着府内那些一屋子又一屋子的瓷瓶玉器,古董字画,娇妻美婢,绫罗绸缎,还有地窖里埋着的,那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财宝,马云鹤又犹豫了。
毕竟目前并没有证据,能够直接证明崇祯皇帝掌握了自己谋害定王朱慈炯的事情,马云鹤还是怀着侥幸心理,认为崇祯皇帝根本不知道此事。
而松江府虽然自己实际为地下皇帝,但他的很多生意都让手下人在隐秘的打理着,自己对外只是几间当铺的掌柜的而已!
所以马云鹤冷静下来,又决定不跑了,毕竟现在自己一跑,不就变成了不打自招了吗?
更何况这些家中财物,一是肯定要舍弃一部分,不能全部搬走,他有点舍不得。二是这么多东西,搬起来还是很麻烦的,突然搬家出海,也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于是马云鹤准备冒险留下来,他在赌崇祯皇帝是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而对于崇祯皇帝这边呢,他命令李自成带上京营的三千士卒,还有玄甲营的一千亲军,共计四千人,浩浩荡荡的朝着松江府开来。
沿途的百姓看到这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开往松江,无不畏惧咋舌不已,看样子这次松江府的土匪,是真的让崇祯皇帝雷霆震怒了。
消息传回松江府时,广大百姓皆欢呼雀跃,都早日盼望着王师能够早早剿灭匪徒,还他们自己一个安生的日子。
很快,三日后,从南京开出来的大军就到了松江府,而在这三天内,那伙土匪竟然胆大包天的又在城里做了一次恶,他们趁着深夜竟然又抢了一间绸缎铺子,因为无人敢出来拦截,这伙人大摇大摆的把门撬开后,便将其中的绸缎布匹抢掠一空后扬长而去。
马云鹤知道后,又是气的眼前发黑,因为这间铺子,虽然名为一个姓洪的松江绸缎商经营着,实际上也还是他的资产。
就在松江府上下盼星星盼月亮的等待时,终于崇祯皇帝率领着王师抵达了松江府。
当打着大明日月龙旗的军旗出现在远处,松江府城内出城迎接的官员和士绅百姓们立马冲着天子龙纛跪倒,山呼万岁。
看到一群悍勇之卒黑压压的朝着松江府城涌过来,策马行在队伍中间的那名身穿金甲的天子缓缓而来。
跪在人群中的马云鹤心弦不由得提起,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平日自诩为松江府的地下皇帝,等见了真天子,他还是觉得,自己好像除了海量的金银外,似乎再也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等到崇祯皇帝率军进了城,这些官员百姓才陆续进了城。
而且这次崇祯皇帝和以往的行军安排不一样,他并没有让所行士卒在城外扎营,反而让随行士卒通通都进入了城内,将松江府城的几间大的仓库临时改成了军营。
用崇祯皇帝的话语说,这些土匪都是趁夜进行肆虐,他要让带来的大明军队,在夜晚进行巡逻,保障松江府城百姓的安全。
松江知府和一众官员士绅自然是不敢说什么,只能一味地陪笑着。
而崇祯皇帝来到松江府城后,也没有住在松江知府特意给他安置的府邸之内,不好美色,也不好酒肉。
他反而每天带着兵,在城里及松江府城周边似乎是漫无目的的东看看西看看,行踪永远不固定。
而也不知是否是朝廷大军来到了松江府的缘故,一连几天城中都没有土匪抢掠店铺的事情传出,松江府上下都齐齐松了口气,久违的笑容和放松神情终于出现在了松江府百姓的脸上。
几天后,崇祯皇帝一脸兴奋的将松江府城百姓都召集起来,声称自己有了那伙土匪的眉目,就在这一两天就能将这伙土匪给全数剿灭。
广大松江府百姓闻言皆欢呼雀跃,包括士绅群体中的马云鹤也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剿灭的这伙捣乱的土匪,让崇祯皇帝离开,那他还会有其他后手阴谋使在崇祯皇帝身上。
又过了两天,崇祯十九年的正月二十一日夜,沉寂几天的松江府夜突然又喧哗起来。
无数士卒在大街上不停的奔跑喊叫着“站住,抓贼!”
松江府城的百姓全都吓得躲在自己家中不敢出来。
而那些一队队的大明士卒,在李自成的带领下,沿着前方那些身穿黑衣,背上似乎背着一些东西的黑衣人们追去。
这些黑衣人们身手矫健,背着东西,在松江府各个街道巷弄处闪转腾挪,有好几队士卒看到有些黑衣人翻过一个府邸的墙头后,便不见了踪影。
他们把这些府邸包围住,立马上报了领头军官,经过层层上报,就报到了如今带队的总兵李自成处。
李自成想起之前崇祯皇帝对他说过的话语,冷冷一笑,策马带着士卒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砸开这些松江府士绅巨贾的门,声称有土匪进入府邸院落内,为了诸位的安全,他需要带兵搜查一番。
这些松江府城内的富户们看着门外明晃晃,泛着冷光的长枪,不敢不从,只能乖乖的打开府门,让李自成带人进来搜捕。
随着李自成进入府邸后,对付这些富绅巨贾特别有经验的他,老练的指挥着手下士卒对府邸进行了大搜查。
很快,有士卒就拿着搜查到的一些日前被抢的赃银和几把长刀走了出来,放在了李自成身前。
“好啊!”李自成瞪大双眼,开口嚷嚷道:“额就说这松江府土匪闹得这么凶,原来是你们这些狗怂贼喊捉贼啊!来人啊!把府门都封了,任何人不得外出,将他们都赶到一处集中关押,派人把守,把其余房间都贴上封条,将证据保存好,待我回禀圣上,由圣上裁定该如何处理这些人!”
第813章 全部覆盖
闻言,这些府中的士绅商贾们顿时就急眼了,他们口中大喊着:“有人栽赃陷害,我们是冤枉的……”等等话语。
但是李自成根本不听,他一顿马鞭将前来求情的士绅全部都打跑后,恶狠狠的说道:“还向本官求情,知道本官是谁吗?老子是李自成!你们这群狗日的士绅富户,老子家乡人都快饿死了,你们倒好,还在这花天酒地的!额打死你们……”
他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指挥士卒将府中人等统统驱赶至一处,集体关押。
做完这些事情后,李自成走出府邸,翻身上马,冲着一名士卒道:“下一家在哪?”
“大人请随我来!”那名士卒骑着马在前带路,李自成带着兵,在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又冲向了下一家!
……
而此刻的崇祯皇帝,正在玄甲营士卒的护送下,坐在松江府东门城楼上,手中拿着酒壶,正往口中倒着美酒。
今天是收网的日子。
正如马云鹤所预料到的那样,崇祯皇帝并没有掌握他谋害定王朱慈炯性命的证据,崇祯皇帝掌握的是曾经马云鹤下达的第二个指令。
就是准备阴谋弄死崇祯皇帝的那个指令。
是在那段时间,朝中官员私下里向禁军打探崇祯皇帝消息。
因为现在的禁军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玄甲营内提拔上来的士卒,属于战场上打拼过来的天子亲军,对崇祯皇帝的忠心自然毋庸置疑。
对这些主动禀报的禁军进行奖励后,“影卫”常春将名单汇总,崇祯皇帝便命新任的东厂提督马德才,按照名单将这些官员通通抓来,并在诏狱审问了他们。
当这些官员经不住严刑拷打,将所有事情都吐露出来后,经过东厂提督马德才的汇报,崇祯皇帝发现了那些官员口供中,打探自己行踪的,有很多都是松江府城内一些士绅商贾要求他们这样做得。
在一长串名单中,其中就有马云鹤的名字。
而崇祯皇帝对于这些人,也不调查谁是主谋,谁是次谋,在他的心中,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已经是死人了!
于是崇祯皇帝首先派出玄甲营精锐士卒,装作土匪在松江府城内进行侦查踩点后,趁夜在进行对这些士绅商贾名下的店铺进行抢掠。
因为很多士绅商贾背后的主人都是马云鹤,所以这些玄甲营“土匪”们在对松江府士绅巨贾们进行无差别抢掠的时候,无形中让松江府的地下皇帝马云鹤损失惨重。
其次,崇祯皇帝让玄甲营扮做土匪,在抢掠的同时,也对松江府士绅们的私人武装力量进行着削弱,这就有了那天夜间无数黑帮成员和私兵横尸街头的事情来。
最后,混乱越来越大,松江府就不得不上报朝廷,乞求朝廷派兵来剿匪,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着部队,前来从容的收拾这群士绅商贾了!
而罪名嘛,他早就替这些人想好了,那就是串通土匪,里应外合,那些官员名单上的士绅商贾们,通通都会被抄家灭族!
崇祯皇帝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夜已深,该睡了!”
……
当天夜里,李自成带着大批士卒,照着那串名单上挨家挨户的搜捕过去,丝毫不出意外的都在这些士绅商贾家中搜出了数目不等的赃物和兵器,李自成将这些都作为证据封存,将府内人等都控制起来。
忙到天明,雄鸡唱晓,心惊胆战了一夜的松江府百姓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窗户,向外张望着。
只见街道两旁,每隔二十步都会有一名士卒持枪把守。
半个时辰后,只听得街道上“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崇祯皇帝带着玄甲营骑兵策马而来。
然后就听到松江知府带着胥吏和衙役敲着铜锣,吆喝着抓到了土匪,让大家一起出来观看。
听到这些,松江府百姓这才壮起胆子,打开屋门走上了大街。
面对着浩浩荡荡聚集起来的百姓,崇祯皇帝骑在马上,大声给这些人说道:“诸位朕的子民们,朕现在已经查明,之前荼毒数十日的松江土匪,昨夜已经全部查获,这下大家能够安居乐业了!”
“好!”
“吾皇万岁!”
……
广大不明所以的百姓纷纷欢呼雀跃,交口称赞。
崇祯皇帝微笑着看着他们,然后开口说道:“李总兵何在?”
忙了一晚上,依旧神采奕奕的李自成来到崇祯皇帝身前,单膝跪地行礼道:“臣在!”
崇祯皇帝目光炯炯的盯住他,开口说道:“俗话说:捉奸成双,捉贼见赃。昨夜你可找到了这些士绅商贾们私通土匪的证据?”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李自成抱拳沉声回答道:“回禀陛下,臣昨夜对这些土匪进行了缉捕,在他们家中皆搜出了数量不等的赃物和兵器,臣已经将这些证据都封存,陛下现在随时可进行查看!”
“好!”崇祯皇帝赞许的点点头。
随即他冲着松江府百姓大声说道:“既然荼毒松江府城的土匪已然找到,那朕就光明正大的带着汝等,前去看看这些‘土匪’们的赃物吧!”
“好!”
这些百姓顿时更加兴奋,他们跟随着士卒,呼朋引伴,三三两两簇拥着,来到了第一个士绅商贾的府前。
看着大开的府门,崇祯皇帝冲着李自成说到:“将赃物拿出来让百姓看看吧!”
“是!”李自成一挥手,几名士卒立马从府内拿出了一些布匹和金银,还有几柄长刀摆在了众人面前。
崇祯皇帝命令松江府一些小吏们上前辨认,发现正是之前被抢的洪氏绸缎庄的布匹,上面绣有洪氏绸缎庄的一个小小的标记。
“启禀陛下,这真是被土匪抢去的洪氏绸缎庄的布匹!”这些官吏们抬头惊喜的说道。
闻言,周围的百姓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的开始了议论。
“嗯!”
崇祯皇帝点点头,大手一挥开口道:“既然查到了赃物,仓促之间应该还有更多的赃物没有查出来,来人啊!抄家,将此人府中的东西,统统拿出来让百姓们看看!”
第814章 抄家大业
“是!陛下!”
闻言,李自成双眼放光的大声说道。
这抄士绅商贾的家,那他可是最拿手了!
于是,接下来,松江府的百姓们就看到一队队士卒进进出出,将一箱箱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拿出来,当着百姓的面,登记造册,再贴好封条,一车车的送去崇祯皇帝带来军队驻扎的仓库中。
而这些士绅商贾府中被抄没出来的大量财富,不时在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叹之声。
围观的松江府百姓,从一开始的惊叹,羡慕,到最后的嫉妒,愤怒。
“侬看起来就不是撒好人伐,一副猪头三的模样!居然这么有钱?”一名松江府百姓眼含嫉妒的开口说道。
“哎呦,说的是伐,”又一名松江府的百姓翻着白眼说道:“侬没听皇上说伐,这老棺材是土匪呦!怪说能攒下这些家当耶!”
“我一天累死累活的,在他的厂子里才十几文工钱,没想到这老甲鱼,居然藏了这么多钱!真是个老菜皮!”一名中年男子愤愤不平的怒骂道。
……
看着这些人掌握着这么多财富,松江府很多百姓皆愤愤不平的在私底下讨论着。
等第一个士绅商贾府邸被抄完后,崇祯皇帝又立马带着李自成,领着兵马,继续冲向了下一个士绅的府邸。
然后又是一系列的展示赃物,抄家,当众展示,登记造册,送往仓库这整套的流程。
跟随的百姓们不时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和怒骂之声。
接着又是下一家,第四家,第五家……
从早上一直抄家抄到黄昏,跟着看热闹的松江府百姓越聚越多,他们已经看的有些麻木了,他们沉默的看到被抄出来的一箱箱金锭银锭,珠宝玉器,绫罗绸缎……
松江府百姓此刻都沉默着,一股蕴含着愤怒和压抑的氛围在不断滋生酝酿着。
最终到了最后一个马云鹤的府邸。
丧失私兵的马云鹤也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大明士卒们给控制住了。
最后崇祯皇帝和李自成来到了他的府前。
站在台阶上往里一望,看着府内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崇祯皇帝立马就看出来这个马府不简单。
而“抄家经验老到”李自成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和崇祯皇帝对望一眼,然后咧嘴笑道:“陛下,这好像是一条大鱼啊!”
崇祯皇帝点点头,眯起眼睛开口道:“仔细搜,不可放掉一个角落!”
“是!”李自成打起精神,双眼放光的带着士卒快步冲了进去。
一段时间后,围在马府周围的松江府百姓们就看到,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从马云鹤府内抬出来了许多光芒闪烁的珠宝财物来,它们一层又一层的垒了起来,在火把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这些金银财宝,一箱一箱的,一直从门口延伸到了院内。
有些奇光异彩的东西,别说松江府百姓了,就连一旁站着的崇祯皇帝都没有见过。
就这样,本来以为看惯了这些士绅商贾财富的松江府百姓,此刻又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叹之声。
然后,抄没马云鹤府邸的时间,一直持续了足足三个时辰,从日落黄昏,一直到月上中天,直到接近子时才堪堪把明显处的财物抄没完毕。
崇祯皇帝此刻都有些撑不住了,他坐在一个封起来的箱子上,微微打着哈欠。
而跑了一天,负责抄家的李自成此刻却是神采奕奕,劲头十足。
只见他兴冲冲的从府内跑出来道:“启禀陛下,臣已经将府中的东西抄没完毕,还有地窖之类的地方,没有仔细抄没。”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崇祯皇帝打着呵欠站起来,开口说道:“李爱卿今日辛苦了,这些东西就放在府内,把府门关了,朕调玄甲营今夜在府中负责警戒和看守这些东西。”
“咱们今夜就在这马府内歇息吧,养足精神,明天继续好好搜查一番!”
“是,陛下!”李自成立马答应道。
随后,随着一千玄甲营士卒到来,遣散了周围围观的百姓,将整个马府如同铁桶一般围了起来。
崇祯皇帝,还有李自成等一些官员将领随即就在马云鹤府中随便找了间屋子进行休息。
待到第二天鸡鸣,养好精神的李自成,又迫不及待的带着士卒,进行起来了他的抄家“大业”!
终于到了当天下午,马云鹤府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李自成掘地三尺的找了一遍,又“收获”了大量的财物。
面对着抄没出来马府数代人积攒下来的富可敌国的财富,崇祯皇帝除了兴奋之余,心中又隐隐约约又有了一些其他的猜想。
于是他派人将一脸愤恨绝望的马云鹤押出来后,直接把他和前面那些士绅商贾们一起关到了军营中单独给他们开辟出来的牢房内。
然后崇祯皇帝一边命李自成带队清点着抄没出来的财物,一边自己亲自带着玄甲营士卒,对这些松江府的士绅商贾们进行了审问。
“啧,自己手里有指哪打哪的兵,还有一批忠心于自己的将领,这才是一个皇帝该有样子啊!”
崇祯皇帝一边感叹着,一边开始亲自对这些“通匪”的松江府士绅商贾们开始了审问。
既然是审问,自然别想着崇祯皇帝会好声好气的与他们说话。
崇祯皇帝直接冷着脸,冲着第一个进来的士绅商贾冷冷的开口说道:“军中刑罚较为粗糙,远远不如东厂锦衣卫那边的细致,不过也有另一番滋味,如果不想缺胳膊少腿,就朕问什么,你答什么!”
那名被带来的约么五十多岁的士绅商贾,听到这番话语,仍然嘴硬道:“陛下,《礼记》有云:‘刑不上大夫!’,而且老朽着实冤枉,我等根本就没有私通土匪,我等正是受到了土匪的抢掠,怎么能是土匪一伙的呢?”
第815章 审问士绅
屋内,面对着这名士绅的辩解,崇祯皇帝冷冷一笑,直接懒得跟此人废话,开口说道:“来人,上刑!”
立马有几名玄甲营士卒,狞笑着走了进来,手中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各种小刀和棍棒。
那名士绅一见这种阵仗,立马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地求饶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生员真的没有勾结土匪啊!”
崇祯皇帝坐在椅子上幽幽的开口说道:“土匪的事暂且放到一边,朕问你,你和马云鹤是什么关系?”
那名士绅一听马云鹤的名字顿时目光闪烁,吞吞吐吐的开口说道:“回禀陛下,生员与他并不相熟,仅仅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看着他神色有异,崇祯皇帝冷冷一笑,挥手道:“上刑!”
“是!”两旁的玄甲营士卒们顿时冲上前来,一把按倒这名士绅,带着风声的木棒就“嘭”的一声落在了此人的后腰上。
“啊!”
此人杀猪似的嚎叫起来,还没等打几下呢,那人就尖叫着叫道:“陛……陛下!生员招了,生员招了!”
“停!”崇祯皇帝抬起手来,冲着那名士绅说道:“说吧!”
那名士绅呻吟着,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和马云鹤的关系说了出来。
审问完毕后,崇祯皇帝看着记录的供词,自言自语的说道:“怪不得这个叫马云鹤的家中有这么多财富,听这姓严的说,暗地里,他也是受到马云鹤的命令行事,而他手下的当铺居然也都是这个马云鹤的财产。”
待到将自己内心的疑问都询问出来后,崇祯皇帝命人将此人给带了下去。
他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的说道:“嗯,和朕想的一样,这个叫马云鹤的家中,既然有如此多的财富,此人果然不简单!”
“不过仅仅有这姓严的一人依附于他,恐怕还不够,还要再审审其他人!”
随即,崇祯皇帝将这些抓来的士绅商贾们挨个带进来,先打一顿后,接着询问自己想要知道的讯息。
一个接一个的询问完毕后,崇祯皇帝掌握了许多有关于马云鹤的信息。
最后询问的对象变成了马云鹤。
只见此人四十多岁,一身绸缎长袍,面对着崇祯皇帝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
但阅人无数的的崇祯皇帝还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此人隐藏极深的一抹恐慌来。
面对这个富可敌国的松江府地下皇帝马云鹤,崇祯皇帝并没有一上来就对他进行棍棒大刑伺候,反而让他好端端的坐在凳子上接受询问。
“马云鹤是吧?”崇祯皇帝盯着他询问道。
“拜见吾皇万岁,生员并没有私通土匪,生员冤枉!”马云鹤立马大声说道。
“哦,通不通土匪,你说了可不算,”崇祯皇帝眯起眼睛盯着他道:“马云鹤,你能解释一下为何那些土匪的赃物会在你府上被搜出来吗?”
“陛下明鉴啊!那些一定都是那些来历不明的贼人诬陷吾等,生员完全不知情啊!”马云鹤唾沫乱飞的焦急解释道:“生员家里的店铺也被这些来历不明的土匪劫掠,怎么可能会和他们是一伙的呢?”
“俗话说得好,贼喊捉贼是不是就是你马老爷现在这样的表现呢?”崇祯皇帝笑吟吟的开口说道。
马云鹤一急,就要拿出新的证据出来。
不过崇祯皇帝并不会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他语气快速的说道:“且不论你是否私通土匪,贼喊捉贼。朕且问你,你说你从未私通过土匪,那你倒是给朕说说,从你府上抄出来的海量金银财宝,珍宝玉玩是从何而来!”
“这……”马云鹤面色迟疑,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数代人走私而来的吧?
崇祯皇帝继续冷冷的盯着他,开口说道:“据我所知,你马家世代经商,你现在只不过是个举人,你倒是给朕说说,仅仅是干当铺生意,你竟然能赚这么多钱吗?”
马云鹤额头隐隐见汗,但依旧强装镇定的开口说道:“陛下所言,生员听不懂,吾家世代经商,商运亨通,攒下这些家业自然正常,生员没偷没抢,这些都是正当所得。”
“哦,正当所得?”崇祯皇帝微微一笑,从桌子上拿出来一本账本,开口说道:“这本账本是从你马老爷家的密室里搜出来的,这上面记录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闻言,马云鹤眼神狠狠地震动了一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的神色。
崇祯皇帝好整以暇的翻动着账本,缓缓开口说道:“你马老爷不老实啊!这上面记载了,你还有好几十艘船的船队,每年从海外给你马老爷带来了数以十万计的金银财富,这本账本上可是一笔一笔的记得很清楚啊!连朕都看得很羡慕呢!”
马云鹤脸色逐渐苍白,看着桌子后面镇定自若的崇祯皇帝,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顿时加快了许多。
“生员……生员……”马云鹤心思电转,在脑海中极速想着托辞。
马云鹤灵光一闪,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太信的言语来:“生员是和别人搭伙出海呢……这都不是生员一个人赚得的钱……”
崇祯皇帝压根不理他的狡辩,他目光洞若烛火的盯着马云鹤开口道:“这么多的钱,别人放心让你一个人打理和记录账簿?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不待马云鹤开口,崇祯皇帝继续开口说道:“马老爷,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实则早就露出了破绽!”
“生……生员不知陛下再说什么?”马云鹤按下狂跳的心脏,语气微微颤抖的说道。
“呵呵,你马老爷这么多的船只要出海,朕想问问,你的护航军舰从何而来,据朕所知,这海面上海盗可是不少啊!既然没有我大明官方的水师护航,难不成你用的是海盗给你的船队护航?”崇祯皇帝语气笃定的说道。
听着崇祯皇帝笃定的语气,马云鹤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垂下目光,开口说道:“生……生员没……没有!生员从来不敢做与盗匪勾结之事!”
第816章 祸水南引
“不敢勾结盗匪?!”崇祯皇帝反问一句,猛然拔高声音,猛的一拍桌子,大声说道:“那你就敢狗胆包天,行刺王杀驾之事?你九族活的不耐烦了?!”
“轰!”
马云鹤心头剧震,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一道声音在内心深处不停的响起。
“他都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恍恍惚惚间,马云鹤就听到崇祯皇帝的声音如同从云端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你以为你做得万无一失?实则朕早就洞悉你的所作所为,朕之所以会在这里和你废话,就是看你表现,若是你主动都说了,朕会宽大处理,给你一个痛快,不对你进行凌迟之刑了,要知道你授意的那些官员和你们松江府的那些士绅,他们可全都招了,至于海外的那些人,朕虽然一时半会儿抓不到他们,可朕出动水师,将他们全部抓捕只是时间问题!”
闻言,马云鹤顿时瞳孔放大,他无力的从凳子上滑落在地上,喃喃自语的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在诈我,他们不可能把我供出来的,我可是给了他们每人……”
“钱能比命重要?!”崇祯皇帝猛然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大声冲着马云鹤质问道:“若是现在朕一刀把你砍了,你说你有那么多财富,还有什么用?”
马云鹤手脚发软的跌坐在地上,无法言语了。
因为他发现,平日自诩为松江府地下皇帝的他,除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外,再无任何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在丝毫不讲理的雁翎长刀面前,他的士绅风度,他的账册地契,他的民间舆论,在这种赤裸裸的暴力面前,脆弱的如同一张纸张般,激不起一丝波澜!
崇祯皇帝看着坐在地上的马云鹤,迈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缓声开口道:“说吧,你的九族,还有你自己是否会被凌迟,就在你接下来的话语中体现了!”
“你可以一言不发,既然什么都不说,那朕就只好对你用刑了……不过朕已经掌握了有关于你罪大恶极的诸多证据,有没有你的供词都无所谓了。”
“朕是天子,想杀的人还没有杀不了的!希望你能够挺得久一点,毕竟这一套酷刑下来,也和凌迟没有什么分别了,不过也请你马老爷多多包涵,军中之人,有些粗手粗脚的,不如锦衣卫那般精细,不过你马老爷这一身皮肉倒是保养的精细,正好让他们这些糙汉子练练手!来人!”
“在!”五名玄甲营士卒,手中拿着寒光闪闪的各种长短刀具走了上来。
“对了,你们慢慢招待马老爷,别把他玩死了,把军医叫来在一旁看着!”崇祯皇帝背过身去,一边朝着门口行去,一边开口说道。
“是,陛下!嘿嘿嘿……”玄甲营士卒们狞笑着围到了马云鹤身边。
“别!别过来!”马云鹤杀猪似的尖叫起来,在他余光看到崇祯皇帝已经一只脚踏出门外没有回头时,马云鹤那惊吓到变了调的声音从屋内嚎叫了出来!
“陛下!陛下!生员招了,生员什么都招了!”
结果马云鹤看到崇祯皇帝根本就不理睬他,往屋外行去的背影丝毫没有停下!
马云鹤将牙一咬,猛然喊道:“定王,定王殿下,我知道是谁害死他的!”
崇祯皇帝向外走出的背影猛的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眼冒杀气的盯着马云鹤,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是……谁?!”
“是!是浙江,在浙江的叶家干的!”马云鹤立马喘着粗气开口说道。
“说下去!”崇祯皇帝重新返回了桌案之后,盯着马云鹤说道。
“是!是!”马云鹤心思急转,生死关头,他立马在脑海中整理出了一条栽赃陷害浙江士绅的诬陷之词来。
“生员也知之不多,就知道,当初陛下您在湖广对许多士绅抄家之时,在浙江的叶老很是不满,他写信给生员,说是要邀请生员一起对付陛下,可生员肯定是不敢这样做的,就没有答应他,谁曾想,仅仅过了二十几天,就传出了定王殿下薨于松江府外小洋山的噩耗……”
说到这里,马云鹤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崇祯皇帝脸上的表情,继续说道:“听……听到这个噩耗之时,生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合之前叶老所说的话,生员觉得,此事一定与叶老脱不了干系!”
听到马云鹤的这番话,崇祯皇帝微微皱起眉头,盯着他说道:“叶老是谁?”
“是……是本朝开国南阳郡侯叶琛后人,名叫叶梅白,他如今在浙江。”马云鹤飞速答道。
崇祯皇帝继续追问道:“他是如何给你通知此事的?”
“叶老给生员写了书信!”马云鹤低头说道。
“信呢?”崇祯皇帝伸手问道。
“被……被生员给烧了!”马云鹤目光闪烁的说道。
“烧了?!”崇祯皇帝微微皱眉,眯起眼睛看着马云鹤说道。
“是……是烧了!”马云鹤装作害怕的模样,哆哆嗦嗦的说道:“当时叶老给生员说此事,生员认为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所以不敢留下证据,就把信给烧了!”
说到这里,马云鹤重重的磕头道:“陛下!陛下!生员所说句句属实,一点都不敢欺瞒陛下啊!”
“哦,这样啊!”崇祯皇帝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动着,思索着马云鹤此言的可信度。
正在此时,只见李自成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冲着崇祯皇帝喊道:“陛下!陛下!臣审出了不得了的事情了!”
屋内众人都被李自成大嗓门所吸引,纷纷转头盯着他。
“何事喧哗?”崇祯皇帝有些不满的瞪了李自成一眼,开口说道。
“招了,招了!那马府的管家招了,这狗怂招了一些了不得的事啊!”李自成大声嚷嚷着。
“哦,是吗?”崇祯皇帝看了一眼刚刚支棱起来,如今又面无人色马云鹤,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第817章 清算开始
屋内,崇祯皇帝冷冷的看着马云鹤惊慌失措的表情,缓缓开口说道:“把马老爷管家的供词拿过来让朕看看!”
突然,此时的坐在地上的马云鹤,猛然想要冲过来,撕毁崇祯皇帝接过手的供词,瞬间,就被两旁的玄甲营士卒们给死死地按在了地面上。
不管不停挣扎的马云鹤,崇祯皇帝快速浏览起了这马府管家的供词来。
待他全部看完后,崇祯皇帝猛的放下供词,杀气腾腾的盯着如今真正陷入绝望的马云鹤,咬牙切齿的说道:“本来朕就没有打算放过你,现在你竟敢颠倒黑白,混淆事实,企图蒙混过关,如今你身犯数罪,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得!”
说罢,崇祯皇帝猛然抬头冲着那几名玄甲营士卒们说道:“汝等先随便拿他试试手段,切记,不能让他死了,谁把他玩死了,那他的凌迟之刑就要谁来承担!朕要将他待会应天府城去,在金陵城内千刀万剐,诛其九族!以祭奠吾儿在天之灵!”
此刻屋内所有人吓得连话也不敢接了,都战战兢兢的跪地叩首,生怕崇祯皇帝愤怒之下,连他们也迁怒上了。
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胸中沸腾的杀意,带着李自成走了出去,准备再详细问问那名马府管家具体的事情。
他刚一出门,就听到屋内传来了马云鹤嘶声的惨叫声……
几日后,崇祯皇帝带着大军,在松江府当众宣读了首恶马云鹤和其余各士绅的罪名,从刺王杀驾,谋害皇子,到走私枉法,私通匪寇等等一系列的罪名。
判处首恶马云鹤,诛其九族,凌迟处死!
其余从犯,视情节严重,处以梳洗,腰斩,斩首等不同刑罚!
针对松江府知府,在其治下出了如此大的事,而且还与当地士绅沆瀣一气,亦下狱论罪。
不过这些都要将这一干人犯带回南京,由三法司三堂会审,然后证据确凿之后,将在南京城内对松江府的这些人犯进行处决,明正典刑。
松江府的百姓闻言皆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久被欺压的松江府百姓,顿时冲着崇祯皇帝拜倒后,山呼万岁。
更有之前被马云鹤明里暗里害死之人的亲人失声痛哭,这个恶人终于迎来了自己应有的报应。
而那些抄家出来的金银财富,崇祯皇帝全部带回南京,充盈大明国库。
保守估计,此次抄没的松江府这些士绅的赃银,各种珠宝古董字画,所有的价值加起来,估计有一亿多两白银,比当初李自成在顺天府京城内搜出来的那七千万两还要多!
真不愧是江南松江府啊!
就是有钱!
接下来崇祯皇帝押着这一干人等,带上抄没的财物,让松江府同知暂代知府一职,待朝廷有了新的知府任命,再由新知府履行职责。
同样收到惩戒的松江府同知跪地一边擦着额头上冷汗一边诺诺连声。
这次崇祯皇帝展现出的雷霆手段,他们再也不敢把这位马上天子当成之前那般被文官集团架空了的足不出皇城的大明帝王了!
亲自上马南征北战后,崇祯皇帝已经靠自己的个人实力,人格魅力,以及在马背上实打实打出来的军功,收获了一大批死忠于他自己的文武官员和统帅将领。
他不再是那个被高高架起,想做事而不能的吉祥物了,他现在就要将那些文官集团曾经将大明皇帝一点一点架空的权柄,再一点一点收回手中来。
他李世民可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别说是江南士绅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当崇祯皇帝带着这些人和财物回到南京后,早就收到消息的南京朝堂内的所有尚在朝堂上的东林文官们皆是噤若寒蝉。
这次崇祯皇帝以雷霆之姿,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要是算上那次朝堂辩论,东林党只不过是在辩经理论上输了一阵。
但是这次松江府士绅商贾们搞出来的这个动静,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这些人居然连皇子都敢杀,而且还阴谋着杀皇帝?!
虽说之前有人也这么干过,可是事情做得隐秘,只有几个核心人物知道,而且参与刺王杀驾的执行人员很快就被幕后主谋给“永远闭嘴”了!
大明皇帝的蹊跷死亡,在众说纷坛之下,无疑被人猜测出很多不同的版本,三灾九难,生病夭折,命数使然等等等等,皇帝也是人,生病而死可是最正常不过了,自然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哪会像现在这样,把这种刺王杀驾的事情堂而皇之摆到了明面上。
杀皇子,谋杀皇帝,富可敌国,勾结海盗……
这些事情,如今一股脑儿的全部放在了明面上,还人证物证俱全!
崇祯皇帝在奉天殿上大发雷霆,当着百官的面,声称不仅以马云鹤为首的松江士绅们要处死,而且还要严查朝堂上所有官员,要将与此事所有相关人等统统惩处一遍。
他任命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东厂提督马德才,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刑部尚书解学龙,大理寺卿凌义渠五人联合调查,将调查结果呈到他面前亲自审阅,定要将朝中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论罪惩处!
崇祯皇帝更是声称,出了如此十恶不赦的案子,他定要将此案办成当年“洪武三大案”那样的规模,绝不放过一个贪赃枉法之臣!
看着铁证如山的这起案件,所有朝臣皆噤若寒蝉,尤其是尚在朝堂内,平日里官商勾结,贪赃枉法的那些文官们,此刻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果然在下朝之后,除了对马云鹤等人的刑罚之外,大明朝堂上,与松江士绅有关联的这些文官,或多或少都被这五人组成的联合调查找到新的罪证和下狱罢官了。
其中,尤其是东厂厂督马德才和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二人提供的大量情报,让这些平日里自诩奢靡雅致的东林士绅官员们,此刻终是遭到了清算。
整个大明朝堂针对那些违法乱纪东林党人的清算,彻底展开。
第818章 筹备南下
面对此情此景,这些朝堂和江湖之间的东林党人,本来还想着通过之前他们所控制的民间舆论为自己挣扎一番,期望崇祯皇帝考虑“民意”影响,能够放他们一马。
没想到自从那次朝堂辩论过后,随着《民报》在大明各省内的传播,广大百姓有很大一部分都彻底看清了这些名为为国为民的贤才,实为中饱私囊的国贼的士绅地主们丑恶嘴脸。
尽管他们让自己家族的士子们各种呼吁,各府州县内的百姓们应者寥寥,多数人都是冷眼旁观的看着这些士绅地主们的垂死挣扎。
一些有远见的民众已经能预见到,崇祯皇帝处理了这些长期占据朝堂,只会夸夸其谈,耽误国事的东林文官,下一步就是通过革新后的科举,选一批真正为民做事的官员上来,推行大政“府兵均田制度”。
毕竟崇祯十七年那次科举的题目,如今早就在天下传遍了,此试题几乎涵盖了大明社会的各个方面,很多真正想要为民做事,经世济民,心怀天下的士子们,早就扔掉了被翻烂了的四书五经,重新挑选了一个经济或军事等方面,在刻苦研读准备了。
而且在这些士子准备阶段,他们也不可避免的越来越深入的思考整个大明社会的各个方面,脚踏实地的想要解决当下自己看到的社会诸多不合理之处。
整个大明的风气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改变……
此刻,在北境的顺天府。
大雪已经持续下了很久了,刚刚晋升为皇叔父摄政王的多尔衮,此刻看着漫天的大雪,眼底却没有一丝兴奋之色。
因为顺治三年的雪实在太大了。
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下,一直下到过年后,还在下个不停。
此刻在睿亲王府邸书房内,暖炉中的炭火烧的正旺,屋内洪承畴,范文程,冯铨三人正立在一旁,听着多尔衮低沉的话语。
“这次草原上白灾闹得厉害,蒙古的科尔沁部,内喀尔喀等部受灾严重,那些蒙古八旗已经嚷嚷着要带着兵马向南进军了!诸位先生们怎么看?”
屋内三人对视了一眼,范文程率先站出来说道:“启禀睿亲王大人,今年这场大雪,着实猛烈,据臣统计,此次我大清受灾各人数还在不断的增加,百姓冻饿而死的不计其数,不知是否让朝廷开仓放粮,救济一下顺天府以及辽东的我大清百姓,巩固我大清的统治。”
面对这位满清崛起的重要人物,虽然自从入关以后,当多尔衮展现出称帝的欲望后,此人就有意无意的疏远了他,但是维护大清的统治,此人还是很得力的。
闻言,多尔衮微微皱起眉头,面露不快。
他知道范文程此言没错,但是现在大清的皇帝还是福临,这次放粮赈灾,百姓只会称赞顺治皇帝,这样就更加不利于他日后篡夺帝位了。
看着多尔衮的脸色阴沉,洪承畴眼珠一转,开口冲着多尔衮说道:“启禀摄政王大人,这白灾理应重视,因为其除了雪灾以外,还有很多后续的灾害!”
接着,洪承畴就将雪灾过后的一系列衍生的结果缓缓说了出来。
简而言之就是:中国北方草原属于温带大陆性气候,冬季寒冷且漫长。而且明清之际,刚好碰到小冰河时期,导致草原牧草生长期缩短,牧草产量下降,叠加雪灾后草原百姓与牛羊生存压力倍增。
随着温度的降低,导致草原上冻土和冻水增多,紧接着就是水蒸气的蒸发减少,短时间内,降雨量也会随之减少,就出现了干旱问题。
一旦爆发了旱灾,草原上的植物肯定都活不了,没有了植物,牛羊马等动物也会随之大量的饿死。
紧接着海陆间大循环出现,海水蒸发的水蒸气经过漫长的跋涉,来到了草原上,于是爆发了巨量的降雪,仅仅靠放牧为生的草原脆弱的生态系统顿时崩溃,一旦雪灾导致草原被厚雪覆盖,牲畜更加无法刨雪觅食,大量饿死。
而游牧民族的经济高度依赖牲畜,牲畜损失直接引发自身的生存危机。
草原生态脆弱,雪灾可能持续数月,草原百姓储存的肉、奶急剧减少,冬季生存资源耗尽,被迫向南侵袭。
而中原地带的粮食、布匹、铁器等可快速补充草原游牧民族的短缺,而且北方河面结冰,更有利于草原骑兵的突袭。
综上所述,这次雪灾已经让与满清联盟的蒙古各部落苦不堪言,他们不断要求南下中原抢掠生存所必须的物资。
听罢洪承畴的详细论述,多尔衮沉思片刻,最终下定决心,要集合大清满汉蒙八旗部队,筹备粮草,准备南下攻明!
听到多尔衮这个决定后,屋内三人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冯铨左右看了看,突然站出来说道:“摄政王大人,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大人您已经成为我大清的皇叔父摄政王,不如这次顺天应人,直接应我大清臣民请求,为我大清皇帝,再御驾亲征,一举南下,我大清军民定效死力,并力向南,顷刻之间,即可诛灭伪明政权!”
这一番劝进的话说的多尔衮心花怒放,他转头看向旁边两名重臣,期望他们两个也说出类似的劝进言语来。
不过令多尔衮失望的是,范文程嘴唇紧闭,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这个大清的“保皇派”不说话也就算了,以往极力劝他当皇帝的“自己人”,大学士洪承畴,此刻也是目光闪烁,口中并没有附和着说出劝进之言来。
一旁的冯铨也看着洪承畴,目光露出惊愕和疑惑之色来。
屋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且尴尬,多尔衮顿时有些泄气和莫名的愤怒,他烦躁的挥挥手道:“此事日后再议,几位都出去吧!”
正在三人行礼转身离开之际,多尔衮盯着他们,突然开口说道:“对了,亨九先生你留一下!”
第819章 暂缓称帝
闻言,洪承畴心底微微一惊,硬生生停下迈出的脚步,留在了书房之内。
待到范文程和冯铨二人离开后,屋内就只剩下了多尔衮和洪承畴二人。
“亨九先生坐!”多尔衮指着一旁的椅子,冲着洪承畴说道。
“奴才谢摄政王大人!”洪承畴强装镇定的坐了下去。
多尔衮眼中目光闪烁,盯着洪承畴说道:“亨九先生,您最近有何不顺心之事吗?”
“谢摄政王大人挂念,”洪承畴目光一闪,低头开口说道:“臣一切都好!”
“那可是最近朝中有人与亨九先生作对?你给本王说,本王即刻为先生做主!”多尔衮继续冲着洪承畴亲切的开口说道。
洪承畴更加谦卑,他起身躬身冲着多尔衮行礼道:“奴才多谢摄政王挂念,臣与我大清诸位朝臣皆和睦相处,并无嫌隙!”
谁知多尔衮脸上依旧流露出关切的神色来,开口说道:“那可是生活之事上不如意?这样,那朝鲜国给本王进贡了一名公主,本王已经纳为福晋了,这个不能给你,不过随行跟着这朝鲜公主而来的有两名侍女,皆生的俏丽端庄,这样,本王把这两名美侍赐予你如何?就这么说定了啊!先生可切莫推辞啊!”
洪承畴一听,连连摇头摆手道:“哎呀,摄政王大人,此事可是万万不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看到洪承畴摆手拒绝,刚才还春风化雨的多尔衮此刻即刻拉下脸来,面如寒霜的开口说道:“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莫非你洪亨九背叛了本王不成?!”
“噗通!”洪承畴立马面带惊愕的跪地,连连磕头道:“摄政王大人,奴才一颗忠心都是为摄政王大人,奴才冤枉啊!”
听闻洪承畴自己的辩解言语,多尔衮不依不饶的咆哮说道:“既然你忠心为本王,刚才那冯铨劝进之际,你为何不与那冯铨一起,劝进本王登基为帝,难道你也要学那不识时务的范文程吗?”
闻言,洪承畴立马定下心来,原来是这件事啊,他还以为是那件事呢……
洪承畴跪在地上,立马回答道:“摄政王大人息怒,现在大人并不适合登基为我大清之帝啊!”
“不适合?”多尔衮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开口怒骂道:“之前你口口声声的要让我尽快登基为帝,想尽办法做那从龙之臣,如今怎么口风又变了,又说本王不适合登基为帝了?”
“本王如今已经是皇叔父摄政王了!你说本王下一步不是当我大清的皇帝,那还能当什么?”
面对着咆哮的多尔衮,洪承畴十分平静的低头询问道:“王爷可曾数过京师紫禁城内皇极殿皇宫的台阶?”
多尔衮抬起眼,目光疑惑的盯着洪承畴道:“没有,洪先生何时学起风水术数了?这与本王登基有什么关系?莫非是风水不合?”
洪承畴不答,继续自顾自的朝着多尔衮卖着关子道:“臣数过,从最下一级到皇极殿,正好九十九级。听说大明崇祯皇帝刚由信王登基为帝,第一年登临大殿之时,他踏过这些石阶,都会在第六十六级处停一停……”
空气骤然绷紧,多尔衮死死的盯住他,口中缓缓蹦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面对多尔衮的语气骤变,洪承畴慢条斯理的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王爷自山海关入关至今,击李闯、取燕京,收辽西,武功之盛,八旗皆颂。”说到这里,洪承畴话锋如蛇信般转折,他低头,缓缓说道:“然则此功绩,比之先帝萨尔浒雪夜以弱胜强,大破四路明军如何?比之太祖皇帝十三副遗甲起兵,平定女真各部,建立大清国祚社稷如何?”
“入关之后,两红旗的礼亲王代善,正蓝旗的肃亲王豪格,两位亲王级的我大清贵胄,都直接亡于王爷之手,王爷觉得,剩下的那八旗老人们在夜深人静时,会更常念叨哪段故事?”
屋中暖炉内的木炭突然爆开,在多尔衮瞳仁里溅出两点寒星。
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洪承畴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如裂帛道:“都说洪亨九最懂人心,曾经为大明社稷的栋梁之才,今日你突然一改之前卑躬屈膝之模样,并说出这番话语,倒真有当年大明督师的几分模样了。”
洪承畴低头轻声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记得,当年松锦之战,臣统领的明军为何溃败。”
“哦,为何溃败?”多尔衮眼神玩味的盯着他道。
洪承畴目光露出复杂之色,思绪仿佛也回到了当年,他开口说道:“奴才并不是输在兵力,是输在之前大明朝廷上,当年急催战功的圣旨一道比一道紧迫,这才致使奴才贸然出兵,随即兵败如山倒,归顺于我大清朝廷……”
多尔衮嗤笑一声,眯起眼睛,杀气腾腾的开口说道:“哎呦,洪督师过了这么多年,还对此事耿耿于怀啊?怎么,想总结那次战败教训,又想反清归明了?”
洪承畴对多尔衮眼中的杀意视若无睹,他盯着多尔衮,看见多尔衮颌骨咬出青白的棱角,他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奴才此刻已经认大清为吾之母国了,如今我大清看似拥有顺天府,辽东,还有山西全境,可大明崇祯皇帝依旧在南京坐着龙椅,听说陕西,湖广全境,此刻已经被崇祯皇帝带领大军平定,李自成的大顺军全部,和李定国的一部分大西军士卒,此刻都在各自势力范围内积极备战。王爷此刻若登大宝……”
说到这里,洪承畴真的一改之前阿谀奉承之奴才样貌,没有经过多尔衮的允许,主动站起身来,行到多尔衮书房内挂着的地图旁,伸手在地图上轻轻一划。
洪承畴的指尖掠过中原河南,停在陕西省西安府所在,又缓缓向西,划过张献忠死后的四川,湖广,最终落在当初朱元璋龙兴应天,定都金陵之地。
第820章 鲁王朱以海
睿亲王府内。
地图前的洪承畴挺直胸膛,目光灼灼的盯着脸色阴沉的多尔衮,冲着他接连反问道:“摄政王大人认为,这些地方我大清如今传檄可定么?”
“我大清八旗劲旅如今真的能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击破南明,伪顺,伪西三股势力的联合抵抗么?”
“若是此刻摄政王大人急于登基,导致我大清朝廷人心浮动,比如一直蛰伏的另一位摄政王郑亲王济尔哈朗,两黄旗的旧部索尼,图尔格等人,还有许多表面上臣服王爷,实则暗地里一直在找机会的那些大清其他各旗的贵族们……”
“嘭!”
多尔衮重重一拳砸在了书案之上,打断了洪承畴的话语。
洪承畴立马闭口不言。
长久的沉默里,能听见屋内更漏流沙“沙沙”的流逝声。
多尔衮忽然转身,烛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版图,他焦躁的在屋内转了几圈,猛然转头盯着洪承畴说道:“你说,本王究竟要有多少级台阶才够坐上那个位置?”
“臣不敢妄言。”洪承畴重重地跪在地上,深深俯首,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语气沉闷的从两臂间传出:“臣只知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平定王世充、窦建德后,功盖李唐天下,但仍旧让高祖皇帝坐了三年皇位……”
随即,他慢慢直起身,目光如夜空璀璨的流星,炽热的盯着多尔衮说道:“摄政王大人,待我大清八旗大军踏平南京那日,长江之水会记着是谁第一个攻破应天府城。待陕西的李闯献上关中平原之图册,悠久的秦地会传唱的是谁的名字。到了那时……”
洪承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钉入夜色之中,他死死地盯住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的多尔衮,充满诱惑的开口说道:“王爷从紫禁城正门走进来时,脚下的台阶,会比整个皇极殿外的九十九级台阶,多出整整一倍!”
“摄政王是想要长久的当我大清千秋万代的帝王,还是仅仅为了过一把皇帝的瘾,然后就被我大清内外的敌人给赶了下去,就如同那个可笑的大顺皇帝李自成一般,如何选择,全在王爷的一念之间!”
“请王爷三思!”
说完这句话后,洪承畴深深地叩首,等待着多尔衮的回答。
多尔衮深呼吸了良久,终于按捺住那颗躁动不已的心,缓步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洪承畴此刻已经剃发易服,梳着光溜溜金钱鼠尾辫子的头颅。
最终他俯下身子,伸手扶起了洪承畴来。
多尔衮盯着他,开口称赞道:“亨九先生果然老成谋国,将来本王若是登临大宝,汝将是本王登临帝位的第一功臣!”
“奴才不敢,摄政王大人谬赞了!”洪承畴立马低头谦虚的说道。
多尔衮后退一步,冲着洪承畴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亲自率军南下,本王倒要看看,我战无不胜的八旗精锐,由北向南,能不能将江南的伪明政权一举平定!”
多尔衮忽然抓起桌案上一支令箭,将其掰成两截,将带红缨的那半掷到洪承畴面前。
“你带着这个去汉军旗。”他说,“筹备粮草,兵器,甲胄,待我大清制定出征南方略后,即刻带兵出征!”
“是,奴才遵旨!”
洪承畴双手捧起那半截令箭,红缨垂落如凝固的血痕从。退出屋门时,他在门槛处略停,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猛烈翻动的声音。
那是多尔衮在撕扯地图上“南京”所在的位置,一下,又一下,像猛禽在啄开猎物的胸膛。
洪承畴感受着半空中落下的雪花,廊下的风卷着辽东带来的沙砾,打得灯笼纸噗噗作响。
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他被困松山时,也是这样寒冷的天气,也是漫天大雪下个不停,记得当时他也望向天空,雪花还如同这般大片大片的从空中压下来,飞落入地……
“但愿此次还能柳暗花明又一村……”洪承畴在心中暗暗地说道。
……
浙江省,台州府。
一座不大,但精致的小院内,当初从山东一路逃往此地的鲁王朱以海,此刻正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此人是大明朝的右佥都御史,张国维。
只见此人并未着官服,反而一身绸缎长袍,戴一方巾,做寻常士绅打扮,前来拜访鲁王朱以海。
大明第一代鲁王朱檀,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子,受封于山东兖州。
其后,一直传位到了其九世孙朱以派嗣封鲁王,崇祯十五年,满清八旗兵马南下入侵山东,攻破兖州,鲁王朱以派被满清八旗所杀。
其弟朱以海也几乎被清军杀害,最终死里逃生后于崇祯十七年二月袭封鲁王;同年三月,大顺军在李自成的带领下,攻克北京,并有部分顺军进兵山东,于是朱以海南逃,一路向南,如今寓居浙江省台州府。
时年五十岁的张国维冲着鲁王朱以海见礼完毕后,二人分主宾坐好,交谈起来。
寒暄几句过后,张国维目光一闪,冲着朱以海貌似不经意般询问道:“鲁王殿下,听说我大明山东省各府州县早已回归我大明怀抱之内,您如今一直寓居浙东,恐怕会令陛下不满,亦恐引起朝中御史的非议,对殿下声名有损啊!”
闻言,鲁王朱以海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嘲的说道:“唉!不瞒张大人,如今陛下才不管我居住在哪里呢!而且……”
说到这里,鲁王朱以海面露不满之色,他盯着张国维说道:“张佥事,实不相瞒,如今本王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发过禄米了!自从陛下南狩之后,这给我等宗室供给的禄米就没有发放过。”
“不仅是我,其他藩王也被陛下停止了禄米的发放,你说说这陛下干的这叫什么事?”朱以海愤愤不平,一腔委屈的说道:“对了,还有本王在山东的封地,听说早就已经被陛下分给当地的那些贱民了!听说成立了什么‘府兵’,我现在是想回也回不去了啊!”
第821章 衍圣公来访
屋内,听到鲁王朱以海如此说,张国维“恍然大悟”的惊愕出声,开口说道:“什么?鲁王殿下您的封地都被陛下给分给了……”
说到此处,他硬生生的住口不言,只用一双眼睛盯着朱以海,看看他的反应。
他看到朱以海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这才缓和下语气,以劝说的口吻说道:“鲁王殿下,在下一时失言,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就说这禄米欠发,尚情有可原,毕竟我大明朝廷如今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不绝,我等共度时艰也算尚可,不过我等官员的俸禄,这两年到了年底都会将之前朝廷拖欠的积俸足额发放,没道理拖欠诸位藩王的禄米啊……”
说到这里,拱火小能手张国维猛然又捂住嘴,干笑道:“咳咳,下官一时失言,失言,还望鲁王殿下海涵!来来来,喝茶喝茶!请!”
“嘭!”
朱以海面色涨红,他重重地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身来,高声怒骂道:“简直是岂有此理!本王好歹还是他朱由检的叔叔呢!要是朝廷真的困难,让我等苦上一苦,那也就罢了,可如今汝等俸禄到了年底都足额发放了,可我等藩王的禄米到现在都没有影儿呢!真是荒唐!”
听着鲁王朱以海的怒骂,张国维趁机说道:“鲁王殿下,听说陛下在福建一省设立的市舶司,允许福建全省百姓出海,不过商税提高到十税一,仅仅这一项税收,听说一年就能给我大明户部太仓收入亿万两白银呢!”
听到这则消息,鲁王朱以海更是怒不可遏,他刚想说什么,就听的下人前来禀报道:“启禀殿下,衍圣公在府外求见!”
“谁?衍圣公?哪个衍圣公,南孔还是北孔啊?”朱以海惊讶的说道。
“好像是北孔曲阜的衍圣公大人!”那名仆役想了想,开口说道。
朱以海和张国维二人对视一眼,朱以海忙道:“啊,快快有请!”
张国维见状,就要起身告辞。
他冲着朱以海拱手道:“鲁王殿下,既然衍圣公孔大人来拜访王爷,那下官就告退了,来日再与殿下长谈。”
一见张国维要走,鲁王朱以海立马拉住张国维的袖袍,开口说道:“张佥事,先别忙着走,衍圣公孔胤植千里迢迢的南下浙东,前来拜见本王,一定有缘故,肯定与山东之事有关,你暂且听听,也好与本王拿个主意。”
“这……”张国维脸上纠结几下,最终躬身答应道:“是,下官恭敬不如从命,留下就是!”
紧接着,朱以海命人将当代“衍圣公”孔胤植带了进来。
孔胤植一进屋内,正要与鲁王朱以海见礼,只见旁边还站着一名绸缎长袍,头戴方巾的儒士男子,不由得微微一愣,但还是冲着朱以海互相行礼过后,三人坐了下来。
“孔大人,这位是张国维,张佥事。”朱以海指着一旁的张国维,冲着孔胤植解释道。
“哦,原来是张佥事啊!有礼有礼!”孔胤植冲着其拱手道。
“不敢不敢!衍圣公乃我大明文脉领袖,下官岂敢让大人屈尊!”张国维立马躬身行礼道。
三人互相寒暄几句后,鲁王朱以海冲着孔胤植说道:“衍圣公,汝从山东一路南下,能来看本王,本王真是深受感动,君从故乡来,当知故乡事,不知我山东省内,如今是一番何等情况啊?”
面对着鲁王朱以海的询问,“衍圣公”孔胤植当真是欲哭无泪,他转头盯了一眼也是竖起耳朵想要听着的张国维,欲言又止。
朱以海觉察到了孔胤植的迟疑,冲着他开口说道:“张佥事是自己人,衍圣公但说无妨。”
孔胤植听罢,微微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张国维主动开口说道:“孔大人,听说陛下即将也要在我大明江南等地推行府兵制度,而作为率先施行此制度的山东省,孔大人想必是最清楚不过此制度的具体实施情况了,请衍圣公给下官不吝赐教。”
面对张国维的谦恭,孔胤植微微拱手道:“不敢!张大人客气了。”
随即,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气愤的神情来。
他开口说道:“鲁王殿下,张大人,实不相瞒,这府兵制度对我等则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朱以海和张国维对视一眼,朱以海连忙开口说道:“衍圣公,此话怎讲,难道真的如同民间传说的一般,将太祖分封给本王的所属地,都分给那些贱民了吗?”
衍圣公孔胤植点点头,语气悲愤的说道:“鲁王殿下!正是如此!那些府民司衙门的人,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只要府中有地的我大明士绅,皆带兵强行上门,以陛下早有圣旨为理由,强行将我等府中田册拿去,紧接着就是清丈土地,开始按人头分配土地,每名府兵可分得十五亩土地,普通百姓每户人家,则是十亩。最后给那些贱民分完剩下了土地,才会短暂停手!”
听到这里,鲁王朱以海和张国维对视了一眼,不禁心中想到:“这就完了?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二人沉默片刻后,鲁王朱以海开口说道:“这么说起来,我等的土地虽然分出去一部分,但还是给我等留下来许多啊!就像你曲阜县,就算是把全县民户军户按每一户都平均分完,你衍圣公府内还会留下不少土地呀!如此说来,那本王在兖州府的封地是否还能剩下不少?”
听着朱以海的话语,当代“衍圣公”孔胤植悲从中来,他猛的一拍桌子,捂面痛哭道:“呜呜呜……鲁王殿下您有所不知,我曲阜县来了个土匪啊!那个叫什么白广恩的总兵,之前就是个流贼出身,接着投降了我大明朝廷,后来又反叛,当了闯贼的什么‘桃源伯’,也不知他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陛下不仅通通赦免了此人之前的所有罪责,还亲封此人为‘镇寇伯’,结果这个土匪强盗,不跟着我大明军队去追剿流贼,反而就坐在曲阜县,负责起曲阜县的府兵推行情况了!”
第822章 悲伤的鲁王
说到这里,孔胤植挥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悲声说道:
“此人就是个山贼土匪,不仅蛮横不讲理,还喜欢打人,顿不顿就挥舞着马鞭四处乱打,连老夫躲闪不及,都被他在头上抽了几鞭子,吾乃孔氏后人啊!是我大明朝廷一品大员,他这个贼土匪,他有什么资格行如此之事,我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这这这……这哪里打的是我的脸面啊!这分明是打在了我大明文脉之上,打在了先祖至圣先师孔圣人的脸面上啊!哎呀,后世不肖子孙,辱没了先人脸面,我没法活了啊!呜呜呜……”
“什么镇寇伯,这分明是把老夫给当成贼寇给镇了啊!哇哇哇……”
看着当代“衍圣公”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的模样,鲁王朱以海和张国维面面相觑,顿时站起身来,一左一右的扶住了老泪纵横的孔胤植,连声开口安慰着。
孔胤植泪眼婆娑的盯着一旁扶住他的朱以海,悲声说道:“鲁王殿下啊!您是不知道啊!府兵分地是如同那钱塘江上的浪潮,一浪接着一浪啊!”
“那些山东其他各省的贱民,听说这里有大量的土地,都朝着曲阜涌了过来,还有那些被建奴占据的顺天府的原我大明百姓,他们的土地被鞑子圈走了,自己成了包衣奴才,受尽了折磨。他们听说了此事,就有很多顺天府的百姓拼了命的往山东省跑来,那个驻守于鲁北德州的李性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大肆接收这些跑过来包衣们,把他们统统送到了山东中部和南部而来……”
一旁的张国维目光一闪,开口说道:“这么说来,吾皇这个府兵制度还真是厉害,能把顺天府百姓吸引过来,这算是个好事啊!”
孔胤植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质问道:“好事?!张大人你说的轻巧,这些包衣贱民,分的都是我衍圣公府的土地啊!要是让台州的百姓,分你张大人府上的土地,你还能说这是好事吗?”
张国维不说话了。
一旁的鲁王朱以海闻言,他紧皱着眉头,开口说道:“如此说来,那岂不是新来一些人,就会把当地士绅的土地分走一部分?这样下去,我等岂不和那些贱民地位一样了?”
“鲁王殿下说的对啊!”孔胤植猛拍大腿道。
朱以海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孔胤植询问道:“既然曲阜派了白广恩,那本王的兖州府是谁在负责此政策的推行啊?”
“回禀殿下,吾听说是襄城伯李国桢负责。”孔胤植被二人扶起,抬头想了想回答道。
鲁王朱以海顿时心中大定,他微笑着说道:“哦,原来是襄城伯啊!本王曾经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此人应该不会将我鲁王府的土地给分出去吧?”
闻言,孔胤植面色古怪的盯着朱以海,开口说道:“鲁王殿下,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听说,全山东推行府兵制时,陛下为了向全省做表率,第一个分封的就是您鲁王府的土地……现在,恐怕您府中的土地怕都早就分完了……”
闻言,鲁王朱以海脑袋“轰”的一声,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这次轮到孔胤植和张国维吃了一惊,他们又连忙七手八脚的把鲁王朱以海扶起来,又是抚胸,又是拍背的,终于将倒地的朱以海给弄醒了过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鲁王府的土地那可是太祖所赐啊!他……他朱由检怎么敢将我府上土地全部分出去呢!”朱以海咬牙切齿的说道。
此刻的他气愤填膺,口中高声怒骂着崇祯皇帝,吓得一旁的孔胤植和张国维二人连忙伸手捂住朱以海喋喋不休的嘴。
尽管这二人也对崇祯皇帝推行的府兵制有诸多不满,他们两个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对崇祯皇帝怒骂出声。
于是这二人赶忙说道:“鲁王殿下,您怎可辱骂圣上,快别说了!你不要命啦?!”
随即二人又劝说了鲁王朱以海几句,看到他情绪低落,于是二人都识趣的一起离开。
……
结果当夜,就有一白发士绅,带着几名精干侍从,从后门前来拜访鲁王朱以海。
当仆役将此人迎进去后,鲁王朱以海已经早早地在客厅等着此人了!
他刚一看到老人的身影,立马站起身来,冲着他说道:“啊,叶老您来了,快快请坐!”
而这名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正是南阳郡侯叶琛后人,现如今叱咤浙江的名叫叶梅白的老人。
也就是曾经马云鹤口中的“叶老”。
只见这名须发皆白的老人虽然年老,但身体依旧矍铄,他冲着鲁王朱以海微微躬身行礼道:“见过鲁王殿下,不知鲁王殿下在此可住的还习惯。”
“习惯习惯!”鲁王朱以海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连忙点头说道:“本王还要多谢叶老,若不是叶老出手相助,给本王又找宅子又资助银钱的,本王这一大家子,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叶老大恩,本王铭记于心!”
面对着鲁王朱以海的感谢之情,叶梅白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鲁王殿下言重了,老朽不过一低贱的商贾之徒尔,岂敢接受为天潢贵胄的鲁王殿下之谢意,只要殿下住的舒服即可……不过……”
说到这里,叶梅白目光一闪,话锋随之一变,他开口说道:“不过老朽此次前来,是向鲁王殿下辞行的!”
鲁王朱以海,闻言大惊,他立马站起来焦急的开口说道:“叶先生,此话怎讲啊?您世代居于浙江,为何要离开啊?!”
叶梅白苦笑一声,他从怀中拿出这座小院的地契,放在桌上,冲着鲁王朱以海躬身,语气无奈的开口说道:“请殿下恕罪,老朽已经将这间院落的地契房契都拿过来了,殿下可以放心的在此居住。只是……事不由己,老朽如今不得不舍弃世代所居的浙江,要远渡海外,颠沛流离了!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落叶归根,重归我大明境内,入我叶氏祖坟内!”
第823章 挑拨是非
屋内,听闻这叶梅白语气悲凉,鲁王朱以海顿时心中一股豪气上涌,立马豪气干云的冲着叶梅白开口说道:“叶先生,究竟是为了何事,何人竟然敢把你逼得要远渡海外?你对本王一家有大恩,这一年来,多亏您老一直对本王照顾有加,你给本王说说,本王好歹也是我大明的藩王,还是有能力为你做主的!”
“此话当真……?”叶梅白眼神瞬间亮了亮,随即又闪烁的低下头去,语气沉重的叹息道:“唉!老朽多谢鲁王殿下美意,可这次……殿下就不要为老朽强出头了,没有用的!”
叶梅白越是这样说,鲁王就越焦急,他“腾”的站起来,冲着叶梅白大声说道:“叶老先生你但说无妨,我大明天下还没有我鲁王办不成的事情呢?你只要说出来,本王一定帮你摆平它!”
闻言,叶梅白“终于”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殿下,既然您一定让老朽说,那老朽就斗胆相告了!实不相瞒,崇祯吾皇万岁,在应天府即将推行府兵新制度,只是这样,老朽就是舍弃了土地,还有一些生意可以打理,仍不失为一个富家翁。”
“但是,前几日从应天府传来消息,说是陛下去松江府剿匪,带回来了一大批松江府的士绅商贾,以‘谋反通匪’的罪名将这些士绅商贾们统统处死了!”
说到这里,鲁王朱以海点点头,接口道:“没错,本王也有所耳闻此事,真是令人惊骇!”
“令人惊骇?”叶梅白目光死死地盯住鲁王朱以海,沉声说到:“鲁王殿下难道没发现此事的蹊跷之处吗?”
“有何蹊跷?”朱以海疑惑的问道。
叶梅白耐心的为他解释道:“松江府是什么地方?那可在南直隶应天府内啊!殿下试想,此地与我大明南京城近在咫尺,要是土匪都猖獗到这个地步了,那南京五城兵马司那些官员们恐怕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能逃脱罪责吧?”
“然而这次呢?不仅五城兵马司的一干人等,无一因此获罪,还直接惊动了吾皇陛下,我崇祯皇帝居然亲自带兵干起了剿匪的活计,他老人家带兵冲进了松江府,居然向着松江府的士绅们,给出了一个贼喊捉贼,阴谋谋反的罪名,然后就将我大明一直良善本分的士绅商贾们统统抄家下狱。”
“殿下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叶梅白白眉下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朱以海道。
话说到此处,鲁王朱以海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他瞪大眼睛,冲着叶梅白开口道:“叶老先生,您的意思是说……这次松江府士绅谋反案是陛下一手促成的?”
叶梅白缓缓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没错,老朽有一后辈好友,此人姓马,为松江府一绸缎商人,与老朽有生意上的往来,此人本分良善,从不与人交恶,我等商贾就讲究一个和气生财。”
“结果此次居然被吾皇定成了阴谋造反的首恶,不仅此人被千刀万剐的凌迟处死,其九族亦被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马家这一门人,恐怕就此绝了!”
说到这里,叶梅白眼神悲戚,他重重的叹气道:“本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吾等都是陛下的子民,吾皇万岁手里缺钱,吾等也一向清楚,我大明士绅们也一直在踊跃捐输,以解君难,可……可如今,我大明九五之尊的陛下居然行起了这般不体面的行径,如同山匪一般开始杀人抢掠我等大明良善之人的财物……”
“对了,说到山匪……吾皇居然诏安了之前的李闯流贼麾下的所有人马,那些之前杀了我大明无数官民的草寇土匪,如今人家摇身一变,倒成了我大明的官兵了!之前那个沐猴而冠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如今还成了我大明朝廷统兵的实权秦王?!权势居然比您太祖后裔血脉的鲁王殿下还大?”
叶梅白猛然拔高了声音,质问鲁王朱以海道:“这种祸乱我大明社稷的土匪头子,难道不应该凌迟处死,以儆效尤么?崇祯陛下居然还封他做了异姓王?怎么,我大明洪武太祖诛灭暴元,定鼎天下,建立了朱明天下,难道现在已经变成了李家天下了吗?当今应天府龙椅上坐的的人究竟姓朱还是姓李?!”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一番话,成功的点燃了鲁王朱以海内心深处刚刚压下去,对崇祯皇帝的诸多不满来。
他内心的愤怒火焰熊熊燃烧,猛的一把将桌上的茶杯都扫落在地,愤怒的咆哮怒骂着。
“朱由检,我草你*,你他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落魄王爷出身,连京师顺天府都丢了的东西,凭什么在金陵城耀武扬威啊?他不是要讨债吗?老子告诉他,要钱啊!没有!要地啊!那是太祖爷从开国就赏赐给我们鲁王的!也没有门!如此忤逆不孝,他还是不是我朱家的子孙了?!”
叶梅白见成功的将鲁王朱以海的情绪挑逗起来,他眼中快速闪过一抹阴谋得逞的光芒来。
随即他慌忙摆手,连忙开口说道:“鲁王殿下切莫如此说,这世上哪有不是的君父?正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陛下想要我等士绅的命,老朽如今已入古稀之年,自然是不惧怕死亡的,可是……”
“可是陛下不仅想要老朽的命,他想将我等九族诸人都要以莫须有的罪名,一个个的杀头流放啊!”
“老夫不忍自己的子侄孙儿辈遭受此无妄之灾,又不能公然反抗君父的决定,因此只能无奈舍了祖宗祠堂,远渡重洋,漂泊海外,成为一缕孤魂野鬼而已!”
听着对自己有大恩的叶老先生说得凄惨可怜,完全暴怒上头的鲁王朱以海瞪着通红的眼睛,高声怒吼道:“叶老先生,谁说你不能反抗了,我朝中那些御史言官,本就有监督百官,规谏天子之职责,心怀天下的东林诸君子们,他们也可以让天下的士绅臣民一起起来,反对陛下啊!”
第824章 挑拨成功
闻言,叶梅白重重地叹息一声,冲着鲁王朱以海说道:“鲁王殿下您在这小院内清闲度日,有所不知,之前陛下在奉天殿内搞了一场辩论,通过新出的一则‘小报’,好像叫什么‘民报’的报纸,刊登了奉天殿内一些官员关于新政的讨论,不知怎么回事,此‘民报’一经发出,迅速受到了我大明那些愚昧无知百姓的大肆吹捧。”
“听说此‘民报’最早就在山东省内推行的,还听说是由戏剧大家阮大铖主笔,陛下南下后,宫中新纳的香妃——李香君负责运营的,有了宫中背景,民间百姓自然对其趋之若鹜,我士绅创办的书刊报物,自然鲜有人问津了……”
“嘭!”
鲁王朱以海重重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他指着门外,仿佛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崇祯皇帝高声怒骂道:“我呸!什么狗屁的宫内香妃娘娘?那个李香君本王听过,不过是一个青楼艺妓而已!一个被士子玩剩下的破鞋妓女,都被他朱由检宝贝似的娶到宫里去?!我……我大明朱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要被这个昏庸好色的皇上给丢尽了!”
“再说那个阮大铖,此人可是实打实的阉党余孽,纯纯小人一个,为了向上爬,可以不择手段,他朱由检放着朝堂上那么多东林君子贤士不用,非要用这么一个小人?本王还听说前几个月罢免了东林君子,内阁首辅史可法,还有朝中几个东林重臣?”
面对鲁王朱以海的询问,叶梅白立马说道:“没错,内阁五人,直接罢免了三人,还罢免了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宗周老大人。”
“你看,本王就说吧?”鲁王朱以海瞪着眼睛,高声怒骂道:“这个昏庸无道的皇帝,他再这么搞下去,我看我大明就要亡于此人手中了!”
“不行!为了我大明社稷着想,本王一定要号召天下藩王百姓,一起声讨此昏君!”鲁王朱以海说到这里,一拳重重的锤到旁边的木头柱子上,狠声说道:“唉!本王就是没有兵马,不然……不然……!”
听到这里,叶梅白终于可以将他酝酿已久的话语冲着鲁王朱以海说出来了。
只见他轻抚着胡须,开口说道:“鲁王殿下,如此忠肝义胆,老朽心中钦佩,若是论起亲伦序齿、殿下乃太祖血脉,虽现驻浙东重地,但民心所系,实乃监国纠祚之不二人选。”
“至于兵马,老朽认识我浙东数名总兵,其中兵马最多为方国安和定海总兵王之仁二人,其中方国安所统领兵马为陆兵,王之仁为水师,如此水陆并举,则可报浙江立于不败之地!”
听到叶梅白这番言语,鲁王朱以海神情激动,那个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位置,似乎朝着他露出了朦胧的一角来。
但是鲁王朱以海心中还有顾虑,他开口说道:“叶老先生,走出这一步,我等与那南京城内的朱由检就不死不休了,可他毕竟为我大明正统的帝王,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面对朱以海的顾虑,叶梅白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冲着他说道:“殿下放心,崇祯皇帝如此苛刻对待我大明宗室,如今我大明各地藩王宗室皆对当今圣上怨声载道,现在只需要第一个站出来反抗当今圣上倒行逆施之人,天下各省我大明宗室自然云集响应,南京城内的崇祯皇帝,失去天下臣民的拥戴,自然算不得正统。此消彼长之下,鲁王殿下您的威望自然水涨船高!”
“到时候,您入主金陵城内,当为我大明的九五之尊,待您率领我等士绅重归朝堂之时,整合江南全力,并立北上,驱除建奴,光复神京,您就是我大明中兴之祖,再造大明社稷,功绩可比光武中兴,您就是擎天独力扶倾厦,后世千秋万代自当被后人永远传颂!”
叶梅白这一番煽动性话语,说得如今已经在亢奋状态下的鲁王朱以海兴奋无比,他快步在屋内踱了几个圈子,就想立马答应下来。
刚想开口,结果鲁王朱以海就觉得,自己如今已经要准备当皇帝的人了,什么虚心纳谏,爱民如子的明君人设一定要立起来,日后写他这位中兴之祖的帝王起居注时,能够用的上。
一念及此,只见他眼神忧虑,冲着叶梅白开口说道:“孤也想重振大明社稷,只是这样一来,又要妄动刀兵,给我大明百姓徒遭伤害,孤真是于心不忍啊!唉……”
听到鲁王朱以海装模作样的话语,叶梅白心中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心想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会已经开始塑造自己的明君形象了?
但是事已至此,叶梅白只能捏着鼻子,开口说道:“鲁王宅心仁厚,当真是明君之像啊!”
随即他话锋一转,开口说道:“不过为了我大明江山社稷,也只能苦一苦我大明百姓了,骂名由当今圣上来担!”
“谁让他倒行逆施,行如此自毁长城之事,殿下您是为了我大明江山,您心中装的是九州万方,相信我大明境内的百姓也能够理解殿下的!”
听到叶梅白的这种说法,鲁王朱以海终于放下心来,他咧嘴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这样孤就放心了!”
随即,鲁王朱以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叶梅白开口说道:“叶老先生,您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孤,孤该用什么报答您呢?今夜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妨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吧!”
闻言,叶梅白白眉下的目光一凛,他冲着鲁王朱以海拱手说道:“鲁王殿下,实不相瞒,老朽也有一事相求,就是老朽有一孙女,年芳十六,生的不说闭月羞花,也算是模样端正,老朽斗胆想让孙女嫁与殿下为妃,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第825章 浙江起兵
鲁王朱以海一听,咧嘴笑道:“哦,原来是这事啊!此乃一桩美事啊!这算什么请求?这样,孤不仅迎娶你叶老先生的孙女,还会封她为贵妃,至于叶老先生家族里的族人,孤皆要重用!”
叶梅白闻言,也是喜上眉梢,他连忙颤颤巍巍的跪地说道:“啊!殿下如天之恩,老朽定当尽心竭力,助殿下登上我大明九五之尊之位,成为我大明中兴之主!”
……
二人随即又精密谋划了一番,叶梅白又推荐了很多士绅官员鲁王朱以海皆点头同意。
最后二人一直聊到深夜,叶梅白才满意的告辞。
他坐上四人抬着的软轿离去,鲁王朱以海更是亲自亲自送到了府门口,他盯着远去的叶梅白的软轿,自言自语的开口说道:“原来你叶老先生想要当大明的吕不韦啊?不过本王也愿意,只要助本王登上那个位置,本王不妨让你当这个丞相吕不韦!”
……
而此刻坐在轿子内的叶梅白也没有那么轻松,他也眉头紧皱,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因为此刻别看他说动了鲁王朱以海,联合南方的士绅准备孤注一掷,对抗南京准备对他们下手的崇祯皇帝。
叶梅白也没想到,崇祯皇帝短短几年时间,就会有如此手腕,此刻他们江南士绅已经被崇祯皇帝给逼到了绝路上。
通过“府兵制度”和崇祯十七年那次奇怪科举的推行,已经在大明社会中掀起了深刻的变革。
现在的江南士绅势力此刻已经日薄西山。
随着崇祯皇帝对松江府的士绅们亮出獠牙,摆在他们江南士绅面前的道路就剩下三条。
第一条就是臣服,放弃他们之前优渥的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生活,回到普通百姓中去。这是最难让他们接受的。
第二条,就是带着金银细软,舍弃故土,趁着崇祯皇帝手中的长刀还没砍在他们脑袋上,出海远遁,远远的离开大明,去海外当“岛主”。
第三条,就是孤注一掷,进行反抗。一旦成功,就可以维持他们之前的状态。可一旦失败,那就是同马云鹤一般,自己连同九族一起消失在这世间。
叶梅白作为老牌士绅商贾,本来不愿意选择这一脚天庭,一脚地狱的第三条路的。
可是内心深处的侥幸心理,最终还是让他选择了这条道路,毕竟一旦成功,他的势力就不止浙江福建这几省范围了,那就是整个大明都是他以及家族们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叶梅白眼中的光芒猛然迸发,他不由得在轿子中嘿嘿的笑出了声。
……
十几日后,在浙东台州,鲁王朱以海竖起“义旗”,公开反对处于南京的大明崇祯皇帝。
这些江南的士绅迅速将写好的“奉天靖难”讨伐崇祯皇帝的檄文,以浙江为中心,传往周边各府县。
当浙江百姓们拿到这则征讨崇祯皇帝的檄文时,观其标题写道:“《奉天讨昏君檄》”
再看内容时,只见其中内容开门见山的写着:“大明太祖高皇帝开天立极,垂训万世,曰:“礼法为国纲纪,妃嫔必选良家;贤臣为邦筋骨,刑戮不可滥施。”今有君主崇祯皇帝,弃祖宗法度如敝履,乱人伦大防于宫阙。
宠信娼妓,秽乱宸极;诛戮忠良,戕害股肱。神人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
“昔我大明洪武太祖定制,曰‘藩屏帝室’如今正当其时。孤系太祖血脉,暂居浙土,睹我大明如今乾坤倒悬,身为太祖苗裔,孤岂忍坐视?今细数崇祯逆君所为有三:”
“一曰悖祖渎伦,玷辱宗庙。
以李氏贱籍娼优充掖庭,乱皇族血胤,毁礼教纲常。如此宫闱浊气上干天象,灾异频仍,自崇祯十七年至今,洪灾频发,江南落雪,此非昊天示警耶?”
“二曰屠戮忠良,自毁长城。
我大明宰辅重臣史可法公,高弘图公,姜曰广公,刘宗周公,皆为国家栋梁之才,为我国家股肱之臣。皆被此昏君罢官放逐。其余我大明朝堂中的忠义之士,或枭首市曹,或填尸沟壑。直言者锒铛,谏诤者族诛。致使朝堂尽附膻之徒,四海无敢言之士。此岂人主之所为?”
“三曰变乱成法,动摇国本。
祖制所定,我大明后世子孙千百载不敢易者,一朝尽革。废除军户民户制度,强取豪夺良善之家田产,赋税苛暴甚于桀纣,徭役惨烈迫似秦隋。江南素为财赋重地,今竟人心惶惶,此皆逆君失德之证!”
“孤今仗太祖神武之灵,奉《皇明祖训》之命,效成祖‘靖难’之举,率浙中义兵十万,水陆并进。非敢觊觎天位,惟欲:清君侧之妖氛,斩宫帷之邪佞;复洪武之旧章,祭冤死之忠魂;安社稷于既倒,拯黎庶于水火。”
“檄文到日,望我大明各省官吏、宗室藩王、天下军民,辨顺逆之分,明忠奸之辨。助义师者功载丹书,附逆党者身戮白刃。昊天昭昭,此心可鉴!”
“靖难讨逆大军主帅 大明 监国鲁王 朱以海
洪武二百七十八年 三月一日”
此檄文一出,天下哗然,而鲁王朱以海迅速在浙江以监国名义成立了朝廷六部和内阁。
张国维、朱大典、宋之普、方逢年四人被任命为东阁大学士,方逢年为首辅。
任命章正宸为吏部左侍郎署尚书事,陈函辉为吏部右侍郎,李向春为户部尚书,王思任为礼部尚书,余煌为兵部尚书,张文郁为工部尚书,李之椿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武官方面,进封总兵方国安为镇东侯,王之仁为武宁侯,郑遵谦为义兴伯,而以大学士张国维为督师,统率各部兵马。
而对于叶梅白的暗中资助,鲁王朱以海也没有辜负此人,他将此人的孙女纳为元妃,重用叶氏亲眷族人等等。
此“诏令”一下,大明江南之地人心惶惶,很多百姓都在盼望着朝廷的府兵制度能够尽快施行,没想到没等来府兵制度,竟然等来了另一种形式的“奉天靖难”。
第826章 江南乱局
而看到鲁王朱以海在浙江的率先反抗崇祯皇帝,其他江南士绅心思纷纷也活络起来了。
就在鲁王朱以海自称监国征讨崇祯皇帝之时,分封于广西桂林的靖江王朱亨嘉也不甘寂寞,也梦想黄袍加身。
明代的靖江王是明太祖朱元璋侄儿朱文正的后裔,在大明宗室诸王当中谱系最远,按宗法排序,即使推翻了崇祯皇帝的统治,此人也根本不具备继统的资格。
但是随着鲁王朱以海做了这个“出头鸟”,不少宗室藩王心中窃喜,妄图趁乱谋取大明皇帝大位,朱亨嘉也是其中的一个。
随即,朱亨嘉假借拥戴崇祯皇帝的统治,以“勤王”之名,想着趁乱是不是能够使自己“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他对左右亲信孙金鼎等人说:“方今天下混乱四起,吾祖当初分封之日,以粤西烟瘴不愿就封,马皇后慰之使行,于是以东宫仪卫赐之。如今鲁王公然反对崇祯皇帝,吾乃东宫仪卫,自当以太子自居,而太子有监国之权,自是祖宗成宪,孤点齐兵马,声援崇祯吾皇,有何不可?”
广西总兵杨国威、桂林府推官顾奕等人也想以拥立为功,三章劝进,推波助澜。
随后居然演变到从“率军勤王”变成了“自己称帝”。
三月十三日,朱亨嘉居然身穿黄袍,南面而坐,自称监国,纪年用洪武二百七十八年,改广西首府桂林府为西京。
杨国威被委任为大将军,封兴业伯;孙金鼎为东阁大学士;顾奕为吏科给事中;广西布政使关守箴、提学道余朝相等在桂林的官僚和士绅都参与拥戴。
为了扩大自身的影响,争取到广西周边的省份的支持,朱亨嘉还派使者前往湖南、贵州等地颁诏授官,檄调柳州、庆远、左江、右江四十五洞“土狼标勇”,以增加自身兵力。
谁料,当时广西巡抚瞿式耜、巡按御史郑封正在梧州,得到靖藩僭位的消息,立即檄令思恩参将陈邦傅保持戒备,又以巡抚印文通知下辖土司“狼兵”不得听从靖江王的调令。
朱亨嘉深知广西巡抚的态度直接关系到自己“称帝事业”的成败,企图对这些封疆大吏加以笼络。
他先派亲信顾奕为使者,携带诏令任命瞿式耜为刑部尚书,遭到瞿式耜的严词拒绝。三月二十二日,朱亨嘉亲自统兵来到梧州,设计把瞿式耜拘捕,二十九日押回桂林软禁于靖江王府,不久移居刘仙岩。(注,出自《南明史》略有改动)
……
就在此时大明江南之地一片大乱之际,崇祯皇帝在南京依旧稳如泰山。
尽管这两个藩王作乱的消息已经有人星野兼程送到崇祯皇帝手中,但崇祯皇帝只是看了一遍,便面无表情的将其放了回去,继续干着自己的事。
在一旁伺候的王德化忧心忡忡,国事都变成这样了,这位皇爷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而万幸的是,不管是在浙江的鲁王朱以海,还是在广西的靖江王朱亨嘉,他们刚刚起兵后,都谨慎的采取了观望的态势,不断拉拢着周围的势力,来壮大自己的实力,也都没有贸然“北伐”。
接着,大明崇祯十九年三月初十,在奉天殿内,大明的第七个部门正式成立,为“民部”,将原本工部尚书范景文,调为民部尚书,之前的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为民部左侍郎,之前府民司各相关人等皆入民部按其余六部官职为官。
不过其中值得一说的就是当日在奉天殿内辩论后,大放异彩的王夫之,顾炎武和黄宗羲,此刻他们三人皆入了民部,获封民部郎中,皆为正五品。
而工部尚书之职,崇祯皇帝给了匠技司少卿方以智。
之前就已经把匠技司纳入工部统辖之内,所以这也算是名正言顺。
随即崇祯皇帝又对之前在山东抵抗建奴有大功的阎应元和孙和京二人进行的升官。
由于阎应元聊城的战绩实在是太过亮眼,崇祯皇帝直接把他调入兵部,担任了兵部右侍郎,而孙和京为工部右侍郎。
对于接着对于史可法离开后,兵部尚书空缺一职,经过崇祯皇帝考虑过后,将这一尚书之职给予了之前的左侍郎吕大器。
最后,崇祯十七年那一年的进士们,这次都分配进入了七部衙门和都察院御史之中。
最后经过一系列的安排,最终崇祯十九年大明朝廷的官员为吏部尚书张慎言,礼部尚书王铎,兵部尚书吕大器,户部尚书倪元璐,工部尚书方以智,刑部尚书解学龙,民部尚书范景文,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
接着又开始廷推入阁人选。
不过这次廷推和上次刚到金陵的廷推不同。
这次崇祯十九年的廷推,基本上都是这个铁腕崇祯皇帝自己说了算,他坐在龙椅上,慢悠悠的点谁任何等官职,谁就任何等官职,那些御史言官们直接低头噤声,连反对的话语都不敢说一个字。
看起来之前杀人下狱的震慑力还是很足的!
接着,崇祯皇帝直接开口说道:“由于史可法等阁老辞官归隐,因此我大明内阁需要重新推选入阁人选,朕就提名几个人吧!”
说罢,崇祯皇帝缓缓开口说道:“民部尚书范景文,赐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兵部尚书吕大器,赐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办事。刑部尚书解学龙,赐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办事。”
“内阁首辅之职,由之前的次辅户部尚书倪元璐顺位担任!”
“朕话语讲完,诸位爱卿有何异议啊?”崇祯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奉天殿内群臣,身躯微微前倾,嘴角翘起,开口询问道。
“吾皇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奉天殿内群臣自然不敢说个不字,又是一阵山呼万岁。
不过此次崇祯皇帝虽然有些乾纲独断,不过也算是按照规矩挑选的入阁臣子。
第827章 大明的筹备
此次入阁的都是七部的尚书,而对于崇祯十七年那次科举考试录取的进士第,这些“天子门生”,崇祯皇帝拔擢也算是有理有据,没有因为皇上的一时喜好,就将某人直接提到了阁部尚书重臣的位置上。
毕竟刚考中进士,没过两年呢,就直接当上了尚书,这实在有些太不合理了,你让在朝堂上辛辛苦苦熬了大半辈子的那些官员们怎么想?
因此,崇祯皇帝这样成熟的政治决定,让奉天殿内的大明臣子们心中都安定了不少。
随即崇祯皇帝专门点了如今是兵部提举之职的钱肃乐和礼部提举黄道周二人,他声称,因为鲁王朱以海在浙江起兵谋反,自己要亲率大军南下平叛,而钱肃乐为浙江宁波府鄞县人,对浙江情形比较熟悉,且此人殿试文章精通武略,特命此人随军一起出行。
而黄道周则是福建省漳州府漳浦县人,为人正直,且有才学,可为招抚浙江等地的官员所用。
钱肃乐和黄道周欣然领旨同意。
最后,崇祯皇帝在朝堂上宣布,自己筹备好后,就要率军南下平叛,朝廷之事,由新任内阁五人共同处置,而太子朱慈烺不再行监国之事。
面对这个结果,群臣也比较平静,因为如今太子越来越不受宠,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似乎距离废黜的结局,也时日无多了……
不过这些都是群臣们的猜测,谁也不敢把心中这个猜测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
总之朝会之后,大明群臣又是好一阵热切的讨论。
随即下朝之后,崇祯皇帝就立马着手准备亲征南下平叛之事,朝堂上刚刚组建的内阁诸臣也都对崇祯皇帝动不动就要御驾亲征这样的行为,已经见得麻木了。
后面几天,内阁首辅倪元璐在文渊阁与新任阁员在崇祯皇帝面前议事之时,先是汇报了崇祯十八年大明财政的收入情况,可喜的是,经过崇祯皇帝的一系列改革,都收获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效果。
首先,因为府兵制度在数省的推行,不仅兵部养兵的开支减少了一大半,而且虽然气候严寒,但从各地收上来的田赋还比崇祯十七年那一年还多了许多。
其次,因为福建全省及应天府苏州府,扬州府的开放,“十税一”商税的收缴,经过清吏司收缴汇总,给大明朝廷通过“一条鞭法”收上来的税银直接翻了好几倍,全年赋税收入达到了三千万两白银之巨。
有了钱,朝廷上下官员们的俸禄也会按时发放,这让压抑沉寂许久的大明朝廷众官员们也恢复了一些生气。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他欣慰的点点头,并让内阁在他出征之前,尽快拟定出一个方案来。
没错,他又要改太祖朱元璋的祖宗之法了!
那就是给大明朝堂众官员涨俸禄!
对于大明朝廷官员俸禄低微之事,前文已经有所提到,在这里就不再赘述。
对于这种“既要马儿跑,又给马儿不吃草!”的行为,但官员手中握着权力,那点可怜的俸禄连家里人都养不起,更别说其他了!
于是大明朝廷上下漂没成风,投献贿赂打点挪用之风盛行,到了崇祯皇帝即位时,这种风气已经是大明朝堂上下默认的“潜规则”了。
面对这种陋习,穿越而来的李世民早就想改变了,现在朝廷终于有钱了,而且大军出征在即,此时抛出这个重大福利,正当其时!
于是,崇祯皇帝大手一挥,改!
在自己出征之前,后方一定要稳,先给朝廷上下官员统统把俸禄都翻个倍,一点一点涨,稳住朝臣。
然后在自己剩下的时间内,将大明朝廷官员的俸禄涨到一个合理的水平,然后再命令都察院那些监察御史们,严打那些贪污受贿,漂没朝廷下拨金银之人,设立数目比较巨大的年终廉洁考核奖金。
只要一个官员,在任上一年到头,经都察院御史巡查,此官员廉洁奉公,兢兢业业,就能获得这一笔价值不菲的奖金……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目前崇祯皇帝南征在即,先给朝堂上下的官员们一点甜头,稳住后方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便是支出一项,除了朝堂上必要的支出,剩下的两个大头,一个是赈灾粮食的发放。另一个就是现属工部匠技司的制造军备的花费了。
先说赈灾粮食。崇祯皇帝来到南京这两年间,尤其是崇祯十八年末的一场严寒大雪,导致江南诸地受灾严重,朝廷花费了许多银子,但是还是有大批百姓冻饿得病而死。
不过在这沉重的现象里,唯一可喜的就是,据民部尚书范景文禀报,因为去年在山东种植了玉米和番薯这两样农作物,山东省内受灾情况比起其他各省,要好上许多。
得知此消息的崇祯皇帝神情振奋,立马要求民部尚书范景文将此两样农作物在江南各省推广开来。
内阁的几位大臣闻言也是大力支持,毕竟有山东省的样板在前,这种能活命且高产的粮食作物,其余各省百姓自然是拍手欢迎,毕竟谁愿意和吃的东西过不去呢。
而且现在已经有了府兵制度作为基础,只要朝廷一声令下,很快便能将这些番邦而来的农作物种植在地里。
而第二个制造军备的花费,则是目前大明朝廷的刚需所在。
毕竟无论再怎么改革,北境虎视眈眈的建奴大军还占据着顺天府以及辽东大片地方。
之前是处于陕西的李自成吸引了满清大部分兵马,对于大明,满清则是以试探性的进攻为主。
而如今,随着李自成等人的归附,大明如今的敌人就剩下了北方随时可能南下的建奴大军。
所以,崇祯皇帝将这两年大部分的银钱全部花费到军备火器的制作上面。
如今在山东和南直隶,储存的各种火器数量已经相当惊人了!
而且随着自己砸钱下去,匠技司匠人们的工钱也高出普通军民很多两白银,民间现在大多数百姓,保守一点的就是当府兵,民户分得土地后,老老实实种地,激进一点的就直接拿着家中积蓄,报名匠技司下属的匠技学堂,学习各种器具的制造。
毕竟一旦学成,考核通过后,进入匠技司,那每个月的工钱就能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人温饱,甚至还有结余。
第828章 满清的筹备
至于其他陕西,河南,湖广等地,因为刚刚收回大明朝廷,匠技司衙门还没有完全铺开,各种火器还没有在这些地方制造,不过也都是迟早的事。
要是满清再不南下,再给崇祯皇帝几年时间,他就要带着一支满载火器的大明神机部队,主动挥师北伐,收复神京,将建奴八旗彻底消灭殆尽了!
……
但是现在摆在崇祯皇帝眼下直接的问题就是,在自己有意识的不断逼迫下,大明藩王联合有些江南士绅,二者终于忍无可忍,勾结在一起,起兵反抗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亲自南征,将帝国内部的反叛力量通通铲除,再整合整个国家资源,挥师北伐!
至于南征的将领人选,崇祯皇帝依旧带上了自己心腹猛将靖南伯黄得功,水师方面则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水师提督苏观生及麾下勇猛敢战的年轻将领施琅。
而对于归顺过来的原大顺军将领,崇祯皇帝则是用人不疑,除了和自己一起去松江抄家的李自成,崇祯皇帝给他给了个陕西总兵的官职,还调了在陕西境内原来大顺军的几名猛将,比如在陕北和阿济格军血战的李过,刘体纯等人,从陕西带领士卒,快马赶来应天。
之前崇祯皇帝收到鲁王朱以海和靖江王朱亨嘉起兵叛乱的消息后,他一直按兵不动。
理由有二。
一是,他还想再等等,看看趁着这个机会,有没有其他大明藩王还跳出来公然反叛,自己这下都一起收拾了。
二是他在等陕西的兵马来到应天府内。
毕竟山东和江淮一带的兵马都是要防着北面的建奴的,不能将其抽调一空。
没有了兵力防守,若是此刻满清趁着他南征的机会,挥师南下,那自己的后方应天府南京城就岌岌可危了,到时候人心惶惶,哪怕他是李世民转世,那也是必败无疑!
因此山东和江北四镇的兵马绝不能动,而陕西此刻有唐王朱聿键坐镇,崇祯皇帝对这名命途多舛,还能忠心耿耿的宗室还是很信任的,可以放心将陕西一省交给他去打理。
就这样到了四月份,从陕西而来的李过,刘体纯等人带着三千兵马来到了应天府,再加上南京京营的一万人马,目前应天府内的兵马达到了一万多人。
随即崇祯皇帝还是留下了三千京营守着南京,从山东召回来了襄城伯李国桢,让他提督京营,坐镇南京。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一万兵马,押运着粮草开始向南而去。
……
看着崇祯皇帝又带着大批人马南下,金陵城中百姓已经习惯了,不过这次不让太子监国,还是在朝堂和民间都着实好好议论了一番。
……
而此刻的大清朝廷,也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如今已经贵为皇叔父摄政王的多尔衮,在大军出征筹备阶段,突然又改了率军出征的主意。
他深知,自己在八旗内部得罪了许多人,自己若是贸然带兵出征,恐怕会步了肃亲王豪格的后尘,要是后方有人给他捣乱,断了他大军前线的粮草,那孤军在外的他就会立马陷入到危险当中。
所以经过深思熟虑后,多尔衮决定,自己一定要坐镇中枢,就在京师城内,哪也不去,牢牢的将得到手的权力握在自己手中。
而领兵人选,多尔衮思来想去,还是自己的胞弟豫亲王多铎最靠谱。
他先是命名多铎为征南大元帅,全权负责对大明的用兵情况。
而自己在后方坐镇,可负责给他保证粮草,调集兵马等等一系列活动。
对此,多铎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多尔衮更是以大清朝廷的名义,广征关外女真满族各部男丁,下至十岁,上至六十岁,全部强行令他们入关而来,充斥行伍,为南征做准备。
至于顺天府和山西,辽东辽西这些汉人百姓,那更是一个都不放过。
满清八旗对他们所治下的汉人百姓的压迫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不仅前有汉奸孙之獬数典忘祖,为大清朝廷施行“剃发令”的急先锋,积极令满清治下的各民族都进行剃发,否则杀无赦。
后有满清朝廷将所有能拿的起东西的男子,都充做包衣奴才,随军出征。
家内只留守瘦弱的女子和衰老的老人,充当佃户,为前线大军种植粮食和草料。
而对于那些归顺而来的汉军旗将领,多尔衮更是严令他们将家眷全都送往京师城内,名为承大清天子恩泽,实则是监禁和威胁。
面对这样用家人为质的威胁,老牌汉奸尚可喜,孔有德等人自然早就已经将家眷全部留在了京师。
但是新归顺过来的异姓王中,除了平西王吴三桂老实照做了,定西王唐通和晋安王姜镶二人则内心都有些抗拒。
唐通这边,主要就是不愿意将自己的双亲送至京师,他在招降姜镶不久后,就将自己妻儿老小送入了大同城中,虽说后来自己在陕西立下了功劳,由镶白旗旗主多铎力主下,给自己又娶了蒙古部落内的一个贵族千金为妻,相当于真正把他唐通当成了大清自己人。
虽说大清朝廷规定,满汉之间不能通婚,要保持他们满清八旗血统的纯正性,但对于蒙古诸部而言,则不在此列。
此刻唐通相当于已经有了一部分蒙古势力,但是即便是这样,唐通也不愿将自己的嫡子唐翰辅送到京师城内来。
他借用着自己是豫亲王的心腹,不断的和清廷周旋着。
而对于姜镶而言,他没有豫亲王的青睐,无奈之下,自己只能妥协,他将长子姜之升送往京师,但是大清朝廷还嫌不够,严令姜镶将所有家眷全部送往京师城内来。
第829章 愈加跋扈
姜镶带着儿子来到京师后,不仅没受到夸奖,多尔衮还警告他:“不识时务,越分行事,国有国法,毋自取戾!”
连大清朝廷的大学士刚林,一个八旗文官,也对其呵斥不止。
刚林一点也没有顾及他异姓王的身份,如同训斥自己包衣奴才一般,劈头盖脸的把姜镶训斥了一顿,声称姜镶几年前,打着大明旗号行事,此罪颇大。
姜镶忍着怒气,低头陪笑,给刚林奉上了千两银票。
谁知大学士刚林刚刚收了银票,又无中生有的指责他,声称当初英亲王阿济格之死,皆赖大同兵马救援不及时,还欲加之罪的冲着他开口说道:“当初英亲王率军西征,路过大同之时,汝就心生疑虑,首鼠两端。不肯积极派兵增援。”
刚林随即又趾高气扬的指着姜镶骂道:“本来此罪不小,今我大清朝廷恩宽,王上令旨称汝功罪相准,往事并不追究,令汝好自为之,速速将家眷送来,汝可仍镇大同,洗心革面,竭力尽心,以报国家大恩!”(注:出自《明清史料》丙编)
姜镶听罢,更是一肚子怨气。
他认为当初若不是自己归顺大清,把大同周边地区拱手献给了清廷,那满清八旗连山西都打不下来,更别说自己日后还跟着阿济格,去陕北作战,在榆林击败了大顺军。
现在不仅功高无赏,怎么还变成了戴罪之身了?
着了一肚子鸟气的姜镶又是给那个大学士刚林塞银票,又是求情下话,刚林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会在摄政王多尔衮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随即又警告姜镶,令他快些将家眷送来京师,大军南征在即,毋要自招祸端!
姜镶忍住怒气,只能诺诺离开。
……
三月二十二日,顺天府紫禁城皇极殿内。
朝阳的晨光被大殿的窗棂切割成一道道沉重的光柱,灰尘在光里缓慢浮动,像是时间本身在此凝固。
年幼的顺治皇帝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双脚还够不着地面,绣金龙的朝服下摆空荡荡地垂着。
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端坐于他的身旁,顺治小皇帝的目光穿过冕旒的玉串,落在丹陛之下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他只看到他的十四叔多尔衮,正背对御座,面朝文武百官,身上绣着的五爪蟒袍在幽暗大殿里泛着冰冷的蓝光。
“臣启陛下。”多尔衮的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下。
他没有转身,依然面向群臣,口中继续说道:“自先帝龙驭上宾,臣受我大清八旗推戴,圣母皇太后托付,夙夜匪懈,已历数载。今中原未定,江南未平,政事日繁,军务愈重……”
殿内大清臣子们一片死寂,静静地听着多尔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两黄旗大臣索尼的手指在象牙笏板上微微用力,指尖发白,图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大多数的汉臣都低垂着头,洪承畴目光平静,紧紧盯着自己官靴的鞋尖,仿佛要数清上面的每一道织纹。
多尔衮终于缓缓转身,他的脸在逆光中一片晦暗,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深夜里燃烧的炭火。
他紧紧盯着顺治小皇帝和他身边的那个女子,语气沉稳的开口说道:“臣多尔衮每虑及此,常感名分未正,号令难行,有力不从心之感……”
他顿了顿,靴底的金钉敲击在皇极殿的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又一步,缓慢而坚定的踏上御阶,向着顺治小皇帝的御座走来,口中缓缓出声道:“昔周公辅成王,有‘叔父’之称;孔圣尊王道,倡‘正名’之说。”
此刻,他已经走到御阶之上,抬头望向三步外龙椅上的孩童。
顺治小皇帝被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所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抓住扶手上的龙首雕刻。
一旁的布木布泰立马伸手抱住了顺治小皇帝,如同一只母鸡,面对凶恶的老鹰,张开臂膀紧紧的护住自己的幼崽,警惕的盯住越逼越近的多尔衮。
似乎很满意这对孤儿寡母眼中惊恐的反应,多尔衮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他微微俯下身子,全是给顺治皇帝行了半个君臣之礼。
“陛下!”多尔衮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得只有眼前的顺治皇帝和布木布泰以及前几排大臣能听见,但是口中的话语却让听到的每个人都脊背发凉。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请陛下体念时艰,赐臣‘皇父摄政王’之号,以正视听,以定臣心,以安天下。”
布木布泰顿时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秀目,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多尔衮,又转过目光,死死地盯向了大殿内站着的某一个汉臣,眼神哀伤。
而那个汉臣似乎早就知道多尔衮要说什么,还是低垂着头颅,目光死死地盯住自己的鞋面,不敢与那个御座旁的女子对视。
而刚过完自己八岁生日的顺治小皇帝,尽管只有八岁,但他还是能听得懂多尔衮话语里,什么叫“皇父摄政王”的。
这多尔衮想当他爹?!
自己现在已经是大清的皇帝了!
然后突然上面又多了个便宜老爹?
那多尔衮算什么?算太上皇?
还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又降了一级,从大清的皇帝降了一级,变成大清国的太子了?
……
看到顺治皇帝和圣母皇太后二人不说话,多尔衮冷哼一声,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请陛下赐臣‘皇父摄政王’之号,总揽朝中一切政事,并敬告太庙!”
他洪亮的声音在紫禁城皇极殿内回荡,中气十足!
多尔衮终于当着大清朝臣的面,提出了自己要当大清国的皇父摄政王!
皇极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站在丹墀下的索尼猛然抬头,嘴唇翕动,似乎就要迈步而出说些什么。
结果却被多尔衮侧目一瞥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毕竟肃亲王豪格已经在数月前莫名其妙的病死在了狱中,他临死之时,写下了数页认罪供词,最终被多尔衮定义为“无颜见大清列祖列宗,畏罪自杀”。
第830章 要当皇父
豪格一死,两黄旗中的贵族再也无力,也不敢与多尔衮相抗衡。
如今大殿内多尔衮鹰隼般的目光,冷冷的审视着朝中两黄旗所站的位置,如同盯着哪个敢于冒头的猎物。
冷静、锐利、不带丝毫温度。
看着大殿内群臣的反应,布木布泰目光露出绝望之色,冲着顺治皇帝眼含泪水的点了点头。
良久,群臣就听到龙椅方向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开口说道:“摄政王……劳苦功高,朕……朕准奏。”
多尔衮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陛下圣明。”他撩起蟒袍下摆,冲着顺治小皇帝跪了下去,这是今日早朝他第一次跪拜,膝盖落地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索尼等两黄旗贵族们痛苦的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牙齿相扣的轻响。
他看见同为两黄旗的谭泰已经躬身,看见洪承畴为首的汉臣齐刷刷跪倒,看见满殿朱紫像被风吹倒的麦子般层层俯首。
势不可挡!
“拟诏。”多尔衮起身时,那诏书的内容似乎已经在他胸中成形,直接冲着大学士洪承畴道:“朕以冲龄践祚,赖皇父睿亲王,爱新觉罗·多尔衮匡扶社稷,功在宗庙。今特加封睿亲王为皇父摄政王,总揽朝政,凡诏令、题奏,皆书此称。着礼部议定仪注,昭告天地宗庙。”
顺治小皇帝茫然地听着这些不懂得话语,微微点着头,冕旒的玉串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像春日檐下将化未化的冰凌。
多尔衮已经转身,再次面向群臣。
晨光此刻正好移到他身上,五爪蟒袍上的金线突然亮得刺眼!
那上面的巨蟒,昂首吐信,爪牙分明,在光影交错间恍若腾云欲起。
蛟蟒吞龙!
殿外传来鸿胪寺官员悠长的唱赞:“皇父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穿过重重宫门,惊起檐角铜铃上栖息的寒鸦,黑色翅膀拍打着,飞过紫禁城一道道朱红的高墙。
……
“你这个骗子!”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布木布泰浑身气的发抖,她扶住一旁的木桌,正在大口的喘着粗气!
而她对面站着的正是半是夫君半是臣的相好洪承畴。
此刻,他们二人正站在这段时间秘密幽会的小屋内。
洪承畴捂着被布木布泰扇过得脸颊,苦笑一声,开口说道:“此事我也无能为力,本来我已经劝说那多尔衮放弃当即为帝的想法了,并且在我的计策下,已经诱使他亲自领兵南下了,只要他离开了京师,咱们在京师城内就可以从容谋划,设计在外面除掉他!”
“谁曾想此人竟然醒悟了过来,声称自己不能离开京师,只派出那豫亲王多铎南下。”
“而且决定再进一步,想出了让自己进爵皇父摄政王的决定来。这也是我不能控制的。”
布木布泰胸膛剧烈起伏,她听罢洪承畴的辩解,深深呼吸几口,强行压下心中沸腾的怒火,盯着洪承畴沙哑开口道:“呵呵,皇父摄政王……这个称号,亏他多尔衮想得出来,这个称号不仅在羞辱我大清当今皇上,还把早已死去的死鬼黄台吉也羞辱了!”
“可是……”布木布泰泪眼婆娑的猛然抬头盯着洪承畴道:“那我呢?黄台吉当年在松山,把我送给了你,你如今要把我送给多尔衮吗?他当上皇父那一天,是不是就要和我洞房花烛了?你洪亨九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看着眼前这个落泪无助的女子,洪承畴不知她是真情流露还是假意做戏,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比多尔衮先一步爬上了圣母皇太后的床榻。
洪承畴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他一把扶住布木布泰,开口说道:“你放心,我有把握,多尔衮在真正当上皇帝之前,是不会对你强来的!不过就是你受些委屈,扳倒此人的时间已经很快了!”
闻言,布木布泰猛然挣脱了洪承畴的手掌,她后退一步,
冲着他有些绝望的说道:“怎么扳倒他?他现在已经将大清朝堂全部控制了!你没看那日朝堂上,连两黄旗也没有敢站出来了吗?”
洪承畴微微摆手,开口说道:“圣母皇太后稍安勿躁,此刻睿亲王多尔衮声势已经达到了顶峰,如同《易经》中的乾卦,你可知乾卦的六爻卦辞是什么吗?”
“是什么?别卖关子,直接说!”布木布泰没好气的开口说道。
洪承畴微微一笑,轻抚胡须道:“睿亲王多尔衮此刻的状态,犹如乾卦的第五爻,也就是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但是……”
洪承畴眯起眼睛,沉声说到:“正所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而乾卦中的最后一爻,则是亢龙有悔!”
“正在他气势如日中天之际,就是他露出破绽之时!多尔衮太心急了,他急于登上帝位,发动了南征,那么,他的破绽就露出来了!”
布木布泰看到洪承畴成竹在胸,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她缓缓坐下,开口说道:“他的破绽是什么?”
“嫡系太少,树敌太多!”洪承畴一针见血的说出了多尔衮如今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入关以来,多尔衮在急于称帝的情况下,大肆诛杀满清八旗中的各个旗主,收编他们麾下的牛录,看似壮大,实则多尔衮能够完全信任的只有他的胞弟,豫亲王多铎!
而他的哥哥,英亲王阿济格已经死于大明之手,除了两白旗麾下旗人,剩下的都是投降过来的汉臣,和短暂屈服于多尔衮淫威之下的满清其余各旗人等。
若是多尔衮能够再多忍十几年,将大清朝堂上所有的文武大臣都换成自己提拔上来的亲信,完全架空顺治皇帝,之后再动手抢夺皇位,那才是真正的势不可挡。
第831章 册封仪式
屋内,洪承畴继续冷静分析道:“而如今像睿亲王这般,直接简单粗暴的运用霸道手段杀人硬抢,暴力只会让人短暂的屈服。后来将会招致更凶猛的反弹!”
“正所谓:短胜靠力,长胜靠德!”
听罢这些,年轻的布木布泰依旧不太能完全理解洪承畴说出的这一串话语,但是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侃侃而谈,让她不由得心中的怒气又是消解了大半,只见她微微咬着下唇,有些娇嗔的开口说道:“你说了这么多,如今人家已经要当皇父摄政王了!而且他现在直接坐镇京师,不出去我们怎么针对他?”
面对布木布泰的疑问,洪承畴轻抚长须,胸有成竹的自信说道:“不用对付多尔衮,就对付出去的多铎!只要多铎死在外边,相当于多尔衮的一只臂膀就已经断了!”
“到时候,身边无人可用的多尔衮,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培养出忠心于他的人物,而且……”说到这里,洪承畴上前伸手握住布木布泰的纤纤玉手,咧嘴笑道:“而且,不是还有老夫嘛!老夫到现在都还没有暴露,当时候,我会找到合适的时机,给他致命一击的!”
看着眼前这个自信的男人,此刻布木布泰的怒气早已消解于无形,她眼神明亮的盯着洪承畴,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在他胸口如同小女儿一般轻轻的捶了一下,娇嗔道:“还是你有办法!那就看你了哦!”
洪承畴哈哈一笑,男子雄风大振,就想一把搂过布木布泰,就要与她行云雨之事。
结果布木布泰一把按在了他的胸膛上,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今天本宫心情不好,就要回宫了!过几天还要陪那个多尔衮祭告太庙,本宫这就回了!”
“啊?!!”
这让洪承畴始料未及,小兄弟也垂头丧气起来。
布木布泰扭着腰肢,款款起身,走到门口,秋水长眸风情万种的盯了一眼洪承畴的身体某处,娇笑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这让洪承畴有些失落的情绪微微有些振奋,但是佳人已经离开了。
仅剩下漫天的星光,闪烁不定……
几天后,册封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尊号的仪式正式开始。
在紫禁城太庙前的广场上,卤簿仪仗在秋阳下闪着冷冽的光,满清八旗甲士沿着汉白玉栏杆站成两道沉默的铁壁,他们的盔顶红缨在风中纹丝不动。
群臣微微俯首,站在广场之上。
当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出现在太庙台阶顶端时,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只见她穿着石青色朝服,胸前的五爪金龙在日照下本该熠熠生辉,此刻却像被抽去了魂魄。
其中最刺目的是她肩上那件明黄缎绣彩云金凤纹的“皇父摄政王福晋”霞帔——这是今晨多尔衮命内务府紧急送进慈宁宫的“典制所需”。
金线绣成的蝙蝠与如意纹样,每一针都像是扎在她皮肤上。
感情这东西就是这么奇怪,不喜欢的人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而且布木布泰还有为自己的孩子福临考虑的政治考量,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顺从于如今如日中天的多尔衮。
大清礼部尚书刚展开诏书,还未来得及宣读,多尔衮已经踏上丹陛。
他没有按制等候宣诏完毕,而是径直走到布木布泰面前三步处站定。
这个距离在皇家仪典中近乎僭越,因为作为臣子的多尔衮离她太近了,近得她都能看清他朝冠上东珠的每一道晕彩,近得她也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香料与铁锈气息的味道。
“……谨遵吾皇万岁圣旨,加封睿亲王爱新觉罗·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赐金册金宝……”赞礼官的声音在初春的寒风中微微有些颤抖。
布木布泰的手藏在宽大的袖中,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想起昨夜多尔衮遣苏克萨哈送来的那句话:
“请圣母皇太后明日务必亲手授册,以全皇父之福晋名分。”
此刻,内侍捧着铺陈明黄绫的托盘跪在她面前,金册上“皇父摄政王”五个满汉合璧的镏金大字,在阳光下晃得人头晕。
她沉默片刻,便伸手去取金册。
然后就感觉到多尔衮炽热的目光正落在她的指尖。
那目光的火热,像是一团烈火燃烧在金册的边缘,让她迟疑不决。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金册边缘时,多尔衮忽然向前微倾了身子,这个突如其来的细微的动作让她的手指悬停在半空。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范文程站在文官首位,看见太后涂着丹蔻的指甲在轻微颤动;苏克萨哈则盯着多尔衮的后背,发现摄政王蟒袍的肩部云纹因前倾的动作而绷紧;洪承畴等汉臣早已跪伏在地,但他们低垂的眼帘下,余光仍能瞥见丹陛上那令人窒息的僵持。
终于,布木布泰取起了金册。就在这一刹那,多尔衮忽然单膝跪地。
他不是朝着太庙大清列祖列宗的方向,而是正对着她。这个突兀的、完全不符典制的姿势,让圣母皇太后手中的金册差点滑落。
多尔衮仰起脸,这个三十多岁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孔上,竟浮着一层近乎虔诚的神情,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让布木布泰想起科尔沁草原冬夜里围猎的篝火。
“臣,多尔衮,谢圣母皇太后之恩。”他的声音洪亮得能让最后一排的甲士听清。
布木布泰定了定心神,她现在必须弯下腰才能将金册递到他手中。
当她俯身时,明黄霞帔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这时,多尔衮接册的双手有意无意地碰到了她的指尖,那触感冰冷如玉石。
就在这肌肤相触的瞬间,她看见他嘴角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紧接着多尔衮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布木布泰宫装下的皓腕,在她大惊后缩之际,顺势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成何体统?快放手!”布木布泰深吸一口气,连忙低声语气急促的说道。
第832章 悲惨的两蓝旗
谁知多尔衮根本不言,他松开一只手握住金册,另一只手还是紧紧的攥住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的皓腕,接着多尔衮转身,他攥着布木布泰的皓腕,面对着汉白玉丹陛下俯首的满清群臣。
春日的太阳在这一刻划破云层,金册反射的光芒如利剑般扫过每一张俯低的脸。
太庙前两白旗旗丁的甲胄摩擦声、旗帜猎猎声、远处宫殿檐角铁马的叮咚声,全都混成一种沉闷的轰鸣,仿佛这座紫禁城本身正在发出沉重的、屈辱的叹息。
“礼成——!”
鸿胪寺官员的唱赞撕破了凝固的寂静。
群臣山呼万岁的声浪中,布木布泰目光哀伤的微微直起身。
她尽力望向广场尽头,那里是顺治皇帝的小轿。
按照多尔衮的安排,皇帝今日“圣体欠安”,只露了一面便起驾回宫。
轿帘放下的最后一瞬,她似乎看见儿子小福临扒着轿窗缝隙的眼睛,黑白分明,盛满了这个八岁孩童不该有的、淬火般的恨意。
……
当夜,多尔衮在紫禁城大宴群臣,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座皇城的主人。
多尔衮这边的满汉群臣自然对其大肆阿谀奉承,哄得多尔衮开怀大笑。
而其中也有很多满汉大臣,眼底闪过一抹不快之色,但却不敢表示出来,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就在这种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氛围中,多尔衮正式升任大清朝廷的皇父摄政王之职。
宴席结束后,多尔衮没有出宫,反而在两白旗甲士的护送下,一路朝着布木布泰所在的后宫坤宁宫行去……
几日后的朝会上,不知为何有些郁闷之色的多尔衮,急不可耐的就在皇极殿内,宣布了任豫亲王多铎为征南大元帅,带领所有满汉蒙八旗旗丁,南下伐明!他要一统天下!
最终经过商议,大清朝廷决定,兵分两路,南下伐明!
第一路,是由另一位摄政王,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率领两蓝旗,进攻山东!
第二路,则是由豫亲王多铎率领主力,南下中原,从河南等地,沿着开封府,归德府,徐州府等路线,绕过山东,直捣应天府金陵城!
听到这个消息,如今快成透明人的济尔哈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算什么操蛋的安排?
如今在大清朝廷内都知道,山东是一块不好啃的硬骨头,石廷柱,满达海二人都在山东栽了跟头,二人都把命丢在山东诸地了!
现在多尔衮让他带着本来人数就不多的两蓝旗进攻山东,那不摆明了是清除异己,想让他和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两蓝旗死在山东嘛?
就算自己侥幸不死在山东,但是济尔哈朗也没有信心认为自己就一定能打下山东来。
若是吃了败仗,那如今一手遮天的多尔衮再借题发挥一下,自己恐怕就是下一个死在狱中的“肃亲王豪格”了!
其实关于八旗各旗中,这两蓝旗还是有点说法的。
这两个旗的旗丁那真的是老倒霉蛋了,从这两个旗一定下来,天生就比其他六旗就低人一等。
从最开始,清太祖努尔哈赤时期,正蓝旗曾由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及其子阿敏统领,而镶蓝旗早期与舒尔哈齐一系关联紧密。
接着,舒尔哈齐因为与努尔哈赤政见不合,被努尔哈赤幽禁致死,两蓝旗随即遭到了努尔哈赤第一次大规模的清洗和打压。
随后,由努尔哈赤的第五子莽古尔泰统领正蓝旗,舒尔哈齐之子阿敏统领镶蓝旗。
紧接着,努尔哈赤死后,在满清内部的第二次,他们与黄台吉的权力角逐中又失势,阿敏被黄台吉以“十六大罪”被圈禁处死,连刚刚“暴疾”身亡的莽古尔泰,也被从棺材里挖了出来,追削宗籍,开棺戮尸!
除了对两蓝旗旗主的诛杀,心狠手辣的黄台吉对两蓝旗旗丁们也没放过。
除了将健壮的旗丁吸纳进自己的两黄旗之内外,对原来莽古尔泰和阿敏一方的旗丁,统统进行了处决。
有记载,黄台吉对两蓝旗旗丁斩首的数目达到了一千五百余人,占满清旗丁总人口的五分之一之多!
从此,满清“八固山平行”的八旗势力被彻底打破。
最后,黄台吉将人口财富最多的“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三旗定为“上三旗”,其余各旗定为“下五旗”。
至此,八旗之间也有了上下等级之分。
现在,别看皇帝和黄台吉时期留下的满清贵族们掌控的两黄旗和多尔衮兄弟两白旗之间斗得你死我活,尽管鳌拜率领的两黄旗在湖广有所损失,但是黄台吉时期给两黄旗攒下的人口家当还有很多,两黄旗仍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两蓝旗麾下这些牛录额真们,尽管之前帮着多尔衮弄死了肃亲王豪格,但是其仍旧是路边一条,多尔衮根本就看不上实力地位都低微两蓝旗旗丁。
满清一贯以“黄、白、红、蓝”为旗色,其中黄色象征皇权,白色代表纯洁,其与宗教相关,红色象征兴盛,蓝色在满洲传统中地位较低。
这些旗帜的颜色与女真各部早期狩猎文化中的方位排序有关。
这种文化象征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各旗的社会声望。
而且从黄台吉开始,清皇室联姻多集中于上三旗及蒙古贵族,两蓝旗的显赫家族较少,难以通过姻亲提升地位。
久而久之,两蓝旗旗丁就成了其余六旗长期欺压凌辱的对象,每次对外获得了大的战功和战利品,两蓝旗都是分的最少的,他们和家人们也生活在满清最为贫瘠的土地上。
这种情况入关以后也没有多大改变,当初对关内汉人百姓轰轰烈烈的“圈地”和“投充”政策,土地和人口都被两黄旗和两白旗占完了,身下的也被当初代善还在的两红旗给吃干抹净,两蓝旗的旗丁们根本就没有获得多少土地和人口。
这次他们想着出卖豪格,能对多尔衮示好,结果仍旧被派去打大清朝廷中谁也不想碰的山东,这让郑亲王济尔哈朗更加愤愤不平。
但是他也不敢公然现在违抗多尔衮的命令,只能捏着鼻子,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
第833章 调整策略
正当满清这边厉兵秣马准备南下之际,崇祯皇帝率领着大军也一路向南行进着。
一万大军从南京城开出,沿途百姓所见,旌旗蔽空,军士威武,无不心惊。
崇祯皇帝似乎也不着急南下浙江与鲁王朱以海进行决战,他一边行进,一边对江南各府县进行亲自调查研究。
在南下的过程中,崇祯皇帝也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自己推行的“府兵制”似乎在大明江南各省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新的问题就是,在江南各府县内的百姓有点太多了,尤其是一些经济情况比较好的府县内,城中人数更是惊人,但是其府县之内的田地,却显得似乎有些不够分。
而且有些江南府县内,其中的士绅大户,有些并不是靠吞并土地致富,而是通过经商,获得了巨大的财富。
面对这种情况,若是强行推行府兵制,每户百姓似乎也分不到几亩田地,而且应天府以南,浙江福建等地,对北境虎视眈眈的建奴而言,已经属于很深入的位置了,在这里设立府兵制度,意义已经不大了!
面对这种情况,崇祯皇帝更是及时调整了自己的策略。
这些士绅听到崇祯皇帝愿意倾听他们的声音,纷纷喜出望外,毕竟现在崇祯皇帝带着大军前来,摆明了就是准备强行推行府兵均田制度了!
没想到,占尽优势的崇祯皇帝居然愿意停下来与他们交谈,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随即崇祯皇帝召见了沿途有些惴惴不安的士绅,冲着他们和蔼的说道,自己愿意不在江南诸地全部推行府兵制,但是需要江南诸地的士绅提高商税。
一听需要提高商税,这些士绅顿时面面相觑,他们早就听说福建省被崇祯皇帝将商税提高到了“十税一”,莫非崇祯皇帝也想在内地将他们经商的商贾们的商税提高到“十税一”的水平?
可是福建是可以出海的,出一次海所获得的利润往往比内地经商更加丰厚,在这内地实行“十税一”的商税,似乎有些太苛刻了?
面对着这些江南士绅讨价还价,崇祯皇帝最后经过考虑,同意将浙江省,福建省,广东省,广西省四省的商税统一降至“十五税一”。
但是府兵制度还是要在这些省份推广,不过不会变成全民均田制度,而是仅仅当省府兵拥有土地,废除军户,民户,匠户等户籍限制,老百姓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职业。
这些江南士绅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在内心深处欢呼不已。
之前崇祯皇帝在南京摆出一副要将他们江南士绅吃干抹净的吓人架势,让广大的江南士绅们惶惶不可终日,更别说这次崇祯皇帝借着两名大明藩王的反叛,带着一万士卒浩浩荡荡的南下,本来这些士绅地主们都准备见势不对,要么狗急跳墙,加入叛军,要么带着金银,出逃海外了。
没想到崇祯皇帝居然做出了让步,仅仅是提高了商税,还有就是拿出去了他们府中的一部分土地,用于府兵制度的推行。
这让原本准备鱼死网破的江南士绅们纷纷喜出望外,连忙答应下来了崇祯皇帝的要求。
而崇祯皇帝也是大度的表示,此次这两名大明藩王作乱,自己仅仅诛杀首恶,绝不株连无辜。
若是我大明臣民能够奋起反抗,拨乱反正,还有嘉奖!
接着崇祯皇帝更是将其写成了诏书,令这些归顺了的江南士绅们在浙江和广西周边等地四处张贴宣传,以迅速瓦解这两股叛军的气势。
有了这份诏书,再加上之前崇祯皇帝的让步,这让江南广大士绅地主们欣然接受,他们立即发动自己所掌握的的舆论手段,迅速对着大明江南各府县进行着宣传。
有了崇祯皇帝的承诺,很多准备与大明朝廷为敌的士绅地主们,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停下了加入到那两名藩王的叛乱当中。
正当江南士绅将这则消息疯传的时候,从山东一路南下的军中斥候,八百里加急的找到了如今在徽州府内的崇祯皇帝,告诉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建奴南下了!
而且据处于德州的李性忠派人侦查,此次建奴兵分两路,一路是进攻山东,另一路是从彰德府,卫辉府而下,大举攻入中原,直扑开封府而来。
得到这个消息的崇祯皇帝,沉思良久,立马做出了部署。
他首先命令曾经经营江淮防线的阁臣李邦华为督师,调集相关臣子,火速北上,坐镇徐州,调集火器,立即部署防御,等自己收拾了南边的叛乱,就挥师北上。
其次,命令如今在湖广练兵的李定国,带着兵马粮草,北上河南,从侧面进攻建奴进攻徐州的部队。
最后,他又给处于山东的李性忠,白广恩分别写去了书信,让他们不要贸然出击,山东绝不能失守。并命令阁臣吕大器为山东总督,总体负责山东省内的布防情况。
做完这三个决定后,崇祯皇帝立马点齐兵马,兵锋直指浙江,他要先解决鲁王朱以海的问题,在去广西对付靖江王朱亨嘉。
而此刻的浙江鲁王朱以海,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他听闻崇祯皇帝亲自带着大军前来围剿于他,早有心理准备的他即刻命令总兵方国安,王之仁调兵北上抵抗。
并在临行之际,鲁王朱以海亲自晋封方国安为越国公,王之仁为兴国公。
接着筑坛拜将,由“衍圣公”孔胤植主持,朱以海亲自拜方国安为大都督,节制诸军。
接着,朱以海又拿着叶梅白等浙江士绅及百姓“自愿”捐助的银钱,犒赏三军,每名士卒赏银二钱,鼓舞士气。
四月初九日,方国安,王之仁亲帅水陆大军,共两万多人,在绥安县,淳安县,建德县三地部署,迎战前来的崇祯皇帝所带领的一万士卒。
正当大明境内的南北皆有战事之际,处于应天府的大明国都之内,又出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834章 太子政变
应天府,金陵城内。
因为崇祯皇帝临行之际,并没有让太子朱慈烺继续禁足,虽说如今太子朱慈烺不再监国,但是他的人身自由并没有受到限制。
而且崇祯皇帝自从南下以后,所行的一系列国策,让朱慈烺对他这个父皇越来越不满。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崇祯皇帝与收编了那些以李自成为首的原大顺流贼势力。
因为周皇后就是被围城的顺军给逼死的,作为对母后感情最深的朱慈烺而言,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而且东宫之臣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前途即将黯淡无光的现实,都纷纷撺掇着太子朱慈烺主动进行行动!
所以几方面下来,太子朱慈烺根本就不能理解为什么崇祯皇帝能那么轻易的就放下杀妻之仇,不杀流贼头子李自成,而且还与此人一起南征的举动。
就算是为了政治考量也不行!
更何况现在朝廷上下都知道,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即将被废黜,而且崇祯皇帝在临行之际,更是将永王朱慈炤给放到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了,这明显就是将他这个三弟给保护起来了。
这让朱慈烺和东宫群臣心中有了巨大的危机感,于是趁着崇祯皇帝离开了金陵,他一定要自救!
几天之后,沉思良久的朱慈烺派自己的心腹太监,秘密找到了如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邀请王德化秘密相见。
王德化对于如今仍旧是太子的朱慈烺不敢怠慢,况且之前他们两个还弄死了崇祯皇帝的心腹太监王承恩。
王德化不敢大意,据他伺候崇祯皇帝这么多年,知道崇祯皇帝一定不会对此事善罢甘休,所以王德化对他的前途也是非常担忧。
这次从他明升暗降之事能看出来。
此次虽然他做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成了后宫太监之首,但是他的权力似乎并不如之前的大了。
一直掌管的东厂,交给了从御马监出来的马德才,那个马德才刚上来就手段强硬,将原本他留在东厂的人手几乎换了个遍,当时崇祯皇帝还在金陵皇城,这也一定是他默许的。
所以王德化不敢找马德才算账,只能将这个哑巴亏吃下。
紧接着,在崇祯皇帝走的时候,他又命令从军中调上来的高起潜,为新的御马监掌印太监,负责宿卫皇宫。
自己手中虽然还握着批红权,但是现在的崇祯皇帝无比勤政,朝中有事,阁臣直接一个奏疏送到皇帝那里,崇祯皇帝亲自批红盖印,自己虽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有批红权,但是现在这种权力名存实亡,自己如今真正成了只是保管国家印玺的太监了!
……
因此,在得到太子朱慈烺的秘密邀约后,王德化当即就来面见太子朱慈烺。
朱慈烺经过一番威逼利诱后,成功使得王德化与他站在了一起,二人准备就在这金陵城内,秘密发动政变。
但是仅仅他们二人还是不够,没有兵马,并不能控制偌大的皇宫。
于是王德化突然想到,当初福王朱由崧为监国之时,曾经寻求魏国公徐宏基,忻城伯赵之龙两名实权藩王的支持。
他们二人在金陵城周边也有一些旧部人马,此二人可以引为外援,拉他们入这个阵营中来。
因为崇祯皇帝自从来南京之后,就已经解了此二人的兵权,让此二人赋闲在家,王德化声称,以崇祯皇帝对宗室藩王的苛刻程度,相信此二人一定会同意起兵的。
因为现在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于是,太子朱慈烺就放心的将此事交给王德化处理。
随即王德化秘密接触了如今身在金陵的魏国公徐宏基和忻城伯赵之龙,二人经过王德化的一番游说,徐赵二人也受不了崇祯皇帝对他们这些宗室藩王们钝刀子割肉般的慢性死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江南如今遍地烽火,起身一搏,拥立太子朱慈烺为帝,让崇祯皇帝成为太上皇,直接架空这个“倒行逆施”的皇帝!
于是,徐宏基和赵之龙秘密联系应天府周边府县守卫的一些自己人的军官,让他们带着心腹秘密进入金陵来。
而东宫和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进行筹谋的就是,如何在宫内发动一场夺权政变!
要进行一场成功的政变,合法性和信息差是最至关重要的东西!甚至比控制禁军和夺取武库都重要。
关于合法性上面,太子朱慈烺自不必说,那是实打实的大明现任太子,身份做不得假。
但是如今在合法性上出现的问题就是,崇祯皇帝正值壮年,如今还统兵在外,根本就无法说服大明的朝堂群臣,接受崇祯皇帝自己要当太上皇的决定。
朱慈烺和王德化二人经过商议后,决定首先进行“矫诏”拿到合法性的证明!
刚好前几天有了建奴南下的讯息,借此机会,崇祯皇帝让太子监国也算是合情合理,不会惹人怀疑!
于是王德化找出崇祯皇帝之前写过的内容,仿照上面的笔迹,很快便伪造了一份“建奴南下,令太子朱慈烺监国,总揽一切大明军政大事,百官务必听令”的诏书出来,并盖上了传国玉玺。
接着,朱慈烺决定,以这个诏书为由,调徐宏基和赵之龙的士卒入宫,换掉崇祯皇帝一手组建起来的亲军玄甲营士卒,将整个皇宫都控制起来。
接下来就是消息的封锁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一定不能让百官知道,不然有人若是将此事告知了崇祯皇帝,他从浙江带兵回来,就万事皆休。
而那份诏书只要指挥得动皇城内的玄甲营禁军,让他们换防就可以了!
万万不能出现在文渊阁那几名眼光老辣的阁臣眼前,否则这种由王德化伪造的诏书,被这些深谙书法和政令之道的阁老一看,就能发现其中的破绽所在!
所以现在就需要封锁消息,然后在一步步的将重要岗位的人都换上自己的人等,或者从基层提拔上来的小官。
若是有人疑惑,就把诏书单独拿给他看,还是不听命,就直接杀掉,做成意外死亡的模样。
第835章 夺宫之变(一)
朱慈烺和东宫诸人继续谋划称:等到一切准备就绪,然后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拿下文渊阁那几名阁臣,里面就有京营提督范景文。
只要控制了这些人,那就相当于控制了大明整个朝堂和金陵城。
接下来自己再慢慢对付如今在浙江平叛的那些原大顺军的将领们。
至于自己的父皇崇祯皇帝……
太子朱慈烺并没有要杀掉他的想法,他只是想杀掉所有逼死他母后的原大顺军将士们,将其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做完这些事后,再考虑崇祯皇帝和自己的父子关系……
朱慈烺和王德化,以及东宫的核心谋士们将这个计划推演了一遍,觉得此计划周密万分,并有很强的操作性与实现的可能。
于是群情激奋,立马着手实施起来。
第二日,王德化先找来了崇祯皇帝之前写过的旧稿,找了一个东宫擅长临摹笔迹的官员,对假冒诏书进行了临摹,然后自己再悄悄带回司礼监,加盖印玺。
太子朱慈烺在一旁看着明黄色诏书上写着的:“建奴犯境,国事暂交太子监国,内外诸司悉听调遣,钦此。”的字样,有些片刻的恍惚。
似乎犹记得两年前的京师,三月十九日,自己也曾拿着诏书,星夜突出西直门,于闯贼的千军万马围困处,突出重围,独掌乾坤!
他口中喃喃自语道:“父皇……自从您南下应天之后,所行之事就犹如变了一个人一般,儿臣……儿臣不得已才行此下策,为了母后,为了我大明社稷!还望父皇体谅!”
说罢太子朱慈烺仿佛下定了决心,他一把抓起这卷明黄色诏书,递给王德化道:“去盖印玺吧!”
接着他开口询问道:“对了,两位国公那边,有动静了吗?”
王德化立马低头回答道:“回禀殿下,两位国公那边声称,已经有旧部两千人马汇聚到了金陵城附近,一旦禁军撤换,他们会立即带着兵马入城!”
“嗯!”太子朱慈烺点了点头,他开口说道:“王公公,把守皇城各门的禁军统领,有没有可能策反几人?”
闻言,王德化微微皱起眉头,面露难色道:“殿下,这个……似乎有些困难,把守皇城九门的禁军统领,清一色的都是陛下亲军玄甲营内的军官,老奴平日里从来没有与这些人打过交道,这些人都是陛下一手带出来的,奴婢根本就不敢私下里与他们往来。”
听到这里,朱慈烺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颓然说道:“那就算了,拿诏书让他们与二位国公在城外的部队进行换防吧!”
“是!”王德化低头说道,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殿下,要不要让两名国公的士卒提前进入应天府城内,这样他们也能更快的抵达皇城内。”
朱慈烺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可,数千士卒进入金陵,一定会打草惊蛇,等皇城禁军撤下去时,你直接出城,拿着诏书带他们直接进入城内,直入皇城驻防即可!”
“是,奴婢遵旨!”王德化立马低头答应道。
接着,王德化将伪造好的诏书塞入袖中,前往司礼监加盖玉玺。
待玉玺加盖完毕后,王德化便回到东宫,将其交给了太子朱慈烺,并从朱慈烺处取得了太子撤换禁军的手谕。
……
正当王德化为此事在宫内东奔西走之际,他的反常举动,立刻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此人就是被崇祯皇帝一手从御马监提拔上来的东厂提督马德才。
他看到这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这几日频繁的往东宫跑,再联想到之前太子要诛杀王承恩时,崇祯皇帝当众传给王德化的口谕,心中顿时起了疑心。
因为众所周知,太子如今在崇祯皇帝身前失宠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这王德化还往东宫跑着“烧冷灶”,有点不符合常理啊!
但是王德化如今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级别比自己高,而他身后还站着个太子,马德才一时也不敢贸然询问。
随着王德化往东宫跑的愈加勤快,马德才心中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他如今只是刚刚被崇祯皇帝提拔上来,才做了几个月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在皇城中根基尚浅,肯定是斗不过跟着崇祯皇帝南下金陵,一开始就在司礼监内的王德化的。
所以他只能暗暗嘱咐心腹太监,密切盯着王德化的行踪,一旦有什么异常之事,立即向他禀报。
果然,在几天后的夜里,金陵皇城中最北端的玄武门处,率先传来了喧哗之声。
当得知此消息的马德才心中大惊,玄武门为皇城最北端城门,位于后宫深处,一般不会有什么值得喧哗的事情,如此深夜喧哗,一定是出了大事。
马德才立马带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小太监,拔腿就往玄武门处跑去,跑着跑着,他突然眉头一皱,想起了个人来。
若是太子朱慈烺和王德化真的打算控制门禁,那此刻宫内似乎还只有一个人能够应对此事!
……
而此刻站在玄武门前的王德化,也是愤怒的无以复加。
他拿着诏书和太子手谕,兴冲冲的前往最里面的玄武门,要求宫门处宿卫的玄甲营禁军撤出皇城,进行换防。
谁知那个在玄武门处的玄甲营都尉根本就不理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
只见此人不卑不亢的躬身行礼道:“王公公,既然陛下有旨,让我等换防,可有换防诏命?”
“咱家手中拿着的不是诏命?你眼睛瞎了吗?”王德化高声怒骂道。
只见此人竟直接伸手冲着王德化开口道:“可否让在下一观?”
王德化心中一紧,依旧色厉内荏的怒斥道:“陛下诏命,岂是汝等卑贱武夫能看的?还不快带上你的人,退下换防!”
闻言,那名都尉眼中闪过一抹怒色,他上前一步,语气生硬的冲着王德化说道:“请公公将诏书让在下一观,否则在下恕难从命!”
第836章 夺宫之变(二)
玄武门内。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急于抢占时间的王德化没有办法,只能不耐烦的将自己伪造的诏书,塞到这名都尉手中,口中恐吓道:“拿去看,等陛下回来了,咱家一定在陛下面前,好好的将你目无圣上的表现,给陛下禀报一番!”
面对王德化的威胁,那名玄甲营都尉充耳不闻,他双手接过明黄色的诏书,仔细看完后,将其交还给了王德化。
“怎样?圣上诏书在此,还不速速退下!”王德化得意洋洋的开口说道。
谁知那名守卫玄武门的都尉根本就不买账,他冲着王德化拱手道:“王公公,此封诏书陛下仅仅是说了让太子总揽朝政,并没有提起宿卫皇宫禁军换防之事,末将恕难从命!”
见到这个“不识时务”的禁军都尉还是不肯撤走,王德化恼羞成怒,有些心虚的大声吼道:“哎呀!还反了你了,来人啊!将此无视圣旨的谋逆之徒给咱家拿下!”
结果他喊了半天,玄武门前站着的玄甲营官兵都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没有一个人听从他的命令行动。
此刻王德化已经失去了东厂提督的位置,身边根本就没有调得动的锦衣卫,就算他能调得动锦衣卫,玄甲营作为崇祯皇帝一手组建起来亲军,面对东厂的锦衣卫,他们也不怵半分!
锦衣卫和玄甲营就如同崇祯皇帝的左右手,而且玄甲营还是那个粗壮有力的右手,谁怕谁啊?!
一见司礼监大太监没招了,随行队伍里的东宫左庶子东林党人冯之懿站出来,高声怒斥道:“大胆!你一个小小的宫门戍卫,也敢不听监国太子之言,我大明自有祖训在此,《皇明祖训》中言,圣上统兵在外,太子监国自是祖宗成宪,汝岂敢阻拦?难道要太子殿下亲自与汝等说吗?汝不闻《尚书》曾言……”
这个冯之懿之前就是违法乱纪的东林党人一派,自从詹事府詹事姜曰广被辞官归乡之后,太子又日渐不受宠,詹事府上下人等都撺掇着太子进行政变,毕竟罢官归乡和从龙拥立之功,二者还是很好选的。
而那名玄甲营都尉闻言,双眼一瞪,直接粗暴的打断了冯之懿的长篇大论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吾乃武将,没听过你说的那些什么书,什么文,除非有陛下明文手谕,否则恕难从命!汝等再在此叨扰不休,休怪本将对诸位动粗了!”
说罢,两边的玄甲营士卒们猛然一声大喝,纷纷抬手将手中寒光闪闪的长枪对准了王德化,冯之懿等人。
王德化和冯之懿吓得连连后退几步,但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只听后面传来一道略带急躁的声音。
“放肆,汝等是要造反吗?!”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身赤红色衮龙袍的太子朱慈烺,正急匆匆的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原来行动刚一开始,就遭遇了挫折,密切关注这边情况的太子朱慈烺也坐不住了,决定亲自出马。
“拜见太子殿下!”
王德化等人立马冲着太子行跪拜之礼。
而玄武门守卫的玄甲营禁军,也纷纷收起了枪矛,站在原地。
“拜见太子殿下,末将甲胄在身,不便行礼,望殿下海涵!”那名玄甲营都尉冲着太子朱慈烺拱手行礼道。
“无妨!”朱慈烺摆摆手,冲着那名都尉道:“父皇既然让本宫总领朝政,这禁军换防,理应也在本宫的职责范围之内,这位将军有何疑惑?”
“是!”面对大明太子,那名都尉收起了之前对王德化的轻视态度,他拱手道:“可是宫中换防皆有定数,从没有过撤出宫外换防的先例,要撤也是二月之后,宫内禁军进行大的换防,现在还没到陛下规定的时间!”
太子朱慈烺深吸一口,盯着这名都尉大声道:“陛下诏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让孤总揽朝政,你眼睛瞎了吗?!还不退下?莫非你想要抗旨不成?!”
面对着突然强硬起来的太子朱慈烺,这名玄甲营都尉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惧怕的神情,毕竟此刻他还是大明的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自己一个小小的玄甲营都尉,还是得罪不起的。
可是就这么撤退的话,这名都尉心中又泛起了嘀咕,这次换防,哪哪都不对,处处透着古怪,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太子朱慈烺一见此人还不松口,气的直接一把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唰”的一下就抵在了这名玄甲营都尉的脖子上,狠声问道:“大胆贼子,你退不退下?!”
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那名玄甲营都尉咽了口唾沫,叹息一声,准备听从太子朱慈烺的命令。
就在此时,众人又听的身后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都给本宫住手!”
清脆的女声划破玄武门前的寂静,如同一柄利剑劈开了浓雾。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懿安皇后张嫣身着素色凤袍,发髻整齐,虽未戴凤冠,却自有一番威严之态。
她在带着一队宫女太监,快步朝着玄武门这边行来。
玄武门前众人纷纷冲着懿安皇后行礼,连太子朱慈烺也下意识的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冲着俏脸含煞的懿安皇后张嫣行礼道:“皇……皇伯母,您怎么来了?”
张嫣不答,冷冷地瞟了一眼朱慈烺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没有丝毫惧意的踏上一步,开口冲着朱慈烺说道:“烺儿,你这是作何解释?大半夜的,提着剑在宫门前吵嚷不休,究竟所为何事?”
面对懿安皇后的诘问,如今已经十七岁的少年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连崇祯皇帝对他这个皇嫂都敬重有加,更别说他这个当太子的了。
看到太子朱慈烺沉默不语,懿安皇后张嫣将目光对准了一旁眼神闪烁不定的王德化,开口说道:“王德化,你给我本宫说说!”
“呃……”王德化一个机灵,眼珠乱转,低头小声冲着张嫣说道:“回禀娘娘,太……太子是奉了陛下的诏书,来此换防宫禁的……”
第837章 皇后之威
玄武门前。
“陛下的诏书?”
闻言,张嫣微微皱起眉头,冲着王德化开口说道:“本宫怎么没有听说过,拿来给哀家看看!”
王德化心中一紧,也不敢怠慢,将诏书拿给了懿安皇后过目。
懿安皇后借着周围的灯火,将诏书看了一遍,一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随即便将诏书还给了王德化,转头冲着朱慈烺说道:“既然陛下让你总理朝政,你为何要撤换宫禁?”
“呃……这个,”朱慈烺见张嫣相信,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大口气,他挺直腰杆,理直气壮的冲着她说道:“皇伯母,孤只是想加强宫闱的防护,毕竟现在建奴南下了,孤想试试自己的军事能力,看看以后能否为我大明抵御外敌……”
面对着朱慈烺的满口胡言,张嫣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眯起好看的丹凤长眸,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身前站着的朱慈烺,冲着他询问道:“太子殿下,你准备将这些玄武门的禁军调换到何处啊?”
“皇伯母,孤想将他们调往外城……”朱慈烺目光闪烁的说道。
“嗯?”张嫣立马意识到不对,这个历经两朝,见过无数血雨腥风的女子,敏锐的捕捉到了太子朱慈烺话中的漏洞。
“调往外城?”张嫣踏上一步,目光如炬的盯着太子朱慈烺道:“那本宫请问太子殿下,您想要调何人进宫宿卫啊?!”
“皇……皇伯母!你……孤现在是大明监国!做什么事难道要向你后宫禀报吗?大明祖训,后宫可是不得干政的!”面对懿安皇后张嫣的一再追问,太子朱慈烺色厉内荏的冲着张嫣喊道。
张嫣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身前站着的太子朱慈烺,嗤笑一声,神态轻松的说道:“呦,我们的太子殿下还长本事了,知道拿祖训来要挟你皇伯母了?”
太子朱慈烺见张嫣根本就不怕,顿时有种黔驴技穷的感觉,这是,同一条船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站出来说道:“皇后娘娘,太子可是有陛下的诏书的,您这么做,恐怕没有将我大明陛下放在眼里吧!”
“滚开!”张嫣猛然一甩袖袍,“啪”的一声巴掌声就响在了众人耳边,王德化被懿安皇后张嫣一巴掌就扇翻在地,他惊恐的捂着脸,一脸不可思议盯着这个浑身威严的女子。
打完一巴掌后的张嫣好整以暇的抽出袖口的丝巾,有些嫌弃的擦着玉手,微微蹙眉道:“狗一样的东西,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打你都污了本宫的手!”
说罢,她将那张擦手的丝巾嫌弃的丢在了地上,冲着太子朱慈烺的方向又踏出了一步。
朱慈烺看着气势逼人的懿安皇后,不由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猛然想到自己手中还拿着长剑,这个少年顿时不管不顾的抬起长剑,指着懿安皇后张嫣,口中咆哮道:“皇伯母,你莫要逼我!否则……否则……”
看着眼前有些疯魔的举剑少年,张嫣叹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微微扬首问道:“否则就怎样?”
“孤……孤就,来人啊!”朱慈烺猛然朝着身后玄武门禁军喊道:“懿安皇后抗旨不遵,后宫干政,尔等立马上前,给孤将其拿下!”
站在朱慈烺身后的东宫众人目光狠戾的就要围上来,还有几名玄武门守卫的玄甲营士卒,下意识的也要挺枪上前,但被那名都尉猛然扭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令其站在了原地。
现在大明皇家太子和皇后娘娘神仙打架,他们这时候掺和进去,纯粹是活的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张嫣突然从袖中拿出一物,娇声喝道:“大胆!本宫看谁敢动?!”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张嫣素手中持着一物,在周围的灯火中金光流转。
“圣上御赐金牌在此,见此牌如见圣上,我看谁敢造次!”
懿安皇后张嫣清亮的话语在周围回荡,
那面金牌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东宫众人们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玄甲营轰然跪倒,声震寰宇。
懿安皇后持金牌而立,神情威严,看着面色苍白的朱慈烺冷笑一声,冲着他身后玄甲营士卒开口说道:“玄甲营众军听令,太子朱慈烺受奸人蒙蔽,本宫命令汝等护送太子回东宫,不得再令其踏出一步!”
“是!”玄甲营众士卒们立马应和道,随即起身向前,将太子朱慈烺围了起来。
正在此时,东厂提督带着数十名锦衣卫匆匆赶到此处,一看懿安皇后这么快已经掌控了局势,不由得微微一愣。
看到东厂的锦衣卫来到此处,张嫣又转头面对着王德化和东宫众人说道:“东厂提督马德才听令,将这些乱臣贼子全部关到诏狱去,等待陛下回京后发落!”
“是!”马德才最先抓起浑身发软的王德化,狞笑一声,扔给身后的锦衣卫,将这名司礼监掌印太监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待周围一干人等都被绑缚住后,懿安皇后张嫣命宫女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卷明黄色诏书,微微皱着眉头又将那卷诏书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心中疑惑更重。
“崇祯皇帝怎么会下这么一道诏书?还是将其保存好,等他回来了再当面问问他吧!”
张嫣暗自嘀咕一声,随即冲着周围所有人等严肃说道::“今夜严守此门前的消息,谁要是泄露出去,立刻打死!尔等听明白了吗?”
众人心中凛然,皆开口称是。
随即,张嫣冲着那名玄甲营都尉说道:“传令下去,今夜宫中九门加强戒备,有任何情况即刻向本宫禀报!”
“是,皇后娘娘!”那名都尉立刻跪地答道。
接着,张嫣又转向马德才,开口说道:“马公公,明日一早,你就立刻去文渊阁,找京营提督范景文大人,让他带着京营官兵,时刻注意金陵城出现的可疑状况,命令五城兵马司全城戒备,如有问题,随时上报!”
“是!娘娘!”马德才也立马领命道。
第838章 浙西海战
最后,懿安皇后张嫣盯着失魂落魄,一脸绝望的太子朱慈烺,重重地叹了口气,冲着他说道:“烺儿,千不该万不该,你就不该踏出这一步!这可是夺宫啊!这下,就是皇伯母也救不了你了!”
说罢,她素手轻挥,命玄甲营士卒将太子架起,拖入东宫而去……
朝阳初升时,一骑快马冲出紫禁城,马蹄声如惊雷踏破京城清晨的宁静。
马上骑士背插三面红色令旗,手中马鞭不停,一路疾呼:“懿安皇后金牌令,京营提督范景文即刻入宫!挡路者死!”
街道两旁百姓惊惶躲避,目送那骑士绝尘而去。
两个时辰后,大惊失色的京营提督范景文率三千精兵抵达宫门附近。
另有五城兵马司和京营组成的人马,从南京四门而出,直扑城外的那些叛军部队。
铁甲映日,刀枪如林。
城外两名国公的部队见大势已去,也纷纷弃械投降。
接着东厂和锦衣卫联合出动,将来不及撤退的魏国公徐宏基和忻城伯赵之龙,二人捉拿下狱,府中封禁,一切等着崇祯皇帝回来了,再由他发落!
至此,这场崇祯十九年惊心动魄的“太子宫变”,终于在懿安皇后张嫣,靠着还未来得及归还的御赐金牌和临危不乱的个人能力,力挽狂澜,成功的化解了这场危机!
……
而此刻在浙江的崇祯皇帝还不知道南京城内发生的惊天情况。
他正部署着对鲁王朱以海的军事行动。
崇祯十九年,江南四月,春水满江。
崇祯皇帝一身玄色铠甲,立于淳安县城楼之上,俯瞰着脚下新安江、富春江与兰江交汇的浩渺水域。江风猎猎,吹动他身后的赤色龙旗。
“陛下,探马来报,叛军水师主将王之仁率船队已至淳安县界,其步军统帅方国安部一万人在绥安县扎营,与淳安水军成犄角之势。”匆匆赶来的总兵李自成单膝跪地禀报道。
崇祯皇帝微微颔首,转头问道:“苏观生的水师布置的如何了?”
一身水战皮甲的水师将领苏观生上前,躬身回答道:“回陛下,臣已将五十艘大福船、两百艘海沧船和八百余艘艨艟哨船分作三队,按照陛下指示,隐蔽于建德县江湾各处,只待叛军水师进入伏击水域,即可对其发动攻击!”
“李总兵,一万步卒如何安排的呢?”崇祯皇帝又问李自成道。
“回禀陛下,一万步卒已分作四营,其中三营隐蔽于绥安县至淳安县的山道两侧,一营随中军护卫陛下。”李自成声音沉稳,“叛军方国安部若想驰援水师,必走此道。”
崇祯皇帝点点头,他的目光扫过面前摊开的三县地形图,手指轻点绥安与淳安之间的一片山地,冲着众将说道:“此处名唤‘七里泷’,山高水急,正可阻隔叛军水陆呼应。传令下去,明日卯时,水师先发诱敌,对面人数众多,必然会前来追击,将他们诱至埋伏圈内,然后纵火烧船!”
“是!陛下!”周围众将皆拱手领命。
苏观生赶到了水师埋伏位置,夜幕降临,江上飘起了薄雾,他看着自己麾下千余艘战船隐于雾中,静如潜龙在渊。
这一次,他一定要戴罪立功,一雪自己在松江府外小洋山处的前耻!
清晨,新安江上江雾未散,苏观生派先锋施琅,亲率两百艘快船顺流而下,直扑东面的建德县水域。
此刻鲁王叛军水师主帅王之仁自恃自己船多兵众,面对施琅的小规模骚扰,根本不做考虑,下令全军迎击。
双方战船随即在江面上展开激战。
“放火箭!”施琅持剑立于福船船首,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划破晨雾,点燃了对面鲁王叛军数艘哨船。
但这次诱敌的船只不多,杀伤力有限,对面鲁王叛军船队很快扑灭了火焰,多艘舰船迎面冲来,形成了一副巨大的水上壁垒,快速稳住了阵脚。
双方对射几轮后,施琅立马下令道:“升主帆,往后撤!”
此时正值浙江四月天气,江上已经开始吹的东南风了,随着福船主帆升起,船上的大明水兵疯狂的蹬着船桨,新安江上的大明水师正飞快的往后撤去。
“兴国公,崇祯皇帝的水师撤了,咱们追不追?”一名水师千户跑来冲着王之仁禀报道。
“追!”王之仁没有丝毫犹豫,他大笑着说道:“如今我军军势正盛,且又有天时之便,风向有利于我,此一役,定当全歼崇祯水师,咱们直捣金陵!”
“是!”这名水师千户神情振奋的说道。
接着,鲁王水师叛军扬帆起航,直直的朝着不远处的施琅福船冲来。
两队舰船一追一逃,前面的大明福船突然绕过一个弯,消失在了江面上。
“快快!他跑不了了!”王之仁举着“千里眼”哈哈大笑的催促道。
鲁王水师叛军前哨船只刚刚冲过江湾,江面突然响起三声炮响——这是崇祯皇帝约定包围的信号。
只见上游江湾处,数十艘满载干草、火油的无人快船顺流冲下,犹如一道火龙,直直撞入叛军密集的船阵中。与此同时,苏观生水师舰船,万船齐发,跟在火船之后,杀向了对面的鲁王水师叛军处。
明军水师舰船船两侧舱板打开,露出数十门弗朗机炮的炮口来,接着黑洞洞的炮口喷出火舌,专打叛军的船桅与舵板。
最夸张的还数苏观生的旗舰火炮,他的旗舰上居然载着两门红夷大炮,重达几十斤的实心炮弹划破空气,尖啸着冲向对面的鲁王水师舰船,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对方舰船木屑朝着四面八方乱飞而出,船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窟窿,江水立马汹涌着倒灌而入!
鲁王水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狂风骤雨般的进攻给打懵了。
随着江上密集船阵起火燃烧,鲁王叛军水师大乱。
第839章 轻而易举
王之仁急令自己的舰船掉头后撤,却已是不及。
新安江上舰船拥堵成片,再加上上游顺水而下的火船不停的撞上下游的舰船,熊熊烈火映红了江面。
火借风势,顷刻间吞噬了大半船队。
而且大明水师这边,不停的用火箭,火铳还有舰船上所载的火炮进行着轰击,仅仅一个下午,一万乌合之众的鲁王水师全线崩溃,跳入新安江泅渡逃生者不计其数。
施琅身先士卒,举着一把改良过的鲁密铳,挎着腰刀,就直奔王之仁的旗舰而来!
此时江上一片混乱,王之仁的指挥令旗根本就形同虚设。
他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明军舰船“轰隆”一声,撞在了自己的旗舰之上。
然后王之仁就看到一队水师官兵,人人手中举着一支火铳,跳上甲板,在一排枪响过后,自己这边甲板上的水兵已经亡魂大冒,一些人被弹丸所伤,躺在地上大声的翻滚呻吟着。
而更多的人则是吓得抱着头跪在了甲板上,瑟瑟发抖。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年轻的水师将领,调转火铳,举着鲁密铳后面的钢刀,犹如握着一把斩马刀朝着自己冲来。
王之仁吓得大叫身边亲兵保护自己,结果那名年轻将领身后的士卒们又站成了一排,准备发射第二轮火铳了。
这架势吓得周围亲兵纷纷掉头,抱头鼠窜,根本就不敢迎着对面那些黑洞洞的火铳口。
“回来!回来!他们刚刚放完火铳,怎么可能这么快的时间就装填了第二发弹药!”王之仁气急败坏的怒吼道。
但是身边的人根本就没人听他的,眨眼间,那个年轻的明军将领举着长刀就冲到了自己面前。
带着风声的长刀朝着自己砍下,王之仁仓促间,仅仅拔刀抵挡了一合,手中长刀就被对面的年轻将领给打飞了出去。
接着施琅一脚狠狠地蹬在王之仁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鲁密铳后尾的钢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施琅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开口笑道:“别乱动哦,你可是老子的军功,可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死了!”
王之仁绝望的望着这个年轻将领,看着他身后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知道自己的水师这次是彻底的完了!
……
水战失利的消息传到绥安县,鲁王叛军,步军统帅方国安大惊,立即率军沿江北上,企图率部接应溃败的水师残部。一万步卒行至绥安县和淳安县之间的七里泷狭窄山道时,猛然间,两侧山林中战鼓骤响。
“放滚石!”
李自成一声令下,明军将事先布置好的巨石、圆木从山坡滚落,鲁王叛军前军顿时大乱。
紧接着,明军伏兵四起,箭如雨下。
方国安急令结阵防守,却发现退路已被李自成分兵截断。山道狭窄,兵力无法展开,一万叛军被压缩在不足两里的地段上。
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方国安尽力的维持住阵营,命令盾牌兵在两侧防守。
逐渐稳住了阵脚。
李过带兵冲了几次,皆被打了回来。
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崇祯皇帝拿着“千里眼”观看片刻,虽然成功围住了这一大股敌人,但是敌军数量太多,随时有突围而出的风险。
于是,他扭头指着地图对身旁玄甲营将领说道:“方国安虽困,必作困兽之斗。传令李自成,放开东侧缺口。”
“告诉李自成,兵法云:围师必阙。既然围不住这些步卒,就主动打开口子,让他们去往东侧,东侧通往一处名为‘葫芦口’的山谷,地势如瓮,正好请君入瓮。”
“是!”那名玄甲营将领立刻领命传令而去。
果然,方国安见东侧防御薄弱,急率围困的部众突围。
李自成随即率士卒在后掩杀,就这样一个追一个逃,李自成率领的大明军队,如同赶羊一般,将这些临时招募而来的五千余鲁王叛军赶入入葫芦口内。
方国安只顾领兵前冲,到了谷内才发现出口已被巨石封死,四周山崖上,明军弓弩手严阵以待。
正当他绝望之际,不知队伍中是谁猛然冲着马上的他一枪杆,将他打落下马。
方国安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接着就被七八双大手直接按住,这些浙兵扯着嗓子山谷上方的明军喊道:“诸位朝廷的天兵,我等已经捉住造反的将领方国安,千万别放箭啊!我等愿意归降!”
山坡上的崇祯皇帝闻言,微微一笑,命人打起天子龙旗,山谷中的这些浙兵看到明黄色的天子龙旗,纷纷跪地,冲着山顶跪拜不已。
现在江南百姓都知道崇祯皇帝要推行府兵制度了,谁还为了鲁王朱以海和一些士绅地主的一己私欲,而提着脑袋卖命呢?
……
七日后,建德县校场。
被俘的叛军将领王之仁、方国安缚跪于地,身后是七千余降卒。
建德县的百姓被允许在校场外围观。
崇祯皇帝一身明黄色衮龙袍,缓步走上点将台,声音传遍全场:“鲁王谋逆,尔等受其裹挟,情有可原。今日朕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台下降卒中有人低声哭泣。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愿归乡者,发予路费;愿从军者,归乡等待府兵挑选;伤残者,由官府安置。”
此言一出,这些浙兵降卒纷纷叩首谢恩。
这次浙西之战,大明水陆两军伤亡不足两千,歼敌三千,俘一万六千余,鲁王叛军水师战船尽没。
更重要的是,崇祯皇帝亲征叛逆,却不大行诛连,他仁德之名遂遍传整个浙江。
……
第840章 叛乱渐平
正当方国安和王之仁带大军前往浙西与崇祯皇帝对垒时,鲁王朱以海在浙东俨然已经过上了腐朽荒淫的皇帝日子。
当时浙江士子李寄写了一首《西施山戏占》,栩栩如生的描绘了鲁王朱以海在浙江的荣华生活。
他写道:“鲁国君臣燕雀娱,共言尝胆事全无。越王自爱看歌舞,不信西施肯献吴。”
并在此诗后注解说:“鲁王殿下之在绍兴也,以钱塘江为界,与守江诸将每日置酒唱戏,歌声,吹打声,弦乐声接连百里不绝。由此可见,余断定其必败也!”
后又有绍兴娄姓士绅,混与鲁王朱以海一起赴宴,回府后与众人吹嘘道:“吾与鲁王身边长史亲也,混与其家人中,得入王府宴席内。”
“见鲁王殿下平巾小袖,顾盼轻溜,片刻后,酒酣至深处,鲁王鼓颐张唇,手拿象着击座,与歌板相应,真乃风流龙孙也!”
接着,此人又唾沫横飞,一脸羡慕的说道:“片刻后,鲁王停杯投箸,入帘拥妃而坐,笑语娇嗔杂沓,声闻帘外。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须臾帘内美婢三出三进,更换阑烛,冠履交错,曼妙而舞,优人,官人,几几不能辨也!”(注,出自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有改动。)
……
后来,当崇祯皇帝平定鲁王叛乱后,此娄姓士绅每每响起此事,皆慨叹曰:“由此观之,鲁王调弄声色,君臣儿戏,岂能有中兴之像?幸而吾皇崇祯万岁,拨乱反正,我大明士绅百姓才无亡国之祸矣……”
而此娄姓也仅仅对鲁王朱以海在浙东的政权惊鸿一瞥,其实鲁王朱以海自从被当地的士绅商贾叶梅白支持为帝后,处处任用叶氏推荐的官吏,比如元妃叶氏的哥哥叶国俊招权纳贿,卖官鬻爵,任用匪人。
比如谢三宾这种在崇祯五年任山东巡按御史之时,竟然侵吞大明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银,用来自肥的无耻小人,竟然通过叶国俊国舅爷的门路,当上了鲁王政权的大学士,鲁王政权的腐败,由此可见一斑。
而写下《湖心亭看雪》的张岱,此人为绍兴人氏,一针见血的评价鲁王朱以海打起反抗崇祯皇帝“倒行逆施”政权的本质就是:
“从来求贤若渴,纳谏如流,为帝王之美德。余观之鲁王,则反受此二者之病,鲁王见一人,则倚之为心腹,闻一言,则信若蓍龟,实意虚心,人人重用。乃其真实才学则又不然,(鲁王)见后人则前人弃若敝履,闻后言则前人言视为冰炭。”
“及至后来,志大而才疏。附疏满廷,终成孤寡,乘桴一去,散若浮萍;无柁之舟,随风飘荡,无所终薄矣。鲁王之智,不若一舟师,岂可力挽狂澜,中兴大明哉?!徒增笑耳!”(注,出自张岱《石匮书后集》,略有改动。)
其实张岱也是委婉的说了明了,鲁王政权为了获得更多人的支持,政权刚刚建立,就打着“拨乱反正,正本清源”的幌子,四处封官许愿,许诺打下金陵后,给支持他的人武官人人都是什么总兵,提督,文官个个都是尚书,阁臣,最不济也是六部侍郎之职位,来获取浙江民间各种游手好闲之徒的依附。
谁料好景不长,还没出一个月,鲁王朱以海就得到了崇祯皇帝带着大军,在浙西将自己临时拼凑起来的两万水陆大军通通歼灭的噩耗。
而且还有消息称,崇祯皇帝正带着归降的浙兵,正昼夜不息的调头往浙东而来。
听到这则消息的鲁王朱以海和叶梅白,还有衍圣公孔胤植等人惊骇不已,他们原本想着,两万大军,至少要和崇祯皇帝相持三至六个月,谁料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万水陆大军就已经全线崩溃了?
没有时间为自己的大军覆没而感到悲伤了,现在摆在鲁王朱以海面前的,就是气势汹汹的崇祯皇帝带着大军而来。
鲁王朱以海与叶梅白等人惊慌失措,随即策划出海而逃。
五月初一,朱以海和叶梅白等叛乱政权一干人等,带上重要的金银细软,家眷世子,在所谓的靖夷将军乘大船从台州海门卫驶往海外东崎列岛。
当崇祯皇帝率军赶到台州时,鲁王朱以海出海的大船已经行驶了数日之久,茫茫大海,一时之间也是搜寻不到了。
崇祯皇帝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随即在浙江一边推行新政,一边安抚民众,准备将浙江彻底安定后,再转头面对位于广西叛乱的靖江王朱亨嘉的叛乱。
谁料没过多久,广西之地就传出情报称,两广总督丁魁楚带兵居然打败了作乱的靖江王朱亨嘉,正在指挥大军,围剿犯上作乱的靖江王朱亨嘉。
这让崇祯皇帝惊喜莫名,随即派人前往广西丁魁楚处,详细了解事情经过。
原来当初靖江王朱亨嘉作乱时,因为当时大明天下大势尚不明朗,两广,贵州等地的官员并没有立即站队表态,想着再观望一阵再说。
谁料才短短时间,在南京的崇祯皇帝就迅速将鲁王朱以海的麾下部队全部击溃,这让两广和贵州的官员看到了崇祯皇帝强大的实力,纷纷主动开始出兵平叛。
而此刻是两广总督的丁魁楚,看到如此情景,他认为这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于是派出精兵数千,进往广西梧州附近,同时为了麻痹朱亨嘉,他还派出差官,乘着小船,船头打出“恭迎圣驾”的牌子。
果然成功麻痹了称帝的朱亨嘉,见两广总督归顺自己,朱亨嘉顿时大喜过望,认为自己高枕无忧矣。
没想到进往梧州附近的丁魁楚兵马,突然在夜间发动了进攻,一群乌合之众的朱亨嘉兵马根本就不是对手,直接被击溃。
朱亨嘉连夜仓惶经五屯所,永安,荔浦逃往桂林。
在逃亡途中,朱亨嘉的“官员”们见大势已去,纷纷在路途中逃逸。
其中就有靖江王的“大学士”孙金鼎,此人原本是个充军的罪犯,只因受到靖江王的宠信,得到了靖江王封赏的大学士的官职,并与广西参将陈邦傅皆为儿女亲家。
孙金鼎在撤退中,眼看得朱亨嘉前途黯淡,遂前往亲家陈邦傅处避难。
没曾想陈邦傅先是将其迎入府中,又与手下密谋称:“靖江王无谋,大胆叛逆犯上作乱,我等若继续跟随此人,则大祸临头矣,如今幸亏孙金鼎前来送死,吾等可趁机擒杀此贼,以邀大功,何愁不富贵耶?”
第841章 平定靖江之乱
这则计谋一定,于是陈邦傅以为孙金鼎压惊为名,大设宴席,将其灌醉后,投入湖中淹死,割下头颅,用石灰腌制后,送至两广总督丁魁楚处,果然获得不少赏赐。
于是广西等地的大明官员各个踊跃捕杀靖江王及其党羽。
五月初五,两广总督丁魁楚在接到崇祯皇帝的使者鼓励后,点齐麾下参将陈邦傅、赵千驷、严遵诰、都司马吉翔等统兵向桂林进发。
而在桂林,朱亨嘉麾下的将领杨国威同他部下的传令官焦琏本来就有矛盾,被放松了监禁的瞿式耜,于暗中联络焦琏反正,夜间用绳索把陈邦傅所部,将士缒上桂林城墙,一举擒获城内的杨国威、顾奕等人。
随即城门大开,丁魁楚麾下将领一拥而入,官兵齐攻靖江王府,一日后,靖江王府破,众人活捉靖江王朱亨嘉。
丁魁楚大喜过望,派人向如今在浙江的崇祯皇帝报捷,崇祯皇帝遂派出一队玄甲营士卒与锦衣卫一同前往桂林接收靖江王朱亨嘉及其麾下一干逆党,押往南京进行受审。
谁料两广及贵州的官员们,害怕到了南京,靖江王朱亨嘉及其党羽“胡乱攀咬,牵连过众”,于是还没等锦衣卫和玄甲营士卒来到桂林,就将狱中的靖江王朱亨嘉缢杀于监狱中,称其罪孽深重,天降神罚,朱亨嘉突然暴病而亡于狱中。
锦衣卫与玄甲营士卒来此,看到这番景象,不敢擅自决断,只能差快马继续向东请示崇祯皇帝该如何裁决。
而深谙“水至清则无鱼”的御下之道的李世民,直接大度的便是,朱亨嘉死有余辜,两广及贵州的官员此次忠肝义胆,拨乱反正,皆有功绩,都应该受到朝廷嘉奖。
至于靖江王麾下的杨国威、顾奕、史其文等亲信,也不用送往南京,直接在桂林审问后处死即可。
收到信件的两广及贵州官员们集体称颂崇祯皇帝英明仁德,他们很快就审问完了这些跟随朱亨嘉作乱的人等,将其斩首于市曹。
锦衣卫和玄甲营亲军遂带着这些人的口供,返回浙江。
经此一役,靖江王朱亨嘉的作乱也被很快平定。
大明境内的其他朱家各幸存的藩王,也不敢再有什么想法,只能趁着江南的府兵制度还没有推行到自己所在府县内,积极另寻其他谋生的手段。
不过二百年来,这些朱家的龙子龙孙们积累的财富也相比于普通大明百姓而言,自然更加雄厚,嫡系一脉日子倒也能过得去,至于旁系庶出的朱家子孙们,也都泯然于众人,与普通百姓一般谋求各种出路了。
而此次平定靖江王朱亨嘉之乱的两广总督丁魁楚,崇祯皇帝后加封其为平粤伯,陈邦傅为征蛮将军,瞿式耜继续任广西巡抚之职。
并差南京户部送一百万两白银,押送两广及贵州,嘉奖此次平定靖江王之乱的各级官员将士。
崇祯皇帝如此慷慨大度,两广及贵州的官员们,自然又是对其歌功颂德不已……
此刻在浙江,开展府兵制度的崇祯皇帝,又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就是前年被自己派出去整合福建烟草的卢九德。
福建与浙江本来就相隔不远,如今化名卢生的卢九德,经过这两年的整合,通过自己努力,在金银和一队玄甲营士卒的帮助下,已经逐渐将福建省的烟草商人,收归自己所有。
如今卢老爷俨然成为了福建首屈一指的烟草商人。
不过烟草此物虽然利润很高,但对人身体伤害也不小,这把双刃剑还是要掌握在国家手中,才会对民间百姓将伤害降至最小。
面对卢九德的觐见,崇祯皇帝还是很开心的,此人来浙江,不仅带来了这个好消息,而且借着福建开海的政策红利,将这些烟草出口,获得了大量的利润。
卢九德这次来浙江,就是给崇祯皇帝送钱的。
后来经过清点,烟草出口获得的暴利一年多的时间,竟然有足足两千万两白银,这也真是意外之喜了!
于是崇祯皇帝顺理成章的继续命卢九德打理福建的烟草生意,严格规范大明本国内百姓的烟叶传播,至于出口嘛,既然海外诸国都喜好此物,那自然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大明烟草的出口能力了……
卢九德自然感激涕林,崇祯皇帝把他从一个待死的囚犯,拯救为一个余生不愁的富家翁,恩同再造,他保证自己一定会为崇祯皇帝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接着,崇祯皇帝又让他带给福建巡抚一封密信,让福建省的一省长官们,对这名叫卢生的太监多加照拂。
这更让卢九德惊喜异常,以前他都是见不得光的秘密行事,即使有玄甲营士卒的帮助,整合福建的烟草生意也让他数次险象环生。
这次有了崇祯皇帝陛下的暗示,福建一省的大明官员都会知道他是“宫里派来的”,自然不敢再给他使绊子。
卢九德拜别崇祯皇帝后,没过几日,崇祯皇帝又见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处于福建的郑芝龙前来福建金华府拜见崇祯皇帝了!
而且郑芝龙还带来了之前逃出海外的鲁王朱以海和叶梅白等人。
只见这些人脸色灰败,双手反绑,被郑芝龙麾下水军押做一排,垂头丧气的走下战舰。
只听郑芝龙瓮声瓮气的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臣刚出海与那些红毛夷人打了一仗,回来就听说这鲁王胆大包天,竟然敢犯上作乱,于是臣就立马率领着我麾下舰队,沿海北上支援陛下,没想到陛下英明神武,居然已经将这些乱臣贼子给击溃了。”
“刚好,臣还在海外碰到了这些出海而逃的这些乱党!真是天佑陛下,让臣一举将这些出逃的乱臣贼子给一网打尽!”
崇祯皇帝点头颔首,轻笑道:“这次多亏爱卿了,朕等下要赏赐与你。”
“多谢陛下!”郑芝龙又喜滋滋叩首谢道。
第842章 抬棺出征
随即,崇祯皇帝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询问郑芝龙道:
“之前朕就听说这西洋的红发夷人竟然敢强占我东番(台湾)岛屿?东番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些西洋红毛夷人(荷兰人),简直岂有此理!恰好朕现在就在浙江福建一带,也带了我大明水师,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与爱卿一并将我大明这个东南处麻烦解决了吧!”
“吾皇圣明!”郑芝龙立马开口说道:“只要解决了红毛夷人占据东番的问题,我大明福建和浙江的出海船只,就可以在东番补给停靠,而且出海商船队伍们,再也不用担心海上这些红毛夷人,驾驶着舰船,对我大明的商船进行抢掠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说道:“正是如此,接下来朕就要北上去直面南下的建奴了,趁此机会,将我大明东南的麻烦彻底解决,让朕无后顾之忧,才可放心北上,与建奴八旗决战!”
“陛下勇武!臣心仰慕……”郑芝龙立马马屁奉上。
不过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出现了一抹踌躇之色,有点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崇祯皇帝看出了他的异样,开口说道:“郑爱卿,有何话语,直说无妨!”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郑芝龙踌躇了一下,说道:“回禀陛下,犬子成功,臣已经数年未见了,微臣对犬子甚是想念,既然陛下在此,臣斗胆请求陛下,不知此次能否让臣见见犬子……”
看着郑芝龙的模样,崇祯皇帝心下了然,于是他亲手扶起郑芝龙,微笑着冲他说道:“郑爱卿思念爱子,自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微微沉吟一下,目光一闪,微笑着开口说道:“成功这孩子,朕让他与郑鸿逵一起在山东登莱二州操练水师,不日即将进攻建奴所占的辽东等地,不过既然爱卿思子心切,朕就下旨一道,让成功南下来福建,参与此次收复台湾之役吧!”
郑芝龙一听,立马喜出望外,崇祯皇帝的话中意思,分明就是想让爱子成功,也参与到这次收复台湾的战役中来。
而自己的儿子郑成功,哦,不对,现在已经被崇祯皇帝赐国姓为朱成功了。
他现在还年轻,正是需要功勋的时候,自己这个靖海伯已经在大明朝堂中爬的很高了,要让自己郑氏一门绵延永固,现在就要让自己的儿子朱成功在大明朝廷上尽快立足了!
此次既然崇祯皇帝想要攻打占据东番的红毛夷人,出海部队不仅有自己的郑氏一门水师,还有跟随崇祯皇帝南下而来,平叛的苏观生的应天水师。
总数加起来都快五万人了!
那伙窃居台湾的荷兰红毛夷人,据自己的情报统计,不过两万余人,这摆明了就是一个唾手可得的大功绩啊!
自己的爱子成功,若是能够收复大明失地,那本来就圣眷正浓的爱子,自然日后在大明朝廷上,就会平步青云!
郑芝龙想到这里,内心都笑开了花,他已经决定此次自己退居幕后,让爱子朱成功为总指挥,负责赶跑这些红毛夷人,日后论功行赏,那自然是自己的爱子功绩第一了!
看着眉开眼笑的郑芝龙,崇祯皇帝岂能不知他心中所想,不过这都无伤大雅,这世间,谁没有自己的盘算呢。
更何况上一世,他李世民可是与关陇地区那些世家大族有过丰富的合作经验。
只要是有利于国家的盘算,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即,君臣二人相谈甚欢,郑芝龙还给崇祯皇帝送了许多珍贵的古玩玉器,崇祯皇帝也是全部笑纳。
随后,一封诏书就从浙江出发,沿海直上山东登州和莱州去。
……
与此同时,因为建奴大举南下。李定国在湖广之地的大军紧急调动了起来,在留够守城运输的府兵之后,大军跟着李定国和金声桓等总兵,一起出兵前往河南省境内。
而湖广这边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蜀地的四川总督秦良玉。
此刻秦良玉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身体已经逐渐好转。
当她在得知建奴八旗终于按捺不住他们的狼子野心,南下前往河南省而来,在石柱的忠贞侯秦良玉老将军,还是不顾四川巡按御史堵胤锡,四川巡抚马乾以及总兵曾英的极力劝阻,毅然让这三人留守四川,稳固川蜀,而她自己,则是要带着蜀地儿郎们,出川抗击建奴!
……
在出征仪式上,浓重的黑云正从天边向着四川石柱土司城压来,先是碉楼上的风旗猎猎作响,继而城外的竹林开始发出海浪般的低吼。
秦良玉立在点将台上,七十二载的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条条深痕。
周身的血液,在她银甲下的身躯里缓缓流淌,奔流成一条沉默的长河。
她手中握着那杆曾随她转战半生的白杆枪,枪缨在风里丝丝颤动,像一头嗅到血腥味,蠢蠢欲动的苍鹰。
台下是蜀地跟着她场面南征北战的数千白杆兵。
他们的父兄,许多已躺在浑河岸边的冻土里,躺在北京城外抗击建奴的血泊中,也躺在收复四川省的郁郁葱葱的山岭河水之中!
此刻这些沉默的脸庞仰望着他们的老统帅,秦良玉兜鍪下的几缕白发随风飘舞,但他们的目光很多的望向了高台上秦良玉的身后。
那是几名士卒望刚刚抬上高台的,一具漆黑的棺材!
“建奴破关,我大明中原告急。”她的声音不像古稀老者,倒像铿锵的刀剑,以金石之声劈开眼前的冻土。
“陛下体恤本侯,我大明朝廷的诏令还没到石柱。但我们等的,从来不是诏令。”
“之前我大明朝堂上曾经传出一句令本侯都觉得振聋发聩的话,那就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她缓缓转身,枯瘦的手掌拍在棺木上,闷雷般的声响滚过全场:
“这具棺材,是我给自己备下的。要么,本侯抬着它凯旋入京,复我河山,里面装着奴酋的尸骨;要么,本侯躺在它里面,埋骨中原!”
第843章 襄阳将魂
台下,数千白杆兵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粗重起来。
突然,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嘶声喊出四十年前他们追随这位传奇女将,出川时的战号:
“白杆不倒!”
“汉土不丢!”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吼声如滚雷般在蜀地儿郎中炸开。
秦良玉握紧双拳,有些吃力的翻身上马,那具漆黑棺木被十六名亲兵抬起,棺木沉沉,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幽暗的颜色。
秦良玉倔强的用枯如树皮般的双手,死死握住胯下战马的缰绳,无视两边孙子马万年和侄儿秦翼明的担忧眼神,她铿锵又苍老的声音冲着在场的所有士卒,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喝道:“蜀地儿郎,随我出征!”
“呜呜呜……”
巨大的号角声在校场回荡,这些白杆兵迈着坚实有力的步伐,昂首挺胸的跟在他们的“传奇战神”秦良玉身后,奔赴中原战场。
当队伍开出城门时,城墙上守望的妇孺们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一位白发银甲的女子老将军策马走在最前,身后紧跟着一具漆黑的空棺,再后面是如林的白色枪杆。
棺木随着步伐起起伏伏,像一艘逆流而上的黑船,划破长空。
……
七日后,出川北上抗击建奴的蜀中士卒们,沿着忠贞侯秦良玉出蜀的道路,在源源不断的从蜀地向着中原出征而去。
而此刻的秦良玉,带着石柱的白杆兵,此刻已经走到了湖广省的襄阳重镇。
深夜,江流在襄阳城外拐出一个沉重的弯,混浊的浪头拍打着沉默的堤岸。
秦良玉的帅帐设在襄阳城内,药味混着江水的腥气在四处弥漫。
这位七十二岁的老人,终于不堪昼夜行军的劳累,又一次的病倒在了床榻上。
看着靠在行军榻上,银甲早已卸下,只着素白单衣的忠贞侯秦良玉,老将军整个人薄得像张宣纸,却仍挺直脊梁望着摊在膝上的舆图。
“探马……报到哪里了?”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侄子秦翼明跪在榻前,这个三十七岁的汉子喉结滚动:“南下的建奴多铎部率倾国之力,目前兵力不详,他们号称有百万大军,已破阳武,清军大肆屠城……距开封不足二百里。”
“李定国率领大军此刻堪堪抵达许州!”
秦良玉老将军的手指划过舆图上蜿蜒如巨龙般的黄河。
她指甲泛着青灰,指节却仍像鹰爪般扣着图卷。
“鞑子要打开封,”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染了些许暗红,秦良玉嘶声说道:“他们想要直捣应天府?!”
“李定国总兵传来消息,他也是这般认为的!”秦翼明抬头,担忧的看着眼前这个苍老衰弱的老人。
秦良玉闭目良久。
再睁眼时,那双曾令白杆兵望之振奋的眼眸,此刻沉静如两口古井,她冲着秦翼明道:“传令,明日五更造饭,我军继续北上。”
“姑姑(祖母),您……”秦翼明和一旁的马万年同时踏上一步,急声说道。
“放心,是你们继续北上。我这身子已经走不得了。”
秦良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手指抬起,指向不远处那具一直跟随的黑棺,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翼明,你领我蜀地而来的兵马。万年,你率石柱子弟。出襄阳北门,走新野,然后一路向东,去汝宁府,护住中都凤阳的西南处!”
闻言,看着祖母秦良玉深陷的眼窝,仿佛风中残烛般的虚弱身体,孙子马万年轰然跪倒,他眼中噙着泪水,重重叩首道:“祖母,孙儿请留守侍奉!”
“糊涂。”秦良玉轻笑一声,嘴角刀刻般的纹路微微舒展,他盯着自己的孙子马万年,深吸一口气,指着旁边放着的那具棺材,开口说道:“带上那具棺材,这棺材跟了我千百里,可不是用来装我这个病死的老太婆的。”
她突然撑起身子,素白衣袍在江风中鼓荡,“它是给那些犯我中华的敌人们用的!抬它过来!”
屋内一队眼眶通红的亲兵立马抬起那口棺材,来到了秦良玉身边。
七十二岁的女统帅扶着棺沿起身,随即从旁边取出两件物事。
一是那杆曾随她转战天下的白杆枪,枪杆已摩挲出温润的包浆,枪尖处的红缨已经饮饱了无数敌人的鲜血,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暗红色。
还有一个是一面叠得齐整的军旗,猩红底色上,“忠贞侯秦”四字虽褪色却依然能看出旗上字体笔画的凌厉。
她将长枪平置于棺中,像安放一位老友。
又展开军旗,轻轻覆盖住枪身。
最后解下腰间那枚崇祯皇帝御赐的金印,按在旗角:
“此枪,替我刺穿建虏胸膛。”
“此旗,替我立在京师城外。”
“此印……若遇王师,替我交还大明陛下。”
江风灌满白杆军营,营中大明军旗猎猎纷飞。
秦良玉转身时,脸色已呈蜡黄如金纸,但是她的身躯依旧挺拔,声音陡然拔高:“秦翼明、马万年听令!”
“末将在!”
“汝等立即率全军北上,沿途收拢溃兵,联络义民。不要贸然出击,一切号令听从陛下钦点的李定国总兵的安排,英勇奋战,复我大明河山!记住,切莫要折了我川军的威名!”
她每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咳出,却字字千钧,硬生生的钉入在场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祖母,”孙儿马万年跪地,泪流满面,抬起脸盯着秦良玉苍老憔悴的面庞,悲声说道“您至少让医官再给您瞧瞧,要不孙儿再去求何巡抚,恳求他将湖广之地的名医都汇聚来襄阳,为……”
“傻孩子,”秦良玉颤颤巍巍的想要扶起跪地哭泣的孙子,她的手还没伸至这个少年的身前,马万年见状就立马爬起,紧紧握住了祖母粗糙枯瘦的手掌。
秦良玉盯着他,嘴脸带着看透世事沧桑的淡然微笑,目光悠远转向窗外,望着外边黑暗深沉的夜色,缓缓开口说道:“那是崇祯十五年,我儿,也是你父亲马祥麟,和你母亲张凤仪,为我大明死守襄阳城,最终城破双双殉国……”
第844章 定国猜测
江风依旧在夜空下呜咽着。
屋内,秦良玉拉着孙儿的手,出神的冲着他缓缓说道:“那时候,我在石柱,就想着,当年我儿在生命的最后,在城破之际,于襄阳城头看到了是怎么样的一副景象呢?”
“如今,我也来到了襄阳城,看着这城下的汉水汤汤,昼夜不息,我那忠义的儿子儿媳,当年于千军万马围困处,站立城头,应该也看到的是这么一副光景……”
“你去吧,让我老太婆一个人留在这城内,好好看看我儿子儿媳曾经为我大明战斗最终殉国过的地方,去城内看看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驻守的城墙……”
“万年,你去吧,像你的父亲和祖父一样,为我大明,驰骋疆场,将来犯之敌统统诛灭于我大明境内,祖母就在这襄阳城,等着你凯旋的消息!”
说罢,她盯着马万年,抬手指着那具棺材,沉声说道:“带上它,装满建奴的头颅再抬回来见我!”
“是!祖母大人保重,孙儿一定不负您所望!”马万年眼眶中燃烧着从父辈传下来的熊熊烈火,冲着秦良玉沉声说道。
“好!”秦良玉满怀欣慰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去吧!”
秦翼明和马万年重重地冲着秦良玉磕了一个头,哽咽说道:“姑姑(祖母)大人保重身体,侄儿(孙儿)去了!”
接着,他们二人豁然转身,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秦良玉坐在屋内,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皎洁的月光将二人的身影长长的拉成了一道黑色的影子,最终消失在火把组成的长龙中。
江涛声里,秦良玉忽然哼起一支石柱的古老军谣,调子沙哑断续,在夜风中偏向远处。
“恨不饮马辽水头,且将残骨筑汉堤。”
……
此刻,李定国率领的大军,正在不停的北上而去。
夜风吹动着临时搭建的营寨中的旗帜,旗帜上的“明”字,在夜风下迎风招展。
帐内,李定国正独自一人,皱眉思索着建奴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按照斥候探查的情报显示,此次建奴八旗大举南下,兵力有数十万之巨,摆明了就是志在必得,而且隐隐有一种决战的架势。
而且这股建奴南下的第一战,就选择了开封府,并就很快击破了阳武和封丘两地,屠尽这两城的百姓,给中原各府县内的大明百姓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不过鉴于崇祯皇帝府兵制度的推行,这些府兵和百姓虽然恐惧,但是还没有投降的念头。
毕竟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土地,若是投降建奴,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土地又会得而复失,而且自己和家人还要给建奴八旗旗丁们当包衣奴才,这让刚刚过了几天“人”的生活的中原百姓是无法接受的。
于是接下来面对汹汹而来的满清八旗部队,首当其冲的重镇就是以黄河为护城河的开封府首府开封城了!
而李定国从百姓中来,体恤百姓,自然不愿意如狼似虎的建奴八旗,荼毒河南百姓,所以他自从北上之后,一直在思索御敌之策。
面对气势逼人的建奴此次南下,首战选择山东和河南的开封府,李定国在深思熟虑过后,大胆的猜测,这些建奴八旗部队的目标,应该就是位于应天府的大明国都南京城。
一猜出满清的战略意图,李定国就着手研究防御措施。
因为河南省大多数为平原地形,虽说也有一些河流和山脉纵横其间,比如此次多铎即将要攻打的开封,就在黄河边上。
众所周知,清朝八旗部队,以满蒙骑兵最为精锐,而骑兵灵活的机动性正好与河南省的平原地形相得益彰。
一开始李定国准备全军极速驰援开封城的,但是,经过他的深思熟虑后,逐渐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开封北部有黄河穿过,可以作为天然的“护城河”抵挡建奴的进攻,但是开封周围地势平坦,有利于骑兵展开包围,将满清八旗的骑兵优势大大的发挥出来。
多铎完全可以选择不攻打开封城,选择从黄河的其他地段从容渡过黄河,然后再把开封城围起来,这样,开封就变成了一座孤城。
然后战略主动权就完全握在了满清这边,多铎可以选择“围点打援”战术,围困开封,利用骑兵优势,沿途阻击歼灭前来支援的大明部队。
或者直接不管开封,分出一部分兵力困住开封城内士卒,他率领满汉蒙八旗部队继续朝着徐州挺进,无论哪种结果,开封的结局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陷落。
而大明这边的优势就是步卒配合火器,这样的军种搭配,优势是埋伏和守城防御,所以按照河南的地形,最好是能够把满清的军队引诱至河南西部,那里山脉众多,适合伏击,同时也能限制他们的骑兵展开和突袭。
但是多铎之前在豫西的潼关前吃过亏,肯定不会再轻易去西边,而且也与满清这次南下的战略不符。
这次他们是直奔应天府而来的,一定不可能去豫西。
说到限制骑兵的机动性,除了山之外,还有河流。
李定国随即想到了曾经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朱仙镇。
那是曾经岳武穆率领岳家军大破金兀术骑兵的地方。
此地背靠沙河,不用担心被骑兵迂回包抄,只需要迎战正面之敌即可。
但随即又被李定国给否定掉了。
一是,那里依旧是平原地带,大明的火器还是无法发挥最大作用。
二是历史上的岳家军战力强悍,属于精锐中的精锐,据他这段时间在湖广练兵时,对麾下兵马的了解程度,这些随军出征的大明士卒,都是普通士卒,并没有当初“岳家军”那样的军事能力和素质。
或许陛下的玄甲营也可以在朱仙镇大破建奴八旗骑兵,不过现在只是想想而已了……
结合两军的特点,再加上自己猜测出来的满清的战略意图,李定国开始在舆图上寻找起最适合的防御地点。
第845章 南下战略
要发挥大明军队的火器优势,首先要选择能够限制满清骑兵的机动优势的有利地形,比如河流,山脉,沼泽,森林……
其次火器部队因为装填缓慢,最怕的是被骑兵近身和冲散阵形。
因此还要有能够布置火器的防御工事,比如城墙,壕沟等架设火器的地方。
最后,还要有制高点,便于火器居高临下的射击,还要迫使建奴部队不能迂回,需要正面进攻的地方。
思来想去,李定国有些懊恼的发现,符合以上条件的地方,自己只能在归德府内各城池间布置防守。
至于更好的地点,什么位于荥阳汜水边上,易守难攻的虎牢关啊,固若金汤的潼关啊,四面环山的洛阳啊,地利是有了,但是建奴人家压根就不会去。
最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定国还是将手掌按在了归德府内。
随即,他召众将商议,详细说出了自己的战略部署。
李定国盯着帐内将领将之前的思虑全部说出后,最终总结道:“中原自古为天下逐鹿之地,如今中华之敌,仅为窃居北境的建奴八旗而已,吾之所以选择固守归德府,是因为归德府东可以鞭弭齐鲁,南可以遮蔽应天,全府皆为重镇徐州之西边屏障。其中睢阳,商丘皆为南下重镇,唐时张巡,许远之睢阳之战,皆因此地为江淮之保障,若此地丢,则江淮压力剧增,都城南京危矣!”
随即,经过明军这边总兵将领的一致认定,还是决定去归德府内分兵据城部署,而且归德府内靠近应天府与山东腹地,不必担心后路被断,粮食火器物资也可以源源不断的运往前线。
最终,李定国还是率军去往了归德府进行布置。
……
此刻的阳武县内,多铎也正在带着满清的各旗将领,在部署南下的作战计划。
帐内,除了满清两白旗,两红旗四旗的将领,还有大量的汉人王爷。
尚可喜,吴三桂,高第等熟面孔都在此处,不过奇怪的是,多铎的心腹定西王唐通并不在帐内。
而且,帐内还有一名意想不到的人站在一边,那就是之前跟随豪格,提出了水淹开封的“复社公子”侯方域。
此人在此处的原因则是因为之前的名头太响,而且比较熟悉江南和河南的情况,便被多铎又收做了两白旗的包衣奴才。
啧,侯公子在人际关系这一块,还是有点门道的。
众人齐聚在屋内,听着多铎对他们详细的说出进军南京的策略。
多铎指着舆图,开口说道:“诸位,我军若是想要快速攻下南京,就要从这里进行猛攻!”
他一手按在了地图上的某个点内,众人看去,只见多铎的手指,正按在归德府的位置上。
多铎沉声说道:“第一,归德府位于河南省东部平原腹地,地势平坦开阔,适合我军大规模骑兵快速机动。而且从归德府向东,经虞城——砀山——徐州的路线为传统驿道,路途平坦,沿途无险峻关隘,可让我军避开河南西部的山地区域,实现对徐州,宿州,亳州三州的突袭闪击。”
“第二,归德府紧邻黄河,(明末河道经徐州入海),还有隋唐时的大运河通济渠段,可通过水路转运粮草、重炮。若我军能控制归德,即可利用睢水、沱河等水路向东推进,缩短我军在陆上行军的距离。”
多铎的一番话语说完后,周围的将领们立马说出了一片马屁之声。
多铎摆了摆手,随即坐下,冲着一旁的平南王尚可喜说道:“剩下的就让平南王给诸位说吧!”
只见老牌汉奸平南王尚可喜站起来,开口继续说道:“诸位请看,从战略上而言,归德府东接徐州,北联山东,南控皖北。而且徐州是大明南京的北大门,而归德又是徐州西翼屏障。我军若打下归德,可直接威胁徐州侧翼,迫使大明分兵防守豫南——山东——江淮的交界地带,打乱明军防御节奏。”
“在归德府周边的平原环境中,我军也可发挥运用熟练的骑兵机动性,迂回包抄大明火器部队,避免在狭窄地形,正面冲击火器防线给我军造成的重大伤亡。”
“若大明火器军北上拦截,我军可在野战中利用骑兵分割袭击,抵消其火力优势。将其阵形打乱,取得胜利!”
平南王尚可喜说完后,坐在中间的多铎最后总结道:“没错,我军若是能攻下归德府,可以实行多点开花,既可以主力进攻重镇徐州,又可以分兵南下亳州,迂回徐州南部,对徐州侧面发动攻击。还可以北上进攻山东,与两蓝旗南北夹击,攻下山东全境!”
“总之,我军数十万大军,此刻南下伐明,此次志在必得,而且本王还听说,大明内部也发生了藩王叛乱,崇祯皇帝居然亲自带兵去江南平叛,应天府的徐州和河南仅仅派出朝中不知名的一些将领总兵防守,之前让我大清吃过大亏的李性忠和阎应元二人都不在此处,如此狂妄自大,真是天助我大清!”
“更别说此次我大清有二十万大军,这可是我大清的几乎全部兵力了,反观明廷,都是零零散散的分散驻守在各地,每个府县内仅仅都只有数千士卒防守,我二十万大军可以以优势兵力逐个击破,此次优势在我,带我等攻下南京,活捉崇祯皇帝,诸位都是我大清的不世功臣。”
给营中这种满汉蒙八旗将领们鼓舞完士气后,多铎立马开始着手安排进攻开封府城的事宜。
果然,面对拥有天然护城河黄河的开封,多铎并没有同李定国预料的那样,选择正面强渡,而是向西走了百十里之后,从原武以南的孙家渡口处,将自己的二十万大军安全的渡过了黄河,然后再折返向东,从开封城侧面对这座重镇发动了进攻。
不过令多铎没有想到的是,开封城内的百姓,在守城府兵将领的带领下,面对城外数倍于自己的大军,一点也没有惊慌,更没有半点开城投降的意思。
第846章 唐王出兵
面对已经被包围住的开封府内这种拒不投降,“不识时务”的情况。
即使多铎派人往城内喊话劝降,声称如果开封府城内百姓拒不投降,那我大清打下城池以后就要屠尽城内人等,鸡犬不留等等的威胁话语。
但这些威胁通通都没有用,开封府城的百姓在之前黄河决堤的打击后,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强大韧性。
当初崇祯皇帝率兵帮助他们重建了家园,给百姓分配了土地,可以说城里面的每间房屋都是百姓们一砖一瓦的建造起来的,附近田地每一亩都属于全体开封百姓所有。
如今面对满清八旗部队的南下侵略,开封城全城积极动员起来,所有百姓府兵都拿上自己能找得到的武器,誓要保卫自己的家园。
……
正当满清军队在开封府与各府县的府兵交战之际。
此刻在陕西的唐王朱聿键,虽然崇祯皇帝给他没有下出兵诏书,但是朱聿键并没有选择袖手旁观。
他立马叫来了曾经的大顺军师宋献策,询问该如何出兵援助中原。
如今已经是民部官员的宋献策,在听闻朱聿键的请求后,立马干劲十足的走到桌子上摊开的舆图前,皱眉思索起来。
过了良久,宋献策皱眉开口道:“唐王殿下,如果您想要出兵援助河南,在下认为,有两条出兵路线。”
“第一条,也是率军出潼关,然后一路向东,经河南府抵达开封府内,支援受到攻击的开封府各府县。”
“第二条,则是不管开封府……”
“不管开封府?那怎么可以?建奴如今大批部队就在开封府内啊!”唐王朱聿键立马瞪圆了眼睛,开口嚷嚷道。
宋献策摆了摆手,示意朱聿键稍安勿躁,他耐心的在地图上划道:“正所谓,关中四塞之国,利于守,而开封四通五达之郊,利于战。建奴八旗部队,长于野战,弱于攻城。我大明士卒,长于守城,弱于野战。以我大明士卒之短处,碰建奴鞑子之长处,无异于以卵击石。很何况如今从陕西至开封,路途遥远,我出陕部队劳师远征,路途漫长,即便到了开封,士卒也疲敝不堪,成了疲兵,更不可能与建奴八旗部队在旷野上野战取胜了!”
听到宋献策这番话语,朱聿键信服的点了点头,于是他急切的冲着宋献策恭声说道:“宋先生,果然慧眼如炬,那第二条出兵路线呢?”
宋献策胸有成竹的说道:“在下的第二条出兵路线,就是唐王殿下您率军北上,去攻打山西!”
“打山西?”唐王朱聿键惊讶道。
“没错!”宋献策语气坚定,开口说道:“就是打山西!”
接着他指着地图冲着朱聿键说道:“殿下请看,如今已经确定,满清八旗举全国之力,南下攻打我大明,此刻满清的军队主力一定都集结在河南境内。”
“而山西本就与陕西接壤,且此刻山西省内多为汉军旗士卒据城防守,并没有满清主力,容易攻取。”
“此刻建虏窃居我大明顺天府京师,山西就成了北京的西边屏障,从山西经紫荆关东出,可进攻河北大部,若是再往北,从居庸关南下,可直捣京师,当年我陕西顺军东出潼关,正是走的……咳咳!”
宋献策说的兴起,一时有些收不住,这句话一出口,就立马觉察到不对,硬生生的将剩下的话语收住,捂嘴连连咳嗽了几声。
面对着唐王朱聿键看向他古怪的眼神,宋献策干笑几声道:“咳咳,口误口误,殿下咱们继续!”
“呃……咱们不说山西与河北的地形了,在下这条计策,即为‘围魏救赵’,咱们只要一路攻下山西,直逼建奴京师,大清出征在外的大部队,就不得不立马率军回撤,此之谓攻敌所必救!”
“到那时候,即便是我等野战依然打不过建奴八旗部队,但是山西全境却是实打实的回归到我大明手中了,山西一丢,满清要么时刻分出重兵防守京师西部,以防我等从山西出井陉东出,从河北各地对其京师进行攻击。自此他满清再无可能大举南下,进攻我大明江南。他们要时刻要提防着我大明军队会从山西出击,随时切断他们的后路,或者围困他们的京师。”
“要么他满清八旗就只能放弃占据我大明的京师,退回他们的关外去,我大明从容光复顺天府全境!”
听罢宋献策这个万无一失的计策后,唐王朱聿键连连点头,由衷的佩服道:“宋先生果然智计非凡,就这么办!咱们东出,去攻打山西!”
宋献策点点头,冲着唐王朱聿键拱手道:“唐王殿下,是否要将此次出兵的作战计划,报予我大明崇祯陛下得知?”
朱聿键仰头想了想,这种没有诏书,贸然出兵的冒险行为,正是他前半生牢狱之灾的原因。
如今这条路似乎又摆在了他的面前,命运又给他给出了选择。
因为崇祯皇帝并没有给陕西出兵的诏书,自己贸然出兵,会不会打乱崇祯皇帝的战略部署?会不会又受到崇祯皇帝的猜忌而导致自己重回牢狱?
但是,如今眼看着宋献策给出的这条路,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一旦成功,那对整个战局的影响是巨大的。
朱聿键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眼神一狠,一拳重重地捶在了桌子上,语气坚定的开口说道:“战机瞬息万变,如今吾皇万岁还在东南平叛,不能再等了,出兵!”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不过宋先生,劳烦你将你的战略构想写出来,本王将这封信件写给陛下,请他过目一番,在这期间,我陕西的军队,就先从山西西部开始向东慢慢打吧,能收回一府一县,就收回一府一县,等到陛下的回信过来后,咱们再全线出击!”
宋献策随即躬身领命退下。
唐王朱聿键随即缓步走出屋外,望着天边明亮的天色,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缓缓念叨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作为朱家子孙,更应当如此,哪怕再深陷囹圄,吾亦不悔!”
……
第847章 成功南下
此刻,浙江省内。
从山东而来的朱成功已经乘着船,从海上来到了浙江温州府盘石卫处。
刚下码头的朱成功,胳膊处夹着兜鍪,穿着一套水师常见的皮甲,身躯健硕了不少,脸上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变成了古铜之色,而且脸颊上还有一道深深地疤痕。
曾经那个应天府国子监内的翩翩士子模样的郑森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他是大明登州和莱州的水师副总兵官,协助他的叔叔登莱总兵郑鸿逵,指挥山东水师对满清水师互相进行了多番攻守战斗。
满清如今也是有水师的,虽然不如大明水师规模庞大,可是战力还不算太低。
因为满清水师,主要是定南王孔有德叛变大明之后,带着自己麾下的水师舰队,投降了满清朝廷。
所以此次多铎南下,多尔衮面对登州和莱州水师的骚扰,已经将定南王孔有德早早地部署在了天津附近,命他为天津水师提督,负责京师东边天津卫的安全。
郑鸿逵和朱成功叔侄二人已经在渤海与孔有德指挥的满清互相大战过好多次,朱成功脸上的那道长疤,则是在一次战斗中,自己率领战舰冲的太靠前,被对面满清水师射出的一发铅丸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差点把这位年轻的“国姓爷”给一枪爆头了……
但是在海战中历练过后的朱成功,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之前的稚气,虽然此时他年仅二十二岁,但是已经隐隐透露出一种名将的气质来。
“国姓爷,陛下在城里等您呢!请!”一队玄甲营士卒前来码头迎接朱成功。
因为朱成功之前也在玄甲营内待过,他立马拱手行礼道:“有劳诸位了!”
领头的那名队长立马开口道:“不敢,国姓爷请随我来。”说罢,这名玄甲营队长咧嘴笑道:“国姓爷这身子骨是愈发的壮实了!”
朱成功也朗笑一声,跟随着这名玄甲营士卒骑马进入盘石卫所内。
进入城内后,果然在其中一间屋子内,朱成功见到了久违的崇祯皇帝。
屋内,崇祯皇帝正对钱肃乐和黄道周安排道:“浙江军民之事,就交由你二人负责,不久后,朝廷还会派人来帮助尔等的!”
钱肃乐和黄道周领命拜别而去。
这时,崇祯皇帝的目光才转到朱成功的身上。
“学生成功,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成功立马跪地行礼道。
“哈哈,成功来了!快快请起!”崇祯皇帝朗笑着亲自扶起了朱成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他几年不见,壮硕的身体和脸上那道显眼的疤痕,崇祯皇帝面容严肃起来,他拍了拍朱成功的肩膀,感慨的说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人,成功,朕可以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句话来形容你了!”
“陛下谬赞了!学生惶恐!”朱成功眼中露出了兴奋的神情,不过口中依旧谦虚说道。
随即崇祯皇帝扶起朱成功,君臣二人随即详细聊了聊山东登莱与建奴水师互相交战的情况。
在得知了这些情况后,崇祯皇帝眼中目光闪烁,似乎他又在考虑对建奴的一些策略。
朱成功也不敢打扰思考的崇祯皇帝。
紧接着崇祯皇帝又询问了朱成功一些问题,朱成功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崇祯皇帝的询问。
良久之后,崇祯皇帝长长呼出一口气,微笑说道:“知道这次朕叫你下来,是为了什么吗?”
“学生不知。”
崇祯皇帝冲着他微笑一声,开口说道:“这次朕平定了鲁王叛乱,从令堂口中得知了,一些西洋红发夷人居然强占了我大明的东番岛屿,既然这次朕带着我大明的水师来到浙江,那就顺手将这个麻烦解决了吧!”
说罢,崇祯皇帝便带着朱成功,见到了在此地停泊做着战前准备的苏观生和施琅等人。
过了几天,福建的郑芝龙也率领舰队来到了此地,父子相见,自然又是好好的相聚了一番,郑芝龙当即就请求崇祯皇帝,让自己的爱子朱成功总负责指挥他们福建水师。
面对郑芝龙这个有些“不合理”的请求,崇祯皇帝也没有斥责,反而痛快的答应了福建总兵郑芝龙的请求。
而他也派金陵水师提督苏观生,带着自己的舰队,与福建水师一起进攻那些强占东番的荷兰夷人。
而崇祯皇帝自己,则是留在了福建的泉州府内,等着这两队水师从海外传回来的捷报。
至于崇祯皇帝为什么不自己出海呢,说来则是好笑。
别看他前世是李世民时,马上功夫举世无双,陆战从来没有怂过,但是这海战……他却有点没底。
因为……他晕船……
当初征高句丽时,他坐船时就发现了自己的这个问题,所以这次自己二世为人,对这个缺点熟知于胸的李世民,自然是很老实的就待在了陆地上,不出海给这些水师将领添乱了!
……
崇祯十九年五月初八,福建金门料罗湾海面桅樯如林,舰船如麻。
郑成功身着银甲,立于帅舰楼船之上,身后四百余艘战舰按“五行阵”列队。
中军大纛在东南季风中猎猎作响,这位二十二岁的年轻统帅凝视着波涛汹涌的台湾海峡,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声色。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没想到自己曾经一直挂在嘴边的激昂诗句,在此刻变成了现实。
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的封狼居胥,青史留名。
站在他身旁的父亲郑芝龙感受到自己爱子竭力压抑的激动情绪,不由得微微一笑,扭头冲着朱成功说道:“成功,陛下给了年纪轻轻的你如此机会,汝当好好珍惜,沉着冷静,为父此行也就仅仅带了眼睛和耳朵,这次我郑氏一门日后能否兴旺发达,也就看你这次海战打得怎么样了。当然,此行若破红夷,当能为华夏开万世之基业。你一定要把握住哦!”
朱成功闻言,重重点头,虽然郑芝龙这番话语给他的肩头压上了不小的压力,不过越是这样,在这个年轻的水师将领心中,越能激扬起心中的斗志!
第848章 明军抵台
“呜呜呜……”
随着巨大的号鼓声响起,从金门料罗湾海域,碧波之上千舰齐发,黑压压的奔向台湾岛屿而去。
而此刻,就在朱成功的舰队出发后,位于福全所的苏观生率领的应天水师,也是蓄势待发。
他身边站着年轻的水师将领施琅,此时,施琅的官职也已经升到了参将的位置。
听着金门附近传来的动静,苏观生掏出“千里眼”来,向南看了看,沉声说到:“郑芝龙舰队出海了!”
紧接着他放下“千里眼”开口冲着一旁跃跃欲试的施琅瞥了一眼,突然开口问道:“知道陛下此次为何把我们应天水师没有编入福建水师,让咱们一起行动吗?”
面对苏观生的询问,施琅微微躬身道:“大人,末将不知!”
“呵呵……”苏观生扶须笑道:“既然不知,那本大人也就不与你多言了,你只要记住,此次收复台湾,不仅是他郑芝龙一门飞黄腾达的机会,也是你施琅一展抱负的时候,记着,陛下可是在福建省内看着咱们呢!你给本官打起精神来,这次不能输给那个郑芝龙的宝贝儿子!只要你打好了这一仗,你施琅一样会青史留名!”
“是!末将定不负陛下和大人所望!”渴望建功的水师参将施琅立马抱拳道。
苏观生见状微笑道:“好!本官即刻升任你为副总兵,负责对这些红发夷人的作战!”
“是,大人!”施琅立马跪地谢恩!
紧接着,苏观生也高声冲着旗手传令道:“传我将令,全舰出击!”
“是!”
紧接着,伴随着旗军的旗语,在福全所内停泊的应天水师也全舰驶向台湾海域!
……
驶出港口的两支舰队经澎湖休整时遇七日逆风加暴雨,在茫茫大海上不辨方向。
此时船上诸将皆有迟疑,年轻的朱成功按剑沉声道:“冰坚可渡,天意有在。传令各船,莫要畏难后退!吾宁以孤岛为坟,不以大洋为墓!”
五月十八日夜,风势稍缓,朱成功亲登舵楼观测星象,忽见东方云裂月出,遂辨得准确方位,朱成功当即下令各舰队起锚。
五月二十日黎明,舰队抵台湾岛,鹿耳门外沙洲线。
但见水道曲折如羊肠,最窄处仅容两船并行,荷兰人又沉船设障,远处的赤嵌城城墙上的火炮已昂起炮口黑洞洞地指向不远处的这片海域。
此时,占据台湾的荷兰夷人,根本就没有料到大明的水师,会在海面上连日的暴雨中,漂泊到台湾西南部的鹿耳门周边海域来。
自从崇祯十七年一次大的台风,将此地荷兰人修建的碉堡摧毁后,荷兰人就放弃了驻守这个地方。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有大的舰船会通过这湾浅浅的水道。
……
“哗哗哗”
台湾海峡浪潮奔涌不息,已经换乘小船亲自侦查的朱成功举着“千里眼”在广袤的海域中,焦急的寻找着能够对台湾发动袭击的地点。
并派出水性精良的潜水海军秘密潜入进入台江内海,侦察荷军情况。
数日后,海面忽然传来潮水奔涌之声。
六月初一的大潮比平日早到半个时辰,水位骤涨六尺。
“真是天助我也!”朱成功挥动令旗,命令众将士按图迂回而进。明军大小战舰顺利通过鹿耳门后,立即兵分两路:一路登上北线尾,一路驶入台江,准备在禾寮港率兵登陆。
当地渔民何斌(原荷兰通事)立于船头引航,以闽南语呼喝水道暗记。
舰队如游龙般穿梭于沉船缝隙,此时荷兰殖民者正在美梦中呼呼大睡,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朱成功率领的大明水师会在这个地点登陆台湾岛屿。
午后未时,郑军先锋已抵赤嵌城以北的禾寮港,当两千精锐踏滩登陆时,在城内驻守的荷兰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战后,有在赤嵌城内幸存的荷兰守军,他们有人在战后回忆录中,时隔多年,依旧后怕的写道:
“那一日,海上雾气中忽然涌现无数的帆影,潮水违背自然规律突然暴涨,大明的水师就像从海浪里生长出来一般,就这么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宛如神兵天降!”(《东印度旅行短记》)
生长在台湾的汉族和高山族百姓们,在赤嵌城看到祖国的水师到达,争先恐后地出来迎接登岸的大明水师官兵,他们用货车和其他工具帮助大明的水师快速的登陆上岛。
后来经过荷兰战报记载,当初在禾寮港和赤嵌城外协助朱成功水师登岸的台湾本地百姓,至少有两万五千人之多。
就这样,在民心所向的帮助下,朱成功率领的福建水师,一举在赤嵌城附近登陆,并很快包围了在赤嵌城固守的荷兰军队,并将他们与荷兰殖民者大本营台湾城之间的联系很快切断!
明水师从禾寮港登陆扎营后,即遭到赤嵌城荷军的炮击。同时,荷军又放火焚烧马厩、粟仓。
朱成功恐被荷军焚烧明军粮粟,派杨英等率军前往堆放粮草处看守堵御。
接着,朱成功调整了部署:他命令左虎卫王大雄、右虎卫陈蟒率领统船控制鹿耳门海口,以便接应舰队第二梯队登陆。
令宣教前镇陈泽率兵防守北线尾一带,以保障主力侧后安全,并置台湾城荷军于腹背受敌的境地。
另派兵一部监视台江江面,切断赤嵌城与台湾城的联系,为从海、陆两面打败荷兰侵略军的反扑作好了准备。
面对大明水师如此重兵围堵,这些侵占台湾多年的荷兰侵略者气焰依旧嚣张,他们在赤嵌城头叫嚣道:
“二十五个大明人合在一起还比不上一个荷兰兵!”
“只要我们放一阵排枪,打中其中几个人,这些大明人便会吓得四散逃跑,攻势全部瓦解!”等等狂妄自大的话语。
面对的敌人的挑衅,年轻的朱成功强行遏制住滔天的怒火,从容不迫的部署登岛的兵力和舰队的排列。
第849章 台湾之战(一)
驻守台湾城的荷兰司令揆一,在得知此消息后,妄图凭借其船坚炮利和城堡坚固,分三路向明军实施反扑:
第一路派出当时最先进的战舰,向停泊在台江的中国船只进攻。
第二路由贝德尔上尉率兵二百四十人,进攻从北线尾登陆的明军。
第三路由阿尔多普上尉,率兵力二百名,乘船增援赤嵌城。
看到荷兰人这些陆上布置,朱成功简直快要笑出声来。
他随即在北线和赤嵌城外分别部署了军队。
六月初三,两军率先在北路发生了北线尾陆战。
北线尾是一个不到一平方公里的沙洲,南端与台湾城相对,北端临鹿耳门航道。
荷军贝德尔上尉趁明军刚刚登陆,立足未稳,他率领着多达二百四十名士兵,乘船沿台江岸边急驶北线尾,上岸后还分两路向明军反扑。
贝德尔指挥荷军以十二人为一排,摆开战斗队形一边放着排枪,一边逼近明军。
面对此景,参将陈泽率大部兵力从正面放箭迎击,另派一部分兵力迂回到敌军侧后,夹击荷军。
事实证明,陈泽还是太高看这些荷兰红发夷人了,仅仅一个照面,荷兰军队就被箭雨给击溃了。
后来据荷兰文献记载:明军直接“箭如骤雨,连天空似乎都昏黑起来”。
贝德尔发现自己腹背受敌,顿时变得手足无措。
而且他所指挥的那些荷军士兵,平日里拿着枪,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尚可,这时哪见过这等大的阵仗啊!
仅仅一轮箭雨过后,这些荷兰兵此时的傲慢,则完全被恐惧所代替,许多荷兰士兵,手中的火绳枪,甚至还没有开火便把枪丢掉,抱头鼠窜,落荒而逃了。
在对面指挥的军官陈泽也傻眼了,这些红发夷人平日里叫嚣的很厉害,实际上了战场,就这?
呆愣了片刻,陈泽才猛然反应过来,随即嘹亮的天鹅音响起,明军乘胜猛攻,将荷军“一鼓而歼”,“夷将拔鬼子(贝德尔)战死阵中,余夷被杀殆尽”。(徐鼒:《小腆纪年附考》卷20)
南路增援赤嵌城的荷军,也被明军战败。
这支二百人组成的援军由阿尔多普上尉率领,乘船沿台江南岸驶往赤嵌城,企图为赤嵌城内的荷军解围。
朱成功发现后,立即出动“铁人”军还击。
他们双手挥舞大刀(荷兰人称为“豆腐刀”),争先恐后的奋勇向荷军砍去。
经过短暂的战斗,二百名荷军士兵只有六十名荷兰士兵逃脱,其余人等当即被“铁人”军消灭。
阿尔多普上尉,屁滚尿流率着跑得快的六十人逃回台湾城,再也不敢出来了。
在台湾城的荷兰海军司令揆一·费里第里克,为荷兰国王之弟,闻言暴跳如雷,为了一雪前耻,立马派出当时最先进的荷兰战舰“赫克托”号战舰和其他四艘舰船,组成舰队,从海上对大明水师发动了攻击。
六月十二号,荷兰舰队以巨舰“赫克托号”为箭头,构成一个锋利的楔形阵。
赫克托号如同移动的海上堡垒,其双层炮甲板上,二十八门火炮的炮口次第排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青黑色。
这艘战舰,在当时世界上,也是最先进的一艘巨舰。
它侧翼的“格拉弗兰号”、“白鹭号”等舰紧随其后。
船帆鼓满海风,桨手们随着鼓点奋力划桨,舰队像一柄镶铁的战斧,直劈向远处黑压压一片的明军福建水师的船队。
朱成功所在旗舰上,了望哨的喊声急切:“红夷大舰五艘,全速向我军逼来!”
甲板上朱成功却神色不变,他早已料到荷兰人会依仗唯一的优势水军,凭借着船坚炮利,对他进行着决战。
他命令旗舰升起一串信号旗,指挥大大小小的福建水师舰船进入预定位置。
朱成功举着“千里眼”,胸有成竹的自言自语说道:“螳螂张臂,请君入釜。”
明军前列舰队由镇将陈广率领,是三十余艘灵活的中型艍船和鸟船。
这些船只体型远小于荷兰战舰,排水量不大,但胜在但转向灵活,吃水较浅。
他们迎着荷兰五艘舰船而去,但并不接战,而是呈扇形散开,看似慌乱地向台江之内海退却。
荷兰赫克托号舰长贝西莱是个傲慢的弗里斯兰老兵,他见状大笑道:“看!他们只会像鱼群一样逃窜!追上去,把这些乱窜的黄皮猴子都送进海底去!”
“轰轰轰!”
赫克托号率先开火,重型炮弹呼啸着砸入明军船队周围的水面,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柱,剧烈的爆炸声在湾内回荡,但是却命中者寥寥无几。
明军水兵俯身在船舷后,听着炮弹从头顶掠过的尖啸。他们严格遵循着将领的命令:保持距离,不断用船首的佛郎机轻炮和碗口铳进行骚扰性射击。
铅弹和碎铁在荷兰舰的橡木船壳上“噼啪”作响,虽难以造成致命伤,却成功激怒了对手。
荷兰舰队被一步步引向水情更为复杂的七鯓身沙洲附近水域,那里暗礁密布,水深变幻莫测。
已时三刻,海面上的风向悄然转变,东南风骤急。
朱成功在楼船上看到旗舰桅杆顶的测风旗猛烈抖动,眼中精光一闪:“天时已至,发火船!”
早已在侧后方隐蔽待命的二十艘火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突然从几座沙洲后蜂拥而出。
这些船是海战中的致命奇兵:船体装满硝石、硫磺、干草和桐油,船舷钉满浸油的尖刺,桅杆与帆索上也遍布引火之物。
每船仅有二三死士操舵,他们赤裸上身,以湿布蒙面,在逼近敌舰的最后时刻点燃船上的“火线总柜”,然后纵身跳入接应的小舢板。
“上帝啊!是火攻船!”赫克托号了望哨的声音变了调。
贝西莱这才惊觉中计,急忙下令道:“右满舵!所有火炮向左舷射击!快!”
但此时为时已晚。
东南风鼓动着火船的风帆,让它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荷兰舰队的心脏。
第850章 台湾之战(二)
海域上,最前端的几艘火船被荷兰侧舷炮火击中,凌空炸成巨大的火球,碎片带着火焰如雨点般洒落海面。
但更多的火船穿过烟幕,如一条条燃烧的恶龙,直扑而来。
一艘火船顺着水流,巧妙地避开了赫克托号的炮火,船首尖锐的铁锥在惯性与潮水推动下,“轰”地一声深深嵌入赫克托号右舷后部的船板。火焰瞬间沿着船体攀附而上,点燃了缆绳、风帆,并顺着炮窗舔舐进舱内。
朱成功以六十艘大型帆船包围荷兰战舰。
这些大明舰队将火炮对准了围在中间的荷兰船队,集中在为首的那艘最大的赫克托号上,将炮弹一股脑的都倾泻在了上面。
“轰轰轰……”
接下来的几分钟,是荷兰人眼中地狱般的景象。
舰船上的火焰引爆了堆放在甲板上的部分火药桶,连续的爆炸将赫克托号的后半部直接撕开。
更致命的是,烈火蔓延到了主弹药舱附近。
舰船上的水手们试图救火,但炽热的气浪和浓烟让人无法靠近。
明军水师在镇将陈冲的指挥下,个个奋勇争先,不停的用火炮,火铳,火箭轰击着赫克托号。
“弃船!全员弃船!” 贝西莱绝望的吼声被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淹没。
赫克托号的弹药舱被最终熊熊烈火所引爆,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破碎的船体、火炮、桅杆和人体冲上云霄,整个台江海面为之剧烈震颤。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掀翻了附近海面交战的小艇。
这艘象征着荷兰远东海上霸权的巨舰,从中间断裂,带着仍在燃烧的残骸和大部分船员,在滚滚浓烟与蒸汽中,迅速沉入台湾海峡的深水之中。
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漂浮的碎片和一层燃烧的油污。
赫克托号的沉没,瞬间击溃了荷兰舰队的斗志。
其他战舰见状,惊慌失措,企图逃跑,又被明军舰船紧紧包围。
明军用五六只大帆船尾追“格拉弗兰”号和“白鹭”号,展开接舷战、肉搏战。
英勇的明军士兵冒着荷兰人的炮火爬上“格拉弗兰”号,砍断船靠,又用铁链扣住敌舰船头斜桅,放火焚烧。
中型战舰福船凭借对本地水情的熟悉,利用涨潮时机,从沙洲间的浅水通道包抄截击。
荷兰舰船上明军水兵纷纷跃上甲板,“一窝蜂”,“火龙出水”等火箭如飞蝗般射向荷兰舰的帆缆,掷火罐凌空抛向敌舰甲板。
一艘荷兰斯洛普快舰在慌乱中撞上暗礁,船底破裂,海水汹涌灌入,船员纷纷跳海,在明军小船的围捕下成了俘虏。
……
两军战至黄昏,荷兰的“格拉弗兰”号和“白鹭”号受重创挣脱逃跑,通信船“伯玛丽亚”号战败后仓惶逃往巴达维亚。
荷兰海、陆作战均告失败,赤嵌城和台湾城已成为两座孤立的城堡,相互间的联系完全割断,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
而之前从福建出发的苏观生和施琅,也因为连日的暴雨,迷失了方向,结果却阴差阳错的来到了台湾北部小琉球处。
从这里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抵抗的就进入了台湾北部陆地。
这让本来准备好要进行一场海战的苏观生和施琅大出意外。
不过虽然没有海战,但是还是与驻守台湾以北的各城荷兰士兵们进行了陆战,不过荷兰侵略者除了海军先进之外,陆战实在是没办法与仅仅为大明水师的官兵们对抗,在此就不费浪笔墨了……
几天后,在福建省内的崇祯皇帝收到了有关台湾海战的战报,他在不可置信的一口气把战报读了三遍后,猛的将战报拍在了桌子上,后悔得猛拍大腿!
早知道台湾那些红毛夷人这么好打,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忍受着晕船的痛苦,也要过去“御驾亲征”一次,让青史也留下自己收复台湾的英名。
……
不过崇祯皇帝也就仅仅郁闷了一会儿,紧接着内心也是十分欣慰,于是他立马给朱成功和苏观生给出指示,让他们继续在岛内南北夹击,继续肃清残敌,还有让朱成功能否把那个最先进的什么荷兰的“赫克托号”战舰,最好能从海底打捞出来,运回应天府交给工部,看看能否仿制一艘出来。
接着,他自己会让吏部和民部挑选官员,并带着大明士卒,跨海建立起台湾省的大明行政机构和推行府兵制度。
至此,大明东南方的藩王叛乱和外部侵略已经全部平定!
崇祯皇帝写完信件后,站起身来,目光如炬的盯着北方天际远处,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万里云层,如神剑一般射向了顺天府的京师城内。
那里,有着他目前最后一个敌人!
“来吧!建奴八旗,朕是时候与尔等算算总账了!”
……
十日后,崇祯皇帝带领着玄甲营亲军。回到了应天府,刚一回来,他就得知了一连串令他惊愕的消息。
首先是太子朱慈烺矫立诏书,与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以以及联合金陵城内两名国公,企图发动政变。
最后幸亏懿安皇后张嫣力挽狂澜,配合自己曾经给她的金牌,在政变刚开始时,就在玄武门将企图撤换玄甲营的太子朱慈烺的宫中政变给扼杀在皇城内苑中,没有将此事对外扩散,给大明朝堂造成震动。
第二件事是阁臣督师李邦华从徐州传回来的消息声称,建奴八旗大举南下,兵力众多,似乎这次是是举全国之力进行的进攻。
而且崇祯皇帝南下的这段时间,满清朝廷的征南大元帅多铎已经将开封府各府县,凭借优势兵力,攻陷大半,兵锋直指归德府,看样子就是要打重镇徐州!
第三件事,相比于前两件大事,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那就是一直跟随自己的都尉常春,失踪了。
而且带着崇祯皇帝曾经御赐给他喂养的那匹“赤影”战马一起失踪的!
这三件事,最让崇祯皇帝意想不到的就是这第三件。
第851章 丧家之痛
崇祯皇帝面对常春失踪的情况,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的。
因为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都尉常春,虽然失去了一条腿,可是他也在李胜的帮助下,进入了“影卫”当中。
虽不能说大富大贵,至少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而且常春与其他人不同,他经常在自己身边,知晓自己绝大部分的事迹,此人不管是落入哪方势力当中,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崇祯皇帝丝毫不担心常春的忠心,但是他却十分讨厌突然出现一些,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来。
紧接着他想找李胜,谁料被兵部的官员称,李胜也已经好几天都没来衙门里点卯了。
最后,通过询问“影卫”的成员,才知道,李胜得知常春失踪了,他自己亲自出城去追常春了。
两人都失踪了,崇祯皇帝得知此事,只能暂时作罢。
几天后,他按照与朱成功交谈时得到的信息,给山东省内的吕大器,李性忠,郑鸿逵等人分别写去了几封书信。
当他派锦衣卫将这些书信连同一些金银和人员负责给山东省内的众人送过去时,结果李胜带着一身尘土的常春回来了。
在宫里,面色严肃的崇祯皇帝单独召见了两人。
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两人,崇祯皇帝沉声说道:“说吧,你两人都是跟着朕南征北战,说是朕最信任的人也不为过,这次为何做出如此之事?”
常春低下头去,李胜微微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俯首冲着崇祯皇帝回答道:“回禀陛下,臣……臣是去追常春兄弟去了,他……”
说到这里,李胜神色有些黯然,内心犹豫着,似乎不知该不该将所有的事情都告知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微微有些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结果李胜额头立马见汗,立即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将实情告知于崇祯皇帝。
据他所言,因为常春残疾之后,“影卫”根据他给出的信息,北上去了河间府寻找他的家人,想将其接回来与常春团聚。
可惜如今乱世颠沛,根据常春给出的信息,“影卫”去了河间府大同中屯卫内,常春的家人早就人去屋空,所以只能慢慢的寻找了。
但是就在最近,常春在金陵城内客栈内之时,意外遇到了当初河间府内他认识的几名逃难老乡,激动不已的常春立马向着这几个千里迢迢跑到南京来的老乡,打探自己家中的情况。
没想到从这里名老乡的口中得知,自己的父母妻儿原本在河间府卫所内,被建奴占据了北直隶顺天府后,因为大同中屯卫距离京师较近,害怕遭受建奴八旗的荼毒,这些卫所的百姓纷纷朝着南边山东等地逃去。
结果众人逃到了应天府盐山县,就被知县将他们抓住,强行命令,强留在了县内。
接着,满清朝廷先是都强行命令顺天府内的百姓进行剃发易服,常春家中自然也被逼的进行了剃发。
幸亏家中只剩下老弱妇孺,满清朝廷没有将家中人等抓去给他们做包衣奴才。
其他的家中若是有男丁的,统统被这些八旗军队给抓了壮丁。
本来日子虽然不好过,但是还能忍受。
后来满清四处用兵,不仅要男丁,还要所有百姓家中存留的所有粮食。
然后满清朝廷在河间府内的官员就带着衙役和士卒,挨家挨户的搜刮粮食。
因为常春家中的孩子还小,常春的父母和妻子便恳求衙役给孩子留点口粮,衙役不听。
在争执过程中,惊动了随行的八旗旗丁,这些八旗旗丁直接抽出鞭子,将常春的父母给活活打死,本来还想掳走常春的妻子,结果常春妻子刚烈不屈,直接撞死在了屋内的柱子上,这些八旗旗丁气愤不过,随即抽刀将哭嚎不止的一对儿女刺死在了屋内,随后将家中粮食和财物抢掠一空后,这才扬长而去。
最终常春一家的尸首被乡里之人给偷偷下葬。
紧接着就遇到了冬天连年的大雪,他们实在是活不下去,就只能拼死,一刻不停的往南跑,这几人才鬼使神差的跑到了应天府城内。
听罢这些的常春血灌瞳仁,悲愤欲绝。
他再也忍受不住家人遭受如此悲惨的境遇,他不管不顾的立马回去拿上兵器,爬上战马,就要去北面与建奴八旗部队拼命。
随着他的离开,“影卫”立马上报了李胜,李胜也立马骑马去追,没多久就追到了如今行动不便的常春,将其给强行带了回来。
……
听罢这些的崇祯皇帝脸上线条缓缓柔和了下来。
他轻叹一口气,冲着二人说道:“你们都起来吧,坐!”
李胜叩首谢恩后,便要拉着常春起身,一旁的常春死死地咬着牙,眼眶通红的盯着崇祯皇帝,依旧执拗得不愿意起来。
他带着哭声说道:“陛……陛下,请陛下准许末将,辞去所有职务,让我去河间府内,杀了在那里的满清八旗和汉奸狗官,为我一家老小报仇雪恨!”
“陛下大恩大德,常春生生世世,永不敢忘,来世还愿意为陛下冲锋陷阵,肝脑涂地!”
随即,他的额头不住地重重磕在宫内地砖之上,发出了一连串的“咚咚”之声。
“唉……”
崇祯皇帝看着常春这个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亲自走下来,伸手用力的将额头已经磕出鲜血的常春一把给提了起来。
他盯着常春的眼睛,沉声说道:“够了!你常春跟随朕多年,立功无数,家中出了如此变故,朕也心痛如绞,其归根结底,还是朕没有庇护好自己治下的子民!”
“可是你单枪匹马一个人北上而去,且不论你能不能走到河间府,就是走到了,你这个样子,能将那些八旗鞑子杀光,为你的亲人报仇雪恨吗?”
面对崇祯皇帝的质问,常春惨然一笑,视死如归地说道:“陛下,我就是爬也要爬到故乡去,至于到了河间府盐山县,我只有拼了这条命,也要带走几个满清八旗旗丁!”
崇祯皇帝将他放在地上,盯着他的眼睛,沉吟片刻,随即沉声说道:“朕和你一起去!”
第852章 奇兵北上
殿内,听到崇祯皇帝的话语,常春下意识的答道:“嗯,多谢……啊?!”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惊愕的盯着崇祯皇帝。
一旁的李胜也吓了一大跳,什么情况?大明皇帝陛下要为属下常春一起去河间府寻仇?
啊?
这对吗?
常春立马惊慌失措的语无伦次起来。
“大哥……哦不,陛……陛下,这……草民不敢,这是草民的私事,岂敢劳陛下大驾!草民万死……万死!”
面对常春的表现,崇祯皇帝神情严肃,他坚定的摇头道:“不,这不是你常春一个人的私事,抛开你为我大明立下的汗马功劳不谈,你的家人在顺天府内,遭受了如此悲惨的待遇,那顺天府内还有千千万万个我大明百姓的家庭,正在遭受满清八旗和那些土豪劣绅,汉奸官员的荼毒,他们都是朕的子民,朕既然知道了这些事情,就不能不管!”
“况且北上也不是仅仅咱们三个人而去,朕会带上咱们玄甲营的袍泽们,一起北上,从山东省,向着顺天府发动进攻,作为一支奇兵,率军直捣顺天京师!”
说罢,崇祯皇帝重重一拳捶在了御案之上。
此刻的常春热泪盈眶,这个汉子哽咽的盯着崇祯皇帝,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一旁的李胜,眼中亦有泪花,他立马扶住有些站立不稳的常春,二人眼神热切的一齐望向崇祯皇帝。
有这样体恤下属,义薄云天的帝王,试问有哪个好儿郎不愿意为他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呢?
看着二人随时可以为他赴死的眼神,崇祯皇帝微微一笑,摆手道:“行了,你们下去休息吧,常春,且耐心等着,朕过几天就带着你北上,你的仇,朕亲自为你报!”
“谢陛下……”常春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滴在殿内的砖石上。
李胜也抹了把脸,随即拉着常春一起行礼道:“谢陛下,臣等告退了!”
说罢,他搀扶着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走出了殿外。
崇祯皇帝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片刻后,随即也走出宫外,带着高起潜,径直向着后宫行去。
来到懿安皇后所在的春和殿,早有在外的宫女太监跪迎,崇祯皇帝直接问道:“懿安皇后何在?”
“回禀陛下,在佛堂。”一名宫女小心的答道。
随即,这名宫女在前面为崇祯皇帝带路。
片刻后,抵达了春和殿旁边的一座偏殿之内。
佛堂的檀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崇祯皇帝在门前停住,犹豫着要不要现在推开门。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原主人的一些记忆来,想起多年前,他的哥哥天启皇帝驾崩那夜,也是在这扇门前,二十二岁的皇嫂张嫣一身素绮,将十九岁的他拉到身边,床榻上的天启皇帝拉着他的手,对他说道:“吾弟当为尧舜,从今日起,你便是大明的天子了。”
……
正在李世民回忆着原主人有关于皇嫂张嫣的记忆之时,屋内之人似乎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她转头看到一个人影呆立在门外,聪慧过人的她立马猜到了此人是谁。
“皇上?”屋内传出了一道温婉的声音:“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崇祯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旁的高起潜想要跟上,被崇祯皇帝将眼一瞪,他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了下来,立马识趣的站在原地,等到崇祯皇帝进入殿内后,还贴心的将殿门给关上了。
只见张嫣跪在蒲团上,未着艳丽宫装,穿着一袭青灰常服,手中佛珠轻转。
她转过身来,面容平静如深潭,只在看到崇祯皇帝脸上神色异样时,她的眼波微微一动。
“皇嫂……”崇祯皇帝一开口,喉头便如同哽住了一般,不知道话语从何说起。
张嫣看着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主动说道:“陛下,东南战事可还顺利?”
这句话如同春日破冰的暖阳,一下就消解了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崇祯皇帝松了一口气,随即微笑道:“一切顺利,不论是浙江,还是广西,这两处藩王的叛乱都已经平息,不仅如此……”
接下来,崇祯皇帝与她坐在殿内,详细的将此次东南平叛和收复台湾这两件大事给他的皇嫂说了一遍。
这两件事说完后,二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已经缓和了很多,随即崇祯皇帝盯着张嫣,轻声询问道:“皇嫂,这次多亏你力挽狂澜,否则……朕都不敢想象烺儿会酿成多大的后果!你能把那天晚上的事情给朕说说吗?”
张嫣微微垂首,应了一声后,随即口中缓缓将那夜太子宫变的事情,还有自己如何做法详细叙述了一遍。
最后,张嫣起身冲着崇祯皇帝躬身行礼说道:“……当夜的事情就是这样,哀家有违祖制,贸然干政,若是哀家处理的不当,还请陛下恕罪!”
此刻崇祯皇帝也起身,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柔和,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虚扶于她,口中轻声说道:“皇嫂言重了,这次多亏有你……”
他的双手刚刚沾上她的衣袖,张嫣就猛然停住,随即直起身来。
刚才被冲淡许多的尴尬氛围似乎又回到两人之间。
懿安皇后微微垂下眉眼,不敢看盯着她的崇祯皇帝。
随即,她从怀中拿出了那枚崇祯皇帝给她的御赐金牌,将还带着她淡淡体温和清香的金牌轻轻放在桌上,向前一推,柔声说道:“陛下,我大明早有祖训,后宫不得干政。此次哀家贸然用了您御赐的金牌,已经全是僭越了,还请陛下将此物收回。”
崇祯皇帝目光从这名女子的身上转移到桌上的金牌,随后又转移到张嫣身上。
崇祯皇帝眼神热切的盯着她说道:“皇嫂此次,拯救的是大明的江山,何罪之有?此物放在你这里,朕放心……”
“不可!”张嫣立马急切说道:“此物乃代表圣上,哀家岂敢长久将此物拥有,哀家自从用了此物过后,一直都将此物带在身上,生怕丢失,无法向陛下交代……”
第853章 透露真相
说到这里,张嫣似乎觉得此言有点暧昧,连忙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的开口说道:“陛下就不怕哀家用此物,在您不在的时候,做一些违法乱纪,祸害朝纲之事吗?”
张嫣抬眼,看到了崇祯皇帝眼中浓浓的的欣赏之情,还夹杂着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赤裸情感。
她立马后退一步,警惕的对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请自重!哀家制止宫变,是为了我大明江山,难道你忘记了先帝,也就是你兄长临终对你的话语了吗?”
“陛下,我,是你的皇嫂!”
崇祯皇帝站在原地,他并没有做出像之前那样轻浮无礼的举动,反而面色微微有些痛苦,眼底神情挣扎着,似乎在做出什么困难的决定来。
聪慧过人的张嫣,立马从眼前这个帝王神情上看出了一些端倪,她不禁有些担忧的踏上一步,微微咬着下唇,冲着面露痛苦之色的崇祯皇帝说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是不是要叫太医给您瞧瞧?”
“不必!”崇祯皇帝冲着她摆手说道。
随即他的目光转移到佛堂供奉的一尊佛像之上,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半晌,他轻声开口道:“皇嫂,你说,这世间真有神仙吗?真的有轮回转世之说吗?”
此时的李世民似乎有些恍惚,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个女子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对她说出,就是说出来,眼前的佳人会相信吗?
果然,懿安皇后张嫣愣了愣,不知道崇祯皇帝为何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不过此时大他三岁的张嫣微微转动着手中的念珠,轻声说道:“兴许是有的吧,道家讲究羽化登仙,佛门推崇顿悟成佛,今世所造因果,后世自有报应。不过这都是玄学,陛下切莫轻信沉迷……”
听着自己的皇嫂张嫣对着自己循循善诱的话语,眼前的崇祯皇帝眼中的迷茫并没有降低多少,不过他的眼睛也渐渐明亮起来,似乎已经在内心深处做出了决定。
“皇嫂,”他目光炯炯的盯着眼前一身素洁的女子,冲着她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崇祯皇帝朱由检?”
面对这个三十多岁的帝王突然说出这么一番孩子气的话语来,张嫣在惊讶的同时,又有些莞尔。
她有趣的眨了眨眼睛,开口询问道:“你不是我大明的皇帝,那你是谁?”
“皇嫂,其实,我是我哥……”
“嗯?”张嫣的秀眉立马皱了起来。
“不……不是……”眼前的崇祯皇帝立马有些慌乱的摆手解释道:“呃,朕的意思是,我可以代替我哥来照顾你的……”
“荒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张嫣秀目圆瞪,“噌”的又后退了一步。
“别,皇嫂你听我说!”崇祯皇帝立马冲到她面前,盯着她认真的说道:“我不是朱由检!真的不是!”
“油嘴滑舌,登徒子弟,陛下你还有我大明一国之君的威仪吗?给哀家让开!”张嫣立马素手推向眼前男子的胸膛。
结果反被身材魁梧的崇祯皇帝给握住雪白皓腕,紧接着张嫣便剧烈的挣扎起来。
“放肆,你放开我!”张嫣涨红着脸,感到冒犯的她顿时火冒三丈。
“皇嫂且我听我一言!”崇祯皇帝快速的说道:“自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夜,自你那时见朕时,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同?你难道不好奇,朕这一身马上功夫和文韬武略是从何来吗?”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果然眼前的懿安皇后张嫣停止了挣扎,她低声道:“你放开我再说话!”
崇祯皇帝依言放开了张嫣的手腕,她揉了揉微微变红的雪白皓腕,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来,再回想起之前崇祯皇帝判若两人的变化,似乎以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那一夜为节点,同样是崇祯皇帝,但是行事风格却是真的判若两人。
至少之前的崇祯皇帝,在他面前还是很恭敬的,不像眼前这个人,三句话没说完,就想着对她动手动脚。
即使他现在变得英明神武,眼看着就要驱逐入关而来的满清八旗,成为大明的中兴之祖了!
但是那也不行!
这不是他对自己这个皇嫂无礼的理由!
虽然聪慧的她之前也对崇祯皇帝性情大变有所怀疑,但鬼神之说向来虚无缥缈,神秘莫测,张嫣一直是半信半疑的。
今日崇祯皇帝居然冲着她的面就这么说了出来,张嫣不禁询问道:“你说你不是崇祯皇帝,那你是谁?”
眼前的崇祯皇帝面露难色,踌躇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朕只告诉你一人,皇嫂一定要替朕保密啊!”
张嫣微微点了点头。
“朕乃大唐太宗皇帝!”崇祯皇帝压低了声音说道。
“哈!”张嫣掩唇轻笑,眉眼弯弯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有些好笑的盯着崇祯皇帝说道:“朱由检,你疯了不成?你说你是大唐太宗皇帝,有何凭证?”
“没有……朕一睁眼就在煤山上了……”崇祯皇帝两手一摊,无奈的说道。
“那不还是信口胡说?”张嫣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开口的说道。
“这怎么能是胡说呢?!”崇祯皇帝急切说道:“朕眼睛一睁,就在煤山上要上吊了,当时闯军已经围城了,为了自救活命,朕只能绞尽脑汁,寻找脱身之法了,皇嫂,你想想,自从那日起,朕虽然模样还是崇祯皇帝的模样,其余政事,军事,可有半点之前崇祯皇帝的影子?”
面对崇祯皇帝这番话语,张嫣沉默了。
她前前后后,仔细的想了一番,最终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崇祯皇帝似乎真的有些不太一样了。
她不由得踏上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可是这分明就是朱由检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中透露出来的眼神,才和之前自己的皇弟朱由检有所不同。
之前的崇祯皇帝,眼眶中总是布满血丝,眼神中总是透露出一抹焦躁不安的感觉。
而现在此人的眼神清亮,透露出一抹自信从容的意味来。
尽管现在建奴大军压境,但是现在崇祯皇帝给自己的感觉,让她丝毫不怀疑,眼前站着的这个帝王,能够驱除鞑虏,光复大明河山。
第854章 北上徐州
殿内,二人沉默的对立着。
“莫非……莫非他说的是真的?此人真的是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张嫣不由得捂住有些狂跳的心口,微微惊讶的张着秀口,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崇祯皇帝见她这番模样,就知道她已经信了八成。
于是他神情激动的上前一步,开口说道:“皇嫂,所以你现在还有什么顾虑吗?”
结果他这么一说,反倒是惊醒了沉思当中的张嫣,张嫣迷茫的眼神瞬间又恢复清明,只见她缓慢而又坚定的抬起手掌,挡在了两人中间。
她定定的盯着崇祯皇帝的眼睛,缓缓的开口说道:“陛下……不论你是谁,是神仙也好,是魂灵也罢,但你现在是大明的皇帝!此乃当下毋庸置疑的事实!”
“而我,依旧是你的皇嫂!”
抬起手掌的张嫣轻声而又坚定的说着,像在提醒他,也像在提醒自己。
崇祯皇帝看着她明亮而又坚定的眼神,微微有些泄气。
这个聪慧过人的女子,即便是接受了他不是崇祯皇帝的事实,但她依旧拒绝了自己。
温柔而坚定的在他面前划定了界限。
“朕知道,”崇祯皇帝微微垂下眼,嗓音干涩道:“但是,此次你有功于社稷,朕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朕会送你一份礼物,权当你这次挽救大明社稷,朕和朝廷对皇嫂的谢意吧!”
说罢,崇祯皇帝瞥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那面金牌,并没有将它拿走。
反而是大踏步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高起潜看到崇祯皇帝脸色阴沉的走出门外,缩着脖子也不敢问,赶忙跟在崇祯皇帝身后,走出了春和殿。
而殿内张嫣静静立在桌边,眼中目光复杂。
片刻后,她轻轻推开窗户,看着崇祯皇帝离开的背影,那道背影拐了个弯,随即消失在宫门尽头。
懿安皇后张嫣随即关上窗户,轻轻坐在桌边椅子上,看着那方金牌,玉手支着香腮,目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
几日后的朝会上,崇祯皇帝在奉天殿内,神色平静的说道:“从今往后,春和宫所有请求,直送乾清宫,无需经任何衙门核实。若朕不在宫内,宫中一切事宜,皆交由懿安皇后处置,皇嫂的话,就是朕的话。”
这就是崇祯皇帝给懿安皇后张嫣的礼物,它不是赏赐金银,不是虚名荣誉,而是实打实的,一项违背祖制的,特权。
这意味着懿安皇后张嫣,将拥有超越所有后宫、甚至部分朝臣的影响力。
果然,此言一出,奉天殿内群臣一片哗然。
直接奏事权?全权处置宫中事务权?
这等于给了懿安皇后张嫣完全干政的通道!
都察院几个御史闻言,再“和稀泥”也不能不表态了。
他们立马跪在殿内,以头抢地,高声劝谏道:“皇上,后宫不得干政,此乃我大明祖制啊!”
而且内阁群臣也出列,苦苦规劝起来。
面对朝臣一边倒的反对,崇祯皇帝只用淡淡的说出了两句话便让这些人闭了嘴。
第一句是:“那日若无懿安皇后,尔等此刻跪的便是我大明新君了。”
然后第二句更冷,他冷冷地盯着殿内跪倒一片的群臣说道:“此乃朕之家事,并没有破坏我大明朝廷的规矩,难道诸位还想让那夜的夺宫之变再次上演吗?”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噤声。
……
最后,崇祯皇帝凭借自己这两年南征北战的威望,迅速将此事敲定下来。
至于还在东宫囚禁的太子朱慈烺,崇祯皇帝思虑再三,还是不想在大战之前,再废黜太子,引起朝中动荡。
但对于太子朱慈烺犯下的罪行,崇祯皇帝也不打算再让其住在东宫。
他干脆大手一挥,直接带着太子北上,先去中都,让太子朱慈烺在凤阳给朱家老祖宗看陵去,等到自己彻底将建奴驱除出去后,最后再面对这个自己的便宜儿子……
唉,命运啊!
最后,崇祯皇帝处理了一些政务,其中就包括,同意了唐王朱聿键的出兵请求,安顿好后方粮草供应的问题后,遂即点齐兵马,带上朝中许多官员人等,还有玄甲营亲军和心腹猛将黄得功,浩浩荡荡的直奔重镇徐州而去。
……
此刻在归德府内,李定国正在听着麾下将领,向他汇报着敌我如今的态势情况。
只见靳统武率先站起来汇报道:“将军,建奴鞑子已经攻破开封,陈留,杞县也已经岌岌可危,他们的兵锋已经快抵达归德府外了。”
高文贵接着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还有从蜀地而来的忠贞侯秦老将军的兵马,也在汝宁府集结完毕,不过秦老将军身体抱恙,在襄阳城内休养,这次来的是她的侄儿和孙子带着两万蜀兵,他们说临行之际,秦老将军命令他们,一切听从将军的安排。”
“忠贞侯秦老将军果然忠义!”李定国由衷的赞叹了一声。
接着,李定国的亲信王会又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将军,从徐州而来的粮食火器,正源源不断的在李督师的调度下,前往归德府而来,而且李督师还将镇守徐州的兵马调过来两万人,由徐州总兵李成栋和提督胡茂桢二人共同率领,前来支援我归德府的防守。”
“李督师再三嘱咐,徐州为江北重镇,归德府为徐州侧翼,一定不能有失,他会奏明圣上,尽力抽调我大明南直隶的粮草火器,他坐镇徐州,全力保证将军的对敌需要。”
听到这番话语,李定国欣慰的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盘算道:“自己此次带出湖广的有十万精兵,此刻再加上秦翼明,马万年的两万蜀兵,徐州李成栋,胡茂桢的两万兵马,此刻自己这边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十四万人,而且再加上归德府内原本的近十万府兵,自己这边可动用的兵力应该已经与南下的满汉蒙八旗大军的兵力相当了。”
第855章 徐州战略(一)
接下来,就是战力问题了。
李定国又亲自查看了部署在夏邑,永城两地的粮食和火器。
看着堆放的如山的粮草辎重,与各式各样的火器装备,李定国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作为一个卓越的将领,他知道大明的各种火器在战场上有多么威力巨大。
没想到这次南直隶的工部匠技司居然能造出这么多火器来,其中最多的就是守城利器“万人敌”和数量众多的火铳了。
不过还让李定国惊喜的是,居然还有许多门可移动的红夷大炮被造了出来。
这种本来是用于攻城的利器,想必用在野战当中,其威力也是相当夸张的。
检查完这些辎重粮草火器之后,李定国的心微微定了下来。
其后几天,处于徐州的李成栋和胡茂桢带兵前来,二人对李定国的指挥地位,还是颇有微词的,毕竟李定国此时尚且年轻,何况只是从大西流贼处归顺而来,这两名高杰的旧将对这个年轻的平虏将军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虽说李,胡二人之前也属于顺军一派,也属流贼出身,不过因为他们归顺大明朝廷比较早,二人私下认为,这对建奴的作战,理应他们这些归顺大明朝廷更早的人,来当统帅。
因此,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对李定国及其麾下人马颇为瞧不上眼,对袁宗第等原大顺军相熟的人,勉强还能说上几句话。
原本多铎率领的建奴八旗兵马,正在归德府外虎视眈眈,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归德府内明军众将还有了嫌隙,这让李定国心急如焚,他立马给督师李邦华写去信件,希望他能约束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的行为。
结果几天后,没等来李邦华的回信,却来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崇祯皇帝,带着一队玄甲营亲兵和许多朝廷官员,竟然亲自来到了商丘城内!
这让在归德府内大小明军将领始料未及。
崇祯皇帝来到商丘后,先是召集所有在归德府和徐州的将领前来商丘城内等待召见。
随后,崇祯皇帝与李定国,张煌言等许多人等,深谈数日,最终确定了此次明清决战的战略部署。
接着,崇祯皇帝召集所有在商丘城内的明军高层将领前来,他要部署此次面对大清满汉蒙八旗的关键防守反击战略战术安排。
商丘城内,一面巨大的舆图已经立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详细标注着此次两军对峙的所有府州县地形地域名称。
崇祯皇帝坐在中央,一面宽大的长条桌上,明军诸将分列两排,皆面色严肃的盯着崇祯皇帝。
按照座位顺序,武官这边分别是,平虏将军李定国,总兵袁宗第,刘芳亮,李成栋,胡茂桢,靳统武等等。
文官这边,有督师李邦华,兵部守城颇有心得的阎应元,火器专家孙和京,写出多份战略部署的张煌言等等
待人都到齐后,崇祯十九年六月中旬,大明徐州会战的战略会议正式开始。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的扫视过全场,随即开口说道:“此次建奴八旗,携数十万大军南下,虽然确切数字无法得知,但是,这次徐州之战,即为我大明与满清之间的决战!此为毋庸置疑之事!”
“接下来,朕会让兵部的张煌言,详细论述此次战役,徐州——归德之间重要的战略位置,诸位请认真倾听!”
说罢,崇祯皇帝坐了下来,张煌言依言站起,他拿出木杆,行到了那面巨大的舆图前。
此时,仅仅二十七岁的他模样看着年轻,但是口中说出的话语,却颇为老成,一点也没有书生意气,纸上谈兵之言。
张煌言指着舆图,冲着在座的所有人等,开口说道:“陛下,诸位大人,此次徐州会战,事关我大明江山社稷,不可谓不慎重,在下先从重镇徐州重要的战略位置说起。”
“自古以来,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徐!徐州之地,即为‘北国锁钥、南国门户’,此地,从古至今,历代大小战役数不胜数,此地,决定了历代王朝盛衰兴亡,此兴彼落!自古就有问鼎中原之说!”
“为何如此,诸位且听我细细道来。”
张煌言放下木杆,面对着众人,缓缓开口道:“首先,徐州之地,为我南北交通之枢纽。徐州为汴水,泗水等水系之交汇中心,徐州不失,则北面建奴兵力,粮草等物资,绝无可能通过京杭运河快速南下,而我大明兵力辎重,即可通过此地,北上山东,直抵幽燕!”
“其次,此地为兵家必争之地!战略位置举足轻重!当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征大夏,克长安,取龙城,灭北燕,败柔然、高车、吐谷浑,一统北境万里河山,后挥师南下,南伐刘宋,为何在饮马长江之后,又率军回撤呢?”
“那时,太武帝拓跋焘不顾坚城在后,兵分五路,大胆的向南长驱直入,纵深穿插。诸位请看,当时的北魏的兵力部署是拓跋仁从洛阳出兵直趋寿春,长孙真直趋马头,拓跋建直趋钟离,拓跋那直趋下邳,拓跋焘亲自率领中路军攻向邹山。”
“北魏数十万大军,攻城拔寨,所向披靡。刘宋诸将‘北伐败辱,数州沦破’、‘诸将奔退,莫不惧罪’、‘百守千城,莫不奔骇’。到了十二月月,拓跋焘抵达瓜步,拓跋仁抵达江西,拓跋那抵达广陵。”
“这几路北魏远征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来到了长江的岸边,饮马长江。”
“如此形势一片大好之下,为何北魏没有一举灭掉刘宋,反而又退回了北方呢?”
“究其原因,正是因为彭城,也就是如今的徐州,成了拓跋焘灭宋路上的关键阻碍。”
“当初拓跋焘携大军亲临徐州,一度在戏马台设行宫,但刘宋武陵王刘骏、守将张畅不仅不降,还上演了着名的“城下之辩”,硬刚北魏尚书李孝伯,徐州兵马士气大振。”
“拓跋焘恼羞成怒,率北魏大军攻城,彭城没攻下,拓跋焘怕顿兵坚城消耗太大,只能率主力绕城南下。”
“这就导致他的后路始终悬着一把名为徐州的利刃,北魏南下部队的补给线时刻被刘宋官兵所威胁。”
第856章 徐州战略(二)
舆图前,张煌言依旧在舆图前指指点点,沉声冲着屋内的众人介绍道:
“后来,粮道被彭城(徐州)掐断的北魏士卒,为了活命,只能在盱眙城下进行攻城血战。”
“紧接着就是刘宋盱眙太守沈璞放虎进城,关门打狗。加上水土不服,疫病横行,北魏一统天下之势彻底以失败告终!”
“因此,吾等可以看到,正是因为重镇徐州没有拿下来,这才导致了北魏后续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彭城(徐州)没啃下来,导致拓跋焘后路受威胁;盱眙没啃下来,导致他归途被切断。徐州不仅是没攻破的问题,更是让北魏这次声势浩大“饮马长江”变成了纯粹的武装游行。”
“看似北魏五路大军都打到了长江边上,很是威猛,实际沿途的重镇大多没有拿下来,最终只能无奈退回北方。”
说到这里,张煌言目光明亮的盯住在场的众人,开口说道:“现在,诸位大人应该知晓徐州之地的重要性了吧!”
“最后,”他顿了顿,继续指着徐州说道:“徐州之地,三面环水,处于小盆地内,易守难攻,古来除了驻守此地的守将主动投降,鲜有从外部攻坚将其攻破之例,而且徐州周边粮食,铁矿储量不俗,能够支撑起长久的消耗战役,这也就是此次大批军器,火器能够运往归德府的原因。”
“当初东晋刘裕从徐州北伐剪灭后秦;南朝因薛安都献徐州降魏,江淮防线彻底崩塌,再无还手之力。就是我大明太祖洪武大帝,也是从徐州出发沿运河一举北上,诛灭大都暴元。”
“综上所述,徐州之地的得失,对整个国家的战略起到几乎是决定性的作用。南得之则可经略河南,山东;北得之则可俯瞰淮泗!”
说到这里,张煌言微微缓了口气,放下了木杆,坐回了位置上端起前面的茶盏“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茶水。
崇祯皇帝此时,站起来,冲着张煌言微笑说道:“张郎中辛苦了,诸位通过刚才张煌言的分析,业已知道徐州重镇的重要性了,现在,建奴八旗从开封府南下,气势汹汹而来,我们就要以徐州之地为中心,构筑一个立体的防御体系来,朕和你们在座的诸多人等之前都进行了探讨,这次,就让平虏将军李定国,来为大家详细介绍一下我大明的战略布置!”
说罢,崇祯皇帝抬手示意坐在一边的李定国,站起来为众人介绍此次明清决战,所制定的战略布置。
李定国起身后,他比张煌言还小一岁的他,按捺住激动的神情,快步走到舆图边,冲着众人行礼过后,指着舆图,开口说道:“诸位大人,按照陛下的意思,徐州为苏鲁豫皖四省要冲之地,归德府东至徐州萧县地界,为二百九十里,满清骑兵一日之内,即可抵达。而之所以选择重兵防守归德府,皆是因为此地襟带河济,屏蔽淮徐,舟车之所汇聚,与徐,汴相表里。”
“我大明重兵防御归德至徐州一线,即为纵深防御之理,如今满清八旗从开封而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归德府,若清军打不下来归德府,他也不敢绕路攻打归德府后的徐州,正可谓睢阳为腰膂,徐州为锁钥。”
“徐州不失,则山东不失,江南的兵器粮草可源源不断的通过京杭大运河运至山东一地,山东不失,则可保证徐州北面不受满清南下之威胁,幸而陛下高瞻远瞩,料事如神,从数年前就已经在山东推行府兵制度,如今山东全民皆兵,固若金汤,可保徐州以北万无一失矣!”
这个马屁拍的还是相当有水平的,崇祯皇帝很是受用,他微微一笑,冲着李定国说道:“行了行了,爱卿说重点吧!”
“是!”李定国答应一声,接着说道:“如今,我大明主力集结归德,归德府内睢阳,商丘等地,皆为徐州之坚实前盾,而徐州之兵,则是可以随时联络山东的单县,成武县,曹县之地官兵,出击开封府以北,掐断南下满清军队的补给粮道,这样,清军势必就要分出一部分部队,用来防守他们侧翼,清军若是全力进攻归德府,则侧翼将完全暴露在我徐,鲁二军的进攻下。”
“其次,我军作战不利,致使若是归德失守,那么徐州就是第二道防线,我大明军队一定要死守徐州,臣建议,现在就调江北其余诸镇兵马,进驻徐州附近布防,进可随时支援归德,汝宁二府,退可以优势兵力守卫徐州。一旦徐州失守,清军可顺汴水、睢水直扑淮安、扬州,到那时,我长江天险门户洞开,金陵危矣!”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点头道:“准奏!”
随即他转头冲着督师李邦华道:“李督师,由于时间仓促,这次江北其余各镇总兵都没有来此,此次会议结束后,汝回徐州府内,召集江北诸镇兵马前来,再给各将领介绍吧!”
“是,陛下!”李邦华也欠身答道。
舆图边的李定国等崇祯皇帝安排结束后,继续冲着在座的诸人说道:“归德与徐州互为犄角,徐州之地可屏蔽江淮,策应归德。若南下的清军绕过归德直扑徐州,则我归德明军可立刻断其后路,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若清军全力攻坚归德,则徐州劲旅沿黄河故道、雎水西援,几天可至其侧翼,对其发动进攻。”
“如此一来,清军快速南下的线性推进,势必就要陷入两面作战的境遇中去,清军要么分兵,被我大明军队各个击破,要么屯兵坚城之下与我陷入消耗战。”
第857章 战前选将
屋内,作战会议依旧在继续。
“一旦进入消耗战,那就是建奴八旗部队,脱离他们的骑兵野战优势、陷入我大明城池水网绞杀之内!”
李定国说到这里,目光炯炯的盯着众人,自信的开口说道:“消耗战,拼的就是国力。方才张大人已经说过了,徐州之地,粮矿丰富,且我大明江南水网众多,这样既能限制满清骑兵的机动能力,又可快速将军中所需辎重粮草运至归德府各州县内,我军所需火器、箭镞可在距离归德府二百里以内完成铸造补给,无需依赖千里外的其他各地作坊。运输成本大大降低。”
“而满清此时仅仅据有山西,顺天,辽东等地,粮草,铁器,相较我大明则相去甚远,一旦陷入消耗战,末将至少能保证,从现在一直到年底,建奴数十万大军绝无可能南下一步!”
李定国说完后,屋内一片寂静,但在座的众人眼中立马爆发出不一样的神采来。
经过张煌言和李定国两人的详细介绍,众人对“归德——徐州”这一整套的立体防御有了明确的认识,本来还有一些将领内心对建奴数十万大军大举南下有些发怵,但是经过这两人的剖析,此刻内心也安定了不少。
最后,崇祯皇帝做了总结陈述,他环顾四周,冲着在座的诸多将领们,面色严肃的开口说道:“适才,张煌言和李定国,都将此次决战,我大明归德与徐州之地的战略地位和作战策略已经讲清楚了,简单来说,那就是防守反击,建奴兵马一路南下,兵锋正盛,且八旗劲旅擅长野战,我军大部士卒,训练周期短,不足以在野外作战时,对久经沙场磨炼的大量八旗骑兵部队进行有效杀伤,但我军有数目众多的火器,因此,徐州之地定不能失,我军可据城固守,互相支援,将满清八旗大军拖在中原,鞑子久攻不下,势必焦躁,一旦焦躁,就会露出破绽,到那时,就是我大明军队全线反攻之际!诸位可明白了?”
听着崇祯皇帝严厉的话语,屋内众人皆神色凛然,大声答应下来。
紧接着,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双手支着桌子,沉声说道:“古语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为将帅者,智、信、仁、勇、严,需五者皆备,此次会战,关系着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朕现在要挑选出一个此五德兼备之人,为此次前线战事的统帅!此人就是……”
在座的众人都挺起胸膛,屏息凝神的竖起耳朵听着崇祯皇帝接下来的话语。
崇祯皇帝将头转向一边,盯着在座的某一人,微笑说道:“此人就是,平虏将军李定国!”
“哗……”
屋内立刻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喧哗之声,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崇祯皇帝随即从亲兵那里接过一柄尚方宝剑,将其横握在手中,递给脸色涨红的李定国,冲着他开口勉励道:“李定国,朕加封你为平虏大将军,赐尚方宝剑,前方战事由你一人负责,我大明附近的所有兵马,皆听汝一人调动,如有胆敢不遵号令,违抗军法之人,朕许你有先斩后奏之权!”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眼神微微瞟了一下坐在一旁的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吓得二人脸色煞白,连忙低下头去。
他们看懂了崇祯皇帝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再也不敢有其他想法了。
李定国随即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的尚方宝剑,起身后,崇祯皇帝拍着他的肩膀道:“李爱卿,当年大汉霍去病,十八岁即封冠军侯,二十二岁即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自古英雄出少年。此次对战,事关我大明国运,朕相信汝一定能将来犯之敌,尽歼于归德府前!”
此时,二十五岁的李定国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他挺直了胸膛,大声冲着崇祯皇帝说道:“臣多谢陛下信任,臣愿立下军令状,当会尽歼我大明来犯之敌,将建奴赶出中原,复我大明万里河山!”
“好!”崇祯皇帝赞赏的拍了拍李定国的肩膀,说道:“坐下吧!”
紧接着,他又转头盯着张煌言,开口说道:“张煌言听令!”
“臣在!”张煌言立马站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崇祯皇帝。
“朕封你为军中监军,与李定国二人互相配合,务必要尽歼来犯之满清军队!”
“是!臣遵旨!”
最后,崇祯皇帝又转头盯着坐在他下首处的督师李邦华,又拿过一柄尚方宝剑,伸手递给李邦华道:“督师李邦华听令!”
“臣在!”李邦华立即站起来。
“朕命你坐镇徐州,总理前线粮草兵器火器调度之需,李定国前线所需军中物资,皆由你负责调配。若后方有人不遵号令,朕给你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臣,遵旨!”李邦华双手接过尚方宝剑,沉声说道。
随即,崇祯皇帝宣布散会,让诸将分头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崇祯皇帝也召见了马万年,询问秦良玉的近况,得知老将军病体沉疴,在襄阳休养,崇祯皇帝立马冲着马万年说道,让秦良玉老将军安心在襄阳养兵,莫要为战事操心,老将军戎马一生,如今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然后崇祯皇帝又亲自视察了归德府内的粮草火器等军中辎重情况,见到物资众多,他随即放心的将归德府的军事交给了李定国,张煌言,李邦华等人,自己则是带着玄甲营士卒和黄得功的勇卫营士卒,北上山东而去。
自从他穿越而来,这两年多了,终于可以事事不用亲自出马,可以放心的安排自己发掘出来的大明境内的各种独当一面的人才去面对处理了。
无论时空怎么变幻,华夏这片悠久沧桑的土地上,面对外敌侵略时,总会有许多英雄豪杰站出来,带领着广大百姓,勇敢的反抗侵略与压迫!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
第858章 清廷考虑
安顿完徐州之事后,崇祯皇帝一刻也没有停留,直接北上山东,他要从山东寻找机会,看看能否直接北上顺天,以李定国等与多铎正兵对抗,而自己则以奇兵从另一路出击。
还是那句话,“以正合,以奇胜!”“制人,而不制于人。”
对手想让你如何反应,你偏偏不按对手的预期行动,这样才能取得胜利。
就这样,归德府内的明军在紧锣密鼓的调遣布防,已经打下了整个开封府的多铎此刻也在归德府外暂时停下了脚步,一边调遣军队,派出斥候打探归德府内明军部署情况,一边也休整一番。
正当徐州附近,明清两国军队频繁互相试探之时,崇祯皇帝业已来到了山东省内。
他先是在曲阜带上了在此地练兵休整的镇寇伯白广恩,紧接着又继续北上,去济南府内,见到了在此地的兵部尚书吕大器,以及从德州赶来的李性忠和从登莱赶来的郑鸿逵等人。
在济南府内,崇祯皇帝面对着吕大器和李性忠,白广恩,郑鸿逵这几名主要的文武官员,他先简单的询问了一下山东省内遭受建奴部队进攻的情况如何。
谁知从吕大器和李性忠口中得知,此次建奴八旗进攻山东的部队,只有两蓝旗的数万人,是由清廷摄政王济尔哈朗率领的,奇怪的是这些满清军队的进攻欲望根本就不是太高,不知是不是山东府兵训练比较久的缘故,这些两蓝旗旗丁在进攻城池之时,山东各府县守城官兵稍微抵抗激烈一些,这些两蓝旗就停止了攻势,从开战到现在,基本上就没有攻取多少山东城池。
崇祯皇帝听着吕大器这样的汇报,内心有点疑惑,不知这两蓝旗的部队搞什么鬼,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他也不准备深究,反正也不过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紧接着崇祯皇帝转头询问李性忠道:“李爱卿,朕给你的书信你看了吗?”
“回禀陛下,臣已经看过了。”李性忠立马回答道:“臣已经派人坐船,去朝鲜通知犬子,让他与朝鲜国王进行交涉,看看能否说服他出兵进攻建州女真各部。”
“好!”崇祯皇帝点点头,冲着众人说道:“这次满清大军在中原与我明军相持,想必后方一定兵力不多。”
他转过头来,盯着吕大器道:“吕爱卿,你以我大明兵部尚书的身份,再给朝鲜国王写一封信,让他协助我们出兵建奴后方,只要有所收获,我大明日后自然会有重谢!”
吕大器点了点头,随即答应了下来。
安排完这些后,崇祯皇帝随即在济南府内,调集山东各府县的军队,准备先解决了此次入侵山东省的两蓝旗部队,再北上顺天府而去。
此刻的顺天府,紫禁城内。
如今已经是皇父摄政王的多尔衮,最近有些喜忧参半。
喜得时,自己的弟弟多铎,果然不负所望,南下进攻大明,很快已经将开封府拿下,此刻正在逼近重镇徐州。
而忧的事就有两件,第一件就是进攻山东的两蓝旗部队,进展缓慢。
尽管众所周知,山东并不好打,但是这两蓝旗的进展似乎有些太慢了点,两万大军从清河县出发,如今仅仅打下来了三四个县城,堪堪抵达夏津县附近。
而第二件事,就是,处于陕西的明军出兵了,他们正在向着山西境内进发着。
尽管进展依旧不快,但这始终是个隐患,他可没有忘记,当初正是李自成从陕西一路沿着山西境内,一直打到了大明顺天府京师城下,这才给了他们满清八旗入关的机会。
于是,针对这两件事,多尔衮立马做出了应对。
他先是派出监军,清廷内的大学士刚林,带着催促两蓝旗进军的诏书,和一千镶白旗兵马,去夏津县监督两蓝旗出兵,全力进攻山东各地。
第二件事,他针对陕西进攻山西之事,亦有自己的安排。
多尔衮认为,山西不仅有为大清效力的八大皇商,为大清朝廷主要财赋之所处出。而且山西也是京畿地区的西面屏障,战略位置自然是相当重要的,而且山西省内的大同更是为重中之重!
而如今,虽然大同总兵姜镶已经将自己的长子姜之升送来北京城内,但是多尔衮对于这些后面投降的汉人官员和将领,仍旧抱有戒心,更何况是战略地位如此重要的大同呢。
于是他便故意借着蒙古喀尔喀部二楚虎犯边,责难姜镶没有守备好山西防务,责成姜镶回京述罪。
不过也为了麻痹姜镶,多尔衮又在信的末尾写道,清廷可以封姜镶为天津总兵,只是调换一个岗位而已。
发出这封信件后,多尔衮立马安排满清朝廷内的端重亲王博洛、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等领兵前去戍守大同。
这种意味再明显不过了,他就要用满清八旗的贵族,替换掉驻守大同重镇的姜镶。
至于多尔衮是否真心想让姜镶当天津总兵,那就见仁见智了。
反正在山西的姜镶收到多尔衮的信件后,是根本不信他会在去京师之后,还会在多尔衮手里活命。
更何况他还得知,满清朝廷派出几名亲王,郡王等满清贵族,带着八旗旗丁,前来接收他的大同重镇之际,姜镶彻底愤怒了!
十几天后,愁眉不展的姜镶只听得亲兵禀报道:“启禀大人,唐通唐大人,正带着兵马,在大同南门外求见。”
“唐通?”姜镶微微皱眉,在这个微妙的时间档口,此人携兵来此,恐怕是敌非友啊!
随即他下令道:“命令城内守军,严加戒备,若是唐通想要率军强行攻城,就不要手下留情。”
“是!大人!”
手下亲兵立即快步走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全副铠甲的姜镶登上大同城楼,接着他便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城墙下仅仅站了两个骑马的人影,其余唐通带来的大部分部队,都在远处的山坡处扎营着。
第859章 再劝姜镶
大同城下。
唐通骑在马背上,看着全副铠甲的姜镶,神态轻松的调笑道:“姜兄全副甲胄,严阵以待,为何如此谨慎呢?”
姜镶见状,微微皱起眉头,并不答话,他不知道唐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到姜镶不说话了,唐通依旧面带微笑的冲着城墙上的姜镶招手说道:“哎呀呀,姜兄,你我当初在这大同城中,智斗那顺军将军张天琳时,可是有过战友之谊的,怎么,故友来访,你就让小弟在城下吃沙子吗?”
听着唐通的话语,姜镶脸色不禁好转了许多,他再打量了城墙下站着的两个人来,扬起脸来的是唐通,还有一人低着头。看不太清楚,不过那也没关系。
唐通的大军还在远处驻扎,根本就没有过来攻打城池的意思,眼前这两个人,他就是有三头六臂,进了大同城,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一念及此,姜镶心中大定,他也微笑着冲着唐通拱手道:“唐兄弟言重了,愚兄岂敢怠慢唐兄弟,不过还望兄弟恕罪,这大同城门厚重坚固,极难开启,且委屈兄弟,请坐吊篮上来,进城之后,愚兄再给兄弟设宴赔罪!”
“还挺谨慎!”唐通低低的向着旁边那人笑着说道:“您看……?”
旁边那人微微的点了点头,见状,唐通便仰头答道:“可以,这次兄弟我可要好好让你款待我一番了!”
闻言,城墙上的姜镶将手一挥,旁边的亲兵立即将一个大的吊篮顺着城墙垂了下去。
待到城墙下唐通二人坐在吊篮内,姜镶的亲兵们立马奋力拉拽绳索,将唐通二人给拉了上来。
唐通和旁边那人站在了大同城墙上,姜镶此刻心中自然大定,他哈哈笑着先是冲着唐通拱手道:“哎呀呀,什么风把唐老弟给吹来了,刚才多有怠慢,走走走,咱们进城去说,哥哥一定好好款待你们一番。”
说罢,姜镶瞟了一眼唐通旁边站着的那人,只见此人虽然也是穿着一身布甲,不过面白无须,皱纹纵横,似乎是个老太监?
看到这里,姜镶再无任何顾虑,他亲热的搂住唐通,就往城内行去。
众人一行进入大同总兵府内,姜镶在桌前与唐通坐定,将其余亲兵都屏退了出去。
不过唐通坚持要自己带来的那名老太监也留下来,姜镶自然满口答应。
就这样,屋内只剩下姜镶,唐通,和那名老太监。
姜镶依旧甲胄在身,他盯着神情自若的唐通,微笑说道:“唐老弟,哥哥说了要好好招待你,这山西菜不入流,上不得台面,刚好哥哥府内有几名鲁菜大厨,待会儿兄弟可要放开了吃啊!”
唐通闻言,咧嘴一笑道:“那感情好,姜兄,实不相瞒,兄弟我才从河南一路跑了上来,累的够呛,这次在兄长这里,可要讨杯酒喝,好好的休养几天。”
听到唐通如此说法,姜镶目光一闪,开口说道:“哦,唐兄弟是从河南而来,那豫亲王多铎大人,可是在河南一带对大明用兵啊,如今我大清朝廷内,谁不知道你唐大人是豫亲王的心腹,不知你为何不跟着豫亲王大人在中原南征,反倒要北上跑来我大同,跟我讨酒来喝呢?”
听着姜镶质疑的话语,唐通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姜兄,实不相瞒,清廷的豫亲王多铎,确实让我留在怀庆府内替他运输粮草。不过,我此次前来,却又是来救姜兄的命的,凭这一点,如何配不得喝上姜兄的一盅美酒呢?”
姜镶心头一紧,依旧若无其事的说道:“笑话,如今愚兄还是大同总兵,目前大同仍旧在我手中,麾下还有十万兵马,有何性命之忧?”
面对姜镶的强行嘴硬,唐通有些好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呵呵,姜兄,言过其实了吧?若真是高枕无忧了,你又为何甲胄不离身呢?连吃饭都不脱下来?放心,我进城没带兵器。”
闻言,姜镶有些尴尬,轻咳几声后,沉默了下去。
唐通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不过,兄弟听说,我大清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最近似乎对姜兄很是不满啊,你要知道如今多尔衮在朝廷一手遮天,兄弟更是听说,有一支数目不少的满清旗丁,正在几名亲王的带领下,朝着大同重镇行来,其目标,恐怕就是姜兄你吧!”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姜镶阴沉下脸,冲着唐通沉声问道。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在外面禀报称菜做好了,于是姜镶就冷着脸,让下人将菜肴送上来。
待菜肴摆上桌子,屏退众人后,唐通和姜镶二人相对而坐,唐通突然指着一旁低头不语的那名老太监,冲着姜镶说道:“姜兄,可否让他也入席?”
“随便随便!”姜镶不耐烦的挥挥手,接着他冲着唐通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唐通慢悠悠的夹起一口菜,放在口中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姜兄,这不重要,接下来你怎么做,这才重要。嗯……好多天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
姜镶的心思根本没有在吃饭上,他沉着脸冲着唐通说道:“那你且说说接下来应该让我怎么做?”
“那就要看看姜兄能否对兄弟坦诚相见了。”唐通擦了擦嘴,放下筷子,盯着姜镶说道。
姜镶不由得看了旁边那名老太监一眼,目露询问之色。
唐通开口道:“姜兄放心,这位公公是自己人。”
姜镶缓缓开口道:“多尔衮让我进京述罪,说是蒙古什么二楚虎入侵,是因为我山西防务的缺失。”
“那姜兄想要入京而去吗?”唐通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道。
姜镶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怎么可能去啊!这摆明了去就是个死,那多尔衮已经派出多名满清亲王,带着兵要来接收为兄镇守的大同了!”
唐通闻言,和旁边的那名老太监点了点头,随即冲着姜镶抱拳道:“谢姜兄坦诚,既然姜兄对兄弟如此信任,那兄弟自然有条明路指于兄长。”
第860章 反清归明
屋内,姜镶精神一振,开口说道:“哦,唐兄弟请说!”
唐通眯起眼睛,冲着姜镶开口说道:“姜兄,你还记得当初咱们两个联合做掉了顺军的制将军张天琳后,你我二人在密室内的交谈的话语吗?”
“当初我就说过,姜兄,如今在这乱世之中,你我之身世如同江上浮萍,都是不能够自己掌握的!”
“如今之计,只能尽量先保全自己,以待他日留有用之身了!”
唐通将数年前这两句话重新说出来,饭桌上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为兄不明白,你说的有用之身,是对谁有用?”姜镶微微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唐通俯身向前,冲着姜镶低声说了四个字:
“反清归明!”
“反清归明?!”姜镶双目瞪大,不可置信的盯着说出此话的唐通。
由于满清八旗之前的战绩太过耀眼,如今多铎率数十万清军南下,姜镶还是不认为处于南京的大明朝廷能够抵挡得住清军的全力进攻的!
眼看大清就要统一全国了,这个时候反清归明,似乎有些莽撞吧?
要知道,唐通和吴三桂可是最早一批归顺清廷的明朝总兵官了,而且唐通在清廷中,为清廷剿灭顺军,可是立下过不少功劳的,更是被多尔衮的胞弟豫亲王多铎视为心腹。
现在谁都知道,满清的睿亲王多尔衮马上就要登基为帝了,那作为大清皇帝的胞弟,自然是嫡系中的嫡系,唐通能攀上多铎这棵大树,日后在大清朝廷内,肯定会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没想到今日,前途一片光明的此人,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语来。
姜镶沉默半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开口说道:“唐兄弟,此事事关重大,愚兄不得不慎重考虑一下啊!”
“还考虑什么?!”唐通“嘭”的一拍桌子,瞪着姜镶说道:“你还等什么呢?等着那些满清贵族来到大同,将你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大同接收后,那奴酋多尔衮再随便找个理由,把你拉去京师城内的菜市口砍头吗?”
姜镶猛的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唐通见状,“噌”的站起来,猛的灌了一大口汾酒,通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道:“姜镶,你不是问我为何从河南跑到这里来吗?老子今天就告诉你,在满清朝廷内当狗,老子他妈的受够了!”
“你知道就满清入关这两年,就我看到的,这些鞑子屠杀了我大明多少州县的百姓吗?
“你知道我大明的百姓给他们八旗老爷们当包衣奴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若是让这些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不通礼仪教化的畜生入主中原,你知道要给我华夏大地的亿万百姓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他们将比暴元更加残忍的奴役我华夏的百姓的!”
“所以我在卫辉府内,秘密杀死了所有监视我的满清人员,然后带着我嫡系部队,千里迢迢的来到你姜兄地盘上,就是为了邀请你一起与我反清归明!”
听着唐通如此慷慨激昂的话语,姜镶直接惊呆了,他呆呆的盯着站起来的唐通,不知该说些什么。
唐通望着他洒然一笑,继续说道:“姜兄,现在我人已经到了这里,是你和我一起起义,反清归明,杀这些狗鞑子一个措手不及,还是你现在就绑了我,送去给清廷领赏,期望着这些八旗鞑子能够饶你一命!”
“如今,路在眼前,你自己选吧!”
姜镶闻言,目光闪烁不定,似乎也在做出决定。
唐通和那名老太监也对视了一眼,没有出声催促,反而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选择。
过了良久,姜镶目光缓缓变得坚定,他也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冲着唐通说道:“他妈的,满清朝廷欺人太甚!干了!唐兄弟对我之前有救命之恩,我姜镶岂是恩将仇报的小人,与其把我大同数十万军民的命运交给这些丧尽天良鞑子有可能发的善心,还不如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我大同重镇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可抵十万雄兵,你我合兵一处,就是多尔衮亲自带兵前来,老子也不怕!”
听到姜镶如此言语,唐通与那名老太监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谁料姜镶话锋一转,又迟疑的开口说道:“只是……”
唐通心中一惊,忙询问道:“这是什么?姜兄还有何顾虑?”
姜镶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只是愚兄之前为我大明的大同总兵,后来,我先降大顺,后降满清,这……这……吾皇崇祯陛下,能宽恕我吗?”
原来是这样的顾虑啊!
唐通闻言松了一口气,他微笑着冲着姜镶说道:“嗨,姜兄原来是担忧此事啊!姜兄大可以放心,吾皇崇祯陛下,一定会既往不咎的,这一点,兄弟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说罢他指着自己说道:“姜兄,实不相瞒,兄弟我之前也是为我大明防守居庸关,力战之后无奈归降了大顺,后来陛下在京师附近,对我从贼之事,不仅既往不咎,还对我信任有加,其实……”
这时,唐通凑近姜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其实,兄弟归顺满清,是崇祯陛下的安排,这下姜兄你明白了吗?”
随着这个秘密的说出,姜镶立马瞪大了双眼,没想到如今在满清朝廷中混的风生水起的唐通,居然是崇祯皇帝数年前早就埋下的钉子。
而且这还没完,唐通用询问的眼神,转头望向一直坐在一旁的那名老太监,在得到那名老太监肯定的点头后,唐通便指着那名老太监冲着姜镶说道:“姜兄,你看这位公公,有没有觉得眼熟一些?”
姜镶依言转头,仔细打量着那名取下头盔,望向自己的老太监。
只见此人眉眼依稀有些熟悉,不过却是记不真切自己在哪里见过此人。
第861章 大同起义
屋内,那名老太监见状,微微一笑,他把脸上粘着的一些用于易容的东西取下,揉了揉脸,冲着姜镶开口说道:“姜总兵,现在可认得咱家了?”
姜镶看着面目有所改变的那名老太监,这次他认出来了。
此人就是崇祯皇帝身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这可是崇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否意味着招降自己,是崇祯皇帝的意思?
想到此处,姜镶立马激动起来,再无后顾之忧。
因为有了崇祯皇帝的意思,自己后面一定是不会遭到清算的,而且如今在山西,他也不是孤军作战,目前除了有唐通的部队,从陕西向东打来的唐王朱聿键率领的明军正在山西省内攻城掠地,自己和唐通在大同重镇内,只要坚持到唐王朱聿键的部队前来,便可转危为安!
一念及此,姜镶立马冲着王承恩下拜道:“啊!原来是王公公大驾来此,请公公恕在下有眼无珠,没有将公公及早认出!”
王承恩摆摆手,开口说道:“无妨,无妨!姜总兵,陛下金口玉言曾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时的错误,尚可原谅,若是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且无大过于我大明社稷,他老人家承诺,定会对其既往不咎,官复原职,若有功劳,则还会对其按功劳大小,进行封赏,无论是从贼,从建奴的我大明官兵,君无戏言,请好自为之!”
“此次姜总兵能够反清归明,将有大功于社稷,咱家和唐总兵以性命担保,姜总兵不仅无过,反而有功!将来驱除鞑虏,皇极殿内,陛下必定会对你论功行赏!”
听罢王承恩拍着胸脯的保证,姜镶顿时放下心来,连忙举起身边的酒杯,冲着王承恩和唐通慷慨激昂的说道:“我姜镶世受大明皇恩,岂可做那忘恩负义之徒,之前在下势单力薄,无奈只能与建虏虚以委蛇,如今二位来此,反清归明为吾平身宿愿,岂可临阵退缩!”
“建奴屠我百姓,占我土地,让我等为奴为婢,剃发易服,灭我华夏衣冠!简直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等就举起义旗,号召我山西境内所有尚有良知的官民人等,奋起反抗,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好!”
唐通和王承恩喝彩一声,“叮”的一声,三人的酒杯碰到一起,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随即三人相视大笑,畅谈至深夜。
第二日一早,姜镶大开大同城门,将唐通带来的两万嫡系兵马尽数收纳入大同城内。
紧接着城中所有官兵士民皆剪辫明志,城头竖起大明日月旗帜,传檄山西各府县,四处联络义兵,姜镶声称奉了大明崇祯皇帝的密令,令山西境内各府县反清归明!
因为满清八旗平日对其他民族肆意压迫,姜镶在大同义旗一举,山西多地奋然跟随,应者云集。
短短时间,不仅大同一城,其大同周边的十一座县城皆竖起大明旗帜,公开反对清廷!
而且这股反清之风还在迅速地在山西大地上蔓延着,除了正规的官兵,还有很多受不了满清朝廷压迫,而落草为寇的土匪,也蜂拥而起,加入到了反抗清廷这股轰轰烈烈的火焰中去。
据清廷官员给满清京师朝廷发送的急报称:“晋西北,明废弁万练乘变袭踞偏关,镶即以练为伪偏关道。宁武、岢岚、保德相继失守。刘迁者,亦明废弁也,纠亡命,受伪左大将军职,略雁门关及代州、繁峙、五台等邑,太原告警。”(注:出自《清史列传》卷八十)
《定襄县志》记载:“五台、忻州、盂县皆授姜镶伪札,转相煽惑,丑类尚累数万,旗帜队伍蚁聚蜂屯。宁武已附姜镶。兵备道蔺与太原参将李好贤住札忻州、定襄,每侦贼警则引兵救援。宣府总兵李刚奉旨剿擒高鼎,鼎负隅,每夜出,恣其劫掠。后听抚,贼众渐散,鼎复据曹家寨……倏招倏叛。”
《静乐县志》也说:“时三晋草寇转相煽惑,驱逐长令,卖降恐后。……太原一郡全城自守者惟榆次、平定、乐平、太原、崞县、盂县而已。”
晋西南蒲州到黄河西岸属陕西的韩城一带有虞胤、韩昭宣、李企晟等也闻风响应,他们“私立伪韩王,行崇祯之事……”起兵反抗!
清陕西三边总督孟乔芳向朝廷奏报:“伪六省军门虞胤、伪总督韩昭宣、伪总兵封汝宦等克陷蒲州及蒲属临晋等县,伪立崇祯年号,诈称二十八万。”
在很短的时间里,山西全省除了省会太原和少数城池外,差不多都被义师占领。
……
山西大同,姜镶举旗反抗的消息传入京师,多尔衮没料到姜镶居然真的敢起兵反抗。
而紧接着从河南传回来的军报显示,大清的定西王,豫亲王多铎的心腹,迎娶了蒙古格格的唐通,也带兵,进入山西,不知去向。
据推测,他也加入了姜镶的反叛军队。
多尔衮惊怒交加,大发雷霆,他本能的想要点齐八旗兵马,准备出兵平叛。
结果统计过后,多尔衮发现,满清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去山西平叛了。
因此无奈的多尔衮只能写信给姜镶,试图以软话来安抚他的情绪。
多尔衮在信中写道:“我清廷出兵山西,只因有事与北方蒙古……与尔等大同等地全无干涉……”。
多尔衮故意把姜镶起兵反清说成只是误解了清廷意图,并给姜镶台阶,给他停止对抗清廷的机会。
最后,多尔衮更是宣布姜镶若能悔罪归诚,仍将对他“照旧恩养”。(注:出自《清世祖实录》)
但是反叛这种事,犹如离弦之箭,哪会因为一两封不痛不痒的信件就能结束?
所以,接到信件的姜镶和唐通等人,根本就对多尔衮的信件置若罔闻,不仅没有“幡然悔悟”,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他们竟然联络了从陕西出发,如今已经打到平阳府临汾县的唐王朱聿键,约定与他,南北夹击,共击山西首府太原府!
第862章 一触即发
鉴于招抚无用的情况,多尔衮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下决心用武力解决大同之叛。
尽管他十分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权力中心北京城,但是由于他之前的大肆迫害满清各旗,此刻满清朝廷已经没有多少官兵能够支撑得起向南征明,向西攻晋,向东伐鲁三线作战的兵力了!
但是在大同的姜镶和唐通的作乱,清廷又不能不管,多尔衮也不敢承受他们和唐王朱聿键南北夹击,打穿太原,从整个山西高原冲着顺天府各地东下的后果。
他先是将姜镶留在京师的长子姜之升带在身边,企图以姜镶长子来大同城下要挟姜镶投降。
随后便是在顺天府大肆收集攻晋的兵力。
最终在经过了东拼西凑,多尔衮带上了几乎他能在京畿和辽东地区的所有满汉蒙部队,一共凑了十万多人,号称五十万,亲自御驾亲征,在之前加上之前入晋的满清端重亲王博洛、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等兵马,一共有十五万人左右。
这些人先从晋东开始,逐步平定小股的山西土匪武装,稳固满清政权,稳扎稳打的朝着大同推进。
至于留在京师城内的人选,多尔衮在慎重考虑下,将范文程,洪承畴和冯铨三人留了下来,让他们在京师负责朝中满清政权的有序运转并负责自己攻晋的粮草供给。
就这样,顺治三年的清廷,满清开始大规模的对明廷开始用兵起来。
……
此刻,正在河南归德府外的多铎,在得知唐通叛变归明后,顿时气的暴跳如雷,但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得不派出一部分部队去后方,稳固自己的粮道。
紧接着,他也得知多尔衮已经着手准备对山西用兵,所以多尔衮密信指示多铎,在河南的清军主力,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打下金陵,速战速决!
于是在开封府的西华县内,多铎召集众将,针对明军在归德府内的部署,以及攻打徐州,召开了一次作战会议。
在经过自己和多位谋士以及号称熟悉应天府内各种情况的复社公子侯方域的问询,多铎再根据最近明清双方斥候互相侦查所得到了明军部署情况,亲自制定了作战计划。
只见屋内,也是一张巨大的舆图摆在中央,多铎亲自站在舆图前,面对屋内的众多满汉蒙军官将领,沉声开口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进攻和侦查,明军在归德府内,部署了大量的部队,我们要打下徐州,就要先过归德府这一关!”
“但是,我军长于野战,况且皇父摄政王还要求我等速战速决,发挥我军骑兵的擅长奔袭的优势,尽快打下徐州,然后再沿江南下,直攻金陵!若是一个城池一个城池这样慢慢的啃,不仅消弭了我军的野战优势,而且旷日持久,不利于我军的作战!”
此时,两黄旗的敬谨亲王,爱新觉罗·尼堪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开口道:“豫亲王,开封距离徐州,约为六百里,我们可不可以用骑兵绕过明军重兵防守的归德府,从北面或者南面快速对徐州发动攻击呢?”
听着他的话,多铎摇了摇头道:“不行,从北面,就要进入山东境内,此刻山东我大清还没有攻下下来,若是轻军冒进,侧翼薄弱,极易被归德府内的明军切断后路。”
“至于从南边,也不行,如今汝宁府已经有出蜀地的明军在集结,更何况从南面进攻徐州,那里水网众多,我军骑兵根本就驰骋不起来,极易被陷入包围,然后全军覆没!”
多铎说完这些,尼堪微微点头,随即坐下不说话了。
紧接着,多铎冲着在座的众人,给出了自己进军归德的出兵策略。
他指着舆图说道:“要攻打归德,进而最终攻打徐州,首先,我军应该以主力部队正面攻打归德府,牵制明军归德府内的主力,我等正面对决!不过此乃佯攻。”
多铎说到这里,冷冷一笑,开口说道:“其次,我军派轻骑从归德南部,进攻拓城、鹿邑,试探能否从亳州、永城方向迂回徐州侧后。此为主攻!”
“最后,另遣偏师沿黄河故道东进,威胁徐州西北,看看能否调动对面归德府内的明军。此也为佯攻。”
多铎说完后,屋内众将皆频频点头,他们也看出来了,有大军牵制睢阳等地归德府正面明军,一旦骑兵突破至永城,归德和徐州两地将会被切成两段。
到那时候,明军定会不战而乱,然后正面的清军再向东掩杀,一旦归德府内明军主力被击溃,兵败如山倒,那时清军携大胜之姿,趁胜拿下徐州将会易如反掌!
看着屋内众将激动的神情,多铎猛的拍了拍手,握紧拳头冲着众人打气道:“诸位,我等率我大清天兵到此,一定要打响我大清铁蹄的赫赫威名,让偏安一隅,软弱无能的江南明廷,尝尝我大清天兵的厉害!”
屋内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紧接着清军立马调兵遣将,按照既定计划,对河南归德府内进行用兵!
面对着清军的突然异动,此刻,处于归德府首府商丘城内的立马命令府内各官兵,带领麾下人马,进入预定位置。
他先是命令总兵袁宗第和刘芳亮二人驻守前线睢阳。
袁宗第在顺军时,就是一员悍将,而且刘芳亮擅长骑兵奔袭。让他们二人顶在睢阳正面战场上,至少可以保证满清刚开始的一鼓作气的全力一击,不会很快崩塌。
然后,李定国继续命令他李成栋和胡茂桢率领两万人马,驻守在柘城县,金声桓,马进忠等湖广总兵,驻守在鹿邑一带。
自己率领大军在商丘城,随时支援归德府前线的这三个地方。
至于徐州与归德府之间的重要城池,李定国也没有忽视,尤其是永城,夏邑一带,李定国命守城有过辉煌战绩的阎应元在这两城之间驻守,确保后方万无一失!
最后,他严命从石柱而来的马万年和秦翼明,严守汝州府,守住中都凤阳确保其无虞!
第863章 骑兵侦查(一)
众将皆不明所以,李定国耐心的解释称:
中都凤阳为大明祖陵所在,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其战略意义,就算清军突破到了凤阳府内,那里的水网也能将其分割的支离破碎,但是那时候,很难说崇祯皇帝会不会雷霆震怒,然后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这是李定国等所有立志于与清军决战的文武将领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至于徐州的布防,则是李邦华根据江北四镇的总兵进行部署,沈豹,刘肇基,王遵坦等总兵,分别进行部署,在这就不再一一赘述。
最终,在双方主将的排兵布阵之下,明清围绕归德府——徐州的战略决战终于一触即发!
崇祯十九年七月中旬。
豫东平原,草木茂盛。
睢阳城头,大明的日月旗帜在烈日下的热风中猎猎作响,。
城垛后,袁宗第和刘芳亮面色严肃,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八旗大股部队。
明军普通士卒的呼吸逐渐加重,他们掌心紧贴被烈日晒的灼热的炮身,手掌都烫红了都恍然未觉。
睢阳城头,所有明军官兵的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一大片黑云压城般的满清部队。
十里之外,清军大营如一只巨大的黑色巨兽匍匐在地。
八旗劲旅,阵势森严。正白、镶白、正黄、镶黄,正红、镶红,三色旗帜按方位立定,旗幡在风中绷成直线,直指远处的睢阳城。
万千骑兵下马持矛,步卒按刀肃立,无一人喧哗,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和铁蹄刨地的沉闷声。
营帐连绵如群山,炊烟滚滚升起,在半空被风吹成一片烟雾,最终缓缓飘散。
从这些迹象都能看出,这是数万人马存在的证明,虽然人数众多,却听不见半点人声嘈杂。
那种沉默,比一起呐喊更加骇人更有压迫力。
多铎的中军大帐设在营区正中高处,帐前竖着一杆八尺大纛,玄色底,金线绣蟒,风过时发出沉闷的扑扑声。帐内,多铎踞坐胡床,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
舆图上,归德府被朱笔圈出,徐州用墨笔标注,永城、亳州、鹿邑等地名密密麻麻都被或大或小的圈给圈了出来。
多铎的手指在归德与徐州之间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他们眼前的睢阳城上。
这是他们面对的第一战。
“睢阳守将是原来顺军的袁宗第和刘芳亮?”多铎忽然开口道。
帐下肃立的诸将对视一眼,正白旗梅勒章京上前半步:“报王爷,探马确报,明军多以陕西秦地原顺军老卒为底,此刻,在睢阳卫驻守的正是原顺军将领袁宗第和刘芳亮。”
“而且还打探到,崇祯皇帝命李定国节制归德府、督师李邦华节制徐州府,我们正面的李定国此人原是张献忠养子,去年投了大明,听说呢也善用兵,之前在湖广曾经打败过我大清肃亲王。”
“这个李定国如今多大年龄?”多铎沉声询问道。
那名梅勒章京仰头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应该年龄不大,可能也就二十五六岁吧?”
“哈哈哈……黄口小儿,他大明没人了吗?居然派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前来送死,我看这崇祯皇帝是不想要他的大明江山了!”多铎语气轻蔑的说道。
不过虽然他对这个叫李定国的年轻统帅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却没有因此轻视此人。
多铎知道,这一战,事关明清两国的国运,事出反常必有妖,崇祯皇帝能把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此人一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多铎却还是不免嘴上调笑几句,似笑非笑的说道:“张献忠的人,李自成的人,现在统统跑来替朱家皇帝守城了?有趣!有趣!”
这名正白旗梅勒章京见状,小心的询问道:“王爷,那咱们现在就开始进攻吗?”
“不!”多铎谨慎的抬手拒绝道:“吾观睢阳城上,火炮陈列众多,明军士卒各个都严阵以待,他们想要让我军进入不擅长,且损耗极大的攻城战当中,老子偏偏不遂他们的愿,我八旗军士虽众,红夷大炮虽多,但不能用到一开始的睢阳城内,我们还要将这些资源保存下,去打商丘,打徐州,打南京用的!”
随即,多铎传令道:“按兵不动,等待尼堪亲王从南边侦查传信回来后,再做打算!”
“是!”帐内众将皆沉声答应道。
……
与此同时,距睢阳东南二百里外,拓城县郊。
爱新觉罗·尼堪勒马立于一处土岗之上,身后是三百正黄旗护军,再往后,两千骑兵呈扇形散开,沿着干涸的河道布阵。
天色炎热,万里无云,烈日灼烧下的热风携带着沙尘,从北边刮来,带着黄河故道的沙土气息。
被封为敬谨亲王的尼堪时年三十六岁,意气风发,正当盛年。
他是爱新觉罗·褚英的第三子,努尔哈赤的亲孙,从天命年间便随军征战,松锦之役、追剿李自成,战功累累。
此刻他身披明光铠,外罩玄色战袍,马鞍旁挂着那柄随他转战千里的腰刀,刀柄已被汗水浸得发亮。
“王爷,”一名探马飞驰而至,滚鞍下马,跪地向他禀报道:“鹿邑方向回报,城内明军闭门不出,城头守军约五百至一千人,未见骑兵在城外游弋。且城外各村寨坚壁清野,找不到粮草物资,也无向导。”
尼堪没有回头,目光投向远处拓城县的轮廓。
那座县城一如鹿邑县城一般,此刻城门紧闭,城头隐约可见旌旗晃动,明军士卒警惕的守卫着,却不见有任何出城而来的明军部队。
而拓城城外的村寨也是早就人去屋空,什么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此时,尼堪身侧的护军统领低声道:“这些明军这是要做什么?睢阳不出,鹿邑不出,连这种小县城也不出,这些明军就这么懦弱?一点也不敢出城来和咱们战斗,他们就打算一直这么缩着,等咱们粮尽退兵?”
第864章 骑兵侦察(二)
尼堪沉默片刻,目光流转,忽然冷冷一笑。
“他们这些明军不是缩着只会当缩头乌龟。”他抬起马鞭,遥遥指向拓城以外的天际,沉声说道:“这些明军是想看看咱们想从哪里打,再想看看咱们要往哪走。”
“如今归德府是在前的坚盾,徐州是后手的利矛,永城、亳州、拓城、鹿邑——这些都是钉子。你碰哪一颗,另外几颗就会从背后扎过来。”
护军统领愣了愣,目露佩服的目光,他小心的请示道:“亲王大人,那咱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尼堪拨转马头,目光越过拓城县城,望向更南方的天际线。
那里,是亳州的方向,再往南,就是淮河。
过了淮河,就到了应天城。
那里,是整个大明王朝的心脏所在。
“豫亲王让咱们来探路,不是让咱们攻城。”
沉吟片刻后,尼堪沉声下令道:“传令下去,分兵三队,一队留此监视拓城,一队西进鹿邑,其余人随我南下,看看那个叫李定国的钉子到底钉到哪了。”
“南下?亳州?”身边的护军统领目露惊讶之色。
“没错,就是亳州。”尼堪一夹马腹,战马踏着青草冲下土岗。
策马而行的尼堪,在马背上自言自语的说道:“若李定国真在归德与徐州之间布下了天罗地网,那在凤阳的亳州应该就是网底。本王倒要去摸摸网底有多深。”
半个时辰后,拓城县城外,已经不见清军的身影。
城头守卫的明军远远望着那些消失在暮色中的模糊身影,有的人松了口气,有的人立马进城禀报上司。
建奴不知为何,已经撤退,但愿他们是真的知难而退了!
但守卫拓城的明军,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尼堪亲率的一千精骑已经绕过拓县县城,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悄无声息地向南方快速穿插。
清军骑兵的马蹄裹着厚布,踏在沙土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尼堪率领的队伍在夜色中蜿蜒前行,像一条贴着地面快速游动的冰冷毒蛇。
尼堪在最前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两侧的黑暗。
这一夜南下,清军骑兵的马蹄声,惊起了远处村落间游荡的野狗,发出了阵阵犬吠之声。
但很快,随着战马的快速离开,狗吠声止歇,无人的村落重归死寂。
清军没有进村查看,没有搜寻物资,尼堪严令这支骑兵,在深入明廷内部的地盘上,任何暴露行踪的行为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导致他们陷入到明军重重围困之中。
四更天,黑暗中行进的尼堪下令停止前进。
因为前方约一里处,隐约可见点点火光。
那是亳州北面的一处明军哨卡,扼守着南下凤阳的一处必经之路。
这所哨卡不大,仅仅只有约几十人驻守,但后面三里外,还隐隐有更大的营地轮廓——那是亳州的外围防线。
尼堪在隐蔽处微微眯起眼睛,数着远处的火光。
一、二、三、四、五。
一共有五处哨卡,呈品字形分布。
但这仅仅是明哨,应该还有一两处暗哨,没有点明火。
而且哨所中间应该有通道,且通道两侧都是射界开阔的平地。
若强攻,至少需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足够亳州守军集结,也足够其他方向的明廷援军朝他们包围过来。
“王爷,打不打?”那名正黄旗梅勒章京凑过来,跃跃欲试的开口道。
尼堪盯着那火光看了许久,随即缓缓摇头。
“不打。”
他低声说道:“看清楚了就行。亳州已经有所戒备,从南边绕路去归德腹地的计划已经不行了!”
他拨转马头,带着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后撤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身后,那几点火光依然亮着,像几颗钉在原地的火炬。
天亮时,尼堪回到拓城以北。
他站在那处土岗上,望向归德的方向,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明军的统帅李定国不是不敢交战,是在等清军分兵。
只要清军统帅多铎敢把主力拆开去分兵绕过正面的睢阳,去攻打永城、亳州。
那归德府内和徐州之地的明军们,就会像两把钳子,从东西两侧夹击过来。
到那时,满清八旗的骑兵优势会被压缩在狭小地带,处处受制,寸步难行。
不愿意这么做的话,清军要么就只能冒着明军守城火器的优势,抛弃自己这边野战的长处,一个接一个的啃下一座座归德府内城池来!
……
好厉害的阳谋!
“传令,”想到这里,敬谨亲王爱新觉罗·尼堪阴沉下脸来,沉声说道:“派人快马回报豫亲王,那明军统帅李定国在亳州有备,而且永城,鹿邑之地必有伏兵!归德、徐州绝对不能分兵而击。最后,就说我建议豫亲王,我清军要么强攻归德,要么……只能另寻他路了。”
几名清军骑兵向北飞驰而去。尼堪站在土岗上,沉默的望着北方的天边破晓的那一抹白线。
那里,多铎的大军正在归德府里的睢阳城下,与明军对峙,两军之间那片青草覆盖的原野上,像一张绷紧的弓,不知何时会松开。
但是,尼堪莫名的知道,真正的胜负不在睢阳,也不在自己眼前的拓城。
至于明清决战真正的胜负之地,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
同一时刻,归德府商丘城楼上。
李定国凭栏而立,身后站着靳统武,王会等几名亲信将领。
他年轻的身材魁梧,面皮黝黑,穿着山文甲胄,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静静地望着西边睢阳方向,看不出喜怒。
那里,是入归德府清军大营的方向,隐约可见升起的炊烟。
那是数十万人的气息,隔着百里平原,似乎仍能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将军,”城楼上匆匆跑上来一名参将,低声说道:“启禀将军,拓城那边来报,清军骑兵试探了一夜,天亮前撤回,目前不知去向。”
“而亳州方向传回消息称,根据残留的马蹄印记,昨日夜间,有一股骑兵秘密接近哨卡,但没动手袭击,似乎只是前来侦查的。”
第865章 寻找战机
听到这则消息,李定国低头沉吟片刻,没有说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此时,站在旁边的王会,忍不住道:“将军,咱们就这么看着?那鞑子多铎十万大军压在睢阳城外,还有什么鞑子骑兵,他们在南边窜了一夜,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回去了,下面的兄弟们都在问,什么时候能和鞑子痛痛快快的打一仗?”
李定国回过头,淡淡的看了那将领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却让王会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打一仗?”李定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反问道:“怎么算是痛痛快快的打一仗?出城野战?那正中鞑子的下怀。那些八旗骑兵能在这平原上,列队一个冲锋能把我们的战阵冲成三截,在平原上,我们的火炮仅仅只能放出一两炮,就会被骑兵近身,到时候就是分割包围加一边倒的屠杀!”
王会有些泄气,一旁的靳统武接口道:“将军,那咱们就和建奴这样一直耗着?”
“不!”李定国目光坚定的摇摇头,他望向西边的天际,目光悠远深邃。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多铎在等咱们出城,然后在野外对咱们发动攻击。咱们也在等他分兵,然后逐个将鞑子的骑兵利用水网和地形,将他们分割歼灭。”
“现在我们双方都在等,看看谁先沉不住气。一旦多铎分兵,咱们就能掐住他脖子,利用城池将这些分兵的清军挨个击破。他不分兵,那就这么耗着,他们属于劳师远征,我们耗到冬天,耗到他清军的粮草断绝,耗到开封府的清军饿着肚子来和我们打仗,到那时,就是他们清军全线溃败之时!”
“除非……”
说到这里,李定国顿了顿,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清军骑兵昨晚去了亳州方向。他们一定看见了我们的哨卡,但是他们却没有动手。这说明了什么?”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定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明他们看懂了。”李定国目光灼灼的说道:“这些清军骑兵看懂了,我们在他们想得到的地方都部署了兵力,那么他们就会回去就会告诉多铎,归德府不能分兵打,徐州城更不能分兵打。”
“想破咱们这个局,要么强攻归德,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
除非什么?
那就是,除非绕过归德,绕过徐州,从更南边,沿着颍州、寿春,从汝宁府内,直插淮河,不管徐州,直接朝着南京打。
但是,这种顾头不顾腚的打法,是需要清军统帅具有更强大的魄力,以及更长的补给线,还有更冒险的行军。
他多铎敢吗?
这个,李定国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多铎怎么选,归德府和徐州这两个重镇,都必须牢牢握在大明的手里。只要这两地不倒,清军就永远不可能放心南下。
远处的清军大营内隐隐传来不知名的号角声,商丘城下一队队的明军正将无数火器搬入预定地点。
看到这些的李定国突然转身走下城楼,身上甲胄的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身后,那几名将领紧随其后,大家都沉默着,跟在眼前这名年轻的统帅身后,没有人再问“什么时候打一仗”。
他们知道,这仗已经在打了。
不是刀兵相见的对砍,是比刀兵对砍更加磨人的仗。
两名手握数十万人性命的久经沙场的统帅,担负着两国国运的统帅,他们二人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他们在比谁先沉不住气,比谁的后背先被捅穿,比谁先耗光粮草,比谁先露出破绽。
一旦被这二人觅得对方露出来的破绽,那接下来就是一连串雷霆万钧,狂风骤雨般的打击,是根本不可能让对面喘过气来的那种打击。
这种仗,恰恰才是最难打的。
……
此刻,在清军大营内,多铎已经接到了尼堪送回来的战报。
在得知拓城,鹿邑,甚至更南边的亳州都有明军大军驻守时,多铎的浓眉立马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个李定国不简单啊!
此人虽然年轻,但行军布阵皆有章法,果然是大明皇帝选出来,与自己决战的统帅!
“既然这样,那本王就和你好好玩玩……”多铎眯起眼睛,战意高昂的开口说道。
随即,他紧盯着舆图,目光在渐渐被更南端的颍川和寿州所吸引。
他拿起朱笔,将这两地缓缓的圈了出来,紧接着,又沿着睢阳,长长的画了一道直插颍州的红线……
沉思良久的多铎最终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行,太冒险了,若是一旦进攻不利,撤都撤不回来……不过……”
说到这里,他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嘴角一勾,想到了一个主意。
“来人!”多铎立马扭头喊道,一名镶白旗亲军立马走了进来。
“传本王军令,命营中的两黄旗和两红旗,共出五千骑兵,交付处在拓城外的尼堪亲王,令他带着这些骑兵,向南边颍川方向试探进攻,若是进攻不利,则立马撤回!”多铎一边快速的在纸上写着这些话,一边口中说道。
最后他搁笔,盖上大印后,将之交给了这名亲兵。
这名亲兵立马带着多铎的军令,去营中调集兵马而去。
做完这件事的多铎长舒了一口气,冷笑一声,随即转头又看向了拓城睢阳方向。
目光在这两地游离了一会儿,多铎猛然开口道:“把平南王尚可喜叫来!”
“是!”
不多时,尚可喜一路小跑的进入了多铎的营帐内。
“奴才尚可喜,拜见豫亲王大人!”老牌汉奸尚可喜双手在袖子上两拍,冲着多铎打千行礼道。
“免礼吧。”多铎淡淡的说道。
“谢豫亲王大人,不知豫亲王大人叫奴才来,是所为何事呢?”尚可喜询问道。
“坐!”多铎指着一旁的椅子,开口说道:“本王叫你来呢,是因为我大清骑兵在拓城和鹿邑等地,都发现了有明军驻守,本王想问问你,这几日你派人在周边侦查,可侦查到了什么?比如明军的守将是哪些人呢?”
第866章 招降拓城
帐内,尚可喜闻言,立马点头回答道:“回禀豫亲王大人,奴才已经探得驻守拓城的是原徐州总兵高杰麾下的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驻守鹿邑的是原左良玉麾下的金声桓,马进忠等湖广而来的兵马。”
“哦。”多铎微微点头,盯着他开口说道:“如今我们顿兵睢阳城下,本王又不想将我大清的兵力消耗在攻城战中,叫平南王来呢,是想拜托平南王一件事情。”
尚可喜闻言立马站起身来,惶恐的说道:“豫亲王大人言重了,请您尽管吩咐。”
多铎盯着他,微笑的说道:“平南王,你也算是归顺我大清的老人了,不像那些个刚归顺过来,忘恩负义的小人……”
说到这里,多铎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他接着说道:“因此,这件事只能你让你来做,至于那什么吴三桂,高第之流的墙头草,本王现在是一点都不信任他们!”
听到多铎如此说,尚可喜自然是喜笑颜开,频频点头。
看起来唐通的叛变,无疑是在多铎心中给狠狠地扎了一刀,现在的多铎已经不信任满清入关之后,所归降的那些汉人军阀了。
沉默片刻,多铎继续说道:“所以,本王这次找你来呢,是想着由你出马,看看能否招降防守在拓城,或者鹿邑的明军守将,一旦他们归顺了我大清,高官厚禄自然不在话下,而我大清兵马也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归德府西边门户,直逼商丘永城一带,这样距离我们攻下徐州又近了一步!”
“所以,平南王,依你所见,应该先劝降哪里的明军守将呢?”
听到多铎这样说,尚可喜皱眉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豫亲王大人,奴才认为,就从最近的劝降,先劝降拓城的李成栋和胡茂桢两人!”
多铎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尚可喜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用最大努力劝降此二人。
随即,尚可喜便下去给李成栋写劝降信件,并派号称熟知应天府内各种情况的侯方域去送信件。
……
七月十九日,拓城县城,深夜。
夜风掠过县城的城垣,卷起细碎的沙尘拍打在上面。
城头灯火稀疏,明军守卒站在城墙上,偶尔从城垛处探出头去,望一眼西北方向,那里是清军活动的范围,但今夜却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县衙后院,正堂烛火摇曳。
李成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未拆封的书信,信封上无字,火漆封缄。
他身材魁梧,面阔口方,一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不定,看不出喜怒。
对面,同为总兵的胡茂桢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之声。
两人都是陕西人,同一年从军,同一年跟着高杰渡河,同一年成为高杰麾下的亲信将领。
高杰死后,崇祯皇帝用计处死了势力最大的高杰外甥李本深,让他们与高杰之子高元爵一同执掌徐州。
后来,他们带着几千陕兵驻守拓城,名义上归李定国节制,实际上,他们对年轻的统帅李定国依旧不以为然,如今听令,更多的是因为崇祯皇帝的手段,已经头顶的尚方宝剑,让他们不得不听从李定国的安排部署。
“信使呢?”
沉默中,李成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的问胡茂桢道。
“让我给扣下来了。”胡茂桢咧嘴嘿嘿一笑,他抚摸着胡须,眨了眨眼冲着他说道:“他们从北边来的,绕过了咱们的哨卡,直接进的北门。被城门守卒给发现了,带到了我跟前,有三个人,都带着腰牌,是清廷汉军镶白旗的。不过,这三人中,有一人你肯定猜不到是谁!”
“哦,是谁啊?”李成栋来了兴趣,坐直了身体询问道。
胡茂桢又眨眨眼睛,开口说道:“嘿嘿,是之前的复社公子,侯方域!”
“侯方域?!他不是和李香君……”说到此处,李成栋猛然住口,也嘿嘿笑了起来。
“咳咳,咱们把他交给陛下,想必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的!”
二人对视一眼,皆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笑了一会儿,胡茂桢的目光转移到桌子上的信件上,抬头问道:“这鞑子给咱们写了什么东西?咱们一起看看?”
“看看!”李成栋随即拆开信件,二人的脑袋凑到了一起,在烛光下阅读起尚可喜写给他们的信件来。
信不长,字迹工整,优美,是典型的幕僚手笔,没准就是侯公子亲自写的。
开篇先叙什么“大清应天顺人,吊民伐罪”,中间讲“将军本秦陇豪杰,岂可郁郁久居黄口小儿之下”,结尾是“若能翻然来归,高爵厚禄,必不相负”。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盖着一方朱印,上面印着平南王印四个字。
“尚可喜……?”
李成栋微微皱起眉头,二人又是对视了一眼。
胡茂桢望着他,忽然又冷笑了起来,开口说道:“呵呵,这老小子倒会挑时候。多铎数十万大军压境,咱们守在前线,他以为咱们会怕了他们?”
李成栋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烛火出神。
胡茂桢瞥他一眼,笑意慢慢敛去,沉声说道:“你不会动心了吧?”
“动什么心?”李成栋淡淡回道,“尚可喜给的是什么价,咱们心里有数。高爵厚禄?呵呵,我在想,咱们大哥高杰当年也是高爵厚禄,雄踞一方之英豪,结果呢?被快七十岁的许定国给砍了脑袋,送给满清鞑子当了投名状。这年头,谁的许诺都不能信。”
紧接着,李成栋的目光又有些游离,他斟酌着语句,迟疑的说道:“不过……”
胡茂桢看他这副样子,也压低了语气,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李成栋沉默了一下,也压低声音:“我不是说要降清,就是觉得,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拓城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清军真要打,咱们守得住几天?李定国到时候会不会来救?就是来救,他会在路上行多久?”
第867章 不愿反叛
屋内,李成栋继续沉声说到:
“我在想……是李定国那边。如今咱们在面对清军的第一线,若是清军几十万军队,全力攻城的话,这小小的拓城肯定是守不住的!咱们之前与此人有过矛盾,若是他如今借机报复,不带援兵前来营救你我,那我们这次也是凶多吉少了!”
“或者我们若是防守不住,弃城后撤,会不会也会被此人借机给咱们扣上一个,守城不力,临阵脱逃的帽子,用尚方宝剑砍了咱们的脑袋也未可知啊!”
一番话说的胡茂桢也沉默了下去,他的目光也开始游离起来。
片刻后,胡茂桢语气低沉,一字一句的缓缓开口道:“但是,我们后路不是尚可喜,更不是满清朝廷!”
“他尚可喜自己就是降将,他比谁都清楚降将是什么下场。今天他能写信劝降咱们,明天他就能写信劝别人杀咱们。而且,现在大明和大清已经开始决战了,你觉得仅仅占据顺天府和山西辽东等地这么点地方的满清鞑子,会是那个突然间变得杀伐果断,英明神武的崇祯皇帝的对手吗?现在反明归清,这条路,是死路!”
李成栋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脑海中忽的回想起这位崇祯皇帝面如古井,谈笑间,把江北四镇各个总兵,或杀或收,将他们麾下的十万兵马尽收于手中,更在自己的大帅高杰意外身亡后,秘密潜入徐州城,悄无声息的就弄死了势力最大的李本深……
想到这些事,李成栋就浑身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
仿佛此刻的那个面色平静,心深似海的帝王此刻就站在他们的屋内,正冷冷的看着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
李成栋背后的汗毛立马齐刷刷的立了起来,他不由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有些温热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的说道:“咱们那个陛下是什么人,相信你我都清楚。自从他丢掉顺天府京师后,就性情大变,变得不仅算无遗策,还杀伐果断,隐隐有一代圣主之姿。”
“你看看他对那些东南士绅们,那可是软硬皆施,一套组合拳下来,上百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让他三下五除二,立马给解决了!不仅杀伐果断,还宽仁有加,你没看陛下招降了多少之前的大顺和大西旧将,连当初围京的李自成现在都被他收入麾下了,跟着这样能文能武的陛下,不比给那些关外来的那些野猪皮鞑子卖命强?况且现在都决战了,我觉得是值得压上全部身家,赌一把大明朝廷赢的!”
胡茂桢闻言,也是神情亢奋,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走到李成栋身旁,目光炯炯的盯着李成栋问道:“那这信件,我们该怎么处置?要不要烧了?”
“不行!”李成栋断然拒绝道:“烧了反倒证明咱们做贼心虚,这样,派一队人,将这封信件和送信的人通通送到商丘李定国处,派几个机灵一点的将他们送去,就给李定国说,咱们抓到了几个奸细,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这封信件,咱们看完后,立马将之上报给了李统帅,高帅就是死在建奴手中,咱们与建奴不共戴天!”
闻言,胡茂桢连连点头称是,并称赞李成栋想得周到。
随即,二人连夜挑选人马,将信件和送信之人送给了商丘城。
两人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黑暗。
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尼堪率领的骑兵正从拓城西侧悄然南下,马蹄裹着厚布,踏过平坦的官道,向着更南方的颍州方向疾驰。
翌日,商丘府城,辰时。
李定国站在舆图前,眉头紧锁。
舆图上,睢阳,永城、亳州、拓城、鹿邑……一个个地名被他用墨笔标注得密密麻麻。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舆图最下方的一个位置。
颍州。
昨夜,三路探马几乎同时送回消息。
一路来自亳州,说发现清军骑兵踪迹向西偏移,一路来自拓城,说李成栋那边抓到了清军混入而来奸细,正押往商丘而来;第三路最要命,说是从颍州方向,有探马探得,说看见北边有大队骑兵,至少有五六千,在一名叫尼堪的亲王率领下,正沿着去往颍州的官道快速南下。
李定国的手指按在颍州的位置上,指尖微微发白。
“难道鞑子真的选择了如此冒险的行军路线,他们就不怕自己的后路被断吗?”
但是清军目前进逼颍川,自己绝不能坐视不理。
颍州不是重镇,守军不满千人,城墙年久失修。
若那个叫尼堪的亲王,真的突袭得手,顺颍水可直插正阳关,进逼淮河以及南京。
到那时,归德府至徐州的防线就成了孤悬北地的死棋,清军根本不需要攻破这两地城池,他们沿着骑兵开辟的道路,直接从南边绕过去,到那时,江淮门户就会洞开,金陵危矣。
但是他们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大明这边,要想断这支满清南下骑兵的后路,归德府内的明军一定会被从城里调出,放弃坚城利炮的优势,在旷野上与满清八旗部队进行一场敌人希望的野战。
到那时候,就是满清八旗部队那边的优势了!
怎么办?
屋内张煌言,靳统武等众将都担忧的看着这名年轻的主帅,看着他会做出各种决定来。
李定国思绪急转,咬牙快速思索着对策。
最终,李定国目光坚定,一拳捶在桌子上,下定了决心。
“归德府内各城池军队,不动!”
“本帅亲自带领骑兵去追那支南下的满清骑兵!”
此言一出,李定国眼中再无半点犹豫之色,他立马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张大人,我不在商丘这段时间,归德府内所有军事,由你全权指挥!”
“是,大帅!”张煌言立马起身,沉声答道。
第868章 沿途追击
屋内,李定国继续下令道:“靳统武,将那些从拓城绑来的满清间谍收监,并派人去拓城,安抚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位将军的情绪,让他们专心守城,并说明,这次算他们二人头功,待凯旋那日,本帅亲自向陛下为他们请功!”
“调集所有商丘附近的骑兵,带上随身火器,随本帅南下颍川!我们骑兵作战在旷野上不如满清鞑子,但是好在此次匠技司制造的火器宽裕,把火铳和虎蹲炮带上,这次本帅让这些鞑子见识见识我大明火器的厉害!”
“高文贵!”李定国转头盯着屋内一名浓眉大眼的将领说道:“你去让南下骑兵们备好五日干粮,今日末时,在商丘南门处,随本帅一起南下去追那支满清骑兵!”
“是!”高文贵立马站起身来,抱拳大声答道。
最后,李定国盯着屋内众人,抱拳说道:“诸位,归德府就拜托诸位了!”
张煌言也站起身来,冲着李定国行礼道:“大帅千万保重,若野战不利的情况下,可以将这些建奴骑兵引入凤阳府水网内,分割他们的阵形,只要将这些南下的建奴骑兵歼灭在凤阳府内,我相信陛下是不会怪罪于你的!”
李定国沉声点点头,抓起桌上的头盔,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舆图,那一个个大大小小,或黑或红的印记,无不彰显着这次明清决战已然打响!
商丘南门外,未时。
四千明军骑兵正在集结,马蹄踏地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像一阵即将到来的风暴。
李定国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枪尖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看着这些骑兵马上背的大大小小的火器,还有许多马匹背上驼着的一大包一大包火药和弹丸,他知道,这次南下追击那些骑兵,这才是真正的的杀招!
不知不觉之间,明末的时代似乎已经变了。
“出发。”
没有多余的言语。
四千骑兵鱼贯而出,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枯草和尘土,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
商丘城头,大明守军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低声祈祷。
远处,清军大营的方向,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动,旷野上,几骑清军的探马飞驰而回,似乎向中军大帐报信去了。
风暴,终于开始了。
……
崇祯十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淮北平原,申时。
爱新觉罗·尼堪勒马立于一处土丘之上,微微喘着气,目光投向南方的天际。
身后,五千骑兵散开呈警戒队形,战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
他们已经连续奔驰一天一夜,人困马乏,但离颍州只剩不到百里。
“王爷,”一名亲兵递上水囊,开口说道:“歇一歇吧,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尼堪接过水囊,却没有喝。他望着南方,眉头紧锁。
有点太顺利了。
他们从拓城南下,过亳州西侧,一路顺着官道疾驰,几乎没遇到任何阻拦。
沿途村寨也空无一人,百姓们早就跑光了,连个问路的都找不到。
明军的斥候也没有出现,仿佛整个淮北都在沉睡。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种情形不对。
对面的明军统帅李定国,不是那种会让对手长驱直入,不管不顾的人。
“传令下去,”尼堪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沉声说道:“命令全军,歇息半个时辰,然后连夜赶路。天亮之前,必须抵达颍州城下。”
亲兵依言领命而去。
尼堪仍站在土丘上,望着南方越来越暗的天色。
远处,隐约可见一条白练般的水光——那是颍河。过了颍河,就是颍州。
只要拿下颍州,就可直抵寿州,然后就是凤阳,自己就能饮马淮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不安。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李定国毕竟在商丘,隔着几百里,就算得知消息,也来不及驰援。
五千骑兵对没有提前准备的颍川守军,虽然没有带攻城器械,但兵力优势,相信很快就能破城。
他转身走下土丘。
身后,天色渐暗,风声愈紧,连绵的青草被吹得伏倒在地,在尼堪看来,像是无数人在对着他叩首。
……
与此同时,距此百里之外。
李定国的四千骑兵正在向着颍川方向疾驰。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根据本地百姓的向导,沿着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向南快速穿插。
这条河道是当地百姓行走时才知道的小路。那里河道早已干涸,河床平坦,两侧有土堤遮挡,不易被斥候发现。唯一的缺点是需要多绕三十里。
但多绕三十里,对骑兵而言,也不过是多走一两个时辰的路而已。总比被南下的满清亲王尼堪发现强。
高文贵策马紧跟李定国身后,忍不住问道:“大帅,咱们这么绕,能赶得上吗?”
李定国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声吹得断断续续,飘散在风中:“尼堪……也绕了路……他过亳州西……比走直线……要多绕八十里……”
高文贵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尼堪为了避开明军哨卡,同样选择了绕行。
两军都在抢时间,谁先到,谁赢。
“那咱们……”
“天亮前。”李定国终于回头,眼中光芒锐利如刀:“天亮前,一定能堵住他。”
话音未落,他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速度又快了三分。
身后四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闷雷滚过河床,震得两侧土堤簌簌落土。
夜色中,从苍穹之上俯瞰,两支军队像两条无声游动的巨龙,一前一后,向着同一个目标颍川疾驰。
颍州。
那座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明清首战之地的小城,仍在夜色中沉睡着。
七月二十三日,寅时,天色未明。
颍州城北三十里,马背上的尼堪下令停止前进。
据前方探马来报:颍州城门紧闭,城头灯火稀疏,未见异常。
尼堪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他抬起手,下令道:“全军下马休整,天亮后,辰时全军攻城,”
“是……!”一名亲兵立马转身去传令。
第869章 两军接战
时间缓缓流过,东边的天色也渐渐泛出鱼肚白。
尼堪微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戴上头盔,翻身上马,目光火热的盯着远方黑黢黢的城池。
他提起手中长枪,正要下令出发攻城。
只听,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后队斥候飞驰而至,脸色煞白,冲着他急切的说道:“王爷!后方……后方发现大量骑兵!”
尼堪瞳孔骤缩:“什么?骑兵?!!来了多少人?”
“天色太暗,看不清……但根据马蹄声判断,至少有数千骑兵!”那名斥候飞速答道。
尼堪猛地回头,望向北方。刚破晓前的昏暗天色中,远处的景致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听见,从北面那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沉闷如雷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
是马蹄声,大量骑兵的马蹄声!
是明军骑兵的马蹄声!
他们追来了!
尼堪恶狠狠的转头,满心不甘的死死盯了一眼远处颍州的城头。
来不及攻打颍州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列阵,迎接这支不速之客!
敬谨亲王尼堪的手按上刀柄,指节攥得发白。
他盯着北方滚滚而来的那团土雾,大声怒吼道:“传令,全军列阵!”
身后,五千清军骑兵迅速变动队形,矛手在前,弓手在后,骑兵策马列阵准备接战。
湛蓝的天色下,没有人说话,只有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战马不安的低鸣。
北方的那群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也越来越明亮,前方终于隐约可见一片涌动的黑影,正快速冲来。
那是明军的骑兵,他们正在全速逼近。
“哒哒哒……”
两军之间,只剩下三里。
“吁!”
明军骑兵纷纷勒住缰绳,迅速列阵,静静地看着对面打出的一面“清”字大旗。
尼堪缓缓拔出腰刀,刀身在黎明前昏暗天色下反射着微弱的寒光。
他盯着那片涌动的黑影,看着明军打出的一面“李”字大纛,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
“李定国?你作为统帅,竟然会亲自前来?”
“既然来了,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胆敢挑战我大清八旗铁骑,让你看看,我大清八旗的横扫天下的骑兵野战,是如何把你打的溃不成军!”
他猛地举起战刀,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列锋矢阵,八旗勇士们,给我冲锋破敌!”
战鼓声骤然而起,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
三里之外,李定国同样举起了长枪。
“按照预定计划,列阵!”
两军之间,那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平原,正在等待天色大亮。
……
卯时三刻,天色已经完全大亮。
此时,在颍州以北三十里,一片开阔的河滩平原上,晨风贴着地面刮过来,卷起细碎的沙尘,打在两军骑兵的甲胄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明清两军相距三里,隔着这片死亡地带对峙。
尼堪持刀立马,站在中军,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北方的明军骑兵阵列。
他身前的三千多名清军骑兵已列成冲锋阵型——正中间的是重甲骑兵,人马俱披铁铠,手持长枪大刀,两翼是轻装蒙古骑兵,弓在手,箭在弦,马鞍旁挂着短兵钝器,
阵后还有一千余骑兵在后压阵,那是他的亲卫护军,正拱卫在他身边。
清军骑兵阵型严整,鸦雀无声,这是他们久经沙场,刻在血液中的冲锋阵形,他们就是靠着骑兵的野战,对大明军队屡战屡胜,从建州一个小小的的部落,一路打进顺天府,打到如今的中原腹地的!
清军骑兵握紧了手中的长短兵器,目光嗜血的盯着对面的明军骑兵,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团团白雾。
但是,阵形之中的尼堪,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对面的明军骑兵没有列常见的骑兵方阵,反而是摆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阵型。
四千骑兵,竟有半数下马,以马匹为掩护,散成一条弧线阵列。
他们在阵前,架着数百门黑黝黝的小炮,炮口斜指天空,炮手蹲在炮后,手中火绳冒着细烟。
炮后是三排火铳手,鸟铳、鲁密铳、三眼铳混杂其中,枪托抵肩,或跪或站,枪口向前。
再往后,才是真正的骑兵,马刀出鞘,长枪如林,似乎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那不是骑兵对冲的阵势。
那是……在等着他们冲过去的阵势。
尼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大明火器!
这些东西他在辽东战场上见过,什么神机营的鸟铳,三眼铳,弗朗机炮,虎蹲炮……等等等等。
那些玩意儿名字叫的五花八门的,只是如同炮仗一般,听着响亮,打起来却是球用不顶。
鸟铳装填慢,三眼铳打不远,虎蹲炮,说是炮,那小小的样子,更是只能吓唬人。
况且在辽东,他们满清八旗和明军对战时,明军阵列中,这些火器的数量也不多,还动不动就炸膛,打不响。
等到明军把这些银样蜡枪头——没用东西,鼓捣完毕,我大清的骑兵早就冲到他们面前,把他们踏成肉泥了!
按照尼堪以往对阵明军部队的经验,只要满清八旗骑兵冲得快,一轮箭雨过去,那些懦弱的明军火铳手就会扔下火枪火炮,抱头鼠窜的往后跑去。
可是……
他盯着明军阵前那百十门黑黢黢的小炮,多年的战阵直觉告诉他,似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王爷!”身侧一名甲喇额真低声说道:“天色已经亮了,打不打?”
尼堪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盯着明军阵中那面“李”字大旗,旗下有一人,甲胄在身,立马横枪,隔着三里平原,仿佛也在冷冷地盯着他。
那一定是此次明军的最高统帅——李定国。
“好,既然你已经出招了,那就让你看看是你的火器快,还是我的战马快。”
尼堪举起腰刀,战意高昂的冲着前方喊道:“我八旗勇士,全军听令!冲锋!”
“嗻!”
三千多名清军骑兵齐声应和,声震原野。
战马刨蹄,铁甲铿锵,长矛放平,弓弦拉满。
“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而起,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三千清军铁骑,分成三路,向着北方列阵的明军阵列席卷而去。
第870章 火器之威
旷野上。
清军骑兵的铁蹄踏碎青草,溅起泥土草屑,在身后拖出三条土龙。
重甲骑兵在前,马速越来越快,铁流滚滚,仿佛能碾碎前方的一切阻挡。
轻骑紧随其后,箭已上弦,只待进入射程,就会引弓发射!
两里。
一里。
三百步。
对面的明军阵中,依然静默不动。
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那些斜指向天的火铳,一动不动,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看到这一幕,尼堪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强烈的不安。
太镇定了!
对面的明军太镇定了!
两百步!
“放!”
明军阵中,突然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轰!”
“轰!”
“轰!”
……
明军阵前百十门虎蹲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舌,浓烟瞬间笼罩阵前。
它不是单发,不是轮射,是一起齐射!
百十门炮,数千颗铅丸,如同暴雨梨花一般,劈头盖脸砸向冲锋而来的清军骑兵。
接下来的场面,惨烈得让人窒息。
冲在最前的清军重甲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
铅丸穿透铁铠,钻进血肉,在马身上炸开一个个血窟窿。战马长嘶着倒地,骑手被甩出数丈,来不及站起就被后续的马蹄踏成肉泥。
有的铅丸打在马腿上,腿骨应声而断,战马惨嘶着翻滚,把背上的骑手压在身下。
一轮炮击,冲锋的队列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了一下!
最前面的数十骑瞬间消失,后面冲锋的清军人马被绊倒,撞在一起,惨叫声、马嘶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
但满清八旗铁骑终究是八旗铁骑。
后排的清军骑兵凭借高超的马术,勒马跃过倒地翻滚的人马,继续冲锋。紧接着,蒙古轻骑的箭雨从两翼升起,呼啸着飞向明军阵中。
一百步!
明军阵中,第二波火器打击已至。
“火铳手!放!”
第一排半跪于地的鸟铳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铳声如炒豆般炸响,密集的铅弹呼啸而出。
冲在最前的清军骑兵,有人胸口绽开血花,有人面门中弹直接从马上栽下,有人战马中弹人立而起,把骑手掀翻在地。
硝烟还未散尽,第二排铳手已从蹲下的第一排火铳手的身后,将手中的火铳对准了前方疾驰而来的清军骑兵。
“再放!”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清军人马倒下的更多!
“再放!!!”
紧接着,第二排火铳手退后装弹,第三排火铳手从第二排火铳手的间隙中上前,将手中火铳对准了前方混乱的满清骑兵,点燃了火绳!
“砰砰砰……!!!”
三轮鸟铳,间隔不过数息。冲锋的清军骑兵,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血雾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明军队早在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就有“三段式”火器射击的战术技巧了,称作“叠进法”。
据《明太宗实录》和《明史·沐英传》记载,当初黔宁王沐英征云南时,面对云南的象兵,发明了此种火铳战法。
主要为“置火铳为三行,参差而阵,前行之铳箭齐发。象若未退,则第二行者继之;第三行又继之。使铳声不绝……”
简单来说,正是此次李定国用的这种三段式火铳放法,是由三排士兵依次上前射击,接着后排装填的战法。
其次,大明火器营在成祖时期,还发明了“番递法”,“番递法演变”等战法。
在这就不一一赘述。
此刻,两军相距已经仅剩下八十步。
“嗖嗖嗖!”
此刻,清军的箭雨也到了。密集的箭矢落在明军阵中,有人中箭倒地,有人闷哼一声,紧咬牙关硬撑,因为还没有完!
中箭明军的火器阵形依旧没有乱,炮手仍在快速的装填,铳手仍在轮射,仿佛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看到这一幕,在后军马背上的尼堪,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支部队和以往他遇到的大明官兵根本就不一样!
这是支什么样的军队?
他在马背上猛地挥舞着腰刀,不由自主的厉声大喝道:“冲上去啊!冲上去他们就完了!八旗的勇士们,给我冲啊!!!”
但是,他的话音未落,明军阵中,第三波火器打击接踵而至!
三眼铳!
那是明军最让他们熟悉的火器,它由三根铳管并连,可连发三弹,近战威力惊人。此刻,数百支三眼铳同时举起,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已经冲到四十步内的清军骑兵。
“放!!!”高文贵大声吼道!
“砰砰砰!”
那不是点射,而是连续不断的齐射爆响。
三眼铳手扣动扳机,第一根铳管喷出火焰;手腕一转,第二根铳管已对准目标;再转,第三发呼啸而出。
三发连放,不过眨眼之间。
冲到近前的清军骑兵,被这密集的一泼弹雨打得人仰马翻。
有人身中数弹,从马上栽下;有人战马被打成血葫芦,惨嘶着倒地;有人连中三发,铁铠上多了三个血洞,至死都没能冲到近在咫尺的明军阵前。
硝烟弥漫,几乎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混着浓烈的血腥气,闻之令人作呕。
尽管明军的火力如此密集且高效,但仍有一些清军骑兵顽强的冲过了火网。
那是真正的满清八旗精锐,白甲巴牙喇重甲骑兵!
他们身上嵌着铅弹,铁铠被打得坑坑洼洼,却仍在拼命催动着胯下也披着铠甲的战马。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白甲巴牙喇重骑兵高高举起手中刀枪,发出垂死的怒吼,誓要冲进明军阵中砍杀,将这些只会操使火器的“卑鄙的”明军士卒给踏成肉泥!!!
然后,他们看见了明军阵前盾牌兵后面排成一排的虎蹲炮!
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如同阎王爷漆黑的深眸,此刻正幽幽的睁开眼眸,冷冷的盯向了他们!
……
(注:明军火器战法分为“叠进法”和“番递法”。
“叠进法”在文中已经介绍了,其实明军火器最常用的战法是“番递法”。
王淳在《京营束伍法》中记载: “神机枪三十三人,前十一人放枪,中十一人转枪,后十一人装药;前放者即转空枪于中。中转饱枪于前,转空枪于后。装药更迭而放,次第而转。”
意思为三十三人一队,分工明确(前组射击、中组传递、后组装药),通过传递火枪实现火力不断。这被认为是明成祖时期神机营的标准战术 。
简单来说,就是由专人负责瞄准射击,其余人负责装填和传递的战法。
后来,大明朝廷中丘濬《大学衍义补》,戚继光《纪效新书》,赵士祯《神器谱》等等都对这种火器战法进行过改进记载,可以说是明军火器营的常规战法了。
这次李定国面对满清骑兵的冲阵,重新重视起来洪武年间,沐英的三段式“叠进法”火器射击,可谓是精准的抓住了这些满清冲阵骑兵的命门!
(“叠进法”在明末,其实是卢象升最先在其兵书《潼溪之战》中被重新重视起来的,为了艺术加工,委屈卢太师了……)
第871章 清军败退
明军阵前。
立于前列的盾牌兵将身体蜷缩起来,缩在宽大的盾牌后面,面对十步之外冲过来的清军骑兵,深深呼吸,死死抵住盾牌,尽量为身后的炮手争取时间!
盾牌后的炮手没有辜负前方盾牌兵的信任!
每一门虎蹲炮前的几名炮手正在飞速的装填,先装火药,再装土隔,再装铅丸。
动作熟练,行云流水,仿佛根本不在意即将冲到面前的敌人。
“轰!!!”
又是一轮炮击。
那几十名冲到近前的清军骑兵,被近身的炮弹打得四分五裂。这些满清骑兵的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鲜血溅了炮手满脸。
这些炮手口中低低骂了一句,抹了一把脸,继续装填。
这种惨烈的景象连见惯了杀戮的满清骑兵也心惊胆战起来,他们更加恐惧的是明军用数量众多,仿佛无穷无尽的火器,压制的他们根本近不了身!
然后他们就看到第二排的虎蹲炮炮手又将炮门处的火绳点燃了!
李定国,不仅是火铳用了三段式“叠进法”射击战术,连火炮也用上这种战法!
满清骑兵崩溃了!
那这仗他妈的还怎么打?
远处的尼堪看得也是目眦欲裂,一股凉气夹杂着怒火,直冲他的脑门!
三百步距离,八旗铁骑冲了多久?
不过半炷香工夫!
就在这半炷香里,明军打出了三轮虎蹲炮、九轮火铳、数千发三眼铳弹。
三千铁骑,还剩多少?
他不知道!
他只看见,满清八旗骑兵冲锋的洪流像是撞上了礁石的浪花,一次次涌上去,一次次被砸碎,再涌上去,再被砸碎。
青草覆盖的平原上,躺满了人与马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草面,在晨光中泛着触目惊心的黑色。
而明军阵中,那面“李”字大旗,依然稳稳地立着。
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
明军阵前,虎蹲炮的炮管还在发烫,火铳手正在装填弹药,三眼铳手检查着铳管。阵后,一直按兵不动的一千明军骑兵,终于动了!
他们策马提枪,缓缓前压,挡在了火枪和火炮手前面。
那是最后的屏障。
也是最后的杀招。
这支明军骑兵将要收割战场了!
接下来,这支大明骑兵在战场上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一片片的将那些吓破肝胆,受伤未死的满清和蒙古八旗骑兵,秋风扫落叶般的追杀殆尽!
……
阵中,尼堪的手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明军这种打法,完全颠覆了他之前十几年与大明军队作战的经验。
之前的明军,意志没有这么坚定,火器没有了这么多,指挥者也没有这么镇定,训练也没有这么有素!
爱新觉罗·尼堪,这位满清朝廷的敬谨亲王,双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不仅仅恐惧,更是愤怒,是不甘,是憋屈!
他满清八旗所向披靡的钢铁骑兵,从辽东打到山海关,从北京追剿李闯流贼,他们满清铁骑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所向披靡的冲锋阵形,何曾被火器打得连阵前都冲不到?
八旗子弟何曾死得这么憋屈过?
现在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碰到,在阵前就被铅弹打成了筛子?
“王爷!”身侧护军统领,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惊慌,他急切的冲着他说道:“撤吧!不能再冲了!再冲我们八旗骑兵就全完了!”
尼堪猛地回头,双眼通红,目光如刀般死死地盯住他。
那名护军统领被他看得脖子一缩,却仍硬着头皮道:“王爷,李定国的火器太猛了……弟兄们冲不过去啊!先撤回去,我们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尼堪攥紧腰刀,指节发白。他盯着远处那面“李”字大旗,盯着旗下那个甲胄在身的模糊身影,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李定国!这笔账,老子给你记下了!”
他猛地拨转马头。
“传令下去!撤!”
“嘟嘟嘟……!”
象征撤兵的号角声响起,苍凉而急促。
战场上幸存的清军骑兵如蒙大赦,纷纷拔马便走。
马匹踏过遍地的尸骸,踏过被鲜血浸透的青草,向着西北方仓皇退去。
明军阵中,听到满清撤兵的号角声,顿时爆发了一阵欢呼!
火铳手无力的放下火枪,炮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三眼铳手双手颤抖的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
阵前四处追杀满清八旗骑兵的大明骑兵勒住战马,收刀回鞘,枪归架,静静地等待着统帅李定国的下一步指示!
高文贵望向遍野的尸体,吸了口气,语气微微颤抖的冲着李定国说道:“将军,这……这是末将见过,打的最狠的仗。八旗鞑子从辽东打到这里,怕是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
李定国没有接话。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门虎蹲炮前。
刚才大显神威的炮管还在发烫,炮口青烟袅袅。他伸手摸了摸炮管,指尖传来灼热的温度。
“虎蹲炮,”他轻声道,“戚少保留下的东西,果然好用。”
他直起身,望向建奴逃遁的西北方向。
远处,满清敬谨亲王尼堪的残军已经消失在晨雾中。
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平原上,尸横遍野,战马哀鸣。
青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也在为这场杀戮颤抖。
他盯着那道仓皇远去的身影,盯着那些散乱溃逃的旗帜,忽然想起一件事,尼堪是什么人?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亲孙,是满清朝廷内能征善战的将领,是从辽东杀到中原从无败绩的八旗骁将。
这样的人,今日知晓了明军的火炮战术,若是将他放回去,来日此人就会带着更多的兵、更狠的应对招数,卷土重来。
更何况这些八旗鞑子入关以来,对华夏百姓所犯下的累累罪行,岂能让他们就这样轻松的跑回去?!
一念及此,李定国猛然翻身上马,冲着高文贵开口道:“高文贵!挑上一千精锐,带上虎蹲炮,跟我去追!”
“对面的那些狗鞑子,一个也别想跑!!”
闻言,高文贵兴高采烈的开口笑道:“好嘞!”
第872章 火炮上马
随即高文贵又想到了什么,猛然瞪大眼睛开口道:“将军,您说什么?带炮上马?什么炮?”
此刻李定国已经开始策马向着尼堪逃跑的方向追去,他头也没回的开口道:“自然是虎蹲炮了!快让能动的骑兵带炮上马!去追杀那伙溃逃的建奴鞑子!快!”
闻言,明军阵中一阵骚动。
炮手们愣了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虎蹲炮不重,连炮架不过三十余斤,两人一马完全驮得动。
问题是,从来没人在马背上打过虎蹲炮。
但是,没时间给他们再想了。
炮手们抱起尚在温热的炮管,翻身上马。
火药袋、铅丸袋挂在马鞍旁,火绳缠在手腕上。
战马嘶鸣着冲出阵列,追着李定国的旗帜向西北驰去。
近一千骑兵,卷起漫天尘土,携着大胜之姿,跟随着他们的主帅追击残寇而去!
……
旷野之上,爱新觉罗·尼堪率领残军北撤,一路狂奔。
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
“驾!驾!驾!”
他不停的抽打着胯下的战马,一刻也不敢停。
“希望那个李定国没有追来!”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只要回到拓城以北,回到多铎的大军附近,他就安全了。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可是……上天偏偏让他事与愿违!
“轰隆隆……”
身后忽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马背上的尼堪猛地回头。
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黄龙正迅速逼近。黄龙之下,隐约可见翻飞的旗帜,那面“李”字大旗在烟尘中猎猎作响。
李定国!
那个冷酷无情的杀神竟然追过来了!
“加速!”尼堪惊慌的用变了调的声音,厉声大喝道:“快加速!明军追来了!”
不用他说,满清八旗这一千溃逃的残军,听到身后的马蹄之声,拼命催马,亡命的向前跑去!
他们胯下战马口吐白沫,鼻孔喷血,却不敢稍做停留。
尽管这样,他们的战马速度却是越来越慢,但身后明军的战马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那是顺军归附后,明军在陕西省精选的关陇战马,没有驮人,仅仅驮着一些火药,它们养精蓄锐一夜,此刻正是体力最充沛的时候。
“哒哒哒……”
此消彼长之下,两军骑兵的距离越来越近。
八里。
五里。
三里。
“他妈的!”尼堪被李定国追的恼羞成怒,他久经战场,哪里受过这么三番四次的羞辱?
可恶的李定国,欺人太甚!
你要追是吧?
既然你胆敢在马背上与我大清八旗骑兵进行野战,那就来吧!
没有了那些数目众多的火器,我正求之不得,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本王手中的长刀!
尼堪猛然勒住缰绳,提刀转头,就要想着进行困兽之斗!
结果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后,就震惊的双目瞪大,瞳孔紧缩!
然后他一声不吭的又拨转马头,狂抽胯下马臀,没命的往前奔去!
“我的老天爷,关玛法保佑,我看到了什么?!”尼堪在心脏狂跳,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后面追击的明军骑兵,阵型古怪,除了手拿长枪的普通骑兵,还有每两骑之间,竟夹着一门黑黝黝的小炮。
那门小炮真的是再熟悉不过了,那就是刚才让他们满清八旗骑兵吃尽大亏的虎蹲炮!
那截黑黝黝的炮管横在马背上,炮手一手控缰,一手扶着炮管,身后还坐着副手抱着火药袋。
那些马跑得极稳,炮管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这算什么?
“炮骑兵”吗?!
还是“骑炮兵”?!
这些明军骑兵还能在马背上用炮不成?!
尼堪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虎蹲炮是守城用的,是伏击用的,是架在地上打的,它怎么可能在马背上用?
不到一里!
明军中忽然响起嘹亮的天鹅音。
“滴滴滴……!”
一千明军精骑,闻言猛然加速,分成三路包抄而来。
与此同时,那些横在马背上的虎蹲炮,忽然被炮手抱起,在高速奔跑中,副炮手点燃火绳,炮手单手托炮,炮口斜指前方。
听到熟悉的明军攻击的指令,前方马背上,尼堪的心脏被狠狠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耳中就听到了一群尖锐的破空声!
“呜……!”
那是虎蹲炮霰弹弹丸划破长空的声音!
“散开!”他厉声狂吼道:“快散开!”
已经晚了!
“轰!!!”
第一声炮响,如惊雷破空,在清军骑兵后队处炸裂。
一门虎蹲炮在马背上喷出数尺长的火焰,数十颗铅丸呼啸而出,劈头盖脸砸向清军后队。
跑在最后的几名清军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人带马被打成血葫芦,翻滚着栽倒在地。
紧接着,后续马背上的虎蹲炮接连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数十门虎蹲炮在马背上同时咆哮起来。
因为在颠簸的马背上,虎蹲炮没有像之前那样一轮齐射,但是连绵不绝的轰鸣声,也彻底击溃了清军八旗骑兵的心理防线!
炮手们单手持炮,借着马速的冲力,将炮口对准清军溃兵。
虽然在马背上准头很差,但是威慑力实在是太足了!
而且前方的清军骑兵阵形也很是密集!
只要大差不差的朝着前面清军骑兵奔逃的方向,差不多每一炮打出,都有一些清军人马惨叫着倒地;每一团硝烟腾起,都带走数条性命。
就算打不中,威慑力也够了。前方清军骑兵听到炮响,有些人心中慌乱,下意识的缩头躲避,在高速行进的马背上,一个手抓不稳,就跌落下马,被后续马蹄踏成肉泥……
清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是没挨过炮,但从没见过炮能这样打!
不仅能放在地上打,还能追在屁股后面打,甚至能骑在马上打,还一边冲锋一边打!
那他妈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屠杀。
那些突然神勇起来的明军骑兵,兴奋的狂叫着追着满清溃兵,炮手在马背上不停的装着火药和弹丸,然后点燃引线,一炮一炮的把他们轰成碎片。
第873章 一蹶名王
旷野之上。
尼堪双目赤红,拼命催动着胯下战马。
身侧,他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们有的被铅弹击中后背,从马上栽下;有的战马中弹,把他甩出去数丈远;有的连中数炮,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
“王爷!快走!!”最后一名亲兵狂吼着拨马回头,张开双臂挡在尼堪身后。
“轰!”
这名亲兵胸口炸开一个血洞,仰面栽倒。
尼堪来不及悲伤,来不及回头,只是拼命抽打着战马,亡命的向前奔去!
身后,追逐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嗖!”
一杆长枪,破空而来。
爱新觉罗·尼堪听见身后风紧,本能的一侧身,躲开了枪尖处的那一点寒芒!
长枪擦着他的肋下甲胄掠过,枪尖划破战袍,在他腰侧甲胄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猛地回头看去,正是李定国追了上来!
白马银枪,剑眉星目!
就在他身后三丈之处,李定国单人独骑,策马追了上来。
尼堪想也不想,拔刀就向后砍去。
马背上的李定国长枪一抖,枪尖画了个弧,格开这一刀。
两马交错,兵器碰撞,迸出几点火星。
尼堪猛的勒马转身,李定国也拔马回头,两人隔着三丈冷冷对峙着。
周围,喊杀声渐歇。
明军骑兵已经包围了这片区域,清军残兵或被击杀,或跪地投降,再无一人能赶来救援。
穷途末路!
尼堪环顾四周,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认命。
“你就是李定国?”尼堪一字一句的问道。
对面马背上的李定国微微颔首默认。
尼堪盯着这位年轻的统帅,语气复杂地说道:“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居然能在马背上打炮,我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见过这种火炮用法!”
李定国没有接话,只是缓缓举起长枪,锋利的枪尖遥遥的指向了他。
双帅对决!
尼堪深吸一口气,握紧腰刀,双腿猛的一夹马腹,直直朝李定国冲了过来!
两马对冲。
刀光如雪,枪影如龙。
尼堪的长刀猛的劈向李定国脖颈,李定国侧身避开,长枪顺势横扫,枪杆重重砸在尼堪后背上。
尼堪闷哼一声,趴在马背上,却借着马速冲出数丈,拨马再回。
第二合!
尼堪策马前驱,刀法凌厉,一刀快似一刀,刀刀劈向对面要害。
李定国长枪舞动,枪影密不透风,将每一刀都格挡在外。
“叮叮叮……”
两马盘旋,刀枪碰撞,火星四溅。
周围明军骑兵想要上前,却被高文贵挥手止住,这名鞑子亲王,应该是由李大帅亲自将他斩于马下。
不过他还是命令周围骑兵,张弓搭箭,瞄准这名亲王,确保李定国与他对战,万无一失!
二人一攻一防,互相试探了几次,尼堪忽然变招,刀势一收,猛地掷出长刀!
刀锋冷冽,直取李定国面门!
李定国侧头躲过,尼堪趁机从马鞍旁抽出第二把长刀,奋力策马,企图近身,劈向李定国腰肋。
这一刀,快如闪电。
李定国来不及回枪,他猛地在马背上一仰,刀锋贴着他的胸甲掠过,划出一道火星。他借着仰身的力道,长枪斜从下方刺出!
“龙吟破!”
枪尖自下而上,瞬间刺入尼堪的小腹。
尼堪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那杆贯穿自己腹部的长枪,枪尖从后背透出,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滴在马鞍上,滴在大明中原的青草地上。
“啊!”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直接将马背上被长枪贯穿身体的亲王尼堪,硬生生的给挑了起来!
“噗!”
尼堪的口中一大口鲜血喷出,身躯晃了晃,从马背上重重甩落。
他仰面躺在青草丛中,望着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在不断涌出。
李定国翻身下马,提枪走到他面前。
尼堪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他。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丝恍惚。
李定国盯着弥留之际的尼堪,冷声说道:“你本不会死在这里的,但是,你们八旗子弟不应该入侵我华夏疆土!与尔等在中原犯下的累累罪行而言,你这属于是死有余辜!”
尼堪猛然瞪大了双眼,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瞪着不甘的双眼,死在了中原的土地上。
李定国俯身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直起身,环顾四周。
此刻已经快到午时,颍州以北的旷野上,遍布着建奴八旗骑兵的尸体,跪地的俘虏,还有肃立的明军骑兵。
北风依旧在刮,呜呜咽咽,吹动青草,吹动旗帜,也吹动了他染血的战袍。
高文贵缓缓走上前,低声道:“大帅,尼堪死了。”
李定国点点头,随即开口道:
“传令!割下尼堪首级,带上他的尸首,将他的无头尸体挂在睢阳城头!本帅就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多铎……”
说到这里,李定国握紧了手中的银枪,翻身上马,目光激昂的盯着北方的天际,沉声说道:“本帅就是要告诉他,他派出来的人,本帅收下了。他若再敢来,这就是他的下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周围的明军骑兵沉默片刻,猛然爆发出了震天响地的欢呼声!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李大帅威武!”
“李大帅威武!”
……
这些骑兵中,有之前大西军的骑兵,也有之前大顺军的骑兵,更有大明原本在九边服役的精锐边军!
此刻,面对着侵略祖国的外辱,他们现在都有了一个共同的使命!
那就是——无论是谁,要是敢亡我国家,灭我种族,欺辱,奴役我华夏各族子民百姓,对于这些凶恶残暴的外来侵略者,所有华夏境内儿女,都要与他们血战到底!!!
周围明军高声欢呼了好一阵,这才打扫起了战场来。
李定国骑在马上,最后转头盯了一眼满清敬谨亲王尼堪的尸体。
只见那具尸体躺在青草丛中,身下的血迹正在凝固,在天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一代骁将,努尔哈赤的亲孙,就这样死在颍州以北四十里的荒原上,死在一杆不知名的长枪下,死在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将领手中。
李定国。
这个名字,将会是满清此次南征大明,最令他们恐惧的梦魇,最令他们无法撼动的铁壁高山!
第874章 重视火器
李定国拨转马头,冲着周围激动的明军将士们,开口说道:“众将听令,先回颍州。”
“哒哒哒……”
身后马蹄声响起,明军精骑簇拥着那面“李”字大旗,押着清军俘虏,带上尼堪的尸首,向着南方缓缓而去。
身后,天光明亮,原野苍茫,风吹青草绵延起伏,清军流淌在青草上的鲜血,死去的清军骑兵的尸首,被这万千草丛淹没,翻不起一点浪花……
……
回到颍州城外,只见颍州城内守军已经发现了城外的大战,他们心有余悸的立马在知州的带领下,出城协助着留守的明军,打扫着颍州城外的战场。
众人看到李定国阵斩这次袭击颍州的清军骑兵主帅,凯旋而归后,又是好一阵的欢呼。
李定国又叮嘱颍州知州,这段时日严密警惕清军有可能的再次攻城,在安顿好后续事宜后,带着这次南下的四千骑兵,押着清军俘虏,开始向着归德府返程。
这次南下追击满清骑兵,不仅全歼了五千清军精锐骑兵,还阵斩了满清朝廷的一名亲王爵位的统帅,而明军这边,除了一些中箭受伤,还有对阵阵亡的明军,一共伤亡不超过五百名士卒。
以伤亡不超过五百名士卒的代价,全歼敌军五千名士卒,此真可谓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对于火器的完美运用。
这一轮又一轮的火器使用,彻底将自诩为野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满清八旗骑兵给打懵了!
有了这次胜利的宝贵经验,日后再面对满清骑兵野战,相信明军这边也不会有一边倒的溃败之势了!
李定国一边思索着,一边带着部队回到了商丘城内。
刚一回到商丘,他就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处于睢阳方向的多铎率领的满清大部队,在得知商丘有骑兵南下的异动后,果然按捺不住,开始攻打起了睢阳城!
结果打了一天,睢阳城内的守将袁宗第和刘芳亮利用坚固的城池和火器,防守的格外坚决,并没有让多铎凭借着人数优势,将睢阳城给攻克下来。
于是多铎又转变思路,率军南下,佯装败退,企图把睢阳城内的明军调出来,在旷野上和其进行野战,一举将出城追击的明军击溃!
谁料袁宗第和刘芳亮根本就不上当,他们牢记李定国制定的战略,绝不主动出城与八旗部队进行野战。
一见满清部队后撤,他们抓紧时间修复城墙,救治伤员,紧闭城门,根本不出来。
反正多铎率领的大军劳师远征,打不下城池,磨到了冬天,该着急的又不是城内守城的明军,除非你多铎直接利用大军把睢阳城围起来,围上几个月至半年,剩下的哪里都不要打了!
……
多铎见睢阳的明廷守军不上当,部队已经向南转移到了拓城附近,那他干脆就以李成栋,胡茂桢不归降为理由,打起了拓城来。
驻守拓城的李,胡二将,已经接到了李定国安抚他们的信件,再无疑虑的他们也是积极进行守城,决不投降。
这让多铎也一时之间,无计可施,只能试探性的进攻了几下,又撤退了回去。
……
在详细了解这些的李定国听完后,长舒了一口气,心头大定。
于是他立马将火器在部队的运用中发挥的重要作用,与在商丘城内驻守的张煌言,靳统武等人详细复述了一遍。
张煌言等人听着李定国这次火器致胜的经验,看着那些双眼犹带着惊慌之色的满清八旗俘虏,面露振奋之色。
多少年了,明军终于能靠着火器,在野战中与满清八旗部队交战,取得优势了!
随后,这一经验,迅速传遍了明军整个高层将领耳中,令所有人都将平日自己不屑一顾的火器重新重视起来。
果然,之前火器不好用,是因为数量稀少,又故障频发,这才在军中一直没有得到重视。
如今崇祯皇帝大力发展火器,众将发现,这东西一旦数量堆上去了,十门虎蹲炮的威力和一百门虎蹲炮的威力,简直就是天上地下,那可不是造十支弓箭和一百支弓箭能比的。
这东西百门大炮一起发射,它们发出的声音,火光,一窝蜂似的,划破长空的霰弹弹丸,将会给满清八旗骑兵的人和马造成难以预料的身体和心理方面的双重伤害。
这还仅仅是虎蹲小炮,要是更大一点的炮呢?
数百门弗朗机炮一起发射?
要是数百门红夷大炮一起发射呢?!!
……
明军众将都不敢想象那是多么一副震天动地的狂暴场面!
而且……现在匠技司似乎造出来了可以移动的红夷大炮……
然后将它们拉到旷野上,摆成一排炮阵,然后冲着满清八旗部队一齐点燃引线,来上这么几轮……
想到这里,商丘城内的明军将领们双眼都通红了,只是一想象,张煌言等人就激动的浑身直打哆嗦。
众人一股脑的涌向了存放火器的仓库,然后现实就给他们浇了一头冷水。
存放火器的仓库内,可移动的红夷大炮,仅仅只有二十门……
明军众将顿时哀叹声四起,他们第一次因为大明军队中的火器数量不够,火力不足而产生了焦虑和郁闷。
于是张煌言立即给如今在夏邑的火器负责官员孙和京写信,核心就是一个:造炮!多多的造炮!!造红夷大炮!!!然后明军全线反击,拉着大炮轰死这帮建奴鞑子!!!
孙和京接到信件后,虽然他也对李定国阵斩满清亲王,全歼满清骑兵的捷报很是振奋,但面对突然亢奋起来的张煌言和整个明军高层将领,他也有些哭笑不得。
第875章 示敌以弱
然后,这位崇祯十七年的探花郎,就对着同年的榜眼张煌言,在屋内大肆吐槽起来:
“不是,你们都当造红夷大炮是种大白菜啊?!”
“还多多的造炮,造几百上千门炮?然后拉到野地里进行野战?!”
“那玩意全长三米,浑身铜料制成,虽然威力惊人,射程也远,最远能打到五公里。但是它造价太高,重量又重,整门炮都上千斤了,实在是太重不好运输,在野战中,打得也不太准,后坐力还大!”
“用红夷大炮在野地里轰鞑子,亏他们想得出来!想要让我造,就让他们自己先拉一门红夷大炮去野地里转转,累死这群异想天开的王八蛋!”孙和京一边无奈的嘟囔着,一边出门,将眼睛瞄向了一旁放着的弗朗机炮身上。
孙和京摩挲着下巴,围着体型重量明显比红夷大炮小了很多的弗朗机炮转了几圈,自言自语道:“不过说道万炮齐射,这弗朗机炮似乎也不错,此炮射速快,散热快,容量稳定,不容易炸膛,还是铁铸的……嗯,不错不错!”
“但是,此炮威力远不如红夷大炮,不过胜在射速快,三炮速射一共不到二十息,可以在野战中试试!”
“不过这会儿商丘那边,李定国将军对满清的首战的大胜,让那些总兵们情绪变得亢奋起来了,此事还要禀报老成持重的李督师,让他写信让这些家伙冷静一下……”
孙和京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的走向了屋外。
……
而这时在睢阳城外的清军大营处,满清征南大将军多铎在得知敬谨亲王尼堪被李定国阵斩,以及五千满清精锐骑兵都被李定国带人一战全军覆没后,惊骇的手脚冰凉,犹如五雷轰顶!
多铎震惊的并不是为尼堪的性命丢在了战场上,而是因为那可是整整五千满清精锐骑兵啊!
居然一个也没有逃出来?!
明军就出动了几千骑兵,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随即,满清整个大营内官兵都得知了这条消息,所有人都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有说明军用了妖术的,有说大明有天神下凡,帮助明军将满清骑兵给歼灭的,还有人说,明军在颍川附近,埋伏了数万部队,尼堪的骑兵刚到颍川,就被包了饺子的……等等等等,越说越离谱了!
眼看清军这边军心有些不稳,多铎立马筹划打一场胜仗来重塑清军部队野战的信心。
接下来他挑选了拓城,作为这次清军胜利的第一战。
而攻打拓城他做了周密的部署,先是让汉军旗士卒在前面攻城,被城墙上火器炸了一段时间后,立马命令汉军旗士卒向后撤退!
引诱拓城的明军守将出城来追。
谁料城墙上的李成栋和胡茂桢,被满清军队野战打怕了,根本就不出来。
而对面的多铎也不着急,第二天继续拿汉军旗士卒的人命,来塑造拓城守军的信心。
紧接着第三天也是如此。
慢慢的拓城守将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也有了信心,他们又一次看到对面清军扔下满地尸体撤退回去,这二人已经认定,满清军队一定是被他们明军吓破了胆,下次要是再溃退,自己一定要乘胜追击!
此二人一边向着商丘的李定国报捷,一边暗暗在城内筹备着追击事宜。
然后隔了一天,第五天时,清军又来攻城了,不出意外,还是和之前一样,被城墙上的火炮和万人敌火器等杀伤了一大片,城下的清军部队又扔下一地尸体,鸣金收兵!
这次李成栋和胡茂桢不再害怕了,他们点齐兵马,打开城门,冲着那些惊慌逃窜的清军汉军旗士卒们掩杀过去!
远处的多铎在“千里眼”内看到这幅场景,嘴脸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终于上钩了!”
随即,他放下“千里眼”,立马下令道:“两白旗的骑兵勇士们,明狗出来了,给老子杀啊!”
“杀!”
数千名清军两白旗骑兵呼啸而出,朝着不远处的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冲杀了过去!
李,胡二人看到清军冲来,根本就不带怕的,多日的胜利已经令他们有些骄傲,他们指挥着兵马,勇敢的迎了上去。
谁料刚一接触,明军骑兵这边,就被对面的重甲巴牙喇骑兵给杀得人仰马翻,根本就抵挡不住!
阵后的李成栋和胡茂桢见状,瞬间瞪圆了眼睛,惊讶的目瞪口呆。
此二人在心中狂呼道:“不是说好的清军军心不稳,很好击败的吗?这怎么跟传闻中的不一样啊!”
但是没有时间给这二人再纠结为什么了,他们的数千骑兵,已经在两白旗骑兵的绞杀下,逐渐有了溃败之势了!
“撤!快撤!!!”李成栋当机立断,立马拨转马头,没命的朝着拓城方向跑回!
多铎岂能给被他引出来的这二人机会,两翼的蒙古轻骑已然包抄了过来,半空中箭矢如蝗虫般密密麻麻的在空中飞舞,李,胡二人在亲军的护卫下,咬着牙拼命想着拓城方向冲去。
但是在万军围困下,这二人是根本冲不回城内的。
渐渐的,清军已经将二人围在了当中。
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渐渐都有些绝望。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脸色灰败,哀叹一声:“吾命休矣!”
多铎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这次全歼明军拓城守将,不仅能重塑清军信心,还顺势就能拿下拓城,这也算是一个胜利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轰隆隆”的马蹄声响,有一支骑兵大部队正朝着这边冲来。
紧接着,数十颗开花弹就轰向了外围围困李,胡二人的清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边吸引,看到这一幕,多铎脸色阴沉,这一定是明军的援军到了。
而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则是喜出望外,他们奋力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以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多铎举起“千里眼”看到,烟尘当中,那支明军正高树着一支大纛,上书一个大大的“李”字!
李定国!
李定国带着援军赶到了!
第876章 互有胜负
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
看到远处“李”字大旗的清军骑兵。还没有交战,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此刻多铎看到外围的清军一直挨炮弹炸,也下令清军往后撤退。
李定国带着骑兵一路策马狂奔,直直突入到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身边,没有废话,直接冲着二人道:“快跟我走!”
李成栋和胡茂桢顾不得说感激的话语,立马抽打胯下马匹,跟着李定国突围而出。
随即李定国也不恋战,直接带着二人朝着东北方向商丘城内撤退而去。
看到这一幕的李成栋和胡茂桢心中大惊,他们在马背上开口询问道:“大……大帅,我们不回拓城吗?”
“回不去了!”李定国面色严肃,在马背上模糊的说道:“这次清军一定是有准备的,拓城只能放弃了!不能再回去了,先回商丘,然后再做打算!!”
闻言,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低下头去,满脸懊悔。
“滴滴滴……”
明军撤退的信号发出,前来救援的明军骑兵立马如同潮水般在火器手的掩护下,向着商丘城方向撤退而去。
看到明军放弃了拓城,多铎也没有继续追击,明军火器凶猛,而且对面是李定国亲自带队前来,不知有没有什么埋伏,还是不要贸然追击的好,见好就收。
随即,清军立马攻入拓城,拿下了这座城池。
……
回到商丘的李成栋和胡茂桢垂头丧气,心中惶惶不安。
他们这次丢城失地,李定国这边可是有尚方宝剑的,按照军法,把他们二人斩了,他们两个也都没有什么话说!
谁料,李定国回到商丘,看到清军没有乘胜追击,立马神色严肃的召集众将,衙门议事。
待到商丘城内所有明军高级将领来到后,他令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次战败的过程,详细的说了一遍。
听到多铎利用明军这边骄傲自大的弱点,诱使他们出城追击,然后再野外利用清军八旗骑兵的高超的野战能力,将他们包围歼灭之时,屋内所有明军将领都沉默了下去。
此时李定国接话道:“诸位,之前清军对咱们都是胜多败少,怎么这次对方突然屡战屡败呢?本帅从接到拓城一直胜利的战报就有所怀疑,这才领兵前往救援,幸亏赶到的及时。”
“刚才都听到了吧?本帅之前歼灭尼堪骑兵之战,是利用了火器以及对方轻敌的弱点,这才取得了一场大胜!”
“可如果诸位就凭这一战,就认为清军已经弱到不堪一击的程度,那就大错特错了!”
李定国站起身来,手撑案桌,环视一周,沉声说道:“此次拓城之战,我军虽然失败,但本帅认为,还是一件好事!”
“我军虽然战胜了尼堪的骑兵,但却又败给了多铎的骑兵,自古至今,从来都是骄兵必败!我希望诸位从今天开始,都要能够对南下的清军部队,收起任何轻视之心,必需慎重对待!”
“是!大帅!”屋内所有人都面色严肃,沉声说道。
接着,李定国面色严肃的沉声喝道:“军令如山,军法无情!李成栋,胡茂桢!”
二人知道要对他们进行处罚了,李,胡二人耷拉着脑袋,目露绝望之色的站起来,哀声道:“末将在!”
李定国盯着他们,冷声说道:“汝轻敌冒进,致使拓城丢失,汝二人可知罪?!”
李成栋和胡茂桢低头,嘴唇嗫嚅几下,语气又低了几分道:“末将知罪!”
“哼,知罪就好!”李定国冷哼一声,继续冲着二人说道:“按照此次会战,我大明军律,汝等丧城失地,依律当斩!”
听到这里,李成栋和胡茂桢面如土色,纷纷在心底哀叹道:“之前就与这李定国有过节,这次此人逮着机会,还不把我等往死里整啊!早知如此,当初就死在战场上,战死沙场,结局也比让自己人砍了脑袋强啊!”
正在二人绝望之际,只听得李定国口中语气一转,道:“不过……汝二人之前能忠心我大明,识别清军间谍,并能多次击退清军攻打拓城,也算有功……”
“这样吧!本帅决定,对汝二人,将功抵过!但毕竟此次汝将拓城丢失,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领二十军棍,以示惩罚!”
“汝二人还有何异议?”
面对着李定国此番言语,李成栋和胡茂桢二人直接呆立在了原地,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二人立马跪倒在地,心悦诚服的叩首道:“多谢李大帅!多谢李大帅!李大帅仁义之至,我等心悦诚服,愿领责罚!!”
屋内众将,看到这一幕,也对李定国的心胸宽大,赏罚分明十分佩服。
消息传来,许多原本属于其他派系的将领也对李定国钦佩不已。
至此,李定国终于用他的军事实力,人格魅力,彻底受到了归德府内所有明军将士的拥戴。
此次大战,明清双方可以说都勉强能接受。
清军这边,虽然损失了一名亲王和数千骑兵,但是却拿下了拓城,打开了局面。
明军这边,则是将火器在实战中加以了广泛的运用,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和宝贵的经验,又通过拓城的失利,及时给了明军将领们逐渐骄兵轻敌想法的当头一棒,警醒了归德府内明军将士。
接着,多铎和李定国这两名明清主帅,就在归德府内,继续进行着攻防两端的拉锯战……
也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归德府这边打的热闹,山东省内却是另一番诡异光景!
之前就说过,清军两蓝旗旗丁在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带领下,进攻欲望本就不太强烈,他们攻下夏津县之后,停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进军。
直到多尔衮的特使,大学士刚林带着一千镶白旗旗丁来此督战,济尔哈朗才不情不愿的出兵,开始攻打高唐州……
而相对应的,崇祯皇帝这个“战争狂人”此刻也在山东省内。
第877章 狗仗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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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济尔哈朗
屋内,济尔哈朗知道眼前这个刚林为何敢如此嚣张跋扈,全是因为他身后有多尔衮在背后给此人撑腰。
狗仗人势的东西!
此时的多尔衮,已晋封“皇父摄政王”,权倾朝野,独断专行。
而他济尔哈朗,入关之后,经过多尔衮一系列运作,早已被排挤出权力核心,当初与多尔衮平起平坐的另一位摄政王,如今不仅被不如自己的多铎等人取代了地位,甚至一个小小的大学士刚林,也能对自己肆意羞辱了!
“皇父摄政王的意思,”济尔哈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道:“是要本王即刻强攻?”
“不是即刻,是刻不容缓!”刚林猛地一挥手臂,袍袖带起一股劲风,险些扫到济尔哈朗的脸上。
他大步走回门口,指着远处高唐州的方向,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莫说本官欺负王爷,给您两日准备时间,两日后寅时,两蓝旗必须倾巢而出。王爷您亲自出阵攻城,本官带着所有镶白旗旗丁作为督战队,在后督阵!午时之前,我要看到我大清的战旗插上高唐州的城头!”
“若是拿不下来呢?”济尔哈朗身后站着的一名镶蓝旗梅勒章京实在忍不住,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刚林霍然回头,盯着那名出声的将领,眼中的狠厉之色吓得那人微微倒退半步。
随即,他看向沉默不语的济尔哈朗,冷笑一声:“若是拿不下来?那王爷您就自己备好鞍马,回京去跟皇父摄政王当面请罪吧。只不过,到时候摄政王还有没有耐心听您解释,下官可就不知道了。”
接着,他又看着济尔哈朗身后的两蓝旗将领们,冷冷地说道:“还有你们,汝等要是作战不利,本官军法无情,两蓝旗所有将官通通官降三级,让我镶白旗勇士们带领着你们这群懦夫,去攻打山东各府州县!哼!废物!”
刚林最后这句话,不知是在骂这些两蓝旗的将领们,还是连坐在那里的济尔哈朗一起骂了!
说罢,他连告辞的话都没有一句,转身拂袖便往外走去。
走到院子中央,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冲着坐在屋内的郑亲王济尔哈朗丢下一句话语道:“对了,皇父摄政王还让下官带句话给王爷,他说:这大清的天下,能打仗的王爷多得是,不缺一两个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有其父必有其子!若是王爷不能给我大清做出贡献,那就没必要待在王爷的位置上了!请郑亲王好自为之!”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渐渐远去。
行辕内,死一般的沉寂。
济尔哈朗望着那张被风吹得微微掀动的堪舆图,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那名镶蓝旗梅勒章京上前一步,脸色气的通红,他低声说道:“主子,刚林这厮,狗仗人势,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拿我们两蓝旗旗丁的性命往虎口里送,那高唐州……”
“不必说了。”济尔哈朗微微松开攥的生疼的手指,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那眼神里同样也有浓浓的愤怒之色。
他眼中目光闪烁,仿佛在思考着某些决定。
良久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似的,冲着身后两蓝旗众将头也不回的说道:“传令下去,集结人马,三日后寅时,攻打高唐州。”
“兀尔特,你留一下!”济尔哈朗开口说道。
身后两蓝旗的诸将皆面带不平之色的走了出去,刚才那名出声的梅勒章京兀尔特留了下来。
很快,屋内就只剩下济尔哈朗和兀尔特二人。
济尔哈朗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兀尔特也是不明所以,也是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的站在一旁。
半晌之后,济尔哈朗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兀尔特,你知道本王的名字是何种意思吗?”
“回……回禀王爷,是……是幸福,快乐(蒙古语)之意!”兀尔特一头雾水,不过还是老实的回答了济尔哈朗的问题。
闻言,济尔哈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久违的笑容,这个四十八岁的中年人,面带恍惚之色的喃喃自语道:“是啊!当初我阿玛,我额娘给我取这个名字,他们是希望本王一生都快乐幸福的!”
“可是,自从那件事后……本王既不快乐,也不幸福……”
说到这里,兀尔特不禁想到在满清朝廷内,流传很广的那些个谣言,以及自己和两蓝旗旗丁在清廷中受到的压迫,心中发堵,不禁微微上前,想要说出几句宽慰的话,最终却只是在嘴中喃喃低语的说道:“王爷……”
济尔哈朗不管兀尔特,继续自顾自的低声诉说着:“当年我阿玛舒尔哈齐,是我大清太祖爷努尔哈赤同母胞弟,他老人家在统一建州各部、抵御你们叶赫那拉等九部联军的过程中颇立战功,要是早个几十年,我姓爱新觉罗,你姓叶赫那拉,咱两还是仇敌呢!哈哈……”
说到这里,济尔哈朗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一旁的叶赫那拉·兀尔特自然俯身,口中连称不敢。
郑亲王济尔哈朗轻笑了一下,语气感慨的说道:“唉,上一辈几十年的恩恩怨怨,谁又能说得清呢……我阿玛娶了你们海西女真乌拉部首领布占泰两女,我额娘本就是你们海西女真的人,本王又娶了你们叶赫那拉·苏泰为妻,这其中的恩怨纠葛,岂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楚的……”
“但是!”济尔哈朗猛的站起身来,重重的一拍桌子,深吸一口气道:“虽然本王姓爱新觉罗,可是之前他努尔哈赤,还有现在那个什么狗屁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实在是欺人太甚!”
一向隐忍老实的济尔哈朗突然的爆发,其言语之大胆,吓得屋内的兀尔特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的急声说道:“王爷!王爷!切莫发出此言……这……这……”
第879章 清廷秘辛
屋内,和兀尔特的惊慌不同,济尔哈朗大声说道:“有何不能说的?!”
如今,老好人济尔哈朗彻底被逼急了,他瞪着双眼,死死地瞪着兀尔特道:“本王一刻也不敢忘,当初,我阿玛,我几个哥哥,都是被他努尔哈赤给害死的!哼!那老狗还假惺惺的把我这个侄子养在府中,名为收养,实为监视,不就是害怕我带着阿玛之前的旧将,进行反抗吗?”
说到这里,济尔哈朗双目中也流出了一行眼泪,他悲声说道:“当年我额娘流着眼泪对我说,忘记我阿玛的仇恨,她只愿我一生,如同我的名字一样,幸福快乐,就够了!我也如同额娘所愿那般,强行让自己忘记努尔哈赤对本王的杀父之仇,可是这四十几年了,我已经坐到了清廷郑亲王的位子上,可是本王却不来感谢他努尔哈赤和黄台吉,官做得越高,我内心的愧疚就越深,仿佛这郑亲王的位置,是靠着我阿玛和我的哥哥们的鲜血才换来的!”
济尔哈朗一拳又重重地在桌子上捶道:“中原有句古话叫:‘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入关之后,本王时常在梦中惊醒,看到我阿玛和哥哥们,他们一身鲜血的站在本王面前,质问我为何不为他报仇雪恨!”
说到这里,济尔哈朗顿觉一阵头晕,身体猛然一晃,一旁的兀尔特立马上前扶住了他的身体。
入手处,兀尔特感觉这位王爷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着,显然其情绪已经非常激动了。
“王爷,您坐,不要伤了身体!”兀尔特一边安慰济尔哈朗一边想到那个在满清八旗内流传很广的谣言,他小心的询问道:“王爷,当年和硕亲王舒尔哈齐大人,真的是……那人给害死的?”
济尔哈朗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沉重的点点头,语气苦涩的开口说道:“是真的!”
他目光悠远,想起了当年的陈年往事,语气幽幽的将埋藏在他心底几十年的那道鲜血淋漓的陈年伤疤缓缓揭开。
济尔哈朗微微痛苦的皱着眉头,沉痛的话语在屋中回荡。
“那还是嘉靖四十三年了,当年我玛法(祖父)塔克世为明朝建州左卫指挥使时,我阿玛就降生了,可惜后来我阿牟(祖母)早逝,我阿玛就跟着咱们太祖爷努尔哈赤一起打拼。”
“万历十一年(1583年),我阿玛和努尔哈赤用‘十三具铠甲起兵’,很快便闯出的一些名号,当初我阿玛可是和他努尔哈赤平起平坐,并称建州双雄的!”
说到这里,济尔哈朗脸上也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但很快他的脸色又落寞了下去,继续嗓音低沉的说道:“但因为我阿玛不愿加入野心勃勃的努尔哈赤的征伐队伍中,加之明廷对我阿玛礼遇有加,渐渐的我阿玛对明廷也有了很多好感。他还将我的一个妹妹,嫁给了当初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次子李如柏为妾。”
“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二月,我姨娘病故,那时我六岁,还能依稀记得,明朝辽东汉臣还‘动支夷税银两,制办桌席二十张,并白羊、牛只等物’,为我姨娘举行了隆重的祭奠仪式。”
“三年后,明廷对我阿玛已经很是重视了,大明朝廷对我阿玛多次超越规格隆重接待,还授予他都指挥使等高级官职。”
“但是这样的行为,无疑使得努尔哈赤对我阿玛的忌惮日益加深,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权力受到了我阿玛的极大威胁,他已经开始对我阿玛下手了!”
“面对努尔哈赤带着他的势力步步紧逼,我阿玛曾经痛苦的对其麾下的贝勒们说:‘此生有何可恋?不如一死!’”
“我阿玛最终忍无可忍,暗中与我大哥阿尔通阿、三哥扎萨克图商议,图谋归明另立门户。”
“为了反抗,我阿玛将族人全数移居到了黑扯木之地,此地紧邻明朝军事重镇铁岭,意图明显是寻求明朝的直接军事庇护,以对抗努尔哈赤。”
说到这里,济尔哈朗脸上痛苦之色骤然加重,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将最终的结果,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那努尔哈赤见无机可趁,又花言巧语的哄骗我阿玛,说念及兄弟之情,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如果我阿玛想要归明,他绝不阻拦!”
“结果我阿玛轻信了那努尔哈赤的花言巧语,于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三月十三日,去往努尔哈赤处与之谈判,结果被那老贼带兵埋伏,一举剥夺我阿玛所属一切人丁与财产,斩了他的得力助手阿萨布,对我阿玛麾下的乌尔昆蒙兀处以火刑……”
说到这里,济尔哈朗的脸上肌肉突然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他咬牙切齿的说道:“还有我的两个哥哥,大哥阿尔通阿、三哥扎萨克图亦被老贼努尔哈赤诛杀。他还想杀掉我的二哥阿敏,最终被部下劝阻!”
“但是!我二哥阿敏最终也还是死在了黄台吉手中!现在,轮到多尔衮对本王出手了,他努尔哈赤的后裔,要对我舒尔哈齐这一脉赶尽杀绝吗?!”
他喘着粗气,愤怒的咆哮起来。
而一旁的梅勒章京兀尔特听到这段清廷内部的秘辛,也是唏嘘不已。
没想到看似风光无限的郑亲王济尔哈朗,背后居然还有如此凄惨的人生。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和两蓝旗旗丁们的处境,不也比济尔哈朗好不到哪里去啊!
他们的家人还留在建州苦寒之地,而那些两黄旗,两白旗的旗丁们,早就把家人接来了关内,强占了顺天府汉人的土地,奴役着顺天府的百姓,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自己两蓝旗的旗丁,别说把家人接来了,就连他们自己,入关以后,日子过得都没有什么起色,虽然同为八旗子弟,可正蓝旗的旗主豪格被多尔衮所杀,眼看着镶蓝旗的旗主济尔哈朗也要命丧多尔衮之手,连两蓝旗旗主都自身难保,更别说他们这些旗下的旗丁了!
他们这次很大可能就会被当成炮灰,战死在本就不好打的山东等地,一旦自己战死,那自己家中的妻儿老小,在那关外天寒地冻之地,日后的生活会变成何等凄惨的样子,他都不敢想象。
第880章 决意反清
想到这里,兀尔特也是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主仆二人悲伤了一会儿,还是济尔哈朗脸上露出了一抹狠厉之色。
他拍着兀尔特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哭声,沉声说道:“既然他多尔衮不仁,休怪咱们不义!这次高唐州本就城高墙厚,山东之地又猛将如云。谁知道这回大明还会不会冒出来一个像上次那个死守聊城的狠人阎应元出来,本王现在作为两蓝旗的旗主,自然要为汝等的生命负责,不能让尔等白白丧命在损耗极大的攻城战中!”
济尔哈朗猛然站起身来,目光坚定的说道:“既然满清朝廷把我等两蓝旗官兵不当人,本王要像我的阿玛一样!投靠大明!”
兀尔特直接被郑亲王济尔哈朗这句话给惊呆了,然后他就看到济尔哈朗一边在屋内四处踱步思索着,一边口中喃喃自语道:
“刚好山东之地还有李如松之子李性忠将军驻守,我妹妹嫁给了李如柏,按照亲戚来论,我还算他的表叔呢……有这一层亲戚关系在,想必他也会很乐意接受咱们两蓝旗的人马的!”
“还有,还有,我阿玛之前就是大明朝廷的指挥使,算是大明朝廷的人,他们应该会允许我投降的!”
……
看着屋内的郑亲王济尔哈朗,不断给自己寻找归顺明廷的理由,屋内的兀尔特呆若木鸡,良久后,他喃喃的说道:“王爷,咱们……咱们这是要反吗?”
反?济尔哈朗笑了,笑容里满是苍凉。
他停下脚步,一步一步走向满眼惊骇之色慌忙下跪的兀尔特,俯身将他扶起,看着他的眼睛,面色复杂的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反。我只是……不想再跪了。”
“我不想再像一条狗一样,被他努尔哈赤家的后人们,肆意羞辱了!高兴了给只骨头,不高兴了就要将我一刀杀掉!虽然名为亲王,可在朝廷内,哪里有我说话的地方?!现在他们想要我的命!那我就不能再引颈就戮,这四十几年来,我受够了!我要为我阿玛和兄长们报仇!向他努尔哈赤家族复仇!”
“还有你!兀尔特!”济尔哈朗目光如电,双眼通红的死死盯住他,双手捏住他的肩膀道:“你不想让你的家人过上好日子吗?你不想让我们两蓝旗的旗丁再不受其他几旗的欺负吗?”
“我……我想!王爷,我做梦都想!!”兀尔特也激动的答道。
“那就好!那咱们就为了能让父母妻儿都过上好日子,这次就反了!反他娘的!”济尔哈朗狠声说道。
还是那句话,别把老实人逼急了,不然你真的不知道他情绪激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谁能想到,在外人眼中,大清朝廷中位高权重,风光无限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居然是第一个带头反叛清廷的八旗贵族。
屋内,二人决定后,兀尔特忧心忡忡的说道:“那王爷,三日后寅时,咱们还打高唐州吗?”
“打!”济尔哈朗眯起眼睛,脑海中思绪急转,开口说道:“你下去找几个咱们信得过的两蓝旗将领们,将咱们谋划这件事稍微表露一点,探探他们的口风,前一天晚上来找本王,先看看咱们两蓝旗官兵们对他两白旗是何种态度。”
“然后,咱们再这样……”
听着济尔哈朗低低的话语,兀尔特神情振奋,他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放心,我两蓝旗官兵们,受到其他几旗欺压已久,一定会一呼百应的!”
“嗯,”济尔哈朗缓缓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去吧!注意保密,一切就在三日后见分晓!”
“是,王爷!”兀尔特冲着他打了个千,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屋内,济尔哈朗抚摸着刀架上的长刀,眼中复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
两蓝旗旗丁的异动,自然引起了崇祯皇帝的警觉。
他直接带着李性忠和白广恩二人来到了高唐州,从斥候报来的情报来看,这满清两蓝旗似乎要准备攻打高唐州了!
崇祯皇帝顿时战意高涨,他一遍命令城中积极准备守城事宜,一边调兵遣将,在高唐州左右的清平县和恩县内都部署了军队,准备了三路大军,来应对这支数万人的两蓝旗旗丁。
终于,三日后的寅时,清军两蓝旗旗丁集结完毕,来到了高唐州城外二里处!
天色微微亮,两蓝旗两万人马黑压压的陈列在旷野上,燃烧的火把连成一片,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那一张张两蓝旗旗丁疲惫的脸庞。
济尔哈朗立马于阵前,身上披挂着重甲,肩上的铜兽衔环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
他侧目看向一旁的梅勒章京兀尔特,只见兀尔特冲着他微微点头,同时,还有几名两蓝旗固山额真的目光也汇聚到了他的脸上,目光灼灼的用期待的眼光看着他这位旗主。
而在最后督战的刚林,则是带着一千名镶白旗旗丁,得意洋洋的躺在小轿内,吃着瓜果点心,仿佛前方并不是即将发生流血死人的惨烈攻城战斗,而是戏园内即将开幕的一场盛大的戏剧表演而已。
名义上是“督阵”,实则是什么,谁都清楚。
那一千骑甲胄鲜明,列成横队,堵住了两蓝旗的后路。他们的刀已经出鞘,弓已经上弦,与其说是督阵,不如说是押解犯人上刑场。
督战的大学士刚林面前摆着香案,香案上不是香炉,是一面令旗、一柄王命旗牌。
那是多尔衮给他的,若有人临阵退缩,可先斩后奏。
“噗,怎么还不开始攻城,搞什么呢?”刚林惬意的半躺着,向着半空中吐出一口果皮,不满的嘟囔着。
……
第881章 阵前突变
高唐州外,旷野之上。
晨风刮过旗杆,旗帜猎猎作响。
济尔哈朗望着那些随风飘扬的旗帜,那是两蓝旗的旗帜,那是他阿玛爱新觉罗·舒尔哈齐亲手创立的,他的兄长们和他跟随的、守护了一辈子的旗帜。
此刻,那抹蓝色在火光中却显得分外耀眼。
“王爷。”身侧的梅勒章京兀尔特低声唤他,声音里透着迟疑道:“已经寅时二刻了,是否……”
济尔哈朗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掠向远处的高唐州城头,那里明军城墙上守城的火把已然亮起。
晨光中,高唐州城墙上,依稀可见,明军黑洞洞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的炮口已然对准了城下的两蓝旗旗丁,城墙上影影绰绰的明军守卒,正在忙忙碌碌的在各个垛口布防,显然若是攻城的话,两蓝旗旗丁将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
寅时三刻。
“郑亲王,”大学士刚林派出的镶白旗亲卫策马而来,到济尔哈朗马前,此人竟然也不下马,就那么骑在马上,勒着缰绳居高临下的大声问道:“刚林大人问,两蓝旗何时进军?”
济尔哈朗没有回答。
他反而扭头,将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熟悉的、疲惫的、满是血丝的两蓝旗旗丁的眼睛。
那是追随他多年的镶蓝旗老人。
又扫过那些年轻的、惶恐的、甚至带着泪光的眼睛,那是从关外新补进来的满族新旗丁。
这些新旗丁年仅十二三岁,还是个娃娃,他们穿着不合身的布甲,拿着沉重的长刀,即将要面对大明的火炮和弓箭!
这跟送这些孩子去死有什么区别?!
……
“告诉刚林学士。”沉默片刻的济尔哈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让他到这里来,就说本王,有话要问他。”
那名亲卫一愣,看着突然和之前似乎有些变得不一样的郑亲王济尔哈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马回去禀报。
不多时,大学士刚林骑着马,带着一队扈从,趾高气扬地穿过两蓝旗的阵列,来到攻城阵前。
他也连马都不下,就那么骑在马上,高高仰着头,用鼻孔俯视着这位曾经的清廷摄政王。
“郑亲王,寅时已过,还不进兵,有何话讲?莫非又是临阵退缩,那我可要请王命旗牌行军法之事了!”刚林声色俱厉的开口说道。
济尔哈朗慢慢策马上前,与刚林相距不过一丈。
他抬起头,看着刚林那张保养得宜的、透着油光的脸。
“刚林学士。”济尔哈朗一字一顿的说道:“本王问你一句话。你回去,可能替我转达给那个皇父摄政王?”
刚林嗤笑一声:“那要看郑亲王想要本官传什么话。要是替你求情的话,我劝郑亲王大人还是省省口水,一会想着怎么攻城吧!”
面对刚林的嘲讽,济尔哈朗恍若未闻,他面色平静,盯着刚林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替我问一问皇父摄政王,他可知,我阿玛舒尔哈齐,还有我三个兄长,他们是怎么死的?”
刚林脸上轻蔑的笑僵住了。
两人之间的风忽然停了。旌旗软塌塌地垂下来,整个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万历三十七年。”济尔哈朗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他狠声说道:“我那伯父,英明汗努尔哈赤,囚我阿玛于铁岭城。两年后,我阿玛死于囚牢之中。他们都对外说,我阿玛是病死的。”
“可我额娘告诉我,我阿玛是活活饿死的,他饿到啃光了自己手指上所有的皮肉,最后还是活活饿死在囚禁他的屋内。”
济尔哈朗眼中慢慢浮起一层水光,但转瞬就被更浓的恨意淹没。
“我阿玛爱新觉罗·舒尔哈齐,那也是他努尔哈赤的亲兄弟。努尔哈赤杀我阿玛,夺我部众,把我当作一条狗,拴在他的马桩上养大。我曾经答应了万般受辱流着眼泪的额娘,为了活着,我认了。”
“我替他打江山,替他的儿子打江山,现在替他孙子打江山。从千军万马中,从关外打到关内,我也认了!”
“我跪了四十八年,跪到两腿的骨头都弯了……这种屈身事仇屈辱!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冲着他奋力怒吼道:“可如今,连你这种摇唇鼓舌的狗奴才,也敢骑在我头上发号施令了!刚林,你告诉我,我跪了一辈子,还要跪多久?”
说完这句话的济尔哈朗,突然猛地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刚林泛着油光的脸上!
“啪!”
这一下马鞭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刚林脸上,刚林被这一下马鞭给抽懵了。
他捂着血淋淋的左脸,本能地拔马后退,同时尖声叫喊道:“啊!济尔哈朗,你狗胆包天!你要造反吗?皇父摄政王!皇父摄政王饶不了你!”
“皇父摄政王?哈哈哈……”
济尔哈朗仰天大笑,笑声在旷野上回荡,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困兽终于发出的悲鸣。
“那就让什么狗屁的皇父摄政王亲自来问我!!”
最后一个字落地,济尔哈朗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箭一般冲向刚林。
刚林的身边扈从大惊,纷纷拔刀上前阻拦。
但济尔哈朗身后,梅勒章京兀尔特早就一马当先,挺着长枪就直直的冲了过去,另外还有几名两蓝旗固山额真,带着麾下将领,大喊一声,跟在郑亲王济尔哈朗后面,冲了过去!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两蓝旗将领们,他们的愤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咆哮的冲了出去。
刚林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拼命拔马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嘶喊:“拦住他们!快拦住这些疯子!”
他身边的镶白旗旗丁下意识的迎了上去,而刚林则乘机越过众人,直直朝着后阵的那一千镶白旗督战队跑去,企图寻求他们的庇护。
周围站着的普通两蓝旗旗丁都被高层突然的变故给惊呆了,他们呆立在原地,任由刚林越过他们,向后跑去。
而他们则是惊骇的看到郑亲王济尔哈朗,带着那些两蓝旗将领们,将刚林带来的那几名扈从诛杀殆尽!
第882章 请降大明
阵前,做完这些事情的济尔哈朗勒马举刀,面对着那一片两蓝旗普通旗丁,大声喝道:“两蓝旗的儿郎们!我们两蓝旗受到的屈辱已经够多了!老子早就他娘的受够了!那些镶白旗的,是来督咱们死的!我济尔哈朗,从今日起,不再为他努尔哈赤家卖命了!两蓝旗的儿郎,愿意跟我的,要活命的,跟我杀啊!”
“杀啊!!!”
济尔哈朗身旁的兀尔特等人嘶声呐喊道!
“杀!!”
“杀!!”
“杀!!”
两万多人的怒吼,汇成一道惊雷,声震寰宇,炸响在黎明时的旷野上。
高唐州的明军不明所以,以为对面的清军要大举进攻了!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将炮口对准了城下那一群黑压压的清军。
崇祯皇帝,李性忠,白广恩三人都站在了城头上,面色严肃,凝神盯着城下莫名其妙突然士气高涨的两蓝旗旗丁来。
接下来的一幕,令城头上的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只见城下那些两蓝旗的旗丁们,举起武器,纷纷掉头,在济尔哈朗的带领下,嗷嗷叫着,冲向了后阵的那一千名镶白旗督战骑兵处。
这是什么情况,清军内讧了?!
……
高唐州下,清军军阵处已经彻底混乱起来。
所有两蓝旗旗丁都双眼通红的带着滔天的恨意,紧握着长枪,掉头怒吼着冲向了那些镶白旗督战队。
刚林已经在尽力大喊着让镶白旗旗丁迎战了,但他的镶白旗只有一千人。一千对两万,又是猝不及防,突然发难。
那道督阵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开,穿着镶白旗甲胄的旗丁被两蓝旗的旗丁们瞬间淹没,吞噬!
“驾!驾!”
刚林头也不回往旷野中逃去,
刚刚跑出不过百丈,身后马蹄声已近。
他惊恐回头,就看见济尔哈朗那张扭曲的脸,那张曾隐忍了四十八年的脸,此刻已经彻底被仇恨吞噬。
“济尔哈朗!你疯了!你疯了!”刚林狂呼尖叫着,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牌,高举在头顶,大喊道:“我有摄政王的金牌,你不能……”
回应他的是济尔哈朗用尽全力的一刀!
刀光闪过。
刚林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见一道刀痕从左胸划到右胸,力道之大,几乎将他沿胸砍成两半!
破碎的衣衫带着自己胸前喷涌而出出来的鲜血,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鲜红。
济尔哈朗拔刀,再斩。
刚林还在惨叫的人头飞起,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落在地上,骨碌碌滚进一摊血泥之中。
那双眼睛还瞪得滚圆,刚林至死不敢置信一向老实懦弱的济尔哈朗会爆发出如此骇人的造反行为。
“呸!”
济尔哈朗收刀回鞘,冲着地上的刚林头颅,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对着地上那颗头颅说道:“狗东西,带着这块金牌,去阴曹地府,替你主子多尔衮先探探路。”
身后,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一千镶白旗,被愤怒的两蓝旗旗丁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没有一个活口。
鲜血,染红了那片晨光下的土地。
济尔哈朗勒马,望着满地的尸首,望着那些浑身浴血、气喘吁吁的两蓝旗旗丁们,望着他们眼中既惶恐又亢奋的神色。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具镶白旗的旗丁半截身体前,俯身,从那人腰间扯下一块腰牌,那是白甲兵的腰牌,是多尔衮的亲军。
他把腰牌高高举起,对着那些两蓝旗旗丁们。
“都看清楚了!”他嘶声道,“这是镶白旗白甲巴牙喇的腰牌!是清廷皇父摄政王的亲军!咱们杀了他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两万多两蓝旗旗丁沉默地看着他,也看着那块染血的镶白旗腰牌。
渐渐的,有人开始落泪,有人害怕到浑身发抖,有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但没有人再出声,大家都目光灼灼的汇聚到自己的旗主济尔哈朗的身上,等待着他说出下一步打算。
济尔哈朗扔掉腰牌,下马,转身,向着高唐州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血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着自己这四十八年的岁月,刚开始他的步伐还有些犹豫和缓慢,但走到后来,济尔哈朗的步伐愈加坚定,每一步踏出,脚印都深深的印在了土地上。
高唐州城头上,守城的明军官兵已经被下面不明所以的巨变惊的目瞪口呆。
看到济尔哈朗朝着城边而来,李性忠立马回过神来,开口喊道:“鞑子来了!全军戒备!”
无数火把亮起,无数弓箭探出城垛,对准了城下缓缓走来的济尔哈朗。
“把你们手中兵器都放下!”崇祯皇帝沉声喝道,紧接着他脚步匆匆的朝着城墙下走去,
李性忠和白广恩吃了一惊,尽管他们一头雾水,但还是立马带上人马,跟在崇祯皇帝身后,下了城墙!
崇祯皇帝飞快的翻身上马,来到城门前,冲着城门口的士卒开口道:“开城门!”
“啊?”
门口的明军守卒虽然惊讶,但是也不敢违抗崇祯皇帝的旨意,十几名明军士卒,七手八脚的将城门缓缓打开。
崇祯皇帝不等城门完全开启,立马策马冲了出去,身后李,白二人也是赶忙跟上。
“不是,咱们天马行空的陛下又怎么了?”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和担忧之意。
崇祯皇帝来到城外,他扭头冲着城头上的守卒开口道:“把吊桥放下来!”
“吱吱呀呀”,高唐州的吊桥轰然放下,崇祯皇帝没有丝毫犹豫的骑马踏上了吊桥。
而城外的济尔哈朗走到高唐州城下五丈处,停住。
看着身前高唐州城头飘扬的天子龙纛,他冲着站在吊桥上的那名明军将领,缓缓跪下。
“大明皇帝在上!”他的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罪将济尔哈朗,率两蓝旗两万一千三百名将士,手刃伪清督阵大学士刚林,斩伪清镶白旗兵一千零四十七人,以此为投名状,请降大明!”
他身后的旗丁,跟着他的旗主,一个接一个,接连跪下。
刀枪,抛了一地。
旗帜,垂落尘埃。
……
第883章 招降两蓝旗
高唐州前,崇祯皇帝沉默片刻,翻身下马,行至跪地的济尔哈朗身前,双手扶起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朕乃大明崇祯皇帝!你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朕心甚慰!都平身吧!”
“朕?!!大明皇帝陛下?!!!”济尔哈朗的身躯剧烈的摇晃一下,几乎立足不稳。
崇祯皇帝猛然扶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盯着济尔哈朗,开口说道:“此间不是说话之地,若你信得过朕,可敢随朕入城,咱们详谈一番?!”
刚刚才阵斩刚林的济尔哈朗整个人一扫之前懦弱之态,他腰背挺直,盯着崇祯皇帝,朗声说道:“陛下千金之躯,都敢在千军万马前,屈尊亲自出城而来,在下受陛下如此礼遇,已经感激涕零了!既然陛下相邀,在下孤身入城而去,有何不敢?”
“哈哈哈……好好好!”崇祯皇帝仰天大笑,他重重地拍着济尔哈朗的肩膀,仿佛想起了一些往事,看着济尔哈朗的目光也有些别样的情绪存在。
济尔哈朗被崇祯皇帝的情绪所感染,他紧绷的脸庞也柔和下来,咧嘴躬身行礼道:“请陛下稍待片刻,罪臣安顿好城外旗丁,便和陛下入城详谈。”
“好!朕就在这里等你!”崇祯皇帝微笑着盯着他。
济尔哈朗见状,又冲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随即转头冲着城外望向他的两蓝旗旗丁,开口说道:“尔等都起来吧,就在城外等候片刻,本王入城与大明皇帝详谈,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一听到济尔哈朗要孤身入城,兀尔特等将领们顿时急道:“王爷,您要入城,请带上人马,切莫孤身入城啊!”
济尔哈朗摆摆手,冲着吊桥上站着的崇祯皇帝方向咧嘴笑道:“喏,看到了没,吊桥上站的那位,可是真正的大明崇祯皇帝,大明皇帝如此以诚待我,自然安全无虞,汝等就安心等着,我两蓝旗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说罢,他带上了十名亲兵,嘱咐兀尔特等人就地休息,带着刚林的脑袋就入城而去。
进入高唐州后,崇祯皇帝带上李性忠和白广恩三人一起与济尔哈朗进行了详谈。
在看到刚林的人头,了解了济尔哈朗悲惨的身世,和这次两蓝旗旗丁突然倒戈相向原因后,三人也都是长长出了口气,唏嘘不已。
最后,崇祯皇帝更是大度的表示,既然济尔哈朗能够带着两蓝旗旗丁,反正归明,他会保证,一定让两蓝旗旗丁以及家人,过上好日子!
至于济尔哈朗,崇祯皇帝在得知他的父亲舒尔哈齐之前是建州的都指挥使官职,于是直接让他继承了父职,也封他为大明的建州都指挥使,为正二品实权官职。
而且崇祯皇帝还详细的向着济尔哈朗介绍了如今在大明国境内,由他力主推行的“府兵制度”,保证每名两蓝旗旗丁都能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还有赋税减免的政策,让他们实打实的过上好日子!
听到这番言语的济尔哈朗当即跪倒,热泪盈眶的诚心实意的冲着崇祯皇帝叩首,感激着崇祯皇帝的仁慈和宽宏。
其后,崇祯皇帝更是带着酒肉,出城面对这两万名两蓝旗旗丁,在犒赏他们的同时,也详细的将大明如今在国境内,自己推行的府兵制度言简意赅的想着这些两蓝旗旗丁们讲述一番。
这些两蓝旗旗丁入关日久,对汉语也能听懂一二,而且队伍中也有旗丁,低声将崇祯皇帝的话语用满语翻译给周围旗丁听。
最后,崇祯皇帝冲着旷野上两万名两蓝旗旗丁高声说道:“诸位建州朕的子民们,汝等既然能够反正归明,就都是朕的子民!都是我大明朝廷治下的百姓,朕承诺,一定会让汝等回归故土,让尔和尔的家人们,过上不再受压迫和屈辱的好日子!”
“朕不懂你们满洲话,你们也听不懂朕的话。但有一桩事,朕懂。”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环视着旷野上的两蓝旗旗丁们,动情的说道:“这里,都是肉长的。你们想活着,朕的百姓也想活着。往后,你们不是朕的仇人,是朕的子民。跟汉人一样,种地,娶媳妇,生孩子,过安生日子。好不好?”
周围站着的数千名玄甲营士卒,充当起了向周围传话的大汉将军的职责,将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原原本本的向着旷野上席地而坐的两蓝旗旗丁们传达了出去。
坐在地上的两蓝旗旗丁们,闻言热泪盈眶,他们在如今已经是大明都指挥使官职的旗主济尔哈朗的带领下,一齐起身,齐刷刷的朝着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的崇祯皇帝跪拜下去,心悦诚服的大声喊道:“吾皇万岁圣明仁德,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旷野,直冲苍穹!
接下来,崇祯皇帝命高唐州城内将几乎所有的酒肉都拿了出来,就在旷野上支锅煮肉,犒赏两蓝旗的所有官兵。
他更是带着所有明军将领,毫无架子的深入到两蓝旗旗丁周围,与他们大口饮酒,大块吃肉,高声谈笑。
这种无比信任行为,无异于对刚刚投降过来的两蓝旗旗丁杀伤力是巨大的。
别说千金之躯的皇帝陛下了,就是平常旗内的旗主大人,固山额真,梅勒章京,牛录额真大人们,平日里也和他们这些普通旗丁根本不会在一起吃一样的饭食。
更别说深入他们普通旗丁当中,与他们一起,一边大口嚼着肉块,一边拍着他们的肩膀,时不时还举起酒杯,冲着他们道:“来,这位小兄弟,与朕喝一杯!”
在场的两蓝旗旗丁们都疯了!
他们浑身不受控制的哆嗦着,激动的用双手捧住不断摇晃的酒杯,眼中含着泪花,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痛快!”崇祯皇帝仰头大笑,一饮而尽!
他带着两蓝旗将领和明军将领们,不断的在两蓝旗旗丁队伍中穿梭着,大笑着。
第884章 歌未竟,东方白
旷野上,济尔哈朗远远望着这一幕,望着那个被旗丁们围在中间、毫无帝王威仪的身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狠狠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淌进衣领里,滚烫滚烫的。
而崇祯皇帝身后的白广恩和李性忠二人,早已对崇祯皇帝这种豪迈的行为习以为常了,他们紧跟在崇祯皇帝身后,也自来熟的和两蓝旗旗丁将领们大肆谈笑着,尤其是李性忠,他之前镇守过辽东,对建州那边的风土人情有更多的了解,没聊几句,就让普通旗丁有着亲切的感觉。
渐渐的,崇祯皇帝的豪迈也感染了这些两蓝旗将领,他们也如同崇祯皇帝一般,与平日里根本不会多言的麾下旗丁们寒暄几句,这一放下架子,让这些两蓝旗将领们对普通旗丁,也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宴会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高唐州外旷野上燃起了几十座巨大的篝火。
这些两蓝旗的旗丁们围着篝火,尽情的欢跳着,歌唱着,他们觉得这一天,从早上的复仇一直到晚上的欢宴,这是他们此生最快乐的一天!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喝的情绪亢奋了起来,酒至酣处,济尔哈朗直接请求在崇祯皇帝面前,想要为他献上自己满族的一支传统舞蹈。
面对这样的请求,崇祯皇帝自然欣然同意,接着,在周围将领旗丁的喝彩声中,济尔哈朗伴随着掌声,为崇祯皇帝跳了一支建州满族人的传统舞蹈。
一舞跳罢,欢声雷动。
有了济尔哈朗开头,剩下的两蓝旗将领们纷纷登台,有唱歌的,有跳舞的,好不热闹。
后来,明军这边得将领们也不甘示弱,纷纷登台表演。
已经醉眼迷离,双颊通红的白广恩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打了个酒嗝,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秦腔。
“哗啦啦的黄河水呀,向东流!额出门不见额的媳妇……”
那声音粗粝得像砂石,却硬生生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把那些本来低声唱着满语歌谣的两蓝旗将领们口中的歌谣给硬生生的打断。
这些两蓝旗将领们先是一愣,然后笑得东倒西歪。
有人学着白广恩的调子吼了起来,吼得比驴叫还难听,惹得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气氛彻底热闹了起来,明军将领们开始拉着两蓝旗将领们一起上台,笨拙的学习着满族的一些舞蹈,惹得在场的纷纷众人开怀大笑。
崇祯皇帝也在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转眼看见身边有个十二三岁,个子不高的旗丁孩子,不知何时凑到了他的身边,正踮着脚往里面瞧着。
他蹲下来,把那个两蓝旗小孩抱起来,冲着他说道:“来,朕抱着你看!”
旁边,济尔哈朗站起身,望着那堆最亮的篝火,望着那个抱着孩子的背影,望着那些围在一起、不分彼此的旗丁和明军。
夜风拂过,吹干了他脸上的湿痕。
他想起阿玛舒尔哈齐临终前托人带出来的那句话:“咱们舒尔哈齐这一支,跪得太久了。”
是的,跪得太久了。
但此刻,他的族人们,他的儿郎们,终于站起来了。
他们不是站着厮杀,是站着欢笑,站着歌唱,站着活得像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
就这样,在崇祯皇帝身体力行的榜样作用下,关于华夷之间的隔阂冰雪,正在两蓝旗和明军之间快速的消融着。
这些豪爽的沙场汉子们,可不是迂腐固执的一些儒家腐儒,他们对华夷之间界限的分明,并没有如同这些卫道士一般那样的如临大敌。
最后,崇祯皇帝一手拉着济尔哈朗,一手拉着李性忠,众人更是手拉着手,围在篝火边,一边欢笑,一边蹦跳着。
不知是谁起的头,两蓝旗旗丁们高声唱起一首歌来。
他们唱的是一首满洲老调,悠长苍凉,像长白山的轻风穿过兴安岭茂密无际的松林,像三九天大雪中的马蹄踏进归家途中的厚厚积雪中。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齐。
崇祯皇帝和明军将领们听不懂他们唱的歌词,却听懂了那调子里藏着的情感,
那是对家中亲人的思念,是多年压抑的悲伤,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篝火燃了一夜。
歌声,也响了一夜。
歌未竟,东方白。
……
三天后,众人在高唐州内参与崇祯皇帝反攻京师的军事会议。
鉴于两蓝旗的反正归明,山东这边的形势一片大好,而且据济尔哈朗的描述,听说在京师城内的多尔衮已经带兵出发,去山西大同平叛去了!
一听到处于山西的唐通和姜镶在大同城内举旗起义,崇祯皇帝顿时目光明亮,他还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唐通秘密联系呢,没想到唐通居然自己联络驻守重镇大同的姜镶,一起起义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于是崇祯皇帝直接大手一挥,趁着目前满清朝廷还没有了解两蓝旗反正归明的情形时,兵贵神速,师出不意,直捣京师,先把满清占据的顺天府京师城给拿下来,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先把多尔衮和多铎两路大军的后路和粮草先给他断了!
然后崇祯皇帝再选择是去南下进攻多铎部的清军主力,还是西进进攻满清如今实际上的掌控者,叫什么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率领的进攻大同的部队。
进攻计划一定,屋内所有满汉将领们皆是目光明亮,有些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如今已经是大明建州都指挥使的济尔哈朗更是拍着胸脯,自告奋勇的请求让他当先锋,声称他可以带着两蓝旗旗丁,沿着东昌府以北的枣强县,衡水县,武邑县一路北上,崇祯皇帝率领大军在后,直捣京师。
但是,崇祯皇帝立马抬手否决了他的这个提议,他微笑的盯着济尔哈朗说道:“爱卿似乎忘掉了一个地方,沿着那个地方一路北上,就能很快抵达京师,还不会引起沿途府县的注意!”
第885章 山东“凯旋”
闻言,济尔哈朗面露迟疑之色,他沉吟片刻,目光也是一亮,冲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莫非说的是……”
“没错!”崇祯皇帝转身,指着舆图上长长的一道线道:“就是这条京杭大运河!”
“当初朕乘着船,沿着这条河一路向南,去往应天府之时,就曾站在船头说过,说朕一定会率军打回顺天府的,如今时机已经成熟,咱们就沿着这条朕曾经南下的京杭大运河直抵京师城下吧!”
“吾皇圣明!”屋内众人又是纷纷说道。
“不过,我军人数众多,走运河依然会引起顺天府周边府县的注意,”崇祯皇帝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其实走海路也能快速抵达顺天府,不过登莱那边,有孔有德的水师防护着,他们就驻扎在大沽口,为避免节外生枝,打草惊蛇。不能从那里走。”
“走运河即是最快抵达京师的不二之选,当然还需要一些小小的计策,方能直捣京师!”
随后崇祯皇帝口中缓缓的说出了他心目中的计策,众人听后,皆目露异色,连连称赞崇祯皇帝计谋高超!
战略计划一定,崇祯皇帝更是将这份计划抄录了几份,分别给处于归德府内的李定国,徐州的李邦华,以及在山西南部的唐王朱聿键和重镇大同的唐通都派“影卫”给送去了一份。
让他们也知道一下自己即将直捣京师的计划,让这几路人马及早做全面反攻的准备。
毕竟崇祯皇帝要是拿下京师,粮草被断的多尔衮和多铎麾下人马的军心,闻讯自然就会大乱,到时候就是明军进入全面战略反攻之时……
……
紧接着,济尔哈朗率领着大军,从山东东昌府城外,突然调转了方向,直扑京杭大运河上的重镇德州。
明军“大惊”之下,立马派出部队尾随追击。
而且崇祯皇帝先一步让李性忠去德州,以战时需要,将德州附近的百姓全部迁往临邑县和平原县“躲避”。
紧接着,明清军队在德州城外“轰轰烈烈”的打了一场,然后济尔哈朗率领的两蓝旗旗丁“成功”占领了满清朝廷一直没有打下来的德州!
然后,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派人八百里加急给满清朝廷报捷,声称自己攻克了德州,这下要凯旋回京,选调兵马,为全面进攻山东做准备!
这封捷报一路送到了被多尔衮委以重任,留守清廷的大学士范文程,洪承畴和冯铨三人的手里。
洪承畴见状自然大喜!立马带头肯定了济尔哈朗回京的请求。
在他看来,如今能与多尔衮抗衡的,就只剩下这个懦弱胆小的郑亲王济尔哈朗了,像之前两黄旗的那些贵族们,早就被多尔衮离京之前,为了他们不给自己后方捣乱,将这些人给贬出了京城。
比如两黄旗中,能力比较强的索尼,这会就被多尔衮给派出去,命他给黄台吉守陵去了。
而如今,济尔哈朗打了一个大胜仗,他洪承畴刚好可以扶植起来这么一个新的亲王,继续和多尔衮斗,只要多尔衮一天当不上皇帝,他和大玉儿就能继续在其中斡旋,保着顺治小皇帝的皇帝位置!
而如今福临也在一天天的长大着……
他和大玉儿的前途一片光明啊!
……
看到洪承畴率先出声支持,范文程看了他一眼,眼中目光闪烁不定,片刻后,这个从关外就跟着清廷打江山的汉人功臣,也开口支持济尔哈朗返回满清朝廷。
最后一名大学士冯铨虽然觉得,如今多尔衮领兵在外平叛,让济尔哈朗这位领兵亲王入京,此举有点不妥。
可“汉奸前辈”,洪大学士都点头同意了,他可是比自己更早投靠多尔衮的能臣,深受多尔衮信任之人都同意了,洪大学士一定想到了他想不到的深意,最终,冯铨在踌躇下,也点头同意。
这三人一致同意后,立马禀报顺治皇帝和圣母皇太后通过。
随后,清廷顺治皇帝下旨,命令郑亲王济尔哈朗回京叙功!
大清的圣旨被送到德州,济尔哈朗立即接见了送圣旨的天使,并在当夜设宴款待这些从京师来的人。
在宴席间,济尔哈朗摔杯为号,埋伏的两蓝旗刀斧手旗丁尽出,将这些京师而来的满人官员诛杀殆尽!
随后,济尔哈朗打起两蓝旗旗帜,顶着圣旨,带上从山东“满载而归”的人口和“货物”,堂而皇之的沿着运河向着京城出发!
……
而此刻的商丘城内,“影卫”将崇祯皇帝的密信,交给了平虏将军李定国,当李定国读完密信后,兴奋的差点跳了起来。
接着他强行压抑下了自己兴奋的情绪,开始在商丘城内,不住的搜集物资,整合士卒,准备与清军发动决战!
而过了几日,只见从徐州开来了浩浩荡荡一大堆军队。
处于徐州的督师李邦华,自然也接到了崇祯皇帝的信件,他知道,接下来这一仗,是真正意义上的“毕其功于一役!”
他们在徐州的明军,一定要将南征的清军主力全歼在河南开封府内!
若是让这些清军主力得知京师被占,带着大军回师救援,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崇祯皇帝又会有重大的危险。
不过这都属于清军最理想的状态了,其实更多的是,清军得知他们的京师被攻陷,后路被断,一定会军心大乱,到时候,就是他们这些徐州附近明军立功的机会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建立战功的好机会啊!
试问上至督师李邦华,下至每一个明军士兵,谁不渴望建立不世之功,然后青史留名呢?
于是李邦华直接点起所有徐州兵马,带上几乎所有的火器,以孤注一掷的姿态来到了商丘城内。
商丘城附近的明军此刻一下子暴涨到了三十多万人,而且还有无数的火器被阎应元和孙和京二人拉了过来!
另外还有江北各军镇的总兵们,比如刘肇基,沈豹等也带着兵马来到此处。
第886章 决战准备
处于徐州归德附近的明军将领们,虽然不明白,李邦华和李定国这两名统帅为何突然要和建奴八旗决战,但只要能够全面进攻,去杀鞑子,所有人的情绪都亢奋起来了。
明军这边的突然大规模调动,立马引起了清军统帅多铎的注意,他不明白,为何明军统帅如同疯了一样,将所有兵马都汇聚到了归德府来,看样是就是想与他进行战略决战。
不过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多铎这边也兴奋起来了!
如果明军一直龟缩在城内当缩头乌龟,他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打,还颇为费劲。
这下明军将应天府所有主力都主动汇聚起来,这么多人肯定不是守城来的,这是要与他们满清八旗进行野战啊!
既然这样,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自己率军一举将这些胆大包天的明军在旷野上击溃,然后应天府全境再无可抵挡他们满清八旗之明军部队了。
而他多铎就可以率领大军,直捣大明国应天府南京城!立下他多铎的不世之功!
此时,在归德府外,多铎和李定国双方都觉得自己这下一定能够将对方置于死地,开始积极频繁的将部队调动汇聚起来,静待某一方突然发动进攻。
而上次利用火器取得胜利的李定国,自然对这次阎应元和孙和京拉来的数量众多的火器非常重视。
刚开始这些明军高层将领还准备利用可移动的红夷大炮,给满清在旷野上出其不意,来个突然袭击。
但是他们在看到数百人才能拉动一门千斤重的红夷大炮在土地上行走,纷纷沉默了下去。
张煌言还不死心的又派人拉着红夷大炮走了一段路程,看到拉炮的士卒累的气喘吁吁,他只能郁闷的停下了想用这门威力巨大的火炮轰击建奴的想法。
一直在旁边抱着胸冷眼旁观的孙和京这次才站出来,冲着这些明军将领们推荐了他思索后的结果。
孙和京指着一旁比红夷大炮小了许多的弗朗机炮,冲着众人说道:“诸位,若想在野战中,利用火炮对建奴八旗鞑子进行杀伤,在下给诸位推荐这门弗朗机炮,它没有红夷大炮那么威力巨大,不过胜在其射速快,重量轻,可以在野战中对敌人造成一波密集的快速打击!”
此刻,李定国站了出来,冲着孙和京拱手道:“孙大人,不知这弗朗机炮,目前造出来有多少门呢?”
孙和京闻言,伸出五个手指,冲着李定国道:“目前一共有五百门!”
“五百门?!怎么这么少?!”张煌言率先皱眉出声,他小跑两步,立马拉住孙和京的衣袖,摇晃道:“孙大人,我知道你还有家底没亮出来,这下我们都要与鞑子决战了,你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有多少家底,统统都拿出来吧!”
孙和京看着和自己同年的榜眼,不满的说道:“张大人,张老爷!您以为我们工部匠技司造炮是造大白菜吗?还五百门?五百门弗朗机炮不少了!每一门炮的炮弹,火药,炮手,铁矿,都需要我们工匠们一个一个的解决,这已经是徐州,乃至整个江北附近能找到的所有弗朗机炮了!”
“而且,”孙和京接着说道:“当初陛下下旨,让我等多造火铳和用来守城的万人敌,并没有说造炮,就这些炮,还是我亲自向陛下申请过来的!”
闻言,张煌言才遗憾的松开了孙和京官服的衣袖,冲着孙和京拱手道:“好吧,辛苦孙大人了,以后我也要向陛下谏言,让陛下还是要重视火炮啊!”
孙和京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不知道这个张煌言是怎么变成“火炮狂热者”的,索性再不管他。
因为火炮这种东西,虽然威力巨大,可缺点也很明显。
首先它移动不便,不够灵活。若想在野战中发挥巨大的威力,首先一定要有地形优势,比如在制高点上,利用居高临下的地利,才能对敌人造成有效的杀伤。
否则为何明军即使有火炮,也在对满清骑兵的对战中屡战屡败?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骑兵的高机动性,他们在旷野上分散开来,火炮的杀伤就很有限了。
其次,就是火炮的缓慢射速了。没有放几炮,对面骑着马的满清八旗骑兵就冲到炮阵之前,接下来就是清军砍瓜切菜一般的屠杀。
最后,就是高昂的制作费用和炮手的培养了。这些前文已经提到过,在这也不再一一赘述。
……
而一旁的李定国听闻孙和京刚才所言,知道火器当中,多有火铳和万人敌,双眼也是亮了起来。
一个大胆的计划随即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接下来几日,经过和李邦华,张煌言,孙和京,阎应元等人的秘密讨论,李定国派靳统武和孙和京,阎应元三人,秘密将几乎所有的火器,开始沿着商丘以北,向西运输。
虽然这三人不知道李定国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对于他之前大胜尼堪的信任,这三人还是将这些火器和五千名军队和火器手带到了李定国指定的位置。
到了预定位置之后,阎应元和孙和京二人在周围查看了一番,发现此地叫“野鸡冈”,离杞县不远了,在睢阳城的北面。
两人拿出舆图,头对头的研究了半天,此地怎么也不像是能够展开数十万大军的地方,反而像是一处比较好的伏击地点。
可是,他李定国怎么会知道多铎的大军,一定会来此地呢?!
两人一头雾水,最终还是去问一直跟随李定国的靳统武。
结果靳统武也是直接一问三不知,三人无法,只能耐下性子等待着……
期间,李定国还命令防守睢阳的袁宗第和刘芳亮二人,主动出城,南下与如今占领拓城的清军野战了几次。
果不其然,就算是之前顺军的骑兵猛将刘芳亮,也不是数量众多的满清八旗骑兵的对手,这几次野战,均以失败告终。
刘芳亮和袁宗第对此十分不满和不解。
第887章 各自部署
此刻,驻守睢阳的袁宗第和刘芳亮,二人不解的想到:
“兄弟们守城守得好好的,你李定国非让我们出城和对面长于野战的满清八旗也旷野上厮杀,那能厮杀得过吗?”
“这不是徒增麾下士卒的伤亡嘛!”
面对袁宗第和刘芳亮的不满,李定国一边好言抚慰,一边又命令二人,寻机继续与清军进行作战。
听到李定国这个混账要求,守睢阳的袁宗第和刘芳亮直接写信对着李定国破口大骂,说什么也不拿麾下弟兄们的命再出城和鞑子野战了!
但是李定国继续不依不饶,直接搬出了尚方宝剑来,强令二人必须出城寻机与建奴军队进行野战。
袁宗第和刘芳亮没办法了,他们只能转头给督师李邦华写信,请求这位老大人给李定国说说情,不让他们再出城与建奴鞑子进行野战了,若李定国再让他们出城野战,他们守睢阳的军队就要被打光了,到时候多铎依旧会占领睢阳城的!
心软的督师李邦华接到这二人的信件,于是前往李定国处,与之密谈,二人不知说了什么,最终李定国终于点头同意,他命令睢阳城的部队向东撤退,回宁陵县一带休整。
袁宗第和刘芳亮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对李邦华自然感激涕零,对李定国则是心中有很大的不满,不知他这个统帅究竟想要干什么,放着好好的城池不守,非要出城与建奴鞑子野战,让他们白白损失了数千名士卒。
……
此刻出去拓城的多铎,见睢阳守军连日损兵折将,更是在夜间悄悄地向东撤退,将重镇睢阳城给让了出来,那多铎自然不会客气,他立马抓住战机,出兵一举占据了睢阳,而他自己,也从拓城移到了战略位置更加重要的睢阳城内。
没过几天,这下又轮到驻守鹿邑的金声桓和马进忠等人“倒霉”了!
李定国的目光似乎又注意到了他们,开始命令驻守鹿邑的金声桓等人,率军出城,与占据拓城的清军进行野战。
袁宗第和刘芳亮的前车之鉴就在这里,这位李大统帅似乎并没有从睢阳的陷落中吸取到任何教训,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要求,抬出尚方宝剑让金声桓和马进忠等湖广之兵与满清八旗进行野战。
金声桓等人自然不敢怠慢,他们硬着头皮出战后,果然又是敌不过清军骑兵,被杀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这样又过了几次后,金声桓和马进忠等人也顶不住了,他们对李定国也是充满了不满,纷纷给“救星”督师李邦华写信,让劝劝这个疯子统帅,别让他们出城再去送死了。
很快,商丘城内的消息几天后就传到了鹿邑县,李定国“开恩”让金声桓他们,带着部队后撤,撤到东边的亳州城内,进行休整。
金声桓等人如蒙大赦,立马也带着部队,连夜撤出了鹿邑县。
几天后,清军自然毫不费力的占领了鹿邑县城,整个归德府西边已经彻底被清军占领,而明军现在大多都集中在商丘城附近,清军就像摊开的一张手掌,而明军则像攥紧的一个拳头,归德府内,逐渐有清军包围明军的态势。
……
正当南征的多铎在归德府内高歌猛进之际,凯旋而归的郑亲王济尔哈朗,一刻也不停的沿着京杭大运河浩浩荡荡的北上而去。
他沿途一路不停,也不进入顺天府内府县休整,仅仅是派出麾下将领,让这些将领们入城向城内县令索要一些粮草,肉食之类的东西。
不过他在沿京杭大运河北上之际,仅仅在泊头镇停留了一晚,船队中有一千人左右的队伍脱离了大部队,径直朝着东边的盐山县而去……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终于抵达天津三卫直沽口,隐匿在队伍中的崇祯皇帝这才现身。
他穿着普通的一套山文甲,命随队而上的李性忠带着麾下的关宁军,隐蔽在天津郊外,先不要贸然行动,等到自己随着济尔哈朗,出其不意的拿下京师,消息传过来后,李性忠再带着大部队,一举收复天津,并挥师向东,全力进攻大沽口处孔有德率领的清军水师。
面对崇祯皇帝这个要求,李性忠自然是欣然领命。
而一旁的济尔哈朗则是贴心的给李性忠留下了自己的心腹,镶蓝旗梅勒章京兀尔特,并带着两个牛录的旗丁。
有他们在,李性忠这些隐藏在这些镶蓝旗队伍中,才不会引起天津城内官员的警觉和怀疑。
若是有人问起,梅勒章京兀尔特就说这些人是汉军镶蓝旗士卒,相信有了满族人亲自背书,没有哪些清廷官员敢质疑。
就这样,安排完此事的崇祯皇帝,再无顾虑,他就隐匿在济尔哈朗的两蓝旗队伍中,一路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京师城外。
……
永定门外。
早就得到消息的满清朝廷们,在京师城墙上早早立起了无数崭新的旗帜。
永定门城墙上,旌旗招展,黄幔连天,
今时不同往日,只手遮天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早在一月前亲率大军西征,往山西攻打大同去了。
如今京师空虚,人心正有些浮动。偏偏这时候,南边传来了天大的喜讯,郑亲王济尔哈朗,在山东大破明军,一举收复德州!
今日,郑亲王济尔哈朗率得胜之师凯旋回京,圣母皇太后特意下旨,命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全部出城迎接。
从京师城内赶来的文武百官密密麻麻地站在新搭建的彩棚下,翘首南望。
城外华盖如云,官服如织。无一不彰显着清廷对这次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凯旋而归的重视。
顺治小皇帝坐在明黄步辇上,被这热闹场面引得频频张望,时不时咯咯笑出声来。
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坐在凤辇之中,她唇边也含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期待地望向南方官道。
布木布泰今日特意着了一身簇新的吉服,她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那个讨厌的皇父摄政王不在,她本就有些开心,再加上如今一直不温不火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居然在山东打了胜仗回来,正好可以压一压西边那位嚣张跋扈的气焰。
所以这次她迎接济尔哈朗的规格显得格外隆重!
第888章 凯旋回京
永定门外,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眼睛微微瞟了一下永定门外清廷群臣所站的位置,百官之首的位置空着。
那原本是留给多尔衮的,但他如今不在。
今日站在最前面的,是多尔衮留下,全权处理朝政的大学士范文程、洪承畴、冯铨,以及几位内大臣。
她冲着站着的某人望了一眼,目光闪烁几下,而那人似乎也有所感应,扭头冲着她微微点头微笑示意。
布木布泰脸颊微微有些红晕,她移开目光,不再继续看那人,以免他们二人的交流,落入有心之人的眼中,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
“启禀太后,”有太监小步跑来,跪地禀报道:“郑亲王的先行旗丁已到三里外,即刻便到。”
布木布泰立即收敛心神,静静等待着。
片刻后,人群中突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有眼尖的太监尖声喊道。
官道尽头,烟尘滚滚。
镶蓝旗的旗帜最先出现在视野中,随即是黑压压的骑兵队伍,甲胄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人胸腔发颤。
济尔哈朗策马在前,甲胄未解,征尘满身。
他的身后,是押解而来的俘虏车队,以及蒙着毡布,装载战利品的辎重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济尔哈朗行至众人身前百步,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的冲着顺治小皇帝和圣母皇太后行礼道:“臣济尔哈朗,奉旨出征,赖皇上洪福、太后庇佑,已于九月十七日克复德州,斩敌三千,缴获无算。今率得胜之师凯旋归京,献捷于阙下!”
顺治小皇帝按他母后之前教过的话,努力把声音放稳,开口道:“郑亲王平身。卿为国鏖战,克复名城,朕心甚慰。赐酒!”
一旁的内侍捧上御酒。济尔哈朗接过,一饮而尽。
布木布泰也站起身来,笑容满面:“郑亲王辛苦。这一仗打得漂亮,哀家和陛下在京里听着,都替王爷高兴。来,快进城歇息罢。哀家已经在宫中设宴,为郑亲王和将士们接风洗尘!”
洪承畴站在群臣之中,望着这位战功赫赫的亲王,心中也不禁暗自赞叹。
济尔哈朗用兵沉稳,没想到这次能攻下前两次清廷谁都没有打下来的德州城。
此番收复德州,为清廷南下打开了新局面,一旦凭借此功,能进一步攻下山东,此功不可谓不大。
刚好,这位郑亲王将会是那位野心勃勃的多尔衮称帝路上最大的阻碍!
“郑亲王此番凯旋,功劳不小啊。”洪承畴主动开口道。
一旁的范文程闻言点点头,冲着他说道:“太后亲自出迎,这份恩典,可是许久没有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把话说明。
那位皇父摄政王如今不在京师,太后这是要扶持济尔哈朗,压一压那位的势头。
但这话不能说破,只能彼此心照不宣。
范文程轻捋着胡须,突然凑到洪承畴身边,冲着他微微开口道:“亨九先生,听说你喜欢茶道,老夫最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些庐山云雾茶,不知亨九先生可否赏光,来舍下品鉴一番呢?”
面对范文程的突然示好,洪承畴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也是面上堆笑,爽快的拱手答应了下来。
这两位满清朝廷的重臣,就在这一问一答中,很快建立起来了心照不宣的同盟来。
……
且不说洪承畴和范文程之间的交流,此刻满清朝廷站着的群臣纷纷开口,对郑亲王济尔哈朗凯旋而归大拍马屁。
“郑亲王这次南攻山东,诈败诱敌,实在是高明!那守城的明将怕是要后悔得撞墙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守将正是让我清廷吃尽苦头的李性忠,听说中了埋伏之后当场被擒,如今就在俘虏车里呢。”
“正当如此,德州被我大清攻陷,紧接着就是山东,山东一下,江南危若累卵,郑亲王此功,当得起一个‘捷’字!”
……
不远处的济尔哈朗站起身,听着这些赞誉之词,面上只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骄傲的表情。
他向圣母皇太后和顺治皇帝行了一礼后,又向群臣抱拳还礼,举止谦逊,毫无骄矜之色。
接着鼓乐齐鸣,礼炮骤响。
而济尔哈朗脸上神情依旧平淡,他突然主动开口请求道:“启禀圣母皇太后,可否让臣的旗丁先行进城,接受您和陛下以及朝中诸位大臣的检阅,以彰显此次我两蓝旗将士凯旋之威?!”
布木布泰面带微笑,扫了一眼远处已经队列整齐的两蓝旗旗丁,温言答道:“一切如郑亲王所奏!”
济尔哈朗点点头,冲着旗丁阵列那边挥了挥手,随着一声响亮的口号声响起,这些“两蓝旗旗丁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朝这边行了过来。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从满清百官身边经过。
众人见这些旗丁甲胄鲜明,精神抖擞,目光锐利,看起来确实是一副百战精锐的模样。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精锐旗丁”的冰冷眼神,时不时扫过满清的圣母皇太后,扫过顺治小皇帝,扫过那些蟒袍玉带的官员,扫过范文程,扫过洪承畴……
好像是群狼在冷冷打量着自己接下来即将狩猎的猎物。
这一队旗丁随即快速列成两行,从永定门城外一直延伸到了城门内,他们就这样按着刀柄,挺拔如松的站立在道路两旁。
待到这一队旗丁从满清百官面前通过,众人无不为这队旗丁身上迸发出来,宛如实质的杀气所慑,沉默了一会儿,众人才纷纷开口称赞起来。
接下来,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亲自一手携着济尔哈朗,一手拉着顺治小皇帝,起驾缓缓朝着城门口行去。
第889章 龙归帝都(一)
京师,永定门前。
“郑亲王,”太后一边走一边笑道,“你这一仗,可给哀家出了口大气。你是不知道,自从睿亲王多尔衮,晋封为什么皇父摄政王之后,哀家可是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你这一次在山东的大胜,比什么京戏都管用。”
济尔哈朗微微垂目低头,看不出任何表情,身前,三千旗丁甲胄齐整,目光锐利。
二人一步一步,逐渐走到了那些两蓝旗旗丁队列当中。
不知何处吹起的风,晃动了布木布泰吉服衣裙,也吹动了她一旁拉着的顺治小皇帝的明黄色龙袍……
永定门的门洞就在眼前。
城门洞深邃,像一只张开的巨口。
阳光从另一头透过来,在门洞中央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济尔哈朗在门洞前停了停。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的匾额——“永定门”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郑亲王怎么了?”布木布泰有些疑惑的也停下脚步。
济尔哈朗咧嘴一笑,摇摇头,又迈步向里走去。
门洞中光线一暗,随即又亮了起来。
身后,满清群臣正陆续入城。
满清的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穿过门洞后,又一次的停住了脚步。
一旁的布木布泰见状,松开拉着他甲胄的手,眼神不解的望着他。
济尔哈朗微微挺起胸膛,直视着布木布泰的眼睛,突然冲着她咧嘴一笑。
然后猛然眼神锐利起来,冲着两旁的“两蓝旗旗丁”喝道:“动手!”
但就在这个字落地的瞬间,那些站在他们身边的“旗丁”们,猛然拔刀出鞘!
刀光如雪!
守门的清军校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封喉!
“有刺客!!!”
“快护驾!”
“啊!快关城门,关城门啊!!!”
……
嘶喊声、惨叫声、刀剑相交声,在永定门附近汇成一片。
但城门已经关不上了,因为早有早早入城的“精锐旗丁”们,在守军出其不意下,已经快速攻上了城墙。
后续的“旗丁”潮水般涌来,将守门的清军冲得七零八落。
布木布泰被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她下意识的一把将顺治小皇帝护在身后,一边向后逃离着已经抽出刀来的济尔哈朗,一边尖声喊道:“侍卫!侍卫!快来护驾!!”
侍卫们冲上前去,却被周围更多的“旗丁”截住,一时根本冲不过来!
而且那些蒙着毡布的辎重车内也冒出了许多拿着弓弩的士卒,他们驾着马车,抬起手中弓弩,将附近敢于近前阻挡的清军侍卫一个一个的射倒在地!
这些人哪里是什么凯旋的两蓝旗将士,分明是埋伏已久的明军精锐!
清廷的圣母皇太后猛然回头,目光愤怒的看向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持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参战,只是提着刀,缓缓抬手,指向了顺治小皇帝这边。
“哈哈哈……”
接着,济尔哈朗仰天大笑,他看着那些清军被砍倒,看着那些满清官员抱头鼠窜,瑟瑟发抖,看着布木布泰和她身后顺治小皇帝惊恐万状的小脸。
“阿玛,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你看到他们努尔哈赤家族的下场了吗?哈哈哈……”
济尔哈朗癫狂的大笑着,笑着笑着,两行眼泪就从他的虎目中流了下来。
“大……大胆!郑亲王,你这是谋反!!你应该被诛九族,你背叛了我大清太祖!”一名满清正黄旗的贵族大着胆子站出来斥责济尔哈朗道。
“唰!”
回应他的是一抹雪亮的刀锋,济尔哈朗咬牙反手就是一刀,这名正黄旗贵族顿时脖颈喷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倒在血泊之中。
济尔哈朗提着沾血的长刀,急促的大口呼吸了几下,他惨笑着说道:“当年,你们就是这么说我阿玛舒尔哈齐谋反,又以谋反罪名,先后处死了我三个哥哥,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我舒尔哈齐这一支反!那今天,老子就反给你们看!”
一旁的布木布泰身躯摇晃几下,险些有些立足不稳,一旁的洪承畴见状,大胆上前,大声安抚济尔哈朗道:“郑……郑亲王大人,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您有什么要求,请尽管说出来,如今皇父摄政王不在,在这个京城,您可以什么都说了算的!”
“哈哈哈,我没兴趣!我只要努尔哈赤这一支族人死!”济尔哈朗咬牙切齿的呸了一口,冲着洪承畴喊道:“洪大学士是吧?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洪承畴闻言,心中不由得涌上来了巨大的不安情绪,他不由得后退一步,猛然转头看向变得安静下来的城门外。
然后,所有人,所有人都愣住了。
城外,旷野之上,不知何时已列起了一支队伍。
那队伍甲胄鲜明,旌旗招展,最前面一杆大纛,在午后的阳光下猎猎作响!
那不是满洲的旗帜。
那是一面五色三辰黄龙旗,旗帜上明黄色为底,正中间红圈内绘正龙,辅以日,月,天极环绕。
整面旗以明黄色为底,朱红圈内的正龙在风中张牙舞爪,几欲破旗而出,重临京师上空!
旗帜正中,斗大一个金字——“明”!
迎风招展的大旗下,有一人端坐马上。
身披鎏金凤翅甲,手提翻天破虏枪!
“哒哒哒……”
他轻夹马腹,胯下战马打着响鼻,一步一步的缓缓朝着永定门处行来。
那名披甲提枪的中年男子的面容渐渐的在众人面前变得清晰。
他的身材已经和很多人记忆中不同,变得魁梧了不少,神采也不一样了,之前焦躁不安的眼神已经被从容淡定所代替,似乎九州八荒,日月乾坤尽在自己手中掌握一般!
甚至连鬓边的白发,也已经被乌黑的鬓角所代替。
“噗通!”
洪承畴双股战战,此刻他已经站立不住,不受控制的跌坐于尘土之中,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在地上,软软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崇……崇……朱……朱……”
他嘴唇嗫嚅着,根本不敢说出口中那个名字来。
第890章 龙归帝都(二)
一旁的范文程也呆呆地望着那面旗帜,望着旗下那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个人!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已经被满清八旗吓破了胆,仓惶逃往南京去了!
他根本不敢,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所有人都相信的,所有人都他的无能,用来证明自己选择正确的
“怎么……怎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范文程如同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他呆呆的口中不住地呢喃着。
至于冯铨,他已经干脆趴在地上,用黄土将自己头埋了起来,企图蒙混过关。
至于其他原本是明廷投降的官员们,刚才还在欢呼“凯旋”的所有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不少人已经瘫坐在地上,无法说话了。
之前那些笑容,那些喜悦,那些盘算,此刻全都凝固在他们脸上,扭曲成荒诞的表情。
“哒哒哒……”
崇祯皇帝的马蹄声宛如地府阎王的催命鼓点,一下一下,踏在了他们发颤的心头之上!
“哒!”
“哒!”
“哒!”
崇祯皇帝勒住了缰绳,停在城门外十丈处,抬头望向城头。
“永定门?!好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城门口那些惊恐万状的脸,看着彩棚里那些瘫软在地的官员,看着被一身宫装的女人,紧紧抱着的那个穿着龙袍的孩子。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朕听说,”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你们刚才,在迎接凯旋而归的英雄?”
他的目光,落在济尔哈朗身上。
济尔哈朗缓缓跪下,大声说道:“臣,建州都指挥使济尔哈朗,恭迎圣驾回京!”
“恭迎圣驾回京!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恭迎圣驾回京!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恭迎圣驾回京!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
永定门内外所有明军齐声大喝道!
呼声如雷,在午后的阳光下回荡,撞在城墙上,城门洞中,又荡回来,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耳膜发麻。
声浪滔天,直抵九霄!
满清的圣母皇太后抱着顺治,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终于明白了——那场“大捷”,那个“凯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德州从来就没有被攻破,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
而他们大清朝廷的所有人,都欢天喜地地,亲自把自己最大的敌人迎进了京城。
她看着那个坐在马上的魁梧身影,看着那些忍不住跪倒的满汉臣子,看着那些被控制住的侍卫、官员,以及城门口,城楼上站着的明军官兵。
她忽然无奈的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朱由检,”她的声音沙哑,冲着离她越来越近的身影,嘶声大吼道:“你……你好狠毒啊!你怎么敢来我大清的京师城内?!”
“朕怎么敢来?”崇祯皇帝有些好笑的反问了一句,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这话,该朕问你们。你们屡次三番,派兵入关,践踏朕的疆土,屠杀朕的子民,劫掠朕的财物。朕的江山,被你们搅得稀烂;朕的百姓,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如今你们窃居我大明京师整整三年,你们倒来问朕,怎么敢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清廷官员,扫过洪承畴,扫过孙之獬,扫过冯铨,扫过那些曾经是大明臣子、如今却穿着满清官服的人。
“洪承畴?”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瘫坐在地的洪承畴浑身一震,剧烈的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他想站起来,想跪下,想做点什么,可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朕记得你当年松山被俘,朕以为你殉国了。朕为你设坛祭奠,朕为你痛哭流涕,朕还亲手给你写了祭文。”崇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逐渐冰寒彻骨起来。
“你倒好,转过头来,给朕的仇人当狗,带着他们入关,屠杀,奴役你的同胞,我大明的子民,朕想当面问问你,你还有没有一颗作为人的心?!”
洪承畴把脸埋进泥土里,不敢抬头。
“范文程。”崇祯的目光移向另一个人,沉声说道:“想你祖上是鼎鼎大名的范文正公,天下文臣数百年来,不知有多少文臣以范文正公为榜样,把‘生晋太傅,死谥文正’为自己的毕生追求,不断的督促自己忧国忧民。你祖父是明朝的官,你读的是圣贤书,你考的是明朝的功名。你倒是给朕说说,你早早地就投了满洲,给他们出谋划策,教他们怎么打自己的同袍,这可是为何呢?”
范文程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他的脸,惨白得像一张宣纸。
崇祯目光扫过其他畏畏缩缩,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的那些原本是明廷的官员,随即转头,不再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城门上,落在那座城门的更深处。
那里,是紫禁皇城,是他的北京城,是他曾经坐了十几年龙庭的北京城。
“这座城。”他说,“朕离开三年了。三年时间过的真快啊!就像一场梦一样,这里,和我离开时,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啊!”
他策马,缓缓向前。
那些“旗丁”们,那些明军将士们,在他两侧列队,跪倒,山呼万岁后,整齐的跟在他的身后,押着面如土色的满清所有官员人等,入城而去。
他行到济尔哈朗身边,拍了拍他挺直的肩膀,继续向前策马行去。
身后,济尔哈朗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再身后,那些明军将士们,列队整装,鱼贯入城。
大明的真龙天子,时隔三年后,重新龙归帝都!
正可谓是:
三年龙腾挽天倾,今宵雷动震八荒。
铁甲入燕破敌胆,朱旗指日复王疆。
山河碎补乾坤转,日月重光帝业昌。
将洗膻腥澄玉宇,再整山河待后章。
第891章 回京之后
进京后的崇祯皇帝将满清所有官员人等全部押入监牢,并从天牢中,解救出了当初遭受到满清朝廷迫害的许多明廷官员,其中就有遭受万般刑罚,依旧坚贞不屈的明廷使团正使左懋第以及十几名明廷出使团里的官员。
经过快三年的折磨,当初上百人的大明使团,如今牢中仅仅只剩下这忠贞不屈的十几人,有些人要么被折磨病饿而死,要么经受不住拷打,投降了满清朝廷。
当这些天牢中的明廷臣子们,得知崇祯皇帝光复了京师,以左懋第为首的明廷官员激动的晕过去好几次。
入城的明军士卒连忙对其紧急施救,见他们饿的瘦骨嶙峋,也不敢给这些人吃太好的东西,只能给他们就地在监牢内熬了些稀粥,让这些人缓缓将其喝了下去,这才带他们去见了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对他们坚贞不屈的精神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并让他们担任了自己入京以来的第一批文官,成立了一个临时的五城兵马司,让这些人带着明军士卒,协助管理如今明廷诸多官员还未曾到来的顺天府京城。
而进城之后的崇祯皇帝,也没有立即住进紫禁皇城内,发号施令。
他反倒把宫门封了,自己就呆在外城,除了派人通知处于南京的几名臣子尽快来到京师维持秩序,调山东兵马入京等旨意外。
他每日感兴趣的东西就是,派兵巡逻,下狱,将那些个满清王爷,贝勒的府门全部给封了,将那些府邸的满清贵族们下狱,将府中仆役下人遣散。
由于崇祯皇帝并未施行封禁政策,这些王府的下人纷纷涌出城外,将大明崇祯皇帝带兵光复京师的消息飞速的传遍整个顺天府。
起先还有很多顺天府百姓不相信,等他们到了京城外,远远的看到城头迎风飘扬的大明日月旗帜后,这才忍不住激动的掩面而泣,望着那面旗帜深深跪拜下去。
紧接着,顺天府内又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情,那就是有数目庞大的山东明军,正源源不断的朝着京师方向开来。
第二件事情就是,处于天津的李性忠带兵突袭大沽口,满清掌管京畿水师的定南王孔有德在李性忠和郑鸿逵的水陆夹击下,损失惨重,仓惶逃往辽东的复州卫。
深知除恶务尽,且立功心切的郑鸿逵正带着水师沿途追击。
第三件事就是,崇祯皇帝在京师发诏全国,若之前投降满清朝廷之府州县官员,若能反正归明,大明朝廷一律既往不咎,这些知府,知州,县令,以及所有顺天府内普通百姓们,若是能够逮捕残余在自己县城内的满清八旗部队,还有赏赐。
每抓一名建奴八旗旗丁,赏银十两!
这一下真是釜底抽薪了!
被满清占据长达三年的顺天府各府县县城内,不仅城头一夜之间,换上了连夜绣好的大明旗帜,并且听闻崇祯皇帝这则消息城中百姓欢呼雀跃,热泪盈眶。
经过三年被满清朝廷非人折磨的普通百姓们,纷纷迫不及待剪掉了被满清朝廷朝廷强行下令留起来的金钱鼠尾辫,并且自发组织起来,将城中还残留的八旗子弟们捆绑住,将其浩浩荡荡的押往京师。
甚至有城中受到满清旗人压迫的许多士绅商贾,更是自掏腰包,资助,赏赐这些押送旗人的普通百姓。
钱不钱的无所谓,只要能看到平日里肆意欺压百姓的这些旗人们,被关进大牢,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这些顺天府内的士绅百姓们,就已经很痛快了!
更有甚者,当初那些为虎作伥,帮着八旗子弟大肆欺辱城内百姓的汉人官绅们,也被城内百姓们给绑了起来,和那些旗人一起送往了京师城内。
果然,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被欺压三年的顺天府汉人百姓们,此刻彻底爆发了出来,短短几天,就已经有大批的州县反正归明了,而且这股风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周边辐射传播着!
……
除了这三件大事外,还有一件小事情。
那就是有一支千人的明军队伍,直接在顺天府内盐山县,将盐山县的县令和城中的旗丁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并且明军将这些人的头颅全部整整齐齐的摆在一座已经成为废墟的茅屋前,旁边有大量的香烛纸钱燃烧过的痕迹,似乎是用这县令和旗丁的头颅,在祭奠某人一般……
听说做完这些事情的这队明军,在留下了一些人等待新的县令到来后,剩下的人都向着京城方向行了过去。
……
如今崇祯皇帝突然归京后,顺天府内一片混乱,自然对西征和南征的两路满清八旗部队的后勤粮草不再运送了,想必过不了半个月,处于山西攻打大同的多尔衮和如今在河南正高歌猛进的多铎就都会收到这一条“好消息”!
而此刻在京城的崇祯皇帝,将城中满清朝廷的什么圣母皇太后,满清顺治小皇帝,还有一大堆满汉官员和满清各旗贵族全部下狱,又派济尔哈朗带着两蓝旗旗丁,顺着京城一路向东,去往山海关方向,看看能否将这座雄关给拿下来,然后让他在山海关处等待自己的下一步命令。
又过了几日,京城附近已经聚集了近十万兵马,还有山东省内的大批府兵正源源不断的朝着这边涌来。
此刻,南京的一些官员还没有行到京师,崇祯皇帝深思之下,随即将京城事务通通交给了忠贞不二的左懋第负责,直接封他做了顺天府府尹,全权负责自己离开京师城后的各项城中事务。
左懋第只需等待着南京内阁和七部官员到来即可。
这段时日气色明显好转的左懋第跪地领命后,他有些不解的小心询问崇祯皇帝道:“启禀陛下,您将这些事交给臣负责,您要去哪里?”
闻言,崇祯皇帝微微一笑,他的目光如剑,寒光泠泠的投向了西边,那是山西的方向!
第892章 定国部署
沉默片刻,崇祯皇帝开口道:“朕要去山西,去会一会那个听说是满清八旗最厉害的睿亲王多尔衮,迟了朕恐怕此奴酋得到京师陷落的消息后,远遁漠北塞外,那恐怕就后患无穷了!”
“所以!”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冲着左懋第笑着说道:“朕一定要在这多尔衮得到京师陷落的消息后,正惊疑不定的时候,前去山西会一会他!”
“左爱卿,这段时间你就辛苦一下,朕只带两万精兵就够了,剩下的兵马都给你留下,用来维护这刚刚光复的顺天府!”
听到崇祯皇帝此番言论,左懋第直接“噗通”一声跪下,连忙劝谏道:“啊!吾皇万岁您千金之躯,岂可亲冒矢石?您若是想要御驾亲征,请带上我大明数十万军队,如此可保陛下无虞,千万不要把兵马留给微臣啊!微臣惶恐惶恐!死罪死罪!!”
“哈哈哈……”崇祯皇帝见到左懋第这个样子,忍不住仰天大笑一声,随即他亲手将左懋第扶了起来,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道:“左爱卿,兵不在多在于精!况且如今的朕,已经和之前的朕不一样了,你久在京师满清朝廷的囹圄里,应该不知道朕这三年以来的经历,今天,换做是如今我大明朝堂上那些阁部重臣们,他们就不会这样劝朕!”
“行了,现在时间紧迫,朕没时间跟你详细诉说了,等着那些南京的臣子们到了后,你再问问他们吧,想必他们是很愿意和你说说朕这三年的事迹的!”
“朕意已决,爱卿不必再劝!朕明日就启程出发,前去山西!”
左懋第见崇祯皇帝目光明亮,战意盎然,不由得呆了呆,下意识的答应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英武的陛下,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时候,崇祯皇帝已经转身朝着门外行去了,他一边走,一边低声的喃喃自语道:“嘿嘿,那济尔哈朗给朕留下了几个牛录的两蓝旗旗丁,刚好可以骗过如今还在山西东部驻守的那些满清旗丁,等朕突然出现在大同城外,想必那城外的奴酋多尔衮,还有城内的唐通,王大伴还有姜镶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哈哈哈……”
左懋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崇祯皇帝一脸坏笑的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
这和他印象中的崇祯皇帝,根本就是两个人啊!!!
想到这里,左懋第猛然身躯一个激灵,接着他重重的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自己怎么能对君父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他摇摇头,也缓缓走出了屋内。
……
翌日,崇祯皇帝果然带着两万人马,并行的有李性忠,黄得功,白广恩,还有李胜带领的亲军玄甲营士卒,以及换上两黄旗旗丁衣服旗帜的两蓝旗三个牛录,一千人满清旗丁,打着运送粮草的名义,带上伪造的顺治皇帝的圣旨,一路朝着多尔衮所在的山西大同行去!
……
此刻,在河南的归德府内,崇祯皇帝重回京师的消息,已经先一步的送往李定国和李邦华处。
此二人得知这个消息后,皆是激动的不能自已,尤其是跟着崇祯皇帝当年一路南下的督师李邦华,更是老泪纵横,对着苍天不住地叩拜着,感谢天地众神和大明历代的列祖列宗保佑,让崇祯皇帝光复了京师。
李邦华这三年一直在跟着崇祯皇帝,亲眼目睹了崇祯皇帝性情大变之后,有多么不容易,前期真的是要兵没兵,要钱没钱,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可以说是亡国就在旦夕之间。
但是谁也没想到,从闯贼围城后,硬是靠着崇祯皇帝无与伦比的帝王手段和沙场上亲自上阵,一刀一枪的打拼出来了一个崭新的大明山河。
可以说崇祯皇帝再造大明乾坤也不为过。
如今崇祯皇帝终于光复了被满清窃居了三年之久的顺天府京城。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奋起剩勇追群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李邦华轻抚着长须,开口说道:“接下来,我等就要将如今残留在华夏各地的满清八旗或杀或俘,彻底将他们的武装势力消灭干净,我整个大明朝就再无外虏之忧了!”
而对于围剿处于归德府内的满清主力,李定国已经早早地想好了战术策略,并提前进行了部署。
只见他成竹在胸的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李督师请放心,自从那日,陛下将他直捣京城的作战计划与我等透露后,以陛下的英明神武,我就相信他老人家一定会成功的!早在半月之前,在下已经提前部署完毕,我商丘之地整个明军,早就磨刀霍霍,整戈待旦了!”
“哦?李将军,可否与老夫告知一二?”李邦华目光惊奇的开口询问道。
李定国微微一笑,起身指着一旁木架上挂着的舆图,冲着李邦华开口说道:“李大人请看,您是否记得,在下之前严令睢阳和鹿邑的守军,放弃城池火炮之利,出城与建奴八旗野战的事情?”
李邦华微微点了点头,目露沉思状的说道:“自然记得,以老夫之见,鸿远你是想要诱敌深入,或者是麻痹对面的建奴八旗部队,但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露担忧之色的说道:“如今那建奴统帅多铎,占据重镇睢阳,即使此人知道了清廷京师被吾皇所光复,他一定会选择带兵回撤,一为救援京师,二为保存满清军队实力,但是,北归的道路千万条,其从何处北上,鸿远你又怎么能确定呢?”
面对李邦华的询问,李定国微微一笑,他成竹在胸的在舆图上伸手一指,冲着李邦华说道:“那清军统帅多铎,一定会选择最快回到顺天府内的路径,所以,他不会原路返回,去开封,而是带着大军,一定会走这里!”
李邦华循声望去,只见李定国的手指,直直的指向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开封府与归德府交界处的一个县城——仪封县!
第893章 全面布置
商丘城内。
李定国指着仪封县,对着李邦华说道:“李大人请看,到了仪封县,然后北上,不出百里,就能到顺天府境内的长垣县,接着一路北上,就是大名府城,所以多铎一定会带兵,他迫切想知道,吾皇万岁收复京师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一旦他们北上,那我军攥起的这支拳头,就全力出击,一举将他满清部队在归德府以西的这支长长的手掌拦腰截断,处于柘城县和鹿邑县的清军就成了瓮中之鳖,我们围城,饿也将他们饿死在城内!后路被断的他们被我等优势兵力歼灭,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我们要面对的,也仅仅是在睢阳急于北上的多铎本部人马而已!”
说到这里,李定国突然冲着李邦华咧嘴一笑,开口说道:“而我早就在他们北上的必经之路上,一个易守难攻,最容易打伏击,也最能将我大明火器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的地方!那就是睢阳以北八十里处的野鸡冈!”
“不仅如此,在下派去了当初聊城之战中,战功赫赫的阎应元和孙和京,还有我麾下靳统武的五千精锐兵马!”
听罢李定国这番话,李邦华这才恍然大悟的开口道:“原来鸿远早有准备,有阎应元和孙和京二人在那里,老夫就能放心了!”
李定国此刻也点了点头,他眯起眼睛,目露惊佩的开口笑道:“说的是啊!咱们这位状元郎别的不说,就说防守那可真是一等一的军事奇才,在下后来也私下里仔细研究了当初他们二人仅靠那么一点儿兵力,居然不仅能守住聊城,还在最后发动了反击,阵斩了建奴镶红旗旗主,就算将在下带入到当时的境遇中,试想了一下,在下肯定也是做不到他们二位如此成就的!”
“这次,我还给他们配备了几乎全部的火器,相信有精通火器的探花郎孙和京在,他们二人一定能拖住北上的多铎部队!然后……”
李邦华听到这里,本来都准备称赞这位年轻的统帅李定国思维缜密,战略战术布置精妙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后手?!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开口问道:“鸿远,你还有然后?”
李定国挠了挠头,有些羞涩的笑道:“老大人,这不要万无一失嘛!就在状元郎他们与北上的那些建奴正面对抗之际,我会率领一支精锐骑兵,带上火铳和弓弩,从清军的侧后发动进攻!我们这样前后夹攻下,那股北上的清军必败无疑!”
说到这里,李定国面色缓缓变得严肃,眼中杀气腾腾,他沉声道:“我会让这次南下的满清八旗部队,全数葬送在我大明的中原之地!他们一个也别想回到顺天府去!”
李邦华口中啧啧称赞,摇头说道:“后生可畏,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称赞过后,李邦华开口道:“不过老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是鸿远你怎么能确定对面建奴八旗部队,是何时知道那京城陷落的消息呢?”
“咱们知道此消息,是陛下派人给咱们传递过来的,而那些建奴何时能知道此消息,我等却是不知,若是我军提前异动,定会引起对面建奴旗丁的警觉,老夫担心会功亏一篑啊!”
面对李邦华的担忧,李定国微微一笑,显然他也想到了这层,只见他摆摆手,安慰李邦华道:“哎呀,老大人莫慌,在下已经派出斥候,紧紧盯着睢阳方向了,那满清得知京师被吾皇攻陷的消息,一定是先传到那豫亲王多铎耳中的。只要睢阳的建奴部队有异动,那就证明那多铎已经知晓了京师之事,那时,就是我们全面反攻之际!”
听闻李定国这样的话语,督师李邦华再无任何顾虑,笑着抚摸着胡须,最后叮嘱了李定国一句道:“鸿远啊!本官这下全力为你保障好后勤粮草,你放手去干!让这些鞑子一个也别想逃回顺天府去!”
“是!李大人!”李定国神采奕奕的躬身答道!
仅仅过了两天。
睢阳城内,戌时。
豫亲王多铎刚刚议完军务,正独自坐在堪舆图前,点着着明亮的红烛,端详着刚刚送来的军报。
最近这些时日,清军进攻顺利,已经逼近归德府内的首府商丘,只要这下一鼓作气,拿下商丘,下一个目标就是重镇徐州了!再往前,那就是大明的首都南京了。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刚泡的雨前龙井,是攻破睢阳后从一家大户里搜出来的。
他不太喝得惯这汉人的玩意儿,但此刻夜深人静,喝一口倒也能够提提神。
突然,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到了行辕门口竟没有停,直接闯了进来!
那是有紧急军情的架势。
听到声音的多铎眉头一皱,放下茶碗,冷眼向外望去。
“王爷!王爷!”亲卫统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道:“京师……京师急报!”
多铎猛的放下手中军报,霍然起身道:“滚进来!”
门帘掀开,一个浑身尘土的戈什哈(满语:皇室亲随护卫)踉跄着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快说!”多铎厉声喝道:“京师怎么了?”
那名戈什哈张了几次嘴,惶恐着眼神,终于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来:“京师……京师陷落了……”
多铎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他茫然的追问了一句:“什么?京师怎么了?”
“京师陷落了!!!!”
那名戈什哈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紧接着,他喘着粗气开口说道:“郑亲王济尔哈朗叛变,在山东投降了大明!崇祯皇帝……崇祯皇帝居然就在山东!他带着明军,已经……已经进了京城!!!”
“豫亲王大人!我们大清的京师陷落了!!!”
第894章 愤怒的多铎
安静。
屋内,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这名御前侍卫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多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灯火照在他脸上,那张向来杀伐决断、从不露怯的脸上,此刻竟是一片呆滞。
过了很久,他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费力的张开嘴道:“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你是不是要让城内的我所有满清的八旗军队都听到这个消息?嗯?”
那名戈什哈浑身一抖,惧怕的低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多铎的脸上看不到喜悲,突然的噩耗让他的头脑有些发懵。
他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说出了一句话。
“我哥哥睿亲王呢?他怎么样了?”
“皇父摄政王在山西攻打大同,恰巧不在京师城内,但,但是,小人也不知道皇父摄政王知道京城的变故了没有……!”
那名戈什哈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口中快速说道:“豫亲王大人,京师如今已被明军控制,圣母皇太后、皇上、还有诸位大臣,都……都……被关进了天牢中!”
多铎的手,慢慢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数个月前,济尔哈朗被削去摄政王职务的时候,他曾在兄长多尔衮面前,语气轻蔑中夹着不屑的说过一句话:
“削了就削了!济尔哈朗那条老狗,跪了一辈子,还能咬人不成?”
“要是他不识抬举,胆敢流露出不满的神色,咱们就让他下去与那死鬼代善作伴去!”
哥哥多尔衮闻言大笑不止,随即与他共同饮尽杯中美酒,丝毫没有将此人放在眼中。
没想到,那个一向老实懦弱的济尔哈朗,此刻就像是一把利刃钢刀,狠狠扎进了满清帝国的心脏。
“不可能!”
多铎忽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起来。
“绝对不可能!”
他猛的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茶碗、军报、堪舆图哗啦啦散落一地。
“我大清的铁骑天下无敌!京师防守固若金汤!就凭他济尔哈朗那条老狗,还有那些不堪一击,野战只会逃窜的明军,不可能攻下京师!”
那名千里迢迢跑来报信的戈什哈伏在地上,不敢应声。
多铎喘着粗气,在帐屋中来回的踱步着。
他走得很快,像一头困兽,被关在了铁笼中,有劲使不出来。
“咚咚咚……”
军靴的声音回荡在屋内,每一步似乎都带着要将地面踏穿的力道。
灯火被他带起的风刮得摇曳不定,他的影子在帐壁上忽大忽小,扭曲变形。
“皇上呢?”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着戈什哈,大声问道:“那个精明狡猾的圣母皇太后呢?还有京城内大大小小的满汉官员呢?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就让明军这样轻易的占据了我大清的京城?!!”
闻言,那名戈什哈的头埋得更低了,他两臂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颤抖的说道:“启禀豫亲王大人,我大清的诸位大人,包括皇上,被控制住了。据逃出来的信使说,崇祯皇帝入城的时候,皇上和太后都在城门口,他们都在城门口迎接济尔哈朗凯旋……”
“迎接济尔哈朗凯旋。”
这几个字,像几记闷雷,重重砸在多铎心上。
这条老狗都投降了,他能凯旋什么?
几乎在瞬间,多铎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果然攻陷城池最快的方法,无非就是“里应外合”这简单的四个字!
这济尔哈朗这条老狗,一定是与那明军做了个局,将所有满清朝廷的人等,上至圣母皇太后,下至群臣百官,都给狠狠地耍了一遍!
趁着众人都在城门口迎接他凯旋而归的时候,突然发难,一举端掉了整个满清高层!
好狠的计谋!好决绝的手段啊!
多铎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慢慢拔出腰间的刀,刀光在灯火中闪烁,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济!尔!哈!朗!”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齿的说着,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
“本王要亲手活剐了你!本王要让你比你的阿玛还有你那几个死鬼哥哥,死状凄惨一万倍!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方泄我心头之恨!!!”
多铎一边怒吼着,一边举刀在屋内乱砍着,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很快,这间精致的屋子,就被暴怒的多铎砍得到处都是刀痕,屋内的物品散碎了一地。
“呼呼呼……”
多铎双手拄着长刀,在屋中喘着粗气。
而那名报信的戈什哈,早就抱着头钻到了桌子底下,浑身颤抖的看着突然狂性大发的豫亲王大人,满眼恐惧。
“王爷!王爷!!”屋外的护卫统领冲了进来,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屋中所言,他冲着多铎行礼道:“王爷,此刻睢阳城内存粮仅剩三日,若京师陷落,下一批粮草不知何时才能送达,我们要及早进行打算啊!”
良久后,多铎缓缓直起身,他将长刀收起。
抬起头,望向屋外。
夜已深,今晚天色漆黑,看不见一颗明星。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三更造饭,五更拔营,睢阳城内全军掉头,北上……”
他顿了顿,才开口说道:“抄最近的路,回顺天府!趁明军在顺天府立足未稳,一定要将他们赶出顺天府去!将我大清京师给夺回来!”
他转过身,眼神充满不甘的望向南边,那是南京的方向,是他将来将要进军的方向。那里,曾经是他的功业,也有着他的野心,是他一展抱负的地方。
可现在,他连再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
崇祯皇帝和济尔哈朗,这招围魏救赵和釜底抽薪,玩的真是太狠了!
多铎不知道,还有一群更狠的人,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呜呜呜……”
睢阳城内,清军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惊起一片宿鸟。
大军,连夜北上。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刚刚打下来不久的睢阳城,北门大开,城内已经空无一人。
城头上的大清龙旗,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下来,被夜风吹得不知去向。
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旗杆,孤零零地在城头伫立着,望着那些仓皇北去的清军背影,沉默不语。
……
第895章 伏击准备
随着睢阳城内大批清军趁着夜色向北行进时,距离睢阳城不远处,数十名明军斥候正拼了命的抽打胯下战马,将清军北上的消息送向了各个方向!
一个时辰后,明军各处吹起了嘹亮的号角声,归德府内数目众多的明军各处,都如同一只只苏醒的庞大巨兽,缓缓张开了嗜血的眼眸!
……
睢阳城北五十里,野鸡岗。
此地名曰“野鸡”,实则是两座缓坡夹峙的一道狭长谷地,南北长约三里,东西宽不过百丈。
曲折官道从谷中蜿蜒而过,两侧坡上杂树丛生,漫山遍野的野草比人还高。
站在坡顶望下去,整条谷内官道一览无余,是个打伏击的绝佳去处。
但是,此地也是前往仪封县黄河渡口最快抵达的路程,多铎没有半分犹豫的就选择了此地。
此刻,野鸡岗山坡上并无半点人迹。
只有晨风,吹动野草,沙沙作响。
卯时三刻,天色微明。
谷地南口,一骑清军探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溜烟尘。
那名满清骑士勒马四望,目光在两侧坡上快速扫过,青草摇曳,空无一人。
他左右看了看,立即拨马回去,不多时,谷口外响起隆隆的蹄声。
清军的先锋骑兵到了。
当先抵达的是负责侦查的镶白旗精锐骑兵,约莫五百余骑,甲胄齐全,刀矛如林。他们从睢阳连夜北上,豫亲王的突然下令,让这些人都比较困惑不解,但队列依旧严整,迅捷。
带队的是一个牛录额真,三十出头,满脸风尘,此刻他眼神明亮的四周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他勒住马,望着眼前这条蜿蜒曲折的谷道,微微皱了皱眉。
这可不是个好地方啊!
“大人,”身边的亲兵低声道“过了这道岗,再往前不到八十里就是仪封县的黄河渡口了。咱们要不要等等后面的步军?”
那名牛录额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豫亲王大人催得急,而且我睢阳的大军就紧跟在后面,耽误不得。先派人上去搜搜,看看岗上两边有没有埋伏。”
几个清军骑兵翻身下马,提着刀,往两侧山坡上爬去。
山坡上青草很深,没过了他们的膝盖。
这些镶白旗骑兵穿着甲胄,一步一步费力的往上走,用手中的刀拨开草丛,用眼睛随意的四下搜寻着。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草,只有清晨的露水打湿靴面。
此刻天色还没有完全明亮,远处和高处的山岗一片昏暗,根本就看不清有没有人。
这些被催得紧的骑兵,他们也并没有爬到山坡顶部,而是随意的四下张望一番,就顺着青草滑了下去。
“大人,岗上没人!”他们朝下面喊道。
这名牛录额真松了口气,一挥手道:“快,过谷!”
镶白旗骑兵们鱼贯而入。
马蹄踏在官道上,声音在谷中回荡。五百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锋已经快出谷口了。
此刻,野鸡岗山岗中间,阎应元,孙和京,靳统武三人正伏在高处,他们身后五千明军已经和火器手分布在山岗高处,将所有火器都准备好,就等阎应元下令了!
眼看这队清军先锋骑兵都要从野鸡岗穿岗而出了,一旁的靳统武微微焦急道:“阎大人,这队骑兵都快出岗了!还不打吗?”
一旁的阎应元闻言,转过头来,冲着靳统武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打?才这点骑兵,这分明就是那多铎派出来的侦查情况的前锋部队,不用管他们,那清军一定是耗子拉木掀——大头在后面!这队骑兵过去后,那清军的大部队一定在后面,传令下去,全军准备!”
听到阎应元这番话,靳统武和孙和京都一脸兴奋的点了点头,孙和京冲着旁边的亲兵说道:“快,传令下去,让弗朗机炮手准备,听我命令,五百弗朗机炮群,三炮速射,必须要在二十息之内,将子母炮弹全部打出去!!!”
“是!”一旁的亲兵立马一脸激动的跑去传令。
他们已经在这野鸡岗上待了快半个月了,每天眼巴巴的守着这些火器都快憋疯了,清军要是再不出来,他们的弗朗机炮都快生锈了。
……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完全大亮,南方的地平线开始扬起漫天尘土。
那尘土遮天蔽日,像一堵移动的黄墙,向着这道狭长的谷地缓缓推进。
尘土之下,是铁蹄踏地的轰鸣,是战旗猎猎的声响,是数万大军行进的磅礴气势。
多铎,来了。
阎应元站在野鸡岗东侧坡顶,举着“千里眼”,望着那片移动的“黄云”。
看架势,应该有五六万人马!
五千对五万,十倍之敌!
而且对方是多铎!他是满洲第一猛将,多尔衮的亲弟弟,从十五岁上战场,打了二十多年仗,从未有过败绩。
“丽亨兄”看这架势,孙和京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咱们的任务,是迟滞清军北上,如今这种情况,要不要派人给李定国那边送去消息,让他们尽快支援,就算咱们有火器和地利,但是这清军人数也太多了!”
阎应元回过头,看了孙和京一眼,苦笑一声道:“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而且相信李定国此刻已经有所动作了!咱们能做得就是尽量拖住清军北上的步伐!”
说到这里,阎应元长呼一口气,精神一振,开口说道:“嘿,咱们这位李大帅,别的不说,论识人还是不错的,他特意将咱们兄弟二人派到了这个地方。”
“和京兄弟,还记得咱们并肩守卫的聊城吗?当时也是这样的以寡敌众,当初咱们才两三千人,就敢对战他满清鞑子的两三万人,如今的情况比当初要好上不少,莫要泄气,让哥哥也看看你研制的火器有多大的威力吧!”
闻言,孙和京也咧嘴笑道:“没问题,我早就想用这些火器,在这些满清鞑子身上好好的招呼了!”
阎应元朗笑一声,朝着孙和京伸出双手,一如当年被清军层层围困的聊城城墙上的那般。
“啪!”
孙和京微笑着,与阎应元手掌紧紧握在了一起。
……
第896章 山谷血战(一)
片刻后。
“大人!建奴大部队已经入谷了!”坡顶的了望哨一声大喊。
众人齐齐望向南方。
那片移动的“黄云”,已经逼近谷口。
云层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旗帜和刀枪。
队伍中央,一面镶白旗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一匹雪白的战马昂首而立,马上端坐着一员大将,金甲红缨,威风凛凛。
此人正是此次满清南征的统帅——豫亲王多铎!
他勒马于谷口之外,眯眼望着那道狭长的谷地。
野鸡岗。
这片狭长的山岗,让久经沙场的多铎本能的感觉到一丝不安!
此地太适合作为一处伏击的地点了!
“停!”
多铎猛然在马背上喊道。
处于谷口的大军顿时停下了脚步。
多铎身旁的亲卫统领策马凑近了多铎,开口询问道:“豫亲王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马背上的多铎谨慎的四处打量着,他突然开口道:“先锋骑兵队伍,没有传回异常的消息吗?”
“没有,一切正常,他们已经往仪封县方向而去了!”身旁的亲军统领说道。
多铎微微点了点头,慢慢放下心来。
虽然此地适合打伏击,但是自己是临时决定北上顺天府的,他明军统帅李定国又不是能掐会算,知晓未来之事的神仙,怎么可能在此地提前埋伏一支部队,就等着自己从这条山岗内经过呢?
一念及此,多铎再无顾虑,他用马鞭遥遥一指北方,开口下令道:“命令全军,全速通过此山谷,向着仪封县出发!”
“嗻!”
身旁的亲军统领领命而去,很快队伍中吹起了全速进军的号角声。
“嘟嘟嘟……”
刚停下来的满清大军,快速沿着弯曲的山谷官道向前挺进着。
大军快速行进了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有一半清军步骑进入了野鸡岗内,他们正朝着北方谷口快速行进着。
此刻骑在马上的多铎已经彻底放下心来,他已经不担忧野鸡岗上是否有明军埋伏了。
他的思绪早就飘向了远处的顺天府城内。
豫亲王多铎骑在马背上,内心暗暗的想道:“此次大明朝廷四面出击,兵势正盛,此刻应该暂避其锋芒,若是北上顺天府攻势不利,可顺势带着大军快速进入山西,和哥哥多尔衮合兵一处,二人一起退回关外,日后再寻入关的机会!”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只要他们兄弟二人手中有兵,建州以北的土地还在他们满清的掌控下,就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正在多铎神游天外,打算着将来的事情时,突然山岗上横生变故!
“轰轰轰……!”
一连串的炮响打破了野鸡岗内的平静!
如此快速的火炮速射,那是弗朗机炮的声音!
子铳与母铳分离装填,射速极快,声音也比寻常火炮更加尖利。
“呜呜呜……”
尖锐的炮弹划破长空,狠狠地落在了阵形密集的清军队伍中!
一轮炮过后,紧接着又是第二轮炮、然后又是第三轮炮……
轰隆隆的炮响连成一片,像苍穹中暴怒的雷神战车,在山谷中以势不可挡之势碾过,将谷内大批清军纷纷碾成碎片!
炮弹落在正在行进的清军队形正中,在山谷中,挤成一团,数目众多的满清旗丁瞬间被炮火包围!
第一轮炮,把几百名满清骑士连人带马炸成血雾,残肢断臂乱飞。
第二轮炮,在清军队列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山谷中四处回荡着清军旗丁的惨嚎之声。
第三轮炮,在杀伤清军的同时,还击中了驮着火药的骡马,那骡马背上的火药桶猛然炸开,火药瞬爆,将周围的几十个旗丁,瞬间被火海吞没!
“啊!有埋伏……呃!”
一名镶白旗牛录额真的嘶喊声刚出口,声音就被更大的爆炸吞没了。
两侧坡上,山坡青草忽然成片倒下。
那些山岗上“空无一人”的草丛里,突然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明军!
他们趴在地上,身上盖着草毡,前前后后一直耐心等待了整整半个多月,就为了等到这一刻!
而他们面前,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正冒着青烟的弗朗机炮的炮口。
山谷中的清军被这大量的弗朗机炮,突然的三轮速射炮击给打懵了,他们像没头苍蝇一般,乱叫着在山谷中四处逃窜着!
“不要慌乱!后逃者死!”
多铎猛然拔出腰刀,瞬间砍倒了从他身边逃窜而过的数名旗丁,他身边的亲军也是拿刀砍倒了几十人后,惊慌失措的清军旗丁这才停住了脚步。
多铎的刀尖直指远方的谷口,大声说道:“明军的炮弹打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们进攻了!步军列阵,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骑兵两翼策应。给我平推过去!”
“嗻!”
清军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
山谷中大量的八旗军队开始动了。
前排是三千盾牌手,举着高达半人的巨盾,一步一步向谷口推进。
盾牌之后,是两千弓弩手,箭已上弦,随时准备抛射。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军长矛手,刀牌手,层层叠叠,像一片移动的铁甲森林。
两翼,各有两千骑兵缓缓展开,马蹄踏地,尘土飞扬,随时准备从侧翼包抄。
一万五千人,铺天盖地,向着这道狭长的谷地压过来。
清军的人数优势在这一刻淋漓尽致的体现出来了!
坡顶上,阎应元和孙和京望着那支缓缓推进的大军,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敌军如此密集的阵形!给对面的靳统武将军打信号!一起用万人敌!”阎应元语气沉稳的说道!
“是!”站在山坡顶上的哨兵立马拿出一面黄色的旗帜,用力的挥动起来!
片刻后,清军的步兵已经接近了两侧山坡,山坡上的众人都能看到不远处清军旗丁的盔甲在隐隐绰绰的闪动着!
“不要慌乱,他们是仰攻,先等等!”阎应元一马当先的站在前方,冷静的说道。
身后的明军火器手,看到主帅如此沉着冷静,内心深处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们把满是汗水的手掌在身上狠狠地擦了擦,握紧了手中的各式火器,静待着清军行至他们身前……
第897章 山谷血战(二)
此刻,山坡顶上,负责观察的明军哨兵,正不断的报告着清军行进的距离。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
他略显急促的声音落在了明军火器阵地上站着的每一个人的头顶。
“嗖!”“嗖!”
已经有清军骑兵抛射弓箭落在明军阵地上了!
“万人敌,放!”阎应元看到清军已经距离他们不到一百步了,立马大声吼道!
万人敌。
那是被《天工开物》所盛赞的“明军守城第一器”,威力巨大的大杀器!
明军火器手,将手中抱着的,外形像一只巨大的圆坛,它里面填满火药和铁蒺藜,尖锐的废铁片,铁钉等,点燃引信后抛下去,落地炸开,方圆数丈之内,片甲不留。
坡顶上的士兵们点燃了引信,把那一只只有着一层泥壳覆盖的陶坛,还有一个个内部装着万人敌大木框狠狠抛下坡去。
厚实的青草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这些装满火药坛子和木框在空中翻滚,落在清军队列里。
正在爬坡的清军看到山坡上滚下来了一片冒着青烟的东西,有些人愣住了,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然后,
“轰!”
“轰!”
“轰!”
一连串的爆炸,像是平地炸起了惊雷。
火光迸射,万人敌轰然炸开,内部的铁蒺藜和铁片四散横飞,木框中的火焰旋转着四处喷射,靠近明军阵形的清军惨叫声此起彼伏。
前排的盾牌兵瑟瑟发抖的将整个身躯藏在厚重的盾牌身后,双手死死地握紧盾牌,期望着手中的盾牌能够庇护自己。
果然万人敌里爆炸出来的铁蒺藜许多都钉在了盾牌之上,厚重的盾牌果然还是抵消了一部分万人敌的伤害。
但是盾牌兵身后,队列密集清军骑兵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在空中四散乱飞的铁蒺藜,破烂的铁片,铁钉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将数百名清军骑兵的脸打成了筛子,这些清军骑兵捂着脸,一头就从马上栽了下来。
另一些人的战马受惊,它们狂跳着把背上的主人甩下来,撞开,踏倒无数清军的身体,向着山坡下狂奔而去。
山坡上顿时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攻上来的清军彻底乱了。
那些侥幸躲过第一次三轮炮击的骑兵,有的想往前冲,有的想往后逃,有的茫然地勒马原地打转。
受伤更多的是那些数目庞大,没有拿盾牌的步兵,犹如伏倒的一片片麦子一般,惨叫着滚下山坡去。
随队的牛录额真们拼命呼喊,想重整队形,但他的声音淹没在爆炸声中,谁也听不见。
硝烟散去,除了躲在巨大厚实的盾牌后面的清军旗丁,尚且存活之外,攻上山坡的那些满清旗丁们,损失惨重,他们丢下来数百具尸体后,仓惶的退下了山坡。
只剩下山坡上在前方的盾牌兵举着坑坑洼洼的盾牌,不知该接着进攻还是向后撤退!
看到这一幕的多铎暴跳如雷,他在马背上狂吼道:“把军中所有的盾牌都拿过来,举成一面盾墙,大部队跟在盾墙后面!给本王压上去!将那些狡猾的明狗剁成肉泥!!!”
“嗻!”一旁的固山额真军官立马下去组织兵力。
而那些山坡上的盾牌兵也很快退了下来。
谷中的清军重整旗鼓后,直接组成了三排盾墙阵,后面跟着大批步卒,没有再用体型高大却没有盾牌保护的骑兵。
他们排成密密麻麻的队伍向着山坡上重新发动了进攻!
看着厚重巨大的盾牌墙朝着山坡上涌了过来,阎应元立马喝止了明军继续往下扔“万人敌”的行为。
他知道,这时候再放“万人敌”已经不能击穿敌人的盾牌防御了!
他目光快速的扫过剩下的火器,尽管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火器,但是威力都有限,面对清军的盾牌阵,没有办法一下子就能击穿三层盾牌防御!
山坡下的清军的一排排盾墙,又缓缓靠近了明军山坡上的阵地前!
清军的盾牌阵,已经推进到一百步前。
盾牌之间的缝隙里,隐约可见后面无数攒动的清军人头,在晃动着。
“放!”
这时,远处一道模糊的声音传来,那是孙和京的声音。
“轰!”
“轰!”
“轰!”
……
久违的弗朗机炮的炮弹声又发出怒吼。
上百门炮的炮弹呼啸而出,目标直扑清军的盾牌阵。
这次,明军用的是实心弹!
第一轮实心炮弹砸进盾牌阵里。
巨盾如同豆腐一般,瞬间被打得四分五裂,盾牌后的清军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有的旗丁被炮弹直接击中,整个人被拦腰轰成了碎片;有的旗丁被乱飞的弹片划开肚子,脏器肠子流了一地;还有的旗丁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地撞在后面的人身上,砸倒了一片旗丁。
但这次清军的阵型没有乱。
前排倒下了,后排立刻顶上去。
他们捡起掉在地上,还算完好的盾牌重新合拢,继续向前缓缓推进着。
“放!”孙和京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丝丝颤抖,他咬紧牙关,声嘶力竭的吼道!
“轰!”
“轰!”
“轰!”
第二轮炮击!
又是成片的清军倒下。
但清军向上的阵型依旧不乱。那些清军踏着同伴的尸体,一步一步步伐坚定的往前走去。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那是久经沙场的麻木,是在长时间征战和杀人训练下,对死亡的漠然。
这支部队,才是满清八旗精野战之所以能够所向披靡的原因所在!
他们是满清八旗真正的精锐之师!
阎应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再放!再放!!!轰死他们,不能让他们近身!!!”孙和京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拔出佩剑,指着越来越近的清军,用尽全力大喊道。
“大……大人!”后面弗朗机炮的火器手们语气颤抖的喊道:“不能再放了!炮管已经烫手了,要停一停了,再放一两炮,弗朗机炮就完全没法用了!”
第898章 山谷血战(三)
闻言,孙和京猛的转过头来,惊愕之下,牙齿将嘴唇咬出鲜血,陷入了两难境地!
弗朗机炮群射是明军威力巨大的“杀手锏”,一旦现在过度使用,要是后面有更恶劣的情况,就没办法绝地反击了!
可是现在不用的话,只能看着清军的盾牌墙正一点点的靠近明军阵地处!
“再放最后一炮!!瞄准那些拿着盾牌的清军!这次先把他们的盾牌阵给老子破了!!!”孙和京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身后的火炮手齐声答应道。
片刻后,弗朗机炮发红的炮口猛的冒出一股白烟,数百颗实心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砸向仅剩一排的盾牌阵处!
紧接着一阵惨叫声传出,清军排成一排的盾牌墙壁,被实心炮弹轰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片。
盾牌后面的清军听到炮响,又瞬间趴倒了一片,片刻后,很多人又抬起身来,举着刀盾,长枪,一步步的向前挺进着!
此刻孙和京紧张的巡视着弗朗机炮附近还预留的一些火器,考虑该用哪种火器继续攻击。
接着,他就听到他的西侧不远处,阎应元的声音模糊的响起!
“一窝蜂!瞄准敌军最多的地方!放!”
一窝蜂!
那是明军最着名的集束火箭。一只长木匣里,并排装着几十支火箭,引信连在一起。点燃之后,几十支火箭同时发射,如蜂群出巢,铺天盖地,连绵不绝。
西侧坡上,阎应元命令火器手,将三百只“一窝蜂”火箭,对准了失去大量盾牌防护,暴露在视野中的清军队伍方向,同时点燃。
“咻!咻!咻!……”
尖利的破空声汇成一片,像一万只厉鬼同时在半空嚎叫。
几千支一窝蜂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野鸡岗的天空,雨点般落进敌阵之中。
一窝蜂射出的火箭,不是寻常的竹制弓箭或是铁制弩箭,而是有着火药推进的火箭,穿透力极强,而且箭头还涂着这几天将士们排泄的粪便。
射中人,要么直接穿透身躯,要么受伤后,很快就会因为伤口感染而失去行动能力!
阎应元看着几千支火箭同时发射,拖着长长的尾焰,如流星陨落般的砸进清军队列里。
火箭穿透盾牌,穿透衣甲,穿透血肉之躯。
清军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身上插着三四支火箭,踉跄着倒下;有人被火箭引燃了衣甲,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有人被火箭射中眼睛,捂着脸嘶嚎。
但清军还在往前冲。
他们已经看见了坡上的明军,那些藏在掩体后面的火器手,那些正在装填炮弹的弗朗机炮,那些冒着青烟的发射架。只要冲上去,只要冲进他们的阵线,那些火器就废了。
“冲啊!!!”
清军的嘶喊声震天动地。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迎着火箭的箭雨,疯狂地向前冲锋。
远处的孙和京看到这一幕,眼神一亮,直接嘶吼道:“对了!百虎齐奔!”他厉声道,“直接用威力更大的百虎齐奔箭!对准靠近西边阵地的清军!放!”
百虎齐奔。
那是一窝蜂的升级版。
它拥有更长的箭杆,更猛的火药,更远的射程。
一百支火箭同时发射,宛如一百头猛虎同时扑向猎物。
东侧坡上,孙和京这边五百只“百虎齐奔”火箭同时点燃。
“咻咻咻!!!”
万支火箭齐发,遮天蔽日,在空中汇成一条咆哮的火龙,直扑靠近西侧明军阵地的清军步阵。
那些步军还在拼命地往山坡上冲着,眼看就要攻入明军阵地了,这时候,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喷着火焰的巨大火龙,转眼就到了他们身前!
那些火箭将他们的身体狠狠贯穿,本来防御能力尚可的棉甲在这些威力巨大的火箭面前,薄得如同一张纸一般,被这百虎齐奔火箭轻易的将数人贯穿后,在半空中呼啸的箭矢这才停止了咆哮!
清军在西侧阵前“呼啦啦”的倒了一大片人,剩下的人,有些还在向前冲着,有些人已经被明军层出不穷的火器给打的从心底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情绪。
眼看就要攻入明军阵地了,结果却被这两种火箭给打的痛不欲生,谁知道明军还会不会拿出其他的,威力更大的火器来?
一些清军猛然丢下兵器,疯狂地往后跑去,撞翻了更多向上爬的人。
阎应元见状,立马抓住这难得的战机,怒吼道:“万人敌!!!!”
数十只“万人敌”被扔出了阵地,成为压垮清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那是万人敌!!快撤!快撤!!!”一名镶白旗梅勒章京大叫着向后跑去。
失去了大量盾牌庇护,还在前进的清军,看到那一个个熟悉的木框,立马掉过头去,连滚带爬的朝着山坡下跑去!
终于,清军这次最大的攻势,终于在阎应元和孙和京交叉火力的配合下,将其给打退了!
山坡上留下了无数清军的尸体,还有许多被火器炸的不完整的尸块,在东一块西一块的冒着青烟,焦黑的皮肤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在这期间,还有没有撤退至山坡下的,数目众多的受伤旗丁,在山坡前痛苦的翻滚呻吟着,这幅场景,宛如人间炼狱!
多铎骑在马背上,看着大量的旗丁抱头跑了下来,脸色阴沉的就要滴下水来。
“王……王爷!”那名下令撤退的梅勒章京满脸焦黑与血污的跑到多铎的马前,喘着粗气道:“明军的火器实在是太猛了!他们在东侧的两个阵地互相配合,我军伤亡惨重,根本就攻不上去!要不我们绕道……”
“唰!”
他话还没有说完,铁青着脸色的多铎已经猛然拔刀出鞘,一刀就削去了这名梅勒章京的脑袋!
那条带着辫子的梅勒章京的头颅在半空中飞舞,他无头的胸腔中猛的喷出了三尺污血,身躯摇晃了一下,倒在了多铎马前!
周围的清军将领们惊呆了,四周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第899章 山谷血战(四)
山岗外,骑在马上的多铎随即猛然提刀,直指野鸡岗山坡上的明军火器阵地,一字一句的说道:“本王带着数万大军来此,就是拿人命填,也将这座山岗给填平了!”
“刚才明军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火器弹药,而且据本王判断,东西两侧山上的明军加一起也不过数千人!”
“此刻正是明军处于强弩之末的时候!本王命令尔等,给本王冲上去!!将这几千人的明军吃掉!再有后退者,斩!”
周围的清军闻言,转眼看着那名刚刚被多铎斩首示众的镶白旗梅勒章京的人头,皆心下凛然!
他们不敢违抗多铎的命令,只能齐声答应下来。
紧接着多铎又重新部署,他命令两名固山额真,各自带着五千旗丁,对着岗上东西两侧山坡上的明军阵地,同时发起进攻!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山谷当中回荡,清军高声呐喊着,又对山坡上东西两侧的明军发动了进攻!
这次,多铎还派出了数目众多的督战队,后退一步者,斩!
“嗷嗷嗷……!”
清军红着眼睛,疯了一样的踏着山坡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向着明军阵地又发起了冲锋!
如同野兽般嘶吼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无需阎应元和孙和京下令,明军的火器手已经将所有的火器都拿了出来,开始拼命了!
……
“冲啊!!!杀!!!”
清军的嘶喊声震天动地。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迎着火箭的箭雨,疯狂地向前冲锋。
“万人敌!”
阎应元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在阵地上来回奔跑着指挥道。
一只只陶坛被点燃引信,狠狠抛下坡去。
坛子在空中翻滚,落在清军队列里,炸开一团团火光。铁蒺藜四散横飞,钻进血肉之躯里,溅起一朵朵血花。
但清军还在冲。
他们踩着万人敌炸出的弹坑,踏着被炸碎的尸体碎片,一步一步向上爬。
山坡上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又滑又粘,他们就在那血泥里攀爬,一个一个,像一群疯狂的野兽,朝着明军阵地冲了过来。
坡顶上,明军的火器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们装填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指甲都翻了起来,依旧恍然未觉的往炮膛中压着炮弹。
“放!!再放!!!”
“轰轰轰……”
“嗖嗖嗖……”
弗朗机炮的子母铳弹丸换了一发又一发,炮管已经烫得冒烟。一窝蜂的发射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木匣堆了一地。万人敌抛下去,炸开,再抛下去,再炸开。
但清军,似乎怎么也杀不完。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退了,又一波冲上来。
前面的清军倒在草地上,后面的清军继续踩着他们的尸体,举着刀盾飞快的往上爬来。
东边山坡上,明军的火炮阵地一缩再缩,终于孙和京和阎应元的两支火器队伍被迫汇合到了一起!
“丽亨兄”孙和京冲过来,脸上满是硝烟和汗水的污渍,冲着他急促说道:“东南山坡的万人敌快用光了!”
阎应元回头望去,东南侧的山坡上,原本那些堆成小山的陶坛,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弗朗机炮呢?”阎应元快速问道!
“炮管已经红了很久了,再打下去,最多再打两发炮弹,就要炸膛!”孙和京有些绝望的开口回答道。
阎应元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只听西侧坡突然响起一片声势浩大的喊杀声!
他猛地转头,那是靳统武防守的野鸡岗的西侧!
只见西侧山坡上,一队清军已经突破了防线,冲上了坡顶!
那是从侧面迂回过来的骑兵,趁着明军全力阻击正面,从坡后绕了上来。
“杀!!”
清军骑兵刀光闪动,明军阵地上顿时血肉横飞。
西侧坡的明军火器手猝不及防,被骑兵冲进了阵线。
他们仓促间,只能拔出近战兵器,用腰刀,用铁钎、甚至用拳头,用牙去咬。
有人被清军的战马踏翻,有人被骑兵砍倒在地,有人抱着清军一起滚下山坡去。
看到这里,孙和京眼睛都红了,他想也不想的,抓起一把刀就要冲过去。
阎应元一把拉住了他。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面色决绝的冲着孙和京道:“用弗朗机炮,对准西侧山坡,放!”
孙和京愣住了,他嘶声道:“阎应元,那边还有咱们的人,”
“放!!!”
阎应元目眦迸裂,眼角也流下血来。
孙和京面色痛苦的扭过头去,冲着弗朗机炮的炮手们,大喝道:“放!!!装开花弹!给老子放!!!!”
炮手们闭上眼睛,点燃了引信。
“轰!”
炮弹落在对面的西侧山坡上,炸开一团团血雾。
前端纠缠在一起的明军和清军,一起被炸飞,一起落进坡下的血泥里。
西侧坡的冲锋,终于被压下去了。
靳统武立马带着还幸存的明军,快速的向后撤退着。
而那些清军骑兵正呼啸着向着仓惶后撤的靳统武处追去。
转过头的阎应元知道,西侧坡的陷落,这只是开始。
他抬头望去,谷中,清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数千清军的尸体,已经铺满了谷底,堆积成山。
后来的清军,就踩着那座尸山,一步一步往上爬。
“多铎,你疯了?你这是要用人命填啊!”
阎应元喃喃自语的转过头,望向东边,那里,是商丘城的方向,更远处,是徐州,是凤阳,是南京!
紧接着,他又望了望北边,那里,是顺天府!
是多铎不顾一切向北而行的地方!
虽然阎应元不知道,崇祯皇帝此刻已经光复了京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顺天府一定是出事了,否则多铎不可能不顾一切的要向北而去!
既然敌人想要干什么,那老子阎应元就偏偏不让你得逞!
不就是拼命吗?
那就来吧!
谁他妈怕谁啊!
第900章 千钧一发
野鸡岗上。
阎应元面目狰狞,“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扭头冲着一旁的孙和京说道:“和京兄弟!”
“在。”孙和京目光灼灼的盯住他。
“你带着五百人,把剩下的火器运到坡后,守住退路。”
孙和京愣住了:“丽亨兄,那你呢?”
阎应元望着手中的长刀,刀光映着他那张满是硝烟的脸。
“我在这里,给你们争取时间。若是……若是我们战死,你就将所有的火器一股脑的朝我这边打过来,然后趁着清军混乱,你带着剩下的人撤退!”
“你钻研火器多年,我大明不能失去你这样的人才!”阎应元定定地看着他说道。
“丽亨兄!”孙和京顿时就急了,他剧烈的挣扎起来。
“走!”
阎应元一把推开他,大步走向坡前。
他身后,那些火器手已经放下了打空的发射架,纷纷捡起了地上的刀枪。
他们都知道,火器打光了,接下来,就是肉搏了。
孙和京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眼眶滚烫。
他狠狠一跺脚,带着人转身向北跑去。
身后,喊杀声震天。
……
清军终于冲上了坡顶。
当先的是一个牛录额真,满脸血污,眼睛里闪着亢奋的光芒。
他看见坡顶那个站在前方,穿着明军甲胄的人,大喝一声,举刀就砍!
但是他的刀在半空中却硬生生停住了。
阎应元侧身一让,反手一刀,泛着寒光的刀尖,“噗”地捅进他的胸口。
那名牛录额真瞪大眼睛,嘴里涌出鲜血,软软地倒下去。
但更多的清军已经涌了上来。
刀光闪动,鲜血迸溅。
明军士兵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背靠着背,与冲上来的清军厮杀。
有人被砍倒了,临死前还要抱住敌人的腿,让战友上去补一刀。
有人胳膊被砍断了,就用另一只手捡起刀,继续砍。
有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鲜血,还在那里嘶喊着拼杀。
渐渐的,阎应元手中的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的肩膀已经中了一刀,血流如注。
他的腿被捅了一枪,走路一瘸一拐。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但他还在砍。
他喘着粗气,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柄长刀,嘶吼着,又砍倒一个,又围上来两个。
砍倒两个,又冲上来五个。
涌上山坡的清军像蝗虫一样,怎么杀也杀不完。
渐渐的,阎应元的挥动长刀的动作已经变得迟钝和缓慢,他只能在左右亲军的互相掩护下,边打边撤。
眼看再有一炷香的时间,野鸡岗上的明军阵地就要陷落!
忽然,坡下传来一阵号角声。
“呜呜呜……”
那号角声悠长苍凉,那不是冲锋的号角,而是收兵回撤的号角声。
山坡上的清军愣住了。
他们回头望去,谷口外,多铎的帅旗正在向后撤退。
那就是撤退的信号。
接战的清军虽然不甘,但还是舍弃了与他们交战的明军,潮水般退了下去。
阎应元拄着刀,在山坡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控制不住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望着那些撤退的清军,望着谷中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忽然笑了。
这一仗,从辰时打到未时,整整三个时辰。
两万五千清军,被五千明军用火器死死压在谷中,寸步难行。
死在这里的清军,至少有八九千,接近一万人。
野鸡岗上,阎应元瘫坐在地上,休息了半晌之后,他拄着卷刃了的长刀,挣扎着起身,望着南方缓缓撤退的清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三百残兵。
阵地上只剩三百残兵,还有孙和京带走的五百人,加在一起,五千人马仅剩八百残兵。
孙和京红着眼睛带人赶了过来,那些活着的明军正在打扫战场,把战友的尸首抬到一起,把还能用的火器收拢起来,加固着阵地,预防清军再一次杀个“回马枪”过来。
野鸡岗上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火药混合的气味,呛得人眼睛发酸,几欲作呕。
“丽亨兄,”红着双眼的孙和京走了过来,声音沙哑的冲着他说道:“靳统武……靳将军,被清军骑兵追上,阵亡了!咱们……咱们活下来了。”
阎应元没有说话,他没有时间为靳统武的阵亡哀伤,此刻他正勉力支撑着身体,掏出怀中的“千里眼”往南方望着。
他望着南方那片渐行渐远的烟尘,眉头紧锁。
不对!
那建奴多铎虽然率清军退了,但清军退得速度太慢了。
以清军骑兵的速度,若是真要撤,半个时辰就能走出二十里。
可那支队伍,走走停停,那面显眼的清军大纛,左转右转,犹豫不决,像是……像是一头被关在四面铁栅栏内,挣脱不出的焦躁野兽!
正在野鸡岗上众人疑惑之际,从东方逐渐传来一阵隐隐的闷响。
那声音悠远沉闷,像是天边打响了一连串的闷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阎应元猛地抬起头,看着晴空万里的蔚蓝苍穹!
不,那不是闷雷!那是万马奔腾!!!
身边的亲兵也听到了这道连绵不绝的声音,他们惊骇道:“大人,那是……?”
阎应元没有说话,他双手颤抖着举着“千里眼”,将其对向了东方!
远处东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涌起一道黑线。
那黑线迅速变宽,变高,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潮水,咆哮着向着多铎的军队涌去。
潮水之上,旗帜如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阎应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骑兵!
大量的骑兵!
那是明军的骑兵!
越来越近的那面旗帜,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他认得!
所有明军都认得!
那面赤红的旗帜上,日月环绕下,一个大大的墨色字体飘扬旗上!
“明”!
那是大明的旗帜,是李定国带的明军主力!
“李定国!”他脱口而出,语气颤抖着说道:“是李定国!他带着我们明军的主力,从商丘支援过来了!”
野鸡岗上,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明军士兵纷纷抬起头,眼神惊喜的望向东方。
然后,一个一个,他们的眼睛里亮起了晶莹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火光。
……
第901章 十面埋伏(一)
东方的旷野上,李定国的骑兵正以雷霆万钧之势,从侧面扑向多铎的军队。
多铎的大军刚刚从野鸡岗的血战中抽身,阵型尚未重整,士气正是低落之时。
他们在全力进攻野鸡岗上的明军时,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半天的时间,商丘城内的明军已经全线出击,将他们包围在当中!
李定国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身后,五千铁骑如决堤的洪水,呼啸着冲进清军的后队。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清军的侧翼防守部队瞬间被冲散。
那些刚刚从野鸡岗撤下来的清军旗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明军的铁骑踏成了肉泥。
惨叫声、马嘶声、刀剑相交声,汇成一片。
多勒马回望,脸色铁青。
他认出了那面旗帜,那是李定国的帅旗。
当初在柘城,他围歼李成栋,胡茂桢二人时,就被这名年轻的明军统帅神兵天降,将李,胡二人救走。
可他没想到,李定国竟然如此快的就会出现在这里,从侧翼狠狠地捅他一刀!
“稳住!!”多铎厉声喊道:“后队变前队,向西撤退,列阵迎敌!”
清军毕竟是百战精锐,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重新集结。盾牌手上前,长矛手列阵,弓弩手张弓搭箭,指向那支冲杀而来的明军骑兵。
李定国勒住缰绳,骑兵列阵,停在原地,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就在多铎边打边撤之时,异变又起!
西边,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天鹅声。
那号角声尖锐高亢,不是清军的号角,而是明军的号角!
多铎猛地转头,举着“千里眼”向西望去。
西边的地平线上,又一支军队出现了。
那是步骑混合的队伍,约莫四五千人,旗帜上写着两个斗大的墨字!
“袁”、“刘”。
当先两员大将,一个黑脸虬髯,一个白面长须,正是袁宗第和刘芳亮!
他们从睢阳城的南方向迂回过来,正好堵住了清军西撤开封府的路线。
多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南边!
南边还有近十万名清军,分别驻扎在柘城县和鹿邑县!
只要那两座城池的驻守清军,探查到了睢阳这边的异常情况,他们一定会派出军队前来营救自己的!
往南走!只要走到离睢阳最近的柘城县,就能与那里的清军汇合!
那里就是生路!
一念及此,多铎立马调转马头,向南望去。
然后,他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一片。
南边,一支军队正在列阵。那队伍甲胄鲜明,火器林立,当先数面大旗,除了明军的旗帜外,还有很多将领的姓氏在密密麻麻排列着!
“金”,“马”,“李”,“胡”……
那是明军其他军镇总兵的旗帜!金声桓身边,另一员大将勒马而立,正是马进忠!
一同而来的李成栋和胡茂桢正咬牙切齿的指挥着明军士卒列阵,将之前大显神威的近千门虎蹲炮摆了出来,无数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北面多铎率领的建奴八旗旗丁们!
他们从南边包抄过来,已经堵死了南去柘城县的所有道路。
东、西、南,三面合围。
多铎的喉咙里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焦躁不安的咆哮,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猛然回头,望向北边!
那是他来时的路,是野鸡岗,是他刚刚打下来的地盘。只要能杀出那片山谷,一路北上,去仪封据城而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北边的旷野上,烟尘滚滚。
又一彪人马出现了。
那队伍没有骑兵,只有数千名步卒,他们在野鸡岗前列阵!
队伍中,是李定国刚给阎应元派去的,由扬州总兵刘肇基带过去的三千名生力军!
除了那些甲胄鲜明,刚补充进来的明军,还有刚刚与他们在谷内血战之后,气势如虹的原来幸存的那八百人马!
那八百残兵,八百个刚刚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残兵,此刻正堵在他的北边。
尽管他们当中有些人,要依靠着身边袍泽的搀扶,才能拄着长枪勉强站立着,但他们就那样战意盎然的站在那里,站在他们的统帅身后,他们站立的地方,就是一道坚实的城墙!
山岗上立着一面破破烂烂的大旗,此刻正迎风招展着!
这面承受了清军数次进攻的大旗上,布满了尘土,鲜血,和烧焦的窟窿!
但是,依稀还能看出来,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阎”字!
那是阎应元的旗帜!
阎应元?!
是那个当初在山东聊城,以两千人马击溃一万两红旗军队,阵斩镶红旗旗主满达海贝勒,闻名清廷的那个状元郎!
那个在野鸡岗用五千人挡住他两万五千人的明军指挥官!
原来是他!
原来就是此人,刚才和自己在山岗内,进行着惨烈的交战,用五千人,将自己两万多人挡住了足足三个时辰,终于拖到了明军对自己的四面合围!
多铎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绝望。
十面埋伏!
多铎忽然想起之前在北京听戏时,那些京戏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过一个流传甚广的戏剧——《霸王别姬》。
讲的是汉高祖刘邦,昔日与西楚霸王项羽,楚汉之争之时,“兵仙”韩信,曾用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围杀西楚霸王项羽于垓下的故事。
“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
“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今日里败阵归心神不定。
怎奈他十面敌难以取胜。”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
那时候他坐在台下,听着台上生旦净丑各角色的这些唱词嗤之以鼻,觉得这汉人的西楚霸王也不过如此。
要么这都是那些汉人的酸腐文人编出来的无聊故事,这世上有哪些名将蠢到能中了对面的十面埋伏而不自知?
可此刻,他信了。
第902章 十面埋伏(二)
旷野之上,此刻四面八方,全是明军的旗帜。
东边,李定国的骑兵已经列好了冲锋的阵形,正朝着中军这边冲击而来!
西边,袁宗第和刘芳亮的步骑混合队伍正在展开,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数千人马正一步一步向清军逼近,压缩着清军的活动空间。
南边,金声桓,马进忠,李成栋,胡茂桢们的火器营已经架起了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的后路。
北边,阎应元除了带着那八百个浑身浴血的残兵,还有刚刚加入刘肇基的三千生力军,他们推着数十门尚能用的弗朗机炮,堵死了他最后的退路。
四面合围,插翅难逃。
多铎麾下的清军开始骚动起来。
那些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那些从关外一路打到中原的百战精锐,此刻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豫亲王……”多铎身边的亲卫统领声音在发抖:
“咱们……咱们该怎么办?该往哪里走?!”
多铎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拔出腰刀,刀尖指向东方!
那里,李定国的骑兵已经开始冲锋,队伍中那面大大的“明”字的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全军……列阵!向东……迎敌!”
……
此刻,旷野之上。
李定国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苍穹。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像一道信号,划破了午后的天空。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全军——冲锋!”
“嘟嘟嘟……”
高亢的天鹅音响起,尖锐,嘹亮,像在灰烬里沉寂许久,终于浴火重生的清越凤鸣!
随着这道嘹亮的天鹅音响起,五千铁骑,动了。
起初是慢走,马蹄踏在青青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闷雷在天边滚动。
然后是逐渐加快,马速渐起,那“嗒嗒”的马蹄声连成一片,汇成轰隆隆的闷响。
最后是狂奔,五千匹战马同时发力,马蹄翻飞,泥土草屑四溅,那闷响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像山崩,像海啸,像天塌地陷!
李定国一马当先,率领着身后的明军骑兵,直直的冲着清军侧翼撞来,看那架势,就要用雷霆万钧之力,将清军阵形硬生生的彻底撕碎!
他身后,五千铁骑如决堤的洪水,漫过旷野,向着多铎的后队席卷而去。
五百步!
清军的侧翼正在按照多铎的指示,仓促列阵。
盾牌手慌忙上前,把仅剩不多的巨盾竖在地上,形成一道临时防线。
长矛手从盾牌缝隙里探出长矛,密密麻麻,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弓弩手张弓搭箭,瞄准了那支铺天盖地涌来的铁骑。
两百步。
“放箭!!”清军一名甲喇额真厉声嘶喊。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向着明军骑兵泼洒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中箭。有人被射中面门,一声不吭地从马上栽下去。
有人被射中肩膀,咬着牙继续前冲。
有人战马中箭,战马痛苦的嘶鸣着跪倒前蹄,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摔进滚滚铁蹄之中,瞬间被踏成肉泥。
但没有人在乎。
狂奔而来的明军骑兵,眼中只有前方越来越近的清军阵形!
他们咬紧牙关,还在一个劲的往前冲。
一百步。
李定国猛地从马鞍侧抓起一支火铳。
那不是寻常的火铳。
那是大明匠技司新造的三眼铳。
铳管有三根,并排连铸,铳口黑洞洞的,铳尾一根铁柄,既可当火器发射,又可当铁锤钝器砸击。
较之之前的“三眼铳”,新的“三眼铳”握把更长,铳管更大,当然放的火药也很多,威力也提升了不少,远远的看去,犹如一根短柄铁锤一般。
此刻,铳管里早已填好火药铅子,他在马上点燃了引信,看着越来越近的清军阵营,三眼铳的铳管正滋滋地冒着青烟。
他身后,五千铁骑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火器。
有三眼铳,有鸟铳,有鲁密铳,有各式各样能在马上发射的火门枪。
那是孙和京当初在商丘城内,运来的大量匠技司生产的火器!
只不过,它们没有用在野鸡岗上阻击清军,而是用在了高速机动的明军骑兵身上,被装上了马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移动火力堡垒。
仅仅只有五十步了!
“放!!!”
李定国一声暴喝,将手中三眼铳对准清军的阵形处。
“轰!”
三根铳管几乎在同时喷出一道火光。
硝烟弥漫,铅弹呼啸着泼洒而出,像一把无形的铁扫帚,扫向清军的阵形处。
他身后,五千支火铳几乎同时发射。
“轰!”
“轰!”
“轰!”
“砰!”
“砰!”
“砰!”
……
五千声铳响犹如惊雷卷地般炸响,纷乱的巨响声炸裂在午后的天空下。
硝烟瞬间弥漫开来,遮天蔽日,像平地升起一片乌云。
铅弹如暴雨般泼向清军的阵线,打在举着盾牌后的清军身体上,将其身躯打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血窟窿;打在清军穿着棉甲的身体上,溅起一朵朵血花,仰头向后倒去;打在清军的脸上,直接将其的整个头颅打成鲜血横流的烂西瓜。
清军仓促布置的简陋盾牌阵,瞬间被数千发火铳铅弹给打成了筛子。
那些侥幸未死的清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明军的骑兵已经到了。
三十步!
李定国猛的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仰天长啸,四蹄腾空,直直跃向半空,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密密麻麻的清军砸下!
李定国把打空的三眼铳往上一扬,双手握住铁柄,抡圆了胳膊,狠狠朝着马蹄下一名惊慌失措的清军砸下去!
“呜——!”
三眼铳头的铁柄,本身就是一件钝兵器。
一柄下去,正中一个清军盾牌手的脑门。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像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李定国也不收势,顺势横扫,又把旁边一个长矛手砸翻在地。
三眼铳的铁柄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像一条黑色的铁锤,挨着就死,碰着就亡。
他身后,五千铁骑已经狠狠地撞进了清军的阵线。
第903章 两蹶名王(一)
旷野之上,两军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战马冲撞,铁蹄践踏,刀砍矛捅,三眼铳轮砸,火铳射击……等等等等。
明军骑兵的进攻手段可谓五花八门,清军侧翼的队列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一个明军骑兵举着三眼铳,对准一个清军的脸策马冲来,那名清军一愣,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侧身躲避。
当他发现那名明军手中的三眼铳早已发射完毕,还没有装填新的弹丸,这只是那名明军虚张声势之时,显然已经晚了。
趁着他侧头躲避之际,那名明军骑兵已经快速接近了这名清军骑兵,他抡起三眼铳的铁柄,照着这名清军骑兵的脑袋就是狠狠一记重锤。
铁柄砸在头盔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那清军两眼一翻,就软软地从马上栽倒下去。
三眼铳实物图
又一个明军骑兵,三眼铳还有一管没发射。
他冲进人群,对准一个清军的胸口,点燃了火绳,“轰”的一声!
弹丸喷涌,铅弹在那人胸口炸开一个血窟窿,那名清军挣扎几下,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这名明军看也不看,铳口一转,铁柄一抡,又把另一个清军砸下马去。
火器与冷兵器的结合,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匠技司设计的火器的好处就在这里,三眼铳弹丸打完了可以当钝器铁锤使,鲁密铳发射完毕后,可以当斩马刀使,这些火器使完了抽空还能再装填火药弹丸,然后抽冷子再给敌人面对面近距离的来上威力巨大的一枪。
一种火器,两种用法,远能毙敌于十步之外,近能抡砸刺砍,十分灵活。
明军骑兵们把这些两用的火器抡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清军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但清军毕竟是百战精锐。
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有清军在基层军官的组织下,进行零星的反击。
一个清军牛录额真带着几十个亲兵,拼死挡住了一队明军的去路。
刀光闪动,血肉横飞,双方在马上马下厮杀成一团。
一个明军骑兵被长矛捅下马来,落地之前,他还把三眼铳狠狠砸在清军的马腿上。那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士掀下来。
落地的明军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刀,和那个同样落地的清军扭打在一起。
旁边,另一个明军骑兵的马被砍倒了。
他落地在厚厚的青草上就地一个翻滚,躲过清军旗丁劈来的刀锋,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支不知道谁遗落的三眼铳,低头一看,这支铳还是装满火药的。
他立马将其举起来,对准那个清军的脸,点燃了火绳。
“轰!”
一声巨响,那个朝他恶狠狠的扑过来那张清军的整个脸直接就被轰没了。
这位明军大喝一声,把打空的那支三眼铳双手抡起,当做一柄没有尖刺狼牙棒,继续往前冲去。
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修罗地狱。
鲜血染红了青草,染红了马蹄,染红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相交声、火铳轰鸣声,汇成一片地狱般的残酷乐章。
明军越战越勇,清军节节败退,而且其他几面明军,也朝着清军的西,南,北三面发动了进攻!
西边袁宗第和刘芳亮的步骑联军,已经和多铎在的西边军阵交上了手。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双方绞杀在一起,难解难分。
南边李成栋,胡茂桢,金声桓,马进忠等人,直接命人抬起虎蹲炮,对着清军的南面阵形一顿狂轰滥炸,将清军南面外围的旗丁像收割麦子一般,成片的倒在虎蹲炮的霰弹之下,痛苦的地在上翻滚呻吟着。
北面,阎应元带着孙和京,将弗朗机炮推在阵前,冲着不远处的清军队伍,一口气打光了所有的炮弹,就在炮声停止的那一瞬间,扬州总兵刘肇基,策马扬刀,带着支援过来的三千明军,怒吼着朝着清军冲了过去!
受到感染的阎应元等人也想跟着一起冲锋,但他们身上之前在野鸡岗血战受到的伤,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投入到下一场新的战斗中去了。
很快这八百人就被刘肇基的三千士卒给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但是这些血战过后的野鸡岗上的明军依然没有放弃,他们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着,拿着手中的兵器,眼中熊熊燃烧着为袍泽报仇的怒火,跟在这些明军的身后,也朝着渐渐混乱起来的清军队伍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
此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被困在中间的多铎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亲自策马挥刀上阵,带着亲卫死战。
他浑身浴血,面目狰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长白山野兽。
身边一个接一个的亲卫倒下,他就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杀——!”
他嘶喊着,刀光闪过,一个明军士兵的头颅飞起。
再一刀,另一个明军捂着胸口倒下。
他像疯了一样砍杀,浑身上下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但明军太多了。
四面八方,全是明军。
这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十面埋伏,什么叫无力回天!
多铎在身边清军的保护下,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环顾四周,周围站着的清军越来越少,明军的旗帜越来越近,而且无数杆旗帜上写着“明”字的军旗,从各个方向朝自己中军在不断逼近着!
他猛然勒住缰绳,感受着胯下战马身上不断传来的抖动感觉,望着四周那铺天盖地的明军,望着那些在硝烟中猎猎飘扬的大明旗帜,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凉,悲壮,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好。”他喃喃自语道:“好一个李定国!”
“好一个十面埋伏!”
但是,越来越近的明军不会给他留下感慨的时间,依旧气势如虹的朝着他所在的中军不停的突破而来。
多铎面露绝望之色,深吸一口,握紧了手中长刀,大声怒吼道:“就算是死!我也要多拉几个明狗垫背!杀!!!”
……
第904章 两蹶名王(二)
一刻钟后,
多铎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亲卫。
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圆阵,刀已卷刃,箭已射尽,他们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绝望。
四面八方,明军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不停的涌来。
东边李定国的骑兵,西边袁宗第和刘芳亮的步骑联军,南边金声桓和李成栋的火器营,北边阎应元和刘肇基带着三千人马,再加上那八百从野鸡岗杀出来的恶鬼!
十面埋伏,插翅难逃。
多铎胯下战马早已倒地气绝,他无奈下马改为步战。
此刻的多铎浑身浴血,他的头盔不知何时被打落了,发辫散乱地垂在肩头,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渍,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只像两团即将燃尽的火苗。
“豫亲王大人!”身边的亲卫统领嘶声道:“咱们护着你,往南冲!只要冲出去,就能去柘城,那里还有我大清的兵马!”
多铎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头望着北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千里之外,是他的哥哥多尔衮所在的地方,也是他的故乡,辽阔的辽东建州之地。
“我的哥哥这会在干什么?他会知道他的弟弟即将殒命于此吗?”
“快到冬天了,长白山的雪还是和之前那么大吗?这么多旗丁都死在这里,建州恐怕没有几个男丁了吧?”
“我们这一次入关,究竟是对是错呢?”
……
此刻,多铎怔怔的站在原地,即将面对死亡,他脑海中突然涌上来一些纷乱复杂的情绪来,回忆起很多之前的事情来。
但是,在同一片天空下,这些都离他那么遥远,无论是白山黑水的建州故地,还是如今正处于山西的兄长多尔衮,这一切对多铎而言,都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豫亲王大人!!!”
身边的亲卫统领嘶声大喊道。
回过神来的多铎,收回目光,他看向身边这些追随他多年的亲卫。
仅剩三百人,且个个带伤,有的已经站不稳了,还在咬牙撑着。
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忠诚,那是满洲巴图鲁对主子刻在骨头里的忠诚。
“你们……”多铎的喉头哽住了。
正当这边上演主仆情深之际,一声暴喝,打断了战场上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多铎!”李定国提枪策马冲来,在挑飞了几名拦路的旗丁后,在距离多铎五十步外站定,目光如剑般直射多铎有些惊慌的脸上!
李定国提起长枪,遥遥的指向多铎,厉声喝道:“多铎,满清朝廷的征南大元帅!此刻你已到了穷途末路,快快弃刀请降,本将军可将你献俘阙下,听候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发落!!”
“若负隅顽抗,定令汝成为我的枪下亡魂!”
面对的李定国的话语,多铎定定的看着马上的那名年轻的身影,他试探性的问道:“阁下可是李定国?”
“正是!”李定国沉声答道,他身边的大量明军已经围了上来。
“阁下能够诱敌深入,步步为营,最后从容部署,完成这旷古烁今的十面埋伏之围,当真是了不起!”多铎抚掌轻叹道:“不过,本王仍旧不服!你明军只是缩在后面,靠火器之威,不算英雄好汉!有能耐,咱们真刀真枪的在野地里野战上一场,才算让本王真正的心服口服!”
面对多铎嘴硬的话语,李定国直接冷笑一声,开口反问道:“不算英雄好汉?我明军依靠火器胜了汝等,就说我大明军队不算英雄好汉?那我想问问你豫亲王大人,尔等从关在而来,屠杀我大明千百府县里手无寸铁的百姓,可是英雄之行为?”
李定国更进一步,大声细数着满清入关以来,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尔等建奴八旗,在关外时,就场面破我关墙,入关劫掠,一路上我大明的村庄,被尔等烧了。无辜的百姓,被尔等杀了。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被尔等抢了。还有女人,你们的兵,干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尔等侥幸入关之后,占据了我大明的顺天府,得意完了,威风完了,尔等就在你们所占之地,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李定国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信安,桑园,光化……”
李定国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这些清军的心头!
“仅仅光化一城,你们就杀了八十万人……八十万!你们知道八十万是个什么数吗?那是一座城池的人口!那是整整一代人!男人被杀光,女人被糟蹋后刺死,孩子被挑在刀尖上取乐几天之内,一座城中,八十万人,八十万活生生的老百姓们,转眼之间,就变成八十万具尸体!”
李定国想起了他亲眼见过的光化城中惨绝人寰的情景,气愤填膺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中沸腾不止的杀意,接着说道:“有的城池,你们第一次杀不完,第二次接着杀,直至第三次杀到鸡犬不留!你们这些八旗贵胄们,坐在帅帐里,听着城中那些百姓的哭喊求饶惨叫声,喝着茶,吃着点心,高声谈笑着,可曾皱过一下眉头?!”
“你,”李定国指着多铎的鼻子,厉声喝问道:“多铎,说话!你能告诉我,你们八旗进关之后,杀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多铎闻言,浑身一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定国那双正气凛然的眼睛,他兀自嘴硬道:“那……那些都是与我大清为敌之人,我们不得已才会将他们杀掉一部分,只要……只要他们乖乖归顺于我大清,他们自然……自然可以免死……”
“免死?!”李定国猛然打断了多铎的狡辩,拔高了声音说道:“我不知道真的有没有阴曹地府,但是我知道,死了的人一了百了,可是那些没被尔等杀掉的各族百姓,他们没有反抗,他们归顺了你大清朝廷,但是他们在你大清朝廷残暴不仁的治下,却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第905章 两蹶名王(三)
旷野之上,随着李定国的这番话语说出,多铎猛的仰起头来。
“你……你放屁!”多铎猛然伸长了脖子,理直气壮的反驳道:“说我大清残暴不仁,你大明又好到哪里去了?!正是由于你大明不管百姓死活,才导致你明祚衰微!那崇祯皇帝继位以来,天怒人怨,天灾不断,你大明朝廷不管下面百姓死活,依旧横征暴敛,明廷境内饿殍遍地,民不聊生!这正是你大明失德之缘故,这才致使上天发怒,降下天灾惩戒汝等!”
“正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你大明朝廷不能顺天应人,我大清太祖,奉天承运,龙兴建州,天佑民附,这才有了我大清的江山!从来王朝时轮代序,此乃自然之道!从前明代元是如此,如今我大清取代你大明,亦是如此!”
紧接着,多铎挺直了腰杆,好像得到了某种道义上的支撑,直直的指着李定国大声说道:“而你李定国自己,不也是加入大西军,拿起武器来反抗大明朝廷吗?”
他眯起眼睛,轻蔑的说道:“现在你李定国站在这里,对我大言不惭的装什么忠臣良将呢?你根上还不是一个造反出身的贼寇!”
面对多铎的指控,李定国脸上并没有羞恼之色,他怒极反笑道:“呵呵呵,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不错,之前的明廷确实在那些贪官污吏,地主劣绅的荼毒下,我底层百姓民不聊生,可这些我大明的崇祯皇帝确实一概不知,他老人家想要重振乾坤,吾皇陛下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连皇后娘娘穿的都是打着补丁的衣裳,就为了我大明社稷能够振兴!”
“可是,吾皇陛下做了这么多,依旧无法清除大明内部的顽疾,致使流民遍地,我们为了活命,为了过好日子,为了不被冻死,饿死!迫不得已才起兵反抗,我加入大西军,不是反大明,我是为了无数百姓,在反这个黑暗吃人的世道!”
“后来,吾皇万岁南狩应天,京师顺天府被尔等占据,尔等建立了大清国!”李定国顿了顿,语气逐渐低沉,他盯着多铎继续说道:“你们常说,你们满清八旗是满洲人,是从关外来的,中原不是你们的家乡,这里的百姓不是你们的族人。好,本帅认你们这句话!”
说到这里,李定国的声音猛然拔高道:“可是!你们既然占了顺天府,占了京师,入了关,坐了我华夏的江山,总该把你们治下的百姓当人看吧?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李定国掰着指头,一件件的细数着满清朝廷入关以后的“壮举”。
“剃发令!尔等满清朝廷声称: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就为了一根辫子,你们杀了多少人?那些不肯剃发的读书人,那些不肯跪的硬骨头,你们杀了多少?!仅仅顺天府和山西等地,数以万计的百姓,人头堆成山,鲜血流成河,就为了一根辫子?!一个服从的象征?!”
多铎的身躯,猛然一晃,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圈地!”李定国又重重地向前踏上一步,高声怒斥道:“尔等从关外进来,占了我们的土地,占了我们的房屋,把我们那些世代耕种的老百姓赶出去,让他们活活饿死!然后你们再跑马圈地,把他当成你们自己的庄园。那些土地是你们的吗?那些房屋是你们的吗?你们凭什么就靠着手中的长刀,蛮横无理的强占百姓世代居住的地方?!”
“投充!”李定国又踏上一步,继续说道:“尔等缺人干活,缺人伺候尔等,你们就把治下的百姓抓去给尔等当奴隶,给他们戴上枷锁,肆意打骂侮辱,凌虐致死!把他们像牲口一样使唤!他们是人,他们是和你们、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不是牲口!”
李定国说到这里,眼中闪动着沉痛的光,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逃人法!”李定国语气沙哑,又向前行了一步,“你们所谓的奴才们,有人受不了你们的摧残,拼命的逃了出来,你们满清朝廷就定下律法,把他们都定为逃人,规定治下但凡有人窝藏逃人的全家砍头,看见逃人不报的也要全家砍头。还有连坐,株连等等,你们杀得人比战场上杀的人还狠!你们这是坐江山,还是坐屠场?!”
李定国站在那些清军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炬。
“你们占了我们的地,杀了我们的男人,糟蹋了我们的女人,还要我们跪着喊你们主子。这就是你口中说的顺天应人,天佑民附?!”
“你们可曾想过,这天下,不是你们满清八旗一家的天下。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是天下百姓的天下!这普天之下的百姓,不是你们刀下,任尔等宰割的牛羊!”
“就这样,你多铎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不是英雄好汉的话语?若是汝等不犯我疆土,尔等现在还在故土,与家人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就因为你们以爱新觉罗家族为首的八旗贵族们,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带着建州旗丁入关侵略,对我大明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尔等殒命于此,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李定国猛然伸手指向北方,指向北京城的方向,冲着这些旗丁说道:“现在,吾皇崇祯陛下,光复了京师。你们的大清皇帝,已经待在了监狱内!你们的什么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还在山西,还在做梦,还在想打回来。可本帅告诉你们……!”
李定国顿了顿,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却比任何高声咆哮都更有分量,他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一字一句的缓缓开口道:
“我大明的江山,不是那么好占的。我大明的百姓,不是那么好欺的。你们欠下的血债,一笔一笔,都得还。”
旷野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呜咽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第906章 两蹶名王(四)
旷野上,围成圆圈的这些多铎的亲卫们,听到李定国的话语后,用惊骇的目光回望向他们的主子多铎,期望从多铎口中得到京师陷落,皇帝被囚的这些消息通通都是假的!
但是他们看到多铎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还有他低垂的目光,这些旗丁知道了,李定国口中所言,应该都是真的。
“哗啦!”
一个旗丁面露绝望之色,嘴唇颤抖着,手中的长刀也无力握紧,颓然掉在了地上,那长刀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像一条垂头丧气的死鱼。
“哗啦啦……”
像是一个信号,更多的旗丁听到这个动静,先后也将手中的兵器抛在了地上,放弃了抵抗。
面对刚才李定国的诛心之言,人群中的多铎尽管在尽力的大喊大叫,让这些旗丁把兵器捡起来,但是这些已经心死绝望了的旗丁们,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已经丧失了继续抵抗的决心。
他们麻木的看着多铎在人群中气急败坏的无能狂怒着,无动于衷。
甚至有些人已经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低下头认命般的举起双手投降了。
骑在马上的李定国看到这一幕,冲着还在咆哮的多铎厉声喝道:“多铎!为了你们八旗贵族的私欲,还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你才能醒悟?事已至此,汝还不早早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面对李定国的话语,多铎喘着粗气,猛然高叫道:“不!本王没有输!我大清没有输!!你在骗我!我兄长多尔衮一定会杀光你们这些贱种奴才!让你们生生世世,都当我们的狗奴才!”
“执迷不悟!找死!”李定国眼中杀气腾腾,猛的一夹马腹,挺枪直直的朝着多铎而去!
前方围成一圈已经扔掉武器的亲卫们,看到李定国策马提枪,杀意直冲霄汉的冲过来,他们本能的向旁边让开了一条窄窄的道路,道路尽头正是提刀而立的多铎。
李定国枪头寒光吞吐,直奔多铎头颅而去!
“啊!!你们这些狗奴才!本王要杀光你们!”多铎高声怒吼着,状若疯般提刀迎了上去!
眼看二人越来越近,李定国大喝一声,枪出如出海狂龙,迅若奔雷一般,一点寒芒直奔多铎而去!
“噗!”
仅仅一合,李定国的长枪就贯穿了多铎的脖颈!
“嗬嗬……”
多铎口中不受控制的淌下血沫来,他双手握住枪杆,想说些什么,但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哼!这样的死法,真是便宜你了!多铎,你罪有应得!”李定国猛然一抖枪头,多铎就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的趴倒在了地上,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中原的土地!
满清朝廷中,被多尔衮寄予厚望的征南大元帅,他的同母胞弟,最受他信任的豫亲王多铎,死在了睢阳城外!
而他们南征的数十万清军主力,他们分散在开封,柘城,鹿邑等地,此刻主帅已死,接下来他们被分割包围,歼灭,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哈哈哈……”
李定国猛的将手中长枪插在地上,仰天大笑!
正是:
归德府内战血红,定国用兵势若虹。
霹雳连营摧虏胆,铁骑突出卷狂烽。
山岗阎君凭险立,山岗火器阵云横。
弗朗机炮破敌胆,百虎齐奔裂地鸣。
十面埋伏天地暗,天罗地网四围重。
多铎授首魂飞塞,尼堪横尸血染弓。
睢阳城外豺狼尽,十万清虏一夕空。
旌旗指处胡尘散,鼙鼓声中日色融。
两蹶名王传天下,明军威武贯苍穹。
回师直欲捣漠北,饮马长思到辽东。
从此明廷重抖擞,山河重整迎春风!
……
周围的明清士卒们看到这一幕,明军则是齐声欢呼,声震寰宇。
而剩余的三十几名清军,面色灰败,则是纷纷举起手来,很快被周围明军五花大绑起来,压着跪在了阵前!
紧接着,阎应元,孙和京,袁宗第,刘芳亮,李成栋,胡茂桢,金声桓,马进忠,刘肇基……
这些明军将领们先后来到了此处,他们看着死不瞑目的多铎,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就是明军打扫战场,将多铎的尸体带上,把受伤和俘虏的旗丁聚集在一处,然后调头向南,去支援将鹿邑,柘城分割包围的明军部队们……
接下来,归德府和开封府内的清军都知道了,清廷的征南大元帅,豫亲王多铎已经被李定国给阵斩的事迹,十几万清军顿时军心大乱,崩溃了。
然后这些归德府内的清军还有开封府内的清军们,如丧家之犬一般,开始一股脑的朝着顺天府仓惶北逃而去。
紧接着,处于归德府和汝宁府明军纷纷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追击着这些清军,一路北上而去!
……
襄阳城的九月末,城墙砖缝里都沁着秋雨后的潮气,城中已经刮起了带着寒意的秋风。
在此地休养数月的秦良玉推开亲兵的搀扶,那双曾执缰握枪的手,纵横疆场的双手,如今只撑得动一根白木杖。
她拄着木杖,微微喘着气,沿着马道缓缓上行,每一步都在粗粝的石阶上留下虚浮的印子。
秦良玉穿过了繁华热闹的襄阳城的街道,街道中的人看着一身素袍的“忠贞侯”,纷纷想着她由衷的躬身行礼,口中亲切的称呼她:“秦老将军,外边风大,当心着凉啊。”
秦良玉微笑的冲着这些和善的百姓点头致意,但她脚下的步伐还是没有停止,仍旧一步一步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襄阳城中的百姓,都知道,襄阳城东的箭楼是她几乎每天要去的地方。
五年前,就是在这里,她的爱子马祥麟在此地阵亡。
“老将军,风大,今日就不去了吧。”秦良玉亲兵的声音,伴随着秋风,在她身后微微哽咽道。
她恍若未闻,依旧步伐坚定的向着城东的箭楼缓缓行去。
秦良玉枯瘦的手指抚过砖石上一处深陷的凹痕。
那是当年,崇祯十五年,围困襄阳时,流贼的一颗炮弹,轰击在城墙上,在上面留下的永久伤疤。
第907章 良玉忠魂(一)
襄阳城,城墙下。
秦良玉扶着城墙的石壁,一步一歇地沿着城墙走着。
深秋时节,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从枝头坠落,有的落在她肩头,有的落在她脚前,铺出一条萧瑟的路。
护卫她的亲兵远远跟在后面,不敢上前再加以劝说。
因为之前,老将军转头语气平静的冲着他们说,不要再劝,今日自己要仔细的走一走这段城墙。
城墙下一排背靠城墙叫卖的摊贩还是和之前一样热闹。
那个卖豆腐商贩的还在老地方支摊,磨盘转动的声音和四十年前一样“吱吱呀呀”的响动着。
秦良玉拄着拐杖,行至那豆腐摊前,站了许久。
摊主是个年轻的少年,应该是自己记忆中曾经那名老摊主的儿子或是孙子了。
这名少年自然认得这是经常来此地的“忠贞侯”传奇的秦老将军,他有些局促的冲着秦良玉行礼,并有些结巴的询问秦良玉老将军,要不要来碗热豆腐,还说不要钱。
秦良玉微笑着看着这名少年许久,轻轻地摇摇头,他目光落在摊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记得祥麟十三岁那年,他想吃这个摊子上的豆腐,就站在那里,一个劲的朝里瞧,自己就和丈夫买给他吃,而爱子祥麟就是坐在这石头上“咯咯”的笑着将一碗热豆腐吃了下去。
只是那个曾经踮着脚站在看豆腐脑出锅的少年,如今已经不在了。
如今他的尸骨,就埋在襄阳城外的山坡上。
……
秦良玉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眼眶有些模糊,她冲着那名卖豆腐的少年点了点头,看着他受宠若惊的眼神,勉励了那少年几句,在少年热切崇拜的目光中,继续拄着拐杖向前行去。
没走几步,又有一群孩童下了书塾,“叽叽喳喳”的一股脑从秦良玉身边跑过,涌向了城墙下的那排摊贩那里,纷纷掏出几枚铜钱,买起了自己喜欢的吃食。
落在最后的一个孩童,衣着朴素,他有些羡慕的看着那些围在一个售卖糖人的小摊周围的孩童,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嘴里嘟嘟囔囔的背着今天夫子教给自己的文章。
“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呃……攘除奸凶……”
“《出师表》”秦良玉喃喃的开口说道。
她露出慈祥的微笑,脚步一转,拄着拐杖就行到了那名孩童面前。
那名站在原地,正皱眉苦苦思索的孩童,感觉到有人靠近,猛的抬起头来,发现是一名身躯高大,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站在自己面前,正慈祥的朝着自己微笑着。
这名衣着朴素的孩童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但看到秦良玉那张和蔼可亲的脸庞,那孩童心中也有了一些亲近之意。
他双手交叠,以夫子教他那般,冲着秦良玉躬身行礼道:“婆婆……”
秦良玉应了一声,冲着这名孩童温言说道:“孩子,刚才你可是在背卧龙先生的《出师表》?”
“回婆婆,正是!”那名孩童稚声稚气的说道。
秦良玉点点头,冲着走上来的亲兵说了几句话,那名亲兵直接拿出了一吊铜钱出来。
秦良玉皱了皱眉头,从其中取了十几枚铜钱,放在手掌中,转身冲着那名孩童说道:“想不想拿这些钱,去那边吃糖人?”
那名孩童双眼瞬间明亮了起来,他冲着秦良玉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的渴望。
秦良玉微笑着看着他道:“不过,想要婆婆这十几枚铜钱,可是有条件的哦!”
她微微俯下身子,摸着这名孩童圆滚滚的小脑袋,慈祥的说道:“只要你能将剩下的《出师表》背诵出来,婆婆就奖励你这十几个铜钱!”
这名孩童立马用力的点了几下头,用小手捂着小脑袋,皱紧眉头,歪着头,冥思苦想起来。
秦良玉看着这名拼命思索的小孩子,也不着急,她拄着拐杖,就站在他身前静静地等待着。
“啊!我想起来了!”片刻后,那名孩童猛的跳了起来,紧接着,他冲着秦良玉一字一句,一板一眼的用稚嫩的声音开口背诵道:
“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秦良玉微微闭着眼睛,轻轻的点着头,听着这名孩子将当年诸葛孔明的《出师表》背诵完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背的好啊!”
听到那名孩童将这篇文章一字不落的背诵完毕,秦良玉轻轻的抚掌赞扬道。
她看着那名孩童眼巴巴的用渴望的眼神盯着自己,她微笑着将手中的铜钱递了过去。
那名衣着朴素的孩童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芒,他竭力遏制住自己内心的渴望,又是恭恭敬敬的冲着秦良玉行了一礼的同时,口中说道:“谢谢婆婆!”
然后他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捧起双手,升过头顶,秦良玉将自己手中的铜钱轻轻的放在这个孩童的手中,并摸着他的小脑袋鼓励道:“好孩子,背的真好,日后也要向诸葛孔明一样,为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啊!”
“行了,去吃糖吧!”
那名孩童重重地答应了一声,又冲着秦良玉行了一礼,紧接着便将那十几枚铜钱抱在怀里,飞快的跑向了卖糖人的小摊处。
秦良玉转头望着那个孩童,只见他要了一个最小的糖人,给了摊主两枚铜钱,然后将身下的铜钱珍重的放入了自己布衣的怀中,冲着秦良玉笑着挥了挥手,慢慢的朝着远方行去。
至于剩下的那些铜钱,不知这名孩童是留着自己日后再吃糖人,还是拿回去交给家里父母,这就不得而知了……
秦良玉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有些沉闷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
第908章 良玉忠魂(二)
襄阳城墙下,
秦良玉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口中喃喃的复述着这段话语:“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此时,她又想起当初自己的爱子马祥麟幼年时,也如同刚才那名孩童一般大。
当年他学习《出师表》时,曾仰着沾满墨汁的小脸问道:“娘亲,孔明先生为什么要六出祁山啊?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向北出祁山,去向魏国进攻呢?”
她当时怎么答的?
她当时好像是摸着马祥麟的小脑袋,盯着他说道:“麟儿,因为有些仗,明知打不过也要打。”
当初,幼小的马祥麟只是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就低头继续写字了。
现在想来,那孩子用一生都践行了这句话。
崇祯十五年,那年,面对着流贼十万大军围困襄阳城,左良玉仓惶带兵后撤之时,爱子马祥麟与妻子张凤仪双双坚守孤城,他站在城头,应该也会想到那句自己说给他的:“有些仗,明知打不过也要打。”
……
秦良玉继续拄着拐杖向着城墙上行去。
不知不觉,她已走到城楼下。
登城的四十三级台阶比记忆中更加陡峭了。
秦良玉每上一级,都要停下来喘息几下。
江上的秋风从垛口灌进来,卷着枯叶打在脸上,凉意透进骨缝里。
她裹紧了素袍,一步一步吃力的往上挪动着。
当年她的爱子祥麟就是在这面城墙上,面对着流贼围城的十万大军,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亲兵们抬他下来时,身中数箭的他,鲜血顺着城墙,流过了那四十三级的台阶。
秦良玉终于登上了襄阳城头。汉江在她脚下奔流,涛声依旧。
她扶着垛口,一步一步走向当年爱子马祥麟倒下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墙砖,颜色比别的深。
人们都说,这是马将军忠义的鲜血将这面墙砖染红的。
她在那块青砖前站定,缓缓地坐了下来。
秦良玉背靠着城墙,面朝北方,那是爱子马祥麟最后望着的方向,也是她抬棺出征时誓要抵达的方向。
秋风卷起落叶,在秦良玉身边打着旋。
几片枯叶落在她膝上,她捡起来,看了许久。
“祥麟,”她轻声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娘又来看你了。”
没有人应答。
只有城外汉江的江涛拍岸,一声一声,像永远敲不完的战鼓。
“那年你问娘,娘为什么要坚持去打那些打不过的仗。”她抚摸着那片枯叶,目光悠远的说道:“娘亲现在告诉你……因为有些仗,不打,就不配做你的娘亲!”
枯叶从秦良玉指缝中滑下,被风卷向更远的地方。
秦良玉望着天空,轻轻的说道:“你的舅舅秦邦屏、秦邦翰牺牲于与满清的浑河之战中,你的小舅舅秦民屏,在奢安之乱中阵亡;你的表弟秦拱明,在沙普之乱中阵亡……”
“就连你和你的妻子凤仪,也双双牺牲在襄阳城内……”
“就连你爹,也早早的离开了娘亲……”
“娘这一辈子,送走了你们一个又一个……”秦良玉闭上眼睛,疲倦的背靠在城砖上,但是她的语气依旧坚定。
“可娘不后悔送你们上战场。马家的枪,秦家的旗,总要有人为我大明来扛!”
襄阳城头的风更大了。
秦良玉挽好白发被吹散,在秋阳下泛着点点银光。
“只是娘不甘心啊……”秦良玉苍老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的发颤道:“古话说:‘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为娘不甘心这把老骨头,没能死在你们前头;不甘心那具出川的棺材里,没有躺满建奴的尸首;不甘心……走到这襄阳城,就是娘能到的……最远的地方了……”
她睁开眼,望向北方。
那里层云翻涌,云下有她抬棺时誓要抵达的黄河,京师,有还在浴血的白杆兵,还有不知能否光复的幽燕,辽东河山。
“翼明和万年他们,不知道过黄河了吗。”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
“祥麟……你要是能看见……替娘看看……我大明的军队,可曾收复了故土?”
……
日头渐渐西斜。
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城墙上,洒在她霜白的发上,洒在那块染血的墙砖上。
秦良玉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她望着蔚蓝的天空,口中缓缓背诵起了《出师表》中的句子。
“‘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吾皇陛下啊!臣良玉,有负陛下所托,再不能亲赴疆场,光复神京,请陛下降臣不能收复故土之罪……”
秦良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在沟壑纵横的面庞上肆意流淌。
黑暗中,突然襄阳城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道年轻的声音在大叫着冲了过来。
“祖母大人!祖母大人!!!”
靠在城墙上的秦良玉微微皱眉,心中讶异道:“这……这是……这是万年的声音啊!我一定是听错了,他如今在中原,怎么可能来到襄阳城外呢!”
那道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秦良玉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弥留之际的梦境,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祖母大人!本将的祖母大人在哪里?!”
马万年策马从东门而入,他翻身下马时,双腿猛的软了一下,他踉跄了几步,一边向前跑着,一边大声询问周围的襄阳守卒们。
马万年从汝宁府一路狂奔,换马不换人,三天三夜,跑死了五匹马。
此刻,他浑身是土,满脸是汗,眼眶通红,亢奋得吓人。
旁边的守卒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指向头顶的城墙。
“祖母大人!孙儿万年回来了!大捷!大捷啊!”
马万年大叫着,三步并作两步的跨过那四十三级台阶,冲上了襄阳东门的城墙上。
刚一冲上城墙,他就看到祖母秦良玉正靠坐在城墙上,睁开眼睛,慈祥的望着他。
第909章 良玉忠魂(三)
襄阳城墙上,马万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秦良玉身边,跪下来,兴奋的紧紧握着她无力粗糙的手,兴奋的说道:“祖母大人,大捷啊!大捷!”
秦良玉虚弱的说道:“不急,不急,慢慢说,你不是在河南抗击南下的建奴大军吗?怎么又来到襄阳了?”
面对祖母秦良玉的询问,兴奋的马万年并没有注意到秦良玉语气中的虚弱,他神秘的眨了眨眼睛,和祖母一起坐在地上,冲着她说道:“祖母大人,有两个捷报,一个大捷,一个大大捷,您想听哪个?”
秦良玉嘴脸露出一抹微笑,宠溺的摸了摸马万年的布满风霜的脸庞,将他脸上的尘土擦去,轻声说道:“不着急,不着急,一个一个慢慢说,就先说大捷吧,可是你们在河南省内打了胜仗?”
“何止是胜仗!”马万年兴奋的用手比划道:“那可是大胜仗!祖母知道李定国吧,就那个张献忠的义子之一,您还别说,这个李定国还真是有本事!”
“他先是带骑兵支援亳州,阵斩了满清敬谨亲王爱新觉罗·尼堪,又用诱敌深入之计,让满清连占数城,最后调遣应天府以北的所有我大明军队,在睢阳城外对其满清征南大军发动了全面进攻!”
“野鸡岗!就在睢阳城北的野鸡岗!”马万年激动的语无伦次地说,“不知道满清的征南大元帅为什么要突然北上,结果被李定国早早安排的状元郎阎应元和孙和京,带着五千人埋伏阻敌,他们在野鸡岗用火器挡住了多铎数万北上的大军啊!血战了足足三个时辰,硬是让多铎没有北上一步!最后,清军在岗前死伤无数,把多铎的锐气全给磨没了!”
“然后呢?”秦良玉的双眼猛然亮了亮,苍老的脸颊上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一下坐直了身体,握紧了孙子马万年的手掌。
“然后平虏将军李定国!”马万年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和着尘土,在脸上流成泥沟,他胡乱的抹了一把,开口说道:“李定国将军带着骑兵从商丘赶到,从东面杀进清军阵中!袁宗第、刘芳亮两位将军从西边包抄,金声桓、李成栋等我大明总兵,从南边合围,阎应元,刘肇基带着数千人马八百残兵堵住北边!”
“一如当年‘兵仙’韩信围杀霸王的垓下之围,十面埋伏!十面埋伏啊祖母!”
秦良玉的手,忽然微微的在孙子马万年的手掌中颤抖起来。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多铎呢?”她问,“满清朝廷的征南大元帅多铎怎么样了?”
“死了!”
马万年一仰头,得意的说道:“就在睢阳城外,此獠竟然拒不投降,听说还丧心病狂的持刀做困兽之斗,结果被李定国一枪给贯穿了咽喉,诛杀于当场!”
“现在他的尸首已经被运到北……”说到这里,马万年猛然停住,咳嗽了两声,转移了话题,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那时孙子正带着我白杆兵,在阻击鹿邑县的清军,没有参加那次激动人心的十面埋伏会战,不然光是想想就令人激动的浑身颤抖!”
“如今,河南省内的清军已经全线崩溃,还有清廷的两个亲王,全死在中原了!祖母,两蹶名王!咱们大明的李定国将军,两蹶名王啊!”
秦良玉的眼睛里,忽然涌出眼泪来。
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此刻嘴唇颤抖的厉害,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好!好啊!建奴八旗的主力,在我大明中原之地被击溃,我明军就可以挥师北上,乘胜追击!”
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用力的推着马万年,急切的说道:“如此……如此就可以收复神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乖孙儿……你……你快去整顿兵马,星夜兼程,直捣被建奴占据的京师,别让我大明朝廷这次难得的收复故土机会,出了什么变故!”
无怪秦良玉老将军这么激动,她打了一辈子仗,从万历打到泰昌,从泰昌打到天启,从天启再打到崇祯。
她见过大明吃下的太多败仗,目睹了太多的死亡,也遇到了太多绝望。
她眼睁睁的看着大明国从万历朝的盛极一时,万国来朝,一步步的变成风雨飘摇,内忧外患。
最终大明竟被内外之敌打的丢了京师,这是要重演南北宋之悲剧啊!
她是一个武将,能做的只有不断的战斗,可是她的拼死战斗,身边的秦家马家亲近之人,牺牲了一个又一个,而大明朝却依旧不可避免的逐渐走向了崩坏。
她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都说“人活七十古来稀”,以为她这辈子,再也等不到光复神京,重整河山的这一天了。
没想到,老天待她不薄,就在她弥留之际,孙子马万年及时赶到,向她禀报了这么一件振奋人心的消息!
马万年在自己祖母的推动下,无动于衷,他只是咧嘴笑着看着激动的祖母大人。
很快秦良玉就发现了端倪,她喘了口气,微微不满的盯着马万年,开口说道:“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连祖母的话也不听了?!”
马万年盯着她,嘿嘿笑道:“祖母大人,孙儿刚才还说了,这只是大捷,还有一个大大捷没说呢!”
“你说吧!还有什么好消息能比这个大捷更大的?”秦良玉眼神期待,她费力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冲着孙子马万年说道。
马万年站起身来,冲着北方遥遥一揖,然后握住她冰凉的手掌,依旧兴奋的开口说道:“祖母大人,您知道吗?崇祯吾皇陛下,从山东出兵,听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兵直捣京师!
“孙儿听李定国和李邦华两位大人所说,吾皇万岁已经光复了我大明顺天府京师,将清廷的那些伪帝伪官们通通都下了狱,孙儿这次回来,就是接祖母大人与我们一同北上的!”
“听李定国将军说,我们要从归德府北上,一路打进顺天府,打到辽东,打到漠北,将建奴八旗与蒙古诸部,彻底赶出我大明国去,把我大明朝之前丢失的辽东诸地都收复回来!”
第910章 良玉忠魂(四)
襄阳城墙之上。
秦良玉听着孙子马万年兴高采烈的喋喋不休。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她深陷的眼窝里流出来,滑过满是皱纹的脸颊,落在城墙之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是早在崇祯三年,满清黄台吉率数千八旗兵丁,破关墙而入,大肆劫掠京畿地区的人口和财物。
其八旗军队气势汹汹,兵锋直抵北京城外。
八旗部队围困京畿,明廷大震。
秦良玉得到崇祯皇帝发出的勤王诏书之后,即刻率白杆兵北上赴难,直抵宣武门外屯兵拒敌。
当时,其他闻诏而至的各路勤王明军官兵共计十万有余,但是他们却畏惧满兵勇武,竟然无人敢出战。
秦良玉抵达后,她仅率三千白杆兵将,就敢与满清八旗部队在野外拼杀,终使黄台吉弃城撤围而去。
京畿之围得解后,崇祯皇帝大喜,亲自在皇城召见了她,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崇祯皇帝。
年轻,英武,意气风发。
崇祯皇帝亲自出迎,与她一同站在乾清宫汉白玉台阶上,望着她带来的三千勤王的白杆兵,对她大笑着说道:“秦卿勇不可当,真巾帼英雄也!”
当时的崇祯帝非常感慨,特意优诏褒美秦良玉,并亲自为她一连做了四首诗加以褒奖。
后来,她守山海关,守京师,守播州,守四川。
每一次勤王,每一次血战,每一次九死一生,她心里都记着那句话。
她不能让皇上失望。
她不能让大明倒下。
现在,大明的英武无双的皇上回来了!
那个使四海钦服,万国来朝的大明,也要回来了!
“皇上……”她低声喃喃道:“皇上……老臣……老臣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时兴奋的马万年才发现了祖母秦良玉的异常,但见祖母大人嘴唇翕动,他立马俯身跪地,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祖母大人,您说什么?”
秦良玉没有回答。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马万年的手掌,无力的落回胸前,另一只手缓缓垂落在布满金黄与鲜红落叶的城墙之上。
她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火红色的天空,看到一排秋雁正鸣叫着向西南方飞去。
她望着那雁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祥麟还是个孩子时,指着南飞的大雁问她道:
“娘,它们为什么要飞走?”
“因为天冷了。”
“那它们还回来吗?”
“回来。因为它们也要回家啊。”
是啊!她也是时候回家了!
秦良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她的丈夫马千乘,她的儿子马祥麟,还有她的兄长们,他们都笑着冲着自己伸出了双手。
秦良玉一步步的朝着他们走去,带着宛如少女般明媚的笑容
“我也终于……回家了!”
“这些年……我一个人,真的……好累……”
秦良玉靠在城墙上,缓缓闭上眼睛。
她嘴角浮起一抹深深地笑意,慢慢停止了呼吸。
风继续吹,落叶继续飘。
“祖母?”
马万年的声音颤抖起来。
“祖母!!!”
他扑上去,把脸贴在那只渐渐冰凉的手上,放声大哭。
……
天边的夕阳把整个襄阳城镀成金黄之色,汉江浩浩汤汤,流向远方,黄昏时如火焰般的晚霞,照在襄阳城头之上,照在那面迎风猎猎的大明红旗上。
秦良玉面朝北方,背靠城墙,面色安详,满头白发在秋阳里闪着柔和的光。
她膝上落满了火红的枫叶,一片,又一片,渐渐覆满了她的全身。
如同一面鲜红的战袍。
覆盖在她的身躯之上。
那些跟随秦良玉身后的亲兵,还有周围站着的襄阳守军,他们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在暮色中隐隐回荡。
风中,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一道声音。
“凭将箕帚扫匈奴,一片欢声动地呼。
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
大明的南国柱石,一代名将,巾帼英雄,“忠贞侯”秦良玉,于襄阳城东门,阖目而逝,享年七十三岁。
后崇祯皇帝得知此事,恸哭不已,加封其为太子太保,并为其刻碑立传,并在石柱为其塑像,供后人膜拜纪念。
……
正当李定国在河南尽歼多铎率领的清军主力之时,此刻在山西境内,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满清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正带着端重亲王博洛、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等最后的清廷将领,率领着数万大军,正昼夜不停的攻打着重镇大同。
当初多尔衮出京时,带了十万大军,此次,除了攻打大同的一些兵马,多尔衮还分出了两万兵马,南下去防守唐王朱聿键日益迫近的山西首府重镇太原。
而多尔衮的战略计划便是,先集中兵力,将大同攻破,然后在挥师向南,增援太原,一举将唐王朱聿键的兵马击溃。
于是,多尔衮几乎是疯了一般,命令着麾下的人马,用尽所有手段,来进攻这座晋地重镇。
此刻的大同城外已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这座自洪武年间徐达督建的九边重镇,此刻正被清廷的八旗劲旅围得铁桶一般。
多尔衮调动了满洲正白旗、镶白旗等几乎全部家当,九万大军云集,八位王爷坐镇,要将这座雄城死死抹去在这版图之上。
尤其是多尔衮围攻大同没多久,后方的粮草就日渐不济,他一边写信向着顺天府洪承畴处催促要粮,一边在山西境内,用八大皇商疯狂的为他的九万大军筹集着粮草。
这些以八大皇商为首清廷的爪牙们,不顾山西百姓的死活,将山西境内百姓家中的大量粮食和牲畜都抢掠至大同附近,供大军食用。
可以说,姜镶与唐通二人,是以大同一城在与整个晋北在做着斗争。
不过对明军这边的好消息就是,多尔衮发去顺天府京师洪承畴处的催粮书信,一贯令他无比信任的洪承畴,却做出了一些令多尔衮始料未及的行为来。
第911章 围攻大同(一)
刚开始在洪承畴的回信中,他先是冲着多尔衮满口答应,声称自己立马在督促人马将粮草朝着山西运送了。
可多尔衮左等右等,十几天过去了,就是不见粮草送来。
于是多尔衮又措辞严厉的向着洪承畴索要粮草。
这一次,洪承畴直接冲着他大吐苦水,说什么整个顺天府地界已经内征得没粮了,他已经派人去往辽东关外征粮去了。
而且跟随洪承畴书信来的,还有仅仅二三十车粮食。
多尔衮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二三十车粮食?给九万大军塞牙缝都不够,看起来从顺天府运粮的计划算是没有指望了。
于是多尔衮一边措辞更加严厉的命令洪承畴尽快筹集粮食,无论是从关内还是关外。
一边将重心更多的是用到了山西境内,从山西境内搜刮粮食,这样路途又短,又不容易被四处做乱的土匪给劫掠。
随即,多尔衮继续命令大军,不计一切代价,加紧攻打大同城池。
战争的惨烈,从第一声炮响便已注定。
满清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直接发了狂,他将顺天府和山西能运来的红夷大炮全部不计百姓代价的运送到了大同城下。
终于在累死了近千人的包衣百姓后,近百门重达千斤的红夷大炮,终于运抵至大同重镇下。
多尔衮命令着那些攻城利器,日夜轰鸣,每一发炮弹砸在那“以条石为基础,外包青砖”的厚重城墙上,虽不能立刻摧毁城墙,却震得城墙上土石飞溅,尘土蔽日。
大同城墙上,姜镶和唐通的守军则用弓弩和火炮还击,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清军每一次架设云梯的尝试,都在城墙下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尸体。
……
大同城外,草木尽枯。
清军大营绵亘数十里,九万大军旌旗蔽日,号角声在萧瑟的秋风里呜呜咽咽,听来像是野鬼夜哭。
姜镶和唐通双双立在南门永泰门城楼之上,手按佩刀,望着远处正在整队的八旗兵丁。
他们已经在城头上,打退了清军多次对大同的进攻了!
二人就一个策略:据坚城而守。
一来这大同重镇实在是太过坚固了,完全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清军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打不下来。
二来,城内姜镶的兵马和唐通的兵马合兵一处,也才五万多人,这些精兵要守着十几里长的城墙,守城尚且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姜镶和唐通心头都有一个隐忧,那就是大同城内士卒和百姓太多了,城内储存的粮草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一旦满清八旗大军长时间围城的话,那大同城很有可能不是被从外部攻破,而是城内粮草耗尽后,到那时,大同就岌岌可危了!
但是现在二人还想不了那么多,姜镶还有许多部下,带兵在山西其他府县处搞着破坏,还有唐王朱聿键,正在加紧攻打太原。
只要他们能防守住,就一定有转机!
正这样想着,城墙上的姜镶和唐通就听到瓮城外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呜……”
“清狗要动了。”身边的唐通哑着嗓子说道。
姜镶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城下。
瓮城外的护城河里的水早已被大清军队放干,河底淤着黑褐色的泥,上面还有暗红的血迹。
那是上个月攻城时清军留下的血迹,经了日晒雨淋,和泥土混在一处,已经分不清是人血还是马血。
城外,清军的阵势铺开了,这次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用红夷大炮轰城,而是用清军的旗丁推着云梯进行传统的攻城战。
他们围着大同东南西北各城门,摆着同样的阵形,对着固若金汤的大同重镇发动了进攻!
第一排是盾牌手,每名旗丁举着一人多高的木盾,缓缓向前推进。
盾牌上蒙着生牛皮,箭头射上去“噗噗”作响,却穿不透那面盾牌。
盾牌后面是弓箭手,再后面是推着云梯和撞车的步卒,最后压阵的是骑在马上的披甲骑兵,铁盔铁甲,在秋日惨白的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因为多尔衮发了狂,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的进攻大同,这些骑兵起到的作用就是一个——那就是督战!将后退的旗丁就地处死在阵前!
“咚咚咚……”
沉闷的牛皮大鼓敲打声响起,成千上万旗丁的步伐踏在微微震动的地面上,真正有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
面对着城下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清军,大同瓮城上的守军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被汗水浸湿的兵器,紧张的等待着长官的命令。
“咚咚咚……”
城下的清军越来越近,守城的士卒们缓缓拉开了弓弦,瞄准了城下那一个个不断逼近的清军。
“放箭!”
姜镶一声令下,城墙上千箭齐发。
城头上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地向城下飞去。
“笃笃笃!”
大部分的箭矢射在了盾牌上,笃笃作响,也有少数穿过缝隙,射中清兵的腿脚,那受伤的清军立马扑倒在地,随即被后面的人拖走,尽管这样,城下清军的阵型却丝毫不乱。
紧接着,靠近的清军弓箭手开始还击。
“嗖嗖嗖……!”
箭雨从城下腾起,如一群遮天蔽日的飞蝗,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城墙之上。
城墙上的一个士卒闷哼一声,脖颈中箭,血飙了旁边人一脸。
那中箭的士卒捂着脖子,想喊什么,却只发出咕咕的声响,血从指缝往外冒,身子软软地滑倒在垛口下。
“别管他!守住垛口!注意躲避箭矢!”一名把总大喝道。
城墙上,守军们伏低身子,听着箭矢从头顶嗖嗖飞过,有的钉在城砖上,崩出火星;有的射中来不及躲避的人,便是一声急促的惨叫。
箭雨稍歇。
瓮城的校尉们探头望去,清军的盾牌阵已经行到了护城河边。
一架架云梯被竖了起来,“砰”的一声,搭上了城墙,梯子顶端的铁钩死死扣住垛口。清兵口衔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像一窝窝黑色的蚂蚁。
“倒金汁!”姜镶举着“千里眼”大声的喊道!
第912章 围攻大同(二)
大同瓮城城墙上。
几口大锅早已烧得滚沸,里面是煮开的粪汁,混着桐油,冒着黄绿色的气泡,臭气熏天。
大同守军们皱着鼻子,迈过脸去,两人一组的抬起大锅,顺着云梯,对准那些向上爬的清军,就一股脑的浇了下去。
“嗷嗷嗷……”
“啊啊啊……”
云梯上顿时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滚烫的金汁劈头盖脸浇下去,那些攀爬的清兵顿时发出了大声的惨嚎。
有人被沸腾的金汁烫得不得不松开了手,下一瞬,他从几丈高的云梯上摔下去,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有人捂着脸在梯子上打滚,都把后面的人挤了下去,众人在云梯下摔作一团。
最惨的是被滚烫的金汁浇个正着的,他的皮肉瞬间被烫熟,白烟直冒,活生生的人眨眼间变成了浑身黄绿,看不出样子的尸首。
几十锅金汁浇完,大同东门城下已经躺倒了一大片清军。
但清军还是没有后退。
第二批云梯又搭了上来,这次清军旗丁们爬得更快。
一个清兵终于爬上垛口,刚露出头,被守军一枪刺穿面门,尸体往后一仰,带着长枪摔了下去。
另一个垛口同时被突破,两个清兵跳上城墙,挥刀乱砍。此刻姜镶已经来到了前线,他抢步上前,一刀劈翻一个,一旁的唐通一长矛猛的捅进另一个旗丁的肚子,那名旗丁惨叫一声,肠子流了一地,兀自挥刀乱砍,紧接着他就被几个守城明军乱刀砍成几段,四分五裂的尸体落到了城下。
“滚木!礌石!”姜镶举着长刀,朝着一旁大声喊道。
守军们抬起早已准备好的滚木,对着云梯往下砸。
一根根粗大的圆木沿着云梯的坡度飞快的滚了下去,梯上的清兵成串地往下掉,像架上熟透的葡萄被狂风吹落。
而那礌石更是凶狠,磨盘大的石头被几人抬着,从城头抛下,带着沉闷风声的石块砸在攻城的旗丁身上,直接就能把人砸成肉饼,鲜血飞溅,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十几丈的城墙似乎都能听见,给人以极大的视觉和心理双重冲击!
“杀啊!!!”
“死吧!!!狗鞑子!!!”
“救命……救救我……啊!”
……
每一次攻城,大同城边就会响起这种地狱般的残酷声音。
城下,清军的尸首越堆越高。
“吱吱呀呀……”
清军的撞车终于推到了东城瓮城的城门洞口。
一根巨大的圆木,包着铁皮,悬在木架上,几十个清兵喊着号子,一下一下地撞击城门。
“咚——咚——咚——”
每一声沉重的撞门声,都像砸在每一名大同守军的心上。
“不要慌,浇油!点火!”
姜镶一声令下,几罐子猛火油从城门洞上方预留的孔洞浇下去,如下雨一般淋在撞车上和推车的清兵头上。
紧接着,在清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数支火箭猛的射了下去。
轰!
火光如巨龙般张牙舞爪的腾起,城门洞瞬间成了烈火炎窟。
推着撞车的清兵浑身着火,惨叫着冲出了门洞,在城下四散奔逃。
有的旗丁没跑出几步便扑倒在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闻之欲呕的皮肉烧焦的味道。
有的旗丁疼的满地打滚,却滚不灭身上那越烧越旺的火焰。
周围旗丁都避之不及的远远离了这些“火人”们,捂住耳朵,强迫自己不要听他们临死前的非人惨嚎声。
渐渐的,那些人也趴在地上不动了,他们趴在地上的尸体上还有没有熄灭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着,他们早已咽气的尸体也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充满了残酷的诡异现象。
远处的多尔衮看到这一幕,他面无表情的下令道:“继续撞!一定要将南门的那瓮城南小城的城门撞开!!”
“啊啊啊啊……!”
在督战队的逼迫下,更多的旗丁发出绝望的呐喊,奋力推着撞车朝着重达千斤的混铁城门发起了撞击!
“咚——咚——咚——”
巨大的撞门声在门洞内回荡,震的撞门的旗丁,他们耳朵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倒火油!!”姜镶哑着嗓子,嘶声喊道。
不过这次的清军在刚开始吃亏过后,已经有了防备,他们头顶顶着厚厚的铁盾,将孔洞内倾倒的火油隔绝开去,还在撞车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牛皮,充当了临时防火的护具。
这次的火油攻击,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终于在清军奋力的撞门下,城门头顶的砖块“扑簌簌”的淌下黄土来。
又过了片刻,用于固定铁门的砖块被撞落,用于隔断的铁门被歪歪斜斜的撞到了一旁,露出了门后面场景来。
城门洞处的清军欢声雷动,他们迫不及待的顺着那道缝隙涌了进去,紧接着,没冲几步,他们就傻眼了。
又一道沉重的铁门横亘在他们面前,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在无声的嘲笑着他们。
这也就是大同重镇一个与其余八个重镇都没有的独特现象,那就是它并非一个单独的四方型堡垒状的城池。
大同城格局由四部分组成:主要部分为高大坚固的镇城,在镇城的南、东、北墙外另外各有一个自成一体的四边形小城,分别叫做南小城、东小城、操场城,而各个小城也有独立的瓮城和月城,均与镇城相隔不到两百米,用吊桥与主城连接。
这种设计就极大的增加了大同的防御能力,敌军如果要攻入大同镇城,必须先要打下三个小城中的某一个,光通过的城门就至少需要过四到六道城门。
就算是攻下了外围的某一个小城,主城的吊桥如果不主动放下,仍然进入不到大同镇城内,这种防守措施使大同镇城真正成为了固若金汤的安全之地。
就像现在这样,清军拼命撞开了一座闸门,没想到还有一座闸门,就算撞开了这座闸门,往前还有一条深沟在等着他们。
而深沟之后,才是大同南面真正的主城门——永泰门。
第913章 毒计劝降(一)
而且,不要忘了,清军若是没有完全占领南小城,在那道深沟前,南小城上的守军还可以在城墙上,从背后对着深沟前的清军发动进攻!
到时候清军就会面临前有绝路,后有守军的腹背受敌的境地中去。
而且,南小城的城墙是和大同主城的城墙相连的,主城的兵马可以源源不断的随时支援南小城。
……
清军攻城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呐喊,他们在多尔衮的命令下,前仆后继的攻打着固若金汤的城池,攻城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日头西斜时,清军终于鸣金收兵。
活着的旗丁如释重负的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首。
护城河两岸,尸体叠着尸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早已僵硬。
干涸的血液渗进土里,把秋日的大地染成一片乌黑。
城墙上,姜镶靠着一个垛口,大口喘息。
他的刀已经卷刃,虎口震裂,战甲上溅满了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他低头看着城墙根,那里摞着几十上百具清兵的尸体,是刚才从城上摔下去的。
有一具尸体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天空,空洞而茫然。
“姜兄,咱们又撑过一天。”唐通走过来,声音沙哑。
他肩膀上中了一箭,箭杆还插着,他自己砍断了箭簇,露在外面的半截箭杆,在随着呼吸在微微颤动。
姜镶望着他流血的肩膀,连忙开口说道:“唐老弟,快去城内让军医给你瞧瞧,虽然是小伤,但还需要重视啊!”
唐通咧嘴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这大同南门的城墙。
这是洪武年间徐达督建的大同镇城。
墙基是条石,墙体是夯土,外面包着三丈六尺高的青砖。墙顶宽得可以跑马,垛口一千五百多个,敌楼、角楼、瓮城、箭楼一应俱全。
这段时间来,清军红衣大炮日夜轰击,城墙上的砖碎了又补,补了又碎,但墙身岿然不动。
“大同……”唐通喃喃道:“真他娘的是座铁城。”
“可不是嘛!”姜镶也傲然笑道:“不然为何兄长我有底气反他满清朝廷呢,有这座城在,就算是城外有数十万大军,也休想将大同重镇攻破!”
“只是……”姜镶的话语低沉了下去,两后半截话咽了下去。
远处,清军营地里炊烟又起。明天,他们可能还会来攻城。后天,可能也会来。
但这座大同城,城头飘扬的大明日月旗帜,依旧在硝烟中迎风招展着,沉默的向着满清众人,宣誓着这座城池的主权。
……
败退回来的那些旗丁,眼中已经有了怯战之意,他们一想到之前还并肩在一起谈笑的旗丁们,顷刻间就被烈火烧成了焦炭,在地上翻滚惨嚎着,这些旗丁就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这股气在身体内四处冲撞着,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他们麻木的往嘴里塞着食物,眼底闪烁着压抑的红光……
同样郁闷的还有多尔衮,他眼看着大同重镇易守难攻,一连打了快两个月了,九万大军连大同最外边的瓮城都没有攻下来,尽管理智告诉他,像大同这样的雄关坚城,最好的办法就是围而不攻,用优势兵力,直接将大同城给围起来,围上他一年两年!
等城里面储存的粮食都被消耗殆尽,饿的人吃人的时候,到那时,这座大同重镇便可不战而下!
但是!他没有时间了。
此刻唐王朱聿键的军队,正在山西西南部昼夜不停的进攻着太原府,一旦他们拿下重镇太原,自己就会陷入到两面夹击的不利境地去。
所以多尔衮这才急红了眼,不计底下旗丁性命代价的猛烈攻城,希望能够在唐王朱聿键攻下太原之前,将北面大同这颗钉子给拔了,这样满清大军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全力驰援太原!
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大同重镇固若金汤,连红夷大炮都不能轰开大同的城墙,靠强攻是根本没有办法拿下爱此城的!
多尔衮想到此处,他烦躁的站起身,就在帐内走动了了起来,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着能够快速拿下这座城池的办法!
渐渐的,多尔衮阴沉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他低低的笑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个狠毒的计策来。
……
翌日,晋地九月的寒霜落在城头,大同城墙的砖缝里结着白花花的冰晶。
多尔衮驻马阵前,身后是黑压压的八旗精兵。
阵前摆着一排红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正指向大同南边城墙,蓄势待发。
他仰头望着城墙上那杆猎猎作响的“明”字大旗,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疙瘩。
两个多月了,九万大军昼夜强攻,这座该死的城池,居然还没拿下。
“他妈的,要是让本王有朝一日拿下了这座城池,本王一定要将这大同城,整体削低三尺,方泄我心头之恨!”多尔衮在心底恶狠狠的想着。
清军这边的异动,尤其是满清皇父摄政王亲自策马立在阵前,自然引起了城内大同守军的注意,很快,大同城内的姜镶,唐通,王承恩等主要官员将领都来到了小南城城楼上。
从“千里眼”中看到了姜镶与唐通二人的身影后,多尔衮低声咒骂了一声,随即缓缓策马向前,行到一个火炮打不到他的位置后站定,冲着旁边的亲兵开口道:“把人带上来!”
一队甲士押着一个年轻人从清军阵列中走出。
那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士子的旧袍,袍子已经破了几个口子,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结痂的鞭痕,走路一瘸一拐,看样子是在清军阵营内受了不少折磨。
他踉踉跄跄着被清军旗丁推到阵前,勉力的抬头望向城墙,干裂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叫喊出声。
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大同城头的姜镶麾下军官,看到那个年轻人后,都引起了一阵骚动,姜镶站在城楼上,更是双手猛然按上垛口的青砖,指节捏得发白。
那个年轻人是姜之升。
是他姜镶的长子。
第914章 毒计劝降(二)
城下,多尔衮策马上前几步,扬声冲着城头喊道:“姜总兵!可认得此子否?”
风声呜咽,把多尔衮的话音飘飘荡荡的送上了大同城墙。
姜镶没应声,只是不由自主的探出了半截身子,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脸色苍白,上有鞭痕的儿子。
多尔衮笑了笑,声音放缓了些,冲着探出身子的姜镶说道:“姜总兵,本王早就向你说明了,令你进京是为了让你调任天津总兵,本王还想着过几年,就让你进我大清朝廷的兵部,那兵部尚书的位置,就是你姜大人的!不知为何你突然就曲解了本王的意思呢?可是有人在从中挑拨离间你我君臣二人?”
说到这里,多尔衮宛如毒蛇般阴冷的目光扫向一旁站着的,神情严肃的唐通,冷冷一笑。
他顿了顿,冲着唐通接着说道:“哦,还有定西王,本王自认为我大清朝廷待你唐通不薄,你作为明廷降官,本王不仅让你官复原职,而且还让你更进一步,成了我大清朝廷的异姓王爷,我那胞弟豫亲王多铎,还将汝引为知己心腹,不仅给你唐通加封我满清的爵位,还让你迎娶了蒙古的格格……但尽管我大清朝廷对你优待至此,你唐通依旧反了我大清朝廷,如此乱臣贼子,忘恩负义之徒,你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面对着多尔衮的指责,唐通面色轻蔑,踏前一步,狠狠地朝着这边啐了一口,开口大骂道:“我呸!你这关外来的野猪皮,不通教化的建奴鞑子,你也配与我谈什么恩义?你们那些小恩小惠,在我华夏的天下大义面前,狗屁不是!你们这些野猪皮,知不知道什么叫‘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知不知道文忠烈公的‘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就你们对我华夏百姓奴役屠戮的残暴样子,也配说我忘恩负义,别忘了,你们建国的大汗努尔哈赤,当年可是我大明朝廷任命的建州左卫指挥使兼龙虎将军,那现在呢?尔等僭号为清,窃居我大明京师,自立为帝,沐猴而冠,尽显丑态!到底谁才是忘恩负义,谁才是乱臣贼子?!”
“好!唐大人骂得好!”大同城墙上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你……!”
面对着唐通的高声怒骂,多尔衮气的双脸通红,随即冷哼一声,不再与唐通说话,而是又将目标对准了把柄在手的姜镶,冲着他又高声喊道:“姜总兵,本王敬你是条汉子。你我之间定是有小人挑拨,如此看来,那小人就是你身边站着的唐通,若是你姜大人能够深明大义,把唐通交由我大清朝廷,本王向天起誓,之前的一切本王都可以既往不咎,汝可以继续当我大清的大同总兵,永镇大同,并且对汝加官进爵自不在话下。”
多尔衮利诱说完后,看着城头上的姜镶还是无动于衷,他微微沉下脸来,开始了威逼。
“姜总兵,你若还是一意孤行,冥顽不灵,可休怪本王不讲情面,我大清数十万大军已经将大同层层围困,就是鸟儿也休想飞出去一只!”
“大同城坚,你守得好,可守得住一世么?城内还有多少粮食?还能撑几日?你手底下那些兵,还有几个没饿得腿软的?”
面对多尔衮的询问,大同城墙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搭理他。
“今日本王给你两条路。”多尔衮也不恼怒,他笑吟吟的抬手指了指被绑缚住的姜之升,冲着姜镶所在的方向喊道:“姜总兵,你看,你的宝贝儿子在此。你若开城归顺,本王保你官居原职,大同镇仍由你统辖,你姜家满门荣华富贵,世袭罔替。你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指着阵前站着的姜之升说道:“你的宝贝儿子,就先你一步上路,去阴曹地府等着你姜家一家老小团聚了!”
随着多尔衮的话音落下,立马有几名如狼似虎的魁梧旗丁,猛的在姜之升后背退了一把,示意他向前走。
姜之升被推得往前踉跄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仰起头,望向城头那模糊的身影,眼中噙着委屈的泪花,嘴唇颤抖几下,终于朝着那道探出头来的身影,悲声喊出声来:“爹——!”
那一声悲鸣,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扎进了姜镶心口,疼的他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城墙上,无数双眼睛望着他们的总兵。
唐通站在一旁,面色焦急,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上了年纪的王承恩则是叹息一声,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城头上的姜镶沉默了很久。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爱子,如同石塑一般,良久没有发一言。
场上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凄厉的风声在众人身边呼啸着。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姜镶依旧没有再发一言。
阵前的清军开始骚动,骑在马背上的多尔衮脸上自信的笑容也渐渐变得僵硬。
他费力的扯动着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揉了揉脸庞,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铁青。
他神色狠戾,猛然抬起手来,想要下达什么命令。
正在这时,城楼上的姜镶动了!
他走到垛口最前头,手按着佩刀,压抑着悲痛的声音从城头传下来,苍老且沙哑,清清楚楚传进周围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多尔衮,你听好了。”
“我姜镶,世受大明国恩。崇祯十七年,尔等破关墙而窃居神京,荼毒奴役我大明百姓,我恨不得提兵将汝等驱逐出去,奈何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后来尔等许诺我,说是向西进攻顺军流贼,说什么是为大明复仇?我呸!”
他一口唾沫吐下城去。
“你们入关之后干的好事!动辄屠城杀戮,全城百姓鸡犬不留,你们杀的谁?都是大明的百姓!剃发令下,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圈地占田,多少百姓没了活路?你们说是来替大明平乱,可平到最后,平的是大明的江山!杀的是大明的子民!”
第915章 疯狂的多尔衮
大同城墙上,那些周围的守军们静静地听着,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握紧了刀柄。
“我姜镶反清,不为别的,就为这天下还有不愿剃发易服的汉家儿郎!就为我大同城里这些父老乡亲,再不愿做你们这些狗鞑子们的奴才!”
姜之升跪在阵前,听着父亲的声音从城头传来,眼泪滚滚而下。
此刻,多尔衮脸上伪装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咬着牙,恶狠狠的冲着城头喊道:“好好好!姜镶,你竟敢与我大清朝廷为敌,高官厚禄,连同你儿子你都不要了?”
听着多尔衮咬牙切齿的威胁,姜镶低头望向城下那个跪着的瘦削身影。
那是他的长子,是他手把手教着骑马射箭的儿子,是他看着从小小一团婴儿,长成七尺男儿的亲骨肉。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眼中也流下两行热泪来。
良久,他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决绝。
“姜某无能,上不能驱除鞑虏,复我大明江山,下不能护我妻儿周全……”
“我儿之升!!”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话从心底吼出来:
“你是我姜家的儿子,我姜家没有孬种,汝为我大明而死,咱不丢人!”
姜之升浑身一震。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望着城墙上那个熟悉而又模糊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泪,有痛,却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爹——”他大喊一声,“孩儿记住了!!我不是孬种,咱们姜家不丢人!!”
他话音未落,多尔衮面色铁青,抬手一挥,咬牙切齿的下令道:“来人!给本王活剐了他!”
两个旗丁猛的扑上去,将姜之升按在地上。
紧接着刀光一闪,姜之升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午后的天空。
“啊!!!”
那叫声太惨了,这个旗丁的一刀直直的穿透了姜之升的胳膊,并狠狠地剜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伴随着姜之升的惨叫声,多尔衮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就这么细细的剐,本王要让城上的人看清楚,不降的下场是什么。”
负责行刑的几名旗丁狞笑一声,齐声答应下来。
他们就在阵前,竖起了一个木桩,将姜之升绑在了上头,开始了活剐。
第一刀削去耳朵,第二刀割掉鼻子,第三刀剁下手指……
鲜血溅在枯黄的草地上,姜之升的惨叫越来越弱,渐渐变成嘶哑的呻吟,最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大同城墙上,守城的官兵们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有人咬着牙,眼泪流了满脸。有年轻的士卒愤怒的浑身发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姜镶沉默的背影如同一座山岳,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垛口前,双手用力的按着城头的青砖,十指指甲都抠进了砖缝里。
他看着城下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没流。
只是任凭牙齿将嘴唇咬的鲜血淋漓!
过了很久很久……
终于,大同城下没了姜之升的惨叫声息。
多尔衮恶狠狠的抬头望向城头,脸色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姜镶,唐通,本王会让你,让你们大同城内的所有人,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然后他猛的拔马转身,恼羞成怒的将手猛地一挥,发声喝道:“开炮!”
“轰!”
“轰!”
“轰!”
……
红夷大炮的轰鸣声震天动地。几十颗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向城墙,砸在青砖上,砖石飞溅,砸在垛口上,垛口塌了半边。
一个守军躲闪不及,被炮弹飞溅的砖石击中,整个人炸成一片血雾,溅了旁边人满头满脸。
城墙上碎石横飞,烟尘弥漫。
但是,坚固的大同城,依旧在当世威力最大的攻城利器的密集轰击之下,岿然不动。
……
一轮炮击过后,当清军阵前硝烟散去时,他们看到姜镶仍然站在垛口前。
他的头盔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黑发在风中迎风飞舞,脸上溅着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他低头望了一眼城下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然后抬起头,又望向无计可施,正在撤退的清军阵线。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的传入周围每一名官兵的耳中:
“自今日起,但凡清狗来攻,不用问我,只管往死里打。大同城在,我姜镶就在。大同城破,我姜镶就战死在这城楼上,绝不苟活!”
他转身,一步一步的走下城楼。
身后,残阳如血,照着满目疮痍的城墙,照着城下那支木杆上绑着的,那具触目惊心,已经看不出人性的躯体。
姜之升的鲜血顺着木杆流成了一片小小的鲜血湖泊,其中映照着城头那杆被硝烟熏黑却仍在风中飘扬着的鲜红的“明”字大旗。
……
那一夜,多尔衮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他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大同城中地图被指节敲得“笃笃”作响。
帐外隐隐约约的传来清军伤兵压抑不住的呻吟之声,一声接一声,像夜枭在叫。
“让那些伤兵别叫了!再叫,本王割了他们的舌头!”多尔衮“嘭”的一声,一拳重重地捶在帐中的木桌上,恼怒的说道!
“是!”一名镶白旗亲兵立马躬身行礼,走出了帐外。
很快,那些扰人心绪的呻吟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拼命压抑的低低痛哭声,消散在夜风中。
多尔衮阴沉着脸色,他又想起白日里姜镶站在城头的样子,想起那具被剐得不成人形的尸体,想起那句“我姜家没有孬种,汝为我大明而死,咱不丢人!”的话语。
敲击桌面的指节声停了。
“传令各旗。”多尔衮猛然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中,流露出疯狂的神色,他冲着所有帐内的满清亲王郡王等将领们下令道:“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攻城。四面攻打,不计代价!不破此城,不得收兵!”
帐中满清众贵族顿时面面相觑。
半晌,端重亲王博格低声建议道:“皇父摄政王,如今我大清连日攻打大同城池,各旗伤亡甚重,是不是另想它法,不要……”
第916章 孤注一掷
帐内,多尔衮疯狂的目光猛的抬起,毒蛇般的扫了过来,博格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多尔衮阴沉的扫过大帐,帐内满清八旗贵族们,纷纷畏惧的低下了头,不敢再发一言。
“就这么决定了,寅时造饭,卯时攻城!尔等各自下去准备吧!”
待到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准备往帐外行去时,多尔衮在后面,双手撑着木桌,冷冷地对着他们的后背说道:“本王会命镶白旗巴牙喇战兵作为督战队!谁若是临阵退缩,定斩不饶!就是拿人命堆,也要将大同城给本王堆平了!!!”
在场的所有满清八旗将领们皆心中凛然,这睿亲王多尔衮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他封号中的“睿”字,变成了一个红着眼睛的赌徒,为了翻盘,一把压上了自己所有的赌注!
待到众人都离去之后,多尔衮才缓缓直起身子,盯着大同重镇的平面地图,微微喘着粗气。
“来人!”他沙哑着嗓音说道。
“王爷!”一名心腹亲军立马从帐外走了进来,冲着多尔衮打千下跪道。
多尔衮抬起头,眼眶通红的盯着他道:“京师的粮草还没有送过来吗?”
“回禀王爷,还没有!已经派人催了好几次了,送信之人还是没有回来!”那名亲兵小心翼翼的回答。
闻言,多尔衮疲倦的摆了摆手,冲着他说道:“行了,本王知道了,去吧!”
“嗻!”
待到那名亲卫走后,多尔衮疲倦的脸上又缓缓浮现起了浓烈的疯狂之色。
因为如此反常的迹象表现,就证明留守京师的范文程,洪承畴和冯铨一定出了大问题。
否则那洪承畴的来信就不会那么反常。
但是现在他被绊在了大同城下,一时半会也没法回京去探查清楚。
一旦他此时撤军,不仅之前两个月的攻城努力全部白费,而且,驻守大同的姜镶一定会立马南下,与南边的唐王朱聿键的部队,南北夹击太原府。
一旦太原丢失,那整个山西不保,接着他大清就会是继大明之后,第二个被大量军队从山西东下围困京师的王朝了。
只不过这次围城的对象从顺军反而变成了明军。
所以,多尔衮一定要一鼓作气,把大同城啃下来,然后他才能腾出手来,率军回京查看大清帝国中心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
想到这里的多尔衮,双眼死死盯住桌子上摆着的大同重镇的地图,恨不得将这座城一口给吞下去!
大同城墙全景图
大同城实拍图
寅时,清军大营处灯火通明。
那不是寻常的灯火,那是围绕着整个大同城,漫山遍野的火把,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从空中俯瞰,密集的人影和火把,将整个大同城围困的水泄不通。
清军铁甲碰撞的哗啦声和马匹的嘶鸣此起彼伏。
九万大军倾巢而出,黑压压铺满了大同城外的原野,从城头望去,像一片涌动的黑色潮水,将这座名为大同的孤岛严严实实的围困在当中。
清军的异动,自然令城内的守军严阵以待。
经过白天姜镶长子姜之升在城外,慷慨就义,那样惨烈的一幕,此刻大同城中,所有守军皆士气高涨,他们眼中闪着热切的目光,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姜镶更是亲自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汹涌的潮水,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刀柄,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光。
“好儿子,你在天上,看着爹给你报仇雪恨!”他冲着天空中的繁星,语气坚定的说道。
……
卯时整,战鼓声震天动地。
第一波清军冲向城墙。
这次清军没有盾牌手在前试探,没有弓箭手掩护,更没有红夷大炮的成排轰击!
清军就是用纯粹的人潮向前堆,他们扛着云梯,踩着同伴的尸体,不断的向前涌来。
城墙上箭如雨下,火炮轰鸣,一排排清兵栽倒,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冲。
护城河早就填平了,不是土石填平的,而是用清军的尸体。
之前攻城的清军旗丁尸首还没清理干净,新的旗丁尸首又叠上去,把那条三丈宽的河沟填得结结实实。
“杀啊!”
清军旗丁们发出绝望的呐喊,快速将攻城的云梯搭上城墙。
清兵往上爬,爬得慢了,后面督战的弓箭手就会放箭。
不是射城上的守军,而是射那些爬得慢的自己人。
一队队督战的镶白旗巴牙喇战兵骑着马在阵后游走,看见后退的旗丁,上去一刀砍翻;看见迟疑不攻的旗丁,直接一箭射倒。
在这种恐怖的督战下,清军旗丁疯了似的向前冲着。
而大同守军这边也红着眼睛,在同仇敌忾的加成下,拼命地阻击着敌人。
双方都疯了似的拼命的用手中能用的兵器,在对敌人进行着杀伤。
城墙上,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一根滚木下去,云梯上的清兵像熟透的果子成串坠落。
一块礌石砸下去,数名清军脑浆迸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沸腾的金汁浇下去,滚烫的粪汁烫得清军旗丁们皮开肉绽,他们的惨叫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但清兵还在不要命的往上爬。
一个爬上垛口的清兵被大同守军猛的一刀,就劈掉半边脸,他身子往后一仰,摔下去时把后面三个旗丁一起带倒,几人惨叫着摔下了云梯。
另一个垛口被突破,两个清兵跳上城墙,挥刀乱砍,守军蜂拥而上,乱刀将他们剁成肉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三个清兵已经从缺口跳了进来,又被一名大同守军,瞅准时机,当胸一矛给刺下了城头。
……
大同天空中的日头从东边升到众人的头顶,又从他们头顶往西斜。
大同城下的尸体越堆越高。高到后来,后面的清兵都不用云梯,他们踩着尸堆就能往上爬。
那些尸体有新有旧,有穿清军布甲的,有穿明军战袄的,层层叠叠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姜镶不知换了几把刀了,他喘息着,奋力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清兵,低头往城下看了一眼。
就看了那一眼,然后他就愣住了。
第917章 残酷伤亡
入目所及,城下已经不像是战场了,简直就如同一个大型的屠宰场一般。
两军的尸体从城墙根往外延伸了有十丈,最底下的是没有人清理的上个月的尸首,它们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中间的是前几天的,皮肉还连着骨头;最上面的是今天的,血还没流尽,在尸堆缝隙里汇成一道道细流,把整座尸山染得通红。
说上一句尸山血海也都不为过。
那些活着的清兵就在这尸山上攀爬。
他们脚底下踩着的是自己旗丁死不瞑目的脸,手抓着的不知是谁断掉的肢体,滑倒了就栽进尸堆里,费尽全身力气,才能爬得起来。
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眼,
也没有人敢停下看一眼。
更没有人敢伸手去拉那些摔倒的旗丁一把。
因为督战队的长刀和弓箭就在身后,往前爬可能会死,往后退就一定会死。
终于,在无数清军旗丁们踩着这座尸山,手脚并用费力的上爬时候,有个清兵突然崩溃了。
那是个正白旗的年轻甲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他爬到一半,突然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倒在了那座尸山上。
他的眼前,猛然放大了一张苍白的脸,一张他认识的脸。
那是他的同伴,他们昨天还在一个锅里吃饭,畅想着不久后攻下大同城后,要去城里抢女人。
他呆呆的盯着那张带着惊恐,死不瞑目的熟悉脸庞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笑。
他先是低声笑,然后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提着刀,扔掉沉重的盾牌,站在尸堆上疯癫的手舞足蹈,挥刀四处乱砍着,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
这名旗丁在这残酷的景象和随时可以丧失生命的重压下,心头那根弦终于崩溃了!
周围的旗丁们在猝不及防之下,突然被他胡乱挥舞的长刀砍伤了好几人。
正当此时,“嗖”的一声,一支箭从后面极速射来,正中他的后心。
他身子一僵,往前扑倒,脸埋进尸堆里,终于不再发笑了。
射箭的是督战的巴牙喇战兵。那人面无表情地收起弓,用力挥了挥手,后面的清兵沉默的绕过那具尸体,继续往前攀爬着。
……
日头终于落山了。
清军无奈的鸣金收兵时,大同城外已经彻底变了模样。那条护城河早就不见了,变成了一条尸体填平的沟。
城墙根下,尸山堆得有三丈高,最上面的尸体仿佛伸伸手就能够到垛口。
鲜血渗进土里,把城外方圆半里的土地都泡成黑红色,踩上去黏黏腻腻,拔不出脚。
还活着回来的清兵,个个像从血海里捞出来的。
有的旗丁走着走着就栽倒了,不是受伤,是累晕的。
有的旗丁坐在尸堆边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的旗丁扔掉兵器,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不知是哭还是笑。
收兵号吹了三遍,还是有人没回来。
不是没听见,是不想回来。
他们坐在尸山中间,坐在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同袍旁边,望着大同城楼上那杆还在飘扬的“明”字大旗,神情麻木的一动不动。
而大同城墙上所有守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听着清军的鸣金收兵号声响起后,看着清军缓缓的向后退去,大同城墙上的守军心头的那股气一泄,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呼啦啦”的掉了一地。
而他们也如同城外的清军一般,瘫坐在城墙上,眼神空洞,有些人直接干脆睡了过去。
还能勉强站立的人,看着失魂落魄呆坐在那座尸山血海周围的旗丁们,也没有力气再对这些零零散散的旗丁们产生继续进攻的想法了,他们也眼神麻木的扫视着城下的那座尸山,闻着刺鼻的血腥味,有些人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唐通脸庞被炮火熏得焦黑,他拄着刀,一瘸一拐的行至姜镶跟前,他扫了一眼城外尸山血海的恐怖景象,接着与他一起并排靠在城墙之上。
“姜兄……”唐通喃喃的说道:“这多尔衮疯了,他是要拿人命把大同城堆下来啊!”
姜镶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望着对面城墙上的青砖,良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嗓音沙哑的说道:“如今我们与城外的清军已经是不死不休了,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别样的光芒,低低说道:“多尔衮这样不计代价的惨烈的攻城,恐怕……”
恐怕什么,姜镶没有再说下去。
二人沉默着靠坐在城墙上,直到城内的王承恩将做好的饭食,用扁担一担担的挑到了城墙上,热饭的香味,才让那些城墙上瘫坐的守卒们呆滞的眼中有了些许神采。
他们闻着饭香,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如同一个个行尸走肉一般,顺着饭菜的香味自发的聚集了过来。
“二位将军,用饭吧!”王承恩亲自端着两碗饭,送到了瘫坐在一起的唐通和姜镶身前。
二人勉力的拱手致谢:“有劳王公公了!”
“欸,二位将军奋勇守城,咱家只不过是在城里全力为二位保障好后勤,何谈辛苦。”
唐通和姜镶二人也不矫情,如今三人在这大同城内都要同生共死了,还在乎什么司礼监掌印太监不掌印太监的。
王承恩看着二人抱着碗,大口的狼吞虎咽着,忽然一阵风吹过,他鼻间猛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腐臭味。
王承恩小心的探出头想着城外看了一眼,在惨白的月光映照下,他看到了大同城外堆着的那一座尸山!
月光下,那些眼神空洞的尸体,正浑身泛着冷光,身躯支离破碎,一双空洞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王承恩吓得一激灵,立马收回了目光,他强行压住胃里面翻江倒海的感受,就在他眼角扫过城外不起眼的角落时,赫然发现,一截肠子就血淋淋的挂在垛口之上!
“呕……”
王承恩再也控制不住,扭头吐了起来。
第918章 窒息重压
正在埋头苦吃的姜镶和唐通从碗里抬起头来,望着一旁大吐不止的王承恩,皆是相视苦笑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期间,唐通还贴心的询问了一声道:“王公公,您没事吧?”
王承恩一边吐,一边指着不远处垛口挂着的那半截人肠,说不出话来。
唐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惨白的月光下,也看到了那挂着的半截血液早已干涸在上面的肠子。
于是唐通往嘴里一边扒着饭,一边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那半截肠子面前。
然后用手中长刀轻轻一挑,那截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吧唧”一声掉在了那座尸山之上。
唐通收刀回鞘,无所谓的又往口中扒了一口饭,一边嚼着,一边冲着目瞪口呆望着他的王承恩,含糊不清的说道:“王公公,我把这截肠子给扔了,你看不到就不……吐……了……”
“哇……”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王承恩又是扭头,口中吐出一大口酸水出来。
唐通哭笑不得望着姜镶,姜镶冲着他无奈的耸耸肩,二人随即不管在一旁大吐特吐的王承恩,继续低头猛扒饭。
还是干饭要紧,王公公嘛,他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
夜幕降临。
此刻的清军大营里,今天也是格外的压抑和安静。
军营中没有了往日的喧哗,没有互相谈笑的笑声,也没有讲荤段子的哄闹之声。
只有无数伤兵压抑不住的呻吟声,一声接一声,从帐篷里传出来,在夜色里飘荡。
一个镶白旗的老兵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干粮,放在口中麻木的嚼着,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身边的年轻人是新补进来的,今天第一次上阵,恰巧轮到他们这一队进攻时,鸣金的信号就响了起来。
这名年轻的旗丁这才没有给那座尸山增添一具新的尸体。
但是他看到了战场上惨烈的景象,回来后就一直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牙齿控制不住的咯咯作响。
那名老旗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这名年轻旗丁这种表现是什么情况。
他之前也见过。
那是被吓破了胆的人,那是被尸山血海淹没了思绪的人。
这种人夜里会做噩梦,会尖叫着醒来,会挥舞着刀砍向任何靠近自己的人!
包括同伴,包括朋友,包括自己最亲近的人。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一次。
那一次是在锦州城外,那次他们清军围困辽东的锦州城围了整整一年,最后城池虽然破了,可有一旗的大营也炸了。
后来听说是,在连日的重压下,旗丁们受不了压力,半夜里不知谁先尖声喊了一声,然后整个营盘都疯了。
所有人在黑暗中拿着刀四处乱砍乱杀,有人互相踩踏,有人纵火,有人自尽。
那一夜那个仅有三千人左右的营地,死了两千多人,足足两个甲喇的兵马。
他们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自己人刀下。
他后来看到逃出来的那些旗丁,就如同这名被吓破胆的旗丁一样,状若疯狂,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着浓烈的红光,见人就砍……
“特木尔,”
想到这里,那名老旗丁看向这名年轻旗丁死死地抱在怀中的长刀,他尽量用温柔的语调,冲着那名年轻人温言安抚道:“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很快就能拿下大同城,为我们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的!到时候,大同城内的女人,财物,金银珠宝,就都是我们的了!”
面对着他的话语,那名叫特木尔的年轻旗丁根本不为所动,他只是将头埋在了臂弯,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连鞘的长刀,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抓住一截浮木一般,这样才使得自己有了片刻安心。
这名旗丁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伸手轻轻的拿向那名年轻旗丁可能会对他性命造成威胁的长刀。
他的手刚伸到特木尔的肩头,没想到特木尔直接尖叫一声,猛的跳了起来,一手紧紧的握在刀柄上,作势就要拔刀出鞘!
“咳咳,别激动别激动!”这名老旗丁连忙摆手,冲着喘着粗气,眼带红芒的那名年轻旗丁尽量温和的说道:“夜深了,把刀放下快休息吧,明天还要攻城呢!”
那名年轻旗丁身躯依旧微微颤抖着,深深呼吸了几次,情绪稍稍平复了片刻,沉默的点点头,抱紧了怀中的长刀,走进了帐篷,和衣而眠。
老旗丁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帐篷里那个年轻人还在发抖,牙齿还在咯咯作响。
远处营帐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呜咽,不知是谁躲在暗处低声哭泣。
更远处,飘忽的风声中,传来了伤兵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和低声哭泣,像一群恶鬼在暗夜里围绕着营寨低低的哭嚎着。
那名老旗丁望着营地中,漆黑一片的黑夜,忽然莫名打了个寒噤。
他把干粮放下,同样握紧了身边的刀,穿着甲衣,也缩着脖子,走进帐篷,钻进被窝里和衣而眠。
……
此刻,在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多尔衮听着今天一整天不计代价的攻打大同城池后,整个清军的伤亡数字,沉默不语。
九万大军今日不计代价的攻城,伤亡不可谓不惨重,整整九万大军,仅仅一天,就伤亡了一万多人。
他想起白日里看到的那座快堆上大同城墙的尸山,脸上神情也逐渐狰狞起来。
端重亲王博洛,面带不忍之色。
在众人汇报完毕后,他开口说道:“睿亲王,这……这旗丁伤亡也太大了,仅仅一天,就阵亡了八千多人,伤者一千多人,我们一共九万大军,这么打下去不是个事啊!要不我们先去驰援太原,留一部分旗丁把大同城给围起来,等到将南边攻打太原的明唐王朱聿键给击退,再调头回来继续围困大同,睿……睿亲王,你看如何?”
多尔衮缓缓的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亲王博洛,半晌后,他冲着博洛说道:“爱新觉罗·博洛,你说是撤退?”
第919章 不得不打
中军大帐之内。
“嘭!”
多尔衮猛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面目狰狞的冲着亲王博洛说道:“我们死了这么多人,现在你给我说不打了?那我们今天阵亡的这一万旗丁,不就白白死在大同城下了吗?!”
“如此动摇军心!按照我大清军中律法,按律当斩!来人啊!给我将这名乱我军心的爱新觉罗·博洛,推出去斩首示众!”
面对着突然莫名其妙暴怒起来的多尔衮,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等满清贵族立马站起来,替博洛求情。
在众人苦劝之下,多尔衮才喘着粗气,放过了博洛。
但他还是声称,此后有人胆敢轻言退兵者,以扰乱军心之罪,定斩不饶!
众人诺诺连声,再也不敢说攻打其他地方。
随即他们又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听着多尔衮明天的攻城计划。
随即,多尔衮盯着众人,面目狰狞,语气疯狂的开口说道:“诸位,我们围大同,断断续续的攻城已经有两个月了!特别是经过今天猛烈的进攻,虽然我们旗丁伤亡了不少,但是大同守军的守城物资和人员,也同样损失惨重!因此……”
他眯起眼睛,阴沉地打量了一圈在座的所有满清将领,说出了一个惊人惊骇的决定。
“因此,本王决定,明日继续攻城!就算大同城是座高山!本王有九万大军,也能给他铲平了!莫说是阵亡了一万人,本王心中已经有了准备,这一仗,至少要再伤亡四万人,才会拿下大同重镇!”
“因此,我奉劝各位,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们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攻下大同城,这样我们才能在粮草耗尽之前,取得一线生机!”
听着多尔衮的话语,帐内所有满清将领们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听多尔衮话语中的意思,如今不仅仅是大同城攻打了很久,现在撤退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且,最重要的是,清军的粮草问题似乎变得更加严峻了!
这时,帐内众人这才明白了,为何多尔衮要像疯了一般的对大同进行不计代价的进攻了,因为再拖下去,数目众多的围城清军首先要面临着断粮的境地了!
博洛,硕塞等人顿时低头沉默了下去,不再说出劝谏多尔衮撤兵的话语。
随即众人纷纷离开中军帅帐,连夜通知旗丁,明日继续攻城。
第二日卯时,清军大营内又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营中的旗丁,沉默的拿着武器,眼中布满着浓重的血丝,在镶白旗督战队的驱赶下,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攻城。
当他们一步步靠近大同南门时,愕然发现,昨天那座尸山,被守城的明军,连夜出城,将那座堆到三丈高尸山上的尸体,都拖到了城池周围,向外绵延了数十丈远,直接在护城河和城墙之间,形成了一片由两军尸体堆成的土地。
不用说,这就是姜镶和唐通做出的应对之策。
有将领建议,为避免瘟疫爆发,可以用火油将这些尸体全部焚烧了,但是,被姜唐二人拒绝了。
理由是,如今满清军队疯了一样的攻城,火油这种重要的战略物资,一定是要拿来守城用的,每一滴都很宝贵,不能浪费在只是焚烧尸体这样的事情上。
看着那片由无数死尸铺成的土地,清军旗丁们布满血丝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他们踌躇着,一点也不想踏上这片“尸体土地”。
这简直就是地狱中的景象!
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看到他们踌躇不前,多尔衮立马命令督战队,强迫所有的旗丁向前攻城。
在督战队的长刀逼迫下,所有的旗丁这才战战兢兢的踏在这些死尸身上,挺着兵器,向大同城方向前进。
鞋底传来死尸肌肤上柔软的触感,虽然这些死尸已经死去多时,身体变得僵硬,但是皮肤和肌肉的弹性还在。
这些清军旗丁踩在那些尸体上,摇摇晃晃,尽量让自己的的身体保持平衡,不至于摔倒在尸体堆里。
不然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惊悚的场面。
骑在马上的多尔衮,看到这副场面,面色铁青,他不得不分出人手,将那片层层叠叠交错垒在一起死尸挪开。
倒不是他体恤普通旗丁,是因为,这样尸体横七竖八的摆在路上,攻城用的云梯车推不过去。
于是他立马下令,清军随即在大同城外将那些尸体拖到一边,清理出数十条可供云梯车抵达城下的路来。
等清理完毕后,清军又对大同城发动了进攻。
但是,第二日的进攻远没有第一日来的惨烈,仅仅打了小半天,清军就鸣金收军了。
主要还是这些尸体太麻烦了,清军大部分时间都在将城外的数千具尸体挪到一个集中的几个地方放置,以便于随后的攻城。
虽然第二日战斗不如第一日惨烈,但是却给城外的清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撼。
那些死去的,腐烂的尸体,还有各种残缺不全的人体器官,很多旗丁都是一边呕吐,一边咬着牙,将那些尸体拖到集中堆放的地方。
清军后来为何没有继续攻城的原因,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很多旗丁已经吐的两腿发软,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因此,多尔衮这才“大发慈悲”,早早地鸣金收军,准备第二日再全力攻城。
而且,他还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听禀报说,有一大队两黄旗人马,押着从京师而来的大量粮草,已经来到了距离大同不远的地方,不日即可抵达大同城附近。
这真是个雪中送炭的好消息,这批粮草的到来,立刻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而且听说随着粮草而来的,还有大量的旗丁援军。
于是多尔衮就早早地下令鸣金收军,又恢复了些许从容。
随即,心情有些好转的多尔衮,随即在马上冲着那些旗丁下令,声称今夜让那些旗丁们好好休息,明日卯时继续攻城!
第920章 压抑旗丁
闻言,吐的两腿发软的旗丁麻木的盯着地面,眼神恍惚。
他们中的大多数旗丁,只是本能的跟着众人摇摇晃晃的走回了大营中,勉力走到了自己的营帐附近,这才浑身颤抖着缓缓的坐了下去。
对于这一切,多尔衮并不以为意,毕竟他又没有真正去下马亲自搬动尸体,并没有那些普通旗丁那样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这些撤回来的旗丁就不一样了,黄昏时,天色明亮还倒没什么,可是红日渐渐西沉,随着夜幕降临,笼罩大地,满清军营中的旗丁们,渐渐的发生了一些其他的变化。
整个清军大营比之前更加压抑,沉闷。
没有交谈,没有哄笑,甚至连伤兵的痛苦呻吟声都变得若有若无。
不知那些伤兵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静,窒息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眼带红芒的盯着自己脚下,缓慢的干着自己的事,如同一个个被抽走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且,为了攻城,整个营地的火把都是严格限制的,营地中心此刻一片漆黑,一个个帐篷犹如一座座阴森可怖的坟茔一般。
夜色越来越深,无边的黑暗仿佛要吞噬这座军营中的所有人。
那名年老的镶白旗旗丁依旧坐在帐篷门口,口中慢慢的嚼着干粮,在这个压抑沉闷的气氛下,他嚼着嚼着,顿时没来由的觉得,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一股烦闷燥热的感觉。
这股感觉来的如此猛烈,这名老旗丁猛的扔掉了手中的干粮,霍然起身,想要冲着这片漆黑的夜空,高声怒吼出声,将心中的憋闷之气痛痛快快的发泄出来。
这名老旗丁嗓中发出了模糊的声音,接着他不由自主的围着帐篷四周开始快步的走动起来。
“噗通!”
没走几步,他被帐篷边上一团黑黝黝的东西给绊倒了。
这名老旗丁刚想喊叫出声,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深呼吸几口,借着暗淡的月光,看到那名缩成一团的黑影,居然就是与他同一个帐篷的年轻旗丁特木尔。
这名年轻旗丁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相比于昨日,今天的特木尔颤抖的更加厉害。
他浑身肌肉都在抽搐,牙齿磕得咯咯响,就像打摆子。
更像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抖。
“特木尔!特木尔!!!”
老旗丁立马蹲了下来,拍打着特木尔的脸颊,摇晃着特木尔的肩膀,企图唤回特木尔的神智。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杀了你们……啊!……唔……”
特木尔短促的惨叫一声,剩下的半截惨叫,被老旗丁眼疾手快的死死地捂在了喉咙之中。
“别怕!是我!是我!阿格里!”老旗丁连忙在他耳边快速的说道。
“阿……阿格里……”那名叫特木尔的旗丁,布满血丝的惊恐眼神中,逐渐有了焦点,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老旗丁,过了良久,才缓缓平静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老旗丁阿格里皱着眉头问道。
闻言,特木尔眼神中立马露出了浓浓的恐惧之色,他尽力蜷缩着身体,牙齿打颤道“今……今天,我在搬那些尸体的时候,看……看到,它……它们……活……活过来了!!!”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吹的远处的荒草“沙沙”作响。
听着这名年轻旗丁的惊恐的变了调的叙说,就是老旗丁阿格里此刻后背也感觉到凉飕飕的。
于是阿格里强笑着蹲了下来,冲着特木尔安抚道:“不可能的,他们已经死了,你一定是看花眼了!”
“不……不!”特木尔惊恐的抱住头,剧烈的摇晃着,他闭上眼睛,语气急促的说道:“他们……他们真的活过来了,我看的清清楚楚,我拖着他们往回走,走着走着,那个仅仅只剩了半边脸的人就睁开眼睛,对我笑了起来,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啊!!!不是我!!!不是我杀了你们!!!”
眼看特木尔又要崩溃,阿格里一下压在他身上,死死握住他的双手,盯着他的眼睛低声喝道:“特木尔,你冷静点,你有关玛法保佑!他们不会来找你的!!!”
阿格里这句话犹如晴空霹雳,一下子就将特木尔惊恐的情绪安抚了下去。
特木尔脸色苍白,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呼吸着,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道:“对!对!我入关前,拜了关玛法老爷,关玛法一定会保佑我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随即他立马一骨碌爬起来,对着夜空就“咚咚”的磕起头来,口中不断念叨着什么保佑的话语。
看着依旧有点不太正常的特木尔,不住的朝四面磕着头,老旗丁阿格里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这个少年现在不会在情绪崩溃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了。
眼见着特木尔还在四处的磕头着,阿格里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冲着他说道:“够了,关玛法知道你的心意了,这下我们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攻城呢!”
“是!是!”
六神无主的特木尔被阿格里半拉半拽的走进了帐篷,帐篷中的其他旗丁也都在黑暗中睁着明亮的眼睛,沉默的坐在床边,像一个个黑暗中的静谧的雕像。
阿格里和特木尔进来时,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
这个场景,让阿格里忍不住退了一步,他不满的斥责道:“都半夜了,快睡快睡!明天还要攻城呢!”
他一边骂着,一边将特木尔塞回了被窝。自己也紧挨着他躺下。
这时候,其余人才陆陆续续的沉默着钻进了被窝。
特木尔还是和甲而卧,他怀中抱着长刀,瞪大了双眼,看着头顶浓重的黑暗,耳边听到周围人均匀的呼吸,他知道,周围的人都没有睡。
因为没有一个人打呼噜。
最终,不知过了多久,特木尔终于困意来袭,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921章 清军营啸(一)
帐篷中。
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特木尔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那个尸山上,被劈掉半边脸的旗丁,正血淋淋地站在他面前,露出血红色,用它鲜血淋漓仅剩的半张嘴唇一张一合的说道:
“你迟早和我会是一样的!!”
梦中的特木尔惊恐的一边后退,一边大喊着:“别……别过来!不是我杀了了你,我……我有关玛法保佑……!”
但是越来越多他白天看到的,那座尸山血海中,那些四肢不全的尸体,纷纷狞笑着围了上来,他们伸着沾满鲜血的手掌,层层叠叠的朝着自己压了下来。
那些残缺不全,鲜红色的人影刺耳的大叫着:“特木尔,明天你还要攻城!你将会是我们当中的一员!加入我们吧!哈哈哈……”
怨气,怒气,恐惧,绝望,瞬间塞满了特木尔的大脑!
“啊!!!”
特木尔大叫着蹦了起来,他想也不想的抽出怀中长刀,就在营帐中四处劈砍起来!
黑暗中,白天看到的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血流成河的地狱景象,纷纷似乎在特木尔眼中活了过来,它们潜伏黑暗的帐篷中,从四面八方,一个接一个的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啊!!!”
特木尔闭上眼睛,惊恐的拿着刀四处挥舞,似乎想要抵御着四周黑暗中未知的风险。
突然,他身边猛然一道黑影“蹭”的窜出,紧接着,特木尔被重重地压倒在了枯草地上。
“冷静,他妈的,特木尔你冷静下来!!”
是阿格里的声音!
这时候,特木尔才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帐篷里,那汗臭味,脚臭味,烂泥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一股脑的涌入了自己的大脑,熏得特木尔呼吸都有些困难。
“呼……呼……阿……阿格里,你别压我了,咳咳……我喘不上气了!”特木尔艰难的说道。
看到特木尔渐渐恢复了正常,阿格里这才松了一大口气,缓缓的从特木尔身上站起。
就在此刻,帐篷内异变突起!
睡在最边缘的一名旗丁,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来,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惨嚎,他一边大声惨嚎着,一边用力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凄厉尖锐的声音,透过帐篷传遍了所有清军营地上空。
阿格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他嘴唇哆嗦着,想到了那一年自己在锦州城外看到那副地狱般的场景。
营啸!!!
也叫炸营!!!
清军终于在数月以来,尤其是这几天高强度,不计代价围攻大同城的重压下,有些旗丁心中紧紧绷着的那根如同弓弦的神经,断了!
很快,帐篷内的其他旗丁也一个接一个直挺挺的坐了起来,仰天长啸着,他们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身上的衣服,向着漆黑一片的黑暗中,用力的发泄着自己压抑到极点的怒气,怨气,戾气,恐惧,烦躁,以及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家人的思念!
特木尔恐惧的看着一个营帐中的旗丁们,他们一个个仿佛中了邪一般,尖叫着,嘶吼着,拿起手中的长刀胡乱的挥砍着,小小的营帐中一片混乱!
老旗丁阿格里拉着特尔木,用尽全力,往帐篷的角落中挤去,很快他就绝望的听到,在其他帐篷中,也传出了此起彼伏凄厉的惨叫声!
崩溃就像传染病一般,在清军大营中迅速地蔓延开来。
喊叫声,咒骂声,哭嚎声,乱成一团。
清醒的旗丁在努力叫醒这些崩溃的人群,但是,这些陷入癔症中的旗丁,却是不管不顾的冲着身边的人捶打撕咬,举刀乱砍。
“操他妈的!”老旗丁阿格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声,直身起来就往外冲去。
可他刚掀开帐篷帘子,就差点被迎面跑来的人撞倒在地。
那是隔壁帐篷的一个旗丁,只见他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寒光四射的长刀在胡乱挥舞着。
“别过来!别过来!”那名旗丁嘶吼着,看也不看,一刀就劈向老旗丁阿格里。
阿格里侧身躲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那名旗丁踹倒在地。
那名胡乱挥砍的旗丁倒地,却还在挥刀,他竟然将刀砍向自己的小腿,一边砍一边哭嚎道:“你们,不是我杀得!不是我杀的!是他们!是他们!别杀我!!啊!!!”
老旗丁没有再看他。
他举着刀钻出营帐,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清军大营已经疯了。
到处都是火光,混乱如同瘟疫一般在营中飞速蔓延着。
不知是谁点燃了的帐篷,火苗在营地四周都蹿起来,照亮了一片片混乱,扭曲的人影。
有人在漫无目的奔跑,有人在互相砍杀,有人跪在地上哭嚎,有人骑在马上漫无目的地乱冲。
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整个营地已经失去了控制。
老旗丁阿格里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当年的记忆来,后来听幸存下来的旗丁说,夜晚的时候,整个营地的人都疯了,他们会尖叫着,狂奔着,提刀互砍着……
那时候,分不清敌我,分不清虚实,只知道有人要杀我,我要杀光所有人。
“特木尔!!”
老旗丁阿格里呆立片刻,猛地想起帐篷里那个恢复神智的年轻旗丁特木尔,他连忙转身往回冲。
可是,在等他回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身后的帐篷已经被踩塌了。
几个发了狂的旗丁在里面乱砍,刀光闪过,鲜血伴随着惨叫声,短促而凄厉。
老旗丁冲进去,借着远处火光的映照,看见特木尔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手还在微微颤动着,在血泊里一抽一抽的抖动着。
“特木尔!!”
他飞快的跑过去,刚把特木尔拖起来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就怀里的年轻旗丁软软的倒在了自己的怀中。
特木尔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鲜血在不停的往外冒着,可冒着冒着,就不冒了。
但是年轻旗丁瞪大的眼神中,依旧残留着浓浓的恐惧之色和一抹对生命的眷恋。
他死了。
第922章 清军营啸(二)
“啊!我操你姥姥!”
看到这一幕的老旗丁阿格里也瞬间红了眼睛,他一跃而起,拿着长刀冲向了那些在对砍的旗丁方向,猛的一刀劈翻一个旗丁,又一脚踹开另一个。
“杀光他们!为特木尔报仇!”
“杀光他们!就不用再打仗了!”
一个如同恶魔般诱惑的声音不断地在阿格里脑海中响起,他双眼通红,剩余的理智瞬间被这股暴戾的魔音淹没,
老旗丁阿格里此刻也双眼通红的持刀加入了互相砍杀的队伍里,与其他旗丁拼命厮杀起来。
“哒哒哒……”
一匹战马直直的冲了过来,马上的骑兵已经疯了,他见人就砍。
缠斗在一起的阿格里躲闪不及,肩膀上挨了一刀,疼得他眼前发黑。
刚一扭头,就看到一匹战马直挺挺的朝自己冲来。
他本能的扔掉长刀,就地往旁边滚开,那匹战马又冲向下一个人,马蹄的铁钉重重地踏过倒地的特木尔的脑袋,“噗”的一声,脑浆迸裂,像踩烂一个西瓜。
……
此刻,清军营帐中的火势越来越大。
几十个帐篷连成一片烧起来,火光映得半边天通红。
火光里,人影憧憧,像一群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有人浑身是火,惨叫着奔跑,跑着跑着扑倒在地,再也不动。
有人互相抱着在地上翻滚,用牙咬,用拳头砸,用指甲抠,拼命地想要致对方于死地。
有人骑在马上往营外冲,却被混乱的人群,连人带马掀翻,马上的旗丁被摔进火堆里,烧得滋滋作响。
老旗丁阿格里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钻心的疼痛使得他的头脑再度冷静了下来。
他死死地咬着牙,小心翼翼的贴着地面,缓缓的往边上挪动着,期望能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爬着爬着,阿格里看见了他们这一营的参领长官。
那个平日里最稳重冷静的的中年人,此刻正跪在地上,对着夜空不断的磕头,一下一下,砰砰作响,额头磕破了,血流了满脸,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求哪路神佛。
阿格里又看见了一个镶白旗的牛录额真。
那个一直骑在高头大马上,他们向前攻城时,他一直在后督战,杀人从不眨眼的老爷。此刻他正被自己所督战的普通旗丁围在中间,十几把刀同时捅进他身体里,捅出来,再捅进去。
这名牛录额真张着大嘴,想要喊些什么,却只能冒出血沫子。
他还看见了一个孩子——真的是孩子,顶多十三四岁的小旗丁,不知道是哪个旗丁带来的幼弟。
那孩子缩在粮垛后面,双手捂着耳朵,浑身发抖,像特木尔刚才那样。
然后一个发了狂的旗丁看到了这个发抖的小旗丁,大叫着冲了过去,一刀砍下,那孩子便不再发抖了。
……
老旗丁阿格里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哪里才是安全的。
整个营盘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他只能贴着阴影,一步一步往偏僻的地方挪动,躲开那些发狂的人,躲开那些乱飞的箭,躲开那些迎面冲来的马。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偏僻角落,静静地趴在地上,不敢移动,不敢发出响声。
任由那些嘶喊的声音在头顶凄厉的划过。
……
就在此时,一队仅有一千人的骑兵队伍,隐蔽的来到了清军大营东北方向的一处树林中。
他们趴在满是落叶的树林里,有些惊讶的看着清军大营内震天的混乱。
隔着老远,他们都能听到清军大营内,震天的喊叫和看到营中多处腾起的火光来。
这些人眼神带着惊讶和询问的神色,将目光投向了为首的那名中年将领身上,似乎想让他们的领头之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为首的那名全副甲胄的中年男子默默地拿出“千里眼”仔仔细细的观察了起来。
观察了片刻,为首的那人缓缓的放下了“千里眼”。
原来此人正是伪装成运送粮草而来的大明崇祯皇帝。
此刻他面色凝重,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轻轻敲打着手中的“千里眼”,沉默不语。
看到他不说话,他身旁一名同样穿着甲胄,满脸虬髯的大汉瓮声瓮气的低声问道:“陛下……这鞑子军营内这么热闹,他们在干什么呢?在搞他们建奴的什么风俗活动吗?”
“啧,声音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到,这才到秋天,离过年还早呐!”
听着这名虬髯大汉的离谱话语,崇祯皇帝顿时哭笑不得,他扭头瞪了那人一眼,开口斥责道:“好你个黄闯子,什么过不过年?清军军营内应该是炸营了!”
“炸营?!”一脸虬髯的黄得功顿时眼睛一亮,他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千里眼”来,朝着远处的清军大营内望了过去。
他一边望着一边开口道:“哎呀,俺老黄带了半辈子兵,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呢,我得好好观摩观摩。”
看着看着,黄得功又开口说道:“欸,陛下,你说这满清的什么摄政王多尔衮,还是挺厉害的啊!能把兵带的炸了营……啧啧啧,真是带兵有方啊!”
听着黄得功阴阳怪气的话语,周围的玄甲营骑兵都捂住嘴,憋着笑,憋得那是相当痛苦了!
崇祯皇帝又瞪了他一眼,开口说道:“行了,别贫了,少说两句。”
黄得功咧嘴一笑,放下了“千里眼”跃跃欲试的开口道:“陛下,咱们今晚真是来对了,趁着他营中混乱,咱们一举出击,定能杀他个人仰马翻!”
“不可!”崇祯皇帝面色严肃的开口拒绝道:“至于理由,朕一会儿再告诉尔等。现在,黄得功,还有诸位都认真听着,一旦军中发生如此大规模的营啸,任凭你是兵仙在世,也是无济于事,因为这时候,军中所有的规矩律法都不会再起到任何作用。”
“历史上,元末的也先帖木儿,就是因为麾下士卒发生了大规模营啸,导致其三十万大军不战自溃,才被迫退兵的。”
第923章 三路齐攻
树林中,崇祯皇帝继续冲着众人,讲解着营啸的巨大灾难性后果。
“还有前赵皇帝刘曜,与后赵石虎作战时,本来占据优势,屯兵于洛阳西边的金谷。”
“然而夜间军中继续无故大惊,士卒奔溃,刘曜无法控制,只好退屯渑池。”
“但退到渑池后,当夜军中再次发生营啸,士兵再次崩溃四散,刘曜不得已只能放弃作战计划,直接逃回长安。”
“正是这次因营啸导致的一再退兵,成为前赵灭亡的转折点之一,所以诸位一定要收起轻视之心,军中营啸,一定是每一个带兵的将领都不愿遇到的事!”
众人听得崇祯皇帝面色严肃,全都收起了嬉笑的神情,神情严肃的纷纷开口答应了下来。
黄得功忍不住问道:“陛下,那一旦发生营啸,难道军中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崇祯皇帝点点头,继续冲着周围人说道:“有的,据朕所知,历史上,面对营啸,成功让军中迅速安定的,就只有当年西汉名将周亚夫。他平定七国之乱时,军营半夜惊扰,甚至互相攻击,骚乱一度闹到他的帐下。但这位名将始终坚卧不起,稳如泰山,不一会儿军中就自行安定下来。”
“所以,面对营啸,主将一定要快速镇定下来,并且派出大量的清醒的士卒,用以镇压,这样才有可能制止营啸!不过……”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停了下来,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开口说道:“不过像这种大规模的营啸,那多尔衮可不会那么容易能够将他们镇压下去!”
说罢,崇祯皇帝冲着黄得功说道:“至于你说的这会去袭营,现在却也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望着以黄得功为首的众人不解的望向自己的眼神,崇祯皇帝继续指着远处混乱的清军大营,开口解释道:“一旦发生营啸,士卒们会在戾气的作用下,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他们会将生死置之度外,疯狂的攻击周围的每一个人。”
“现在,别看清军大营一片混乱,对于咱们来说,是一个趁乱袭营的好机会。但是,咱们却不能去袭营。那清军大营内此刻就是一片混乱的绞肉场,咱们贸然闯入,营中互相砍杀的那些疯狂的旗丁,内心的戾气刚好会冲着咱们而来,咱们不能做这个冤大头,去当他们戾气的宣泄口。”
崇祯皇帝一番话说完,黄得功和周围的玄甲营骑兵都微微的点着头,用佩服的目光的看着崇祯皇帝。
他们只看到了清军营寨内此刻一片混乱,却没想到,这些发了疯,互相对砍的旗丁,一旦他们这一千人卷入,也会被这股营啸的疯狂力量给卷成碎片。
崇祯皇帝转身等着他们,目光炯炯的继续说道:“而且,听说多尔衮围攻大同的有近十万人,咱们现在只有一千人,敌众我寡,咱们只是来侦察的,现在贸然进攻,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战机。”
众人听完崇祯皇帝的话语,黄得功试探性的问道:“那……如此说来,陛下,咱们……撤退?”
“撤退?”崇祯皇帝忽然笑了,他盯着黄得功笑吟吟的说道:“朕可没说这会就撤退啊!”
“啊?!”
黄得功顿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您老人家说什么敌众我寡,不能袭营吗?
现在清军营寨中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要是仅仅侦查的话,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会不走,难道还继续留下来看戏吗?
崇祯皇帝不准备向一头雾水的黄得功解释,他转身冲着玄甲营一队骑兵开口道:“侯晓东,你带上一队骑兵,快速去大营那边,通知李性忠,白广恩等人,带上所有兵马,乘着清军营中混乱,兵分两路,从清军大营的西南,和东南两个方向发动进攻!”
“是,陛下!”那名叫侯晓东的骑兵都尉立马抱拳领命。
接着他又面带疑惑的询问道:“陛下,您……您不和我们回去吗?”
崇祯皇帝摇摇头,他眼中闪烁着汹涌的战意,目光如炬的盯着远处混乱的军营,战役盎然的开口道:“自古兵法有云,围师必阙。如今朕让李性忠和白广恩分列两路,从东南和西南对清军发动攻击,那仅仅只是两路,自古围师都是围三缺一,还有一路,就是朕领着你们这一千人,从东北方杀入敌营,作为第三路兵马!”
众人都被崇祯皇帝这样大胆的言语给惊呆了,他们先是纷纷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盯着崇祯皇帝,接着,几乎所有人都被崇祯皇帝身上迸发出来,那种直冲苍穹的汹涌战意给感染到了,他们忍不住呼吸粗重,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武器,用力的挺直了自己的胸膛。
这太疯狂了!
一千人就敢冲击拥有数万人的清军大营,而且还是万金之躯的皇帝陛下亲自带头冲锋的,这是每一个纵横沙场的热血男儿都无法拒绝的顶级诱惑!
队伍中的一些老兵,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们从三年前最开始跟随崇祯皇帝从通州反攻京师之时,一直跟着这位能征善战的帝王从北打到南,再从南打到北,这位对亲自冲锋陷阵无比痴迷的皇帝陛下,三年来似乎都不曾改变过!
黄得功更是猛然将自己的两条钢鞭抽了出来,大笑着跨上战马,就等着崇祯皇帝一声令下,就要冲向远处混乱的清军军营。
崇祯皇帝先让侯晓东都尉带上一队玄甲营骑兵,返回对李性忠,白广恩等人禀报此地的情况,而他自己,则准备靠近清军营地附近,准备随时对其发动攻击。
面对着剩下的黄得功等人激动的神情,崇祯皇帝微微摆手,示意他们冷静下来。
他们这次是去偷袭,不是两军对垒的战场上冲锋,提前需要静静地潜伏,等待战机。
过早的情绪激动,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安抚了众人几句,崇祯皇帝命所有人都将胯下战马的马蹄包上碎布,防止他们的马蹄声有可能会被清军给发现。
接着众人纷纷牵着战马,悄悄地来到了清军军营附近,选了一处隐蔽的地点,静静地潜伏下来。
第924章 营啸停歇
此时,崇祯皇帝这一千人离清军大营已经很近了,可以说就在清军哨所的眼皮子底下。
托清军军营内营啸的福,几乎所有在外放哨的清军斥候,还有尚且清醒的清军旗丁们,都被带去镇压营内那些杀红眼的旗丁了。
所以崇祯皇帝带领着众人悄悄地靠近清军东北角的大营附近,几乎没有什么人发现。
众人在黑暗处悄悄地抬起头来,发现清军军营内那些一直混乱砍杀着的旗丁们,喊杀声似乎渐渐的弱了下去。
……
此时的清军营寨内,躲在一个翻倒的马槽下面,再也不敢站起身来的老旗丁阿格里,此刻透过铁制马槽与地面的缝隙,正在偷偷的向着四周看着。
整个清军大营,满目疮痍。
宿营的帐篷烧得只剩骨架,旗丁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被长刀砍死的,有被混乱的人群踩踏而死的,有被活活烧死的,有被不知是谁给用力勒死的……
死法千奇百怪,这些死尸们向着夜空伸出僵硬的手臂,在忽明忽暗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坟地旁枯死的树木枝杈。
那些活着的旗丁三三两两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像被吓破了胆的狗,把身体尽量蜷缩成一团,在不停的瑟瑟发抖着。
阿格里听着外边逐渐变小的动静,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盖在身上的马槽。
他的肩膀还在往外渗着血,一动还是钻心的疼。
他撕下一块衣襟,胡乱的裹了裹伤口,脚步踉跄的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着。
在四处燃烧的火焰摇曳下,走了不远,他就看见了督战队的那名牛录额真的尸体。
那位之前趾高气扬,凶恶残暴的额真老爷,此刻正赤条条躺在地上,身上的甲胄都不知被谁扒走了,他全身上下,遍布刀枪的伤口,密密麻麻。
像一个被扎的漏了气的牛皮水袋。
那些大小不一,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是他死前捅的,有些是他死后补的。
老旗丁阿格里也认出了那名一向冷静的参领的尸体。
那位向着夜空磕头的镶白旗军中参领,趴在地上,朝着不知哪路神佛磕头时,不知被谁给从他身后狠狠地捅了一刀,血流干了,他至死都维持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早已死去多时。
老旗丁阿格里好像还看见了特木尔。
那个年轻旗丁的无头尸体,被人拖到了营中的空地上,和其他旗丁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那是收拢残兵的号角。
那些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的幸存旗丁们,此刻也都畏畏缩缩的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朝着号角声的方向,缓缓的行去。
老旗丁阿格里也缓缓的朝着号角声的方向行去。他不知道混乱持续了多久,半个时辰?亦或一个时辰?
他也不想知道,只知道,这个黑暗的夜晚似乎格外的漫长,漫长到现在还没有天亮,漫长到给人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接着,他看到了气急败坏的那名皇父摄政王多尔衮,他不知从哪蹭了一脸的黑灰,发辫散乱,正在对身边的骑兵将领大声咆哮着什么。
阿格里听不清,他也不想听清,他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只知道自己,在这个混乱的夜晚,终于又活了下来。
……
在黎明之前,多尔衮和其他清军将领终于将清军军营中的营啸给镇压了下来。
举目所见,到处都是燃烧着的帐篷和各种奇形怪状的旗丁尸体。
看到这一幕的多尔衮暴跳如雷,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就突然会炸营!
明明天亮后,就会有支援来到了此处了,为何就差一点,这些该死的旗丁就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来呢?!
不解归不解,奋力弹压了大半夜的多尔衮此刻也是一股困意涌上了心头,他高声怒骂了一会,自己也泄了气,遂即多尔衮无力的摆摆手,让下面人统计今夜营啸伤亡的旗丁数字,还有善后事宜,自己再也不想管了。
最后,由于军营中出现了营啸情况,多尔衮终于“大发慈悲”的下令,明日休整一天,等京师的援军到了,再合兵一处,奋力攻城!
接着多尔衮便自顾自在亲丁的护卫下,去自己的中军营帐歇息了。
而忙碌了一晚上的清军军营中的其他旗丁,终于也放下心来,开始将那些瑟瑟发抖的旗丁们,三三两两的派人看管起来,然后打着哈欠,随便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蜷缩着身子,准备先睡一觉,等天亮了再说。
此刻正是黎明之前,天色最黑暗的时候,清军大营内,经过一晚上的混乱,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多尔衮回到大帐内,胡乱用毛巾擦了擦把脸,将脸上的黑灰擦了擦,接着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还没过片刻,正在迷迷糊糊之间,多尔衮又听到大帐之外传开了一阵喧哗之声。
“莫非又是营啸了?!!”多尔衮猛然心中一阵狂跳,他一骨碌爬起来,只听见帐外的亲兵似乎是与什么人产生了争执,正在帐外高声叫嚷着什么。
正在气头上的多尔衮顿时涌上来一股想要杀人的冲动,他猛然伸手拔出一旁放着的长刀,作势起身,就要出帐将那胆敢胡闹喧哗之人给就地捅死!
谁料他还没有走出帐外,帐帘就被人猛地掀开,一个浑身尘土的戈什哈旗丁护卫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浑身上下都是尘土,似乎在地上趴了很久,脸上被风沙刮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嘴唇干裂出血,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一进帐子,就被随后跟来的多尔衮亲兵护卫给“扑通”一声,从后面将他死死的按倒在地,不得动弹。
尽管如此,这名戈什哈正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多尔衮眉头一皱,提着刀指着那名浑身是土的戈什哈开口道:“汝是何人?抬起头来!”
“睿……睿亲王!大事不好了啊!”那名戈什哈努力的仰着头,冲着多尔衮大声说道。
第925章 迟滞消息
帐内,看着那人的眉目,多尔衮似乎想起来了,此人是他在京城睿亲王府中的一个护卫。
多尔衮微微皱起眉头,冲着那人说道:“什么大事不好了?汝慢慢说。还有,尔为何如此狼狈不堪?京师发生了什么事,速速与本王道来!”
那名戈什哈跪在地上,张了几次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多尔衮等的不耐烦了,他凑近了几步,大声问道:“你哑巴了?快说!京师怎么了?”
戈什哈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京……京师……陷……”
“什么?”多尔衮没听清,又蹲下了身子,侧着耳朵追问了一句。
戈什哈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上,眼泪已经冲出了两道沟壑。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
“京师陷落了!王爷!我们的京师没了!!!”
帅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在帐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多尔衮提着长刀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他就那么握着长刀,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你说什么?”听到这边喧哗的声音,刚赶过来的端重亲王博洛,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等,刚走进帅帐,就听到这句话。
他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纷纷惊骇的开口说道:“什么,京师怎么了?你再说一遍!”
戈什哈伏在地上,看到一下涌进来这么多的满清贵族,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断断续续地道:“郑亲王……郑亲王济尔哈朗,在德州……德州打了胜仗,说是克复了德州……我大清朝廷上下都信了,太后带着皇上,百官都……都出城迎接……”
“然后呢?!”瓦克达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然后……然后他在城门口那里翻脸了……那些两蓝旗的兵,根本就不是旗兵,是……是明军假扮的……他们控制了城门,控制了太后,控制了皇上……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博洛冲着他大声质问道。
那名戈什哈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已经哭得变了调:“然后崇祯皇帝……崇祯皇帝就从城外进来了……他……他穿着铠甲,骑着战马,把所有人都下了狱……拿下了京师……”
帅帐里,又是一片死寂。
“哐当”
多尔衮手里的长刀,不受控制的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他没有察觉,只是微微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戈什哈,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你是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双目失神的说道:“崇祯……拿下了京师?”
“睿亲王大人,正是这样,他与郑亲王里应外合,一下就将我大清高层全给端了啊!”那名戈什哈嘶声说道。
多尔衮身躯猛然一晃。
“睿亲王!”一旁的博洛立马上来扶住了浑身冰凉的多尔衮,皱着眉头不解的说道:“没道理啊!郑亲王济尔哈朗是我爱新觉罗自家人,一向忠厚老实,他怎么会突然勾结明廷,背叛了我大清呢?”
“他当然会。”多尔衮慢慢抬起头,看着博洛,缓缓的冲着他开口说道:“你还记得他阿玛是怎么死的吗?”
博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愣住了。
“舒尔哈齐。”多尔衮一字一字地说出这个如同诅咒般的名字。
“咱们太祖的亲弟弟,被太祖囚禁至死。他的儿子阿尔通阿、扎萨克图、阿敏都是死于咱们这一脉之手,他济尔哈朗记了几十年,跪了几十年。我们都以为他忘了,原来他没有!他就在等,等这么一个报仇的机会!”
多尔衮顿了顿,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这次……终于让他等到了。”
闻言,博洛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多尔衮深深呼吸几口,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即将被风吹断却还在硬撑的老树。
他的目光越过博洛,盯着那个跪在地上哭泣的戈什哈,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他挣扎着快步走了过来,猛的一脚就踢翻了那名跪地的戈什哈。
帐内众人纷纷面色不解的盯着多尔衮,只见多尔衮咬牙切齿的冲着那名戈什哈咆哮道:“你这个狗奴才,京师陷落这么大的事,为何直到现在,才来向本王禀报?!嗯?!”
滚倒在地的那名戈什哈委屈巴巴,眼含泪光的冲着多尔衮禀报道:“回禀睿亲王大人,奴才冤枉啊!刚开始郑亲王叛乱时,北京城就已经被明军给封了,许进不许出。后来他们就开始查封京城内各亲王和贝勒们的府邸,到那时候,那崇祯皇帝遣散了府中仆役,我等才有机会换了仆役的衣服,从府内混了出来。”
“一出京城,奴才们立马向着山西境内行来。”
说到这里,这名戈什哈眼中闪过一道恐惧的光芒,他哆哆嗦嗦的说道:“可是,我们没有马,连驴都没有,只能用两条腿走路。没有走几个县城,结果顺天府内大明皇帝就下令,称‘每抓一名我大清的八旗旗丁,赏银十两!’,因为我等发饰衣服特殊,我们当中的很多人,很快就被那些刁民发现,给绑了又押回去京城内领赏钱了,奴才……奴才们无法,只能学着那些汉人,将辫子剪了,换了衣服,这才蒙混过关,一路进入了山西境内。”
听着那名戈什哈说的合情合理,多尔衮的脸色才有着缓和。
随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凝重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名戈什哈道:“对了!本王得到消息,说有一大队两黄旗旗丁押送着粮草前来支援本王,照汝这样说,京城内的所有我清廷满汉官员都被那崇祯皇帝下了狱,那么这一队两黄旗旗丁怎么可能能将粮草运送出来呢?这其中一定有诈!”
一旁的端重亲王博洛闻言,立马瞪大了眼睛,失身叫道:“睿亲王,你的意思是说……这一队两黄旗旗丁,是……是明军假扮的?!!”
第926章 擒贼擒王
帐内,多尔衮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没错,京师都已经陷落了,按照时间来算,这股援军是明军假扮的可能性超过了九成!”
听着多尔衮的分析,帐内众人纷纷都吸了一口凉气,这可真是雪上加霜的坏消息啊!
而趴在地上的那名戈什哈更是连连点头,他大声说道:“睿亲王圣明啊!奴才正要向王爷禀报此事呢,我等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山西,没想到那支两黄旗队伍就大摇大摆的从顺天府开了过来,刚开始我们也没有察觉到异样,我们很多从顺天府而来的旗丁们就主动去接近这支援军部队了。”
说到这里,这名戈什哈脸上露出了更加恐惧的神色,他哆哆嗦嗦的说道:“结果那些去找这支两黄旗队伍的旗丁们,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且……而且那支队伍,还派出骑兵,沿途不停的搜索前往大同的旗丁,将他们射杀在途中。小的不敢再靠近他们了,只能远远的跟在他们的后面,今夜……今夜奴才看到营中混乱,这才趁乱溜进营来,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冒死报与睿亲王大人得知!”
这名戈什哈的话语,更加证实了多尔衮的猜测。
正在帐内众人震惊之时,猛然听到军营中突然又大声喧哗起来。
真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不让人消停一点啊!
帐内多尔衮,博洛等人正转头向外看去,只见一名镶白旗甲喇额真面色惊慌,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大声冲着多尔衮禀报道:“睿……睿亲王大人,明军……明军袭营!!!”
“什么?!!”帐中所有人皆面色大变。
……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营啸刚安定的时刻。
崇祯皇帝带着黄得功和一千玄甲营骑兵,静静地埋伏在距离清军大营不远的隐蔽地方。
随着清军大营中的混乱声音渐渐停歇,营中响起了收拢溃兵的号角声。
“呜呜呜……”
接着,崇祯皇帝他们就看到,营中隐隐绰绰的人影在向着一个地点集中过去。
一旁的黄得功看到这一幕,顿时急道:“陛下,看样子这清军大营内的营啸已经被镇压下去了,我们现在正是袭营的最后时机了!再不冲就没机会了!陛下,下令吧!”
“是啊!陛下,趁着建奴最后还没有安定下来,让我们冲吧!”一旁全副铠甲的李胜也低声说道。
“不急!”崇祯皇帝举着“千里眼”,语气平静的说道:“还不到最好的袭营时机。”
周围的人闻言。皆不明所以,黄得功疑惑的低声询问道:“陛下,末将不明白,若是清军将营内混乱的那些旗丁都镇压下去了,军营内重新恢复了秩序,那么,我们只有一千骑,敌众我寡,就算袭营,敌军营中重新树起了警戒防线,我们恐怕也很难对其造成了有效杀伤!”
面对黄得功的理由,崇祯皇帝放下“千里眼”,扭过头来微微一笑,冲着他开口道:“黄爱卿,你说,从咱们到这里来,一共过去多长时间了呢?”
黄得功皱眉想了想,冲着崇祯皇帝说道:“回禀陛下,至少有两个时辰了!”
崇祯皇帝点点头,开口道:“两个时辰,从子时算,此刻应该寅时末(凌晨四点多),清军旗丁们整整在营内前前后后闹腾了两个时辰。”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些旗丁,白天忙了一天,晚上没睡多久,就发生了营啸,那些还活着的旗丁,他们根本就没有怎么休息,就加入到了镇压营啸的行动中去,两个时辰的紧张镇压,才将营中混乱的那些发狂的旗丁镇压下去,你猜猜他们现在最想干什么?”
“睡觉!”
“休息!”
黄得功和李胜双眼猛的一亮,异口同声的说道。
“没错!”崇祯皇帝赞许的点点头,他伸手指着不远处就能看到的那些东倒西歪,哈欠连天的营门口的那些旗丁,微笑着肯定的说道:“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觉!”
黄得功顿时眉飞色舞的咧嘴笑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咱们袭营的话……”
崇祯皇帝此刻也咧嘴笑道:“没错,咱们袭营最好的时机,就在黎明前天色最黑暗之时,他们刚刚睡着没多久的时候,咱们就行动!到那时,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都没有休息好的旗丁他们刚刚放松下心弦来,突然又碰上咱们袭营,这一松一紧之下,你们猜猜,他们那疲累的身体,还会不会拿的起那些沉重的兵器?还会不会对我们形成有效的抵抗来?”
听罢崇祯皇帝如此的安排,众人皆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一旁的李胜不由得由衷称赞道:“陛下用兵如神,真是应了兵圣那句:‘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今晚听陛下对战机的把控,真乃天人是也!”
“天人?兵神是也!”黄得功在一旁也不甘示弱,立马马屁奉上。
崇祯皇帝有些哭笑不得,他制止了众人接下来的吹捧,命令众人静静的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时机的来临。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终于清军营门口的旗丁们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呼噜声此起彼伏的顺着夜风传了过来。
崇祯皇帝看了看天色,漆黑如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袭营时机到了!”
“全体上马!”
崇祯皇帝一马当先的翻身上马,手中拿着长枪,猛的一指不远处的清军大营。
“是!”
他身后一千玄衣玄甲的精锐骑兵纷纷翻身上马,战意汹涌的跟在这位能征善战,所向披靡的帝王身后。
“传令。”崇祯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玄甲营每一名精锐骑兵的耳朵里。
“全军听令!三息之后,随朕冲锋!”
“第一队,由朕亲自率领,直取中军帅帐。”
“第二队,由李胜率领,从西侧绕进去,焚烧粮草。”
“第三队,由靖南伯黄得功率领,尔等进入营寨后,四处放火,制造混乱,目前敌众我寡,要的就是制造出足够的混乱,让他们摸不清我们袭营人数的虚实!”
崇祯皇帝抬起头,冷冷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刚刚恢复平静没多久的那片陷入沉睡中清军的营帐,嘴角微微上扬。
“朕打了一辈子仗,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一仗——”
他把手中长枪高高举起,冲着前方军营,杀气腾腾的说道:
“叫‘擒贼先擒王’!”
第927章 夜袭军营
黎明前的夜空,比之前更加黑暗了。
清军大营的余烬还在冒烟,那是昨夜炸营时烧剩下的。活着的旗丁此刻已经连收拾残局的力气都没有了,横七竖八躺在废墟间。
有的裹着烧焦的毡毯,进入了梦乡,有的干脆就躺在死人堆旁边,先睡一觉再说。
伤兵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残鬼恸哭。
大营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死寂。
这不是寻常夜间的安静,而是一种经历过劫后余生后,从每个旗丁身上透出来的、再也不想动一个手指头的死寂之感。
清军大营外不足半里处,那一千匹战马马背之上,已经将裹着马蹄的布片取下,一千多名杀气腾腾的精锐骑兵,正在蓄势待发。
领头的那名身穿玄甲的将军,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如同一座山岳,在静静地伫立着。
那是崇祯皇帝……或者,此刻应该叫他别的什么,比如……天策上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若星辰,闪烁着宛如实质,冷冽的杀意。
那是一双见过玄武门血色的眼睛,那是一双踏平过东突厥王庭的眼睛,那是一双俯瞰过整个天下的眼睛。
此刻,他正出现在曾经那个在煤山上,绝望悲愤的那名叫朱由检的大明帝王身上。
他提着长枪,缓缓的举起右手。
身后在马上的那一千多名骑兵同时拔出兵器,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和三眼火铳。火铳手已经端平了枪口,黑洞洞的铳管指向清军大营门口的方向。
他身后的所有骑兵都屏息凝神的紧盯着崇祯皇帝的动作。
崇祯皇帝的右手猛的划下,如同一道闪电划破此刻漆黑的长空!
“杀!”
崇祯皇帝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从隐蔽处一跃而起。
他身先士卒,一马当先。
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在黑暗中像一面旗帜,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这片死寂的夜空。
身后,一千铁骑如决堤的洪水,跟着那面旗帜,向着清军大营席卷而去。
玄甲营的马蹄声终于响了。
不是“嗒嗒”声,是“轰隆隆”的闷响,像闷雷在地底滚动。
一千匹战马同时发力狂奔,连大地都在颤抖。
这么巨大的声音,清军大营的哨兵自然是听到了。
那个站在望楼上的清兵,正靠着旗杆打着瞌睡。
他太累了。
连续半个月的攻城,每天都有兄弟死在城下,每天都有新的噩耗传来。
再加上今夜营啸,混乱了大半夜,他此刻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疲累到了极限。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
他睁开眼,看见黑暗中有一群黑色的闪光,像流星一样,直直向着他所在的清军大营内冲过来。
他张了张嘴,发懵的大脑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敌袭!
这名旗丁想开口想喊叫,但那道光太快了,快到他连一个字都来不及吐出来——
“轰!”
三眼铳的轰鸣声,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
李胜手中的三眼铳三管齐发,铅弹呼啸而出,正中望楼。
木屑飞溅,哨兵的身体从望楼上栽下来,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动。
这声铳响仿佛是一个开火的信号,一千多名玄甲营骑兵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火器。
“杀!”
一千支火器五花八门,有三眼铳、鸟铳、快枪、鲁密铳等等,同时冲着清军营寨发射。
爆豆般的火铳声连绵不绝,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硝烟弥漫,铅弹如暴雨般泼向清军的营帐。
那些帐篷,在铅弹面前薄得像纸。
睡在里面的清军,很多人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打成了筛子。
有人从梦中惊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第二波铅弹掀翻在地。
有人慌乱中抓起刀,刚冲出营帐,然后就迎面撞上明军的铁蹄!
“咔嚓!”
马蹄重若千钧般踏过,此人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崇祯皇帝此刻已经带兵冲进了大营。
按照之前安排的那样,一千骑兵迅速分成了三队,分为左中右三个方向,开始沿着作战计划迅速朝着清军阵营中分头而去!
崇祯皇帝率领着数百骑兵,直直朝着清军大营的最中心扎去,他要直取中军帅帐!
“挡我者死!”
崇祯皇帝手中长枪寒芒吞吐,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一个清军旗丁刚从帐篷里钻出来,被他一枪就敲掉了半个脑袋,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另一个清军举刀扑上来,还没有近身,就被他大喝一声,手中枪出如龙,一枪捅进对方胸口,巨大的惯性使得枪尖都从后背透出来。
他猛的甩开这名一枪被扎透的旗丁尸体,继续往前冲。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东西——专注。
是那种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专注,那种在玄武门前一锤定音的专注,那种把整个天下都握在手里的专注。
“中军帅帐!”他厉声喊道,“跟着朕!杀啊!”
身后,数百铁骑如影随形,声势如虹。
他们冲破了第一道营栅,踏平了第二道营栅,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直得切进了清军大营的心脏。
那些刚才在营啸中幸存下来的旗丁,那些刚刚从噩梦里醒来的旗丁,根本没有力气再拿起刀枪反抗。
他们本能的用尽最后潜力,在营中四处乱跑着,犹如一只只受惊的绵羊。
玄甲营骑兵在营中纵横驰骋,一刀一个,就像砍瓜切菜。
有旗丁跪在地上求饶,被马蹄踏碎脑袋。
有旗丁抱着头蜷成一团,被长枪捅穿身体。
有旗丁冲了出来,刚睡醒的大脑还在发懵,站在原地不动,就被冲过去的骑兵顺手一刀砍翻。
剩余的两队由李胜和黄得功率领的骑兵队伍,他们四处放火,尽量在清军大营内闹出更大的动静,制造出更大的混乱来。
第928章 王见王
这两队人马中,尤其是猛将黄得功,他直接杀疯了。
他带着几百骑从东侧撞进去,迎面撞上一群刚刚聚拢起来的清军残兵。
那些旗丁盔甲不整,兵器不全,看见骑兵冲来,有旗丁转身就跑,有旗丁愣在原地,似乎还有些发懵。
可黄得功却不管这些,他高声咆哮着,一马当先,手中双鞭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下,双鞭如蝴蝶穿花,上下飞舞,清军旗丁们,根本就无人可挡。
“杀啊!”他吼得嗓子都劈了,“一个不留!全给老子杀光他们!!!”
……
此刻,营中的清军彻底乱了。
那些从关外打到关内的八旗旗丁们,那些杀人如麻的百战老兵们,此刻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那些帐篷中,有的旗丁从睡梦中惊醒还在找自己的鞋,有的旗丁睡眼惺忪的光着膀子冲出来,瞬间就被明军一刀砍倒,有的旗丁直接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大声喊着“投降”,有旗丁手忙脚乱的抢了一匹马,骑上马后,就往四面八方乱跑,然后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噼里啪啦……”
突然间,清军营内存放粮草之处的大火,腾腾的燃烧起来了。
靠近中心的东北侧处,李胜带领的明军点燃了粮草辎重。
火光冲天,照亮了夜空下的半边天。
浓烟滚滚,呛得清军大营内的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那些还在零星抵抗的清军,看见粮草起火,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此刻,震惊的多尔衮才堪堪套上甲胄。
此刻帐外的厮杀声、马嘶声、惨叫声、帅旗倒地的声音,一声声越来越近的传进来,让帐内的这些清军贵族们面色愈加的惨白。
多尔衮此刻猛然大喝道:“蛇无头不行,博洛,硕塞,瓦克达,尔等带着亲兵分头突围!”
“由我来拖住这支冲着中军帅帐而来的明军,尔等突围后,立马带着收拢的旗丁,前来帅帐支援本王!这是唯一能破局的点了,快去!”
帐内的众人一呆,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只见多尔衮的亲军统领光着一只脚冲进来,甲胄都没来得及穿,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王爷!快走!明军速度太快了,他们已经杀进来了!中军已经破了,我们挡不住了!”
闻言,帐内众人再不迟疑,纷纷抽出腰刀,一声大喊后,划开帐篷的毡布,朝着四面八方突围而去。
片刻后,中军帅帐的帐帘猛地被暴力的掀开。
不是被风掀开的,是被枪劈开的。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驮着一个身穿玄色铠甲的骑士,踏破了帅帐的帐门,冲了进来。
帐中的蜡烛被马蹄带起的风吹灭了几支,剩下的几支在风中剧烈摇曳,光影乱晃,最终还是在四面漏风的帐篷下,被夜风吹灭。
崇祯皇帝提枪勒马,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多尔衮。
火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黑红色的光芒。
那具玄色铠甲上溅满了暗红的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枪头还在往下滴着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多尔衮帅帐的地毯上。
……
“满清的摄政王多尔衮?”他叫了一声,带着三分询问和七分笃定,看着那个站在地上,穿着甲胄,脑后留着金钱鼠尾辫的三十多岁的男子。
崇祯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钟磬一样在帐中回荡。
多尔衮的手,慢慢握紧了刀柄。他看着这个骑在马上的男人,玄黑甲胄,一双眼睛迸发出浓郁的杀气,而他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让多尔衮似乎有些熟悉。
多尔衮微微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他在京城看过这副面孔。
那是在紫禁城的画像上,在之前探子的描述里,在无数个统一天下的梦境里。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这个人。
在火光冲天的营帐里,在自己狼狈不堪的营地中央,在京师已经丢失的绝望里。
“你是……大明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多尔衮语气迟疑,嗓音沙哑的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声音来。
“怎么?朕出现在这里,令你很意外吗?”崇祯皇帝笑吟吟的翻身下马,长枪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着他流畅熟练的动作,久经战阵的多尔衮立马看出来了,眼前此人,一定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悍将。
“你……你真的是崇祯皇帝?”多尔衮握紧了手中长刀,但还是不确定的又追问了一句。
无怪多尔衮会一再追问,眼前的这个全身甲胄的男子,真的和他印象中的崇祯皇帝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不说他的干脆利落的身手,就看那双眼睛。多尔衮盯着眼前眼前这个自称是崇祯皇帝的人,盯着他的那双眼睛。
那不是朱由检的眼睛。
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的眼睛里不会有这种从容,这种笃定,这种俯瞰天下的气魄。
他见过朱由检的画像,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焦虑、隐忍和无可奈何。
可眼前这双眼睛,从那人的眼神中,他能读懂,这是一双看过千军万马在面前溃散,看过一个帝国在自己手中建立,看过天下苍生俯首称臣的王者之瞳。
闻言,崇祯皇帝把枪横在身前,看着多尔衮,微微偏头,冲着他面带戏谑的说道:“不管朕是不是崇祯皇帝,你只要知道,现在,朕是你的敌人,这就够了!”
他手腕一转,枪尖指向多尔衮的咽喉,相距不过三尺,沉声邀战道:“朕听说你是清廷里,集武艺,权术,智慧,兵法于一身,最顶尖的人,被称为什么“睿亲王”?”
“现在看来,你睿亲王多尔衮玩弄权术尚可,智慧也是马马虎虎,可兵法嘛……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现在,就让朕看看你的武艺,究竟如何吧!”
闻言,多尔衮深吸一口气,他强行压下恼羞成怒的情绪,缓缓拔出腰间的刀。
那刀是当年自己的兄长黄台吉赐给他的,刀身上刻着满文,意思是“天命在身”。
二十年来,这把刀跟着他入关、进京、定鼎天下,从未离身。刀身出鞘,寒光逼人,映出他那张变得狰狞的脸。
“好。”他说,声音忽然变得沉稳,像是一块被烈火淬过的铁,终于淬出了最后的锋利,他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重新燃起火来。
那火焰,是仇恨,是不甘,是一个帝王被逼到绝路之后最后的尊严。
“好,不管你是不是大明的皇帝,今日,在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929章 双帝对决
帐外,玄甲营数百精骑,以多尔衮的帅帐为中心,奋力向外杀去,帅帐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位拿着兵器,在互相对峙的帝王。
多尔衮目光一凛,他率先动手了。
他知道,自古对战,皆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此刻,崇祯皇帝手握银枪,本来攻击距离就比自己的长,所以他只有近身搏杀,才有获胜的机会。
只见多尔衮欺身上前,刀法凶悍直接,一刀劈下,带着风声,像一道道闪电向着崇祯皇帝带着风声劈来。
崇祯不闪不避,银枪一抖,枪尖准确无误的点在钢刀身上。
“叮叮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多尔衮的刀不断被长枪弹开。
枪是百兵之王,丈余长枪正是一寸长一寸强。
此刻,崇祯皇帝手中的银枪像活了一般,枪尖迅捷抖动,化作点点寒星,笼罩了多尔衮全身。
多尔衮挥刀格挡,刀光如雪,护住周身,不断的寻找机会想要靠近崇祯皇帝的身前。
但是那闪着寒光的枪尖像附骨之蛆,无论他如何格挡,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进来。
崇祯皇帝的枪法老辣刁钻,每一枪刺出,都是冲着多尔衮要害而去。
枪术之中,拦、拿、扎、崩、托、抖、劈、缠,八个技法,在崇祯皇帝的手中使用的娴熟无比,一看就是经过枪术大家指点,且在实战中没少使用的熟稔技术。
多尔衮只见崇祯皇帝枪尖上那一点寒芒,在枪头绑着的红缨跳跃下,招招都不离自身的要害之处,别说近身了,他应付的都已经颇为吃力。
第一枪刺咽喉,多尔衮侧头避开,枪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缕头发。
崇祯皇帝迅捷收枪,第二枪直刺心口,多尔衮举刀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
紧接着崇祯皇帝顺势上前一步,第三枪斜刺小腹,多尔衮被逼的暴退三步,枪尖堪堪划过甲胄,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
如此迅捷刁钻,且威力绝伦的枪法,这是当年虎牢关前的枪法,是玄武门前的枪法,是一个马上天子用整个隋末乱世天下,群雄并起,磨砺出来的披靡枪锋。
此刻,多尔衮的眼睛里已经闪过一丝恐惧之色来。
他平日自诩是满洲第一勇士,从未遇到过对手。
可眼前这个自称崇祯的汉人皇帝,竟然在武艺上,稳稳的压制了他?
他不是一个在深宫中长大,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皇帝吗?
“不,这不可能!”面对这样意外的结果,多尔衮内心根本接受不了!
只见他面色狰狞的嘶吼着,不退反进,无视刺向自己肋下的一枪,不管不顾的一刀劈向对面崇祯皇帝。
看样子多尔衮真是急眼了,竟然用的是以伤换伤的不要命打法。
崇祯皇帝冷哼一声,马步稳扎,气沉丹田,双手银枪猛然向上托起,与马步步法配合形成合劲,口中暴喝一声:“托天!”
手中枪杆横托,正中多尔衮的刀背。
那一托的力量极大,多尔衮的手中长刀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崇祯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枪出如龙,刺劈崩抖,一枪快似一枪。
被逼至死角的多尔衮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崇祯皇帝看准时机,连刺数枪,第一枪挑飞了多尔衮的头盔,第二枪划破了他的肩甲,第三枪刺穿了他的护心镜!
枪尖堪堪停在他心口前一寸,枪风已经透甲而入。
多尔衮低头看着抵在胸口的冰冷枪尖,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的长刀还在手里,但他的手臂却是不受控制的在抖动着。
多尔衮眼神失魂落魄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的手掌一松,长刀“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双手空空,身前五步外,崇祯皇帝手中泛着寒光的枪尖就抵着他的胸口。
此刻,只需要崇祯皇帝手臂轻轻一送,这位满清朝廷的实际上的掌权人,就会一命呜呼。
但是,崇祯皇帝就那么用枪抵着多尔衮的胸口,并没有急着动手。
帐中一片死寂,和帐外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帐内两名拼死搏杀的帝王都知道,胜负已分。
“你输了。”
崇祯皇帝语气平静的说道,声音平淡没有波澜,仿佛这样的结果,早就在自己的预料当中一般。
多尔衮眼中神情在快速变幻着,其中飞快闪过许多莫名光芒,最终他眼神闪烁,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多尔衮的膝盖慢慢弯曲,他竟然跪了下去!
跪在崇祯面前,跪在那杆银枪之下。
他的头颅低垂,发辫散乱,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输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的挤出来似的,
“大明皇帝陛下,请您饶了我……”多尔衮的头颅埋得更低了。
崇祯皇帝微微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看到对面的崇祯皇帝没有做出回应,多尔衮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几乎快趴在了地面上,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崇祯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只见多尔衮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恐惧到了极点。
“饶了我……我愿意投降……我愿意回关外……我再也不会来了……再也不敢兴兵侵犯大明的国境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甚至还带着哭腔。
崇祯皇帝微微退后了一步,将枪尖缓缓移开了多尔衮的头颅。
多尔衮跪在地上,低着头,口中发出哭泣的声音,嘴角却不自然的微微上扬。
他的手,看似在地上胡乱挥舞,实则悄悄地摸向自己靴筒。
那里,随时藏着一把淬了剧毒的锋利短刀。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从未示人。
他借着身躯的掩护,那个坚硬刀柄已经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给了他最后的勇气。
只要眼前这个汉人皇帝放松警惕,只要他再往前一两步,他就能迅速拔出短刀,就地翻滚,一刀捅进这个愚蠢的,有着妇人之仁的帝王身体内!
刀身上沾染的剧毒,只要沾血必亡!
崇祯皇帝手中的枪尖又抬起了一寸。
眼前的多尔衮的头埋得更低了一些,肩膀抖得也更厉害了,像是后悔哭泣的不能自已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短刀,手臂用力,青筋暴起。
就是现在!!
第930章 不过如此
中军帅帐内。
就在多尔衮准备暴起之时,猛然从头顶传来了一道突兀的声音来。
“朕曾经在虎牢关前,是见过假意投降的人的。”
崇祯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莫名其妙,什么虎牢关?”
不明所以的多尔衮浑身一震,但他没有抬头,他并没有在意崇祯皇帝突然从口中蹦出来奇怪的话语,他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在此刻!
多尔衮手握刀柄,猛的拔刀出鞘!
接着准备就地翻滚,就要近身刺向崇祯皇帝的身躯。
他刚抬头,就看到枪尖在自己头顶三寸处。
银枪如龙,破空而出。
枪头寒芒不是刺向多尔衮的头颅,而是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直直的刺向那只握着短刀的右手!
“噗!”
锋利的枪尖瞬间贯穿了多尔衮的手掌,短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
多尔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枪尖巨大的惯性,带得向后仰倒。
他的手掌被银枪死死地钉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帐中的地毯。
他拼命挣扎着想抽出手掌而来,但崇祯的长枪压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崇祯居高临下,看着多尔衮扭曲的脸,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嘲弄。
“朕打了两辈子仗,什么伎俩没见过。跪地求饶,然后暴起偷袭?这一招,朕在洛阳城外早就见过了。”
多尔衮瞪大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的右手被钉在地上,只能用左手撑着地面,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毒蛇,拼命想挣脱却动弹不得。
多尔衮眼神惊骇,语无伦次的胡乱说道:“不可能!什么两辈子仗,什么洛阳?什么虎牢关,你……你不是崇祯皇帝!!还有,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假意投降认输……?”
崇祯冷哼一声,冷冷的说道:“你的肩膀抖得太假了,居然还哭了起来?实在是太夸张了!你多尔衮,也是一个心狠手辣,能征善战之辈,汝从关外打到关内,一个打了二十多年仗的猛将,就算死到临头,也不会抖成那样。你在演戏给朕看,可惜,你演得太浮夸了。”
他手腕一抖,银枪从多尔衮的手掌里猛的拔了出来,带起了一串血花。
“啊!!!”
多尔衮又是一声惨叫,他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在地上翻滚。
“嘭!”
崇祯皇帝上前一步,一脚结结实实的踩在多尔衮的胸口,把他牢牢踩在地上,枪尖抵在他的咽喉之处。
“绰号为‘睿’?大清皇父摄政王?”崇祯低头看着多尔衮那张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也不过如此而已!”
此刻,本就心高气傲的多尔衮内心的羞愤直接到达了顶点,从来都是他睿亲王居高临下的踩着别人,从出生以来,哪里会有人如此这般的踩在自己的胸膛上,肆无忌惮的羞辱着自己!
他奋力的伸出左手抓住崇祯的脚踝,想把他的靴子从自己胸膛上掀开。
多尔衮奋力试了好几次,但崇祯的脚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呼呼呼……!”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面色通红的高声怒吼道:
“你根本就不是大明的崇祯皇帝!本王不可能输给那个大明草包皇帝,你有种就杀了我!”
崇祯皇帝目光一凛,眼中杀气纵横,犹如白虹贯日,手中长枪猛然提起,就要一枪结果了脚下多尔衮的性命。
看着崇祯皇帝眼中的杀滔天杀意,多尔衮眼神一缩,眼中闪过一抹惧怕,但他还是色厉内荏的兀自嘴硬道:“不管你是不是崇祯皇帝,你杀了本王,你们也走不出去!本王这里可是有九万大军的!”
“九万!你知道有多少人马吗?他们足够填平一座山!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全都淹死!哈哈哈……怕了吧?”
“怕了?朕不敢杀你?”
闻言,崇祯皇帝不由得眯起眼睛,冷冷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在其中隐现。
他盯着多尔衮,缓缓的说道:“朕说过,赢了就放你走。你如今输了,朕也没说要在这里杀了你。”
多尔衮一愣,不可置信的喃喃说道:“你……你要放了我?”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他缓缓收回踩在多尔衮胸口的脚。
就在多尔衮眼中露出笑容之时,崇祯皇帝手中长枪猛的朝着他的大腿连刺两下!
多尔衮身躯立马弯成了一块煮熟的虾,他捂着大腿上的两个深深的血洞惨嚎不已。
崇祯皇帝俯下身子,冷冷地盯着在地上翻滚的多尔衮,语气低沉的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胆敢威胁朕!”
“你不是说你有九万大军吗?朕就留着你的狗命,让你亲眼看看,朕是如何击溃你引以为傲的九万大军的!”
说罢,他不等多尔衮反应,直接一把就将他提了起来,带着多尔衮直直的朝着帐外行去。
此刻,帐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明亮起来,这个对于清军而言,噩梦般的黑夜终于要过去了。
随着天色的转明,明军夜色的伪装也被撕下,清军大营内的旗丁们也看清了夜袭他们的明军骑兵才仅仅是这么点人。
他们恼羞成怒的重重叠叠的围了上来,要把自己在夜晚受到的所有憋屈,都向着这些明军发泄出来!
黄得功和李胜的数百骑兵,终于在密密麻麻无群无尽的清军旗丁包围下,开始不停地朝着崇祯皇帝所在的清军中军帅营附近撤退着。
当崇祯皇帝提着面色苍白的多尔衮走出营帐之外时,就看到面色凝重的黄得功和李胜二人,一左一右的围了上来。
第931章 万军围困
清军大营处。
刚刚亮起来的天色,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地罩在大同城外的旷野上,把黎明前那场血战留下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烧成灰烬的营帐还在冒烟,清军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鲜血渗进泥土里,把整片土地染成一种诡异的黑红色。
那些在黑夜中四处溃散的清军,在天亮之后终于看清了夜袭军营的明军数量,仅仅不过千骑而已。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袭营,那场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杀戮,竟然只是区区一千人干的?
清军旗丁顿时感到无比的羞耻,然后羞耻化成了愤怒,愤怒化成了杀意。
溃散的清军重新集结起来,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把这片小小的帅帐围得水泄不通。
面对着缓缓涌上来的大量清军,崇祯皇帝随手将手中提着的多尔衮扔给了一旁的李胜,仿佛扔出去了一条死狗。
“给他把伤治治,别让他流血流死了!”
李胜下意识的接过,他看着这个脑后带着金钱鼠尾辫,浑身是伤,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不由得开口询问道:“陛下,此人是……?”
崇祯皇帝一边牵出战马,一边随口答道:“哦,此人是满清的什么皇父摄政王,睿亲王多尔衮!”
“多尔衮?!”
不仅李胜吃了一惊,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崇祯皇帝说过的“擒贼先擒王”,真把满清朝廷实力强的摄政王给生擒了?!
走出帅帐的崇祯皇帝显然不想给黄得功解释太多,他翻身上马,手中银枪上的血已经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薄膜。
他回头粗略的看了一眼,帅帐周围,一千骑兵还剩不到八百人。他们浑身是血,满脸硝烟,战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但他们的阵型还在,旗帜还在,那面被火焰撕出好几个窟窿的赤红色大明红旗,还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八百对数万?!
只见,李胜和玄甲营的骑兵们,快速用牛筋绳把多尔衮的双手绑在身后,又给他草草包扎了腿上的伤口。
多尔衮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层层叠叠围上来的清军旗丁,嘴脸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本王说了!就算你们杀了本王,你们这么点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你们也不可能活着出去!!那边那个所谓的崇祯皇帝,怎么样,你若真是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现在你可以谈谈了吧?”多尔衮猖狂的大笑道。
帅帐前,崇祯皇帝没有理会多尔衮的叫嚣。
他只是仔细的环顾打量着四周,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旗帜和刀枪,看着那数万双仇恨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凝重。
东面,是端重亲王爱新觉罗·博洛收拢的镶白旗残部,约莫一万七八千人,列成方阵,盾牌如墙,长矛如林。
西面,是承泽郡王硕塞收拢的的骑兵,约有五六千骑,战马嘶鸣,刀光闪烁。
北面,是多罗郡王瓦克达率领的数目不详的蒙古八旗的弓骑兵,此刻他们箭已上弦,弓已拉满,黑压压的铁制箭头指向帅帐前那个穿着玄甲的身影。
南面,是数量众多的汉军旗步卒,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堵死了崇祯皇帝这些骑兵唯一的退路。
数万大军,四面合围,将中军帅帐围得和铁桶一般,真正是插翅难逃了。
可崇祯皇帝依旧没有慌乱,他脸上只有一种平静,那是一种见过了太多大风大浪之后,对一切危险都习以为常的平静。
他把银枪握在手中,侧过身,看了一眼被绑在马后,仍旧口中喋喋不休叫嚣的多尔衮。
崇祯皇帝猛然将手中长枪指向了马后的多尔衮,多尔衮身躯一抖,立马噤声不敢再言。
崇祯皇帝用枪杆挑起多尔衮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看着四周那数万清军。
“看见了?”崇祯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在拉着家常。
“这些都是你的人?有数万人马。他们围着朕的八百人。你是不是觉得,你还有很大的机会,能将朕杀死在这万军丛中?”
面对崇祯皇帝这样的行为,多尔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四周那些熟悉的清军旗帜和旗丁们的目光,看着那些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军队。
他的眼睛里,有一些东西在拼命的挣扎,是即将得救的希望,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被崇祯皇帝这样居高临下的对待,这耻辱的一幕被这些旗丁看到的羞耻。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胸膛中激荡着。
崇祯皇帝也看出了多尔衮眼中的那团复杂的火苗。
他微微在马上俯下身子,直直地盯着多尔衮的眼睛,露出了一抹洞察一切的笑容来。
“多尔衮,你是否在想,只要他们一股脑儿的冲上来,凭借人数优势,把我们都杀了,然后把你再给抢回去,你就还有转危为安的机会?”
他摇了摇头,冷笑一声,开口说道:“多尔衮,你错了。朕有你在手里,就算是十万清军层层围堵,朕也胜似闲庭信步!”
说罢,崇祯皇帝看着多尔衮眼中那骇然的神色,仰天大笑。
紧接着,他直接给周围下令道:“黄得功,带二百骑在前开路,李胜,带领剩余的人马,将这奴酋多尔衮围在当中,若是清军想要杀人硬抢,你就先一步把此人的胳膊给他砍下来一个!”
“是!”周围骑在马上的黄得功和李胜大声喝道。
随即,明军这边列好阵形,崇祯皇帝如同拎小鸡一般,直接把脱去甲胄,面色苍白的多尔衮给提了起来,冲着周围的清军缓缓行去。
“都看清楚了,你们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在这里!”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惊雷炸裂在旷野上。
他将多尔衮放在马背上,继续冲着层层围堵的清军喊道:“他如今还活着,他的小命就在我手里。你们若是想让他死,就尽管放箭!若是想让他活,就退后!”
第932章 闲庭信步
听闻崇祯皇帝此言,清军层层围堵的阵线,微微动摇了一下。
此地职位最高的端重亲王博洛的脸色也变了。
他当然知道明军此举的用意在哪里,如今清廷实际最高统治者多尔衮在对方手里,他们这些清军旗丁们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先动手。
那些弓箭手不敢放箭,那些骑兵不敢冲锋,那些步卒不敢靠近。
因为每一支箭、每一把刀,都可能落在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的身上。
“别管我!”
马背上的多尔衮忽然朝着清军阵形嘶喊起来,声音沙哑凄厉,如同鬼叫。
他努力仰起脖子,条条青筋迸起,大声喊叫着:“杀了他!快杀了他,他可是……呃!”
崇祯皇帝反手一枪杆,狠狠地抽在多尔衮脸上。
那一枪杆抽得结结实实,多尔衮半边脸立刻肿起来,嘴角也淌出血来,牙齿都被敲掉了两颗。
他闷哼一声,歪着头,说不出话了。
“闭嘴。”崇祯皇帝淡淡的说道:“再乱喊,朕割了你的舌头!”
说罢,崇祯皇帝直接将多尔衮一把推落下马,多尔衮狼狈的在地上了打了几个滚,又被几名玄甲营士卒给提了起来。
崇祯皇帝仰头望着东升的红日,辨别了一下方向,开始向着南方缓缓行去。
崇祯皇帝提起银枪,枪尖上还凝着干涸的褐色血迹。
他环顾四周,看着周围那数万双愤怒、恐惧、犹豫的满清八旗官兵们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跟着朕!”
丢下这一句话后,崇祯皇帝将手一招,黄得功拿着两根钢鞭,大喝一声,直直朝前行去。
此刻,看出明军向南行军意图的端重亲王博洛,已经移师向南,堵在了崇祯皇帝向南行进的路上。
南面,亲王博洛指挥着旗丁和汉军方阵挡在正前方。
他们早已列阵完毕,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密密麻麻,像一道铁壁,横亘在前。
面对着前方万人的铁壁长矛,崇祯皇帝并没有停下马蹄。
他缓缓策马,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铁壁。
多尔衮被绑在他的马后,踉踉跄跄地跟着,布满尘土的脸上还在淌着血。
“让开。”
崇祯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清晰的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那些清军的耳朵里。
但是前方的清军却没有人动。
崇祯皇帝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多尔衮。
然后他伸手,又把多尔衮从地上提起来,单手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横放在马鞍前。
多尔衮的身体横在马背上,头朝下,脚朝上,像一个被献祭的牲畜。
崇祯提起银枪,枪尖抵在多尔衮的咽喉上。
“我数三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道无法违抗的圣旨,冲着那些挡在他前面的旗丁们说道:“三下之后,不让路,你们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就没命了。”
他咧嘴一笑,开口说道:
“一!”
清军的盾牌手开始发抖。他们停止了前进,看着横在马背上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看着那杆抵在他咽喉上的银枪,再也没有人敢擅动了。
“二!”
盾牌阵自己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有军官下令,而是那些盾牌手自己首先撑不住了。
他们面对敌人,可以不怕死,但他们不能不怕,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皇父摄政王死在面前,那日后他们这一排旗丁,包括他们的家人,亲戚都是会被清廷全部诛杀的结果。
自己就一个小小的普通旗丁,一个月就几两银子的月饷,哪里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所以这些拿着盾牌的普通旗丁们,在踌躇之下,还是放下了盾牌,为这些明军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面对着旗丁们让出的窄窄的一条道路,崇祯皇帝左右看了看自己这边庞大的圆形阵形,毫不犹豫的喊道:
“三!”
“哗啦!”
前面的盾牌阵轰然散开。
盾牌手们仓惶的向着两边退去,长矛手们见状,也立马收起长矛,骑兵们勒马让路。
数万人的围困阵形,在南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随着崇祯皇帝向左走走,又向右走走,那道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条宽大的通道。
“噗通!”
崇祯皇帝又把多尔衮从马鞍上一把给推下去。
多尔衮重重地摔在地上,痛的闷哼了一声。
崇祯皇帝根本就不管他,直接猛的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居然四蹄腾空的奔跑起来。
由于被绑着的缘故,战马奔腾下,多尔衮双腿受伤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办法站立起来,他被迫的在泥土和碎石上被崇祯皇帝的战马拖行着,身上的衣服磨破了,皮肉磨烂了,可他就是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崇祯皇帝策马,在那条宽阔的通道上疾走起来。
“哒哒哒……”
崇祯皇帝的马蹄踏在那些清军让出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身后,八百骑兵跟着他,旗帜高举,刀枪如林。被拖在地上的多尔衮在泥土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通道两侧,清军密密麻麻地站着,刀在手里,弓在弦上,箭在指间。
但是,没有人敢动一下。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无奈的看着那个一身玄甲的身影从他们中间走过,看着那面写有“明”字的红旗从他们面前飘过,看着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在泥里连滚带爬的从他们眼前划过。
清军军阵中,有旗丁默默的低下了头,有旗丁死死的咬着牙,有旗丁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一动,周围那些明军只要一枪下去,皇父摄政王就没了。
就算他们将这着明军事后全部诛杀在当场,万一日后有人追究起来,拿多尔衮之死来做文章,到那时,一切都就不好说了。
所以没有人点头,这些旗丁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崇祯皇帝拖着多尔衮,在军阵中左转转,右转转,似乎并不着急的着尽快突出旗丁的重围。
第933章 援军到来
面对这种情况,此刻已经聚集到一起的满清三位王爷,端重亲王博洛、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三人纷纷皱起了眉头,他们看着远处被战马拖着的多尔衮,只能隐约看见他散乱的发辫和被血浸透的衣衫。
他们三人神色一狠,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多罗郡王瓦克达率先开口道。
“是啊!咱们数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就淹死他们了,现在就只能就眼睁睁的看着这点儿明军在咱们营中大摇大摆的乱逛,这简直太猖狂了!”承泽郡王硕塞咬着牙说道。
听闻身边这两人的话语,端重亲王博洛目光一闪,开口说道:“那不然还能怎么办?如今我大清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还在人家手中,咱们这边要是妄动,那点儿明军就能顷刻间要了他的性命!”
听闻博洛的话语,承泽郡王硕塞沉默片刻,随即冷哼一声,喃喃自语的说道:“哼,死了就死了,还真当他是我大清朝廷的皇帝了不成?!”
硕塞的声音不大,刚好够身边二人听到。
闻言,一旁的多罗郡王瓦克达轻咳一声,也低声说道:“没错,如今顺天府京师都被大明给占了,咱们还在这大同城外打个什么劲儿,要我说,咱们还是早早带着大军返回关外,返回建州,保存我大清实力,方为上策。”
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中间马上的端重亲王博洛,用怂恿的语气说道:“同为爱新觉罗的后裔子孙,这大清的帝位,他小福临能坐,他多尔衮能坐,你端重亲王大人,就不能坐?”
此言一出,一旁的硕塞立马疯狂点头表示同意!
听到他二人的话语,在最中间的端重亲王,爱新觉罗·博洛恍若未觉,他只是微微用手握紧了缰绳,轻轻的策马向前走了一步。
随即,他盯着那个被明军将领拖行的狼狈不堪的踉跄身影,与往日那个在在皇极殿内,穿着一身月白长袍,一手遮天的挺拔身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多尔衮,你也会有今日?”
端重亲王博洛在心底缓缓的说道。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又策马前驱了一步,冲着周围的清军旗丁们大声的开口喊道:“全军听令!”
周围的甲喇额真和牛录额真们纷纷转头,将目光投向了端坐于马上的端重亲王博洛身上。
只见博洛盯着远远地望向他的多尔衮,没有丝毫停滞,继续开口说道:“我大清的皇父摄政王大人,就在昨夜本王突围时,就早有命令!称他若是落入敌手,宁可玉碎,也绝不瓦全!所以,我大清的勇士们,遵从我大清皇父摄政王的命令,将这些胆敢袭杀我大清勇士,胆大包天的这股明军,尽数诛杀于阵中,若我大清皇父摄政王不幸殒命于此,我们就为我大清的皇父摄政王报仇!!”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承泽郡王硕塞立马策马而出,举起手中长刀,应声说道:“没错!吾等不能辜负我大清皇父摄政王的心意!诸位随本王一起,杀啊!”
“这些明军昨晚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诸位随着本王,杀啊!!”一旁的多罗郡王瓦克达也不甘人后,立马举刀怒喝起来!
周围的清军旗丁们,一看有人主动下达了击杀这股明军的命令,顿时双眼放光,也高声喊叫了起来!
他们重新将手中的兵器拿了起来,又将零散的队列聚到了一起,枪盾配合,弓箭拉来,对准了那些明军,开始一步步前压。
面对着清军突然的变化,处于包围之中的崇祯皇帝依旧镇定,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大亮的天色,然后俯身低头,冲着面色苍白的多尔衮,咧嘴一笑,开口说道:“啧啧啧,多尔衮,看起来你这个皇父摄政王也不行啊!你看他们都准备不管不顾你的性命,准备大举进攻了!”
“哼!能够让大明皇帝为本王陪葬,我多尔衮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面对着崇祯皇帝的嘲讽,虽然多尔衮依旧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嘴硬的样子。
但他那越来越苍白的脸庞还有不断抖动的双腿,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哈哈哈!”
崇祯皇帝仰天大笑,他在马背上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大笑着说道:“多尔衮,从来都是只有人给朕陪葬,还没有听说朕要给谁陪葬的!”
说罢,崇祯皇帝猛然抬起手中长枪,对着周围的玄甲营骑兵大声怒吼道:“玄甲营骑兵,随朕迎敌!”
“是!”
周围的八百玄甲营骑兵立马以猛将黄得功为箭头,将崇祯皇帝围在当中,就要冲着清军军阵处冲锋过去。
“我大清的勇士们,列阵冲击!”端重亲王此刻再无任何顾虑,举着长刀对着身旁的清军旗丁们下达了作战指令。
此刻,双方将领都已经默认被当做人质的多尔衮已经是个死人了。
正在此时,猛然听到一阵如同闷雷般的声响从清军的西南方响起。
“轰隆隆……”
那不是雷声,更像是像万马奔腾的声音!
博洛亲王猛地转头向西望去。地平线上,涌起一道黑线。
那黑线迅速变宽、变高,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潮水。
潮水之上,旗帜如林,在晨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是明军的旗帜,而且是与他们打过无数交道的关宁铁骑的旗帜!
李性忠!
大明的辽东总兵李性忠,带着一万关宁军步骑,从西南方向杀了过来。
“这些关宁铁骑不是还在山东吗?怎么一下子跑到山西来了?!”多罗郡王瓦克达有些惊慌的喊道。
闻言,端重亲王博洛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东南方向,又一阵喊杀声响起。
他猛地转头,在东南方的旷野上,另一支大军正在展开。
那也是大明的军队,领军将领正是被崇祯皇帝封为“镇寇伯”的白广恩!
那两路明军,铺满了整个目光所及的旷野,总数加起来不下两万人马,他们从西南和东南两个方向,像两把巨大的钳子,向清军的侧后猛扑过来。
第934章 内外开花
此时,清军的外围阵线开始骚动,外围旗丁们开始不受控制的朝着内围挤去,期望着能离这些突然出现的明军远一些。
那些内围列阵围困崇祯皇帝的旗丁们,也不得不回头望向身后。
在那里,两支明军正在高速逼近,马蹄踏地,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列阵!列阵!”端重亲王博洛嘶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他身边的承泽郡王硕塞和多罗郡王瓦克达也在一旁高声的喊叫着,嘶声命令着周围的旗丁道:“快挡住他们,挡住!”
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一开始,为了营救多尔衮,他们三名清军最高统领此刻都站在清军阵形的内围指挥,距离外围旗丁军阵处,本来就隔了千千万万的旗丁,根本不能将命令快速的传达给最外围的旗丁。
而且明军两股巨大的脚步声,也掩盖了他们三位清军王爷的喊叫声,再加上外围旗丁在拼命地向内挤去,四处乱跑,更加加剧了战场的混乱!
本来崇祯皇帝的作战计划就是围三缺一,自己充当一路人马,与李性忠和白广恩三路共进,击溃清军的队列。
没想到他自己这次夜袭,居然擒获了清军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让清军将自己包围在了中心。
此刻,清军的阵型本来就是四面围困崇祯的环形圆圈阵,侧后方向最薄弱,兵力最空虚。李性忠和白广恩选择在这个时刻、从这两个方向同时进攻,也算是歪打正着,此刻清军侧后方就是一块肥肉。
“杀!!!”
李性忠一马当先,大刀挥舞如风,带着关宁铁骑的兵马,从西南方向撞进了清军的侧翼。
清军猝不及防,阵线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些列阵在外围围困崇祯皇帝的旗丁,不得不回头迎战,但他们的阵型是面向内的,转身过来,还没有列好阵形,关宁铁骑的骑兵就已经冲到了眼前,这些旗丁的侧翼则完全暴露在明军的刀锋之下。
“诸位,随本伯冲啊!”
白广恩怒喝一声,率领着兵马从东南方向同时杀到。
两万明军,一左一右,像两把烧红的刀子,同时捅进了清军的软肋。
崇祯皇帝勒住马,回头望向那两路杀来的明军,嘴角微微上扬。
“哈哈哈,来的刚刚好,既然三路并进打不了,那刚好,看朕给尔等来个内外开花!”
他抽出腰刀,一刀就砍断了绑在马上的牛筋绳,冲着一旁的李胜喝道:“把此人带在你的马上,不然他会被乱军给踩踏成肉泥的!他这会还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说罢,崇祯策马奔腾,银枪高举,对着清军军阵发动了冲锋!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两团烈焰,那是一个经历过无数血雨腥风,生死危机后的马上天子在战场上嗅到胜利时的光芒。
“内外开花!”
“杀!!!”
他的声音在明亮天光下回荡,传遍了整个战场!
身后,八百玄甲营骑兵早已等不及了。
他们休息了一段时间,此刻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再加上此刻援军也到了。
看到崇祯皇帝身先士卒,与靖南伯黄得功一同向着清军旗丁们杀了过去。
他们像八百头围困已久,被放出笼子的猛虎,跟着那道与他们穿着同样铠甲的玄黑身影,向着清军的核心猛扑过去。
崇祯皇帝一马当先,手中银枪如翻江巨龙,在清军旗丁阵形中,搅起了滔天的血雨腥风。
一个清军骑兵大叫着迎面冲来,他一枪刺穿对方的咽喉,枪尖从后颈透出,手腕一抖,尸体甩下马去。
又一个清军步兵举刀扑上来,他枪杆横扫,拍在那人脸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再一个清军牛录额真将领挥刀砍来,他侧身一让,反手一枪捅进对方心口,拔出来的时候,枪尖上挂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
他身旁的猛将黄得功也不遑多让,把手中一双铁鞭挥舞的虎虎生风,劈,扫,抽,点之下,将突入崇祯皇帝身前的清军旗丁们,一个个都打翻在地。
他们君臣二人,一个远攻,一个近防,犹如虎入羊群,杀得清军旗丁直接溃不成军!
八百骑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从清军包围圈的内侧不停的顺着一个方向往外捅。
外面,李性忠和白广恩的两万大军从两个方向不断的凿着清军阵列,从外侧往里捅。
里外夹击,清军的阵线此刻像纸糊的一样,一层一层地碎裂、崩溃。
此刻,清军阵形内,端重亲王博洛、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他们三人骑着马在亲军的保护下,阵中来回下令,嘶喊着让旗丁们稳住阵脚。
但是明军内外夹击,这样凶悍的打法,直接让清军数万旗丁根本就稳不住了,他们逐渐有了崩溃的趋势。
此刻,两面都是明军,中间还有那八百个骑兵在两个武力绝伦的猛将带领下,疯狂的向着一个方向凿着,四面都是杀声,那面大明红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地府催命的勾魂旗帜。
渐渐的,有些旗丁们开始溃逃,他们不是被明军击溃的,是自己主动在溃逃。
那些从关外打到中原的精锐清军,那些杀人如麻的八旗旗丁们,此刻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处乱窜。
有人往北跑,有人往东跑,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投降,有人骑上马就冲进了自己人的阵中。
……
城外巨大的混乱,让大同城内观察了一夜的姜镶和唐通二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唐通猛然放下手中的“千里眼”,冲着姜镶喊道:“姜兄!你看!是我大明的旗帜!我大明的援军到了!”
“他们不是清军为了引诱我等出城,而布下的疑兵之计!昨夜天黑看不清楚,现在天亮了,你看,那就是我大明的军队!”
望着唐通激动的神情,姜镶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开城门!!!”
“轰隆隆……”
大同城南门数座城门轰然打开!
第935章 穷寇勿追
大同城墙之上,姜镶面带歉意的冲着唐通说道:“贤弟,你带领五千骑兵,出城而去增援,为兄做好最坏的打算,在这城头接应汝等,若是出去后,发现情况不对,那些明军若是清军假扮的,贤弟可立马撤回城内!为兄在城头率军开炮掩护你!”
“无论如何!大同重镇绝不能丢!城内还有数万百姓,整个晋北还需要大同这颗死死钉在这里的钉子!为兄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还望兄弟体谅!”
听着姜镶的这些言语,唐通重重地一点头,他这段时日和姜镶患难与共,早就成了可以把生死交给对方的过命交情。
他也知道大同重镇一旦丢失,后果是什么,所以唐通的内心并没有对姜镶有什么芥蒂。
他重重地冲着姜镶一抱拳,随即冲下城墙,策马带着早就列阵好的五千骑兵,朝着城外远处混乱的清军队列冲了出去!
“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般响过城门,唐通率领着大同城内的五千骑兵,距离那些清军阵营越来越近,也清晰的看到共计这些旗丁的兵马,举着得赤红色的旗帜上,正书写着一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字,一个大大的“明”字绣在这面赤红的旗帜上。
唐通顿时眼眶中泛起一抹浓重的雾气,他狠狠地擦了擦双眼,挺着手中长枪,高声怒吼道:“杀啊!!!”
“杀!!!”
身后的五千骑兵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明军旗帜,顿时士气高涨,齐声大吼着冲向了混乱的清军阵营处。
随着明军援兵的源源不断的攻入,清军数万大军兵败如山倒,唐通带兵加入战团,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现在的情况是,明军越打越多,打着打着,不知道还会从哪里再冒出来一支部队,而且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折腾,清军旗丁们的精神和肉体已经到达了生物的极限!
尽管清军阵营中,端重亲王博洛、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这三位王爷在尽力的指挥弹压,但是兵败如山倒的崩溃是不以他们几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军阵中,不知何时,两白旗的旗帜倒了,两红旗的旗帜也倒了,清军旗丁们开始丢盔弃甲,开始向着西北处没有明军的地界疯狂跑去。
这其中以外围射箭游弋蒙古八旗的轻骑兵最先掉头逃跑,他们骑术最好,跑得最快。
紧接着就是那各旗的旗丁们开始一窝蜂的跟在蒙古骑兵屁股后面,压榨出身体最后的潜力,迈开双腿抱头鼠窜着。
那些汉军旗的步卒跑不掉,就跪在地上,扔掉刀,举起双手,大喊着“官兵老爷别打了,我们投降!”。
整个清军大营,数万大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此刻,崇祯皇帝勒住马,喘着粗气,如同一尊杀神般立在战场的中央。
他浑身玄色甲胄上沾满了鲜血,手中银枪上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胯下的的战马,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痛楚的嘶鸣,鼻孔喷出两道白雾,浑身伤痕累累。
他原本的八百骑兵跟在身后,还剩不到三百骑而且人人带伤。
但是他们依然互相搀扶着坐在马上,旗帜还竖着,那面千疮百孔的大明红旗还在秋风中猎猎飘扬。
崇祯皇帝在马上环视着四周,李性忠的兵马从西南方向压过来,白广恩的兵马从东南方向压过来,再加上大同城内冲出来的一支骑兵加入。
此刻溃散的清军像潮水一样往北退去,端重亲王博洛、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三人被他们亲卫护卫着,扔掉了显眼的旗帜,拼死往北突围。
此刻清军军营地上铺满了将两军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鲜血汇成小溪,汩汩的流淌着,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暗红色的光芒。
崇祯皇帝长舒一口气,咧嘴笑了起来。
李性忠和白广恩二人策马冲过来,他们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
他们二人浑身也沾满了血迹,微微喘着粗气,跪在崇祯皇帝身前,有些惶恐的说道:“陛下!臣等救驾来迟!让陛下龙体受伤,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闻言,崇祯皇帝微微摆了摆手,笑着开口打断他道:“哈哈,不迟,不迟,朕正杀的兴起,今天真是过瘾啊!你们来得刚刚好,何罪之有啊?!”
说罢,他转头望向西北边,那里烟尘滚滚,清军将领们带着不知多少残兵,正在拼命往西北逃窜着。
烟尘滚滚,眼看得越来越远。
“李性忠,白广恩听令!汝二人带兵追击十里而还,能追多少旗丁追多少,那些追不上的,就放他们走!”
“放他们走?”李性忠和白广恩二人不太甘心的对视了一眼,他们随即拍着胸脯保证道:“陛下放心,别说十里,就是百里,臣等一定会将这些逃窜的旗丁们尽数都给擒拿回来,献俘阙下,听从陛下发落!”
“不可!”崇祯皇帝立马开口否定了李,白二人的提议,他目光深邃的望着北方的天空,慢悠悠的开口解释道:“一来,俗话说穷寇勿追,在我们大胜后不顾一切的追击下,极容易被那些逃跑的清军设伏,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二来……”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突然轻笑一声,他盯着二人,眼含深意的说道:“这些人跑回关外,会把今天的事告诉所有蒙古和女真人。朕就让他们说,让他们这些溃兵明明白白的告诉草原上的每一个蒙古人,告诉关外的每一个满洲人,朕回来了!那个所向无敌的大唐……呃,大明,也回来了。”
李性忠和白广恩二人敬佩的抬起头,望着这个骑在马上的皇帝。
第936章 君臣再见
李性忠和白广恩他们认识的这张脸,他们也在北京城内的皇极殿内,在朝堂上,与崇祯皇帝打了多年的交道。
但自从崇祯皇帝即位一直到崇祯十七年三月之前,崇祯皇帝那张脸上从来没有表露出来过这种表情。
在这三年内,他们在见到崇祯皇帝有限的几面内,常常能从性情大变的崇祯皇帝身上,看到这种从容的、笃定的、天下尽在掌握的表情。
李性忠和白广恩二人此刻忽然有了一个特别荒诞且有点大逆不道呢想法。
那就是,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不像他们熟悉了十几年的大明皇帝朱由检。
之前的崇祯皇帝陛下眼神中常常流露出焦躁不安和身心俱疲的无奈眼神。
不会有像现在这种天下尽握于掌中的从容眼神。
之前的崇祯皇帝陛下,更不会在战场上轻率兵马进行厮杀,也不会有这样冷静敏锐的判断!
……
“陛下……”没忍住的李性忠,他口中发出来的声音微微有些有些发抖
“您……您……有些……”
崇祯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李爱卿,你的意思是朕说的不对?”
“啊!末将绝无此胆大妄为之念想!”李性忠连忙低头,诚惶诚恐的说道。
“行了行了!”崇祯皇帝摆摆手,冲着二人说道:“朕拉着你们说了半天的话了,快去追击吧,一会儿那些清军步兵都跑没影了!”
“是!”
李性忠和白广恩顿时大声领命,然后立马翻身上马,带上骑兵朝着西北方向快速追杀而去!
手搭凉棚,望着他们二人远去的身影,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将银枪插在地上,纵身从马上翻了下来。
他的双脚刚一落地,就听见一个颤抖中带着不敢置信的惊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陛……陛下?!真的是您吗?”
崇祯皇帝闻言转身,只见他面前不远处,一匹战马上,正坐着一名身穿铠甲,浑身有好几道伤口的明军将领,正虎目含泪的盯着他,嘴唇颤抖着说道。
其实唐通早就到了,他在二十步外,看着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马上背影,看着那具沾满鲜血的玄色甲胄,看着那人横放在马背上的那杆银枪,看着他身后那面在风中飘扬的大明红旗。
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明军士兵们都在打量着他,窃窃私语着。
然后,唐通在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的瞬间,就从马上滚了下来。
他不是翻身下马,他是滚下来的。
落地的唐通,双腿一软了,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磕在碎石上,隐约都磕出了鲜血,他却依然浑然不觉。
他跪在那里,跪在太阳下,跪在血染的泥土里,浑身发抖。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布,每一个字都是挤出来的。
“陛下……”千言万语,似乎只汇成这短短的两个字的称谓。
崇祯皇帝快步走上前来,边走边打量着现在的唐通。
唐通老了。
这是崇祯皇帝最直观的感受,三年前,在通州分别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中年将领,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此刻,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明军常见的青甲,甲片上满是刀痕和箭孔。
他的脸上似乎也被风沙刮得沟壑纵横,写满了这三年的坎坷经历,鬓角的白发在日光中刺目得让人心疼。
唐通的眼眶红得吓人,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在脸上冲出了两道沟壑。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可若驾在万军丛中,亲身率兵击溃敌军,前来救你,你当如何?”
“臣……臣唐通……”
他终于挤出了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
“臣……臣等到了……臣终于……等到了……吾皇……陛下!”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
三年了,他在群狼环伺的清廷等了三年,忍了三年,装了三年。
三年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安心饭。
三年前,清军入关,京师陷落,他在通州,降了清廷,成了第一个在满清八旗占据京师后,投降的明廷将领,也是第一个主动提出剃发的原明军将领。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贪生怕死,所有人都骂他是汉奸,所有人都对他的巴结谄媚豫亲王多铎的行为所不齿!那些还有操守的人们,都明里暗里都疏远了他。
可是他们却都不知道,那道让他“投降清廷,保存自己”的命令,是崇祯皇帝亲自给他下达的。
崇祯皇帝带走了那天屋内所有知道此事的人,他就成了留在大明北境的一颗孤子。
三年!没人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在一千多个日夜中,他穿着清军的衣甲,吃着清军的粮饷,听着清军的号令,在清军的营帐里进进出出。
他眼睁睁看着清军打下了一个又一个城池,看着那些明军将领们在城头上苦守;看着自己的同袍百姓们一个接一个被清军杀死在他眼前;看着以左懋第为首的大明使团官员们,被满清的八旗官员们一个接一个的迫害致死。
他不能救,不能动,也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他只能绕了很多圈,托人给监狱的狱卒送去银两,让他们善待以左懋第为首的大明使团;只能将受不了清军旗丁折磨的那些“逃人包衣”们,尽量隐匿收留在自己的军中,能救一个,是一个。
如今,他泪眼朦胧的仰头看着那个向着他走过来的崇祯皇帝。
阳光从崇祯皇帝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像一个神将,从天宫走了下来。
此刻,看着崇祯皇帝向他走来的身形,唐通顿时觉着,自己在这三年内受到的所有内心的煎熬和委屈,通通都烟消云散了!
此刻,他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唐通。”崇祯皇帝望着他也语气感慨的温和的呼唤了一声。
唐通浑身一震,这个刻在记忆当中的声音,他已经足足三年之久没有听到了。
三年前,在通州城内,那个崇祯皇帝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给当初一心求死的自己咆哮着说出的那番话语:
“朕要你活着!也要我大明的士卒不要去做无谓的牺牲!你要留下断后,朕成全你,不过朕不要你拼死冲杀,以死报国!朕要你,要我大明的士卒们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你唐通才能为大明做更多的事!”
……
第937章 卧底不易
在烟尘逐渐散去的大同城外战场之上。
崇祯皇帝弯腰,伸手,扶住了跪地哭泣的唐通的肩膀。
那只手很温暖,也很有力,隔着甲胄都能感觉到那掌心那灼热的温度。
唐通的身体僵住了,他渐渐停止了哭泣。
“擦干眼泪,抬起头来。”崇祯皇帝沉声说道。
唐通使劲抹了抹眼角,缓缓抬起了头。
在泪眼模糊中,他看见了那张日思夜想,对他临危受命,信任无比的帝王。
看着他带着硝烟和血迹的脸。三年过去了,那张脸似乎多了一些变化。
更多年前,崇祯皇帝的脸上常常写满了焦虑、隐忍和无可奈何。
此刻,那张脸上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从容。
一种天下尽在掌握的从容,一种打了胜仗之后、看着敌人溃败时的从容。
“这三年,让你受苦了。”崇祯皇帝的口中缓缓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唐通的眼泪,又一次的决堤了。
他都快五十岁了,打了几十年的仗,见过太多的生死,流过太多的血。
在清廷,无论多么屈辱和艰难,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没有人通知他应该怎么做,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做才是对的,崇祯皇帝为了他的安全,这三年来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仅仅是派人送来了王承恩和几名玄甲营成员。
而唐通也仅仅只是知道,这几名玄甲营士卒,隔一段时间都会秘密的将情报放在一些地方,他们不让他知道,他也没有打算过问。
他只能凭借自己对大明,对崇祯皇帝的那份忠心,做一些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漫长黑夜,他都握着枕头下的匕首在敌营中苦苦煎熬和挣扎,生怕清廷某天突然发现了端倪,某一夜里,在他睡梦中,那些凶恶残暴的满清八旗旗丁会猛的踹开他的房门,将他抓捕,那他和他的家人就会沦为生不如死的境地。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就这样硬生生的咬牙挺了过来,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但今天,崇祯皇帝亲自带着大军来救他,亲自将他扶起来,温声对他说的这几句话语,就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唐通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有“嗬嗬”的声音,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水源,却忘了该怎么表达。
崇祯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那只手很稳,像是在告诉他——没事了,都过去了。
“三年了!”崇祯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有些感慨的说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的传入唐通及周围士卒的耳中。
“朕不知道你们怎么熬过来的。朕只知道,你们的坚持没有白费!咱们将这些建奴八旗赶出去后,咱们就回家!”
唐通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拼命地摇头道:“臣不苦……臣不苦……臣就是……臣就是想皇上……臣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个孩子在哭诉。
唐通身后的骑兵们,那些跟着唐通当初在通州一起“投降”清廷、一起忍辱负重三年之久还幸存下来的老兵们,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他们浑身是伤,衣甲残破,脸上全是风霜和泪痕。
他们跪在晨光中,跪在血染的泥土里,看着那个穿着玄色甲胄的身影,放声大哭。
他们知道,之所以他们现在能够站在这里,是因为当初就是崇祯皇帝用大量的白银,从穷凶极恶的建奴八旗手中,买下了他们的性命!
没有崇祯皇帝留下的百万两白银,他们早就被编入汉军旗,在阵前替满清八旗子弟当炮灰了。
满清朝廷根本就不会让体恤他们的上司唐通继续领导着他们这些人,他们也根本不会存活三年之久。
尽管这样,也过了三年了……
那一千多个日夜,他们与唐通一样难熬。
他们穿着满清的衣服,吃着满清的军粮,听着满清朝廷的号令,在敌人的营帐里装疯卖傻。
进城后,有人骂他们是汉奸,有人朝他们吐口水,有人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
他们不能解释,不能反驳,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他们只能低着头,咬着牙,冲着那些八旗子弟谄媚的笑着,像狗一样活着。
此刻,他们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把心底的压抑和委屈大声的哭出来了。
顿时,战场上出城而来的唐通麾下骑兵哭声一片。
崇祯皇帝松开唐通的肩膀,站直了身体。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的身体。
“多好的士卒们啊!”
崇祯皇帝的眼睛里,也有一些晶莹的东西在闪动。
“都站起来!”崇祯皇帝冲着周围跪着的那些士卒们说。
他的声音穿透了微风,穿透了土地,穿透了这些在敌后苦苦挣扎的士卒们的心灵。
“你们不是罪人,你们是大明的功臣!”
“是朕,让你们受苦了!”
唐通和身后的众将士闻言,拼命摇头,泪如雨下。
崇祯皇帝小心的扶起了他,与他面对面站着。
唐通身后,那些跪地哭泣的士卒们,也先后抽泣着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崇祯皇帝望着他们,望着周围站着的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明军士卒们,猛然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周围的明军士卒也擦干了眼泪,高举着手中的武器,用尽全身力气齐声跟着崇祯皇帝一起怒吼道: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随即他转身跨上战马,拿起插在地上那杆沾满凝固血迹的长枪,将这杆令无数清军魂断的长枪高高举起,大声喝道:“明军威武!明军威武!”
周围站着的黄得功和唐通二人,高举着手中的兵器,率领着周围的士卒大声的吼道道:“陛下神武,所向无敌!”
“陛下神武,所向无敌!”
周围的明军跟随着呼喊着,声震寰宇!
第938章 山西已定
此刻,被李胜绑在马上的多尔衮看到这一幕,心如死灰,满脸颓然。
他知道,有这么一名武功又高,战略能力又强,还广受将领和士卒们爱戴的大明帝王在。
不仅他当上大清皇帝的美梦破灭了,连他们满清入主中原,统一天下的野心,也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而这时,马上的崇祯皇帝并没有看一眼如同死狗一般,心如死灰的多尔衮。
只见他用力一拉缰绳,在胯下战马的长嘶声中,崇祯皇帝望着远处巍峨的大同城,朗声笑道:“哈哈哈,走!诸位将士,随朕进城!归家!”
站在地上的唐通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翻身上马。
他激动的腿还在抖,手也在抖,这一切似乎都是梦幻一般的不太真实!
但当他握住胯下战马的粗糙缰绳的那一刻,他的手稳了。
三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是稳的。
他策马跟在崇祯身后,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看着那件溅满鲜血的玄黑甲胄,看着那杆凝固了鲜血的银枪。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通州城内,当时万分危急的时刻,崇祯皇帝死死攥住他横在颈上拿剑的那只手,给他说。让他成为清廷中的一颗钉子的事。
后来,他看着沿着运河南下的大批船队,以为那就是永别。
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年,此刻,他就跟在崇祯皇帝身后。
秋日中天的日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像三年前北京城附近,他跟随崇祯皇帝收复被闯贼占据的京师的那个春天。
“陛下。”
唐通忽然开口,嗓中的声音还在微微颤抖,但比起刚才泣不成声,沉稳多了。
崇祯没有回头,在马上轻轻的回了一声:“嗯?”
“臣……”唐通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咽回去,一字一字地,仿佛宣誓般的冲着那个身披玄甲,手提银枪的背影说道:“臣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跟定陛下了。”
崇祯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的策马,沉默的向前走去。
但唐通看见,他的背影微微抖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就恢复了那挺直的、不可动摇的姿态。
唐通在背后咧嘴笑了。
一旁的黄得功和李胜等人,也脸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队伍中,无数迎着秋风猎猎作响的那面赤红的大明旗帜,正在风中迎风飘扬!
……
片刻后,崇祯皇帝一行人渐渐接近了大同南门。
此刻,大同城的城门大开着。城门下,大同总兵姜镶,久违不见的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二人带着守城的将士,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如山的呼声从城头传下来,从城中传出来,从每一个大明子民的心底涌出来。
像潮水,像雷鸣,像这片土地受到太久屈辱之后,终于发出的最猛烈的呐喊。
崇祯勒着马,站在大同城门口,站在城头无数面大明红旗之下,站在拥护他的将士们中间。
他抬起头,望着东方。
那里,六百里之外,是京师的方向,是他的龙椅所在的方向,是他三年前被逼无奈,只能在煤山上上吊,如今却抚平流贼,横扫外患,力挽天倾,再造乾坤后,要堂堂正正率军回去的方向。
“走!”他说:“我们回家!”
……
翌日。
负责追击的李性忠和白广恩垂头丧气的领军而归。
他们虽然沿途俘虏了大量的清军旗丁,但是却让清军的端重亲王博洛、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三名王爷给逃掉了。
面对李,白二人的失利,处于大同城内的崇祯皇帝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还安慰他们称,如今那些逃逸的清军已经如同丧家之犬,就算让这三个满清王爷回到了关外,他们也翻不起多少风浪。
理由很简单,他们手中的旗丁已经在这一战中损失大半。
手中没有兵的满清王爷,就是没有牙的老虎,就是光杆司令,在关外根本就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没准过段时间,他们的人头就被蒙古诸部当成归顺大明的礼物给送来了,根本就不用大明军队亲自动手!
……
随后,崇祯皇帝在大同城内停留了几日,将此战那些清军旗丁们统一看管,让他们在大同城外挖了数十个巨大的深坑,将此次攻打大同阵亡的清军旗丁尸体,统统掩埋在这些个深坑内,以防止爆发大规模瘟疫。
随后,崇祯皇帝又命大同总兵姜镶,辽东总兵李性忠,镇寇伯白广恩三人带领大军,趁大胜之势,南下与北上的唐王朱聿键,南北夹击山西最后的重镇太原!
相信随着清军在山西境内的主力被击溃之后,此刻在太原盘踞的清军,已经对大局构成不了什么威胁了。
此刻,大局已定的崇祯皇帝准备和黄得功带着玄甲营士卒,则是先一步押着多尔衮,朝着京师而去。
在临行之际,崇祯皇帝特意嘱咐此刻升任为山西总督兼大同总兵的姜镶,务必要将以范永斗为首的那八个通敌卖国的所谓“八大皇商”家族连根拔起,将他们的府邸抄家,嫡系亲属所有人都抓起来,人槛送京师,财物也一并运来。
自己要在京师城内,亲自在百姓面前处决这些人等!
面对“抓人抄家”这样的美差,苦尽甘来的姜镶自然的笑的合不拢嘴,毕竟这种差事,其中的油水自然少不了的。
比如在抄家的赃物中,单独抽出几件玉座金佛什么的好东西,不统计在册,由他姜镶笑纳了,也就是随手的事。
……
面对这样的事情,精于此道的崇祯皇帝自然也不会点明其中的猫腻。
君臣二人其乐融融的在大同城中分别,崇祯皇帝又将自己最信任的唐通留在了大同城内,驻守着这座雄关坚城。
等一切安顿好后,崇祯皇帝带着依旧易容的王承恩,心腹猛将黄得功和玄甲营亲军,押着多尔衮和俘虏的满清八旗旗丁,开始浩浩荡荡的朝着京师凯旋而归。
第939章 太后请求
十几天后,崇祯皇帝回到了京师,他得到了李定国在河南归德府内,大破由清廷豫亲王多铎率领满清八旗主力部队的捷报。
真可谓,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军报称,目前仅仅剩一些溃逃的清军满汉旗的散兵游勇部队,在向北四处溃逃,李定国和李邦华已经带领着南边的明军,正在不停的追击这些溃兵了。
相信不久后就能将这些残余的清军扫荡一空。
崇祯皇帝心中大定,此刻,整个大明天下,才算真正的乾坤已定。
随即,他立马去天牢内,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被关押在天牢内的多尔衮,布木布泰,还有那些被收监的清廷满汉群臣们。
听到这个消息,一直在天牢内咆哮怒骂的多尔衮瞬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立马蔫了下去。
被押回到北京后,尽管他被关在监牢内,但多尔衮心底还存在着侥幸心理,他觉得只要自己的弟弟多铎在南方率军取得了胜利,那崇祯皇帝就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但是此刻,随着崇祯皇帝口中残酷的话语说出,他心底抓着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此刻也随着他一同沉入了水底。
他没有再大喊大叫的说着什么:“假的,这都是假的!”
“朱由检你在诓骗我等!”的话语,只是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绵绵的倒在了他曾经迫害肃亲王豪格的那间有些发霉的稻草垫上,目光呆滞的一动不动……
崇祯皇帝冷冷一笑,就准备转身离开,就在此时,一道女声在监牢中猛然响起。
“大明皇帝陛下,请留步!”
那发出声音的女子,显然刻意进行了音调的调整,清脆中带着丝丝柔媚。
崇祯皇帝转头望去,只见正是当初被自己关押的清廷的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只见她依旧穿着当初城门口那件宫服,怀中抱着小小的满清顺治皇帝。
看到崇祯皇帝看向她,似乎是因为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不堪,布木布泰有些不自然的拢了拢垂下来的头发,尽量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冲着崇祯皇帝以汉家的女子礼节屈膝行礼道:“启禀大明大皇帝陛下,妾身有要事向皇帝陛下您禀报!”
面对着布木布泰这样的作态,崇祯皇帝眉毛一扬,饶有兴致的冲着这个女子说道:“哦,清廷的圣母皇太后?汝有何事要给朕说啊!”
看到崇祯皇帝回应了自己,布木布泰脸上立马流露出了一抹激动的神色,她双颊微红的盯着崇祯皇帝,随即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左右看了看,看到天牢中所有满汉官员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他们盯着她,眼中神态各异,都想知道她接下来会给崇祯皇帝说出什么话语来。
尤其是与她有过负距离接触的洪承畴大学士,更是眼中神色慌张,紧张的等着她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语来。
布木布泰微红着脸似乎有些难为情的垂下目光,声音更加柔媚的细细说道:“此……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妾身恳请大明大皇帝陛下开恩,让奴家带着福临,出了此监牢,奴家有些话想要单独给皇帝陛下说……”
崇祯皇帝盯着她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怀中抱着的一脸懵懂的福临,不由得轻笑一声,开口说道:“行啊!既然你圣母皇太后都这么说,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来人,将布木布泰母子二人给朕带出去!”
说罢,崇祯皇帝背过手去,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
此刻天牢中的满汉官员都沸腾了起来,尤其是洪承畴,反应格外的大。
他用力的拍打着木质栅栏,死死的盯着缓缓往出走的布木布泰,一脸焦急的发声质问她道:“太后娘娘,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玉儿,你不能去啊!玉儿,你不可以那样做啊!”
但是,听闻洪承畴的这些话语的布木布泰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经过关押洪承畴监牢的她脚下脚步也是丝毫未停,甚至连头都没转,仍旧缓慢的,坚定的,一步一步的拉着福临,跟在崇祯皇帝身后,走出了监牢的大门。
直到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监牢内的洪承畴这才绝望的扶着监牢的木栅栏,无力的缓缓跪倒,仰天大叫道:
“不!我的玉儿!!!”
想必,此刻洪大学士的内心深处,这座阴暗潮湿的天牢中,不再是深秋的季节,此刻应该是下起了漫天大雪……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
天牢中所有人都沉默的看着洪承畴痛苦万分的表现,大家眼神中或多或少的都能看到一抹震惊的神色。
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这洪承畴都五十几的人了,居然还和三十几的圣母皇太后有染,你这老小子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你们两人在我大清朝廷里藏的挺深啊!
这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刚才已经心如死灰躺倒在地上,此刻又一骨碌爬起来,眼中冒着绿光,口中喘着粗气,用颤抖的手指,死死指向洪承畴,恨不得将他一口给吃掉的多尔衮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自己最信任的人和自己最喜爱的女子居然搞到了一起,这对多尔衮而言,简直就是天崩地裂般的打击。
“你……?!你们……?!”
多尔衮颤抖的手指指向此刻正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的洪承畴,气的浑身发抖。
“怪说本王率领大军去了山西,这京师的粮草怎么一天比一天少,到后面全部都没有了!原来……原来是你们这两个狗男女搞的鬼!!你们就想要本王死在山西对吧!”
“我要把你们两个狗男女,连同那个小杂种福临,一起剁碎了喂狗!!!”
“啊啊啊!!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
疯狂的多尔衮开始冲着洪承畴和离开的布木布泰不停的谩骂诅咒起来。
他这种气急败坏失态的表现,其实还是有很多难言之隐的!
第940章 深夜相见
天牢内的多尔衮此刻都快崩溃了。
还记得当初他强行封自己为皇父摄政王之时,那天夜里,与群臣喝完庆功酒后,多尔衮就急不可耐的准备和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布木布泰进行洞房花烛的。
结果他兴冲冲的冲进了宫内,却被布木布泰告知自己来了月事,根本不能和他同房。
这让多尔衮一腔热血瞬间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又不死心的想要强行察看,却被布木布泰给怒斥了一顿,并甩出了一张沾着血迹斑斑的棉布,这才让多尔衮就此作罢,只能一脸郁闷的去另一座宫殿歇息。(见第832章)
谁料后面就到了南下伐明的事,各种事情忙的多尔衮焦头烂额,唯一想要和布木布泰温存的几次,都被她以各种理由给挡了回去。
神奇的是,那段时间,布木布泰居然来了两次月事……
最后一次,面对着多尔衮想要霸王硬上弓的强逼布木布泰,结果“恰好”被夜里闹腾,吵着要见额娘的顺治小皇帝给搅了,面对着八岁的皇帝站在旁边,多尔衮兴致全无,只能悻悻作罢。
随后,布木布泰看他情绪低落,不仅好言安抚了他一顿,还答应了他,只要从山西回来,自己就再无任何芥蒂的,全身全意的好好服侍他一次。
这把多尔衮撩拨的内心火热异常,就等着从山西回来后,大干一场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自己好多年都舍不得动的女人,却被那个五十好几,年龄都能当布木布泰他爹的洪承畴给捷足先登了!
别说什么二人之间各种翻云覆雨了,没准这老小子还站起来蹬过呢……
多尔衮都不敢往深了想,一想更是杀人诛心啊!
骂了良久的多尔衮也骂累了,他脸颊贴着监牢栏杆,也同洪承畴一样无力的滑落在发霉的草垫上。
此刻,多尔衮也觉得这间阴冷潮湿的监牢内,也下起了漫天大雪……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
监牢外,崇祯皇帝为走出监牢的布木布泰和小福临安排了一驾马车,自己则是乘坐了另一辆。
在玄甲营骑兵的护卫下,两辆马车“吱吱呀呀”的碾过京城中街面上的青砖,朝着皇城驶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向前行着,车内的布木布泰听闻车外的百姓们对崇祯皇帝车驾路过后,突然响起的欢呼声,使她不由得掀开车帘,偷偷的向外张望而去。
只见道路两侧的京城百姓,看到崇祯皇帝回京后,皆热泪盈眶的跪倒在道路两旁,冲着崇祯皇帝的銮驾不停的磕头着。
看着这些百姓脸上真诚的表情,这是他们满清朝廷这三年内从来没有见过的由衷神态。
在他们统治的三年间,每次出宫,只能看到那些京城百姓脸庞上惧怕的神情和隐藏极深的怨恨神态。
布木布泰猛的放下了窗帘,不愿再看。
……
马车缓缓的驶入紫禁城内,那些被满清占据三年之久的皇城内的各个宫殿,终于重新挂上了大明的匾额。
两辆马车分别驶入了不同的方向,布木布泰和福临小皇帝在天牢内待了快一个月,身上的味道自然不会很好,所以入宫之后,布木布泰自然要求要去沐浴更衣,梳洗一番。
而对于这个合理的请求,崇祯皇帝自然随口答应了下来,声称圣母皇太后不用着急,一切收拾妥当后,再来找他也不迟。
……
入夜后,崇祯皇帝在武英殿内,批阅着顺天府尹左懋第等官员呈上来的奏折。
殿内的陈设还未完全恢复旧制,墙角还残留着清廷改制的痕迹。
但武英殿内香炉里燃起的龙涎香,已经将那些残留着关外建奴陌生的气息在一点点驱散。
烛火通摇曳,照在重新铺好的金砖地面上,映照出斑驳的光影。
崇祯皇帝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批阅好的奏折。
他轻轻搁下朱笔,用手指微微按了按眉心。
回到京师后,连日来,政务堆积如山。
因为此刻应天府南京的大批大明朝堂官员还没有到来,只能由他这个皇帝陛下亲自批阅这段时间的京师政务。
比如光复京师后的善后工作、追剿清军残部、安抚顺天府和山西的百姓、整饬朝纲、对各府县官员的启用和罢免……等等等等,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定夺。
“勤政的皇帝不好当啊!”
崇祯皇帝靠在有些坚硬的龙椅靠背上,望着宫殿的穹顶,发出了一句感叹。
他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那双睁开的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像两颗永远不知疲倦,闪烁的星辰。
“皇爷,”穿着普通太监衣服,易容后的王承恩在殿门外轻声禀报道:“那满清的伪帝生母,布木布泰在殿外求见。”
崇祯皇帝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眼。
这个女人终于准备好了吗?
那就让他看看,能在满清朝堂上,搅动风云的这个女子,究竟有何手段吧!
“让她进来。”崇祯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王承恩轻轻退下,紧接着,武英殿的殿门缓缓打开,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婉约的身影走进了殿内。
布木布泰独自一人走进来的时候,她没有穿之前那身满清朝廷的朝服,也没有戴那些皇太后繁复的头饰。
她只是穿了一身素淡的宫装,里面是月白色的长裙,漆黑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上面仅仅插了一支普通的银簪。
烛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白皙,眉眼之间有一种不同于汉家女子的深邃和艳丽,应该还微微施了点粉黛。
此刻,她三十三岁的年纪,正是女人最丰腴成熟的时候。
她的婀娜身段在素衣之下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像是月光下的一株白莲,清冷,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惑。
这个女人,太懂得用自己的女性独有的魅力,来达到自身的目的了!
她款款的走到御案前,缓缓冲着崇祯皇帝跪下。
姿态恭顺,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一丝女子独有的柔弱无助。
第941章 祈求原谅
武英殿内。
布木布泰低垂下眼眸,似乎有些畏惧的不敢直视崇祯皇帝。
“贱妾布木布泰,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低低的话语散入大殿之中,没想到她的汉话说得极好,字正腔圆,似乎还带着一丝江南的口音。
崇祯皇帝盯着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让她起来。
他微微俯身,看着跪地的布木布泰,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深水。
“你满清的圣母皇太后在天牢中,说要有话对朕说,现在殿内仅你我二人,你说说,所为何事?”
布木布泰跪在地上,努力的抬起头,大胆的与崇祯对视。
她的眼睛很漂亮,带着草原女子独有的泼辣和魅力,她努力的挺起脊背,后背蜿蜒出一道惊人的起伏曲线。
她脸上的神色有种在天牢内待久了的苍白和憔悴,望向崇祯皇帝的眼神中,也有恐惧,有试探,还有一种柔弱无助的凄惶。
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长白山母狐,在猎人的审视下,一边冲着猎人讨好的鸣叫着,一边在寻找最后的机会。
“贱妾此来,是为犬子福临,求陛下给这个八岁的孩子一条生路。”
她的声音不高,却语气哀婉,字字清晰。
“当初入关之时,黄台吉新逝,幼子福临年幼,什么都不懂。那时,他登基的时候才年仅六岁,甚至连龙椅都坐不稳,还要人在旁边扶着。”
“当年那些大胆犯关、那些挑起的战争、那些……那些犯下的罪孽,都不是福临小皇帝的主意。”
“那些……都是……都是野心勃勃的多尔衮,是洪承畴,范文程那些人力主破关而来,也是他们胆大包天,窃居了大明天朝上国的顺天府京师,并兴兵南下,冒犯天威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我们这对苦命的孤儿寡母没有丁点关系,都是多尔衮,洪承畴他们这群人,利欲熏心,肆意妄为,这才遭到天诛,请大明皇帝陛下明鉴啊!呜呜呜……”
布木布泰一边跪地不停的辩解着,一边从眼中落下泪来,整个人梨花带雨,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在殿内的地板上,显得楚楚可怜。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女人表演,看着她跪在那里,用最卑微的姿态,说着最委屈的话语。
他在等,等这个女人说出她最终的诉求。
终于,跪在地上的布木布泰看到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并没有就她这番言论表态后,她渐渐停止了哭泣,将银牙一咬,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冲着崇祯皇帝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如今那首恶多尔衮已经被陛下生擒,贱妾听说南下的豫亲王多铎也已伏诛。”
布木布泰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从口中咬牙切齿的发了出来,仿佛真的对这二人恨之入骨一般。
接着,她语调低沉黯然的说道:“现在,清廷在关内的所有势力,已经土崩瓦解。贱妾不敢奢求别的,只求陛下开恩,让福临认陛下为父,贱妾和犬子情愿带着建州旧部,退回关外,从此以后,建州女真世世代代,永为大明的藩属,替大明朝廷永远守护着边境,永不犯边。”
她话说完,看到崇祯皇帝依旧盯着她沉默着。
布木布泰忽然向前膝行了两步。
她的膝盖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烛光下,她的身影投在崇祯皇帝御案前的台阶上,像一朵摇曳的白花。
“陛下,”布木布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贱妾知道,建州女真部这些年,欠了大明太多。欠下的血债,不是一句‘永为藩属’就能还清的。贱妾拿不出别的东西来偿还,只有……”
说到这里,布木布泰脸上突然涌现出一抹红晕,她壮着胆子,缓缓的爬上了铺着地毯的台阶,在崇祯皇帝的御案前停住了。
她的手,缓缓抬起,搭在御案的边缘。
那双手白皙如玉,手指修长,指尖微微泛红,像初春的桃花。
她大着胆子,缓缓的站起身来,冲着崇祯皇帝,身体微微前倾。
素裙的领口松松垮垮的垂了下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锁骨,还有更深处的那线条柔美的沟壑……
“就只有贱妾自己,任由陛下发落了……”她细若蚊吟的说完了这句话,就羞红着脸,低下头不敢再看崇祯皇帝。
此刻,武英殿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殿中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龙涎香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像一层薄纱,把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在这样暧昧绮丽的氛围中,崇祯皇帝微微呼出一口气,目光流转。
他的眼神看着布木布泰,看着她搭在御案边沿的葱白手指,看着她领口露出的那片雪白,看着她低垂的眼眸中掩盖住的那片复杂的光芒。
像在审视某件东西一般,崇祯皇帝目光平静的从头到脚的将眼前的这个女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满清的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
崇祯皇帝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古井无波,并没有对她之前精心设计的话语和诱惑的动作产生心绪上的半分波动。
崇祯皇帝盯着她,开口说道:“这就是你所有的政治手腕?”
御案前的布木布泰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用尽了浑身解数,为何眼前这个正值壮年的崇祯皇帝会如此平静的对她说出这些话语,甚至连眼神也不曾泛起一点涟漪。
崇祯皇帝站起身,一步步的朝着布木布泰行来。
他身上散发的那股无形帝王压力,逼迫着布木布泰不由自主的一步步的向后退去。
突然,她一脚踏空,从台阶上“噗通”一声跌坐在武英殿的地板之上,她眼中的妩媚从容都不见了,反而有些狼狈的看着一步步走下御阶的崇祯皇帝。
“哒哒哒……”
他的靴子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那脚步声却清晰得像鼓点。
布木布泰跌坐在地上,看着那双靴子越来越近,心跳忽然加快了起来。
第942章 不感兴趣
布木布泰这些年,见过的男人太多了,黄台吉、多尔衮、洪承畴……
每一个男人都是在权力场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
她懂得如何用眼神、用姿态、用恰到好处的柔弱和给予他们好处的身体和政治利益,在这些男人中间周旋,从而达到她自己的目的。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也是她赖以生存的本钱。
但此刻,她看不透站在她眼前这个人。
崇祯皇帝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看着她。
殿内的烛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在不带任何感情的上下打量着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没来由的一阵心悸,不由自主的低下了螓首。
“抬起头来。”崇祯皇帝淡淡的说道。
布木布泰缓缓抬起头。
她的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润泽饱满,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她的眼中含着水光,不知是泪还是烛光的倒影。
崇祯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她那双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看着她跪在那里、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白莲。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布木布泰剧烈的的心跳声连她自己都能听见。
但是,她还是一直努力的冲着崇祯皇帝,将自己最楚楚可怜的一面展示着出来。
“呵呵呵……”
没来由的,崇祯皇帝突然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没有轻蔑,没有嘲弄,而是有一种淡淡的怜悯在里面。
“满清的圣母皇太后,”他微微俯下身子,冲着她说道:“你大可不必如此作态,你我都是聪明人。你知道,朕现在不会杀福临。一个八岁的孩子,知道什么逐鹿天下,江山社稷?朕杀他做什么?
“你也知道,朕也不会对你们孤儿寡母赶尽杀绝。你们这些人,在关外建州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朕没有必要为了斩草除根,再搭上成千上万条建州百姓的人命,毕竟,他们很快也都是朕的子民了……”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顿了顿,忽然弯腰,伸出手,猛然一把捏住了她光洁的下巴。
他的手很有力,指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茧,那是长时间握枪握刀磨出来的茧子。
崇祯皇帝的手掌微微抬起,迫使布木布泰精心打扮的脸庞向上仰起得更高,露出那截雪白的脖颈,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白天鹅。
布木布泰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在素衣下清晰可见。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看透一切的光芒,近到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战场上的血腥气和龙涎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是一种让她从内心深处涌起不安的气味。
那根本就不是男人对女人占有的味道,而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俯瞰整个天下的味道。
崇祯皇帝捏着她光洁的脸庞,像是在看着一只捏在手中的动物,接着,他缓缓的凑近了布木布泰的耳边,低声说道:“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求朕。对你儿子福临,朕自有安排,不需要你费尽心机,来对朕做出这些姿态……”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直起身,眼神睥睨,居高临下的盯着布木布泰,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而且,别试图控制朕按照你的想法行事,朕也从不受任何人的摆布!”
崇祯皇帝松开了手,直起身,退后一步。
烛光重新照在他脸上,重新跪坐回地上的布木布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努力的抬头想要看清楚崇祯皇帝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神情,她看见了,那不是欲望,不是暴虐,而是一种让她既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失落的东西。
是距离。
是一个手握天下的帝王与一个阶下之囚之间的距离。
是一个男人与一个他从不感兴趣的女人之间,淡漠的距离。
布木布泰跪坐在地上,下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刚才指尖的温度。
她的脸微微发烫,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看着崇祯皇帝转身走回御案后面,重新坐下,拿起一份奏折看了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来这一趟,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龙椅上的这个男人,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太一样。
之前,黄台吉会被她的温柔软化,多尔衮会被她的眼神撩动,洪承畴会在她的欲拒还迎中顺应着自己。
但眼前这个男人不会。
他会在她用尽浑身解数后,只是眼神平淡的看着自己,像在看一只小兽在自己面前卖力的表演,那深邃的眼神,仿佛就能透过她薄薄的衣衫,一眼将她里里外外都看透一般。
“起来吧。”崇祯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面传来,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的政务。他都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淡淡的说道:“地上挺凉的。”
发呆的布木布泰回过神来,满脸挫败的缓缓站起来。
她的膝盖跪得有些发麻,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踉跄了几步这才站了起来。
崇祯皇帝用朱笔在手中的奏折上写了几个字,随即放下奏折,看着台阶下的这个女子,冲着她说道:“看到你今晚为了你的儿子,也不容易,朕就再额外给你赠送一个的消息吧!”
他盯着布木布泰,嘴角微微勾起,冲着她说道:“建州都指挥使爱新觉罗·济尔哈朗,哦,他之前是你们清廷的什么郑亲王来着,他带着旗丁已经拿下了山海关,正在一路向东,瓦解着辽东建州等地的你们伪清的反抗力量。还有,朝鲜李氏皇室,他们也同意出兵,他们会从建州南部攻入建州南部,这两路大军齐头并进,所以,你儿子福临,还有你,想回去继续当你们建州的主子,那还是别想了。”
听到这句话,布木布泰脸色瞬间苍白,她身躯微微颤抖了起来。
第943章 不速之客
武英殿内。
说出这番话的崇祯皇帝看着她的表现,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绝望。他话锋一转,冲着布木布泰说道:“不过,汝可不必担心,你和你的儿子被朕斩首示众,后半生在囹圄内度过。”
“刚才,有一句话朕算你说对了,那就是福临那孩子入关时,才年仅六岁,你们满清入关后对我大明百姓所做的重重恶行,冤有头,债有主,都算不到这个孩子的头上。”
听到这里,布木布泰猛然惊喜的抬起头来,只见崇祯皇帝深邃的目光中,似乎有些他现在还不能理解的东西在闪烁着。
“那孩子毕竟是你们满清八旗贵族们共同选出来的名义上的共主,而且现在年仅八岁,他还可以在这京师城内,去读读我华夏儒家的圣贤书籍,学习我礼仪之邦的礼数文化,待他学业有成,可以考取我大明的科举,在我大明朝廷内,当上那么一官半职,若是有朝一日,关外建州之地发生了什么变故,这孩子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接管你们的建州故土……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可能在未来,会有这么一天,可能永远也没有这么一天……”
“你给这孩子取名福临,也是不错,这孩子也是个有福之人,他日后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你可以放心,自今日起,这个孩子后半生也就平安无虞了!”
布木布泰眼中先是微微露出了一抹失望,随后更多的是惊喜。
她冲着崇祯皇帝,心悦诚服的盈盈拜了下去,同时收起了刻意造作的妩媚嗓音,语气感激的发自肺腑的开口说道:“妾身,多谢大明皇帝陛下,给我们孤儿寡母一条生路。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下去吧,如今京城内还没有完全平定,你们娘俩儿就暂住在宫中西苑内吧,朕后面自有安排。”
“是!”布木布泰低低的应了一声,退了几步,转身向着殿外行去。
崇祯皇帝抬眼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出声道:“还有,下次若是有事来见朕,穿得厚一些。如今已经深秋了,夜里凉。”
布木布泰的脸,忽然涌上来了一抹红晕。
不是那种刻意的、表现出那种拿捏分寸的羞红,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涌上来一股莫名的异样情绪。
她低下头,转身冲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继续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布木布泰忽然停下来,回头深深地看了那个帝王一眼。
烛光下,那道沉默的身影依然坐在御案后面,低着头看奏折,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熬夜处理政务的平常帝王一般。
他也没有再看她。
布木布泰站在那里,盯着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的打开殿门,紧了紧身上的衣衫,迈步走了出去。
……
几天后,京师城外,崇祯皇帝没有等到南京的那帮官员到来,反倒等到了他意想不到的人来此。
只见心腹猛将黄得功一脸焦急的冲进武英殿内,冲着崇祯皇帝开口说道:“启禀陛下,那些在河南省内的满清溃兵,据各地传回来的情报而言,顺天府南部顺德府,广平府都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清军溃卒。其中,有一支人数众多的满清汉军旗部队,已经到达了京师右安门郊外五十里的地界!”
崇祯皇帝目光一凛,不满的开口说道:“怎么会到了京师附近,才汇报出来,那些负责侦查的斥候之前就一直没有发觉这支清军部队吗?”
黄得功显然早就了解到了情况,他立马跪地拱手说道:“陛下,臣也详细询问了顺天府内负责的斥候,据他们说,如今顺天府初定,百废待兴,还有山东一地的兵马在源源不断的分守在顺天府各地,这支清军部队,好像全部都是由汉军旗组成的,他们隐匿了旗帜,只称是前来驻守京师的我大明军队,因此骗过了很多沿途的侦查斥候。”
“直到他们接近了京师,这才被臣发现了端倪,所以臣立马派人调集在京师附近驻守的部队,紧急拱卫京师,这才前来向陛下禀报。”
“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
闻言,崇祯皇帝随即站起身来,立马叫门口的玄甲营亲兵给他穿戴起了甲胄。
他一边穿戴着甲胄,一边开口说道:“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走,随朕去右安门城墙上看看。”
“京师城高墙厚,如今满清朝廷大势已去,那股汉军旗士卒的将领,若是识时务,就不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他们这样隐匿行踪,然后突然来到京城脚下,恐怕不是为了攻打京师,而是想要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罢了。”
崇祯皇帝一边穿戴着盔甲,一边在大脑中快速判断出这支满清汉军旗部队这样行军的意图。
随后,穿戴整齐的崇祯皇帝招呼了黄得功一声,随即带着城内的玄甲营守军和在京城驻守的京营官兵,前往右安门,永定门,和左安门处布防。
众人刚行到城墙上,就看到远处黑压压的涌出来一大片身穿甲胄的士卒来。
他们在阵中打出了两道旗帜,一个上面绣着的是一个大大的“明”字,另一个稍小一点的旗帜上,赫然写着一个“吴”字!
吴?吴三桂?!!!
三年前,吴三桂从顺义引清兵入关,并自告奋勇的协助清军,拿下了蓟辽之地,去往永平府,又用计骗开山海关关门,携大军杀入关内,逼降山海关总兵高第,随即控制了这座雄关,并打开了关门,至此,关外的女真大部可以顺利的进入顺天府内。
从那时起,他就是大明的罪人,是千夫所指的汉奸。
此刻,他竟然从河南先一步跑回来了,并且带着三万官兵,来到了京师城下。
不得不说,论跑路,这吴三桂还真是天赋异禀,骨骼惊奇。
上次打潼关时,连满清的英亲王阿济格都被崇祯皇帝在山谷内给斩了,而吴三桂却带着部下一路东逃,安然无恙的返回了京师。
第944章 城下威胁
这次南征,吴三桂又是运气爆棚。
因为唐通的叛变,导致豫亲王多铎对汉军旗的官兵们变得不太信任,又认为他们战力羸弱,放在阵前送死的话,又害怕带崩前线满清八旗部队。
于是便将他们放到了开封府内一些无关紧要的州县中,替清军驻守打下来的城池,还有负责搜刮运输城内的粮草等后勤作用。
然后没想到,满清的征南大元帅豫亲王多铎被平虏大将军李定国用十面埋伏又给砍了。
得知此消息的吴三桂又一次发挥了他的特长,他裹挟着高第的士卒,趁着混乱,一起快速北上。
就这样他们一路北上,一路打听,进入顺天府西南,得知了崇祯皇帝已经光复了京师,满清朝廷已经覆灭的消息。
随即吴三桂立马烧掉了清军旗帜,打起了大明的旗帜,这才一路瞒天过海,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京师附近。
至于那个“吴”字大旗,也是刚刚拿出来的。
三万人在右安门外展开,密密麻麻,刀枪如林。
吴三桂骑马立在阵前,甲胄在身,铁盔下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糙不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头被追了太久的饿狼。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被他三年前亲手打开,迎接满清八旗部队入京的京师城门,满眼都是恍惚的神色。
他看到,如今京城右安门城门紧闭,城头上,大明的红旗正在迎风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缓缓向上移,越过城墙,越过城楼,落在那个站在城楼正中的身影上。
玄色甲胄,冷峻面容,目光如炬。
吴三桂瞳孔微微一缩,双手微微握紧了缰绳。
他是见过这个人的,在北京皇城里,在皇极殿的朝堂上,也在当初他在玉田的军营内……
那个人,是他曾经跪拜叩首的大明天子。
此刻,崇祯皇帝正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盯着他,他们之间隔着三重城墙,隔着三年的血与火,隔着整个天下的兴亡。
沉默良久,马背上的吴三桂缓缓松开了手中的缰绳,翻身下马,冲着城墙上那道变得魁梧的身躯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三万将士,有一大半也跟着跪了下去。
这些吴三桂麾下的将士跪在右安门外,黑压压一片,像一片被暴风雨摧折的森林。
但他们的刀没有入鞘,他们的弓没有收弦,依旧紧紧的握在他们手中。
“罪臣吴三桂!”
他的声音在京城的城墙下回荡,嗓音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之感。
“叩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城楼上,崇祯皇帝并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个人,看着那个三年前归顺了满清,带兵拿下了山海关的野心勃勃的这个辽东军阀。
晨光照在崇祯皇帝的脸上,他平静的脸庞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眼睛,目光如刀,冷冷地上下打量着吴三桂。
“罪臣吴三桂!叩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三桂跪在地上,又大声的将这句话说了一遍。
结果他等了很久,城头上的崇祯皇帝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吴三桂抬起头,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城墙,直直地盯住那个熟悉的身影。
渐渐的,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没有崇祯皇帝的允许,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身后的那些跟着他跪倒的士卒们也站了起来,刀枪并举,甲叶哗啦作响。
“陛下!”吴三桂的声音陡然拔高,冲着城头的崇祯皇帝大声叫道:“罪臣三年前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今日率三万关宁铁骑来归,只求陛下赦臣之罪!”
城头上,崇祯皇帝依旧没有说话,还是那样冷冷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着,想看看这吴三桂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来。
而崇祯皇帝身后的黄得功,李胜,常春等将领,已经紧张的在指挥着士卒在城头布防,以防城下的这些吴三桂士卒们,突然攻打京城。
城下,吴三桂的手握紧了刀柄,他口中喘着粗气,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头那个人,他知道,只要那个人说一个“不”字,他身后的三万人,就是他最后的赌注。
如今,京师新复,守备空虚,京城中兵马不知多少,不过他能肯定,一定不会有很多。
这次他带来的人马,一共有三万人,一多半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关宁铁骑,是他吴,祖数代将领用无数金银和土地喂出来的,只忠于他们吴家的家丁私兵。
他们这些人,肯定是攻不下京城的!
但是,吴三桂也非常有自信,他能带着这些数万人马,能让整个顺天府付出惨痛的代价。
“陛下!”城下,吴三桂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威胁之意,他冲着远处那道模糊的帝王身影,大声的说道:“臣不是来讨价还价的。臣和臣后面的关宁军们,都只想活着!请陛下降旨,宽恕我等之前的罪责,也给我等一条活路……陛下若不给臣一条活路的话……”
说到这里,吴三桂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有将接下来的话语说出来。
不过从他的语气中,众人已经能够听出了浓浓的威胁之意!
“若朕不给你呢?你又待如何?!”
城头上崇祯皇帝终于传来了声音,他的清朗之声清清楚楚的传入吴三桂的耳中。
像一把利刃,从城头狠狠地劈下来,将吴三桂剩下的狠话都堵在喉咙里。
崇祯皇帝站在城楼上,双手撑在垛口,低头远远的俯视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笼中徒劳的进行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三年前,你带着关宁军,打着奉诏勤王的旗号,慢慢悠悠的从山海关往京师走的时候;三年前,在玉田县军营中,你当众想要给朕难堪的时候;三年前,你引清兵入关,直扑京师的时候,可曾会想过,朕有朝一日,还会带领着我大明的忠臣义士,百万甲兵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一天?你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天,在朕面前,这幅丧家之犬的模样?”
第945章 城下变故
城墙上,崇祯皇帝的高声怒骂,传入城墙下的吴三桂耳中,令他羞红着脸,微微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作答。
听闻右安门上的崇祯皇帝这样说,一旁同样跪倒的原山海关总兵高第,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他转头看了一眼吴三桂,又仰头看着城墙上那道挺拔的帝王身影,缓缓低下头去,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良久,低着头的吴三桂突然冷笑一声,低声说道:“呵,三年不见,陛下您还是这么刚愎自用啊!”
不过他心底的话语,显然不可能就这么说出来。
他还需要继续表演。
只见城墙下的吴三桂望着城头上的崇祯皇帝,语气委屈的开口说道:“启禀陛下,罪臣知罪,这一切都是当初洪承畴那个狗东西,写信劝降与臣,威逼利诱,臣一时鬼迷了心窍,这才做出了如此糊涂之事。”
“不过!”吴三桂突然提高了声音,冲着城头上的崇祯皇帝半威胁,半恳切的说道:“罪臣身后的这三万人马,可都是我大明之前,花费无数心血训练的百战之师,他们可是辽东铁骑!若陛下能够赦免臣和他们,我等情愿戴罪立功,为陛下镇守关外建州苦寒之地,永保我大明东北江山千秋无恙!”
“戴罪立功?还镇守关外?”崇祯皇帝高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充满了不信任和鄙夷之色。
“你吴三桂拿什么戴罪立功?你吴家世代为我大明臣子,先是君父有难,你一心为了保存实力,做一方割据自守的军阀,从山海关到京城,你磨磨蹭蹭的行了快一个月,任由流贼围京,根本就是不想来京师勤王。后又在顺义,主动投降建奴八旗,为他们当马前卒,肆意屠戮我大明百姓,攻取我大明城池,如今眼看满清朝廷大势已去,现在汝又在京师城下,对朕说汝又想着反清归明?如此两面三刀,反复无常的小人行径,就凭你吴三桂也配让朕赦免你的罪责?”
“若是朕今日真的赦免了你,朕有何面目去见那些忠贞不屈,为我大明英勇就义的忠臣烈士?朕有何面目去面对那些被清军和尔等屠戮的我大明百姓的皑皑白骨?”
闻言,吴三桂的脸色立马变的阴沉了起来。
他的目光狠狠地扫过城头,扫过那些城头积极守备的守军,扫过那些高大的城墙垛口和那些黑洞洞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的炮口。
他在心底默默的计算着,如同一个赌徒在计算自己剩余的最后筹码。
“陛下,”吴三桂猛然抬头,冲着城头色厉内荏的大喊道:“陛下莫要苦苦相逼,臣不想走到那一步。但陛下若还要一味苦逼,不曾宽恕臣等,那休怪臣……”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吴三桂猛地回头,发现高第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身后。
高第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四十多岁的将领,原大明朝廷的山海关总兵,当年被他带着八旗部队和手下关宁兵丁,用计骗开山海关关门,随即他带领大军,杀入关内。
高第无奈,只能被迫投降,驻守山海关的兵马全部换上了满清八旗自己人,而高第则带领着剩下的残兵,被清廷划入了他的麾下,自此高第就一直跟着他,这三年来,在他的麾下,此人一直沉默寡言,若即若离,像一截从中间腐朽的枯木。
此刻,他站在吴三桂身后,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不轻不重。
“高第?”吴三桂皱眉,有些不明所以的扭头问道:“你做什么?”
高第看了吴三桂一眼,冲着他微微笑道:“平西王,末将能给陛下说句话吗?”
吴三桂皱着眉头道:“可以,说吧!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要能让陛下赦免了咱们的罪过,你怎么说都行!”
得到答复的高第咧嘴一笑,他的目光越过吴三桂,越过城墙,落在城楼上那个帝王的身影上。
他似乎在组织着话语,等了很久,久到吴三桂开始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就在此时,高第突然开口了。
他冲着城头上的崇祯皇帝,高声问道:“陛下,三年不见,陛下身姿愈加魁梧挺拔,如今陛下光复京师,驱除鞑虏,臣真是为陛下,为我大明感到高兴啊!”
“搁这拍马屁呢?现在这种时候,临时抱佛脚,能有用吗?”
吴三桂在心底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有点无语。
谁料高第接下来的话语,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听高第顿了顿,又高声说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当初给臣的圣旨书信?”(注,见第42章)
“记得!”崇祯皇帝沉稳的声音从城头传来。
站在吴三桂背后的高第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高第,你说什么?什么圣旨?什么信?”
跪地的吴三桂突然内心涌上来了一股极大的不安直觉来,他猛然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来。
谁料高第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在他挣扎之时,猛然发力,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身体,紧接着,另一只手的袖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电光火石间,高第右手握着寒光闪闪的匕首,如同半空中的闪电,划出一道精准的直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刺向了吴三桂的脖颈!
在身后关宁军士卒的惊叫声中,只听“噗”的一声,高第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吴三桂铠甲缝隙的脖颈之处!
此时,吴三桂的手才刚握上刀柄,高第手中的匕首刀锋已经刺入了他的脖颈。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溅在近在咫尺的高第的脸上,也溅在吴三桂的铁盔和身前的草地上。
吴三桂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侧头,看着那把捅进自己脖颈的匕首,看着握刀主人,原山海关总兵高第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稳,稳得像山海关那从来都岿然不动的坚固城墙。
第946章 闲棋高第
京城城下。
“你……”
吴三桂徒劳的捂着鲜血喷涌的脖颈,他的声音喑哑得像漏气的风箱。
高第看着他,如释重负,语气感慨的悲声说道:“三年前,吾皇万岁就料到了这一天。吴三桂,你上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明江山社稷,下对不起山海关因你而亡的将士的在天之灵,对不起我大明千千万万死于建奴八旗屠刀下的黎民百姓!”
“今日,我就替皇上,替大明,替那些死在你刀下的冤魂们,来取你狗命!”
一脸震惊的吴三桂仓惶的后退几步,他的身体晃了晃,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些什么,但是不断流逝的鲜血已经带走了他的所剩不多的气力。
最终,他膝盖一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跪倒在地上,手还握着刀柄,却再也没有力气和胆量拔出来。
鲜血从吴三桂的指缝中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甲,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城头上那个帝王身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而,吴三桂至死也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
这个一生都在不停投机的野心勃勃的军阀,就这样扑倒在大明京城郊外的土地上,再也不动了。
吴三桂身后的三万大军,顿时鸦雀无声,他的心腹将领们,比如胡心水,吴国贵等人手中腰刀拔了一半,此时也僵在马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今他们的主子,平西王吴三桂已经暴毙,这些人也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向着杀死吴三桂的凶手高第报仇。
而队列中高第麾下的兵马,在高第动手后,也很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对准了身旁群龙无首的关宁军,警惕着他们突然暴起,为吴三桂报仇。
但是,做完这些事的高第,神色激动,他身躯颤抖着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猛的拔出吴三桂脖子上插着的匕首,把刀插回鞘中,转身面向城头,冲着崇祯皇帝重重的跪下。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启禀吾皇万岁!”高第盯着右安门上站着的崇祯皇帝,大声禀报道:“三年前,陛下在给臣的密信中,写的明白,臣到现在,还记得信中的内容。”
“山海关总兵高第亲启:辽东总兵吴三桂手握重兵,却心怀叵测,故意拖延入京时间,朕观其形状,已知其怀有异心。然如今流贼占据京师,还需关宁军兵锋解京城之围,事急从权,朕不能贸然遽夺其兵权。朕授卿密旨:若吴三桂忠贞杀敌,卿当辅之;若吴三桂确有反心,卿可出兵攻其后背,届时卿可取而代之。山海雄关一脉,朕托付于卿,绝不可失,望卿慎之慎之!崇祯十七年三月 (阅后即焚)”
当高第缓缓将这则密信说出来后,京城上下皆一片寂静。
城头上,微微张大嘴巴黄得功,李胜和众多官员才收起了震惊的眼神,转而用无比钦佩的目光,炽热的望向站在前方的崇祯皇帝背上。
陛下这一手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原来在三年前早就已经提前埋伏下了应对吴三桂的反叛后手,当真是有神鬼莫测之手段啊!
崇祯皇帝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个跪着的中年将领,望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瞪大双眼,不甘的吴三桂的尸体,望着远处那三万双带着惶恐的关宁军的眼睛。
最后,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高第身上,看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名叫高第的山海关总兵。
之前,他只是在原主崇祯皇帝的记忆中,隐约有这么一个人的模糊印像,当初给他写这么一份密信,主要还是因为当初万一吴三桂突然反叛,也好有一股力量来牵制吴三桂。
当初,他除了给山海关总兵高第写去密信,还给蓟辽总督王永吉,辽东巡抚黎玉田均有暗示。(见第30章)
没想到这名自己从没见过面的山海关总兵高第,居然将自己的密信记了这么久,并在关键时刻,突然发挥了效用。
“大明养士二百年”,果然还是有很多坚贞不渝的臣子在的。
自己无意间布下的一颗闲棋暗子,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颗棋子,居然在三年后发挥了巨大的效用,将吴三桂一刀封喉,解决了数万关宁军有可能做乱的麻烦后果。
……
“高第!”崇祯皇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城下跪着的高第耳中!
“你很好!比朕预料的还要好!在敌营的三年时间里,卿能忠贞不渝,忍辱负重!朕没有看错你!”
闻言,高第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三年了,他在吴三桂身边装了三年孙子,忍了三年气,看了三年白眼。
多少次,他恨不得一刀捅死吴三桂,但他不能,也不敢。
终于,三年后,让他等到清廷的覆灭,等到了走投无路的吴三桂,狗急跳墙的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桌,孤注一掷的那一刻,他从崇祯皇帝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终于等到了出手的机会。
他跪在地上,用哭腔回答着崇祯皇帝道:“臣不才,用了三年之久,才让逆贼伏诛,臣幸不辱命……”
崇祯皇帝微笑着冲着他说道:“你的功劳,朕都记着的,爱卿辛苦了,快快平身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万名不知何时跪在地上的将士,声音陡然拔高道:“诸位我大明的将士,如今首恶吴三桂已死,余者朕皆不问!”
“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子民,之前被吴三桂带着迷了路,现在尔等都回来了。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朕如今给尔等一个机会,放下兵器,进城安顿。从今往后,你们还是我大明的兵,不是谋逆的罪人。朕的大明江山,从来都容得下回头的人!”
闻言,城外那数万关宁军将士跪伏在地上,有人已经忍不住的开始大声哭泣起来。
第947章 南官北上
京师城外。
伴随着关宁军手中兵器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像一场迟来的大雨。
有人跪在地上冲着崇祯皇帝所在的方向磕头,有人抱着头嚎啕大哭,有人扔掉手中的兵器,颤抖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城门。
三年了,他们跟着吴三桂,从山海关到北京,从北京到潼关,又从河南逃回顺天府来。
他们也杀人,他们也放火,他们背叛了自己的祖宗。
他们以为这辈子再也得不到救赎了。
此刻,站在城头的大明天子,亲口赦免了他们的罪行!
京城的城门缓缓的打开。那扇门,三年前被吴三桂亲手打开,放进了满清的铁骑。此刻,它重新打开了,门后面是他们回家的路。
接着,从门洞里面涌出了大量的明军士卒来。
这些关宁军本能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些京营官兵们把他们围了起来。
高第跪在地上,重重地朝着城墙上的崇祯皇帝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那三万人。
和他们一起安静的排好队列,向着城内行去。
城头上,崇祯皇帝站在大明的红旗之下,望着那支缓缓进城的队伍,轻轻舒了一口气。
如今满清八旗部队已经被击溃,面对着这些汉军旗的原来明军官兵,他在心底还是不愿意同室操戈,再进行很多无谓的流血和牺牲的。
这些年,华夏百姓的日子过的实在是太苦了……
又过了几日,从南京北上的官员们已经先后来到了顺天府内。
他们看着如今变了模样的顺天府,看着那些百姓脸上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由衷笑容,和热火朝天的重建干劲,南京这些七部的官员也是感慨万千。
三年前,犹如变了一个人的崇祯皇帝,南下之后,励精图治,先后平定了内忧和外患,带兵南征北战,终于在崇祯十九年末的时候,光复了神京,击溃了入关而来的建奴八旗部队。
这样的功绩,放在整个大明历史上,恐怕只有当年的太祖和成祖的功绩,能够与之相比吧!
此刻,从南京北上而来数目众多的官员中,朝堂重臣仅有文渊阁阁臣,民部尚书范景文,和刑部尚书解学龙这两名阁老。
随着崇祯皇帝问起,才知道,如今的内阁首辅,户部尚书倪元璐,就在崇祯皇帝北伐之际,倪首辅身体突然生了一场重病,他拖着病体,依旧不停的为明廷两路大军筹集着粮草和军费,导致病情恶化,如今只能在南京休养,无法来到北京面圣。
得知此消息的崇祯皇帝心急如焚,立马指使让倪阁老注意休息,并派遣太医院太医共同为其治病。
还将在四川当巡抚的堵胤锡调入户部,让其担任户部左侍郎之职,负责熟悉南京户部的差事,分担倪元璐的工作职责。
除了生病的户部尚书倪元璐外,兵部尚书吕大器也没有来。
他则是亲自去了朝鲜,此刻正和朝鲜李氏国王在进攻满清老巢建州等地。
同他一起去的,还有刚刚收复了台湾北上的的国姓爷朱成功,水师提督苏观生,施琅等水军部队,相信在满清八旗高层都被拿下的事实面前,建州本地的满族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反抗。
毕竟满清八旗贵族们,对于建州本地满族人,压榨苛刻的程度,也是丝毫不亚于广大中原百姓的!
而至于另一位阁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据传回来的消息称,他正和平虏将军李定国带着大批明军主力,正在沿着河南省一路北上,一边追击俘虏着四处乱跑的清军溃卒,一边将满清朝廷任命的府县内的官员都一个一个的抓起来,押解回京,因此北上的速度却是慢了一些。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他命令这些北归的官员们,按部就班的进入阔别三年的京师城中各衙门内,进行办公。
目前摆在刚刚光复的顺天府面前的几件大事,分别是第一,在顺天府内推行府兵制度,丈量土地,将刚刚收复的土地分给顺天府的百姓们。
第二,就是对狱中之前投降清廷的明朝官员和清军八旗贵族的审判和清算。
崇祯皇帝特意指示,命三法司充分收集证据,对这些人进行公审,就是日后定罪行刑,也早在菜市口公开处刑。
而且现在还有很多人没有抓到北京呢,可以不着急,慢慢对他们进行清算。
随即,从南京而来的袁贵妃,香妃,还有坤兴公主朱媺娖,永王朱慈炤二人也来到了北京城内。
他们随即也住进了紫禁城皇城内。
当夜酉时,崇祯皇帝召集众人在乾清宫吃了一顿光复京师后的家宴。
宴席期间,众人虽然都有对崇祯皇帝击败满清的钦佩崇敬之情,但他们各自的眼神中,皆有一些其他的情绪暗藏在眼底,一顿饭吃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崇祯皇帝耐着性子,将简单的饭食撤下,微微沉下脸来,冲着几人不悦的开口说道:“怎么?朕驱逐鞑虏,光复京师,尔等为何面上不带笑颜,一个个心事重重的样子呢?究竟是为何?”
御阶下坐着的崇祯皇帝的后宫家眷们,闻言,有的低垂着头颅,有的躲闪着目光,都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回答崇祯皇帝的问题。
崇祯皇帝顿感头疼,他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这种家庭问题了。
这样僵持的氛围,对他而言,真不如在马背上与敌人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来的容易。
就在他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反倒是他的长女断了一臂的朱媺娖率先站起来,冲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说道:“父皇,儿臣能问问您一件事吗?”
“娖儿,你说吧!”见有人打破了僵局,崇祯皇帝脸色稍霁,冲着她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
朱媺娖微微咬了咬嘴唇,开口说道:“父皇,您……您还要将慈烺关到什么时候?现在满清八旗已经被您赶跑了,京师也光复了,可他现在还在凤阳呢,就算……就算他忤逆了父皇,还望父皇念在皇弟他年幼无知的份上,在给他一次机会吧!”
第948章 替太子求情
坤兴公主朱媺娖此言一出,乾清宫内立马安静了下来。
一旁坐着的袁贵妃和香妃李香君,纷纷有些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躯。
因为太子朱慈烺犯下的罪过,可不是坤兴公主朱媺娖口中的“忤逆”那么简单,他当初可是进行了宫变啊!
果然,面对坤兴公主朱媺娖的话语,崇祯皇帝刚刚恢复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环视了一周,冲着御阶下的几人开口说道:“你们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此言一出,慌得袁贵妃和李香君二人立马跪倒,口中连声说道:“臣妾绝不敢有此想法!”
开玩笑,这可是后宫干政,而且还是往这种要命的皇帝和太子之间的这种自古就充满了血雨腥风的敏感关系之间掺和,那真是嫌自己命长了。
也就是如今的坤兴公主朱媺娖,仗着自己失去了一臂,这几年受到崇祯皇帝的宠爱,这才主动站出来提起了太子朱慈烺的事。
就连此时十四岁的永王朱慈炤,也是低着头,小嘴张了张,没有敢发出任何言语。
因为自从太子朱慈烺“宫变”之后再次被突然禁足,作为永王老师的工部尚书方以智就多次严厉的警告过他,千万不要对自己的大哥,太子朱慈烺之事发表任何一丁点看法,若是崇祯皇帝问起,就一切以崇祯皇帝的意思为主,他不要有任何自己的看法。
如今,虽然朱慈炤也了解过一些历史上曾经发生在皇子身上的宫闱之秘,但是他心底还有一些自己的看法,但由于太子朱慈烺那次“夺宫之变”知道的人甚少,导致永王朱慈炤也不知道自己的大哥犯了什么过错。
宫里面其他知道此事的人又讳莫如深,所以他心底虽然有对自己皇兄的同情,但更多的是疑惑这位太子朱慈烺究竟犯了什么错,导致于出现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崇祯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眯起眼睛,冲着坤兴公主朱媺娖沉声问道:“朱媺娖,你可知太子朱慈烺犯了什么过错吗?”
朱媺娖微微一愣,躬身回答道:“儿臣不知……儿臣只知道,皇弟被从东宫放出来不久后,又被禁足了,而且父皇您后来直接把他派去了凤阳……这……这样对皇弟的处罚,是不是有些过重了?!”
刚刚在眼中泛起杀机的崇祯皇帝,听闻朱媺娖这番言论,直接有些发懵。
哦,原来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崇祯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开口道:“娖儿,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跑来给太子求情,有你这样求情的吗?行了行了,父皇知道了,此事日后再议!”
谁知朱媺娖撅起小嘴,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主意,只见她又冲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道:“父皇,您又想搪塞我,如今您光复京师,这是我大明朝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说到这里,她目光微微一黯,顿了顿又开口说道:“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见母后了,如今您光复京师,也让我们在母后的陵前,看看她,给她说说话,若是母后还在,如今她亲眼看到您光复京师,重振大明,想必一定很高兴的……”
听着坤兴公主朱媺娖的话语,坐在御座上的崇祯皇帝眼神中闪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恍惚中夹杂着怀念和痛楚,怔怔不语。
良久之后,崇祯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口答应下来道:“好吧好吧,让他回来吧,朕派玄甲营去凤阳接他回来,让他看看他的母亲……”
“儿臣多谢父皇了!”一脸惊喜的朱媺娖立马拉着同样面露喜色的永王朱慈炤一起冲着崇祯皇帝行礼。
崇祯皇帝随即挥了挥手,有些无奈的冲着他的这位长女说道:“这下满意了吧!不过父皇告诉你,等太子朱慈烺回来后,朕会找时间与他最后再谈一次,在这之前,你们两个,绝对不能再私下与他见面,这一点能否做到?”
“是!儿臣谨记!”坤兴公主朱媺娖和永王朱慈炤一齐说道。
“行了,夜已经深了,你们去歇息吧!”崇祯皇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头,挥手赶走了这一对儿女。
坤兴公主朱媺娖和永王朱慈炤行礼退下。
崇祯皇帝又将目光转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袁贵妃和香妃李香君身上。
“你们起来吧!”崇祯皇帝盯着她们说道。
袁贵妃和香妃李香君依言站起,崇祯皇帝盯着她二人看了看,开口说道:“看尔等神色,似乎也都有话给朕说,今晚就一下都说了吧!”
“袁贵妃,你先说吧!”崇祯皇帝靠在椅子背上,冲着袁贵妃说道。
一向拘谨的袁贵妃闻言,行了一礼,冲着崇祯皇帝开口道:“妾身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此言一出,崇祯皇帝又不由自主的坐了起来,心中哀叹道:“这后宫又出了什么事情了?”
但是他表面上还是一脸平静的开口说道:“哦,你有何罪,给朕说说吧!”
袁贵妃微微抬头,小心了看了崇祯皇帝一眼,随即银牙一咬,冲着崇祯皇帝跪了下去,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妾不知犯了何罪,让陛下……让陛下……”
说到这里,袁贵妃如雪的脸庞上突然泛起了一抹红晕,她深吸一口气,将剩下心中的话语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让陛下在应天府南京城内,三年都没有碰过臣妾,臣妾在宫内不断自省,也不知因为何事,使得陛下不喜臣妾,因此,臣妾今日难得见到陛下,就斗胆向陛下询问,还望陛下明示!”
说罢,袁贵妃微微红着脸颊,冲着一脸愕然的崇祯皇帝拜了下去。
“啊?就这事儿啊?!”崇祯皇帝微微张着嘴巴,看着御阶下冲着自己叩首的袁贵妃,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片刻后,他有些尴尬的轻咳几声,讪讪的说道:“袁贵妃快快请起,这个……呃,汝没有任何罪过,至于汝说的这个嘛,朕政务军事繁忙,这一时冷落了爱妃,朕给你在这里赔个不是……咳咳,改天,改天朕一定来,多陪陪你!”
第949章 张嫣选择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信誓旦旦的冲着袁贵妃说道。
闻言,跪地的袁贵妃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她又大着胆子看了御座上有点尴尬的崇祯皇帝,冲着他盈盈一拜,欢喜的说道:“多谢陛下,那……那臣妾就在宫内恭候陛下的大驾!”
崇祯皇帝点点头,看着脸上露出笑容的袁贵妃,也不禁有些感慨,当初受伤的此女和断了一臂朱媺娖从宫中逃出,又在地窖内躲了好久,这才被他阴差阳错的发现。
因为此女较为内敛淑静,自己带着她回南京后,此女也一直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自己的任何想法,连她对自己的关心都是安安静静的,就比如她耐心的将被原主的自己砍掉一臂坤兴公主朱媺娖的心结解开,让朱媺娖不再对自己产生害怕敌视的情绪,就这一件事,就很不容易了。
可惜这三年来,自己忙的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有时间往后宫跑,唯一一个收入后宫的李香君,也还是在山东行军作战时,在山东收的。
如今细想,自己却是亏欠这名女子有点多了。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有些心疼的柔声又冲着袁贵妃补充了一句,说道:“爱妃,如今夜已深了,今夜你就先回宫歇息吧,明天!明天夜里朕一定过来陪你!”
袁贵妃一听,双颊更加红润,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红着脸冲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道:“是!臣妾遵旨!还望陛下莫要太累,臣妾告退!”
说罢,袁贵妃面上带着幸福的笑容,退了出去。
现在殿里面只剩下了李香君一人,崇祯皇帝也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微微放松下来,冲着李香君说道:“呼……香儿,你又有何事要给朕禀报啊?”
台阶下的李香君也一改往日活泼开朗的性情,有些心事重重的冲着崇祯皇帝盈盈一拜的开口道:“启禀陛下,臣妾也有事情想要禀报陛下。”
“你说吧。”崇祯皇帝轻揉着眉心,微微闭着眼冲着台阶下的李香君说道。
李香君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启禀陛下,臣妾这里是有关于懿安皇后之事的……”
“谁?!”崇祯皇帝立马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开口询问道:“对了,朕还想问你呢,懿安皇后此次怎么没有跟尔等一起北上,她怎么了?”
看着崇祯皇帝的反应,李香君垂下目光,微微低头,低声说道:“这次我大明群臣在南京时,得知了陛下光复京师的捷报后,皆是欢欣鼓舞不已。”
“后来陛下的圣旨就到了,让我们一起北上,还于旧都。这时候,懿安皇后就表现出一副很奇怪的样子来,臣妾能看出她心底十分纠结,感觉好像有一个什么重要的抉择,直接关乎着张姐姐的后半生的人生境遇一样。”
“她经常把自己关在殿内,据她身边的宫女讲,她会一直盯着一个盒子怔怔的看上好久,茶饭不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后来,就在我们准备北上的前几日,懿安皇后身穿素衣,来到了臣妾的宫内,将一个信封交给了臣妾,让臣妾交给陛下。”
李香君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封来,双手呈给了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接过这个有点沉重的信封,皱着眉头将它放在了御案上,抬头望着李香君问道:“那……那懿安皇后没有跟你们一起上来,那她人现在人还在南京吗?”
李香君低声说道:“她……她在南京城的大报恩寺内……出家了……”
“什么?!你说懿安皇后出家了?!!”崇祯皇帝失声惊叫一声,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李香君看到崇祯皇帝这么大的反应,再联想到之前她在二人身边,观察到的这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这个自幼在秦楼楚馆内长大的女子,敏锐的感觉到这二人之间一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这对叔嫂之间应该还没有进行到最终的那一步,这个李香君还是能够肯定的。
尽管她内心有诸多好奇,但这个聪慧过人且懂分寸的女子,仍旧将这份好奇压在了心底,没有开口贸然询问这二人。
说完这句话后,李香君低着头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良久后,崇祯皇帝微微沙哑着嗓音说道:“好的,朕知道了,夜已深了,你下去歇息吧!”
“是,臣妾告退!”李香君冲着崇祯皇帝行了一礼,默默的退了出去。
等到殿内仅剩崇祯皇帝一人,他沉默不语的望着御案上摆着的懿安皇后写给他的信封,端详着封面上写着的“吾皇崇祯陛下御启”的娟秀字迹,重重地叹了口气。
“朕最大的秘密,也只有你知道……你宁愿出家,后半生遁入空门,也不愿意接受朕么……”
崇祯皇帝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他的声音散入乾清宫内各处,逐渐消散。
良久过后,崇祯皇帝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伸向了那封信封。
缓缓撕开封口,只听“咣当”一声,一面金牌随即从里面掉了出来,在御案上闪着微弱的光芒。
崇祯皇帝认得此物,这面金牌正是三年前,从京师突围而出后,自己在通州分兵时,塞给懿安皇后的,后来这面金牌在南京皇城内,太子朱慈烺夺宫之变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懿安皇后张嫣凭借此物,几乎是靠着她一己之力,粉碎了当夜的太子朱慈烺和王德化的夺宫之变。
他看着金牌上面刻着的“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和懿安皇后张嫣结识的点点滴滴来。
面对这个容貌又美,能力又强又聪慧过人的女子,时隔千年的李世民还是对她很欣赏的。
而且他也不一定非要有孟德之好,只是自认为,凭他自己的卓越能力,也一定能让此女为他倾心的!
至于他们之间的叔嫂伦理,由于原主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哥哥天启皇帝朱由校已经龙驭宾天了,懿安皇后张嫣此刻是个寡妇,他李世民根本就不在乎。
“她已经成了寡妇了,他不能让这样一个女子再守活寡啊!”
所以,对于张嫣,经过接触了解后,穿越而来的李世民是对这个女子志在必得的!
除了感情之外,有这么一位女子管理后宫,他也能省不少心。
毕竟咱李二是真的不太擅长处理家庭关系嘛……
至于自己这样做会在朝堂和民间有什么议论,他李世民更不会在乎了……
有自己驱除鞑虏,光复京师,再造大明乾坤社稷的无双功绩在,到时候这种娶嫂子的小问题,自有大儒替他向众人辩经嘛,这种事历史上又不是没出现过……
没想到,自己光复京师后,居然等来了张嫣对他这样的一个结果。
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崇祯皇帝继续摸向信封内,仅仅只摸出来一张薄薄的纸张。
他打开信纸,只见上面张嫣仅仅对他写了一首小诗: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崇祯皇帝看完诗后,轻轻将纸张放在了御案上,怔怔的望着这四行字迹,默默无语……
第950章 秋风之势
又过了半月,此刻顺天府京师城内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的秩序,甚至较之三年前崇祯十七年,情况好了不知多少。
随着府兵制度在顺天府内铺开,几乎每家每户的老百姓都分到了自己的几亩土地,等到来年春天,将官府发给他们的种子种下去,就能在秋天收获一年的粮食了。
经历了数十年的颠沛流离,建奴入关侵略,流贼肆意抢夺,如今这样太太平平的寻常年景,已经是很多大明老百姓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工部尚书方以智派人给崇祯皇帝送来的密信中提到了工部的陈子龙,培育出来了一大批番薯和玉米的种子,可以在来年春天推广给北境的百姓们种植,至于土豆,听陈子龙说,有些地方的百姓也将此物种植在了一些比较贫瘠的土地上,进行实验,毕竟那些地种植不了其他庄稼,可以试着种种这种番邦之物,万一有惊喜也说不定呢。
看着方以智的信件,崇祯皇帝微微点头,大明朝经过连年的战争和天灾人祸,人口已经锐减了不少,现在既然打败了满清八旗,下一步重建家园,向外扩张,都需要大量的人口作为基础。
而人口的增加,每增加一张嘴,就要有相应供养这张嘴的粮食。
他还记得,去年雪灾的时候,其他南方各省百姓都需要朝廷开仓放粮,而山东一地,因为府兵制的早早推行,老百姓的生产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丰收了不少粮食不说,还种了番薯和玉米,与粮食掺杂着食用,居然没有靠南京朝廷的救济就扛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天,这给崇祯皇帝带来了很大的惊喜。
所以今年,随着大明原来版图的大致恢复,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北境让百姓重建家园,过上好日子了。
最后,方以智更在信中对崇祯皇帝说道,他目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不得不留在南京,若是此事办成,他会给崇祯皇帝一个大大的惊喜。
看到这里,崇祯皇帝笑着摇了摇头,不知这方以智是跟谁学的,还给朕玩上惊喜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崇祯皇帝还是有耐心等下去的。
又过了几日,山西境内也传来了捷报。
山西总督姜镶和唐王朱聿键,南北夹击之下,山西首府太原也被明军攻下。
他们已经抓捕了满清朝廷任命的山西巡抚等官员,等着将山西境内那些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大皇商”全部缉拿归案后,会一同将他们槛送京师。
面对这样的结果,也还在崇祯皇帝的意料之内,毕竟如今满清在关内的主力已灭,剩余的溃兵逃入关外的蒙古诸部,负隅顽抗的太原首府已经是败局已定。
对此,崇祯皇帝还贴心的派去了一部分锦衣卫,由秦王李自成率领着,前去山西“指导”抄家,毕竟对于这位秦王李自成而言,抄家可算是他的拿手活了!
紧接着,辽西那边也传来了捷报,如今已经是大明朝廷的建州指挥使济尔哈朗,带着两蓝旗旗丁,一路从山海关向西行进,一边瓦解着关外满清遗留的顽抗武装,一边宣传着那些其他旗贵族们对建州满族百姓的欺压。
在这种方式下,处于天寒地冻的建州百姓也早就对满清朝廷恨之入骨了。
你想想,这几年连关内都暴雪不止,甚至连处于江南的各省份都下起了大雪,可想而知,白山黑水的关外百姓们过得是何等的苦日子。
就这样,满清朝廷还让他们每年为大清朝廷提供兵丁,人口,还让他们上供各种药材,皮毛,东珠,还制定了严苛的“贡貂制度”等,来剥削未入关的满族百姓。(详情见前文511章)
因此,济尔哈朗带兵而来,沿途的满族百姓纷纷响应,他们蜂拥而起,协助着西边的济尔哈朗部和南边兵部尚书吕大器和朝鲜国王李氏率领的明朝联军们,他们两线推进,快速的推翻着满清朝廷在关外的统治。
关外满族边民百姓的如此表现,也是大大超出了济尔哈朗和吕大器的意料。
果然还是那句颠扑不破的真理:“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所以这两路明军部队迅速解决了建州之地的大部分地方,并派遣使者,先一步回北京向崇祯皇帝禀报关外最新的情况。
与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朝鲜国王李氏,派出的对大明朝廷的朝贡使者。
朝鲜国看到崇祯皇帝又复振大明,立马准备了一些朝贡的礼物,跟随着建州汇报军情的官员,一同来到了京城内。
在打扫一新的皇极殿内,崇祯皇帝接见了前来朝贡的朝鲜官员。
面对着朝鲜官员诚惶诚恐,毕恭毕敬的言行,崇祯皇帝并没有因为他们之前对满清朝廷也进行朝贡之事刁难于他们,反而对朝鲜王室能够当初顶着满清朝廷和国内的压力,配合大明进攻建州南部之时,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赞赏。
听着大明崇祯皇帝如此宽仁大度的说法,激动的那几名朝鲜使臣双颊通红,浑身颤抖,他们结结巴巴的用汉语说道:“感……感谢……大明大皇帝陛下!我等能当大明的狗,可真是……莫大的荣幸啊!”
第951章 大明商队
这些朝鲜使臣此言一出,皇极殿内大明群臣顿时没忍住,笑成一片,连崇祯皇帝也有些忍俊不禁。
这可是正式的外交场合,这朝鲜的使臣说话这也太耿直了!
不过朕喜欢!
多少年没听过这种番邦臣子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的这样说话了!
……
随即,崇祯皇帝又开口勉励了几句朝鲜使臣,赏赐了这几名朝鲜使臣一些东西,主要就是一些精美的瓷器和绸缎之类的东西,让他们给在汉城的朝鲜王室带去,声称等建州那边彻底平定了,他会给朝鲜国王重新颁发金册,册封他们为大明的藩属之国。
这些赏赐的东西和崇祯皇帝册封的更让殿内的朝鲜使臣们受宠若惊,他们对崇祯皇帝千恩万谢,声称下次自己的朝鲜国王李氏会亲自来大明朝廷接受大明大皇帝陛下的册封之后,满面笑容的退了下去。
随即,皇极殿内,百官又上奏了一些其他的政务,其中最主要的有两个,一个是民部官员上奏的主要就是各地府兵制度的推行,第二个是兵部上奏的则是对各地的清军残余势力的清剿。
听完殿内官员的上奏,崇祯皇帝随即想了想,他命令兵部给蒙古各部写去一封书信。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冲着殿内群臣说道:“朕要告诉他们,几个月后,草原上即将进入冬天,严寒和雪灾将会加重。朕的大明朝廷这边可以与草原上开放互市,允许他们用草原上牛羊、骏马、毛皮等物,换取他们草原上急缺的粮食,铁锅等物件。”
说到这里,皇极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面对殿内群臣的嘈杂声,崇祯皇帝微微一笑,抬手制止了群臣的讨论,伸出一个手指,开口说道:“但要告诉他们,这样做的前提是,蒙古各部要与满清八旗彻底进行切割,大明朝廷才会和他们开放互市。”
崇祯皇帝顿了顿,眯起眼睛冷冷的说道:“否则,就一切免谈,我大明将士会在长城上严密驻守,那些蒙古各部,休想从我大明拿走一粒粮食!”
“还有!”崇祯皇帝继续冷声说道:“事关山西那八个卖国的商人家族,之前蒙古与满清各部,都是靠着这些人,将我大明朝廷严禁运输的盐铁,粮食等物资,大批的运往关外的,如今这八大家族已经被全家抄没,正在押送进京的路上,朕在这里明确的给尔等说,没有各处我大明朝廷官员沆瀣一气的互相串通,就凭那八个商贾家族?就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目光如剑的盯着皇极殿内站着的群臣,杀气腾腾的说道:“之前的事情,朕就不再追究,这八个家族的商人,来京之后,朕也不打算审问他们,会直接将他们处以极刑!尔等好自为之,若再让朕发现,有人暗中与一些商贾勾结,行卖国之事,最轻朕也令尔等的三族不保!尔等可明白?!”
皇极殿内,听到崇祯皇帝话语严峻,群臣立马各个心中凛然,连忙齐声低头答道:“臣等万死不敢行此等事!”
看到殿内群臣的反应,崇祯皇帝微微点了点头缓和了语气,接着开口说道:“不过,对外邦贸易之事,堵不如疏……既然要互市,就一定需要商贾流通,刚好这处于山西的八大家族被我大明朝廷覆灭了,他们留下来的市场空白,朕就以大明皇家为主,和七部衙门为辅,共同组成一个大明皇家商队,负责与关外各蒙古部落和海外的各番邦进行交易!”
“贸易所获得的利润,朕可以与七部按照三七分成的方式分利。朕拿三成,七部衙门拿七成,这笔钱可以作为给各衙门的官员,发放奖励以及日常开销所用!不知各位爱卿意下如何啊?”
崇祯皇帝此言一出,皇极殿内群臣议论声更大了,尤其是朝廷中核心的七部衙门内的官员,更是两眼放光,他们眼神狂热的盯着崇祯皇帝,已经有七部衙门内的官员跪地冲着崇祯皇帝歌功颂德起来。
这样有白银一起赚的慷慨皇帝,怎能不让人效死力拥护呢!
而且听崇祯皇帝所言,这皇家商队,不仅是与蒙古各部互市交易,还要与海外各个番邦做生意,那利润空间就更大了!
之前崇祯皇帝的皇家海商队从海外带回来的巨大利润群臣都看在眼中,大家心底都是很眼红的。
没想到我天朝上邦的物件,到了海外那些夷人邦国那么受欢迎啊?现在皇帝陛下要带领大家一起干,那还不尽快同意下来,迟一点崇祯皇帝反悔了可怎么办。
不过这就是皇极殿内群臣多虑了,崇祯皇帝能将此事说出来,自然就没想着让皇家一家独做。
之前的明成祖朱棣,之所以能在他当皇帝时,有那么多钱数次远征漠北,迁都北京,修《永乐大典》等等一系列壮举,是因为背后有那名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给他从海外带回来了海量的金银财宝,才会有钱供他完成这些壮举。
但是,郑和带回来的钱,仅仅只是朱棣一个人的钱,统统将这些钱都进了皇帝的内帑,几乎没有流向户部太仓。
这样就意味着只有大明皇家一家赚钱,其他人都红着眼干看着的模式,是根本就没法做得持久。
导致的结果就是明成祖一崩,没有有能力的帝王压制住这些朝臣们,这些大明朝臣们立马联合起来,将当初郑和下西洋的大型宝船图纸隐匿起来,后来听说更是将其“付之一炬”,更是美其名曰:“这都是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下西洋劳民伤财,根本就对大明朝廷百害而无一利的事……”等等说辞,其实就是群臣自己分不到好处罢了!
既然你皇帝老子,不带我们大家一起玩!
那好!那大家就都别玩了!
所以这次,崇祯皇帝充分吸收了明成祖的教训,直接将七部衙门统统都绑到了自己的船上,现在群臣和皇帝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就不怕他们不用心做事!
第952章 皆大欢喜
皇极殿内,七部衙门齐刷刷的人跪了一地,皆大声称赞着崇祯皇帝的英明决策,但是,以都察院为首的那些“清贵官员”们,那些督察御史们顿时急了。
虽然他们被称为“清贵官员”,负责监察百官,前途光明,不过清名不能当饭吃啊!
眼看着七部衙门的官员都有钱分,他们权力较大的监察衙门都察院反倒靠边站了,这怎么能让人接受呢!
于是,立马有监察御史站出来说道:“陛下!陛下!如此重要的国策,一定需要我等御史监督啊!否则若是对外邦贸易的商队里面,出现了有人中饱私囊,贪污漂没,以次充好等问题,将会对我大明朝廷造成严重的声誉和经济危害啊!还望陛下三思啊!”
“是啊!是啊!”
都察院的御史们顿时也跪了一地,大声启奏道。
面对这样的结果,崇祯皇帝胸有成竹,微笑着摆摆手,冲着他们附和的开口说道:“诸位御史爱卿们,所言甚是!”
随即他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冲着这些跪了一地的都察院御史们微笑说道:“这样,都察院也分一成,就从朕的这里分,朕拿两成即可,剩下的七部衙门和都察院各拿一成,这样众爱卿以为如何?”
听到皇帝陛下居然拿出了自己那份,给都察院这些御史们分了出来,这让之前被崇祯皇帝打压的都察院监察御史们感动的热泪盈眶,浑身颤抖。
之前崇祯皇帝为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可没有对这些负责监察的御史们有过好脸色,不仅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当初在南京城御史李沾,后来更是御史们有何反对话语,动辄呵斥责骂,搞得这些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们内心对这个喜欢折腾的皇帝积压了太多不满。
可这次,崇祯皇帝居然能够拿出自己的利益,分给他们这些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们,这证明皇帝陛下心里还有有他们这些御史的!
站在崇祯皇帝的立场上,这就是他之前在心底早就想好的帝王之术。
之前大明风雨飘摇,需要新兴的改革力量,将朝廷中那些腐朽的陈规陋习一举废除掉,而那些守旧的监察御史就成了改革的阻力,所以他要打压。
而现在此一时彼一时了,眼看得大明江山乾坤已定,朝堂逐渐趋于平稳,这时候就要靠这些监察御史们负责监察百官,防止这些官员贪污腐化,自然不能再对他们继续打压,需要给他们好处,提高他们的地位。
于是,都察院的御史们,就在崇祯皇帝这一打一抬之间,不仅对之前崇祯皇帝对他们打压的不满烟消云散,更是比之前更加拥护崇祯皇帝了!
这下大明朝廷中群臣可再无任何异议了!
所有人都心悦诚服,五体投地的跪在皇极殿的地砖上,冲着崇祯皇帝大声说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微笑着伸出双手,像着空中虚扶一下,开口说道:“至于细节问题,还需要内阁与各部衙门进行细分,如今已经进入十月了,按明年二三月,将七部衙门具体实施与都察院如何监督的细则拿出来,我大明朝廷的商队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缓缓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他的目光由如沐春风,瞬间转为冰寒彻骨。
他盯着殿内群臣说道:“刚才都察院的各位御史们说的没错,既然朕已经让出了这么多的利益,若是七部衙门中,其中有人出现了中饱私囊,贪污漂没,以次充好等等问题,损害我大明朝廷商队的信誉,被负责监察的督察御史们发现了,那就休怪朕按照律法,严肃处理!不仅这些人罢官下狱,还要追缴其贪墨的所得,抄家流放!并且将赃物的一部分拿出来,给检举揭发此事的御史,作为奖励!”
“而且,朕还会派出锦衣卫,负责盯住诸位,还望诸位爱卿,莫要以身试法!”
皇极殿内群臣听着崇祯皇帝冷冽的话语,皆齐齐打了个寒噤,狂热的头脑也冷静了不少。
群臣又是躬身冲着崇祯皇帝行礼道:“谨遵吾皇旨意!臣等绝对不敢行此贪赃枉法之事!”
崇祯皇帝看着殿内群臣的反应,满意的点了点头,经过他这么一项措施,整个大明朝廷的百官也同皇帝紧紧的绑在了一起,而且百官之间也能互相制约,谁要是反对,可就算是和整个大明朝廷作对了!
这时候,也没有人站出来,言辞激烈指责崇祯皇帝私自变更祖宗之法了。
大家都其乐融融的在皇极殿内,称赞着崇祯皇帝的圣明。
紧接着,下朝之后,这个消息,也让大明国境内的商贾士绅们振奋莫名,因为大明朝廷商队所购买的货物,还需要从民间他们这些士绅商贾们处购买,这样他们生产的货物就不愁没有销路。
就在这大明朝廷上下都皆大欢喜之际,从山西境内,槛送京师的,以范永斗为首的那八个卖国商贾的家族人等和抄家所得的财物,它们被李自成,姜镶,唐通三人押解着,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京师城内。
京城百姓们看着囚车内那些垂头丧气的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这八个之前在满清朝廷内意气风发的山西商人,皆是恨的牙齿痒痒!
正是他们这些卖国贼们,在崇祯皇帝和大明朝廷最需要粮饷的时候,把大明朝内的军粮、军饷、火药、铁器,源源不断地卖给关外的满清和蒙古各部。
是他们,在大明江山风雨飘摇的时候,把最后一根根支撑屋子的横梁立柱抽走,让这座大厦轰然倒塌。
是他们,在满清入关之后,披红挂彩,敲锣打鼓,热情洋溢,满心欢喜的迎接着满清八旗的新主子们,继续做他们富可敌国的商人。
而且鉴于他们对满清八旗入关做出的突出贡献,满清的顺治皇帝还于紫禁城设宴召见,赐这八人特制服饰并封为“皇商”,隶名内务府管理。
第953章 快速定罪
这“八大皇商”从此便享有清廷的垄断贸易,比如铜铁、皮草、盐业、人参等清廷支柱产业,并负责军粮军备供应及对外贸易,还有免役等特权。
现在,清廷被崇祯皇帝带兵给歼灭了,轮到清算他们这些卖国商人的时候了!
周围的京城百姓,看着八个卖国商人和他们的家眷们,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些狗日的卖国贼们!打他!”
“打死他们!”
……
顿时百姓中群情激奋,就要涌上来打死这些人,但被两旁的明军士卒们死死给拦住。
随即,不死心的京城百姓们将各种烂菜叶子,臭鸡蛋,臭鱼烂虾,泥土石块……一股脑的扔向了囚车。
以范永斗为首的这八大卖国商人不仅身上被砸得一股子臭味,还被石块砸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就这样,一路从城门口,将这些人送去了刑部大牢内,姜镶,李自成和唐通三人,共同押着抄没这八大卖国商人的财物,将之送入了宫内。
崇祯皇帝先是亲自接见了这三人,对他们大加赞赏,并且在宫内设宴,为这三人接风洗尘。
众人一直欢饮至深夜,方才散去。
后将所有抄没的财物,由马德才和高起潜这两名司礼监大太监,连同户部的官员一起,清点造册后,一半入内帑,一半入户部国库太仓之内。
而崇祯皇帝经过询问得知,唐通他们三人先一步入京而来,而唐王朱聿键则是驻守在山西等地,继续巩固着明廷的边防。
对于这个热衷于行伍且忠心的藩王,崇祯皇帝还是很放心的。
第二日,在皇极殿朝会上,户部官员禀报了这八大卖国商人与其家族所抄没的财产,折合白银共计六千多万两白银,还有他们在山西的许多宅邸和铺面,田地等固定资产,这样算下来,足足有八千万两白银之巨!
听到这个消息,皇极殿内群臣更是暗暗咋舌,这些个卖国商人家族中的财富可真是太多了!说一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而崇祯皇帝也在御座上兑现了他的承诺,就是不用三法司会审这八个卖国商人,直接以资敌叛国罪名对这八人处以凌迟极刑,其余家族人等,按照亲疏关系,判处斩首示众,流放边疆等不同的刑罚。
对于崇祯皇帝这样宽容的举措,朝臣们都纷纷附和欢迎,万一那范永斗,王登库等八个人胡乱攀咬,就算他们没有参与过山西走私的事情,这些朝臣自证起来也是相当麻烦的事情。
现在崇祯皇帝直接大手一挥,制止了这八个疯狗临死前的胡乱攀咬,足以证明他老人家的心胸如海。
随即,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这三个负责刑案的三法司,快速通过了这八个卖国的汉奸商人以及家族成员的定罪,就按照“资敌叛国”之罪论处。
并对为首的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这八人处以凌迟刑罚,对于他们的家人和参与的人员,分别处以斩首示众,流放边疆等惩罚。
终于在五日后,大明朝廷宣布,要对这些卖国的“满清皇商”们,当众施以极刑。
在京师城内的菜市口处。
十月底的北京,天高云淡,风里已经带了些许冬日的寒意。
此刻,京城内却是格外的热闹。
还不到巳时,菜市口四面八方的街道上,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无数百姓从宣武门到菜市口,从菜市口到虎坊桥,每条街巷都挤满了人。屋顶上、树杈上、墙头上,到处是黑压压的人头。
因为今天要对这些卖国商人进行清算了!
行刑的法场设在菜市口正中央,搭建的三尺高台,铺着红毡。
台上一字排开八个刑桩,铁链锒铛,在冷冽的晨风中泛着冷光。
台下,三千京营兵丁持戈列阵,把如潮的人墙挡在十丈之外。
法场四周的茶楼酒肆,早被达官贵人们包下,窗扇半开,探出无数好奇的、恐惧的、兴奋的脑袋。
三法司的行刑官员早已经早早地来到了高台上,默默等待着时辰的到来。
而法场正北,搭着一座彩棚。
彩棚下,崇祯皇帝端坐在御椅上,明黄袍服,目光如炬。
他的左右是文武百官,身后是亲卫仪仗,面前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朱笔、令牌、玉玺等物。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落在行刑的高台上,同样静静地等待着。
午时三刻。
“带人犯!!”
一声悠长的吆喝,从远处传来。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牵引过去。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踮起脚尖,有人伸长脖子,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看着从远处缓缓靠近的数辆囚车。
“吱吱呀呀……”
随着木质车轮的涩响,第一辆囚车中的范永斗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他是八个人里最老的一个,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皮像风干的橘子皮。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衣,脖子上插着亡命牌,双手反绑,靠在囚车的木笼里。
曾经,他是整个山西最大的商人,是满清“皇商”之首,是顺治皇帝和多尔衮都亲自接见过的“范大人”。
此刻,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哆嗦着,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抖动,像一条被扔上岸将要溺水而亡的鱼。
紧接着,后面的第二辆,王登库。第三辆,靳良玉。第四辆,王大宇。第五辆,梁嘉宾。第六辆,田生兰。第七辆,翟堂。第八辆,黄云发。
八辆囚车,八个人,曾经富可敌国的八大皇商,此刻像八条死狗一样,被押进法场。
人群中突然骚动了起来,百姓中,有的人跪在地上,朝着法场的方向磕头,感谢大明朝廷为他们主持公道;有的人挥舞着拳头,嘶喊着“杀了他”“剐了他”“把他们千刀万剐”;有的人更是准备好的烂菜叶子用力的朝着这些人丢出去,“噗”的一声,砸在范永斗那变得惊慌的脸上。
紧接着,更多的烂菜叶、碎石子、臭鸡蛋,像雨点一样朝着这八人砸了过去。
两旁押送的兵丁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第954章 凌迟处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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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凌迟处死(二)
京城菜市口,凌迟刑罚正式开始。
第一刀割完后,
紧接着,第二刀,右肩。
第三刀,左臂。
第四刀,右臂。
刽子手的手法极熟练,每一刀都避开了大的血管,确保犯人不会在割完之前死去。
这种活不是简单的割肉,是一门手艺,是这些刽子手祖传的手艺,是只有京师刑部的刽子手才会的凌迟手艺。
他们一刀一刀,不紧不慢的在这八个人身上割着,像在切一盘精致的凉菜。
“啊啊……嗷嗷嗷……”
范永斗开始嚎叫了。
不是叫,是惨嚎,像杀猪时的那种惨嚎,发出了一种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完全失去了人样的惨嚎。
他的身体在刑桩上不住的扭动,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他的囚衣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像一件红色的袍子。
其他七个商人也在嚎叫。
有人已经疼得昏过去了,刽子手一刀下去,又疼醒了,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嚎叫。
有人在哭,哭得像孩子一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话语。
有人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低声的哼哼着,口中不停的咒骂着,骂崇祯皇帝,骂大明朝廷,骂贪婪的自己和族人,骂得含混不清,谁也听不清他在骂什么。
……
人群中,有人高声叫好。有人害怕的闭上了眼睛,有人连忙捂住了身边站着的小孩子的眼睛,有人干脆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不知是在念着什么。
“看见了吗?那就是卖国贼的下场。”
“将来你长大了,也要记住:卖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一个母亲在给自己的孩子低声告诫着。
被捂住眼睛的小孩使劲点头,他看不见高台上的场景,只听得到耳边传来的越来越低的惨叫声。
……
随着日头的西斜,行刑的短刀一刀刀的继续在这几人的身体上割着。
一刀,两刀,十刀,百刀……
每割一刀,就有人在高台下高声唱数。那声音洪亮悠长,像寺庙里敲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菜市口上空回荡。
范永斗已经不会叫了。
他的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和血混在一起,滴在红毡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片血红色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天空。他忽然想要忏悔,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三百刀……六百刀……九百刀……
天色渐渐暗了,十月份北京的白天短,申时刚过,太阳就开始偏西了。
此时,行刑的刽子手已经换了三拨人了。
每一拨人割完定额,就退下去,喝口水,喘口气,休息一下,接着换下一拨上。
别看这轻轻的一刀,这可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
要是割快了,犯人流血流死了,剩下的刀数没法割;割慢了,犯人疼死了,剩下的刀数也没法割。
必须不快不慢,不轻不重,一刀接一刀,将这一千刀割完。
就这样,刑部这边还贴心的给这八人准备了大夫,若是情况不对,还要上来给他们止血扎针呢……
终于,夕阳西下的时候,最后一个数字终于唱完了。
“一千刀!!!”
那巨大的百姓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像给一个旧时代画上的句号。
八个刽子手同时收刀,后退一步,跪在地上,面朝彩棚,叩首。
“诸位辛苦了,下去领赏吧!”
崇祯皇帝模糊的声音从彩棚中传出。
他老人家居然在彩棚内坐了几个时辰,硬是看完了整个全程。
高台上,仅仅剩下了八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还在微微抽搐。
范永斗,黄云发等八人此刻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只有一堆红白相间的血肉,被铁链拴在刑桩上,像一具具被刀子割得稀烂的猪肉。
此时,人群中,已经没有人再欢呼,也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沉默。
漫长的、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不时害怕的看上一眼那八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没有人再敢大声说话。
暮色四合,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在法场上打着旋儿。
在场的所有百姓纷纷噤若寒蝉,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这样惨烈的场面,是最好的普法宣传。
范永斗等人的下场,血淋淋的向着所有大明百姓彰显着,若是犯了凌迟之罪,将会接受何等残酷的折磨!
彩棚下,崇祯皇帝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扫过那八团血肉,扫过那三千持戈的兵丁,扫过那黑压压的人群。
随即,他抬脚,转身,走出彩棚。
彩棚内的文武百官跟着他,鱼贯而出。围观的百姓敬畏的赶忙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们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只能听见玄甲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整齐声音。
崇祯皇帝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带着群臣沉默的回了皇城。
呜咽的风声穿过了法场上那八个血肉模糊的木桩,上面还有一滴一滴的鲜血在滴入他们露着白骨的脚下暗红色的地毯中……
看到崇祯皇帝远去,周围观看的百姓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色,赶忙趁着天黑之前,三三两两的匆匆离开了法场。
很快,菜市口周围的百姓就一哄而散,只剩孤零零的八个木桩立在逐渐变暗的夜色中,令人毛骨悚然的立在那里。
法场上的血迹,要等到明天才会有人来清洗。
那八根刑桩,还要在暮色中站一整夜。
秋风卷起落叶,沾在了那八团血肉模糊的尸体上,远处的钟鼓楼上,暮鼓的声音响彻了京城。
入夜了,明天就是崭新的一天!
……
第956章 明军凯旋
自从凌迟了那八大卖国商人起,后面几天,刑部都在对他们的族人进行着处罚。
就在京城菜市口血腥气越来越浓时,李定国,李邦华带着大军,终于一路北上来到了顺天府境内。
李定国派人先一步入京,向着崇祯皇帝传递自己的消息,相当有分寸的询问皇帝陛下,自己何时进京,带多少人进京的问题。
随即崇祯皇帝给出了带着所有清军俘虏并五千官兵和所有有功之臣,从德胜门进京的答复。
接到崇祯皇帝圣旨的李定国随即即刻进行了准备。
终于,崇祯十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十月深秋,天高云淡。
宽阔的官道两侧,黄土垫路,清水泼街。
德胜门外,四十里官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立一根朱红旗杆,杆上悬着大明赤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像一条红色的长龙,蜿蜒向北,一眼望不到尽头。
沿途的大明百姓早已闻讯赶来,扶老携幼,把官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路边摆上了香案,有人在门前挂起了红绸,有人把家里最好的吃食装在篮子里,等着犒劳那支凯旋的军队。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下令,全都是得知消息的顺天府百姓自发前来的。
而且之前在睢阳城外,李定国十面埋伏数万清军精锐一朝覆灭,且接连阵斩尼堪和多铎两位清廷名王的壮举,早已经传遍了天下。
午时一刻。
几匹快马载着负责探查的斥候飞速沿着官道冲回城门口,大声冲着崇祯皇帝禀报道:“回禀陛下!李将军已经率军抵达德胜门西四十里处,即刻就能进京!”
崇祯皇帝在华盖下微微点头。
片刻后,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随即这个黑点越来越宽,如同浪潮,缓缓的朝着德胜门涌了过来。
最前面,打着一面旗帜,赤红的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明”字,后面小一点的旗帜上,绣着一个“李”字。
为首的两面旗帜在秋风中猎猎纷飞,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在空中跳跃着。
队伍的最前面,时年二十七岁的平虏将军李定国,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脸上还能看到一两道已经痊愈后,留下的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位少年将军骑着骏马,步伐缓慢且坚定的朝着德胜门行来。
在他身后,此次睢阳大战的所有有功之臣,阎应元,张煌言,孙和京,袁宗第,刘芳亮,金声桓,李成栋……他们皆骑在马上,跟着李定国缓缓的朝着越来越近的京城行来。
官道两侧,绵延的人群开始欢呼。
先是零零星星的几声,像雨点打在湖面上。
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所有的百姓都朝着这些凯旋而归的将领们大声欢呼着,跳跃着,表达着自己内心的喜悦和兴奋之情。
“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李将军威武!李将军威武!”
……
看着周围百姓欢呼的模样,看着白发的老人,垂髫的孩童,他们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李定国在马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他又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成都府武侯祠内,面对着那位名传千古的诸葛武侯雕像,暗暗立下的誓言。
如今山河一统,百姓安居。
这不正是当年那位鞠躬尽瘁的诸葛武侯在五丈原的萧瑟秋风中,所盼望的吗?
自己经历过那个饿殍遍地,朝不保夕,流离失所,骨肉相食的乱世,他在马上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们,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会用毕生的力量,去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
德胜门前。
崇祯皇帝站在城门外的高台上,明黄袍服,玉带金冠,在秋阳下熠熠生辉。他的身后,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笏板如林。
再后面,是京营的仪仗队,甲胄鲜明,刀枪如雪,号角手、鼓手、旗手,一排排站得整整齐齐。
崇祯皇帝望着远处,望着那支渐渐走近的庞大队伍,望着最前面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少年将军。
他的双眼露出了由衷的欣赏和一抹怀念。
曾经在上一世,自己也是这般,是个纵横天下的少年英雄啊!
在距离崇祯皇帝五百步外,李定国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一步步的朝着崇祯皇帝和京师的文武百官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大明众将也纷纷下马,步伐整齐的冲着崇祯皇帝行了过来。
在行到离高台二十步的时候,李定国站定,随即单膝跪地,发出一阵闷响,
他身后的所有明军官兵一起跪下,连那些押送的清军旗丁俘虏们,也不由自主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这五千人的明军队伍中升腾而起,声浪之盛,直达霄汉!
“臣,李定国!”
李定国冲着崇祯皇帝朗声禀报道:“奉旨出征,幸不辱命。归德睢阳一役,臣与阎应元、袁宗第、金声桓、李成栋诸将,共破清军五万,阵斩伪豫亲王多铎、伪亲王尼堪,生擒满清及汉八旗官兵数万人等,缴获物资无算。今率得胜之师凯旋归京,献俘阙下。请陛下一一查验!”
他的声音在城门外回荡,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高台上,大明朝廷的文武百官闻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的官员捋着胡须点头微笑,有的官员低头用袖子擦拭着眼角渗出的泪水,有的年轻官员忍不住低低的欢声叫好。
崇祯皇帝从高台上缓缓走下来。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周围文武百官和所有百姓都屏住呼吸,连那些跪在地上的清军战俘都小心的抬起了头,望着那个明黄身影。
他走到李定国面前,站定。
李定国跪在地上,低着头,只能看见那双明黄色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那双靴子上沾着尘土,靴口绣着五爪金龙,龙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在阳光下幽幽地闪着光。
“李定国。”崇祯皇帝叫了一声。
“臣在。”
“抬起头来。”
李定国缓缓抬起头。
秋阳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崇祯皇帝的脸上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张脸上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高高在上的疏离,只有一种看见这样熟悉少年将军时、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宽慰。
崇祯皇帝弯腰,伸出手,稳稳的扶住了李定国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李定国隔着铁甲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李定国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他是李定国。他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李定国,是那个一枪阵斩尼堪与多铎的李定国,是那个在数万清军中杀进杀出的李定国。
他是大明的平虏大将军!
第957章 献俘阙下
德胜门外,李定国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一个原本是流贼的降将,与整个大明朝廷为敌,后来为了民族大义,又归降了大明朝廷。
没想到心胸如海的崇祯皇帝,不仅不计前嫌,对他之前率兵抵抗大明朝廷官兵的行为不予追究,还对他委以重任,将明军主力交给他统帅,封他为平虏将军,赐他以尚方宝剑,将数十万大军放心的交由他调遣。
对他没有半分猜疑,只有无比的信任。
正是因为这种无可比拟的信任在前,才会有他李定国放开手脚,心无旁骛在归德府大破清军主力的无双战果。
可以说,没有崇祯皇帝的用人不疑,也就没有他此次大胜而归的壮举和名留青史的功绩!
看着李定国眼眶湿润,崇祯皇帝双手用力的扶起了他,盯着他脸庞上已经痊愈的数道伤痕笑道:“都是堂堂万人敌的大丈夫了,何必做此女儿姿态!”
说罢,崇祯皇帝朗声笑着盯着李定国的双眼说道:“爱卿此次,于归德府内,大破清军主力,两蹶名王,天下震动,朕在京师也颇感欣慰啊!不错!经此一役,爱卿可当我大明的冠军侯也!”
面对崇祯皇帝如此高规格的褒奖,李定国连忙谦虚说道:“此次大捷,全赖陛下洪福齐天,臣只是侥幸而已。若是没有陛下出其不意,直捣被建奴窃取的京师,一举俘获伪帝及一众满清八旗人等,那多铎也不会仓惶想要带兵北遁,从而露出破绽,给臣以歼灭他的机会!”
“而且臣还听闻,陛下拿下京师后,出兵入晋,一举击溃建奴剩余部队,生擒奴酋皇父摄政王多尔衮,与陛下的无双功业相比,臣的这点微末功绩,实在是米粒之光,岂敢比肩日月?陛下实在是谬赞了!”
“哈哈哈……”崇祯皇帝闻言,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李定国如此年轻,又如此沉稳谦虚,一点也不居功自傲,当初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
此人日后又会是与之前大唐军神李靖一样,成为一名卓越的统帅之才!
君臣二人又是好一阵的商业互吹,总之就是君臣和睦,其乐融融。
随后,崇祯皇帝向着李定国身后行去,他微笑着伸出手,在阎应元,张煌言,袁宗第,金声桓等人的肩膀上一一拍过,路过每一个将领身边,他都要停下来简单的称赞他们几句,尤其是数次以弱胜强的状元郎阎应元,崇祯皇帝也给了他不输于平虏将军李定国的评价。
随后崇祯皇帝在将领中间转了一圈,带着这些立下大功的将领们回到了高台上。
李定国,阎应元等人在崇祯皇帝身后一字排开,崇祯皇帝站在他们前列,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明军。
他的目光扫过明军身上虽然擦的崭新,但依旧上有划痕的衣甲,那些脸色略带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脊梁,这些普普通通的士卒们,他们都是大明的一件件无价的珍宝。
“诸位将士们!”崇祯皇帝望着他们的声音陡然拔高,洪亮的声音在城门外回荡着:“诸位辛苦了!朕以尔等为荣!大明,以尔等为荣!”
五千将士伏在地上,听着崇祯皇帝动情的话语。
有人低声啜泣起来,有人把额头抵在泥土里,似乎不愿皇帝陛下看到自己流泪的模样,有人死死咬着嘴唇,浑身微微颤抖着。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了口,那声音很低,宛如平日里他们互相说话的那般。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很快,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滚雪球一样,从五千人传到数万人,从数万人传到数十万人。
德胜门外,数十万人的山呼海啸,像潮水,像雷鸣,像这片土地被蹂躏了太久之后,终于扫尽妖氛之后,发出胜利的呐喊。
崇祯皇帝站在那声浪之中,袍角被微风吹起,明黄的身影像一面旗帜。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五千将士,望着那数万百姓,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明日月红旗。
从他那日凌晨,来到煤山这个绝望帝王的身上,历经三年披风斩棘,南征北战,这片古老的华夏土地,这片受苦受难的土地上的千万百姓,终于又一次从他们的脸上,让自己重新看到了千年前那样洋溢着自豪和兴奋的神情。
“诸位平身!”
随着崇祯皇帝皇帝的话语说出,这些跪地的五千明军士卒们齐刷刷的站立起来,努力的挺直了胸膛,像是一杆标枪似的站在了场内。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数万的清军战俘。他的目光扫过他们低垂的头颅,那些惶恐的眼睛,那些反绑的双手。
崇祯皇帝面色平静,冲着这些建奴旗丁们缓缓的说道:
“你们的主子,多尔衮,在朕的天牢里。你们的统帅,爱新觉罗·尼堪,爱新觉罗·多铎,死在了中原的土地上。你们的数万大军,此刻已经灰飞烟灭!”
“对于你们,朕不会将你们全部杀死。朕要你们活着,活着赎回你们犯下的罪过,活着回到关外去,活着告诉这天下所有的人,我华夏大明的江山,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占的!”
“你们回去问问你们的妻儿老小,看看他们在关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朕告诉你们,从今往后,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永不再犯,朕不会赶尽杀绝。关外的土地,还是你们的。关外的牛羊,还是你们的。但是,你们,这下都是我大明的子民,我大明朝廷的科举,尔等也可以参加,你们的子女,也可以来我大明朝廷做官,朕会将尔等与我大明子民一视同仁!”
秋风卷起落叶,在德胜门外打着旋儿。落在数万清军战俘的身上,他们伏在地上,没有人敢抬头说话,但是眼中却闪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惊喜和感动之色。
这些旗丁太知道自己入关以来犯下的罪孽了,没想到崇祯皇帝居然愿意饶他们一命,这是这些人没有想到的事情。
第958章 各处平定
德胜门前,崇祯皇帝语气平静的说出了这番话语。顿时令周围的百姓和一些官员眼神愕然的窃窃私语起来。
对于这些普通百姓而言,一定是希望看到将这些作恶多端的数万旗丁们统统杀光,以泄他们的心头之愤。
而对于崇祯皇帝而言,杀了这些旗丁泄愤容易,但是如今大明朝廷刚刚安定,百废俱兴,活着的这些旗丁俘虏,正好可以用来建设新的大明。
让他们去修筑城墙,修筑堤坝,修建房屋,不比简单的杀掉他们泄愤有用的多?
让他们也看看什么是文明,什么是和平,什么是所有满汉百姓都共同向往的好日子!
崇祯皇帝转过头,李定国随即躬身向他禀报道:“回禀陛下,此次臣等归德大捷,共斩满清亲王首级二颗,郡王首级十颗,其余建奴八旗军官首级无算,生擒清廷平南王尚可喜,这些如何处置,请陛下明示!”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沉声说到:“将那些郡王的首级先挂在城墙上示众,亲王尼堪和多铎的首级,还有那个活着的尚可喜统统送去天牢,让那些在天牢中的满清朝廷的人们与他们的熟人见见面,等到建州彻底平定后,朕统一处斩这些人等!”
“是!臣遵旨!”李定国,阎应元等人躬身行礼道。
随后,崇祯皇帝微笑着盯着这些人等,
开口说道:“至于尔等的功绩,就等天下平定后,在皇极殿文武百官之面,朕再论功行赏!”
“是!臣等多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周围的群臣都跪倒,大声的开口说道。
“诸位平身,朕给诸位有功之臣早已准备了接风之宴,咱们君臣今夜一定要欢饮达旦,不醉不归!走!随朕进城!”崇祯皇帝欣慰的声音,回荡德胜门前。
“呜呜呜……”
负责仪仗的号角声响起,崇祯皇帝左手拉着李定国,右手携着阎应元,带着剩下的文武百官们,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德胜门内走入了京城。
大明,得胜!
……
几天后。督师李邦华带着从归德府内北上的大部队来到北京城后,顺天府内的军队已经暴涨到了几十万。
如今,整个大明兵势大盛,已经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紫禁城内,崇祯皇帝接连接到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留守山西的唐王朱聿键带回来的,关外蒙古诸部如今打也打不过大明朝廷,为了生存,只能向大明称臣,他们愿意罢除刀兵,祈求大明大皇帝陛下开放互市。
而且果然如同当日崇祯皇帝所料,这些关外的蒙古诸部为表诚意,将之前逃出关外的满清端重亲王博洛、承泽郡王硕塞、多罗郡王瓦克达这三名八旗贵族,还有他们麾下的满清旗丁一股脑的打包送给了大明朝廷当礼物。
为了蒙古诸部为了不让博洛,硕塞,瓦克达这三人乱说话,直接贴心的替他们主动闭嘴了!
他们将这三人的首级装在了盒子里,派遣使者押送着其余的满清普通旗丁,向着顺天府京师行来。
得到消息的崇祯皇帝自然是欣然答应,刚好顺天府境内有数十万士卒,他就将他们所带的粮草留下,当做第一次与蒙古互市的粮草。
随即他首先用收缴的那八大卖国商人的银钱,给这些北上而来的大军们统统发放了赏赐,并命令他们向南各自回归应天府本地驻守,并派出黄得功统领着他们南归。
第二个好消息便是,在山东的郑鸿逵的水师,通过不懈追捕,终于将逃往辽东的定南王孔有德生擒,不日即将带回京师!
而满清剩余的水师,依然在郑鸿逵的追击下,被消灭殆尽!
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内立马批复,让郑鸿逵带着孔有德返回京师,如今这京师天牢内,所有人犯都已经集齐可以开始对他们进行审问和行刑了!
随即,崇祯皇帝立马在朝会上,命令三法司,连同锦衣卫东厂,对天牢内这些关押的人等进行仔细的审问,力争在年前,将这些人的罪行都定下来,然后进行处决!
他要让天牢里的这些人,连最后一个年也过不了!
皇极殿内群臣听到这个消息后,皆是齐声欢呼,尤其是三法司和两名特务机构的人员,更是摩拳擦掌,精神抖擞的准备大干一场!
同时,崇祯皇帝又命令兵部给此刻在建州作战的兵部尚书吕大器,朱成功,苏观生,施琅等人送去消息,如今已经进入冬季,天气严寒,建州故地可留指挥使济尔哈朗驻守,剩余人等,即刻从海路返回京师,他们为国征战数年,不能错过最终审判这些满清八旗贵族的大戏!
……
下了朝会后,三法司和锦衣卫还有东厂的五大衙门,立马简短的召开了行动的会议,紧接着,他们冒着严寒,先后马不停蹄的进入了天牢之内。
很快,天牢内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问询之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人的惨叫声……
京城的雪花,终于在十一月纷纷扬扬的下了下来,和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的雪花虽然依旧下的很大,但在所有大明百姓的心中,如今大明扫除了内忧外患,如今就算是再大的雪花,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害怕了。
大雪断断续续的下了一个月,终于在腊月初十之际,北京城终于再次轰动起来。
因为贴出的告示和朝廷发行的民报,向京城的百姓说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朝廷要在腊月十五之际,对以清廷皇父摄政王多尔衮,汉奸洪承畴冯铨等人,在菜市口处以极刑!
此消息一出,京城更是比之前还要轰动,一次不仅是京城的百姓们群情激奋,还有很多顺天府其他离得近的府县百姓,也都想要入京城来观看处死这些人。
由于人数太多,顺天府尹禀报崇祯皇帝后,崇祯皇帝随即决定,直接将这些人等,放在京师永定门外,在郊外十里长亭处,当众行刑!
于是,在顺天府百姓四处奔走相告,翘首以盼中,时间终于来到了行刑的腊月十五日。
第959章 恶贯满盈
崇祯十九年腊月十五。
那天天还没亮,从顺天府四面八方而来的百姓,已经挤满了永定门郊外的空地。
将宽阔的官道两旁围得水泄不通。
屋顶上、树杈上、道路边,到处是黑压压的人头。
冬日的寒风呼呼地刮过,冻得人脸皮发麻,但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开。
十数辆囚车,从京城的天牢中缓缓驶出,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满清皇父摄政王多尔衮。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衣,脑后的辫子披散着,胡子拉碴,脸上全是伤痕和淤青。
曾经那个权倾天下的他,此刻就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狗,蜷缩在囚车的木笼里,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快要渴死的野兽。
那日,崇祯皇帝命人将多铎的首级送到他面前的时候,这名号称清廷最有智慧的“睿亲王”,失去了所有的倚仗,眼底希翼的光芒便彻底熄灭了。
而仅仅一天后,多尔衮就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女人,兄弟,臣子三次巨大打击下,变得精神有些错乱,他有时候高声乱骂,有时候又痛哭流涕,还有时候,他端坐在牢中,仍旧认为他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皇父摄政王,每天对着虚空,处理着满清朝廷的各种政务。
可前来讯问的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可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问不出来话,那就先上刑再说!
一通刑罚过后,多尔衮的精神状态还是没有好转,除了惨叫之外,就是大声怒斥那些行刑之人,口中说着什么
“放肆!吾乃大清皇父摄政王!尔等竟敢如此对待本王,朕要将尔等诛九族……”等等疯癫的话语。
这时候,东厂的马德才和锦衣卫的李若琏才真的确信,此人是真的疯了。
不过疯了归疯了,也不耽误对此人凌迟,所以就将他又扔回了牢内,他们去审问其他人犯了……
第二辆囚车,是洪承畴。他曾经是大明的督师重臣,是崇祯皇帝最倚重的臣子。松山之战被俘后,他投降了满清,换了一身官服,继续做他的大学士,为清廷攻打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当年也是他积极撺掇多尔衮率军入关的。
此刻,他也穿着一身破旧的囚衣,头发花白,面容枯槁,双眼紧闭。
他靠在囚车的角落,颤抖的嘴里念念有词,路过有人说他在念“吾皇饶命”,有人说他在念“臣是被逼降的……”,囚车行进的很快,谁也听不清这洪承畴究竟在念什么。
只是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像一条被扔上岸拼命挣扎的草鱼。
第三辆囚车装的范文程。他是满清的开国功臣,是黄台吉和大清朝廷最信任的汉臣。
满清入关的战略、制定的剃发令、圈地令、投充令,都出自他之手。此刻,他蜷缩在囚车的角落里,浑身发抖,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他的囚衣上还有未干的尿渍……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吓得尿失禁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街道两旁那些汉人百姓仇恨的面孔,他本来和这些人是同胞,但是那些挥舞的拳头,那些砸过来的烂菜叶和臭鸡蛋,却残酷的表明了,他的一切所作所为,使得同为汉人的这些百姓,根本就没有拿他当成自己的同胞。
第四辆囚车里装着冯铨。
他是明朝的旧臣,投降满清后,因为最擅长的是察言观色、阿谀奉承,多尔衮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敢说一个“不”字。受到了多尔衮的青睐,成了内院大学士。
此刻,他瘫在囚车里,像一摊烂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紫得像茄子。他一直在哭,无声地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陛下,臣冤枉啊!”,“我是被洪承畴逼的”,“皇上饶命啊!”等等的话语。
第五辆囚车内装着的是孙之獬。
这个名字,应该是所有汉人最恨的一个。
就是此人,在满清朝廷的文臣里第一个剃了发,第一个换了满装,第一个在满清朝廷上书请求在全国推行剃发令。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八个字,就是出自他之口。
此刻,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是光着头的,他的光头不是剃的,是头发被人一把一把硬生生给薅掉的。
在天牢里的时候,三法司和东厂的锦衣卫们,知道了此人恶劣的行为,于是东厂厂督马德才狞笑着,命锦衣卫们,把他的头发一根根的全部连根硬生生的给拔光了。
此刻,在囚车内,他的头皮上全是血痂和脓疮,惨不忍睹。他的脸被打破了,鼻梁歪着,嘴唇豁了一道口子,露出一颗黑黄的牙齿。他的囚衣被撕烂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
第六辆,尚可喜……
第七辆,孔有德……
第八辆,祖大寿……
……
囚车在周围百姓的叫骂声、欢呼声,以及各种烂菜叶、碎石子、臭鸡蛋、破鞋的围殴中,缓缓的驶入了永定门外以南十里法场处。
此地已经搭上了一个宽大的行刑高台,上面立着数十根木桩,木桩上垂落的铁链在寒风中叮当作响,穿着夹袄的刽子手冻得鼻尖通红的挨个站在木桩旁,等着他们的宰割对象前来。
而在高台的四面,用黄土垫起来了四座高台,上面搭着彩棚,棚内烧着火红的炭火,棚内站着当今在京师的大明文武百官。
而正北面的彩棚中,崇祯皇帝端坐在彩棚内,他身后是大明的阁部重臣,除了面色苍白的倪元璐是坐在绣墩上,其余重臣都站在崇祯皇帝身后,他们是李邦华,范景文,吕大器,张慎言,方以智,王铎。
第二排站着的是一排武将,他们是朱成功,李定国,阎应元,张煌言,孙和京,李性忠,白广恩,郑鸿逵,马万年,金声桓,李成栋……
其中,马万年通红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手中还捧着一个木质灵位,上面依稀写着“明敕封 忠贞侯 秦公 讳良玉之神位”的字样……
第960章 凌迟罪臣
一干人犯被押到了行刑的高台上。此刻疯疯癫癫的多尔衮,看到不远处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混乱的脑袋被寒风一吹,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
他盯着冷冷地望向他的崇祯皇帝,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嘴唇翕动几下,似乎要冲着崇祯皇帝说些什么。
可是周围的负责行刑的衙役们却没有给多尔衮这个机会,他们粗暴的用铁链勒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地将他提起,绑在了冰冷的木桩上。
一旁的洪承畴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他不断的朝着远处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拼尽全力,尖声开口忏悔求饶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臣知错了!臣知错了!求陛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寒风呼啸,吹散了他的声音,在法场上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另一旁的范文程却没有开口求饶,他只是直愣愣的盯着法场的红毡地面,脸庞和嘴唇冻得青紫,瞳孔微微放大,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剩下的孙之獬,冯铨,尚可喜,孔有德,祖大寿……等人皆是有的高声喊冤,有的心如死灰,但都被刑部的衙役们一个个的将他们提起,绑在了木桩之上。
将这些满清的满汉官员都绑在木桩之上后,按照惯例,依旧是刑部尚书解学龙,拿出圣旨,宣读对多尔衮,洪承畴等人的处刑决定。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建州‘睿亲王’多尔衮,为建州女真酋首,兴兵入寇,蹂躏中原,屠戮百姓,僭越称制,罪当凌迟。洪承畴,世受国恩,位居督师,被俘降敌,为虎作伥,罪当凌迟。范文程,汉人骨血,甘为虏用,定策剃发,荼毒苍生,罪当凌迟。冯铨,尚可喜,孔有德,祖大寿等一干人等,皆属明朝旧臣,率先投敌,谄事建州,兴兵逆上作乱,致使我大明百姓,死伤无数,亿万生灵涂炭,罪当凌迟。以上所有人犯,依照我大明律法,经三法司会审,并上报吾皇万岁核准,皆判以凌迟处死。即刻行刑,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刑部尚书转过身去,冲着崇祯皇帝躬身行礼。
崇祯皇帝微微颔首,从身前的御案处依旧拿出一枚令牌,“啪”的一声轻响,将其扔在了地上!
十几名负责凌迟的刽子手同时动了,他们手中依旧拿着负责凌迟的薄薄的柳叶刀,走到了被绑住的人身前。
多尔衮无神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关外建州之地,在赫图阿拉的雪地里,他的阿玛努尔哈赤指着南方对他说:“那里,是中原。那里有无数的财宝,土地,还有女人,咱们总有一天,要打过去,将关内的财富统统抢回来,把中原的百姓都变成咱们的奴隶!”
后来,他抓住大明和流贼相斗的机会,终于率领所有的满汉蒙八旗部队,打了进去。
他打进了山海关,打进了北京城,打进了这个大明帝国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的成为这个天下的主人。
然而,仅仅三年后,他就被压倒跪在这里,跪在他曾经以为彻底征服过的土地上,跪在他曾经看不起的那个大明崇祯皇帝面前。
紧接着,他听见了寒风呼啸中,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
凌迟的过程,还是和之前凌迟那八大卖国商人的过程一样,法场上飘起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夹杂着冬日的寒风,只往周围百姓的鼻子里面钻,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更是映衬的这种千刀万剐刑罚的残酷。
但是,没有人同情他们,所有的官员百姓,都双手紧紧攥起,死死的咬着牙,一声一声的数着他们被割的刀数,他们的脑海中回想起来的都是被这些人害死的所有忠臣良将,还有被满清朝廷屠杀的无辜的普通百姓们!
一刀,一刀,又一刀……
洪承畴,范文程,冯铨等人的惨叫声已经变了调,他们从尖叫变成了嘶喊,从嘶喊变成了呻吟,从呻吟变成了呜咽。
绑着他们的木桩下面,在红毡上留下一摊血泊,随着血泊越来越大,像一朵慢慢盛开的鲜花,在寒风中冒着热气。
多尔衮则是一直闭着眼睛,咬牙硬撑着,他的胸口已经被割得血肉模糊,肋骨一根根露出来,白森森的,像冬天被剥了皮的树干。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被自己害死的代善,豪格,还有自己的弟弟多铎,他们或狞笑或同情,在虚空中,朝着自己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刽子手还在不停的割着,洪承畴已经不会抖动了。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像一只被踩扁的虫豸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脸庞已经被鲜血给糊住了,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那张还在微微张合的嘴,证明着他的生机依然存在。
范文程的身体早已经变得僵硬了。
在寒风凛冽中,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断了气。
他身前的刽子手犹豫了一下,有些畏惧的看了看监斩官解学龙。
监斩官解学龙摇了摇头,做了一个隐蔽的继续手势。
陛下看着呢,不管死活,一千零一刀,一刀都不能少。
刽子手点点头,继续在范文程身上割着,割下来的肉已经没有了血色,白惨惨的,像猪肉摊上的死猪肉。
冯铨和祖大寿也早已经死了。
他们是在二,三百刀的时候死的,祖大寿年事已高,他的心脏承受不住疼痛,在寒风中骤停了。
冯铨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还挂着口水,眼睛半睁着,瞳孔放大,像一条被扔在岸上被割了千百刀的死鱼。
后面很多人,都没有坚持到一千刀割完,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在了寒冬腊月的寒风中,结束了他们的一生。
最后,仅剩相对年轻的多尔衮还活着,他一直是清醒的。
此时,他的胸口已经露出了肋骨,肋骨之间能看见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红彤彤的搏动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红色小鸟。
第961章 华夏永在
永定门外刑场处。
满清曾经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的意识已经陷入了迷离状态,随着昏黄的太阳逐渐西移,这场凌迟之刑也逐渐走到了尾声!
“一千零一!”
随着唱刀的衙役和百姓一起将这个数字念出口,站在多尔衮身前的刽子手狠狠一刀,刺进了还在微弱搏动的他的心脏当中!
野心勃勃,恶贯满盈的多尔衮终于停止了呼吸,也走完了他罪恶的一生。
但是周围的百姓并没有像之前凌迟八大卖国商人那般畏惧,而是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来。
随即,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下,冲着崇祯皇帝高声喊道:“大明万胜!大明万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天地,仿佛向着四海八荒宣布着,那个曾经横扫暴元,令万国来朝的大明王朝,又一次浴火重生,在灰烬中迸发出了新的生命力!
崇祯皇帝最后站起身来,看着周围激动的百姓和官员们,脸上也带上了罕见的感动和自豪,冲着他们开口道:
“诸位我大明的将士子民们,正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个不愿做奴隶的你们,我大明才能将建奴八旗赶出去,正是因为有无数个普通士卒们的英勇冲杀,朕才能率军从南方打回来!因此,尔等我大明的所有百姓士卒们,万胜!”
闻言,正在欢呼的百姓们脸上随之一怔,接着脸上露出了强烈的激动和自豪,他们仰着头,热泪盈眶的冲着崇祯皇帝忘情的不停呼喊道:“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也跟着这些百姓一起喊道:“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华夏永在!”
受到崇祯皇帝和周围百姓的感染,所有彩棚内的大明文武官员,皆举着拳头,大声呼喊道:“大明永在!华夏永在!”
“大明永在!华夏永在!”
“大明永在!华夏永在!”
……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崇祯皇帝在众人的簇拥下,带着百姓一路喊着口号,一路返回了京城!
大明王朝,上至皇帝官员,下至黎民百姓,也终于即将迎来崇祯二十年的一个崭新的春节!
崇祯十九年的腊月三十,北京城又下起了大雪。
雪是从清晨开始落的,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到了午后,雪粒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座北京城裹进了一片素白。
所有百姓都笑呵呵的说道:“好大的雪,好兆头!这是瑞雪兆丰年。这哪里下的是雪啊,这是下的来年白花花的白面啊!”
也有百姓说,这是老天爷在洗刷这三年的污秽,把满清留下的痕迹,用一场大雪盖得干干净净。
自从腊月十五日,凌迟了多尔衮,范文程等人后,从腊月二十三开始,京城九门内外就都热闹起来了。
今年不同往年,今年是大明光复京师之后过的第一个新年,是大明崇祯皇帝从南面收复旧都,率军打回来后过的第一个新年,是把那些窃居大明神京故土的关外鞑子、卖国汉奸千刀万剐后的第一个新年。
意义自然非同凡俗。
此刻,京师城内,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扫尘土、蒸年糕,忙得不亦乐乎。
往年贴春联,有的百姓家贴的是“福”字,更多的百姓家中贴的是“平安”。
但是,今年不一样。
今年满大街的春联,十家有八家写的是“驱除鞑虏,光复华夏”,“皇图永固,帝道遐昌”,“九州生气,万里春风”……等等的春联。
红纸黑字,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正阳门大街上,商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前都挂起了大红灯笼。
北风一吹,灯笼穗子摇摇晃晃,像一串串熟透了的红柿子。
卖年画的摊子前挤满了人,灶王爷、门神爷、福禄寿三星……画像上的神仙们一个个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一个花白胡子的百姓买了一张“秦琼敬德”的门神画,小心地卷起来夹在胳肢窝下,乐呵呵地对身边的人说道:“嘿,您可别说,今儿个这门神贴得踏实!这鞑子走了,小老儿我再也不用怕半夜有人踹我家门了。”
此番话语,惹得旁边的人顿时哄笑起来,他们的笑声融入到热闹的的集市中,久久没有散去……
其中,最高兴的当属小孩子们。
这些孩子们,穿着清洗一新的衣裳,有些孩子,哪怕只是将之前的旧衣裳翻了个面,也嘟着嘴,给同伴固执的说是新的。
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虽然小脸在寒风里冻得通红,但依旧不知疲倦的在雪地里嬉戏奔跑着。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早响到晚,从东城响到西城,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硫磺的味道,无一不彰显着这个春节欢快的氛围。
富裕一些家庭的孩子,大人们会给他们买一些炮仗,他们会和小伙伴们,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拿着燃烧的线香点燃,然后立马捂着耳朵跑开,炮仗“啪”的一声炸开,炸起一蓬雪沫,乐的这些孩童们咯咯的笑个不停。
……
紫禁城。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这是崇祯皇帝收复京师后第一次在北京的乾清宫过年。
三年前,他从煤山上睁眼醒来的时候,带着数十锦衣卫仓惶的来到乾清宫,召集皇城还愿意来的官员和兵马时的狼狈模样,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三年后嗯乾清宫已经重新修缮过了,龙椅摆正了,御案上铺了新的黄绸,香炉里燃着龙涎香,温暖的气息弥漫在每个角落。
崇祯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簇新的明黄袍服,不用成天在马上征战了,几个月在深宫批着奏折,他的脸颊也比刚回京时变得白皙了一些,也丰满了些。
一向节俭的他,今日除夕,也难得的让御膳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四喜丸子、红烧鲤鱼、烤鸭、炖羊肉、当然还有饺子。
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第962章 除夕团圆
除夕夜,皇城乾清宫内放了一个大圆桌,桌边坐着的是崇祯皇帝最亲近的家人。
崇祯皇帝穿着明黄色的衮龙服,坐在上首中央。穿着红色的吉服,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的袁贵妃,穿着深绿色宫装的李香君,她们二人坐在他的右手边,而他的左手边,坐着许久不见的太子朱慈烺。
他坐在他父皇左手边,这个已经十八岁的少年,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崇祯。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袍子,腰杆挺得笔直,紧绷的脸上显现出一抹憔悴的神色,嘴唇紧紧的抿着不说话。
可他的鼻子还是忍不住轻嗅着桌子上自己也难得吃到的美味佳肴。
朱慈烺的旁边,坐着永王朱慈炤,他就没有自己的大哥那么拘谨和心事重重,此时只有十四岁的他,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不停的吞咽着口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的菜肴。
永王朱慈炤的旁边,坐着坤兴公主朱媺娖,当年那个失去一臂的小姑娘,如今也长成了年芳十七,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尤其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后,她聪慧灵动的眼神中,闪现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坚强之色来。
此刻她坐在最边上,她担忧的眼神不时在自己的父皇和皇兄之间,来回扫视着。
终于,几声钟响过后,崇祯皇帝率先拿起筷子,冲着圆桌上的家人们微笑开口道:“时辰到了,咱们用膳吧!”
接着,他轻轻的夹起了一个饺子,放去了口中,慢慢的嚼着。
此刻永王朱慈炤早就等不及了,他立马夹了几个饺子放在自己眼前的小碗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慢点,慢点吃!父皇还在呢,你这成何体统。”一旁他的皇姐朱媺娖微微皱起秀气的眉头,低声呵斥永王朱慈炤道。
看着朱慈炤狼吞虎咽的模样,在座桌子上的众人都不禁莞尔。
“皇上,”袁贵妃轻声说道:“这几年您都不容易,如今终于乾坤已定,您多吃点。”她夹了一块鱼肚,轻轻放在崇祯皇帝碗里。
崇祯皇帝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鱼肚,嘴角微微上扬道:“朕不瘦,朕最近都胖了!”
“那陛下也要注意龙体啊!”李香君不知何时,夹起了一个肉丸子,娇嗔着放在崇祯皇帝的碗中。
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冲着袁贵妃和李香君两名女子点了点头,随即又转过头来,面带温情的看了看自己的子女们,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和烟花的声音,那双眼晴里有一些什么东西在晶莹的闪动着。
“今年,是朕这三年以来,过得最好的一个新年。”崇祯皇帝轻轻的说道。
饭桌上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他们除了李香君以外,都是当初流贼围城时的亲历者,他们也知道崇祯皇帝这三年时间,能够平定内乱,驱除外辱,究竟有多么不容易了。
正在众人都有些感慨之际,永王朱慈炤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父……父皇,能把那盘鱼往儿臣这边挪挪吗,儿臣……儿臣有点够不着……”
听着他怯生生的声音,饭桌上众人感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连脸色紧绷的太子朱慈烺,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崇祯皇帝更是大笑着把这盘鱼直接亲自放在了永王朱慈炤旁边,开口说道:“炤儿,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说罢后,他又冲着朱慈烺和朱媺娖开口说道:“烺儿,娖儿,你们也吃!多吃点儿。”
“是,父皇!”朱媺娖嗓音轻快的答应道。
“是……父皇。”太子朱慈烺也闷闷的答应道。
一家人也算是其乐融融的吃完了晚膳,接下来,就是等待着子时,除夕之夜,大明的皇帝会登上午门,赏烟火,与民同乐。
在等待子时到来的时间里,崇祯皇帝让其他人在宫内自由活动,唯独留下了太子朱慈烺。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乾清宫内只剩下了这父子二人。
崇祯皇帝缓缓在龙椅上坐下,御案上摆放的一壶屠苏酒,他拿起酒壶,缓缓的给倒了两杯清亮的酒水,他端起其中的一杯,用眼神示意太子朱慈烺端起另外一杯。
他轻轻的在口中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口中低吟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烺儿,这百姓家中,每到除夕,都要饮一些屠苏酒,据说这屠苏酒是汉末名医华佗创制而成的,其配方为大黄、白术、桂枝、防风、花椒、乌头、附子等药材,可以屠绝鬼气,苏醒人魂,合家饮之不病瘟疫,你也尝尝。”
太子朱慈烺走上御阶,小心的端过那杯酒,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酒杯里,酒水微微荡漾着,犹如他的心境。
“你怎么不喝?屠苏酒,祛病消灾,驱邪避瘴,可康宁长寿。”崇祯皇帝语气温和的盯着太子朱慈烺道。
谁料,太子朱慈烺听到了他这句话,反倒是转身将杯中酒水举过头顶,向着夜空拜了一下,随即将杯中酒水轻轻的撒在乾清宫的地板上。
看着他的举动,崇祯皇帝的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
“父皇……”沉默了一晚上的朱慈烺终于开口了,他语气痛楚的说道:“这杯酒,还是让母后的在天之灵喝吧!”
“母后能看到父皇如今重振大明,想必一定也是很高兴的!”
崇祯皇帝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太子,没有说话。
太子朱慈烺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了桌子上,冲着崇祯皇帝说道:“父皇,儿臣多谢父皇恩准,令我能够回来看看母后,去拜祭拜祭她,在她的陵前陪她说说话……”
说到这里,朱慈烺眼神痛苦,语气自嘲的开口道:“呵呵呵,可笑的是,我母后周皇后的陵墓,竟然还是满清朝廷给立的,听说,当初陵墓内,居然还有一具父皇您的尸体……哈哈哈!”
说到这里,太子朱慈烺忍不住掩面痛苦的的大笑起来。
“放肆!”崇祯皇帝终于重重地一拍桌子,高声怒斥道:“你很清楚,今天朕单独留下你,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第963章 父子冲突(一)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扶着御案剧烈的喘了几口气,盯着他开口说道:
“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那些事情?最终竟然还想要发动宫变?你想要朕的性命?你不是我大明的太子吗?!”
“不!”朱慈烺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崇祯皇帝说道:“儿臣从来没有想过要父皇的性命!”
“那你是为何?!”崇祯皇帝也死死的盯住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高声质问道。
太子朱慈烺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崇祯皇帝的问题,反而沉声开口道:“父皇,儿臣是崇祯二年二月初四所生,次年就被父皇册立为皇太子,如今我身为大明皇太子已经十七年了!在这十七年间,儿臣在太子之位上,做错过什么?”
“没有。”
“在太子之位上,我贪图过什么?”
“应该没有。”
“我只要和之前一样,安安分分的在东宫待着,待陛下万岁之后,龙驭宾天,我会顺理成章的成为我大明新君!父皇可认可儿臣的说法?”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缓和可语气道:“认可!可你为什么?你现在才十八岁,就这样你就等不及了吗?难道……”
“父皇!”太子朱慈烺能跑打断了崇祯皇帝的话语,他双手紧紧握拳,高声说道:“我宫变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是为了让父皇认错!”
“李,自,成!”太子朱慈烺口中含着滔天的恨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的眼眶中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崇祯皇帝微微皱眉,不悦的开口说道:“那日在南京皇城内,朕不是给你说了吗?李自成不能杀,不仅是他,他们原来的顺军大部分将领都……”(注,见前文809章)
“父皇!”太子朱慈烺又一次高声打断了崇祯皇帝的话语。
崇祯皇帝眼中的不悦之色越来越浓,正当他要开口怒斥朱慈烺时,朱慈烺口中的一句话,就让他沉默了下来。
“父皇,您还记得儿臣的母后是怎么崩的吗?”
崇祯皇帝沉默了。
乾清宫大殿内的空气,忽然像凝固了一样。
燃烧的烛火还在跳动,龙涎香的轻烟还在飘动,大殿外热闹的鞭炮声还在响着,但大殿内的温度,却是骤然降低了几分。
太子朱慈烺眼眶通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着,连他口中的话语也微微颤抖起来。
“父皇,您可还记得儿臣的母后是怎么死的吗?”太子朱慈烺又将这句带血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崇祯皇帝依旧沉默着坐在龙椅上,没有说一句话。
见崇祯皇帝不说话,朱慈烺自己语气痛苦的从口中喃喃的说了出来。
“儿臣的母后……是李自成围京的时候……自缢而死的……”
突然,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像一把利刃从刀鞘里猛地抽出来。
“她不是病死的,不是老死的,是自!缢!而!死!的!”
“当初在坤宁宫,她把白绫挂在脖子上,用它活活勒断了自己的脖子!”
“为什么母后要这么做?!是因为李闯贼要打进京城了!是因为皇城守不住了!是因为母后不想当俘虏!是因为她更不想城破之后,被那些乱军给玷污糟蹋!!!”
太子朱慈烺痛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在柱子上,撞在梁上,撞在殿外那些红彤彤的灯笼上,又弹回来,像无数把利刃,在空气中乱飞。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他看着太子朱慈烺,看着这个少年那张因为愤怒和悲伤而扭曲的脸庞,看着他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
坐在龙椅上的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那只握在御案边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儿臣那年只有十五岁。”太子朱慈烺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他像是像是自言自语的悲声说道:“儿臣亲眼看见母后最后的模样。儿臣冲进坤宁宫的时候,母后她已经……已经挂在房梁上了。她的脸是青的,舌头伸在外面,眼睛半睁着,已经不能说话了!儿臣拼命的抱住了她的腿,想把她从横梁上放下来,可是儿臣抱不动……儿臣抱不动啊父皇……!”
说到这里,朱慈烺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流出,砸在赤红色的蟒袍上,砸在那些倒在地板上的那些酒渍旁边。
“儿臣拼命地叫御医,可是御医根本就不来。儿臣又叫侍卫,可是侍卫们早就跑了。儿臣一个人,抱着母后的双腿,眼睁睁的看着母后在那道白绫上停止了挣扎!当时,儿臣的嗓子都喊哑了,没有人来!没有一个人来啊父皇……”
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眼眶也有点湿润,他轻声冲着朱慈烺说道:“烺儿,别说了……别说了……”
“不!儿臣就要说!”太子朱慈烺猛的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崇祯皇帝,那目光里有泪,有痛,还有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恨意。
那目光中,不仅是对杀母仇人李自成的恨,更是是对他的恨。
朱慈烺咬着牙,恶狠狠的冲着崇祯皇帝高声道:“父皇,您封了儿臣杀母仇人李自成的官职,还封他做了秦王!还有当初围京的刘芳亮,袁宗第,李过他们,你都给他们封了官!”
“父皇,儿臣想问问你,我大明自有朱姓秦王之位,你不仅封了这等流贼草寇做了秦王,除了这个,还有李定国,袁宗第,刘芳亮等等等等原顺贼和大西贼寇的将领,还大肆将他们收入我大明朝廷,还委以他们重任!儿臣想问问陛下,您到底是我大明的皇帝还是他们那些流贼草寇选出来的皇帝!”
“朱慈烺!!!”崇祯皇帝猛的站起身来,冲着那个站在地上的十八岁少年咆哮道。
太子朱慈烺面对着崇祯皇帝的咆哮,他仰着脖子,针锋相对的冲着崇祯皇帝一样咆哮道:“儿臣就想知道,此刻母后的在天之灵,看见父皇这种做法,她会怎么想?!”
紧接着,朱慈烺的语气猛然低沉下来,他眼神落寞的说道:“而且,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
第964章 父子冲突(二)
乾清宫内,逐渐崩溃的太子朱慈烺语气苦涩的冲着崇祯皇帝说道:
“自从陛下那天派玄甲营的亲军,从法场上当众将我像囚犯一样拖走,囚禁在了东宫。我就知道,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我从那个时候就不是大明的太子了!父皇!”
崇祯皇帝怔住了,这一幕,他好像隐隐约约的有些似曾相识。
看着龙椅前的崇祯皇帝又沉默了下去,太子朱慈烺向前踏了一步,语气恳切的冲着他哀求道:“父皇,您这样对儿臣!儿臣毫无怨言,可是,父皇,您到底为什么不杀李自成?为什么非要接收这些草寇!这到底是为什么?!”
接着,朱慈烺的语气越来越急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他紧紧的握着拳头,冲着崇祯皇帝大吼道:“你力排众议,要封李自成为秦王,就是因为他拿出了当初流贼围京之际,一道奸佞小人王承恩伪造的一份假的圣旨?此事,令我大明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这你是知道的!即便这样,你还是封给了杀了我母后,杀了我大明无数官兵百姓的草寇李自成以秦王爵位,还让他当了陕西总兵!”
“你知道,让一个杀母仇人当上了我大明的异姓藩王,还是封疆大吏,这在儿臣心中,究竟是什么感受?这你知道吗?!”
殿外的鞭炮声忽然停了。
不知道是哪一波放完了,还是下一波还没接上。
在这短暂的寂静里,只有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呜呜咽咽,像谁在寒风中隐隐的哭泣。
崇祯皇帝的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原来身躯的主人,他一睁眼就已经在煤山上了,与原主崇祯皇帝伉俪情深的周皇后当时已经自缢身亡。
所以,对于直接逼死周皇后的罪魁祸首李自成等人,他没有与周皇后一同生活患难过,自然对这些流贼也没有多么大的恨意。
但是,他没有考虑到自幼跟随在周皇后身边,被周皇后悉心照料的太子朱慈烺的感受,这也是他对不起这个孩子的地方。
可是无论是作为自己最大的秘密,还是作为帝王的颜面,他都不能将实情告知这个孩子,所以他就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开口质问太子朱慈烺道:“那朕问你,你为什么要宫变!为什么要谋反!”
朱慈烺眼中噙着泪水,他突然自嘲般的咧开嘴苦笑了起来。
他眼中噙满的泪水,紧接着,缓缓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嘶声喊叫道:“宫变是为了报仇!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着谋反!我只要让杀了我母后的那些人都偿命,然后还政于父皇您,哪怕您第二天就让我身首异处,或者让我去凤阳的监狱内了此余生,我都无怨无悔!只要能为母后报仇,这些我都认了!”
“烺儿……你太天真了!”崇祯皇帝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开口说道。
“不!我只有这样,才能为母后报仇!我已经不是太子了,父皇!”朱慈烺瞪大了双眼,冲着崇祯皇帝握紧双拳,咆哮道:“你以为你去浙江后,把永王藏起来是在防谁,你是在防我!你害怕我会对我的弟弟不利!那可是我的弟弟啊!你已经忘了母后临终时对你的话嘱托,你已经不把我当你的儿子看待了!”
“慈烺……”崇祯皇帝神色痛苦,盯着他说道。
朱慈烺猛的一挥手,大声咆哮着说道:
“请陛下称太子!!!”
“轰!”
殿外,猛然一声巨大的烟花爆炸开来,快到子时新年了!
崇祯皇帝的身躯猛的摇晃了一下,他一屁股坐在身后的龙椅上,浑身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那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情绪的裂缝来。
犹记得,千年之前,还有一个瘸了腿的孩子,脸上带着伤痕,也是这样咆哮着冲着他怒吼道:
“请陛下称太子!!!”
……
崇祯皇帝瘫坐了良久,又缓缓的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他绕过御案,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向大明太子朱慈烺。
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朱慈烺面前,站定。父子俩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三尺。
崇祯皇帝比朱慈烺高半个头,他低头看着儿子,看着那张年轻的、流泪的、愤怒的脸。
“烺儿……”崇祯皇帝语气沉痛的说道:“你以为,朕忘了当初闯贼围城之际,朕遭受的那些屈辱和狼狈了吗?你以为朕忘了你母后和那些死在那场动乱中的人了吗?朕也没有!”
“朕记得。朕什么都记得。朕记得那一天,朕从煤山上下来,路过坤宁宫。殿门开着,朕看见了地上的那根白绫,也看见了那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朕没有进去!朕不能进去!有些事,连朕现在都觉得匪夷所思!可朕没法给你说!!”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了下来,眼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在翻滚着。
他盯着朱慈烺说道:“但朕现在是这个帝国的皇帝!是天子!上天把朕带到这个地方来,就是让朕终结这乱世,续我华夏衣冠社稷的!”
“朕是皇帝,就不能只记得仇恨。皇帝要记得的,是整个天下。李自成是该死,他杀了无数我大明的百姓,有多少我大明的忠诚良将因他而死,他欠我大明的血债,十辈子都还不清。但是朕不能杀此人,你知道,杀了李自成,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太子朱慈烺瞪着眼睛,没有说话。
崇祯皇帝语气低沉地说道:“那些数十万流民军队,会立马再推选出一个‘李自成’来,陕西以西,川蜀以南,朝廷的府兵制度和各项政令根本推行不下去!伪顺和伪西的那些将领又会带着当地的流民继续造反!我大明国内又会陷入到永无休止的混乱和征战中去!”
第965章 无法和解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继续苦口婆心的冲着太子朱慈烺说道:
“接着,我大明国内一乱,外部那些关外草原上的蒙古科尔沁部,察哈尔部,土默特部以及准噶尔等部!你别忘了,除了蒙古诸部,还有刚刚逃出关外建州女真部族,他们还有数十万旗丁,朕当时并没有将他们全数歼灭。”
“那些虎视眈眈的建奴和蒙古各部,就会趁此机会,再次联合起来,大举入关南下,我大明刚刚安定下来的亿万百姓,又会再次陷入到流离失所,水深火热之中!”
“真到那个时候,别说你我父子性命不保,我大明境内,到那时候,死的将不只是你的母后,而是千千万万个母亲孩子,千千万万个男女老幼!这你知道吗?!”
“朕不杀李自成,是因为朕不能因为杀了他,再让天下百姓因为朕的一家私怨,而致使生灵涂炭,这父皇做不到!烺儿,你明白吗?”崇祯皇帝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不!我不明白!!!”太子朱慈烺猛然后退一步,瞪着眼睛怒吼道:“我大明自有无数忠臣良将,匡扶江山社稷!你不是带着李性忠,黄得功他们从应天府打了回来了吗?”
“你重用那些流贼,他们可都是动摇了我大明江山的匪人!你重用他们,那母后的在天之灵,父皇怎么交代?那些死在李自成刀剑下的无数我大明百姓,父皇怎么交代?那些为我大明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孙传庭,曹文诏,周遇吉,傅宗龙……等等我大明死于李闯流贼之手的忠臣良将们,父皇又打算怎么交代?!”
“够了!”崇祯皇帝猛然一巴掌抽在不停怒吼的朱慈烺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响起,朱慈烺直接被崇祯皇帝含怒的一掌给重重地打翻在地,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手掌印来。
崇祯皇帝走上前去,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捂着脸颊的朱慈烺,开口说道:
“交代?!朕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朕是皇帝!是天子!朕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这就是政治,不看对错,只讲立场!李自成他们能全力对抗入关而来的建奴,那他们就是朕可以争取的对象!你母后若是活着,她也会明白朕的苦心的!”
“她不会明白!”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骨碌爬起来,冲着崇祯皇帝继续怒吼道:“母后是最恨李自成的人!您让她怎么明白?她就是因为李自成而死的,您让她在九泉之下怎么瞑目?”
说到这里,太子朱慈烺突然自嘲的站起来,他冲着崇祯皇帝,哀莫大于心死的自嘲着说道:“陛下,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您心里装着我大明朝的九州万方,您是不是早就已经忘了母后对你的情谊了,您是不是早就想要废掉我这个太子了?正好,你下旨,把我也在菜市口凌迟了吧!让母后的在天之灵看看,看看你是如何对待她的孩子的!”
闻言,崇祯皇帝猛然踉跄了一下,一些在脑海隐秘的角落中,隐藏极深的记忆突然涌动起来,上一世那个在病榻上嘱托自己不要劳民伤财,自己会在九嵕山的山洞中等着自己的那名女子,她眼含泪水的冲着自己最后说着:
“承乾的腿不方便……我求陛下……废太子……慎重……”
“承乾在外边吗?”她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喊出“是承乾在外边吗……”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个在坤宁宫泪眼婆娑的女子,冲着他悲声道:“皇上是天上的太阳,岂可苟活于民间?即使苟活于民间,那也是无尽的屈辱啊!”
“皇上和我,绝不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今日。臣妾便以死殉国,以死殉我大明!”
说罢,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绫,将它用力的扔过房梁……
脑海中一阵剧痛袭来,崇祯皇帝痛苦的捂住了额头,眼前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现。
他后退了几步,喘着粗气冲着眼前的太子朱慈烺无力的辩解道:“不,朕没有……没有想过废你……”
“陛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没有?”太子朱慈烺猛的指向门外,高声说道:“自从那一日,我被像个囚犯一样关在东宫,几个月了,你都不闻不问,后来你又让我去凤阳守陵,寸步不离的派人盯着我,现在你又将我带到了光复之后的京师,可是你却不让我住在我应住的东宫,反倒让我住进了你的玄甲营亲军军营内!派那些人像看犯人一样看住我!”
“而永王,他就可以住进承乾宫内!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是在向世人表明,永王会是我大明的下一个太子了么?!”
(写到这里,也是唏嘘不已,永王朱慈炤还真就是在紫禁城承乾宫出生的……这正和之前的大唐太子李承乾在太极宫承乾殿出生,在冥冥中还对上了……)
“既然如此,那儿臣就遂了父皇的愿,儿臣会在父皇为我划定的囚牢内,等着父皇凌迟我的日子!”
说罢,朱慈烺毅然决然的猛的转身,冲出了殿外。
赤红色的蟒袍在烛光中一闪,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此刻,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下崇祯皇帝一个人,坐在御阶上,在徒劳的伸着手臂。
殿外,负责听候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齐刷刷的跪了一地,皆瑟瑟发抖的不敢抬头,恨不得自己现在立马变成聋子和瞎子。
崇祯皇帝望着大开的殿门,夜空中汹涌而入的寒风,吹拂的殿内的烛火剧烈的晃动起来。
“咚咚咚……”
远处钟楼上子时的钟声猛然敲响,“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城中四处响了起来。
“轰……咚!”烟火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热闹得像是要把天都要掀翻。
光芒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崇祯皇帝痛苦的脸上投下了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的走向御案,拿起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已经凉透了的屠苏酒。
酒入喉咙,又苦又辣,像刀子一样直直插向了心里。
“这就是……朕的命么?”
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通红着眼睛,苦涩的开口说道。
殿外,京城四处的烟火还在绽放。
京城百姓们久违的欢笑声、鞭炮的炸响声、欢庆的欢呼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欢快的、属于光复京师后,第一个除夕夜的美妙乐章。
正是:
玉梅雪柳千家乐,火树银花不夜天。
……
第966章 皇极封赏(一)
新年过后,正月初八,皇极殿。
这是崇祯二十年的第一次大朝会。天色未明,大明的文武百官便已在午门外列队候朝。
“咚咚咚……”
晨钟敲响,午门大开。
百官鱼贯而入,过金水桥,登丹墀,在皇极殿内按品级站定。
殿内,金砖铺地,蟠龙柱高耸入云,御座上的金漆在烛光中熠熠生辉。一切都和大明从前一样。
崇祯皇帝从后殿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明黄朝服,戴着十二旒的冕旒,玉珠在额前轻轻摇晃。
他登上御座,坐下。
殿内,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崇祯皇帝平静的说道。
崇祯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李定国,阎应元,孙和京,李自成,袁宗第,张煌言……
他也看见了那些经历过甲申之变、经历过京师陷落、经历过三年亡国之痛的老臣们眼中隐隐的期盼。
他们以为,今天是论功行赏的日子。他们以为,今天是庆祝胜利的日子。
他们猜对了。
崇祯皇帝就要在第一次朝会上,对这三年来,尤其是去年,对满清决战的所有文武官员将领们,进行论功行赏。
御座上崇祯皇帝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落在御案上那一摞黄绢上。
他微微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李定国!”
李定国出列,走到御座前,单膝跪地。
他的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臣在。”
“李定国,归德府一役,你亲率我大明将士,从纵横驰援,十面埋伏,阵斩满清朝廷两位亲王多铎、尼堪,生擒无数旗丁。此一役,汝能身先士卒,血战无数。你的功劳,朕都一件一件的记在心里。”崇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清晰的飘荡在大殿里。
随即,他微笑的盯着李定国道:“着即封李定国为兵部左侍郎,进爵晋王。钦此。”
皇极殿内,一片低低的哗然。
中央阁部重臣,兵部左侍郎,正三品。
之前从来没有武将直接进入中央七部衙门内的先例。
自从当年崇祯皇帝将李胜从武官塞入六部中的兵部后,大明朝堂上的官员们都隐隐感受到,之前大明朝廷中,有些文武官员默认的“潜规则”已经在崇祯皇帝大刀阔斧的改革下,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果然,今日第一份对李定国的封赏,就明晃晃的打破了大明朝廷延续了二百多年的这个“文官节制武将”的传统。
而崇祯皇帝要的就是如同当初的大唐一般,他要朝堂上的官员都要是能文能武之人。
殿内百官惊愕的还不止上面运用官员的问题,除了这个,崇祯皇帝居然封了李定国为晋王!
那可是一字王啊。
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异姓封王的头一遭。
李定国跪在地上,听着崇祯皇帝的话语,他浑身一震。
他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是李定国,他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李定国,是那个一枪挑了多铎的李定国,是那个在数万清军中杀进杀出的李定国。
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他曾经是流贼出身的身份,而且,他在大西军中,还是张献忠的义子,妥妥的大西军高层。
他前几年还和明军打生打死的,就这样的出身,李定国都没想到崇祯皇帝会对他这么厚待。
此刻,他的眼眶忍不住变得通红,心底泛起一股浓烈的感动之情来。就是当初救了自己一命的义父张献忠,都没有现在崇祯皇帝对他的这种感觉。
“臣……”他的声音沙哑,颤抖着说道:“吾皇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受此封……”
“你当得起。”他口中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御座上的崇祯皇帝打断了他,皇帝的声音不高,却透露出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口气。
他盯着伏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的李定国,眼中闪着炙热的光芒,沉声说道:“朕说你能当得起,你就能当得起。起来!我大明的李晋王!”
李定国伏在地上,冲着崇祯皇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咚,像三声鼓响。
他站起来,默默的退到一旁,眼眶还是红的,但他咬着牙,没有让那眼中感动的泪水落下来。
崇祯皇帝微笑点头,随即又对着群臣叫了另外一个名字:“阎应元!”
阎应元出列,单膝跪地,稳稳当当的跪在殿内,沉声说道:“臣在。”
“阎应元,汝在野鸡岗的血战,你以五千明军,挡住多铎数万精锐整整一天。汝以少胜多,打出了我大明军队百战不挠的威风。后来,我大明将士们牺牲得只剩几百,但你的阵地,却是一步没退!”
崇祯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火,烧在阎应元心上。
接着,崇祯皇帝顿了顿,冲着阎应元开口说道:“着即封阎应元为都察院右都御史,钦此!”
都察院右都御史,正二品!
阎应元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臣当不起”,想说“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想说那些他在战场上从没想过的谦虚话。
但他嘴唇颤抖着,激动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当初只是一个小小的江阴典史。他从来没想过,三年前的那一场科举,自己大胆所言,竟然会被崇祯皇帝御笔钦点为状元。
后来,他守聊城,战睢阳,眼中只想着如何将侵略者赶出大明去,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皇极殿里,穿着二品的官服,听皇上亲口念出他的名字。
“臣……”阎应元的声音有些发抖,他颤声说道:“谢陛下隆恩。”
他重重的磕了头,站了起来。
在退到一旁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站在一边的孙和京立马伸手扶了他一把。
这两个在聊城城墙上,在野鸡岗火炮阵地上,并肩杀敌的汉子,笑着对视了一眼,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967章 皇极封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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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重见天日
众人起来后,崇祯皇帝盯着文臣班列中的一人,微笑着开口道:“方爱卿,你终于舍得从应天府回来了?想必你给朕的惊喜,此刻应该已经准备好了,那你就当着我大明群臣的面,当众给朕说说吧!”
此时,文官班列中,有一人走了出来,正是许久不见的工部尚书方以智。
他先是冲着崇祯皇帝躬身使了一礼后,深呼吸了几口,随即从身后工部官员的手中,接过了一个长长的樟木匣子,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了皇极殿的地板上,自己则是跪在了这个匣子之后。
崇祯皇帝和百官的目光都被这个长条匣子吸引,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量着这截长长的樟木匣子,匣子上漆皮已经剥落,边角磨得发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何物啊?”崇祯皇帝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匣子,开口询问道。
跪在地上的方以智语气微微颤抖的说道:“启禀陛下,臣……臣有一事,必须奏明陛下。”
“讲!”
方以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胸腔内狂跳的心脏,他颤抖的手指抚过那只木匣的盖子,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陛下可曾听说过,郑和宝船?”
皇极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就汇聚到了那条长长的木匣上,浓烈炽热。
郑和。
这个名字,在大明的朝堂上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
明成祖永乐三年,三宝太监郑和奉成祖之命,率二百四十余艘海船、两万七千余人,从南京出发,远航西洋。
此后二十八年,七下西洋,足迹遍及海外三十余国。
那些宝船,最大的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可载千人,当世最大的木帆船。
那是真真正正的海上长城,那是大明的海上盛世,那是这个世界至今都从未见过的奇迹。
但那个奇迹,随着郑和的去世,随着朝堂上“片板不许下海”的禁令,也渐渐成了传说。
后来直到成化年间,明宪宗朱见深翻出郑和下西洋的档案,想恢复旧制,组织船队出海,为自己的内帑增加点收入。
据说当时的兵部尚书刘大夏为阻止皇帝重开航海,竟将这些档案藏匿销毁。
从此郑和宝船的图纸、记录、航海日志,尽数失传。
有人说这些东西被刘大夏给烧了,有人说被他给藏起来了,有人说郑和宝船根本就是吹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船。
但是,《大明律》早有明文规定:“擅自销毁官文书者杖一百,销毁制书者斩。”
兵部尚书刘大夏若公然焚毁如此重要档案,肯定是难以善终的。
但是此人还是在正德年间被加封了太子太保,官居一品大员,后来奏请正德皇帝,请求裁抑太监,得罪权宦刘瑾,这才被贬官致仕。后死后还被谥号“忠宣”。
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一个焚毁如此重要的宝船图纸后,一个官员该有的待遇。
但是,自从永乐年后,这一百多年来,确实再没有人见过那些图纸。
但是,就在此刻,方以智跪在皇极殿的金砖上,身前放着的那一只樟木匣子。
他抬起头,望着御座上的崇祯,那双眼睛里爆发出宛如太阳般强烈的光芒,冲着崇祯皇帝高声说道:“臣在应天府,找到了当年郑和宝船的建造图纸!!!”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窒息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风从皇极殿门缝里钻进来,久到所有文武官员都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然后,像炸雷一样,窃窃私语声在殿内轰然炸开:
“什么?真的是当年的郑和宝船吗?”
“宝船的图纸?不是说被烧了吗?听说当初无数锦衣卫在应天府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方尚书从哪里找来的?”
“这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印信的东西,方尚书不会是被人骗了,找了个假的图纸吧?”
……
“肃静!!”站在一旁的太监高起潜尖声喊叫了一声,压下了殿中百官的议论。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方以智,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只放在方以智身前的樟木匣子,
但是,崇祯皇帝放在龙椅上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御座的扶手。
“你说什么?”崇祯皇帝一字一句的沉声说道:“方爱卿,你说你发现了当年郑和宝船的建造图纸?此物可当真?”
方以智跪在地上,冲着崇祯皇帝说道:“微臣绝不敢行欺君之罪,陛下请看!”
说罢,他双手微微颤抖的缓缓打开那只樟木匣子。
匣子里,是一摞泛黄的图纸。
发黄的图纸已经很脆了,纸上的边角一碰就碎,但图纸上面的线条还在,墨迹也还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还在上面清晰的展现着。
方以智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捧出来,双手举过头顶,冲着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臣当初在南京工部衙门,在整理有关海船的档案时,看到了有关当年郑和宝船的记录,虽说一百年多过去了,曾经有无数人都苦求无果,臣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留在应天府城内寻找。在应天府内的造船厂内,询问了一些上了年纪的工匠,众说纷纭,但是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线索。”
“臣顺着这些线索在多方打听寻找后,皆是无果。后来,在路上,遇到了一位云游道士,他给臣算了一卦,卜了一个“震卦”,说臣所寻之物,为“上震下震”,双雷叠加,不久后,臣苦苦找寻之物,就会显露而出。”
“当初臣并没有在意,过了十几日,就在臣听到吾皇凌迟处死那些八大卖国商人后的几天,臣在南京工部的仓库内,偶然间发现了一个突兀出现的大铁柜子。”
“臣打开铁柜,发现里面竟是郑和宝船的全套建造图纸。”
“宝船的船型、尺寸、结构、用料、工艺,一应俱全。共计三百余张,保存基本完好。”
方以智的声音在皇极殿殿内回荡,这样传奇的故事,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第969章 蹊跷出现
皇极殿内。
闻言,殿内群臣又忍不住的窃窃私语起来。
这事也太凑巧了,莫非真是大明列祖列宗显灵了,将这份图纸从天而降到了南京的工部府库中了么?
但还有一些聪明人,立马就想到了,此事如此蹊跷,一定不可能是鬼神作祟,定然是有人将此物放在工部仓库内的。
这其中就包括了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
他皱着眉头仔细听完了方以智的描述,微微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方以智说,这是自己凌迟处死了山西那八个商人之后,此物就在南京工部衙门出现了。
在凌迟那八个山西商人之前,在十月中旬,自己曾经在顺天府皇极殿内,向着百官群臣公然说出了要组建大明商队的消息,并且将七大衙门和都察院都绑在了一条船上。
按照时间推算,这条消息从顺天府传到应天府,应该也就是差不多能用几天的时间。
等到暗中有人筹划,再将此物从埋藏地取出,再神鬼不觉的送入工部衙门。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应该时间上也就差不多是方以智所说的时间,到了十月底十一月初的时间。
“哼,这帮老狐狸,从古至今,还都是一个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崇祯皇帝在心底暗暗的冷哼道。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很多朝中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爬到朝堂顶点的老臣们。
比如此刻范景文,李邦华,张慎言等老大人们,皆是眉头紧锁,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与其他年轻官员那样惊讶兴奋的表情来。
活到他们这个岁数,皆是大儒之才。他们虽然对鬼神之事报以敬畏,但是对鬼神是否存在,还是持有谨慎的态度。
毕竟《论语》曾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嘛。”意思就是:孔子不主动谈论怪异、暴力、叛乱与鬼神之事。
主张君子应以“人道”为立身之本,避免沉迷超自然力量干扰正念。
更别说按照方以智口中所说,这些图纸是放在一个铁箱子里,突然出现在工部衙门仓库的。
此刻,谨慎的范景文轻咳一声,冲着方以智开口道:“方尚书,此事太过凑巧,你可否研究了这批图纸,它究竟是不是当年郑和所乘宝船图纸?”
面对前工部尚书范景文的询问,方以智重重地点了点头,满脸兴奋之色的说道:“范大人,千真万确,仆拿到这份图纸后,第一时间也是持怀疑的态度,于是在下秘密请南京工部的老匠人初步鉴定过,这批图纸确是永乐年间所制,上面有当初三宝太监郑和的签押,还有当年龙江船厂的火印。”
“而且,经过臣私下里严密论证,图纸上的船型,与《瀛涯胜览》,《星槎胜览》中记载的宝船尺寸完全吻合。臣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批图纸,就是真的。”
皇极殿内,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文武官员从震惊,怀疑,立马变成了屏住呼吸。
他们一个个都微微踮起了脚,朝着这边望去,像在见证某一段掩埋的神秘历史突然在一百多年以后,又重见了天日,展现在了他们这些后人面前。
崇祯皇帝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让太监去接过那些图纸,而是自己走下御座,一步步亲自走到方以智面前。
紧接着,弯腰,亲手接过了那摞宝船建造的图纸。
跪在地上的方以智看见了,皇上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崇祯皇帝小心翼翼的捧着这卷图纸,回到了龙椅上,接着他将图纸放在搬过来的御案上,小心翼翼的翻看起来。
随着这卷图纸一张一张地翻过去,一个个样式迥异的宝船图纸映入崇祯皇帝的眼中。
第一张,宝船总图。船身修长,船首高昂,九桅十二帆,船尾高耸如危楼。
第二张,横剖面图。舱室分布,龙骨结构,水密隔舱,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三张,帆装图。帆的大小、桅杆的高度、绳索的走向,每一处都有详细的尺寸。
第四张,锚图。第五张,舵图。第六张,桨图……
三百多张图纸,每一张都像一扇窗户,推开它,就能看见一百多年前那个万国来朝的时代。
看着这些宝船图纸,崇祯皇帝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大明船队,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航行在一望无际碧波荡漾的大海上,去征服所有世界上的其他国家。
连那欧罗巴一千多名荷兰红毛夷人都敢远赴重洋,来我华夏占我岛屿,我大明天朝上国,亿万之众,从来都只有我大明征服别人,没人敢过来捋我们的虎须。
我们华夏数千年的尚武民族,泱泱大国,岂能容许这些蛮夷爬到的头上作威作福?
……
皇极殿中一片寂静,只有崇祯皇帝“哗啦哗啦”翻动图纸的声音。
崇祯皇帝的手停在了其中一张图纸上。
那张图纸的角落,有一行小字,上面写道:“永乐二年,奉旨敕造,下西洋公用。郑和。”
斑驳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那苍劲笔迹还在,那方印章还在。那是当年那名叫郑和的“三宝太监之印”。
“郑和……”
崇祯皇帝喃喃地念出这个大名鼎鼎的太监名字,目光深邃。
殿内,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御案前的明黄身影,看着他手里小心翼翼的翻动着那摞泛黄的图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有他眼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良久后,崇祯皇帝霍然抬起头,面朝殿内百官。
他的目光炽热,扫过每一个人,然后落在方以智脸上。
“方以智。”崇祯皇帝猛然高声叫道。
“臣在!”跪地的方以智直直地挺起胸膛,目光灼灼的回答道。
“这批图纸,你找到我大明全国造船厂的匠人,要用多长时间能把宝船造出来?”崇祯皇帝盯着他,目光灼灼的询问道。
“回禀陛下,据臣估算,最快也要两年。而且……收复台湾之战后,我大明水师从海里将那荷兰红毛夷人所乘巨大战舰赫克托号的残骸打捞了出来,臣和宋应星在那艘船的残骸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此刻宋应星一直在应天府工部衙门内进行研究着,臣准备将这红毛夷人船上的有些东西,看看能不能用到我大明的宝船上,因此耗时会长一点儿。”
第970章 废黜太子
“两年?”
崇祯皇帝高声反问了一句,随即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有些焦躁的在皇极殿内的地上走了几圈。
他猛的一挥衣袖,瞪着双眼说道:“不行,朕等不了两年,方爱卿,朕全力满足你的要求,你说,最快能什么时候造出来!”
方以智想了想,他咬了咬牙,狠声说道:“一年半!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年半之内,第一艘宝船必定下水。”
听到这话,崇祯皇帝顿时仰天大笑了起来,他猛的张开双臂,神色激昂的开口说道:“好!朕就给你一年半时间。需要多少钱,朕给。需要多少人,朕也给!”
“你造船需要什么,朕都给!但有一条,朕要的,不仅仅只是一艘宝船。”
“朕要的,是一座大明的海上长城!”
“朕要的,是从天津到南洋,从南洋到西洋,我大明的旗帜插遍每一片海域!”
“朕要的,是让那些海上的倭寇、海盗、红毛番人、佛郎机人……让整个《坤舆万国全图》上的国家,看到我大明的旗帜就会不自觉的低头瑟瑟发抖!不敢再生出一丝觊觎之心!”
“朕要我大明,如同千年前的大唐一样,让我华夏再次复兴,万国来朝,重新屹立于世界之巅!”
紧接着,崇祯皇帝猛然挥动袍袖,目光如炬的指着所有皇极殿的群臣,大声说道:“这些,诸位我大明的爱卿,你们能给朕做到吗?”
殿内,百官跪伏,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臣等以性命担保,必不负陛下所望!”
那声音在皇极殿里回荡,一波又一波,像潮水,像雷鸣,炸出了百年后的华夏又一次重临万里海域的呐喊。
崇祯皇帝站在御座前,手中还拿着那摞泛黄的图纸。
他的目光越过皇极殿的殿门,越过午门,越过北京城,飞向了更远处,那是南京的方向,是龙江船厂的方向,是万里海疆的方向。
……
皇极殿外,春雪初霁。
皇城上那面大明红旗在劲风中猎猎作响,无一不彰显着崇祯二十年,一个崭新的年份,大明帝国在扫除了所有内忧外患之后,会以更加雄健的姿态,朝着广袤无垠的海域出发,重新在世界上拿回沉寂了一百多年的,原本属于华夏的那份荣光!
……
几天后,正月十六,崇祯皇帝又突兀的在皇极殿内召开了一次朝会。
所有在大明国内有功之臣都已经封赏完毕,而且在正月初八那天的朝会上,发现了曾经郑和宝船的图纸,崇祯皇帝发出了向着海洋进发的雄心壮志,所有人也都踌躇满志。
重铸当年大明万国来朝的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在皇极殿大明百官山呼万岁后,面色阴沉的崇祯皇帝缓缓的登上御座,沉声说道:“众爱卿平身!”
百官纷纷站起身来,这时候才看到丹墀下,不知何时站了两名穿着蟒袍的身影。
一高一低。
众人惊讶之下,偷偷打量着这两人的背影,有人认出了这是大明的太子朱慈烺和永王朱慈炤!
“难道说……”众人心底一沉,看着龙椅上崇祯皇帝阴沉的脸色,皆想到了一个很久之前就开始流传的流言。
“太子朱慈烺。”坐在御座上的崇祯皇帝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平静的开口叫道。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左侧的太子身上。
朱慈烺穿着一身赤红色蟒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已经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朱慈烺缓缓出列,跪在丹墀下仰着头语气平静的说道:“儿臣在!”
崇祯皇帝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十八岁的儿子,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但是,他看到朱慈烺执拗中带着些许仇恨的目光后,崇祯皇帝放弃了这种想法。
龙椅上的他收回了看向朱慈烺的目光。脸上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表情,也消失了。
此刻坐在御座上的,只有大明的皇帝。
他收回了视线,目光平静的冲着所有皇极殿内群臣开口说道:“太子朱慈烺,性情乖戾,不达大体,难承宗庙社稷之重。朕昨日已经于太庙告知我大明列祖列宗,着即废去太子名号,封为裕王,迁居凤阳,非召不得回京。”
这还没有完,崇祯皇帝的目光又转移到朱慈烺旁边的永王朱慈炤身上,冲着他说道:“永王朱慈炤听旨!”
十五岁的朱慈炤,此刻他也穿着红色的衮龙服,闻言他踌躇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哥,最终还是走了出来,跪地说道:“儿臣听旨。”
崇祯皇帝眼神平静的看着他,开口继续说道:“朕决定,立永王朱慈炤为大明皇太子,择日册封。钦此。”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同于之前的热烈讨论和窃窃私语,所有文武官员都噤若寒蝉,低着头一言不发。
崇祯皇帝在这三年内,用自己举世无双的能力和高深莫测的帝王手段,已经树立了自己绝对的帝王威严。
此刻的他,可谓是真正的一名说一不二,在无人敢反驳的帝王,再造大明,帝皇威严直逼当初建立大明的洪武大帝。
皇极殿内,一大半文臣武将都是他老人家亲自提拔上来的,还有谁胆敢在他面前说什么质疑反驳的话语呢?
崇祯皇帝等了片刻,皇极殿内依旧是一片沉默,文武群臣都低着头,就连那些之前朝廷中的李邦华,范景文等老臣,也都低着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既然众爱卿都无异议,那就这么定了!”崇祯皇帝背靠着龙椅,依旧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第971章 “阁部”老人
皇极殿内。
此刻跪在大殿金砖上的太子朱慈烺,感受到膝盖处传来刺骨的寒意,他突然自嘲的低低笑了起来。
他的仇人李自成,还有那些流贼的将领们,他们都还活着,还当上了大明的官。
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后。
而他自己,从现在开始,已经不是大明的太子了。
“呵呵呵……”
如同夜枭的嘶哑笑声从朱慈烺的喉咙里挤出来,散入皇极殿中各处。
所有人都沉默的望着那个伏地抖动的身影,片刻之后,低到几乎听不清的模糊嗓音在大殿内响起
“儿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朱慈烺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后,没有等崇祯皇帝让他起身的话语,他就踉跄着自己站起身来,转身,向着殿门走去。
皇极殿的群臣立马低着头,自觉的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朱慈烺缓缓的走到皇极殿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沉默站在那里,背对着整座大殿,背对着他的父皇,背对着他曾经以为自己会继承的江山。
然后他猛的拉开了殿门,温暖的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御座下面。
“父皇……”
他忽然轻声开口说道
皇极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就连御座上的崇祯皇帝,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目光复杂的望着那个十八岁少年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朱慈烺没有回头。
他站在皇极殿门口,望着殿外那片金色的、温暖的、却再也与他无关的紫禁皇城内的阳光。
他深吸了一口微微冷冽的空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
“保重……龙体……”
他迈步,毅然跨出殿门。
殿外的阳光吞没了他。
他的背影在阳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汉白玉石阶的尽头。
殿内,所有人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御座上,崇祯皇帝望着那个空荡荡的殿门,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微微闪过一抹痛楚,右手在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他把手缩进袖子里,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退朝……!”马德才的尖声回荡在皇极殿内,崇祯皇帝率先转身,大踏步的走入了后殿。
……
紧接着,大明崇祯皇帝废黜太子朱慈烺和郑和宝船图纸被发现的消息,飞速传遍了整个顺天府,并且在不停的朝着整个大明天下飞速蔓延着。
正月二十,睢阳城外,野鸡岗。
大雪已经停了有半月之久,旷野上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枯黄的茅草和黑褐色的泥土。
寒风从北边呼呼的吹来,还带着冬日的寒意,但头顶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能感到一丝春天的暖意。
“咯吱咯吱……”
一队人踩踏积雪的声音传来,二十几名黑色的棉靴踩踏在鲜有人来的野鸡岗地面上,这些穿着布袄的年轻仆役,扶着四名拄着木杖的老人,缓缓的登上了野鸡岗的高坡上。
这四名老者外边披着青色的大氅,微微喘着粗气,抬眼打量着这片意义非凡的地方。
原来此人就是当初被崇祯皇帝给“主动提交辞呈”了之前大明朝堂上的阁部重臣。
史可法,姜曰广,高弘图和刘宗周四人。
此刻,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只有四十八岁的史可法站在最前方,他深吸了一口旷野上微寒的空气,目光炯炯的打量着这片地方。
他身后,姜曰广和高弘图并肩站在一起,他两个同岁,此时也已经有六十五岁的高龄了,他们除了四下打量着这片地方,眼中还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有懊悔,有欣慰,也有自惭……
而他们最后的一名老者刘宗周,此刻只顾着呼呼喘着粗气,四人中,他年龄最大,今年已经六十九岁的高龄了,因此爬起来最吃力,好在随行的仆役随身携带了折凳,此刻这位儒学大师顾不得看风景,只一屁股坐在折凳上,不住地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呼呼……我说,宪之啊!你们也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知道慢慢爬,刚开始还好,后来真是越爬越快,真是累死我老头子了!”刘宗周拿出水袋,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不满的瞪眼说道。
前面站着的三人一起转过身来,站在中间的史可法躬身冲着刘宗周行了一礼,歉意道:“蕺山先生,是晚辈思虑不周,可是不知怎么的,这脚就不听使唤,越爬越快,因此使得蕺山先生受累了,晚辈给您赔罪了!”
“咳咳,行了行了,别说你了,叫我这把老骨头,当初爬坡时,也仿佛年轻了不少,这就是当初我大明官兵大胜建奴的野鸡岗吗?”刘宗周摆摆手,扶着木杖缓缓站了起来,在仆从的搀扶下,四下打量着。
“是啊!这就是野鸡岗啊!”姜曰广语气感慨的开口说道:“谁能想到,就在这么一个地方,我大明军队五千对五万,火器对铁骑,将建奴八旗打的落花流水,那两名叫阎应元和孙和京的年轻人,在这里守了一整天,打光了所有的火器,晋王李定国运筹帷幄,从商丘率军而至,将建奴八旗十面埋伏,两蹶名王,阵斩多铎,尼堪,一战而定中原!真乃我大明冠军侯也!”
闻言,史可法也开口说道:“虽然那名叫李定国将领确实能征善战,诸位可别忘了,吾皇崇祯陛下,率军从山东北上,直捣黄龙,一举拿下被建奴八旗窃居三年之久的顺天府京师,后来更是率军入晋,一举击溃十万建奴大军,夜袭敌营,生擒满清朝廷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这番功绩,恐怕只有当年远征漠北的成祖才能比拟吧!”
“是啊!是啊!”站在一旁的高弘图也是轻抚着胡须,连连点头道:“陛下与那名叫李定国的将领,一北一南,遥相配合呼应,最终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我大明外虏一扫而空!吾皇万岁再造我大明乾坤,没想到我等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番荡气回肠的景象,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第972章 悔不当初
野鸡岗上。
站在最后的刘宗周没有说话,他蹲下去,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
野鸡岗上的泥土还是湿的,带着雪化后的潮气,黑黑的,黏黏的。他把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想要闻闻当初在此战场上那些硝烟和鲜血的味道,但是,只能闻到一股泥土的腥臭味。
当初的大战,早就过去一百多天了,鲜血也早就渗进泥土里,被雪盖过,被风吹过,被太阳晒过,什么味道也没有了。
但这位老先生,就是觉得,他能从其中闻到当初大明军队中,铁与血的味道。
四人一时沉默了下来,各自想着心事。
片刻后,还是高弘图喃喃的开口道:“你们说,陛下是什么时候变的?”
没有人回答。
高弘图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道:“是咱们看错了,还是他真的变了?当初咱们在南京的时候,天天骂他,说他刚愎自用,说他刻薄寡恩,说他滥杀大臣,说他不是个明君。咱们觉得,大明亡了,全都怪他。”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他的嘴唇剧烈的哆嗦着,像是在和自己内心做着最后的搏斗。
接着,他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可是……后来啊!他带着大军北上,直捣黄龙,光复了京师,夜袭大同,活捉了多尔衮。正义审判,千刀万剐了多尔衮、洪承畴、范文程……重振了我大明江山社稷!成就万世之功,他什么都做成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结果眼中的热泪却是越擦越多。
这位老大人悔恨的悲声道:“咱们在南京的时候,说他不行,说他做不成任何事。咱们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觉得自己比皇上高明。可咱们做成什么了?咱们除了骂他,做成什么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就是我们这等书生啊!”
听着性情中人高弘图老大人悔恨的话语,一旁的姜曰广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有话要说,但每次都咽了回去。
最后,他终于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内心,开口说道:“当初,我在南昌时,听说陛下光复了京师,那时我正在吃饭,结果筷子掉在地上,我捡了三次,都没捡起来……我反复确认了很多次,这才知道,当初是我错了!唉,枉我自诩熟读诸子百家之理,最后竟然发现,这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四人中,年龄最大的刘宗周,始终一直没有说话。
他是四个人里威望最高的一个,最固执的一个,也是最难认错的一个。他一生以“道理”自任,觉得自己代表的就是天理,就是正义。
这位三朝老臣,骂过崇祯皇帝刚愎,骂过崇祯皇帝苛刻,骂过崇祯皇帝不纳谏,骂过崇祯皇帝对士绅们出手……
他一直觉得,如果皇帝听他的,那大明的江山就不会日渐倾颓。
此刻,他站在野鸡岗上,手里攥着一把泥土,沉默了很久。
“我在南京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的说道:“当初听说皇上招抚了李自成,听说皇上对湖广的那些士绅地主进行大规模抄家,气得几天没睡着觉,我当时觉得,我大明有这么一个暴君,焉能不亡?他一定是疯了!”
风吹过旷野,吹动了他花白的胡子和洗得发白的儒衫。
他望着坡下那片空旷的原野,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将手中的泥土撒了下去,开口说道:“呵呵……如今看来,我才是那个鼠目寸光,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的那个人啊!”
他转过身,看着高弘图、姜曰广、史可法。
看着这三个和他一样固执过、一样错过的老友,眼睛里有悔恨的光芒在闪动着。
“咱们这些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可咱们懂什么?咱们懂打仗吗?可是李定国懂。咱们懂火器吗?孙和京懂。咱们懂海船吗?方以智懂……”
“咱们懂怎么把一个快亡了的国再救回来吗?吾皇崇祯陛下懂。咱们什么都不懂。咱们只会说‘皇上,此有违祖宗礼法……您错了,此有违理制……’”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冲着他对面的三人大声说道:“可是,事实证明,皇上没错。吾皇万岁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挽救我大明的江山。招抚李自成,李定国他们是为了收拢兵力,集中力量来收拾关外建奴八旗。废太子,是为了不让一个心怀仇恨的人将来坐上龙椅,导致我大明将来再次大乱,不能再因私废公,陛下这才真正做到了,我们毕生追求的:‘此天下,非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听说,郑和宝船图纸的出现,陛下将来还要重下西洋,恢复我大明太祖成祖之荣光!”
“皇上看得比咱们远,想得比咱们深,做得比咱们狠。咱们有什么资格说他错了?错的分明是咱们这些尸位素餐的腐儒罢了!”
刘宗周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然后慢慢消散在风里。
四个人站在坡顶,没有人说话。
微风从北边吹来,吹动了他们的衣袍和白发,也吹动着他们那颗追悔莫及的心。
站在一旁的史可法一直没有说话。他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在背后骂过崇祯皇帝的人。
因为他知道,当时的大明朝廷,究竟有多么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崇祯皇帝重临南京后,只用了短短三年,就收复了旧都,驱逐了鞑虏,重振了大明。
他心底这段时间,一直有一个可怕的猜测,萦绕在心头,不敢说出口。
但是,如今在这里,在这三名痛哭流涕的老友面前,他还是忍不住将心底大胆的猜测轻声说了出来。
“你们说,这名从容老辣,多智近妖的陛下,还是当初那个我大明刚愎自用,急功近利的陛下吗?”
说到这里,刘宗周,姜曰广,高弘图三人顿时停止了哭泣,瞪着通红的眼睛,望着史可法说道:“宪之,你此话何意啊?”
第973章 再造乾坤
在野鸡岗的山坡上,面对这几人的询问。
“就是……就是……”史可法紧紧皱着眉头,吞吞吐吐的将这段时间心底的疑惑,缓缓的向三人说道:“诸位,你们有没有觉得,自从……三年前,陛下回到南京后,他这三年的所作所为,似乎有点……与以往不同了……”
“比如说呢?”姜曰广上前一步,紧盯着史可法询问道。
史可法也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你们看啊,吾等何时见过之前的陛下能在千军万马之中,纵横驰骋?现在的陛下就能!”
“何时见过陛下给自己册封过什么称号?现在的陛下不仅让别人称他为什么‘天策将军’,还把原来自己的亲军‘勇卫营’改成了什么‘玄甲营’,就这些,你们没有想到什么吗?不觉得蹊跷吗?”
闻言,刘宗周轻抚着雪白胡须,紧紧皱起眉头,开口说道:“嘶……宪之,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比较蹊跷,这些好像都是大唐时期,大唐太宗李世民所用过的称谓,陛下之前很推崇唐太宗李世民吗?”
高弘图接口道:“那倒没有,之前没听说过陛下特别推崇唐太宗李世民,反倒是我大明成祖,永乐大帝,十分推崇李世民,他还想崩后……咳咳”
说到这里,高弘图立马闭口不言,赶忙咳嗽了几声。
此刻,姜曰广眼中光芒闪烁,紧盯着史可法说道:“宪之,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陛下行军打仗的马上功夫好像一夜之间就会使了……”
听到这里,史可法也立马接着说道:“而且还相当的纯熟,尤其是陛下的射术,我曾听那黄得功私下里说,简直就是天下无双,连他都自愧不如!”
“而且,他也在朝堂上多次运用当初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言警句……”听道这里,姜曰广目光炯炯,紧紧盯着史可法说道:“宪之,你想说什么?”
史可法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三人拢到身前,神神秘秘的说道:“你们说,当今陛下,该不会是那大唐太宗李世民还魂在陛下身上了吧?!”
“啊?!”
“什么?!”
“这是真的吗?!”
刘宗周,姜曰广和高弘图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的齐刷刷后退了一步,瞪着眼睛望着史可法说道。
看着他们如此剧烈的反应,史可法也有些讪讪然,他挠了挠头干笑道:“哈哈,呃,在下致仕在家的时候,看了不少志怪传奇小说,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胡说……胡说……诸位就当是玩笑话,切莫当真!切莫当真!”
“这山坡风大,诸位师长老友们,咱们去睢阳城内,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闻言,刘宗周,姜曰广,高弘图三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些莫名的情绪来。
“宪之,你这么说,还真是不无道理啊!”高弘图低声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若是真的,那怎么办?我大明皇室洪武朱家血脉,岂不是变成了李家血脉?这下可真是对不起我大明历代的列祖列宗了!这恐怕是天下最大的有违祖制礼法了!”刘宗周皱着眉头道。
“要不这样,在下还认识几名龙虎山的紫袍天师,或者去武当山找几个高功道长,要不让他们去给陛下瞧瞧,祛祛邪气,招招我崇祯陛下的帝魂?”姜曰广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万万不可!!!”
史可法,高弘图,刘宗周同时抬手,大声制止了姜曰广的这种行为。
姜曰广吓了一跳,此刻他也摸着冻得通红的鼻子,讪讪地笑道:“咳咳,玩笑,纯属玩笑!呃,这雪可真白,这风可真冷啊!走走走,诸位老友,咱们快去睢阳城内,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说罢,他率先脚步匆匆的就往山坡下行去。
身后,一片爽朗的笑声回荡在野鸡岗的山坡上,久久没有散去……
……
顺天府京师城内。
二月二,龙抬头。
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京师城永定门内开出,为首的正是大明的工部尚书方以智。
他身后跟着数千浩浩荡荡的队伍,其中有工匠,有士卒,还有一些内廷的太监。
队伍中间,还有很多牛马骡驴拉着的数百辆装满银箱的大车。
崇祯皇帝带着百官站上永定门城头亲自送别,足以见他对这位工部尚书方以智的重视。
方以智转过身来,冲着城头的崇祯皇帝跪倒在地,朗声说道:“请陛下放心,臣就是粉身碎骨,也一定会将陛下交代给臣的事办妥,请陛下在京师静待微臣的好消息!”
城头上的崇祯皇帝冲着他微笑着挥了挥手,看着方以智冲他磕头之后,带着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应天府行去。
崇祯皇帝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但见天高云淡,苍穹下白云点点,东方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站在城头的他顿时觉得,这天地辽阔,大好乾坤,无论是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站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总能令人生出一份壮志凌云的豪情来!
他是举世无双的李世民,他被神明莫名其妙的丢在这个明末乱世,他做到了:
振朝纲,诛乱党,抚流民,镇蛮夷!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这明末的天倾海颓,被他一手硬生生的挽了回来!
现在,他是再造大明乾坤的崇祯皇帝,但是,这就够了吗?
不!还不够!远远不够!
永定门上的崇祯皇帝目光如炬,洞穿了青天!
直直抵达了大明的东南和西南,那里,还有他没有征服的地方,更远处,还有万里的海波在等着自己去征服!
上一世,陆地上目之所及的所有藩属国,突厥、薛延陀、吐谷浑、西域诸国里的高昌、龟兹等国家,他带领大唐的军队,将他们一个个的都征服,这些国家全都匍匐在他脚下,心甘情愿的尊称他为“天可汗”!
这一世,通过《坤舆万国全图》,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在海外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国家,近的有吕宋,暹罗,琉球,倭国,澜沧,大城,阿瓦,安南……远的在西洋欧罗巴大陆上,还有诸如弗朗基(葡萄牙),红毛番(荷兰),谙厄利亚(英格兰),拂郎察(法国),亚勒玛尼亚(日耳曼)……
还有很多很多地方,等着他去见识,去征服!
跨过那片大海,他们就在海的那头等待着他这名“天可汗”,将华夏的红旗插遍整个世界!
下一步,靖海波,扬国威!
当然,这就是另一个波澜壮阔,荡气回肠的故事了!
(全书正文完)
番外一 西南风云(一)
崇祯二十一年,丽江府,澜沧江畔。
四月暖风从江面上吹来,四周一片绿意盎然。
江水两岸的山峦还葱葱郁郁,这就是云南,从来不如北境那般四季分明,她一年四季,似乎都在盛夏和初春徘徊。
澜沧江的江水浑浊浩荡,从北向南汹涌的奔流而下,在峡谷中发出沉闷的轰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在低吼。
李定国勒着马,站在江边的官道上。
他的身后,是五万从蜀地而来明军士卒。
大军沿官道蜿蜒数十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五万人,大多都是李定国之前的旧部,他们经过一年的休整,此刻从成都重新出发,走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到了这里。
云南,山川重叠,蜿蜒曲折,翻过那些山,就是孙可望的地盘,就是曾经李定国的结义兄弟们的地盘。
骑在马背上的李定国,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山文甲胄,甲片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胸口嵌着一块护心镜,镜面上刻着一个“晋”字。
那是当今崇祯皇上亲手写的,他的腰间还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这也是崇祯皇帝赐给他晋王的仪制,这些东西,无一不彰显着当今陛下对他这位异姓王的恩宠。
“王爷!”一名亲卫策马上前,低声禀报道:“前方探马回报,丽江府城外一百里处,有一支队伍列阵在等我们。他们打着‘刘’字旗号,人数不多,约莫有一万人的规模。”
李定国的手掌微微握紧了缰绳,他知道那人是谁,斥候的情报早就将在丽江府驻守的将领摸清楚了,此人就是他之前的结义兄弟,老三刘文秀!
自己提前已经将一封劝降书信送入了丽江府内,不知此次刘文秀带兵前来,究竟是战是和,他心里也没底。
“全军听令!列队向前行进!”
“是!”
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五万明军浩浩荡荡的朝着丽江府城处开进。
马背上的李定国沉默的行进着,他的眼前又回想起了之前在大西军时,与其他三名结义兄弟点点滴滴的难忘场景来。
大西军中,张献忠的四个养子,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
四人中,孙可望最长,李定国次之,刘文秀第三,艾能奇最幼。
四人一起出生入死,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后来,张献忠战死,四人那日一起诛杀了丞相汪兆龄后,因为理念不同,在湖广分道扬镳。
再后来,李定国在湖广襄阳坚持抗击建奴八旗部队,后来遇到了崇祯皇帝,跟着他南征北战,在归德府一战成名,两蹶名王,声震天下。
而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人,听说他们后来一路向南,打着支援黔国公沐天波之名,从贵州来到云南,扎根了下来。
这次,崇祯皇帝给李定国的旨意很明确,那就是去云南,把以孙可望为首的大西军的旧部收编过来,全部收编,一个不留。
当初在皇极殿接过这封圣旨的李定国,双手微微颤抖。
他明白,崇祯皇帝不是不知道他与孙可望,刘文秀等人的关系,但陛下还是让他去的原因,就是想兵不血刃的将最后盘踞在大明帝国西南的这股势力给收编入大明军中,然后为下一步大明的战略部署,扫平道路。
因为,在临行之际,崇祯皇帝的密令让他率领明军入去缅甸和安南等地看看,因为在民部的侍郎陈子龙,声称可以将他新研制出来的番薯,水稻,土豆,玉米等粮食,在当初安南温热的环境中,应该会长势良好,毕竟大明如今的天气有些不太正常,还是越往南,这些粮食长势越好。
崇祯皇帝听后,立马决定,这些在大明南部的国家,不用他们当什么藩属国了,统统如同当年永乐年间,将当初还叫交趾,如今已经叫安南国的地方,将他们纳入明朝的版图中,设立布政使司进行管理,然后让他们给大明种粮食……
……
骑在马上李定国猛然惊醒,他已经能够看到远处列阵的黑压压的队伍了。
与此同时,对面骑在马上,一身盔甲的刘文秀,也看到了开过来的明军队伍。
他抬起头望向官道尽头,一面大旗出现在视野中,只见那面赤红的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晋”字。
那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向他行进而来。
那团火焰后面,是黑压压的大明军队,他们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队列,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氛。
两军相距十丈外停了下来。
两名昔日的兄弟,如今的统帅,在阵前沉默的对望着。
最终,还是李定国率先下了马,他推开亲兵的阻拦,缓缓朝着刘文秀走了几步。
刘文秀目光复杂的看着昔日的二哥。
如今,李定国已经是大明的兵部大官,还是大明的晋王殿下!
而他呢?
他现在的身份,还是贼寇……
刘文秀重重的叹了口气,也翻身下马,迎着李定国走了过去。
二人相距三十步外站定,他们身后各自的兵马士卒们,皆沉默的望着他们的统帅,望着曾经义结金兰的两个人。
是打?是和?
最终,还是李定国率先开口,他微笑着,却沙哑着嗓子,冲着刘文秀开口道:“三弟,好久不见……”
刘文秀的身体猛地一震。
“三弟”。
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在云南,没有人叫他三弟,孙可望先是叫他“老三”,后来直接连名带姓的叫他“刘文秀”。
艾能奇只会叫他“三哥”,他的部下叫他“将军”。
现在这个与自己分别了几年的“二哥”,现在他面前,微笑着冲着他说道:“三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