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山河,从崖山开始》 第1章 朕是不会跳海的 “官家,官家。” 一名外貌秀雅的中年男子,头戴直脚幞头官帽,一身朝服整整齐齐,闯进船舱,匍匐在地,泪如雨下:“官家,事情已经不可为了,我们不能再次受辱,到了为大宋赴死的时候了。” 船舱内外,宫女、侍卫们闻言脸色都是大变,性格脆弱的宫女已经泪眼婆娑,只是不敢哭出声罢了。 “陆卿家,你是想抱着朕跳海吗?”正站在一张案桌后面的小皇帝赵昺,放下手里的一管毛笔,走到男子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额?” 陆秀夫对小皇帝一下子说中自己的想法,满脸愕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下小皇帝。 作为左丞相,这一年来,可以说每天都有一定的时间陪伴在小皇帝身边,对小皇帝非常了解。此刻,他感觉小皇帝变了,虽然说不出哪里变了,但就是有这种感觉。不过眼下情形,岂容他细细思考? “官家,谢太后和孝恭懿圣皇帝的故事,不能再在您的身上发生了。您明白臣的意思吗?” 陆秀夫再次请求道。声音哀痛而悲怆。 “别哭丧了,朕还没到必须去死的地步。”看着地上哀痛欲绝的陆秀夫,小皇帝有些不耐烦,转身坐在软榻上,语气坚定地道。“朕是不会跳海的,当然你也不能跳。” “可……” 小皇帝直接打断:“没有可是。” 如果是之前的小皇帝,只能跳海,但他已经不是了。他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昨晚上床睡觉还好端端的,今早醒来,已经是在这条陌生的船上了。大长腿变成了小短腿,壮实的手臂也变成了粉嫩的小胳膊。当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更是几乎崩溃了。 他一个三十来岁的人,竟然穿越到宋末八岁小皇帝赵昺的身上。 如今,这条船就泊在崖山脚下的海面。外面,则是杀声连天的战场。他们已经被元军包围在这片海域二十多天,此刻,元军统帅张弘范正带着水军猛攻宋军水寨。 他虽然是个军人,但也是历史爱好者。所以对于宋末元初的这些事儿还是熟悉的。 前世人对于小皇帝跳海,整个皇朝结束,都是有深深的痛惜和遗憾。一些学者在学术交流文章中认为,虽然当时情况危急,还是有破局的可能。 今天上午,在他从穿越之后的沮丧中清醒过来之后,他也观察了当前战况,做了一些思考,心中渐渐有了主意。当下不再犹豫,直接说道:“秀儿,去把玉玺拿来。” 虽然不知道小皇帝要干嘛,婢女尹秀儿还是按照吩咐把玉玺拿过来。 赵昺走到案几跟前,那里摆放着他刚刚准备好的两份圣旨,他从尹秀儿手里接过玉玺,由一双小手捧着,一一盖了上去,对陆秀夫道:“这两道圣旨,朕要宣给张卿家,你拿去看看吧。” 陆秀夫从地上起来,双手接过圣旨,低头一看,愕然抬头,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陆卿家。”赵昺这时又道,语气较前和缓了一些。“朕知道你忠君体国,不惧生死。但你想过吗?如果朕跟着你跳海,固然能留下万古芳名,可跟着朕的这十数万将士和家属怎么办?也让他们跟着朕跳入这茫茫大海吗?” “这?”陆秀夫回答不出,他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退一步说,真要跳海,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赵昺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复又严厉起来。“只要还有一丝的希望,我们就不能轻言放弃,这是你作为丞相该有的定力,不是吗?” 陆秀夫听得一阵惊心。他再次感觉到,小皇帝变了。 “你让江卿家去宣旨吧。你告诉他,可以多带一些侍卫,边行边自行砍断连接各船的铁索和缆绳,顺便还可以向各个战船的将士宣旨。” “官家,这?”陆秀夫感到困惑。“这会不会干扰张帅的指挥?” “陆卿家不必犹豫。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不必在意张卿家的反应。况且,只要张卿家不傻,他能领会得了朕的用意。” 看着陆秀夫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门帘外面,赵昺胸中的郁闷稍稍开解了一些。他离开案桌,来到一扇窗户跟前,踏上摆在窗户底下的矮凳,拉开窗帘。窗外细雨霏霏,矢石蔽空,杀声阵阵。千余艘战船斗的正酣。 这里是崖山之西,对面不远处,是逶迤数里的汤瓶山,战场就在两山对崎之间的海面。 两个不同的时空,此刻在他的眼前交汇、重叠。 公元1275年,宋蒙之间相持四十多年的战争接近尾声。这一年,元军统帅伯颜大军兵临南宋首都临安。太皇太后谢道清抱着五岁的小皇帝宋恭帝出城投降。 然而,并非所有的皇族都甘心束手就擒。宋度宗的杨淑妃在国舅杨亮节的护卫下,带着两个小皇子赵昰和赵昺出逃。在金华与大臣陆秀夫、张世杰、陈宜中等人会合。一路从温州、福州、泉州、广州直至逃到崖山。路上,大臣们先是拥立赵昺的异母哥哥赵昰登基做皇帝,是为宋端宗,尊生母杨淑妃为杨太后。1278年4月,赵昰落水得病死去,才由赵昺登基,改年号祥兴。 元廷发现他们南逃之后,即派镇国上将军、江东道宣慰使张弘范带兵追击,在崖山,双方相遇。 公元1279年,南宋祥兴二年,元至元十六年,二月初六。在围困了二十多天之后,元军向宋军发起总攻,史称崖山海战。 战斗整整打了一天,宋军进行了顽强抵抗,最终还是溃败了。左丞相陆秀夫背着赵昺跳进大海。身后,还跟着追随他的十万军民。 那是一场气吞山河、亘古未有的大悲剧啊! 南宋由此灭亡。 然而,这场战斗,宋军输得有些憋屈。 虽然元军已经占有整个中国版图,而南宋流亡小朝廷则只能盘踞海中一岛之地,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但就崖山战场而言,宋军有各类船只上千艘,人员二十多万。剔除跟随的王室成员、朝廷大臣、宫女、宫廷内侍人员以及随军家属等非战斗人员,宋军的人数仍有数万。 而元军有战船四百多艘,士兵二万多。 在力量对比上,宋军在数量上占有优势。 固然,宋军士兵的个人军事素质不如元军,但战败最重要原因,是宋军统帅张世杰在指挥上出现失误。他没有听从派兵扼守西南出海口的建议,又用连环方式将所有船只连成一字阵的水寨,摆出死守的姿态。这给了张弘范一个机会。 张弘范在挥兵到达之后,马上封锁了西南出海口和宋军取水通道。宋军被断绝撤退之路,取水困难,处在困厄之中。连日喝不到淡水,士兵体力严重下降。 而连环阵营又造成宋军无法机动灵活应战,使其没有受到攻击的部位,只能按兵不动,而受到攻击的部位,元军却占有优势兵力。在这种状况之下,宋军数量上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处处被动挨打,最终溃败。 勿庸讳言,赵昺对宋朝是有偏爱的,这个被人斥之为积贫积弱的朝代,有着种种的弊端,然而它又是中国历史上商品经济、文化教育、科学创新高度繁荣的时代。宋朝民间的富庶与社会经济的繁荣远超盛唐。 陈寅恪言:“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 所以有人断言,崖山之后再无中华。此话虽然绝对了一些,偏激了一些,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以赵昺对此话的理解,并非是华夏文明断裂或者湮灭,而是文明的走向出现偏差,从此之后,华夏文明,不是少了些优雅的气度、宽博的胸襟和硬朗的风骨吗? 第2章 圣旨到 张世杰在帅船上心绪不宁地踱着步子。战斗打到现在,他知道,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失败已经避免不了。他的心犹如被猫抓般难受,可是又毫无办法。 “张帅,张帅,我,我们顶不住了。”团练使翟国秀跌跌撞撞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 “闭上你这鸟嘴,你再敢动摇军心,老子杀了你。”张世杰停住脚步,心情烦躁地怒喝一声。 “张帅——”翟国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我们赶紧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唰!”地一声,张世杰拔出腰间佩剑,架在翟国秀的肩上,犹如一只凶兽般吼道:“回去,再要在这里啰嗦一句,老子马上割下你的人头,挂在桅杆上警示三军。” 翟国秀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然后,慢慢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翟国秀离去的身影,张世杰颓然坐在了一张杌凳上。 左前方不远处,一名虬髯胡须大汉,挥舞着一把亮闪闪的大砍刀,拼命抵御着不要命似地往宋军战船上跳的元军士兵,他的前后左右,不断地有士兵倒下。而他的紫色战袍也沾满血迹。 “弟兄们,身后就是我们的官家,不能让这些蒙狗冲过去,为大宋效死的时候到了,杀。”他大声呼喊着,为自己的士兵鼓劲。 而他身后的士兵,也全然豁出去了,举着砍刀、长枪、弓弩,不要命地砍、劈、剌、射,死战不退,前面的倒下一个,后面马上补上一个。甲板上倒了一地的尸体,鲜血如河水般流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击退了这股元军。 虬髯大汉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迹,转身朝不远处的帅船跑去:“张帅,这样打下去不行啊,弟兄们死伤太大。我们得改变打法了。” “左将军,你认为要怎样改变打法?”张世杰冷笑一声道。 “反正下官就是这样认为的?”游骑将军左大脖子一拧,不服气地道。 “回去吧,战死在沙场,不是我们这些军人最好的归宿吗?你还想再求什么其他的东西?”张世杰不耐烦地挥挥手道。 “张帅,要不,我们砍掉铁链,让战船各自为战吧。”左大壮了壮胆子道。 “左大,你也给我讲这一套?”张世杰怒道。 “张帅,就试试吧。说不定好使呢?”左大心有不甘地道。 “是啊,张帅,我们不妨试一试。”刚刚过来的副帅苏刘义闻言,也插上一句。他也是满身血污。 张世杰朝苏刘义看了一眼,他可以朝翟国秀摔脸,也可以给左大摔脸,但他不能跟苏刘义摔脸。叹了口气,他道:“苏副帅,砍了铁链,本帅就怕众人会各顾各逃命啊。军心一散,那不是全完了吗?” “会逃走一批,但下官肯定大多数将士会跟着大帅血战到底。”苏刘义语气肯定地道。 “你倒是有信心。”张世杰略略不快地道。 战前,当张世杰决定将千余战船连成一片的时候,苏刘义就反对过。但张世杰没有听进去。现在听苏刘义老调重弹,他当然不快。 “张帅,反正到了这个时候,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不如就试试吧。”苏刘义苦口婆心道。 张世杰只是不语。 “圣旨到。”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三个人扭过头,闻声看去,就见殿前司禁军指挥司江钲带着十多名侍卫,手举明黄色的圣旨,从连接成一片的战船上一艘一艘跳着跑过来。 都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小皇帝又凑什么热闹?三个人的心里都生出了些许疑惑。 也难怪他们疑惑,如今的太后杨氏,只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小皇帝更是只有八岁,他们怎么懂得打仗?没有被吓得哭哭啼啼就算不错了。 可是不是跟打仗有关的,又会是什么呢?难道太后跟小皇帝不知道事情轻重,在这个时候还要说跟战场无关的事情吗? “张帅,圣旨到。”转眼,江钲已经跑到张世杰跟前,将两道圣旨高举头顶。 “战场之上,敌我双方正在酣战,原谅本帅不跪接了。”张世杰略略傲然地道。 江钲微微一怔,苏刘义跟左大也略有诧异地看了张世杰一眼。但三人都没说什么。 也不能说张世杰说得不对。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指挥官不能须臾离开指挥位置。 “好,下官这就念圣旨。”江钲展开第一道圣旨,就念了起来。 “朕膺昊天眷命,而国运维艰,南下岭南,始登大宝……” 江钲宣读完两道圣旨,张世杰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而苏刘义和左大则有喜色。 两道圣旨,第一道,是让宋军统帅张世杰马上下令砍去连接船只的铁索和缆绳,让宋军战船以两艘为单位自行组成一个战斗小组对敌作战。 第二道圣旨,是让张世杰将所有战船编成三支船队,其中一二两支船队各对付敌军南北两支船队,第三支船队作为机动。” 赵昺的这两道圣旨都是有针对性的。既然是铁索和缆绳阻碍了我军战斗力的发挥,那就把它们砍掉。这样,每艘战船就可以灵活自主,就能全部参与战斗之中。 至于以两艘战船为战斗小组战斗,赵昺的想法也很简单。我军的士兵个打个打不过对方是吧,那好啊,我们不是在数量上占优吗?那我就两打一,两艘战船围攻你一艘战船,两个人揍你一个人。如果这样还打不过你,我只能认命。 第二道圣旨,是因为他在前世的资料上看到,张弘范将元军分成南北两支船队,利用涨潮和退潮,分别发起进攻。涨潮时,南面的战船发动进攻,退潮时,北面的战船发动进攻。这样,就能借助潮水加强攻势。 既然如此,那么,他为什么不能照此办理呢?现在就组成三支船队,让第三船队机动,涨潮时参与对付南面之敌,退潮时掉过头来对付北面之敌。这样就始终不让张弘范得便宜。这样硬磕下去,还愁打不赢吗? “江指挥使,这两道圣旨真的是小皇帝拟的吗?”张世杰狐疑地道。他有理由怀疑。无论是小皇帝还是太后,都不可能拟这两道圣旨,既然他们拟不出,就是旁人假借小皇帝名义拟的。 “张帅,你不应该质疑圣旨。”江钲边将两道圣旨交到张世杰手里,边严肃道。 “张帅,不管是不是官家拟的,既然是圣旨,我们就执行吧。”苏刘义劝道。 “是啊,张帅,就照圣旨上说的办吧。”左大也道。 “张帅,下官刚才一路行来,遵照官家的旨意,已经砍掉不少铁链了,我军许多战船都已经按照圣旨的意思参战了。”江钲见张世杰仍在犹豫,就道。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做,这不是在干扰本帅的指挥吗?要是毁了大局,你该当何罪?”张世杰大怒道。 “哼!什么毁了大局,眼前的大局不是已经毁了吗?”江钲冷哼一声道。他是殿前司禁军指挥使,别人怕张世杰,他不怕。“况且,下官刚才已经说了,下官这样做,是按照圣意执行。官家为什么让下官这么做?就是怕你坚持己见。” 张世杰狂怒,一摔袖子道:“江钲,别以为你是官家跟前的人,就有恃无恐。官家那么小,怎么会有那样的主意,八成是你们这些人撺掇起来的?” 苏刘义赶紧上前拦住两个人。对张世杰道:“张帅,不要耽搁了,既然有了圣旨,我们还是照办吧。” 就在此时,远处有人喊:“团练使翟国秀叛变投敌啦。” 几个人往远处眺望,就见原先挂着翟字旗帜的战船,桅杆上的旗帜全部仆倒。大批的元军蜂拥着往那个缺口冲去。 “杀才翟国秀,竟敢当蒙虏的舔狗去。”几个人同声骂道。 “不好,那些蒙贼都朝中军大寨冲去了,官家有危险。”江钲惊呼一声,扭头就跑,边跑边道:“张帅,你别坚持了,赶紧下令吧。” 左大也往自己的战船上跑,叫道:“既然已有圣旨,俺老左这就砍铁链去。” “张帅,再要犹豫就来不及了,赶紧下命令吧。”苏刘义也是万分焦急地道。 张世杰终于站直身子:“好!就照圣旨办。” 第3章 满江红 江钲宣旨去了。赵昺接下来的事情只有等待。 这时候,他听到外面的厮杀声在往御船方向逼近。 也即是说,元军在向他的御船杀来。 转眼间,厮杀声已经近在咫尺。 他的心倏地沉了下去。一个不好的念头冒出。 御船处于整个水寨的中央位置,元军杀到御船跟前,难道说宋军已然溃败? 他满心惊骇,怔怔地呆愣在那里。突然,他迈开小短腿,跑向窗口,不顾身后尹秀儿的惊呼,跳上放在窗口下面的矮凳,“唰“地一声,拉开窗帘。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穿透他的全身。 外面,已经有五六艘元军战船冲到御船跟前。他的御船以及两艘护卫战船上的数百名侍卫,正跟他们展开殊死的拼杀。 他能看得见那些元军士兵,他们凶神恶煞般的脸都兴奋得放光。显然,他们一定认为,只要打败眼前这拨宋军,就能抓住小皇帝,立下大功。 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突然到他都来不及反应。 他怔怔地看着外面的情景,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样的念头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 尹秀儿快步上前,将他从矮凳上抱了下来,又拉上窗帘,然后抓着他的手,让他紧靠着她的身子站着。 他看见陆秀夫正站在船舱的中央位置,脸色发白,却已经拔出腰间的配剑,紧紧地抓在手里,剑尖在微微颤动。 他的思维停在一个点上,就在那一个点上徘徊。宋军败了吗?崩溃了吗?似乎是败了,崩溃了。不然,这些元军怎么会冲到这里? 外面的厮杀声、兵器的撞击声如同响在耳边,随着厮杀,御船也在不停地摆动。而船舱里面,却是一片寂静。在这样的寂静之中,紧张的气氛犹如石块般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渐渐地,赵昺的心情稳住了。他想透了,释然了。他不是担心穿越不到一天就挂了吗?没什么,一天就一天吧。既然在他的身上发生了穿越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难道不会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吗?或许,就穿越回原来的世界也说不定。 作为曾经的军人,他只是遗憾自己目前这副小身板提不动刀剑,如果是跟前世一样的年龄和体魄,出去搏杀一回,也不枉费走这一遭。 外面的厮杀声终于稀落下来。门帘被掀起,却见进来的是江钲。 看见江钲,赵昺悬着的心放下了。看来,我军并没有溃败,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江钲双手各拎着一把砍刀,一身污血,双刀横在手臂上,向赵昺行了个大礼道:“让官家受惊了。”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臣已将圣旨宣给张帅,所有战船的铁索和缆绳都已经砍断。” 赵昺长出一口气。如此一来,砍断铁链和缆绳的宋军战船,就能灵活机动作战,就能发挥数量上的优势,就能以多欺少。 “刚才是什么情况?” “是团练使翟国秀叛变投敌,水寨被元军撕开缺口,他们由此冲进来,现已全部被击退。”江钲答道。 赵昺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他在前世的材料里看到,翟国秀等人的叛变,动摇了军心,是宋军溃败的一个很重要的诱因。如今,他们顶住了翟国秀叛变投降带来的冲击,应该说,这是一个好兆头。 “江卿家。你来的正好,陪朕去甲板上走走吧。”赵昺兴致勃勃地道。他的情绪大好。待在船舱里面太憋屈了,他想出去透透气。 见江钲面有难色,赵昺牛气哄哄地道:“朕要出去,就是察看战场形势,亲自指挥我大宋军队作战。怎么,你怀疑朕的能力?” 当然,赵昺理解江钲的小心。他的便宜老爹度宗皇帝虽然三十五岁就驾崩,但生下七子二女。这份成绩单在南宋诸位皇帝中不可谓不耀眼。然而,七个儿子,有四个儿子从小就夭折。剩下的三个儿子,一个做了蒙古人的俘虏,一个落水受惊吓而死,如今仅剩他一棵独苗,那还不得当菩萨供起来? 江钲到底还是同意了。 在跨出船舱的一刹那,赵昺的整个身心就被眼前的厮杀场面吸引住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古代战场啊。虽然他刚才在船舱里也看了一会儿,可仍然跟走出来看不一样。那种震撼,无以复加。 好在赵昺前世就是军人,否则,神经是否受得了,还是个未知数。 前面不远处,几艘宋军战船跟元军战船船舷靠着船舷,双方士兵杀得正酣。赵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苏刘义。 “杀,杀光这些腌臜畜牲!”浑身是血的苏刘义目眦欲裂,大吼着,一刀劈掉一个元军的半颗脑袋,又提着血淋淋的砍刀,冲向刚刚跳上宋军战船的另一名元军。那家伙看见苏刘义凶神恶煞模样,吓得脚下一滑,竟然掉进了海水之中。 “哈哈哈——”苏刘义举着砍刀仰脸大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向船头冲去。 “直娘贼的,爷爷跟你们拼了。”一名肩膀和腰腹部都已受伤的宋军士兵,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的长枪剌进一名元军士兵的胸口,然后双双扑倒在甲板上。 “杀!” “杀光蒙贼!” 已经疲惫不堪的宋军士兵们手举砍刀、长枪,跟元军拼命。 然而,元军仍然如潮水般杀来,危险还没有过去,宋军仍然有崩盘的可能。赵昺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江卿家,”他高声道。“侍卫们会背诵岳飞岳武穆的《满江红》吗?” “会。”江钲道。“我们都非常喜欢岳武穆的这首词,有空的时候时常背诵,所以不管识字的不识字的,都会哼两句。” 可是他的心里有些奇怪,都这个时候了,小皇帝怎么还有心情欣赏岳武穆的这首词? “好。听朕的口谕。”赵昺抖擞精神道。“朕的御船即刻起程,在海上来回行驶,你带领士兵们大声背诵岳武穆的这首词,要背的整齐,声音越响亮越好。” “官家,这使不得。”江钲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让我们背诵岳武穆的《满江红》没问题,可您是万乘之尊,怎么能身犯险境呢?” “是啊,官家。您可不能出去啊。”陆秀夫也劝道。 赵昺也知道出去有一定的风险。那些元军士兵,看到他的这艘御船,还不得像猫儿闻到腥味般扑上来?可是不出去,只是躲在崖壁下面,侍卫们的声音就会被雨雾阻断,就发挥不了提士气的作用。 而他躲在崖壁下面,就真的安全吗?如果宋军战败,那么,他还不得跳海? 况且,他的御船以及两艘护卫战船上,是数百战力强悍的侍卫。 “两位卿家不必担心。对于朕来说,最好的保护就是击败元军。朕的御船有侍卫保护,有哪个不长眼的敌军战船敢过来,也是有来无回。朕对你们的战力有信心,你们也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可是官家——”江钲又叫道。 “别浪费时间了。江卿家,赶紧启航吧。”赵昺催促着道。“待会儿御船驶出来之后,朕就呆在船舱,这总可以吧。” 见赵昺态度坚决,又听他愿意呆在船舱,江钲这才转过身子,一手按在挂在腰际的刀把上,亮开大嗓门喊道:“弟兄们,官家要我们做两件事情。第一,开动御船巡视战场,第二,齐声背诵岳爷爷的《满江红》。我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官家吩咐的事情给办好了。” “喏。”四周响起一片宏亮的声音,煞是有精神。 赵昺把江钲的话都听在耳朵里,不由得笑了。他很欣赏江钲的豪气,他竟然把开动御船的事情说成为巡视战场。多么豪迈的说辞,但谁又敢说不是呢? 当然,他一个八岁的小皇帝,敢在双方激烈的厮杀中,开着御船悠悠地穿行其中,为他的将士鼓劲。他的这一举动,自己想想,都有些小激动。 “起锚。”在江钲的号令声中,赵昺的御船连同两艘护卫的战船同时离开崖山西岸石壁,向着宽阔的海面、向着正在进行激烈厮杀的战场驶去。稍顷,岳飞的《满江红》随着侍卫大声背诵,在厮杀的战场上,在细雨霏霏的海面上飘荡开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高亢的声音盖过了风雨声,盖过了兵器碰撞声,仿佛这一片海域、这一片战场,只剩下了这个声音。 果然,元军看见御船,耐不住诱惑,好几艘战船出了阵营冲过来,妄想立下一个泼天大功。 江钲见有元军战船冲来,赶紧命令船工掉转船头往回驶。 “江卿家,你想干什么?你知道朕这一逃,会引发什么后果吗?”站在窗口处的赵昺一看,迈开小短腿,赶紧往船舱外跑,一边厉声制止。 冲过来的元军战船不就是几艘吗?他相信,就凭紧跟在御船左右的两艘战船以及数百侍卫们就能够护得了他的周全。何况,四周还有那么多宋军战船,他们也会前来救驾的。 他还希望元军战船多来呢?最好都冲着他的御船过来。这样,他们的阵营非乱不可。他们的阵营一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不是不怕死。但他知道,要救自己的命,要打败张弘范,只能这么豁出来干。 而他的御船回头逃跑,极有可能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连带整个宋军崩溃。 所以,他怎么会让御船往回驶呢? “可是官家,臣不能让您——” 江钲话没说完,赵昺已经跑上甲板,打断他的话头,拼尽全力吼道:“立即回去,否则朕就杀了你。” 然而,江钲犟着头,一声不吭。 赵昺气急,可是一时之间又没有什么办法。他的眼珠子四处一转,看见站在船舱门口的一名侍卫挂在腰上的一把弯刀,上前一把抓住,竟然抽了出来。 明晃晃的刀尖顶住江钲胸口那银色的铠甲,他大瞪着眼睛,恶狠狠地道:“快下令,让御船回去。” 江钲低头看了一眼抵住自己的刀尖,再抬头看向赵昺的时候,眼眶已然蹦出两道凶光。他猛然转过身子,拼尽全力大喊: “掉头——继续向前——背诵岳爷爷的《满江红》——” 三艘大船重新往前驶去,《满江红》的背诵声继续响彻海面。 很多宋军士兵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杀向元军的身姿更加勇猛。 附近的十来艘宋军战船横切过来,在半道上将元军战船拦截下来。 直到这时,赵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叮”地一声,那把弯刀从他的手里滑落,他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 “呸,这甲板有点滑啊。”他说着,就想自己爬起来。 “哎呀!”尹秀儿吓了一跳,上前将他扶起。“官家伤着哪里没有?” “朕又不是纸糊的。”赵昺瞪了尹秀儿一眼道。 陆秀夫站在船舱门口,亲眼目睹这一幕,心中有无限感慨。还能说什么呢?官家突然之间像换了个人似的,但有这样的官家,他又夫复何求。 最终,只有一艘元军战船冲到御船跟前。 然而,未等他们靠近御船,两艘护卫战船已经先行一步拦在前面。元军先是放箭。 “噗!噗!噗!噗!” 一根根羽箭狠狠地扎进坚硬的盾牌表面,发出沉闷的声音。这边,不少侍卫也弯弓搭箭,对着元军战船射去。 张达所在的侍卫战船当先靠近元军战船,侍卫们站在船舷边上,一手握着盾牌,一手举着白晃晃的砍刀,跟元军厮杀起来。这些侍卫个顶个都是高手,跟元军士兵一对一对阵丝毫不落下风。就听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弟兄们,跟我上。”张达率先跳上元军战船,身子灵活的像只猎豹,接连砍翻两名元军。侍卫们也纷纷跳上元军战船,跟元军士兵捉对厮杀。 江钲率领着另一艘侍卫战船绕了一个弧度,从另一侧靠上元军战船。江钲双手各握一把砍刀,跃上元军战船,犹如旋风般杀进元军阵营。元军腹背受敌,阵营大乱。更多的侍卫跳上元军战船,以碾压的气势,向元军杀来。元军作着垂死挣扎,发了疯般向侍卫们发起冲击,但在人数占优的侍卫们面前,终归劳而无功。 没有多久,战斗结束。元军士兵除了跳入大海之外,无一幸免。 第4章 大宋之喜 这场战斗以张弘范鸣金收兵结束。宋军取得小胜。 “万圣!”“万圣!” 宋军一艘艘战船上,士兵们手举刀枪、箭弓,尽情发泄心中的快意。 这是久违了的快意。 二十多天,他们被元军堵在崖山脚下,天天挨打,只有今天,他们才将元军赶走。 更是三年时光,他们天天在逃亡,元军天天在后面追,只有今天,是元军逃走。 赵昺的脸上也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笑意。他转过身来,看见陆秀夫对着他笑,也看见尹秀儿在距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对着他笑。 陆秀夫嘛,一张老男人的脸,先算了吧。 他第一次有闲心打量眼前的这个古代版的少女。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脸蛋儿微微透着淡红,双颊上一对梨窝若隐若现,给人一种清雅灵秀的感觉。 这妞儿原来长得挺好看的。 正想要说什么,可是就在此时,他想起了一件事情,他的脸色骤然之间凝重起来,忍不住用小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叫道:“呀,朕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官家,出什么事情了?”陆秀夫和尹秀儿都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朕想起文卿家了。”赵昺轻轻地道。 听赵昺这样说,两人松了一口气。文天祥成了元军的俘虏,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吧。官家想念他,也很正常。 “朕要把文卿家救回来,便是花再大的代价也要把他救回来。”赵昺举起小拳头,像是宣誓般地道。 宋末三杰,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文天祥名气最大,经历最坎坷。如果他战胜张弘范,举起中兴大宋的旗帜,需要像文天祥这样有名气、有气节又能带兵打仗的人。 “官家您说什么?救,救文相公?”陆秀夫这下子惊诧起来。 “对,要把文卿家救出来。”赵昺态度坚决地道。 “可是怎么救文相公?我们连他关押在哪里都不知道。”陆秀夫道。文天祥去年底在潮州兵败被俘之后,他们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啊。 “朕知道。”赵昺道。顾不得看陆秀夫奇怪的表情,就让尹秀儿出去把江钲喊进来。 “江卿家,你立即挑选一名可靠的人,让他带上二十名弟兄,再准备两条轻舟,前去营救文卿家。”待江钲进来,赵昺迫不及待地道。 “官家,您说救谁?”江钲同样一头黑线。 “救文卿家啊。难道朕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赵昺很是严肃地道。 “官家,不是,您知道文,文相公在哪里?”不知道是迷茫还是喜悦抑或是紧张,江钲都有些口吃了。小皇帝今天带给他们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他还知道文丞相被元军关押在哪里,那可是太神奇了。 “朕当然知道,文卿家就在崖山。”赵昺肯定地道。 赵昺怎么会不知道此刻文天祥的下落呢?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是个秘密,但对于后世的人来说不是个秘密。特别是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而言,只要上网,将文天祥三个字输进去,就会了解得一清二楚。 “那就由副指挥使张达去吧,文相公在潮州抗敌的时候,他们见过面,相互认识。”见小皇帝言之凿凿,江钲有些信了,于是道。 “行,就他了。”赵昺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你把他喊来吧,朕要当面交待他几句。” 张达领命走了。一直站在一旁的陆秀夫心里是惊喜不定。 小皇帝今天的表现,让他一次次刷新对他的认知。 如果说,小皇帝今天亲自参与指挥、亲临战场,还可以用早慧、早熟之类的词语来解释,那么,他关于文天祥下落的那番话简直就是能掐会算似的。 何况,还有小皇帝说话时流露出的那份自信。 他们的这个小皇帝,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聪明灵慧,智力过人? 难道是天意吗?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大宋之喜啊。 “乱弹琴,你怎么就同意让官家的御船驶出来?如果出现万一,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情何以堪?”陆秀夫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外面响起一个大嗓门。 随着话音,门帘再次被掀起,一名身板壮实、浓眉大眼,一身铠甲的将军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江钲。 “官家,您是万乘之尊,您的御船不该擅自出来啊。”张世杰对赵昺拱手一礼道。 说着,还向陆秀夫投来一瞥,眼神有些不善。 他就是崖山海战的计划制定者和实施者,宋军统帅,少傅、枢密副使张世杰。 赵昺瞥了张世杰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张世杰对大宋的忠心无可置疑。他在局势最为艰难之际,挺身而出,是朝廷中最为坚决的主战派。临安陷落,张世杰成为南下小朝廷核心人物,面对蒙元多次劝降,他心意如铁,一概严辞拒绝。 但赵昺在前世,关于张世杰的负面说辞也不少,其中既有贬损他指挥作战能力,更有认为他为人强势,听不进不同意见。赵昺虽然不完全同意那些言论,但或多或少受到影响。特别是崖山海战溃败,张世杰确实要负很大的责任。 “张卿家,那你以为朕的御船待在哪里才安全?”他反问道。 “这?”张世杰愣住了。这跟原来的版本不一样啊,太不一样了。以前的小皇帝,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唯唯喏喏,要么一声不吭,要么向陆秀夫求援,今天怎么会直接怒怼过来?他停顿了一下,多少有些强词夺理地道:“那总比在战场上招摇行走要好。” “你错了。”赵昺不客气地道。“朕的安全与否,只有一条,那就是打败蒙虏的军队。” “官家,您这是意气用事。”张世杰的眼神中透出桀傲。 赵昺仍然直视着张世杰,目光不躲不闪。他还没有穿越也就罢了,既然来了,他就不允许张世杰霸道、强势。他相信,南宋小朝廷这只在风雨飘摇中的小船,如果想安全抵达彼岸,那么,掌舵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赵昺,而张世杰无法充任这样的角色。 “张卿家知不知道今天的战局为什么能够反转?”。 “知道。”张世杰老实回答道。 “那你还认为朕的所作所为是意气用事,是招摇?”赵昺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张世杰的神态有些愕然,回答不出了。 “难道不是吗?”赵昺语气张扬地道。“如果没有朕的两道旨意,今天就是大宋行在葬身之日,大宋十数万一路颠沛流离,跟随朕来到此地的军民就将冤死在这片海域。” 张世杰如遭了雷击似的,愣在了当场,一张脸涨成了紫色。 小皇帝说的是事实啊。 但更令张世杰震惊的是小皇帝说话时语气中流露出的那种霸道。 小皇帝什么时候用这样清晰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过话?他不就是个不谙事而又懦弱的孩子吗? 虽然,他此前听到江钲传达皇上旨意时就感到奇怪。但是当时战场形势对我不利,几乎处于崩盘边缘,他的压力太大,思维全在如何扭转战局上面,没有再想其他。后来,战场形势一点点被扭转过来,向有利于我军方向发展,他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是现在,他彻底明白过来了,令战局发生变化,的确是小皇帝的功劳,是小皇帝的两道旨意让他们躲过了一劫。 还有将御船开出去,让侍卫们背诵《满江红》,也并非无心之作。 他张口结舌,说不出一个字。 第5章 官家累了 赵昺将张世杰的表情看在跟里,知道他已经有所触动,就不再纠缠。时间宝贵,他必须马上改变话题。 “张卿家,这件事情,就算翻篇了,你以后愿意想,可以慢慢去想,不愿意想,也可以不去想,一切随你。朕现在唤你过来,是有两件事情需要你马上去落实。” “官家请讲,臣听着呢。”张世杰回过神来,连忙道。刚才的那一份傲气已经不见了。 “第一,命令第二船队继续攻打北面之敌,不要懈怠。”赵昺道。 “现在?”张世杰闻言又是一怔,忍不住扭头往船舱外面看去。现在海面上天色暗淡,很快就要看不见,怎么在这个时候还要进攻? “你不必怀疑,就是现在。”赵昺肯定地道。“朕不需要你取得多少战果,只要缠住他们就行。这不会很难吧。” “为什么?” “文丞相也在崖山,如今关押在元军的船上,朕已经命令张达带两条轻舟前去营救。你现在该明白朕这么做的目的了吧。” “救文相公?”张世杰怔怔地看着赵昺,脸上浮起惊疑之色。 “张卿家不必怀疑,就是救文相公。”赵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臣遵旨。”虽然还无法理解,但张世杰还是表示服从。 “嗯。”赵昺点点头,表示满意,然后继续道。“第二,命令第三船队即刻启程,往出海口方向搜索前进。如果张弘范的船队已经全部退去,就让他们在出海口附近埋伏起来,待明天敌人的战船再一次进来,向我发起进攻时,让他们抄敌人的后路,跟第一船队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 没有声音。不仅张世杰没有回应,连陆秀夫和江钲都大眼瞪小眼,一副懵圈的样子。 看着眼前三个人的反应,赵昺也觉得奇怪。自己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或者,是自己的这道旨意有问题?可是不可能啊,自己反复思考过,这才宣之于口的。 “官家,您是说,敌人明天还会向我们发起进攻?”半天,陆秀夫才小心翼翼地道。 “那是当然,当然。”张世杰终于清醒过来,不待赵昺开口,连忙道。他刚才被愣在当场,倒不是不明白赵昺唱这一出的用意。相反,他是在赵昺说出口之后马上明白过来了。他只是震惊于赵昺小小年纪怎么就会想到这一出。 今天的战斗虽然被我们逆转,但张弘范军队的损失并不大,不可能遭受一些小挫折就撤走。他明天必然会再来。只有将我们彻底消灭,他才肯罢休。 然而,小皇帝要来个反包围。这一手漂亮,将会出乎张弘范的意料之外,会让他措手不及。如此,我军两支船队同心协力,必然能够将陷入包围的船队给消灭掉,至少能将他们击溃,而剩下的北面之敌,就不足虑了。 “喏,官家,臣这就按照您的旨意部署去。”张世杰心服口服,说完,大步走出船舱。 “部署完毕之后,你再回到朕这边,朕还有事情要跟你商量。”赵昺冲他后背道。 看着张世杰的身影消失在船舱之外,赵昺长出一口气。跟这个家伙说话还是有些吃力啊,好在他最终臣服了。是的,是臣服。 他起身活动了几下身子,这才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一个八岁孩童,整个下午,精神状态一直处于紧张之中,不疲惫才怪呢? “秀儿,官家累了,你服侍官家歇息一会儿吧。”陆秀夫细心,看见小皇帝神情倦怠,知道张世杰安排妥当事情,再转回来起码还要一个时辰以上,就吩咐了尹秀儿一句,跟江钲一起退出船舱。 见船舱里面再无外人,赵昺不必强打精神了,他身子一软,就靠在了软榻上。 “官家,奴婢抱您去后舱的床上躺一会儿吧。” 赵昺懒得说话,他真的很累,不再抗拒伊秀儿的贴身服侍,于是点点头。伊秀儿俯身抱起他,起身往后舱走去。 紧贴在尹秀儿的胸前,嗅着她身体散发出的体香,赵昺的心神才松驰下来。 后舱是赵昺的卧室,当尹秀儿将他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薄被,准备离开时,他伸出手拉住了她。 “陪朕说说话吧。”他道。 无论他有多么的神经大条,此刻,一旦放松下来,想到自己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个古代社会,一种陌生和孤独感便油然而生。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在他的面前,地位卑下,跟他不可同日而语。可是她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他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种亲近感无关血缘、无关性别、无关年龄,但就如水草生长在他的脑海,就如小鹿撞击着他的心扉。因此,他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好。”尹秀儿的一双好看的眼眸朝赵昺脸上一瞥,马上答应道。她虽是他的婢女,但这些日子服侍下来,对他也起了一种怜爱和庇护的心思。 见尹秀儿答应,赵昺马上将自己的身子往大床里面挪了挪,道:“来,你也躺下来。” 大床足够大。 这会儿,尹秀儿犹豫了。原来小皇帝是让她躺下来陪他,可这怎么可以呢? 小皇帝以前在临睡之前,也常有让她陪在身边的。但那都是坐在床边跟他说说话,哄哄他而已。她的身份、地位,让她不敢做出躺在他身边那样出格的事情。 正想着怎么回绝,就听赵昺又道:“朕就是让你躺在朕的身边,陪朕说说话而已,不会做别的事情。” 尹秀儿一听,感觉也是。赵昺把所有服侍他的人都赶得远远的,只留下她一人,是对她的信任,也是对她的依赖。何况,从今天的情形来看,这个小皇帝像是换了个人,行事风格非同一般,连张世杰那样说一不二的人也被他几句话就治理得服服帖帖。她要违逆他,也不大好吧。 而且,说到底,他才一个八岁的孩子,就陪他躺一会儿,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想到此,尹秀儿脱下鞋袜上床,躺了下来。 “官家,官家,太后让奴婢给您送点心来了。” 尹秀儿刚刚躺下,前舱就响起一个声音。尹秀儿一个翻身起了床,刚刚穿好鞋袜,就见一个宫女打扮的跟她年纪相当的女子已经出现在卧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提篮。 尹秀儿认得她,是杨太后跟前的婢女,名叫姝红。怪不得不打招呼就能进入船舱。 看见尹秀儿站在小皇帝的卧室,衣裳有点零乱,而小皇帝则躺在床上。姝红的嘴角若有若无地浮上一抹笑意。 “让娘娘费心了,点心就放案桌上吧。”赵昺躺在床上说了一声。 “喏。”姝红答应一声,放下提篮,行了个万福,这才从提篮里取出一盘甜点,放在案桌上,转身离去。 “她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给太后听吧。”尹秀儿送姝红出了船舱后回来,担心地道。她刚才倒是忘了,小皇帝的上面,还有个杨太后。小皇帝平日里最怕杨太后。杨太后说什么,他都唯唯喏喏,不敢犟嘴。 “就是说给太后听又能怎么样?我们不承认就是。”赵昺当然知道尹秀儿担心什么。 第6章 文天祥 崖山北面的新会县南端,海岸边上,停泊着两三条海船。其中一艘大船,厚实的门帘和窗帘,将船舱遮挡得严严实实。身穿铠甲的元军士兵守卫在大船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 文天祥就被关在大船的船舱里,此刻正手握毛笔,伏案疾书。一根燃烧着的蜡烛默默地陪伴着他。 门帘掀开,一名身穿蓝色直领对襟式上衣,下着鹅黄色裙子的年青女子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盘子,盘子里放着一个小碟子,小碟子上摆放着几块绿豆糕。 “你怎么又来了?”文天祥扭头看见她,神色严肃地道。 “这是奴家特意为相公做的绿豆糕,相公可否给奴家一个面子,尝一尝?”女子将盘子放到案桌上,笑靥中含着讨好的意味。她的面容异常俏丽。 “你端走吧,我是不会吃的。”文天祥冷冷地道。不再看那女子,管自己埋头书写。 女子不肯离去,却又不敢太靠近文天祥,就那么站立着,神色却有几分凄苦。 这名女子是张弘范特意寻来,让她陪伴文天祥的。张弘范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试图用女色引诱文天祥,慢慢侵蚀腐化他的意志。哪里想到,文天祥根本不买他的账,无论女子如何引诱,始终不为所动。 文天祥是宝佑四年(1256年)状元,当时才二十岁。在朝廷任官之后,因与权相贾似道作对,数度沉浮。三十七岁自请致仕。1274年,蒙元军队大举南下,文天祥散尽家财,招募士卒勤王,被任命为浙西、江东制置使兼知平江府。随后升任右丞相兼枢密使,奉命与元军议和,因面斥元军主帅伯颜被拘留,于押解北上途中逃归。不久后与张世杰、陆秀夫等在福州拥立益王赵罡为帝,因建策不被采纳而赴南剑州聚兵抗元。随后转战江西、福建、广东等地。1278年12月,在潮州不幸兵败被俘。随后被张弘范押到此处,想让他写信劝告张世杰放弃抵抗,投降蒙元。文天祥写下着名的《过零丁洋》诗,以表明自己的心志。 他自从被捕以来,早已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唯一牵挂的,是小朝廷的命运。一想到小朝廷的艰难困顿,常常悲从中来。 今天是蒙宋军队的大决战。张弘范特意把他带到这艘船上,让他亲眼目睹南宋小朝廷的覆灭。 然而,今天的战斗,宋军虽然一度到了崩溃的边缘,随后却发生逆转。这让他他看到了一缕曙光。 远处隐隐传来厮杀声。今天时辰不早了,双方的战船仍然缠斗在一起。 他放下毛笔,站起身,在船舱内来回走动两步。突然,一直站在身旁的那名女子扑向他的怀里,而且,她的衣裳居然已经半敞。文天祥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要干什么?”他怒喝道。 “相公,你要了奴家吧,否则,奴家会被打死的。”那名女子死抱着文天祥不松手。 文天祥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张弘范他们一直威逼这名女子纠缠他,他对她也很同情,可是他救不了她。 “你不要这样,快松手。”他叫道,准备强行将她从自己的身上拉开。 可是这时,他听到船舱外面也响起了激烈的格斗声。随之,门帘掀开,几个身影闪了进来。他们一见到船舱里面的情景,都呆滞了一下。 “文相公,可找到你了。”张达随后叫道。 “你是谁?”文天祥一时没看清对方的脸,警惕地道。 “下官是张达啊,官家命我来营救你。”张达将刀横在手臂,躬身向文天祥施了一礼道。 文天祥凝目看去,果然是张达,他欣喜异常,推开那名女子,一步上前,猛然抓住张达双臂:“官家怎么会知道我被关押在这里?” 他好生奇怪。 “文相公,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离开吧。”张达催促道。文天祥醒悟过来,赶紧松开张达的手。 这时,张达的目光看向那名女子,手里的砍刀下意识地举了起来。 “放过她吧,她也是苦命人。”文天祥瞧了那女子一眼道。 几个人走出船舱,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具尸体。文天祥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对于尸体并不惧怕。 “有几名元军被逃脱了,估计很快会有人来追赶阻截我们。”张达凑近文天祥的耳边道。 文天祥点点头,没有说话,就由张达带着下了轻舟。就在此时,他们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响,只听一名侍卫道:“那个女子跳海了。” 文天祥的脚步迟滞了一下,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滋味,他默默地朝着女子跳水的地方注视了几秒,这才进入轻舟的船舱,看见船舱里躺着几名受伤的侍卫,有人正在给他们包扎伤口。 “弟兄们受苦了。某在这里谢谢各位的搭救。”文天祥马上躬身向大家致礼。 那几名受伤的侍卫马上道:“解救文相公是我们的职责,文相公不必如此。” 这边说着话,两条轻舟早已启航,箭一般往前窜去。黑幕笼罩着海面,能见度非常低。黑暗中,阵阵喊杀声入耳。宋军还在缠着元军打。 张达蹲在船头,一双目光一直注视着黑漆漆的海面,心情一点儿也不轻松。刚才一路过来非常顺利。但如今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回去的路上肯定会有一番厮杀。 果然,在行驶了不到一刻钟的时候,迎面一艘战船,将他们的归路堵住。战船甲板上,排列着众多元军士兵,不少士兵举着火把,把附近海面照得通亮,另有不少士兵张弓搭箭,指向轻舟。 “哈哈哈,你们妄图乘乱劫走俘虏,想得倒美。”一名军官排开众人,来到船弦边,态度嚣张地道。“识相的,留下俘虏,我们可以让开一条路,否则,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那艘战船堵在前面,他们想要绕过它是有些困难的。 “哈,看来是某运气不好啊。”文天祥已经站起来,打个哈哈,语气轻松地道。“既然被发现了,那就照他们说的去做吧。” “这怎么行?下官答应过官家,就是死了,也要把文相公救出来,下官不能失信。”张达赶紧过来,挡在文天祥跟前,态度坚决地道。 “言重了。”文天祥摆摆手。“某何德何能,怎能让张副指挥使以及众侍卫以命相搏。” 言毕,就要往前走。但张达怎么会放文天祥出去?招呼了两名侍卫拦住文天祥之后,即提着砍刀再次窜出,准备指挥手下强行闯过去。然而,未等他开口说话,只听对面战船上那名军官大喝一声:“既然不想留下人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弟兄们,给我放箭。” “噗!噗!噗!噗!”夜空中响起密集的羽箭破空中,挺立在船舱外的侍卫们虽然都握有盾牌,但仍然有两人中箭倒下。不得已,只得退回到舱内,可是如此一来,轻舟无人操作而在海面上转起圈来,紧接着,那艘战船往两条轻舟冲来,其意图不言而喻,就是想撞翻他们。 “下官今天完不成任务了,真是愧对官家,也愧对文相公。”黑暗中,张达道。 就在此时,前面传来一声巨响。 “嘭!” 第7章 宋末三杰 原来是一艘体积比元军战船大的多的宋军战船从斜刺里冲了上来,撞在元军战船的左弦上,风帆悉数落下,甲板上的士兵被撞的东倒西歪,还有的当场掉到海里。 大批的宋军士兵站在船舷旁,以箭射杀敌船上的士兵。 几支火把点燃,海面上传来一个声音:“前面可是张副指挥使?” 张达连忙答应:“正是在下,敢问对面的是哪一位?” “某是苏刘义,奉张帅之命前来接应。文相公可安好?” 张达闻言大喜:“谢过苏副帅,文相公一切安好。” 说着,张达命令手下点燃火把,指挥轻舟绕过那艘正在下沉的元军战船,往前面驶去。 文天祥这时也已从船舱里出来,冲苏刘义抱拳道:“怎敢惊动复汉兄亲自过来接应,某不胜惶恐。” 复汉是苏刘义的字。苏刘义是苏轼的后裔,其祖师胆、父庆文,都是南宋进士,他本人也是南宋宝佑四年进士。 苏刘义道:“因是张帅担心夜晚天黑,情况复杂,放心不下,故而委托某前来接应。” 文天祥闻听此言,稍稍愣怔了一下。当年他跟张世杰因政见相左而发生龃龉,故而私交不是很好。想不到在这危难时期,张世杰不计前嫌,特别嘱托苏刘义前来接应,当下感激地道:“张帅值此大战正酣之际,犹在挂念某,此番恩情,某当铭记于心。” 苏刘义也抱拳道:“履汉兄,官家正记挂着你,你们请速速离去,下面的事情由某处理。” “好。”文天祥也不矫情,答应一声,就不再言语。张达指挥轻舟绕过元军战船,快速向前驶去。 御船甲板上,赵昺由尹秀儿牵着手,正迎风而立,一双眼睛一直眺望着黑漆漆的海面。陆秀夫则站在他的身边。 赵昺要亲自迎接文天祥的到来,但他只要走出船舱,就会有人阻拦,让尹秀儿牵着手,也是妥协的结果。 陆秀夫本来是每晚都按时过来给赵昺上课。今晚因为元军战败逃走,几处取水之道的封锁解除,他这个丞相便亲自组织人员上岸取水。所以今晚也比平日来晚了不少时间。 听陆秀夫说起取水,赵昺想起宋军将士这些日子遭受的罪。有些士兵渴得实在受不住,甚至去喝海水,结果不仅不能解渴,不少士兵还闹肚子疼。今天幸好天空下起细雨,才使得士兵暂时解了渴,有力气跟元军拼杀。 赵昺表面上没什么,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他不担心文天祥不在崖山。史书上言之凿凿,不会出差错。他担心的是营救的成败。无论计划多么周密,架不住现场情况复杂多变,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例子比比皆是。 他提出救文天祥,一方面是仰慕文天祥的名气,知道他赤胆忠心,一心为大宋朝。但更重要的是仰慕他的才干。文天祥德才兼备,这些年又经历了诸多磨难,相信是可堪大用之人。如果能在明天击败张弘范,那么,他就能够实施接下来的计划,他需要文天祥这样的人。 陆秀夫见赵昺一直凝视着北边方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官家,您是怎么知道文相公也在崖山的?” 这个问题让赵昺作了难。他能说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前世从许多材料上看到的?即便他敢说出来,他们也不会相信。最多也就当他是小孩子乱说。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答案吗? 略略沉思了一下,他道:“是朕的感觉。” “啊!”陆秀夫满脸不可置信,同时也非常失望。“官家,这样的行动,怎么能凭感觉决定?” 听小皇帝说凭感觉,连尹秀儿也差点被雷倒。这也太荒唐了吧。一个皇上,竟然凭着感觉就做出决定,还让侍卫深入险境。不过,她还是马上原谅了小皇上。他可能是太喜欢文相公了吧,又是个孩子,做出这个荒唐的决定也是情有可原。不过,以后,像这样的凭感觉和拍脑袋做决定的事情还是越少越好。怎么说,您也是皇上呀。 赵昺扭头看了一眼大惊小怪的两个人,没有出声。 他们在甲板上站了许久,还不见由张达带领的两条轻舟出现。陆秀夫频频扭头看向赵昺。赵昺知道陆秀夫为什么看他,那是不看好他的“感觉”。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好解释什么。一切都等最后的结果再说。 陆秀夫已经认定接不到文天祥,又见赵昺在甲板上站的时间已久,担心他的小身板受不了。于是就劝他回船舱。然而,赵昺怎么也不肯回去。 就在两个人在那儿扯皮的时候,尹秀儿眼尖,看见黑暗中钻出两条轻舟的影子,不禁惊喜地叫了出来:“官家,他们回来了。” 两条轻舟很快靠上赵昺的御船,然后,一个身影走出轻舟,上了御船。赵昺一看,知道他一定是文天祥,立即挣脱尹秀儿的手,迈着小短腿,快步迎了上去。 “官家。”文天祥一眼看到迎上来的赵昺,双眼马上湿润,扑通双膝下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哽咽着道。“臣作梦也想不到,今生还能见到您哪。” 言罢,这个刚强的硬汉,竟然号啕大哭起来。 这几年,他领兵作战,历经艰辛,九死一生,然而终究敌我双方力量悬殊,最后完全失败。那些跟他并肩作战的战友和部属,绝大多数都战死沙场,而他本人也家破人亡。如今在崖山脚下的海面上见到小皇帝,大宋,已经没有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触景生情,怎么能不痛心。 赵昺也是百感交集,待要上前扶起文天祥,但他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扶得起一个大男人? 想了想,他道:“文卿家不必过于伤感。圣人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曾益其所不能。我们君臣如今又何尝不是如此?” 文天祥猛地惊醒,收了眼泪,自己起身,再向赵昺行礼道:“官家所言极是,是臣失态了。”说着,又跟陆秀夫打过招呼。 几个人走进船舱。赵昺给文天祥和陆秀夫赐了坐,又让尹秀儿斟了茶水,放在文天祥和陆秀夫面前的矮几上。 陆秀夫的心情即喜悦又惊讶。站在甲板上的时候,他还认为小皇帝在胡闹,谁知道此刻文天祥已经坐在这里。难道小皇帝真的凭感觉就能判断事情? 尹秀儿侍立在一旁,也是一会儿看看文天祥,一会儿看看赵昺,一脸的惊讶。 坐定之后,赵昺端详着文天祥,见他相貌堂堂,活脱脱一个美男子。这才相信《宋史》说他“体貌丰伟,美皙如玉,秀眉而长目,顾盼烨然”之类的话一点儿也没说错。 陆秀夫跟文天祥是同科进士,两人都是才情斐然,但两人也有很大不同。陆秀夫性格沉稳,矜持庄重;而文天祥性格洒脱,豁达豪爽。 文天祥就把自己在潮州被抓之后,怎样被押解到崖山,张弘范怎样逼迫他出面劝说张世杰投降而被他拒绝,张弘范又怎么把他留在船上让他亲眼目睹行在最后灭亡,一一说给赵昺听。 赵昺听得唏嘘不已,当文天祥说到自己用写诗来回敬张弘范时,赵昺脱口而出: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文天祥愕然:“官家,您怎么会背诵臣的拙作?” 赵昺叹道:“文卿家为国家视死如归,舍生取义,固然是千古少有的人中豪杰。朕能得文卿家辅助,是何等幸运。” 不一会儿,张世杰也回来了。文天祥见到张世杰,赶紧起身,感谢他派兵相助。的确,当时如果不是苏刘义的战船及时赶到,文天祥能不能回得来,尚未可知。 赵昺看着眼前的三位臣子,心里也是一阵激动。大宋江山,已尽数被蒙元夺走。他作为度宗皇帝仅存血脉,脚下已无寸土。然而,赫赫有名的宋末三杰,如今完好地站在他的跟前。难道这是上天有意安排吗?那么,他能不能依靠他们,把蒙元军队赶出大宋国土,重新夺回江山?事在人为,他相信,凭着自己超越这个时代九百年的视野,改写历史,或许能做到。 第8章 捅破窗户纸 不一会儿,江钲和苏刘义也进来了。看到文天祥,也都很高兴。赵昺止住其他话题。开始了他以皇帝身份召开的第一次御前会议。虽然规模比较小,但他甚是满足。 十来支蜡烛照亮了整个船舱。船舱外,侍卫们警惕的目光扫向笼罩在黑暗之中的海面。几条轻舟在来回逡巡。更远处,隐隐传来去陆地取水的脚步声以及说话声。 “今晚召集诸位卿家,重点讨论一下明天的战事。”赵昺只提了一个头,就把话题扔给张世杰。“张卿家,请你说一下今天的战况吧。” “根据刚刚出来的结果,今天一战,共击沉或俘获蒙元大小战船六十三艘,按照每艘战船五十名士兵计算,元军至少死伤三千人。”张世杰道。 他的这个数字是有依据的,虽然击沉和俘获的战船也会有相应士兵逃脱,但那些完好的战船上也会有不少士兵战死或者受伤。 这个数字一说出口,在座诸人的脸上都露出喜悦之色。这是他们自从南逃以来从未有过的战绩,怎么能不鼓舞人心? 唯有赵昺仍然保持着原有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文天祥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暗自惊叹。喜怒不形于色,这得有超强的自控能力,可是皇上小小的年纪就做到了。 其实,文天祥是想错了。一是赵昺没有亲身经历过之前小朝廷南逃路上糟糕的表现,没有对比,就不会有深刻印象。其次是他的头脑之中一直在思考如何击败张弘范的两万多蒙元部队。歼灭三千敌军固然可喜,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除威胁。 所以,张世杰的这两个数字根本不会在他的头脑里激起多少浪花。 “唔,我军伤亡情况?”赵昺问道。 “我军损失战船四十二艘。其中投诚和被俘二十七艘,被击沉十五艘。伤亡士兵一千五百余人,另有六百余人被俘或投降。” 说到这里,张世杰面露愧色。因为投降和被俘都发生在铁索和缆绳被砍断之前,当被砍断之后,就再也没有此等事情了。所以,如若不是小皇帝果断出手,今天的战事打成什么样子,他根本不敢去想。 其他几个人也都明白这一点。像苏刘义,本来就反对张世杰的部署,然而,张世杰不听他的,以致于几乎酿成大错。 “官家,臣请辞去统帅一职。”张世杰突然开口道。 “怎么?张卿家想当逃兵?”赵昺看着张世杰,似笑非笑地道。 文天祥等人也都惊讶地看向张世杰,在他们的印象中,张世杰从来没有向谁认过怂,往常面对小皇帝,也是说一不二。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主动要求辞职。这是跟小皇帝认怂,还是其他原因? “不,是臣觉得才能不配,不适合担当这一重任。”张世杰的脸涨得通红,说这番话,在他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我不同意张帅辞职。如今正是危难时期,亟需我们同心协力,共度难关。更换统帅,将会伤筋动骨,绝非好事。”众人尚在沉思,文天祥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赵昺赞赏地看了文天祥一眼。他很同意文天祥的话,大敌当前,临阵换帅,这是兵家大忌。 “那么,张卿家觉得谁更适合担当此项重任?”赵昺仍然笑咪咪地看着张世杰,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张世杰被赵昺看得头皮发麻,勉强以手指指文天祥和苏刘义:“履善还有复汉,他们都堪当此大任。” 文天祥连忙摆手:“张帅可不要乱点鸳鸯谱,某不过一个败军之将而已,怎么有资格指挥大军?” 苏刘义也道:“张帅不要臊在下了。跟张帅比,在下哪有这个资格。” 赵昺这时候才把笑脸收住,颇带些生气地道:“朕向来知道张卿家勇于任事,敢于担当,现在为何作小女子模样?今天我们虽然取得小胜,但情形仍然不容乐观,明天,张弘范必然会跟我们决一死战。在这样的时候,你作为统帅怎么可以打退堂鼓呢?” 听到这里,张世杰把自己的脸别了过去。但随之他又转回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很大:“可是官家,臣的确犯了大错。” 赵昺马上道:“你的确犯了错,但朕知道你不全是因为犯错而提出辞职,还有别的原因。” “啊。”在场的文陆苏江诸人听小皇帝说出这话,都有些惊讶。 张世杰的脸上也出现惊疑不定的表情。 “是因为朕今天插手指挥战斗,更是因为朕今晚召开这个会议,因而让你感觉面子不好受,是也不是?”赵昺一双带着稚气的眼眸紧紧地盯住张世杰。 张世杰张着嘴巴,无言以对。被赵昺点中自己的死穴,他要不承认,就有些虚伪了。可是要他当面承认,又拉不下这个脸。 赵昺却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在此之前,小朝廷的所有军事行动,都是由他一人说了算。如果说今天白天,自己插手指挥尚情有可原,那么,晚上召集这么多的人讨论明天的战斗,在他看来,分明是不信任他了。以他自信心极强的人,不提出辞职又当如何? “不错,你是军队统帅,军事上的事情由你作主,外人不能横加干预。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战场的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战争胜利的天枰向我们倾斜。” 赵昺本来想说,还有你的指挥不犯错误,但想了想,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是现在面临什么情况?强大的蒙元铁骑已经踏遍我们大宋全部国土,还追得我们这个流亡朝廷喘不过气来,天天在担心会被歼灭或者俘虏。可以说,我们已经到了亡国的边缘。在这个时候,军事就是我们的全部,打赢每一场战斗就是我们的头等大事。什么叫全部?什么叫头等大事?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是在这之前,整个行在都仰仗于你,把关系到行在生存的头等大事变成你一个人的事情,让你独自承受巨大的压力,这是正常的吗?很不正常。 所以,这个情况必须纠正过来。让这头等大事,由你一个人独自承当,变成大家共同来承担,将你一个人的责任,变成大家共同的责任。当然,首当其冲,是朕得承担,是朕要负起责任。说的直白一点,今后的行在,就是一个准军事组织,一切以生存下去为第一要务,一切以打赢每一场战斗作为主要目标。这一点,我们每一个人都要记在心里。” 赵昺说完上述这些话,便端起茶杯,边呷着茶水,边逐个看过来。 现场一片安静。 大家怎么也想不到,小皇帝竟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率,这么坦白,这么危言耸听,心里头末免引起强烈的震动。 但仔细一想,事情不就是这样吗?比如今天,如果他们战败了,他们这十数万人就都得下地狱,行在就不再存在,大宋国也将不再存在。 其实,对于此种情况,大家早就明了于心,只是不肯宣之于口罢了。说起来,都有些自欺欺人,或者说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可是,他们想不到一个八岁的小皇帝,竟然敢于捅破这层窗户纸,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大家的面前。小皇帝的魄力和胆略,真的不可小觑。 “官家说得对,如今的形势如此严峻,我们哪里还有心思扯那些没用的,就该把全部心思放在打赢每一场战斗上面,就该我们大家共同承担起责任。”文天祥表态同意。 苏刘义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说话。他碍于自己是张世杰副手的身份,怕说了引起张世杰的猜忌。 “官家英明。是臣愚钝。臣谢谢官家点拨。”张世杰离席叩拜。他感到震惊,这个小皇帝,就如会看穿自己的心思似的。 “张卿家不必如此。”赵昺放下茶盏,伸出一双小手,在意识到了什么之后,又收了回去。然后自嘲道。“你看,朕想扶起你都做不到。” 这一自嘲,众人都乐了,严肃的气氛被冲淡了许多。 第9章 唱歌能提高士气吗 张世杰看着稚气未脱的小皇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产生了错觉,似乎小皇帝是成年人,而他自己才是个小孩子。这是多么奇怪的情形。 赵昺喝水之后,咂巴了一下嘴巴,又看向张世杰,突然语带霸道地道:“张卿家,今天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不过你要记住,以后,就是要换帅,也得由朕提出来,你不许提,知道吗?” 不管怎么说,这个张世杰以往太强势,太霸道,打压一下他的气势,也是好的。 张世杰身子一震,显得有些尴尬,他明白,小皇帝还是记恨上自己刚才提辞职的事了。但他说都说了,又能有什么办法?无奈之下,只能点点头。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下面进入正题,讨论明天的战事。”赵昺的眼眸又朝在场的几位大臣的脸上溜了一圈道。 “张弘范今天吃了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以断定,他明天不仅会来,而且胃口必定很大,是必欲将我们彻底消灭才善罢甘休。而我们的目标,也是必须将他彻底打垮。能打折他的两条腿最好,否则,打折他一条腿也不错。要让他没了力气、没了底气跟我们纠缠不休。所以,明天的战斗必定会很艰难,我们绝不可以掉以轻心。下面,请各位卿家议一议,明天这一仗怎么打。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赵昺说完之后,几个人都看向张世杰,他是统兵大帅,自然得让他先说话。而张世杰因为刚才说出辞职的话,招惹小皇帝不高兴,也谨慎起来,没有急着说话。场面竟然冷落了。 “呵呵。臣托官家的福,刚刚被弟兄们救回来,况且对水战不熟悉,本来没有说话的资格。但既然各位都那么谦虚,那么就不喘冒昧,先说几句。”文天祥见场面冷落,于是开口道。“官家说得对,已经三年了,张弘范一直在追,我们一直在逃,这样的状况必须结束。张弘范虽然有谋略,但胜仗打多了,难免会轻敌,他又急于求成,这是他的软肋。抓住他的软肋,我们就能打败他。” 见文天祥已经开口,张世杰知道自己再不开口不好,于是道:“官家命令第三船队埋伏在南出海口西面,这是一着妙棋。如此一来,我们可以形成关门打狗态势。我以为,实施这个方案,关键在两点。 第一,第一船队在接战之初,必须要顶住敌人的进攻。明天的战斗,敌人一上来就会发起猛攻。在这个时候,我军的夹击态势还没有形成,数量上的优势还显现不出来,第一船队必然面临巨大的压力。如果顶不住,两面夹击的战术就失去作用。” 赵昺一听,就明白张世杰说到点子上。毕竟是带兵的,肚子里总是有些货的。 “对,每一个作战方案,都是有其不足之处的。关键是看怎样扬长避短。只要我们把困难想清楚,作好充分的思想谁备,就会立于不败之地。”他道。 然后回过头来,对张世杰点点头道:“你继续说下去。” “第二,必须敢于短兵相接。”张世杰道。“我军缺乏远程攻击利器,更缺乏能够摧毁敌人战船的手段,要大量消灭敌人和击沉他们的战船,就必须鼓励将士们敢于近战,敢于短兵相接。还有就是,今天官家提出的两两配对的办法很好,效果也初步显示出来了,明天还要坚持。” 苏刘义道:“说到远程攻击利器,我们固然拼光了,但敌人也好不到哪里。这从今天的战斗就可以看出,他们除了一上来就进行火攻之外,再也没有发射炮火或者动用抛石器。所以,明天的战斗,就是一场近战和肉搏,想逃避都逃避不了。到时候,考验的是意志和勇敢。” 陆秀夫性格沉稳,知道打仗非他所长,等大家都说过了,才插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明天看来是一场苦战,我们必须设法提高士兵的士气。今天侍卫们朗诵岳武穆的《满江红》,效果不错。明天的战斗,这个办法还可以采用。” 赵昺笑道:“背诵岳武穆的《满江红》确实收到不错的效果,但明天我们仍然背诵这首词,有炒冷饭的嫌疑,效果会差了不少,还是来点新鲜的吧。” “官家有什么想法?”陆秀夫感兴趣地道。 “嗯,找一些人唱歌吧。”赵昺随口道。 “啊,在战场上唱歌?”不仅是陆秀夫,其他的人都感到惊讶。 “秀儿,你会唱歌吗?”赵昺扭头对尹秀儿道。 见在场的大臣们都看向自己,尹秀儿的脸蛋立即红了,扭捏地道:“会,会一点。可是官家,您让秀儿唱什么歌?” “会唱就行。待会儿朕教给你,你学会之后再去教士兵唱。”赵昺道。 “啊。让我去教、教别的男人唱歌?”尹秀儿立即慌了。男女授受不亲啊,她哪有胆量在男人跟前教唱歌?还不被人笑死。 “啊什么啊?就让你教个歌而已,有什么难的?”赵昺又瞪了秀儿一眼。其实他也已经想到了,古代男女哪能随便在一起的? 让秀儿教歌确实不行。 “官家,唱歌能提高士气吗?”文天祥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现在就唱一首歌,你们听听能不能提气。”赵昺笑道。 “官家会唱歌?”几个大臣越发好奇了。特别是陆秀夫,在南逃的路上,他几乎天天跟赵昺在一起,从来没听他唱过歌。或许,是哪个宫女教他唱过歌,那也一定是些儿歌罢。儿歌怎么可以在战场上作为鼓舞士气的利器呢?官家该不会耍孩子气了吧。他想。 赵昺心里却在发笑,他在前世,还是能唱不少歌曲的,拿出来震摄一下这些古人绰绰有余。心里这样想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清嗓子,想站起来。可是他忘了自己是小短腿,而他正坐在一张官帽椅上,小脚板够不到地面。然后,就是一个狗啃泥。 “啊!“船舱里响起一阵惊呼,所有的人都吓坏了。尹秀儿吓得脸色发白,扑了过来,想察看赵昺怎么样了。 “呸,这个椅子也来欺负朕。”没想到赵昺已经自己爬起来,恼怒地踢了椅子一脚。原来什么事情也没有。 看着赵昺这充满孩子气的举动,几个大臣都被逗笑了。他们的这个小皇帝,不仅变得聪明无比,还这么有趣。他们很开心。 然后,就见赵昺站好,仰起小脸,一首充满张力的旋律就从他的嘴里出来了。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 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 血泪满眶,马蹄南去 人北望,人北望 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这首由陈涛作词、张宏光作曲、屠洪刚演唱的《精忠报国》,是他前世比较喜欢的歌曲,此刻唱出,虽然声音稚嫩了一些,但自我感觉还可以。 “各位卿家,你们看这支歌曲怎么样?”赵昺唱完,还不忘询问一句。 “有气势,震撼。行,太行了。”文天祥大声称赞。 “歌词内容也正好相符,的确不错。只是官家,您是从哪里学的这首歌的?”陆秀夫也是感觉好奇,忍不住问道。 “这个,朕可以不回答吗?”赵昺斜了陆秀夫一眼道。心里却在腹诽,老家伙,什么都想知道。其实,陆秀夫才四十多岁。不过,在那个年代,四十多岁,自称老夫的也不少。比如苏东坡写《江城子?密州出猎》时也才四十岁,可是开头即道:“老夫聊发少年狂……” 陆秀夫有点小尴尬。 第10章 十六字方针 “那就这样,等会儿陆卿家记得挑选二十来个有音乐细胞的人过来。某人扭捏作态,不愿意教,那就由朕亲自教吧。明天,我们在战场上擂鼓跟唱歌交叉进行。擂鼓擂累了,就唱歌,唱歌唱累了,就擂鼓。” 赵昺嘴上说着,却感觉有些奇怪,怎么搞得像组建一支啦啦队似的。 陆秀夫答应之后,也笑了:“明天可要热闹了。” 赵昺想重新坐到椅子上去。尹秀儿见了,径直过来,弯腰把他抱了上去。 “明天的战斗,我们要着眼于消灭张弘范的有生力量。”赵昺在椅子上坐稳之后,又开口道。“但是缺少进攻利器,这实在是个致命的短板。虽然刚才张卿家已经强调要敢于短兵相接,近身肉搏。但如果没有有效手段,要做到消灭有生力量就有了难度,而且我们自己的伤亡也会极大。” 说到这里,赵昺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的笑意:“我们的士兵有不少是从临安带出来的,他们身经百战,尤其是具有很高的忠诚度,是我们的宝贵财富,能多保存一个是一个。各位卿家认真想一想,我们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船舱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听出来了,小皇帝这是在为将来着想,而他所想的也是大家所期盼的。在场的众人都陷入沉思。 良久,文天祥试探性地问道:“能不能,使用火攻?” “这个事情我们也一再考虑过,但确实想不出好办法。”张世杰瞥了文天祥一眼,开口道。“我们从临安出来的时候,是带了一批猛火油、硫磺以及其他燃油出来的,但很快就用完了,还有一批火枪,因为缺少火药,现在也用不上。当然,用火枪作火攻,却也没有多大用处。” 想了想,张世杰又道:“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在小舟上装上易燃物,点火后冲向敌人的战船。但那得有个前提,就是敌人的战船连在一起,有很高的密集度。可是如今海面宽阔,战船不可能挤在一起,烧掉一艘也就一艘,起不了大作用。” 赵昺听张世杰如是说,心有不甘地道:“其实,在海上用火,最好使的还是火箭,箭头绑上易燃物,点燃之后照着敌人的风帆射去就行。” “官家,您说的没错。”苏刘义插话道。“用火攻,火箭是最好使。可惜我们的燃料早就用完了。” 赵昺失望了,哎,火攻怕是没指望了。但想想也不能怪谁,双方已经在这个巴掌大的崖山你来我往的打了二十来天了,能使的招数都使出来了,还能放到现在?至于补给,还是省省吧。不说他们没有后勤补给基地,就是有,张弘范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当然,张弘范也是劳师远征,双方是彼此彼此。 大家都不说话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哎呀,该死。我怎么把这茬事给忘了呢?”突然,陆秀夫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 众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陆卿家,你神神叨叨的,想说什么啊?”赵昺把一双小短腿在椅子上盘起来,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燃油啊,我们有燃油啊。”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不淡定了,眼睛就像长了钩子似的,钩着陆秀夫的脸不放。 “官家,是这样的。”陆秀夫半带懊悔半是喜悦地道。“我们在离开福州的时候,我考虑到我们以后在船上的日子怕会越来越多,在海上航行,船只出了问题,就是大事。所以就采购了一批维修船只用的材料,放在民夫的运输船上,其中就包括几桶桐油。” “有多少?”张世杰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犹如一条饥渴的狼看到猎物,眼睛里发出一种绿色的光。 “十桶。” “大桶小桶。” “大桶。” “好,好,太好了。”张世杰霍地站了起来,在船舱里原地打着圈,又哈哈哈笑了起来。蓦地,他停住了,面对赵昺嚅嗫道:“官家,我,我又放肆了。” “嗐,张卿家,朕又没说你什么,何必如此呢?高兴了,笑几声又能咋样?”赵昺说着,自己也“嘎嘎嘎”笑了几声。 “官家,是臣粗心了,亏您提醒,臣才想起来。”陆秀夫惭愧道。 看着陆秀夫,赵昺的笑脸消失了。心里感慨万千。为了大宋江山,他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怕杀头颅,洒热血。而在日常中,他作为丞相,管理着行在大大小小的事情,每天还得给自己的原主上课,记下他的行程,一天不拉。这是何等的操劳。忘掉小小的几桶桐油,是非常正常的,他却如此自责。 “陆卿家,你不必自责。相反,朕还得感谢你。因为你的遗忘,让这几桶桐油选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这是上天在护佑我大宋。”赵昺诚恳地道。 “官家,对明天的战斗,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有了燃料,张世杰犹如握住一张王牌。虽然燃料数量还不到放手使用的程度,但只要省着点,也够用了。所以,张世杰的信心增长了不少。此刻又问道。 “有。明天的战斗,朕希望诸位卿家记住十六个字。”赵昺马上道。 明天的战斗太重要了,他需要一场完胜。对此,他已经思考很久。 “哪十六个字?”张世杰问道。 “把握时机,穿插分割,南紧北缓,立足全歼。”赵昺吐字清晰地说出十六个字。 “把握时机,穿插分割,南紧北缓,立足全歼。”张世杰、苏刘义、江钲三人都复述了一遍。然后,都看向赵昺,听他解释。 “把握时机,首先是指把握好第三船队出现在敌人背后的时间,朕以为这个时间并非越早越好,而应该是在第一船队与敌人接触并发生战斗之后。”赵昺道。 “为什么?”张世杰问道。 “你说为什么?”赵昺笑咪咪地把皮球踢回给张世杰。 张世杰略一思索,用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随即笑逐颜开地道:“对啊,对啊。当敌人跟我军已经正面接触之后,再让他们抽出一部分战船对付后面的敌人,阵形必然出现松动。船只不同于车马,在海上调头需要付出的时间多,我军趁此机会抓紧进攻,就能收到意外之喜。当然,晚一些出现也能获得这样的效果,但那样一来,第一船队要承受的压力就很大,万一承受不住崩掉,就得不偿失了。” 文天祥、陆秀夫、苏刘义跟江钲相互对视,也笑了。 赵昺也笑着点点头,认可了张世杰的解释,然后继续道:“其次,施放火箭也应该寻找最佳时机。朕以为,这个最佳时机应该是在夹击态势形成之后,一三船队同时施放。只有这样,才会对敌人形成最大压力,让他们陷入混乱之中。” 张世杰笑道:“官家说得对。臣刚才也在思考,我们的桐油数量毕竟有限,要想使火攻效果达到最佳状态,就必须让所有战船在同一时间施放火箭。官家这样一说,臣心里更有数了。” “穿插分割的意思很简单,”赵昺继续道。“我军施放火箭之后,敌军必然发生混乱。此时,我军抽出部分战船冲入敌阵,将敌军分割开来,让他们相互之间失去联系,最要紧的,是让张弘范无法指挥。如此,就可以达到各个击破之目的。” 穿插分割是后世部队普遍运用的战术,赵昺则大胆地把它运用到海战中。 “好,臣回去后,事先组织好负责穿插的战船,让他们到时一起行动。”张世杰点头答应道。 “很好。你告诉他们,穿插的时候不要婆婆妈妈犹豫不决,战机稍纵即逝,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坚决果断。”赵昺话气坚决地道。 “喏。”张世杰答道,神色甚是严肃。 赵昺端起茶盏润润喉咙,又说下去:“南紧北缓,关系到北面之敌的生死。我们先对付南面之敌,对北面之敌不必着急,只要抵挡住他们的进攻,不让他们南下压迫我军就行。” 张世杰性子急,不待赵昺说完,就出声问道: “为什么?” 赵昺看了一眼张世杰,不紧不慢地道:“切记朕下面说的话。当南面的战事基本定局之后,马上抽调部分战船驶出出海口,然后往东,从崖山东面水道北上,从背后对北面之敌发起进攻。” 张世杰愣了愣,已然明白过来,兴奋使得他犹如喝了酒似的,满脸通红。“官家的意思,让我们形成关门打狗,一并把北面之敌也给吃掉?” “妙哉。”苏刘义双手一拍,笑逐颜开道:“南北通吃,一个也不让他们逃走。” “对啊。”江钲也笑着道。“南紧北缓,先钓着北面之敌,不让他们急着逃走。否则,人家不跟我们玩了,再找他们就不容易了。” 笑了一阵,赵昺又道:“立足全歼的意思,相信大家都懂。但朕也知道,真正做到全歼是不容易的,朕希望你们尽力而为就行。” “臣明白了,臣一定尽力而为。”张世杰就差拍胸脯了。 “官家这一整套部署,环环相扣,真正是合丝密缝,无懈可击。”文天祥击节赞叹。 “如果能够一战而同时击垮张弘范和李恒的船队,我们就不必再像现在这样,天天被人撵着过日子了。”陆秀夫也兴奋地道。 文天祥、张世杰这些臣子都很兴奋。对于明天的战斗充满了期待。他们只是惊奇,一个八岁的孩子,是怎么想出这些妙计的。 “陆卿家,可别忘了,你还要给朕召集二十名民夫学唱歌呢。”在众人离去时,赵昺还不忘提醒陆秀夫道。 第11章 张弘范和李恒 靠近新会的海岸边,战船林立。张弘范的帅船赫然就在其中。 张弘范带兵回来之后,匆匆沐浴更衣,此刻刚刚吃完饭,正用餐巾揩拭着嘴。他的旁边,坐着一个脸色红润、身材壮实的青年将领。他叫阿速,蒙古人。 “张帅你看,我的胸口,喏,就是这里,憋着的火气,可是老大了。”阿速用手戳了一下自己厚实的胸膛,用还算是流利的汉语道。“你再不让我们上去,指不定哪天,它憋不住了,就会‘轰’地一声,爆炸了。” 张弘范见他说得有趣,不由得笑了。 “张帅,你还笑。那些南蛮子如此嚣张,明天我们非上不可。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蒙古勇士的厉害,让他们在我们的刀下瑟瑟发抖。”阿速情绪激动地嚷着,满嘴泡沫,一双手也在空中挥来挥去。 阿速是张弘范手下千户长,号称军中第一猛人,力大如牛,据说能单手举起磨盘。他统领的一支队伍,是张弘范手下唯一一支由蒙古人和色目人组成的队伍,也是名副其实的精锐。每逢作战,哪里卡脖子,攻不上去,调他们上去,总能获得意外之喜。但由于他们来自北方,对于水战不熟悉,故而自从来到崖山之后,张弘范只让他们每天登船训练,至今没有被派遣上阵,这可把阿速给憋坏了。故而,今天听说吃了败仗,于是就过来了,缠着张弘范,明天非上战场不可。 “好,我答应了。”张弘范终于被缠得受不了,丢下餐巾,说道。 “答应什么了?”随着一个声音响起,副帅李恒一脚跨了进来。 “德卿,你来了。”看见李恒,张弘范很亲切地叫着他的字,示意他坐下。 阿速见张弘范终于答应,跟李恒打了个招呼,乐呵呵地走了。 张弘范让侍卫给李恒和他端上茶水。 张弘范没想到今天吃了败战,虽然折损不大,但毕竟是带着战船逃出来的,多少有些狼狈。 不过他对此倒是看得很淡,情绪上也没有出现多少波动。他也算是久经战阵,跟着老上司伯颜,从北到南,不知道打了多少场仗。所以这点小小的挫折,在他根本不算什么。 “张帅一切都好吧。”李恒坐下之后,关切地询问道。他是西夏皇族后裔,也是元军中难得的悍将。跟张弘范合作时间不长,到目前为止,两人相处得还算愉快。 “呵呵。”张弘范自嘲地笑了两声。“老夫玩了一辈子鹰,想不到今日反被鹰啄了一口。” “不听宋人的俗语中有这么一说吗?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小败而已,实属正常。”李恒笑着道。 “你看到了吗?今天他们让御船都开出来了。不知道是张世杰的主意还是陆秀夫的主意。竟然让那些侍卫背诵岳飞的词。”张弘范道。 “我听到声音了,但没看到御船。他们的胆子够肥的。” “也算是狗急跳墙吧。不过,这倒是让我增添了信心。他们已经把该打的牌都打出来了。我们只要再施加一点压力,他们就会吃不消,就会崩盘了。” 两人相视一笑。 “噢。对了,今晚北面的战事为什么会结束的这么晚?”张弘范问道。 “张帅,先报告一个坏消息,文天祥跑了?”李恒收了笑容道。 “什么?”张弘范吃了一惊,这个确实是坏消息,比今天打了败战还让他震惊。“他是怎么逃走的?” “宋军狡猾至极,一边指挥战船向我发动猛攻,拖住我军,转移我注意力,一边派轻舟潜入关押之处,砍杀我守卫之后,将他接走。待我接到报告,派人拦截时,又遭对方袭击。”李恒以懊恼的语气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下。 “这就奇怪了,宋军怎么会知道文天祥的关押之处?”在冷静下来之后,张弘范有了疑惑,双眉紧蹙,问道。 “是啊。我也好生奇怪。”李恒道。“难道是我军内部有人给宋军通风报信,或者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不应该啊。文天祥关押在这里,知道的人很少。”张弘范沉吟着道。“这样吧,你派人暗中查一查,但不可声张,更不可因为此事而闹得将士心生不安。” “好,我知道了。”李恒点头道。“可是张帅,文天祥是重要人犯,如将他押至大都,也是大功一件。可如今却被逃脱,这是在下的过失,请张帅责罚。” “文天祥确是难得的人材,如今被逃脱,等于是放虎归山。但这并非德卿一人过错,谈不上责罚。说起来,本帅也有责任。”张弘范大度地道。人都已经逃走了,再责罚属下又有什么意思?这样的事他不会干的。 “谢大帅宽厚。”李恒听了,拱手道。他不是一个怕事之人,如果张弘范因此给他一个处分,他也是会坦然接受。但张弘范不计较,他仍然要表示感谢。 张弘范随之想起今天白天的战事,仍然有不解之处。 “今天的事情好生奇怪?”他慢慢呷着茶水道。 “奇怪?”李恒疑道。“难道张帅发觉了什么?” “那倒没有。”张弘范摆摆手道。“只是本帅跟张世杰交手不止一次了,深知他的为人以及指挥风格。今天的战斗,我军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主动,击溃宋军已经到了唾手可及的地步。谁知道接下来,宋军画风完全改变。反将战场主动权夺走,好不可惜。” “听张帅如此说,在下也有同感。”李恒以中指轻敲着案桌面板道。 “哦,怎么说?”- 李恒收回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道:“宋军今天为了救文天祥,不仅主动向我们发起进攻,还不顾天色已晚,硬是缠着我们打。这样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谋略,好像也不是张世杰的手笔。” 李恒的话又引出张弘范的忧虑:“张世杰指挥风格古板,把战船绑在一起的这种套路,四年前他在焦山搞过,结果大败而归。如今在崖山又故伎重施。可是后来他们悉数断开链接。不知道是他想通了,还是接受了谁的指点。但不管怎么样。这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我们要想在短时间吃掉他们还是有难度的。” “张帅,要不,我们先缓一缓,等后续部队上来之后再动手?”李恒小心地道。 “不,夜长梦多,万一他们又跑了,我们还得追。”张弘范摇头道。 李恒有些疑惑地看向张弘范,想要再问些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 张弘范突然有些烦躁起来,起身走到船舱门口,让海风吹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猛然转身,走回到船舱中间位置,一拳砸在案桌上,咔嚓一声,案板开裂。 “明天继续发起攻击。我不相信攻不破张世杰的阵营。” “张帅,可是我们——”李恒担心地道。 张弘范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德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不是三岁孩子。我对我军目前面临的困难还是看得很透的。连日战斗,士兵都很疲惫了,武器装备也得不到及时的补充。今天一场火攻,又将储备的燃料消耗怠尽。不过说起这些,宋军一定比我们还要糟糕。明天的战斗,少不了近战肉搏,这是我们的强项,他们占不了便宜。” 缓了缓,他又道:“我只担心一点。近战,少不了战船相撞,我们的战船相较于宋军要小,坚固程度也比不上。我们的战船要是撞不过他们,必然要吃大亏。” 张弘范说着,离开李恒,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德卿,你有什么好招吗?” “这个,能不能对战船,临时进行加固?“李恒思考了一下,不是很确定地道。 “临时加固?或许能行。“张弘范眼睛一亮道。“只要弄得到材料,不说全部加固,就加固船头部分就行。” “只怕时间上来不及。”李恒倒是没有信心了。 “全部加固,当然来不及,我们就加固一部分。让加固的战船在前面冲锋陷阵,这样一定可以给宋军造成混乱。他们只要阵营一乱,必然会溃败。”张弘范说着,一只手在案桌上拍了好几下,显示他的情绪已经激动。 “那么,材料呢?” “材料当然是铁件最好。但铁件不好找,我们就用木料,反正是临时的,外表不雅也没关系。好用就行。至于木料出处,好找,前面不是有一个集镇吗?看看有没有木料市场,如果没有,就挨家挨户进行募集,怎么着也凑得齐。”张弘范道。 听张弘范这么一说,李恒也乐观起来:“照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可行。” “加固战船之后,我明天准备这样打——”张弘范身子往前伸了伸,李恒也凑过来,两人轻声嘀咕了一阵。随即,张弘范朝外面喊道:“崔山。” “喏。”随着声音,崔山抖擞精神跑了进来。“张帅,有什么吩咐?” “你去传达本帅的命令,让第四、五、七、九、十一号战船的弟兄们,马上去前面的镇子上收集木料。告诉弟兄们,是加固战船用,都得是大件。收集到足够加固六十艘战船船头,方算是完成任务,回去睡觉。” 崔山大声答应着,心里却替那个集镇默哀。自他们大军到达之后,已经把那个本来还算繁华的集镇骚扰得只剩下半口气了。这次又让弟兄们去收集木料,不定把剩下的半口气给收集没了。 但张弘范的话还没说完:“同时,你再去征调一批工匠,把随军的工匠,还有集镇上的工匠,都给征调过来,告诉他们,晚上辛苦一下,任务完成得好,我们加倍给工钱。” 张弘范将他的命令一项一项说给崔山,又让他重复了一遍,才放他出去。 “可以点火把吗?”临走,崔山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费话,不点火把,他们怎么施工?”张弘范就差用脚踢他了。“不过要派好岗哨。严防不怀好意者进来偷窥。”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所收的材料,都照价给钱吧。另外,告诉弟兄们,对百姓的态度好一些。” 崔山走后,李恒笑着道:“张帅,难怪有人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对汉人太心慈手软。” 张弘范没说话,心里却五味杂阵。半晌,他才摇摇头道:“以后,那些人会明白的。” 第12章 杨太后 次日清晨,赵昺醒来得有些晚。他太累了。 昨天晚上,他花了半个时辰时间,将《精忠报国》教给民夫。那些民夫没想到会得到由小皇帝亲自教他们唱歌的殊荣,而且这首歌曲特别的新鲜,特别的提神,令他们无比的惊讶和新奇。 皇上到底是真龙下凡啊,仅仅八岁,就懂得这么多新奇的东西。他们都很激动和兴奋,学得都很认真。待他们初步学会之后。赵昺又把词写出来交给一名叫葛鄚之的年青人。 葛鄚之二十出头,在这些民夫中是最聪明的一个,也懂得一些乐理知识。赵昺唱一二遍,他就能哼哼。所以,赵昺就让葛鄚之当这支啦啦队队长。民夫们虽然学会了,但仓促之间,肯定记得不熟,过一晚上恐怕又会还给自己。赵昺就交待葛鄚之明早继续教民工唱,让唱得越熟练越好。 做完这一切,时间有些晚了,但躺在床上一时还睡不着。 他披衣起床,悄悄的走出船舱。甲板上,有侍卫在值班。他们看了赵禺一眼,见他只是站在船舱门口,并没有再往前走,也就没有过来打扰他。 天上一轮明月,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海水在轻轻拍打御船。从白天的喧嚣中摆脱出来,思念占据了他的脑海。望着那轮明月,想起了很多很多前世的事情,心情很不好受。不过,他毕竟是通达之人,没有让这种情绪继续下去。呆了一小会儿,就回到船舱。 穿越之后的头一个晚上,他的睡眠质量还不错。 次日清晨,起床之后,在尹秀儿的服侍之下洗漱完毕,又用过早餐,便往前舱走去。无论是对于行在,还是对于他个人,今天都将是非常关键的一天。战胜张弘范,他们就有可能凤凰涅盘,打败了,就将坠入深渊。 边走,赵昺随口问道:“今天天气如何?” 听小皇帝问起天气,尹秀儿便快步走到一个窗户跟前,用手掀开帘布,竟然发现头顶湛蓝一片,不觉惊喜地叫道:“官家,天晴了,是晴天。” “是吗?”赵昺听闻不觉大喜,一跳跳上仍然放在窗口底下的那只矮凳,趴到窗口往外眺望。嘴里大呼小叫道:“太好了,太好了。”然后“嘎嘎嘎”大笑不已。 火攻,需要老天爷配合,而老天爷竟然给了他们这个面子。 两人正高兴着,就感觉船舱门口的门帘掀动,进来几个人。扭头看去,原来是三个女人。走在头里的女子二十七八岁,皮肤白皙,容貌秀丽,穿戴虽然没有珠光宝气,却也是装扮不俗。赵昺一眼就认出,此人就是杨太后。他赶紧从凳子上下来,前去行礼。 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是自从赵昰死后,如今度宗之后,只剩他们俩,也算是孤儿寡母。这一年来,杨太后对他也算是关心。 但赵昺马上感觉有些不对劲。此刻,杨太后径直走到尹秀儿跟前,面容不善地打量着她。他想起昨天白天的事情,难道那个宫女回去后向杨太后进谗言了?于是上前叫了一声:“娘娘,您今天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杨太后却没有答理赵昺,而是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睛仍然只是盯着尹秀儿,半晌,才压着嗓子道:“秀儿,你平日里都是这么服侍官家的?” “我,我?”尹秀儿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心里惧怕,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娘娘,秀儿她怎么了,您干嘛一进来就冲她发火?”赵昺见杨太后如此对待尹秀儿,心里很是不爽,却也不敢说过头的话。毕竟名义上杨太后是自己的母亲。宋朝以孝治国,他要是敢跟杨太后较劲,传出去会被那些喜欢搬弄是非的臣子的唾沫星子淹没。 “官家是何等尊贵之人,你一个小小的婢女,却跟他头碰着头,一起挤在窗口。难道你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和该有的礼仪,平日里都是这副不知上下尊卑,没大没小,没个正形模样的吗?”因为气愤,杨太后说话时,面部白皙细致的肌肉抽搐得厉害。 赵昺的心里不是滋味。现在是在逃难的路上,等会儿敌我双方马上又要展开厮杀。要是战败,他们都将死无葬生之地。她怎么还会有心情讲究什么尊卑礼仪。从此事也可看出,古代宫廷,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没有一点人性。 当然,他此时更加确定了杨太后的发怒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所谓跟自己挤在窗口不过是个引子。他回头看去,那个名叫姝红的宫女跟另一个宫女就站在船舱门边。 其实,他对这位年轻而容貌姣好的太后并不感冒。在原来的历史中,她带着两个皇子颠沛流离,最后,在十万军民跳海之后,原本已经逃出崖山的她在绝望中也跳海自尽。 但是,她对待尹秀儿、他的婢女的态度,他却不敢苟同,甚至反感。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他目瞪口呆。 “看来,今天得给你立立规矩了,好让你记住什么叫长幼尊卑,礼义廉耻。”杨太后慢慢地道。“慕容,姝红,你们俩过来,” 站在门边的两个宫女闻声赶紧过来。 “抓住她,让她趴到矮几上。”杨太后命令道。 两个宫女走到尹秀儿跟前,抓住她,把她按到矮几上。昨天在跟元军士兵的搏斗中,赵昺看到过尹秀儿拳脚功夫的厉害。如果她反抗,别说这两个宫女,就是再加一个杨太后,也经不住她打。可是她没有反抗,而是乖乖地任由两个宫女摆布。 那个叫姝红的宫女,一双手使劲按住尹秀儿,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退去她的裙子,打她的屁股。”杨太后厉声道。 “啊。”赵昺吓了一跳。他明白了,杨太后绝非是看到自己跟尹秀儿一起挤在窗口而发怒,她是为昨天尹秀儿躺在自己的床上的事情来的。她当着他的面羞辱尹秀儿,其目的是警告自己。 两个宫女麻利地扯下尹秀儿的裙子,让一截白嫩的屁股露了出来。赵昺看见尹秀儿羞愧难当,早已掉下委屈的眼泪,但仍然没有反抗,也不吱声 而那个叫姝红的宫女,已经举起了手掌。 赵昺终于怒了,冲了上去,用小肩膀撞开妹红,瞪着眼睛道:“你敢打她试试?” 看见像只小公牛似的赵昺,姝红害怕了,看了一眼杨太后,终究还是将手垂了下去。 赵昺将尹秀儿的裙子重新拉了上去。转身对着杨太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官家,你竟然为了一个奴婢给我下跪?”杨太后又惊又恼地道。 第13章 随你的便 “娘娘,孩儿知道您为什么要责罚尹秀儿,您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对不对?”赵昺道,然后用手指着姝红。“孩儿不知道这个人昨天回去之后是怎么在您跟前嚼舌头的。但是娘娘,您确实错怪秀儿了。昨天的战斗那么惨烈,孩儿是被吓,吓着了。” 赵昺想了想,还是声称自己害怕。毕竟原来的那个赵昺处在那样的情境之下就是如此。他相信这样说合情合理些,杨太后容易听得进。能不跟杨太后翻脸就不翻脸。 “所以孩儿才让秀儿守在床边。让秀儿给孩儿按摩,跟孩儿说话,我们之间没有半点轻浮的举动。” “你说的都是真的?秀儿没有跟你一起躺在床上?”杨太后绷着脸、半信半疑地道。 “没有,根本没有。”赵昺毫不迟疑地否认。他相信姝红昨天并没有亲眼看见。他必须否认掉。 “人家都亲眼看到了,你还否认?” “孩儿不是否认,没有就是没有。”赵昺再一次否认,语气之中还包含着一丝怒气。当然,他的怒气是对着姝红的。 杨太后有些生气,可是又拿赵昺没办法。她再生气,这气也不能撒在赵昺的身上啊。自从自己的亲生儿子赵昰病死,度宗皇帝血脉就唯此一人,以后,自己也得仰仗于他了。 她是不喜欢尹秀儿的,可是她是人家亲娘临死之际交待的,她即便不喜欢也不得不让她留在赵昺身边。否则,就会给人家留下话柄。只是,这个赵昺自从她来到他身边之后,把其他所有的婢女和内侍都给赶得远远的,只认她一人。这就令人难以容忍。 可是,赵昺否认的态度很坚决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对这个官家也很了解,他性格懦弱,承担不了事情,他说没有跟尹秀儿睡一块儿,应该不会有假。 难道,是姝红谎报军情,或者看花了眼? 她盯着赵昺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而赵昺的眼眸也是不躲不闪。杨太后终于让步了。她要维持皇家尊严、防止赵昺胡来不假,可她也不想跟他结仇。 “好,我信你,昨天她没有跟你一起躺在床上。可刚才她跟你头碰头挤在窗口又算怎么回事?”问这句话的时候,杨太后的语气已经和缓了不少。 “娘娘,您知道吗?”赵昺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非常认真地道。“孩儿已经知晓,今天的战事非常重要,而今天的天气,对于战事成败事关重大。所以孩儿吃过饭之后,就让秀儿看外面的天气怎么样?当听秀儿说天气晴朗时,孩儿非常兴奋,就马上跑过去看,而您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了。说起来,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也是孩儿的错,孩儿只顾一时高兴,就没想其他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欺骗我?” “孩儿怎么会欺骗娘娘呢。” “你起来吧。”杨太后的语气完全和缓下来了。 待赵昺站起来。杨太后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跟前,以手揽着他的身子道:“官家,不是我管得紧,实在是如今的情势跟以往大不一样,大宋赵家就剩咱们母子俩了。说的不好听,人家存心要欺负咱们,咱们也没有办法。所以,官家,你得时时刻刻记住自 己皇上身份,记得摆出皇上的样子。这样,大臣们才愿意跟着你,才不会背叛你,知道吗?” “喏,孩儿知晓了。”赵昺口是心非地答道。 杨太后想了想,又心生疑惑地道:“官家,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战事了?” “这样不好吗?”赵昺反问道。 “嗯,当然是好。”杨太后说着,对仍然趴在矮几上的尹秀儿道。“既然官家替你说话了,这次就饶过你。但是你得记住,虽然我们四处颠簸,但该有的规矩还得遵守。明白吗?” “喏。”趴在矮几上的尹秀儿轻声答应道。 “起来吧。” 看着从矮几上爬起来的尹秀儿,赵昺心里长出一口气。如果尹秀儿因为自己而受罚,他将无法忍受。 可是,杨太后接下来说出的话,又将他刚刚轻松下来的心情重新搅乱。 “官家,我知道你喜欢尹秀儿,可你是九五之尊,贴身侍女怎么就一个人?既然这里的人你都不喜欢,那我就替你作主,让姝红留下。她可是跟我好几年了,手脚利索,人也机敏,让她跟秀儿一起服侍你,我也放心些。” “娘娘,不要,孩儿有尹秀儿就够了。” “官家不要推辞,就这样定了。” 杨太后不容赵昺反对,一锤定音。赵昺只得怏怏地住了口。唉,有什么办法?人家可是太后。 杨太后走了之后,姝红站在船舱门口,忸忸怩怩欲进不进。赵昺没好气地道:“你也去底舱吧,那里人多,你大可凑热闹去。” “那可不行,太后让我来官家这里,是让我服侍您的。”姝红马上抗议道。 “我不需要你服侍。”赵昺一口回绝。 “那官家也不能赶我走。我只听太后的。太后让我服侍您,我就得服侍您。”姝红理直气壮地道。 “看不出啊,你的脸皮还真厚。那行,随你的便吧。”赵昺拿她设办法,人家可是杨太后身边的人,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于是,赵昺说完,不再搭理姝红。 姝红也不计较,进入赵昺的卧室,整理起卧室来。 晨风轻拂,阳光下,崖山之西的海面,泛起金色的波澜。 辰时将过,还不见张弘范船队的影子。 张弘范没来,这边也不动。千余艘战船静静地停在高大的壁崖之下,四周一片寂静。几条轻舟在海面上游曵。那是张世杰派出去的斥候船只。 “官家,看来上天也眷顾咱们哪?”随着一个声音响起,文天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笑呵呵地走了进来。“您看,这天上有太阳,海上有风,咱们的火攻一定会发挥奇效。” “是啊,朕盼着能烧了张弘范那厮的帅船,让他葬身海底。”赵昺看着窗外的天空道。 “能够让他葬身海底最好不过,但即便被他逃走也没什么,我们不必为此介怀。”文天祥道。 “当然。”赵昺道。“不过这厮太坏。让他葬身海底,才能解朕的心头之气。” 听着赵昺充满孩子气的话,文天祥笑了。然后扬了扬手里的布袋道:“臣遵旨过来跟官家手谈了。” “文卿家,这里面是围棋?”赵昺用手指着布袋子好奇地道。 “是啊。”文天祥说着,将布袋放到一张矮几上,从里面取出两个陶罐,揭开盖子。“官家请看。” 赵昺凑过去,取出两粒黑子,是陶质的,没有上釉,外表有些粗糙。 “官家,咱们在这个地方,找不到好的围棋,只能用这个对付了。”文天祥解释了一句。 赵昺当然知道是这么回事,忙道:“很好,很好。” 说着话,尹秀儿已经在船舱中间摆好矮几和椅子,铺开棋盘,摆好陶罐。两人于是相对而坐。 “哈哈,文卿家,待会儿战斗打响,这方圆几海里范围,将会战船相交,兵器相撞,而朕与卿家在此间手谈,这要传扬开来,也是咱们君臣一段千古佳话。” 听着赵昺的话,文天祥的心里却着实好奇。一个八岁的孩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定力,非得拉他一起在战场上下围棋。看来,凭着小皇帝的心智,想要让大宋灭亡,恐怕没那么容易。文天祥这样想着,心情大好。 不过,他还是不看好小皇帝的棋艺。于是道:“官家,臣还是让您两子吧。” 宋时围棋兴盛,不少皇帝都热衷下围棋。而文天祥则是名声在外的围棋高手。赵昺无论怎么聪明绝顶,毕竟才八岁。文天祥轻视他也正常。 “你瞧不起朕?”赵昺不服气地道。 “哈哈,哪敢。”文天祥打了个哈哈。 第14章 冲撞 昨天晚上,张世杰给每个人都分派了任务,唯有文天祥没有。这不怨张世杰。文天祥刚被解救回来,一时还无法融入当前的队伍之中。况且,虽然他这些年一直独自领兵作战,但他没有接触过水战。再加上他原来的官职是右丞相,加封少保、信国公,地位高,名气大。张世杰当然也不好让他去做打下手的活儿。 当然,赵昺是早已考虑好让文天祥去做什么了,只是不急着说。见他空闲,便让过来陪自己下棋。 君臣各自在棋盘上下了十来子的时候,江钲进来报告,说元军船队已经出现在崖山南面出海口。 “文卿家,朕的御船停在这山崖底下,是否有些憋气,也该起程,出去瞧上一瞧?”赵昺在棋盘上摆下一粒棋子之后,笑着对文天祥道。 闻听此言,站在船舱最里面位置的姝红,脸色刷地变白了,一只手不由得捂住自己的嘴。赵昺此时恰巧扭头往后看了一下,看到了她的反应,于是冷冷道:“你如果害怕,可以下船回太后那里。” 文天祥听了,也是蓦然一怔。他想不到小皇帝有这样的胆量。但是,在这个时刻,他作为臣子,不得不首先考虑小皇帝的安全。所以没有马上回应。 “怎么?文卿家不敢?”赵昺见文天祥没有接自己的茬,便打趣道。他当然知道文天祥经历过战场拼杀,别说让他陪自己去观看战场情况,就是直接提刀去冲杀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官家,”文天祥略作思考,谨慎地道。“您认为有此必要吗?” “当然。”赵昺肯定地道。他知道文天祥为什么有此一问。这是在探查自己是不是在意气用事。可是,还有什么比自己乘坐御船出现在战场上更能激励士兵的士气呢? “好,那臣就陪官家走这一遭。”文天祥立即道。 “江卿家,那就起航吧。”赵昺对还站在船舱门口的江钲道。 “官家——”江钲想阻止,可是又找不到恰当的理由。 “江卿家,朕还是那句话。朕的安危在于战斗的胜负,而不在于朕的御船在哪里。你应该知道朕的御船出现在将士们身后的意义。你下命令吧。” “喏。”江钲这才答应一声,出去了。 庞大的御船缓缓驶离停靠点,往宽阔的海面驶去。他们马上看到,张世杰已经指挥我军摆开阵式。前面,数百艘元军战船正在迅速逼近。 战斗一触即发。 此刻,宽阔的海面一片寂静,紧张的氛围如晨雾般弥漫过来,笼罩了这片海域。 这时,赵昺看见元军的战船正边行驶边改变阵形。 “张弘范在搞什么花样?”赵昺嘀咕着,仔细观察起来,很快,他看明白了。元军战船正从原先的方阵改变为三角形阵形。每一个三角阵形都有一艘船驶在最前面,犹如承担尖刀的角色。这样的三角形船队有数十个。 他们这是想利用三角形阵形强行冲阵吗?赵昺一时不解。张弘范的底气是怎么来的?两船相撞,一般是块头大或者船身坚固者成为赢家,而另一方则要落败。 而偏偏是,我军战船在这方面占上风。 张弘范不是糊涂蛋。他摆出这样的阵式,一定有他的道理。 赵昺很想亲自上去看个究竟。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担心的是,如果自己一方的阵形被撞开,那么双方将会绞杀成一团。所谓的火攻和两面夹击计划就会大打折扣。如此一来,即便是己方胜了,也是一场惨胜。那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 张世杰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想改变已方阵形,来减轻对方硬冲造成的压力。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时的调整已经来不及。不动还好,一动,阵形松动,容易造成混乱。 这大概就是张弘范的狡猾之处吧。他不是一开始就摆出三角阵形,而是在快要到达战场的时候才变换阵形。给你一个出其不意。 赵昺看见帅船上有人在用信号旗调动战船,而不少战船已经在开始行动,他急得满头大汗。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张世杰,你这个笨蛋。” 大约是有人提醒张世杰,或者是张世杰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信号旗突然收了回来,然后举起一面跟刚才不一样的旗帜。然后,就看到阵形慢慢地恢复原来的模样。 赵昺这才稍稍好受些。但他看到,元军战船没有丝毫减速的样子,显然是要强行冲阵。 赵昺对张弘范的做法疑惑不解。 就在此时,元军阵营正中位置,一艘战船一马当先,率先冲入宋军阵营,全速撞向迎上去的宋军战船,就见那艘战船当即倾斜过来,显然已经被撞坏。 元军战船上,一名大汉就站在甲板上,张开大嘴,哈哈大笑,态度极其狂妄。 “南蛮子,你们来啊,来跟爷爷较量啊。” 也就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它又撞上我军另一艘战船,此次,两艘战船没有分开,靠在了一起。但显然宋军战船已经瘫痪。就见元军战船上那大汉手里拎着两把大刀,当先跳上宋军战船,遇人就砍,勇猛异常。身后,元军士兵也纷纷跳上宋军战船,四处砍杀起来。宋军士兵迎上前来,奋力抵抗,一时之间,双方战成一团。 那名大汉转眼已经砍翻一名宋军士兵,另有两名宋军士兵一见,一起朝他扑过去,手里的砍刀同时砍去。只见那大汉不避不让,举刀架住一名士兵手里的大刀,另一只手往前一捅,手里的砍刀已经捅入另一名士兵的身子,那名士兵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应声倒下。那大汉将举在空中的大刀顺势砍向另一名士兵,那名士兵躲避不及,竟然被拦腰砍掉,鲜血喷了那大汉一身。那大汉毫不在乎,提着两把还在滴血的大刀,又往前冲去。 宋军士兵终于溃败下来,没有多少时间,几十名士兵被砍杀殆尽,剩下的几名士兵,都跳入海水中。 “哈哈哈,痛快,痛快。”那大汉仰天大笑,回到自己的战船。 这一幕,被赵昺全看在眼里,他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些元军士兵,怎么会如此凶猛?如果都是这样,还打个屁啊,赶紧想法逃跑得了。 那个大汉正是阿速。战船上的士兵除船工之外,都是他的蒙古兵或者色目兵,在作战能力上比别人要强上太多。再加上宋军战船已经被撞坏,在气势上也弱了许多,被人家砍瓜切菜也就难免。 “嘭!”“嘭!”“嘭!”一个又一个碰撞声响起。元军战船纷纷撞进来。 被撞坏的宋军战船接二连三退出战斗,有的开始倾斜,下沉。 “张弘范简直疯了,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我们。他就不知道两败俱伤的道理吗?”文天祥也已起身,站在另一个窗口看着战场,怒道 “不是说我军的战船比元军的坚固吗?为什么撞坏的都是我军的战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扭头看向文天祥道。 听赵昺发问,文天祥也仔细看起来:“官家说的对,我们的战船确实撞不过他们。不,他们的战船好像进行过加固,他们一定是有备而来。” 赵昺的心头一惊,他也看清楚了,是这么回事。他站起身,准备往船舱门口走去,正好江钲进来了。 “官家,情况不妙啊。” 江钲正要说下去,赵昺摆摆手,示意他已经知道。 元军战船一定是昨天晚上进行突击加固,也即是说,张弘范已经作好跟我们硬碰硬的准备。那我们怎么办?该怎么应对?赵昺紧张地思考着。 宋军帅船,张世杰对外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元军战船船头横七竖八,像贴狗皮膏药似的,贴上一根根木料。 面对此情此景,他的额头渗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这突如其来的新情况,让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应付。 而张弘范看着自己一方的战船在宋军阵营横冲直撞,不由得笑了。 第15章 阿速之死 “我们都低估张弘范这条疯狗的能量了。”赵昺的脸色非常难看。都这样打下去,他们必败无疑。 围棋是下不了了,他在船舱里一遍遍转圈子,必须要尽快想出应对之策。终于,在转到第十圈的时候,他停下了。然后,他冷笑起来。“张弘范,你休想讨得便宜。” 他转身,对着江钲大声道:“告诉张卿家,让将士们头脑灵活一点,不要跟他们面对面相撞,多从两侧冲上去,撞他娘的侧翼。他不就是加固了船头吗,我们不跟他正面碰撞,撞他的肚子,这总可以吧。” “也就一夜时间。”文天祥接上去道。“他们不可能对全部的战船都进行加固,时间根本来不及。加固过的也就驶在前面的战船,极有可能就是处在三角形阵形的第一艘战船,它为后面的战船闯阵,后面的一定没有加固。让将士们仔细观察。” “文卿家言之有理。”赵昺也醒悟过来。“江卿家,你让张卿家告诉将士们注意观察,如果真的只是第一艘战船加固,那么,我们就多调集几艘战船对付他们的第一艘战船。只要把它干掉,后面的就好收拾了。一个目的,坚决堵住,不让敌人的战船突破我们的阵营。” “喏。”江钲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这个时候,赵昺突然感觉到战场上好似还少了一点什么?少了什么?啦啦队。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样的时候,更需要士气,需要悍不畏死的勇气,需要不怕牺牲的精神。 此时此刻,在出海口处,第三船队已经出现,正在快速驶来。 只要顶住冲撞,等第三船队到达,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再施以火攻,敌人的气势必定萎靡下去,胜利的天枰就会向自己一方倾斜。为了这个目的,此刻,自己一方即便损失一些战船,也是值得的。 鼓舞士兵,最需要啦啦队。 可是啦啦队呢? 就在赵昺四处寻找的时候,突然一阵稍带悲怆的歌声响起。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 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 血泪满眶,马蹄南去 人北望,人北望 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随着歌声在海面荡漾开来,两艘运输船从崖壁下面缓缓驶出,驶向开阔的海面,驶向两军正在鏖战的战场。 虽然比预想的稍迟了一点,但谁说出现得不正是时候呢。 悲怆中有一种磅礴的气势,震撼人心,又有一种骄傲和自豪,从心底油然而生。赵昺还惊喜地发现,站在最前面面向民夫领唱的,正是葛鄚之。虽然他没有打拍子,但正是他的那份镇定,给了那些民夫们以自信。 霎时间,我方战船上很多士兵们都向那些民夫竖起大拇指。他们受到了鼓舞,脸上的畏惧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挺直的胸。 张世杰已经在组织战船围攻元军每个三角形顶瑞的那艘战船。宋军战船重新向元军战船冲上去。其他的战船开始重视补位,只要前面的战船被撞毁失去战斗能力,马上就有战船补上。虽然我军仍然不时有战船被撞毁,但毕竟己经开始反击l,战斗成了胶着状态。 只有处于中间位置的那艘元军战船,气势仍然非常嚣张,带着后面的五艘战船,连续的闯过我方两道阻击线,疯狂地向前推进。 “江卿家——”赵昺朝着船舱门外喊。 “官家。”江钲掀开门帘进来。 “你看到没有,”赵昺手指着前方。“正中间位置,那艘蒙虏战船,太他娘的猖獗,你们冲上去,撞他娘的。” “官家。” “听朕的,冲上去。” “可是官家……” “江钲。”赵昺气呼呼地大叫一声。“你敢不听朕的旨意?你要是对侍卫们这么没有信心,还当个屁的殿前禁军指挥使?去,赶紧的,别浪费时间了。” 说着,还冲江钲踢了一脚。 江钲被赵昺骂的灰头土脸,只得出去了。 护卫御船的两艘战船的坚固程度无可比拟。即便对方对船头进行加固,遇上他们,也必然占不到便宜。 很快,江钲亲自带着两艘战船往那艘元军战船冲去。阿速看到了,反而开怀大笑。连连点头。 “好!好!又有不怕死的来了。” 阿速不知道轻重,然而那些水手和船工们都知道深浅。一看迎面而来的这两艘战船非同小可,知道不是对手,想掉头躲避。 “呔,胆小鬼,谁让你们躲避的,给爷爷冲上去,谁敢不听爷爷的,一刀跺了你们。”阿速气得大呼小叫。他手下的那些蒙古士兵见主子发怒了,冲过去用刀架在船工脖子上,喝令他们向前冲。不得已,那些船工苦着脸,驾驶战船重新冲过来。 只听“嘭!”地一声巨响,江钲的第一艘战船已经撞了上去。阿速一个屁股墩跌坐在甲板上。他刚刚站起来,“嘭!”又是一声巨响,另一艘战船也紧跟着撞了上去,他重新跌倒。不过这艘战船不是撞在船头,而是它的肚子上。 其他的士兵也都相继摔倒在甲板上。待他们爬起来,就见船身已经严重倾斜,海水开始从裂缝里灌进来。阿速呆住了。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撞坏的会是他的战船而不是宋军的战船。 跟在阿速后面的几艘战船,除了船工之外,都是蒙古士兵或者色目士兵,看见前面的战船被撞坏,知道阿速凶多吉少,都大呼小叫,逼着船工驾驶战船冲上去救他。然而这时候,宋军的五六艘战船已经冲了过来,挡在他们的前面。虽然那些士兵要救阿速,但船工们是明白人,知道冲上去等于送死,都悄悄地往后缩。 阿速虽然勇猛,然而,到底不习惯于水战。此刻的战船已经倾斜,他连站都站不稳。爬起来,又跌倒,再爬起来,再跌倒,他气的哇哇大叫。但是越气越糟糕。 江钲站在甲板上,轻蔑地看着他,嘴里吐出两个字:“放箭。” 几支羽箭应声射出,正中阿速胸口。阿速大叫一声,跌倒在甲板上,但羽箭被铠甲挡住,入肉不深,他用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船帮,想要站起来。就在此时,又有一只羽箭射来,这只羽箭势大力沉,穿透铠甲,深深地没入胸口,阿速伸手要去拔羽箭,抓了几下,没抓住,再要去抓,手刚刚够着羽箭箭杆,就见他两眼往上一翻,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原来已经咽气。 甲板上其他的士兵,也都被箭矢射杀。然后,就看到战船侧翻,海水大量涌入,没有多久,就只剩半截身子在水面漂浮。 张弘范站在帅船了望楼内,亲眼目睹阿速所在的那艘战船被撞翻,阿速被射杀。他只觉得心脏如被什么东西给勒住,一阵疼痛袭来,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元军战船前面无法突破,后面的就被堵在了那里,阵形被挤扁了,攻势立减。而宋军知道元军除了打头的战船厉害一些之外,后面的则跟他们相差不多。也就放心大胆地前去阻拦、冲撞。 经过一番厮杀,宋军在损失了一部分战船之后,总算把绝大部分元军战船挡在阵前。主动权又夺了回来。 民夫们又擂响了战鼓。咚咚咚的鼓声犹如敲击在士兵们的胸口,令他们勇气大增。 这时,第三船队己经来到元军身后。 直到这时,赵昺才放下心来,今天的大局已定。他扯住文天祥的衣角笑道:“文卿家,看来咱们君臣的定力不怎么样啊。说好下围棋,反而掺合进战局了,走走,不看了不看了,继续咱们的正业。” 两人相视一笑,走回来,重新在棋盘面前坐下。 第16章 大捷 “张帅,后面,后面宋军战船上来了。”元军帅船上,崔山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气咻咻地道。 张弘范慢慢转过身子,崔山一见,吓得差点跌个跟头。只见张弘范的脸色黑得如锅底。 “张帅,您,您——” 张弘范紧抿双唇,一言不发,走到窗口,向南面方向眺望。 只见宋军战船排成两行,正浩浩荡荡逼过来。张弘范只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冷到骨髓。 其实,当南面的宋军战船从外海一进来他就知道了。他有些后悔自己大意。昨晚,在被宋军赶出西南出海口时,他只是简单地放置了两条哨船,而今晨带着战船进入崖山海面时,也没有事先派出战船对附近海域进行搜索。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料想不到宋军竟然还有心思来算计于他。 自从临安陷落,两个小皇子一路南逃,他一路犹如辇兔子似的辇着他们。而他们从来没有回过头来应战,他们早就没有胆量了。昨天的抵抗,在他以为是临死之前狗急跳墙的最后一搏,只要他今天加紧进攻,没有不崩溃的道理。 他是很看好今天这一仗的。昨天经过一整个晚上的突击,他们完成了六十余艘战船的加固。有了这批战船在头里冲锋陷阵,撕开宋军阵营应该没有问题。只要撕开宋军阵营,让他们陷入混乱之中,那么,宋军的战船再多也没用。焦山之战,张世杰手里有万余艘战船,还不是被自己带着千余战船一冲,就给冲垮了吗? 但事与愿违。虽然他的那些经过加固的战船发挥了巨大作用。但是宋军在吃了亏之后,马上改变了打法。他们用三两艘战船对付他的一艘经过加固的战船,且都避免正面相撞,而选择从两旁撞上来。这样一来,他的优势就被瓦解了。连他的爱将阿速也阵亡。 还有,宋军的后面,有数十名民夫样子的人在两艘大船上又是唱歌又擂鼓。那些歌曲他不懂,但听着很提气。他们明显是在为宋军士兵打气。还真起了作用。今天宋军士兵的士气明显大涨。 本来,他还寄希望于近战肉搏,在这方面宋军从来不如他们。 没有想到宋军会来个前后夹击。 这个张世杰,简直是胆大包天,他就不想想,就算今天赢了,那么以后呢?大宋的全部土地都已归元军所有,他靠着手里这点兵力,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他被气得不轻。 然而,宋军这样前后夹击,还真的捏住了自己的七寸。 宋军第三船队驶到距离元军战船不足百米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 张弘范不得不指挥部分战船掉头迎战南面宋军。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和扑面而来的海风,有些失神地道:“可惜没有油料了,否则施放火箭,或许还能抵挡得住宋军的进攻。” 旁边的崔山道:“我们没有油料,宋军也没有油料,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话音未落,只见宋军战船上,士兵们拿起弓箭,对准元军战船。 张弘范大骇,宋军士兵箭矢上竟然燃着火焰。他们怎么还有油料? 刹时,如雨般的火箭乌鸦鸦一片,从南北两面向元军战船飞来。 “大帅,大帅,快进入船舱。”几名护卫扑上来,架着张弘范往船舱里面送。 张弘范挣扎着,一边吼道:“放开我,我要看看他们有多少火箭?” 元军战船起火了,先是风帆,然后是桅杆,楼房,甲板,……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向四处蔓延。 张世杰站在自己的帅船,看着眼前一片一片的火焰,心情大好。那股憋了很久的怨气终于获得释放。 “张弘范,老子要让你输得连裤衩都得脱掉。”他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然后道:“传令,开始实施穿插分割。” “喏。”一直站在一旁的手下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没有多久,就见宋军的上百艘战船,分成好几拨,对着元军阵营冲进去。元军阵营本来已乱,被火箭射中,正在燃烧的战舰固然无力阻挡,便是尚未着火的战船,在忙乱之中已经无法相顾,也组织不起强有力的防线,成了待宰的羔羊。 眼见元军战船中箭燃烧的越来越多,转眼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一艘又一艘战船倾斜、下沉,无数的士兵往海水里跳。张弘范知道失败不可避免,为了保存剩余的战船,下令撤出战斗。 但是宋军哪里肯轻易放他们走?南面的船队拼命抵挡,北面的船队加紧进攻,执行穿插任务的战船加快收紧包围圈。元军的战船彻底乱了。 张弘范已经无法实施对整个船队的指挥,他能指挥的也就就近的那些战船。 他知道已经回天乏力。仰天哀叹一声,让就近的战船向他靠拢,然后一起发力向南面突围。 战斗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下午,快到申时,张弘范终于带着十几艘战船突出包围圈,向外海逃去。 赵昺已经连胜文天祥两盘。他嘎嘎嘎笑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文天祥的脸色有些尴尬,这着实让他想不到。他一个国手级别的棋手,竟然下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同时也很惊讶。围棋的棋艺除了悟性,也是要依凭下的多了之后慢慢体悟的。小皇帝怎么就有这么高的棋艺? 转念一想,小皇帝八岁不假,可是他表现出来的智慧绝非普通的人能够企及。自己输给他,也不算冤枉。 他毕竟是个洒脱之人,哈哈一笑,把手里握着的一粒棋子往陶罐里一丢道:“又输了,又输了。官家你好厉害。” “文卿家莫不是故意输给朕的吧。”赵昺佯作不懂。 其实赵昺心里清楚,文天祥是这个时代的围棋高手不假,但这个时代围棋的整体水准要比他前世所在的二十一世纪差了一大截,而他曾经对围棋痴迷了好一阵子,能够击败文天祥一点儿也不奇怪。 文天祥又是哈哈一笑道:“官家天纵之才,何须臣故意?臣输得心服口服。” 赵昺看着文天祥发笑,心说,你倒是光明磊落,不藏私,否则,朕就看不起你了。 “官家,大捷,大捷。南面之敌几乎被我们全歼,敌人只逃走十多艘战船啊。”江钲一掀门帘,跑入船舱,脸上掩饰不住喜悦,迫不及待地道。 “张弘范呢?是击毙还是俘虏了?”赵昺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之色,似乎这样的结果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张弘范?”江钲一愣,才放低声音道。“张弘范逃走了。” 他以为小皇帝会不高兴,谁知赵昺的脸色仍然很平静,挥挥手道:“噢,逃就逃了吧。” 江钲马上松了一口气。 第17章 小孩子脾气 赵昺也丢下手里的棋子,起身走到江钲跟前,仰起脸问道:“围歼北面之敌的战船出发了吗?” “已经出发了。是张帅亲自下的命令。”江钲微微躬下身子道。他的身材太高大了,站在赵昺跟前,犹如一堵山似的。他哪还敢挺胸凸肚。 尹秀儿过来收拾棋盘和棋子。赵昺看了她一眼,又转向江钲道:“俘虏有多少?” “还没有统计好,估计有两三千。”江钲看着赵昺的脸道。 赵昺的眼睛仍然盯着江钲,说道:“你告诉张卿家,第一,请他马上分出一千士兵和二十余艘战船追赶张弘范,并请准备两百套敌军服装。朕跟文卿家也一起去。噢对了,让凌都统也跟着去。” 江钲闻言吓了一跳,但还没等他说话,赵昺作手势制止了他。“第二,这边接下来的战斗,由他全权负责。第三,朕最迟会在明天上午派人过来跟他联系,并告诉他行在下一步的行动。” “可是官家——”江钲着急地道。 “没有可是,你就传朕的口喻吧。完了之后,马上准备出发。”赵昺打断了他的话,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 江钲冲文天祥苦笑一下,只得出去。 文天祥想了想,走到赵昺身边,轻声道:“官家,您应该把自己的行程告诉陆相公和张帅,要不他们会不安心的。” “朕就烦他们啰啰嗦嗦说安全什么的,似乎朕只要一动,就会遇上老虎会被咬死似的。”赵昺不高兴地道。 “这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责任,是大家对官家您负责啊。”文天祥忍住笑劝道。 “朕不需要这样的负责。”赵昺睹气道。 “官家请耐心听臣说。”文天祥咽了一口唾沫道。“如果臣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类话,官家一定不爱听。可是,官家的身份的确非同一般,既肩负着复兴大宋的重任,又是大宋唯一的皇家直系血脉,凝聚着万千忠勇之士的希望。万一出现什么不测,那么就会引发天下震动,驱逐蒙元、复兴大宋就将变得不可能。官家,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是谁也承受不起的损失啊。” 听文天祥这么说,赵昺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笑道:“文卿家这样说,朕如今成了一个吉祥物。” 文天祥闻言也笑了起来:“好像是这样。” 赵昺跟着大笑,但马上收了笑脸道:“文卿家说的这些,朕岂能不知?可是如今大宋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包括朕在内,我们只要再退一步,就将掉入万丈深渊。在这样的时候,朕即便什么也不做,也是立于危墙之下。如此,朕还有什么安全可言?朕要安全,唯一的可能,就是主动寻找通向安全的途径。把自己锁在笼子里,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啍啍,朕还没傻到那种地步。” 文天祥叹了一口气道:“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无能,才让官家陷入目前这样的困境。可是官家,有些事情,您出主意就行,具体的行动,由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去承担,您不必事必躬亲啊。” “文卿家不必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大宋到了目前这个样子,如果要追究责任,那首当其冲是皇家的责任。正因为皇家碌碌无为,任用奸倿之徒,才将大好河山拱手送给敌人。” 文天祥闻言大惊。官家的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怎么得了?正想说点什么,只听赵昺又道:“既然上天指定让朕面对这个结局,朕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如果这个时候还想着贪生怕死,不敢面对死亡,只怕唯一的结局就是死得更快一些。朕不能心存侥幸,只能强打精神去应对。如果天不佑朕,那么,大宋该亡还得亡,没有任何办法。” 文天祥见小皇帝把话说到这样的份上,知道再劝也没有用,就不说了。他心想,或者,上天还不想亡大宋,否则,一个才八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般胸襟。 两人默默地站在窗户跟前往外看着,只见海面上到处飘浮着被烧得如焦炭般的战船残骸。一缕缕的青烟袅袅升起,飘散在空气中。 没有多久,江钲回来,告诉赵昺说张世杰已经根据他的口喻下达命令,服装也已经在准备,马上就好。但张世杰有一个要求,他想在皇上临走之时见一面。 “你告诉张卿家,就说朕现在很忙,来不及了,还是明天再见面吧。”赵昺岂能不知道张世杰的心思?他要见自己,无非是要搞清楚他去哪里,但他哪里肯告诉他?一告诉他,以他那个性子,又得费一番口舌功夫。 而他不想再费什么口舌。 又过了一小会儿,江钲重新回来,告诉赵昺已经将他的意思告诉张帅。赵昺问:“他有没有发牢骚?” 江钲苦笑了一声道:“牢骚倒是没发,却是说——” 说到这里,江钲警惕地看了赵昺一眼,把话头停下了。 “你怎么不说了?”赵昺催促他。 江钲却看着赵昺半天不语。 “哎呀,你是不是怕朕找他算账?放心吧,朕还没这么小心眼。”赵昺抓耳挠腮地道。 江钲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这才道:“张帅倒没骂官家。只说官家毕竟是小孩子,既然仗打赢了,就随官家的性子,让胡闹一回吧。“ “哼!什么小孩子胡闹,他懂个屁?“赵昺笑骂了一声。 文天祥在一旁听着,到此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小皇帝也是性情中人。不过,他心里也对张世杰不懂小皇帝感到奇怪。小皇帝是年纪还小,有时候也会耍小孩子脾气。但若说他胡闹,确是不会。特别是绝不会带着这么多的战船出去胡闹。或者,是张世杰见皇帝不愿意见他,心里有气? 江钲提醒赵昺道:“官家,您说过不对张帅怎么样,臣才跟您说的,您可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放心,朕没忘。”赵昺道。但马上又不满意了。“哎我说江卿家,你怎么对张卿家那么在意,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勾当。” 江钲闻言立即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声音都颤抖了:“官家,天大的冤枉啊。臣如果跟张帅有什么秘密往来,要被官家查出来,臣任凭官家处置。” 赵昺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在这个年代,大臣之间瞒着外人来往,可是了不得的大罪,于是连忙道。“咳咳。江卿家,你不必如此,快起来,快起来,是朕说得不妥,朕冤枉你跟张卿家了。你起来,你快起来。” 江钲这才爬起来,用手摸了一把满额头的汗水,嘟囔道:“官家,您可是皇上,一言九鼎,以后别这样吓唬臣了。” 第18章 思路 赵昺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瞧了瞧站在一旁的文天祥,正好看见文天祥也笑咪咪地看着他,不禁“噗吃”一下笑了起来,这一笑,就止不住了,直笑得弯下腰。然后,文天祥、江钲也跟着笑了起来。君臣三人笑了半天才止住。 可是这时候,船舱里响起一个声音:“官家,您去追元军,这么大的事情,也该给太后知道一下吧。” 赵昺回头一看,原来是姝红在说话。 “朕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他立即收了笑脸,不耐烦地道。 “可这是太后吩咐奴婢提醒官家的。” “你要敢再跟朕顶嘴,信不信朕让侍卫进来将你扔到海里去。”赵昺怒气更大了,几乎是咆哮着道。 姝红终于低下了头。 “还有,你记好了,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你进入朕的卧室。否则,休怪朕对你不客气。你退下去吧。” 姝红的眼圈立即红了,委屈地退了下去。 尹秀儿静静地站在软榻边上,没有说话。 船队起航了,二十余艘战船一字排开,将御船护在中间。在驶出出海口之前,赵昺沿途一直听到有人在喊:“陛下万圣,万圣。” 他知道这是打扫战场的士兵以及民夫自发的欢呼声,是他们对自己这个皇帝的认可。也是的,在大宋的历代皇帝中,有谁能做到像他这样亲临战场亲自参与指挥的?赵昺心里有些得意。 “江卿家,这支船队带队的是谁?”赵昺问江钲道。 “诸卫大将军江铭。“江钲道。 “江铭?这名字好熟悉。“ “他是臣的胞弟。“ “噢,原来如此。”赵昺肃然道:“难得你们江氏一家忠心耿耿维护大宋朝。你的老爷子是为救朕的皇兄而死,他有功于社稷。” 公元1278年三月,时任殿前禁卫军都指挥使的江万载等人保护南宋小朝庭到达广州湾附近的井澳(今雷州半岛),遇元将刘深伏击,江万载带领亲兵奋力击退刘深,保护端宗登上海船,却又突然遇上台风,年幼体弱的宋端宗被刮落海中,年逾七十的江万载奋力跃入海中救起了宋端宗,自己却不幸被海风巨浪卷走。 江万载便是江钲的父亲。 “你告诉江将军。”赵昺又道。“请派出一支船队,加快追击速度,务必不让张贼进入零汀洋。将他一直往东赶,直到将他们赶到东海为止。大队战船随朕进入零汀洋。” “喏。”江钲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御船驶出外海,有一段时间,赵昺站在后甲板上,眼睛一直望着西南方向,久久不语。其实,除了茫茫无际的海水和天空,他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通过上帝视角,他又似乎什么都看到了。 蒙古帝国的强大,实在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恶梦。从1206年开始对外侵略扩张,到1279年攻灭南宋,蒙古帝国的铁骑几乎踏遍亚欧大陆。兵锋所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特别是蒙古帝国的三次西征,令他们被称为世界“征服者”。鼎盛时期,版图达三千万平方公里,被征服的国家达四十多个。 在这场长达七十多年的酷烈战争中,有多达亿计的平民百姓丧命。 历史学家估计,蒙金战争期间,中国北方有三千万人死亡。 西夏死亡人数一千万,党项族基本灭种;西域中亚、西亚、欧洲亡九千万。 1223年南宋人口七千六百多万,1279年灭亡时只剩下一千八百万。 明初的河南、河北、江苏北部、山东西部,乃至北京、陕西、江淮一带都是千里无人区。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他,一个穿越者,能与之相抗衡吗?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然而,他能退却吗?不,绝不能。前世的军旅生活,早已将他锤炼出一颗无比坚硬的心志 再强大的敌人,也有自己的软肋;再凶险的对手,也有自己的克星。强大如斯的蒙古帝国,不是被埃及军队打败了吗?不是在征服安南时被弱小民族欺负吗? 何况,任何事物,都是有周期性的,强大的,不可能永远强大,弱小的,也不一定永远弱小。从时间上算来,蒙古帝国,已经过了鼎盛时期。 他想起了后世伟人说过的一句话,要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他,并非不可为。 他的目光,穿透茫茫大海,似乎看到了西南方向的那个海岛。 “官家,外面风大,我们还是回船舱吧。”站在身边的文天祥轻声劝说道。他能感觉得出,小皇帝正在思考问题。虽然他不清楚小皇帝思考的具体内容,但他可以肯定小皇帝的思考一定跟行在接下来的行动有关。 “文卿家,你得有个思想准备,朕接下来要交给你一个任务。”半天,赵昺回过身子,面对文天祥道。 “官家,有什么任务,您尽管吩咐,臣定然竭尽全力,万死不辞。”文天祥道。 赵昺道:“朕想让你去琼州。” “琼州?”文天祥微愣。 “对,就是琼州。”赵昺像是下了大决心似地,挥了一下小胳膊,斩钉截铁地道。 “官家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退到琼州?”文天祥谨慎地问道。 “我们从临安出来已经四年了,”赵昺道。“不能永远漂浮在海上,也不能永远被蒙虏追着打,那是没有出路的。我们得有自己的地盘,如此,我们才能够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发展壮大。暂时的退却,是为了今后的胜利。” 说着,赵昺起身往船舱里走。坐到软榻上。 赵昺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很久。 张弘范此次大败而归,暂时不可能对行在构成危险。他们会一直等到元廷另派军队前来支援,才会再次向行在发起进攻。他估计这个时间,大约是二至三个月。而这二至三个月时间,对于行在非常宝贵。做好了,就可以获得全新的生存环境。如果浪费掉,仍然逃不脱被灭掉的命运。 找个地方安顿眼前的这十数万军民仅仅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地方,让他打造一支新军,一部能够碾压元军的战争机器。此外,一旦他开始北伐,还需要有支撑一场战争所需要的庞大的资金。 而这样的地方,在大陆上是得不到了,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海外找。 琼州就是海南岛。对于这座处于华夏最南端的海岛,赵昺当然了解。 这座岛屿的陆地面积大约3.5万平方公里。 此时,岛上还处于半原始状态。居民以黎族为主体,也有一定数量的汉族。 关键是,它属于大宋的版图。 第19章 李恒来了 赵昺归纳了一下,退守海南至少有以下六点好处。 第一是方便。如今他们在广东,距离海南岛很近,不必作远距离迁移。如果以后具备一定实力,要重返岭南,也很方便。 第二是便于防守。海南孤悬海中,四周是大海,蒙元军队想要登岸,哪有那么容易。即便沿海不慎失守,四周低中间高的地势也能让他们继续生存下去。 第三是相对于大陆,这里相对封闭,不会受到外部影响和干扰,方便他在岛上建设一个工业基地,赢取庞大的资金。 第四是面积足够大。这座岛屿在后世的总人口达九百多万。如今原住民十多万,加上他们的十数万人,加起来才不过二十多万人,完全容纳得下。 第五,海南在历史上是海上贸易的中继站,方便他们利用岛上的港口发展贸易,将岛上生产的产品销售到海内外,又能将他们需要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第六,最让赵昺心动的,是他知道海南岛还有一座优质的铁矿。 海南岛此刻已经落入元军手中,但驻守在岛上的元军数量不多,且都是降元的汉军,战斗力不强。所以,以他们现有的兵力,携打败张弘范的余威,夺取海南岛轻而易举。 “官家是想让臣做先锋官,先行去琼州,为行在登岛做好准备?”两人坐下之后,文天祥问道。 “是的。”赵昺道。心里赞赏文天祥心思灵珑剔透,一下子就猜到自己的想法。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给文天祥听。 船队是在到达零汀洋的时候,将士们方才知道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攻取广州。 赵昺之所以在消灭了南面张弘范的船队之后,马上带队进攻广州,就是要赶在广州城内的守军得悉崖山战况之前进行偷袭。元军是不会相信张弘范会输的,他们的脑子里只装着一个赢字,只想着欢呼和庆祝。他们最麻痹大意。在这个时候进行偷袭,才能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攻取广州,是为退守海南岛做好准备。 到达广州城外的时候天色已经晦暗。赵昺没有立刻犹豫,马上下达进攻命令。 本来,半夜时分是最好的进攻时间。但赵昺担心,等到半夜动手,万一李恒部有人逃脱,必然也会往广州城方向逃窜。待他们进了城,城内之敌得悉元军战败消息,就会提高警觉,加强防守,反而不好攻打。 宋代广州城有三城,子城、东城和西城,史称宋代三城,是在不同时期建的。子城为官衙所在,东城为商业区,西城为蕃汉杂居地,三城连在一起,组成了广州城。此外,珠江沿岸还形成沿江商业区。 自德佑二年临安陷入蒙古人之手后,广州三次被蒙元军队占领,又三次被宋军夺回。蒙古人对广州城一再改换旗帜表现出极大愤怒。他们把气撒在了不能说话的城墙和建筑物上,对其进行了疯狂的摧残。其中东城和西城城墙被完全拆毁,壕沟填平,唯一完好的,只有子城。因为要保护蒙元的官署衙门啊。 这样一来,进攻广州城就变得方便多了。 不过,这得有个前提,就是要歼灭元军大营士兵,起码也得将其击溃。否则,双方变成攻防战,那就麻烦了。 队伍分成两拨。江铭带着他的手下,大约千人左右,去解决驻扎在贡院的元军。 江钲带着他的一百多名侍卫,穿上元军士兵的服装,去子城解决官衙里面的守卫以及元廷派遣的招讨使杨应麟。 而赵昺、文天祥则留在御船听候消息。江钲留下将近一半的侍卫负责他们的安全。 两年多前,行在曾经在广州驻跸一个月,所以江钲和江铭对于广州城还是熟悉的。 两支队伍离开之后,只剩下赵昺和文天祥,赵昺因为已经有一个月时间没有上岸了,闷得心里都快长毛了,所以也迫不及待地说要上岸走走,散散心。 “官家,臣陪你一起上岸吧。”文天祥道。 “不用,你就安心地在船上呆着,朕马上回来。” 赵昺说着,就让尹秀儿取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百姓服装。那套服装的用途,不用说,人人都知道。 尹秀儿替赵昺换好衣服,转眼自己也换上一套便服。 赵昺就由尹秀儿陪着下了船,沿着塘坝慢慢往前走。四周很开阔。田野里蛙声一片。往前看去,广州城影影绰绰,模糊一片。嗅着扑鼻而来的泥土的气息,赵昺顿时觉得心情特别舒畅。 百多名侍卫,有一半下了船,在四下里散开,保卫着他。 走了有一刻时辰的功夫,身后的御船变得模糊起来,而前面的广州城的影子倒是清晰了几分。 “官家,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们回去吧。”尹秀儿催促赵昺回去。 “好。”赵昺这回答应得很痛快。虽然身边有侍卫,但不时地也会有人从身边走过,危险还是存在的。 可就在这时,他的耳廓动了动,他听到从西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穿越之后,他的听力、眼力、记忆力和大脑思考能力都大幅度提升。 不错,是船在水中行驶的声音,还有人低低的说话声。距离他们所站立的位置在一里之处。 船不止一条,起码十多条以上。说话的声音很低,他仔细谛听,听不清楚,又往前走了几步路,也听不清楚,正想再往前走,但尹秀儿把他拉住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李副帅” 这三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心猛地一紧。 是李恒的船队。 李恒的船队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张世杰败了?怎么可能?数量多他们几倍,又前后夹击,这样的情况下怎么会败?那么,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被李恒逃走了,然后他们直接奔广州而来。 赵昺仔细回想了一下崖山一带海域形状,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如果张世杰把李恒船队堵在崖山跟汤瓶山之间的海域上,那么李恒绝无逃走的可能;如果把他们堵在东面的海道上,也逃不走。但是,如果是把他们堵在崖山北面的那一段海域,李恒只要机灵一点,果断往北逃,穿过迷宫般的通道,就是海岸,然后弃船上岸,就有可能逃走。 而眼前的这些船只,一定是他们上岸之后,沿路劫掠而来,从内河河道驶到广州。 真是大意失荆州,一失足成千古恨。自己当时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赵昺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不,岂止两巴掌,是四巴掌,八巴掌……。 如果当时能想到这一层关节处,交待张世杰注意,就不会出现被李恒逃走的情况。 想到此处,他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一股不爽的情绪四处漫延。这个张世杰,指挥作战怎么就不用脑子呢?自己没想到,他就不能想到吗? 现在,他们也来到广州,如果从背后对江铭和江钲动手,形成两面夹击态势,江氏两兄弟就危险了。闹不好完不成任务不说,还要鸡飞蛋打,把自己人马都赔进去。 赵昺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后背一阵发凉。 第20章 冒犯天威 当然,如果趁着李恒还没有发现,他自己只要跑回御船,悄悄启航还是能溜得掉的。然后回到行在,继续做他的小皇帝。 想想就感觉羞耻。他不做这样的小皇帝。可是,不这样做,他就得想办法阻止李恒船队继续过来,而他的身边只有百来人的侍卫。如何阻止得了李恒船队?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故意暴露自己,然后用言语吓住李恒,或者让他产生猜疑,因此而犹豫不决,不敢再过来。他只是一个孩子,李恒他们不可能认为一个孩子会说慌。 可是万一呢?如果被李恒识破,那么他的下场,不是成为李恒的俘虏,就是被他当场杀死。 干不干? 从来没有过的艰难选择。 没有人不怕死,赵昺也一样。好不容易从崖山的死局中脱身出来,如果又要在广州城外死去,那就冤到佬佬家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两只握得紧紧的小拳头的手掌心都是汗水。 “官家,官家。”一个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是尹秀儿在轻声喊他。 他猛然清醒过来,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否则,待李恒的船队再上来一点,就会看到自己的御船,那就都完了。 黑暗中,他连续吞咽了几口吐沫,他朝一名侍卫小头目招招手,那名小头目名叫叶跃,马上小跑到他跟前:“官——” 但赵昺已经把一根手指放到唇边,不让他出声。 “听到没有,那边有船队过来。”他压低嗓门,轻轻地道。 叶跃无论怎么竖起耳朵,却是听不到一点声音。但他选择相信小皇帝的话。这个小皇帝可不是一般人,绝不能拿平常心去理解他的话。他说那边有船队过来,那就一定有。 “那是李恒带领的元军。”赵昺继续道。“一定是从崖山逃出来的,现在也来到广州。朕现在过去拖住他们,不让他们进城。你派两个弟兄,马上进城,把这里发生的情况告诉江指挥使和江将军,让他们动作麻利一些,得手之后,再回头对付这边的敌人。” “啊,”叶跃发出小小一声惊呼。 “不要再说话。”赵昺严厉地道。叶跃果然安静了。 “还有,”赵昺继续道。“你告诉这边的弟兄们,都埋伏在这里,不管前面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要出来。如果出来,就是害了朕。也把朕刚才说的话告诉文相公,让文相公别出来。还是那句话,他出来就是害了朕。另外,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事情不对头,你们不要管朕,保护文相公开船逃跑。记住朕的话了吗?” 最后一段话,在赵昺是很艰难地说出来。把安全让给别人,把危险留给自己,很高大尚啊。可是不那样说又怎么说?哦,哥们,要死死一块。那是既不利己也不利人。死后也让人不耻。 叶跃稍一犹豫,然后离开,他走的很快。赵昺回头对一直站在身边的尹秀儿道:“怕不怕?” 尹秀儿刚才在一旁听赵昺说话,已经心惊得不行。但因为有叶跃在一旁,不好插嘴,现在叶跃离开,她再也忍不住了。开口说话时,连声音都变了。 “官家,您想亲自过去阻止元军过来?” “朕在问你,怕不怕?”赵昺追问道。他完全知道尹秀儿此时的心情。无非又是担心他的安全。所以他要岔开她的话。 “官家都不怕,奴婢又能有什么好怕的?”尹秀儿想都没想,就道。 “那就好,你配合朕演一出戏。” “可是官家,您真的不能去。”尹秀儿越发的着急了,说话声音不由得大了。 “嘘。”赵昺赶紧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然后不悦道。“你想害死朕吗?” “官家,那就由奴婢去吧。不就是阻止他们过来吗?奴婢也有办法做到。”尹秀儿道。 “不行。只有朕出面,才最容易让他们相信。” 叶跃已经回来了,喘着粗气,显然他是以最快速度对属下交待完事情,马上回来。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赵昺的胳膊,神情激动地道:“官家,您不能去。” 他说完话,才意识到自己抓着小皇帝的胳膊,是非常无理的行为,如果认真起来,说冒犯天威也是轻的。他吓了一跳,可是他没有松手。他早已被小皇帝的话吓坏了,他必须不能让小皇帝离开,否则,小皇帝就会真的跑去见那个李恒。万一,他不敢想下去。他只能全力阻止小皇帝去做那件疯狂的事情。 “官家,您回船上去,这里留给微臣处理,微臣一定会全力阻挡李恒进城的。”叶跃急急地道。 小皇帝抽了一下手臂,却抽不出来,他就由着叶跃攥着手臂,往回走了一些路,才又小声但严厉地道:“你用什么阻挡他们?这里只有一百多名侍卫,而他们,则有将近万余人。双方的兵力如此悬殊,他们只要一个冲锋,就能轻松地把你们全部吃掉。到时,他们还不是进城?” “这?”叶跃说不出反驳的话,像根木头似地戳在那里,可是他的手仍然没有从赵昺的手臂上拿开。 “叶跃,先把你的手拿开。”赵昺有些恼怒地道。这家伙竟然握着自己的手不放开了,这让赵昺很不舒服。 “不!”叶跃只吐出一个字。 “坏了大事,朕让人活剥了你的皮。”赵昺恶狠狠地道。 “不!”叶跃仍然只吐出一个字,丝毫不惧赵昺的威胁。 赵昺简直要抓狂,他怎么会遇上这么一个榆木疙瘩,软硬不吃。 “好,叶跃,你不让朕过去,那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阻止他们进城?”赵昺只得改用商量的办法跟他说话。 “您答应微臣,上船去,让船工先把船开出去。微臣就说。”叶跃执拗地道。 “好,朕答应你。”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赵昺只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这个憨货这么实诚。赵昺的心里无法不升起一股敬意。他的手里,只有一百来人,而他们的前方,则是有七八千人的元军,如果说以鸡蛋碰石头,或者灯蛾扑火,一点也不为过。他能不知道其中的危险吗?不,作为军人,他知道。而他,仍然以这种几近于执拗的方式,硬是要揽下这件事情。 “我带着弟兄们埋伏在这里,利用夜色,虚张声势,敌人不知道虚实,必然不敢大举进攻。”叶跃终于憋出几句话。 赵昺点点头。叶跃说的,他也知道。他刚才散步的时候注意过,通往西面的是一条足有十多丈宽的内河,河边是一条三四丈宽的便道,此外,就是大片的水田。此刻,因为前些日子连续阴雨,水田里灌满了水。在这样的地方,是无法展开大队人马厮杀的。而李恒的队伍刚刚从崖山逃回来,已经成惊弓之鸟,叶跃的一百多侍卫埋伏在这里,利用夜色,或者真的能唬住李恒的队伍。 看来,只能如此了,但愿老天护佑我大宋。 第21章 斥候没回来 赵昺又想起什么,问道:“朕记得你们手里有弓弩是吗?” “是的。” “带来了吗?” “带了,都背在身上。” 赵昺这才注意到叶跃的背上果然背着一张弩弓。他伸手拍了拍叶跃的一只手的手背,转身准备离去。可是这时候,叶跃突然道,声音里有小小的惊喜:“对了,我们的船上还有一批震天雷。” “震天雷?有多少?”赵昺猛然转身,同样的惊喜在他的脸上浮起。 “有百来个。” 震天雷是北宋后期发展的火药武器,内盛火药,外壳以生铁包裹,上安引信,引爆后能将生铁外壳炸成碎片。震天雷有两种,一种是用火点燃,用时由投石机发射,射至远处爆炸;另一种是用火点燃,向前投掷,效果相当于今日之手榴弹。 赵昺知道震天雷的威力,有了这个东西,再加上夜色的掩护,成功率将提升了不少。 经叶跃解释,这批震天雷是以防万一用的,所以平日里没有拿出来使用。 然而,现在不是到万一了吗? “全部拿出来。”赵昺毫不迟疑地道。 马上有几名侍卫跑去取震天雷去了。乘这个空档,赵昺拉住叶跃,让他跟尹秀儿都贴近自己,低声说了一小会儿话。 叶跃连连点头道:“官家,您放心,微臣会照您的话去做的。” 赵昺这才带着尹秀儿离开。 见赵昺走远,叶跃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西城的城墙拆了,但拆得并不彻底,或高或低的遗留一段墙根。倒是成了一段不错的防御工事。 叶跃把几位骨干招拢过来,将队伍分成三个小队,又交待了注意事项。一百多人就隐没在墙根后面。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隐隐听到船只在水中航行的水流拍打声和断断续续的人的说话声 李恒的船队终于抵达广州城外。这支船队的船只五花八门,大小悬殊,像是临时拼凑在一起的,很不协调。事实也是如此。他们在上岸之后,一边往广州方向逃跑,一边沿路抢夺船只,才勉强拼凑了这支船队。 此刻,李恒从船舱里面来到甲板,望着隐没在黑暗中的前方。他深目,高鼻,上唇一撮又黑又密的胡子。 望着广州城模糊的轮廓,他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李恒的祖父是西夏皇子。西夏亡于蒙古时,国都被屠城,皇族几乎被屠杀殆尽,其祖父战死。只有他的父亲被蒙古贵族收为养子,逃过一劫。按理说,他跟蒙古人有着血海深仇,可这家伙在蒙古人那里做将领,蹦跶得很欢。 然而今天,他的心情一直不好。白天的战事,让他郁闷。追逐了三年多的宋军小朝廷,终于被包围在崖山。这犹如一群狼群围住了一群绵羊。剩下的只是狼群怎么撕咬这些绵羊,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血了。谁知道绵羊发飙,反而撕咬起狼群。 如今,他们反而成了失败者。 北面跟他对阵的宋军今天的表现差强人意,唯有抵挡,而很少主动进攻。他以为是宋军士气不行。他本想早些击溃他们,跟张弘范部一起,对宋军真正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可是他的战船和士兵人数毕竟少于宋军,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南面,张弘范所带的军队才是主力。他只是配合张弘范行动而已,等到张弘范将南面宋军击溃,才能真正形成两面夹击之势。然而,南面始终没有传来捷报。因为海域在这里有弧度,他们的视线被崖山阻挡。所以张弘范失败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已经很晚。而就在此时,宋军从后面绕上来,将他包围。 至此他才明白,所谓宋军士气不高,完全是他们心存全歼他的船队的心思而故意为之。幸而他所在的海域邻近海岸,又幸而那段时间正是涨潮,水位高。他留下十来艘战船断后,自己果断地带领主力船队往海岸方向退去,弃船登陆,然后往广州方向撤退。事后查点人数,仍然损失了千余士兵。 这是他近年来最窝囊的一次失败。今天战败,这股宋军又死里逃生了。而自己的名声也要受到影响,甚至会被临安的上司看轻。 “子产,你派几名弟兄,先过去看看。”船队在距离广州城百多丈远的地方停下,他对站在身旁的副官道。 “额?”个子消瘦的子产神情一滞,这都到自家门口了,还要前去侦察? “怎么,没听清本官的命令?”李恒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喏。”子产赶紧点头,下了李恒的船只,来到另一艘船上,点了四名斥候,让他们往广州城摸去。 “简直是莫名其妙,都到自己的老窝了,还要搜索一番,这不是脱裤放屁,多此一举吗?” “副帅怕是被白天这一仗吓怕了吧,小心一些也正常。” “小心一些,也不是这么个小心法,连对自己的窝都不放心,分明是过分了。” 几名斥候边走边议论,一副大模大样的样子,完全没有戒备心态。就在快到城门口的时候,突然,黑暗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一名斥候刚要喊叫,嘴巴已经被捂住,接着,喉咙被锋利的刀刃割开,滚烫的血液涌出,他的头颅支撑不住,无力地垂了下来,随之,身子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他身边的同伴,也在同一时刻被放倒。 侍卫们放倒这四个斥候之后,重新隐没在黑暗之中。 皇帝侍卫的强悍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恒站在甲板上,久等不见四名斥候回来。不免心情焦急,同时也升起不祥的念头。这里距离城门口只有数百丈距离,又没要求他们进入城区,一柱香的功夫足够,怎么会这么长时间转不回来? “子产,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斥候不回来?” 子产也是一头雾水,吱吱呀呀回答不出来。 “再派。”李恒焦虑地道。停了一下,稳了稳情绪,才又道。“多派些弟兄过去吧。” 城门口肯定出现了敌人。他下了判断。只是不知道这股敌人有多少人,来自哪里。 子产于是赶紧又下船。这次,他组织五百名士兵,让他们前往城门口探查究竟。 这些士兵已经知道四名斥候没有回来的消息,往城门口前进时,脚步再也没有了刚才四名斥候那样轻松。他们一拿着盾牌,一手握着弯刀,慢慢搜索前进。越靠近城门口,心情越是紧张。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敌方有埋伏,那么动手只会在数十丈、甚至十数丈的距离内发生。果然,当他们走到距离城门十多丈距离的时候,空气中骤然间传来“吱!吱!吱!”的破空声。 第22章 敢死队 “啊!”随着第一声惨叫发出,走在前面的士兵纷纷倒地,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因为在暗夜里,你都不知道箭矢从何而来,冲着你的哪个部位而去。手里即便提着盾牌,所起作用也不大。而且,弩箭的密集程度,且是盾牌阻挡得了的? 刹那间,士兵已经倒了一地。剩下的,在惊恐情绪的支配之下,或者跳入河水中,或者跳入水田里,也有的是当场扑倒在地,更多的士兵是转身往后跑。 但他们仍然不知道对手埋伏的具体地点,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那些逃回去的士兵,有的说敌人有两三百,有的说有上千人。但都是猜的,都不能作数。 李恒的情绪越来越烦燥,都来到家门口了,想洗个澡,吃个饭,再睡个觉,补充一下体力。谁知会出现敌情,出现一股神秘感十足的敌人。他不知道广州城如今还是不是在自己人手里,也不知道自已人现在在干嘛。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万一广州城陷入敌手,他们将怎么办?是悄悄离去,还是要把它夺回来?他无法定夺。因为现在他对广州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对城门口的这支敢于阻挡自己进城的敌军情况也一无所知。 想了想,他再次发出命令,继续发动进攻,坚决夺回广州城门口。 因为他发现前面的敌人,在击溃他们的进攻之后,并没有出兵追击。这一定是两种情况。一是对方也不明白自己这边的情况,不敢贸然出兵;二是兵力不多,呈防守状态。 那么,唯有坚决进攻,才能搞清楚前面之敌的真实情况。 第二批士兵也是五百名。因为多了也没用。再说,从现在来看,对面的敌军不会太多。 这次,他们不再像第一批士兵那样慢慢地前行,他们稍走了几步,就大喊一声,鼓噪着往前疾步冲去。一时之间,喊杀声响彻这片土地。 然而,城门口仍然寂静无声,仿佛没人似的。如果不是刚才四名斥候一去不归,如果不是刚才面对五百名元军士兵弩箭狂射,他们真的以为对面没人。 还真的沉得住气啊。站在甲板上的李恒眺望着城门口和发疯般往前冲的士兵,心里感叹道。 也就在此时,突然之间,疯狂往前冲去的士兵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飞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轰!轰!轰!”巨大的爆炸声已经在他们的前后左右响起。 气浪、飞起的弹片、被炸死士兵闷哼扑地、被炸伤士兵的哀嚎,距离城门约十多丈远的地方,顿时变成修罗地狱。 震天雷也算是热武器了,它的杀伤力,它对人心的震摄,不是冷兵器能相提并论的。 这批士兵的死伤比例远大于第一批,对于士兵精神上的打击也远大于第一批。侥幸活着的士兵全都转身抱头鼠窜,有的被气浪震翻在地的士兵,干脆在地上爬着回去。至于掉到河里和水田里的也不计其数。 在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李恒就被吓了一跳,这些宋军竟然还有震天雷?他们到底是哪里的?在他的印象当中,在长期的逃亡之下,这些宋军手里的远程攻击武器,徐了弓箭弩箭之外,其他的早就用完了。而此刻的震天雷到底是哪里出来的? 看见狼狈逃回来的士兵,李恒气得只想捶胸顿足发泄一通,可是,他是主将,必须保持冷静。 看着远处隐没在黑暗之中的宋军阵地,李恒的恨意冲上胸臆。他今天已经败了一次,难道还要再败一次?他傲慢的性格,让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安排。 “组织敢死队,坚决拿下城门口。”他不顾一切地喊道。 “副帅。”子产弱弱地叫了一声。以他的判断,广州极有可能已被宋军控制,在这个时候,强行拿下城门口,已经意义不大,万一城中的宋军势力强大,他们又得吃一次亏。所以,应该及时转移,另择地方安顿才是。至于广州,以后慢慢图之。但他不知道怎么规劝李恒。 “我知道你的心思。”李恒却突然对子产道。“你放心,我们再来一次最后的冲锋,如果拿下,进而搞清楚城内情况最好,拿不下,再撤退吧。” 主帅都这样说了,他还能怎么着?子产再次去组织队伍。 大约又过去了一柱香的功夫,一支六百人的敢死队终于组建完毕。这些人当中,不少人都是色目人,狂妄自大,自命不凡。对于宋军不屑一顾,对于今天的逃跑感到可耻。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前走。似乎是前往某地接受检阅,而不是接受死神的洗礼。对于这些狂妄分子,叶跃不再客气,在他们的队伍进入弓弩射程之内,就开始命令放箭,虽然视线模糊,但是,密集的箭矢,仍然造成很大的杀伤力。在一个又一个伙伴倒下之时,这些人终于绷不住了,开始呐喊冲锋。 显然,在他们悍不畏死的冲锋面前,光靠弩箭是抵挡不住他们蜂拥而来的步伐。就在他们冲进大约五十步距离的时候。叶跃一声令下,侍卫们将手里的最后一枚震天雷抛了出去。巨大的、密集的轰炸声中,这些敢死队员的肉身躯体被炸得血内横飞。 然而,仍然有一部分敢死队员躲过死神的亲吻,冲到了城墙跟前。侍卫们一见,扔掉弩箭,拔出砍刀,依托低矮的城墙,跟对方展开搏杀。双方甫一交手,就进入惨烈的肉博。 叶跃的位置在整个队伍的最中间,也是便道的中间位置。敢死队员妄图从这里撕开缺口,五六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同时朝他扑来。叶跃两旁的侍卫一见,提前往中央移动,举刀分别挡住了这些敢死队员的冲击。五六人对五六人,双方战成一团。几个回合之后,叶跃睹着一个空档,一刀斩出,正中面前那名敢死队员的头颅,一分为二,红白之物喷了他一身,他全然不顾,手腕一抖,又是横向削出,刀刃再次进入另一名敢死队员腹中。 第三名敢死队员乘势举刀砍来,叶跃来不及躲避,丢下砍刀,身子滚倒在地,躲过那一刀。那名敢死队员欺负叶跃手中已无兵器,跨进一步,手里的弯刀再次砍下。叶跃躲无可躲,顺手抓起地上一块石块,掷向那敢死队员,那敢死队员扭身夺过,乘此时机,叶跃从被杀之人腹中抽回砍刀,当胸一横,“当!”地一声,两把刀撞在一起。叶跃躺在地上,那元兵拿刀全力下压,弯刀距离叶跃的胸膛越来越近。在这危急时刻,旁边的一名侍卫横向杀到,一刀砍在那人手臂上,那人负痛,扔刀逃走。叶跃起身一看,冲过来的五六名敢死队员除逃走一名,其余全被杀死。而两名侍卫也在交战中丧命。 再四向一看,黑暗中,只见寒芒舞动,人影交错,双方战成一团,分不清界线,也分不清敌我。 他挥刀再次冲向近旁的元军。 第23章 偷袭 元军船上,李恒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依靠耳朵辨别前方的战斗状况。刚才,再次响起震天雷轰炸声,着实让他惊心胆寒了一阵,宋军怎么还有震天雷? 然而,在爆炸声停息之后,传来城门口的刀枪格斗声,又让他有了意外惊喜,他的敢死队员到底冲到城门口。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满足感。现在,他只是静静地聆听着格斗声响,判断前方战斗的进展。然而,他心头重新沉重起来。他从前面传来的各种声响中,判断出胜利的天枰在向宋军一方倾斜。 “副帅,我们——”子产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转头看了子产一眼,他知道子产吞吞吐吐的话中的意思,那是希望他掉头往其他的城市撤退。毕竟,除了广州,岭南的绝大多数城市都在元军的掌控之中。 但是,他仍然做不出撤退的决定。在刚才的几拨进攻中,他前前后后折损了五六百余兵力。这是他今天白天损失了近千人的人员之后,再次的损失。而这个晚上的损失,简直有些莫名其妙,让他非常的懊恼和不甘。而且,他现在可以判断,守在城门口的宋军人数并不多。而就是面对这样数量不多的宋军,他也损兵折将五六百人。让他就此撤走,实在是心有不甘。况且,既然打到现在城内的宋军也没有出来救援,说明城内的宋军肯定被什么事情拖住了手脚,说不定还在跟城内的元军苦战。想到此,他坚决地对子产道:“发兵增援。” 子产听了,当即愣怔在那里。不是说敢敢死队是最后一批吗?怎么还要发兵增援? 当然,他也只是稍一发愣,便马上回过神来,当即匆匆下船,落实李恒的命令去了。很快,又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出发了。 叶跃像是在血水里浸泡过似的,满身污血。他已经疲累到极致,身上已有多处伤口,血过多的流失,也让他的力气衰减得厉害。他用双手握住砍刀,机械地挥动双臂,一刀一刀砍着。他的前面,元军越来越少,而他的手下也所剩不多了。他们跟他一样,都凭着最后一口气,跟元军厮杀。给宋军,给小皇帝,也给自己杀出一条生路。叶跃相信,他们能够杀光仅剩的几名元军。 又经过一阵厮杀,终于,他将最后一名元军砍翻在地。而他的腹部也再添一处伤口,血在流着,但他连包扎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将砍刀插在泥地里,双手柱着刀柄,摇摇晃晃地站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可是就在此时,远处又响起一阵呐喊声,抬头看去,夜色里,又有一支元军沿着便道向前冲来。 叶跃的笑容消失了。他注视着黑暗之中的便道,苍白的嘴唇嚅动着,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双手费力地拔出砍刀,高高举起,转身对着蜂拥而来的元军冲去。 广州城内,夜幕之下,元军营房一片静悄悄。两名哨兵在营房门口来回走动。 江铭趴在一座残破的房屋后面,静静地观察着前面情形。他在寻找暗哨的位置。 一番观察下来,他心定了不少。想不到广州城内的元军会麻痹大意到令他不敢想象的地步。千人的军营,营区外围没有挖掘壕沟和设置障碍。 大门口放两名哨兵和几个暗哨,最奇葩的是,那两个哨兵还坐在地上聊天。他们大概以为宋军已经完蛋,此次被围在崖山,被消灭也就是时间问题,故而才会有如此的大意。 这样就给他们的偷袭创造了极好的机会。 他原来的计划是派一部分士兵杀入敌人军营,乘敌军酣睡之际大力砍杀,造成敌人混乱,再用布置在四周的弩弓手大力射杀。这样,能以最小的牺牲达到击溃敌人之目的。毕竟,他的部队减员厉害,目前,每一名士兵的性命都非常宝贵,他可不想用自己士兵的血来换取敌军士兵的血。 可是刚才,他正要动手的时候,一名侍卫跑过来,把城外发生的事情及小皇帝的话转告给他。当他听到小皇帝面临险境,第一个念头就是带领士兵去救小皇帝。不过,他还是冷静了下来,细细地思量了一番,才发觉小皇帝那句“得手后再回来解决这边的敌人”话说得极为正确。 如果就这样匆匆忙忙掉头回去,跟李恒干起来,这边的敌人肯定很快就会得悉消息,前去支援。如此,他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救小皇帝就成了一句空话。正如小皇帝所说,那不是救他,而是害他。 再想想以小皇帝的睿智,一定有他的妙招。他应该相信小皇帝。 不过如此一来,他推翻了原先以击溃为目的计划。决心要把眼前的敌人彻底解决掉,这样才不会留有后患,才能在去对付李恒的时候没有掣肘。 他想起附近有一个军械所,派手下过去,结果拎来数十桶猛火油。遂定下火攻方案。这个方案大胆了些,能不能实现,把握不是很大。但他还是决定试试。就算失败,还有强攻一招,击溃敌人是没有问题的。 元军大营门口,五六名醉醺醺的士兵,相互掺扶着,歪歪扭扭走去。 “站住,什么人?”哨兵听到动静,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喝道。 “吆喝什么?看不出老子是谁吗?就是你大爷啊。” “嘻嘻。” 江铭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营房前面的一排香樟树,此刻,就见其中几棵明显晃动了几下。江铭轻声道:“看到了吗?” 他身边的几名士兵轻轻点头。举起手里的弩弓。江铭双手往下一压,立刻,一排密集的弩箭朝香樟树飞去。 “扑通!” “扑通!” 两条身影从树上倒栽下来,掉在地上,已经无法开口。 两名元军哨兵大吃一惊,正要开口喊叫,从那几名醉酒的士兵中飞出两把利刃,正中两人的咽喉。他们到底没有喊出声音,就倒在血泊之中。 江铭立即带着十数名弩弓手扑上去,迅速扑倒在栅栏跟前,手里的弩弓直指营区。而几名醉酒士兵已经隐匿于营房之中。 第24章 火攻 不一会儿,营区里面响起脚步声,十来名执行巡逻任务的元军士兵出现在视线之中,当他们的身影完全暴露时,江铭的手再次往下一压,几十枚弩箭破空飞出,只听“噗!噗!噗!”七八名巡逻士兵已经倒下。剩下的几名士兵一时之间愕然,也就是一瞬间,四五名宋军士兵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扑了上去,寒光闪过,剩余的几名巡逻兵也被解决。江铭大喜,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今晚会这么顺利。 接着,士兵负柴薪的负柴薪,倒猛火油的倒猛火油。动作虽快,却都悄无声息。待一切准备完毕,刚要撤离时,却见一个营房的门打开,两名士兵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出来,显然是出去解手。骤然看见宋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往回跑。 宋军士兵骤然间也呆了一呆,动作慢了半拍,待追上来时,他们早已退进房间。就听房间里面传出一片混杂的声音。 “宋军来了。” “宋军来了。” 有人在高声叫嚷着。 江铭立即站起来,射出第一支沾有猛火油的火箭,火箭射中营房板壁,立即燃起火焰。然后,数百弓箭手,从营房四周各个方向,将火箭射向敌营。刹时间,火焰熊熊燃起,迅速四面蔓延,将敌营罩在火海之中。 在那个有元军士兵出来的营房跟前,大批的元军士兵衣装不整地冲出来,宋军密集的箭羽如雨点般倾泄过去,元军士兵纷纷倒地,但仍然有不少元军士兵躲过箭羽,往大门口冲来。 眼看着就要冲出大门,江铭从一名士兵手里抢过一把大刀,率先迎了上去,兜头遇上一名元军士兵,刀光闪过,那名元军士兵半个肩膀被劈了下来,又一名只穿内衣内裤的元军士兵扑上来,手中的弯刀举过头顶,狠狠地劈下,江铭的身子往边上一侧,躲过他的弯刀,手里的大刀顺势横着劈去,将其拦腰砍断。 江铭的勇猛大大鼓舞了士气,宋军士兵蜂拥上前,跟元军士兵战成一团,杀得天昏地暗。 一场混战之后,终于堵住了元军士兵的冲击势头。 火焰点燃木质材料的营房,一路向纵深扑去。元军士兵太松懈,太麻痹大意,骤然之间面临危险,显得惊慌失措,有的空手就跑出来,有的如无头苍蝇四处乱窜,有的自相践踏而死。而逃出火场的,都被宋军用弩箭、弓箭射杀,少数冲出营房之外的,被宋军士兵上前封堵,经过厮杀之后,也被消灭。 一场偷袭战就这样大获全胜,逃出者廖廖。 江钲带队来到子城镇南门跟前。 “开门,开门。”他们大声叫着,语气肆无忌惮。他们全部穿上元军服装,意在骗开防守松懈的子城城门。 广州子城是在五代南汉的旧城为基础修建的,完工后不久便遭遇了一场战火。公元1049年,一个叫侬智高的人率众在广西广源起事,并攻入广州,子城以西的商业区被洗劫一空,而因为子城坚固,躲入其中的众多百姓却安然无恙。此事让人们认识到城墙拱卫城池的重要性。后来,子城经过多次翻修扩建,并由土墙改为砖墙。然后,又先后建起东城和西城。 “妈的,吵什么吵,家里死人啦?”城墙上头有人不耐烦地骂道。 “揍你妈的,你家里才死人了。”下面的骂回去。“老子是李副帅的人,奉李副帅之命见杨招讨使。” 杨招讨使名叫杨应麟,李恒率本部人马去了崖山之后,命杨应麟留守广州城。 上面马上有火把伸出来,随着火把一起伸出几颗人头。 “你们既然是李副帅的人,为什么不白天过来,偏偏是晚上过来?”上面的人仍然不放心地问道。 “老子就是白天出来的,可是架不住路远啊,到了这里是晚上了,我们有什么办法?你们真要是不放心让我们进去,我们这就回去跟李副帅复命,说你们不放心让我们进去。误了李副帅的大事,可仔细了你们的脑袋。”下面的人不耐烦了。 上面一阵沉默,显然是几个守城门士兵在商量,然后,又一个声音响起:“李副帅见杨招讨使有事,可有没有修书?要不,就由我们传递进去,可好?” “好个屁?”下面又开骂。“修书就在老子的怀里好好揣着,但你没资格看。老子要面见杨招讨使,当面递给他。” 又是一阵沉默,正当江钲他们等的不耐烦,准备强行撞门进去时,“吱呀!”一声,城门打开了。开门的士兵道:“各位对不起,兵荒马乱的,我们不得不小——”话未及说完,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低头看去,一柄钢刀已经将他刺了个透心凉。 江钲带着人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一路往城墙上冲去,一路由江钲亲自带着往最里面的官衙冲去。 守城的士兵原先都是宋军,因为其将领投降元军,不得已跟过去,心里本来就是一百个不愿意。现在看见这拨人如狼似虎地冲杀过来,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都纷纷丢下手里的武器,跪地投降。少数几个顽抗的,很快便被剿杀。 江钲带着一队人马冲杀到官衙跟前,杨应麟的卫兵一看势头不对,赶在他们冲到之前,全都龟缩到院子里。江钲指挥士兵搭起人梯,第一名士兵刚刚登上墙头,里面射出一枝羽箭,正中他的脑门,那名士兵从墙头跌落,当场死去。 进攻受阻,江钲急得满头大汗,突然看见一堵墙根底下躺着一段有脸盆大小的木头,立即指挥五六个士兵抱起来,撞向大门。 “咣,咣,咣——”撞了十多下之后,大门被撞开,侍卫们如饿狼般杀进来。 杨应麟的卫兵仓促应战,双方在庭院前展开厮杀。江钲提着两把砍刀,一头撞进卫兵阵中,左右开弓,寒光闪过,两名卫兵的头颅已经滚落在地。卫兵惊惧胆寒,无人敢正面跟江钲对阵。 一番厮杀之后,卫兵被全部斩杀。杨应麟拒绝投降,提了一柄弯刀,硬扛到最后,被一名侍卫的利刃削掉半个脑袋,倒地气绝。 江钲进入后院,侍卫们已经将杨应麟的一众女眷从房间里赶出来。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 “头儿,怎么办?”一名侍卫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道。 “全部杀掉。”江钲咬牙道。 第25章 他还活着 次日清晨,赵昺是坐一辆马车进城的。身前身后跟着百余‘侍卫以及江铭派来的百来名士兵。透过小窗,他看见被拆得一塌糊涂的城墙,以及被填得差不多了的壕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搞不明白下命令拆城的蒙古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你恨宋军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跟没有思维、不会说话的城墙、房子和壕沟过不去呢? 实际上,夷城行为发生之后的第五年,就开始了重建工程。 赵昺的这支队伍进城时,引来不少市民跓足观看。但他们也仅仅是好奇而已。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欢喜,甚至隐约流露着担心。 赵昺对此很是理解。这几年,广州城头数次变幻大王旗,每一次的变化,对这个城市都是一次破坏。或许,头一两次,他们对元军的占领感到过害怕,对于宋军重新回来有过高兴。然而现在,没有了,有的只是漠然。 突然之间,他的心里有了一种失落。大宋王朝,在平民百姓那里难道已经成为过去式?这个王朝的重新崛起与否,不再是他们所关心、所期盼的?如此,他的努力、他的奋斗还有没有意义? 回想历史上朝代的更迭,的确是如此。最初的时候,老百姓或许对原有政权有所怀念。但之后,时间稍过,就没有了。 老百姓是最讲实际的。他们在意的,是高居庙堂之上的统治者有没有替百姓着想,是不是清廉,是不是真心实意替百姓做事,让他们过上安宁而富裕的生活。 所以,过去了的,就是过时了的。如果还想卷土重来,那就得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指望老百姓无缘无故地抬着你回去,那是瞎想。 他又想起了昨晚那场发生在城门口的战斗,虽然最后以我军的胜利结束。但是,叶跃带领的百多名侍卫却损失惨重。 当李恒一次次的派出士兵攻打城门,双方惨烈厮杀之时,赵昺并没有坐船逃走。当时,他的身边只留下四名侍卫。他、文天祥还有尹秀儿,就站在甲板上,透过黑暗,听着从城门口传来的一阵阵的厮杀声。 昨晚,他在离开叶跃时给他说的话是:保持沉默,保持低调。出手要突然,要狠,要给敌人以最大的杀伤,给他们造成最大的震撼。但绝不出兵追击。为什么这么做?就是要借助夜幕,保持神秘感,不让李恒搞清真实情况。 只有让李恒无法判断当前宋军的真实兵力,真实目的,他才会有所顾忌,行动犹豫,才能够给城内我军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叶跃严格执行了他的嘱咐,且成功做到了,有效地阻止了李恒意图进城的目的。叶跃率领一百多名侍卫,跟李恒派出的士兵反复厮杀,给了他们以极大的杀伤。 在李恒派出最后一支队伍时,叶跃手下的人所剩不多了,最终,元军顺利地冲到城门口。可是,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江钲江铭两兄弟带着队伍从城内杀将出来,迅速将他们击溃,并追着他们向李恒的大队人马杀来。这让李恒大惊失色。黑暗和混乱中,他产生误判,只以为是宋军主力杀出,仓皇下令启航逃走。以致于百来名从城门口败退下来的士兵来不及登船,都成了宋军士兵的刀下鬼。 战斗终于结束,在城门口这一段不长的城墙根上,情景非常惨烈。在火把的照耀下,人们看到敌我双方的尸体交叠在一起,到处是断肢残臂和无头的尸身。由于血污和褴褛的衣裳,以致于分不清敌我。 然而,众人却找不到叶跃,甚至不知道他是阵亡还是依然活着。赵昺听闻之后,不顾众人劝阻,执意亲自进入现场寻找。待他亲眼看到战场的惨烈程度,他的内心被强烈震撼了。他能够想像叶跃他们在刚才经历了什么?叶跃还有侍卫们做到了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而他的眼前,也一再浮起一个多时辰之前,叶跃攥住他的胳膊不放的情景,叶跃就是用这种近乎憨态的举止,让他远离危险。他的心里很不好受。 然而,搜寻一番之后,仍然一无所获。 “会不会被元军虏走?”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不会。绝对不会。”赵昺想也不想就道,声音非常大,情绪也非常激烈。 “那,他到底去了哪里?”众人都束手无策。 “官家,要不,臣留下一些人继续寻找,您先进城吧。”江钲看见赵昺其实也非常疲惫,小心劝道。 “不,不找到叶跃,朕是不会离开的。”赵昺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对众人说道:“翻尸体,一具一具翻。” 赵昺说的翻尸体,主要是翻元军的尸体。因为,侍卫们的尸体,都由侍卫们认出来,摆放在一边。 而元军尸体被扔成一堆。但是,元军的尸体有将近七百具,且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 江钲和江铭稍稍愣怔了一下,七百具尸体啊,又得重新翻寻一遍。然而,他们知道赵昺此时的心情,找不到叶跃,他真的不会离开现场的。况且,叶跃也是江钲的手下,江钲也迫切想找到他。他们让几位平日里跟叶跃交往比较密切的侍卫参与翻认。就这样一具具尸体,被一一重新扒出,交由侍卫仔细辨认,确认不是叶跃之后,才被移开。 翻认足足进行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惊喜地叫出声:“找到了,找到了。” 原来,叶跃是跟三名元军士兵倒在一起,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脸部臃肿,再加上全身上下如从血水里浸泡过,被江铭手下一名粗心的士兵顺手扔到了元军士兵尸体堆中。 听说叶跃的尸体已经找到。赵昺心情激动地跑过来。他看着血肉模糊的叶跃,悲喜交加,差点掉下眼泪。叶跃的一只胳膊被压在身体下面,他伸手想将其拉出来。这时,他感觉叶跃的手仍然有体温,且触手柔软。 他的心一动。从城门口战事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也即是两个多小时了。人的尸身在这么长的时间,应该会变硬,冷却。而叶跃的手臂有体温而柔软,这意味着什么? 他立即将手搁在叶跃的鼻子底下,接着,他惊喜地喊道:“他还活着。” 听到赵昺的喊叫,江钲急忙凑过来,果然,叶跃还有呼吸:“快快,担架快来。”他也激动得大叫起来。 第26章 咱娘俩住一起 赵昺进入子城,在官衙内转了一圈,他想不到这个官衙的面积还是蛮大的,后院足有数十间房屋,还有一个不小的后花园。 江钲在忙着指挥手下一间房一间房检查过来,这里是作为行在的行宫用的,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小皇帝和太后的安全。 看见赵昺进来,江钲忙跑过来,征求他的意见,问他喜欢这里的哪一个院子。赵昺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些房子,淡淡地道:“朕不讲究,你只要把杨太后安排妥当就好。” 这是他真心话,他们在这里也就住一两个月,最多不超过三个月。要那么讲究干嘛。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走到江钲跟前,轻声道:“你最好把朕跟太后分得开一些,不要住在一起。” 这样的话,有点大逆不道。被人传开,是要遭谴责的。但他相信江钲,他不会胡乱传说。 他只在这里待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离开了,去了西城。 马车在街道上驶过之时,不时地有一队队士兵跑过。昨天拿下广州城之后,江铭就根据他的旨意,对广州城内敌对势力以及卖身投靠元军的投敌分子展开搜捕和清洗。该有的安全还是要的。这个行动恐怕今天一天都不会停歇。 广州的三城,他对西城最感兴趣。现在有机会来了,当然是要去感受一下现场气氛。 他前世在资料上看到,西城是广州三城建得最晚,却也是最热闹繁华。果然如此。一脚踏入,眼前所见,是街道纵横、行人如织,耳朵里听到的,是沸腾的人声。看来,连年的战争,虽然对广州城造成一定影响,但并没有吓退做生意的商人。该做的生意还是要做,该赚的钱还是要赚。 这里几乎每一条街道都是一个专卖场地。比如陶器一条街,丝绸锦缎一条街,香料一条街,象牙珠宝一条街……。那些本来极其珍贵的宝物,在这里犹如白菜似的,堆积如山,遍地都是。坐在货物后面的除了汉人之外,也有很多高鼻深目、皮肤白皙、毛孔特粗的番人。他们大多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显然来到广州不是一年两年了。 “你们来广州多少年了?”赵昺突然用阿拉伯语对着一名中年汉子道。 “额。”这名中年汉子也跟所有的阿拉伯人一样高鼻深目,皮肤白皙,上唇蓄着胡须。他的铺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香料,那些香料散发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中年汉子朝前看过来,发现说话的是一名孩子,很是惊讶,赶紧改用母语跟赵昺对话。赵昺询问了诸如叫什么名字、家里都有什么人,住在中亚的哪个国家等等问题。然后,那名叫做默罕默德的阿拉伯人就问赵昺:“你的阿拉伯语是哪儿学的?” 赵昺眨了眨眼睛道:“你猜。” 默罕默德当然猜不出来。 而这边,尹秀儿和十多名保护赵昺的侍卫,都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小皇帝叽哩呱啦地跟阿拉伯人对话。 赵昺就是要显摆一下自己。他这个八岁孩童,全面碾压成年人,聪明得不像话。 而接下来,他在一条瓷器铺里却吃了瘪。 当他跨进那家铺子,看见琳琅满目的瓷器时,他发出了由衷的感叹。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宋瓷啊。在他前世的那个时代,这里的每一个商品,都是价值不菲的存在。于是他顺手从货架上拿起一只虎皮斑纹钵,想看看它的成色。 “喂,你这小屁孩,手别乱动。” 他惊愕地抬起头,发现冲自己吼叫的是一名四十出头胸脯奇大的女人。 “就说你哪,快把东西放下来。” 见眼前的“小屁孩”看着自己不动,那女人再次以颇不耐烦的口吻吼道。 赵昺将手里的瓷器慢慢举起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女人。 “喂,你要干什么?”那女人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屁孩”。 可是下一刻,赵昺的手松开了。“咣啷”一声,那只虎皮斑纹钵掉在地上,摔成了五六瓣。“多少钱,你们赔给她吧。” 他对一名侍卫道。然后,双手放到身后,迈着八字步,出去了。 他产生了一种调皮捣蛋之后的快感。 陆秀夫和张世杰带着船队在午后到达广州。他们对小皇帝带着千余人的队伍把广州给打下来惊讶不已。他们本能地想责备小皇帝又在冒险,可是面对这样的“战绩”,还能说什么呢? 张世杰指挥队伍换下江铭的部队,负起防守责任,好让后者休息整顿。陆秀夫则忙前忙后,安顿一干朝臣、随军民夫和家属。 赵昺此刻则老老实实地站在官衙,不,如今是行宫的大门前迎接杨太后,直到她进入属于她的那个小庭院中。看见杨太后四处打量新居,脸上露出还算满意的笑容,他的心里长出一口气。他现在真的有些怕她。如果跟她起什么口角,无论什么理由,都是他的不是。鉴于此,他打定主意尽量减少跟她的接触。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正要退出来时,没想到杨太后的眼睛盯住了他。杨太后的五官很精致细腻,那双丹凤眼尤其耐看。但是赵昺却已经条件反射般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通过昨天的接触,他发现杨太后用这样的眼神看人时,说明她的心情变坏了。 果然,她叫住了他道:“官家慢些走,我有话跟你说。” “娘娘一路辛苦,先休息吧,有什么话孩儿明天过来聆听好不好。”赵昺一副乖巧宝宝的样子。他已经通知了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江钲还有苏刘义去他那里开会,所以急着要走。 “慕容,你去把门关上。”杨太后回头对慕容道。门外的走廊上,内侍和宫女走来走去。 慕容过去把门给关上了。赵昺暗暗着急。 “官家请坐。”杨太后面容还是很和善,指着旁边的一张空椅子道。 对于眼前这位小皇帝,她的心情很复杂。本来的皇位是她亲儿子坐着,她这个太后当得名正言顺,谁能想到他小小年纪夭折了。如今继位的这位,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那种天然的亲近感就消失了,她对他更多的只有理性。因为她知道,如今的行在、包括她自己,需要这个孩子。有这个孩子,行在就有生存的理由,她就能获得大家的尊重。一旦失去这个孩子,行在就会土崩瓦解,她还是不是太后就难说了。所以,她需要这个孩子,不管自己内心如何,她都要拉拢、亲近这个孩子。她不需要他有多聪慧,也不需要他承担什么,一切,只要有他在众人面前晃动即可。 “娘娘,您到底要说什么啊。”赵昺没有坐,垂着双手,很是谦恭。 杨太后却已经坐下,看了看赵昺,突然叹了口气道:“官家,你今年八岁了,也老大不小了,你能不能懂事些,不让我操心?” 赵昺左右看了看自己,心说,我不懂事吗? “娘娘,您指的是哪一件事情,是说朕提前来广州?”赵昺讪笑着道。 “官家,你变了。”杨太后道,看他的眼神,有一种痛心疾首的样子。 看着杨太后姣好的面容,赵昺心想,其实,这个女人的年纪还不如前世的自己大,但她说话的口吻,竟然如此的老气横秋。是她的遭遇让她消失了青春活力呢?还是现有的高高在上的地位压抑了她心中青春的躁动? “你以前虽然爱哭鼻子,却也乖巧听话。现在怎么淘气起来了?来广州是张帅和他的将军们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非得提早过来?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他们的行动失利了,你怎么办?还有,在崖山的时候,也有人看见你的御船在海面上来来回回兜着,甚至都被敌人发现。要不是江卿家拼死相救,你都没命了。这些打仗的事情,你为什么非得掺合进来,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御船里,跟随大家一起行动不好吗?” 杨太后说到这里,眼圈就红了起来:“官家呀,不是我爱管着你,实在是你出不得事情了。你要是再出事,皇家怎么办?大宋怎么办?” 她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跟前。 赵昺无奈,只能被她揽在怀里。 杨太后的眼泪终于啪打啪打掉落下来。 或许,这个时候的赵昺应该说上几句诸如:“娘娘,您别哭了,孩儿以后听话就是。”可是他不想欺骗她,也不想欺骗自己。所以只能一声不吭。 到目前为止,他的所做所为也只有陆秀夫、张世杰、文天祥、苏老义、江钲以及一些军官知道。这些人中,只有陆秀夫跟太后接触最密切。但陆秀夫的嘴巴紧,是不会主动跟她说这些事情的。而他也暂时不想让她知道。 他的事情本来就无法解释,而她的思维又有很大的局限性,他怎么跟她说?说了反而还会生出更多的事端来。况且,他也看出来了,她还是很在意垂帘听政这个角色的,那就让她再听一段时间吧。只要不妨碍他做事就行。 “要不这样好了。”杨太后从怀里掏出一款丝绸手绢,小心地揩了揩眼角,道。“官家,你搬过来,咱们娘俩住在一起,这样,我也好照看着你,你看好不好?” 赵昺惶恐起来,跟她住一起,那还得了,自己将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不行,得把这件事情给搅黄了。 “娘娘,孩儿尿急,都快憋不住了,这件事情,缓一缓再说好不好,孩儿要出去撒尿了。” 赵昺说着,也不管杨太后同意不同意,挣脱她的手,打开房门,一溜烟跑了。 第27章 说服 赵昺把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江钲、苏刘义等人召来,是要商量和布置接下来的事情。在广州的时间很紧,他必须让他们马上动起来。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几位臣子都到齐了,正巴巴地等着他。正中是一张太师椅,赵昺知道那是自己的位置,也不多费话,径直过去,刚刚坐好,就看见姝红扭捏着来到门口。 “你过来干什么?朕没叫你啊。”他语气冷淡地道。 “不是,是太后叫奴婢过去,奴婢故而过来跟官家说一声。”姝红弱弱地道。 “哦。那你就去吧。”赵昺语气和缓了一些。“对太后该怎么说话,你知道的吧。” “知道。”姝红小心地答应一声。她也学乖了。 看着姝红离去的背影,赵昺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太后如此的“关心”自己,以后头疼的事情肯定多着呢。 张世杰介绍了昨天对李恒船队的战斗情况。 “看来,李恒这个腌臜货,不比张弘范好对付。”文天祥骂道。 赵昺对此事本来是一肚子的火。老子的性命差点丢了,广州的事情也差点黄了。可是此刻见张世杰在检讨,他到底忍下了,还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在意。 文天祥把李恒船队过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对陆秀夫、张世杰、苏刘义他们说了一下。 听说小皇帝昨晚曾经经历那么大的风险,三人着实吓得不轻。 其实,文天祥是特意说给张世杰听的。他很了解张世杰。作为统兵元帅,张世杰的表现差强人意,这也是行在这几年如此狼狈的重要原因。但张世杰又性格强悍,听不进别人的意见。现在有了官家,文天祥很高兴,他也希望张世杰改变作风,自觉服从官家的指挥。但这些话又不能直说,所以只能拐弯抹角地表达出来。你瞧,就你一个失误,给官家带来多大的麻烦,幸亏有官家,以及侍卫们的英勇,否则,此次行动失败不说,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接下来,赵昺把退往琼州的计划和盘托出。文天祥和江钲已经知道,没有什么反应。其他三个人听了之后,都沉默了。赵昺也不着急,让他们慢慢在心里消化。 不久,陆秀夫和苏刘义也表态支持。只有张世杰,他原来是宁愿在沿海一带流窜,也不愿意退到海岛上去。 “官家,琼州是蛮荒之地,我们退守那里,连生存都有困难,臣担心今后再也回不来了。”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那么以张卿家的意思,行在接下来应该选择那里为好?”赵昺反问道。 “臣一时也想不出,要么,就留在广州?”张世杰犹豫着道。 “张卿家以为凭我们这点兵力,能守得住广州?”赵昺再次问道。辞锋开始犀利起来。 张世杰说不出话来。他岂能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前年曾在广州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在张弘范追兵到来之后,即退出了。 对于张世杰来说,行在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出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原因,就是对大宋的忠心。 其实,张世杰的想法,其他的几个人也有。他们也都跟张世杰一样,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赵昺欣赏他们的气节和忠心,但瞧不起他们面对困局不敢奋起一搏的态度。在这一点上文天祥跟他们不一样,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拉起队伍,几起几落,始终抵抗到底。而行在反而在张世杰的带领下一路逃窜。 “好吧。既然张卿家说不出,那朕就说说朕的想法。” “首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这些人,面对强大的蒙元军队,为什么还要苦苦挣扎?为什么不选择放弃?”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直击人的心灵。没有人能回答得上来,或者说,谁也不敢直视这个问题。 “你们一定会说,我们有自己的信仰,我们有民族气节,我们誓死不做异族的奴隶。”过了一会儿,赵昺自问自答道。“可是请大家扪心自问,光有这些够吗?是不够的。光有这些,我们只是延缓行在死亡时间而已。” “延缓行在的死亡时间?”这话说得如此直白,乍一听,让人心惊肉跳。可是仔细一想,事情不就是这样吗? “官家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想透了,事情就是这样。”文天祥表态道。 其他几个人也肃然点头。 “所以,原来的路是走不通的,我们必须改变自己的思路。怎么改变?首先,树立目标,那就是,驱逐蒙虏,光复大宋。这才是我们的理想,我们坚持的意义。或者,你们会说,这不现实,敌人太强大了,我们做不到。但没有尝试,怎么就知道做不到?”赵昺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大家。 “这就产生第二个问题。必须怎么做,才能实现我们的目标。也即是说,我们要明确实现这一目标的方法和途经。 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之下,硬碰硬,是不现实的,是愚蠢的做法;但一味逃避,也是愚蠢的做法。暂时避开敌人的锋芒,为我们获得一个生存环境,才是目前正确的选择。即是说,我们要让自己得到一个休养生息的空间和时间,然后,谋求发展壮大,直到形成足够的实力,再跟蒙虏决战,夺回我们的江山。 为什么选择琼州?是因为如今大宋国土已经全部被蒙元夺走,我们在大陆已经没有立足之地。现在,不管我们选择在大陆哪一个地方落脚,都会受到围剿,即使不被击败,也得不到安宁,我们还怎么休养生息?怎么发展壮大?而孤悬海外的琼州有天险,那就是茫茫大海。我们只要不犯错误,就能守得住这个岛屿,就不可能让蒙元军队上岛。 琼州目前是比较落后。但请相信,朕有办法让它变得富裕起来,让它成为宜居的好地方。朕可以跟众位卿家保证。两年之后,不说琼州全境,在行在驻地,一定会出现一片福庶繁华之情景。” 赵昺的这一番话,猛击陆秀夫、张世杰他们的心扉,让他们震憾、兴奋。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了激动。 “臣还有一事未明。”缓了一缓,张世杰道。“既然官家选择琼州,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从崖山过去,反而来到广州?” 赵昺看了看张世杰,笑问道:“张卿家做过生意吗?” “没有。”张世杰摇摇头道。心里却奇怪小皇帝说着去琼州的事情,怎么突然问起做生意的事情? 第28章 再难也要筹 “朕也没有。”赵昺摇着头笑道。“但朕知道做生意的一个起码的知识。那就是需要本钱。做生意是要有本钱的,同样的道理,我们去琼州,也是要有银子的。身无分文,空手套白狼可不行,那样什么事情也干不成。而这银子,也只有在广州才筹集得到。当然,我们来广州不仅仅是筹集银子,还要开展征兵,招募工匠,维修武器装备,购买各种必须的物资。否则,两手空空过去,难道跟岛上的百姓抢吃的用的穿的?” 听到这里,众人都笑了起来。他们从小皇帝的话里听到了希望,获得了信心。 “嗯。官家这样说,臣明白了。”张世杰舔了舔嘴唇,问道。 “张卿家明白就好。”赵昺笑道。心里对张世杰的耿直倒是颇有好感。 “臣有个担心,去琼州,有很多朝臣会不愿意。他们认为那是瘴疠之地,是流放之地。”陆秀夫道。 “有人担心是正常的。”赵昺道。“那个地方毕竟名声不大好。但也请想一想,我们现在的处境,跟流放还有什么区别?去了琼州,我们还有一条活路,不去琼州,只有死路一条。当然,他们可以投降蒙古人,就像许许多多的叛臣降将一样,去当蒙古人的一条狗。” 停顿了一下,赵昺继续说道:“每个地方,都有其好的方面和不好的方面。琼州有瘴气不假,可是北方的干燥、冬季的冰天雪地南方人同样忍受不了。其实,瘴气也没那么可怕,否则,琼州就要变成无人可居的地方。以前的人也都怕南方有瘴疠,如今,我们不是站在广州了吗?又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琼州,也不过再往南走几步而已。大家到时候都给解释一下,做一些说服工作。当然,如果有人真的害怕,大可自谋生路,我们不勉强。” 下一步行动确立之后,接下来,就进入布置任务的阶段。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张世杰拨五千士兵给文天祥。张世杰一听五千这个数字就有些肉痛。连续的战斗,士兵减员厉害,现在一下子拨出五千,万一李恒打来,守城的难度就大了。但如今小皇帝的权威已经树立,他哪里还敢托大专权?于是立即答应下来。 在广州要做的事情。赵昺列出五大项。每一项都有量化指标并且做了分工。这五大项是,筹资、征募兵员、招募各类工匠、制造武器装备、购买各种物资。 其中筹资是重中之重,赵昺要求由陆秀夫和张世杰共同负责。目标至少一千万两银子。 陆秀夫有些担心。广州城受战争破坏这么严重,人口大量流失,筹集一千万两银子,能完成吗? 赵昺解释道:“我们去琼州,头一年是没有银子进账的。但十多万人的开销一点都不能少,何况还得练兵、研制武器,如果不筹集足够量的银子,到时候陷入财政危机,就连生存都成问题。朕还要强调,一千万是最低数值,再难也要筹集。” 陆秀夫都快成苦瓜脸了,说道:“如今是战乱年代,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再压榨他们拿银子,恐怕会毁了我们的形象。” 赵昺翻了翻眼皮子道:“谁说让你们去百姓家里筹钱?去大户人家那里去筹。我不信广州城有这么多大户,会拿不出这么些银子。” 陆秀夫这才不言语了。 江钲告诉赵昺,说他的弟弟江铭上午派人搜遍广州的几处军火仓库,搜出了千余副弩弓和大量箭矢,同时还发现一批震天雷。张世杰闻言大喜:“太好了,这些武器来得及时,补充到军队,李恒要来犯,好歹可以抵挡一阵。” 赵昺冲张世杰翻了翻眼皮道:“这些武器没你的份,全交文卿家。”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至于留在广州的军队,从明天开始,就让军械监开动马力修造。他李恒要进攻广州,不会那么快,估计来的及。” 众人不懂赵昺说的开动马力是什么意思,但估计也是让尽快吧。这件事情是苏刘义负责,说以他马上答应下来。 最后,陆秀夫告诉赵昺,说杨太后说了,现在到了广州,停了二十多天的朝会要恢复,凡是重大事项,都得经朝会讨论之后方得实施。 “官家,您说这事咋办?”陆秀夫一脸便秘地道。 赵昺一听也有些头疼。在那个年代,朝会是皇帝跟臣子们一起处理政务的重要形式,每个朝代都有朝会。如果哪个皇帝不参加朝会,就会被贬斥为懒堕,不理政务。 他当然明白杨太后为什么热衷于朝会,她也是要权啊。前些日子,她都快成边缘人了,她当然着急,现在好不容易能有几天安稳日子,得尽快恢复不是?当然,其中也有替他这个小皇帝着想的因素。但她哪里知道,这两天行在的事情,都是他这个小皇帝在安排。 不过,太后说要举行朝会,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但他讨厌陷入没完没了的争吵,为芝麻绿豆般大的事情浪费时间。 想了想,他道:“太后要举行朝会,那就按太后的意思办吧,这几日形势缓和了一些,朝臣们聚在一起,相互之间交流信息、探讨对时局的看法,也是有必要的。趁此机会,我们也可以把我们的主张以及要做的事情透露给大家,取得大家的支持。但要注意两点。一是严格控制时间,一般一个时辰就够了,确实有重要事情要讨论,才可适当延长时间。二是所有事关行在实质性行动的问题,都得经御前会议讨论决定之后方可实施。说白了,如今的行在是个准军事组织,御前会议就是最高决策机构,而且是唯一。即便朝会也没有这个权利。这两点,大家要心知肚明,具体的,就由陆卿家掌握。” “这个,可不好执行啊。”陆秀夫再一次叫苦。 “这个没有讨论的余地。”赵昺瞪了陆秀夫一眼道。“以后,你们都得学会替朕分忧。” 心想,老家伙,你想退缩?门都没有。 “官家,如果某人在朝会上提出的某事,跟我们的决策有关系,太后又表了态,我们怎么办?”陆秀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很简单啊,一是不让太后表态,二是表态了,跟我们的决定相符,没问题,照办就是,如果不相符合,我们也不照办。” “那,太后计较起来怎么办?”陆秀夫仍然有担心。 “阳奉阴违你会不会?”赵昺颇不耐烦地道。心想,你这个陆秀夫,正人君子不假,但怎么就不能心思灵活一些呢,活人还能给尿憋死? “朕再教你几个诀窍。”赵昺转而一想,压低声音,笑嘻嘻道。“一,拖。至于拖的理由嘛,你自己想去。二,夸大困难;三,真的不好处理,那就把球踢到朕这里吧。” 赵昺还是不想让陆秀夫太为难。当然,他的心里也做好准备。真的不行,朕就打太极呗。 文天祥的船队是在下午未时一刻出发的。当一百艘战船排列整齐地驶向外海时,到底引起了大臣们的注意,议论就免不了。消息惊动了杨太后。 “陆卿家,外面都在议论,说我们有一支船队要去什么琼州,有这样的事情吗?”她将陆秀夫叫来询问具体情况。 在所有的朝臣当中,杨太后最信任的就是陆秀夫,这个臣子长身而立,儒雅而文静,只埋头做事,很少理睬那些毫无根据的议论。她甚至对他有那么一点好感,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是的。太后。”陆秀夫坐在杨太后的下手位置,像根蜡烛似的,背部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为什么要去琼州?那里不是蛮荒之地吗?”杨太后看了看陆秀夫,继续发问。 第29章 质疑 “太后,臣正想向您汇报此事呢。”陆秀夫脑子一转,委婉的话就出来了。“我们是想让文相公去打探琼州情况,为行在下一步行动作准备。” “陆卿家的意思是行在接下来要去琼州?”杨太后略略有些吃惊。原先的丞相陈宜中也曾经建议行在去占城,但大家都不赞成,此事便不了了之。只有陈宜中独自一人走了。如今怎么又要去琼州了?而且,看起来不是说说而已,已经在行动了。 “是的,不排除可能。”陆秀夫打了个埋伏,没有把话说死。 杨太后打了个冷战。琼州是蛮荒之地,是流放者去的地方,难道自己也要去?一想到自己以后极有可能会老死在那个蛮荒之地,心里就不由得一阵阵的难受。 杨太后没有继续问下去。但是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不仅仅是要去琼州,还有这件事情没有人及时告诉她。 如今行在大事小事都由陆秀夫和张世杰两人作主。特别是张世杰,作为统军大帅,说话的底气更足,有时候甚至都不把她当回事。现在,连如此重大的决定都不告诉她了。这怎么不让她忧心忡忡,作出种种联想。大宋的政权就是从孤儿寡母那里夺来的,这谁都清楚,如今她跟赵昺也是孤儿寡母,而且正处在最为艰难时刻。难道—— 她不敢想下去。 这更坚定了她举行朝会的决心。有朝会,才像个朝廷的样子,才能显示她作为太后的存在。 次日,停了二十多日的朝会如期在行宫前院的议事厅举行。空旷的大厅,就摆了两张官帽椅。一张归小皇帝坐,一张归杨太后坐。赵昺拒绝了内侍的帮助,自己爬上右边的一张官帽椅上坐下。然后,一阵幽香飘过,做过精心打扮的杨太后也来了,坐到左边的位置。 三十来位勋戚和朝官,排列成两排队伍站在那里。将本来就不大的议事厅塞得满满的。 说实话,抛开杂七杂八的东西,朝臣们对杨太后出现在朝会上还是欢迎的。人家名义上是太后,实际是年青貌美的女子,瞧着也是一种享受。 当然,这种腌臜意识,只能藏在心里,只有脑袋被门缝压扁了的人才会说出来。 “官家,……” “官家,……” 赵昺坐在官帽椅上,就听见一声声的官家叫得很欢。但他知道,大臣们嘴上喊着的官家两字,在这个场所,并非真的喊他。就如轿夫抬轿时喊:“起轿——”,或者杂耍开始表演之前总要说一句:“各位老少爷们——” 他并不需要回应。他其实就是一个听众。甚至,他连听众也不需要当。所有问题,自有左丞相陆秀夫、枢密副使张世杰以及杨太后应付。所以,他在挺直身子坐了一小会儿之后,就歪靠在椅子靠背上,眯缝起眼睛,进入半休眠状态。 杨太后看见小皇帝当着大臣的面歪靠在椅子上,连表面文章都不肯做,心里既着急又无奈。赵家男子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男子汉。她想起早死的度宗皇帝,不免暗暗叹了口气。度宗皇帝孱弱无能,治国无方,偏偏跟后宫嫔妃混得风生水起,整日饮酒作乐,荒淫无度。有一天,这家伙竟然一个晚上召幸三十个女人。 难道,这个赵昺也是扶不起的阿斗?她想想就感到害怕。 “官家,臣昨天看见有许多战船离开码头,听说是去琼州,有这事吗?”这是国舅爷杨亮节的声音。他是杨太后的哥哥。此次携两位小皇子出逃,功不可没,再加上勋戚身份,说话的调子自然比旁人高一些。问这话,实际上是替自己的妹子打抱不平。这么重大的问题,他们可以不告诉小皇帝,但不能不告诉太后啊。他们把太后当什么了? “有。”这回出面回答的是张世杰。 见张世杰站出来回答,杨亮节的态度稍稍收敛了一些。张世杰是带兵之人,是此次崖山之战头号功臣,他对他自然是有所忌惮。 “很好,行在就应该及早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似以往,哪一次不是匆匆忙忙行动,挂一漏万,狼狈不堪。”杨亮节先夸奖了几句,然后,才说出想说的话。“不过,臣还是有疑问。似这等关系到行在命运的大事,为什么我们这些大臣都不知晓?这样的决定到底是怎么做出的?” 杨亮节不提太后,而提众大臣,也显得他是代表大家说的。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张世杰马上道。“参加决定的人有陆相公、某、苏副帅、江指挥使,当然,还有官家。” “什么?官家也参加了?”杨太后闻言,惊讶道。她本来还想插话,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但是他们为什么宁肯让皇帝参加,也不告诉她?小皇帝才八岁,又能懂什么?让他过去,不就是个摆设吗? 杨亮节卡壳了。张世杰报出的人,都是行在掌握实权之人,平日里,也都是这些人在操劳行在的事情。质疑他们做出的决定的合理性,那就等于质疑他们平日里所做的事情的合理性。况且,官家也参加了。虽然这个官家参不参加都是同一回事。 “咳咳。”杨亮节咳嗽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又道。“但是,毕竟这件事情太大了,怎么着也得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不是?” “好,某记住杨国舅的提醒。”陆秀夫很谦虚地道。 这样一来,杨亮节无话可说了。 “某也有一事不明,请在场诸公解疑。”这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众人一看,原来是驸马爷杨镇。 此人家室显赫,其爹是镇守一方的节度使,本人又文采出众,英俊潇洒,所以娶了宋理宗的女儿作老婆。不过,如今,他的正宗的老婆已死,他狂收了十个小妾放在室内。 “杨驸马有什么事,请说吧。”陆秀夫很有礼貌地道。他是左丞相,是朝会实际主持者。 “某就想问问。我们已经击败强敌张弘范的军队,又占领了广州,为何不迅速扩张,争取占领岭南,以岭南作为基地,实现中兴我大宋宏图。而反要撤退龟缩到琼州那个瘴疠之地?” “是啊是啊。杨驸马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们为什么要退到琼州?” 杨镇的话引来众人的附和,也纷纷提出质疑。一时之间,大厅里人声鼎沸。杨镇对此效果很是满意。不由得抬眼往后面看了几眼。他辈分高,当然站在最前列。 “杨驸马这个问题问的好。但是,也请杨驸马回答某的一个问题。”陆秀夫掉转身子,对着杨镇朗声道。“杨驸马是否认为,我行在现有的数万军队,已经足以抵抗蒙虏军队了?” “是否足以抵抗蒙虏军队,这个问题应该有统军将帅回答。”杨镇傲然道。“但某知道一个道理,一支强大的军队,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而不是依靠退缩躲出来的。所谓两军相遇勇者胜,就是这个道理。” 掌声稀稀落落响了起来。有几个勋戚和朝臣认为杨镇的回答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鼓起掌来。但是,鼓掌的人还是少了些,这就有些尴尬了。 “杨驸马,你是否以为,我大宋军队这几十年来对蒙虏作战连遭败绩,最后断送整个大好河山,都是我军退缩躲避的缘故?”陆秀夫微笑着,再次问道。 赵昺闻言,偷偷给陆秀夫竖了竖拇指。嘿,老陆这话绵里藏针,问得有水平。 “呃!”杨镇闻言微微皱眉。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不过也难不倒他。眼珠子一转,杨镇的话就出来了。“事情不能一概而论。以前我军连遭败绩,士气低迷,自然是望风披靡。而今次不同,我军以弱旅出战,反败为胜,士气已由低迷转为高涨。反观敌方正好相反。而岭南地势自成一派,远离蒙虏大都,鞭长莫及。秦末之际,赵佗便在此建立南越国,割据一方。古人能做得到,我们为何做不到?” 杨镇这番话说的振振有词,连杨太后也频频将目光看向他。显然也动心了。是啊,如果能够占领岭南,不管将来能不能复国,这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陆相公、张帅,杨驸马说的有道理,我们是否重新考虑一下先前的决定?”一名头发半白的大臣出列道。他叫曾渊之,是参知政事。 “是啊,这件事情确实需要着郑重考虑。”又一名大臣出列道。 第30章 看你以后嘴还贱不 “人家都说杨驸马饱读诗书,果然名不虚传,随口就说出秦末事迹来佐证自己的观点。佩服,佩服。”陆秀夫哈哈一笑道。 他知道这番嘴仗只有靠自己硬撑了。张世杰江钲他们都是武将,让他们出来说话,也就三言两语,威压可以,至于以理取胜嘛,想都不要想。 “嘻嘻,哪里哪里,论读书,在这大厅之中,有谁比得过陆相公。”杨镇颇为得意地道。 “只是杨驸马是否注意到古今的不同之处?”正当杨镇洋洋自得之际,陆秀夫再次发问。 这回,杨镇答不上来了。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陆秀夫。陆秀夫嘴角仍然挂着笑意,掰着手指头说开了。 “其一,赵佗建立的南越国,手里有着数十万秦国最精锐的虎狼之师,并凭借这支虎狼之师,完全平定南越全境。 其二,赵佗建立南越国之时,正是中原混战正酣,没有任何一支力量有他顾的闲情逸致。其三,在中原局势平定,汉王朝建立之后,南越即向中原政权称臣。” 说到这里,陆秀夫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大家的反应。还不错,大厅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在倾听他发言。 “显然,对照这三点,如今的情况跟他们是完全不同。其一,我们的手里只有数万弱旅,在岭南也只以偷袭战术侥幸占领了广州。岭南地区的绝大部分地区都在蒙虏手里,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赶走。 其二,如今大宋江山已经悉数落入蒙虏之手,中原已经恢复秩序,蒙虏的强大无人能及,他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随时准备将我们吃掉。张弘范兵败之后,已经北上搬援兵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支更加强悍的军队南下围剿我们。 其三,南越国之所以能够维持九十多年,是他们向中原政权称臣换取的。试问,我们能够向蒙虏称臣或者蒙虏同意我们称臣吗? 综上所述,去琼州,避开蒙虏兵锋,凭借大海天险,我们尚且有可为,否则,继续留在大陆,只有继续被蒙虏追着逃窜,且终有被消灭的一天。某请问大家,你们难道仍然愿意过这三年来所过的日子?到了最后,或者被他们灭掉,或者成为他们的俘虏?” “至于杨驸马说的我军士气高涨,跟之前相比,确实如此。但杨驸马说的敌军士气低落,不知道依据在哪里?区区两万人,对于元军而言,也就九牛一毛,说蒙元军队由此士气下降,陷于低迷,恐怕连杨驸马自己也不相信吧。” “哈哈!哈哈!”杨镇干笑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陆相公口才,某甘拜下风。” “无关口才,是事实就是如此。”陆秀夫笑道。“驸马还有其他问题吗?” “额?还真有一个问题。” “说。” “听说此次带队的是文相公,是否确有此事?” “不错,确是文相公带队。” “这件事情,怎么说呢?” “直说吧。” “这可是陆相公你让某说的。”杨镇左右看了看道。 陆秀夫淡淡一笑,没有插话。 “要说文相公的人品嘛,某是信的过的。只是,他被元军俘虏了两回。头一回自己逃出来,这一回被我们救回。按说吧,怎么他就三天两头的被元军俘虏。他在元军那里到底怎么样,你们可是有没有派人去了解过?” “没有。”陆秀夫很干脆摇摇头。 “哎呀,没有对他被俘之后的情况进行了解,怎么就把这样重大的任务交给他来办,是不是有点轻率了?”说到这里,杨镇压低嗓门。“某听说,文相公在敌人那里,每天都有美女在侧。” 杨镇此话一出,大厅里嗡地一声炸了。 “这怎可能?” “是敌人放的谣言吧。” “难说啊?知人知面难知心。” “谁在放屁,臭死了。”突然,小皇帝眼睛一睁,大声道。 大厅里的人都是一愣。然后眼睛慢慢集中到小皇帝身上。心里都在想着:“小皇帝该不是说梦话吧。” 于是都在心里叹气:“唉,这个小皇帝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杨太后也很是难堪,可又不能当着大臣的面凶他,于是轻声道:“官家,别乱说,这可是在朝堂之上。” “娘娘,朕没乱说,刚才不是有人说文相公做俘虏还有美女陪,朕是说说这话的人是放屁。”赵昺对着杨太后解释了一句,然后朝着众人道:“刚才那话可是谁说的?” “官家,是臣说的。”杨镇硬着头皮承认。被小皇帝说他说的话是放屁,这让他很是没有面子。可他能跟小皇帝计较吗? “杨驸马,你这消息可是从哪里听来的?”赵昺认认真真地问道。“朕不信有此等事。” “额?”杨驸马吃瘪了。原来,他是昨天吃饭时,在饭堂听两个当兵的议论时听来的。现在如果说出是偷听来的,小皇上万一让他把那两个士兵给找来对质,那他从哪里找? “杨驸马?”赵昺果然抓住他不放。“朕问你话呢?你这消息是哪里得来的?” “是,是在食堂吃饭时听两名士兵说的。”杨镇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来。 “噢,是两名士兵说的。”赵昺装模作样琢磨了一会儿,又道。“既然是两名士兵说的,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替朕把那两名士兵给找来。朕要问问他们,他们又是在哪里偷听来的。” 小皇帝在这里又用了个偷字,众位大臣一听又笑了。但他们只以为小皇帝是无意中这么说罢了,只有陆秀夫等少数几个人知道小皇帝是故意的。 “官家,您让臣去哪里找那两名士兵啊。”杨镇哭丧着脸道。他都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杨驸马,这不是你自己说偷听两名士兵的,现在怎么又说找不到了?难不成你刚才说的话真的是放屁?” 大厅里,众人都乐得前仰后合,他们平日里都看不惯杨驸马公子爷派头,现在见他如此狼狈,都很开心。 “好了好了,官家,兴许是杨驸马听错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下不为例。”杨太后出来打圆场。 “哼!看你以后嘴还贱不,再贱,本官家还要弄死你。”赵昺心里道。 散朝之后,赵昺从官帽椅上下来,正想溜之大吉,没想到从身后伸过来一只软软的手,把他的小手给攥住了。赵昺回头一看,正是杨太后。 杨太后进了院子,把门给关上。赵昺还只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在朝会上说的话发怒。正想着该如何应付。没想到她问道:“我昨天说的那事,官家考虑过吗?” 赵昺见是问这个,心里松了一口气,故作忘了,懵懂道。“娘娘说的是啥事啊?” “就是,让官家过来跟我住在一起。”杨太后见赵昺竟然没把她昨天说的事情放在心上,有些窝火。可是又不好发作。 “那个,娘娘,朕现在不是有地方住吗,干吗还要挤在一起?”赵昺继续装作不懂杨太后的用意,往一旁去想事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杨太后气得直跺脚。 第31章 您没开玩笑吧 “那是什么意思啊?”赵昺依然装傻白甜。 “我是想亲自照顾官家。”杨太后道。 赵昺笑了,露出一排小虎牙:“谢谢娘娘。娘娘待朕的好,朕会记在心里的。可是朕现在有尹秀儿跟姝红照顾,一切都很好。而且,陆相公对朕说,朕在一天天长大,一定要学会独立自主,不可依赖别人。朕想,陆相公说的是对的。朕不想劳烦娘娘,那样朕会不安的。” 赵昺心里对自己推出陆秀夫有些得意,你要恨,就去恨陆秀夫吧。 杨太后被噎得直翻白眼。 当天下午,江铭过来向赵昺报告,说斥候已经探查清楚,李恒的部队确实进入了韶州。 “好。”赵昺对江铭道:“让斥候密切关注韶州的动向,一旦李恒部队有异动,要以最快速度向朕报告。” 想了想,又道:“朕明天想考察一下广州城西北方向的地形,江将军也一起去吧。” 次日,赵昺在开过朝会之后,就由江钲陪同出城,来到上船的地方,只见江铭早已经等候在那里,带了两条轻舟和数十名士兵。 赵昺笑道:“朕不过是在附近走走,你带这么多士兵干嘛。” 江铭却认真道:“官家龙体安危事关大宋复兴大业。臣不敢疏忽。” 赵昺想了想,觉得他这样做也没错,就摆摆手,上了自己的御船。 江铭安排两条轻舟和士兵在前面警戒,这才上了御船。 赵昺一路很仔细地察看河道情况以及沿岸地形,对于几条岔道也不放过。又向几名斥候详细询问了上游的河道情况。这样大约走了十来里路,又下船沿着官道往回走。回到广州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了。回到行宫,他吩咐江铭多准备一些柴草、油料、火箭和小船。 江铭问:“马上就准备?” 赵昺点点头道:“当然,越早越好。但要保密,不得让外人知道。” 到了第七天,文天祥的信使终于到了。文天祥在写给赵昺的信中说,他们已经成功登上琼州,扫清了岛上的元军。 他事先在靠近雷州半岛附近留下十余艘战船作为疑兵,使得雷州半岛上的元军在得悉宋军战船向琼州运动的消息之后,不敢贸然发兵支持。致使岛上的元军得不到支持,被他们从容登岛,将其击溃,消灭。目前,他们已经在琼州城东面选好地址,留下一半兵力在搭建简易屋,另一半进入山区开展▽1 赵昺在得悉消息之后非常兴奋,决定将随队民夫,凡是空闲在这里的,全数送到岛上,以便加快搭建简易房的进度,顺便运去第一批购置到的物资。并让带去口喻,让文天祥一定要教育士兵搞好跟原住民的关系,跟原住民打交道时态度和善,不可仗势欺人。做买卖时要公平,即便是吃点亏也是值得的。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资金的筹集。陆秀夫和张世杰不可谓不努力,对于城内的大户又是上门宣传又是传唤过来进行约谈。甚至对于某些态度恶劣的还进行了小小的惩戒。但收效甚微。到目前为止,整个数额还不到一百万两银子。这么一点银子,恐怕还不足以应付他们在广州的开销。 都在哭穷啊。说兵荒马乱的生意不好做,连年亏空,都快把家底掏空了。哪里还有钱。 “官家,他们说的是实情啊。”陆秀夫叹口气道。“这些年,广州城像拉锯条似的,大宋跟元军打了好几拨战。哪回,只要城头换了旗帜,这些大户就得出血。生意没得做,出血出得多,就是一头肥羊,也给剥得差不多了。” “那些生意人的话你们也信?”赵昺似笑非笑道。 “不信不行啊。人家说的是事实。”陆秀夫满脸通红地辩解道。 “你们啊,向来高高在上,对底下的情况还是了解得太少了。”赵昺毫不客气地损道。 这话让张世杰很不服气,我们都差点亲自去生意人的家里去搜刮银子了,你还说我们高高在上。你一个小孩子,对底层的事情又能了解多少? “官家,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张世杰小心谨慎地道。 “朕可不想跟你们一起去丢人现眼。”赵昺笑着摆摆手道。 “官家,剩下的,就只有一种手段了。”陆秀夫道。 “什么手段?” “把那些生意人都给抓起来,一个一个拷打,逼他们出银子。”陆秀夫狠了狠心道。 “这哪行?”张世杰马上反对。“我们是大宋的行在,怎么能那样做?那不把百姓都逼到元军那边去了。” 陆秀夫不语了。这话,他也是气头上说说而已。 “那么,按照你们俩的意思,这一千万两的银子是完不成了?”赵昺的一双眼睛在两个人的脸上溜过来溜过去,然后道。 对于张世杰的话,他还是认同的,不仅认同,还有些欣赏。一个统兵将领,能把百姓放在心上,起码他的三观是正确的。 两个人或者将头往上抬,或者别过去,都不看赵昺。赵昺“噗吃”一下笑出声。 “官家,臣完不成任务,您还笑?”陆秀夫哭笑不得。 “朕不笑,还哭?”赵昺没好气地道。然后又道:“敢不敢跟朕打赌?由朕亲自出马,保证在五天之内完成筹集一千万两银子的任务?” “五天?”陆秀夫和张世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官家,您没开玩笑吧。” “别磨磨唧唧了,就说敢不敢跟朕打赌?” 陆秀夫跟张世杰相互看了看,然后,陆秀夫一本正经道:“官家,您是君,我们是臣。这打赌之事就免了吧。如果官家您亲自完成任务,我们却完成不了,这说明我们无能,官家就按照臣没有完成任务,给予相应处罚吧。” “好,那就这么办。陆卿家把你们列出的大户人家清单交给朕,两位卿家从即日起不要管这件事情了。”赵昺同意了。陆秀夫是正人君子,跟他也不好太随便。 小皇帝不那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但他的手段的确比他们高明。陆秀夫和张世杰张大眼睛,打算看看小皇帝是怎么完成一千万两银子的筹集任务的。 可是第一天,没见小皇帝有动静,第二天,也没见小皇帝有动静,很快,四天时间过去了。赵昺好像毫无动静,每天该干嘛干嘛。 陆秀夫和张世杰都不由得暗暗奇怪。小皇帝不是那类说话不算话的人啊。既然他说要在五天之内完成,就会在五天之内完成,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一点动静呢?况且,像这样的大事,估计小皇帝比他们还重视,又怎么会拖延或者不办呢? 第32章 我们是蒲家的人 古时的广州城内城外河流纵横,出去办事,坐轻舟比走路要方便多了。赵昺就坐一条轻舟,从子城西面的水道由北向南,一直驶到临近珠江的码头市场,才停下来。跟赵昺同坐一条轻舟的除了尹秀儿,还有一位叫做凌震的青年都统。 张达带着侍卫坐另一条轻舟跟过来。 凌震是当地人,中等身材。赵昺从前世的史料上看见过他的史迹。广州在陷落的最后三年,宋军跟蒙元反复上演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把戏。最后一次,就是这个叫凌震的年青人上演的。不过,他在占领广州城之后,很快退出,加入到崖山的宋军。 赵昺在史料上看到的凌震的结局有两个版本。一个是说崖山海战之后,他拒绝了元军的劝降,在家乡终老一生。另一个说法,是他在崖山海战之后,投降了元军。 当然,即便凌震投降了元军,赵昺也是理解的。他不同于某些人,一听到元军来了就吓得骨头发软,早早竖起白旗。他不但没有,还带着自己仅有的力量,主动向元军发起进攻。他已经尽力了。至于失败,那是必然的。大势之下,很难创造奇迹。而崖山海战之后,大宋彻底亡国,他即便再有雄心壮志,一个小小的都统,不投降又能咋的? 上了岸,赵昺跟尹秀儿走在一起,凌震走在稍后的位置。张达带来的侍卫散开来,若有若无地将他们圈在当中。 “官家,今天您本来不必来的。”走在路上,尹秀儿还忍不住嘀咕一句。 “来都来了,你这会儿说这话不是多余吗?”赵昺白了尹秀儿一眼道,但并没有生气。 也就是尹秀儿,换了任何人跟赵昺说这样的话,他都要生气不可。 沿江的道路虽然宽阔,但因为紧邻码头,秩序并不好。到处是临时货物堆放场和卖各种吃食、日用品的摊点,地面脏的要命。 珠江江面,停着数百艘大大小小的海船。林立的桅杆密密麻麻,犹如森林林木。那些衣着破烂的苦力,肩上扛着沉重的货物,腰弯得犹如米虾,在颤抖着的跳板上上下下,给船只装货或者卸货。工头们则狐假虎威,在一旁时不时地吆喝一声,或者“啪”地抽一鞭子,借此警告苦力们不可偷懒。 这样的画面,赵昺的前世只有在课本里读过,现实生活中从未见过。或许现实生活中有,但也绝不会如这般的凄惨。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自从元军入侵以来,南下的难民多的不计其数,现在广州最不缺乏的就是苦力。他们干一天活也就得五文钱,仅够一家三口裹腹。”凌震边走边向赵昺介绍情况。 突然,走在前面的一名侍卫打个手势,让大家停住脚步,他自己往前张望了一小会儿,回头跟张达嘀咕了几句。张达便神情古怪地来到赵昺跟前,小声道:“官家,侍卫说他看见翟国秀了。” “谁?”赵昺一时没听明白。 “翟国秀啊,就是投降了元军的那个家伙。”张达道。 这回赵昺听明白了,脸上微微露出讶异的神色。 “这家伙投靠了蒙虏,现在还敢回到广州城?” “把他抓起来?”张达询问道。 “不不,不抓。”赵昺想了想,摇头道。“先让他蹦达几天吧,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翟国秀本来在张弘范那里,张弘范去了临安,就把他交给了李恒。如今敢到广州,肯定是受李恒指使过来。那么,李恒为什么让他过来?其中肯定憋着什么坏。 “好,我这就安排人盯住他。”张达说着,布置任务去了。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一行人继续前行。 就在此时,他们看到前面围了不少人,人群里还传出殴打声和一个女孩子的哭叫声。 “求求你们,别打我妈妈了。别打我妈妈了。” “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赵昺道。 两名侍卫跑过去,挤进人群看了看,回来道:“是几个青年人在围殴一名女乞丐,在那儿哭的是女乞丐的女儿。” 光天化日之下,一帮大男人围殴一个女子,这种事还真的不多。赵昺心中的火气顿时上来了。即便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坏事,也不能这么对待她。何况,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会做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呢? 这件事情,不管都不行了。 赵昺向跟随一旁的张达使了个眼色,张达心领神会,带着侍卫向前扑去。一阵搏斗之后,只见地上已经躺了五六个人,唉哟唉哟叫唤着。 赵昺正要上前询问情况,就见前面又来了一批人。领头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一件圆领大袖长衫。好似那帮人的头目。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我们蒲家的人。”那中年人吼道。 “蒲家?”赵昺闻言心里暗道,怎么这么凑巧?这时,凌震也向他看了过来。 “拿下。”赵昺也不多话,嘴里吐出两个字。 立刻,十多名侍卫再次扑了过去。双方交手之后,对方节节败退。那中年男子见情况不妙,眼珠子一转,看到站在稍远处的赵昺。他不知道赵昺的真实的身份,但看到对方对他很在意,相信这个孩子对这些人很重要。而此刻,这孩子的身边只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如果把他拿住,他们就不敢嚣张了。想到此处,他立即指使两个人绕过侍卫,朝赵昺扑来。 眼看两个人扑到跟前,尹秀儿把赵昺拉到身后,挺身迎了上去。那两个人看见尹秀儿,脸上浮现出淫邪的笑,手便伸向她的胸脯。 “想吃老娘的豆腐,瞎了你们的狗眼。”尹秀儿身影一闪,下一刻—— “嘭!嘭!” 两个人像两截木头般一起飞了出去。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踢疼之处,再看了看眼前的丫头片子,颇有不服,相互看了看,再一次扑过来。 尹秀儿等他们扑到跟前,抬腿就踹过去。 “啊!啊!”两声惨叫。两个人各自捂着自己的裆部,惊恐万状地看着尹秀儿,向后连退数步,跌倒在地,满地打滚。 “就得这么揍他们。”赵昺冲尹秀儿竖起大拇指,解气地道。 尹秀儿得意地冲着赵昺笑。 “喂,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一位老师傅教的。” “深藏不露啊。” “在您的身边,没地方使啊。” 侍卫们已经将对方所有的人都打倒在地。那中年人见情况不对,想开溜。一名侍卫几步上前,抓住中年男子的手只一拧,一声惨叫,那男子不敢动了。 “我们可是蒲家的人,你们跟我们作对,得想想后果。”那中年男子大声吼叫着。 “哪个蒲家?”赵昺装着害怕的样子,上前问道。 “广州城还有哪个蒲家?当然是蒲东亚蒲老板。”中年男子眼睛朝天,傲然道。 “那么你呢?” “他是我们赦管家。”躺在地上的一个瘦瘦的年青人,边用手揉着自己的腰边道。 “噢,赦管家啊。”赵昺拖着尾音道,然后眼一瞪。“全给我拿下,一个也不许跑掉。” 第33章 师出有名 “倒是巧了,正想找你们的麻烦,你们自己就送上门了。”赵昺心里冷笑。边向那对母女走去。 这时,凌震已经来到她们跟前。 突然,凌震张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女孩。 “麦子。” “凌叔叔。”小女孩哭着,扑到凌震的怀里。凌震一边扶着小女孩,一边蹲下身子,用手拨开覆在女人脸上的头发。立即,一张俊俏的年青女子的脸出现在众人跟前。 “嫂子。”凌震叫了一声,声音颤抖的厉害。 “你们认识?”赵昺问道。 凌震点点头,眼眶已然红了。 年青女子闭着眼睛,身上一片血污,已经昏迷过去。 “快,送她去行在,找军医救她。”赵昺喊着。 凌震已经抱起那名女子,一名侍卫上前抱起女孩子,往来时的路跑去。 赵昺边往回走边指着躺在地上的人,对张达道:“把这些家伙都带回去。” 在轻舟里,凌震给赵昺说了母女俩的身份。原来,那女子名叫袁碧雨,是转运判官王道夫的夫人。那女孩子是他们的女儿。王道夫跟他一起举兵抗元,在退出广州城时,半路遇上元军,王道夫留下断后,不幸战死。而在混乱之中,袁碧雨和女儿也走失。 凌震为此特别内疚。他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老友的妻女。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上她们。 看着凌震那副内疚的样子,赵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回过头来,看着仍然处于昏迷之中的女子以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子,心里不禁有诸多的感慨。他再一次看到战争的杀伤力,它让多少原本幸福的家庭一夜之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可笑的是,人类天天念叨着说自己是万物之灵,是拥有理性思维的动物,是进入文明时代的高级生灵,可是又屡屡发动战争,相互之间残酷杀戮。 而如今,穿越之后的他也深陷其中。 后世的人给战争分为两类,正义的和非正义的。赵昺想,将来他若是发起收复大宋,驱除蒙虏的战争,应该算得上是正义的战争吧。 袁碧雨再也没有苏醒过来,她被送到军队的医护处不久就停止了呼吸。麦子哭得昏天黑地。凌震红着双眼,手握一把锋利的小刀,闯进关押那帮殴打袁碧雨的家伙的房间,揪住中年男子,质问他为什么要打死一个无辜的女人。 赦管家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死,干脆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说。狂怒之下的凌震抓起他的一只手,将其贴在墙壁上,一刀扎进去,鲜血随着惨叫声喷出,顺着墙壁流淌下来。 “说不说?”凌震双目眦裂,大声喝道。 中年男子在惨叫过后,又不肯吱声了。凌震毫不迟疑,抓住中年男子的另一只手掌,又是一刀扎了进去。 “说不说?”凌震怒吼道。这次,他改变了折磨的方法,将刀尖抵住赦管家的大腿,慢慢使力。 赦管家到底抗不住,低下了头。 原来,袁碧雨母子一直流露街头,以行乞为生。平日里,她将自己化妆为又老又丑的女人,以防止不怀好意者垂涎自己的容貌。大约一个月前,蒲家家主,也即是名叫蒲东亚的家伙无意中发现袁碧雨的美貌,同时也查出了她的身份,想将她纳为小妾,但被拒绝。蒲东亚便以揭发她的身份为要挟,袁碧雨仍然不肯屈从。蒲东亚妄想霸王硬上弓,哪想到袁碧雨拔下头发上的发簪,顶住自己的咽喉,告诉他,要是再踏前一步,得到的就是她的尸首。蒲东亚没办法,只好把母女俩关在一间小屋子里,扬言给她半个月时间考虑,如果仍然不肯答应,就把她扔给那些看家护院的打手们。 今天上午,袁碧云乘送饭的家丁不注意,用自己仅存的一枚发簪刺穿他的咽喉,带着女儿从小屋子里逃出。蒲家发现之后,派出家丁四处搜查,恼羞成怒的蒲东亚吩咐下来,找到之后,不必带回,将之当场打死。 “凌统领,朕给你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你带上弟兄们,马上过去,把蒲家给抄了。家产全部没收。再砍下他们全家的脑袋,一个不留。” 不是赵昺凶狠,而是他明白,现在留下蒲家一个人,将来他们就会多一个敌人。 那天,赵昺让陆秀夫把列出的大户清单拿过来,在上面勾勾划划了一阵,把凌震喊过来。 “你挑选十来个机灵的,又对广州情况熟悉的士兵,”他对凌震道。凌震手底下的士兵大多数都是当地人。“对我勾选的这些个大户进行调查,把那些个在生意上有垄断行为、跟元军勾结、向元军纳贡积极的家伙都给找出来。注意,一定要悄悄进行。” 他勾选的全是做外贸生意的大户。他很清楚,连年打仗,的确对一些商人的生意造成不利影响,但绝对不包括做海外生意的那些商人。只要他们将筹资的对象指定那些跟元军勾结、欺行霸市、垄断市场的不良商户,不仅不会对他们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相反,还会受到大多数商人的拥护。 在凌震送回来的调查汇总中,蒲东亚是广州最大的做海外生意的大户。元军进城之后,贿赂官员,打击同行,强霸市场,成了权豪。如今又添了一条害死大宋官员家属的罪名。不拿他开刀又拿谁开刀? 赵昺又让尹秀儿拿来笔墨纸砚,亲自写了一张通告,等墨迹干了之后,交到凌震手里,让把它贴到蒲家大门口。凌震见小皇帝运笔如飞,几乎不假思索写成一篇通告,不禁大为惊叹。小皇帝真乃天神下凡。 通告历数蒲东亚的罪行,以及对他的处决决定。凌震心领神会,这是师出有名啊,同时还能扩大震慑力。 蒲家,蒲东亚坐在厅堂剌绣精美的绣墩上,双眼微闭。两个十七八岁的丫头,一个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膀,一个蹲在前面,用一双小拳头给他捶着大腿。但他的眉眼之间的深深的川字,让人知道他此刻正在烦心之中 蒲东亚五十出头,深目高鼻,一头卷发。他是混血儿,其祖父出身中亚,本是一名船工,跟随船队来到中国,被中国的繁华吸引,便留了下来,娶了中国姑娘为妻。定居广州,专做海外贸易。到了父亲手里,家里已经小有财富。蒲东亚接手之后,眼光毒辣,下手凶狠,蒲家财源滚滚,很快成为广州首富。 第34章 报应来了 这家伙极为好色,家中妻妾成群,还不断地在外物色美女。他之所以迷上袁碧雨,除了她的美貌之外,还有她的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来的书卷气。本以为给她一些小恩小惠,便能如愿以偿,谁知—— 他在派出家丁抓捕,并在怒火上涌时说出将她打死的话后,就后悔了。如今广州城头悬挂的可是宋军的旗帜,而袁碧云正是宋军将士的遗孀,万一被宋军发现,可是要遭致大祸的呀。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家丁们也都出去了,他怎么还能找得回来?他只能安慰自己,哪有那么巧,刚好被宋军发现? 就在患得患失之间,有下人气喘吁吁地进来报告,说有人发现管家还有十多名家丁被人给绑走。他当即就怔住了。 当今的广州,有谁敢绑他的管家和家丁,不是宋军又是谁?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可是要坏事了。 他眼珠子一转,当下命人将家里的大小老婆以及十个子女叫来,命他们稍稍收拾一下细软,就各自散开离家出去,并约好集中地点。他心里有数,宋军在广州城待不长,只要元军回来,就又是他们的天下了。至于藏在密室的金银财宝,就看运气了,宋军找不到,还是他的,万一被找出,那他只能认倒霉。 一家人听罢,都大惊失色,谁也不敢怠慢,纷纷去收拾细软。没有多久,就拎着大包小包,从房间陆陆续续出来,各自吩咐了自己的丫寰仆从,跳上马车,准备出去。 可就在此时,一队宋军赶到,将蒲家团团包围。当先一人,正是凌震。蒲东亚此时还在房间,从窗口望出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股透心的冷意从脚底一路窜到脑门。宋军来得怎么如此之快。完了,什么都完了。 他想从后院溜出去,可是打开后院的一扇小门,几名宋军士兵将他推了回去。 “去前院。” 他只得乖乖来到前院。 “蒲老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怎么个个都拎着大包小包的?”凌震迎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道。“哟,马车也都出来了。” “噢,我们是想,是想去乡下转转。”蒲东亚转动眼珠子,谗笑着道。 “那好啊,就把你们手里的包袱都扔到马车上吧?也省了我们的力气。”凌震也笑道。 蒲东亚一听就傻掉了,这,这不是抄家的节奏吗? “凌,凌统领,可别跟我们开玩笑。”蒲东亚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摔倒,笑着道。 “没跟你们开玩笑,赶紧的,快过去。”凌震收了笑容,对着满院子的蒲家男女老少道。一边向自己的士兵示意。那些士兵就冲了上去,从那些男女老少们的手里抢过包袱,都扔向一辆马车上。没有多久,就把一辆马车塞满了。 蒲家家眷们尽管满肚子火气,可哪敢流露出来? “凌统领,我们没有犯事吧,你这样对待我们,可不是大宋的做法啊。”蒲东亚强压着心头的恐惧,质问道。 “就知道你有这么一问。”凌震回过身子,对站在旁边的一名识字的士兵道:“给蒲老板念一念吧。” 那士兵闻言,展开手中的一张通告,大声念道: 《关于惩处恶霸、奸商蒲东亚的通告》 一听这个通告的名称,蒲东亚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直打颤。他硬撑着身子,不使摔倒在地。 通告列举他在商场上所做的恶事,连他暗中勾结元军官员,用莫须有的罪名诬陷一家同样做海外生意的同行,吞并对方家产的事情都给倒出来。至于害死袁碧云,只是其中的一桩罪名罢了。 到了这个时候,蒲东亚反而强硬起来。当看到进入房子搜查的士兵空手出来,他竟然阴阴地笑着,反讥道:“你们不是对老夫了解得很透彻了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清楚?” 凌震气得连扇他两个耳光。“你这个腌臜货,给老子稍安勿躁,等会儿会跟你算总账的。” “凌震,你杀了老夫吧。老夫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凌震阴阴地冷笑两声道:“你想独自去阴曹地府?那还不孤单死?老子今天做个人情,让你的家人陪你一起去。” 此话一出,院子里当即有两个人瘫倒在地。原来是蒲东亚最小的四夫人和大女儿。院子里也响起一片哭声。 “姓蒲的,你这个王八蛋。你强行要了我,现在又让我陪你一起死。老娘下辈子都记恨你。”蒲东亚四夫人醒过来,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指着蒲东亚大骂。 他的三夫人和二夫人也扑上来,揪着蒲东亚又是撕又是咬。蒲东亚狼狈透顶。 蒲东亚的大夫人一直没吱声,现在看见如此情景,不由得长叹一声道:“你们这几个小贱人,当初见东亚有钱,连女人的脸面都不要了,硬是往他的身上贴。如今他倒霉了,你们又装出满身冤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几个女人被大夫人道出实情,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还有你——”蒲东亚大夫人用手指着蒲东亚,恨恨地道:“真是人心不死蛇吞象呀,家里有这么多的钱财了,你还不知足,还想着要赚更多的钱,不惜用下三滥的手段去陷害人家。当初我就料到有这一天,劝你多做善事,不要再惦记钱财,劝了多少次,你不听,最后还恼了我,这么多年来,一次也没来过我的房间。现在你自己看见了吧,不是不报,是时机未到,现在报应来了,还来的这么彻底。这样也好,一家子人一块儿死,死一块儿,干干净净,太好了。” 言罢,她伸手往怀里掏去,大家不知道她要掏什么,却是一把锋利的剪刀。刀尖对准喉咙,猛地扎了进去,鲜血迸出,流了一地。她已经倒地气绝身亡。 “夫人——” “娘——” “大娘子——” 院子里一片惊呼声。 蒲东亚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大夫人,顿时犹如被抽了脊梁骨似的,也瘫软在地。 连凌震也看呆了,这大夫人,倒是个刚烈的女子。 就在此时,几名士兵押着赦管家过来了,见瘫在地上的蒲东亚,仰天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带着士兵径直往房门里面走。蒲东亚一下子猜出管家要去干什么。 “哈哈哈——”突然之间,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边用手指着赦管家的后背道:“连你也背,背——”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只鞋子丢了,跳着跑着,围着院子打圈圈,嘴里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几名士兵上去,好不容易按住他,帽子丢了,头发散落下来,胡子上满上是吐沫和灰尘。 蒲东亚疯了。 第35章 来要银子 不一会儿,一名士兵从房间走出来,在凌震的耳边轻轻耳语几句。凌震便笑了,连说“好好好。” 然后,从腰上抽出一把刀,走到蒲东亚跟前,将他提拎起来,脸上显出一股狠戾,咬牙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竟然害死了我的嫂子。老子今天要亲手替嫂子报仇。” 言毕,一刀捅入蒲东亚的腹部,蒲东亚腹部和嘴里的鲜血喷了一地。凌震将他推倒,俯身,将刀上的血在他的身上拂拭干净,插回到腰上。看了一眼捆成一堆的蒲家男男女女,命令道:“都给做了吧。”言毕,抬腿走进蒲家房门。 身后,传来阵阵哀嚎声和浓郁的血腥味。 一个时辰之后,凌震来到行宫西院,通报之后,走进赵昺的书房,拱手行礼道:“官家,您猜猜看,我们在蒲家查抄了多少银子?” “难道有一个亿?”赵昺站在案桌后面,伸出一个手指头,很认真地道。 “官家您也太能说了。”凌震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昺这才笑道:“那是多少?” “官家,足足有一千两百万。”凌震重新碇开笑脸。 赵昺白了凌震一眼道:“没出息,才筹集到一千多万两就把你乐成这样,等把接下来的那几家了一并给抄了,再偷着乐去吧。” “啥,偷,偷着乐去,干嘛要偷着乐?”凌震不懂。 “去吧去吧,别在朕这里咬文嚼字了。”赵昺翻了个白眼道。 赵昺心里是有谱的。他在前世的材料上看到,广州、泉州这些城市,那些做外贸生意的大户富可敌国。有的家财往往达到亿计。所以,他提出的筹集一千万两只是起码的数字。现在有了蒲家这一千万两,他的心里更有底了。他的手里还有好几家大户的材料,再从他们身上榨出一千万两应该没问题。如果有了两千万两银子,那么他们在琼州就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官家,奴婢给您按摩吧。”凌震出去后,姝红进来了,对赵昺讨好道。 赵昺不屑地道:“你还会按摩?” “是的,奴婢跟一名太医学过,服侍太后时,每天都要给太后按摩的。” 赵昺听了,抵触情绪大为减少:原来杨太后下了血本,都舍得把这样的宫女拨给自己。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太后的本意,是让姝红留在他的身边,好随时了解他的情况。 他这时想起大队人马来到广州城那天,杨太后曾经把姝红叫去问话。但事后也没见杨太后说他什么,不觉有些好奇,难道这小妞为自己打埋伏了?联想起这些日子姝红不再把杨太后挂在嘴里,而是老老实实做事,心里对她的反感消退了不少。 于是缓和了一下语气道:“你给太后按摩是应该的,但朕的年纪还小,就不用了。” 姝红却道:“谁说年纪小不能按摩?奴婢的这套按摩技术,通过对穴位的点按推拿,能起到调节脏腑、疏通经络、调和气血、平衡阴阳的作用,能消除官家疲劳,改善体质,提高抗病能力,达到有病治病、无病保健的目的。官家,您还是试试吧。” 赵昺听了,心想,这话怎么跟后世的那些广告如此相似?但又一想,她既然那么说,可见对自己的技术还是自信的。 刚刚抄到一千多两银子,赵昺心情不错,就让她试试也无妨。 “你既然那么说,就过来给朕按摩吧。” 姝红见赵昺答应,连忙来到他的身后,随之,一双手已经搭在他的肩头,轻轻地,犹如柔弱无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双手已经动了起来。先是颈部,接着,沿着肩膀慢慢展开。动作很是轻柔,却又带有几分力度。一种感觉犹如水波似地荡漾开来,舒爽无比。 才刚刚开始,又有通报,陆秀夫和张世杰过来了。赵昺感觉奇怪,这边刚刚抄得一些银子,他们就已知晓,就来讨要了?这鼻子,也太灵光了吧。 还别说,两人真是来要银子的。 设在广州城内的几个征兵站,每天都人满为患。前来应征报名的,流民占了很大比例。他们一路来到广州之后,再要往前走,就得出境去占城,或者漂洋过海去东南亚。因此,大部分的流民都滞留在广州。无事情可做,挣扎在饥饿线上,每天都要死人。 招兵通告中,明确每招募一名士兵,就发给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家属如果愿意,还可以随军行动。这对他们的吸引力非常之大。 招兵目标是一万名,但是张世杰不满足,还想多招一些。为此,他准备在广州城附近的五个镇也设立征兵点。可是这就牵涉到银子的问题。除了每人十两银子安家费,每多招一名士兵,就多一张吃饭的嘴。而他们前些日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筹集区区百万两。这么点银子,任他再有雄心壮志,也要折了心志。偏偏小皇帝答应去筹银子,到目前为止未见一点动静。 他只得找陆秀夫商量,看能不能有什么好办法。 陆秀夫又有什么办法?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用钱的地方太多,除了日常开销外,招兵需要大批银子,征集工匠需要大批银子,制造武器装备需要大批银子,购买物资也需要大批银子。此外,还得拿出一笔银子去修复那些在海战中受损的战船。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得带一批银子去琼州。否则,饿死在那里也未可知。 他这个总管家不得不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所以,虽然他知道多招一些兵员是好事,但也不敢擅自答应。于是建议一起去官家那里看看,人家不是承诺五天之内筹集一千万两银子吗?数数时间,也该到了。如果真的完成了,那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他们还没到小皇帝的住处,就看到凌震满脸是笑地从院子里面走出来。两人马上想起来,当时小皇帝在揽下事情之后,是让凌震具体承办的。于是拦住他,悄悄问道:“凌统领,筹资的事情怎么样了?” 凌震见拦住自己的是丞相和枢密副使,哪敢隐瞒,连忙道:“完成了,已经完成了。” “啊。完完,完成了?”两人又惊又喜。“快说说,是怎么完成的?” “这个,都是官家妙计,下官不便多说。丞相和张帅还是直接去问官家吧。”凌震却不敢多说了。 “小子,得瑟了啊。看本帅不削了你。”张世杰怒道。 凌震吓得屁滚尿流。张某人可是自己上司的上司啊,他哪敢得罪。 第36章 潜入 两人走进房间,看见赵昺正坐在一张绣凳上,姝红正站在后面给他按摩。一幅很香艳的画面啊。只是,一个才八岁的孩子,怎么就需要按摩了? 见陆秀夫和张世杰两人联袂进来,赵昺作手势让姝红停止按摩。 “见过官家。”两人向赵昺拱手行礼道。 “两位卿家联袂而来,所为何事?”赵昺在给他们让坐之后,道。 “官家,臣有个想法,”张世杰道。“如今征兵进展顺利,臣想扩大征兵范围,在广州附近的几个镇上也设征兵点,尽量多招一些兵,您看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张卿家大胆放心去招募,能招多少是多少,上不封顶。”赵昺立即表示支持。 听到赵昺说上不封顶,张世杰放下一半的心。同时佩服官家还真大方。 “可是,臣跟陆相公商议此事,陆相公担心资金的事情。如果资金不到位,一切都是白搭。”张世杰继续道。 “原来两位卿家过来是打探朕这边筹资情况的。”赵昺咧嘴笑道。 “官家。”陆秀夫一点也不含糊地道。“您前日说的是以五日为期,今天已经是第五日了,所以,臣今日来,有一部分目的的确是询问筹资情况。还请官家实话实说。” “朕以五日为限,这不假,可不是时间还没到吗?”赵昺笑嘻嘻道。 “今天可不是第五日了?”陆秀夫说话毫不通融。 “可是第五日不是还没过去吗?”赵昺觉得逗陆秀夫玩很有乐趣。 “官家,我们已经打探到了,一千多两银子,您已经到手了。”陆秀夫道。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问什么呢?假惺惺。”赵昺立马失去逗笑的兴趣。 “还真的筹到了?官家,您太有本事了。”陆秀夫和张世杰立即高兴得像孩子似的大喊大叫起来。 “行了行了,激动个什么劲儿?”赵昺撇嘴不屑地道。“筹到一千万两就算有本事了?朕还想筹两千万,三千万呢?” “啊!”陆秀夫和张世杰同时叫出声。这个小皇帝,让他们怎么说呢?太惊艳了,自愧不如远甚啊。 “官家,如此一来,臣就可以去镇上设征兵点了?”张世杰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连忙道。 “行,张卿家想招多少就招多少,多多益善,上不封顶。”赵昺毫不含糊地道。 还能怎么样?高兴呗。张世杰真想抱着这个小皇帝啃一口。 陆秀夫想起当初说的事情:“官家,当初说好的,您如果完成任务,是要惩罚我们的,现在,我们认罚。” 赵昺想不到陆秀夫这么实诚,主动提起这茬事,思想上没有准备,于是道:“你们要什么样的惩罚?”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君臣有这样对话的吗?一个主动讨要惩罚,一个询问人家想要什么惩罚。都当惩罚是好玩是不是?张世杰脑袋都大起来。 “官家,没什么可说的,您随便惩罚就是。”停顿了一下,陆秀夫毫不犹豫地道。 这回轮到赵昺作难了。他当初也是随便说说,捉弄捉弄他们的,没想到陆秀夫当真了。可他拿什么惩罚他们?奉禄?他们早已无奉可拿;降职?如今的行在,就靠他们在苦苦支撑,他哪敢开这个玩笑? “算了算了。朕宽宏大量一次,此事就此作罢。”赵昺挥挥手,认输道。 珠江上,一条小小的轻舟,在无目的地地、缓缓地朝前行驶,船舱的布置有些华丽。隔着一张楠木矮桌,坐着一男一女。女的二十六七的模样,穿一件绛红色上衣,云鬃高耸,样貌美艳。男的便是翟国秀。 “宋军手段虽然残忍,但姓蒲的此番遭际,却也是早晚的事情。”那女的端起矮桌上的茶盏,小抿一口,缓缓开口道。 “婉儿为何这样说?”翟国秀诧异道。 “此人做生意确是一把好手,但手段也是狠辣了一些,害人的事没少做。”被唤作婉儿的女子缓缓放下茶盏,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眼神中有一丝的鄙视,道。“最是不可原谅的是,此人没有眼力,不知道有些事何时可做,何时不可做。” “你是指——“翟国秀狐疑地道。 但女子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却是淡淡地道:“说吧,此番找我,到底让我做何事?” 翟国秀心里一惊,想这女子性情却也干脆,不由得抬眼在对方身上多打量了一眼。 那天,当他来到蒲东亚家时,正好看见了那个血腥的场面。宋军杀了蒲家一家人,抄走所有钱财。据说起因是蒲东亚欺凌一名宋军将领的家属并致其死去。 翟国秀异常懊恼。蒲东亚对于翟国秀而言非常重要。此人手头有钱,正是他此番在广州城活动所急需;手下还有不少人,也可以借来一用。他这一死,人手也罢了,那资金的事情,却让他有些惋惜,也有些着急。如此,他不得不提前来找这个叫做婉儿的女人。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这个青楼老板为何也会恨上宋军,以致于李恒提示他在不得已时可以找她。 “你是知道的。”翟国秀收回视线道。“我在广州没有熟人,本来是想依靠蒲老板。如今蒲老板一死,我只能依靠你了。” “翟将军有什么具体要求?” 翟国秀感觉到了婉儿神色中透出的冷淡,他对此有些奇怪,他是“奉旨”找的她啊,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有三件事情。”翟国秀道。“一,我们一共三个人,你给找一个住所。二,解决我此番在广州活动所需资金。三,介绍一些可靠人士。” “后两件事情没问题。你说要给你们找住所?你们需要什么样的住所?” “安全第一。” 婉儿想了想道:“我们没有其他地方好找,唯一现成的,就是好月楼后院,翟将军可是愿意?” “没问题。”翟国秀痛快道。 这让婉儿倒是吃了一惊。一般的男人,去青楼找姑娘混都是愿意的,但让他住到青楼,却都有所顾忌,这个翟国秀却不计较自己的名声。不过她再一想,也就明白了。人家现在已经成了元军的一条狗,名声早就废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再看翟国秀一眼,才道:“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见眼前的女子同意他住她那里,翟国秀高兴起来,忙道:“你说。” “你们不可把外人引到好月楼里来,这里只住人,谈事情在外面谈。” “行。”翟国秀表示同意。他本来就有这个想法,把住宿之处跟做事之处分开。“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住进来?“ “什么时候都可以。” “这样吧,我下午还要去宋军大营门口转一圈,我就在傍晚时分去你那里。” “也好。 第37章 借钱 晚上,张达匆匆走进行宫西院。 赵昺已经在书房等他。同在房间的还有江钲。尹秀儿在一旁忙着。 “官家。姓翟的上午在珠江的一条轻舟上见了一名女子。我们已经查清楚,她名叫婉儿,是好月楼的老板。” “好月楼,做什么的?”赵昺没听明白。 “青楼啊。” “青楼?青楼老板怎么会牵涉进来?”赵昺感觉奇怪。 “这个还不清楚,接下来还要作进一步调查。” “哦。那么下午呢?” “下午,姓翟的带着两个手下在我宋军大营门口晃悠了整个两个时辰。晚上则去了那个好月楼后院,好像是要住下来的意思。。” “住在青楼?姓翟的也好意思。”江钲吡牙笑道。 “你们以为,姓翟的去我军大营门口有什么目的?”赵昺问道。 “应该是跟他此次来广州的目的有关吧。”江钲道。 “嗯,有道理。”赵昺道。细想了一下,扭头问张达道。“你说他在我军大营门口转悠了两个时辰?” “是的。” 赵昺又细细想了一下道:“他转悠那么长时间,应该是想见什么人。” “我觉得也是。”张达道。“只是不知道他要见什么人?” 赵昺用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弹着,道:“朕估计,他八成想见原来的部下。” 然后他对江钲道:“朕好像听张卿家说起过,他已将姓翟的那支部队归到你胞弟的麾下了,是吧。” “是的。” “你找江将军,请他物色一名姓翟的老部下,当然得跟姓翟的关系还算过得去的,然后——” 听了赵昺的话,江钲连连点头。 “接下来,你们必须盯死姓翟的在广州的一举一动;凡是在跟踪过程发现跟姓翟的有过接触的人,也都要派人跟踪,摸清他们的底细。”赵昺道。 “喏。“江钲跟张达同声说道。 赵昺又道:“此次我们占领广州,对于蒙元方面来说,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仓促之间,留在广州的各路牛鬼蛇神必然不少。朕料定,李恒派姓翟的混入广州,跟此事必然有关系。他是想让姓翟的联络这批人在广州起事,给我们制造麻烦,最好将我们给赶出广州。赶不走也不让我们安安生生待着。所以,我们必须针锋相对,把他们的底细摸清楚,争取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件事情,本来应该有专门的部门管着。但行在现在机构不健全,更是缺乏人手,所以,只能由你们先管着。而总负责人就是朕。当然,一般情况江卿家决断就是,你们认为事情比较大或者必须让朕知道的,再来找朕。 朕知道你们现在的事情很多,那个晚上又战死了那么多的弟兄,虽然已经补进一批新人,但这些人一时间还派不上用场。你们先咬牙顶着吧。” “有官家这些话,我们辛苦些也值了。”江钲笑道。 “对了,叶跃的情况怎么样?身体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吧。”江钲和张达临走时,赵昺问道。 “现在还不能下床,但恢复得还可以。身体估计不会落下毛病。”江钲道。 “待朕得空,去看看他。”赵昺道。 这天,翟国秀带着两名助手、卫左和容汉逊,走进宋军大营对面不远处的一家普通人家小院。透过窗户,能看清大营门口的情形。 这家院子的主人是一对小夫妻,昨天夜里,卫左和容汉逊摸进屋子,将他们杀死在床榻上,鸠占鹊巢,把屋子据为已有。 一整天,他们没有任何收获。不过他们不在意。次日,三人又躲在那个小院子,上午平淡度过,下午直到日薄西山也一样。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回好月楼时。翟国秀从窗口看到一个人。 “梁宏亮。”翟国秀突然叫了起来。 卫左和容汉逊马上转过身子,也朝窗外看去。 “是他吗?”卫左指着正从大门口出来的一名身体健硕的青年武官道。 “对,他是我的下属,正七品致果校尉。”翟国秀道。神色多少有些激动。 “跟你的关系如何?” “对我还是很尊敬的。” “对你们的那个朝廷呢?” “他平日里说话不多,很少谈这方面的想法。” “跟上去。”卫左道。挥了一下手。 三人出了小院,悄悄跟了上去。 梁宏亮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三人也不急,不紧不慢地跟着走。 “等会儿如果有机会,由我跟汉逊先上去,等拿下他之后,如果有争取的可能,你再过来。在此之前,你不要暴露,明白吗?“卫左道。语气就如上级跟下级做指示一般。 翟国秀点点头。 终于,梁宏亮走进一条黝暗的小巷。人高马大的容汉逊马上加快步伐,在走到跟梁汉逊并排位置的时候,突然使出一个脚绊。梁宏亮没有防备,被绊倒在地。卫左快步上前,两人一起制服梁宏亮,将其捆绑好,嘴里塞了布,装进一条事先准备好的麻袋。容汉逊放到肩膀上。将其扛到僻静处,四周无人,把他放出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一取掉塞在嘴里的布,梁宏亮即质问道。 “是要给你指条光明大道的人。”左卫道。 “什么光明大道?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梁宏亮再次问道。 “我想我们的身份,你应该猜到了,致果校尉。”卫左一边观察梁宏亮的表情,一边道。 梁宏亮一听对方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官职,沉默了。 “梁校尉,我看你是个聪明人,你们大宋朝已经灭亡,如今的小朝廷被我们追得四处逃窜,在这样的时候,你还替小朝廷卖命,有意义吗?”卫左道。 “意义不意义的,我不懂,但我是汉人,你们蒙古族是异族,我们汉人怎么可能臣服于异族?”梁宏亮大着声音道。 “此话差矣。”卫左道。“如今在我们元朝朝堂之上,汉族高官多得很。光禄大夫刘秉忠、曾任丞相的史天泽,还有张弘范等等,哪个的名字不是如雷贯耳?至于降将,更是比比皆是。相比之下,你不过一个小小的七品武将,何必在意什么忠不忠的。” 听了卫左的话,梁宏亮不言语了。 “这样吧,我让你见一个人。”卫左说着,向远处一声口哨。过了一小会儿,翟国秀走到跟前。 “翟,翟将军,你怎么在这里?”见到走近的翟国秀,梁宏亮有些手足无措。 “宏亮兄弟,近来可都安好?”翟国秀微笑着道。 “嗯,还可以吧。”梁宏亮轻声道。 “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近来活的不舒坦。”翟国秀说着,把梁宏亮身上的绳索解开,一边对卫左两人道:“宏亮是我的生死兄弟,你们对他太粗鲁了。” 卫左假装不好意思,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 “宏亮兄弟,今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去,莫非遇到什么事情?”翟国秀关切地问道。 梁宏亮低下头不说话,只是将两只手握在一起,不停地扭来扭去。 翟国秀惴测着梁宏亮的心思,展开攻势:“我知道,我投了元军,在你们的眼里是一个软骨头,你们从此看不起我,甚至恨我。这我不怪你们。可是我对自己的选择不后悔。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我在宋军中看不到前途。 四年前,我们护卫小朝廷从临安出来,终日东奔西逃,没有吃过一天安稳饭,睡过一天安稳觉。如今来到最南端,虽然打了一次胜仗,骗取广州城。但这无非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元军太强大,朝廷也绝不会让宋朝小朝廷活太久,一定会很快派出军队前来围剿。到那时,我们这支疲惫之师能是他们的对手吗?说到底,大宋朝气数已尽。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还要替它卖命? 古人不是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待。我们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干嘛不活出另外一个样子?人有忠心是好的,可是愚忠则不可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宏亮低着头,静静地听翟国秀说话,始终没有插嘴。翟国秀说完了,看着梁宏亮,等他开口说话。 “翟将军。”许久,梁宏亮抬起头,道:“你能借我几两银子吗?” “什么?”翟国秀骤然之间有些愠怒。敢情他说了这么多的话,是对牛弹琴啊。但是随之平静下来,甚至有了些许欣喜。他能向我借钱,说明并不排斥我,是认可我的,如此,事情不是还有希望吗?他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平静地道:“你要银子干什么?” “我今天请假出来,是看望我的姑母的。”梁宏亮平静地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她现在也流落到广州。孤身一人,遭际凄惨。我小时候得到她的照顾。所以我不能不管她。我想她此刻最需要的是银子。可是我的身边只有可怜的一两银子,帮助不了她。如果你能借我,就是救我姑母的命,此番恩情,我会记在心里。至于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也会好好思考,等我有了主意,我再来找你,你看好不好?” “好,我借你。”翟国秀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掏出一颗金锭,交到梁宏亮手里。“这颗金锭值二十两银子,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跟我要。” “谢谢。够了,够了。”梁宏亮接过金锭,大喜道。“找个地方,我给你写张借条。” “不用。我信你。”翟国秀拦住梁宏亮道。“如果你不还,便是有了借条,我又到哪里找你要?” “那就感谢翟将军抬爱。还请翟将军告诉我怎么找您?” 翟国秀说出一个地址。然后道:“我相信宏亮兄弟,不过还是要提醒,注意保密,不可对任何人说出我进城的消息,在没有我的同意之前,接头时不能带任何人前往接头地点。明白吗?” “明白。” 第38章 我能帮你当上兵 赵昺太忙,一直没时间去看征兵站和新兵营。不过,无论是陆秀夫还是张世杰,都是不主张他去现场的。你是皇帝,皇帝就应该待在皇宫——当然,现在没有皇宫,那就待在行宫。有事就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去见您。 然而,赵昺是一定要去的。他可不想让自己成为后世的那些圈养的鸡鸭。于是这天,穿上便服,带上尹秀儿,又跟江钲打过招呼,就坐上一辆马车,往外面而去。 先是去设在珠江码头附近的一处征兵站。马车停在距离征兵站十来步远的地方,两人没有下来,只是坐在车厢里面往外看。 征兵站前面排着一支小小的队伍,十来个人。大都面有菜色、衣着破烂。显而易见,是流民居多。然而,排在最前面的那名青年,却是面容清秀的奶油小生之类人物,个子不高,穿一件八成新的月白色长袍。接受了征询和简单的身体检查之后,来到旁边空旷处,先是取了一根棍棒,挥舞了几下,动作虽算不上行云流水,但也算流畅,通过了。 接下来的项目是举起一个石墩。那是考核应征者的力量。能举到胸口处的算合格,举过头顶的是优秀。可是那青年只将石墩提到腰际,无论怎么使劲,再也提不起来,队伍里发出一阵轰然的笑声。而那青年则是脸色通红,眼眶里面已经滚着泪花。 看着那人离开时落寞的背影,尹秀儿突然道:“她是女的。” “女的?”赵昺闻言,心里一动。感到好奇。 宋代重文轻武,有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之说。军中大量充斥着饥民、难民、盗贼、逃犯、亡命徒以及私贩等等。而这个女子为何要女扮男装过来报名? 赵昺对前面驾车的说了声。“追上她。” 马车启动后,很快追上那个人。赵昺和尹秀儿下了马车,走到她旁边。赵昺果然看见她露出的脖颈肌肤细嫩雪白。 “这位小姐姐,你干嘛要女扮男装应征去当兵啊。”赵昺开口问道。 “小屁孩,你也来取笑我?”那女的一愣,停住脚步,恼怒地道。 “小姐姐误会了,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赵昺见那女的生气了,赶紧解释道。 “去去。老娘正烦着呢?”那女的没好气地道。 “小姐姐,我真的——” “你赶紧离开,否则看我不揍你。”那女的突然厉声道,说着,还真的举起手。 这女的性格也太暴力了些吧。 “小姐姐,你这么容易生气,会变得不好看的。”赵昺不高兴了,刻薄的话脱口而出。 那女的扬手就要打赵昺。 尹秀儿见势头不对,赶紧护住赵昺。 “喂,兄弟,别跟小屁孩一般见识,哥儿带你去找好玩儿的,包你开心。”正在此时,却见一名无赖样子的青年,装作很亲热的样子,上前把手搭在那女的肩头。 很显然,那无赖子也认出面前这个人是女的,要吃她的豆腐。 “你干嘛,放开我。”那女的吃了一惊,想要挣脱无赖子的纠缠,却一下子没有挣脱开,不禁窘得满脸通红。 “别别,哥我是看你心烦,心里不忍,才要带你玩去的,你可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哟。”那无赖子笑嘻嘻道,反而把那女的搂得更紧了。 “啪!”一声脆响,那女的给了无赖子一个耳光。 “哟嘿。”无赖子挨了一巴掌,后退一步,不怒反喜。“小辣椒啊。哥喜欢。” 说罢,又要去搂那女的。那女的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可是,那无赖子动作很快,早又抓住她。 “来——”那女的刚要叫喊,无赖子已将手按在她的嘴唇上,将她的话给按了回去。 尹秀儿靠过去,伸手摁住无赖子的一条手臂。 “哎哟”一声,无赖子吃痛,放开那女子。扭头一看,却见眼前站着另一名女子。哟嘿,今天巧了,怎么漂亮妹子都往他跟前凑?可是下一刻,他就惨了。尹秀儿一脚踹过去,正好踹在他的腿弯儿上,就见他一个狗啃泥,刚巧趴在了那女的脚下。那女的一见,禁不住“噗吃”一声笑了出来。无赖子吃了瘪,知道眼前这个打抱不平的女子身手不凡,哪里还敢逞强?爬起来,兔子似的逃走了。 那女的这才向尹秀儿道谢:“多谢姑娘出手搭救。” 赵昺这时也一脸笑容地走了上去。那女的一见,知道他才是正主,连忙向赵昺福了一礼道:“刚才奴家冒犯小公子了,奴家向小公子道歉。” 赵昺摆摆手道:“无妨,谁没有个心烦的时候。” 那女的见赵昺一个孩子,说话如此通情达理,再加上尹秀儿替她赶走了无赖子,对他的敌意消失了,于是主动道:“你刚才想打听什么事情?你现在问吧。” “那事不忙。你不是想当兵吗?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当上兵呢?”赵昺道。 “你?”那女的一愣,刚要再说什么,赵昺朝尹秀儿使了个眼色。 “我家公子没说谎。他跟朝廷里不少大官都能说得上话。”尹秀儿朝那女的笑道。 “真的假的?”那女的半信半疑地道。 “我不就一小屁孩吗?能骗你什么?我不过是同情心泛滥罢了。”赵昺自嘲地一笑道。 那女的有点不好意思,俏脸又红了。又一想,眼前这孩子看去比别的孩子要成熟些,但也仅此而已,确实没有坏心眼。再说,他自己也说了,能骗我什么?于是道:“那再好不过了。” 赵昺见女的愿意跟自己说话了,于是道:“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嘛,还是先不说吧。”那女的踌躇了一下,还是回绝了。 “也是。”赵昺笑道。“你要不愿意说,而我非得让你说,你报个假名糊弄我,我也不知道。” “就是这样。”那女的道。心里却想,这倒是个顶顶聪明的孩子。想到此,她对赵昺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好。我不问你的姓名了。但我问两个问题,希望你能回答我,否则,我不会帮你的。” “你问吧。只要能回答的,我尽量满足你。”那女的道。 “第一,你为什么要当兵?” “报仇。”那女的想都不想就道。而脸色早已一变,咬着牙,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 “报仇?替谁报仇?”赵昺的心头一紧,话脱口而出。 “替家人报仇。”那女的马上接口道。 话说到此处,赵昺觉得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于是抛出第二个问题:“小姐姐识字吗?” “识字。” “能看一般的书籍?” “当然。” “好。如果小姐姐信我,明天上午,你再过来报名,也不必女扮男装了,他们一定会录用你的。”赵昺说完,转身向马车走去。 待马车启动,那女的仍然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马车慢慢走远。 第39章 双胞胎 “官家,你怎么会要女兵啊。”尹秀儿不解地道。打仗是男人的事情,至于女人嘛,倒是听过花木兰从军的故事,也听说过韩世忠夫人梁红玉从军杀敌,可那也是凤毛麟角啊。 赵昺似乎在想心事,没有回答尹秀儿的话。 马车重新停在老位置。这个时候,征兵站前面的队伍比之前的还长了一些。排在最前面的是两名相貌英俊、长相极其相似的青年,一看就知道是双胞胎。此刻,两人都涨红了脸,言辞激烈地指责对方。 “哼,你三岁还会尿床,还敢说比我优秀?”这边的青年冷哼一声道。 “你也不用埋汰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十岁的时候,还常去厨房偷东西吃。”另一边的青年也不示弱,马上抛出对方历史上的“污点”。 “刚练武那阵子,你吃不了苦,我都看见过好几次,你跟娘哭鼻子。”这边的青年又揭对方的短。 “你倒是不怕吃苦,可你比我笨,学招式,每一次都比我学得慢。”那边的也不示弱地道。 这两兄弟干嘛在大庭广众之下互揭对方的短?他们就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吗?赵昺看着那对双胞胎,心里嘀咕着。 征兵站的人见两人斗嘴有趣,干脆不干活了,双手抱在胸前,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但排队等着报名的人不干了,纷纷叫嚷起来。 “喂,你们两个,要吵架去远一点,别在这里碍事了。” “要不,用石头剪刀布解决算了。” 赵昺让尹秀儿过去打探一下事情原由。只听尹秀儿回来说道。那两人确实是双胞胎,且都有一身好武艺。他们此番报名当兵,也是为了报仇。 “又是报仇。”赵昺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原来有一天,几个蒙元士兵闯进他们的家里抓鸡,他们的母亲出来劝阻,结果被打了一顿,倒在地,父亲从屋子里出来,见妻子被打,怒不可遏,上前讲理,结果,直接被打死。那天,两兄弟刚好有事不在家,等他们回来,父亲已死,母亲奄奄一息,他们转身要去跟元军拼命,幸好有邻居死命拦住他们。 所以,他们要参加宋军,杀元军,为父亲报仇。但因为母亲重伤未愈,两人商定留一人在家照顾母亲。可是,两人又都想让自己去,为此争论了许久也没争出结果。于是决定一起来征兵站,把决定权交由征兵站的人。谁知,两人的条件和表现都很优秀,征兵站的人也为难了,把皮球踢回去。这样,两人才相互贬毁对方,以证明自己更优秀。 听了尹秀儿的转述,赵昺有了主意。双胞胎如此优秀,又有武功,是难得的人才啊,他们的军队似这等人才应该多多益善,哪能轻易放走?他让尹秀儿把江钲喊过来,对他道:“江卿家,你看见那对双胞胎了吗?” 江钲点点头道:“看见了。” 赵昺道:“似这样的人才,我们要想方设法让他们留下。你过去跟他们说,欢迎他们都来当兵。他们的母亲,可以随军行动,我们的随军郎中将免费替他们的母亲医治伤病。他们也可以经常去看望她,照顾她。” 江钲答应着去了。赵昺这边看着江钲跟双胞胎说话,那双胞胎的脸上渐渐有了喜色。赵昺知道事情成了,不禁大为高兴。 可就在此时,只见从远处跑来一名孩子,离老远就喊:“耿谷哥哥,耿牧哥哥,你们的娘跳井了。” “啊。”那双胞胎如遭雷击,本来还兴高采烈的脸顿时转成悲痛。抓住那小孩,简单问了几句,撒腿往人群外面跑。 “快!追上去。”赵昺见状,朝前面喊了一声。马车朝前疾驰,很快,他们追上双胞胎。 “两位兄弟,上车吧,我们带你们一程。”赵昺探出头,朝双胞胎喊道。 双胞胎回头瞧了一下,见是一名小孩子,也不搭话,双双跳上马车。赵昺跟尹秀儿往里面挪了挪,让他们坐下道:“你们住哪里?” “桂角村。”双胞胎道。他们早已是泪流满面。 尹秀儿冲前面喊:“大爷,去桂角村。” 一路上,双胞胎都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流泪。赵昺见他们心里难受,也不打扰他们。没有多久,马车进入桂角村,停在村头的一棵大槐树下。双胞胎跳下马车,往家里跑去。 赵昺这才知道元军为什么会来抓他们家的鸡了。原来他们的家就在官道边上,院子里的一切,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赵昺、尹秀儿还有江钲随后进去时,就见院子里站满了人。一副门板上,直挺挺躺着一个老人。双胞胎早已一左一右蹲在母亲尸体跟前。一个的手里拿着一块布,满脸是泪,一遍遍轻揩着母亲的脸;另一个则不断地以拳捶地,一边喊着:“娘,娘——”以致于把地面捶成一个坑。 “造孽啊,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这么被毁了。”一名胡须花白的老者连连摇着头,用痛惜的语气道。江钲上前,跟老人攀谈起来,很快了解了事情原委。 原来,双胞胎的母亲已经知道两个儿子的打算,又自知伤重难愈,为了不拖累儿子,便有了死志。待到今天,两个儿子去征兵站报名之后,她一路从屋子里爬出来,一头跳进自家院子里的水井。待村人发现,将她捞起,已经没了呼吸。 赵昺听罢,知道这个时候待在这里于事无补,让江钲过去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让尹秀儿掏了一些钱,交给那位老人,让老人找机会给双胞胎,暂且离开了。 赵昺的心情有些沉重。但他相信,在母亲去世之后,双胞胎必然会双双报名当兵,以实现报仇的心愿。想到此,又有了一些慰藉。 “官家,接下来去哪,是否回去?”尹秀儿问道。 “不,去新兵营。”赵昺探头看了看天色道。 马车到了大门口,江钲上去跟站岗的两名士兵打了招呼。两名士兵随即恭恭敬敬让到一边。赵昺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大门四周的情形。看见距离大门七八步的地方,有一个小贩在卖麦牙糖,大门的斜对面路边,蹲着一个乞丐。 赵昺跟张达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浮现出冷笑。 第40章 糟透了 赵昺没让马车进去,而是在门外下了车,交待江钲及侍卫们待在门口,他跟尹秀儿步行进去。只见远处的训练场空空荡荡,几名身着崭新军服的新兵,在悠闲地踱步。另有一些新兵蹲在营房的墙根底下聊天。一阵阵的哄笑声、咒骂声,不时地从营房内飘出。 赵昺眉头紧皱。新兵营的第一印象,跟他原先的想象相差太远。难道这个张世杰不懂军队管理?不可能啊。人家老早就是三军统帅,怎么会连一个新兵营都不会管理?或者是所托非人?似乎也不大可能。管理新兵营的责任有多重大,他应该知道,怎么可能糊里糊涂挑选一个人?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官家,这里没有一点兵营的样子。”尹秀儿凑近赵昺的耳边道。 赵昺没有吱声。 “喂,小屁孩,你进营区做什么?” 还没走几步,听见前面不远处的一块草地上,或蹲或坐着四名新兵,年纪在十七八到二十。其中一名长着三角眼的家伙,隔老远冲他们招手。 赵昺不理他,管自己往前走。那个三角眼见赵昺不理自己,从地上跳起来,跑到赵昺跟前,把他拦住。这家伙长得如牛一般壮实。赵昺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找茬。 “你想干什么?”尹秀儿走上去,喝斥道。 “没,没想干什么?我们老大说,你这个孩子,不会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所以我就过来问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三角眼笑嘻嘻道,脾气倒是挺好的。 “你们老大?”赵昺疑惑地道。 “是啊。喏,我们四个人,一起过来当兵的。”三角眼用手指了指仍然坐在草地上的三个人。 “好吧,那就过去一下呗。”赵昺冲尹秀儿使了个眼色。就跟在三角眼后面,过去了。他对三角眼嘴里说的老大起了兴趣,人家能够觉察出他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说明此人还是有些眼力的。 “你们当中是谁说我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来到他们跟前,赵昺主动开口道。 “我。”一个蹲在草地上,肤色白白的,看去似乎读过书的年青人道。 “依据呢?” “两点。”那年青人伸出两根手指道。“一,你的神态气质,比一般孩子成熟了不少;二,军营大门,你像进自家门似的进来了。” 赵昺哈哈哈大笑起来,但暗暗感叹这年青人观察力了的,对他越发的感兴趣了,道:“你的力气恐怕是你们四个人中最小的吧。可他们为什么称你老大?” 年青人马上道:“我比他们聪明。” 赵昺不屑地道:“自吹自擂。” “他没吹,就是比我们几个都要聪明。”三角眼连忙道。 另外两个伙伴也连连点头。 “不单单是这个吧。还有你的家境,也比他们要好。你还读过书。” “牛。小小年纪,看人这么准。”年青人鼓掌笑道。 “你不是谁说我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吗?”赵昺笑嘻嘻道,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有好的家境,又读过书,为什么还要出来当兵?他们没强迫你吧。” “没有。我就看那些蒙古兵不舒服。” “就这?” “就这。” 赵昺倒是有些吃惊,道:“可你力气小,上了战场要吃亏啊。” “我相信聪明比力气更重要。” “说得好。”赵昺冲年青人竖起大拇指道。 这几个人可比刚才那个女的开放多了,交谈了一会儿,赵昺就知道了他们的名字。说话的年青人叫方磊,三角眼叫罗方勇。另外两个,一个叫齐仰,一个叫孙如宾。他们不是流民,而是当地人,同一个村的。这让赵昺有些吃惊。不说军人的地位低,当兵上战场,说不好就挂掉。他们怎么就愿意当兵?或许,就如方磊说的,看不惯蒙古兵? “你们看蒙古兵哪里不舒服?” “那就多啦。比如扯高气扬,把我们南边的汉人分为最低等的四等人,杀我们的同胞如杀猪狗似的。其实,他们就是一群野蛮人。让他们骑在我们的头上拉屎撒尿,是汉人的耻辱。”方磊气休休道。 赵昺又冲方磊伸出大拇指:“有气节,有骨气。我喜欢。” “嘿,有意思,我怎么跟一个孩子说谈这种大人的话题。”方磊自嘲地道。 “那说明你平日里没地方说呗,憋肚子里,难受。”赵昺笑道。 方磊眯起眼睛,再次上下打量赵昺道:“你这孩子,真的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说我了,说说你们自己的事吧。我看你们的兵营,就像是菜园子似的,没人管理。”赵昺转移话题道。 “岂只没管理,简直糟透了。”见赵昺问起这个事情。方磊马上皱起眉头。 “能跟我说说吗?怎么个糟糕法。”赵昺道。他一眼就看出,这个方磊对兵营非常有意见。 “我原来以为兵营的气氛会很紧张,时间也抓得很紧。进来一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你自己也看到了。大家都闲着没事可干。” “没有组织训练?” “训练倒是有,每天上午一个时辰,就这一个时辰,也是,怎么说呢?”方磊顿了顿,叹口气道。“哪像是训练,就跟小孩子玩家家差不多。” “兵营里还时常有人打架,力气大的欺负力气小的。”罗方勇插嘴道。 “在兵营里打架,他们好大的胆子,就不怕受军纪处分吗?”赵昺故意以惊讶的口气道。其实他的心里,已经猜出结果。 “呸,谁出面处理这些事情?反正我没看到过。”果然,方磊“呸”了一口道。 “开饭的时候抢饭,饭菜撒的满地都是。”名字叫齐仰的以痛惜的口吻道。 “饭菜不是够你们吃饱吗?还抢什么?”赵昺略略有些惊讶地道。 “哪里,要不抢先打到饭菜,就要饿肚子的。” 赵昺的心里本来已经渐生怒意,当听到饭菜不够吃的时候,他的怒意已经表现在脸上。这明显是有人克扣军晌,中饱私囊。 他对这批新兵是寄托着很高的希望的,他想把他们打造成一支跟传统的军队完全不同的新军。所以他才会不计成本,在资金上予以最大的支持。哪里想到会是这个样子。他此刻恨不得马上找到张世杰把他痛骂一顿。 “你刚才进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有人在赌博?”这个时候,方磊又说了一句。 “什么?军营里还有人赌博?”赵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钻心的疼痛让他一时没有控制住,极其惊讶地叫了一声。 他的反应太强烈,以至于面前的四个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们的赌资呢?赌资哪里来?”忍了忍,他又问道。 “征兵站不是每人给十两银子吗?” “那十两银子是安家费,又不是给他们个人的。” “孝顺的,当然都会给家里,可是也有不少人揣到自己兜里了。” 赵昺从地上跳了起来,刚好草地上有一粒小石子,他一脚踢过去,将那粒小石子踢出老远。他记得自己有过交待,那十两银子是要在本人通过体检审查之后,进入兵营之前,交到家人手中的。看来,下面具体经办的人,并没有按照他的话去做。 “要不你自己进去看看?”方磊道。他的心里也是越发的奇怪了。面前的这个孩子怎么情绪反应这么大?而且,他对兵营的一些情况也熟悉得很。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第41章 这是金子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赵昺的身边,尹秀儿心里一紧,正要出手,却听方磊小声道:“别,我是有事情跟公子说。” 赵昺也看出对方没有恶意,于是示意尹秀儿别动手。 “我知道公子一定有来头,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告诉你,你最好跟上面管事的说一下。”方磊轻声道。 “好,我一定带到。”赵昺点头道。他见方磊说这话时神情非常认真,他也严肃起来。 “我们新兵营大门口有敌人的探子。” 赵昺马上想起刚才在大门口看见的乞丐和小贩。他的心头一紧,果然。“你看清楚了?” “我是最早进的兵营,到现在有二十多天了。”方磊压低嗓子道。“外面的乞丐还有小摊小贩原来是没有的,只是近几日才出现。我的眼睛不会骗我,他们根本不是乞丐,也不是做生意的人。” “为什么不直接向你们的上司报告?” “我信不过他们。” “好。知道了,谢了。也请相信我,新兵营的状况会好起来的,你且忍耐一下。” 赵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方磊讲后面的那句话。是对他的信任,还是想安慰他?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可是,他对方磊有好感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说完,就转身往传来嘈杂声响的营房走去。尹秀儿紧紧跟上,一边悄悄地道:“官家,要不,我去把江指挥使叫来吧。” 她有些不放心。 “不用。”赵昺道。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才又轻轻道。“放心,我只是去了解情况,不会跟他们干架的。”完了,又扭头看了一眼尹秀儿。“记住,叫公子。” 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房门虚掩,里面正有人大呼小叫。赵昺用脚慢慢踢开房门,一声不响走了进去。 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房间,铺了有十来张床铺。每一个床铺都是乱得不能再乱,被子没有叠,随意的团成一块,衣服、袜子、背包等等扔得到处都是。 看着如此糟糕的内务,赵昺真想把张世杰拉来,让他自己看看。 在中间的一个床铺上,坐着五六个人,背靠墙壁的一个家伙,双腿成簸箕状张开,手里拿着一个骰蛊,煞有介事地摇着,而他的面前,则堆了一堆的银子和票据。 毫不遮掩,公开赌博,真是到了胆大妄为的地步。 赵昺万万想不到,自己想方设法弄来的银子,会被人用来做赌资,用于赌博,他的心里实在是万般的难受。 不过,已有前面的铺垫,此刻还算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见进来一个小孩子和一个姑娘。聚在床铺上的人都有小小的惊讶,转过头来看向他们,还有的将眼珠子在尹秀儿的胸口溜来溜去。 “你们继续啊,看我们干什么?我们又不能送钱给你。”赵昺道,声音有些冷。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进入军营中来。”那个靠墙坐着的家伙皱了皱眉道。 “奇怪吗?我就进来了,门口也没人拦我啊。”赵昺抽抽鼻子道。 “也是。这新兵营就跟菜园子差不多。”那家伙干笑了一下道。见赵昺不过一个小孩子,不再有顾虑,恢复了原有的精神,对着大家伙道:“我们继续,继续。” 说着,将手里的骰蛊举起来,摇了几下,猛地往床铺上一扣,道:“都来吧。要大还是要小。” “高亮,我们的银子都被你赢走了,拿什么来押啊。要不你先借给我。”一名精瘦的小伙子哭丧着脸道。 马上,又有两人也跟着道:“是啊是啊,我们的银子都被你赢走了,你就先借我们吧。” “呵呵,借你们,你们又拿什么来还?”被叫作高亮的摇着头,表示不借。 “接下来还有月俸啊,我们拿月俸还你。” “哎哎,还有你们呢?你们也没有了吗?”高亮的又指指另外的两个人。 “没了,都在您那儿呢?”那两个也马上哭丧着脸道。 “你们太没用了?这么多人,干翻他,把银子抢回来不就得了?求他干什么?”赵昺故作鄙夷地道。 “喂,小屁孩,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高亮怒道,一边紧着把跟前的银子往自己怀里装。生怕眼前的几个人听信赵昺的挑拨,真的来抢。 赵昺哈哈哈笑起来:“瞧把你吓的,就这么点儿钱,还宝贝得不行。” 高亮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眼珠子转了几转,道:“听你的口气,你家好像很有钱啊。” “纠正一下,不是我家,而是我。”赵昺把我字说得很响。 “你有钱吗?拿出来我看看?”高亮不信。 “干嘛要拿出来给你看?我偏不拿出来。” 赵昺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高亮马上哈哈哈大笑起来。他的情绪极好。“行了行了。我也不管你有没有钱。你的钱再多也跟我没有关系。” “喂,问一声,你们在这里赌博,上头要知道了,还不得把你们都给开革了?” “哼!开革我们?”高亮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他们也在那里赌呢?哪有时间管我们。” 赵昺蹲下身子,正要继续说什么,这时候,他惊奇地发现,他的眼睛能够看到骰蛊里面的三个骰子,每个骰子的点数都看得明明白白。他一愣,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自从穿越以来,他的身上已经发生许多变化,对此,他都见怪不怪。此刻,他也是淡然处之。 不过,他还是生出一个恶搞念头。或者说,他是想借此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吧。 他把原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笑容浮在脸上,道:“高亮,我看你没了对手,也寂寞得很哪。要不,我陪你赌几局?” 高亮马上不屑地道:“你跟我赌,行啊,先把钱亮出来让我瞧瞧。” “你小瞧我?” 赵昺扭头冲尹秀儿招招手,尹秀儿有些不愿意,赵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尹秀儿无奈,只得掏向怀里,摸出一块金子,交到赵昺手里。赵昺随即把那块金子往床铺上一放。 高亮还有旁边那几个人的眼睛立即亮了。都把头伸了过来,发出惊叹声。 “哇,这是金子。” “看不出啊,一个小屁孩,会这么有钱。” 赵昺用手指着那块金锭道:“这个算不算钱?” “当然算,当然算。”高亮忙不迭点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子看,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把这锭金子吃进眼睛里去。 “好,算你识货。”赵昺道。“这是一两金锭,算十两银子,没让你吃亏吧。” “不吃亏,不吃亏。” “还是你坐庄,我押大小,行不?” 第42章 押大押小 高亮没想到眼前这个孩子对这一套如此熟悉,只以为他是哪户大户人家的公子,惊羡不已。可是他哪里知道,后世的网络如此发达,网上什么知识没有。赵昺前世虽然没有真正赌博过,但他并非是不食人间烟火之人,自然是看过这些玩意的。 看着赵昺手里的金块,高亮的脑子活络起来。他今天的运气太好了,何不乘此机会把这孩子手里的金锭给赢过来?即便无法赢,骗也能骗到手。贪婪的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按不回去。 “输了,可不能哭鼻子。” “谁哭鼻子了,别瞧不起人。” “那好,就来两盘。”高亮拿起骰蛊,在头顶处摇了起来,然后,扣在了床铺上。“来吧。押大押小?” 这个玩法很简单,骰蛊里面有三颗骰子,所谓押大押小,就是三颗骰子的数目加起来小于十,就是小,大于十,就是大。 赵昺眯眼一看,就见骰蛊里面,三颗骰子成品字形排列着。分别是一、三、五,共九点,是小。他一声不吭,把手里的金子推了出去。 “什么意思?你押多少?”高亮道。 “看不出来吗?就押一锭金子啊。”赵昺耸耸肩,不在意地道。 “啊,全押上?”边上的四个家伙全傻眼了,一个孩子家家的,竟然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难道他的家里堆着金山银山? 高亮一见,也是头皮发麻,说话都带着颤音。“你你,你确定?” “确定啊,怎么了,该是你不敢了?”赵昺把双手一摊,嘲笑道。 “谁不敢了。”高亮被赵昺一嘲笑,觉得很没面子。这个孩子对十两银子的输赢一点儿也不在乎。倒是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还不如他,当即把牙一咬道。“说罢,押大押小?” 赵昺扭过头,对尹秀儿笑了一笑道:“秀儿姐姐你说了算,押大押小?” 尹秀儿摸不透赵昺的心思,不知道他为何会有兴趣跟这些新兵赌博,但她也知道,她的官家是极为聪明的人,他要跟这些新兵赌钱,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并没有出手阻拦。当然她也知道,凭她的身份和能量,即便出手也没用,她是阻止不了官家的行为的。可是现在,官家把押大押小的权利交到她的手中,她就弄不懂了。她对这种事情完全不知晓,怎么说得出一二三呢? “说啊,愣着干什么?”就在她一愣神的功夫,赵昺催促的声音响起。 “押小。”她一咬牙道。 “就听姐姐的。”赵昺马上道。 “啊,还真听我的?”尹秀儿惊道。 “那还能假?开吧。”赵昺对高亮道。 高亮慢慢揭开骰蛊,果然,三个骰子成品字形摆列,正是一点、三点、五点。 “呀!还真被我说中了。”尹秀儿拍了一下手,高兴地道。 旁边的四个家伙用怜悯的眼光看着高亮,一言不发。 高亮拿眼睛盯了一会儿眼前的三个骰子,心有不甘地数出十两银子,放到赵昺跟前,赵昺却非常的平静,似乎赢钱的人不是他,连手也懒得伸,就让那些银子放在原处,抬眼看着高亮道:“还赌不赌?” “赌啊。谁说不赌。”高亮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道。今天还是头一遭一注输这么多,还输在一个小孩子的手里,他哪里服气?他不相信小孩子的运气一直这么好,怎么着也要赢回来。 说着话,他拿起骰蛊又摇起来,边摇边道。“押注吧,这次押多少?” “就这些,都押上。”赵昺双手环在胸前,用下颔点了点眼前的金块和十两银子。但他随之又道。“嗐,这么小打小闹的,没意思,我们要玩就玩大的。” “什么?这还叫小打小闹?你要玩多大?”包括高亮在内,这些人全傻眼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昺。 “你,你要怎么玩?”半天,高亮才试探性地问了句。 “你手头有多少银子,我就押多少。”赵昺坦然道。 “额?”高亮犹豫不定。这是一注定输赢啊。万一输了,自己今天可就白忙活了?可是,如果赢了呢? “高亮,干啊。” “是啊高亮,不能认怂啊。” 那几个输了钱的同伴却憋不住了,纷纷叫嚷着。这孩子有气魄,有胆量,够刺激。他们既有替高亮鼓劲的成份,也有看他输得精光出丑看笑话的心态。 高亮终于鼓起勇气,直娘贼的,怎么着也不能在孩子面前认怂,那要传出,还怎么见人? “来,你有多少,都押上吧。”他的手一摆,很豪气地道。 “我要全押上,你输了,只怕你赔不起。”赵昺傲然道。 “那你要怎么样?”高亮的气势一下子下去了。 “你有多少钱,我就押多少钱。”赵昺眼睛盯住高亮,一字一顿道。 高亮知道这个孩子不仅有钱,人还贼精,哪是自己糊弄得了的? “好好,我这里总共四十两,你怎么着也得再拿出二十两吧。” 赵昺点头,转身向尹秀儿摊开手,尹秀儿想说什么,还没张嘴,就看见赵昺瞪着一双眼珠子看向自己,吓得打个哆嗦,忙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两个金锭。 赵昺一把抓过来,随手往床铺上一扔道:“来吧。” 见赵昺又扔出两块金子,其随意的样子都把眼前的这几个人给看呆了。我的娘哎,这孩子扔金锭的样子,就如扔两颗石子般轻松。什么时候,自己也有此等作派? 高亮看了一眼金子,犹犹豫豫地抓起骰蛊。毕竟是四十两银子,是他这些日子好不容易赢来的,如果输了,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他将骰蛊举在头顶处摇着,觉得太沉重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摇了许久,还不见停下来,而他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子。 “你怎么摇个不停,莫非是害怕了?要是害怕,向我认个怂,我不计较,我们就此结束,行不?”赵昺依旧把双臂抱在胸前,哂笑道。 高亮被赵昺一激,立即回过神来。箭已经在弦上,哪能不发?向一个小屁孩认怂?那可就毁了他高亮一世英名。 “啪!”地一声,骰蛊重重地砸在床铺上。 “押大押小?” 那四个同伴则早已经叫成一团,有的说押大,有的说押小。 赵昺则轻轻松松地扭转过头来,对尹秀儿道:“还是由你来定,押大还是押小?” “别,公子,我不懂,乱说不好。”尹秀儿摇着手道。她是练武之人,胆子自然比别人要大些。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四十两银子,随便糟塌也不好。 “我信你。”赵昺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你说吧。” “那,就跟刚才的一样,押小。”尹秀儿见赵昺仍然坚持,就不再拒绝。 赵昺又笑了。尹秀儿说得竟然跟他看到的一模一样。骰蛊里的三个骰子,两个两点,一个四点,合起来是八点,可不是小吗? “好,就押小。”赵昺豪气地道。 高亮小心翼翼提起骰蛊,顿时傻眼了。一时之间,感觉自己手脚冰凉。 第43章 女孩的手劲真大 那四个同伴也跟着傻眼。“这,这——” 随之,他们看向高亮的眼神都变了。也就是下了两注啊,高亮就把今天赢得的银子,包括他自己的,全部交给了这个小屁孩。他们对高亮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来,秀儿姐,这些银子都是我们的了,你拿走吧。”赵昺挥挥手,对尹秀儿道。 然后,就站了起来,准备出去。 “等等。”就在此时,高亮像是醒过来似的,叫了一声。 “怎么,不服气,还想赌?可你的银子呢?”赵昺傲气地道。 “我还有银子。”高亮说着,取出身上一把钥匙,拖出床底下的一个藤箱子,打开之后,取出一个包袱。丢在床铺上,包袱里响起一串金属撞击声。他解开包袱,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亮了出来。 那四个同伴看向包袱的眼睛都要冒出火花来了。原来,高亮竟然赢了这么多的钱。 “运气不错嘛,这些银子都是这些日子赢的?”赵昺看了一眼那堆银子,打趣道。 高亮此时已经输红了眼,一心想着翻盘,把输了的赢回来。 赵昺看着高亮喉结不断上下窜动,一口一口吞咽口水。心里好笑。想翻盘?做你的美梦去吧。我要让你把前些日子赢的银子全部吐出来,让你变成一个穷光蛋,再把你这个赌徒从兵营里赶出去。 “还是一注定乾坤,敢不敢?”赵昺盘膝坐在床铺上,淡淡地笑道。 “行,就一注定乾坤。” “多少钱?” “整数,七十两。” “嗐,就这么点钱,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还得拿回一锭金子。” 赵昺眼前是三锭金子,五十两银子,加起来总共有八十两。 高亮听了,鼻子都气歪了,这可是他这些日子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赚来的,七十两银子,在他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却被这小屁孩嫌弃。 “要不,你再加点什么,权当银子使,我就不拿回来了。”赵昺又道。 高亮可被赵昺唬住了。这小屁孩,七十两银子还嫌少,这都是什么家庭出来的。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可当钱,最终还是摇摇头。 赵昺见他摇头,咂咂嘴巴道:“我是懒得拿回自己的钱。就那么着吧。权当你身上的衣服值十两银子。输了,这八十两银子全归你,赢了,你除了赔我七十两银子外,再脱下这身衣服交给我。” 高亮半天不语。赵昺故作不悦道:“怎么了,我十两银子,还抵不上你身上的这身破衣服?” “当然不是。”高亮说了这句话,又顿住了,显然很犹豫。他身上的衣服,全部加在一起,也超不过一两银子,可是,它是军服啊,如果输了,他穿什么呢?总不能赤膊吧。 可是,他实在经不住诱惑。不会运气一直坏下去吧。 “好,就这样了。”他终于下了决心。 “这次就不摇骰子了,我们改为掷骰子吧。”高亮说着话,已经把三颗骰子拿在手里。所谓掷骰子,就是不用骰蛊摇了,直接投掷。 “不。我喜欢摇骰子。”赵昺摇着头道,语气没有任何可通融的地方。 想吃老子的豆腐,美的你。赵昺在前世的互联网上看到过的。有些赌场老手,在掷骰子时,用什么平推法,能够控制骰子,让多少点数就多少点。估计眼前这个家伙也会这一手。输红了眼,终于露出爪牙了。可赵昺怎么会由着他? 高亮坚持了一会儿,见赵昺不肯通融,只得放弃掷骰子的想法。直娘贼的,不信老子治服不了你。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险的笑。 高亮抓着骰子一通猛摇之后,终于把骰蛊放在了床铺上。赵昺一看,不禁小小惊讶了一下。原来里面的三颗骰子像叠罗汉般叠在一起,三颗骰子的点数分别是一、四、四,总数是小。可问题是,如果赵昺猜大,骰蛊直接打开,赵昺就输了。 如果赵昺猜小,高亮在提起骰蛊时,只要轻轻触碰一下最上面的那颗骰子,让它掉下来,点数就会发生改变。因为原先点数是一,那么,此时的点数大概率会比一大,骰子的总点数就会达到或者超过十,变成大,赵昺也是输。 好阴险的手段,赵昺终于明白他会赢这么多的秘密。 可是赵昺岂能随他的意? 他于是转身,先朝尹秀儿儿使了个眼色,然后笑道:“秀儿姐姐,这次就由你跟高亮一起揭开骰蛊,好不好?” “好的。”尹秀儿已经从赵昺的眼色明白是怎么回事,答应一声,没有半点扭捏,就把手也放到了骰蛊上面,松松地攥住了高亮的手。高亮心里好笑。一个女子能有多少力气?骰蛊还不是由我掌控?小屁孩,你很聪明,我刚才是小瞧你了。可是你最终还是得败在我的手下。 “说吧,选大还是选小?”他笑咪咪地道。 赵昺以手托住下巴,嘴里振振有词地嘀咕了两句,然后才道:“老规矩,还是选小。” 话音刚落,高亮就要抖手腕,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放在骰蛊上的手猛然间疼痛难忍,且无法动弹。原来是放在上面的那只手猛然发力,他的手被攥住了,就如沾在了骰蛊上似的,根本无法动弹。这个女孩子,她的手劲太大了,他哪是她的对手?他的心顿时一片冰凉。 秀儿纂着高亮的手以及骰蛊,缓缓提了起来。那四个新兵蛋儿一见,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哇,那三个骰子是叠在一起的。此刻,他们再蠢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都愤愤地看向高亮,有一种想把他吃了的冲动。 赵昺可没管那么多,给秀儿一使眼色。秀儿一把抓过高亮的那个包袱连同里面的银子,打开来,把赵昺跟前的钱也一并装进去,扎好之后,提在自己的手里。 “还有你这身衣服,就不用我们替你脱吧。”赵昺眼瞅着高亮,似笑非笑地道。 此刻,高亮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呆呆地坐在床铺上,如塑像般,一动不动。听了赵昺的话猛然一惊,突然大吼起来。“小屁孩,你们,你们谁敢脱我的衣服?” 赵昺已经走出房间,一眼看见江钲正站在门外。原来,江钲看见赵昺进入营房,深怕出什么意外,就带了几个人过来。万一里面发生什么,就第一时间冲进去。 “来得正好,江卿家,带人进去,把那个叫做高亮的家伙给朕抓出来,再把他的衣服给扒了。”赵昺咬着牙下令道。 “喏。”江钲答应一声,向手下一招手,几名侍卫冲了进去。没有多久,高亮只穿了一身内衣,被两名侍卫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一看见站在门口的赵昺冲他冷笑,又看着站在他身旁的江钲,他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即瘫软在地。 第44章 朕亲自猜 尹秀儿把手里的包袱交给江钲,江钲接过来,走近赵昺身旁轻声道:“官家,臣刚才跟门口的两位士兵交谈,据他们反映,兵营里两个管事的校尉天天聚在一起赌博。” “走,过去看看。”赵昺道。既然他来了,就管到底了。 一行人往校尉值房走去时,又经过刚才那片草地,方磊他们还在那里,看见一群人簇拥着刚才的那个孩子,气势汹汹地往校尉值房走去,身后,还跟着被脱去外衣、由两个士兵押着的高亮,非常惊讶。 那个孩子,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们都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一行人走过。只是,方磊的心中,无端有了欣喜。 校尉值房的门关着,但里面的声音很响。江钲一脚踹向房门。“嘭!”地一声响,房门被踹开,就见四个人,围坐在案桌旁,案桌上堆满了纸币和银子。正对着房门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青人,略显肥胖,手里举着一个骰蛊。 看到气势汹汹闯进来一大帮人,他刚想开口大骂,却认出了走在头里的江钲,不觉傻了眼:“江,江指挥使,您今儿个怎么来了?” 江钲没回他的话,而是将手指着他,转身对赵昺道:“他叫郑二,是新兵营校尉,新兵营归他管。” 听着江钲的话,赵昺仔细打量了一下郑二,发现这家伙不仅体胖,脸上的肌肉也松松垮垮。心里不禁想骂娘。这种货,一看就知道没吃过苦,是个少爷坯子,可怎么会被安插到如此重要的岗位上?还让他在这里任意妄为。这一粒老鼠屎丢在这里,他的这一锅粥还不得全坏掉?想到此,他对张世杰又恨上了几分。 赵昺压住心头的火气,走到案桌跟前,看了一圈案桌上的纸币和银子,再逐个扫视着坐在案桌边上的四个人,道:“那么,你们三个,也是新兵营管事喽。” 那三个人不知道赵昺的身份,但他们都认得江钲,见江钲跟这个孩子说话如此谦卑,心里已经明白个七七八八,脸上的汗水刷刷地往下淌,却不敢开口说话,也不敢动。 “不错,不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赵昺说着,走到郑二跟前,从他的手里拿过骰蛊,握在手里上下左右看了一阵,塞回到他手里,笑着道:“郑校尉,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那么,咱们君臣就玩几把,怎么样?” 郑二早已满头大汗,腿肚子直抽筋,哪敢答话。 “怎么,难道郑校尉看不起朕?”赵昺收了笑脸,冷冷道。 “不,臣,臣不敢。” “那就照朕的意思去做。”赵昺厉声道。“数,把你的钱给朕数清楚。” 郑二闻言,打了个冷战。然后,双手颤抖着,数起钱来。 “官家,总,总数是二,二十九两。” “哦,二十九两。数额不大嘛,比刚才那些新兵还要少。”赵昺说着,回头对江钲道:“江卿家,请你给朕取出二十九两银子。” 江钲也不知道小皇帝取银子要干什么用,但还是赶紧数出银子,堆放在案桌上。 “郑二,朕不占你便宜,朕就实打实地押上这么多钱,由你坐庄摇骰子,朕猜大小。朕输了,这些钱就是你的,你输了,你的钱就是朕的。就这么着,你摇吧。” “官家,微臣知罪,微臣再也不敢了。”郑二哭丧着脸道。 “郑二,你想抗旨吗?”赵昺突然拉下脸,狠狠地道。 郑二吓的差点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他勉强坐正身子,从案桌抓起三颗骰子,放进骰蛊,拿起骰蛊摇起来,然后,按到案桌上。 赵昺朝江钲笑道:“江卿家,依你看,骰蛊里的数是大还是小?” 江钲连忙笑着摆手道:“官家别逗臣了,臣怎么会知道?” “玩玩嘛,猜错了,又不让你出钱?” “那臣就猜小。” 赵昺笑道:“江卿家还不如尹秀儿,尹秀儿刚才还猜对了两把呢。这个里面的点数是大。” 江钲惊奇地道:“骰蛊还没开,官家怎么就认定是大?” 赵昺笑而不答,只冲郑二道:“朕猜大,你开吧。” 郑二哆哆嗦嗦打开骰蛊,里面三个骰子,两个是五,一个是三,不是大又是什么? “官家,真神了。”江钲惊奇地道。 众人的眼睛里也都透着惊讶。 “你过来,郑二的钱是朕的了,你帮朕拿走。”赵昺正好看见叶跃站在一旁,便对他道。 叶跃上前,三两把,就把郑二跟前的纸币和银子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着郑二跟前干净的桌面,赵昺道:“郑二,你服不服?” “服,服。”郑二低下头,不敢看赵昺。 赵昺摇摇头,故意叹口气道:“朕看你还是不服。” 郑二慌忙道:“微臣服,真的服了。” “不,你口是心非。你不服。”赵昺继续摇头道。“这样吧,朕作主,把这三个人跟前的钱都给你,咱们君臣再来一次。” “啊!官,官家。臣不,不敢再,再——” 赵昺直接打断他:“你都把赌场摆到兵营的值房,公然在大白天聚众赌博,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把钱都拿去,就算你借他们的,数了,告诉朕。” 郑二脸上的汗水如河水般往下淌,伸手把三个赌友的钱给拿过来,一一数清楚。 “多少?” “五十,五十二两。” “哦,朕还得加二十三两。” 叶跃赶紧从郑二的银子里取出二十三两银子,放到赵昺跟前的那堆银子里面。 郑二像是一座泥塑般坐在那里,只是脸上的汗水一个劲和往下淌,他也不敢去擦。 “郑二。”赵昺叫了一声。 “啊。”郑二整个身子震颤了一下,赶紧抬起头,眼睛里是深深的恐惧。 赵昺看他如此屌样,心里对他鄙夷到极点。早知有今日,何必如此胆大妄为。 “给朕摇骰子啊。” “哦,哦。”郑二连忙去拿骰子和骰蛊,结果把骰蛊碰到了地上。叶跃忍着笑,俯身拾起骰蛊,交到郑二手里。 郑二这才举起骰蛊,慢慢摇起来,放到案桌上。 “郑二,你也是赌桌上的老手了,经验一定很丰富吧,你给朕说说,朕应该猜大还是猜小?”赵昺呲着牙很亲切地道。 “臣,臣不知。” “不知?那是让朕自己猜。也好,这次朕就亲自猜猜看。”说罢,赵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骰蛊,然后道:“里面三个骰子,一个是三点,一个是四点,一个是六点,还是大。”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官家是瞎猜,还是真的看清了? 郑二像是没有听到赵昺的话似的,用手攥着骰蛊不动。 “郑二,你倒是开啊。” 郑二这才如梦初醒,打开骰蛊。众人一看,都“呀!”地叫了一声,然后看着赵昺,眼睛里都是惊疑不定。 三个骰子,正是三、四、六。 赵昺转身离开案桌,边往外走边道:“把钱收了。把这四个人给关押起来。” 第45章 官家请息怒 “喏!”江钲答应一声,吩咐手下人去办。 来到外面,赵昺见江钲已经出来,于是又对他道:“你派几个人,暂且把这新兵营给管起来。等新的人手过来之后,你们再撤走。” “那,就让张副指挥使过来吧。”江钲道。 “好。”赵昺同意道。“你跟张副指挥使说,让他今晚就组织人手审讯郑二,然后,把审讯结果拿给朕看。” 赵昺带着尹秀儿往大门外走,抬眼一看,正好看见那个乞丐还有卖麦牙糖小贩。他突然打了个哈欠,转身对江钲道:“嗐,今天太没意思,那家伙输了钱拿不出银子,本公子无奈,只得扒了他的衣服,让他蹲禁闭室去。哎我告诉你啊,不要急着放他出来,那样就太没意思了。起码也得关他两三天。” 江钲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他已经领教过小皇帝的聪明,知道他这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连忙顺着竿爬:“请公子放心。本官一定照办。” 回到住处,尚未走进院子,赵昺对江钲道:“你告诉张副指挥使,新兵营门口有探子,两天之内,千万不要惊动他们。内部整顿的事情,也不要着急,先把方案做好。” “好,知道了。” “还有,你派出人手,对张帅大帐附近,还有朕的行宫大门口,都给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探子。注意,行动一定要隐蔽,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此事要不要告诉张帅?”江钲问道。 “不必告诉,就让他本色演出最好。” “喏,臣知道了。” 江钲答应道。他的心里升起了一些期待,他看得出,小皇帝又在安排一个局,这个局是让蒙虏方面的人钻的。 赵昺点点头,这才道:“让陆卿家、张卿家、苏卿家即刻来这朕这里吧,你忙完事情,也一并过来。” 当天晚上,行宫西院,陆秀夫、张世杰、苏刘义、江钲头一次看到,他们的除了偶尔捉弄一下人之外,说话向来很随意、很平和的小皇帝发火了。由于用力过大,说着说着,突然咳嗽起来,猛烈地咳嗽,使得他的脸胀得通红。 尹秀儿赶紧跑过来,给赵昺拍着背。姝红也过来给他作按摩,两人忙了半天,才控制住赵昺的咳嗽。 江钲已经知道小皇帝发火的原因,但陆、张、苏三人并不知情,因而都面面相觑。 “官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陆秀夫欠身过去,小心地问道。 “诸位卿家,朕想方设法筹措银子,你们可知是为了什么吗?”赵昺没有回答陆秀夫的话,待咳嗽止住之后,才再次开口道,但语气已经和缓了不少。 “是为了驱逐元军,收复大宋河山。”还是陆秀夫回答道。 “张卿家,你以为呢?”赵昺把脸转向张世杰。 “陆相公说的对,为了驱逐元军,收复大宋河山。”张世杰欠了欠屁股,小心地道。他的感觉告诉他,小皇帝的火气是冲着他来的。 “你们的回答都对。”赵昺虽然冷静了,但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热度。“朕再问一句,我们到底靠什么才能将蒙虏驱除出大宋疆土?” “这个,当然得靠一支强大的军队才行。”张世杰跟陆秀夫对视一眼,答道。 “回答得不全面。除了军队,还得有经济实力,得有百姓的支持。当然,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是最重要的因素。张卿家,朕再问你,靠我们现有的这支军队,能完成得了驱除蒙虏军队这一任务吗?”赵昺把脸转向张世杰,说话语气复又峻切起来。 张世杰沉默了一下,轻轻地道:“不能。” “为什么不能?” “战斗力太差。” “战斗力为什么太差?是我们手里的武器装备不行,还是我们的士兵比蒙古兵要傻,或者,是我们的指挥官不会指挥?” 赵昺一连串的追问,把张世杰给逼到墙角。张世杰沉默了。他知道,耍嘴皮子,十个张世杰也顶不上一个赵昺,他只有认输。 “既然知道我们军队的战斗力远不如敌军,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研究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把提高军队战斗力摆在最重要、最突出的位置?为什么不用全力去抓提高军队战斗力这件大事?大家心安理得,得过且过,都这样下去,我们大宋还有什么希望?我们聚集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是等待蒙虏卷土重来,再把我们一个一个咔嚓掉吗?”赵昺说着说着,情绪又上来了。 他的确很生气,也有理由生气。他已经很用力,很上心了,可是,他一个人努力,架不住一群猪队员糟塌啊。 “官家请息怒。您气坏了身子,是大宋承担不起的损失。”陆秀夫见赵昺的情绪又上来,连忙劝道。“如果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做的不好,惹您生气,您尽管直截了当指出来,我们一定以十倍百倍的努力去纠正,去把它做好。” “你这个陆卿家,一味地做滥好人,什么以十倍百倍的力气去纠正,难道什么事情都要靠朕发现了,指出来,你们才认真去做吗?你们的理想呢?你们的原则呢?如果连你们这些股肱大臣都是用这样的心态去做事,我们还能做成什么大事?” 赵昺这样说话,就有些蛮不讲理了。好在陆秀夫脾气好,笑笑就过去了。 不过,到了此刻,赵昺的气也发的差不多了。他这才转过身子对江钲道:“江卿家,你把新兵营看到的事情说给三位卿家听听吧。” 一听到新兵营三个字,张世杰的脸色就变了。随之,他的脸色随着江钲的叙述,变得越来越难看。 陆秀夫和苏刘义却惊讶不已。难怪小皇帝会发这么大的火。张世杰不等江钲讲完,即离席跪地,将头重重磕了下去。 “张卿家,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赵昺起身走到张世杰面前,嘲讽道。 张世杰只是跪在地上,屁股翘得高高的,不说话。 “赌博成风、克扣军晌、不抓训练、内务一塌糊涂,这样的新兵营,能训练出一支强军吗?从这样的新兵营里出来的兵,还能打仗吗?干脆,把那些征兵站都撤了吧,去镇里设征兵站的事也算了,反正招来也没用,何必多此一举。”赵昺愤恨已极,就差点拔刀杀了张世杰。你强势、你指挥作战水平不咋地,这些我都忍了,可我就是不能容忍你把新兵营弄成这个样子。这简直是断了我的后路啊。 “都是臣的错,臣误了官家的大事,有负官家所托,臣罪该万死,臣接受官家发落,绝无怨言。”张世杰终于开口讲话,谦卑到极点,完全没有替自己辩解。 这却是令赵昺意想不到,同时也让他怀疑起来。 张世杰脾气倔强、做事刻板,但也不至于糊涂到如此地步。那个郑二,一看就是个纨绔,他怎么就敢让他去管新兵营? 第46章 要对自己狠一点 “张卿家,先不说罪该万死这类话,你跟朕说说,新兵营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样子?” 但张世杰只是将头磕在地上,不作解释。 见此,苏刘义也离席跪地,道:“官家,容臣插一句话。此事张帅有责任,但张帅也有苦衷啊。” “苦衷?什么苦衷?”见苏刘义替张世杰说话,赵昺已经断定,此中肯定有猫腻。 “两位卿家,都请起来说话吧。”他道,要上前去扶张世杰,只是嘴里道:“告诉你们,朕可扶不起你们两个大男人。” 见小皇帝都这样了,再不起来就有些矫情,两人这才双双站了起来,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苏卿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赵昺待他们坐好,对苏刘义道。他已经被苏刘义的话勾起了好奇心,是迫不及待地想搞清楚张世杰的苦衷到底是什么。 “是。”苏刘义道。“官家,您可知那个郑二是谁的人?” 赵昺摇摇头,心里道:“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官家,他可是杨国舅的外甥。” 赵昺一听,心里突地产生很多想法,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你是说,郑二去新兵营这件事情是杨国舅出面找张卿家说情的?” “不。”苏刘义摇头道。“杨国舅是找张帅了,但张帅没有松口。” “那——”赵昺刚刚开口,骤然想到了是怎么回事。“你的意思,是杨太后出面了?” “是。”苏刘义点头道。“杨国舅在张帅面前碰了钉子之后,当天,太后就把张世杰叫去了。张帅万般无奈,这才同意。” 赵昺已经是愤恨不已。他想了想,转身问张世杰:“为什么,你不来找朕?” “官家,太后是您的娘娘,臣以为,以为——”张世杰没有往下说。 赵昺已经明白张世杰话里的意思。杨太后是赵昺名义上的娘娘,张世杰如果把这件事情告诉赵昺,不是被认为是在挑拨他们娘俩的感情吗?对于臣子来说,这可是大忌讳。 “官家,是臣糊涂。臣只以为,在广州也就两个月的时间了,就是被他带坏了,也就两个月,到了琼州,臣总会找个由头让他离开的。还有,臣以为,郑二再纨绔,总不至于做出太出格的事情,谁曾想到,他竟然会胆大包天、恣意妄为到如此的地步。” 赵昺的心里在苦笑。杨太后这个女人,本质上没有大毛病,如果作为一个普通人家的媳妇,还可能博个好媳妇的名头。可是不幸的是,她成了皇帝的妃子。更不幸的是,这个皇家成了丧家之犬。而她,偏偏还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后,名义上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两者之间的反差,她驾驭不了,她的人设,没办法不崩溃。 现在的问题是,又有多少人真正了解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在他们的眼里,那个郑二纨绔是纨绔了一些,做事情也确实不着调,也是仅此而已。 何况,他是她名义上的孩子,他不可能跟她硬扛,否则,一个不孝罪名就放在了他的头上。 可是,不严惩郑二,他岂肯罢休? 他原来的打算,是想跟杨太后慢慢融合,让她逐步看清形势,退出对权力的觊觎,过她的太平日子。可是现在,却是不能了。如果连郑二这样的事情都要容忍,那他这个官家不做也罢。 想到此,他的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各位卿家,休怪朕刚才发脾气。”他道。“你们可知道,我们面对的蒙虏帝国,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最为凶残的敌人。朕不妨告诉你们,不要说金国、大宋,在我们的西面,有一大片远比大宋大得多的区域,叫中亚、西亚和欧洲,蒙虏帝国三次西征,一口气灭掉那边四十多个国家,屠杀了一亿多人口,占领了有五六个大宋疆域的土地。” “啊!”即便陆张苏江都是大男人,面对如此恐怖的数据,也不仅失声叫了出来。继而,他们又感到惊讶,这样的事情,小皇帝又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他们都选择了相信,由此,他们才会更加的惊惧。 “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们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让自己变得比他们更加强大。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够战胜他们。在此,我们必然有一个跟过去的自己实行决裂的过程,这个过程,是一个痛苦的蜕变过程,是需要我们付出极大的努力和极大的心血的啊。 所以,我们必须作出改变,必须对自己狠一点。像郑二这样的人,是绝不能让他逍遥下去的。” 房间内一片静寂,陆张苏江四个人的内心受到很大的触动,他们完全理解小皇帝为什么会对郑二的事情如此重视,如此大动肝火。原来,他看问题远比他们看得远,所谋之事也远超他们的想象。在这个时候,他们再一次感觉到,他们跟小皇帝之间的距离太远太远,他们对小皇帝的敬重又加深了一步。 “这件事情,就由朕来处理吧。明天的朝会,朕要讲话。陆卿家到时给朕一个讲话机会既可。” 陆秀夫点头称是。 “还有,新兵营,朕已经让张达接手了。朕本来还只想让他暂时代理几天,现在看来,在广州的这两个月,就由他主持新兵营的大局吧,待我们到琼州之后再考虑由谁接手的事情。这两个月,有关新兵营的事情,张达可以直接找张卿家,张卿家有什么事情要布置,也直接找张达。” 赵昺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臣明白。”张世杰点头道。 “新兵训练,我们必须马上抓起来,必须让新兵处于一种紧张的气氛之中,如果再这么松松垮垮下去,这批新兵非毁掉不可。” “官家,对新兵营,您有什么想法?”张世杰问道。 “有。”赵昺马上道。“第一,抓纪律。军纪的问题,永远要予以足够的重视。这不仅关系到军队的形像,更关系到军队的战斗力。没有令行禁止,没有在任何时候都要服从指挥的铁的意志,军队就不可能打胜仗。这件事情,由张卿家牵头,尽快制订一套适合新兵营的制度和纪律。每天的作息时间,要尽量安排得满一些。制度和纪律宣布之后,要让每一位士兵背下来,熟记于心。上下一体,严格执行,谁也不能有例外。像赌博这类东西,必须坚决杜绝。” “原来参与赌博的,该怎么处理?”张世杰道。 赵昺看了张世杰一眼,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在现有的军队中就有赌博现象,只不过是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罢了。 “新兵营的郑二跟那个高亮,要予以严厉处置,至于下面的那些人,主要以教育为主,但是,如果再次参与赌博,那就不必犹豫,把他们送到琼州,强制劳动。” 第47章 官家有话要说 张世杰在听到要对郑二实行严厉处置时,神情之中出现一丝犹疑。这一丝的犹疑,被赵昺捕捉到了。但他并没有就此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想,你们看好了,朕说得出,就做得到。 “第二,就是抓训练。”赵昺继续道。“我们要打造一支新军,必须从严抓训练,目前,有必要革新训练内容。朕初步想了一下,在广州的两个月,主要抓这么几项内容:一、队列训练,二、力量训练;三、武术训练;四,弓箭射击;第五,负重越野训练;第六,紧急集合。” 第三,抓内务。保持营区内外的整洁有序。营房跟营房之间的通道以及公共场所要保持干净。营房之内,包括床铺,起床之后被子怎么叠、武器、铠甲、挎包、水壶之类东西怎么摆放,都要整齐划一。要让士兵养成整洁干净的习惯。 第四,抓思想教育。要让士兵跳出当兵养家糊口的老观念,让他们明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那就是保家卫国。朕希望在近期,要围绕为什么当兵这个主题,在新兵中间开展讨论,还可以召开演讲大会,让那些讲的好的上台演讲。通过讨论、演讲,让新兵树立起为驱除蒙虏、光复大宋、让百姓不受外族欺辱而战的思想。” 张世杰、苏刘义还有江钲,都在赵昺的话中听到跟他们以往完全不同的内容,他们都有些愕然,却又不方便在这个场合多问。 赵昺一气说完这些内容之后又道:“征兵还要进行下去,但接下来的征兵,要在登记中增加两条内容,一是一技之长,比如习武、会某个技术活等;二是文化。在登记中还要分等级,比如粗通、能阅读一般性书籍、能书写文章,能吟诗作赋等等。凡是有一技之长和有文化的,可以适当降低其他条件。除此之外,还可以招收一批女兵。” “招收女兵?”张世杰微愣。 “我们是要去琼州的,不招一些女兵,清一色全是男人,那会是个什么情景?”赵昺肯定地道。 “可是,会有女人过来应招吗?”张世杰疑道。 “放心,广州本地的女性或者不会报名,但是,流民中有不少女人啊?她们本来就风餐露宿,还怕当女兵抛头露面吗?” “好,我会告诉各个征兵站的,您提的这几条新政,明天就开始实施。”张世杰道。他听赵昺说的毫不含糊,也有些相信了。 每天的朝会,赵昺跟杨太后都是先后脚到达。赵昺先到一步,杨太后随之进来。这就像是谁给定了规矩似的,天天如此。赵昺是不会做这样的无聊之事的。所以他有时候会想,太后这样做,她的心不累吗? 杨太后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只要安排谁看着赵昺,只要见他出来,去告诉她就行。所以,赵昺才会说她心累。 但今天,杨太后的脸色不大好,她看见小皇帝,在抚了抚胸口之后,才坐了下来,然后倾过身子,对赵昺悄身道:“官家,等会儿散朝之后,请去我那里。” “好的。”赵昺咧开嘴巴,露出一排洁白而细密的牙齿,笑容可掬地答应一声。 这时,他的余光看见杨亮节也在紧紧地盯视着他,眉头紧锁,似有怒容。他当然知道他的这位名义上的便宜舅舅为什么会这样盯视他。他浑不在意地转过脸,目光在大厅里悠悠扫视一圈。 今天的朝会上,先议论了两件事情。一件是关于征兵站,是驸马爷杨镇提出的,其实,他并没有在现场,是听人说起,他认为应该要引起注意。 说某一处的征兵站出现某女女扮男装应征的事,又两名应征青年在征兵站互相揭短,就差大打出手。然后,他义正辞严,说这两件事情看似不大,但事关征兵站在市民心中的形象,而征兵站是行在的征兵站,所以也关系到行在在市民中的形象,应该引起高度重视。 另一件事情跟苏刘义有关。礼部侍郎邓光荐说,监造局昨天在制造震天雷的过程中发生爆炸,并引发火灾,虽然损失不大,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像这种危险性很大的操作,必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及时排除隐患,确保人身安全。 对此,苏刘义连忙出列,感谢邓光荐的提醒。谁知,邓光荐对苏刘义的态度并不满意,说他的话不仅仅是提醒,而是警醒,要监造局不要大意,待要酿成大祸,就悔之晚矣。 这时,赵昺轻轻咳嗽一声。陆秀夫会意,忙道:“官家可有话要说?” 赵昺点点头,坐正身子,双手扶在官帽椅的扶手上,目光再一次扫过大厅里的诸位大臣。此刻,所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的大臣,无不悚然一惊。他们在小皇帝的目光里看到的,是两道锐利无比的、如刀片般的精光,是让他们不敢直视的精光。 他们无不暗暗吃惊:他们的这位官家,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气势?这样的威严?这样的精气神? “朕今天要说一件发生在新兵营里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情关系到行在的生死存亡,更是关系到大宋王朝前途和命运。所以,朕如梗在喉,不说不快。” 赵昺把事情提高到如此高的程度,所有的人都悚然一惊。而且他们还注意到,官家今天说话口气也是大变,清晰、自信、不可置疑。今天的官家,跟原来那个官家相差太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的官家为什么大变?还有,他如此郑重其事,又到底想说什么事情? 大厅里,所有的大臣,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赵昺的脸上。 “官家,官家——”杨太后倾过身子,轻轻地叫道。 “娘娘,您稍稍等待一下,朕马上就说完。”赵昺又是笑容可掬地对着杨太后道。他岂能不知杨太后此时叫唤他的用意?她是不想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件事情,而是想关起门来向他求请,让他在处理郑二时手下留情。但他是不会通融的。所以,他才故意装出不知道杨太后的意思 “昨天,朕到新兵营看新兵训练情况,但是,朕看到的,是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情况。——” 然后,赵昺当着全体朝臣的面,把昨天他在新兵营见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混蛋,可恶,我们大宋的行在,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街头的混混都不如。” 第48章 我们有一个信念 “局势都到了如此危急时刻,他怎么还会视新兵训练为儿戏,还会有心思从新兵的身上捞取钱财,这种人实在可恶?杀头也不解老夫心头之恨。” “官家,不能对这样的人讲仁慈,这个郑二必须推出去斩首示众才对。” 听了赵昺的介绍,一些朝臣着实愤怒,纷纷谴责郑二的所作所为。这让赵昺暗暗高兴。看来,他的臣子们,绝大多数的三观还是正确的。在大是大非面前没有含糊。 这就是他想达到的目的,只要激起公愤,无论太后还是国舅爷,都站在了被告席上,都无法拿他怎么样。 杨亮节和杨太后。他们无一例外,脸色都相当难看。 “官家,郑二的这件事情,的确令人痛恨。他该接受处理。”这时,杨亮节站出来说话了。“可是,臣以为,官家看待这件事情,是不是过于苛责了一些?” “此话怎讲?” “据官家所言,郑二的问题的确不少。在管理上的确存在许多问题,但这其中有责任心的问题,也有水平的问题,我们不能混为一谈。至于赌博,的确可恶。可是,如若认真追究,这种情况军中还少吗?这是一种顽疾,是普遍存在于军营之中。” “所以,官家,呵呵,臣以为,把郑二的问题跟行在的生死存亡,还有大宋王朝的前途和命运联系起来,恐怕不妥吧。如果要联系,也不是郑二一个人,应该都扯出来,一起定罪。” “呵呵。”赵昺笑了起来,然后,笑容瞬间消失。“杨国舅,你的意思是,要打板子一起打,不能只打郑二一个人,是也不是?” “臣没有这样的意思?” “你就是这样的意思。” “官家——” “杨国舅,”赵昺猛然提高了声音。“看来你对大宋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是无动于衷啊,不难过,不痛恨,不惋惜,最后让他彻底灭亡,永世不得翻身,你才心满意足,是也不是?” “官家,您怎么如此评价我?”杨亮节慌了。他本来已经感觉到今天的小皇帝跟往日大不相同,可是没想到小皇帝说话的辞锋竟然如此犀利。这根本就是两个人嘛,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那好,朕问你。”赵昺道,显然是不想给杨亮节留面子了。“我们此次在广州招募新兵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保护行在的安全啊。”杨亮节道。 “仅仅是这个目的吗?”赵昺嘴角含着讥笑地问道。 “额,当然不是,还得能战胜蒙虏军队。”杨亮节赶紧补充道。 “那请国舅爷说说看,我们须得达到什么样的标准,才能战胜蒙虏军队?像郑二这样,就能做到?” “不能。”杨亮节这回毫不含糊地答道。然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带进了沟里。 果然,赵昺一声冷笑:“国舅爷,你也知道不能啊。那你为什么还说朕对郑二这件事情苛刻了?” 说着,赵昺从官帽椅子上滑落下来,站在朝臣面前。那个官帽椅宽大果然宽大,只是太硬,哪有后世的沙发来得舒服,还是站着说话来得痛快。 “诸位,”赵昺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这群人如今聚集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逃难?或者仅仅逃避蒙虏的追杀?那也太小瞧了我们。如果是这样想的话,还不如解散各回各家。当然,朕是无家可归了,但你们中的一些人还可以。真不行,还可以投降蒙虏,乞尾获得一块骨头啃啃。不,不是的。我们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要把蒙虏驱逐出去,恢复大宋江山。 为了这个目的,我们才会忍受颠簸流离之苦,才会不惧杀头牺牲丢弃性命。今天,我们借广州这块宝地,拨出巨资,招募新兵,就是想着训练出一支能打硬战,能打胜仗的新军。诸位都知道,我们大宋,曾经也有百万雄师,可是如今都去了哪里?从这里,我们还看不到对手的强大吗?如果有人以为我们仍然跟以前一样松松垮垮地做事,轻轻松松练兵,就能带出一支能够打败强敌的军队,那简直如痴人说梦。 要打败眼前的这个强敌,其难度绝非常人所能想像。正因为此,我们就得高出常人十倍、百倍的力气和精神来做好每一件事情,就必须严肃认真,来不得半点虚伪和马虎。” 赵昺说到动人之处,挥舞着拳头,拼尽全力呼喊。此情此景,让在场的朝臣动容。 “各位可曾知道,我们每招募一名新兵,就给十两银子的安家费,我们给新兵安排的膳食,是要保证他们每天吃到二两肉,米饭管饱。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就是要对新兵进行跟以往不一样的大运动量的训练,就是要保证他们有充足的营养,让他们经得住摔打。我们怎么能够让他们成为一群赌徒?成为一群不中用的人? 可是,郑二,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贪墨士兵伙食费五千两银子,竟然使得新兵一周也吃不到一块肉,为了吃饱饭,不得不相互争食。他不抓训练,不抓管理,带头赌博,使得新兵营赌博成风、新兵无事可做,精神萎靡,内务一塌糊涂。这样的新兵营,比土匪窝好过多少?朕要这样的兵有什么用?国舅爷,你跟朕,还有太后说一说,这是不是自毁长城?是不是自寻死路?是不是断了光复大宋的念想?你说,这样的问题不严重,还有什么问题比它更严重?” 赵昺说到最后,情绪又上来了,几乎是喊着把话说完。也正因为此,他的最后的一连串的追问才有震撼力,才让大厅里的人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所有的朝臣,都是大眼瞪小眼,惊讶、激动、愤慨、震惊、意外,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原来,他们的小皇帝是如此的能说,他的目标是如此的高远,他的忧虑是如此的深切。这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小皇帝的预期。当然,在此之前,他们对他还没有什么预期。因为他还是个不谙事孩子,如果对他有预期,恐怕将来要失落。可是现在,他们完全可以相信,这样的小皇帝,能够承担得起行在的重任,能够带领行在走出困境。行在有希望了,他们也有希望了。所以此刻,他们都沉浸在激动中,暂时无暇顾及郑二了。 细心的人,也体会出了赵昺的良苦用心,他把杨太后拉到自己一边,装出不知道杨太后也是这件事情的参与人,给杨太后一个脸面,一个台阶。同时,也让杨太后事后无法跟他计较此事。 第49章 朕懒得说话 杨亮节彻底傻掉了。他怎么也料不到,小皇帝这么能说话,剖析问题会如此深刻和透彻,上纲上线的办法会这么多,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架在了火炉上烤。他站在那里,难堪极了,恨不得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心情最复杂的是杨太后。别人跟赵昺接触少,对他缺乏了解。可是她不是,她是经常有接触的,每一次接触,她还都要居高临下地跟他说点什么。而每一次,赵昺都是表现得幼稚、恭顺。现在看来,那是他在装幼稚,装恭顺。这就令人难以理解了。一个才八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心机?难道是有谁在教他?可是让他装幼稚和恭顺又是为了什么?她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但有一种感觉是很明显的,自己好像被这孩子给愚弄了。包裹自己想让他跟自己住在一起时他的反应,就是在敷衍她。想到自己被一孩子糊弄,她的心情很不爽,有大发脾气的冲动。 可是她又明白,此时此刻,如果她对他发脾气,那么丢脸的就是她。他的那些话说得是多么好啊。如果抛开郑二是自己的外甥,如果抛开赵昺此前在她面前掩饰真面目,她也要举双手叫好。甚至,她还要感谢官家对她留情,给了她脸面。可是,郑二是她的亲外甥,这件事情她插了手,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郑二是她大姐的孩子,比她小不了几岁。当年他们从临安出逃时,她的大姐带着郑二一起加入逃难队伍。半路上,她的马车陷入泥淖。当侍卫们过来拉马车时,她坐在路边小憩,就在此时,一枝羽箭从山林里射出,直奔她的胸口而来。危急时刻,她的大姐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支箭矢。大姐临终时,把郑二托付给她跟杨亮节,嘱托他们一定照顾好他。此后,杨亮节给郑二挂了一个亲卫郎、从七品的虚衔,一直带在自己的身边。 来到广州后,情势有些好转,郑二便央求给他谋个事情做。恰巧新兵营需要一名校尉,总管新兵营一切事务,杨亮节就去跟张世杰商量,但张世杰没有答应。这样杨亮节就找妹妹,让她找张世杰。杨太后也觉得他整日游手好闲不好,这才找来张世杰。面对太后,张世杰没法拒绝,只得同意。然后,挂了一个致果校尉头衔,走马上任。没想到郑二会如此的不争气。 “那么官家,您准备怎么处置郑二?”许久,杨亮节才颤声问道。 “这样的害群之马,留着做什么用?郑二砍头示众,以儆效尤,那个高亮,杖责四十,送往琼州,监督改造。”赵昺朗声道。 “什么?要杀头?”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预感,但待赵昺说出来,杨亮节仍然受到极大的震动,竟然呆呆地愣在那里,满脸不可思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秀夫、张世杰、苏刘义以及江钲也震惊了。小皇帝竟然敢于当着杨太后和杨亮节说出要杀郑二,这份勇气和果决,岂是他们能做到的。 许许多多的朝臣也震惊了。他们当中有些人是知道郑二跟杨亮节以及杨太后的关系的,即便不知道的,到了此刻也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对小皇帝敢于当着杨太后和国舅爷的面说出杀郑二的话而佩服,特别是这位小皇帝才八岁,这得担着多大的风险。 “不好了,太后晕倒了。”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声惊叫,议事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快。快叫太医。” 杨亮节回过省来,一步上前,蹲到妹妹跟前,慌得整个身子发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呼叫着:“太后,你怎么了?你醒醒。”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杨太后睁开眼睛,众人一见,这才定下心来,依次散开。 杨亮节也走回自己的位置。此刻的他,胸口像是装着火药桶,马上就要爆炸,他脸上的肌肉在剧烈颤抖,显见得他豁出去了。 “官家,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怎么,杨国舅对朕的处置有异议?”赵昺对视着杨亮节不怀好意的目光,淡淡地道。他心里有数,即便杨亮节跟他摊牌,也决讨不到好。如今,左丞相陆秀夫、统帅张世杰、副统帅苏刘义,殿前司禁军指挥使江钲都是他的铁杆粉丝,更不必说军队的中层军官了。而他杨亮节有什么?无非几百名侍卫而已。况且,在这个行宫,一切都掌控在江钲手中,他能动一动吗?即便是杨太后出头也没用。他如果足够聪明,就是认输。 “臣不敢,臣只是问一句,刚才官家说的话,是出自官家的本意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你怀疑朕的心智有问题,是被人操纵利用?朕告诉你,朕很清醒,任何人都左右不了朕。” “那么,臣斗胆问一句,自朝会开始到现在的二十来天日子,官家为何都不言语,偏偏今天会滔滔不绝?” “朕可以在这里告诉你,因为那些事情不值得朕去关注,朕懒得说话。” 赵昺此话一出,大厅里就骚动起来。一些不满意小皇帝的官员,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起哄,但相互之间会心一笑,然后小声嘀咕却是免不了。哈,他们这个小皇帝还真有意思,你年纪小,爱在朝会上打嗑睡就打嗑睡呗,我们也不敢说你什么?何必用这样的大话来装点门面。简直是——,毕竟还是小孩子。 “哈哈哈——”杨亮节大笑起来。如果不是顾虑君臣关系,估计他此刻都要在大厅里乐得打滚了。官家这样小的孩子,也会吹牛说大话,可见品质也成问题。他似乎意识到,当时他把他从临安带出来,是办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情。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坐上皇位,这就有些不好办了。况且,从今天的表现来看,他不是一个省油的灯。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难越来越难掌控。但是,他还有妹妹,他要提醒妹妹,必须把大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绝不能放权,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越少出现越好。 他不知道,他的思路已经走进死胡同。 “官家,朝会上的事情不值得你关心?那你关心什么?”杨亮节笑毕,问道。 听杨亮节如此发问,底下的好多大臣也颇感兴趣,把头往前伸出来,听他们的官家怎么回答。 “杨国舅既然对这类事情感兴趣,那朕不妨说给大家听听,也是意在劝戒大家,我们的时间宝贵,不要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呵呵呵——”好多朝臣都笑了起来。 第50章 太后下跪 “今天的朝会,大家讨论两件事情,一个是说监造局在制造震天雷时发生小火灾,一个是说征兵站有人女扮男装和当庭掐架。对于这两件事情,你们听听朕是怎样看的。制造武器,特别是制造震天雷,是一件危险活,没有不发生事故的,平日里可以多提醒,此外就是强化制度管理。如果他们没有按照制度行事,或者制度不健全,以致发生火灾,造成损失,那么,这件事情就得上朝会了。现在就一点小火,没有造成损失,提醒他们一下,也无可厚非,可是在朝会上郑重其事地讨论足足半个时辰,又没有拿出意见措施,这样的议题,就是浪费时间。” 朝臣们有恍然大悟之感。说得对啊,就是这么回事。小皇帝说得没错。杨亮节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在发烫。 “征兵站的事情,不是发生在征兵站的那些办事人员身上、不是征兵站的运转出现问题,而是应征人员在相互掐架,如果有什么可说的,就是征兵站的办事人员应该及时阻止他掐架,或替他们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而不至于因为他们掐架耽搁时间而引发后面应招人员的不满。当然,这两个掐架的青年都是人才,如果办事人员能想出让他们都参军的主意,那就更好了。所以,单就这样的事情,也不值得在朝会议来议去浪费时光。” “是啊是啊,官家说得对。”这会儿,更多的人在点头,表示赞许。同时,他们对小皇帝的点评精准到位而叫好。 接下来,赵昺又点评了昨天以及前天朝会讨论的几件议题,对每一个议题都记得清清楚楚,点评也无不精准到位,让人听了心服口服。 看来,他们的小皇帝原先真的是在扮猪吃老虎,他并没有打磕睡,他都听着呢。他,他,他委实太厉害了。 杨亮节哪里还插得上话?在小皇帝的谈吐面前,他只有唯唯的份。他实在后悔刚才一时怒火攻心,就不管不顾地跟小皇帝硬扛,这下子,救不了自己的外甥,还跟小皇帝结了怨。以小皇帝今天表现出的能耐,这个行在就是他的一统天下。像张世杰、陆秀夫、苏刘义还有江钲他们,早已对他言听计从。以后,恐怕自己的妹妹也得靠边站。可笑自己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在赵昺跟杨亮节斗嘴之时,已经清醒过来的杨太后只是盯着赵昺看,而她心里的震撼和失落感一直没有消除。这个官家,看他的身体,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官家,可是,他的言行举止,却完全是一个成熟、聪明、却带着霸道作风的成年人才该有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彻底?而他,才八岁啊。 她就这样痴痴地盯着赵昺看,想着,而对于赵昺跟杨亮节的对话,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昺的话结束了,现在响起的,是张世杰的声音。 而张世杰的话,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她的耳边炸响。 “这些日子,我听到不少夸赞我的话,这是一个误会。但官家不让我辩解,所以我没有办法,只得接着。现在,我乘这个机会,还是说出事情真相吧。我们行在最近能转危为安,全赖官家临危不惧,指挥得当才取得的。崖山海战胜利,是官家出奇谋;夺得广州城容身,也是官家亲自带人攻取;还有行在的资金,也是官家出计谋筹集的——” 张世杰当着大家的面,将崖山海战以来赵昺做的事情,能够公开的,都说了一遍。赵昺也不制止,由着他讲。他看见朝臣们投向他的目光是如此的热烈,也感到了欣慰,所有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他只是有些遗憾,大厅里全是老男人,如果有一批女孩子,那么,她们的目光里就该全是小星星了。 “本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应该尽量做好自己的分内的事情,不给官家添乱,但谁想到新兵营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以致于造成不可估量损失,实在不应该。在这件事情上,我要承担责任,是我起用了郑二这样的人。我要向官家认罪,请求官家的处罚。” 张世杰站出来承担责任,这是很少有的事情。谁不知道,一段时间,张世杰主导着行在的一切,连陆秀夫都被他排挤在一边。如今,他竟然当着全体朝臣的面检讨自己的过失。这要放在稍早一些,谁敢相信呢?而这一切,是不是小皇帝的原因呢? 这个时候,即便还有人心中不服,也不敢跳出来说什么了。人家主帅都认罪了,你还要替那个郑二说话,就是头脑拎不清了。 “官家,臣不敢替郑二求情,只是,只是您能不能看在臣带您逃离临安的份上,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杨国舅终于又开口了,只是他已经没有了原来的那份自信,而是用最谦卑的语气求情道。 “不行。”赵昺摇摇头道:“行在如今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在这个时候,我们仍然不能奖罚分明,惩处害群之马,那么,就是自寻死路。” 赵昺话还没说完,只听“扑通!”一声,整个大厅响起一片惊呼声。赵昺回头一看,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竟然是杨太后向他下跪。 “娘娘,娘娘,您这是干嘛?”赵昺赶紧抢前一步,过去搀扶杨太后,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可是他一个孩子,怎么拉得起她?他也只好跪了下来,嘴里继续喊着:“娘娘,您起来呀,您起来呀。” 偏偏周围都是男的,而杨太后又是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谁敢过来挽扶她? 杨太后跪在地上,只是流泪,一句话都不说。赵昺架着她的胳膊,只觉得越来越沉,快要吃不住劲了。他有些绝望,想了想,长叹一口气,终于妥协,于是道:“娘娘,朕不杀郑二了,您起来吧。” “官家,你要发誓,你发誓了,我才起来。”杨太后猛地抬起头,看着赵昺道。那神情,就如一只母狼般盯着赵昺,赵昺打了个寒战。 “娘娘,朕发誓,不杀郑二,保证不杀郑二。”赵昺很无奈,只得将刚才的话再说了一遍。说完,又去搀扶杨太后。可是,杨太后在极度的情绪波动之后,身子有些控制不住,竟然无法自己起身,反而靠在了赵昺身上。赵昺以一个八岁孩子的身子,怎么撑得住?最终,双双摔倒在地。 第51章 跟着将军混 翟国秀从床上醒来,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他扭头看向躺在自己怀里的一名女子,心里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满足感。 自从住进好月楼,卫左跟容汉逊便天天跟婉儿要小姐陪睡,婉儿被缠得心烦,只得满足他们的要求。后来,顺便也送翟国秀一个。翟国秀也就笑纳了。 又在女子身上蹂躏一番,才恋恋不舍地起了床。 婉儿看见三人下楼,心里又是袭过一阵鄙视。这三个人,上午起床是一天比一天晚,不知道那个西夏人是怎么把事情放心托付给他们的。当然,她才懒得管他们这些破事。 吃过早饭,三人今天还是往宋军大营而去。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网罗了不少人。其中有替元人做事的官署衙门里的人,有抱紧元人大腿的商人,还有不少地痞流氓。但是,梁宏亮在拿走翟国秀的一碇金子之后,却再也没有现身,而翟国秀在宋军大营门口虽然也发现另外的几个昔日下属,却没有接近的机会。也即是说,他想在宋军中发展他自己人的计划迟滞不前。 “翟爷,你不是说在宋军中有很多部下的吗?怎么到现在为止,才见到一个梁宏亮?还只见了一面,就消失了。莫不是你撒谎?或者根本不想见你的老部下?” 卫左又向翟国秀发难了。 此时,他们正往设在东城的一个联络点走去。梁宏亮如果要见翟国秀,他可以事先将写着时间的纸条投放到翟国秀他给的地点,就会有人拿过来丢到这边,翟国秀看到后,再把地点告诉他就行了。 这天刚好下大雨,三个人虽然有雨伞,但裤子膝盖以下仍然打湿。 “我是有很多属下,没骗你们。可是如今我不是投到你们这边了吗?不能进营房,也不能光明正大找他们,只在这大门口候着,当然见面的机会就少。” “哼!到现在才见一个,你不觉得太少了一些吗?要么就是你故意的,认识的也装作不认识的。”卫左气哼哼道。 “我如果是故意不见下属,就让天上的雷劈了我。”这个卫左简直不可理喻。翟国秀只得赌咒发誓。他感觉自己窝囊到极点。 在快到的时候,三个人照例在附近侦察一番,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开门进去。 但是他们再一次失望,因为房间里找不到一张纸片。 “那个梁宏亮该不会是耍你吧。”卫左嘲讽道。 “怎么可能?”翟国秀辩解道。“如果他不愿意跟我们合作,大可以向上级报告,派人来抓我们。那样他就能得到奖赏。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遇到抓我们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没有把我们来到广州城的消息透露出去,说明他没有出卖我们。” “可是你怎么解释他不来见我们的原因?”卫左颇不耐烦地嚷道。 “我没办法作出解释。因为一个人的脑袋太复杂,我没办法去猜想他的想法。” “好,就像你说的,梁宏亮没有出卖我们。可他也没有要跟我们接头的意思。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等下去?”卫左忍了忍气,问道。 “李副帅给我们下任务时,并没有规定时间,这说明什么?”翟国秀反问道。 “说明什么?”卫左问道。他确实不知道这一点。 “说明他也已经预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才没有规定必须在什么时间之前完成任务。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耐心。”翟国秀很聪明地把话题引到他所需要的话题上。 但卫左不是个蠢人,很快明白翟国秀的用意,冷哼一声,袖子一甩道:“你也就配说‘耐心’这两个字。” “老卫,你也是个老斥候了,干你们这一行的,难道不应该把‘耐心’两个字奉为圭臬吗?”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听见外屋有轻微的响动,翟国秀一步窜了出去。就见窗外人影一闪,不见了。他也顾不了许多,打开屋门,见门外唯有一个瘸腿小乞丐,正在雨地里一步一拐地往远处走去,除此之外再无他人。他失望地回到屋内,却见容汉逊正在看手里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这才记起来,自己在冲到外屋的时候,地面依稀有一个什么东西。该不会就是这张纸吧。 他的心里一阵激动,难道梁宏亮有消息了? 他不好夺走容汉逊手里的东西,只能等待,好在容汉逊很快便将纸条塞到他手里。他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明日午时”四个字。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虽然还要等到明天,但总算等到了。卫左和容汉逊见到这张纸条之后,也是很高兴。对翟国秀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次日中午,梁宏亮准时来了。脱了军服,穿一件葱白色布衫,头上一顶黑色四脚幞头帽子。 “翟将军,抱歉得很,因姑母病重,脱不开身,故而来迟了,还望见谅。”一见面,梁宏亮就自我检讨。 翟国秀见到梁宏亮,犹如见到救命恩人,哪里还有半点抱怨,只是一叠声地道。 “不迟不迟。” 进入里屋,坐下之后,梁宏亮道:“翟将军,那天分别之后,下官将见到翟将军之事分别跟几位要好的袍泽聊了聊,您猜怎么着?竟然有三位说愿意为将军驱驰。” 翟国秀想不到这个梁宏亮已经行动起来,还取得这么大的成绩,不觉更加欢喜,连连称赞做的好。然后问道:“不知道都是那三位?” 梁宏亮道:“牛农、聂那宇、乔祁。” “噢,原来是他们啊。”翟国秀笑道。 这三个人,也都是他的老部下,跟了他好多年了。 “不过,那个聂那宇,原来不是很傲的一个人吗?怎么他也肯——” “嗐,将军您是不知道哇。”梁宏亮道。“自从您去了元军那边之后,我们这帮人也被打入另册了,人家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我们嘛,认了,不跟人家争吵,倒也没什么。偏偏聂那宇不服气,谁要说一句,他就跳起来跟人家理论,慢慢地,他就成了众矢之的,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闹得他很是郁闷,多次想着离开。此次我跟他一说,他就同意了。还说要尽快见将军一面呢。” “倒是我连累了你们。我是该向大家道歉的。”翟国秀抱拳道。 “我们几个都想通了,今后还是跟着将军混,也不求什么建功立业,出人头地,就图个心情舒畅。”梁宏亮道。 “嗐,怎么说话呢。”翟国秀假装生气道。“既然你们要跟着我,我又怎么会让你们吃亏呢?瞧着吧,不说封侯拜相,要不了多久,弄个将军当当还是有的。” “哎呀,如果能混个将军,还不知道把我们都乐成什么了呢。”梁宏亮立即眉开眼笑道。 “那么这样,你把他们都喊出来,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我跟他们见一面,再把任务分配给你们。怎么样?” “怎么还有任务?不是说就跟您一起投过去吗?”梁宏亮收了笑容道。 “也不是了不得的任务,就算是备一份见面礼吧。古代学生见先生,还要送束修呢。我们去见元军统帅,怎么好意思空着双手?”翟国秀笑道。 两人正说到这里,突然,卫左跟容汉逊从外屋冲了进来,两把刀一左一右架在了梁宏亮的肩膀上。 梁宏亮打了个哆嗦,眼睛看向翟国秀:“翟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第52章 误会 “呵呵,梁宏亮是吧。你把我们当傻子吗?”卫左呵呵一笑道。“我们早把你给调查清楚了。说,宋军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一手?”梁宏亮已经从最初的恐惧中摆脱出来,反问道。 “我们是什么人,你们的翟将军一清二楚,用不着跟你解释。倒是你,给我们放老实一些,赶紧的说出接近我们的真实目的。否则的话,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个屋子。” “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把我调查清楚了吗?那么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们,还用得着我坦白吗?”梁宏亮反问道。他从卫左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卫左的这些话是虚张声势,他根本没有去调查过他什么,何况,他也不怕他们去调查。 卫左跟容汉逊对视了一眼,将手中的刀往下压了压道:“你不用跟我们甩滑头,我们掌握是我们的事,你坦白不坦白是你的事。如果你真的不想说,那样也好,不必浪费功夫,直接送你下地狱吧。” 说着,将手中的刀竖了起来,做出往下劈的动作。 “等等。”梁宏亮叫了一声。 “这就对了嘛。老实交待,我可以留你一条活路。”卫左得意地道。重新把刀子平放在梁宏亮的肩膀上。 “翟将军。”梁宏亮扭头看向翟国秀道。神色非常平静。“我梁宏亮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这次也是您先找的我,我是被您的义气所感动,才决定投靠您,怎么变成是我有意接近您?或许,是因为我没有马上来找你们,你们便认为我心思不纯。可我也已经解释过了,确实是我姑母生病,走不开。你们不是调查过我吗?难道我说的是假的不成?” 翟国秀有些尴尬。的确,他调查过,梁宏亮是有一个生病的姑母。当时他假称是梁宏亮的同僚,还跟她聊了几句话。事实证明,梁宏亮没有说谎。可是现在,卫左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冲梁宏亮发难。他该怎么办? “你不必狡辨,也不必拿翟爷做挡箭牌。如果你想活命,就乖乖交待。否则,你就是说破天,也别想蒙混过关。”这时,卫左冲梁宏亮吼道。 “不必跟他哆嗦,砍了他就是了。”这边的容汉逊已经不耐烦。吼了一声,上前推了梁宏亮一把。 “翟将军,下官错看你了。亏得下官这两天还跟聂那宇他们给你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是下官瞎了眼,死了活该。”梁宏亮扭头看向翟国秀,一字一顿道。 翟国秀怔怔地看着梁宏亮,嘴唇嚅动了一下,想要说点什么。可是这时候,梁宏亮突然睁大双眼,看向卫左和容汉逊的身后,同时,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卫左和容汉逊看着梁宏亮奇怪的表情,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下后面,可是后面什么也没有。他们知道上当了。 梁宏亮突然往后一仰身子,双手同时握住两把刀柄,往上一举,竟然已经摆脱了两把刀的控制。然后左脚踏前一步,一手搂过愣在当场的容汉逊,顺势下了他的刀。也就眨眼功夫,那把刀已经架在容汉逊的胸口。 “想跟老子玩阴的,你们还嫩了点。”梁宏亮冷哼一声道。 容汉逊脖子被梁宏亮的手肘卡住,胸口又架着刀,吓得脸色都白了,伊伊呀呀,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话。 而卫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晕了头,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是将刀撗在自己胸前,下意识地做出保护自己的姿态。 “翟将军,今天的事情,你给下官一个交待。是你们设局让下官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翟国秀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道:“梁校尉,你别乱来。他们俩的行动,连我都不清楚,你若信我,容我了解一下情况再告诉你。”说着,他拉了拉卫左,让他跟自己出了里屋。 “老卫,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来这一手?”翟国秀发怒了,质问道。 翟国秀此刻异常恼火,就差要跟卫左翻脸。我是降将不假,可我现在不是在替元军做事吗?我在前面拼命搭台,而你们倒好,不帮助也算了,指手画脚我也忍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这不是在拆我的台吗? “不是,翟将军,请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想考验一下姓梁的,没有别的意思。”卫左赶紧解释。想不到这个梁宏亮还有这样的身手,在架着两把刀的情况下,反而成功劫持将容汉逊。剧情没有按照他想的那样发展。反而变得非常被动。不得已,他只能寄希望于翟国秀。 “给姓梁的一个考验,也应该事先告诉我,三人配合才行。你擅自行动,把局面搞成这个样子,你说吧,怎么收场?”翟国秀也恼了。 “嘿嘿,翟爷,我们知道,那个人会听您的。”卫左嘿嘿笑着,态度从未有过的好。他虽然傲慢,但不傻。从刚才两把刀架在人家的肩上,都能被他轻易破解,可见此人身手了得。如今容汉逊在他手里,他们投鼠忌器,他要逃走轻而易举。如果他一气之下,去宋军那里告发他们,那么,他们先前的努力都将作废。 “听我的?在此之前可能是,可是在此之后,你以为他还肯听我的吗?”翟国秀气呼呼道。 “翟爷,此前都是我的不是,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们都听您的,您是我们真正的爷,行不?”卫左低声下气地道。 翟国秀暗叹一口气。知道卫左的话就是个屁。如今需要自己,可以摇尾乞怜,只要事情一解决,又会翻脸不认人。可是,他又能有什么选择?也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我去解释可以,但你怎么着也得向人家道个歉。” “啊,道歉?让我去向他道歉?”卫左的傲慢劲又上来了。 “不道歉也行,那你自己解决这件事情吧。” 卫左一想,也想通了。这个姓翟的南蛮子好不容易把事情办到现在这个程度,如果因为自己而致此趟劳而无功,回去之后怕是不好交待。嗐,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了能够完成任务,我道歉。” 翟国秀这才向里屋走去。 “梁校尉,事情问清楚了,是个误会,误会。”翟国秀一进入里屋,就笑容满面地道。 “误会,怎么个误会法?”梁宏亮仍然脸色铁青,一肚子的怒气。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们看见你在营房迎住张达,跟他说了一会儿话。他们问我跟你说话的是谁,我就顺便介绍了张达的名字和职务。当时我也没在意,可他们以为,张达既然是宋廷皇帝身边的人,就是危险人物,而你跟张达有来往,那么你也是危险分子。再加上你事隔好几天才跟我们联系,因而怀疑上你。” 听翟国秀这么一说,梁宏亮也不由得一惊,辩解道:“军中将校之间相互熟悉,遇上了,说个话不是很正常吗?翟将军也在宋军军营待了大半辈子,应该知道这个情况。况且,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聊天,又不是在密室说话,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是啊。我刚才也跟老卫这么解释了。他也表示误会了,他说他要向你道歉。”翟国秀说到这里,扭头看向卫左。 “梁校尉,误会,误会。确实是误会。向你道歉,道歉。”卫左走上前来,倒是没有半分犹豫,就开口表示歉意。 容汉逊从梁宏亮手里解脱出来,弯腰咳嗽了好一阵子,才感觉舒服一些,站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到了天擦黑的时候,梁宏亮果然带着三个人过来了。 “翟将军,不会是杀人吧,那样的任务我们是不接的。”才刚刚坐下,聂那宇就道。聂那宇身材高大,嗓门宏亮,一看就是个性格豪爽的人。 卫左和容汉逊看见他,心里也存了一份忌惮。梁宏亮的厉害他们见识过了,这个聂那宇不会也跟他一样厉害吧。 “聂校尉,此言差矣。我等都是军人。军人嘛,本来就是以杀人为职业。你在哪里看到过不杀人的军人的?”翟国秀笑咪咪道。 聂那宇转身看着梁宏亮,皱着眉头道:“梁校尉你看?我没说错吧。” 梁宏亮有几分尴尬,想对翟国秀说什么,但翟国秀又道:“梁校尉,原谅我起先跟你说了谎。但请你想想,既然做了军人,排除不杀人,你们还能做什么?所以,你们的出发点本来就是错的,那么,我也只能骗骗你们了?” 说到这里,翟国秀看了看眼前的四个青年军人,淡然一笑道:“我欢迎你们过来投靠我,我可以发誓,有我姓翟的一份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挨饿。不过,如果你们后悔了,不想干了,你们也可以从这屋子里退出。我不勉强。但是,请你们记住,你们毕竟是到过这个屋子的人。当有一天你们的上司、或者同僚发现的时候,他们会容忍你们今天的背叛行为吗?” 四名青年军官都不寒而栗,他们知道翟国秀是在威胁他们,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已经抬起的脚不由自主放下了。 翟国秀马上又道:“不过请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按照我的话行事,杀人的事,自然有人去做,哪里还需要你们动手呢? 第53章 调查(1) 赵昺垂头丧气地回到西院。尹秀儿迎上前来,轻声问道:“怎么样,见到太后了吗?” 赵昺摇摇头:“没有。” “哎。”尹秀儿叹了口气。 那天的朝会,将太后送回去后。赵昺果然改变决定,不杀郑二。 “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郑二杖责四十,遣送琼州,强制劳动改造。”赵昺宣布完决定,起身离开大厅,竟是不看任何人。 从那天开始,杨太后就不再去朝会垂帘听政。散朝之后,赵昺去她所居的东院看她,却怎么也敲不开门。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仍然吃了闭门羹。 “别着急,等她想通了,就会愿意见你了。”尹秀儿安慰道。 赵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就要进自己的书房。 “皇帝哥哥!”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赵昺顿住脚,回过身子,看见小丫头麦子蹦蹦跳跳地过来。小丫头由姝红照顾,跟姝红一起睡,有时候也会过来。赵昺还是挺喜欢小丫头的,每次看见她,都会跟她说上几句话,逗上一逗。 他的脸上立即浮上笑容。 他看到姝红正倚在自己的房门口,知道是她有意让小丫头过来,其用意嘛,当然是缓解他的愁绪。他的心头还是有些感激的。现在的姝红,跟刚来时完全不同,无论是做事还是口风,都无可挑剔。他朝她笑了一笑,算是给了她一个赞赏。 当然,无论是尹秀儿还是姝红,都并不知道赵昺的真正的心思。他并没有因为太后不愿意见他而犯愁。他很清楚,太后不愿意见他,首先是在现场她对他的下跪。当时是为了救外甥,但是事后,肯定会有一种耻辱感。其次是一时接受不了他的变化。一直以来,她都鄙视他,恨他不成器,一直以长者的身份,孜孜不倦地教诲他,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可是一朝醒来,发现那个被教诲的小男孩的聪明程度远超自己。那种感觉,就是被愚弄,被当傻子的感觉。她怎么接受得了? 他每天都去见她,即便吃闭门羹也还是要去。这是做戏的需要。他不能被视为无情无义之人、不孝之人。仅此而已。 “皇帝哥哥,你今天是不是生气啦,干嘛不理人?” 赵昺待她来到跟前,用双手捏了捏她的腮帮子道:“麦子,有没有用心吃饭呀。” “用心吃了呀,每天都吃得饱饱的,不信你摸摸?”小丫头说着,还挺了挺自己的小肚子,装出让赵昺摸的样子。小模样煞是可爱。 赵昺大笑起来。用手捧着小丫头的脸,道:“用心吃饭就好,哥哥会开心的。” 在走进书房之前,他对站在一旁的尹秀儿道,让人把凌统领叫过来。 过了一会儿,凌震匆匆走进来。“官家,您找我?” 一见到凌震,赵昺的脸就黑了下来:“凌统领,这些日子你是在睡觉吗?” 凌震有些慌了,他知道小皇帝话里的意思,不免有些委屈。“官家,我们一直在调查剩下来的那三家大户,证据确实搜集到不少,只是还找不到够得上杀头的证据,所以,所以拖延下来了。可是您不是说了吗?不能让老百姓因此对我们产生反感。” “哼哼!”赵昺连哼两声道:“脑袋瓜子不开窍,找不到,不会造一个?” “啊!官家,造,造一个?” “造一个又怎么了?”赵昺瞪了凌震一眼道。“既然大家都说那几个家伙为富不仁,你就不能先把他的人头给割下,再宣布他的罪状?难不成一个死人还能跳起来跟你掰扯狗屁证据?就选一个名声最差的去砍头吧。至于另外几个,你们抓紧时间调查,力争找到硬码的证据。当然,真的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也得这么干。时间不等人,哪天人家发兵过来,我们还不得屁滚尿流,忙着逃跑。那就便宜他们了。” 官家总是不管不顾的乱说话。凌震的心里腹诽了一句。然后领命出去了。 赵昺还在嘀咕:“真是笨死了,明明事实就摆在面前,硬是理不出头绪,难道还非得由朕亲自出面调查破案吗?” 尹秀儿此刻刚好进来,听见赵昺的嘀咕,接话道:“官家,您也别怨了,他们都是白丁,识不了几个字,上战场厮杀还行,调查搜集证据,他们那脑袋瓜怎么玩得过来?” “你说的这些,朕也懂。只是现在的行在,人看上去不少,但真正能干活的不多,朕只能乱点鸳鸯谱,否则还使唤谁?” 赵昺说着,猛然心有所悟,对着尹秀儿上上下下打量起来。尹秀儿被赵昺看得心里起毛:“官家,您这么看着奴婢干嘛?莫非奴婢说错了什么?” “秀儿,这件事情由你出面如何?”赵昺道。 “官家你说什么?”尹秀儿吓了一跳。 谁知赵昺反而兴致高涨起来:“秀儿,别说,你还真行。起码比那些当兵的要强。你看,你会武功,还识字,头脑也灵光,只要沉下心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不难发现证据。抄家这事,我们偶尔搞个栽赃陷害可以,都这样搞,也会授人以柄。当然,真要没办法,朕不反对再用一次。” “可是官家,您这是强人所难呀。” “哈哈哈——”赵昺开心地大笑起来。“朕看人不会错的,就这样了。” “官家——” “你别叫唤,就去现场看看,又不会少了你什么?真的破不了,也没关系,难道朕还会治你的罪?” “那?不管破得了破不了,就此一次,好不好?” “好好,就按你说的好了。” 次日,赵昺要去上朝会,尹秀儿女扮男装,也款款走了出来。尹秀儿身材颀长,容貌姣好,穿上男装,活脱脱一个俊俏后生。 赵昺一看就笑了:“秀儿,你这一打扮,把那些臭男人都给比下去了。” 秀儿有些不好意思道:“官家您还笑话我,这不都是您出的主意吗?” 赵昺笑道:“朕不是笑话你,朕是夸你。” 两人一起出了院子,就见凌震亲自带着几名士兵来接尹秀儿。看见赵昺出来,几个人上前行了礼。 昨天,凌震依照赵昺的吩咐,已经抄了一家大户,收获七百多两银子以及大量金银器件、字画、珠宝等。所以,他盼着尹秀儿今天能找到哪个大户谋财害命的证据,再抄一家。 此刻,那几个士兵看着女扮男装的尹秀儿,眼睛都看直了。 赵昺见那几个士兵都不避嫌地看着尹秀儿,嘴里还流出口水,很是鄙夷地咳嗽两声。那几个士兵这才回过省来,吓得连连后退,直到断定小皇帝并没有想拿他们怎么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赵昺对凌震道:“朕把人交给你了,不管案件破得了破不了,你都得保护好她。” 凌震答应一声后,就带着尹秀儿出了西门,坐上一条轻舟,走了。 第54章 调查(2) 凌震昨天已经给尹秀儿送来两份案宗,让她挑选一件,此时问道:“我们去查哪一个案件?” 尹秀儿道:“先去孙德正家吧。” 孙德正也是做海外生意的。三个月前,一个名叫洪浩生的生意人向番禺县县衙告状,说他原来跟孙德正是好朋友,以前经常结伴做生意。二十年前,孙德正因为生意失败,债务缠身,是他借给孙德正十万两银子,帮助偿还债务。当时两人约定,如果孙德正此后仍然没有起色,这笔钱就权当他作为朋友送给他。但如果生意好转,则孙德正以月息三分的利息,偿还他的借款。并写了一张借条交给他。 此后,孙德正果然生意好转,成为大户人家。可是对于他的借款却只字不提。他几次提起此事,孙德正都装聋作哑。碍于两人的关系,他不好跟他翻脸,事情就拖延下来。 因为此事,两人的关系慢慢疏远,竟至于成为路人。为此,他现在向官府提出诉讼,要求孙德正偿还他二十年前的借款本金及利息。 说着,还当堂呈上借条。 只要脑袋正常的,都知道此事不正常。先是说无偿代为偿还债务,然后利息又算得如此之高,再然后,事情过去二十年才提起诉讼。 孙德正坚决否认有此事。说他跟洪浩生关系疏远是因为发现他对自己的夫人有非分之想,曾多次乘自己外出做生意之机,骚扰他的夫人。 然而,那名县官是蒙古人,不识汉字,当然,也识不了几个蒙古文,却认定洪浩生所提交的借条属实,证据确凿,当庭判定孙德正偿还洪浩生本息共七十二万两银子。孙德正不服,还被乱棒打出县衙。 到了次日清晨,家人发现孙德正吊死在自己书房的横梁上。经杵作验尸,认定是自杀。至于自杀原因嘛,则认定他是担心偿还那笔巨款之后,将重新变成穷光蛋。 孙德正此后被草草埋葬。洪浩生根据县官判决,理直气壮地将孙家的银子还有金银财富尽数搬走。几天之后,孙德正的夫人也悬梁自尽。 此次,是孙德正独女,在宋军进城不久,即鸣鼓喊冤,并且声称,她的母亲在父亲葬礼结束的当天晚上,即受到洪浩生的骚扰。她母亲的自杀,跟洪浩生有很大的关系。 “秀儿姑娘,你是否对此案有了想法?”凌震谨慎地问道。他见尹秀儿选中这件案件,便想当然地以为她已经对此案看出蹊跷。 “哪里?”尹秀儿苦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平生还是第一次接手这样的事情。” “啊。”闻言,凌震是大失所望。昨天,当赵昺找他,说已经物色了一个厉害的人帮助他调查,他还大喜过望。后来得知是派身边的婢女尹秀儿的时候,就有点小小的失望。 现在,听尹秀儿自己也说没有信心,他就更加失望了。 这个官家,大概是看他毫无进展,故意派尹秀儿来消遣他吧。 当然,不管怎么样,既然官家派尹秀儿过来,不管查不查得出,他都得把她照顾好,免得出什么意外。她虽然是个婢女,可也是官家身边的人。就冲这个身份,就不能出岔子。 孙德正的家在靠近西城的一处巷子里,一栋相当不错的两进院子。进入之后,穿过前厅,即来到后院。尹秀儿在后院转了一圈,院子的围墙大约丈把高,腰围处是一排镂空的砖花,顶部铺了黑瓦,看着很是精致。走近,透过窗花看出去,外面是一道清冽的小河,河面比院子要低很多,目测距离围墙顶部起码在一丈五尺光景。 孙家出事之后,唯一的一个女儿也离家出走。下人全部散去,唯有一个看门的老头留了下来。 老头姓费,瘸腿。见今天又来了一个年青后生,很是好奇,眼珠子在尹秀儿身上溜了好几圈,才拿出钥匙,打开书房的门。 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透书房情景。一张大尺寸案桌,一个摆满各种文物的柜子,两张精致的紫檀木椅子,再加一张床榻。 “现场还保持原状吗?”在进入书房时,尹秀儿问凌震道。她虽然没有查过案,但打小在社会上闯荡,接触过各种场面,所以也算有些见识,此刻并没有迷茫紧张。 “除了三个月之前那个蒙古人还有杵作查案时进入过之外,此后便再没人进入过。”站在凌震边上的一个老头答腔道。 尹秀儿示意其他人站在门外,只让凌震跟她一起进去。因为死了人,又三个月没有人进出,走进房间,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但尹秀儿是练武之人,胆子远比常人要大。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她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中间一道横梁,孙德正就是用一段白绫悬在这条横梁上结束生命的。仔细凝视横梁,已经没有任何有人曾经挂在上面挣扎的痕迹。 尹秀儿稳了稳神,回想了一下报案人报案主要内容。一是怀疑孙德正不是自杀而是他杀,二是认为其父亲不是那种知恩不报之人,洪浩生的关于其父从他手里借钱纯粹是栽赃陷害;三是怀疑洪浩生有贿赂勾结蒙古人县令的嫌疑。 这个案件并非报案人出于泄愤目的胡乱猜测,在情理上也是站得住脚的。但就是在关键点上,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所以凌震他们才不敢贸然行事。当然,如果不是了解到洪浩生是大户,声名狼藉,这个案子也不会转到他们的手里。 如此一来,尹秀儿此趟的目的就很明确,一是推翻孙德正自杀的定论,二是推翻孙德正曾经借钱的事实。只要达到这两个目的,洪浩生就死定了,他们抄他的家就名正言顺。 不过,推翻这两个定论,是真心的难哪。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三个月,人也葬了,还有多少线索留下来给她呢? 尹秀儿努力回想着打小从教她武功的师傅嘴里以及说书人那里听来的破案故事,知道在现场一定要仔细勘查,哪怕是细微之处也不能随便放过,以便从中找出对破案有用的线索。当然,作为女人,又是在后妃和皇帝身边服侍的婢女,她早已养成细心做事的性格。 她于是慢慢观察起房间里的摆设。 床上有些凌乱,大红的丝绸被子堆在床头,黄色的床单也皱成一团,装饰华美的枕头则掉在地上。柜子里,除了一些文物之外,还有几个账本,尹秀儿凑近去看了一下,都是几年前的旧账本。 案桌的一角有一个“磨喝乐”,也即是黑陶俑坐人。尹秀儿一看就乐了。这是宋代人都很喜欢的玩具。她想不到孙德正作为一个商人,竟然也把它摆上自己的案桌。不过此刻它不是摆在案桌上,而是躺着的。 案桌的另一侧则摆放着一个烛台。烛台上的蜡烛只燃掉不足四分之一光景。但蜡烛的顶端不是平的,而是由外往里倾斜,烛泪也是顺着内侧流下来 尹秀儿转过头来,看见案桌正对着一扇窗户,窗户底下是一段木质窗闩。 第55章 调查(3) 这时,她发现房间的地面也有好些类似灶泪的痕迹。她向凌震借来佩刀,蹲下身子,刮起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在两个手指上轻轻揉搓了几下,是烛泪无疑。 到了这个时候,虽然还无法判断三个月前,这间房间所发生的事情的真相,但尹秀儿无疑已经深深地进入状态。 她再次对房间环视一圈,看看还有没有被忽略的地方,这时候,她想到了床底下。于是重新走过去,蹲下身子,对着里面反复看了几遍,直到确证没有什么东西之后,就想站起来。这时候,她看到床头外侧的床腿边有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的东西,凑过去一看,原来是黑曜石碎片。她掏出自己的手帕,将那粒黑曜石碎片捡起来放在手帕里,仔细包好之后,放进怀里。 查看完房间出来,见院子里已经站着四五个男女,都是孙家原来的下人。是瘸腿费老头给找来的。 凌震打开一个空房间,给尹秀儿作询问案情用。凌震本来想搬来一张案桌,却被尹秀儿制止了。尹秀儿只摆了两张椅子,她跟询问对象相对而坐。 现在,站在尹秀儿面前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丫环,名叫禅丫。据说是专门服侍孙德正的。她怎么也不肯在尹秀儿面前坐下,尹秀儿只得由着她。 “孙德正经常睡书房吗?”尹秀儿问道。她没有审讯经验,就想起什么问什么。 “不是很多,偶尔会在书房睡。” “都是什么情况下睡书房?” “比如,”禅丫努力回忆着。“在书房坐得比较晚,他怕打扰夫人,就睡在了书房;又比如,心情不好,也会睡书房。” “那么,那天睡书房,又是属于什么情况?” “那天,他心情不好。进书房时,脸色很难看,跟我说不要打扰他。所以,我直到很晚,才提醒他应该睡觉了。” “那他答应了吗?” “我叫了两声,但他没有答应,不过后来,他把门打开了,那天晚上风很大,他看了看天气,改了主意,说不去卧室睡了,还让我告诉一下夫人。” “他是这么说的,让你告诉一下夫人?”尹秀儿追问了一句。 “是。”禅丫道,想了想,又补充道。“当时我还进书房看了看,见案桌上的蜡烛只剩一点点了,我就又点燃一根,插在原来的蜡烛上面。” “为什么要点蜡烛?老爷不是要睡了吗?” “因为老爷睡书房的时候,都喜欢燃一根蜡烛。” 尹秀儿听到禅丫肯定的回答之后,仿佛在虚空中抓到了什么?心里透进一道亮光。 她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孙德正那晚睡书房,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嗯。”禅丫歪着头想了半天,终于道:“看门的费老头,他也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尹秀儿觉得奇怪。费老头是看守前院大门的,一般很少去后院。 “当时我正从书房出来,费老头就站在门厅口,然后就问我老爷是不是又睡书房了,我就点了点头。”禅丫道。 接下来,又询问一个叫宋嫂的中年女人。 “那天晚上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也没什么异常,就是风挺大的,还有就是,有一阵子,那条黄狗叫了几声,不过很快就不叫了。” “以往的夜里,黄狗也叫吗?” “有,但比较少。” “它是在什么时候叫的?” “大概在子时吧。” 当问费老头那晚有什么动静时,费老头说没有什么动静。然后尹秀儿就道:“有人说那晚黄狗叫了几声。” 费老头仰着头想了想,才恍然道:“噢对了,是有。但黄狗平日里也会叫的。” 几个下人都问完了,尹秀儿起身又在后院走了一圈,这次,她在院子的一处角落发现一根啃剩的肉骨头。她把宋嫂叫来,指着肉骨头问她:“你们是否经常扔肉骨头给黄狗吃?” 宋嫂摇头道:“几乎没有,而且,扔到后院给狗吃,绝对不会。” “为什么?” “因为夫人特别爱干净,她是绝不允许我们随便在地上扔东西的,即使是扔给狗吃也不行。” 完了,尹秀儿又对凌震道:“凌统领,你能用手里的刀挑开书房的窗闩,打开窗户吗?” 凌震马上道:“这有何难,我这就挑开给你看。” 说着,凌震摸出那把刀,走到窗户外面,轻轻将刀尖插入窗户底端缝隙,轻轻一挑,就把窗闩挑开了。尹秀儿又将窗户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冲凌震点点头,示意现场调查已经结束。 在尹秀儿做着这一切事情时,凌震一直跟在她旁边,对她现场调查的认真和细致很满意,也非常佩服,道:“怪不得官家说派一个厉害的人过来,的确是如此。” 尹秀儿笑笑道:“要是最终破不了案,你还会这么说吗?” 凌震认真道:“会啊,怎么不会。” “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出来的时候,凌震问道。 “那个洪浩生关在什么地方?”尹秀儿问道。 “关在我们军营里面的一个临时监狱。” “带我去见他。” “好。”凌震答应着,陪尹秀儿往外走。就在两人来到大门口时,迎面碰上一名女子,正脚步匆匆地踏进院门。 “小姐你回来了。”尹秀儿的后面,孙家下人一片欢呼声。 “姑娘你可来了。”凌震也跟姑娘打招呼。 “凌统领好。”那姑娘来不及回应下人们的话,先跟凌震打招呼。“我今天一接到你的通知,就急着要过来,可是他们说新兵出门必须得请假,待我办好请假手续,就过去了这么多时间,故而此时才到。” 凌统领道:“无妨。”然后将她介绍给尹秀儿道。“秀儿姑娘,这位姑娘就是孙德正的女儿,那张告状纸就是她递上来的。” 那姑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尹秀儿,尹秀儿先是愣了一下,但马上悟出是怎么回事了。自己穿了一身男人服装,凌统领却喊她姑娘。难怪人家奇怪。 “我是女儿身。”尹秀儿连忙解释道。“这样出来做事方便些。” 然后,那姑娘的眼神就柔和下来。凌震于是将尹秀儿介绍给她。 听说尹秀儿是皇帝亲自点名派来调查她父亲案件的,姑娘显得非常激动,恭恭敬敬给尹秀儿掬了一躬。连声说道:“谢谢!谢谢!” 尹秀儿见她有些面熟,在辨认了一会儿后,猛然想起,忙笑着道:“姑娘我们见过一面。” 第56章 调查(4) 经尹秀儿一提醒,姑娘也认出尹秀儿。想起那日自己起先对她不友好,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歉。说自己家庭遭变故,父母双亡,心情不好,请尹秀儿担待一些。 尹秀儿当然很理解,当下连说不必在意。然后,又问了姑娘的名姓,才知道她叫孙小雅。又想起她刚才说的新兵营请假之类话,问道:“姑娘报名当兵了?” “对。”孙小雅高兴地道。说着,又想起一件事,忙道:“那天那个小哥呢?他怎么没来?” “嗯。”尹秀儿嗯了一声,算是回复了。 小雅也没有感觉到其中有不对头的地方,只是道:“你替我谢谢他,我那天一大早去征兵站,马上就被录用了。一定是他替我们女人说了话吧。他说话还真管用。我去了新兵营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女兵,到现在,已经有好几百人了。新兵营管事的还让我临时当女兵头儿呢。” 尹秀儿邀请小雅上马车跟她一起去军营。一路上,又向小雅询问了一些情况。 到了军营监狱。凌震把洪浩生提出来。 洪浩生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前面摆放着一张案几。这是一个个子矮小的中年男子,但腮帮上的肥肉特别多,一说话就颤抖几下。 “官爷,小人冤枉啊。小人没有杀害孙德正啊。”他拼命叫着屈。 “是谁说你杀害孙德正了?”尹秀儿冷不丁问了一声。尹秀儿跟凌震一起坐在一张桌子后面。 “额?你们,你们不是怀疑我杀害孙德正,才把我抓起来的吗?”洪浩生惊讶地道。 “看来,孙德正还真是你害死的。连你自己都承认了。”尹秀儿嘴角勾起,嘲讽道。 “没有没有,我哪里承认了?”洪浩生连连摆手。 “这事先放一放,待会儿我再跟你说道说道。”尹秀儿说着,朝凌震做了个手势。凌震从桌子上拿起原先准备好的纸笔端砚,起身放到洪浩生跟前的案几上。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洪浩生看着纸笔,惊恐地道。 “洪浩生,听说你会写几个字,你现在把笔拿起来,我报字,你写。听到没有?”尹秀儿道。 “听,听到了。”洪浩生心中狐疑,眼前的这个审判官年纪轻轻的,看着很秀气,如白面书生似的。他不向我询问情况,却让我写字,不知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乖巧地拿起笔。 “先写你的名字。”尹秀儿道。 洪浩生迟疑了一下,落笔写下洪浩生三个字。 “再写出孙德正三个字。” 洪浩生举着笔呆坐着,迟迟不落笔。 “让你写你就写啊,呆愣着干什么?”凌震见他不落笔,大声训斥道。 洪浩生打了个哆嗦,赶紧落笔写字。 “再写生意和资金四个字。”见洪浩生写出孙德正三个字,尹秀儿又道。 这回,洪浩生很快落笔写出生意和资金四个字。 “再写空口无凭四个字。” 洪浩生写空口无凭四个字的时候,心里的害怕和担心已经消失了。他甚至有了些得意。 他自认为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年轻官员的用意。他不就是想对笔迹,找出漏洞吗?可是本人早就做好准备,用左手仿照孙德正的笔迹已有年头了,你们想查出是我伪造借条的证据,做梦去吧。 最后,尹秀儿让他写下借款人三个字。 尹秀儿让凌震过去把洪浩生写的那张纸拿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几个字。不禁冷笑一声,把那张纸放到案桌旁边。然后,她起身走到洪浩生跟前,指着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的一串念珠道:“这是黑曜石佛珠吧。你想祈求佛祖保佑你,可你尽做坏事,佛祖怎么保佑你?” 说着,也不管洪浩生愿不愿意。上前抓起他的左手手腕,就给退了下来,带回来,慢慢转动着,边转动边看过来,果然看到有一颗黑曜石上有一个小缺口。她取出手帕上的那颗黑曜石碎片,往上一贴,严丝合缝。 她把黑曜石佛珠送还给洪浩生,淡淡道:“还是痛痛快快招了吧,免得皮肉受苦。” “你们让我招什么呀?”洪浩生丧着脸道。 “招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又有什么好装的?”尹秀儿轻笑道。“比如你如何勾结蒙古人县令的?如何设计抢走孙德正七十多万白银的?如何半夜潜入孙家,杀害孙德生的?你别说这些事情你都没干过。” “官爷,你都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洪浩生闻言,强作镇定地道。然而从他颤抖的声音里,可听出他是多么的慌张。 “你是一定要我说出来?”尹秀儿道。 洪德生像白痴似地呆坐在椅子上,腮帮上的肌肉抖个不停。 “你看,你这样就好受吗?”尹秀儿站起来,再次走到洪德生跟前,嘴角翘起,嘲讽道。“你应该听过这句话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了这么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不会留下蛛丝马迹?也就那个蒙古人县令,贪图你的钱财,才会装聋作哑,故作不知。” 尹秀儿说到这里,反身走回来,重新在桌子后面落坐。”当然,我还是得感谢那个蒙古人没有认真调查现场,否则,怎么可能都过去三个月时间了,仍然让我查到那么多你的犯罪证据? “什么,什么犯罪证据?”洪德生道,但此刻他的声音已经很小,像蚊蝇般。 “那你给我坐好了,听我把你的犯罪事实慢慢慢说给你听。”尹秀儿骤然提高嗓音道。 “凌统领,你进入现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到案桌上的那根蜡烛?”尹秀儿回头看了一下凌震,问道。 “看到了啊。”凌震道。 “对,就是那根蜡烛,让我明白死者属于他杀。” “噢。”凌震微微有些吃惊。 “你注意到没有?”尹秀儿问道。“平日里,如果没有风,我们吹灭蜡烛时,蜡烛的顶端周围一圈是一般高,是平的。但是书房的那根蜡烛的顶端是斜的,是由外往里面倾斜,烛泪也从里面往下流。这说明什么?说明蜡烛在熄灭之前,有风吹进屋子,蜡烛火苗往里面倾斜,才会形成这样的情况。” “对。是这样。”凌震略想了想,点头道。 “那么,风从哪里进来?总不会是房间里面自己无缘无故刮风吧。”尹秀儿道。 “风肯定是从外面刮进来。”凌震道。 “还记得我让你试着用小刀打开窗闩吗?你很方便就打开了。” “记得。”凌震点点头。 “在跟孙家下人谈话时,不止一个人跟我说到那晚的风很大。巧的是,那张案桌正对着窗户。当窗户被打开,风就会直接吹到案桌上,那根蜡烛当然首当其冲被风吹到,火苗往里面倾斜就再自然不过。” “但是,那扇窗户为什么被打开,很好理解,是有人从窗户爬进来。” 第57章 调查(5) “那扇窗户就不能是孙德正自己打开吗?”洪德生冷不丁插嘴道。 “你不必着急。我这就把理由说给你听。”尹秀儿回头对洪德生道。“在跟下人交谈中,有人说到,那天夜里,孙家的黄狗叫了,但只叫了几声就停住。这让我起了疑心,于是再一次在后院寻找,结果还真的让我找到一根被啃得一点肉都不剩的肉骨头。这很容易让人联想道,当黄狗听到有人进入后院时,就本能地叫了起来。然而这时,立即有人扔给他肉骨头,堵住它的嘴。难道不是吗?” 尹秀儿的眼睛颇耐人寻味地看着洪德生,而后者的目光闪烁,不敢跟尹秀儿对视。 “支持我的有外人进来的推断是,我还在窗户上发现,有一处的糊窗户的藤纸被人挑开一个口子。注意,那藤纸是新的,可见其糊上去的时间不长。这一处被挑开的小口子,是用来往里面吹迷香用的。洪浩生,我的这一推断不会错吧。如果你们事先不做足该做的功课,在骤然之间打开窗户,谁保证孙德正不会惊醒过来。到了那时,你不就麻烦了?” 洪浩生靠在椅背上,失神地看着尹秀儿。他完全料不到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的眼睛如此毒辣。从一些不经意的细节处证明了死者是他杀的事实。但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认为自己完全输了。 “当然,令你们想不到的是,你们从窗户上进来之后,还是遇上麻烦。这只要看看混乱的床铺就能明白。你们在吹了迷香之后,等不及了,争先恐后地从窗户跳进来。你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躺在床上的孙德正。哪想到书房比较大,迷香的份量不够,可能时间也不够,所以,孙德正并没有完全被迷倒,还有些迷迷糊糊。在受到惊吓之后,立即进行反抗,然而他毕竟中了迷香的毒,身体软弱无力,再则,你们进来人至少是两个,所以还是很快被你们制服。我这样说,没有牵强附会吧。” 洪浩生此刻哪还有力气说话?只是瞪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尹秀儿。 “你们在制服孙德正之后,马上布置孙德正自杀的假像。这个时候,案桌上的蜡烛已经熄灭,你们点燃自己带来的蜡烛,才能在房梁上悬挂白绫,把孙德正的尸体套上去。这就是书房的地面上为什么会留下那些烛泪的原因。” 听到这里,洪浩生内心的恐惧已经填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感觉到,尹秀儿的话就像在剥他的衣服似的,一件一件剥下来,马上,他就要被剥得一丝不挂。 “好,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可那个从窗口进去的人就一定是我吗?”他脸红脖子粗地嚷了一声。 “真是煮熟的鸭子,到死还嘴硬。”尹秀儿儿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起先,我也不能肯定凶手就是你,或者是你派出人干的呢?可是,直到我刚才看了你手腕上戴着的黑曜石佛珠之后,我方才肯定下来,你是亲自去了孙德正的家。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手腕上的黑曜石佛珠拿过来欣赏一会儿吗?因为我在孙德正的床腿边上发现了一粒黑曜石碎片,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发现自己的黑曜石佛珠掉了一个缺口不会继续戴在手上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戴着。或许是你没发现,或许是发现了也不在意。你的蒙古人干爹罩着你,谁敢跟你叫板?当我看到你的手腕上还戴着这串佛珠时,我的心就放松了大半。我把你的佛珠拿过来,将那片碎片放上去,天衣无缝。你说,你敢不承认不在现场吗?” 说到这里,还有两个疑点没有得到解释。一是孙家的围墙是建在河边,除非有飞天的本事,否则你不可能翻越进来。二是孙德正睡书房的消息是谁透露给你的? 这两个疑点,在了解了跟费老头的事情之后,都得到了解决。 服侍孙德正的丫头告诉我,那天孙德正睡书房的事情,除了她之外,费老头也知道。之后,我向费老头询问当晚有没有异常情况时,他说没有。事实上,有好几个下人都听到了狗叫声。费老头是看门的,对于院内的动静要比一般的人敏感,怎么会没听到狗叫声呢?他在撒慌, 后来,我又在院子里找到一块肉骨头,显然是有人扔给黄狗,堵住了它的嘴。这就是黄狗只叫了两声就没叫的原因。而做这种事情的人,一定得对孙宅的情况非常熟悉。也即是说,孙家有内鬼。 其实,就凭费老头上述的表现,就可以断定他就是内鬼。不过,当孙小雅把孙老头的身世告诉我,我才确定无疑地确认费老头就是内鬼。费老头本来是你洪浩生家的下人,半年前才转到孙家,那时孙家的看门人因为年纪太大辞职不干,而费老头毛遂自荐,理由是在洪浩生家做事不痛快。这样,费老头的内鬼身份还有怀疑吗?是他把孙德正当晚睡书房的消息告诉你洪浩生,也是他把你洪浩生以及另外一名帮手从大门引进来。” 也就是说,你为杀死孙德正,早在半年之前就开始布局。你的心机之重,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洪浩生被尹秀儿说得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双腿脚也抖得厉害。这个年青人眼光太毒,竟然将他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躲不过去了,咬了咬牙,干脆豁出去,于是“冷哼”一声道:“哼!就算你说得都是对的。可是孙德正欠我这么大的一笔钱不还,他不该杀吗?” “我正要说这件事情,没想到你自己提起这个话头。也好,待让我再说下去,看看你到底是怎样一个无耻之人。” 洪浩生被尹秀儿当面一顿斥责,结结巴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还是那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做了坏事,就不可能不会留下尾巴。”尹秀儿鄙夷地道,说着,从案桌上拿起一张发黄的纸。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写的借条。我读来让你听听?” “借条是孙德正写的,不是我写的。”洪德生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你再大声说一遍。”尹秀儿大喝一声道。 洪德生却不敢再说了,只把头低在那里。 第58章 调查(6) 见洪浩生不敢再言语,尹秀儿把那张借条宣读了一遍。 借条 本人孙德正,因做生意资金不足,今特向洪浩生借白银贰拾万两,经双方友好约定,利息为月息三分。空口无凭,特立此据。 借款人:孙德正(手印) 出借人:洪浩生(手印) 开庆元年年二月二十九日 “现在让你确认一下,你三个月前呈给那个蒙古人看的,是不是这张借条?”念完之后,尹秀儿让凌震将借条拿到洪浩生面前,让他确认。 “是啊,就是这张。”洪浩生点头道。但他的心里一阵心虚。这张借条他是费了很长时间弄出来的,在此之前,他一直很的意,认为是天衣无缝。可是现在,他不自信了。这个年青人太厉害,他在孙家干的那点事情,都被他一点一点扒拉出来,谁知道他又会从中看出什么破绽。 “洪浩生,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凡是会写几个字的,有谁会把自己的名字写错的?有没有?”尹秀儿从凌震手里拿回借条,问道 洪浩生不敢回答,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年青官员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里面又有什么猫腻。所以,他只能茫然地坐着。 “这张借条上,孙德正三个字当中的‘德’字,中间少了一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别字。孙德正是识字的人呀,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名字写错呢?”尹秀儿不怕洪浩生沉默,她的手头,掌握着如此众多的证据,还怕他抵赖?她拿着借条,指着里面的德字,发问道。 洪浩生坐那儿,张口结舌。这个官员说的没错,天下人,不管平日里写出多少错别字,都不可能把自己的名字写错。这明显是个破绽,可他怎么就干出这种傻事? “这张借条,漏洞百出。除了孙德正的‘德’字少了一横之外,空口无凭的‘凭’字,丢了一个‘心’,借款的‘款’字,右边本来是‘欠’字,你却写了一个‘文’字。” 说着,尹秀儿又拿起刚才洪浩生写的那张纸,晃了晃道:“现在请看看你在这张纸上写的三个错别字,‘德’少了一横、‘凭’少了一个‘心’、‘款’把欠写成文,这三处的错误跟借条上的一模一样。洪浩生,你说说看,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洪浩生已经傻掉了,自己的得意之作,在这个官员面前,就是个破漏斗,哪哪都漏水。 不等洪浩生回答,尹秀儿又道:“更加离奇的,是这张借条的日期,开庆元年二月二十九日。洪浩生,你去查查日历,开庆元年二月份有没有二十九日?这张借条如果真的是二十年前写下的,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洪浩生开始用袖子揩拭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洪浩生,你再看仔细了。”尹秀儿举着那张借条,还在还原事实。“这张借条的用纸,叫玉版纸,是一种洁白坚致的精良笺纸。民间有说法,叫玉版纸莹润如玉。现在这张纸颜色发黄,你说是放了二十年的缘故,果真是这样吗?” 洪浩生看都不敢看。在这位年青的官员面前,他所有的把戏都是小孩子玩家家。他怎么还有勇气抬头? 这时候,尹秀儿做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动作,她将那张借条一撕两半。 这个动作,连坐在旁边的凌震也是不解。这姑娘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撕起借条来,她打得什么主意?可是他又不敢问尹秀儿。因为尹秀儿今天的表现太惊艳,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在她面前,他都有点自惭形秽了。 原来案件调查是这样操作的。像他们那样粗枝大叶,怎么发现得了线索,怎么能像剥笋似的,把包裹在外面的东西一件件给剥离开来,最终获得真相。 “你们看,这张纸外表确实发黄,但内里仍然是白的,黄的只是表面一层。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张纸并非是放置了二十年,它这个样子,是在茶水里浸泡之后染成的。”尹秀儿举着撕成两半的纸张道。 “洪浩生,现在是事实证据都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洪浩生已经瘫倒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在心里哀嚎:“完了,一切都完了。” “洪浩生,我知道,以你的财富,七十万两银子还入不了你的眼中。你杀害孙德正,是因为看上他的妻子。可是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孙德正怎么说也曾经是你的朋友,你怎么会为了将他的妻子占为已有,就逼得孙家家破人亡?你这个人,简直是禽畜不如。”凌震愤愤地道。 “嘭!”地一声,房门被推开,在门外一直听到现在的孙小雅疯了般闯进来,跑到洪浩生跟前,抓住他的衣襟,一边摇晃,一边哭喊:“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畜牧,你还我父亲,你还我母亲。” 当天的傍晚时分,凌震喜气洋洋地走进赵昺的书房。 “官家,太神了,太神了。”他把尹秀儿的破案过程绘声绘色地向赵昺描绘了一遍之后,就喜气洋洋,反反复复说着这三个字,似乎除了这三个字,他再不会说其他的了。 在尹秀儿把洪浩生的罪证一一罗列出来之后,凌震率领士兵来到洪浩生家,当众公布了洪浩生的罪状,孙小雅又进行了现场控诉,这激起围观民众对洪浩生所作所为的公愤,使得抄家行为变成大快人心的事情。 此次的抄家,又获得六百多万两银子。这样,他们已经获得两千四百万两银子,如果不出意外,待查抄最后一家大户之后,估计能够达到三千万两银子。这样的一个数字,便是他们在琼州没有任何收入的前提下,支撑两年也已经没有问题。 “凌统领,现在相信朕说的推荐一个厉害人物给你没有说假吧。”赵昺也是非常高兴地顺便吹起牛来。 尹秀儿的表现也出乎他的意外,他让她去调查,也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她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干净利落地把案件给破了。这是神马速度啊。 “是,是。臣当时有些不信,现在信了,完全信了。”凌震忙不迭地道。 “你们再接再厉,争取把最后一家大户的罪证也给查出来,这件事情就可以完美收宫。”赵昺笑嘻嘻道。 “啊!官家,最后这一个,别再让奴婢查了,您另找一个人吧。”尹秀儿吓了一跳,连忙推辞。 “那哪行,现成的破案高手就在这里,你让朕还去哪里找另外的人?”赵昺连连摇头。 “可是官家,那天您亲口答应的,奴婢就接这一个案子。” “是啊,可是朕现在改变主意了。”赵昺大大咧咧地道。 “官家,您说话不算数。” “秀儿,朕还是那句话,破了最好,破不了也没关系。你不必有心理压力。”赵昺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是相当认真的。 第59章 争吵 东城的这个联络点还是比较大的。打开里屋的后门,是一个院子,院子的对面,是几间面积颇大的房间。梁宏亮带着牛农、聂那宇、乔祁走进其中一个房间时,只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第一次见面。 他们叽叽喳喳说得正热闹,以致于梁宏亮四人进来,也没有打断他们的说话。 这些人都是广州城黑白两道通吃人物。每个人的手下,都有数量不等的地痞流氓小混混。翟国秀用金钱和官职把他们招到自己的麾下,让他们替他效力。 单从翟国秀能招到这么多的人替他冲锋陷阵,也可看出他这些日子在广州的成绩不可小觑。 翟国秀抬起头,含笑跟梁宏亮他们打了招呼,指了指几个位置,让他们坐下。 “翟爷,你偏心,我们可是要冲进对方新兵营的,如今的新兵营的新兵蛋子已经接近万人,我们的风险是很大的,弄不好就得全军覆没。可您只给了一千两银子,太少啊。” 说话的是一位个子不高,额头有一道疤痕,腮帮凹陷的中年人。沙哑的嗓子像是在沙子上摩擦似的,听了让人特别不舒服。 “曲老大,”翟国秀笑着对他道。“又不是让你冲进去跟那些新兵干,你就是进去袭扰一下,让他们乱成一片就行。” “你不是说要宰杀几个人吗?那还不是真干?”曲老大道。 “嗐,你没听明白。”卫左插嘴道。“那里不是有一批娘子吗?你们进去之后,虚晃一枪,就往娘子们住的地方冲,宰几个娘子还不便当?闹一阵之后,放一把火,就出来。懂不?” “嗷,有娘子啊,这差事好啊,闹完了,挑几个漂亮的带回来,还有后戏可以爽。曲老大,来来来,我们换一换,我去新兵营,你去子城。如何?”一个外号叫大黄牙的冲着曲老大大声喊道。 “去去去,你那个差使,老子才不想去呢?一不小心,还不得被阎王逮了去?”曲老大冲大黄牙道。 “大黄牙,你那个差使,关键在于出其不意。那个,今晚的口令拿到了没有?”翟国秀转头对大黄牙道。 “还没呢,不过跟那边接头的人说好了,大概半个时辰内他就会过来,我已经派一个弟兄专门候着他。”大黄牙道。“还把赏赐那人的一百两银子也给带去了。” “嗐!给什么给?待问清楚之后,就那个了。”卫左笑着用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这个使不得。”翟国秀连忙道。“一百两银子必须得给。那个人,以后还用得着呢。” “好好,知道了,我没有说不给啊。”大黄牙道。 “开个玩笑而已,看你急成那样。”卫左不屑地道。 “这是什么场合?”翟国秀怒道。“还能开玩笑吗?” “活跃活跃气氛,怎么了,不行吗?拿着鸡毛当令箭。”卫左也怒道。 “卫左兄弟,李副帅专门让人带口喻过来,让我们弟兄二人在大事上得听姓翟的,你忘啦。”容汉逊站起来,绕过翟国秀,来到卫左身边,附耳轻声道。 “哼!这我还不清楚,定是这老狗汪汪汪的向李副帅告我们的黑状,李副帅才捎口喻过来。等着吧,先让他得瑟,等完事了,再整他也不迟。”卫左恨恨地道。 这两人的说话都让翟国秀听在耳朵里,心里一股怒火烧起。有了想宰掉卫左的冲动。 自潜入广州城以来,姓卫的就没有干过一件好事,天天不是讽刺就是抓小辫子。甚至都爬到他的头上发号施令。这一切,就因为他是叛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身份是永远的耻辱,所以只能忍下来。直到那天卫左自作主张对梁宏亮动手之后,他愤恨之下,给在韶州的李恒写了一封信,告了卫左一状,才有了李恒的那道口喻。 “大黄牙,今晚的行动,你要相机行事。能进入行宫,那是最好的。如还能杀掉那个小皇帝,那就是立下泼天大功。” “我听说那个小皇帝啥也不会,杀不杀他也无所为谓,还不如杀那个太后好。”大黄牙道。 “大黄牙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小皇帝现在是大宋皇族的最后一点血脉了,把他杀了,这个小朝廷就彻底完完。而那个太后,虽然地位很高,但她在血缘上跟大宋皇族没有丝毫关系,没了那个皇帝老公,她也不能替大宋朝生皇子,杀她有什么用?”卫左将身子歪在椅子上,高声道。 “老卫这话是对的,如果可能,要杀就杀小皇帝。”翟国秀斜了卫左一眼道。“不过,要进入行宫,难度还是比较大,你们不要勉强,你们在子城,杀人放火,尽可能的多杀一些大臣,也是不错的。” “噢,知道了。翟爷。你的赏钱记得可要发哦。要不,我手下的弟兄们闹起来,我可是不管的。”大黄牙咪着眼睛笑道。 “赏钱不是已经发一半给你们了?等今天晚上事情了结,我会把另一半也尽快发给你们的。”翟国秀皱了皱眉道。 “对,翟爷,说一千道一万,赏钱最重要。弟兄们给你卖命,你可不能失了信誉,把赏钱独自吞到自己肚子里去了。” 厅堂里一下子响起好几个声音。翟国秀无法一一应答,只得坐那儿等叫嚣声慢慢小了,才高声道:“各位弟兄请放心,剩下的一半赏钱,我都已经准备好,只待各位凯旋归来,就会发放到你们的手中。” “还有我呢,可别把我的那一份给弄没了。”又一个坐在下首小眼睛的年青人叫道。 “眯眼,你凑什么热闹?你今年走狗屎运,抽到上上签了,还愁发不了财?”有人笑骂道。 原来,几个主要的任务,是在此之前以抓阄的方式确定的。 “啥个上上签,我今天白天进去仔细看过,西城最大,人也最多,虽然在晚上,可每个摊位都有人看守,再加上有好几支巡逻队,想放火也不容易。”眯眼道。 “你个撮鸟,你这话却似放屁。”有人骂道。 “你他娘的才放屁。”眯眼倒骂回去。 对方那人受不了,一下子站了起来道:“眯眼,看老子今天不揍死你。” 眯眼也不示弱,从椅子跳了起来,用手指勾着对方道:“你来呀,来呀。” 翟国秀看着不像话,气得大拍椅子的扶手,怒喝道:“都给老子住嘴。” 然而下面没人听他的,仍然在吵。翟国秀看到面前矮几上的陶瓷茶杯,抓起来一把摔到地上。“啪!”地一声响,茶杯摔成碎片,连带着茶水溅了一地。众人被吓了一跳,这才安静下来。 “诸位,今天我们在讨论什么?是在讨论我们的行动计划,你们却在这里骂骂咧咧,吵吵闹闹,这成何体统。梁校尉,” 梁宏亮站了起来。 第60章 抓捕(1) “如果还有谁不听招呼,擅自说话,你就把他扔出去。” “喏。”梁宏亮答应一声。 梁宏亮自进来到现在,还没说一句话,就坐那里听这些人大声嚷嚷。不过,在他来之前,翟国秀并没有告诉他今晚会议的内容。这也很正常。像翟国秀这样的人,他是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人的。 不过,听到现在,他倒是把事情听明白了。心中既有些惊讶,也有些兴奋。只是在表面上不动声色。 会场这才安静下来。接着,翟国秀继续布置任务。除了前面说到的袭击行宫、冲击新兵营和火烧西城市场之外,还有就是放火焚烧市民住宅和冲击军械制造所。其中尤以放火焚烧市民住宅最为恶毒。当时的广州城,有大量的用竹子搭成的房屋,一烧就是一大片,这会造成多少市民家破人亡。 总之,他们就是想通过今晚的破坏,给广州城造成一次大混乱,以此打击小朝廷的威信。 “梁校尉,你们手下总共有多少能够听从你们调动的兵力?”翟国秀最后问梁宏亮道。 梁宏亮看了看聂那宇等三个人,答道:“我们每个人的手底下都有将近百人,四个人加起来有将近四百人吧。” “好。你们这四百人,今晚要大发虎威,把宋军大营闹他个天翻地覆,让他们自顾不暇。无法派兵增援其他各处。”翟国秀挥动胳膊道。 “喏。”梁宏亮四个人都答应一声。梁宏亮心里冷笑。什么自顾不暇,什么无法增援其他各处,就凭你们这些人,老子派个数百人的队伍就能把你们剿除干净。当然,戏份还是要做足。然后梁宏亮装作还有不明之处,问道。“翟将军,我们任务完成之后,应该往哪个方向撤退,最终怎么撤到赣州?” “额。”翟国秀的眼神中有短暂的游移,然后他才装作不好意思地道。“还是梁校尉心细,要不我差点忘了说这件事情。这样,你们完成任务之后,就往西北方向撤,出了城外,会有几艘船靠在河边等你们。然后我们一起撤往韶州。” 就在这一刻,梁宏亮可以断定,翟国秀根本就没有考虑他们如何撤退的事情,所谓有船只等候的消息也肯定是子虚乌有。他就是利用完他们四个人之后,把他们扔在广州,让他们自生自灭。 “好恶毒的人,等会儿看老子怎么整你这个老小子。”梁宏亮在心里骂了一句。 “弟兄们,今天晚上,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请大家把平日里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把广州闹他个天翻地覆。我可以保证,宋军小朝廷在广州终究是待不长的,要不了多久,我军就会重新占领广州。到那个时候,谁的贡献大,谁在今晚的表现优异,谁就能享受到更多的好处。”事情布置完之后,翟国秀又作了一番演讲。 “只要你们干得漂亮,银子、娘子少不了你们的。”卫左也大声道。 “直娘贼的,自打宋军占领了广州城,老子都忍气吞声快一个月了,今晚到底可以出这口鸟气了。”底下的人喊起来。 “宋军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闹将起来。哈哈哈——” “那个小皇帝怕会吓得尿床了吧。” “小皇帝尿床有啥意思?太后尿床才叫有趣。” “哈哈哈——” 人陆陆续续出去了,最后只剩下翟国秀、卫左、容汉逊和梁宏亮、牛农、聂那宇、乔祁。 “梁校尉,你们还有事情吗?”翟国秀看了四个人一眼,有些奇怪地道。 “翟将军,我们就是要最后问一句,你们真的在城外给我们安排了撤退的船只吗?”梁宏亮阴测测地道。 “当然,你们以为我在撒谎?”翟国秀感觉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以往,这个梁宏亮对他说话总是很恭敬,今晚却不是啊。难道是自己刚才在哪里露出破绽? “你就是在撒谎。”梁宏亮大声道。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梁校尉,翟爷没骗你们,他是在城外给你们安排好船只了。”卫左见梁宏亮脸色不好,赶紧过来打圆场。这家伙虽然平日里对翟国秀傲慢,可也知道眼下是关键时刻,他怎么也不愿意看到梁宏亮在这个时候撂挑子不干,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你给我滚一边去。”梁宏亮一把推开卫左,差点让他摔倒在地。卫左气得要跟梁宏亮干起来。但他还是硬生生忍下了。梁宏亮的手段他见识过,他打不过人家。再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可不能节外生枝。 可是这时,就见牛农和乔祁突然间同时拔出插在腰间的短刀,不等卫左和容汉逊反应过来,“噗吃!噗吃!”两声,刺入他们的腹部,两人立即鲜血喷出,倒在地上。直到断气,惊恐的眼睛还在注视着梁宏亮他们,似乎想问问他们为什么对自己动手。 “梁校尉,你们——”翟国秀大惊失色。但这家伙毕竟是老江湖,一见情况不对,拔腿就跑,聂那宇追过去,从后面抓住他的衣领,却被他一个金蝉脱壳,甩掉衣服,手伸过去,已经抓住房门把手。 聂那宇丢开衣服,也同时攥住把手,两人对着房门较劲,翟国秀还是占了先,一把撞开聂那宇,便把房门打开,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迈过门槛,又伸过来一只手,牢牢地攥住他的后脖子,让他再无办法挣脱。牛农和乔祁已经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 翟国秀再也无法逃脱,被两人押着,转回身子,只见梁宏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什么都明白了,心里一阵冰凉。梁宏亮四人的投靠是假的,自己被蒙蔽了。 “你,你,你们原来是宋,军军派来潜入我们当中的?”他结结巴巴地道。 “梁宏亮现在已经是昭武副尉,他可是官家亲自看中,派到你的身边盯住你的。”聂那宇用手抬起翟国秀的下巴,笑道。 昭武副尉是正六品,跟他原先的七品致果校尉相比,官职整整高了两级。 “被官家派来?那个官家不是个孩子吗?他能做什么?”翟国秀惊讶道。 “哈哈哈——”梁宏亮大笑了起来。“你嘴里的那个官家,是老皇历啦。如今的官家跟之前的官家哪里能同日而喻。” “这,这是真的?” “那就等会儿把你押解到官家面前,让你亲眼见识官家的英明神武。”梁宏亮开心地道。 “可是,官家是怎么发现我来到广州的?”翟国秀疑惑地问道。 “哼!别以为你有多大能耐,自你一踏进广州,就被官家的侍卫发现了。”梁宏亮哼了一声道。 “那他为什么不抓我?”翟国秀不解道。 “官家就是让你在广州蹦跶啊?看看你都能表演些什么节目,好把你们这些腌臜货一网打尽,省得以后你们还要蹦跶。怎么样?一劳永逸,可好?”梁宏亮快活地道。 第61章 抓捕(2) 翟国秀颓丧地摇摇头,敢情,自己这些日子费尽心机地忙那来忙去,在人家的眼里,就像小丑表演般有趣。 “那,你那天从大营里一个人出来,是你们特意安排的?”翟国秀又心有不甘地问道。 “不一个人走出来,你又怎么会对我动手?” “你姑母的事情?也是假的? “你要是去调查,那都是真的。” 翟国秀终于无力地低下头,完了,一切都完了。猛然间,他又抬起头,目光中有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梁校尉,不不,梁昭武,看在我们同僚一场,你们能否网开一面,不要把我送,送去见官家?我,我把今晚的活动计划全部告诉你们,你们,看,好不好?” “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官家岂会愿意见你这个没有脊梁骨的叛徒,至于你今晚的活动,你不是全告诉我们了吗?当然,待会儿,你还要带我们去西城一趟,去见一见那些想要杀人放火的家伙。” 话说到这里,外面响起敲门声。听到敲门声,翟国亮突然振奋起来,傲慢地道。“是我的人来了。你们赶紧放了我,待会儿,我留你们一条活路。” 梁宏亮四个人闻言都大笑起来。笑声中,牛农跑去开门。只见一名身穿银灰色铠甲的将军走了进来。身后跟了好几名士兵。 “江将军。”四人一起肃然敬礼。 江铭冲他们点点头,就走到翟国秀面前,点点头道:“姓翟的,你投降敌军,甘愿当蒙虏的一条狗,还敢潜入广州,意图搞破坏,现在落到我们手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将军,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只是求您开恩,只要别杀我,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翟国秀扑通一声跪在江铭脚下,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他实在想不到,自己一来到广州,就被发现了。梁宏亮的出现,竟然是宋军针对自己所做的一个局。他被原先的部下给骗得团团转。他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人家手里。现在,自己精心策划的破坏行动还没开始,他这个总指挥就落入宋军手里。讽刺啊,太讽刺了。 江铭厌恶地踢了翟国秀一脚。有人过来,把翟国秀捆绑好,拖走了。江铭转向梁宏亮道。“都搞清楚了吗?” “都搞清楚了。”梁宏亮点头道。然后,就把翟国秀安排的行动计划向江铭作了汇报。江铭听了之后,眉头微皱,道:“其他几个地方问题不大,就是西城那一块,地盘大,里面情况复杂,他们要分散开来行动,好像还是有些麻烦。” “是啊。”梁宏亮道。“偏偏城墙又被拆了,否则,只要守住各个进出口就行。现在这个样子,如四面漏风的筛子,防守的难度大增啊。” “你有什么好主意?”江铭看着梁宏亮道。他是很欣赏眼前这个人的,不光有一身本事,脑袋瓜也不错。 “我想带翟国秀过去,由他带路抓人。” “翟国秀知道那些人藏身之地?” “那不可能,他们也有纪律,都是分层联系,翟国秀不能见到最低层的人。” “……” “但是他知道那个队长在哪里。” “你是说?” “我们让翟国秀带队抓他。再从他的嘴里问出他手下藏身之处,这样就能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他们抓住。” “行,就这么办。”江铭同意道。“我带了五百名士兵,都留下来给你。我现在就去见张达,把今晚的行动以及你们的抓捕计划告诉他,再听听他的意见。” “好。” 江铭见过张达之后,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完毕,这才去见赵昺。 行宫西院,听完江铭的汇报,赵昺、陆秀夫、张世杰等人的脸上都露出微笑。 “这个翟国秀做事情拖拖拉拉,就这么一点小事,还拖了六七天。让朕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好几次都起了抓捕他的心思。”赵昺撇撇嘴,有些不屑地道。 众人都笑了,也就是官家,按他们的心性,哪里忍得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抓了。不过他们还是佩服官家的判断。那天,在听说翟国秀住在宋军大营对面的旅馆,且在大营外面蹓跶,就猜出他是想接近策划原先的部下。然后就安排梁宏亮演一出戏,成功地打入他的内部。这样一来,就能把那些虾兵蟹将一网打尽,然后过一段安静日子。 几个人把这一层意思说出去来,结果赵昺撇撇嘴道:“得了吧,有李恒那个魔头在,你们想安宁?朕估计,以那个魔头的心性,在得知今晚的行动失败之后,必然会酝酿更大的行动。说不准会亲自带着军队攻打广州。” 众人听了无不惊骇。“官家,您该不会是吓唬做臣子的吧。李恒如今才剩下不到万人的军队,他哪敢再来跟我们对决?” “不敢?你们也太小瞧李恒了。他没有张弘范那样有心计,但他的胆子绝对比张弘范要大很多。” 张世杰前些日子遭赵昺多次打击,不敢公开跟赵昺顶嘴,但心里对赵昺的话不以为然。怎么可能?李恒怎么会带着不足万人的军队主动进攻他们。那不是找死吗? “陆相公,您今晚也得暂且避一避。”江钲对陆秀夫道。 “我们得避一避?有此必要吗?”陆秀夫不以为然地道。 “今晚对于进入子城的贼人的方针是关门打狗,难免会波及居住在子城里面的各位朝臣,还是暂时躲出去为好。”江钲道。“这事,就委托陆相公负责了,务必让各位朝臣以及家属都出去避一晚上。” “放心吧,我会挨家挨户做工作的。”陆秀夫道。言毕,即起身离去。 “还有,我们希望官家和太后也出去避一避。”江钲又对赵昺道。 “朕也要避开?”赵昺道。 “是啊。官家跟太后身份高贵,不能有一点闪失。还是出去避一避好。”江钲道。 “他们不就是三十来个人吗?”赵昺看着江钲疑惑地道。 “官家,不是还有太后吗?”江钲道。“即便是在门外打,声音也是很响的,太后,她——” 赵昺这才明白了,敢情是太后经不得吓,可是他要不离开,太后也是不愿意离开的。 “好好,那朕就去后门的那条轻舟上过一夜。” 江钲想了想,也觉得可以,不就一个晚上吗?反正他在两岸布置足够的人手,就能确保官家和太后的安全。赵昺担心杨太后心里还有气,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就特意让江钲弄了两条轻舟过来。 第62章 抓捕(3) 为了把动静减到最低,赵昺只带着尹秀儿出来,太后也只带着侍女慕容,然而太后竟然选择跟赵昺上同一条船。这让赵昺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明白过来,一条轻舟,看似不大,而且两岸有许多侍卫在暗中保护,但黑灯瞎火的只躺两个人,也是怪冷清的。 黑暗中,赵昺叫了声“娘娘。”就听杨太后答应了一声。这还是母子俩为了郑二的事情闹别扭之后第一次见面。 赵昺跟杨太后躺在船舱中间位置,尹秀儿跟慕容躺在两旁。轻舟停洎在水中,四周安静极了,只听得一些虫鸣声和船底下轻微的流水声。 “官家睡着了吗?”过了一会儿,太后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还没呢。”赵昺答应着,其实他很困,本来都快要睡着了,可是太后要跟他说话,他不能不打起精神。 “官家,他们都说崖山的那一仗,亏了你出计谋,才反败为胜的,是这样吗?” “孩儿是给张卿家下了两道圣旨,提出两条建议。但仗还是张卿家还有苏卿家指挥打赢的。”赵昺实话实说道。 “广州城,也是官家带兵给打下来的?” “嗯。孩儿从张卿家那里要了一千多兵力,加上江卿家带的侍卫,是偷袭成功的。” 说到这里,杨太后沉默了。许久,才听她道:“官家,你靠过来,让我抱抱你。” “啊!”赵昺吃了一惊,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到太后那里,每天都是吃闭门羹。哪里想到今晚不仅主动开口说话,还提出要抱他。这个转变也太大了些吧。况且,他也有些不适应她的拥抱。毕竟她也就二十五六岁。比前世的他还要小上好几岁呢。 但是,太后要抱他,他也只能顺从。于是,他就往太后跟前挪了挪。杨太后伸出胳膊,将他搂在怀里。 一阵好闻的香气扑进他的鼻子。 然后,杨太后长叹一声道:“我的官家长大了,有出息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官家,以后,我再也不会掺合朝政的事情了。” “娘娘——” 杨太后打断赵昺的话头道:“官家,我想通了,既然官家这么能干,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放手,对我,对你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杀郑二。他虽然不成器,但也是我的亲人。官家,你能答应吧?” 听着杨太后的这些话,赵昺心里一阵唏嘘。他能想像得出,杨太后这些日子心里的斗争一定很激烈。她不肯见自己,那是她心里还乱着,她就是希望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理清自己的思绪,而现在她终于想通了,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 “放心吧,娘娘,孩儿不会杀他的。”赵昺痛快道。既然那天当着众人的面答应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反悔。 听到这句话,杨太后放开了赵昺。 “嗯,我信你。” 此后,太后没有再说话。不一会儿,赵昺也就沉沉睡去。 夜雾之下,广州城一片寂静。一条马路上,数百名士兵向前疾进。只有轻轻的脚步声。队伍中间,是一辆马车。车子里面,翟国亮坐在一边的坐位上,两名士兵坐在他的对面。而梁宏亮和聂那宇一起行走在队伍之中。 他们是去西城区的市场,解决眯眼手下的四十名余名喽啰。 第一步当然是要抓住眯眼,再通过眯眼抓获那些喽啰。 很快,他们来到西城市场。在微明的光中,五百名士兵,除了留下一百名士兵听从梁宏亮指挥,其他的,根据事先的部署,都隐入市场之中。市场太大,四百名士兵隐没其中,如同打了水漂似的,倏忽之间就不见了。 翟国秀被从马车里带出来,前往眯眼所在的地方。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知道梁宏亮需要他,竟然讨价还价起来,要求梁宏亮答应不处死他。为了能够抓住眯眼,阻止破坏行为,梁宏亮暂且答应下来。 “老大,我们的人已经集合完毕,正等着您发银子呢?”一个商铺的内屋,一名满脸麻子的男子涎着脸道。 “是啊是啊。老大快发银子吧。”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也都争着道。 “你们这些泼才,老子什么时候欠过你们的银子了。”坐在主位上的眯眼笑骂道。从案桌上取过一个包袱,打开,只见全是白花花的银子。三个人忙不迭地凑上来,贪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家伙,没看过银子长什么样子吗?”眯眼把三颗脑袋一一给拨开,然后拿出三百两银子,分成三份,各扎一个包袱,道:“这里总共是五百两银子,你们每人一百两,按一人五两的份额分给弟兄们,剩余的全归你们个人的腰包。” “老大,您这里还有两百两银子呢。”麻脸舔着脸道。 “啪!”一个巴掌打在麻子的麻脸上,眯眼双眼一瞪,怒道。“麻子,胆子肥了啊,敢跟老子抢银子了。老子就拿这么多了,你还能咋地?” 麻子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委屈地嘟囔道:“不就说着玩吗?还当真了。” 眯眼拎起麻子的那一份银子,“哗啦!”一声扔到他的怀里道:“告诉弟兄们,这是一半的银子,任务完成之后,还能分到另一半的银子。” “啊,还有啊。”三个人这才眉开眼笑,各自把银子拎过去。 “老大,请放心,不就是放个火吗?太轻松了。”麻子这会儿拍起胸脯道。 “都给老子滚蛋。”眯眼站起来,对几个人笑骂道。 就在此时,外面的房门上响起敲门声。三个人刚才还在说说笑笑,听到敲门声,全部闭上嘴巴。眯眼示意三个人别作声,自己轻手轻脚地往房门跟前走了几步。敲门声又响起。可不是他需要的三长两短,而是有些凌乱。眯眼的神色一变,以手示意三个人往另一个房门走去,打开那扇房门,是一个庭院。眯眼带着三个人一溜烟跟进庭院东首的一个厕所。 同一时刻,商铺的房门被撞开。梁宏亮手拎砍刀当先闯了进来,然而,屋内已经没人。梁宏亮眼睛扫视一圈,发现四张椅子摆在那里,前面的案几上都放着茶水。他将手伸进茶杯,感觉茶水尚有余温。 这个屋子里面刚刚应该还有人在。而且从屋内的摆设和茶杯数量上看,应该是四个人。这跟翟国秀的交待情况相符。只是此刻,他们到底骈了哪里? “搜!”梁宏亮叫道,一脚踹开后门,当先进入庭院。士兵们也随他冲进来,立即展开搜索。然而,一阵忙乱之后,一无所获。 第63章 抓捕(4) 梁宏亮心中一凛,他知道一定是刚才哪个环节出现漏洞,才惊动里面的人,从而逃走。这可就麻烦了,西城这么大,这么乱,这些人要是逃到哪个地方,再纵火的话,他们还真的制止不了。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抓住他们。 他刚才已经将房内房外都看了一遍。两个大房间,都是四面墙壁刷着白粉,蛎灰地面,一切都清清爽爽,藏不住人的。 可是庭院似乎也不可能啊。 庭院不算很大,但环境有些复杂。左边的围墙根上种了几棵青菜,正面的围墙搁着不少竹竿。从干裂的表皮和灰褐色的颜色可看出,这些竹竿放在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另一边的围墙边上堆着许多陶瓷碎片。 可关键是,这个院子没有院门啊,人要出去,就必须从临街的前门出去,但他的人已经将临街的门给控制住了。 种种迹象来看,这个院子要想藏人,也不容易的。 既逃不出去,也无法藏人,难道他们从人间蒸发? 他走回屋子。翟国秀还萎萎缩缩地站在那里。 “你不是说眯眼他们就在这个商铺里面吗?他们人呢?”梁宏亮走到翟国秀,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 “是啊。这里就是眯眼的窝啊。我来过两次,他都在这里招待我的。”翟国秀哭丧着脸道。 但梁宏亮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奸笑。这个家伙,肯定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少他娘的在老子跟前装腔作势,如果被他们逃走生事,老子第一个就是毙了你。” 然而翟国秀居然半眯了眼睛,嘴角轻轻扬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汤的派头。当叛徒还当成这幅德性,梁国亮恨不得一刀砍了他。 但他终归是有头脑的人,不会被情绪左右心性。他明白,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从翟国秀的嘴里挖出什么,逼急了,这家伙会装聋作哑。 关键是他们在时间上等不及。 “你可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一旦发现你欺骗了我们,我绝不再履行对你的承诺。”梁宏亮冷冷道。 “我怎么会呢?”翟国秀打了个哆嗦,装出委屈的样子。 梁宏亮不再跟他说话,转身又走了出去。士兵们仍在满院子搜查。有几个士兵正在搬动那些竹竿,看看竹竿后面是否有异常的地方;另有几个士兵在收拢地面上的陶瓷碎片,然后用棍子敲打那些原先铺着陶瓷碎片的地面,并用耳朵仔细辨别声音有什么不同之处;还有几个士兵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两把锄头,在种着几棵青菜的泥地里刨起土来。然而,连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些搜查不过走走形式,谁也不信那些人会藏在这样的地方。 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时,梁宏亮的眼睛落在了庭院右首的那个长方形的厕所,那厕所盖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跟其他的厕所一样,顶上也是铺着茅草,唯一不同的是,厕所的体积比较大。不过,刚才已经有几个士兵进去搜查过,也没有发现什么。 他想亲自进去看看。可是,他的脚步刚刚迈出,就听到身后不远处的翟国秀对押解他的两名士兵道:“我要去厕所行个方便。” “不行。”一名士兵态度粗暴地道。 “可是我憋不住了,您就行行好,让我去吧。”翟国秀哀求道。 梁宏亮心中一动,说道:“有屁就放,有尿就拉,让他去吧。” 接着,就见翟国秀由两名士兵押解着走出房间,往厕所走去。 梁宏亮对着三个人的后背道:“你们两个没必要跟得那么紧,让他赶紧的办事,办完事,老子还有事情问他。” 两名士兵闻言,在距离厕所还有十来步路的时候,果然停下脚步,对翟国秀喝道:“动作快点。” “好的好的。”翟国秀点头哈腰,加快步子,走进厕所。 待他的身子刚刚消失在厕所内,梁宏亮闪电般来到厕所外面,同时,回头对两名士兵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紧贴着厕所墙壁,倾听里面的动静。先是传来一阵窣窣簌簌的声音,然后,又传来极为细小的翻动什么东西的声音。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进厕所,却见翟国秀已经打开一个洞口,一只脚正要往洞口里面伸。那个洞口设在最里面的一个蹲坑边上。蹲坑边上的空地要比其它蹲坑宽很多,但由于蹲坑四周都铺着地板,那个蹲坑又是最里面的位置,给人的感觉位置宽畅一些是很正常的,搜查的士兵就被骗过去了。 梁宏亮上前一把揪住翟国亮的两个肩膀,将他提了出来。 翟国秀还想挣扎,梁宏亮对着他的脸连扇两个大嘴巴子。翟国秀的两颗牙齿当下就飞了出来,满口鲜血,人立即就蔫了。 紧接着,两名士兵也冲进来,一名士兵按住翟国秀,一名士兵动作敏捷地跳入那个洞口。 梁宏亮对着洞口喊道:“不必进去,看清地道往哪个方向走即可。” 那个士兵答应一声,人就不见了,不一会儿,就听洞口传出他的声音:“往北,地道是往北走。” 梁宏亮冲洞口喊道:“好了,你出来。”转身跑出厕所,来到庭院,抬头往北面一瞧,黑黝黝是一大片山坡,心里就明白了。 原来西城的东面是子城,南面是珠江,西面是一条由南而北的河道。地道是不可能通向这三个方向的。唯有北面,因为是山坡,地势往高处走,地道才能挖过去。当下他喊了一声:“留下几个人,看住翟国秀,看住洞口。其余的人,跟我追。” 说罢,带起一帮人马往北面飞奔而去。 没有多久,他们已经跑到西城北面的山坡上。此刻,正是深夜,虽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但视线也看不出去多远。梁宏亮让士兵们封锁了下山的通道,然后散开,在山坡上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人。他这才放下心里。 他相信,在地道里摸索着往前走,要远比地面上的人走的慢,既然山坡上没有人影,那么他们一定还在地道里面。 他让士兵分散开来,静静地听着动静。 果然,没有多久,就听得一处地方“嘎吱”响了一声,一块石板被掀了起来,紧接着,一个黑影冒出地面。 第64章 抓捕(5) 然而,埋伏在边上的几名士兵沉不住气,不待地道里面的人全部出来,就扑了上去,这个黑影倒是给逮住了,但是其余的人听到地面的动静,知道情况有异,马上缩了回去。几名士兵蹲在洞口往下面喊话,让他们出来。但不起作用。士兵们急了,要往洞里面跳。 “不必了。”梁宏亮已经跑了过来,拦住他们。“留下一部分人,在山坡上搜集一些干枯的树叶和树枝,点火烧起来后往洞口丢,要不断地丢。其余的人跟我回去。” 他们回到原来的庭院,见留守的几名士兵都围在洞口。没有多长时间,就见洞口有青烟冒出来,然后,就听见洞里面有人国咳嗽边喊:“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梁宏亮对着洞口喊道:“要投降是吧,那就别啰嗦,赶紧上来。” “那你们要答应,别杀我们。” “杀什么杀,老子还要靠你们去抓你们手底下的喽啰呢?”梁宏亮心里想着,大声道:“快出来吧,我们保证不杀你们。” 有人极其狼狈地从厕所的地道口出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都如非洲黑人似的,脸上只剩了一双眼睛还能看得到一点白色,其余皆黑。原来,他们被烟薰得实在受不了,只能往南面退,一直退到这边的洞口,不得不爬不出来,束手就擒。 在北面的山坡上被抓的是麻脸,开审之后,只吓唬了一下,这家伙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 弄清楚剩下的喽啰分别聚集在三个地方,梁宏亮就让麻脸等三名队长带队,将他们一一逮捕归案。 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新兵营临时被指定为女兵负责人的孙小雅正往校尉值房走去。她穿一身红色戎服,外罩一件深灰色无袖铠甲,头戴宽檐军帽,帽顶上的一溜红樱随着她的脚步,如火苗般跳动。她的肌肤雪白,容貌秀丽,配上一身军服,显得格外英姿飒爽,一路上不断引来男兵钦羡的目光。 看到英姿飒爽的小雅,张达的眼睛也是一亮,然后很是热情地道。“小雅来了,坐坐。” 但是小雅很是知趣,没有坐下。“张副指挥使,您找我?” “哦,是的。”见孙小雅不肯坐下,张达也不勉强。然后,就把今晚将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您是说,他们是由元军组织的一帮地痞流氓?而且专门袭击我们女兵宿舍?” “是的,这是他们偷袭的一项内容,而且是最为主要的内容。”张达道。“为了不让女兵受到骚扰和惊吓,本官决定,今天晚上,全体女兵暂且睡到男兵宿舍,当然,会找一幢单独的宿舍给女兵,跟男兵会隔开的。” “张副指挥使,您不是说,他们不过是一帮地痞流氓吗?您为什么让我们躲避?”听了张达的话,孙小雅鼓足勇气,问出一个她感到困惑的问题。 “你们是女兵嘛。”张达笑了。 “可是女兵也是兵呀。”孙小雅似乎是受到侮辱似的,脸涨得通红,大声道。 张达张开嘴巴,愣了一下。可是他马上又笑了。“对,女兵也是兵,可是女兵也是女人,你们不能承受那样的袭扰,我们有责任保护你们。” “可是如果来到战场,我们这些女兵是否还得依靠你们这些男兵的保护?”孙小雅问道。 这个问题可把张达给问住了。招募女兵,是一次破天荒的举动。可这是官家的旨意,没人敢反对。但他跟其他的将领一样,对于招募女兵做什么用还是有困惑的。所以,当孙小雅说出女兵上战场的话时,他想不出该怎么应对。 “小雅,你们不是还没经过正经的训练吗?等经过正经的训练,或许就不用保护了。”想了想,张达终于找出一个理由。 “张副指挥使,我们不搬好不好?”孙小雅变了语气,都带有哀求的意思了。“对方不就是几十个人吗?我们有数百人呢?怎么就怕了他们?他们敢袭扰我们,我们就跟他们干,我不相信我们有这么多的姐妹,会干不过他们。再说,新兵营的男兵也不会袖手旁观啊。” “这个,小雅。”张达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我们不是说你们怕那些人,也不是说你们打不过他们。但那些都是些亡命之徒,发起疯来,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万一你们女兵出了伤亡事件,我们可不好向官家交待啊。” 张达说出最担心的事情。这批女兵可是官家让招的,如果连训练都没开始,就有人伤亡,官家一定会不高兴吧。所以,他是宁可加大保险。 孙小雅听张达这么说,也有些犹豫了。是啊,自己这么主张跟那些地痞流氓干一架,万一出现意外事件,自己也是要负责任的。可是,她又很希望不搬。 “张副指挥使,要不这样吧,我回去跟姐妹们商量一下,如果姐妹们愿意搬的,那就搬走,如果姐妹们不愿意搬,再加上我们想出保护手段,那就不搬,您看行吗?”孙小雅沉思了一小会儿,道。 张达一听,觉得这个孙小雅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可是头脑比他们这些男人还灵光。她提出的这个思路,还真的不错。如果是女兵自发提出不搬,就算最后出现伤亡事故,也追究不到他的身上了。何况,孙小雅又说考虑一下保护手段。当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下,点头表示同意。 孙小雅回去后,没有多久,便兴匆匆回来了。跟张达道。她回去把事情跟姐妹们说了,姐妹们跟她一样,都希望跟那帮地痞流氓干一仗。为了保证安全。她们决定事先把大门堵死。再从外面抱一些砖块和石头,等那些人来了,她们就打开窗户,从窗户往外扔石块和砖块,又希望张达能发一些长枪长矛给她们,如果哪个不怕死的爬窗户,就让长枪长矛刺死他们。 张达听了,表示同意了。其实,他的心里哪能没有数?那些地痞流氓,他一个人都能干翻他们十几个。女兵们要留下,那就让她们玩玩吧。他只要稍微小心些就行。 夜幕降临的时候,曲老大把他的四十余名手下都给召集过来。这些人,都是他这些年陆陆续续召拢来的,算是他的全部人马了。如果不是翟国秀许愿他等元军重新回来之后,给他弄个小官当当,他也不会一股脑儿全部用出去。 第65章 抓捕(6) 今晚的行动,他们以四十余人冲击对方将近万余人的兵营,看似风险极大。其实不然。一是半夜时分,对方都在睡梦中,他们是乘人不备发起的突袭;二是对方全是新兵,不是训练有素的老兵,还据说管理松懈,纪律级差;三是新兵营虽然人数不少,但地盘也很大,他们就在门口附近玩玩,不准备深入进去,所以退出来也是很方便的;四是冲进去也就放几把火,骚扰几下,再有可能,杀一两个女兵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等里面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跑了。 基于此,曲老大才会答应下来。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手下全部到齐了。他也是照例把银子先发下去,并声明这才是一半的报酬,等行动结束,还会发另外的一半。那些地痞流氓一看到钱就两眼放光,嗷嗷直叫。又听到进去之后,主要是骚扰女兵,更加兴奋了。 “老大,干脆就弄几个娘们回来,怎么样?”一个叫白毛的道。 白毛的提议马上得到好几个人的响应。曲老大斜眼看着白毛笑道:“你小子要有能耐,就弄去吧,只要别耽搁时间就行。” 夜深人静,曲老大指挥着手下悄悄接近新兵营大门,突然发一声喊,就冲了进来。然后自动分成三拨人马,一拨冲进去鼓噪、制造混乱,一拨专门放火,一拨进攻女兵宿舍。进攻女兵宿舍的这一队人马最多,占了全部人马的一半。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女兵宿舍已经有所防备,大门怎样撞击也撞击不开。就在此时,女兵们的房间的窗户打开,石块、砖头、甚至还有用皮纸包裹着的石灰从里面雨点般扔出来,将那些地痞流氓砸得哭爹喊娘。 而四周也点起好多火棒,把兵营照得如同白昼。 曲老大一见,心惊了一下,知道里面已经有所准备。他想让手下不要恋战,马上撤退,可是,那些地痞流氓终于发现,扔那些东西对他们的威胁并不是很大,都兴奋起来。他们的服从性本来就差,这会儿感觉好玩,早就把危险什么的抛到脑后,从地上捡起从里面扔出来的石块、砖头,美滋滋地跟窗户里面的女兵对扔起来。一时间,兵兵乓乓的声音和嘻笑怒骂声响成一片。 那些女兵没有经验,都是拼命往外扔石头砖块,一些准备不足的房间,很快就把石块砖头扔完了,只得关上窗户躲起来。那个白毛看见这个情况,立即猜出是怎么一回事,胆子大了起来,立即上前去撬那个窗户,还果然让他撬开了。白毛用手抓住窗沿,一跳跳了上窗台。房间里面的几个女兵见了,惊呼一声,拿起长枪要戳他,但是她们没有训练过,连枪都握不稳,戳起来软绵绵的,被白毛一把抓住,往怀里一拉,最前面的那个女兵站立不稳,连人带枪就被他拉了过去。 白毛蹲在窗口,一把抓住那个女兵,把她举起来,喊了一声:“接住!”扔到窗外。顿时,惊呼声和大笑声交相响起。等白毛还想抓人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原来那些女兵都躲出去了。白毛也不恋战,转身跳下窗户,跟着队伍开始往大门方向退去。 那个被抓的女兵,正是原先孙家的下人禅丫,她是见孙小雅当兵,也跟着报了名。 当听到第一声惊呼的时候,孙小雅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待赶到这个房间,扑到窗口一看,只见禅丫已被两个地痞流氓架着,往大门口方向撤。她大急,来不及多想,提着一根木棍,从窗口一跃而下,就扑了过去,想把禅丫抢回来。 白毛手里拿着那杆长枪才走了几步,听到身后响起声音,回头一看,见一个女兵只身跳下窗户追过来,忙转身拦住。孙小雅见有人挡在跟前,抡起木棍攻上来,白毛也提着长枪迎了上来。两人就打了起来。 孙小雅不过是在去征兵之前,为了应付征兵站的考试,找人练了几天棍棒,要说有什么功夫,根本无从谈起。那白毛虽然也没多少功夫,但毕竟是个男的,比起孙小雅要好很多。两人几个回合之后,孙小雅就落在了下风。本来,她只要停下攻击就没事,可是救禅丫心切,岂肯后退?仍然咬着牙往前攻。眼见眼前的这个女兵已经气喘吁吁,白毛心中暗喜,卖了个破绽,待孙小雅攻进来时,一枪击落她手中的棍棒,已经将她擒住,孙小雅挣扎了几下,却是挣扎不脱了。 那些地痞流氓见白毛又抓住一个女兵,无不欢喜雀跃。 张达是在这些地痞流氓一冲进新兵营,就出现在现场。指挥手下的侍卫和新兵,将他们分片包围起来。 此刻,张达正指挥着一些新兵,对冲击女兵宿舍的这拨人形成包围。但他想不到这些新兵的战斗力如此之差,虽然人数众多,也无法对地痞流氓形成逼压态势。而他又将仅有的几名侍卫分派去解决另外两拨的地痞流氓去了。 就在这时,听到了女兵被抓的惊呼声。回头一看,就见两名地痞流氓已经抓住一名女兵。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女兵宿舍一个窗户身影一闪,又见一名女兵扑入地痞流氓当中。他顿时就呆住了。这不跟羊入狼口差不多吗?果然,没有多久,那名女兵又被抓住了。 张达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两名女兵被抓走,急得都要疯掉了,举着砍刀,不要命地向前杀来,想要靠一已之力,救出这两名女兵。也就瞬间,已经砍翻好几名地痞流氓,吓得其他地痞流氓再也不敢跟他对阵。 曲老大本来还想上前跟张达斗上一斗,但一看张达太厉害,知道自己远不是他的对手。也就停下了。他的眼珠子转了几下,看见被抓的两个女兵,不觉乐了。这不是现成的人质吗,何不用上一用?当即抢上一步,一把搂过孙小雅,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对着张达,恶狠狠地道:“给老子住手,要不,老子一刀宰了她。” 张达正在往里面猛冲,猛地听到曲老大的声音,抬头一看,看到被曲老大抓在怀里的女兵是那样的熟悉。这才知道,刚才从窗口跳出来的女兵原来是孙小雅。 张达在心里哀嚎一声:“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一个女子,冲进这些地痞流氓当中,能有好吗? 但是马上,他又敬佩孙小雅了。她这是为了救女兵,而不顾自己的安危啊。换作另外一个人,便是男子,也不一定做得到吧。 只是,她现在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他该怎样做,才救得了她? 第66章 抓捕(7) 他有些后悔不该在江铭问他要不要派些人手过来协助他的时候拒绝了。 便是有十来个老兵在场,他也不致于让场面演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新兵营一下子被地痞流氓抓走两个女兵,其中一个还是女兵头儿,他还怎么向官家交待?估计只能杀头谢罪了。 “还愣着干什么?把刀放下。”曲老大又吆喝一声。 张达还是站着没动。 “把刀放下,否则,我就杀了她。”曲老大恶狠狠地再次叫道。 张达这才回过神来,虽然百般无奈,还是不得不把刀放到地上。 “命令你的士兵退下,给老子留出通道。谁敢动一动,老子马上杀了她。”曲老大已经认出张达是所有新兵的头儿,于是对他发号施令。 张达又能怎么样呢?只得下令让周围聚集在一起的新兵退下。 曲老大有些得意,用刀搁在孙小雅的脖子上,慢慢往前走去。 “都给老子散开,散开。”边走,边还大声吼叫着。 看着张达无奈的样子,曲老大好不得意。他竟然能够让宋军乖乖地听他的命令。爽啊,从来没有过的爽。 此刻,越来越多的新兵跑过来,四周密密麻麻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但是谁都不敢发出喧哗声,即便那些有血性的,看到这样的场面,也不得不忍了下来。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叫曲老大。我警告你,如果你胆敢伤害我们的两名女兵一根毫毛,我张达发誓,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死你。”张达大声吼道。声音冷得犹如大冷天冰窖里出来般。 就在此时,从远处走来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新兵。似乎是刚刚被吵醒的样子,一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边来到人群后面,问道:“这么多的人围在这里,出什么事情了?” “敢情你们是一点儿也不关心新兵营啊?”被问到的人感到很是无语地道。 “哎,今天没事,睡得早了些,真不知道啊,刚刚还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说道。 “今晚不是有地痞流氓冲入新兵营吗?结果,有两名女兵被他们抓去了。”那人很不情愿地介绍道。 “两名女兵被抓走?她们都是谁?” “听说其中的一名是孙小雅,另外一名我就不知道了。” “孙小雅,她被抓走?”那两个男子惊讶地对视一眼,道:“走,过去看看。” 于是,他们拼命扒拉着前面的人,不断地道:“借光,让一让。“ 两人很快来到人群最前面。看到有二十多名地痞流氓,正一步一步往门口方向挪动脚步,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果然有两名女子,走在最前面,被两名地痞流氓用胳膊扣着脖子,肩上还架着刀。 在这群人的前面,张达正一步一步往后退,一脸的焦急和无奈。 眼看着就要走出大门。这时,一道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这么多的人,为什么都站着不动,你们不用管我,冲过来,把这些该死的地痞流氓和蒙虏走狗统统给杀死,别让他们逃出新兵营。” “该死的臭娘们,再喊,老子一刀砍了你。”曲老大把孙小雅的脖子扣得更紧了。 “你砍啊。你要砍死我,你自己也活不了。”孙小雅再次喊叫着,声音里竟然还夹杂着笑声。 两个青年再次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什么东西,握在手掌心里,而脸上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们走出人群,继续往地痞流氓走去。 “你们两个,给老子退回去,退回去。”曲老大一眼看到他们,立即叫喊道。 “呵呵,瞧把你给吓的。”两名青年笑着,却没有后退。 “你们听见没有,往后退,往——” 话没说完,突然“唉哟!”叫了一声。原来是孙小雅乘曲老大不备,用脚后跟猛踩他的脚背。就在此时,两名青年出手了,“啾啾!”就听两声破空声响起,两枚飞镖飞出,准确地钻进曲老大和白毛的咽喉,两个家伙手一松,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现场所有的人都愣了一愣。然而,张达已经扑了上来,两名青年也扑了上去。刚刚赶到的几名侍卫也扑了上去。而孙小雅早已接着禅丫的手,跑进新兵的人群之中。 张达差点阴沟翻船,巨大的恼怒和耻辱彻底激怒了他,此刻,他犹如一只猎豹,一头撞进那些地痞流氓当中,大开杀戮,砍刀翻飞,寒光犹如流星般一道道闪过,把周围的那些新兵惊得一愣一愣的,胆小的不住地往后倒退着。也就一瞬间,地上已经躺下十多具尸体,他们大多是被张达砍倒的。没有被砍翻的,也吓得腿脚发软,扑通扑通跪倒在地。 杀戮结束。冲进新兵营的四十多名地痞流氓无一人逃走。 事情结束,孙小雅拉着禅丫走到耿谷、耿牧两兄弟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表达她们对两兄弟出手相救。耿谷、耿牧却红了脸,连忙道:“两位姑娘不必如此,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相比之下,江钲解决冲进子城,欲给行宫制造麻烦的大黄牙他们,其手段简单明了多了。当夜,当大黄牙带着手下骗开城门,进入子城之后,他还是心存侥幸的。一路上“秋毫无犯”,直抵行宫跟前,拿出事先准备的绳子,甩上高高的围墙,用钩子抓住墙头,就攀登上去。才刚刚爬了没几下,就在此时,四周突然火把点亮,一片通明。只见高高的围墙上,已经站了一排弓箭手,正张弓搭箭,对准他们。几名往上爬的心里一惊,手脚一松。扑通怎能都跌落到地上。其余的人正想往回跑,一转身,却见不远处,也站着一排弓箭手,一样张弓搭箭对着他们。弓箭手的后面,还站着一排手拿砍刀的侍卫们。 “喂,我的勇士们,你们想要爬上来,那就爬啊。”江钲冲着底下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地痞流氓,戏谑道。 “卧槽,这不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的节奏吗?”大黄牙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不过这货在社会上打拼也有些年头了,还是有一点公关危机处理能力的。当时眼珠子一转,露出一排大黄牙,对着站在上头俯视他们的侍卫们露出笑脸,嘻嘻一笑道:“误会,误会。我们不是看这里边的围墙高吗?就选这里作登高训练了。惊到了里面的贵人,是我们的不是,向你们道歉,道歉,我们这就撤走。” 说着,还冲边上的几位吼了一嗓子:“是哪个鸟人撺掇弟兄们来这里搞训练的?说这里墙高人少,是训练的好地方?看看,这不是惊到贵人了吗?该死,该死。” 江钲被逗笑了。“大黄牙,你不去戏班演戏可惜了。不过,夜深人静的,我们也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你们把自己捆绑好,我们看在你们主动放弃抵抗、认罪态度好的份上,或许免你们一死。要么顽抗到底,当然,显而易见,你们的下场就是被乱箭射死。” 听到这些话,那些地痞流氓个个吓得面无血色。大黄牙也半天不语。 “怎么?你们不愿意放弃抵抗?那就对不起了。弓箭手,预备——”江钲充满杀气的声音响起,不给大黄牙丝毫的犹豫机会。 “愿意,愿意。我们愿意放弃抵抗。”大黄牙赶在江钲说出放箭两个字之前,赶紧喊了起来。说着,“叮!”的一声,他带头扔掉手里的刀,其他那些地痞流氓一见,也纷纷扔掉手里的武器。 “好,很好。接下来,你们把自己捆起来。”江钲满意地道。说着,还将抛在围墙之上的一条绳子给抛下来。一边喊道:“弟兄们,把绳子抛下来给他们。” 然后,就见那些绳子一条条的都给扔了下来。大黄牙倒也老实,拿起那些绳子,先让一名手下把自己给绑了之后,坐在围墙根下。他的手下见自己的头儿已经把自己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就你绑我,我绑你,一个个绑好,坐成一堆。最后只剩了一个年纪最小的。 江钲朝当街站着的自己的一名手下说道:“兄弟,就劳烦你们上去检查一下,看看他们是真绑还是假绑。” 那人答应一声,带了两名弟兄上前,一个个检查过来,对某人绑得过松的,就给紧了紧。 “报告,检查完毕,基本符合要求。”检查完毕之后,那人向江钲作了报告。 “好。你带着弟兄们,先把他们关押起来。其他的事,等明天白天再说。收队。”话刚说完,人已经在墙头消失。 第67章 追查内奸 次日清晨,赵昺醒来,第一眼先看了看睡在旁边的杨太后,见她仍然在睡梦中。这倒让他稍稍的有些意外。按理说,睡在轻舟之中,远不如睡在房间舒服。再说,昨晚是在有人袭扰行宫的情况下临时起意,睡到轻舟里的,按理也睡不塌实。何况,赵昺多少也知道,太后在南逃的路上,每天都会在天发亮的时候就起床。而现在,早有阳光穿透窗帘缝隙,照射到船舱。没想到她能睡得这么香。 他坐了起来,见尹秀儿也已经醒来,便做了个手势,两人悄悄出了船舱。 上了岸,见江钲正带着一帮侍卫站在那里。他想起了昨天夜里的事情,这才感觉到,昨晚自己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连忙向江钲询问情况。江钲就把夜里的事情跟他说了。赵昺听着就笑了。 “这个大黄牙倒也有趣。” “官家,这些人你看怎么处理好?”江钲问道。 “你不是说放他们一码吗?”赵昺反问道。 “我当时只想着别把动静闹得过大,所以才先收了他们。但是,他们毕竟是犯了袭扰行宫的大罪,论法当斩首。”江钲道。 赵昺略想了想道:“还是别杀吧。我们也该讲信用。”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又问道:“大黄牙的人品怎么样?” 江钲听了神情一滞,官家怎么说着说着问起这个了,该不是又有什么主意了?当下道:“这个臣还不清楚?要不臣派人了解一下?” “好,你去了解一下。如果人品可以,朕要让他为我们所用。”说到这里,赵昺又道。“不单单是大黄牙,接下来,你派几个可靠的人,不要声张,悄悄的去挑选一些沦落在底层的人,三教九流都要。朕要让他们为我们所用。当然,首要的一点,人品要正。” “臣记住了。”江钲道。心想,果然,官家又有新点子了。 “对了,那个叫婉儿的好月楼老板呢?” “她昨晚就被我们抓起来了。” “她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江钲知道小皇帝所说的掺和是什么意思,于是道:“我们问过了。她是在元军占领广州之后,被李恒看上了,她起先也拒绝过,后来知道拒绝不了,同时,也从生意上考虑,知道傍上李恒有很大的好处,才从了他。就此跟他绑在了一起。” 听到这里,赵昺不出声了。 “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在一旁的尹秀儿说了一句。 “有什么好可怜的?不过是想投机取巧罢了。”赵昺回头瞪了尹秀儿一眼道。 就在此时,江铭匆匆进来,看了自己的胞兄一眼,拱手道:“官家,所有替翟国秀卖命的地痞流氓都已肃清。” “江将军,你们辛苦了。”赵昺道。一想到翟国秀全军覆灭的消息传到李恒的耳朵里,那家伙不知道该是怎样的一幅沮丧表情,心里就暗暗发笑。不过,那家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是接下来不知道又会怎样出手。想到此,他又道:“你们一定要多派一些斥候,密切监视韶州城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朕。” “喏。”江铭答应一声,人却还站在那里不动。 “怎么,还有事吗?”赵昺也感觉到江铭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似乎还有话要说,于是道。 “官家,那个,昨晚将我军口令泄露给蒙贼的家伙,溜了。”江铭情绪低落地道。 “溜了?你的意思,没抓到他?”赵昺略略惊讶地道。宋军有内贼,这可是一件很危险事情,必须及时挖掘出来,可现在却被他逃脱了。 “官家,是臣失职,臣请官家治罪。”江铭单膝下跪,向赵昺请罪。 “你且起来,先把事情说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昺向前虚扶了一把道。 “官家,臣昨天指派一名军头,带了十人跟踪翟国秀手下那人,结果看见他进入靠近子城的一家叫满春院的青楼,那名军头包围了那家青楼之后,即暗中派人进去搜查,结果,没看见两人接头时的情景,待翟国秀手下那人将暗号告诉给大黄牙之后,他们在他返回途中逮捕了他,谁知,还没拷问,那人即服毒自尽了。” 赵昺明白了,那些士兵对于间谍这一行太生疏,跟踪时出现差错。可是,他能够责怪江铭他们吗?显然不能。他们本来就不是搞这一行的,执行任务时出现纰漏再正常不过。 但是,内奸没挖出来,隐患还在,这就麻烦了。 “军中每晚的口令,是不是一日一换?”想了想,赵昺问道。 “是的。” “你将拟定口令的程序给朕说一遍。” “其实很简单。我们对各个要害地方的值守是十天一轮换。口令就由轮到值守任务的将军拟订,再由传令兵负责送达各处负责值守的军官。” “能够知道口令的,都有哪些人?” “首先是负责传达口令的传令兵,其次是派往各处值守的军官和士兵。” “你说具体一点,比如——” “比如我军大营大门口的哨兵、负责巡逻的士兵、子城城门、军械所、以及各处暗哨。 “就这些?” “还有就是行宫侍卫和少数勋戚身边的侍卫。” “勋戚侍卫?都有哪些人?” “杨驸马,杨国舅。” “以你的判断,这些环节中,最容易出现内奸的会是哪一处?” 赵昺一时之间难以理清思路,于是继续发问。 “昨晚的口令是由臣拟定的,” “朕当然相信你。”赵昺马上道。他知道江铭的意思,他是把自己也列入怀疑对象当中。但赵昺却知道江铭一家对大宋的忠诚。 江铭见赵昺如此信任他,心里有是一阵的感动。 “官家,”江铭像是下了大决心似的,道。“其实,臣昨天晚上在知道内奸被跟丢之后,即亲自对军中的哨兵、巡逻兵和各自负责值守的官兵进行了一次排查,没有发现有人在那个时间段擅离职守。” “你确定?” “臣确定。”此刻,江铭的语气异常坚定。 “那么,朕身穿边的侍卫,以及杨驸马、杨国舅身边的侍卫,这三处,你以为最容易出内奸的会是哪一处?” “官家身边的侍卫由胞兄领衔,他们每个人都反复经历过战场残酷的厮杀。相比之下,杨驸马和杨国舅身边的侍卫一直养尊处优,臣以为——” “朕明白了,事不宜迟,朕现在给你拟一道旨意。你即刻前往杨驸马和国舅爷那里,将昨天晚上负责值守的侍卫全部给抓起来。哦对了,让尹秀儿跟你一起去。她知道怎么审问。” 当天上午的朝会结束之后,赵昺把陆秀夫、张世杰、苏刘义、江钲还有张达等人叫过来。现在要抓新兵营的训练了。 第68章 言之有理 赵昺首先说的是改革新兵营军队建制的事情。 “军队建制是老祖宗定下的,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张世杰欠了欠屁股,疑惑地道。 “我们现在的建制还是老祖宗的吗?”赵昺笑着反问道。 张世杰马上不说了。的确,军队的建制早已被历代皇帝弄的面目全非了。 “朕之所以要改革建制包括改革官职,不为别的,就是要简单明了,好记。”赵昺道。宋代军队的建制和官职太复杂,赵昺感觉记它有些麻烦。所以他要抛出后世的那一套东西。 “官家是否有想法了?”陆秀夫道。 “是的。朕已经整理了一个思路。”赵昺也不谦虚,直接将后世军队的那一套东西作为自己的想法抛出来。“朕的思路是,由低到高依次是班、排、连、营、团、师、军。每个班十二名士兵,设正副班长各一名,每个排四个班,设正副排长各一名,以此类推。每个团再增加一个侦察班和通讯班,每个师则增加一个侦察连和通讯连。这样,一个师的兵员大约一万二到一万三。以后,视情况变化再增加其他兵种。至于军,我们还没有那么多的兵员,暂时放一放。” “官家,您是想让新兵单独成军,有这个必要吗?”张世杰已经猜出赵昺的意思,但他还是不大赞同。让新兵补充到老兵当中,可以马上增强军队的战斗力。可是单独立军,什么时候形成战斗力,就难说了。再说,如今军队的将领,都在眼巴巴地瞧着这批新兵早日补充到他们的麾下,填补他们的士兵的空缺。现在突然说不补充,他们肯定会不满意的。 在座的苏刘义、江钲、江铭还有张达,也都有些困惑,目光看向赵昺,听他如何解释。 “朕知道,你们对朕的这个提议都不大赞同,或者说不理解。”赵昺喝了一口茶水,笑着道。仿佛他早就猜到这些人就会是这样。 “不错,让新兵经过一些日子的训练之后,补充进现有的军队之中,能够即刻提升我军的战斗力。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即使是补充再多的新兵,也无法使我现有的军队达到元军那样的作战水平。无法战胜元军,我们还奢谈什么驱除蒙虏,收复山河,中兴大宋?” “可是,依靠这支新兵,就能够达到战胜元军的目的吗?”张世杰不相信地道。 “不错。朕要推行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全新的方法训练新军,让他们脱胎换骨,最终形成强大的战斗力。这一点,朕前次在朝会上就说过。这样做,这支新军形成战斗力的时间会长一些,但为了我们的目标,多花费些时间是值得的。”赵昺道。 “官家,您说的全新的训练方法指的是什么?您的心里已经有数?”张世杰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赵昺。 丫的你才八岁,到哪里接触全新的训练方法?该不是从睡梦中得到的吗?但这也只是他心里想想,他哪有胆量说出口? “这个张卿家不必担心,朕什么时候跟你们打过诳语?”赵昺用不屑的眼光斜了张世杰一眼,吓得张世杰心肝儿颤抖了一下。不过他想了一下,感觉小皇帝这些日子虽然经常做出惊世骇俗的行动,但说话确实都是靠谱的。 “官家,如果这样,这支新军的军官从何而来?该不会是直接从新兵当中提拔吧。”苏刘义也提了一个问题。 “班长和排长,可以直接从新兵中提拔,其他的军官,要依靠现有军队输送。”赵昺道。“朕想搞一个选拔机制,由毛遂自荐和考核相结合。具体说,有如下几点。一、成立一个工作组,确定所需军官的名额和数量,让现有军官和士兵报名相应级别的职务,原则上以提升一级为限,如果确实优秀,可以打破这个限制;二、工作组整理出每个报名人以往战绩和指挥水平;三、成立一个考核组,让报名者当场阐述他的治军理念和战术意识,回答考核人员提出的一到二个问题。考核人员根据该报名人的阐述和答题思路,再结合该报名人以往战功和指挥水平,当场投票决定取舍。” “官家,这项工作会耗费我们很大的精力啊。比如整理出每个报名人以往战绩和指挥水平,光这一点,就不知道要耗费工作组多少的工作量。”张世杰担心地道。 “为了能够建成一支强大的新军,多费些力气,也是值得的。”赵昺毫不含糊地道。然后他笑了笑,颇有些玩味地又道。“其实,朕说的三点,也就这一点有一些麻烦,事情多一些,但我们可以削繁为简啊。” “削繁为简,怎么个削法?”张世杰被搞糊涂了。他不知道小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昺又笑了一笑,道:“那朕就说给你听。比如,我们可以让报名者填写他的战功和履历,但可以在通告上把话说清楚,每个报名人员必须要对自己所填写的战功和履历负责,一旦发现弄虚作假,无论其考核成绩如何,皆取消其资格。这样一来,他们就得注意了。再说,还有广大的官兵在那儿盯着呢,谁谁弄虚作假,他们最清楚,肯定会揭发的。我们就可以省去挨个审查的功夫。如此一来,工作量不是大大减少了吗?” 赵昺此番话说出,把张世杰臊得脸红脖子粗,在这个小皇帝跟前,自己怎么老是大傻瓜形象呢? “可是,一定还会有个别人绞尽脑汁投机取巧的,或许就让他钻了空子呢?”苏刘义皱眉道。 “嗐。”赵昺叹息一声,无力地道:“这世界上哪有百分百纯净的东西的?你以为我们挨个进行审查,就会堵住所有漏洞?就能杜绝所有弄虚作假行为?” 苏刘义闻言一琢磨,可不就是这样吗?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我们做事不妨大度一点,只要整体控制好,即便有个别人混过去,也不过是一条小泥鳅,无碍大局。当然,我们对几位高级军官人选的把控可以严格一些。” 苏刘义连连点头。觉得小皇帝言之有理。 “还有,”赵昺又道。“这段日子,形势和缓,军队除了日常训练之外,正是最闲的时候。另外,还有一批勋贵朝臣没事可做呢,多抽出一些人过来帮忙,应该是可以的。 大家见赵昺把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件事情就算是通过了。 第69章 新兵开练 “这件事情,朕建议由苏卿家牵头。”赵昺见大家不再多说什么,便把事情最后落实下来。“苏卿家可以成立一个班子,所需人员,苏卿家提出之后,由张卿家认同即可。但考核组成员事关重大,需要御前会议讨论通过。” 赵昺之所以重视考核组成员,考虑到两点因素。一是考核组成员有投票决定权,他相信那句话,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所以,他不能让阿猫阿狗都能进入考核组。二是必须把那些毫无水平的人阻止在考核组之外,而是让真正具有看人眼光的人进入考核组。 虽然他相信苏刘义,然而如果处于压力之下呢? 然后,便是第二个议题,新兵训练。 “新兵营现在是张副指挥使在代管,训练也暂时由张副指挥使负责。”赵昺扭头对张达道。 张达连连点头。“诺。” “朕曾经说过,新兵营要抓四个方面。”他对张达道。“一是纪律,二是训练,三是内务,四是思想教育。这四个方面,你都要抓起来。但朕今天主要讲抓训练。” 见大家在凝神倾听,赵昺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对手太强大,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所以,我们必须要训练出一支强军,训练出一支至少能够跟他们相抗衡的强军。这支强军的训练,不能走常规之路,也不能亦步亦趋,必须要另辟新径,拿出新的办法,从难从严抓训练。” “新兵营的训练,在近期先抓好四个方面的内容。这四个方面,是强军之路的基础。朕今天再重复一遍:一、队列训练,二、体能训练,三、习武,四、负重越野训练。至于其他的一些内容,比如技战术训练,我们到琼州之后再开展。” “官家,您能不能讲得细一些,有些方面,臣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抓。”张达道。 赵昺点点头道:“不着急,我们一步一步来,队列训练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你从新兵营各挑选十名最优秀的男兵和女兵来朕这里,由朕亲自训练他们。之后,再由他们充当新兵营队列训练教官。” “官家,您说啥?”陆秀夫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却说要教新兵进行队列训练。这不是说梦话吧。 其他的几个人也都是跟陆秀夫同一个表情。那意思很明白。官家,您的脑袋瓜好使,您的嘴皮子利索,这些,我们都领教过了。您即便生而知之,可是您的小身板摆在这里,小胳膊小短腿摆在这里,您怎么教人家训练? “陆卿家,你不要惊讶,你下午过来吧,还有你们,”赵昺对在座的说道。“下午都过来,就在朕的院子里,看看朕是否在说胡话。” 一屋子的人说话了。官家说得也对,是不是说胡话,下午过来一看就明白了。 议论了一个上午,赵昺才把自己的意思都说了出来,对四个方面的训练内容都讲解了一遍。对如何开展训练也布置了一通。还让江钲抽调了数十名侍卫过去帮助张达掌控新兵营。 西院的院子还是够大的。二十名新兵来了之后,并不显得拥挤。陆秀夫、张世杰他们果然都来了。站在一旁观看。不一会儿,赵昺在尹秀儿的陪同下,从房间里出来。他平日里在自己的院子,都是穿便装,此刻,却穿戴整整齐齐。头戴展翅幞头、身穿圆领黄袍、腰系红带、脚蹬皂靴,活脱脱一个少年天子形象。 站在院子里的二十个青年男女,看见赵昺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紧张。皇帝竟然真的亲自训练他们,这可是做梦都梦不到的殊荣啊,他们都觉得手脚没处摆放了。半天,才想起应该给小皇帝行礼,乱纷纷地跪了下去,赵昺赶紧上前,让他平身。 赵昺的眼睛在这些新兵的脸上一一扫过,当看到几张熟悉的脸孔时,他笑了。 他先走到十名男新兵跟前,冲着方磊道:“你是方磊吧,还认不认得朕。” 方磊拼命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官家,草民那天冒犯官家天威了,还请官家宽恕草民。” “哪里。你那天可是帮了朕的大忙,朕还得谢谢你呢。” 赵昺说着,又冲耿谷,耿牧两兄弟点头道:“家里的事情都已了结了吧。” 耿谷耿牧也连连点头道:“谢谢官家那天出手相助,草民无以为报,只有苦练杀敌本领,多杀几个蒙虏,来报答官家。” “嗯。”赵昺嗯了一声道。“朕知道你们兄弟俩都有一身本领。朕希望你们把自己的这一身本领,都教给弟兄们,让大家都有底气痛杀蒙虏。” “一定的,一定的。”两兄弟赶紧应承。 赵昺又转到女兵这边,这时候,他看到尹秀儿正跟孙小雅交谈,他笑道:“想不到你们俩已经成为朋友。” “嗯,是的。”孙小雅眼眸中已经泪光点点。“官家,感谢您派出秀儿妹妹出面调查,才使得我父亲的冤案得以大白天下,仇恨得报。” “听说你是有文化的人,以后,你要教军队的姐妹弟兄多识几个字。” “好。”孙小雅痛快地答应下来。 看着赵昺跟那些新兵秀亲近,在一旁看着的张世杰、陆秀夫他们感觉即奇怪又佩服。他们的官家是什么时候跟这些新兵认识的?看他过去跟他们说话,是那样的自然,没有丝毫的做作。这很不容易啊。 不过,这些还不是他们今天要看的内容,他们最想看的是官家怎么训练这些新兵。这个官家已经带给他们太多的惊奇。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从小生活在宫中,后来又跟着行在颠沛流离的孩子,从来没有接触过军事训练,他会教给他们什么东西? 此刻,他们的心情非常古怪,觉得事情有些荒诞,却又有一种期待。 这个时候,赵昺已经朗声道:“在开始训练之前,朕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二十名新兵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他,他们不知道小皇帝要讲什么故事,都有些好奇。这边的几个臣子也默默地注视着他。但他们的心里,却是替官家点了一个赞。官家一开始先讲故事,这是很不错的开局。官家还是很聪明的。 当然,赵昺是不会去猜测新兵的想法和他的这些股肱大臣们此刻的心理,他在按照自己的思路,很自然地开口了。 “朕讲的故事,叫孙武练兵杀美妃。” 一听到赵昺说出这个故事名称。陆秀夫心里就起了嘀咕。赵昺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基本上是他教给他的。他记得自己没有跟他说过这个故事,难道,是他自己从哪本书里看到的? 正想着,他听到小皇帝已经开讲了。 第70章 男兵女兵 “故事发生在春秋时期,吴王阖闾准备攻伐楚国,其他的条件都具备,只有军队之中缺乏一位能够统帅大军作战的大将。于是相国伍子胥亲自去请来当时着名的军事家孙武。孙武将兵法献给吴王阖闾,阖闾看后,很是欣赏,要求他在宫中,以妇女为士,小试练兵之道,孙武应允。于是吴王选出宫中美女180人,让他操练。 孙武将她们分为两队,指定两名吴王宠妃为队长。孙武宣令道:‘你们知道心口、左手、右手、背部的不同朝向吗?’美人们回答:‘知道!’孙武说:‘好。当我说前,你们就正视心口对着的朝向;说左,就转身正视左手边的方向;说右,转身正视右手边的方向;说后,转身看背后的方向。’宫女们都回答:‘知道!’ 约定宣布后,孙武陈设了斧钺执法台。接着,又三令五申,对相关内容重复多遍。最后,开始击鼓,指挥她们向右,但美人们都笑成一团。孙武道:‘指令不明,解释不清,是将军之罪。’又对规定加以重复说明。于是再次击鼓,指令队伍向左,但宫女们还是笑成一团。孙武道:‘指令不明,解释不清,是将军之罪。既已解释清楚,仍不按命令操作,则是队长之罪!’于是要斩杀左右队长。 吴王在台上观看,见孙武要杀爱妃,大惊失色。急忙派遣使者下令道:‘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了。寡人如果没了这两位妃子,将食不甘,寝不寐,请不要斩首!’孙武以‘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为由,不为所动,斩杀两位队长示众。美人们见此,都惊惧不已。此后,孙武又另外任命两人为队长,重新击鼓操练,美人们向左、向右、向前、向后、跪坐、起立等等,都合乎指令,无人敢再发出声响。 吴王自此知道孙武善于用兵,任命他为将军,西破强楚,攻入其国都,北威齐国、晋国,显名于诸侯。” 孙武练兵斩美妃的故事,二十名新兵当中有人知道,也有好多人不知道,但他们都很认真地听着,同时也觉得官家在这个时候跟他们讲这个故事用意很深。 而张世杰、陆秀夫他们也是有同样的想法。小皇帝此刻讲这个故事,跟环境、气氛很贴切啊。特别是陆秀夫,听着小皇帝很流畅地讲完这个故事,觉得可以用完美来评价。 赵昺讲完故事,开始发问:“谁能回答,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 官家亲自当教官,又有这么些高官站在旁边瞧着,二十名新兵要说不紧张,那是假到不能再假,他们站在那里,手心都出汗了。谁还敢出言回答?赵昺稍等了一下,便直接点名:“方磊说说吧。” 方磊听到官家点自己的名字,不免一愣,心脏立即跳得比兔子还快。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小心地道:“是说明军队的纪律很重要吧。” 赵昺笑着冲他点点头,然后道:“还有谁要补充的吗?” 见官家点头,他这才完全放下心来。敢情自己答的还不错啊。 “这个故事是说,作为一名军人,必须要树立服从指挥的意识。” 新兵队列里,响起了一个女声。众人一看,原来是孙小雅。这小妞的胆子很肥啊。男兵们马上在心里腹诽道。当然,他们也是有些佩服的。敢在这样的场合主动开口说话,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况且她还是个女的。 赵昺冲着她笑了一笑,道:“方磊和孙小雅的回答都对。”然后,他收了笑容,使劲握住小拳头,提高声音道:“的确,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支军队,需要有严明的纪律,一名军人,需要养成服从命令听指挥的意识。做不到这一点,军队就不能打胜仗,士兵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他停了一下,往边上走了两步,才又说下去。 “朕为什么要亲自当你们的队列训练教官,不是朕吃饱饭没事干,相反,朕也是一个大忙人。不信,你们可以问问这几位卿家。”赵昺用手指了指陆秀夫、张世杰几个人。“因为队列训练关系到一支军队的精神风貌,关系到一支军队军纪的好坏,也反映了一名士兵服从意识强不强。如若有谁不信,可以等到训练结束,看看那个时候,我们这支新兵面貌的变化。” 赵昺这话是说给新兵听的,也是说给站在旁边的这几个人听的。但不管是新兵还是旁边的这些人,此刻都在认真地咀嚼赵昺的这几句话。他们官家如此看重队列训练,那么,他们还敢无动于衷吗? 这时候,赵昺又非常严肃认真地道:“朕要通过你们,对全体新兵开展队列训练。所以,你们二十个人,肩上的任务很重,你们学得如何,教得如何,直接关系到新兵队列训练的成败。所以,你们一定要做好思想准备,迎接挑战,圆满完成任务。朕相信你们。” 二十名新兵听到这里,都是热血沸腾。如果有可能,他们都想咬破手指写血书表忠心了。 而张世杰、陆秀夫等人观看到这里,也都觉得官家的这个开局简直是达到完美的程度。 可是,接下来,赵昺跟新兵的对话,又让他们蒙圈了。 “今天站在这里的,有十名男兵,也有十名女兵,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安排吗?” “是因为新兵当中有女兵。”有人答道。 赵昺摇摇头。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呗。”又有胆子大的说道。 赵昺笑了:“有这个意思。”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什么?官家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各挑了十名男兵十名女兵混搭的?这,这,这简直是—— 官家,你是皇帝哎,要提倡正能量的东西,而这种伤风败俗的玩意儿,你做了也就做了,怎么还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 可是,接下来,小皇帝的话更让他们目瞪口呆。 “朕让你们男女二十人在一起训练,就是要激发你们的争胜心理,提高学习效率。男兵要是学的不如女兵,会不会感觉有些羞耻,脸面上过不去?那怎么办?加倍努力呗。女兵呢,如果超过男兵,会不会觉得很爽?怎么超过?加倍努力呗。你们看,事情就是这样。”小皇帝双手一摊道。 “啊!”队伍里发出一阵惊呼声,女队的十名女兵,全部大睁双眼,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第71章 站军姿 “你们不必惊讶,古时候花木兰替父从军,有谁说她乱了男女大防?还有本朝梁红玉军中击鼓激励士气,又有谁嚼她的舌头了?还有,上面的这个故事,吴王不是把自己的爱妃都交给孙武练兵吗?不要把事情往坏里想。朕的意思,你们明天训练新兵,也可以女兵教男兵,男兵教女兵。” 又是一阵惊呼。但仔细想想,又何尝不是这样? 半天,孙小雅小声道:“如果,男兵不听我们的,可咋办?” 孙小雅一直在非常好奇地观察着赵昺的一举一动,观察的结果让她非常钦佩眼前的这个官家。不仅聪明,而且成熟,说话做事很有条理性。这让她对他产生了更加强烈的好奇心。即使是他刚才说出上面的这些关于男女方面的几近于离经叛道的话,她也不认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嘛,其实真的就是那么回事。 “那你事先就把朕今天讲的故事先给他们讲一遍。看他们还敢不敢?”赵昺恶狠狠地道。 赵昺把男女新兵放在一起训练,的确有上面说的那层意思。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更深一层的用意。 军队固然是男人的一统天下,但是他已打算让女子参与其中,比如战地救护,比如一些后勤工作。现在,说一些貌似离经叛道的话,冲击一下在场的诸位的大脑,慢慢让他们接受他的安排。 张世杰本来对小皇帝的开局表现还是认可的,现在听到这些话,不觉摇了摇头,心里起了不满。官家硬要招收女兵也就罢了,现在还主张让女兵去当男兵的教官,这像什么话?一个皇帝带头推行这些离经叛道的行为,说出去,人家怎么看待他们?还怎么信服他们?什么强军,什么要打胜仗,都变成了玩儿。 瞧了身旁陆秀夫一眼,见陆秀夫也是一脸的担忧。 正皱眉沉思,赵昺稚嫩的嗓音又在说话了。原来正式训练开始了。 “下面开始学的,是站军姿。它是军人第一课,也是一切军事动作之母。站军姿,就是锤炼军人的顽强意志,磨练军人的不屈毅力,炼就钢铁般的纪律。”赵昺毫不含糊地道。 张世杰听了,心中又是一阵冷笑。他打了一辈子仗,练了一辈子的兵,从来没听说过站军姿这个词,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它真的如小皇帝所说的那样厉害? 因为时间紧张,站军姿,赵昺只让新兵站了半柱香的功夫,但他明确要求这二十个人明天训练新兵时,一定要让新兵站足一柱香的功夫,而且在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都必须这样做。 然后,就听到小皇帝喊口号。 “立正,稍息!” “立正,稍息!” “立正的时候,双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约六十度;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平视前方。” “稍息,是指在立正的基础上左脚顺脚尖方向伸出约全脚的三分之二,两腿自然伸直,上体保持立正姿势,身体重心大部分落于右脚。稍息过久,可以自行换脚。” 张世杰差点没笑出声来。所谓站军姿,就是这么个东西,虽然它的里面是有一些不错的内容,比如对站立的要求。但也仅限于此啊。靠这些,就能锤炼军人的顽强意志?磨练军人的不屈毅力?炼就钢铁般的纪律? “向右看齐,向前看!” “向左看齐,向前看!” 赵昺在继续操练。 “向左向右看齐,是调整队列队型的一个基本动作,其要领是:身体在立正的基础上,头向左或向右摆动六十度,脚用小碎步前后左右移动至与左或右者看齐,要求能够看到隔一个人的腮部,不能低头或仰头。 在听到停止口令向前看中的向前——音结束时,脚下小碎步停止,站立位置不再变化,听到看的口令时,头回正,成立正姿势。” “向右转!” “向左转!” “向后转!” …… 苏刘义、江钲、张达他们却跟张世杰不同,虽然他们也不同意小皇帝先前说的那些话,但对于这一套队列训练内容感觉非常新鲜。他们都是老行伍了,怎么会看不出这套动作的好处?他们很快也喜欢上了这套动作。而且他们发现,赵昺无论是发布口令,还是作解释,或者是自己做示范动作,都非常熟练而规范,行云流水般,就如他是经过长期训练似的。这让他们再次惊讶小皇帝的神奇。 真不知道小皇帝是从哪里学的,或者,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他这个小脑袋瓜怎么会有这么多新奇的东西。 当然,他们对于小皇帝把这些内容吹得神乎其神的话也是不大相信。学这些东西,真的能改变军队面貌,打胜仗吗? 不过,如果他们知道了他前世的军人身份,就不奇怪了。在后世的军队,队列训练是让一个普通百姓转变为军人的必经门槛。 连续训练了一个时辰,二十个人,人人的脸上都汗涔涔的。但赵昺更累。他一个孩子,既要喊口令,讲解,又要作示范动作。运动量要比二十个新兵大很多。但他硬是扛了下来。这不能不让现场所有人佩服。 休息时间,姝红从房间搬出一张椅子让他坐,却被拒绝了。在训练场,没有特殊人物。他必须带好这个头。 不过,接下来,是由二十名新兵轮流上去当教官。他只需要在旁边指导就可以。这也算是省力了一些。 下午的训练愉快地结束。 赵昺回到房间,姝红过来给他做了一会儿按摩。又休息了一小会儿,才过去吃饭。但直到这个时候,尹秀儿还没回来。 难道尹秀儿也找不出那个内奸吗?赵昺自言自语地道。在他的心里,既然知道了内奸是杨亮节和杨镇的侍卫当中的某个人,把他找出来不会是什么难事。可是她于上午跟江铭出去,直到现在还没回来,显然是遇到阻力了。 不过,在他坐到餐桌跟前,刚刚端起饭碗的时候,尹秀儿还是回来了。赵昺看她脸上的表情,还是蛮轻松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内奸应该是找出来了。一问,果然如此。 第72章 捣乱 接下来,尹秀儿将白天的情况给赵昺说了一遍。原来,她跟江铭先是去杨亮节府中,杨亮节倒是很配合。尹秀儿先向侍卫头目询问了昨天晚上府上值守情况,了解到在那个时间段,共有五名侍卫是在值守,尹秀儿让江铭直接将那五名侍卫带走,并每个人都单独关一个房间。也不去招惹他们。 然后他们又来到杨镇的府上。然而,在江铭跟杨镇通报了情况之后,杨镇就发火了。 “你们凭什么怀疑我的侍卫有问题。” “这是排查,如果排查的结果没有问题,他们很快就会回来。”江铭耐心地道。 “官家侍卫最多,那里有没有列入排查?”杨镇气焰有些嚣张地道。 “目前还没有,但是如果有必要,我们也会去排查。”江铭仍然耐着心解释。 “那你们先排查了官家的,再来排查我的。”杨镇说完这话,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做出不理睬两人的架式。 “啪!”江铭用力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豁地一下站了起来。这厮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跟官家计较? “杨驸马,你就不怕下官把你的这话说给官家听?”江铭双眼紧盯着杨镇,一字一句道。 杨镇稍稍愣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江铭的哥哥是现任殿前司禁军指挥使,江家已故的老爷子也曾经长期担任殿前司禁军指挥使,江家素来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他这个过气的驸马爷,如果跟他们硬扛的话,能不能扛得过,还是两说。 可怜他早就今非昔比,可仍然端着个空架子,动不动就摆谱,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然后,就认怂。 驸马爷的侍卫总共十位,在把队长叫来询问时,他怎么也说不清楚那个时间段手下到底哪几位是当班时间。于是,他们干脆把十个人全部带走,当然也包括那个队长,也跟之前一样每人关一个房间。 接下来是提审,其实很简单,让每一位侍卫描述一下当班时间他干了些什么?杨亮节的五名侍卫问完话之后,他们对照了一下每个人的描述,发现相互之间的话都对得上,没有矛盾之处,也即是说,这五个人当时都在岗位上,没有离开。 询问杨镇的那十名侍卫时,情况就不一样了。相互之间有很多的矛盾之处。其中矛盾最大的是那名队长,他说自己当时在值房。手下的九名侍卫,有四名侍卫说他那个时间段不在值房,而又有五名侍卫说他在值房。 尹秀儿分析了九个人的情况,搞清楚杨镇的十名侍卫每晚值班时间对半分,五个人值上半夜,另五个人值下半夜。昨晚,队长也是值上半夜,而说他在值房的那五个人全是值下半夜,说他不在值房的四个人都是当班的侍卫。 这样,情况就很清楚了,五个人值班,有四个人说他跑出去了,说没有跑出去的就他自己,不是他又是谁?至于另五人说他在值房,其实是想当然,他们又没去值房去看,怎么知道他有没有跑出去?他们之所以说他在值房,也就瞎猜罢了。 江铭当场把那队长抓起来,一用刑,就招了。原来,那队长是翟国秀的远房亲戚,翟国秀一进入广州就去找他,把他拉下水。昨天,又交待给他这个任务。 “秀儿,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听完尹秀儿的介绍,赵昺夸奖道。同时,他对杨镇有些恼火。这个驸马爷,很像是朝廷上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啥事不干,还到处煽风点火。现在还跟他这个皇帝比上了。哪天找个由头教训教训他。 “查出队长是内奸,那个杨镇怎么说?”赵昺问道。 “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还没有跟他见面。” “江将军准备怎么处理那个队长?” “江将军把他给关押起来了。说明天再处理,听江将军的意思是要砍他的脑袋。” “嗯,这是必须的。”赵昺道。 但是新兵营开始的训练却没那么顺利了。 张达虽然对赵昺说的让女兵教男兵思想上有抵触,但也不敢违拗,真的让十二名女兵都去当男兵的教官。 孙小雅面对的男兵队伍里有罗方勇,齐仰,孙如宾这三个家伙。当她一身戎装来到这些男兵跟前时,队伍便炸了锅。 “什么,让娘们当我们的教官?这不是在打我们这些男人的脸吗?” “我们不要女人做教官,给我们配男教官。” “不给我们配男教官,我们宁可不参加训练。” 张达听到这边的声音,跑步过来,皱眉大声道:“你们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这帮人都被镇住了,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张达是他们绝对不敢惹的。不仅仅是他的职务,还有那天夜里用砍刀砍那些地痞流氓时的凶狠劲。 “本官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已经是军人。作为一名军人,首要的一条就是遵从纪律,听从指挥。如果再要听到你们哄闹,小心关你们的禁闭。”张达说完这些话,就跑步离开了。因为其他地方也发生同样的事情。他还得跑去救火。 关禁闭是这些新兵刚刚接触到的新名词,据那些进过禁闭室的家伙说,关在禁闭室里,黑暗、窄小、孤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敢出声了。 “大家好,我叫孙小雅,是你们这个方队的教官。今后的一段日子,由我负责指导你们的队列训练。”方小雅却很沉得住气,直到张达跑出去很远,才开始自我介绍道,声音清脆好听,如山泉叮咚响。 “叫什么名字,听不到,能不能再说一遍。”站在第二排第一个位子的罗方勇嗡声嗡气地道。你不是说不许哄闹吗?我问一些问题该没事吧。 “我叫孙小雅。赵钱孙李的孙,大小的小,文雅的雅。” “噢,原来是孙子的孙,小老婆的小,牙齿的牙。”罗方勇故作恍然大悟地道。 “轰!”人们忍不住,又是一阵哄笑。 方小雅知道站第二排的这个大高个在故意捣乱,不同他计较,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一笑道:“个别人听不明白,没关系,等会儿下课休息时再作交流。时间宝贵,我们先开始训练。今天是队列训练。” 刚说到这里,下面又有人说话了:“雅教官,你说话语气太快,我听不明白,重新说一次吧。” 马上有人反驳道:“什么雅教官,明明是小教官哦。” “轰!”好多人又笑了起来。队形本来就不齐整,这下子更乱了。 “你们别欺负人好不好,”罗方勇故作认真道。“人家明明姓孙,孙子的孙,哦不对,是孙女的孙。” 第73章 丢脸 孙小雅站在队列跟前,使劲咬着嘴唇,克制着不恼火。她本来就知道,让她们这些女子给男兵当教官,那些有大男子主义的男兵们肯定不买她的帐,所以她就做好了迎接各种刁难的准备。 “你们要是觉得欺负一下我这个女兵,感觉舒服一些,那你们就欺负吧。但我还是提醒你们,最好闭嘴,否则,浪费的时间,都是你们自己的。到时,动作不过关,被上官处罚,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 孙小雅这么一说,罗方勇不好说话了。眼睛一翻,往天上瞧去。 “今天是队列训练,现在要学的,是站军姿。站军姿,是每一位军人的第一课,也是军事动作之母,……”待大家都不说话了,孙小雅开始说话,同时注意放慢语速。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之母?哎,母又是什么意思?”才安静了一小会儿,罗方勇又忍不住了,逮住一个问题问道。 孙小雅不理会他,继续往下讲:“下面,我喊第一个口令,立正——。立正,是站军姿的基本姿势。在我喊出这个口令之后,每个人都必须双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约六十度;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平视前方。 孙小雅边喊口令边解释边给大家做示范动作。 “教官,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那个问题?” “教官,什么叫两脚尖向外分开约六十度?” “教官,小腹在哪里?” “教官,什么叫自然挺胸?” “教官,你挺一个胸给我们看看?”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有严肃的,但大多数是捣乱的。其中,以罗方勇的嗓门最大,问题最多。 孙小雅终于恼了,双眼喷出怒火。她停止了训练。她准备反击。 所谓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既然最坏的是罗方勇,嗓门最大的也是罗方勇,那么她就揍罗方勇,看他又能咋地? “罗方勇,出列。”她大声喊道。 “教官,你喊我?”罗方勇有些懵圈,这女的什么意思?干嘛让我单独出列? “怎么,你听不懂人话吗?”孙小雅走近一步,一双美眸盯住他。 卧槽,果然盯上本大爷了。可本大爷是谁,岂能被你一个小妞吓住? “喂,是不是看上本大爷了?叫得这么欢?” 从队列出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叉开双腿,像铁塔似的站在孙小雅跟前,有几分痞气,有几分气势,也有几分得意。 “罗方勇,别太高看自己,本教官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笨熊一样的男人?”孙小雅毫不客气,当着大家的面反击罗方勇。 “你骂我什么?笨熊?”罗方勇想不到这个孙小雅胆敢骂他,觉得很没面子,一下子跳了起来。“本大爷是叮叮当当响的大男人,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的马,人面上行的人!反被你这臭婆娘骂为笨熊。你你,你太可恶了。” “哼!只要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罗方勇,你不是提了不少问题吗?本教官现在就回答你的问题,你可听好了。”孙小雅冷笑一声道。“第一,你不是不懂母是什么意思吗?本教官告诉你一个窍门。每遇到母字,就想一想你的母亲,想一想你跟你母亲的关系,懂吗?” 第二,你不是不知道你的小腹的位置吗?本教官也告诉你,想一想你的肚脐眼在哪里,小腹就在哪里。” 第三,你不是让本教官挺一挺胸吗?本教官也告诉你,本教官天天挺着胸站着,也天天挺着胸走路。” “卧槽,你这个女人简直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是怎么写的,连这样的话都敢说。简直是大逆不道。”罗方勇听着孙小雅的话,愣了半天,嘴里才蹦出这些话。 “这有什么可害羞,只有那些连什么是挺胸都不懂,甚至不敢挺胸走路的人,才应该感到羞耻。”孙小雅马上反击过去。 这个孙小妞不仅没羞没躁,还伶牙俐齿,罗方勇明显感觉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招惹她。现在反而被她奚落。这是多么丢脸的事情。 “罗方勇,本教官还要问你,你一个大男人,存心欺负一个女的,你自己说说,你丢脸不丢脸?” 罗方勇怂了,自己怎么会招惹她呢?这不是眼睛瞎了吗? 他只能认输,可是,当着这么多的人认输,不也是一件丢脸的事吗?他左右为难,干脆不语。可是,独自一人站在队列跟前,不也是丢脸的事吗?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那个,教官,我能回队列了吗?” 孙小雅像是没听到似的,没理他。只是向着大家伙道:“还有谁想提问题的,趁现在本教官还有耐心,都一并问出来。”孙小雅仰脸大声道。 队列里面没有声音了。那么羞耻的问题,女教官都敢回答,他们还问什么?况且,有罗方勇的前车之鉴,他们开始有些忌怕这个女教官了。 “既然你们没有问题,接下来就好好听从本教官的口令,不要再节外生枝、不要再故意捣乱。还有,本教官再给你们传达一个信息,你们以为我愿意教你们这些男兵吗?我才不愿意呢。可这是官家的旨意,既然是官家要求我们来教你们,我们就不能不来。但是,你们刚才如此刁难于我,斥我的台,我要是上纲上线,你们这都是抗旨行为。事情如闹大了,是什么后果,相信你们也都明白。” 一席话,说得这些男兵们后背一阵发凉。罗方勇这时还站在队列前面,此刻,腿肚子开始抽筋了。 “雅不,小不,孙孙教官,我可可以,回到队伍里了吗?” “不可以。”孙小雅看都不看他,谈谈说了一句。然后就带着队伍开始训练。至于罗方勇,你就在一旁呆着吧。而罗方勇也真不敢回到队伍中。看着罗方勇前倨后恭的模样,孙小雅心里暗暗发笑,瞧你这熊样,还跳出来跟本姑奶奶斗。 罗方勇见大家都在跟随孙小雅的口令做动作,只有他一个人站那儿,犹如一个傻子似的,心里就愤愤不平起来。他还算是有见识的,知道这是教官有意欺负他了。那么,他不听教官的话,就不属于抗旨行为吧。这么想着,就打算偷偷地溜回队伍。 “哎哟,这不是罗方勇吗?大家都在训练,你怎么独自一人站这儿看风景呢?” 正当他起脚的时候,忽听耳边又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回过头来,就见身后站着一个年青女子,正笑咪咪地看着自己。似乎认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本来就窝火,见这女子还嘲笑自己,就忍不住了。 “一边呆着去,凑什么热闹。” “哟喝,火气还不小呢?”年青女子背着双手,围绕着罗方勇走了一圈。“一定是欺负我小雅姐姐,被单独拎出来的吧,活该。” “是啊。秀儿妹妹。这家伙可气人了。”这时,孙小雅已经教了一组的口令,让大家稍事休息,自己就走过来,把罗方勇刚才的所作所为跟秀儿说了一通。 尹秀儿是替赵昺送一份材料给张达,顺便过来看看孙小雅的。那是张达写的新兵营训练计划,赵昺在上面进行了修改,增加了不少内容,本来是让尹秀儿交给侍卫送的,但尹秀儿却提出由她去送。赵昺想起今天是新兵营队列训练第一天,让她过去看看也好,就同意了。只是要求她回来之后,向他汇报所看到的情况。 听了孙小雅的介绍,尹秀儿转过头,对罗方勇道:“罗方勇,你长这么大的块头,就是用来欺负我们女人用的?你羞不羞?” “小丫头片子,滚远点。”罗方勇瞪起眼睛,恶狠狠道。他方才在队列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心里极其不爽,他不敢挑战孙小雅,但眼前这女子明显不是新兵营的,或者,是孙小雅的闺蜜吧,那他就不怕了。 第74章 一击得手 “你看你看,你是欺负女人上瘾了是吧。刚刚才欺负了小雅姐,现在还想欺负本女子不成?那你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尹秀儿是艺高人胆大。她看得出来,这个罗方勇虽然块头大,也有些力气,但明显没有练过武,动起手来,不会是自己的对手。所以说话放的开。 罗方勇本来是想凶一些,把这个女子给吓走就行,谁知道这个小丫头根本不怕。 她不怕,他就苦了。刚才已经被孙小雅欺负,现在还要受这个丫头欺负吗?显然不能。否则的话,他罗方勇以后还不得蒙着脸出去见人? 当即说话调门就高了:“臭丫头,本大爷今天晦气,少了耐心,你要还来招惹,别怪本大爷不懂怜香惜玉。” “呵呵,你也就虚张声势罢了,不过,你刚才欺负小雅姐姐,本女子不知道也罢了,现在既已知道,就不能不替小雅姐姐讨回恶气。”尹秀儿笑着道。 双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了退路。尹秀儿是存心教训这个大块头,罗方勇是憋着一口气没地方发泄。现在,他心里的火气已经上来,此刻,他才不管站在眼前的是什么人,只要向他挑战,他都应战。 “丫头,你就不知道说大话会闪腰吗?” “罗方勇,你不是自恃块头大,有力气吗?我们俩不妨打个赌,我要是输了,我趴在地上向你磕三个头,你要是输了,趴在地上学三声狗叫,怎么样?” 这个条件其实是不公平的。秀儿是女子,在那个世界,趴地上给罗方勇磕三个头什么事也没有,而让罗方勇趴在地上学狗叫,那丢脸就丢大了。但罗方勇哪里想过自己会输?在他的眼里,他只用一根手指都能把这个小丫头摆平。所以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同意了。 站在边上看热闹的新兵们,看了看人高马大的罗方勇,又看了看身材挺拔却长相俊俏的秀儿,觉得这场比试不用出手就知道结果。女人本来就比男人要弱,现在这小丫头片子挑战的还是大块头罗方勇。据说,这个家伙在征兵站应征时,单手就举起那块石墩,还绕场走了一圈。这个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向罗方勇挑战,不就是灯蛾扑火,自取灭亡吗?替自己闺蜜打抱不平,也不能用这种不知量力的方式啊。何况,女教官其实已经赢回场子。 嗐!怎么会有这种傻女人,做事不管不顾。 有好心人就悄悄提醒罗方勇出手轻一些,点到为止,可别把人家姑娘给伤着了。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罗方勇很男人地道。 罗方勇的好朋友都已经看出秀儿就是那天陪那位男孩子过来的姑娘。虽然不知道那孩子就是小皇帝,却也知道来头不小。觉得罗方勇不能欺负这个姑娘。可是这会儿四周已经挤满了人,气氛已经上来,他们劝罗方勇停止比试,罗方勇怎么听得进去?都急得不行,只是祈祷罗方勇出手有分寸,千万不要伤了人家姑娘。 孙小雅只知道秀儿破案有一套,还没见识过她的功夫的厉害,也是担着一胆子的心,一会儿劝秀儿不要跟罗方勇比试,一会儿又冲罗方勇说要手下留情。 秀儿笑着把孙小雅推到边上,对罗方勇道:“是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你先来。”罗方勇直挺挺站着,大大咧咧道。 “那你可小心了。”秀儿说着,冲了上前去,围着罗方勇跳来跳去,得空就踢罗方勇一脚,打他一拳。罗方勇如铁塔般站着,对于秀儿的拳脚毫不躲避。让人看过去,觉得尹秀儿的拳脚就如蚊子在他的身上挠痒痒般不起作用。 见此,围观者不觉善意地笑了,这个丫头片子跟大块头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啊,亏得她还有勇气出手。不过,看着她在大块头跟前跳来跳去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 而罗方勇感觉小丫头踢向他的脚软软的没有力气,那打向他的拳头也如棉花般感觉不出力度。于是更加相信他只用一根手指头就能灭了她。不知不觉间,就把本来绷紧的神经放松了,甚至还对尹秀儿绽开笑容。 可是突然间,只见尹秀儿神色一变,抬腿踢在了罗方勇的腿弯儿上。罗方勇冷不丁受到袭击,膝盖一软,正要挣扎挺住,尹秀儿的一条胳膊对着他同一侧的肩膀砸了下去。 “哇!”四周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声。再一看,罗方勇已经扑倒在地。原来,输的一方竟然是罗方勇。这怎么可能?可又怎么不可能?眼前的事实就是如此啊。 乱哄哄的人群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们一会儿看看趴在地上的罗方勇,一会儿又看看站在一旁的丫头片子。 此刻的尹秀儿,神色异常平静。似乎她也不过是一个路过此地的看客。 孙小雅冲上前去,抱住尹秀儿又是蹦又是跳,兴奋得两眼放光,连连道。“秀儿妹妹,你太了不起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齐仰和孙如宾看了一会儿如牛蛙般趴在地上的罗方勇,又抬头看看被孙小雅抱着转圈子的尹秀儿,脑子中也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罗方勇在他们四个人中力气最大,在村子里也是一霸,没人敢惹他,今天怎么会被这个女子轻轻松松放倒在地?这其中是否有什么不对着的地方?他们思索了一番,仍然毫无头绪。 罗方勇倒在地上的一刹那,觉得天都要塌了。他被这个小丫头打倒了,他败在了一个小丫头的手里,他以后还有脸出去见人吗?不,他没脸了。他这辈子出门,恐怕都得拿遮羞布挡着了。 可是,他就是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被小丫头打倒了?她踢向自己的那几脚不是没有一点力道的吗?她击打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拳头,也不是轻飘飘的吗? 可是不对,她最后踢向自己腿弯儿那一脚的力度却是很大,她砸在自己肩膀的那条胳膊也结实有力。他终于想明白了,她是在玩阴儿,先不出全力,让自己以为她不堪一击,然后,等自己麻痹大意的时候,才突然使出全力,一击得手。自己太麻痹了,太轻敌了。可是,自己能服气吗?不能服气,他必须用自己的实力挽回形象。你玩阴的,只能胜我一次,不能胜我第二次。我还是强者。 他想到此,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没有沮丧,向四周拱拱手,哈哈大笑,大方地道:“第一局是我输了。小丫头不错,有点实力。来来,我们再来第二局。” 人群里有人说,怎么还有第二局? 第75章 乱弹琴 “当然,比试手脚嘛,向来是三局两胜制,不都是这样的吗?”罗方勇没羞没臊道。心里却想,叫尹秀儿是吧。接下来就是你讨绕哭泣的时候了。 “罗方勇,别这么无耻好不好。一个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输了就输了,怎么没完没了缠着人家?”孙小雅指着罗方勇的鼻子道。 “罗方勇说的对,就应该三局两胜。”人群里有不少人支持罗方勇。他们的看法也跟罗方勇相同。那丫头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罗方勇大意了,才中了她的道。但只要罗方勇认真起来,那丫头就不是他的对手。男人嘛,脸面比什么都重要,找回来也是应该的。 “丫头,别那么小气。赢了一场就走,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谁知道你有没有玩阴的?”也有人起哄。 “谢谢夸奖。但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赢一场就走又怎么了?有本事你们出来啊,也赢本姑娘一场,怎么样?”尹秀儿的眼睛看向那起哄的,笑嘻嘻道。 那家伙却如遇见鬼似的,忙往伙伴身后躲。 “没出息。”尹秀儿撇撇嘴道。“还男人呢。” 那人臊得满脸通红,却更不敢往前靠了。 尹秀儿这才扯扯孙小雅的袖子道:“没事的,他想比试,我陪着他就是。” 然后笑盈盈走到罗方通跟前道:“你想三局两胜?” “当然。” “这回是由你攻我吧。” “当然。” 秀儿就退了一步,盈盈地站在那里,看着罗方勇。 罗方勇吸了一口气,把两个簸箕般的拳头放在胸口扭了扭。众人回头看看秀儿,见她纤细的腰,一双绣拳,总觉得第一局赢得蹊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罗方勇故意让的。思维一进入死胡同,就出不来了。男人就是男人,有胸襟,有气度,不计较个人得失。反观尹秀儿,小家子气,不自量力,等会儿输了,可不要哭鼻子。 罗方勇不待秀儿说什么,就攻了过来,一只大拳头完全没有风度地照她的脸打了过来。众人一见,都倒吸一口气。这一拳头,要是真打在秀儿的脸上,那小脸儿可不就毁了? “秀儿小心。”孙小雅一声尖叫。 可就在拳头快到秀儿脸部的时候,秀儿脑袋一晃,那拳头斟斟擦着她的鼻尖挥了过去。众人这才呼出一口气。可是下一刻,罗方勇的手臂又如鞭子似的照着秀儿的身子甩了过来。众人那一口气还没吐完,又憋住了。然而,秀儿腰一扭,轻盈地转了一个身子,那条手臂又落在了她的身后。 罗方勇见尹秀儿接连躲过他的拳头和胳膊,心情就焦急起来,进攻更加凶猛和不加掩饰,一拳又一拳,照着秀儿的要害处打来,虽然都被秀儿一一化解,但那险象环生的情景,却让周围的人都替秀儿替了一把汗。而且更加认定,尹秀儿跟罗方勇的差距还是巨大的,刚才侥幸赢了第一局,现在,估计是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一些好心人,都希望愿罗方勇手下留情,千万别把人家小姑娘伤得太厉害。 就在大家乱糟糟想着的时候,罗方勇又是一拳招呼过来,这一拳,罗方勇把最后一点力气都使出来了,虎虎有生气,劲头极大。而反观尹秀儿,竟然站那儿不动,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罗方勇的拳头。难道是吓傻了?可这样太危险了,这一拳是照着尹秀儿的面部打来的,如果被击中,女孩子漂亮的脸蛋不就毁了? 也有人对罗方勇不满了,你丫的怎么能这样对付女孩子?即便她赢你一场,你也不能致人于死地啊。 孙小雅的一双拳头已经攥出满满汗水。尹秀儿被打败了无关紧要,女人跟男人对阵,打到现在很了不得了,可如果被打残了,那就要坏她一生了。 可是,下一刻。 就见尹秀儿一个转身,一只手抓住罗方勇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臂上往下一砍。 “哎呦!”一声,罗方勇身子一矮,接着,向前踉跄几步,再次扑倒在地。 先是,场面一片寂静。然后,“轰然”一声,众人无不叫出声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又是罗方勇扑倒在地?围观的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是看花了眼,都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错,是罗方勇那厮败了,正躺在地上,那犹如笨熊般的身躯,瞧着令人浮想联翩。 众人又看向尹秀儿,跟之前变化不大,比如此刻,又在揉搓自己的手腕。而脸上的神色,平静得如一口古井。 孙小雅再次上前抱住尹秀儿:“好样的秀儿,你又赢了。” 尹秀儿却对着罗方勇,居高临下地道:“快起来,还有第三局。” 这个时候,罗方勇连死的心都有了。他哪还有勇气爬起来眼尹秀儿打?只能闭着眼睛趴在地上装鸵鸟。 “你要不起来,那就是认输,你就做三声狗叫。”尹秀儿又道。 罗方勇不敢回答。 大概是这边的动静太大了,好多新兵都往这边看。张达也跑了过来。看见躺在地上的罗方勇,眉毛拧起,正要呵斥他,边上已经响起一个声音。 “乱弹琴,训练时间,这么多的人围在这里干什么?咦,怎么还有人还躺在地上。你们把这里当什么了,牧场?” 声音如此严厉,新兵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可是都害怕了,纷纷散开。张达扭头一看,连忙迎上去,拱手一礼。 “张帅,您来了。” 张世杰双手放在身后,嘴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随之又问道:“这里刚才是怎么回事? 张世杰的眼睛看向孙小雅,孙小雅刚要上前回答,尹秀儿却抢先说话:“张帅,刚才是这个人在欺负小雅教官,奴婢一时气愤,跟他比试武艺,把他打倒了。是奴婢的不对,搅乱了训练,奴婢愿意接受处罚。” 张世杰这才看见尹秀儿,脸上的表情揉和了一些,话却还是严厉。“你是官家身边的人,为何会在这里?” 此言一出,那些男兵看尹秀儿的眼神大变。官家身边的人,怪不得手脚这么厉害。罗方勇的运气太差,惹的居然是官家身边的人 “张帅,是这样的,她是替官家给下官送材料,才过来的。”张达解释道。 “唔。那你回去吧,不要在这里瞎掺和了。”张世杰看在小皇帝的面子,没有给尹秀儿难堪,但说话语气的不快,则暴露无遗。 尹秀儿闻言,只得怏怏离开。 第76章 看你怎么应付 张世杰今天是特意过来看新兵第一天的训练情况的。小皇帝口口声声说要训练出一支强军,但他提出的诸多计划和方案,张世杰却不敢苟同,所以才过来实地察看效果到底如何。没想到让他看到的是乱哄哄的局面。有新兵跟教官争吵的,有故意不听从女教官口令的,甚至还公然在训练时间打架斗殴。这简直让他无法容忍。 “这个新兵竟然敢对抗教官,带他关禁闭去。”他下命令道。虽然不同意让女兵当教官,但他还是维护官家脸面的。 罗方勇一听要把他关禁闭,顿时就傻眼了,他怎么会这么倒霉啊,丢脸不算,还得关禁闭。早知道这样,他哪敢招惹这个女教官。 早有两名亲兵过来,抓住罗方勇,把这个倒霉蛋往禁闭室拖去。 当天傍晚,行宫西院,赵昺向尹秀儿问起训练场的事情,尹秀儿这才把白天校场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么说,还真有些乱?”赵昺不经意地道。 “官家,奴婢是不是给您闯祸了?”说完,尹秀儿有些担心地道。她想起张世杰当时黑了脸的情景,心里就忐忑不安。 “嗯,也算是吧。不过没关系,有朕罩着呢。”赵昺表情轻松地道。 听了小皇帝的话,尹秀儿才安心了一些。就在此时,陆秀夫匆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官家,臣今天看到好多臣子都在议论校场上发生的事情,恐怕明天的朝会不会平静。” 赵昺略略有些惊讶,他想不到这件事情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但仔细一想,也释然了。古代社会女性的社会地位低,他这样做,的确会引“众怒”。不过也好,那么就面对面碰撞一次吧。他不相信自己会败下阵来,于是笑道。“让他们说吧,天塌不下来。” “官家,您还是做些准备吧。这种事,臣也帮不上忙。”陆秀夫诚恳地道。 赵昺知道陆秀夫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在这件事情上,陆秀夫是处于尴尬位子。这位夫子实诚,他不赞成自己的做法,但是也决不会反对自己,这就难做人了。 “官家,臣听说新兵营的训练已经开始了?”次日的朝会一开始,杨镇便询问起这件事情。侍卫队长成了内奸这件事情似乎没让他的情绪受到多少影响。 “昨天的朝会陆卿家不是通报过此事吗?杨驸马太健忘了吧。”赵昺讽刺道。 “对对,是臣记忆差,忘了。”杨镇连连点头道。 “杨驸马是否听到什么情况?”赵昺感兴趣地问道 见赵昺这么问了,杨镇壮了壮胆子,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官家,臣听到一些议论,说此次官家让女兵当男兵的教官,让男兵很没面子,连训练都进行不下去。” “杨驸马对这件事情怎么看?”赵昺像钩鱼似的,追问杨镇。 “呵呵,臣哪有什么看法。”杨镇左右看了看,嘴里呵呵一笑道。 “杨驸马,你不必藏着掖着,有话就说出来。”赵昺抓住杨镇不放。他岂能不知道杨镇为什么要问这件事情?这家伙是唯恐天下不乱,如今有了这个由头,他能不跳出来吗? 但这家伙也学乖了,自己提了个头,想着让别人替他说话。可是他偏偏逼着这家伙说。 杨镇被赵昺逼着,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臣还是不赞成让女兵去教男兵。” “为什么?理由呢?”赵昺双眼紧盯着杨镇,盯得这家伙心里一阵阵发虚。 “官家,还需要理由吗?女人不该抛头露面,更不能爬到男人头上,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啊。” “哦,你是这样看待这件事情的?”赵昺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笑咪咪道。“那朕问你,你杨驸马一个男人娶十房小妾,这又是依据什么道理?”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就变了,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娶十房妾室,虽然不能治他的罪,但毕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赵昺此刻提起此事,很明显是要杨驸马的好看。 “官家,你,你怎么问这个问题?”杨镇心里的气一下子就出来了。这个小皇帝,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的“家底”给抖落出来,让他难堪。但他到底还是不敢发作。 赵昺却把杨镇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冷哼一声:想跟朕翻脸,你已经没了这个本钱。 “各位卿家,对这件事情,想必很多人都抱有跟杨驸马同样的疑问吧。”赵昺抬脸向大家发问。 这一问,把许多朝臣的话给勾了出来。他们对招收女兵都持反对态度,更不必说让女兵去当男兵的教官。现在又听说训练场情况混乱,都憋不住了。他们不再保持沉默,纷纷发言规劝小皇帝停止这一做法。 “皇上,让那些少男少混在一起,会让天下人耻笑我们的。” “是啊,朝廷可不能带头引导年青人去做伤风败俗的事情啊?”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杨镇看着纷纷出列反对的朝臣,心情才好受一些,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皇上,惹众怒了,看你怎么应付? 另有一人的心思也跟杨镇相差不多。那就是张世杰。当然,他的出发点跟杨镇不一样,杨镇是心里对小皇帝有气,想借此机会给小皇帝一点好看。而张世杰是不认同小皇帝的做法,想借助大家的力量让小皇帝改弦易辙。 现在,有这么多的大臣反对,小皇帝难道还坚持己见吗? “好,既然大家这么关心这个话题,那么朕也问大家一个问题。”面对众多朝臣的反对,赵昺始终保持着平静。“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娶三妻六妾,比如杨驸马,一个人可以娶十房妾室,而女人却连出头露面都不允许?” “这……”众人想不到小皇帝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而杨镇则是一副苦瓜脸。小皇帝一再把他拎出来,让他很是难堪啊。 “怎么了?各位卿家刚才还议论纷纷,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赵昺嘴角翘起,讥讽道。 “官家,臣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这时,参知政事曾渊之站出来道。他的官帽下面露出的白发在大厅里格外显眼。 第77章 捅了马蜂窝 “一个社会,需要有一套完整的制度,这个社会才会有秩序,有了秩序,才会稳定。”曾渊之道。“而我们汉家的制度,就是礼教。它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乃至于到了我们大宋。所以,礼教是不可以轻易触碰的,触碰了,那是要遭天下人谴责的。朝廷招募妇女当兵,就是触犯了礼教,而让女兵去当男兵的教官,这更是大逆不道啊。” “哦,曾卿家嘴里说的社会秩序,可是保护男人可以娶十个小老婆的?”赵昺笑着道。 “官家怎么能这么简单地理解这件事情?”曾渊之的脸上有不悦之色。 “可是朕还是不明白,让女子当兵和当教官,怎么就触碰了礼教,怎么就是大逆不道?有哪位卿家给朕解疑释惑?” “这个问题,由臣来回答。”大厅里,一个沉郁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礼部侍郎邓光荐。这邓光荐平日说话不多,可是今天也有一些小激动。 说到礼,那是他的地盘,他是专家啊。 杨镇见邓光荐也出场了,心里也是激动得不行,看来,自己今天挑起这个话头是对极了。 “官家,您知道甲骨文中的‘女’字是怎么写的吗?就是屈身下跪的形象啊。千百年来,我汉家一直教育女子须三从四德。何为三从?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何为四德?德,言、容、功。汉代班昭言:‘妇德不必才明绝异。’又言:‘妇言不必伶牙俐齿、能言善辩。’此所谓‘利口覆家邦’是也。可是,官家所为,却是背道而驰啊!臣为官家切切不可。” 曾渊之和邓光荐相继站出来,就没大厅里其他的人什么事情了。这两个人都是持身很正的正人君子,是知识渊博的大儒,比不得一般的臣子。所以众人都很识趣地闭上嘴。 他们看向坐在官帽椅上的这个孩子,心情很复杂,既有畅快,也有担忧。畅快是感觉两位刚才的发言直击要害,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官家想要翻盘却是不容易了。担忧的是,他们的少年天子自横空出世之后,打败了张弘范,让他们过上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可他们还要打击官家,这样做好吗? 杨镇头脑简单,听着邓光荐引经据点,心里对邓光荐那个是有多感激就有多感激。官家,你平日里那么牛,今天还牛得起来不? 还有张世杰,听到这两个人的发言,心里一下子升起了希望,想着或许能让官家回心转意,自然心情大好。 只有陆秀夫,心情最纠结,不知道怎样表达才好。曾渊子和邓光荐的发言他自然接受。可是官家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又是他不愿意看见的,他不想官家受委屈。。 此刻,对于赵昺来说,有一种捅了马蜂窝般的感觉。他想不到连杨光荐、曾渊之这些人今天都出场了,还真是不容易啊。可是,他害怕吗?显然没有。 “首先,朕要纠正邓卿家话中的一处误解。甲骨文中的“女”字,是一个跽坐的形象。《说文解字》中对“跽”的解释是:跽,长跪也。但这里的跪,跟今日我等所理解的跪并不相同。古人的长跪即长时间的双膝着地,上身挺直,臀部坐在小腿肚上的一种坐姿。这样的一种坐姿,是古人普遍的一种形象。因为,凳子作为一种日常用具,是在隋唐时期由胡地传入,并在宋时成形为现在的式样。所以,在此之前的汉家古人,基本是席地而坐,跽坐即为一种符合礼数的姿势,而不是我们今天所理解的跪。邓卿家,你认为朕这样的解释如何?” 赵昺的这番话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什么?小皇帝不就是八岁吗?他怎么懂得这些艰深的理论?还把《说文解字》的内容说得头头是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况且,他对跪字的理解,的确是独辟蹊径,不可谓不精彩。 陆秀夫看着赵昺,也是满脸惊讶。他是什么时候接触的《说文解字》?自己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难道是自学的?这就更加的难以理解了。 连曾渊之和邓光荐也大感意外。他们可以不同意小皇帝的观点,但他们不能不佩服小皇帝知识的渊博。况且,还是个八岁的孩子。 “谢官家教诲,跟官家相比,老臣学识自叹不如。”邓光荐拱手一礼,很真诚地道。 “言重了。”赵昺淡淡地道。 他对今天出现这样的场面也没感觉多少意外。这些古人所经历的教育跟他完全不同,指望他们的观念跟自己一样,那只能是痴人说梦。他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希望他所领导下的大宋,应该是有妇女的一席之地,有妇女发挥作用的舞台和机会,让她们跟男人一样堂堂正正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社会,才是健康有生气的社会。 这样也好,他可以趁此机会给他们普及一下后世的男女平等理念,省得他们以后老是在一旁叽叽歪歪念歪经。 “不过,朕还有一个疑问,想请教于曾邓两位卿家。”赵昺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这个话题,他还有满肚子的话没说出来呢。 “官家请说。”曾渊之、邓光荐见小皇帝一本正经地说有问题请教于他们,即知道这是小皇帝要跟他们论争到底了。到此时,都有点后悔出这个头了。很明显,小皇帝这是得理不让人啊。 “你们是否认为,汉家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是对的?都得照搬照做?”赵昺笑咪咪地看着两人。 “这……,”两人一下子哑了火。这让他们怎么回答?连最笨的人都知道,对于传统的东西,向来是拣有用的传承,没用的弃在一边。可是如果说老祖宗的东西也有不对的,那么不就落入官家的窠臼了? “官家,汉家的礼教已经传承数千年,您总不会认为它们都是不对的吧。”邓光荐思虑再三,才谨慎地道。 “如果朕说它的很多内容都是牛头不对马嘴呢?”赵昺笑道,一副云淡风轻的画面。 “官家,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邓光荐提醒道。虽然官家充满睿智,这句话说得有些过了。 “你们认为朕的这句话不对?那好,现在我们就来说说‘三从四德’吧。”赵昺仍然嘴角勾起,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三从’出自成书于东周的《仪礼》,这本书记载的内容大多是原始社会以来人们的生活习俗,而且,还是上层贵族的习俗。” 全场静默。 第78章 睚眦必报 小皇帝居然跟他们聊起《礼仪》。只要稍通古文知识的,谁不知道此书是世界上最难读懂的书之一?而他们的八岁小皇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跟他们聊起此书。 “至于‘四德’一词,见于《周礼》。”赵昺继续侃侃而谈。“所谓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本来是用来教导宫廷妇女的内容,是教导宫廷妇女的教育门类。” 说到这里,赵昺秀潇洒地挥了挥手,似乎要赶走什么东西。 “朕说到这里,大家是否注意到了一个事实?一个共同点?就是无论是三从,还是四德,都是古代社会对上层妇女提出的要求。而把它们连在一起,作为约束所有妇女行为的标准,是后世的某些好事者所为。看看,问题不就来了?用古代的约束上层社会妇女的标准来约束后世的所有妇女,包括生活在低层的普通百姓家庭的妇女,难道不是强人所难,不是很没有道理吗?” 大厅里再次鸦雀无声。震撼!太震撼了!小皇帝居然把流行于世的、大家奉之为圭臬的‘三从四德’,从根本上给挖出来,抛在地上,还踩上一只脚,曰:“这些都是荒谬的。” 有些人都把头转向陆秀夫。 陆秀夫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看他,而他也只能苦笑。这里可跟他半毛钱也没关系啊。况且,自从崖山海战到现在,他已经不再教他什么了。人得有自知之明不是?他陆秀夫自认才学见识已经不如这个孩子,为什么还要非得当他的老师不可?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曾渊之、邓光荐也是再一次被震撼到。这个孩子说出来的话虽然离经叛道,关键是还没办法反驳。 然而,赵昺意犹未尽,他从官帽椅子上下来,站在朝臣们跟前,带着童稚的声音再一次在大厅里响起:“一个男人,可以娶十个甚至更多的妾室,为什么女人就得从一而终,死了也不能改嫁?诸位,有谁能跟朕说说?这是什么道理。这样的礼教,是合理的吗?” 听小皇帝再次提到他的十个小老婆的事情,杨镇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他也是有羞耻心的好不好?小皇帝把他的这点破事一次次掏出来,挂在众人面前,绝对是故意的,就是要羞辱他。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谁让他发起这场论争?小皇帝又是睚眦必报之人,不奚落他又奚落谁? 本来是想给小皇帝一个好看,没想到是给小皇帝搭建了一个表演舞台。 小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 “还有,你们认为礼制是从老祖宗那里传下来,是不可更改的。真的如此吗?”赵昺反问道。“朕在这里举一个例子。汉武帝的母亲王娡,在入宫以前已嫁为人妇,夫家姓金,她是以二婚的身份嫁给汉景帝的。这件事情如果放到现在,还不是骂声一片?可人家就能接受。为什么?是因为女人从一而终的规定,是后来的人添加的?后来的人既然能够添加,那么为什么不能删改? 人的世界就是由男人和女人组成的,缺了哪一半,都是不完整的。它的奇妙的地方也就在这里。我们为什么非得认定,男人和女人一定得隔离开来,女人就不该处于男人之上?这是什么道理? 朕之所以要收女兵,让女兵也当教官。第一,朕需要更多的人和更多的力量参与到我们的事业当中,共同为实现最终目标而去奋斗;第二,女人也是人,也有义务和条件参与到适合她们作用的事情中来;第三,我们得承认,有男有女的地方,才是完整的,我们的心情才是愉悦的。这不是放纵我们的情欲,而是让正常的情绪得到合理的表达。” 到了这样的时候,如果还有谁不服气,还要跳出来说三道四,那只能说是脑残到了极致。 令张士杰意想不到的是,反对女兵当教官的声音从第二天开始就慢慢消失。不仅此,当那些男兵习惯了由丫头在他们跟前发号施令之后,还感觉相当受用,训练起来更加用心了。简直是一派其乐融融的画面。 真的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张达拿出了全盘训练计划和安排。除了队列训练之外,体能训练计划、负重越野训练计划、武术训练等都陆续开展。 走进新兵营,到处可见这样的标语: 坚忍不拔,砥砺强军; 今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收复山河,还我大宋;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 新兵们每天起床跑步二十分钟之后,再去整理内务,被子要叠得方方正正,所有的东西都要统一放在规定的地方,床铺上不能乱放东西。 到处可见新兵在练习俯卧操,深蹲跳,引体向上等等。这些项目都是要考核的,到时达不到指标,可就不好看了。 隔天一次20公里负重越野,不定期的夜间紧急集合,刚开始有些辛苦,但新兵们都扛过来了。特别是伙食正规之后,每天摄入足够量米饭和二两肉,使得消耗的能量及时得到补充,倒也渐渐适应了。 队列训练的效果逐渐显示出来。每个新兵的站立、走路姿势都挺拔而有气势,充分体现出军人风貌。当集体行进的时候,那种整齐的步伐,那种意气风发,让人看了,有热血翻涌 新兵营的武术教头是在自愿报名的基础上,用打擂台赛的方式,从新兵中产生的,结果,最终胜出的是耿谷、耿牧两兄弟。他们被聘为总教头,全权负责新兵营的武术训练。双胞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不负所望,使得新兵有模有样地学习武术。 思想教育和内务整顿也提上议事日程。 赵昺按照七天一个轮回安排日程,这被称作周。每周的最后一天为休息日。思想教育的第一课是,我们为什么当兵?在每周三个晚上的班务会上进行讨论,每个人都要发言。发言内容由原先的五花八门到最后渐渐统一到一个声音。最后,由赵昺亲自归纳为:为了父老乡亲不受异族欺凌,为了夺回大宋锦绣山河而当兵。 另三个晚上为文化课。由于缺乏老师,就由有文化的新兵先教各班班长,再由班长们去教本班的新兵。赵昺画了图纸,让人收购鹅毛制作鹅毛笔,又教新兵用茶叶和铁锈制作墨水。这样一来,新兵就不必用毛笔写字,直接将字写在统一制作的练习本上,方便太多。 第79章 闵师傅 苏刘义那边也已经进入报名阶段。职务有,连长六十四人,营长十六人,团长四人。至于师长,暂时空缺。 这就如一阵旋风吹进宋军大营,顿时搅乱了原本安静的大营。在军队里混,谁不想有个军职,有军职的人,谁不想再上一个台阶,升到更高的位置。但是有不少人被一个门槛挡在外面,那就是文化。赵昺要求报名的人起码能看懂公文。 按理说,这个要求并不高,可是被这个门槛挡住的人最多,被人议论的也最多。很多人都愤愤不平。后来,赵昺通融了一下,条件没有降低,但时间给改了,就是上任之后,须在三个月之后达到他所规定的标准,三个月之后仍然达不到的,对不起,只能out了。 除了文化之外,赵昺又增加了一些新的要求。那就是,过关的拟任军官,都要参加队列训练,合格之后才能上岗。上岗之后,所有要求新兵做到的以及所有的训练,他们都必须带头做到,带头参加,不能有任何的特殊。 现在,人们来到新兵营,感觉到犹如一股新风扑面,看着有焕然一新的感觉。特别是队列训练,在新兵们渐渐掌握动作要领和有关概念之后,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那齐刷刷的步伐,那像豆腐块般齐整的前行队伍,再加上饱满的精神面貌,无论是新兵自己,还是观看的人,都无不升起自豪感。 人们唯一不明白的是,赵昺为什么迟迟不让新兵掌握兵器、演练阵形以及战术动作。不过,看到新兵的训练效果这么好,人们再也不敢随便怀疑他的训练方法了。他们最多也就在心里嘀咕一句,或者在志同道合者之间私下里猜想一下而已。 其实,赵昺的想法也很简单。要想打败元军,必须在武器装备上有较大突破。这支队伍,他要让士兵们装备热武器走上战场。冷兵器那玩意儿,学了用处不大,还不如让他们抽出时间训练体能和武术来得实惠。 在他的头脑里,称手的热武器有四种。这四种热武器是: 震天雷,他要让它成为类似后世的手榴弹,是每个士兵必备的武器; 炸药包,这个东西制作简单,携带方便,又可作多方面的用途; 步枪,这个时代只有竹筒制成的突火枪,射程十至二十米,基本上不有什么实战价值。所以赵昺的想法,要实现三级跳,跃过鸟铳,直接制造出现于明清时期的燧发枪,如果成功,就让它成为士兵手里最主要的武器; 大炮,这个时代有一种被称之为“回回炮”的武器,但它其实还是一种抛石机,赵昺是要生产真正的火炮,这有一定的难度。 以上四种武器,后两种,则可能还要进行较长时间研发,才有可能进行生产。赵昺本来是准备到琼州之后再摆弄这些玩意儿。 可是这会儿,他想到,使用燧发枪是要进行较长一段时间训练才能熟练掌握的,如果能够提早开展研发,就有可能提早成功,提早进行生产,让部队早些形成战斗力。 “赵师傅,你看看,这个图纸上的武器,你能给制作出来吗?”在军械所,赵昺从怀里掏出一叠图纸,递给一名年纪约在五十的工匠看,边问道。 这些图纸,都是他这些天利用熬夜画出来的。 他前世在军事学院学习时,接触过古代生产的热武器,其中包括宋版的突火枪,明代版的鸟铳以及燧发枪。其中鸟铳已经具有近代步枪的雏形,有了准星和照门,可稳定持枪瞄准,使用枪击发火,射击精度较高,但射击过程还是比较麻烦,且存在点火时易受风、雨影响。 燧发枪跟鸟铳相比,主要是改进了发火装置,配有火石自动打火装置,将火绳点火法改进为燧石发火,不受风雨影响,并不须事先火绳点火,发射速度与精确度大为提升。 这两点非常重要。 赵师傅一张张图纸反复看过,最后,抱歉地摇摇头:“不行,我没办法弄出来。” 赵昺的脸上立即流露出失望之色。不过,他还是不死心,问道:“我们军械所,还有谁对火器有研究的?” “以前是有好几位,可是现在——”赵师傅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昺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在临安的时候,是有一个火器局的,能工巧匠不少,可是自从元军到来,逃走一部分,被元军掳走一部分,一直跟到广州的,也就刘师傅以及少数几人。 他进来的时候,已经通过苏刘义了解过,新招的工匠,铁匠不少,火器匠也有好几位,但对枪械接触不多,所以说不出名堂。 看来,只能是到了琼州之后,组织一部分工匠集体“攻关”了。 赵昺想及此处,慢慢起身,叫上尹秀儿回去。 “陛下,请等等。”两人刚走到军械所门口,就听刘师傅在后面叫道。 赵昺重新转过身子,只见刘师傅急匆匆地跑到他跟前道:“陛下,有一个人,或许他可以造出来。” “谁?”赵昺一听,眼睛亮了一下。 “闵师傅。” “闵师傅,他在哪里?” “陛下,请听草民慢慢跟您解释。”刘师傅略略有些激动地道。“闵师傅名叫闵小民,原先在火器局时,就爱摆弄枪械,技术上是一把好手。蒙虏来到临安,他举家逃走。此后不知去向。前日,草民在街上经过时,见有一家新开不久的铁匠铺,心生好奇,就进去看。结果,草民就看见闵小民了。原来,他随着难民,一路逃到了广州。前不久,才向一熟人借了几两银子,开了那家铁匠铺,算是安定下来。当时,草民也曾劝他回行在吃官饭,可他执意不肯,所以草民也没有再劝。” “他开的铁匠铺在哪条街?”赵昺听着刘师傅的叙述,也有些兴奋起来,忙问道。 “城西街。” “走,陪朕去看他?”赵昺兴致勃勃地道。 “可是陛下,您看。”刘师傅抬手指了指天空。 赵昺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淡下来。“那好。我们明天找他去。” 第80章 铁匠铺前 次日,赵昺在参加完朝会之后,带上尹秀儿,坐上一辆马车,先去军械所接了刘师傅,然后往城西街驶去。这里靠近西城市场,所以街上来往行人比较多。看来,闵师傅将铁匠铺开在这里确实是好主意。 “陛下,再前驶百来步就到了。”刘师傅在马车里看出去,对赵昺道。刚才上车时,他是准备坐在马车前面的,可赵昺执意让他坐进车厢,让他好一阵感动。所以对赵昺也就格外殷勤。 “噫,铁匠铺前面围了不少人?”尹秀儿也往外面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道。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刘师傅也道。“陛下,要不,让草民先过去看看,再来告诉您?” “好,就这样。”赵昺略想了想点头道。 于是刘师傅下了车,独自一人过去了。这里将马车停在路边,等候刘师傅回来报告消息。 没有多久,刘师傅回来了,气喘吁吁的,还走得有些急。 “陛下,闵师傅遇上麻烦了。”刘师傅还没上马车,就着急道。额头还渗出一些汗珠子。 “刘师傅,别着急,慢慢说。”赵昺忙道。 “是这样的,闵师傅在开铁匠铺时,不是向人借了几两银子吗?那人不知道怎么搞的,把那几两银子的债权转给了另外的一个人,这不,那人就带几个弟兄过来要债了,还说,如果不还,就把闵师傅的女儿拉去顶债。” “那人怎么这样呢?朋友之间借银子,怎么就转给外人了?这不是坑人吗?不行,我过去瞧瞧。”尹秀儿一听就急了,抬腿就要下车。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赵昺冷笑一声道。“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这不就是后世的杨白劳跟黄世仁故事的翻版吗?既然被他遇上了,他就不能不管。 三个人转眼就到了铁匠铺跟前。只见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小小的铁匠铺围了个水泄不通。赵昺没让侍卫们跟上来,只让他们散在外面看着就行。自己带着尹秀儿和刘师傅挤进去。当然,有尹秀儿在前面开路,三人要进去并不难。 那些吃瓜群众都是站在街上,没有一个进入店里。所以,铺子里的人并不多。赵昺一眼扫过去,看见一名打扮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年青人,叉腰站在铁匠铺中间位置,正扯着公鸭嗓子,吐沫乱飞地说着话。另外还站着好几名青年男子,一看就知道跟他是同伙的。 在公鸭嗓子的对面,站着一名年约五十的中年汉子,身材壮实,别人还穿着夹衣,他却只套着一件粗布褂子,隔着衣服,仍然能感受到饱满的肌肉。能看得见他的一双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手背的青筋爆起。 在他的身后,则站着一老一少两个女子。年纪大的显然是男子的妻子,被她搂在怀里的少女,看去年约十五岁,鹅蛋脸上,一双杏眼,高挑的琼鼻,小巧的嘴巴,长得可爱而漂亮。而此刻,则是惊恐地躲在母亲的怀里。 那些个青年,便是过来要钱的。赵昺原来以为他们是哪一富贵人家的家丁之类人,可现在看去,倒更像是社会上的泼皮流氓。 中年汉子应该就是闵小民了。这么结实的壮汉,如果出手,一个人治服这五个人,应该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可现实是,他被眼前的这个青年人压制的没了脾气。 他来到广州不久,没有一点人脉,所谓虎落平川受犬欺。他的身后是妻子和女儿,他要护得她们周全,必须息事宁人。 他知道这几个地痞流氓来自家的目的,不是冲着钱,而是冲着闵小民女儿来的。所以,别说他现在没钱,即便还了钱,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你可想好了。我们老爷何等身份?看上你女儿,是你们的福气。痛快答应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否则,我们就直接抢人了。”那青年扯高气扬地道。 “我们借这笔钱,是为了开这家铁匠铺,现在刚刚开张,你们就来讨债。我们怎么还得出呢?求你回去跟你们家老爷说说,就说我闵小民有了钱马上把债还上。至于小女,对不起,我们是不会给他做小妾的。”那中年人虽然很谦卑地说着话,但骨子里的硬气显露无疑。 “老家伙,”那青年竟然用一根手指头顶着中年汉子的胸脯,嚣张地道:“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别给脸不要脸,惹得老子火起,一把火烧了你这鸟铁铺,看你还敢说这些浑话不。依我的话,早些把你的女儿给咱老爷送去,那笔债权当聘礼了。你女儿到了我们老爷那里,保她吃香的喝辣的,后辈子有的福享。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师傅早已经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回头小声地对赵昺道:“我刚才再把事情问了一遍。说前天,有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带了十来个跟班的,在铁匠铺门口,正好看见闵师傅的女儿,那人马上被闵师傅女儿吸引了,即让手下上来对六师傅说,他的老爷看上他女儿了,想纳她做妾室,还当场拿出十两银子作聘礼,结果被闵小民当场拒绝。于是,从昨天开始,就来了这么一批人,都是这条街上的地痞流氓,领头的叫小六子。他们大约是受雇,专门替那个人过来逼迫闵小民的。” “那张欠条怎么到了他们的手里?”赵昺问道。 “也问过了,说是他们去借债人那里强行买的。” 赵昺听着,心里就火大了,不管怎么说,这会儿广州城还是他们宋室的天下,这几个人当街抢民女,真的就不知道他赵昺是不好相与的?今天别说是他们来抢闵小民的女儿,即使是抢他不认识的人家的女子,他也要管。于是给尹秀儿使了一个眼色。 尹秀儿心领神会,从人群里出来,走到闵小民跟那青年跟前,伸手握住那青年的手腕,把那根顶着闵小民胸脯的手指给掰开。然后对那青年道:“闵伯伯是我的长辈,他欠你们的钱,由我来还,这总行吧。至于你们的那什么老爷看上谁,谁就得做他的小老婆,这是他一厢情愿,做不得数的。这件事情就这样了,你们看行不?” “哟喝,漂亮的妹妹,你是出来调停呢,还是打抱不平?”看见尹秀儿,小六子嘻皮笑脸道。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把话撂这儿了?”尹秀儿突然强硬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啊,敢在小爷跟前说大话,识相的滚远点。否则——”小六子突然收了笑脸,恶狠狠地道。 “小妹妹,你要喜欢上我们当中的谁,那就明说啊,我们不会反对的。” “小丫头,是不是你也有想法了,想让我们老爷一起娶了你?” “哈哈哈——”那几个地痞流氓很放肆地讥笑着尹秀儿。 别说这些人了,连在外面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看见一个尹秀儿敢于上去跟小六子对着干,也都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第81章 不方便说 小六子是什么人?地痞流氓啊,仗着背后有人给撑着,在这条街上横着走,说话做事没有底线,不欺负人日子过不下去,一言不合就开打。你一个小姑娘,出什么风头,不要救不了这家人,把自己也赔进去。 可是下一刻。 “哎哟,哎哟。”就听见小六子叫起痛来。人们奇怪起来,小姑娘攥住他的手腕不假,可看她的神情,像是闹着玩儿似的,他干嘛叫得那么起劲?该不是装的吧。 “我说过了,闵伯伯是我长辈,怎么,你没带耳朵?”尹秀儿手上用劲,嘲笑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小六子赶紧道。 “知道了就给我滚。”尹秀儿怒道。 小六子见尹秀儿松开手,赶紧从铁匠铺里跑出来。一站到街上,脸立时就变了。“小的们,这个小娘们硬要出头坏我等大事。冲上去,给我揍她。” 他的那些手下一听,有撸袖子的,有甩胳膊的,有把拳头捏的咯嘣作响的。待尹秀儿也走出铁匠铺,呼啦一下围住她。 “小娘们,哪里钻出来的,不知道六哥的名号吗?” “敢跟六哥作对,你死定啦。” “识相的,自己主动跪下求饶,或许六哥还能饶你一命。”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全不把尹秀儿放在眼里。就如她是一只肥美的羔羊,正等待他们过来宰割。 人群也立时后退,留出了一块空地。很多人都认识这些人。他们虽然看见这个女孩子有些功夫,刚才让小六子吃了亏。但还是不看好她。毕竟她只是一个人,而这边则有七八个如狼似虎般的地痞流氓。 “怎么?要打架?那就来啊。”尹秀儿的脸上露出笑意,对这帮人道。 “哎哟,一个好漂亮的女孩子,打什么打,快跟哥哥走吧,哥哥会让你爽的。”一名二十出头的塌鼻子的年青人走上前来,流里流气地道。 “嘭!” 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塌鼻子的身子已经飞了起来,砸在一丈远的地上,落地时,头撞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当场晕了过去。 哦吓,小妮子原来这么厉害。余下的那些人心虚了,害怕了,再也没人敢上来。 “孬种,你们也配在老娘面前撒野。”尹秀儿的嘴角翘起道。 话刚说完,一只脚在地上一顿,身子已经动了起来,一条长腿撗扫过去,就听“啪!啪!啪!啪!”一阵声音响过。 待声音停了下来,尹秀儿已经稳稳立在原来的那个地方,而那些青年,已经全部扑倒在地,有抱着头的,有捂着腹部的,有抱着腿的,都在叫唤。 只有小六子还站在那里,像傻子似的,东瞧一眼,西瞧一眼,满脸的不信。 吃瓜群众全部愕然。看不出啊,这个小姑娘竟然如此厉害。怪不得会出头。 尹秀儿伸手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小六子道:“两清了。如若再来,打断你的腿。” 小六子于是往远处跑,他的那些手下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小六子屁股后面一起跑。跑出去有百多步光景,小六子站住了,转过身子道:“臭娘们,有种你别跑开,老子叫人来收拾你。” 说完话,又撒开脚丫子,一溜烟跑走。 铁匠铺,闵小民仍然站在那里,他的妻子以及女儿也仍然站在那里。看他们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喜色。 尹秀儿对围聚在门口的吃瓜群众道:“走吧走吧,该干嘛干嘛,别在这里晃悠了。” 人群中,不乏忧国忧民之人,有人好心劝尹秀儿道:“姑娘,你的功夫真不错,但他们是不会认输的,等会儿,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过来,你们还是快走吧。别白白吃亏。” 闵师傅走到尹秀儿跟前,对她鞠了一躬道:“姑娘,我谢射你仗义相助,但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尹秀儿有些讶然,因为她从闵小民的眼神里看到深深的担忧。他是担心我吗?好像不是,那么他到底担心什么? 然而赵昺已经看出,闵小民是在替自己一家人的处境担心。但这也让他感到疑惑。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是担心对手势力太强大?那么好了,他就亮明自己的身份。他向刘师傅点点头。 “闵师傅。这位你认识吗?”刘师傅来到闵小民跟前,热情地打过招呼之后,给赵昺作起介绍。“他就是当今圣上。” 闵小民闻言脸色大变,赶紧纳11头就拜,他的妻女也慌慌张张地跪倒在地。 “你们都平身吧。”赵昺带着笑意道。 闵小民起身之后,看着赵昺直愣神,脑子一时还转不过弯儿来。 “刚才那一幕,幸亏被官家看到了。是官家让秀儿姑娘把那几个无赖赶跑,又替你们还清那几两银子。”刘师傅像是夸耀自己似的,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官家出手相救。”闵小民这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赵昺见闵小民开口说话了,知道思维已经恢复正常,才走上前去。先询问他们一家从临安逃到广州的情况,还不忘跟闵小民的妻子以及女儿打个招呼。这才发现,闵师傅的女儿的确长得清雅可爱。他道:“那个想纳你们小女的老爷是谁?方便说给朕听吗?” 闵小民本来身子挺得很直,听到赵昺的问话,却把头低了下去。半天不啃声。 “怎么,不方便说?”赵昺见此又纳闷了。这是怎么回事,闵小民见到他为什么高兴不起来?难道是嫌他这个小皇帝没用吗? 闵小民一直低着头,只是不作声。 “闵师傅,这件事情,朕可以给你作主,到底是谁,你说给朕听,朕替你教训他。”赵昺再一次语调坚决地道。 闵小民仍然不吱声。 这让赵昺更加摸不清头脑,他以皇帝之尊,亲口答应替他作主,他怎么会不相信呢?但闵小民不肯开口说话,他也不好再说下去。 气氛有些尴尬。赵昺也就不说话了,但他也没有站起来要走的意思。这倒令闵小民有些着急。 “官,官家,您是龙体,不宜在草民这里久呆,您还是回去吧。” “不着急,朕坐一会儿再走。”赵昺不打算就走。他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抓一两个地痞流氓,撬开他们的嘴,把幕后人直接给挖出来。不过他从那些人临走时的叫嚣,知道他们回去一定会搬来救兵。那么,他就再会会他们好了。 这件事情,不管闵小民愿意不愿意,他是管到底了。 第82章 少女撞墙 闵小民听赵昺说还要留在这里,再一次跪到地上,以头磕地道:“官家,草民,草民恳求您,及早离开这里吧。” 言罢,又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你要朕离开也行,那就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朕说清楚。特别是那个要纳你女儿的人说出来,朕就离开。”赵昺说这番话的时候,态度强硬了起来。 闵小民一听,竟然愣在那里,头也不磕了。却仍然没有开口。 “闵师傅,要不,你就把家搬到军械所吧。官家接下来要去琼州的,你们一家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这样,就不再担心受人欺负了。”刘师傅此时说道。 “是啊,刘师傅,官家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情的。”尹秀儿也道。 赵昺见闵师傅抬头看向自己,也点点头。 “草民承蒙官家抬爱,可是,草民不想去琼州。”闵小民直接拒绝。 这令三个人又没想到。你闵小民不是受人欺负吗?那就跟我们走,不就可以摆脱那人的欺负吗?怎么也不同意? “官家,对不起,草民累了,草民不想再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了。”大概闵小民感觉自己刚才的回绝太直接,对方毕竟是大宋皇帝啊。于是又补了一句。 “可是你留在广州,他们还会欺负你啊。”尹秀儿急了,大声道。 闵小民看了尹秀儿一眼,道:“不,你们走了之后,他们就不会再欺负我们了。” “这怎么可能?你跟着我们,我们会好好保护你,保护你一家。”尹秀儿再次道。 可是,闵小民只是看了尹秀儿一眼,不再说话。 “闵师傅,你们留在广州,人生地不熟,有人存心欺负你,你也没有办法。你跟我们走,便没人欺负你了。再说,你是官家亲自请你的,有官家护着你,谁还敢欺负你?”刘师傅也道。 听了刘师傅的话,闵小民许久没有作声,似在仔细考虑这件事情,但最后,仍然摇了摇头。 “你是否对去琼州有顾虑?”刘师傅不死心,又道。 闵小民又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去?” “对不起。”闵小民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赵昺抬手制止了刘师傅的追问。他就是要坐在这里,等着那些人再来。 终于,一大批人出现在铁匠铺前。走在头里的,正是刚才在店里闹事的小六子。走在小六子身边的,是一穿长衫的中年男子。 “石爷您看,就是他们。”小六子用手指着赵昺三人,对中年男子道。 被称作石爷的中年男子眯起眼睛,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上上下下打量起赵昺三人。 “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干涉我们的事情?”中年男子终于开口说话了,态度傲慢无比。 赵昺却没有急着答话,也朝中年男子打量一番。 “我们石爷问你们话呢?还不快些回答。”小六子在一旁不耐烦地道。 “呵呵,石爷是吧。我倒要问问你,谁给你当街抢民女的权力?”赵昺呵呵一笑道。 “我说三位,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情,否则,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中年男子压了压心里的火气,语带警告地道。 “如果我说不呢?”赵昺淡淡地道。 石爷显然对赵昺的镇定如常感到惊讶。 “这位小朋友,你年纪还小,不懂的事情太多,赶紧回家去,别在这里趟这趟浑水了。” “谢过石爷的关照,不过我刚才表过态了,还是那句话,如果我说不呢?”赵昺仍然只是淡淡一笑。 “小屁孩,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六子又在一旁聒噪。可是他也就色厉内荏,不敢冲进铁匠铺。 “石爷,说吧,是谁非得要纳这家人家的女儿为妾的,你说了,我这就拍拍屁股走人,可好?”赵昺说着,还真的站起身来。 “我只想告诉你们,你们得罪的,是目前广州地面上没人能得罪的起的人。听我的话,走你们的路,这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中年男子这时也看出赵昺虽然小小年纪,表现出的气度却不同凡响,心里有了一些疑惑。但是,他并没有往深里想,因为在他的心里,他背后的那位贵人的身份已经是天花板极的人物,再没人能及得上。如果不是小六子说那边有个女的功夫了不得,他早就让人冲进去把眼前的这三位不速之客给赶走。 “哦。”赵昺哦了一声,很有意味地道:“是目前广州地面没人能得罪的起的人。那么,就是大宋皇帝喽。因为听说他就在广州。” “啥,大宋皇帝?他就一个软弱无能的小孩子,怎么会是得罪不起的人?”中年男子撇嘴道。然后,感觉话题被带偏了。“嗐,我说,你们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我说过了,你们不告诉那位贵人的名字,我们是不会离开的。”赵昺白了那人一眼,突然加重语气道。 “既然你们听不进我们的话,那就这样吧。小六子,你亲自过去,就跟那位老爷说,这里有几位在搅局,说非得见他不可,能否劳烦他老人家亲自过来一趟。” “好嘞。”小六子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闵小民突然开口。然后对赵昺道:“官,不,这位小爷,我谢谢你们了,不过我们改主意了,我们同意小女给那位贵人做妾,你们,你们就走吧。” 这是什么情况?刚刚还咬牙切齿,怎么就一下子改变主意了,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夫君,你,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能把女儿往火炕里推呢?”闵小民的妻子马上喊了起来。 “爹,你要女儿嫁给那个老男人,女儿还不如死了算了?”那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说着,突然挣脱母亲的手,就往一面墙壁撞去。。 事发突然,众人反应不及,只听“嘭!”地一声。人已经撞在了墙壁上。 “囡囡——”母亲凄厉的声音在铁匠铺子里响起,她疯了般向女儿扑去。 闵小民也扑向女儿。尹秀儿动作快,已经将处于昏迷状态的少女抱起。只见少女的额头已经有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白晳的脸颊流淌下来。 “秀儿,快去找郎中。”赵昺喊了一声。尹秀儿醒悟过来,抱着少女就冲出了铁匠铺。外面,小六子带着手下围了过来,意图堵住尹秀儿的去路。 “你们找死吗?”尹秀儿杏眼一瞪,大喝一声道。 第83章 背后之人是谁 小六子胆怯了,他们都领教过这个女孩子的功夫。哪敢靠近。尹秀儿乘机抱着少女已经跑远。少女的母亲紧紧跟着。 铁匠铺子,闵小民缓缓转过身子,他的双眼通红,仿佛要喷出火来。他走出店铺,直接走向那个中年男子。 “你要干什么?”那中年男子惊慌地后退。“小六子,把他给拦下来。” 小六子带着手下拦在了闵小民的跟前。 “嘭!”闵小民一拳打在站他最近的一名打手的腹部,那名打手的双手痛苦地捧住腹部,身子变成了虾米状。 其他的打手围了上来。 “嘭!嘭!嘭!”闵小民像一头猛虎般,在打手们中间左冲右突,拳头接连不断地击出,一个又一个打手被击倒在地。可是,打手的人太多,他们终于围住闵小民,把他给按倒在地。 赵昺走出铁匠铺,眼睛往远处眺望,站在斜对面一家卖竹制品店铺门口的张达一见他的眼色,马上带领侍卫扑了上去。一阵猛殴之后,那些打手一个个哎哟哎哟叫唤。侍卫们把闵小民扶起,赵昺上前看了看,呼出一口气。还好,闵小民挨了几拳,但他身体结实,没有大碍。 “把那个家伙给抓起来。”赵昺指着站那儿有些不知所措的中年人道。 两名侍卫扑了过去,像抓小鸡似地把中年男子抓住。 “你们敢抓我,是要付了代价的。” “啪!”一名侍卫走到他跟前,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知道尹秀儿抱闵师傅的女儿往哪个诊所跑了?”赵昺问张达道。 “我知道。”一名侍卫忙道。 “好,你带闵师傅过去。”赵昺说道,然后又转向闵师傅。“你先去看你女儿,店铺我会让我的侍卫给看住的。” 闵师傅满眼热泪,点点头,跟着侍卫走了。 “把这个家伙带回去好好审问,到底是谁强行让女孩子做他的妾室的?”赵昺又吩咐咐道,这才上了马车,回行宫去。 今天的事情,搅动了他的思绪。眼看着一个娇美可爱的女孩子,为了反抗不美满的婚姻,不惜以死抗争,倒在他的眼前,他的内心被深深震撼到了。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单纯的劝闵师傅跟他去琼州了,而是他要为那名少女讨回公道。 同时,他也为闵小民的举动感到不解。从闵小民最后冲出来,对那些地痞流氓大打出手来看,他显然对强行纳他女儿为妾的那位贵人深恶痛绝,可是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帮助?特别是在他亮明身份的情况下仍然拒绝,就更让人不好理解了。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内情? “官家,那贼人的气焰太嚣张了,死活不愿意说出背后那个人的名字。”回到西院不久,张达就来了,气休休道。。 “不说就用刑。”赵昺毫不犹豫地道。 “用了,可那贼人就是不开口。”张达道。 “咦?有这种事情?”赵昺这才奇怪起来。他没有必要硬扛啊,这样不把罪名全揽在自己身上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走,过去看看。” 两人刚刚走出屋门,一名侍卫气休休地跑了过来。 “官家,张副指挥使,驸马爷来了,让我们放人。” “杨镇?这事跟他有关系吗?”赵昺奇怪道。 “他说,那人是他的远房亲戚。” “呸,他在广州有什么远房亲戚?”赵昺骂道。突然,他的眼睛咪了起来,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 “张卿家,”他回头对张达道。“你去一下,问他,那人到底是他哪一门远亲,让他说。” “喏。”张达答应一声,又问道:“如果他说出来,我们怎么办?放掉那人?” “放?放了我们到哪里问那个背后之人是谁?”赵昺的眼里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就说这人得罪了官家,要放人,必须得朕的同意。” “那个,”张达刚张嘴,就明白赵昺的意思了。是啊,闵小民或者会知道,可是人家不是不愿意说吗?现在,女儿又出事了,这个时候也不好打扰他,还不如从那个家伙的嘴里给抠出来。 赵昺又凑到张达跟前,跟他嘀咕了几句,张达咧嘴笑着离开。 没有多久,尹秀儿回来了。 “闵师傅的女儿怎么样了?”见到尹秀儿,赵昺赶紧问道。 “已经醒过来,郎中说没事了。” “噢,那就好。”赵昺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她现在哪里?” “她还有轻微的头晕,郎中说最好还是观察一下,我把她安排到行在的军医那里了。” “行,你做事,我放心。”赵昺对尹秀儿做事非常满意。然后又道。“让那边重视一下,千万不要怠慢了。”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女孩子的父亲是官家很看重的一个人,让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她。” “好,处理得很好。”赵昺看了看尹秀儿,他现在越发的感觉尹秀儿的脑子好使。 “对了,她额头上的伤口呢?”赵昺记起女孩子当时满脸的血,想了想,又问道。 “伤口问题也不大,已经敷上药,郎中说三四天时间就能愈合,只是可能会留下一个疤痕。” “影响大吗?”赵昺倒是替女孩子担心起来,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如果留下疤痕,那多糟糕。 “不大。”尹秀儿道。然后放低声音,悄声道。“官家,你那么关心她,是不是喜欢上她了,要不,等她伤口好了,也让她过来服侍你?” “别瞎说。”赵昺瞪了尹秀儿一眼道。 尹秀儿噘起嘴唇,离开了。 “张副指挥使,某还是不是大宋的驸马?”殿前司禁军指挥使治所,张达一进来,久候在那里的杨镇便大声问道。“你们把某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驸马爷请消消气,有事慢慢说。”张达很客气地道。“下官刚刚在官家那里,一时脱不得身,不是有意要晾驸马爷。” 张达嘴里客气,话里一点儿也不客气。本人在官家那里有事情,怎么着,还得撇下官家先来服侍您? “好了好了。”杨镇听出张达话中的意思了,一下子没了脾气。“某今天来,就是为了我的那位远房亲戚,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给某一个面子,让某带走他,行不行?” “啊呀,驸马爷,您是不是搞错了,下官问过了,那个家伙是地地道道的广州人。如果下官没有记错的话,您一家子是从开封府迁徒到临安的,跟广州没有一点关系,怎么会有亲戚?” 杨镇一听,脸色就难看了:“张副指挥使,你什么意思?某在跟你撒谎?” 第84章 皇上饶命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说,哦,要不这样,您先进去跟他见个面,认一认,好不好?”张达笑道。 杨镇看了看张达,鼻子里哼了一声,心说,这还差不多。“那行,你带路吧。” 张达就在前面,带着杨镇进入审讯室。 审问室,那中年男子双手举过头顶,被吊在一根从梁子上吊下来的麻绳上,双脚尖刚刚够着地面,身上横一道竖一道,都是鞭子抽的伤痕。 杨镇一见,怒火中烧。双眼一瞪:“张副指挥使,你什么意思?以为某好欺负吗?” 张达却叫屈道:“这怨不得我,他不肯说出跟你的关系,我怎么知道他是你的什么人?当然要打。” “好。”杨镇忍下心中的恶气,道:“你打也打了,某不追究你的责任,但请你现在放了他。” “不行。”张达一口回绝。 “张副指挥使,”杨镇大声咆哮道:“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下官记得明白。”张达冷冷地道。 杨镇突然觉得自己很是无力。前几天,他刚刚被江钲羞辱过,想不到现在又被张达羞辱。难道他一个堂堂驸马爷,竟然连一个四品武官都制服不了?这都是怎么回事? 杨镇跟张达较劲,被叫石爷的中年男子看在眼里。他惊讶不已,一个堂堂驸马爷,皇亲国戚,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殿前司禁军副指挥使欺负。这跟他之前的吹嘘可是差的不是一般的大啊。 他们是由中间人介绍相识的。那时候,杨镇为了请他这些地头蛇出面,替他把闵小民的女儿弄到手,在最豪华的包厢摆下一桌丰盛的酒席,宴请他以及小六子几个人。包厢门口,还一字排开十名侍卫。这样的排场,让他惊讶得两眼放光。他为自己能够高攀上皇亲国戚而兴奋。虽然这个皇亲国戚正被元军追得到处乱窜,他仍然引以为傲。所以,当杨镇吹嘘自己的身份,言语中透露出自己在小朝廷说话比小皇帝还管用时,他就信了。他热心地替他操劳。即便真的碰到小皇帝,被小皇帝的侍卫抓过来,他也丝毫不惧,驸马爷马上会把他捞出来的。为此,他即便受到鞭打也不肯多说一句话,为的是对得起驸马爷所托。 可是现在,他有些傻眼了,驸马爷没他吹嘘得那么厉害啊。甚至连一个小小的殿前司禁军副指挥使都摆不平。他头晕了。 “怎么样?还不愿意开口说话?骨头硬是吧。那就给我继续打,一直打到他愿意开口说话为止。”张达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此时,杨镇已经走了。审讯室又只剩下一帮凶神恶煞般的侍卫们。 失去了心目中的靠山,他如被抽了脊梁骨,再也支撑不下去。 “我,我说。”他无力地道。 次日的朝会上,赵昺斜靠在官帽椅上,慢悠悠问出一个问题:“众位爱卿,我们想战胜蒙虏,依靠的是什么?” “依靠强大的军队。”有好几个臣子想起赵昺这些日子把强军两个字挂在嘴上,天天念叨,于是道。 “说的没错,首先得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赵昺颔首道。“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还有——”众大臣陷入沉思。 然后,他们纷纷说出自己认为是对的答案。 “行在的众位官员清正廉洁。” “要有一个有韬略、会排兵布阵的统帅。” “要有丰裕的经济基础。” …… 赵昺不断点头,表示赞同,同时有一丝焦虑。这些文武大臣,怎么就想不起来一个可以跟强大军队相提并论的问题? 这时,一个优渥文雅的声音响起:“官家,臣以为,在强大的军队的基础上,还需得到民众的支持。这两者,是战胜蒙虏最为主要的问题。” 说话的人正是陆秀夫。 “对。陆卿家说得没错。”赵昺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大声道。“一支强大的军队和获得民众的支持,这是我们战胜蒙虏的两大法宝。可是众位卿家想没想过,我们如何做才能获得民众的支持?” “对民众要有爱心。为民众谋利益。不去做损害民众利益的事情。”又是陆秀夫的声音。 “说得好。”赵昺高声喝彩道。“那么,我们现在做到了吗?” 各位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好久没说话。他们平日里很少想这个问题。现在赵昺骤然提出来,他们不好回答。 “做得还不够,很不够。”赵昺摇摇头。 可不是吗?除了像陆秀夫这样有思想的知识分子个,这些王公贵族,平日里锦衣玉食,耽于享乐,有几人想到百姓疾苦,又有几人主动想到为百姓做些好事?即便是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武将们,也很少有人想得到征战沙场到底是为了谁? “朕先跟诸位爱卿说一个发生在这几天的事情吧。大家听了之后,可以议论一番。做出这样的事情应不应该?他还算不算是大宋的皇亲国戚。” 赵昺话说到这里,杨镇再愚笨也知道是意有所指,立即害怕起来,脸色发白,双腿不由自主地发颤。 “张卿家,把那个人带进来吧。”赵昺朝大厅外面喝了一声,随之,张达大步走进大厅,在他的身后,是两名侍卫押着浑身颤抖的中年男子。 低着头,不敢看大厅里肃然无声的诸位大臣,更不敢看坐在官帽椅上的赵昺,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然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使劲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这位是谁?大厅里的人都疑惑了。他们谁也不认识他。除了杨镇。 杨镇的双腿打颤得更加厉害了。以至于由于颤抖,使得身上的衣服都发出沙沙声。 “石爷是吧,你可是愿意实事求是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赵昺对趴在地上的中年男子道。 “是是,草民愿意说,把什么都说出来?”中年男子连忙道。 “好,现在你说吧。” “官家,你可不要只听一面之词,臣跟他没什么交情,他说的都是骗人的,你不要信他的话。”杨镇突然暴跳起来,指着中年男子道。 赵昺被气笑了:“杨驸马,人家都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骗人的?莫非你会未卜先知?” 杨镇愣在了那里。 中年男子闻言,抬眼了一下杨镇,目光里闪过鄙视。不错,他每天所做的营生是不够光彩,可是他起码还知道义气两个字,可是这位驸马爷为保全自己,竟然先踩踏起他来。既然你无情无义,我还维护你干什么? “皇上,草民所做的事,都是杨驸马指使的。” “你胡说。”杨驸马气得暴跳如雷。 “石爷,你可听仔细了,如果随意巫陷朕的臣子,你今天就不要活着走出这个大厅了。”赵昺语气淡淡地道。 “草民知道,草民不敢。” “好,你继续说下去。” “草民跟杨驸马相识在一家餐馆,当时,杨驸马看上新开张的铁匠铺闵师傅的女儿,想纳她为妾,但遭到拒绝。于是找到草民,让草民代他促成此事。” 中年男子把如何打听到闵师傅借债,他将债权搞到自己手里,以逼闵师傅还债开始,让手下轮流上门,软硬兼施,强迫闵师傅答应这门亲事的过程说了一遍。 “不错,我是委托你们帮我劝说闵师傅,但你说的这些事情都是你们自作主张做的,我没有让你们这样做。”杨镇知道不承认不行,于是改口道。 第85章 训斥 “那么,说自己在行在权势滔天,谁也不怕,让我们放心去做,只要把闵师傅的女儿弄到手即可,出了事由你兜着。这些话,又是谁说的?”中年男子反而冷静下来,冷冷地道。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偷笑。杨镇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把石爷带下去吧。”赵昺对张达道。 “喏。”张达答应一声,带着中年男子下去了。 赵昺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杨镇,把杨镇都看毛了。 “杨驸马,你上来一点。喏,就站这里。”赵昺冲杨镇呶了呶嘴道。 杨镇不得不站出来,像是接受展览似的,站在大家面前。 “杨驸马,按照辈份,朕应该叫你什么?姑父是吧。” 杨镇站那儿不语。 “可是,朕怎么瞧你没有一点点做前辈该有的样子?”赵昺勾起嘴唇笑道。 杨镇看见赵昺嘴角的那一抹笑意,感觉受到污辱。可是他不敢发脾气。他想把头扭过去,不看小皇帝。可是他还是不敢,于是只能僵硬着脖子站着。 这件事情没做成功也就罢了。可是偏偏被小皇帝发现。这下子,他不大做文章都不可能。只是可惜了,那个女孩子的确长得清纯可爱。 “朕就奇怪了,你已经有十个小妾,听说个个国色天香,难道还不能满足你的欲望,还要在外面寻找?你说说看,你奇葩不奇葩?”赵昺就像是教训不懂事的孩子似的道。 这家伙一直以来在行在兴风作浪,现在撞在枪口上,不趁机敲打敲打他又待何时?再说,他是想让闵师傅出山的,这是实施强军计划重要一环,却差点坏在这家伙手里,即便是为了闵师傅,也要狠狠敲打敲打他。 底下的大臣都想笑。小皇帝才八岁,谈论这些成年人的问题怎么也是这么得心应手? “大宋已经到了危如累卵的地步,你却还是没心没肺,照旧在外面偷鸡摸狗,行欢作乐,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大宋兴亡?真的以为这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朕告诉你,大宋如果没了,你这个驸马爷的名头也就没了,甚至,你还会成为逃犯受到追捕,到那时,你哭都来不及哭。” 赵昺继续道,话题严肃,人也严肃起来。 “你怂恿地痞流氓去人家铁匠铺跟前为非作歹,最后逼得人家女孩子以头撞墙,差点自杀身亡,你的所作所为,给行在的形象造成多大的损害?大家如果都要像你这样,还聚在这里干什么?还高喊什么驱逐蒙虏,中兴大宋? 不要以为大宋朝廷就是正统,就是唯一,以为老百姓就是喜欢我们,爱戴我们。仔细回忆一下进城那一天吧,老百姓看我们的眼神,哪里有半分的喜悦,半分的激动?没有。全是冷漠的眼神。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老百姓已经不在乎我们。你生也罢,死也罢,他们都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生死,是自己的生活过得如何。” “而你,却还要雪上添霜,做着这些让老百姓痛恨的事情,你是以为我们死得还不够快,再添一把柴禾让我们死得快一些吗?” 赵昺说到这里的时候,显见得动了真气。你这王八蛋,老子现在是个孩子,没办法,否则,非得上去揍你几拳出出气。 听到这里,杨镇的心肝猛地颤了颤,小皇帝把事情形容得这么可怕,他到底要把自己怎么样? 而那些大臣们也都耸然一惊。他们仔细一想,小皇帝这话说得还真没错,事情就是这样。 “你听听古人都是怎么说的。”赵昺继续道。“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荀子说:‘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传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你也是读书人,能没有读过这些话吗?能不知道水和船的道理吗?可你为什么做的都是跟圣人的话完全背道而驰的事情?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闵师傅原来是火器局的老人,技艺高超,朕有心招揽他回来,有大用。可是因为出了这件事情,他不愿意回来。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赵昺说到这里,停住了。盯着杨镇看了足足有五十秒。杨镇就感觉自己在大热天被聚光灯照着,不知道有多少难受,却又不敢躲避,一时间,犹如受刑般。 “杨驸马,现在,朕给你两条出路。第一,去闵师傅那里跪求他的原谅,如果能感动闵师傅,让他为朕所用,那么,朕也原谅你。第二,如果你不愿意去跪求,觉得太丢面子,那也行,你从此跟行在一刀两断,带着你的十个小妾去过你的纸醉金迷的日子吧。“ 大厅里的大臣们都吃了一惊。让一个驸马爷去跪求一个地位卑微的工匠,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杨镇能去做吗? 杨镇听了赵昺的话,顷刻之间就如石化了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他一个堂堂的驸马爷去跪求一个工匠?这怎么可能?小皇帝的脑子有病吧。可是如今,小皇帝偏偏在行在说一不二,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他如果不去,会真的被赶出行在,他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公子哥儿,如果离开行在,还能活得下去吗? 突然之间,他跪到赵昺的脚下,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官家,你饶了臣吧,臣知道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这不是饶了你吗?你还想怎么样?”赵昺厌恶地看了一眼跪在他的脚下的杨镇,道:“按照你的所作所为,朕杀了你都不解恨。现在给你留了两条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说,你做恶心事,给朕添堵,完了拍拍屁股走人,什么事也没有?” “官家,官家,别这样,别这样好不好?臣以后都听您的,保证都听您的。您别让臣去跪求一个工匠吧。”杨镇声泪俱下,毫无形象地哀嚎着。 他更加伤心的是,整个大厅,没有一个人出面替他求情。 “杨镇,朕实话告诉你,”赵昺被杨镇的话激怒了,声色俱厉地道:“让你去跪求闵师傅,朕已经是心慈手软,网开一面,你别不知好歹,真要惹恼了朕,小心你的小命。” 赵昺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大厅里的众人:“有一个悖论,也应该把它厘清了。那就是,什么样的人是高贵的,什么样的人是卑贱的。在我们这些人的眼里,我们这些人是高贵的,而平民百姓,住在破旧的房子,吃着粗茶淡饭,穿着粗布衣衫,做着笨重的体力活,他们是卑贱的。可是朕要说,你们错了,大错特错。 我们这些人一不会开荒种地,生产粮食,二不会生产各种商品,三不会做买卖流通市场。一句话,我们没有给这个社会贡献财富,凭什么认定我们就是高贵的,那些农民、工匠和商人就是卑贱的?凭什么?就是因为我们住大房子,穿绫罗绸缎,在这个朝堂上说几句没用的废话?这不是太扯了吗?” 就如在大厅投进一个炸弹,炸得那些朝臣们的脑袋嗡嗡作响,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们的官家,心里想的,为什么总是跟他们不一样呢?可为什么又总是貌似对的呢? 换做以前,必定会有人出来反驳,可是今天却没有。他们都学乖了。跟小皇帝辩论,哪次不是他们以失败告终?既然如此,他们干嘛还跳出来丢人现眼? 第86章 下跪 闵师傅的家,闵师傅和妻子女儿回到家里不久,门外走来一个人,虽然年逾四十,却依然丰神俊逸。然而此刻,他双目失神,身形疲备。 看到此人,闵师傅和妻子不禁神情一凛,紧张起来:“你,你,你还来我们家干什么?难道你还不死心,还想让我们女儿给你作妾?” 说着,母亲赶紧把女儿搂进自己的怀里,闵师傅则上前一步,拦在来人跟前。 杨镇站在房门外面,并没有想着要迈进来,也没有出言解释。他就这么站着。 “你到底想干嘛?”闵小民觉得奇怪,但并没有放松警惕。 连闵小民的妻子也感到奇怪,抬眼看他:“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女儿已经被你害的够惨了,你还不放过她吗?” 边上马上围过来一些吃瓜群众,他们看见又有一男子站在铁匠铺前,衣着鲜丽,却神情萎靡,只以为又是为铁匠铺的女儿而来。不过之前的那位地位超然,想霸王硬上弓,而眼前这位显然患了相思病,傻到只身前来,大概是想以情动人吧。 “唉,谁让你一个打铁的,偏偏有一个漂亮女儿,麻烦事会少吗?” 就在众人嘀咕的时候,却见这位男子把衣袍的下摆一撩,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再也不会要你们的女儿做妾了。”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人呢。”闵小民的妻子叫了起来。 旁边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见了,一下子来劲了。什么情况,堂堂七尺男儿,一言不发,说跪就跪,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名名堂? “这位,”闵小民开口了,语气冰冷。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人。“你之前派人在我们这里闹事,现在又孤身一人前来下跪。你把事情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 “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们的女儿有非分之想,害得你们的女儿撞墙,差点丢了性命。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已经被官家狠狠教训了一顿,他非得让我来你们家下跪,只有你们原谅了我,官家才肯原谅我。否则,他就要把我赶走。” “你之前不是说你是朝廷最厉害的人吗?连官家都要听你的,怎么现在又要官家的原谅?”闵小民听到这里,已经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太恨这个家伙了,所以,抓住他的痛处,就戳了过去。 “那是,那是我乱说的。”杨镇异常狼狈,声音小如蚊蝇。 “乱说?你想让我女儿做你的妾,也是乱说?”闵小民的怒火再次升起。“你召来地痞流氓在我家闹事,也是乱说?你可知道,你是堂堂驸马爷啊,你一句话,就把我们一家搞得鸡犬不宁,让我差点失去女儿。你说,你的罪孽大不大?” “大大,我的罪孽够大。” “是吗?”闵小民冷笑一声。“但我怎么没看到你认识到自己的罪孽?” “我,我都跪在这里了,你怎么还说我没认识到自己的罪孽?”杨镇急了,大声道。 特么的,老子是驸马爷啊,如果不是被官家逼得没办法,怎么会给你们这种人下跪?你们怎么还得寸进尺,还不肯说说出原谅这两个字?你们还想怎么着? “驸马爷,你跪在这里,是因为对我们一家造成的伤害?”闵小民道。“你是为了官家能够原谅你,为了不被赶走。可你的事情,跟我们有关系吗?没关系。所以,你要跪,你就跪吧。我们是不会原谅你的。” 听到闵小民说出这番话,杨镇大急。他都已经忍辱负重,过来下跪了,他竟然还不肯原谅。这贱民,可是太坏了。 当然,原先,他是把这一切,权当演戏,他终究还是驸马爷不是?至于小皇帝说的什么高贵和卑贱,他才不管呢。 可是现在闵小民不原谅,他可怎么办? 突然,他将身子趴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求求你们,原谅我吧,只要你们愿意原谅我,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看到一个大男人趴在铁匠铺跟前嚎啕大哭,人们都觉得新奇,前来围观的人更多了。铁匠铺门前的街道挤满了人。 这就如女人跟男人只要有了第一次,接下来就自然了一样,杨镇刚刚还在为跪不跪纠结很长时间,现在已经跪了,就再也不纠结了。他趴在地上是真哭,眼泪鼻涕都出来,对于围观者直接视如空气,只是一心一意把戏份做足。 闵小民对于杨镇已经无语。怎么说你也是驸马爷,何至于在我的铁匠铺前装可怜。他准备把门关上,他要哭,就让他在门外哭吧。 可是这时候,他的女儿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开来,慢慢往门口走来。 “囡囡。”闵小民叫了一声。 女儿看了父亲一眼,苍白的脸上没有笑容。她走到翘着屁股趴在地上的杨镇跟前,俏丽的眼眸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母亲走到女儿旁边,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 杨镇抬起头,看到了少女。四目相对,他突然发现,她的原本如山泉般纯净的眸子不见了,代之的是幽怨和仇恨。他突然打了个冷战,心里的孤傲一下子崩塌了。他再也不敢跟她对视,赶紧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很认真地说出这三个字。 “请记住我的话,”少女的贝齿轻咬薄唇,道。“即便你高贵如驸马爷,也不是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你,都愿意往你的身上贴。我是铁匠的女儿,我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该有的活法。我宁愿粗茶淡饭,住简陋的屋子,也不愿意做金丝鸟,给人锁在笼子里欣赏。你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顺便告诉你那位好心肠的小官家,就说我谢谢他。” “可是,我,我——”杨镇嚅嗫着道。 “你跟小皇帝说吧,就说我原谅你了。”囡囡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去。 门关上了,杨镇趴在门口,像睡着了般,许久许久,也不见动一动。陪他一起过来的四名侍卫见情况不对头,上前轻摇了一下他的肩膀,谁想到他一头歪倒在地。原来是昏迷过去了。 至那天之后,赵昺都没有再去闵师傅的铁匠铺,倒是赵师傅还会时不时地过来一下,跟他聊聊天,也向他请教一些技术上的问题。偶尔,也会说一些小皇帝如何聪明的话题。 有一天,两人说着说着,闵师傅突然道:“我听说,官家想造比突火枪厉害十倍、百倍的长枪。可那是很难很难的。 第87章 傻闺女 见闵小民主动聊起这个话题,赵师傅也不再藏着掖着,马上道:“是啊,官家还画出了图纸,可是我的水平太次,别说造了,有些地方连看都看不懂,所以我才带着官家来找你,恰巧就碰上那件事情。再说,你当时说不愿意去琼州,这事就放下了。” “唔,要不,哪天你把图纸拿过来给我看看?”闵小民想了想道。 “你要看?那太好了。”刘师傅兴奋地拍了一下手掌道。“我马上拿过来。” “我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看出什么苗头,但两个人一起讨论,总比一个人研究要好。”闵小民很谦虚地道。 刘师傅当天就把图纸拿过来。闵小民才看了一眼,人就如被高手点了穴位似的,一动不动。 “怎么了?” “这图纸,真是官家画的?” “这还能有假?” “官家真是神人。”闵小民由衷赞道。“这图纸画的太好了,我做了一辈子工匠,还从来没见过画的这么好的图纸。” “那是当然。”刘师傅马上道,还对闵小民怀疑图纸不是赵昺画的有些不满意。 这时候,正好囡囡过来给刘师傅的水杯续水,见了图纸,也像被吸铁石吸住了般,直不起腰了。这一看,就看了有半炷香的功夫,一直感觉腰部受不了了,才直起身子。 刘师傅有些奇怪,问道:“囡囡能看懂这些图纸?” 见刘师傅问起来,囡囡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走开。 闵小民道:“她呀,总是瞎掺和。”可是话语中却是满满的赞赏。 之后,闵小民得了空就对着图纸比比划划,迟迟没有给刘师傅回信。而刘师傅自打把图纸给了他之后,就如消失了般,再也没过来。 有时候,一不小心,图纸就不见了。闵小民就喊:“囡囡,你又把我的图纸给拿走了?” “阿爹,这支燧发枪不好制作呢?”女儿把图纸送回来的时候道。她穿一件鹅黄色长裙,身子轻轻一跳,跳上闵小民跟前的案桌上,双腿晃荡着。 “这还用你说?”做父亲的白了女儿一眼。 “阿爹,你说,那个小皇帝才八岁,又不是作工匠的,他怎么就能画出这么好的图纸来?”女儿眨巴着秀气的大眼睛道。 “是啊,这也是阿爹想不通的地方。”闵小民道。然后他转过身子,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天空道。“他不单会画这种图纸,那天在我们的铺子里,你不知道他的话说得有多好。阿爹都不相信那是从一个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的。” “阿爹,是不是做皇帝的,都是特聪明的人?”女儿问道。 “狗屁?”闵小民骂了一句,话刚说出口,就知道不妥,女儿就在边上呢,神情有些尴尬。 待表情平复下来,就又道:“做皇帝的要是都聪明,大宋江山也不会被蒙贼夺走了。我们一家也不会颠沛流离,一路逃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受人欺负。” 听父亲说起这事,女儿也沉默了。她以前可是听阿爹说起过的,皇帝并非都聪明,有的还蠢的要死。可是这个小皇帝跟他们不一样啊。 “囡囡,阿爹知道官家为什么会找我,他是有志向的人,想着要收复大宋江山。他想让我给他打造最好的武器,可是,要造出这支枪,难度太大了,阿爹恐怕难以胜任啊。” 闵小民把话题又扯回到造枪上面。 “可是,这位官家真的跟别的官家不一样,阿爹能感觉得到,他人还特好。他能够让那个驸马爷来我们家下跪求原谅,那是给足了我们的面子。所以,我又不忍心拒绝。” “阿爹,那就别拒绝,但是把话说清楚,那样,即便将来造不出来,官家也不会埋怨我们。”女儿在一旁道。 “阿爹刚才说的意思是,造这支枪的难度太大,牵涉到的方面太多,有些事,不是阿爹能左右的。比如材料,就会是一个大坎。而这道坎就不应该由阿爹去迈。” “这些话,阿爹也可以跟官家说清楚啊。”女儿张着那双好看的眼眸道。“官家要支持,我们就接,官家不支持,我们就不接。他总不会强迫我们接吧。” “不会。”闵小民摇摇头道。“如果他用强,何必绕那么大的一个弯子?直接派几个人把我带过去就行了。” “所以啊,阿爹把话跟官家说清楚,官家会听得进去的。” 闵小民的心思有一小会儿跑题了。他看得很清楚,这个官家不单聪明,简直有些妖孽。他对自己的好,对女儿的好,甚至逼驸马爷过来跪求自己原谅,其实是有小心思在里面的。他是想让自己欠他的人情债,说不出拒绝的话。 “囡囡,还有一件事情,阿爹也得跟你说清楚。”闵小民疼爱地看着女儿道。 “阿爹,你说。 “阿爹为啥一定要在广州借钱开这个铺子?是因为阿爹看见你的年纪一年年大起来,到了找婆家的时候了。阿爹是想在广州定居下来,依靠手艺过安稳的日子。让你也在广州嫁人成家。如果跟着官家去琼州,搞不好又得是颠沛流离。” 听父亲说起自己的亲事,囡囡不免羞涩起来,红着脸半天没说话。 “囡囡,你在听吗?” “啊,我听着呢。” “囡囡,如果又要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你会埋怨阿爹吗?” “不埋怨,大不了女儿一辈子都跟爹娘在一起,那不也挺好吗?” 真是个傻闺女,哪有女孩子一辈子都跟父母住一起的? 韶州,李恒府邸,子产正在汇报。 “李副帅,此次出兵广州,总计兵力一万七千八百余人。其中,由广南东路各地汇聚韶州的兵力共六千余人,加上我部七千余兵力,总计一万三千余人;惠州有军队一千八百余人,梧州有兵力三千余人,他们将在我主力出兵之时,同时从本地出兵,以形成三面围剿之势,到时,定然让宋军顾头不顾尾。” “好,子产,此次调集各地人马,全赖有你居中调度。此役如获胜,本副帅当记你头功。”李恒听完汇报,非常满意,对子产大加赞赏。 “谢副帅夸奖,此乃下官本职工作,不敢居功。”子产谦卑地道。 “李副帅,据下官所知,广州宋军已分出六千余兵力去了琼州,再加上多次战损,目前在广州的兵力已不足一万五千人,虽然近期大量招募新兵,但要形成战力,还需要时日。我军目前的兵力已经超过他们,再加上我军战力远强于他们,此役获胜,当是囊中之物。此皆副帅运筹帷幄之功。” 坐在旁边的韶州知府刘深不失时机地送上一记马屁。 第88章 天差地别 “败军之将,何敢言胜,只是尽人事罢了。如果坐视宋军壮大而无动于衷,且不是辜负了圣上对微臣的隆恩?” 李恒虽然也受用,但明面上仍然谦虚。何况,他对坐在自己对面言之凿凿的这个家伙了解颇深。乃是一只有野心的小狐狸。今天奉承拍马你,有一天你出了什么岔子,第一个用脚踩你的肯定是他。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只是些许小败,无损李副帅英明神武。”刘深的马屁继续奉上。 李恒所说的败军之将,当然首先指的是崖山之战。当然,此战失利,对他的声誉会造成些许影响,但有限。主帅是张弘范,战役失败,责任在他。况且张弘范手下的军队几乎损失怠尽,而他凭着果断决策,所带的军队则只损失了千余。 他感觉难受的、无法启齿的,还是当晚在广州城门口一战。事后了解到,当时进入广州的宋军只有千余,而守在城门口的则只有区区百多人的小皇帝殿前司禁军侍卫。更让他后悔不已的是,当时,宋廷小皇帝就在距离城门口不远的御船上。 一个泼天大功就这样失之交臂。李恒便是再淡定,也不能不为这次的失误而跌胸顿足。 所以,在心有不甘之下,才会派翟国秀潜入广州进行破坏,那也只为发泄怒气。没想到翟国秀那般的不中用,没立寸功不说,还让潜伏在广州的力量尽数暴露,被一网打尽。 他向来自视颇高,连续的失利让他抓狂。于是,便又谋划这次行动。如若能以一己之力剿灭宋军最后的力量,彻底灭了宋廷,那么,前面的那些事儿就不算什么,他仍然是人们眼里的那个百战百胜的悍将。 当然,还有一个小心思是,张弘范在崖山之战之后,便上临安搬援军去了,而他李恒则整合岭南的现有兵力,也能解决这股宋军,那么,人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 “李副帅,下官听说,宋廷那个小皇帝才思了得,远胜一般的成年人,有这回事吗?”刘深又问道。 “你以为呢?”李恒把球反踢给刘深。 “下官不信。”刘深摇摇头道。“一定是宋军中有人给张世杰出谋划策,让张世杰偶然赢了两局,他们就造出这么个谣言。” “那他们为什么要造这么个谣言,目的何在?”李恒追问道。 “嗯,这个嘛。”刘深用手托着下巴,边想边道。“宋军如今已成遗老遗少,正是人心分崩离析之时,在这个时候,借助一次胜仗,造一个神出来,让众人心悦臣服,死心塌地效忠,也不失为一条妙招。这是对内所起作用。至于对外,则可迷惑我们,使得我们有作忌惮,轻易不敢发兵攻打他们。” “有一定道理。”李恒点头道。随之,他眯起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难道李副帅对这个谣传另有看法?”刘深道。他能够感觉到李恒的变化。这家伙自经历崖山之败,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了。 他不免觉得好笑。 “是啊,虽然宋廷向来不乏骚操作,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的确令人费解。”李恒叹了口气道。 这个小皇帝,跟他的哥哥是一路货色,性格胆小,软弱怕事。可是翟国秀交待说,他在投降之时,确曾听到有人喊皇上下旨砍断缆绳。后来的事实是,宋军照做了。这是有人借皇帝之名来纠正张世杰的指挥吗?除非他不要命了。张世杰在宋廷中的强势无人能比,他要是知道是有人挟天子以令诸侯,无论最后是胜是败,他都会砍了那人的脑袋。 宋军在崖山之战还没最后结束,就派出一支千人队伍偷袭广州,也的确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据事后了解,小皇帝也在这支队伍之中。甚至他们在攻打西城门时,小皇帝一直在一旁的御船上观看。 小皇帝果然如传说中那么软弱,那么怎么解释这件事情?是宋军中有人故意将小皇帝带出来?可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万一出现纰漏,那是他们无法挽回的损失,甚至小朝廷就此崩盘。 总之,从崖山最后一仗开始,宋军的指挥风格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轻盈、大胆、出其不意,让他们吃了不少亏。这样的手笔,张世杰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李恒想不出宋军当中到底有谁有此等能耐,而且此人还要能凌驾于张世杰之上,让他不得不服从。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小皇帝。 “小皇帝才八岁,即便他想得出这些妙招,但他怎么指挥得动张世杰?”刘深质疑道。 “所以啊,事情才让人感觉蹊跷。”李恒扭头看了一眼刘深,深吸一口气道。 说到这里,他仰起下巴,语带傲然、对一直毕恭毕敬站一旁的子产道:“子产,到了跟他们算总账的时候了。” 当江铭把抓住李恒送信人的消息报告给赵昺的时候,赵昺忍不住大笑起来:“李恒老儿,你到底按耐不住了。这就好,这就好。你要是龟缩在韶州,朕还真拿你没办法。现在好了,你终于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站在一旁的江铭心里直犯嘀咕。在这之前,他刚刚把这条消息向张世杰汇报,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听了,却是眉头紧锁,大摇其头。 他们的反应,是天差地别啊。 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兄长。只见江钲也是一副捡了元宝似的快活。然后,他也咧嘴笑了笑。说实话,有机会再跟李恒打一仗,他也快活。 当晚,赵昺便把张世杰、陆秀夫、苏刘义、江钲和江铭召集过来,召开紧急会议。众人围坐在一起,脸上的神色有些严肃。尹秀儿在一旁忙碌着。 “秀儿,你别忙了,也坐下来听一会儿吧。”赵昺收起快活的心情,对尹秀儿道。 闻听此言,在座的人都略微吃惊。这可是行在最高级别的会议,官家却让自己的侍女也坐下来听。这是否有些过份了? 但他们谁也没有提出异议。小皇帝现在的威信,可是都到天花板了。而且,他们也都习惯了,有时候,小皇帝说的话,做的事,看似荒唐,可最后证明都是对的,有必要的。 尹秀儿也有些吃惊,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那双会说话的眼眸却看向赵昺,似乎在说道:“您让我参加你们的会议?” “就你,快些。”赵昺催促道。 尹秀儿于是赶紧找了一张椅子,坐在了众人的后面。 首先由江铭汇报情况。 原来,根据赵昺的旨意,江铭派出大批斥候,监视着韶州、惠州和梧州等地元军动向。今天白天,斥候在靠近梧州城的官道上,抓住一名形迹可疑的商人。从他的身上搜出一封有李恒签名的信。信的内容很简单。 丰泽贤弟,闻广州近日将有花市,愚兄兴致甚浓,特邀贤弟于本月二十三日,携家人共往观赏。不聚不散。 特以此据为证。 在严刑拷打之下,那人终于和盘托出李恒即将进攻广州的消息。 “诸位卿家,大家议一议,我们该如何迎接李恒?” 第89章 近朱者赤 “官家,李恒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纠集了这么多的军队,可见还是有些能耐的。从中也可看出,他不服输的心态有多强。这一仗不好打啊。”苏刘义见大家没吱声,先发表了看法。 “报告苏副帅,据斥候报告,这些军队都是李恒从岭南各地汇拢过来的。”江铭赶紧道。他是知道的,苏刘义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待在军械所,组织工匠制造各种武器装备,故而对于情报有所生疏。 苏刘义笑着对江铭点点头,表示领受他的好意。 “官家,形势有些严峻啊。敌人兵力单单李恒一支,就超过一万三千,与我军相差无几,再加上梧州三千,惠州一千八百,总兵力达到一万八,已经超过我军在广州的兵力。”张世杰一脸严肃地道。 “张卿家,对于此役,你有什么想法?”赵昺道。他听出了张世杰话里的意思。那就是,此战情况不容乐观。 苏刘义说这一仗不好打,是说要打赢这一仗,会有一些难度。而张世杰说此战情况不容乐观,是说能不能打赢这一仗,都得两说。所以两人所说的话,意思还是相差很大的。 “官家,臣有个建议。”张世杰稍一犹豫,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如若不是必须,我们不要再去触碰元军。李恒既然说是二十三日汇聚广州,那么距今还有三天时间。臣以为,利用这三天时间,我们完全可以从容离开广州,直接去琼州。来日方长,跟李恒的仇,我们以后再报。” 张世杰此话一出,书房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把眼睛看向赵昺,看他怎么表态。 “张卿家,如此一来,我们给外人的形象就是被李恒大军吓得逃出广州,你认为行在以这样的形象示人,好吗?”赵昺微笑着问张世杰。 “臣知道不怎么好,但如今我们确实没有必要跟李恒硬拼,当务之急,还是保存实力。”张世杰道。 “保存实力是必须的,但以避战的方式保存实力,是否妥当?”赵昺虽然以反问的方式提出这个问题,但众人能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赵昺等了一会儿,见张世杰没有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就继续说下去。“其实,张卿家提出的建议,就是让我们在两种情形之下作出选择。一、损失一部分兵力,再打一个胜仗,在完成所有准备工作之后从容离开;二、赶在李恒军队到达广州之前,匆忙离开。” “官家,你以为我们跟李恒打一仗,一定能赢?”张世杰充满疑惑地道。 “你说呢?”赵昺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张世杰没有笑,仍然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他觉得小皇帝过于乐观了。不错,官家是连打了几场胜仗,但谁能说得清楚接下来的一仗仍然会赢? “官家,此番李恒有备而来,加上兵力超过我军,这一仗,我军赢面不大啊。”张世杰虽然知道这样直率地说话会惹得小皇帝不高兴,但还是说了出来。 “呵呵,张卿家。”赵昺笑道。“你的话并非毫无道理。但是,你看到的都是我军不利一面,而看不到对我军有利的一面。” 他说到这里,眼睛越过众人,落在坐在后面的尹秀儿的脸上。 “秀儿,你能说出此役我军有利的方面吗?” “我?”尹秀儿有些突然,一时愕然。 在座的众人也感觉突然,这样的军国大事,她一个奴婢怎么会知道? 谁知道,尹秀儿在稍稍的错愕之后,马上开口道:“那奴婢就说了。嗯,奴婢以为,一、此次李恒军队人数虽多,但除了李恒自己统率的军队以及梧州的一部分元军是由北方一路下来,有战斗力之外,其余都是杂牌军,且都是由宋军投降过去的,没有多少战斗力;二、因为军队是四处拼凑而来,且时间短,指挥系统紊乱,战事一开,难免会出现调动指挥混乱状况;三、战场地点选择操之在我,而官家对此早就胸有成竹,打个伏击什么的不成问题。” 尹秀儿说得有些急,当说完这番话时,众人都惊住了。这番分析,比之于他们这些老军伍,可是不遑多让啊。 “秀儿,原来你是跟官家探讨过此战的打法啊,瞧你说的这么顺溜。”陆秀夫笑道。 “探讨?没有啊。我就是平日里听官家跟各位相公讨论时偷听了一些,还有就是刚才听你们说的话了。”尹秀儿大张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道。 众人这下子都不谈定了。瞧瞧尹秀儿,又瞧瞧赵昺,满脸诧异。该不会就那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可这也太厉害了。 “好了。大家不必怀疑。这些可不是朕的功劳。如果你们知道她是如何拿下两个大户的罪证,替凌震的抄家提供依据的话,你们就会知道她能说出子寅丑卯是很正常的事情。”赵昺道。 其实,赵昺刚才也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没想到她的回答如此完美。这让他也小小吃了一惊。他对她更满意了。 “咳!咳!”张世杰咳了两声道。“想不到秀儿有如此的见解,让某深感惭愧。不过,官家,臣还是那个意见,能不打就不打。将军队完整带到琼州,比什么都重要。” “张帅,我们把军队完整带到琼州的目的是什么?是表示我们还有多少实力吗?但是,不敢进行战斗的军队,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江钲大声笑着道。 张世杰神情有些尴尬:“江指挥使,话不能这么说,能将军队多带一些到琼州,对于琼州的防守总是有好处的。” “能战斗、敢打硬战的军队才是最需要的,它比人数更重要。”江钲坚持道。“如果有能力赢得这场战斗,我们为什么不打一仗然后从容转到琼州?像这样匆匆忙忙过去,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就如逃难似的,会在士兵的心里留下阴影的。这种阴影,将会持续影响士兵士气。” 有一阵子,书房内气氛有些压抑。 苏刘义也是倾向于打一仗,但他掌握的情报不多,对于这一仗有多少胜算还不清楚。再说,他相信小皇帝心中已经有数,所以没有开口。 “苏卿家,军械所这两个月的成绩如何,能说一说吗?”赵昺却转而向苏刘义询问起武器生产情况。 第90章 就打这一仗 苏刘义闻言暗喜,看来官家是下决心打一仗了。他道:“到目前为止,已经打造砍刀四千六百把;弓箭一千六百张,箭矢一万两千枝;弩弓两千张,弩箭两万枝;震天雷一万枚。” “震天雷多少?”赵昺追问了一句。显然,他对这个数字更感兴趣。 “一万枚。” “好。”赵昺大声叫好。在这些武器中,他最喜欢的就是震天雷,这玩意儿使用方便,没什么技术含量,杀伤力大。现在有了一万枚操之在手,何愁打不垮李恒? “另外,”苏刘义又道。“根据官家旨意,我们还制作了将近千余炸药包。” “好。”赵昺又叫了一声好。“苏卿家组织工匠,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能造出这么多的武器,可谓劳苦功高。” 他早就感觉苏刘义做事情实在,现在一看果然如此。这让他很满意。 “官家,这可不是臣的功劳。我们召到大批工匠,得把他们用起来啊。所以臣自作主张,租下了军械所边上很大的一排民房。所以,现在的军械所,那个排场哪里是以前所能比的?现在每一个项目都有几十名甚至上百名工匠在劳作,产量自然就上去了。” 还是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的行在有数千万银子在手,拿财大气粗来形容,是再贴切不过了。 “苏卿家,如果朕要把你们制造的弩箭、震天雷还有炸药全部拿出来,你同意吗?”赵昺问道。 “同意啊,这有什么不同意的。”苏刘义道。“制造这么多武器,就是用于战场上,难道还放着让臣自己把玩?再说,现在有人有钱,用完了再造呗。” 苏刘义的话把众人都说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说到这里,赵昺放低声音,对张世杰道:“张卿家,你看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又有了这么多的武器,我们就跟李恒打一仗,挫挫他的锐气,你看好吗?” “如果官家一定要打,臣还有个建议。”张世杰见劝阻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你说。” “臣以为,我们不求这一仗打得有多漂亮,也不求这一仗消灭多少敌人,只要挫败李恒的图谋就行。” “那你的意思是——” “目前,我军兵力少于敌军,”张世杰道。“再考虑到我军士兵素质不如敌人,我军的劣势还是明显的。如果我军出去迎敌,又要留下一部分兵力守城,那么劣势就加倍扩大。所以,臣的意见,我军就在广州城下,利用地形地势,打一场阻击战,用抛石机、震天雷和弓弩,给敌人以大量杀伤,让他们知难而退。” 赵昺的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张世杰,明面上很强势,但其实作战一直很保守,不敢大胆地向敌人进攻。 双方的强与弱,固然跟士兵人数、技战术水平有关,可也跟武器优劣关系重大。我们现在有了这么多趁手武器,在战场上是绝对可以碾压敌人的。他怎么就看不到这一点呢? 或许,这跟他的经历也有关系。自他带兵之后,面对的就是强大的蒙元军队,基本上没打过胜仗。特别是带着行在这些年,更是一路逃亡。所以胆量变小了。 “其他各位的意见如何?”赵昺的眼睛扫向房间里的其他人。 “我们守着广州城打,如果敌人不肯撤退,我们怎么办?”苏刘义问道。 “敌人不撤,就是跟我们打疲劳战。我们有城市作为依托,敌人是耗不过我们的。”张世杰道。 “不一定。”江钲道。“敌人在外线,比我们回旋余地要大,如果他们搞个声东击西,倒是我们会被牵着鼻子走。” “那按照你们的意见,这仗该怎么打?”张世杰反问道。 “嗐,如果城墙没被破坏,这仗就简单多了,我们据城墙防守就行。”陆秀夫叹口气道。 “城墙没被破坏,我们也不见得能攻进广州。”江钲道。 “就算据城防守,南门一带怎么办?那里本来就没有筑城。”赵昺问道。 “那,只能丢卒保车,放弃了。”陆秀夫犹豫了一下道。 “陆卿家,你也太大方了。”赵昺笑道。“放弃南门,意味着什么?第一,我们的千余艘战船都将落入敌人手中。第二,外面的生活物资无法进城,城内的生活垃圾无法运出,而我们又没有外援,广州城就会变成一座死城。试想,一座死城能守多久?” 被赵昺这么一说,陆秀夫马上明白自己说错话,不作声了。 “张卿家,你的方案,朕也不能苟同。”赵昺的眼睛看向张世杰,轻轻摇了摇头道。“出城阻击敌人,看似稳妥,其实不然。诚如江卿家所言,敌人在外线,回旋余地大,天天给我们搞事,整座广州城都将不得安宁。我们的征兵,采购物资,招揽工匠,制造武器等就别想继续下去。所以,朕也是希望主动出击,争取把他们一网打尽。” ”好吧,官家,您说了算,您说怎样打,那就怎样打。”张世杰哪还会不识相到跟小皇帝硬顶?于是道。 “你是大帅,是战场指挥官,当然你要同意才行。”赵昺又客气了一句。 赵昺并非作秀,而是感觉到,如今,自己在行在的威信日隆,大多数臣子对他都毕恭毕敬。在这个时候,张世杰仍然能够直率地说出不同意见,其实也是很难得的。唐太宗李世民能容得下魏征,他也容得下张世杰啊。哼哼!他说不定比李世民做的更好。 “那我们就打这一仗。”赵昺把小拳头在桌子上擂了一下,然后对江铭道。“江将军,朕交待你一个任务。派一个可靠的人,把李恒的信送往梧州。” “啊,官家,怎么还让梧州的军队过来?”众人都有些惊讶。 “你们听朕把话说完。”赵昺笑道。“当然不能直接把李恒写的信交出去,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我们要在信上做点手脚。江将军,你找个写字写得好的,把信里面的那个三字改作五字。”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官家是让梧州之敌迟两天到达。我们先收拾李恒,再收拾梧州的军队,就容易多了。” “官家,臣的手下有一能人,识得几个字,喜欢临摹别人的字迹,让他修改吧,定能以假乱真。”江钲道。 “好。”赵昺同意了。“但一定要注意保密。” “臣明白。” 第91章 别瞎掺合了 “好,微臣这就去取信,等把日期修改之后,马上挑选人送去。”江铭从座位上站起来道。 “江将军先坐下,这事不着急,等明天送去也来得及。”赵昺抬手制止了江铭的冲动。 “明天再送?”江铭马上明白过来。这个官家,不佩服不行啊。这种细节处,他都能想得清清楚楚。既然是改在二十五日,那当然不必火急火燎的送信。 赵昺顺手从笔筒里取出一支鹅毛笔,又取过一张纸,伏在桌子上,三两下就画了一张草图。众人一看,都认出来了,这不是雁湖荡及周边的地形图吗?想不到小皇帝只去了一次,就记得这么清楚。怪不得尹秀儿说战场选择在我,官家对此早就胸有成竹。 “众位卿家,朕料定,敌人一定会乘坐战船过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此地设伏。”赵昺用手指着地形图道。 “此战打响之后,我军要尽可能的避免跟敌人进行近战和肉搏,要利用火攻、弓箭、弩箭、抛石机、震天雷和炸药包大量杀伤敌人。使我军伤亡尽可能减少。” 说到这里,赵昺笑道:“要让士兵把弓箭、弩箭都射出去,把震天雷和炸药包都投出去,这样,待敌人冲到我军阵地之前,也没剩下多少。当然,虽说尽量避免近战肉搏,但是近战和肉搏仍然避免不了。到时,我军还要发扬不怕死的精神,以最果敢的姿态,将敌人消灭或者抵挡回去。” 待赵昺指着地形图,将他的计划详细解说之后,众人才明白,原来小皇帝早已有了方案。 会议结束,赵昺又交待江钲道:“你告诉张达,叫他明天一早,去新兵营挑选一千名体格健壮、力气大、习武进步快的新兵,在三天时间,由他亲自教他们练习投掷震天雷、砍刀刀法和给抛石机装填石块和炸药包。” “官家,你想让新兵也参战?”江钲疑惑地道。 赵昺点点头:“朕想让这些新兵作为苏卿家的预备队,同时也让他们体验一下战场氛围。” 随之有些后悔地道:“此事朕本该早些想到,现在才想起来,是迟了些。不过总算还有三天时间,还能出效果的。 会议结束,时间已经很晚。尹秀儿一边服侍赵昺准备睡觉,一边道:“官家,你们开这么重要的会议,干嘛让奴婢参加啊,参加也罢了,还让奴婢发表意见,紧张死奴婢了。” “哈哈哈——”赵昺笑道。“朕就是让你紧张,你多紧张几次,就不紧张了。” “官家,你是故意的。”尹秀儿噘起嘴唇道。 “是啊。就是让你历练历练。” “官家,你为什么让奴婢历练?” “以后你会知道的。”赵昺卖了一个关子。 此后的三天时间,斥候每天两次向赵昺和张世杰汇报敌军动向。 这三天,广州城一切如常。征兵站前面仍然热闹,军营的士兵在进行正常训练…… 到了第三天,李恒军队进犯广州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了,这天上午的朝会上,连许久未出面的杨太后也来了。 但赵昺、张世杰一起去伏击现场作最后的堪探去了。人们把许许多多的问题砸向苏刘义。 “苏副帅,敌人到底有多少?” “苏副帅,我们能顶得住元军的进攻吗?” “苏副帅,我们准备怎么御敌?” “苏副帅,我们是否要做好两手准备?” 苏刘义的脑袋都大了,不知道先回答谁的问题好。 “大家没必要惊慌,在崖山,敌人的两万精兵都被我们打败了,这区区一万多人马,又何足道哉。”说话的是参知政事曾渊之。老家伙胡须皆白,站那儿,犹如老寿星似的。 苏刘义松了口气,他想不到在这样的时刻,站出来的人会是曾渊之。 “这话可就有些轻敌思想了。”杨亮节反驳道。“打了一次胜仗,就翘尾巴,不可取,不可取啊。” “那么,一听到敌人来了就张皇失措,恨不得跑到千里之外躲起来,就可取了?”曾渊之捊着下颌的一缕胡须严正地道。 “苏副帅,我们是否已经有了御敌之策?”杨亮节转而向苏刘义发问。 苏刘义答道:“有。” “那么,能否烦请苏副帅在这里介绍一下,或许,我等可以群策群力,将御敌之策修正得更加完善一些?苏副帅别误会,一切都是为了打败敌人嘛。”杨亮节声音高亢地道。 “嗐,打仗是将军们的事情,国舅爷就别操这份心了。”苏刘义正想着怎么回答杨亮节,冷不防曾渊之又开口道。 杨亮节闻言有点小尴尬。谁说曾渊之说得不对?他虽然也挂一个将军头衔,但手下并没有一兵一卒,对于打仗,也确实是门外汉。 而且,仗怎么打,怎么排兵布阵,且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 “曾卿家说得对。”杨太后也开口道。“打仗的事,就交给张帅和诸位将军了。我相信张帅跟诸位将军一定能打败蒙虏军队的进犯。” 这话说得还是有水平的。把那些想发言的大臣的嘴巴全给堵上了。 散朝之后,杨太后又将陆秀夫留下了。“陆卿家,你告诉我,你们有信心打败这股敌人吗?” 杨太后在陆秀夫面前不再隐藏自己的心思,脸上的担忧之色明显。 “太后请放心,这股敌人不足惧。官家跟张帅他们已经制定破敌之策,您就静候佳音好了。”陆秀夫安慰道。 “官家?官家真的又掺合了?” “太后,官家不是掺合,是主角,一切计划都是官家亲自制订的。”陆秀夫笑道。然后,又小声道。“太后请放心,官家真的很能干,他如今已经成为行在的主心骨。” “这就好,这就好。”杨太后用手轻抚自己的胸脯,俏脸儿红扑扑的,长长地出一口气道。 这天的凌晨,赵昺轻手轻脚起床了。尹秀儿也已穿戴整齐,帮助他整理衣服。 据斥候报告,李恒的部队已经离开韶州城,乘战船向广州方向过来。 两人刚从卧室出来,意外地发现姝红带着麦子走出卧室,朝他们走来。小姑娘穿一件紫色襦衫,就如一只紫色蝴蝶似的。 “怎么回事,麦子怎么还没有睡?”赵昺奇怪道,同时也有些怪姝红不知道轻重 “皇帝哥哥,不怪姝红姐姐,是我自己醒的,我想送送皇帝哥哥出征杀敌,打一个大胜仗。”麦子走到赵昺跟前细声细气地道。 赵昺怎么看不出其中的端倪?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即便睡前惦记着他,然而睡着之后,怎么能按时醒得过来?古代又没有闹钟之类的东西。 这些话明显是姝红教的。可见姝红比之尹秀儿,还是多了一些心计。 第92章 伏击(1) 当然,尹秀儿也是个心思伶俐之人,但她是把聪明用在做事情上,而不是放在人事上面。这也是他信任尹秀儿的原因。 他也没有怪罪姝红的意思,她教麦子这些话,也是想讨好自己。这比她之前拿着杨太后的鸡毛当令箭要好了很多。 “麦子,你怎么知道皇帝哥哥今晚要出征?”赵昺走到麦子跟前,声音柔和地道。 “是麦子听到皇帝哥哥说的呀。麦子就记住了。”麦子微仰着小脸道。 赵昺看着小姑娘的小脸瘦得不成样子,头发发黄,皮肤也有些黑,唯一耐看的是那双有着乌黑眸子的大眼睛,心里不禁生出怜惜之心。 “麦子,你放心去睡觉,皇帝哥哥一定打胜仗回来。”赵昺笑着道,说着,还伸出双手,轻轻掐了掐她的双颊。 “皇帝哥哥哥一定要说话算话噢。”麦子挥挥手,看着赵昺和尹秀儿离开。 出了院子,见江钲以及数十名侍卫身披铠甲,列队站在那里。赵昺一眼看到了站在队列当中的叶跃,他走到叶跃跟前,笑问道:“身子都好利索了?” “嗯。”叶跃使劲点头道。他事后知道了是官家坚持寻找他的尸体,才把他找到,也是官家发现他还活着。所以,他的这条命是官家检的,他在心里对官家非常感激。但他不善言辞,所以面对官家,他只是憨厚地笑着。 “你那天可是对朕很无理哟。”赵昺见他不说话,只是笑,想起了那晚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情形,开玩笑道。 叶跃一怔,随即有些腼腆地笑了。 说了几句话,赵昺带着尹秀儿上了马车,在侍卫的环绕之下,出了行宫。一路上,只见一队队士兵往城外走去。没有人说话,连脚步也是轻举轻放。 出了西城门,只见淡淡的月色之下,张世杰正在指挥军队分数路有条不紊地开拔,十余名亲兵手按腰刀站在他的周围。 赵昺坐在马车上,看见这一幕,联想起市区街道上悄无声息行进的军队,感叹在临阵指挥和控制军队方面,张世杰的确做得非常出色。 苏刘义正站在道路边上,看见赵昺的马车驶近,便迎上去。 此役,苏刘义留下来负责统筹广州城的防守。赵昺除给他留下二千人之外,把那一千名新兵也交给他。 看见赵昺过来,苏刘义赶紧迎上来。 “苏卿家,防守广州城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赵昺道。 苏刘义点点头道:“官家还有要吩咐的吗?” “还是那句话,不让敌人进城就是胜利。”赵昺道。 这是赵昺对苏刘义提出的要求。只要主力解决了李恒的队伍,惠州的这股敌人就好解决了。 部队分水陆两路前进。百来艘战船当中,夹杂着数十艘蒙着油布的一种叫乌旦船的小船;陆路又分成两路,主力沿着官道向北前进。另一路向西而去。 赵昺坐御船随船队北上。在上船时,他看到了从旁边带队走过的梁宏亮。 “梁将军,你此番负责的地段,极有可能会成为敌人突围的重点方向,你们可要做好打恶战的准备。”他走到梁宏亮跟前,对他道。他对梁宏亮在抓捕翟国秀中的表现印象极好,所以对他寄予厚望。 “请官家放心,末将一定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绝不让一个蒙贼从我的阵地上逃出去。”梁宏亮坚决地道。 “朕相信你,也请你注意保护好自己。朕等着你凯旋而归。” “喏。”梁宏亮答应一声,向赵昺行了礼,大步往前走去。 黎明时分,部队全部进入埋伏地点。赵昺的御船来到一处宽阔的水面,这里港叉众多,水面芦苇丛生。御船由江钲的两艘战船护卫着,静静地隐蔽在一条叉道上。 阳光升起来了,河面上波光粼粼。四周一片静宓。 时间很快到了辰时,仍然不见元军船队的到来。 “官家,奇怪,算计时间早就该到了。”张世杰来到御船上,脸上是满满的担忧之色。万一这是李恒做的一个局,骗他们出城,然后偷袭广州城,那么,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斥候都派出去了吧。”赵昺问道。 “是的。”张世杰肯定道。“我们在北、东、西三个方面都有斥候。” “那就好。我们要相信斥候的情报。”赵昺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也要相信苏刘义。” 如果李恒打的是广州城的主意,而且还瞒过他们的斥候,苏刘义的人数虽少,依靠手里的炸药包和震天雷,抵挡一二个时辰没有问题。而他无论如何都会傻到不派人向他报告新的敌情。只要有了报告,他们在一个时辰之内即能赶回来,到时候里外夹击,就没有李恒他们的好果子吃。 两人正说着,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江钲带着一个斥候走了进来。 “情况怎么样?”不待斥候开口,张世杰便问道。 “报告官家、大帅,敌军的船队已经驶至距离我约三里的地方。”斥候道。 “呼!”张世杰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来敌人没有爽约,这就好,这就好。 “可是,敌军突然之间停止不前了。”斥候继续道。 “停止不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张世杰困惑地道。 “还不清楚。”斥候摇摇头道。 “此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赵昺问道。 “嗯。”那斥候想了一下道。“对了,此前曾有他们的一队斥候到了我们设伏的地方,然后掉头回去了。” “被他们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我们根据官家旨意,队伍都还蹲在后面没有上来。他们不可能发现什么。”斥候道。 “坏了。”赵昺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皱眉道。“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张世杰问道。 “我们在凌晨时分,这么多的人进入埋伏地点,虽然此后又退了出去,可是早就把林子里的鸟儿给赶跑了。那些斥候在这一带的林子里听不到鸟鸣声,所以会感觉到这一带特别安静。而这一带的地形又比较复杂。李恒那家伙看去五大三粗,其实是心细之人,再加上几次被我们欺负,一定是更加小心了。那些斥候回去汇报,估计说到这个事情。所以引起了他的怀疑。” “这样说来,我们是白折腾一回了?”江钲不甘心地道。 “不见得。”赵昺道。 “官家的意思,李恒还会来?”张世杰道。 “李恒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弄出这么一摊子事情,他怎么会轻易打退堂鼓呢?”赵昺道。“朕估计,他必定会再次派出一队斥候前来侦察,以进一步判明情况。” “他们来也是白来。我们只要沉得住气,他们别想发现得了我们。”江钲笑道。 “不,这次,我们要派出一队人马,打他们一个小伏击。”赵昺却道。 “啊!这样我们不就暴露了?”几个人同时惊道。 “你们想啊,”赵昺道。“如果他们再来搜查,发现这一带仍然是听不到鸟鸣声,那么他们会怎么办?” “他们肯定会对这一带扩大搜索范围。”张世杰道。说道这里,他明白过来了。“这样一来,我们的部队只得继续后撤。可是,这么多的部队,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他们在发现这些蛛丝马迹之后,就能够判断出事实真相。”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扩大搜索范围,那怎么办?只有把他们赶跑。”赵昺道。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不是完全暴露了吗?”江钲道。 张世杰也是闹不明白,拿眼瞧着赵昺。 第93章 伏击(2) “朕也不敢说这个办法百分百有用,但可以一试。”赵昺道。“这是赌李恒不会去怀疑常识性的东西。” 见张世杰跟江钲仍然没有明白过来,赵昺于是进一步解释:“按照常识,谁也不会在设伏的时候,故意暴露目标。但我们偏偏用一支小部队对敌人的斥候进行袭击,然后故意留下几个人让他们逃回去,我们还装出穷追不舍的样子,直到发现敌人的船队,马上掉头往回跑。你们说,这时候的李恒会怎么想?” “官家的意思,李恒会误认为我们隐藏在这里的只是一支人数不多的部队?”张世杰道。 “不然呢?如果是大部队,谁会傻到会对一支斥候暴露目标?” “对啊。有道理。”江钲击了一下自己的手掌道。 李恒坐在帅船上,静静地等候着斥候的再次报告。快到广州城了,而前面的水域又有些复杂,他想起崖山之败,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刚才,斥候头目由子产带着来见他的时候,说前面的情况一切正常。他就问了一句:“有没有跟平日里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斥候头目摇头道。 “你确定?”李恒那双深陷在浓密眉毛之下的眼睛盯在他的脸上。 被李恒近在咫尺地盯着,那个斥候头目有些发怵,刚想说出“确定”两个字,可是这时,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说道:“就是感觉太安静了一点。” “哈哈哈——”坐在一旁的刘深大笑起来。“现在才是清晨,又是荒郊野外,安静一些不奇怪啊。怎么,连这都成了不正常了?” “你的意思是过于安静是不是?”李恒没有理会刘深的大笑,而是继续发问。“那你跟本副帅说说看,你们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就是没听到一只鸟儿的鸣叫声。” “鸟儿也是要睡觉的嘛?清晨时分,它们都还在睡觉,怎么会那么早起来鸣叫了。”刘深笑道。 “不,鸟儿是只要太阳一出来,它们就开始鸣叫的,从来没缺席过。现在才三月份,是鸟鸣声最多的季节。在这样的时候,没有鸟鸣声是很反常的。”李恒严肃地道。“你们回去,重新组织斥候前去探查,人数可以多一些,扩大搜索范围。完了之后再向本副帅报告。” “喏。”那个斥候答应一声,离开了。 “副帅,你是不是过于谨慎了。”刘深不以为然地道。“他们不过是一股残余力量,侥幸胜了一场,也没有那个胆量,敢出城前来伏击我军。再说,他们也得有吃掉我们的实力啊。如果没有,即便设伏,也没有什么用处。” “不。崖山一仗,跟我们作战的也是这支宋军,他们既然能在崖山打败我们,把张帅手下的两万人马吃掉,他们也就有实力吃掉我们,还是小心为妙。”李恒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思地道。 “李副帅,你考虑问题,比之前细心多了。”刘深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吐槽。崖山崖山,又是崖山。果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李恒扭头看了一眼刘深。他怎么不知道刘深话里的讽刺意味?只是此刻,他没有心思跟刘深解释什么。 “张帅去临安了。经此一战,他的性情也是大变。原先,他敢于带着一支不到两万人的队伍,对宋军穷追不舍。敢于向人数比自己多好几倍的宋军不断发起进攻。可是此次,他却托人带口信,让我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他从临安回来之后再作计较。” “可是你并没有遵照他的话去做。” “是的,我还是想试试自己的运气。” 他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崖山一战失利让他耿耿于怀,而南宋小朝廷占领广州的事实更让他难以容忍。即便张弘范托人给他捎话,他仍然要凭着一己之力进攻广州。其中,也有想在张弘范面前证明自己的意思。 梁宏亮带着一支百来人的队伍,埋伏在灌木丛生的树林子里。他们的面前是大片荒芜的滩涂,临近滩涂的是呈着胡芦形状的湖泊,滩涂过来便是一条官道。 这里地势平坦而开阔,是整个伏击点最有可能让敌人逃走的地段,也是最容易大量杀伤敌人的地段,所以,这里又是埋伏重兵的地段。 而此刻,这里仅仅埋伏着百来名士兵,士兵身上没有一颗震天雷,有的是弓箭和弩箭,还有砍刀和长枪。 “昭武副尉,敌人,敌人来了?”一名斥候从前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 “不着急,你且喘口气再说。”梁宏亮平静地道。“敌人已经到了哪里,有多少人?” “有五十来人,大约在五六百步远的地方。” 本来,五六百步也应该在视野之内,可是这里有弧度,被挡住了。 果然,没有多久,一队斥候出现了,在快要走到他们跟前的地方,停了下来。原来,他们正要分散开来搜索。 “噗!”一支箭羽带着一股强劲的风声射了过去,正中那名背着身子,向斥候说话的人的背后,箭羽穿透铠甲,扎进肉中。那人都来不及喊出声,就一头栽倒在地。 这支势大力沉的箭矢是梁宏亮射出的,随之,百来支箭矢如骤雨般飞向那些斥候。随着阵阵惨叫声响起,那些斥候纷纷中箭倒地。 “冲!”梁宏亮大喊一声,手举砍刀,跳出埋伏的地方,向剩余的敌人冲去。身后,百来名士兵也跟着他朝敌人扑去。 转瞬间,头儿已经中箭倒地,身边的弟兄也倒下一大片,剩下的那些斥候全都蒙圈了,又见宋军如狼似虎般冲杀过来,才清醒了几分。 这些人都是元军中的精华,在最初的惊慌过去之后,没有想到逃跑,而是拔刀抵抗。双方很快相撞在一起,乒乒乓乓的格斗声响起。 梁宏亮第一个撞进敌人阵中。一把大砍刀在他的手中翻飞,白光如一道道弧线闪动,毡帽顶部的一绺红缨如火苗般跳跃着。转眼间,已经砍翻两名元军士兵。他身边的士兵也仗着人多势众,追赶着元军士兵厮杀。元军士兵人数上远远少于宋军,再加上梁宏亮勇不可当,渐渐支撑不住。又斗了几个回合,人数急速下降,眼看要被屠杀殆尽,对方仅剩的三名士兵掉头就往回跑。 这边放水,故意让他们逃脱。然后,梁宏亮带着十来名士兵在后面穷追不舍,直到看见一长溜停在河中的战船,才作出惊慌的样子,掉头往回跑。 “怎么回事?难道是遇上宋军了?”看着几名逃回来的斥候如此狼狈,李恒不由得大怒。 第94章 伏击(3) “李副帅,他们是遇上宋军了,五十来个人,只逃回三个人,还有十多名宋军在后面穷追不舍,直到看见我们的战船,才退了回去。”子产见那几名斥候吓得不轻,就代为回答道。 “这么说,雁湖荡那里的确有宋军埋伏?”刘深在一旁惊讶地道。他刚才还在嘲笑李恒胆子变小了,没想到自己就被打脸了。好不尴尬。还好,总算是有克制,话没说得太露骨。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恒克制住情绪,问道。 一名胆子算是较大的斥候把情况说了一遍。 “这么说宋军从头至尾也就是百来号人?” “是的。” “你们没看走眼?” “没有。” “你呢?” “你呢?” 李恒逐个问了个遍。待都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站了起来,来到船舱门口,望向远处,沉思起来。 “李副帅,既然宋军有埋伏,我们就退回去吧。”子产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是啊,或许,我们的消息泄漏了,宋军才会乘机打我们的伏击。我们还是先退回去,以后再找机会吧。”刘深也在一旁道。 “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李恒却手托下巴道:“有哪支部队设伏,在明知道对方主力没有出现的情况下,会主动暴露自己的?” “李副帅,您的意思是,这股敌人出现在那里,并非是针对我们的?”子产疑惑地道。 “不是针对我们,那他们针对谁?”刘深道。 “你们只管回答我,有哪支部队设伏,在明知道对方主力没有出现的情况下,会主动暴露自己的?” “没有。”子产道。 “还真的没有。”刘深眨巴着眼睛也道。“不过,既然有宋军出现,我们还是得把事情查清楚不是?” 李恒猛然转过身子,有些粗暴地道:“查个鸟,待我们把事情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子产,下令,船队继续前进,目标广州城。” “诺。”子产稍一犹豫,就回答道,然后出了船舱。 “李副帅,俗话说,事出蹊跷必成妖。您是否需要再斟酌一下为好?”刘深道。 “你不是认为本副帅胆子太小吗?,怎么了,现在本副帅胆大一回,你又认为本副帅胆子太大?”李恒面露嘲讽道。这个家伙嘴巴太多,老是在一旁叽叽歪歪的,烦。 刘深有些尴尬:“这个——” “你放心吧,本副帅还是那句话,没有哪支部队在伏击圈内,没有发现对方主力之前,主动暴露目标的。除非对方的指挥官是傻子。况且,这支部队才一百来人,如果我们被一百来人的宋军吓住,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见刘深还想说什么,李恒伸手阻止住:“这股敌人在发现我们的战船之后,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报告。如果我们犹豫不绝,给了敌人准备的时间,待我们到达广州,面对的就是严阵以待的宋军,那么就有些麻烦了。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前进,争取在广州的宋军来不及作出反应之前,向宋军发起进攻。”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什么,自说自话道:“好,你不是要我谨慎些吗?我就谨慎一回吧。”他朝外面喊道:“子产,让前卫营士兵下船,从官道搜索前进。” 在一旁的刘深看着李恒下达命令,对于他放出这么大的一个诱饵深感震惊。 一个前卫营的兵力有千余人。用这么多的人在前面开路,与其说让他们搜索有可能埋伏在半路之上的宋军,不如说是想让他们吸引假想之中设伏的宋军现身。这样一来,即便宋军真的设伏,他也不怕。 如果宋军经不住诱惑,明知道这是个诱饵,也要把他们吃掉,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歼灭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战果也不小了。 “副帅,这么做,值吗?”刘深忍耐不住,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值。”李恒就回了一个字。千余人跟万余人,哪个数字更大,只要有正常思维的人都知道。 “可是,以他们的实力,吃掉我们千余人的一支队伍,应该是有把握的,而想吃掉我们万余人,则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即便他们设伏,我们也不一定会输。”刘深道。他的潜台词是,这样做有些得不偿失。 “你以为他们会那么快就吃掉我的千余人?”李恒道,脸上带着一丝狡诈的微笑。“他敢吃我的前卫营,不等他们咽下肚子,我们的主力就出现在他们跟前,到那时,又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刘深被李恒的这番话说服了。原来他并非用诱饵作弃子来保全主力,而是用诱饵引出敌人,最后歼灭之。 赵昺御船,一名斥候气咻咻上船报告:“官家,我们发现一支元军队伍由官道过来。张帅让我前来示下,是打还是不打?” “有多少人?” “还不是很清楚,初步判断,当是千人左右。” “千人,千人。李恒竟然敢用千余人来诱使我们开打。”赵昺用手托着下巴,嘴里不断念叨着,然后抬起头断然道。“不打,放过他们。” 没有多久,张世杰亲自过来了。“官家,放他们过去,就是广州城了。臣担心——” 赵昺摆摆手道:“不必担心,城里留守的二千人也不是吃素的,会放这一千人进城?” “可是,还要阻击惠州之敌,他们的压力很大啊。” “朕相信苏刘义,他会安排妥当的。” 他不是放了一支预备队吗?虽然是新兵,但让他们扔震天雷,用抛石机扔炸药包肯定不成问题。 话虽然那么说,毕竟广州城是不能失陷的,那样震动就太大了,所以他还是对江钲道:“让张达带领一艘侍卫船在他们的后面尾随跟踪,相机行事。” “可是千余人,又在陆地,臣能保证把他们全部吃掉。但万余人,臣还是没有把握全歼。”张世杰又嘟囔了一句。 “张卿家的意思是,与其打败万余人的队伍,还不如全歼千余人?”赵昺斜睨着张世杰道。这与前世的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理论如出一辙。但真的是这样吗? “不,臣是来听取官家的意见。”张世杰目光闪烁,放低了声音道。 赵昺笑了。他岂能不知道张世杰心里的小九九?他是对一战吃掉对方万余人,习惯性地信心不足。所以面对李恒放出的这个诱饵,动心了。 “张卿家,你想过没有,李恒放出这千余人,目的是什么?”赵昺收了笑脸,颇为严肃地问道。 “目的,难道不是作为诱饵吗?”张世杰略想一想道。 “是作为诱饵,但他的这个诱饵,想达到什么目的?” “不是为保全主力吗?”张世杰疑惑地道。 “错了。”赵昺马上道。 “错了?”张世杰不解地道。“那他想做什么?” “他是想围歼我军。”赵昺握紧小拳头,暴喝一声道。 “啊!这怎么可能?”张世杰惊讶地道。 “当然不可能,他是妄想。”赵昺目光灼灼地道,然后,他又将目光落到张世杰身上。“但是,如果我们跟着他的思路考虑问题,那么,不可能就会变成可能。” “……” “张卿家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在围歼这千余人的队伍时,李恒的的主力不退反进,那是一个什么局面?” 第95章 伏击(4) “怎么可能?他发现我们有埋伏,怎么不可能撤退?” “可他就是不撤退了,你又怎么办?”赵昺双目紧盯着张世杰道。 “这?”张世杰的脑门出汗了。虽然对方只有千余人,但是他要围歼,当然得抽调部队压上去,这样就很自然地改变原先的部署。如果对方的主力撤退,那么什么事情都没有,可是如果他们照样过来,他还怎么伏击他们?不仅不能伏击他们,还要腹背受敌,处于险境之中。 “一战而歼灭千余人,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战绩,可是跟万余人相比,还是少的太多。张卿家怎么就能满足呢?这可不是我们大帅的作风啊?”赵昺看着张世杰,放松神情,笑道。 “……”张世杰有些尴尬。 “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请你放心,只要按照朕制订的方案打,朕保证你会大获全胜。” “好吧,那就放过他们。”张世杰终于道。 看着张世杰终于答应下来,赵昺也放心了。 这一仗成功与否的关键点在于我军埋伏之时不被对方发现。本来,这是一个难题。但是,这个地段复杂的地形却帮了这个忙。岸上的士兵可以先退入树林深处,河道里的船只可以藏在深深的港汊之中。所以上次赵昺在现场察看,发现这一处的地形之后,就记在了心上。这也是他坚持要在这里打伏击的原因。这么好的地形,不利用就太可惜了。 何况,他也需要这一仗的胜利,继续提升全军的士气。他要进一步向行在,向士兵证明,他们的官家,就是一个常胜统帅。 太阳已经升上来,清晨稍带着一些凉意的空气在渐渐升温。坐在船舱当中,都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官家您看,他们出现了。”尹秀儿惊喜地叫道。这姑娘家家的,看见敌军到来没有丝毫害怕,相反还相当兴奋。 赵昺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快步来到窗口,透过尖尖的芦苇,他看到慢慢移动的桅杆。 张世杰已经回到自己的帅船上,看着渐渐驶近的船队,脸上习惯性地浮起威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直到对面所有船只都进入自己视线,对站在身后的传令兵道:“命令,乌旦船出击。” 李恒的船队进入雁湖荡,在快要驶出的时候,最前面的那艘战船发现前面不远处,在水面收窄处的地方露出半截身子的一艘沉船。他们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给李恒,同时准备从沉船边上绕过。哪里知道这段水道不仅狭窄,且水底远比刚才过来的河道要浅许多。他们的战船没行驶多少路,就从船底传来“咯咯咯”的摩擦声。 “快,停船,后退。”船上的一名军官赶紧下达命令,然而迟了,不管船工怎么使劲,战船已经搁浅。后面的战船一见,纷纷减慢行驶速度。如此一来,战船就挤在了一起。 李恒接到报告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预感到大事不好,赶紧从船舱出来,看见挤在一起的战船,赶紧下令疏散开来,同时命令后面的战船停止前进,做好战斗准备。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前面的一条水道上冲出数十艘盖着油布的小船,进入主河道之后,径直往前冲来。 “副帅,副帅,那是乌旦船。”子产失真的声音响起。 “乌旦船?”李恒的瞳孔猛然紧缩。“船上是什么东西?” “被油布盖住,看不清?” “快,命令前面开路的战船加快速度,撞翻它们。” 然而李恒忘了,他们的在前面开道的战船已经搁浅,再加上那条沉船,船只已经无法上去。 李恒急得大骂:“简直是该死,斥候是干什么吃的?” 这也是冤枉斥候了。他们来到此处的时候,河道里还没有这条沉船,宋军是待斥候回去之后,才将这条船弄过来,把事先已经凿得差不多的船板一撬,那水就“哗哗哗”地涌进来…… 驾驶乌旦船的都是水性一流的士兵,在小船撞向元军战船的时候,不慌不忙地掏出火镰,点燃船上的柴禾,脸上泛起得意的微笑,猛划几桨之后,“扑通”一声跳入河水中,不见了。 随之,一只又一只乌旦船冲上来,将河道挤得水泄不通。有的还直往元军战船缝隙中钻。那些柴禾都是浇了油的,火势很快起来,冲天的火光,把河水燃成一片通红。来不及疏散开来的战船被大火点燃,噼噼啪啪燃烧起来。 望着前面熊熊燃烧的火光,李恒哀叹一声,想不到今天又中了宋军的奸计。他只得下令船队掉头往过来的方向逃跑。哪里知道,后面的河道也上演了同样的剧情,而乌旦船比前面的还要多,密集的火阵把他们的退路给堵住了。 数百艘战船全部被困在这个雁湖荡之中,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张世杰在帅船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直到这时,他的老脸上才浮现出笑容。 “命令抛石机发射炸药包。”他命令道。 传令兵飞快地传达他的命令。 立即,从一条港汊中驶出十多艘战船,成一字排开。每艘战船上都安放着两到三架抛石机。但是这回,抛石机上放的可是炸药包,随着一声令下,被点燃引线的炸药包飞向停在雁湖荡的元军战船。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掉入水中的炸药包炸开之后,巨大的冲击波在水面形成一道道壮观的水柱。 而击中战船的炸药包,则将船舱炸塌,桅杆断裂,炸得元军士兵血肉横飞,没被炸中的士兵也在这波炸药包雨中魂飞魄散,心惊不已。 但元军也非常顽强,有的战船上也有抛石机,在挺过第一波炸药包雨之后,开始向宋军进行反击。 但他们抛出的是石块,威力远逊于炸药,即便被砸中,波及的范围也有限。 “传令兵,命令所有的战船散开来,保持相互之间的距离。”李恒也在向战船下达命令。 然而,炸药包雨还没有结束,从右面的河岸上又射来一阵密集的火箭,一艘又一艘的战船转眼间便变成了火船。火光中,那些士兵被迫跳入水中。一时之间,河水中到处是人头。那些会游泳的,往岸边游去,不会水的,就在河水里扑腾一阵,慢慢沉入河水中。 绵延一里多地的河面上,元军战船转眼损失过半。 一直坐在李恒帅船上的刘深吓得脸都白了,也顾不上其他,慌张地叫着。 “副帅,副帅,今天,今天我们都要葬身在这里了。” “你他娘的给老子安静一会儿不行吗?”李恒大声吼道。 刘深吓得一哆嗦。但他感到委屈。这是你判断失误造成的,你还牛什么牛? “副帅,这可是你的责任,不关我的事。” “你要再多说一句,老子就把你扔到河里。” 第96章 伏击(5) 第96章伏击(5) 李恒的脸扭曲得可怕,牙齿咬得咯嘣作响。他搞不懂,这个本来只知道逃窜的南宋小朝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出鬼没? 到了这样危险时刻,他反倒镇定下来。四处一看,箭雨都是从右岸射来,那么左岸呢?会不会也有伏兵?但是现在哪里还管那么多, “弃船,从左岸下船。”他果断下令。 接到这个命令,那些尚未起火的战船纷纷靠向左岸,士兵们来不及搬跳板,都争先恐后地跳入河水中,涉水来到岸边,往岸上攀爬。 右岸的藏在树林子、土堆后面的宋军士兵见状,都跳出隐蔽之处,站在岸边搭弓射箭,箭雨一拨又一拨,对着左岸射去,那些正在攀爬中的元军没有任何躲避之处,都成了箭靶,被一个一个射杀在泥岸边,到处是哀嚎声、呼痛声。 眼见如此惨状,李恒又气又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大睁着,犹如要喷出火来。 “弓箭手,给我转过身来,朝右边的南蛮子放箭,放箭!” 那些原先被打懵了的士兵开始清醒过来,他们停止了攀爬,取下身上的弓箭,挽弓搭箭,朝右岸射去。军官们也开始组织士兵进行抵抗。 弓箭手射出的羽箭对右岸的宋军士兵造成威胁。宋军士兵只得重新躲回树林子。箭雨稀疏了不少,准头也差了,但仍然有一定的杀伤力,每一拨箭雨,都能撂倒一批元军。 而元军的箭雨基本上没给宋军造成什么损失。 炸药包留了一半给苏刘义,所以很快抛完,但抛石机继续投射石块,继续给元军士兵造成心理压力。 战船在急剧减少。李恒明白,继续这样下去,他的士兵以及他自己都得埋葬在这里。 “子产,你亲自去组织士兵向右岸发起进攻,要不惜一切代价,给全军冲开一个缺口。” “喏。”子产答应一声,转身下船。 过了一会儿,李恒终于看见一部分尚未燃烧的战船向右岸靠近。 那里是一大片浅滩,四周地形开阔,地势平坦。元军士兵不顾树林子里密集的箭雨,向岸上冲去,一批又一批元军士兵倒下,又有一批又一批元军士兵冲上来。地上躺满了元军士兵的尸体,鲜血像溪流般到处流淌。元军的弓箭手也不断地向树林里射箭。宋军士兵被箭射中的呼痛声也不断传来。 在持续不断的攻击下,元军士兵以惨重的损失为代价,终于攻到距离树林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这里的指挥官正是梁宏亮。而他所带的则是原来翟国秀所带的那支部队。翟国秀带走了一小部分人,但大部分士兵不愿意背叛大宋朝廷,所以没有跟过去。严格意义上,梁宏亮也是翟国秀手下的人,但梁宏亮有自己的兵,翟国秀插不进他的部队。当他接手翟国秀的部队的时候,正是士兵的士气最为低迷的时候。 梁宏亮告诉他们,翟国秀叛变,是翟国秀的耻辱,跟他们无关。相反,他们义无反顾地拒绝翟国秀的招降,彰显了他们对大宋的忠心。他们是值得骄傲的大宋士兵。 在梁宏亮的带领下,部队很快走出了因为翟国秀叛变所造成的自卑心理,士气重新获得恢复。 此刻,梁宏亮看着元军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作着战地动员。 “弟兄们,蒙贼已经看上我们这块儿地方,要跟我们死磕到底了。我们能让他们如愿以偿吗?不,我们要用弓箭、砍刀、还有震天雷证明,我们是大宋最坚强、最勇敢、最能打的士兵,我们要让这里变成蒙贼的坟墓,不让一个蒙贼活着出去。 “放心吧,我们要让蒙贼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谁要后退一步,谁就是孬种。” 士兵们纷纷叫着,表达着决心。 一个士兵拍拍手里的震天雷道:“直娘贼的,刚才还是点心,现在才是正餐呢。” “轰!”笑声在阵地上响起。 说话间,元军已经攻上来。 “正餐来了,扔!”梁宏亮待元军冲到五六十步远的地方经,大喊一声,用打火石点燃引线,将震天雷扔了出去。“轰”地一声炸响,几名元军士兵被炸飞了起来,残肢断臂纷纷抛落。 “轰!轰!轰!” 宋军士兵手里的震天雷如雨点般飞出。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战场霎时变成修罗地狱。元军士兵的头颅、肢体和手脚到处飘飞。被炸伤还没有死去的士兵的哀嚎声响成一片。 没死的元军士兵在由惊讶到恐惧,再到清醒过来,发疯似地往回逃跑。站在河岸边的子产见状,拉起一支督战队,在接连砍翻十数名士兵之后,终于止住了溃逃势头。在督战队的督促之下,元军士兵再次鼓起勇气,朝树林子冲去。 梁宏亮带着士兵不断地投出震天雷,在震天雷的打击下,元军的第二次进攻再次被挫败。元军士兵潮水般退下来。但子产严令督战队严格执法,将一名带头退下的百户长斩首示众,这才再次止住败逃的局面。到了此时,元军已经没有了进攻和后退的界限。 子产接到李恒的命令,一定不计死伤,坚决打开缺口。 在督战队的督促下,元军士兵只上不退,前面倒下一批,后面的冲上一批。 元军士兵的队形太密集,震天雷投出去,每一枚都能杀伤大量的敌人。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没有片刻停止。现场惨烈无比。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尸体全尸的很少。不是断胳膊就是少腿,或者尸首分离。被炸伤的士兵躺在地大声哀嚎咒骂。 再多的震天雷,也有扔完的时候。眼见得敌军仍然在一拨一拨往前冲,梁宏亮拔出背后的砍刀,大声吼道:“弟兄们,没有了震天雷,我们还有砍刀和长枪,冲上去,坚决不让蒙贼从我们的阵地上逃走。杀。” 他第一个跳了出来,迎着元军冲过去。那些元军士兵见他是个军官模样的,块头也不怎么大,都以为他好欺负,三四名元军士兵同时向他扑来。 梁宏亮往后撤退一步,让元军的攻击落了空,紧跟着重新踏前一步,手上的砍刀往前一送,已经刺入正前方一名元军士兵的胸口,狠狠一拉,竟将对方开膛破肚,鲜血喷涌而出。 这一招狠厉的刀法,可把面前的元军士兵给吓着了,一时都停止了进攻。 趁此机会,梁宏亮抽出砍刀,横向劈去,正中右边那名元军士兵的胯部,随着骨头断裂之声响起,那家伙也应声倒地。他举起淌着鲜血的砍刀,在头顶滑过一个弧度,猛地下劈,第三名元军士兵的一片肩胛被成片切下,那个家伙一声哀嚎,手中的弯刀掉地,人已昏死过去。 也就瞬间功夫,三名元军士兵已经魂归故里。他提着砍刀,又向元军士兵密集的地方冲去。身后,宋军士兵也蜂拥而上,两军相撞,犹如两股洪流撞击在一起,激起巨大的水花。 李恒一直在调兵遣将,让后续元军不断地上岸冲过去。张世杰也命令左右两边的宋军抽出兵力前往支援。 一边孤注一掷进攻,一边玩命般阻拦,犹如滚雪球似的,参与厮杀的双方士兵越来越多,厮杀场面越来越大。 第97章 伏击(6) 此时,广州东城外,约一里开外的地方。一支元军队伍停在那里。 “直娘贼的,叫我们来打广州,他自己倒好,鬼都不见一个,是耍我们吗?”带队的千户杜兰芝坐在一棵大槐树下,听着两个斥候汇报之后,气得破口大骂。 他的部队驻扎在惠州,三日前,他接到李恒的书信,要求他在三日后出兵广州。他的心里有极强的抵触情绪。广州被宋军占领了,这关他什么鸟事?他只要惠州好好的就行。可是,李恒虽然不是他直接上司,却位高权重,在岭南,也是天花板一样的存在。如果把他惹恼了,没自己的好果子吃。故而才强打精神,跟府尹大人打过招呼,带着人马过来了。谁知,广州的黎明静悄悄,不仅梧州的兵马没来,连李恒的人马也不见一兵一卒。这就让他恼火了。故而发了一通脾气。 苏刘义见杜兰芝虽然发兵过来,却在城外一里之外的地方按兵不动。他也不去着惹他们。 在此之前,根据赵昺的旨意,他带着士兵在广州城东面,利用剩余的城墙修筑了一道工事。此时,除了负责监视的士兵之外,其他的士兵都在休息。 经过崖山一战,宋军士气普遍有所提升,也有了求战意识。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些元军跟张弘范、李恒所带的军队不同,战斗力要差不少,现在又见对方来到广州城外,却按兵不动,且态度松懈,认为是主动出击的好机会,都去找他们的长官凌晨,让凌晨跟苏刘义说说,主动出击打一仗。他们也要军功的不是? 凌震也有同样的想法,被手下一怂恿,就动心了,真的去找苏刘义。 “不行。”苏刘义未等凌震说完,便断然拒绝。他刚刚巡视检查了广州城各个要害之处,连口气也没喘匀。 “苏副帅,对方的这些元军不经打,只要一个冲锋,准能打垮他们。”凌震坚持道。 “他们就是豆腐渣,本官也不允许士兵们出击。”苏刘义态度坚决地道。 “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凌晨大感不解,认为苏刘义太谨慎小心。 “为什么?”苏刘义紧盯着凌震道。“在布置任务的时候,本官不是说的清清楚楚吗?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广州城,保广州城平安、不出乱子。你难道忘记了?” 凌震掉头往回走,心里却很不服气。守住广州不假,但也不能迂腐地执行命令啊。对方明显不堪一击,却不抓住战机,而跟他们耗时间,这是小心过度了。 他回去把苏刘义的态度跟手下一说。那些骄兵悍将们顿时就炸锅了。 “这么好的机会被溜走,真是心有不甘啊!” “副帅的胆子太小了”。 “副帅是属鼠的。” “凌统领,你给末将一支人马,末将保证杀他个屁滚尿流。” “不行。没有苏副帅的命令,你们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待着,谁也别想轻举妄动,否则,杀无赦。”凌震虽然对苏刘义有看法,但头脑还是清醒的,对于胆大妄为之徒,毫不留情地予以制止。 苏刘义看着凌震气哼哼地离去,只是摇了摇头。 他知道赵昺为什么说那样的话:“朕不求你们杀死多少敌人,不让元军进城就是胜利,保广州城平平安安就是你的功劳。” 他自从官家让他坐镇广州,就知道自己肩上的任务很重。 如今,行在就在广州城,太后和朝臣们也都在广州城,还有他们招募的近万名新兵,千余的工匠,各类物资,还有,从大户那里抄家所得的两千多万的银子,都在广州城内。 虽然有两千士兵,似乎阻击惠州之敌绰绰有余。但这两千余士兵中,他拨出一千余士兵守护各处重要的地方,以防止城内的敌对势力乘机破坏。所以,能够机动的,其实就一千余士兵。如果让这千余士兵防守,问题应该还不大,如果出击,战斗顺利,问题也不大,可是万一失利呢? 还有,万一又有哪里出现敌情呢?他该怎么办? 凡事都有万一。他不能不考虑这个因素。 也就过去没有多少时间,一名斥候急匆匆过来,苏刘义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出新情况了,于是迎了上去。 “副帅,西北方向又过来一支敌军。” 一听斥候的报告,苏刘义就头大如斗。李恒的的军队肯定会落入小皇帝布下的伏击圈,梧州城的敌人已经给打发到三天之后,这股敌人又是哪里的? “你们看清楚了?” “看得清清楚楚。” “多少人?” “一千余人。” 苏刘义就地打起圈圈。“这千余敌人到底是哪里过来的?” 可是现在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了。现在的关键是,万一这批敌人向广州发起进攻,一直在观望不前的东面的敌人也会很快发起进攻,那么,他将陷入两面作战的境地。 他必须马上调整部署,以应对突然出现的新情况。 他让人叫来凌震。 “什么?东面也来了敌人?”凌震的反应比苏刘义还要大。 万分庆幸,苏副帅刚才没有头脑发热。如果听从他的意见,派兵攻打惠州之敌,那么他们现在正是刚刚发起进攻的时候。就算再渣的军队,也不可能在一时三刻就将其击溃。那么,他们此时激战正酣,还怎么分兵?即便能分兵,其危险系数之高也难以想像。 “副帅,刚才我——” “时间紧急,无关的话就别说了。”苏刘义打断他的话头道。“我们只能分兵了,本官带五百士兵去西面,你带五百士兵继续守在这里。如果对面之敌发动进攻,将他们打退即可。明白吗?” 苏刘义带着五百名士兵来到西面城外,刚将部队沿着残败的城墙根部署好,就见一队元军士兵兵晃晃悠悠过来。 带头的也是一个千户,名叫曹阳。他看见广州城内城外静悄悄的,觉得奇怪。正在犹豫之间,有人发现他们的身后升起浓烟。他回头一看,浓烟升起的地方,应该是雁湖荡。 他惊呆了。难道宋军果真有设伏?那么他一路行来,为什么没有发现?这可是不可饶恕的失职啊,砍头都是轻的。 返回救援吗?别说来不及,就算来得及,他这一千余人,返回战场能起到多少作用? 第98章 伏击(7) 这家伙也是个胆大包天的货,抬头一看,广州城已经近在咫尺,马上有了决断,攻打广州。 他带队出来时,子产告诉他,李副帅已经命令梧州和惠州的元军前来攻打广州城,到时他可以跟他们合兵一处,等待大部队到来之后共同行动。 但如今情况大变,他没看到梧州的兵马,而看情形,大部队也来不了了。 怎么办? 稍一思索,这家伙便作出决定,他要带着一千余人攻打广州。 宋军前去设伏,肯定要倾囊而出,此刻,广州城内定然空虚,他相信,依靠自己手下的人马,也能拿下广州。 如果能够拿下广州,就是一个泼天大功,如此功过相抵,或许能保住性命吧。 于是,他马上下达进攻命令。 苏刘义看见元军数量并不多,果真在一千左右,且都是步兵。他的心悄悄放了下来。 “弓箭手各自占据有利地形,隐蔽好自己,等敌人发起进攻时,给我狠狠地放箭。多杀一个是一个。” “副帅,请让末将带一队人马迂回包抄过去吧,保证一仗就打垮狗日的。”一名叫林达的翊麾校尉向苏刘义请求道。 “不着急,先用弓箭射杀一批再说,把他们消耗差不多了,你再杀过去。”苏刘义道。 赵昺强调好几回了。必须爱惜士兵的性命,用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才是最好的用兵之道。 果然,在元军发起进攻之后,宋军并不急着出战,而是箭矢齐发,宋军选择的防守阵地的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可藏身的地方,冲锋的元军士兵暴露在宋军面前,成了活靶子。密集的箭矢造成极大的杀伤力,让元军无法冲到宋军阵地跟前就败退下去。 曹千户一看不对,这样硬攻下去,还没到破门之时,自己的士兵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收拢士兵,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西北方向有一个大豁口,且地形也复杂一些,有利于隐蔽。于是将队伍一分为二,一半留下,发动佯攻,作为掩护。另一半由自己亲自带领,悄悄地运动到西北角,突然发起进攻。 幸亏苏刘义已经有所防备,在这里留了一些兵力,在一阵激烈的交战之后,将元军打退。过了不久,元军又发起第二次进攻。这一回,他们将队伍拉开,一部分利用地形慢慢向前推进;另一部分用弓箭射杀宋军士兵,掩护自己一方的士兵进攻 这个方法凑效了。宋军有了伤亡。而他们投出的震天雷,因为元军队形散开,又都很注意隐蔽,杀伤效果并不太好。 元军士兵在推进到二三十步距离之时,发一声喊,都从隐蔽物后面跳出来,向宋军阵地猛冲。宋军促不及防,再投震天雷,距离太近,待点燃引线,对方都已冲到跟前,只稀稀拉拉投了几颗,元军已经冲到他们跟前,双方展开面对面的厮杀。而宋军士兵远远少于元军士兵,立即处于下风,在顽强抵抗了一阵之后,渐渐支持不住。 终于,元军突破宋军阵地,冲了进来。 当西边响起第一声震天雷时,东边的杜兰芝派出的斥候也回来了。 “报告,李副帅的人马已经到了,正在跟宋军交战呢。”这名斥候惜命,远远地看了一眼战场,看清士兵身上的铠甲之后,就匆匆忙忙回来报告了。 “直娘贼的,他们到底是来了,怎么也不派些人马来支援我们。”杜兰芝气哼哼地表示着不满。然后下令手下向守城的宋军发起进攻。不管怎么着,人家已经在那一头开打,自己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吧。 士兵们整理队伍后,先是弓箭手对准宋军阵地来一阵猛射,接着,便向宋军阵地发起进攻。 凌震趴在阵地跟前,看着凌乱的冲锋队伍,便知道,自己的人马虽然少于对方,但这一群乌合之众不经打,他对于战胜对手有了信心。当然,有了前车之鉴,他记住苏刘义临走说的话,不敢轻易出击了,只是让士兵们利用弓箭大力射杀。在密集的箭雨之下,杜兰芝的手下士兵顶不住了,纷纷退下去,第一次冲锋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但杜兰芝毕竟也是在战场上混出来的,他从宋军的箭矢上看出,宋军士兵并不多。他怪笑一声,派出百来名士兵,让他们前去不远处的一个村子里抓人。没有多久,那些士兵便抓来四五十名村民。 “我们又没犯事,你们干嘛抓我们?”人群中,一名中年汉子怒声道。 “没犯事,我们就不能抓你们吗?”杜兰芝走上前来,怪声怪气地道。“听好了。我们现在正在围剿一拨匪徒,需要你们的协助。希望你们乖乖地听我们的话,否则——” 说到这里,他的音调一变,厉声道:“杀无赦。” 人群顿时被吓住了,一时无人敢说话。良久,仍然是那个中年汉子开口道:“你们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很简单啊,就让你们给我们带路。好让我们消灭他们。” 杜兰芝此话一出,别人一时没有悟过来,但中年汉子却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你们——”由于气愤,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你们比土匪还不如。” “少给我啰嗦,谁敢不听话,就地正法。” “各位父老乡亲们,他们是想让我们替他们阻挡箭矢,我们不能听他们的。”中年汉子高声喊道。 “咔嚓”一声,刀光闪过,中年汉子的人头已经滚落在地。然后,呯地一声,一具无头死尸倒了下来,鲜血喷洒一地。 “啊!”众人发出惊呼声。惊恐地拥聚在了一起。 杜兰芝手里提着弯刀,一脸怪笑 “谁敢不听话,他就是你们的榜样。” 阵地前面,出现了四五十名百姓,他们有老有少。在他们的后面,是杜兰芝手下的士兵。 宋军士兵手里握着震天雷,却没办法扔出去。 他们的眼睛都看向凌震,在无言地询问他,该怎么办? 打吧,肯定伤到百姓,不打,敌军肯定会冲到跟前,那么阵地就会丢失,广州城就会被攻破。 凌震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情景,脑子在急速地转动,他必须得想出破局的办法。突然,他眉毛跳动了一下,冲不远处的一名校尉招招手。那校尉知道统领已经有了破局的办法,心中大喜,顺着工事弯腰来到凌震身旁。 第99章 伏击(8) 第99章伏击(8) “看到没有,”凌震用手指着北面的一条白光道,那是一条溪河。“你带上手下,悄悄过去,动作要快,要隐蔽,不能让敌人发现,然后沿着河坎往东,能插入杜兰芝的身后最好,不能插入,就来到侧面,然后对准杜兰芝投震天雷,把动静弄得越大越好。明白吗?” “明白。”林达答应一声,跑开了。过不了多久,一队百来人的队伍,在工事里弯腰往北跑去。 “对面的蒙狗,你们听好了,两军开战,是我们军人的事情,你们抓老百姓干什么?”凌震扯开嗓子喊道。 “宋狗,你们的弓箭太厉害,让我们死伤了好多弟兄。听说你们还有震天雷,那家伙更厉害,所以嘛,我们不得不防啊。要不,你们把弓箭和震天雷都丢掉那边的溪河里去,我们也放了百姓,如何?”对面有人喊道,颇有得意之色。 “直娘贼的,你们这些懦夫,连个娘们都不如,还当什么军人,快拿块遮羞布把脸蒙上,要不,挖个地洞钻进去也行,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宋狗,别在这里骂骂咧咧的,我们是不会上当的。要不,你们就用弓箭射这些百姓,用震天雷去炸他们,要不,就等我们杀到你们跟前吧。想想吧,到了那时,靠你们这点人,能阻止得了我们吗?” 凌震在未等对方开口之际,就已经召来四名士兵,此刻,对面的那人话语还没结束,这边的四个震天雷已经扔出去。四颗震天雷都扔在老百姓跟前约二三十米的地方,并不会伤着他们。但剧烈的爆炸声,让老百姓和元军士兵吓得不轻,有的慌忙扒到地上,有的四下奔逃,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待重新恢复平静,把老百姓召集起来,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 元军士兵见刚才的震天雷没伤着一人。有人就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嘛?宋狗怎么舍得伤害百姓呢?这可是你们自己的子民哟。” “你们不是自称是元朝吗?”宋军阵地上,有人高声道。“他们不也是你们的子民吗?你们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子民?” “哈哈哈哈。”对面那人大笑起来。“南蛮子,好教你们知道,爷爷在这里说给你们听。我们元朝的百姓分成四个等级,一等蒙古人,二等色目人,三等,北地的汉人,至于南蛮嘛,则是最低等的四等了。别说让他们在前面带路,就是杀几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呸!蒙狗,爷爷告诉你们,我们大宋子民,是最高贵的,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敢在这里啰嗦,待会儿抓住你们,看你们还敢口出狂言不?” 话音未落,就听见元军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元军回头一看,都傻眼了。他们看见自己的杜千户正抱头鼠窜。正在迟疑之际,几十颗震天雷已经朝他们扔过来。在剧烈的爆炸声中,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声音。这一波的震天雷都扔在元军队伍当中,没有伤到前面的百姓。 元军遭受两波的轰炸,被吓得双腿发软,脚跟打颤,什么都不顾了,学着杜兰芝的样子,撒开脚丫子往回跑。直跑出二三里路,才停住脚步。 而那些百姓,则全跑得无影无踪。 朝会炸锅了。小皇帝没有来,张世杰没有来。苏刘义在打个照面之后,也不见了。关键是,有人发现城内的军队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两千人马。这是要干什么?摆空城计?关键是,这一切都没有告诉他们。张世杰把他们当什么了?道具?诱饵?人质? “岂有此理,荒唐,太荒唐了!这简直是在草菅人命,不把我等的命当命看啊。”杨驸马暴跳如雷,他上次被赵昺修理了一下,老实了不少。但今天一则事关身小命,二则小皇帝不在,胆又大了不少,于是便又跳出来了。 “他们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也罢了,怎么能把太后也不当回事?当真以为保住官家就行了吗?”杨亮节也忍耐不住了,站出来指责道。 “各位,张统帅不过是领兵杀敌,没有丢弃我们。请千万不要误会。”陆秀夫赶紧做解释。 “没有丢弃我们,那他带上官家做什么?还不是万一战事不利,可以带上官家跑路吗?”杨驸马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嗯。官家啊,他说自己不能老是躲着,他也要亲临战场历练历练,故而,他就去了。”陆秀夫和和气气道。 “撒谎,谁信呢?你们就是不把我们当回事,不把太后当回事。”杨驸马跳着脚,振振有词地道。 “撒谎?那么请杨驸马想想,打广州的时候,是不是官家带的队?”陆秀夫不客气了,反问道。 “喀。”杨镇说不出话了。貌似还真的是这样。 “大家不要惊慌,城里还留有两千精兵,足以保护得了我们的安全。”陆秀夫再次安慰大家。 “哈哈,两千人马,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还能保护得了我们?”杨驸马哈哈大笑道。 “是啊。两千人马算什么,一旦敌人兵临城下,他们能守得住吗?这明显是在糊弄我等。”杨亮节义正辞言地质问道。他也是很气愤,你们可以对我不客气,可以不在乎我的生命安全。可是你们怎么能不在乎太后的生命安全呢? “打仗总是有风险的,”陆秀夫的脸色不好看了。“以前我们逃来逃去,哪一回是安全的?某告诉你们,此次的作战计划,是官家跟某、张帅、苏副帅、江指挥使一起研究制订的。除了某,他们几个对排兵布阵都有经验,更别提官家了。他们会不管你们的安全吗?会不管太后的安全吗?” 陆秀夫向来温文尔雅,此次拉下脸说话,显见得有些气愤了。再说,如果不管他们,陆秀夫也不愿意啊。杨镇、杨亮节被问得说不出话了。 正在此时,一名小军官模样的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声叫道:“不好了,西城门、东城门,都打起来了。” “啊。”议事厅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继而,便乱成了一团。有咒骂张世杰的,有叫嚷着早些跑路的,有没了主意呆愣在那里的。 第100章 伏击(9) 杨太后此刻也已经花容失色,两只手紧紧攥在胸前,微微颤抖着。一双秀丽的眼睛只是盯着陆秀夫,片刻不肯移开。似乎陆秀夫能抵挡得住千军万马,能护得了她的安全。 “太后,您不必惊慌。此番军队迎战,有八成的把握击败对方。臣料定冲到城外的敌人的人数不会太多,苏副帅能护得了大家平安无事。”陆秀夫见杨太后一直盯着自己,连忙上前安慰道。 他是全盘听过赵昺对此次战斗的分析的,自然相信他的话。 听了陆秀夫的解释,杨太后稍稍稳定了些。虽然对张世杰出兵连自己也不打招呼有些恼火,可是事到如今,她又能如何呢? 只是议事厅仍然闹哄哄的。再也安静不下来。 “看来,我们只能相信自己了,大家赶紧收拾收拾,各自逃命去吧。”杨驸马说了声,抬腿就要走。这不是扇动散伙吗?任杨驸马如此扇动下去,这行在还保得住吗? 陆秀夫怒了:“杨驸马,你要干什么,是想背叛大宋吗?某告诉你,如果你敢踏出这里一步,某就让侍卫杀了你。” 陆秀夫的话震慑住了杨驸马,他的脚步停下了。可是他的嘴里还在说着:“陆相公,不是某要背叛大宋,是我们的大宋要败在某些人的手里。” “哼!你要说大宋败在某些人手里,这是老话了。要不,像你这样的驸马爷,为什么也会落得流落广州的下场?”谦谦君子陆秀夫也忍不住用嘲讽的语言道。“某只是告诉你,有一批人,他们不认命,不服输,一定要扭转大宋颓败局面。为此他们宵肝夜食,昼夜操劳。某希望驸马爷要多多向这些人看齐,不要老说这些令人泄气的话。你也是大宋的皇亲国戚,你的命运是跟大宋连在一起的,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到这里,陆秀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道:“某还要告诉你一句话,别再把自己当逍遥爷了,在一旁说说风凉话固然很爽,但对于我们行在、对于我们正在进行的事业,又有什么助益?跟干事的人相比,你不觉得愧疚吗?能出把力就出把力吧。” 乌旦船的大火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湖心里面到处是被烧成焦碳般的战船,一缕缕黑烟在空气中晃晃悠悠地飘荡着,犹如那些死在水里的元军士兵不甘的幽魂。 赵昺站在御船的甲板上,也在眺望着厮杀成一团的战场。看着元军士兵不断地上岸,加入到厮杀的战团。 他知道,这里是元军最后的希望。突破宋军阵营,他们就能活命,突不破,他们就得死在这里。 其实,经过刚才猛烈的打击,元军已经伤亡惨重,即便被冲出一部分,也改变不了大捷的事实。但是,赵昺却不这样想,他要的是全歼。 “看到没有?”赵昺把江钲叫到跟前,用手指着前面道。“你率领一半侍卫,带足震天雷,用这条官道的坎坝作掩护,悄悄运动过去。用震天雷专门炸沙滩上的蒙贼。” 江钲听着赵昺的吩咐,眼睛也看向前方,连连点头。赵昺的想法简单明了。 这是玩得釜底抽薪的战术。 你不是将元军都集中到这里吗?不是把这一片沙滩作为集中部队的地方吗?那么好啊,我就用震天雷专炸你们正在集中的士兵。让你们无法集中兵力,无法继续往岸上输送士兵。没有了后续部队的进入,你们在岸上的士兵就成了我们围歼的对象。 “喏。”江钲答应一声,带上士兵,带足震天雷,跳下路基,依靠坎坝掩护,往前摸去。 他们摸到距离元军士兵五六十步远的地方,才突然现身,将手里的震天雷扔出去。 乌鸦鸦的震天雷铺天盖地飞向那片聚集着元军的沙滩上。 沙滩上的元军密集而混乱。刚下船的元军在寻找自己的队伍,已经成型形的队伍无聊地等待上司的命令,还有不少接到命令的元军在拼命往堤坝上攀爬。 “轰!轰!轰!”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血肉横飞,肢体飞舞。元军死伤惨重。没被炸着的,也吓得不轻,都不约而同地朝另一个方向溃逃。 正在水边指挥的子产看见江钲他们,立即组织刚下船的士兵进行反击。但是,没等他们挪动几步,又一波震天雷铺天盖地地扔过来,瞬间就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组成的士兵炸了个七零八落。子产气得跺脚大骂,收拢残存的士兵,亲自带着,朝江钲他们冲来。然而,第三波震天雷又到了。 一个震天雷落在子产的脚边,引线冒着青烟,吱吱地响着,他的眼睛顿时大张,惊恐在脸上像水波似的荡漾开来。他奋力向前一跳,想躲开震天雷。然而迟了,一声巨响,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一阵巨痛袭来,他站立不稳,身子往前一扑,就摔倒在地。他下意识地想爬起来,双手在沙砺石上抓了两把,便停下了。眼前的世界在慢慢暗下来,最终失去了知觉。 失去指挥官的元军,就如没了头的苍蝇,只管没命地往跟江钲他们相反的方向逃跑。还滞留在船上的元军再也不敢下来,掉转船头往左岸驶去。 沙滩上转眼清静了下来,除了趴在地上不动了的尸体和哀嚎连连的伤员,再也看不到其他元军。 江钲带着侍卫们冲到还在岸上跟宋军鏖战的元军身后,只见前面的战场上,敌我双方扭打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见无法扔震天雷,他毫不迟疑地抽出两把砍刀,向自己的士兵使了个眼色,爬上堤坝,大喊一声,冲上前去,对着元军猛劈猛砍。 正在跟宋军战成一团的元军,本来仗着源源不断冲杀过来的已方士兵,渐渐的在人数上占优。很明显,用不了多少时间,元军就会突破这个缺口逃出去。他们看到逃生的希望,拼杀得更加起劲了。 而反观宋军一方,在持续不断的厮杀中,体力下降厉害,渐渐的处于下风。 谁知,他们的身后乱了,持续不断的爆炸声让他们心惊肉跳,本来源源不断的援军不见了。不用回头,他们就知道后头打起来了。 第101章 伏击(10) 转眼,身后的那彪人马杀到。领头那个宋军,手上的两把砍刀挥舞得呼作响,元军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这拨人马虽然不是很多,但个杀气腾腾,个人的战斗力远甚前面的宋军。 此前,他们便是三面受敌,正面和左右两侧。现在后面又来了一彪人马,且把己方的人马悉数赶走,使他们失去了后援。 他们被包饺子了?这个念头一出现,本来支撑着他们的那口气顿时就崩塌了。他们已经无心恋战,士气萎靡了不少。 梁宏亮一身是血,他的左肩胛和后背各被元军士兵砍中一刀,鲜血流失过多,让他渐渐的疲软乏力。但他仍然一刀一刀砍着。 虽然左右也有宋军,但元军的目标是要在他们这里打开一个缺口,所以他们的压力最大。 他的心里着急啊。他是亲口向官家承诺过的,决不让元军从他的防线突围出去。如果失信,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官家? 死在他的刀下的元军士兵不计其数,然而砍倒一名元军,马上又有更多的元军士兵冲过来,似乎永远也杀不完。身边的宋军士兵也一个一个倒下,能够参加厮杀的越来越少。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从元军身后传来的爆炸声和厮杀声,他立即兴奋起来,那是有人在抄元军的后路啊。他举刀大喊:“弟兄们,咱们的援兵已经抄了蒙贼的后路,他们死定了,杀——” 宋军士兵纷纷震作起精神,举刀扑向元军。 元军的心理防线终于溃败,他们的阵型乱了,再也不听从指挥,开始四向逃窜。 没有多久,梁宏亮跟江钲在阵地上会合了。两人喘着粗气,相视一笑。江钲正要开始说话,就见梁宏亮慢慢闭上眼睛,身子晃了几晃,往一边歪去。 “梁将军,梁将军。”江钲叫着,抢前一步扶住他,却见他已经失去知觉。 河面上的烟火渐渐小下去。雁湖荡里,仅剩不多的战船全部驶向左岸。至今为止,只有那里尚未出现宋军身影。元军士兵跳下战船,涉水冲到岸边,你拥我挤,拼命往岸上爬,人人只想着早些爬上那条滑溜的泥岸升天逃命。再也没有谁还想着跟宋军抵抗。 右岸的宋军已经扫清元军,重新来到岸边。士兵们站在右岸,从容张弓搭箭,像是靶场上练习射箭,对着左岸的元军射出一支支箭矢。不断地传来一声哀嚎,不断地看到中箭的元军士兵滚落泥岸。 李恒看到这种情景,知道自己费尽心机筹谋的这次出征彻彻底底失败了,他的好不容易收拢的军队也溃败得彻彻底底,他万念俱灰。 “唰!”地一声,他拔出佩剑,就要自刎。 “副帅,使不得,使不得啊。”他的两名亲兵眼疾手快,一个抱住他握剑的手臂,一个抱住他的身子。 “副帅,胜败乃兵家常事,您不可轻生啊。” “是啊副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来日方长啊。” 李恒身子动弹不得,只得丢了剑,双眼含泪,仰天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本副帅就苟且偷生吧。” 一见他回心转意,几名亲兵一哄而上,架起他就往外走。此时,他们的战船已停靠在左岸。几名亲兵簇拥着他下船,另有几名亲兵竖起盾牌掩护。 右岸,宋军士兵看见这个阵式,知道他必定是大官,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但在盾牌的阻挡之下,几名亲兵推的推,拉的拉,终于将他送上岸。 宋军的战船已经进入雁湖荡。 “放弃抵抗,我们不杀俘虏!”湖面上响彻着这个声音。 听到宋军的呼喊,仅剩不多的元军战船降下风帆和旗帜。不肯投降的,在岸上和水上宋军的双重打击下,很快被清除干净。 那些攀爬上岸的元军士兵刚刚松了一口气,马上又倒吸一口气。他们的前面,是一片长着鲜花和水草的湿地,每一脚踩下去都要陷入深深的淤泥之中。然而此时此刻,他们还有什么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踩进去。一个个士兵不得不挣扎在这片淤泥之中,每向前走出一步,都得付出很大的力气,都有士兵被后面追射过来的箭羽夺走性命。 李恒被几名侍卫掺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在他的前后左右扑倒在烂泥之中,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麻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羽箭终于够不到了,而他们也看到了湿地的尽头和一排排树木。李恒终于松了一口气。 “副帅,咱们总算冲出来了。”走在李恒身边的刘深此刻才放下心来,庆幸地道。 话音刚落,从前面的树林里突然射出一排箭羽。李恒大惊。刘深吓得差点扑倒在地。“这,这,他们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赵昺安排的第三路人马,埋伏在树林里。他们像收割庄稼似的,收割着元军士兵的性命。 “李副帅,你终于来了。”前面传来一个宏亮的声音。李恒抬头一看,见前面站着一名威风凛凛的宋军军官。 他就是江铭。负责在这里阻击元军。 本来,江铭以为会有一场激战,起码双方也会交手。没想到到达这里的元军会寥寥无几,更没想到这些元军已经毫无斗志。 除了李恒身边的几名亲兵想张弓反击之外,其余的都乖乖的束手就擒。当然,那几名亲兵很快被宋军箭矢射成刺猬。 李恒又想要自杀,但是他一摸腰间,才知道那把佩剑已不在身边。他又想去拿已死在身边的亲兵的弯刀,手刚刚伸出,就被人擒住了。原来已经有好几名宋军已经冲到他的身边,将他擒获。 “官家,我们赢了。”船舱里,尹秀儿高兴得像个孩子似地手舞足蹈。她看向赵昺的眼神满是崇拜。她非常明白,这场胜利是靠了小皇帝的排兵布阵,是依靠小皇帝的聪明智慧取得的。 赵昺也抑制不住喜悦。他一直相信李恒会派兵攻打广州,所以,从最初的踏看地形开始,就在谋划这场战斗。如今,他的谋划终于大获成功。经过今天这一战,宋军的士气必然再一次得到提升。行在又可以过几天太平日子。而这,对于完成在广州的任务有了切实的保证。 第102章 伏击(11) 赵昺在侍卫们的簇拥之下上岸的时候,河道里的烟雾正在渐渐散去。士兵们在欢呼,在庆祝他们的再一次的胜利。接连两次的胜利,让他们一扫之前沉重的心情。他们变得欢快,变得乐观。 张世杰看见赵昺,大步朝他走来。“官家,我们赢了。” 赵昺朝他点点头,问道:“向广州派出增援部队了吗?” “派了,已经派出两千士兵增援去了。” 赵昺又点点头,继续向前面走去。如果说此战唯一让他有所担心的,那就是广州城的防守。 而张世杰则毕恭毕敬地走在他的身边。此时此刻,他对这个小皇帝已经佩服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竟然把对方的每一步都给算计到了。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这个小脑袋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组成的? 这时,只听到前面有人在喊:“我们抓住李恒了。” 立即,士兵们都激动起来,纷纷往传来声音的方向去。他们都想亲眼目睹这个元军头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赵昺也跟张世杰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兴奋。 “太好了。官家,我们这就去看看?”张世杰抑制不住喜悦地道。 “朕就不去见他了。此事就由你处置吧。”说着,赵昺凑到张世杰身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官家,为什么要放他走?”听完赵昺的话,张世杰略感诧异地道。 “以后有用处。。 广州城东面战场。曹千户看着自己的士兵跟宋军厮杀,已经全线占据上风,不觉得心花怒放。于是,跟留在身边的百余名士兵挥挥手,准备全部压上去。 可是就在此时,从他的右侧突然出现几百名宋军士兵,带头的一声招呼,几十颗震天雷一起抛了过来。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过后,曹千户的身边只剩了不到十名士兵。曹千户自己的右耳被飞来的铁片削去半片,一片的鲜血。另一块铁片钻进他的肚皮,疼得他直吸冷气。 任他身经百战,可是能在瞬间便让他的百来名士兵魂飞魄散的经历还不多见。他在惊讶之下,下意识地举刀迎向冲来的宋军。宋军士兵已经冲到跟前,最前面的两名士兵的相貌一模一样,在快要冲到他的跟前的时候,两人一分为二,一人带队往前面的元军冲去,另一人带着几名士兵朝他冲来。 他举刀迎上去。见对方的砍刀兜头劈来,急忙举刀架住。 “当!”地一声。两把刀在空中相碰。他只觉得手掌一麻,不由自主松开,刀已经掉落在地。 向他砍来的人正是双胞胎之一的耿谷。原来,广州城外来了两拨元军的消息已经传到新兵营,一直等待命令的一千经过突击训练的新兵再也坐不住了,他们推举耿谷和耿牧两兄弟去张达那里请求参战。 “不行。”张达一口拒绝道。“官家只是让你们感受一下战场氛围,不希望你们陷入激战之中。” “我们知道官家的好意。但感受战场氛围,也须通过亲身参与厮杀才能获得啊。放心吧,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两兄弟磨蹭道。 “你们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但我们的行动都得听从苏副帅的统一指挥。”张达道。 其实此刻,张达的心情何曾不想出战呢?只是他的责任心,不能让他轻率的答应新兵的要求。 “那您就托人跟苏副帅请示一下呗。”双胞胎又道。 张达到底动心了。他对外面情况的了解要比两兄弟多的多,知道苏刘义此刻肩上的担子很重。 如果新兵此刻出击,也将会给苏刘义减轻负担。更加重要的是,广州城不能出乱子,从这个角度而言,即便牺牲一些新兵,也是值得的。 于是,他叫来一名手下,让他去找苏刘义,将新兵要求参战的意愿以及他的想法告诉苏刘义。 很快,那名手下回来,说苏副帅同意新兵出战,并说新兵参战安排听凭张达决断。 张达在获得授权之后,当即兵分两路,一路由双胞胎率领,前去支援城西战场,一路由他自己率领,前往支援城东战场。 苏刘义已经得悉北面防线告急,正要亲自带领一部分兵力前往支援,正好新兵到来,大喜。他知道双胞胎武功了得,也不废话,让他们直接切入北面防线之敌的后面。 当下,耿谷打落曹千户的弯刀,再来个横切,就将曹千户砍翻在地。可怜曹千户本来正处于极度的兴奋之中,转眼已经命丧黄泉,那双水泡眼至死都瞪得大大的。 这批新兵都是从万余新兵中挑选出来的,个个身强力壮,且大多有些武功,虽然刀法才练了几天,但挥舞起来还是有模有样。转眼之间,便将曹千户身边的几名元军士兵屠杀殆尽。 耿谷一刀切下曹千户的头颅,高高举起,一边往前面奔跑一边大声高喊:“曹阳头颅在此,曹阳头颅在此。” 这一招甚是有用。那些元军士兵攻占宋军阵地之后,正准备往城内突进,就听到后面传来喊杀声,回头一看,却是一支四五百名的宋军杀到,赶紧回身迎战。却看见自己的头领的人头被一宋军拎着,往他们这边过来,哪里还有心思恋战,发声喊,四散奔逃。耿谷耿牧一见,指挥新兵如撵鸭子似的撵着元军,将其一个个追杀。 苏刘义在让新兵去了西北角之后,心里大定。此刻,他的手里虽然只有两百来名士兵,而对面的元军仍有五百余人,但他再也不用惧怕他们的进攻了。元军要穿过前面的开阔地带,他的弓箭和震天雷可不是吃素的。 可就在此时,他发现元军后面出现一支宋军。一下子就将元军队形冲的四分五裂。他立即从城墙后面跳出,带着士兵向敌军扑去。在前后夹击之下,剩下不多的元军士兵落荒而逃。 待双方会合,他才发现对方是由叶跃带领的官家侍卫们。 他不禁有些感慨,官家为了此次战斗的胜利,竟然连自己的侍卫都派了出去。 原来,叶跃的战船跟在元军后面来到广州城外,一直隐蔽在暗处,准备寻找最好的出击时间。当他们发现西北角形势危急,准备扑上去时,却被新兵抢了先,于是便转而对苏刘义对面的元军发动袭击。 双方合兵一处,苏刘义留下一些兵力监视西城外面残余敌军的动向之外,往东城方向赶去。刚走到一半,就见前面有士兵前来向他报告,说惠州之敌,包括杜兰芝在内,已被全部歼灭。 第103章 伏击(12) 张达带领五百名新兵到达东城之时,杜兰芝已经收拾兵力,又摸了上来。他到底不敢带着队伍逃走,但是却也不敢发动进攻,就远远地待着。 新兵带来十架抛石机,在阵地稍后的地方架好,等待命令。 张达趴在阵地上,凝视着前面的元军。 “新兵能打吗?”凌震担心地道。 “放一百个心吧。”张达抬手拍拍凌震的肩膀,语气颇带自豪地道。“他们可都是里挑一挑选出来的,论个打个,你的手下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新兵们每天都是在高强度的训练中度过。对他们的进步,张达是最清楚不过了。 “哦,这就好。”凌震连忙道。 说着话,张达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前面的元军身上:“不知道凌统领有没有歼灭眼前这股敌人的高招?” 凌震蹙眉道:“要说击溃他们,把他们赶走,应该不难,可是要说歼灭,末将却没有高招。” “能不能派一部分兵力,沿着那条溪河,偷偷摸过去抄他们的后路?”张达用手指着不远处的溪河道。 “那个办法,我们用过一次,因为兵力不够,只是在侧面对他们实施打击。估计再用就不灵了。”凌震道。 “不妨再用一次,照样会有效果。”张达还没来得及开口,边上已经响起一个声音。 张达和凌震转过头,看见他们的边上趴着一个肤色白白的新兵。凌震皱起眉头。这小子怎么没大没小,他们在谈论事情也敢插嘴。但碍于张达的面子,没有开口训斥。 张达认出他是谁了。“方磊,你小子怎么混进来的?” “啊!很方便啊。”张磊混不在意地道。 他们一起来出来的四个人,罗方勇、齐仰、孙如宾都被选入千人队伍,唯独方磊落选。这让方磊有些尴尬。所以,今天队伍集结出发时,他就溜到走在最后的孙如宾身后,混入了队伍之中。 张达是知道小皇帝很欣赏方磊的,此刻不在纠缠他是怎么混进千人队伍的事情,而是问道:“小子,你说再用一次已经用过的招数,也会有效果,那你说说你的理由?” “我们可以先用抛石机抛炸药包炸那些狗日的,但不要过于密集,是掌握在既要造成他们恐慌,又不至于崩溃那种程度。” “小子,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什么既要造成他们恐慌,又不至于崩溃?”凌震听得头大,不由得问道。 “你的意思是减少抛石机抛射炸药包,达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即可,是也不是?”张达听出方磊话里的意思,于是道。 “是。”方磊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让他们处于恐慌之中,他们的注意力必然会在抛石机身上,在那些威力巨大的炸药包身上。这个时候,鬼才会去关注溪河那边的动静呢,我们乘此机会,不是可以顺着溪河过去了? 话又说回来,即便被敌人发现了又能如何?那些家伙没有多少军事素养,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懒散惯了,让他们跟我们过招,那不是找打吗?至于逃跑,他们更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会一个一个追上他们,让他们去见阎王爷的。” 张达的脸上慢慢浮上笑意。心想,官家的眼光不错,这家伙果然有些能耐。 但凌震还是半信半疑,问道:“你说元军跑路不及你们新兵,可有依据?” “依据就是隔天一次的负重越野训练,两个月下来,绝非是闹着玩的,我们新兵每个人都有一双铁脚板。前面的那些油条子少爷兵,哪里是我们的对手。” 新兵的情况,张达当然清楚。很多时候,新兵进行越野负重训练时,他都亲自参加,亲身体验到了其中滋味。这样训练出来的兵,论跑路,谁跑得过他们? “好,就这样了。凌统领,由我带领新兵往前穿插,你带领本部人马,在敌人溃败时,从正面压过去。”张达一锤定音。 “轰!轰!轰!” 当抛石机轮流抛出的炸药包一个一个在元军阵地上炸响之后,还是把他们吓得不轻。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比震天雷还厉害十倍。 抛的又远。他们都距离宋军有两百步之外了,还能时不时地抛到他们当中。 杜兰芝也是头一次接触这玩意儿。有些恐怖。其先,他瞧着炸药包只是隔三差五地飞过来一个,并不是如震天雷似的,铺天盖地过来。所以并没有马上下达撤退的命令。 可是,炸药包持续不断地在他的士兵中炸响,到底让他恐惧了。什么时候,这玩意儿投到自己身边,自己不也会照样一命呜呼? 所以,在硬着头皮承接了几波的轰炸之后,就想逃跑,可是,当他才跑出几步,又猛然想起,自己这样毫无遮挡地奔跑,会不会成为抛石机的猎物?000 他又缩了回去。 杜兰芝在停住脚步的刹那,眼睛无意间往溪河方向瞟了一眼,这一瞟,可把他的魂儿都吓丢了。他看到半露在溪河堤岸上一簇簇跳动的红缨,犹如一簇簇火苗,在快速往前移动。那是宋军头上戴的毡帽顶上的红缨。 原来宋军还在搞刚刚搞过的这套侧翼袭击之法?可是现在他们的手里已经没有百姓啊?宋军为什么还要重演一套刚才演过的戏码? 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他吓得差点瘫软在地。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就不顾一切奔跑。 看见自己的头儿往回跑,他的手下也都不顾一切往回跑。 操作抛石机的新兵们见元军要跑,马上全体进入状态,加快操作速度。 “轰!轰!轰!” 炸药包连续不断地在满地的元军当中爆炸,一片血肉横飞。然而,溃逃之中的元军已经疯了,即便炸药包丢在他跟前,也不稍稍避一避,只管一个劲儿地跑。 凌震一见这个情景也急了,虽然炸药包的杀伤力达到惊人的程度,以致于硝烟散去,地上到处是残肢断腿,但还是让大量的敌人逃走。此刻,他都有些恨起那个出主意的新兵了。这都是什么馊主意? 一急之下,他从工事里跳了出来,带着手下追击去了。 然而,就在此时,他看见在溪河边奔跑的那些新兵纷纷跳上岸,往正在逃跑的元军扑去。 起先,他并不觉得这些新兵的奔跑速度有多快,甚至还跑不过前面的元军。可是跑着跑着,不知不觉间,他们跟元军的距离就拉近了。 先是追上了那些落在后面的元军,将他们一个一个杀掉。然后,被追上的元军越来越多。 第104章 伏击(13) 让人惊讶的是,这些新兵就如刚刚开始奔跑一样,追赶速度没有一丝减慢,步伐一直是那么的沉稳有力。举刀劈杀的动作也是一如既往地凶猛。如此一来,元军士兵就悲催了,因为经过一段时间的猛跑,他们力气损耗很大,速度明显慢下来,这样就成了宋军练劈杀动作的对象。 “张副指、指挥使,”跑得有些气喘的方磊靠近张达,他在新兵中是力气最小的那个,喘气的频率要比其他的新兵快。 “我们应该,让大家以班、班为单位散开来,自由地选择追、追击目标,这样才、才能最大限度追杀敌军。” 张达扭头看了看方磊,没有出声。但他的心里却在衡量着那样做的利弊。 他在追击之前下过命令,要求所有的新兵不能自行其是,脱离队伍擅自行动,所以直到现在,这四百多的新兵由于奔跑和厮杀,队伍有些松散,但仍然保持着基本队形。 他之所以这么要求,是出于对新兵安全的考虑。敌人虽然溃败,但在人数上还是要比我们的多,如果让新兵自由行动,难免会出现意外,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但现在敌人已经完全没有了阵型,完全是四散溃逃,且已经死伤惨重。我军如若仍然捆绑在一起,对于彻底消灭敌人是不利的。只有让他们自由行动,根据战场形势自主做出追击哪一股敌人的决定,才能最大限度地追杀敌人。 况且,以班为单位行动,也避免了独自行动而陷入危险的可能。 想到此,张达作出了决定:“好,就依你的主意办。现在,本官命令你,承担起传令兵的任务,把本官的最新命令传达给每一名班长的耳朵里。” “由我传达?”方磊立即苦着一张脸。 这个活儿可不好接啊。如今队伍拉开的有些大了,光靠喊几嗓子是没有用的,还不知道要多跑多少路,才能够将张副指挥使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班长的耳朵里。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张达扭头看向他。 “喏,保证完成任务。”方磊被吓的一激灵。战场上抗拒长官命令,那可是杀头的罪。可是这个张副指挥使好像是故意在捉弄自己。 方磊即便再有想法,也不得不承担起传令兵的角色。 看着向远处跑开的方磊,张达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看你还多不多嘴? 新的命令下达之后,各个班的班长无不精神一振。终于可以自由决断追击哪一股敌人了。他们纷纷带着本班人马扑向自己看中的敌人。 这样一来,场面像是失控了。到处是奔跑的元军,到处是追赶的宋军。 张达完全指挥不了自己的士兵,因为每一个班都盯住自己的目标直追下去,便是追的再远也不放弃。 而那些拼命奔逃的元军则怎么也想不到,他们都跑得脸色铁青,呼吸上不来,双腿重的都快迈不动步子了,而在他们身后追赶的宋军就是不放过他们。 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这些宋军像是奔跑不用力气似的,越跑越有精神,越跑越有劲。他们怎么跑也跑不脱,最后只有被追上,成为刀下鬼。 凌震的兵是从正面压上去的。到了此刻,绝大部分士兵也都跑不动了。他的身边,能跟上来的也就几十名士兵。这些士兵也无不气喘吁吁,快要跑不动了。 他对于新兵的耐跑不觉大为惊奇,也大为赞叹。他是听说过新兵营有负重越野这一训练项目的,想不到今天看到了它的作用。 方磊在传达完张达的命令之后,就跟在罗方勇、齐仰、孙如宾等人后面跑。起先,这个班也跟其他的班一样,去追最近的元军。但方磊阻止了他们。 “看到没有,去追那个人,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大家顺着方磊的手指往前看,只见逃跑人群的最前头,有一帮人簇拥着一个胖子在跑。大家瞬间明白了方磊的意思,都点点头,拔腿朝着那帮人直追下去。 在此期间,他们也遇上好几拨元军,但都被放过了,这些杂鱼,还是留给身后的战友们吃吧。 由于他们心无旁骛,所以远远地冲在了所有新兵的前面。大约追了四里地光景,终于在对方逃入一个村子之前,将其拦住。 然后双方展开一场厮杀。那些元军作为杜兰芝的亲兵,手脚算是不错的,所以甫一见面,杜兰芝见追上来的只有十几个宋军,且年龄偏小,并没有怎么放在眼里。让亲兵悉数上去,力图以最短的时间解决掉他们,好继续逃命。 然而,双方一交上手,那些亲兵就都不够看了,经过方才一通狂跑,那些亲兵早已疲惫不堪。反观宋军,个个身强力壮,且远距离奔跑对他们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乒乒乓乓一阵开打,很快,这些亲兵悉数被解决,而这边除一人轻伤之外,其余全都安好。 “各位各位,”杜兰芝眼见只剩下他一个,慌了神,连连作揖道。“请不要杀我,你们要什么,我有的全都给你们。”说着,就往身上掏,竟然掏出来几张银票。 方磊走上前去笑道:“你说我们要的你全都给我们?” 杜兰芝似乎看到一丝希望,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只要你们放过我,我绝不食言。” 方磊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杜兰芝头皮发麻。 “可惜了。我们要的是你这个人。” 一名新兵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条麻绳,上前就麻利地把他捆绑起来。杜兰芝连连哀嚎起来。 罗方勇上前朝他踢了一脚:“别这么没出息不行吗?老子看着心烦。” 朝会上,朝臣们仍然没有散去。他们听得见外面不断响起的炸药包和震天雷的爆炸之声。在这样的时候,他们只有聚在一起,才抵御得住不断袭来的恐惧。 就在这样的煎熬之中,原先跑来报信的小军官再次跑了进来道:“大喜大喜。进攻东城门和西城门的元军已经被全部消灭,危险解除了。” 这一下子,议事厅里的人全部松了口气。相互看着,就差拥抱上了。 杨太后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面朝陆秀夫,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她的喜悦一点儿也不比臣子们少。但是她毕竟是女人,是太后,她得表现得体。 陆秀夫趁此机会高声道:“某刚才的话没错吧。我们已经制订了万全之策,定会护得大家的周全。” 杨驸马站在那里,脸上有些尴尬,低声嘟囔道:“哼!侥幸而已,什么万全之策。”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个更大的声音:“大捷!大捷!我军全歼来犯之敌。俘获敌军副帅李恒,击毙敌军近万人。” 第105章 合适的人选 议事厅所有的人都惊住了。一时安静异常。稍倾,一阵欢呼声骤然响起,几乎要掀翻屋顶。一些大臣激动得泪流满面。 杨太后霍然站了起来,大声道:“我大宋军队近来对蒙虏连胜两场,实在是可喜可贺。我大宋中兴有望啊。”她一时情绪难以控制,当着众位大臣的面掩面而泣。不过,她马上止住哭泣,擦拭着自己的眼泪笑道:“我这是高兴啊。太高兴了。” 但是朝臣们没有觉得杨太后当众落泪是失态,而是非常正常,非常正常。 上次崖山一战击败张弘范的近两万人马,今天一战,又获得歼灭敌人上万的战绩。 他们突然感觉到,这里面该体悟到的令人振奋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貌似行在东躲西藏的日子结束了,也貌似宋军吃败战的日子远去了。而这些改变,全是他们的小皇帝变聪明之后取得的。 的确可喜可贺,值得好好庆祝啊。 只有杨驸马僵立在当场。嘴里不住地喃喃着:“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曾渊之正站在他的身后,闻言笑道:“莫非驸马爷不愿意我大宋军队获胜?” 杨驸马爷大惊失色。这话要是传出去,还怎么得了?“曾参政可别乱说,某承受不起。” “哈哈哈——”曾渊之大笑着,走出大厅。 御船往回驶的时候,船舱里只有赵昺和尹秀儿。赵昺半躺在软榻上,跟尹秀儿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官家,这一次歼灭了这么多的元军,我们在广州城可以过上一段太平日子了吧。”尹秀儿看着小皇帝道。 “那是当然,否则的话,我们费这么大的力气干嘛?朕可不想做赔本的买卖。”赵昺得意地道。 “买卖?打仗跟买卖扯得上关系吗?”尹秀儿笑问道。 “朕告诉你,这世界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赵昺白了尹秀儿一眼道。“做买卖要花费时间精力和本钱。打仗也要花费时间精力和本钱。所不同的是做买卖花费的本钱是银子,打仗花费的本钱是人的性命。做买卖要用最少的银子赢得尽可能多的银子,打仗也要用最少的性命赢得尽可能大的胜仗。” “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尹秀儿有些佩服地道。她低下头,看着赵昺的脸。过了一会儿,她噗吃一下笑了起来。 “傻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赵昺伸手在尹秀儿的俏脸上拍了一下道。 “奴婢一想起张帅、陆相公他们那么有本事的人,都得听从官家的话,就觉得好笑。”尹秀儿笑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朕是皇帝,他们当然得听朕的。”赵昺不以为然道。 “不全是因为这个。”尹秀儿摇摇头道。 “那又是因为什么?”赵昺当然知道尹秀儿要说什么,故作不知道。 “是因为,官家比他们聪明。” “是吗?朕怎么不知道?” “得了吧。”尹秀儿嗔道。 赵昺看着尹秀儿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蕊似的脸蛋,心中突然有了一些遗憾。自己如今只是一个孩童的年纪,否则——。可是又一想,这样不是相处更随便一些吗? 突然之间,他想起了一件事情,问道:“秀儿姐,你好像是广州人吧。” “是啊。”尹秀儿道。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有了。”尹秀儿道。“我比官家还小一岁的时候就失去父母,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后来,我的师父收留了我,不仅教我武功,还教我认字。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师父去世。后来,我流浪到临安,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宫中。” 第一次听尹秀儿讲她的历史,想不到是这样的遭遇,赵昺不免有些唏嘘。 他从软榻上翻身坐了起来,一双眼睛在尹秀儿的脸上注视了许久。尹秀儿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官家,您这么盯着奴婢干什么呀?” “秀儿,如果让你离开朕,你愿意吗?”赵昺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尹秀儿的脸,突然问道。 “呀!官家,您是不是讨厌奴婢了,不乐意奴婢服侍您了?”尹秀儿大吃一惊,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会呢?”赵昺笑道。 “不,官家,您是不是觉得姝红比奴婢做得好?”尹秀儿一下子想起姝红给赵昺做按摩的事,不免有些妒嫉起来,又有妒嫉而伤心起来。想不到自己全心全意服侍官家,还不及姝红的讨巧。 “好吧,官家如果不愿意奴婢服侍了,奴婢就走开好了。”语气中带着委屈,又带着倔强,而眼圈早就红了。 “秀儿你说什么呢?朕不是这个意思。”看着尹秀儿着急样,赵昺又好气又好笑。 “官家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让奴婢离开?”尹秀儿委屈至极,眼泪终于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哎哎哎,怎么还哭上了。”赵昺连忙凑到尹秀儿跟前,准备给她拭眼泪。然而,尹秀儿却转过身子。 在此之前,尹秀儿在赵昺面前一直表现出两种角色。侍女和姐姐,或者还是赵昺的粉丝,就是从来没有表现出女孩子本该有的软弱和爱撒娇。现在乍见她掉泪,赵昺觉得有些突然,再加上赵昺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一时竟然怔在那里。 终于,赵昺想起了正事。于是才笑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姝红怎么能跟你比?” “那,官家为什么想让奴婢离开您?”尹秀儿不相信地道。 “朕很乐意你服侍。可是朕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替朕去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赵昺说着,去扳尹秀儿的身子,可是尹秀儿站着不动,赵昺就扳不动她了。 赵昺只得放弃努力,很是认真地道。“朕今天发现,这件事情,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那官家是想让奴婢去做什么?”尹秀儿终于听进去一些了,问道。 “去帮朕去组建一个叫做间谍的组织。”赵昺道。 关于组建情报机构,赵昺已经在脑子里想了许久,但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他属意于尹秀儿很久了,越来越感觉尹秀儿是恰当的人选。刚才,当尹秀儿跟他说起自己的经历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尹秀儿就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她识字,会武功,在社会上流浪了一段很长时间,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而且从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发现她脑子灵光,反应快。至于十七岁的年龄,在后世还算很年轻,但在这个世界,也算是成年人了。关键是,她非常可靠。 虽然他很不舍得她离开自己,仍然毫不犹豫地选定了她。 “间谍组织?那是干什么的?”尹秀儿转过身子,腮帮子上还挂着两滴泪水。 “这样吧,朕先给你讲一个小故事。” 赵昺牵着尹秀儿的手,将她带到软榻边上,两人一起坐下。 “古时候,有一个名叫埃姆斯的男人,一次偶然机会,遇上一个名叫玛丽娅的漂亮女人,埃姆斯马上爱上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让他娶她的唯一一个条件,就是加入一个叫克格勃的组织。埃姆斯太爱这个女人了,或者说这个叫玛丽娅的漂亮女人勾引男人很有一套。结果,埃姆斯答应了。 埃姆斯是在一个叫米国的叫中情局的组织工作,还是一个小头目。而这个叫玛丽娅的女人则是苏国人,在苏国的一个叫克格勃的组织做事。米国和苏国是两个长期敌对的国家,中情局和克格勃就是这两个国家的间谍组织,专门搜集对方国家的情报。”… “呀,这个埃姆斯太糊涂了。这样的女人不能娶呀。”尹秀儿惊讶地叫道。 “是啊。这个埃姆斯一是被这个女人迷住了,再一个是被钱迷住了。他欠了很多债。克格勃对于他提供的情报,都是付钱给他的。” “就这样,在将近十年的时间,他向苏国提供了大量的情报,米国有十名间谍因他丧命。后来,米国终于发现他是苏国间谍,将他逮捕了。” “我明白了,官家说的间谍组织,就是收集敌对国家秘密情报的,对不对?”尹秀儿想了想道。 第106章 本帅的秘密 “你看,秀儿姐姐就是聪明,朕就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你就明白了。”赵昺马上塞给尹秀儿一颗甜枣。 “不过,间谍组织不仅仅收集情报,如果有必要,还会对敌国或者某个敌人搞一些破坏、挑拨或者暗杀活动。” “可是,这样重要的事情,奴婢恐怕做不来,会耽误官家的大事的。” “这个你不要担心,朕认为你行,你就行。你只要应承一声,说你愿不愿意。只要你愿意,接下来,朕每天都会抽一些时间教你怎么做间谍和组建组织的知识。做这件事情需要的资金,朕也会给你留足。不过朕事先提醒你,如果你答应,你就得留在广州,还有一些危险,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得独自一人承当所遇到的事情,没有人帮得上你。怎么样,你愿不愿意?” 尹秀儿没有马上回答她仰起头,轻咬薄唇,眼睛看着船舱顶部的什么东西。赵昺也不催她。只是等她开口。 “官家,奴婢以后还能见到您吗?”尹秀儿想了一阵,忽地转过头来,问道。 赵昺笑了,他明白,这丫头心动了。“头两年不能见面,但朕会物色一个人跟你联系的。两年过后,如果朕的计划能够实现,就能经常见面。” “好。奴婢答应。”尹秀儿道。 “太好了。朕就知道尹秀儿不是普通女子。” 帅府,刚刚回来的张世杰命人把李恒押来见他。 “李副帅,我们终于见面了。”张世杰让人给李恒松绑,笑着道。 两人多次在战场上交手,但面对面相见,今天是第一次。 解除了捆绑的李恒挺直身板站在那里,面色极其难看。“想杀就杀吧,别装出猫哭耗子那一套。”他冷冷地道。 “你的傲气某很欣赏,在这方面,我们很相似。”张世杰双手抱肩道。 李恒斜了张世杰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也认可张世杰这句话。他们曾在行在走投无路之际,多次规劝此人投降,但都被拒绝。 “某有一事不明,敢请李副帅解答。”看李恒爱理不理的样子,张世杰并没有生气,而是道。“李副帅本是西夏皇族,蒙古人灭了西夏,又将你全族屠杀殆尽。说起来,蒙古人还是你的仇人,你为何还要替蒙古人效力?” “你?”李恒面色骤然大变。 这是他心中的一个痛点。如果不是被俘,如果对方不是张世杰,他暴起杀人都坐得到。 蒙古人虽然屠尽西夏皇族,却又收养了他的父亲。说难听点,他是由蒙古人养大的。 “你可以嘲笑我,但我没有选择。”最终,李恒压下心中的怒气道。 “是啊,你是没有选择,就如我没有选择一样。”张世杰意味深长地道。 李恒岂能听不出张世杰话里有话?张世杰是在嘲笑他认贼作父。 “哼!你不用说风凉话。如果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你难道比我做得要好?” 李恒的怒火又起,大声道。 “最起码我在大宋穷途末路之际没有选择离开它,也没有在你们屡次派人劝降、诱之以高官厚禄之时背叛它。这就是我比之于你们值得骄傲的地方。” 张世杰针锋相对道。他意犹未尽。继续道。 “李恒,或许,我的指挥作战水平没你们高,在跟你们作战中也是胜少败多。可是,在怎么做人方面,我要比你好许多。我的选择,你能懂?” “懂,能懂。”李恒言不由衷地道。 “既然能懂,你们为何还要三番五次派人过来劝我投降?你们不知道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吗?”张世杰拉开大嗓门道。 李恒无语了,他的气势被压住了,他的心中,第一次对眼前的这个对手产生一份敬意。默默站了一会儿,李恒才道:“如果有机会,我真的想在战场上跟你再比试比试。” “你这是向我下战书吗?” 李恒苦笑着摇摇头道:“难道我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呵呵呵!为什么没有?我等着下一次跟你交手。”张世杰笑道。 李恒愕然看着张世杰,不知道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半晌才道:“你的意思,你会放我回去?” “本帅什么时候说过杀你?杀你李恒,有什么意思?”张世杰轻轻松松地道。 李恒气结。他,堂堂的元军副帅,在对方的眼里,竟然是不足轻重的存在。可是,他又有了一种欣喜。难道说,他还有生还的希望? “这,这,”李恒一时有些语塞,抖动嘴唇,竟然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本帅说放你就会放你。”张世杰道。看着李恒刚进来时的傲慢被一点一点打掉,他的心里还是很爽的。当然,他主要是按照赵昺的意思去做,打掉李恒的傲气,再放掉他。 虽然他还有些不明白小皇帝这样做的目的,但他相信小皇帝肯定有其用意。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见李恒怔在那里,张世杰问道。 “嗯,某也有一事相问,张帅能予某解答吗?”李恒这才回过神,想了想,谨慎地道。 “请说。” “张帅跟我们蒙古帝国交战不止一次两次了,以前都是输多胜少,可为什么自崖山海战之后,连胜我们几次?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还是张帅对于指挥作战有所悟出?” “呵呵!这个嘛,是本帅的秘密,不便说出。”张世杰表情诡秘,呵呵一笑道。 李恒表情一滞,随即也跟着呵呵呵笑了几声。 未几,张世杰跟李恒双双骑着马行走在街路上。身后,跟着张世杰的几名亲兵和一辆马车。 对于张世杰亲自陪同李恒出城,张世杰解释道:“否则,李副帅是无法出得了城的。” 两人并排骑马走在大街上,引来不少目光。许多人都认出来,这两个人,一个是宋军统帅,一个是元军头目。可是他们是怎么走在一起的?有人想起之前曾沸沸扬扬一阵子的小道消息,说李恒被宋军抓住了。现在看来,这个小道消息是真的,否则,李恒怎么会跟张世杰走在一起?可是不对。李恒既然成了俘虏,那就是阶下囚,怎么有资格跟张世杰走在一起?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李恒已经投降? 来到城东城外,张世杰止马道:“李副帅,本帅就送到此处,接下来的一切,就要李副帅自己小心在意。” 说着,又用手指指马车道:“这马车里面的佳人,一直心心念念李副帅,如今本帅成全她,就让她跟李副帅走吧。” 直到此时,李恒仍然在梦中,直到马车车窗的帘子掀起,出现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和一双幽怨的眼睛时,他才从梦里转了回来。 原来马车里面的佳丽竟然是婉儿。 “李副帅,”张世杰态度肃穆起来。“你我就此别过。在此,本帅最后再送你一句话。诚然,本帅承认,在跟蒙古帝国的较量中,大宋目前是输了。但是,本帅仍然要告诉你,对于不屈不挠的人来说,没有失败这回事。而本帅以及行在,就是这样的一批不屈不挠之人。” 说完,对自己的亲兵点点头,拨转马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07章 第一功臣 赵昺回到行宫本院,刚刚走进院子,就见一个清脆的、甜甜的声音响起。 “皇帝哥哥回来了。” 然后,就见麦子张着两条胳膊燕子似的飞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如灿烂的花儿般绽开。 这一刻,赵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很想抱起这个可爱的女孩子,可是他不能,于是他改而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脆嫩的脸颊。 “皇帝哥哥回来,麦子高兴不高兴?” “当然高兴呀。”麦子兴奋地道。“听说,皇帝哥哥还打了胜仗,麦子更加高兴吔。” “皇帝哥哥打了胜仗,麦子得要慰劳才行啊。”赵昺打趣道。 “嗯。”麦子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圈,马上道:“有呀。”说着,凑近赵昺,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啪!”地一个热吻。然后,又退后一步,站定,看着赵昺的眼睛都是笑意。 赵昺想不到麦子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慰劳”自己,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也笑了起来。 晚饭后,张世杰、陆秀夫、苏刘义和江钲过来了。 “官家,臣已把李恒放了,那个女人也交给了他,那些话也说了。”张世杰一脚踏进院子就道。 “好的。” “可是我们这么做有用吗?”陆秀夫问道。 “有没有用,两年后就知道了。”赵昺笑道。 “官家我们两年真的能回来?” “放心吧,朕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听了赵昺充满自信的话,张世杰的信心也上来了。握了握拳头,他颇带霸气地道:“好,臣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臣一定要在战场上狠狠教训张弘范、李恒还有伯颜那帮龟孙子们。” 赵昺笑了:“朕就爱听你这样霸气说话的样子。“ 张世杰嘿嘿嘿笑了起来。 “官家,今天的战斗,那些新兵的表现太出彩了。”向来稳重的苏刘义也大声地道。“特别是那个叫方磊的新兵,不仅出了几个好主意,还亲手抓获惠州元军千户杜兰芝。” “这个方磊,果然没有食言。”赵昺笑道。 “官家,那个杜兰芝怎么处置?”苏刘义问道。 “杀掉。”赵昺毫不犹豫地道。 “啊!”几个人面面相觑。赵昺对李恒和杜兰芝的截然不同的处理态度,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像杜兰芝这样的软蛋,留着他养老吗?” 众人虽然头一回听到养老两个字,但还是领会到其中的意思。是养在那里吧。这种人的确不能养在那里。 这时,战斗的统计数字送过来了。此役,我军共歼敌一万二千余人,俘虏敌猷李恒和惠州的元军千户杜兰芝。我军死伤人数为八百六十一人。 我军伤亡人员基本上是梁宏亮手下的兵。今天他们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一支千余的队伍,打到后来只剩下两百多人。指挥官梁宏亮身负重伤,至今没有脱离危险。 也正是他们的至死不退,才使的赵昺的全歼计划得以彻底实现。 其次是留守广州城的部队。其中新兵阵亡十一人。 赵昺看了这些数字之后,半晌不语。众人见了,都有些不解。按理说,这样的伤亡比例已经非常罕见了。此次的伏击战大获全胜,应该高兴才对,官家何至于闷闷不乐? “这是朕的失职。”良久,赵昺才道。“朕已经预料到梁宏亮部队防守的地段会成为元军的突破口,却没有给他们配备足够的震天雷。否则,他们的伤亡不会这么严重。” “官家,这场战斗,您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出现一些纰漏在所难免,官家不必自责。”江钲道。 “朕不是自责,”赵昺道。“是提醒自己,战场上指挥官的任何疏漏都是致命的。我们没有理由拿士兵的性命替我们的疏漏买单。” 虽然几个人都不知道买单的确切含义,但都听懂了赵昺所要表达的意思。 “臣明白了。”几个人都肃然应道。 “告诉军医,一定要把梁宏亮抢救回来,我们需要这样文武兼备的带兵的人。”赵昺道。 “我会亲自过问梁将军的伤势的。”张世杰道。 “至于今天战斗的第一功臣,”赵昺道。“你们或许以为是朕,其实不是,而是苏卿家。正是苏卿家在短短的两个月制造出上万颗震天雷和炸药包,使它们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作用,才使我们的伤亡大大减少。否则,我们或许也能取得胜利,但一定会死伤更多的士兵。” “官家,臣是制造了一些震天雷和炸药包,可是臣并没有参与主战场的战斗,不能说臣是第一功臣,那样臣愧的慌。” 江钲和张世杰虽然也觉得苏刘义制造出这么多震天雷和炸药包,为战斗取胜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若是因此评他为首功,好像太过了些。但碍于小皇帝说的话,两人也不敢反驳。只是拿眼睛盯着赵昺看。 赵昺岂能不知道这两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今天是有心要强调此事。 “为什么要愧得慌?”赵昺面对苏刘义道。“汉高祖得天下,论功行赏,定萧何为首功。但萧何参加过哪一场战斗?没有,一场战斗也没有参与过。但是,刘邦认定他镇国家、抚百姓、供军需、给粮饷,其功无人能及。说白了,萧何是做后勤工作做得好,对战斗的顺利进行起到了保障作用。既然前人能以这样的眼光来论功行赏,我们为什么做不到?” 停了停,他又道:“战斗的胜败,固然因素多多,但从根本上来说,就是打银子,打武器装备。特别是我们面对蒙元这样超级强大的敌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和上好的武器装备,怎么战胜他们? 如今,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资金,以后还会继续扩大资金来源渠道。在此基础上,我们要一手抓部队的训练,一手抓部队武器装备的改进。力争在两年之内,让士兵的手中有称心的武器装备。” 第三天,另一场伏击战,将从梧州城过来的二千多元军悉数歼灭。 从这天开始,赵昺给尹秀儿讲解间谍组织的作用、任务、运作方式,以及如何收集情报,如何培养一名特工等等。尹秀儿听得非常认真仔细,理解力也非常强。 除此之外,赵昺抛头露面也越来越少。甚至连早会也经常不去。就待在屋子里做各种各样的设想和各种各样的计划,画各种各样的图纸。 第108章 老板娘新鲜出炉 赵昺感觉到了一种紧迫感。他们接连两次打败张弘范和李恒的部队,必然会引起元廷的高度重视,元军再一次南下的时间不会太远了。 从这天开始,赵昺似乎才真正进入筹划收复大宋江山的计划的状态。他抛头露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连朝会也不去。就待在屋子里思考做各种各样的设想和做各种各样的计划,画各种各样的图纸。 虽然有文天祥提早过去了,但他们的任务是临时安置行在庞大的人群,修筑的是简易房,而那只能算是临时性的窝。 由他在,他当然不可能让行在永远住这样的窝。 所以,退到海南之后,就要立即大兴土木,在最短的时间建起一个能够容纳十多万二十来万人的城市。 这个城市,必须是最漂亮的。 所以,他必须尽早拿出规划图和设计图。 其次,要马上布防海岛的守备,做好抵御蒙元军队攻岛的准备。 第三,马上开垦农田,生产粮食蔬菜及其他副业。 第四,得赚钱养家。虽然有了两千万银子,但坐吃山空啊。得建一个制造业基地和内外贸易网,生产足够多的产品,来换取足够多的资金,才能养活十多万人和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以及支撑一场战争所需要的费用。 除此之外,就是打造一支能够全面对抗强大的蒙元军队的精兵,打造一套全新的武器装备系统。 上述事情,除开荒种地之外,其他的都得他操心。 到时候,他的工作量将会是天量的。 不得不未雨绸缪啊。 当然,他要做的事情还不止这些。 他开始抓紧时间给尹秀儿上课,讲解间谍组织在整个计划当中的作用、任务、运作方式,以及如何收集情报,如何培养一名特工等等。尹秀儿听得非常认真仔细,理解力也非常强。 时间就像一只饿狼似的,天天追着赵昺跑。赵昺忙得昏天黑地。 这天,陆秀夫过来,看见赵昺正趴在书房的地面,撅着屁股在满地的图纸上写写画画,样子有些不雅。 “官家,官家!”陆秀夫叫道。 但赵昺似没听到,仍然趴在地上。 “官家,官家!”陆秀夫再叫。 “谁啊,别来干扰朕的思考。”赵昺不高兴地道。 陆秀夫只得不再出声,在一旁等着赵昺起来。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赵昺仍然趴在地上。 陆秀夫实在忍不住,又开口道:“官家,这些日子,您整天待在书房里不出来,臣知道您在谋略大事,但您也得注意龙体安康啊,可别把自己累垮了。行在可以没有我们这些臣子,却不能没有您啊。” “这是谁啊,敢对朕的事情说三道四,尹秀儿,把他打出去。”赵昺暴喝一声道。 陆秀夫尴尬了。尹秀儿看了看陆秀夫,轻声道:“官家,是陆相公。” “额?”赵昺这才抬起头来。“哟!陆卿家,得罪得罪。”然后又道。“放心吧,朕没那么容易翘辫子。” “可是——” 赵昺却又开口道:“陆卿家,你来得正好,朕正好有件事情需要你马上去办。” “可是官家,您真的——” 赵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老家伙,你以为朕愿意这么操劳啊,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吗?” 嘴里却道:“陆卿家的好意朕心领了,但朕又不是纸糊的,哪能说坏就坏?哎,你到底愿不愿意替朕办事啊。” “愿意,当然愿意。”陆秀夫只得撇下劝说词,答应道。 赵昺把图纸往边上推了推,索性坐在了地上。 “你找人去广州城内收购一座酒楼,要好的,有名气的,不必顾虑多花银子。但不能被人知道是我们行在收购的。对了,再找一个靠谱的掌柜,用重金聘他。” “好吧。臣马上去办。”陆秀夫无奈,知道多劝也无用,也不问收购酒楼是干什么用的,应承了下来。 陆秀夫跟赵昺又说了一阵子话,就离去了。 刚好尹秀儿在边上,待陆秀夫离去之后,她问道:“官家,你买酒楼干嘛?” “你猜?”赵昺眨眼道。 “奴婢怎么知道?” “就是为你买的。” “为我?”尹秀儿吓了一跳。 “当然。” “为什么?” 赵昺一下子咧开嘴笑了:“朕要把秀儿嫁给广州了,还不得置办嫁妆?” 尹秀儿马上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有些急了,激动地道:“官家,您竟然为奴婢买酒楼?这怎么行?奴婢不值得官家下这么大的血本啊。” “怎么不值得?”赵昺收了笑脸,一本正经地道。“你是朕的特工头目,是有头脸、有身份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把你留在广州? “可是,为奴婢买酒楼,奴婢还是觉得,觉得——” “是觉得受宠若惊,还是意想不到?”赵昺打断尹秀儿的话道。“秀儿,朕告诉你,朕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你在广州需要一个活动基地,也需要一个公开、合法的身份。这个酒楼,就是你在广州的活动基地,你的公开身份,就是酒楼的老板娘,当然,你可以将自己弄得神秘一点。以后,你就要以这个酒楼为基地开展活动了,你懂朕的意思了吗?” “知,知道了。”尹秀儿迟疑了一下,小声地道。 “尹秀儿,亮出你的本来模样,你懂朕的意思了吗?”赵昺大声道。 “是的,官家,秀儿懂您的意思了。”尹秀儿也大声回应道。 赵昺这才满意了,道:“朕在离去之前,还会为你留下足够的活动经费的。” 过了两天,陆秀夫把买酒楼的事情办妥了。这天,尹秀儿穿上一身华贵的服装,打扮得珠光宝气,在一名叫李凡的小厮陪伴下去接管改名为白王家的酒楼。 李凡十六岁,常州人,原先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当年蒙元军队统帅伯颜攻陷常州之后,下令屠城,李凡一家十多口全部遇难,李凡在尸堆里趴了一天,到了晚上,才侥幸得以逃出常州。一路颠沛流离,在金华遇上行在的队伍,死乞白赖地跟着,陆秀夫见他可怜,就让他留下。几年下来,因做事勤快,人也机灵,又懂得进退,守规矩,倒也慢慢喜欢上他。 此次赵昺让尹秀儿留在广州,陆秀夫觉得应该有人帮她打理日常琐事,就让他跟了她。 一名面色俊朗、行事稳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前来,见自己的东家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不禁暗暗吃惊,但脸上依然平静,将尹秀儿恭恭敬敬地引入特地为她布置的一间宽大而豪华房间。他便是白王家酒楼掌柜王杭,原先便是这家酒楼掌柜。陆秀夫经过考察,认定他符合官家提出的要求,就让留下来继续经营这座酒楼 很多年之后,尹秀儿想起这一天仍然有些激动。从这一天开始,她不再是赵昺的侍女,而是具有双重身份的女人。对外,她是年轻漂亮的富婆、白王家酒楼老板娘,而暗地里,她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蒙军和投敌分子闻风丧胆的黑衣人。 这座酒楼,就成为她日后指挥庞大的间谍组织刺探敌方军情、谋杀敌猷、散布谣言、离间军心的大本营。 皇马司,便是她的组织的称号。 第109章 有辱斯文 新兵营军官选拔工作走完全部过程,所有任职的军官无一例外地参加队列训练之后,都一一到位。唯有师长一职还空着,由苏刘义暂时代理。 任张世杰等人都想不到的是,赵昺心目中的师长人选竟然是梁宏亮。只是梁宏亮还躺在医院,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要痊愈还得一些时日。 梁宏亮提升昭武副尉的时间并不长,现在却成为新兵营的师长。师长一职已经排在张世杰和苏刘义的后面,成为军中第三人。这个升迁速度着实太快。聂那宇、牛农和乔祁这些往日的哥们,去看望躺在病床上的梁宏亮时,都嚷嚷着让他伤好上任时要请客。 张达从新兵营脱身回来,气还没喘匀,赵昺又交待他一个任务。组建并负责训练一支秘密先遣队。 这支先遣队的任务是,当行在和部队退到琼州时,他们将被派往江南各地,连络各地的起义军,发动群众开展反对异族统治斗争,建立根据地。 这些队员都是从参加过上次战斗的新兵中选拔出来,有文化,有身手。每天白天,张达带他们进行强化训练。擒敌绝技,一招制胜,高空攀登、飞檐走壁,过障碍,野地生存、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等等。赵昺把前世经历过的招数,都拿出来,让张达一项一项喂给这些新兵。这样大强度的训练,连张世杰这样的统兵大将看了一次,都心有不忍。 由于有前两个月的训练打下基础,这些新兵都能咬牙坚持下来。 每天晚上,由赵昺亲自给他们授课,讲中兴大宋的战略构想,讲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讲发动群众的方法和意义,讲根据地建设,讲游击战术。 训练结束之后,每四人一组,共组建了七支先遣队。 第一支队,进入闽南粤东, 第二支队,进入福建漳州, 第三支队,进入云南中东部, 这三个支队的任务相同,都是去寻找联系起义军,说服他们改变战略战术,开展游击战,建立根据根据地,保存有生力量。 而这些起义军的存在及现状,都是赵昺在前世看材料当中了解到的。所以,当他在先遣队员跟前如数家珍般谈起这几支起义军以及他们的首领的情况时,站在边上的张世杰、陆秀夫等人就如同听天书般惊讶。但他们又不敢怀疑赵昺所讲的事实,因为从以往的事例来看,他们的小皇帝的许多说辞虽然惊骇莫名,却并非信口开河。何况,对于如此重大的事情,他们的官家怎么不郑重其事? 第四五六七支队,分别进入江西罗霄山脉,广西百色地区,湖北洪湖地区、四川阿坝地区、浙南闽北地区。任务是发动和组织群众,反抗异族统治,建立根据地,开展武装斗争。 在送走七支先遣队士兵之后,赵昺正式颁发旨意,三天之后,开拔去琼州。顿时,行在上上下下都忙忙碌起来。第二天的早朝上,赵昺宣布,行在离开广州之前,要为百姓做一件好事,除了太后之外,所有的官员和士兵,都要上街打扫卫生。 这个旨意下达之后,所有的朝臣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官家似的,都用一种奇怪的眼色看着他,其中也包括陆秀夫和张世杰。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情况?不就是上街开展义务劳动吗?至于惊讶成这样? “各位爱卿,你们对朕的旨意可有看法?” 大厅里一阵寂静,谁都没有吱声。赵昺的眼睛在朝臣的脸上缓缓扫过,可是,他的眼睛盯上谁,谁就把脸别过去,不肯跟他对视,似乎他是后世的日本鬼子,盯上谁,谁就将大祸临头。他的心中甚是奇怪,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卿家,你以为此事如何?有什么不妥之处?”他只得开口问陆秀夫。 “嗯,没有,没有。”陆秀夫犹如便秘似的,涨红脸,吱吱唔唔地道。 “既然没有不妥之处,那就——” “官家,臣有异议。”这时,大厅里响起一个沉郁的声音。 赵昺一看,说话的人是参知政事曾渊之,心中顿时不妙。这老头子自从上次关于女人的话题跟自己激辩之后,就再也没有跟自己别过苗头,甚至还处处维护自己的形象。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难道又要跟自己对着干了? “曾卿家有什么话请讲。”赵昺客气地道。 不管怎么说,老头子持身很正,在朝臣中有影响力,能不得罪说不得罪吧。 “官家,我行在在离开广州城之前做一件好事,这样的做法很好,臣支持。” 啥,既然支持,还说什么异议?这曾老头怎么说话呢?赵昺的心里吐槽道。 “可是官家,像这种打扫卫生、扫大街的事情,就由军队士兵以及民夫们做就行了,我们朝臣就不参加了吧。”曾渊之道。 “理由呢?”赵昺尽量让自己的态度诚恳一些,面部肌肉也尽量放松。这些朝臣都懒成什么样子了,连出去扫扫地都不愿意。 “理由?”曾渊之像看一个丑八怪似的看着赵昺,似乎感觉赵昺问了一个世界上最愚蠢的问题。稍微愣了一下,他嘴角抿了抿:“呵呵,让我们这些读书人去扫大街,可是有辱斯文吧。” 曾渊之说完这句话,其他的朝臣都纷纷点头,表示很是赞同他的话。 “额?”赵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都忘了,现在是古代,并非是他前世的社会,人们看重尊卑有别,知识分子,政府官员,可都是人上人,扫大街的,则是地位卑下的人所干的事情。而自己,却让这些人上人去扫大街,这不是在啪啪啪地打他们的脸吗?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如果收回来,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了。不能,官家说话,怎么能出尔反尔?话说出去了,就得坚持。 “曾卿家,广州是我们的复兴基地,两年之后,我们还会再回来的,我们必须要在广州百姓的心目中留下良好印象。如今,在暂时离开之际,开展一次打扫卫生的活动,就是为此服务的。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扫大街,而是一次有意义的义务活动。” “臣知道官家的意思,但这样的活动,让士兵和民夫们去干就行了,为什么也让我们都去呢?”曾渊之壮壮胆子道。 “那么在曾卿家的眼里,我们这些人都应该做些什么事情的呢?”赵昺笑道。 第110章 男兵女兵 曾渊之刚要开口说话,猛然间看见小皇帝狡黠的目光,立即停住了。小皇帝这是要把自己往沟里带啊。他想起了上次跟小皇帝争辩的教训,脸上就渗出汗珠子。一时之间,话就掐壳了。 看着曾渊之满脸的汗珠子,赵昺心中暗爽,外表却是非常严肃地道:“朕让各位卿家参加这次活动,是为了向广州城的百姓显示我们的诚意。大家想一想,我们这些朝庭大臣上街打扫卫生,百姓们看见了,会作怎样的想法,他们能不感动吗?这是跟仅仅让士兵和民夫上街是完全不同的。”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朝臣们你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显出思索的样子。 “朕当然知道,”赵昺见曾渊之不开口了,就继续说下去。“站在这个议事厅的各位,都是协助朕处理国之大事的股肱大臣,是朕的左膀右臂。但是请不要忘了,大宋目前已经处于亡国的边缘,古时候越国国君勾践尚且知道卧薪尝胆,我们为什么不能放下身段?” 说到这里,赵昺骤然提高声音道:“这样吧,如果哪位卿家实在不愿意去的,朕不勉强。但朕在这里宣布,朕是要参加的。” 听说小皇帝也要上街打扫卫生,陆秀夫吓坏了,趋前一步道:“官家,您是一国之主,身份尊贵,这大街上情况复杂,万一遭遇不测,是我们承受不起的打击。这上街打扫卫生的事,臣愿意参加,但请您收回成命。” 陆秀夫脑子转的快,一转转到安全上面,这也确实是一个劝助的理由。 赵昺看着陆秀夫,苦笑一声道:“什么一国之主、身份尊贵,朕都被元军逼成这个样子了,还死抠这些个虚名干什么?朕告诉你们,只要能赶走蒙虏,中兴大宋,朕什么事情都可以干。” “官家,臣愿意参加,唯请官家收回成命。”张世杰也跨前一步道。 其他的朝臣们一看,这还了得。官家的话中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而像陆秀夫、张世杰这些重臣又已表态参加,他们再不表态,可得小心日后小皇帝给一双小鞋穿穿。扫大街就扫大街吧,也就一天时间,又不是天天扫,当即都道: “臣愿意参加——” “臣愿意参加——” 赵昺满意了,又虚情假意地坚持了一会儿,最后跟朝臣们达成意愿,他不亲自拿扫把,就坐在马车里巡视。 不久,首先从新兵营走出几路队列整齐、唱着歌儿的新兵队伍。他们都把扫把、铁锹之类的工具统一扛在肩上。那种昂然的气概、整齐划一的动作,一下子吸引了无数的老百姓,纷纷驻足观看。他们哪里看见过军容如此好、步伐如此一致、精神面貌如此抖擞的军队? “唰唰唰”的脚步声响到眼前时,都有一种热血涌动的感觉。嘴里啧啧声不断。特别是女兵们,身穿士兵服装,头戴宽檐毡帽,帽顶上一绺红缨,被阳光晒得黑里透红的脸庞绽着笑,走路挺胸抬头,个个英气勃发,更加引起百姓们的喜爱。围观的人特别多,简直是里三层,外三层,有的小年青一下子看不够,还一路追下去。 这就是赵昺要的效果,他要向广州城的百姓展示军威,让他们记住宋军还有一支军容整齐、军纪严明的军队。 两年的离去,在蒙古人的统治下,百姓的心态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他们不知道对大宋还有没有挂念。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今天的行动,肯定会在广州城的百姓心里刻下深深的烙印。至少,当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不至于疏离。 今天的义务劳动,最热闹处,不是朝臣这些老家伙。他们虽然自我感觉良好,认为他们屈尊降贵,参加最卑微的扫大街劳动,定然会是广州百姓围观的中心。然而,事实是,他们自始至终是最受冷落的。谁愿意去看一帮冷着个脸自命不凡的半老头子?这让他们的内心很受伤。 最热闹处,还是新兵。他们有朝气,清纯,守纪律,干活肯卖力气,再加上从军营出来时的整齐队列步伐,自然深得百姓们的喜欢。 方磊任排长的六连一排的男兵们的任务是清理一条臭水沟,这条臭水沟有些年头了。方磊的一排士兵过来清理时,受到附近百姓的热烈欢迎,给他们送茶递毛巾的不在少数。 他们的对面,是孙小雅任排长的女兵排。她们的任务本来只是打扫一排竹屋跟前的环境卫生。但是她们看到,这一排的竹屋都有年头了,非常破旧,而居住在这些竹屋里的都是最贫穷的人家,拿不出钱买材料予以修缮。女兵们见状一合计,准备自掏腰包去买一些竹子,对其中的一些太过破败的竹屋进行修缮。这一举动感动了百姓,都纷纷伸出大拇指称赞。 女兵当中很多出自底层百姓人家,干活不成问题。倒是像孙小雅这样富人家庭出来的女子,只能打下手。 但后来遇上一个问题,就是部分住户不喜欢姑娘们上屋顶。这就难办了。方磊知道此事,也对女兵的举动大加赞赏,主动过来跟孙小雅商量,说女兵负责修理房子四围,上屋顶的事由他们男兵干。 问题就这样解决了。方磊亲自带了一部分新兵过来。 新兵们通过近三个月的磨合,男女之间的清规戒律少了不少。但是在一起干活还是第一次,所以开头还是有些拘谨,都规规矩矩的埋头干活。但是时间长了,拘谨就消失了,气氛慢慢就自然而融洽起来。笑声逐渐多了,胆子大的,相互之间也调侃几句。不过,到了后来,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方磊和孙小雅两人之间的斗嘴。 这两个人,一个是半瓶子醋的所谓秀才,一个是半瓶子醋的所谓才女,都喜欢抖小聪明,暗地里使着劲儿要压对方一头。 “小雅,我出个脑筋急转弯你猜猜?”方磊坐在屋顶,一边用竹篾绑扎一根碗口粗的竹子,一边对在院子里整理竹篾的孙小雅道。 “谁怕谁呀,你出就是。”孙小雅头也不抬地道。 “那你听好了。”方磊咳嗽一声道:“布和纸最怕什么?” “布怕万一,纸怕一万。” 孙小雅脱口而出。然后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出一题考考你。” “来吧。我听着呢?”方磊轻蔑地道。 “历史上哪个人跑的最快?” “曹操。”孙小雅话音刚落,方磊也是脱口而出。“说曹操曹操到嘛。”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各出五题,且都没有难倒对方。 第111章 凑热闹 两人于是相视一笑,便要结束此番比试。可是两边的男女新兵们不干了。“不行不行,你们两个,一定要分出输赢。” 正闹着,边上传来一个声音:“你们两个出的题目太简单了,没意思,要比试,就出难度大的。” 众人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边停着一辆马车,一名衣着打扮如贵公子模样的少年笑盈盈地站在马车旁。 方磊跟孙小雅都吓了一跳,他们怎么不知道这少年是谁?刚想叫官家,只见赵昺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于是改口道:“公子。” 赵昺是在马车驶到这里的时候,被这里的热闹吸引住的。他天天一本正经地跟老家伙打交道,现在看到这些年青人嘻嘻哈哈在一起,就被吸引住了,就让停了马车,带着几分羡慕,在一旁观看,心里有了凑热闹的冲动。 他离开马车,向着院子走去,边笑道:“你们俩刚才的斗嘴,本公子都听到了,只是题目太浅,不过瘾,要出就出难度大的斗。” 方磊向来胆大,又跟赵昺接触过,也不怵,大着胆子道:“难度大的有啊,我这里就有几个迷语,听说公子才智无双,要不我说给公子猜?” 赵昺笑嘻嘻道:“你想考我?也行。对了,要不,你们两个一起来吧,本公子全部接招,快速解答,如果慢了半拍的,都算我输。” “公子别吹牛。”孙小雅也是胆子大的,笑嘻嘻道。 “吹牛,你该不是肚子里没货不敢出吧。”赵昺斜了她一眼道。 “谁说我没货?这就出给你猜。”孙小雅不服气道。作为半吊子才女,记着几个迷语是没问题的。 “那行,大家干活也累了,权当休息一会儿。”赵昺道。 听赵昺这么说,方磊和孙小雅果然各自向手下下令休息。男女新兵们见自己的排长跟一个翩翩少年斗嘴,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孙小雅果真就出了一个迷语。 “一朵花,真奇怪,地上不开手上开,家家都有不用摘。猜一物。” “雨伞。”孙小雅话音刚落,赵昺已经把迷底报了出来。这样浅显的迷语,当然难不倒他。 “啊呀,好快啊。”旁边的众位男女新兵都发出一声惊叹。 “独木造高楼,没瓦没砖头,人在水下走,水在人上流。”方磊也出了一个。 “哈哈哈——”赵昺大笑起来。“方排长,你追着孙排长出迷语,多没意思。” 方磊见小皇帝已经猜出迷底,咧嘴嘿嘿一笑,表示承认。 可是众新兵们并不知道内情,于是叫道。“公子你猜啊,你是猜不出来吧。” 赵昺只是看着方磊笑。方磊只好道:“公子已经猜出来了,这个迷底也是雨伞。” “哦。”众人这才恍然,都用佩服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孙小雅不服气。“我出字迷你猜。”然后道:”一人一张口,口下长只手。” “拿。”赵昺张嘴就来。 “我这里也有一个。”方磊也道。“一人挑两小人。” “夹。”赵昺不假思索道。 “一人腰上挂把弓。” “夷。” “一口吃掉牛尾巴。” “告。” 两人轮番上阵,出题越来越快,而赵昺也越说 始终稳稳当当报迷底。终于,两人黔驴技穷,肚子里的货搬光了。可是赵昺意犹未尽,催着他们出题。 “快啊,快出题啊。” “没了没了。”两人都垂头丧气地道。 “就这么几个破迷语,也敢跟本公子叫阵?”赵昺扯高气扬地道。 两人都说不出话,心里却很不服气:“要不,你怎么是官家而我们只是小兵头一个?” 然而,方磊还是不肯服输,他的心里还有几条难度很大的对联,那是他的压仓石。每次遇上那些摇头晃脑的秀才和盛气凌人的举人,只要拿出来,没人不败下阵的。心想,就拿出来给官家对,挫挫他的锐气也是很爽的。年青人有一种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锐气,少有顾虑,想到此,就开口了。 “公子会对对联吗?”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什么叫本公子会对对联吗?本公子太会了。”赵昺傲然道。 孙小雅一听,心里就笑,她的肚子里也装着几条难度有些大的对联,正好拿出来难为难为官家,于是道:“既然公子会对对联,我这里也有几条,跟公子切磋切磋。” “行,要不还是你们俩轮番上阵。”赵昺笑嘻嘻道。 底下有人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起哄道:“方排长孙排长,你们俩联手欺负人家一个孩子,胜之不武。” “什么胜之不武,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胜。”未等方磊孙小雅开口,赵昺就不屑地道。 两人气得直翻白眼。 “公子请听好了。”方磊鼓起勇气道。“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方磊刚刚说完,赵昺已经对出下联。 这个速度可把方磊惊到了,同时也好生奇怪,他的这个对联,那些个秀才举人们要么对不出来,要么回家咬文嚼字,几天后才拿出一个勉勉强强的东西。怎么小皇帝连想都没想,张嘴就来,还答得如此工整。 他哪里知道,后世的互联网上,这类对联到处都是,只要稍微有心,谁不烂熟于心? “我来我来。”孙小雅也不示弱,出联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绝世。”赵昺笑咪咪地看着孙小雅,一字一句道。 孙小雅也是瞪大眼睛,有些吃惊地看着小皇帝,脸上就有了挫败感神。为什么她以为很难的对联,在官家这里根本不当一回事,轻轻松松就对出来了? “上钩为老,下钩为考,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方磊紧接着又出了一个对联。 “一人是大,二人是天,天大人情,人情大过天。”赵昺又是对答如流。 “天近山头行到山腰天更远,”孙小雅紧接着道。 “月浮水面捞到水底月还沉。”赵昺道。 “青山不墨千秋画,”方磊道。 “流水无弦万古琴。”赵昺道。 “山静水流开画景,”孙小雅道。 “鸢飞鱼跃悟天机。”赵昺道。 两人轮番出上联,意欲难住小皇帝,赵昺出下联,却连个结巴都没有。 方磊没撤了,知道自己斗不过官家,知趣地闭上嘴。 第112章 你们死定了 而孙小雅则意图作最后一搏,她太想难住小皇帝,把自己压箱底的货也搬出来。 “寂寞寒窗空守寡”。孙小雅又出了一道上联。对联说出口,她的脸却红的不行。这个对联道出闺中少妇的心事。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难免不好意思。如果不是想着难倒小皇帝,她又怎么会拿出来呢? 不过,这个上联,它的每一个字都是宝盖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远近达道过逍遥”。谁知,赵昺又是张口就出。这一组字都是走之旁,跟上联的宝盖头刚好相称。 这还没完,赵昺又来了两句: “梧桐朽枕枉相栖”。 “休偕佳偶但依僧”。 这是在卖大白菜吗?出来就是一串,惊讶得孙小雅很想拔腿就跑。太丢人了,从来没有这样丢人现眼过。自己以为绝难的对联,如宝贝般珍藏着,到了小皇帝那里,竟然一下子对出三个下联。 看着方孙两人垂头丧气的样子,赵昺心中好笑。自己不过一个文抄公而已,实在是自己胜之不武。 不少新兵本来是很佩服自己的排长的,谁想到如今两个排长在一孩子面前吃了瘪,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这让两个人的脸色更加难堪了。 “去去,都干活去。”两人不耐烦地把自己的手下赶走。见旁边没人了,才凑过来,小声笑道:“官家,您怎么着也给我们一个面子嘛。” “你们的意思是让朕给你们放水?” “是啊。” “休想。”赵昺言罢,气哼哼往外走。走了五六步,又转回来道:“自己学艺不精,想让朕给你们放水,亏你们说得出?” 然后,跟侍卫们打了个招呼,心满意足上了马车。今天修理了这两个牛哄哄的小排长,真爽。 白王家酒楼,尹秀儿站在自己二楼临街的房间内,透过窗户看着新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清扫着大街上到处都是的垃圾,不肯离开 当她看见赵昺的那辆马车缓缓驶过时,她眼眸中的泪水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有一刻,她有些冲动,她很想跑出去见一见他。但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秀儿姐,别伤感,我们只是暂时离开行在,以后还是会回归的。”站在一旁的李凡见了,装模作样地劝说道 “小屁孩,你懂什么?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见不得阳光的地老鼠,只能藏身在阴暗处的。哪里还有回归一说?” 虽然这样想,她还是回过头来,给了小屁孩一个微笑。 这时,掌柜王杭走进来,恭敬地道:“东家,前来应聘的人,经过考核,已全部初选出来,就等您前去过目决定去留了。” “好,我这就过去。”尹秀儿点头道。 她进入酒楼后,第一步动作,就是对原有人员进行整顿,辞退一些不符合要求的,再向社会上招聘一批新人。 这样的换血是必须的。她要将酒楼作为自己的基地,首先得保证手下人员可靠,无条件地听从自己的指挥。所以,她要亲自把关。 打扫卫生的活动整整进行了一天。打扫完毕,广州街头顿时焕然一新。 赵昺回到行宫的时候,一份情报已经置放在案头,情报奏明,张弘范带着一支约五万人的元军,已经离开临安南下。赵昺看了看日期,估计了一下行程,确定这支元军三天之后即可进入岭南。 赵昺心里冷笑,还真是凑巧,我们前脚离开,你张弘范后脚过来。等着吧,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等老子在琼州磨好刀之后,不管你张弘范带来多少人马,老子都会让你们成为刀下鬼。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珠江水面时,庞大的船队出发了。一千艘战船以及其他船只陆续离开码头时,城内无数的百姓自发前来相送。看到这一情景,赵昺的心情非常舒畅。 陆秀夫、张世杰等人也是有些感慨。想起昨天的义务劳动,这才真正体会到赵昺的用意。 御船出发的时间晚了一些,到达琼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远远的,就听到码头上传来“咚咚咚”的鼓声。走出船舱,看见码头上,有四个大汉,围着一面大鼓,手中的槌子不停地上下翻飞。赵昺笑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潮湿而咸味的空气,走下御船。 “臣文天祥拜见官家。”见到赵昺,文天祥神情略现激动地道。几个月未见,他变黑了,人也消瘦了许多,可见他在琼州的辛苦。 “文卿家辛苦了。”赵昺连忙下了马车,来到文天祥跟前道。 “为官家和大宋做事,不辛苦。”文天祥嗓音洪亮地道。 跟着文天祥一起拜见赵昺的,还有工部侍郎南宫宝和左大将军。这是赵昺给文天祥配的一文一武两个助手。 聊了几句话,赵昺重新上了马车,驶上一条刚刚修筑不久的便道。在往东驶去的路上,只见道路两旁三步一小岗,五步一大岗,戒备森严。看到此等情形,赵昺摇了摇头,感觉文天祥有些过于谨慎了。 “官家,这并非只是担心您一人的安全,实在是替整个行在所有人的安全负责。”跟赵昺坐在一起的文天祥看出了官家的心思,连忙解释道。 “此话怎讲?”赵昺问道。 “官家,且容臣慢慢向您道来。”文天祥道。“我们来到琼州之后,发现岛上有好几支土匪队伍。其中有一个土匪头子叫尤三豹,为人凶残狠辣,手下有七八百人,是势力最大的一支土匪队伍。 三个月,我们攻占琼州岛之后,岛上不少元军都逃到山上,其中大部都归顺到尤三豹的名下,使他的力量暴涨。在那些元军的挑唆之下,他们对我们很不友好,经常出兵袭击我们,给我们的施工造成很大麻烦。为此,我们曾出兵围剿他们,可是,他们凭借山高林密,地形熟悉,跟我们玩捉迷藏,几次围剿都是无功而返。而我们为了赶工期,必须把主要的兵力用于施工中,不可能抽出很多的兵力对付他们,所以,后来就采取守势,抽出部分兵力专门用来对付他们的偷袭和捣乱。 这个策略有好有坏。好处是将最大的兵力投入到施工中,保证了施工正常进行。不好的地方是让土匪摸清了我们的路数,越来越嚣张跋扈,变着法子来袭扰我们。好在我们有一支兵力对付他们,也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 今天是行在大队人马到来的日子,有朝臣、工匠、家属,更是还有官家和太后,不能有丝毫的闪失。所以才安排兵力,严防土匪乘乱偷袭。” 听了文天祥的介绍,赵昺怒了。“直娘贼的土匪,真以为我们的行在是好欺负的?惹恼了朕,你们死定了。” 第113章 土匪来了 “官家不必动怒,以前臣是没功夫答理他们,现在施工已经结束,臣就可以抽出时间带兵围剿了。”文天祥连忙道。 “不不,”赵昺摇着手道。“从今天开始,土匪的事情文卿家就不要管了,交给张卿家就行。如今行在刚刚退到这里,千头万绪,还有很多事情等待我们去干。朕需要文卿家助一臂之力。” “那好,臣听官家的。” 行在临时驻扎地是在原琼州府东面的一块台地上。距离琼州府城约三里地。 乘着天色还早,赵昺坐着马车,在新建成的行在驻地巡视了一圈。非常感慨。这里密密麻麻的房子,一条条街道,甚至广场,都是文天祥带着士兵们在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建成的,虽然是临时住房,显得简陋,但望去已经有一个小城市的模样了。可见文天祥他们在这三个月时间付出了多少努力。 此刻,文天祥跟陆秀夫正忙着安顿民夫、家属、工匠。而民夫、家属、工匠们则已经按照他们的身份,分成不同的人群,站在指定的区位,等待分配住房。 一些官员模样的正扯着嗓子叫着一个一个名字,被叫到名字的,就有人过来,引导他们进入一个住房。 赵昺在人群中看到闵小民一家。便下了马车走到他们跟前,跟他们聊了几句话。 正说着话,突然前面不远处的树林子一阵晃动,就见冲出一彪人马,手举明晃晃的大刀,哇哇叫着,向着人群冲了过来。 “土匪来啦!”有人惊恐地叫着。 “额?土匪的胆子都大到这种程度了,竟然明火执仗地过来打劫?”赵昺眉毛微微皱起。 等待安置的人群出现一阵骚动。一些胆小的拔腿腿要往后面逃,眼看着就要出现溃散,只听一个年青人的声音响起。“大家不要慌,前面有我们大宋的军队,土匪攻不到这里。” 然后,他的边上,不少人也跟他一起喊:“大家不要慌。有我们的军队顶着,土匪冲不过来。” 这些喊叫的人,都是过来帮助分配房子的,他们显然经历过这种场面,所以一点儿也不惊慌,忙着安抚众人。 人群安静了下来。 土匪在冲出小树林数十步远的时候,一支大宋军队果然从斜刺里杀出,将土匪截住。双方在一片高地上展开厮杀。 不一会儿,一名虬髯大汉拎着一把大砍刀,率领着数百名士兵前来支援。 “官家,是左大将军亲自带兵来了。”边上的江钲欣喜地道。他在土匪甫一出现,就让侍卫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昺抬眼看去,这才认出来,那个虬髯大汉果然是左大将军。他的心放下了。这时候,他看见最先喊话的那个人,正带着他的手下站在人群最前面。他认出来了,他不就是当时的啦啦队队长葛鄚之吗?原来他也跟着文天祥来到琼州。 当即,他让一名侍卫把葛鄚之叫来。当葛鄚之见到赵昺,立即显得很激动。 “鄚之,你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吗?”赵昺问道。 “回官家的话,不能说很熟悉,但基本上知道。”葛鄚之谨慎地道。 “这就够了。”赵昺满意地道。这个年青人的头脑很冷静啊。“那你说说,那片树林的面积大吗?” “跟我们新建的这片地方差不多。” “它的后面是什么?” “您是指小树林的后面?” “对。” “就一片坡地,没有开发过。满地的青草。” “好,如果朕要派遣一支部队插到树林子后面,截住土匪的退路,应该从哪里绕过去?”赵昺这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葛鄚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欣喜地道:“官家,您是说把这股敌人全部截杀在这里,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就是赵昺的想法。他没来也就罢了,现在他来了,就由不得土匪猖狂。 “就是,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还不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睛。” “太好了。官家,就由草民带路吧。草民保证走最近的道路,用最快的速度把部队带到小树林后面。” 赵昺转过身子,眼眸里闪着精光,对江钲道。“江卿家,还得你亲自带兵去,一个不剩地把那些坏种干掉。” “官家——”江钲迟疑了一下。 “你放心,这些土匪并非冲着朕来,再说,左大将军在前面,他们闯不过来。”赵昺知道江钲担心自己的安全,于是道。停了停又道。“张卿家已经在布防,就算来更多的土匪,也讨不到便宜。” 听赵昺这么说,江钲只得点头答应。关键是,他也喜欢冲入土匪群厮杀。于是点起百余名侍卫,又对留下来的侍卫嘱咐几句,跟在葛鄚之身后走了。 待江钲走后,赵昺叫来一名侍卫,让把他派江钲前去抄土匪后路的安排告诉左大,并吩咐土匪退走时,一定要不遣余力地追下去,最终前后夹击,把这股土匪消灭掉。 森林前面的空地上,左大今天大发神威,在土匪当中横冲直撞。他也是大怒。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帮土匪也敢来偷袭,这不是欺人太甚吗?他恨不得把这些土匪全部斩杀在这里。就在此时,那名侍卫过来了。他听了大喜,拼杀的劲头儿更足了。 江钲在葛鄚之的引导下,很快来到小树林后面的坡地上,他将队伍埋伏在坡后,静静等待土匪的到来。 不一会儿,他们便看到森林里面树木晃动,听到有嘈杂的声音。随之,便看到土匪冲出小树林,往他们跟前冲来。 “放箭。”江钲喊叫一声,百余支箭矢应声飞出,立即,便有二三十名土匪应声倒地,哀嚎声一片。 本来,土匪的阵型并没有乱,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打法,所以习以为常了。 现在猛然之间遇上兜头而来的箭矢,脑袋一下子蒙了。这是什么情况?以前没遇到过啊。 就在他们惊慌之际,第二批箭矢又到了,又有二十余名土匪倒地。恐怖袭上心头,他们的阵型终于乱了,像一群蚂蚁似的乱窜乱跑。江钲一见,知道出击的机会已到,抽出两把砍刀,嘴里喝了声:“冲。”跳出埋伏的地方,便往土匪队伍冲去。他的身后,百余侍卫也随之冲出来。 这百余人可不比一般的士兵,就是遇上纯粹的蒙古人也不落下风,何况这些土匪?土匪本来已经惊慌失措,在侍卫们的砍刀面前更是一群侍宰的羔羊。 土匪们转身又往小树林里面跑,可是后面由左大率领的宋军已经追上来,如砍瓜切菜般收拾掉在后头的土匪。 第114章 我跟你拼了 土匪们没招了。在左大和江钲的联手打击之下,完全失去战力。没有多久,二百余名土匪就被歼灭在这片坡地上,逃出去的寥寥无几。看着满地的土匪尸体,江钲意犹未尽地收起两把砍刀,跟左大将军见面。 “江指挥使快快回去保护官家吧,这里的事情由某处理。”左大道。 “好。那就有劳左将军了。”江钲也不矫情,答应一声就走。他确实对官家有些担心。如果有漏网或者另有一股土匪冲到官家跟前,那就麻烦了。 好在他回到赵昺跟前,见赵昺安然无恙,才放心了。就把前面的情况跟赵昺作了汇报。 听说已经全歼土匪,赵昺非常高兴。能在行在到达琼州的当天,就给土匪们一个下马威,这实在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此刻,左大还在战场上,指挥士兵们把死去土匪的头颅给割下来,就在坡地上堆了一个尸棺。 今天是他们来到琼州之后第一次全歼前来偷袭的土匪。他想用这座尸棺震慑那些土匪,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在得悉全歼偷袭的土匪的消息之后,原先提心吊胆的民工、工匠以及家属们都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都浮上轻松的笑意。 参战的士兵们也浮上自豪的表情,相互击掌庆祝胜利。 行宫处在中央位置,仍然是东院西院格局。在赵昺的坚持下,仍然让杨太后住在东院,赵昺自己住西院。 赵昺走进西院的时候,看见姝红正满头大汗地这个房间进那个房间出,察看每个房间的家具摆放以及房间干净程度。小丫头麦子的手里却拿着一块小小的揩布,跟在姝红的屁股后面,脸上则被汗水弄成了大花脸。 赵昺不明白小丫头忙什么,走过去询问:“麦子,你忙什么呢?” 麦子见是赵昺进来,便停下脚步,用小手摸了一把稚嫩的脸颊,认真地答道:“我在揩拭房间里面的那些案桌啊,椅子啊,它们可脏呢。” 赵昺道:“这些事情会有人过来做的,你就别忙了。” 麦子道:“我知道会有人过来揩拭啊。可是我担心他们做事不认真,才要自己去揩拭的。” 赵昺噗嗤一下笑出声。刚要说话,麦子却不高兴地道:“皇帝哥哥不相信麦子的话?” “相信,皇帝哥哥相信麦子的话。皇帝哥哥只是怕累着麦子。”赵昺连忙道。 “不会的呀,麦子的力气可大着呢。”麦子说着,转身又进入一个房间。 赵昺看了一圈,很满意,便去东院看望杨太后。刚走近院子,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哭泣声。赵昺一愣,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太后,我真的受不了了。您大恩大德,救救我吧。”那个男人边哭边说。 不是郑二又是谁?他被发配到琼州之后,去工地给泥水匠当下手。累是肯定的,但不至于到了恳求救命的地步吧。 而且,这家伙,动作这么快,他们刚刚到,他就来太后这里诉苦了。 “住嘴。”杨太后厉声道。“这都是你自找的,你还有脸来我这里诉苦。” “太后,我知道我错了,这确实是我自找的。可是我不是受到惩罚了吗?您看看,我的皮肤都被太阳晒得脱落了,再看看我的手,这些可都是血泡。那个监工还就专门盯着我,动不动就打我。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呜呜呜。太后,看在我妈妈是为救您而死的份上,救救我吧。” 杨太后沉默了,许久没说话。显然,她被郑二的话打动了。 赵昺于是推门进去。只见郑二跪在杨太后跟前,双手抱着她的一条腿。而杨太后正在推他,却推不开,急得俏脸通红。 赵昺怒目郑二:“郑二,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却作小女子模样,跪在太后跟前哭泣。你就不怕世人指着你的脊梁骨嘲笑你吗?” 郑二抬头一看,进来的是赵昺,放开杨太后,膝行着向他跪爬过来。“官家,请您发发慈悲,别再让我去工地干活了。我,我保证以后好好做人,这总行了吧。” “不行。”赵昺怒道。“让你去工地干活,是让汗水冲洗掉你身上的劣根性,重新做人,可是你看看现在的模样,你连这么一点苦都受不了,还说自己好好做人。你骗谁呢?朕告诉你,像你这个样子,就是告到天王老子也没有用。朕不会答应。” “官家,您放过我吧,我保证好好做人,不惹麻烦,不做那些惹您不高兴的事。我,我求您了。”郑二说着,又磕起头来。 “郑二,你听不明白吗?朕让你离开。”赵昺心里的恼火越积越多,他真想一脚踹过去。 “郑二,你没听见官家的话吗?你且先出去。我有话跟官家说。” “哼!官家?如果我的表弟没死,哪里轮得到你赵昺来做官家?你在我们面前逞什么能?”郑二止住哭泣,冷哼一声,恨恨地道 “郑二,你胡言乱语什么?”杨太后大惊,从紫檀木椅子上哧溜一下滑到地上,细长的手指指着郑二道。 “我哪里说错了,就是这个意思嘛。”郑二犟着脑袋道。 “哈哈哈——”赵昺大笑道。“郑二,你胆子不小啊?连皇家的事情也想插上一手,你真的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好好,你既然想杀我,我还求你什么?我,我跟你拼了。” 突然,郑二从地上爬起来,因为气愤,他的脸部肌肉扭曲了,他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大张着,仿佛要从眼眶里爆出来。他双手张开,做出要掐住赵昺的姿势。 “啊!”在这一瞬间,杨太后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着,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她僵在了那里。 面对郑二的突然爆起,赵昺也是猝不及防。他想掉头逃走,但心中的那一份傲气阻止了他这样做。然而,在高出他整整一个半头的郑二面前,他是处于完全的劣势。 如果被他抓住,甚至被爆打一顿,那么他就亏大了。 再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躲避。想及此,赵昺赶紧往边上闪身。 郑二朝前扑去,激动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使得力气过猛,在赵昺往边上闪去的时候,他无法止住向前的趋势,踉跄两步,才止住身子。他并没有死心,转过身子,又向赵昺扑来,赵昺又一个闪身,再一次躲过郑二张牙舞爪的双手。这一次,赵昺终于得到一个机会,瞅准郑二的屁股踹了一脚。郑二重心失去控制,本来就站立不稳,此刻,只听“扑通!”一声,重重跌倒在地。 “侍卫。”赵昺这才朝屋外喊了一声。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叶跃 “把这个家伙带出去关起来。” “喏。”叶跃答应一声,像抓一只小鸡一样抓起郑二,将他带走。 直到这时,杨太后才回过神来。 第115章 仁至义尽 “官家,你,你要治郑二的罪?”杨太后的脸色一片煞白,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镇定自若的模样,她的细长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 赵昺还处在恼火中,没有回答杨太后的话。 “官家,你说话呀,你想拿郑二怎么办?”见赵昺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她的恐惧加深了一层。” 听到杨太后的声音,赵昺更加恼火。他在她的声音里清楚地听出了亲疏之别。郑二公然袭击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己砍了他的脑代都是轻的。可是她只关心她那个蠢货外甥,而对于他的遇袭不闻不问。这都是哪门子的娘娘?愤怒之下,他真想冲她吼出一个字:杀。 可是那样还不得把她逼疯了,两人的关系还不得彻底闹僵。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郑二而跟太后闹僵,太得不偿失。 无论如何,她的太后的身份摆在那里,有一部分朝臣是围着她转的。她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娘娘。跟她翻脸是不明智的。 从今天的情形来看,这个郑二不仅纨绔,还是个没有头脑的二愣子,这样的一个人,继续让他活下去,也不可能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危险,顶多也就是挠痒痒而已。 他心里的气平息下来。就让他活下去吧。 “娘娘,您放心,朕不会杀郑二的。” 听到赵昺的这句话,杨太后马上松了口气,俏丽的脸蛋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 “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换作任何人,官家都是难以容忍的。官家能够放过郑二,是给我最大的面子,我代郑二谢过官家了。” 这话说的,好像两人之间是路人关系似的。但赵昺无所谓,从某种角度上说,两人还真的就是这样的关系。 “娘娘还得担待一些。朕对郑二不再加重处罚,但他必须继续参加劳动。” 杨太后再次沉默了,许久,她才幽幽开了口。“我知道,官家这样做,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可是,郑二他的确受不了这份苦呀。继续让他待在施工队,我,我真的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万一他,他,我怎么对得起我的姐姐呢?” 杨太后说着,早已潸然泪下。她掏出一方浅蓝色丝绸手帕,轻轻揩拭着自己的泪珠子。 “娘娘不必担心,郑二只不过受点皮肉之苦,不会有大碍的。”赵昺见杨太后如此担心,便劝说道。郑二那二愣子,在杨太后跟前装可怜,让杨太后信了。 “官家,我知道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是我真的可怜他啊,你,你能不能再发发善心,给他安排一个轻一点的事情?”杨太后说着,眼眶又红了。 看着杨太后那楚楚可怜的样了,赵昺心软了。不过,他马上告戒自己,这件事情上,他不能再退让了。 “娘娘,您对郑二的心意,朕全清楚。可是娘娘,您知道吗?关心一个人,是不能一味的迁就于他的。人有毛病,就必须改,像郑二,他缺少的就是吃苦。” “官家说的,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姐姐的托付。” 赵昺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他想起了前世经常听到的一句话:家不是讲理的地方。但何止是家呢?跟某些女人说话不也是如此吗?如果跟她们谈谈情,说说爱,那是再好不过的受众,可是跟她们讲道理,只能呵呵了。 他突然想起中学语文课本里的一篇文章,《触龙说赵太后》。他不假思索地道:“娘娘,朕给您说一个故事吧。” 不待杨太后回答,他便说开了:“春秋战国的时候,秦国进攻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开出一个条件,要求让赵太后的小儿子长安君作人质。赵太后很宠爱长安君,舍不得他出远门。大臣们都极力劝说她答应下来,但是赵太后就是不同意。还说,有再说让长安君做人质的,我老婆子一定朝他的脸吐唾沫。 这个时候,一个名叫触龙的老臣来到太后那里,先跟太后聊了一些家事,又替自己的小儿子讨了一个在皇宫侍卫队当差的职务。于是又聊起父母亲宠爱孩子的事情。两人谈的很融洽的时候,触龙乘机对赵太后说,父母爱子女,就要为他们考虑深远一点。现在老太后给长安君以高位,把富裕肥沃的地方封给他,又赐予他大量珍宝,却不曾想到目前使他对国家做出功绩。有朝一日太后百年了,长安君在赵国凭什么使自己安身立足呢?触龙这番话,终于说动了赵太后,事情获得解决。 娘娘虽然不是郑二的母亲,但道理是相通的。您要是关心郑二,就要替他想得深远一些,而不要一味的担心他受苦受累。他的心性已经走偏了,接下来必须要对他严厉。如果他吃得了苦,或许还有希望。” 最后这番话,赵昺说的有些勉强。像郑二这种没有头脑的纨绔,还能回头是岸吗?至少他没有信心。 不过,赵昺的这番话还是起了作用。杨太后陷入沉思之中。而赵昺也不催她。半晌,杨太后才轻轻说道:“好吧。” 当天晚上,赵昺把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苏刘义、江钲叫到自己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是一个类似后世的小型会议室。这是赵昺亲自画了设计图,托人带给文天祥,让文天祥照着图纸建的。中间摆着一张椭圆形会议桌,四周摆放着七八张椅子。 “文相公,你辛苦了,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就盖出了这么多的房子,真不容易啊。”苏刘义一见到文天祥就竖起大拇指道。 “是啊是啊。是不容易。”张世杰也少有地夸起文天祥。“一边盖房,一边还要防备土匪的破坏。” “这不是臣的功劳。”文天祥笑道。“这是官家事先筹谋得当,臣只是按照官家的计划实施而已。还有啊,臣一直拿土匪没办法,可是官家一来,就全歼了一支下山妄图破坏的土匪。” 这件事情早就传开了。所以此刻文天祥说,大家都频频点头。 这时江钲提起了郑二暴起要打赵昺之事。众人闻言无不大吃一惊。“官家,你没事吧。” 赵昺笑道:“朕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吗?” “郑二那王八羔子,他犯的可是谋逆之罪,这样的人,断不能留了。官家,必须得杀了他以警示上下。”张世杰怒气冲冲地道。 “算了,不跟他计较。”赵昺轻描淡写地道。 “官家,不能算了。”张世杰坚持道,要不就让臣当恶人,明天派个人把他杀了。放出风来,就说臣气不过,擅作主张杀了他。” 赵昺笑道:“这还不如朕亲自下令杀了他好,让人感觉朕光明磊落。” 第116章 军械研究所 听赵昺这样说,大家觉得是这回事。也不好继续说什么。毕竟郑二是杨太后的外甥。他们这些做外臣的,不好涉入过深。张世杰也只好气呼呼地住了嘴。 “官家宽宏大量,放郑二一码,但此事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官家的安全必须得万无一失。”文天祥从另一个角度提出问题。 “是啊,本来有尹秀儿在,这样的事情是绝不会出现,现在尹秀儿离开了官家,而现有的侍卫都是男的,有些地方不方便进去。所以,最好再找个跟尹秀儿一样有功夫的侍女才对。”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赵昺道。“我们还是先说正事要紧。” “官家的安全是正事当中的正事。现在已经出现纰漏,就得及时堵上才对。”文天祥道。 “臣倒有个人选。”陆秀夫道。“新兵营的那个叫孙小雅的女兵排排长,有文化,据说在新兵营学功夫也很上心,一般的男兵在她那里也讨不了便宜,让她跟在官家身边,不是很合适吗?” 众人便把目光看向赵昺。赵昺略略略思考了一下,也觉得自己的身边需要一个类似后世秘书之类的角色。而且,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挺喜欢孙小雅。她有颜值,又有知识,有她陪伴在身边,好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于是便道:“那就征求一下孙小雅的意见,问她愿不愿意到朕的身边来。” 众人都笑道:“官家,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征求她的意见,只要官家同意就行。” “还是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吧。万一不愿意,强行让她来朕的身边,两人都别扭。那还是不如不来的好。” “那好,臣明天就告诉张达,让他跟她征求意见。”江钲道。 此事说过之后,才进入正题。此刻,众人围着会议桌而坐,赵昺则坐在主持人的位置。赵昺先询问了士兵、民夫、工匠以及家属的安置情况,得知所有人都已入住且情绪正常,他也很高兴。 “现在大家都说说手头的事情吧。”赵昺道。又回头看向张世杰。“张卿家,你先说说。” “臣是最先到达琼州的。”张世杰见赵昺让他第一个发言,便开口道。当然,他也知道赵昺为什么点名让他第一个发言。别以为他们来到琼州就安全了,张弘范已经带队南下,雷州半岛还有不少蒙元军队,岛上又有不少土匪武装。他们必须尽快做好军事部署,才能应付各路敌人的进攻。这是他们能否在琼州立足脚跟的头等大事。 “臣上岸之后,在文相公的配合下,已经完成换防任务。现在,琼州北部地区的主要码头以及要害部位,都已经在我军的控制之下。接下来,就是南面的布防问题,这有些麻烦,需要一些时间。我想在明后天亲自过去察探,好作出方案供官家选择。” 见赵昺点头,张世杰继续说下去。 “其次就是土匪的问题。我的想法是这样,先派出一支部队,对土匪经常出没的地段进行监视,防止他们下山袭击我们。待对全岛的布防全部完成之后,再考虑出兵围剿。好在官家一上岸就给了他们一个痛击。有了今天的胜利,估计土匪在短期内是不敢下山了。” “大规模下山估计近期内不敢,但派遣小股土匪下山袭扰、打探消息还是有可能的。对此你们要保持警惕。”赵昺道。然后,赵昺继续说下去。 “朕同意张卿家的安排。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对全岛的布防。张弘范应该在明天来到广州。他得悉我们退到琼州,必定会带领军队前来进攻,力图将我们消灭在琼州岛上。当然,他得花费时间做一些准备。这就是我们布防的时间表。它不掌握在我们的手里,而是掌握在张弘范手里。作为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赶在张弘范到来之前完成布防。” “官家说的对。我们确实要赶在张弘范发动进攻之前做好布防。”张世杰赞同道。 “朕要说的第二点是。”赵昺继续道。“在布防中,我们除重视在陆地上设置防守阵地之外,还要研究一下水陆一体作战的思路。我们有上千艘战船,琼州又是海岛,用水陆夹击来犯之敌,比单单在陆地上抗击敌人效果要好的多。” “对,这是个好思路。”张世杰连忙道。心中却有些愧疚,这样的思路,自己为什么想不到呢? “至于土匪,我们最终是要将其消灭掉。但现在先放一放也行。不过先期的一些事情还是要去做。比如派遣一些斥候,摸清他们的藏身之处,四周环境,土匪头子的脾气性格等等。”赵昺又道。 “好,臣记下了。” 跟张世杰说完话之后,赵昺又回头向苏刘义询问情况。 “臣已经去新的军械所看过了。文相公做得非常好,军械所场地非常宽畅。”苏刘义高兴地道。“如果抓紧一点,明天晚些时候就可正式开张。” “好。”赵昺叫了一声好,脸上也流露出兴奋的神色。“武器装备非常重要,雁荡湖一战,要是没有震天雷和炸药包,我们哪里能取得那样好的战绩?但现在已经告馨,而我们又面临着打大战的可能。所以我们必须开足马力制造武器。特别是震天雷和炸药包,多多益善。” “臣记住了。”苏刘义道。 “另外,朕想在军械所内再办一个军械研究所。”赵昺又道。 “军械研究所?“几个都流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们可是第一次听到研究所这个名称。 “嗯,就是试制新的武器装备。”赵昺道。 然后,他解释道:“比如,原来没有震天雷这种武器,后来有人专门研究这种武器,最后被试制成功了。军械研究所就是做这种研究。朕的考虑是,如果我们能在两年时间研究出几种像震天雷这样厉害的武器,打败蒙元军队就多了几分把握。” “官家是不是已经有研究方向?”文天祥试探地问道。 “是的。”赵昺点点头,也不隐瞒。“朕已经画了一张叫做枪的武器图纸,已经交给刘师傅和闵师傅研究不少时间了。他们回答朕说现在只有五成的把握。如果条件再成熟一些,把握就更大一些。朕相信他们的聪明智慧,最终会研制成功的。如果我们的士兵每人配备一把这种枪,那么我们就不怕任何强敌。” 听了赵昺的话,几个人顿时眉飞色舞。他们相信官家不会说不着边际的话,他说能够研究成功,那就一定能成功。 “这个军械所由朕担任所长,苏卿家担任副所长,日常工作由苏卿家负责。朕的心里已经有两个人选。一个是闵师傅,一个是刘师傅,苏卿家再帮朕在铁匠和火器匠中帮忙物色几个加入进来,我们先组成一个研究小组,以后继续慢慢扩大。 “苏卿家,朕还要交给你一个任务。”赵昺继续道。“物色几名懂行的,组成一支小队伍,主要的任务就是寻找一座铁矿。朕如果没有记错,琼州应该有一座铁矿。” 这回,连苏刘义也不淡定了。“官家,您是说要找铁矿,自己冶炼铁?” “不仅要炼铁,还要炼钢。”赵昺的嘴角上扬,笑道。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流露出的既是惊喜交加,又疑惑不已。 “官家,您是怎么知道琼州有一座铁矿的?”陆秀夫忍耐不住好奇,问道。 “是啊,官家。您是怎么知道的?”其他几个人也道。 赵昺这回则是神秘地一笑,没有作出回答。因为无法回答,也不可能再说那两个字“猜的”。 虽然没有得到答复,但几个人都从赵昺神秘的笑容中得出结论,这事八成又是真的。不,是十成。 第117章 任务 “江卿家,朕也要给你加派任务。”说完铁矿的事情,赵昺又对江钲道。 “官家请讲。”江钲连忙道。 “朕想从新兵营中提出五百新兵,组成一支队伍,嗯,就叫巡捕房吧。职责是维持我们这个新城秩序。谁要做坏事,比如欺男霸女、偷窃抢劫,还有搞阴谋破坏,跟外面之敌暗中勾结,刺探情报,所有这些事情,都归这支队伍管,而你,就是这支队伍的头。” “那么,我目前的职责呢?” “朕此前说了啊,朕是给你加派任务,此前的职责当然不动。不过你放心,朕不会累着你,会给你配备副手的。” “好,臣服从官家的旨意。”江钲道。 “至于陆卿家,你就是行在的大管家,总理行在的一切日常事务。”赵昺又对陆秀夫道。“但是目前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组织和发动。” “官家,您是不是指开垦农田啊。”陆秀夫不待赵昺说完就道。 “原来陆卿家也想到了。”赵昺笑道。看向陆秀夫的眼睛里是满满的赞赏。这个陆秀夫就是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典范,让他当行在的大管家,也是人尽其才啊。 “臣估算了一下,”陆秀夫道。“我们目前从广州买过来的粮食能够维持行在全体人员半年的口粮。当然,在吃完之时,我们还可以去各地购买。但我们应该作最坏的打算,就是蒙元军队在军事进攻受阻之后,转而采取围困的办法,切断我们跟外地的一切联系。所以我们要立足于自立更生,发动行在所有人员开垦农田。臣了解了一下,琼州水稻一年三熟,现在第一季过去了,可以在七月份种第二季,待到十一月份收割后,刚好补上口粮的空缺。此外,我们还可以种菜,养鸡养鸭养鱼发展副业。” 赵昺大笑起来:“陆卿家对这件事情已经想透了,朕就没有好说了。只是在开垦农田之前,一定要先做好规划,选好适宜开垦的地块再动手。” 陆秀夫点头道:“我想在民夫中选几个种田能手当顾问,由他们谋划开垦之事。” 赵昺也点头道:“还有主持这件事情的,一定要选老成持重之人。” 陆秀夫瞅着赵昺,试探性地问道:“官家可知道琼州哪些地方好开垦?” 赵昺道:“琼州适宜开垦的的土地倒是不少,我们现在是在北面,朕的意思,你们可以往东,那里有一条通往大海的河流,两岸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最适合开垦农田。” 陆秀夫跟文天祥他们的眼神再次放亮。他们虽然对于官家时不时冒出的超越常人的表现已经有足够的免疫力,但此刻仍然惊讶。 “好。臣马上组织人员过去考察。如果合适,马上发动民夫和家属开垦。” “不仅仅是民夫和家属,军队士兵,甚至朝廷大臣,都可安排几天时间去开垦。”赵昺道。 “官家,朝廷大臣怕是——”陆秀夫为难道。 “为什么大臣们不可以去?他们就不吃饭了?”赵昺生气地道。“现在都是什么时候?都国破家亡了,还不肯放下那点可怜的脸面,还在那里摆臭架子。告诉他们,谁要是不参加开垦,就停了他的奉禄。” 书房里鸦雀无声。 “怎么?你们也不赞成?”见几个人都不说话,赵昺不乐意了。“朕告诉你们,你们不去,那就朕去。朕人小力气小,拔拔草,做做样子总可以吧。” “不是官家。臣怎么会不乐意去?臣是担心其他人会反对,上次在广州打扫卫生,不就有人反对了吗?”几个人忙道。 “既然你们愿意去,那就行了。其他的人,朕不逼他们,去,最好,不去,朕不再废话,直接停掉他们的奉禄。” 开荒的事情讲到这里,也结束了。然后赵昺的眼睛才看向文天祥道:“文卿家,你这三个月干的很辛苦。本来应该让你歇一歇,休息一下,但你也知道,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朕没办法让你休息。” “官家,有什么差使,您交给臣好了。臣保证尽最大努力去把它做好。”文天祥道。 “那好,朕就直说了。朕想让你替朕赚钱养家。” “哈哈哈——”文天祥大笑起来。“官家想让臣去做生意?可是官家,臣这辈子没做过生意啊,要是赔了本怎么办?” 赵昺摇摇头道:“朕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朕让你做的生意,保证只赚不赔,不仅不赔,还会大赚特赚。” “官家,世界上还有只赚不赔的买卖?那官家快说吧。”文天祥的兴趣上来了,捋着袖子道。 于是赵昺把他准备建立工业园区的设想,对几位臣子详细作了说明。几个人对赵昺嘴里吐出来的名词比如水泥、肥皂、玻璃等等既新鲜又陌生。 然后,赵昺又认真地道:“我们在广州确实筹集到一批银子。可是大家都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先不说十多万人每天的吃喝就要花费大量的银子,我们要强军,要制造大量别人没有的武器,要重返广州,要收复大宋河山,我们要做很多的事情,每一件事情都要花费大量的银子,如果不抓紧时间赚取银子,我们的这些设想都将成为空话。” “臣懂官家的意思了。官家是要臣牵头建立一批工厂,生产那些能卖钱的东西,再把它们运到各地去卖,以此赚取银子,是不是?” “就是这个意思。”赵昺见文天祥已经理解进去,非常高兴地道。“ “可是官家,那些东西真的能卖大价钱?”文天祥疑惑地道。 “放心,到时候,你会数银子数到手软的。” “好。” “还有一件事情,”赵昺又将眼睛转向陆秀夫。“请陆卿家把葛鄚之找来见朕。” “哪个葛鄚之?”陆秀夫记不起来了。 “就是那个啦啦队长啊。”赵昺翻着白眼道。 “哦,臣记起来了。臣明天就找他过来。”陆秀夫终于反应过来。“可是官家,您让他过来干什么?” “朕准备让他过来主持建新城。” “官家说什么?”几个人闻言简直有些震撼。 建新城,还让一个他们都不熟悉的人过来主持? 见几个人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赵昺只得详细解释。 “我们现在住的,只是临时住房,难道你们还想两年时间都住这样的房子?所以,朕打算另外择地盖一批漂亮的住房,这样,大家住起来才舒坦。” 第118章 闵师傅遇袭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可是,这样大的一个工程,官家让一个民夫来主持,能行吗?”陆秀夫怀疑的表情一揽无疑。 “一般的民夫当然不行。但是葛鄚之不是一般的民夫。”赵昺道。 “官家怎么知道他不是一般的的民夫?”陆秀夫好奇地道。 “一般的民夫,怎么能够听一次朕唱的歌就记住了?怎么能够在战场上镇定自若地指挥几十个民夫给士兵们鼓劲?又怎么能够在土匪冲来之时挺身而出,安抚大家的情绪?可见他不是一般的民夫。” “官家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吗?” “这就是江卿家的事情了。”赵昺扭头笑着对江钲道。“请江卿家履行巡捕房的职权,帮助朕了解一下吧。” 江钲哭笑不得地道:“官家,您刚刚任命臣负责巡捕房,现在臣还没就职呢?而且如今巡捕房还没有一兵一卒,官家就把任务压下来了?” “这朕不管。难道还要朕替你去挑选人员吗?”赵昺有些无赖地道。 “可是官家,您为什么非得葛鄚之呢?”陆秀夫道。 “我们现在还有其他人选吗?”赵昺反问道。“本来,让文卿家主持是再恰当不过了,可是建工业园区的事情太重要,非文卿家主持朕不放心。故而只能另外找人。 “可是我们还有其他的朝臣啊。” “其他的朝臣,得了吧。”赵昺不屑地道。”一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又能做什么呢?” 赵昺这话颇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嫌疑,陆秀夫闭上了嘴巴。 “当然,如何建造新房子,朕都已经设计好,朕缺的就是一个施工管理人员。葛鄚之就是充任这样的角色。朕相信他能够胜任。”赵昺最终还是解释了一句。 次日上午,赵昺举行来到琼州岛之后的第一次朝会。朝会也在议事厅举行。可是这个议事厅不是广州的那个议事厅,不仅面积大,而且还有一个台子。文天祥竟然还模仿着让人造了一个龙椅。此刻,赵昺坐在台上的龙椅上面,可以居高临下俯视群臣了。 当然,从内心来讲,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张龙椅。它即便再大,他的那张小屁股也只能坐那么一点点地方,可是,如果他坐累了,却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靠在椅背上打瞌睡了。 而且,他的两条小胳膊够不着扶手,他只能硬挺着坐在龙椅上,四周空空的,众目睽睽之下,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这个文天祥所做的事情,其他的他都满意,唯独这一件做得太溴了。 当然,也并非好无好处,坐在台上,可以把下面的每一个臣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就连闭眼打瞌睡、用手抠耳朵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他就坐在令他不怎么舒服的龙椅上,将接下来的所要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向朝臣们做了介绍。朝臣们听了都非常兴奋,可是,当听到让他们每个人都要参加开垦农田三天,那脸就又垮了下来。 赵昺不再做过多的解释,只是道:“这次朕就不逼你们了。谁如果真的不想去,那也行,但有一样,三天时间,少一天,你们就饿两天的饭。三天都不去,就饿六天的饭。放心,还可以喝水,死不了人。”说罢,就要起身走人。 就在此时,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议事厅。陆秀夫刚要喝斥那人放肆,就听他高声叫道:“官家,有土匪,土匪又来了。” 议事厅顿时就乱了。 未等赵昺开口,张世杰出声道:“土匪现在哪里,有多少人?” “人数不知,他们冲进军械所了。” “啊!”赵昺和苏刘义都大吃一惊。 “官家,臣先过去了。”张世杰杰说着话,人已经跑出去了。 赵昺也顾不了什么,从龙椅上跳下来,又从足有一米高的台上跳下来,着地时来了个屁股墩,把江钲吓得半死。正要跑过去掺扶,赵昺早已从地上爬起来,往外面跑。冲到行宫外面,只见外面到处是惊慌失措的人。 江钲叫过来马车,也顾不得君臣礼仪,一把抱起赵昺,把他塞进马车车厢。赵昺大叫:“快快,快送朕去军械所。” 军械所现在可是他的心头宝贝啊。那里不仅有海量的各种各样的材料,还有无数的工匠。特别是闵师傅,那可是寄托着他的强军梦的最大的希望,可不能出一点点差错。 赵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催促着马车急速往军械所方向疾驰。 他看见张世杰骑着他的那匹枣红马,带着十余亲兵往前快速奔跑,“的瓜的瓜”的马蹄声也一路向前响去。军械所门前,数十人正杀成一团。刀光在阳光下闪烁,喊叫声不断传来。转眼,张世杰已经冲到,一头撞进厮杀的人群中,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于地。他身后的亲兵也杀进人群。土匪支撑不住了,四散奔逃。张世杰毫不手软,带着亲兵追赶。追上一个杀掉一个。…… 待赵昺赶到军械所门前,战斗已经结束。地上躺满了死尸。有我军的,也有土匪的。赵昺来不及察看战斗情况,他只想知道军械所里面的情况。所以,他让马车直接驶进去。只见里面也是一片狼籍。他跳下马车,让人带着,直接进入枪械工场。一走进门口,就看见大厅内,不少人围成一圈,个个神情焦虑,而地上正躺着一个人。 赵昺的脚步一滞,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冲上心头。在江钲的帮助下,他很快进入圈子的最里面,一瞧见躺在地上的人,“噗”地一跤跌坐在地上。 那不是闵师傅又是谁? 只见他满身是血,左肩处被刀子砍开一个大口子,肌肉翻巻,非常吓人,腰部也有一道伤口。 “闵师傅,闵师傅。”赵昺从地上爬起来,扑到闵师傅跟前,大声呼唤着。可是闵师傅闭着眼睛,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反应。 赵昺叫了几声,见闵师傅没有回应,就扭头对着人群凶巴巴道:“叫军医了没有?” 众人都低下头,没有回应。赵昺更大声道:“你们的耳朵聋了吗?朕问你们话呢?” 江钲也在一旁对大家道:“官家问你们,叫医生了没有?” 这时,刘师傅才在人群里道:“官家,已经有人去叫了。” 没有多久,一名中年医生,肩上挎着一个药箱子匆匆赶了过来。才蹲到闵师傅跟前,探头看了一下肩上的伤口,就倒吸一口冷气,以手搭在闵师傅脖颈处,又搭了把脉,摇摇头,就欲站起身。众人的眼睛都看着他,他这才道:“没救了。” 第119章 道歉 赵昺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道:“他明明还有呼吸,你怎么就摇头不救?” 那医生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闵师傅身上,没有注意到赵昺就在他的身旁,此时一看小皇帝正抓着自己的胳膊怒斥自己,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道:“官家恕罪,他虽然还有呼吸,无奈他的伤势太重,流血过多,已,已经无法救回。” “救不了也要救。”赵昺粗暴地道。“在闵师傅没有停止呼吸之前,你必须救他,否则朕就杀了你。” 最后一句话,赵昺是咬牙吐出。那医生被吓得不轻,连忙重新打开药箱,拿出绷带之类的东西,打算把闵师傅的伤口给包扎起来。可是他的手直打哆嗦,抓了好几下也没抓住绷带。 这个时候,闵师傅的眼睛睁开了。赵昺一见大喜,再次扑到闵师傅跟前。 “官,官家,臣不行了,不能帮助官家研制武器了,请,请官家恕罪。”闵师傅第一眼就看到赵昺,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声音极其微弱地道。 这个时候,一丝恐惧感骤然在赵昺的心里出现,他感到了害怕。他抓住闵师傅那只完好的手,一叠声地道:“不,闵师傅,你不会死,朕不许你死。” “官家,臣知道官家待臣的好,可是这辈子不行了,下辈子,臣一定再为官家做事。” 闵师傅说完这句话,眼睛再次闭上。这次,他再也没有睁开。 当赵昺确认闵师傅已经死去之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他紧握着闵师傅的手不放,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闵师傅紧闭的双眼,似乎在期待那双眼睛再次睁开。 “官人——” “爹——” 两道女人的声音从大门口响起。随之,闵师傅的妻子还有女儿双双闯了进来。她们看到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的闵小民,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两人扑到闵小民身上痛哭起来。而赵昺则一直站在旁边,似乎失去知觉般,一动不动。 许久,待母女俩哭累了,他才走上前去,朝她们深鞠了一躬。这一举动可把江钲吓着了。哪有皇帝随便给人鞠躬的?想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对不起,”赵昺对母女俩真诚地道。“是朕让闵师傅来琼州的,朕却没有保护好他。真的对不起。可是请你们放心,朕今天在这里指天发誓,不歼灭这股土匪,不替闵师傅报仇,朕绝不罢休。” 回行宫的路上,赵昺一言不发。江钲小心地把闵师傅牺牲经过向他作了汇报。 原来土匪来得突然,守卫士兵措手不及,很快被突破防线,冲进军械所。由于枪械工场距离大门最近,他们一冲进来直奔枪械工场。 当时大家都已经躲起来了,可是闵师傅突然想起官家画的那张图纸还在工场的案桌上,就重新跑回来,想取走图纸,结果就撞上土匪。 “闵师傅,你怎么这么傻啊,图纸没了,朕还可以再画一张,你没了,朕找谁研制遂发枪呢?” 回到行宫,赵昺走进书房兼会议室,把自己关在里面,任谁也不让进。 张世杰过来请示,也不让进,张世杰就在书房外面说他要亲自带领部队进山剿土匪。 可是屋内却传来赵昺大发脾气的声音:“你好歹也是一军统帅,能不能用脑子好好想一想,土匪藏在大山里面,是你带着部队想找就能找到的?你想朕丢掉一个闵师傅还不够,还要朕再丢失军队吗?” 张世杰碰了钉子,有些下不了台,可是又不敢公开跟赵昺叫板,只能对着江钲嘟囔:“可是闵师傅再好也只是一个工匠,官家难过也罢了,没有必要这么折磨自己啊?” 谁知道赵昺耳尖,把张世杰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你懂什么?朕告诉你,闵师傅比你们所有的人加起来还要重要。” 张世杰闹了个灰头土脸,对着一直守在外面的江钲苦笑一声,再也不敢言语了。不一会儿,处理完军械所事情的苏刘义赶过来了,陆秀夫也赶过来了,都焦躁不安地等在院子里。 然后,姝红带着麦子过来。麦子在外面喊:“皇帝哥哥,我是麦子呀,让麦子进去陪着你好不好?” 连喊几声之后,赵昺终于过来开门,但也只限于让麦子进来。 “麦子乖,皇帝哥哥在想事情,麦子不要说话,好不好?” 麦子被赵昺抱起来坐到会议桌上,赵昺自己也爬上去。麦子乖巧地坐在赵昺身边,看着皇帝哥哥趴在一张铺在桌子上的纸上东看看西看看。而那张纸上面画满了线条,像是一幅画,又不像是画,麦子看不懂。又见皇帝哥哥抓起一杆羽毛笔,在上面写着字。她也不敢问,就那么看着。 又过了一会儿,赵昺终于放下羽毛笔,冲外面喊道:“你们进来吧。” 四个人松了口气,走进会议室。他们看见赵昺和麦子双双坐在会议桌上,赵昺脸色苍白。他们的身后有一张刚刚画好的地图,看那纸张和墨水的新鲜样,就知道是赵昺刚刚画出来。 “官家,这是哪里的地图?”陆秀夫问道。 “知道这些土匪是从哪里过来的吗?”赵昺没有回答陆秀夫的话,而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难道官家知道?”张世杰奇怪地道。 “朕原先也不知道,但现在想通了,知道了。”赵昺道。然后就爬下桌子,张世杰想过来帮忙,却被拒绝了。赵昺下了桌子,返身把麦子拖下来。 四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又看向赵昺。原来官家把自己关在房间,不仅仅在生气,也是在思考问题。想到此,他们的神情轻松了不少。 “派几个人,去附近村子寻找四五个人,最好是猎户,经常在山里打猎的,朕有话要问他们。但一定要小心在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明白吗?”赵昺道,语气比平日里威严了不少。 “喏。”江钲答应着出去了。这里,赵昺对着图纸再次陷入深思中。待几个村民到来时, 赵昺几个人也已走出行宫,去了张世杰的帅府。 四个人,全是猎户。常年在山林里风吹雨打,皮肤是古铜色,光滑得如镜子似的,水滳上去也会滑落下来。 “没有什么大事。”公子打扮的赵昺故作轻松地道。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故而想请你们帮忙给认认地方。” 四个猎人听了大大松了口气。其中年纪最大的中年汉子。名叫沉木的,打了个哈哈道:“哈,原来是为了问一问路啊,好说,好说。” 第120章 土匪就藏身在近处 “嗯,你们过来。”赵昺把四名猎人领到案桌跟前,案桌上就铺着赵昺画的地图。“能看的懂上面画的是什么吗?” 四名猎人对着地图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 “看不懂没关系,我说给你们听。”赵昺道。“这是一张地图。” “地图是什么?”中年汉子冷不丁问道。 “喀?”赵昺被问住了。不是说他回答不了,而是即便回答了也没有用。 他能说“地图是按一定比例,运用符号、颜色、文字注记等描绘显示地球表面的自然地理、行政区域、社会经济状况的图”吗? 这还不把事情说的更加复杂吗? 想了想,他指着地图道:“这是我把我们居住的地方缩小了画的一张图。你们看啊,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叫琼山,这里画的是一条河,你们管它叫南渡江,这一块就是你们经常过去打猎的地方,是山区,你们管它叫母瑞山,对不对?” 赵昺用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四个猎人歪着头,目光随着赵昺的手指移动。赵昺说完了他们的头还歪着,半晌才抬起头来,都笑了起来。 “这位小公子说得一点也没错,就是这么回事。”那个中年汉子开口道。“我们上山打猎,先经过黄竹,再来到李家怜和石根塘。以前,我们常常在李家岭打猎,后来不满足,嫌李家岭地盘小,就再往前面走,那里才是真正的母瑞山。有六连峰、南牛岭。南牛岭比杨家岭范围大多了,猎物也更多,有时候还能打到野猪和麂哩。” 听到猎人认可了赵昺所画的地图,张世杰和江钲才知道官家画的原来就是琼州北部的地图。 这个官家,才过来待了一个晚上,就把这里的地图都给画出来了。 “你看,就得让你们来,才能把该有的名字都认出来。”赵昺表扬了四个猎人。“哎,你们再帮我们看看,比如这李家岭,四周都有些什么?” “李家岭就一座山峰,北面陡峭一些,南面嘛是缓坡,很好上去的。”一名娃娃脸的年青猎人也兴奋起来,抢着回答道。 “它的南面有好几个村庄吧,都叫什么名字?” “是啊是啊!有五六个呢。”又是年青猎人答道。 “来来来,你过来,把它们的位置还有村名指给我们看看。” 娃娃脸猎人就要过去,可是有人在扯他的衣角。赵昺一见,扯娃娃脸衣角的是刚才说话的中年猎人,赵昺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马上道:“你们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们白来的。”然后将脸转向江钲。 江钲会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案桌上道:“这锭银子就是我们公子给你们的辛苦钱。” 四个猎人看见银子,立即眉开眼笑。娃娃脸就走到案桌跟前,依次用手指着地图道:“这个地方是仙人沟,这个地方是龙梅、这里是黄竹、这里是椰子寨,还有,这个地方是正宗的石根塘。石根塘最大。村子里的人也最多。” “老乡,”赵昺此时才严肃起来,离开地图。“我们来了之后,发现这里土匪很多,也很猖狂。相信他们也对你们做了很多坏事,你们也该恨他们。现在,我们怀疑有一批土匪就藏在杨家岭,我们准备在今天晚上摸上去,把他们灭掉。麻烦你们给我们带路好吗?” 四个猎人骤然一愣,你看我我看你,刚才见到银子时的兴奋劲消了。一时都没有回答。带这些宋人去打土匪,这个可是危险性很大的活,万一灭不了土匪,他们的事情又被土匪得悉,搬脑袋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一家老小啊。 “你们是不是有些害怕?”赵昺挨个看着四个猎人,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他们的担心。“请你们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们,绝不会让你们受到一丁点损害的。” 四个猎人仍然不语。这不是一句话就能安慰得了的。 一直站在一旁的江钲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来,指着赵昺对四个猎人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我们大宋朝的皇帝。” 江钲高大威猛的样子本来就让四个猎人忌惮,此刻,他竟然说跟他们说话的竟然是皇帝,这是怎么了?怎么说着说着变出个皇帝来?皇帝是什么,是金銮殿座龙椅的,岂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想见就见的? 四个猎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起头来,一边磕头一边叫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朕没要你们的命,何来饶命?快起来吧。只要替朕的部队带路,你们什么事情都没有。不仅如此,朕还会再奖励你们银子。” 江钲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原先那锭银子的旁边。 “等你们带我们的部队消灭了土匪,这两锭银子就是你们的。不过现在嘛,先寄存在我这里。” 四个猎人这才稍稍定了定神。此刻,哪里还顾忌得了银子,保命要紧,站起身站在一旁,乖巧的像四只鹌鹑。 “官家,您是怎么知道土匪就藏在李家岭后面的村子里的?”待四个猎人离开之后,江钲问道。是啊,直到现在,他还是搞不明白其中的究竟。 赵昺看了一眼江钲,深深地叹了口气,半晌,才恨恨地道:“朕要是早一些想到这一层就好了,闵师傅也就不会死了。” 江钲知道自己又捅到了官家的伤心处,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正想着用什么话叉开,却听赵昺又道:“其实道理很简单。今天的这批土匪很明显是来报复的。如果他们不藏身在近处,又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消息,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杀过来?” 江钲一想,是这个道理,就点了点头。 “你可能又会问,”赵昺又道。“朕又是怎么判断出土匪就藏在李家岭一带的?” “是啊,”江钲心想。土匪就算藏身在附近,那么官家从何判断他们会藏身在李家岭? “道理也很简单。”江钲这么想着的时候,赵昺又说道。“我们所在的周边是平原地区,到了李家岭,才算是进入山区。土匪是不可能藏身在平原地区的,因为平原地区人烟要稠密些,土匪藏不住,他们只能藏身在山区。李家岭是跟我们距离最近的一座山峰,你们说,他们不藏身在那里又藏身在哪里?” 江钲恍然大悟。 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张世杰也同样是一脸敬佩。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到琼州,官家竟然对周边的地理环境熟悉就如自己的小院子似的,这一份能耐,他是一辈子也学不会。 第121章 去府城走走吧 “可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土匪具体藏身在哪里,那四个猎人也不知道。我们又不能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去找,那样就会打草惊蛇。”张世杰担心地道。 “是的朕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赵昺眉头紧锁地道。 很快过去了半个时辰,赵昺仍然想不出好办法。他有些烦躁起来。 “官家,要不,就由臣派斥候进去侦察吧。”张世杰在一旁请求道。 赵昺白了张世杰一眼,很不客气地道:“张卿家,你也不好好想一想,土匪盘据在琼州多少年了?他们对这里的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们贸然派人进去,怕是被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你说除了打草惊蛇之外,能起什么作用?” 被赵昺抢白一顿,张世杰闭嘴不说了。今天的官家,脾气比平时不知道要大多少。 “官家,要不,臣陪您出去走走吧。”江钲见赵昺想得很苦,实在是不忍心。不管官家如何聪明,他毕竟是才八岁的孩子啊。 赵昺像是没有听见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官家?您听见臣说的话吗?”江钲又道。 “喀?”赵昺这才醒悟过来。“好吧。” 马车在行在的便道上慢慢驶过。大概是人们都前往开垦农田去了,或者是土匪刚冲进来的原因,便道上的行人很少。只是时不时地走过一队巡逻士兵。 一路上,赵昺都没有说话。只是马车来到一条便道的尽头,准备进入另一条便道时,他才开口道:“到前面的府城里走走吧。” 府城比行在要热闹多了。虽然街道不怎么宽,但两旁的商店不少,来往的行人也不少。但赵昺仍然提不起兴致,很无聊地逛了两条街之后,让马车打道回府。这时,赵昺发现两旁的不少店铺都在往里面搬运货物。一家店铺堆满了锄头、镰刀、犁等农具,还有一家卖厨具的店铺里堆满了碗盘勺子筷子。 “老人家,明天是什么好日子吗?瞧你们的店里,堆满了这么多的海货。”赵昺让马车停在一家卖海产品的店铺门口,探出头,振作起精神,问店铺里的一个瘦小的老头道。 “你这阿弟,不是本地人吧。”小老头乐呵呵地道。“明天可是我们这里的庙会呢,四乡八里的人都会赶过来的。阿弟就瞧着吧,我们这府城会人山人海,人们走路挤都挤不过去。” “山里人也都会赶过来吗?我看你备了不少腌鱼,是给山里人准备的吧。” “瞧不出来啊,阿弟连这种事情也懂。是啊,就是给山里人准备的。” “祝老人家明日里生意兴隆。” 往回走时,江钲看见赵昺的脸色舒缓了不少。猜测小皇帝一定已经想出办法。 果然,在回到行宫西院之后,赵昺马上让把张世杰叫来。 “张卿家,你明天一早,挑选些士兵,在通往李家岭方向的道路上设卡,对所有从李家岭方向过来的行人进行盘问和登记。盘问和登记的内容就两项,一名字,二哪个村的人。” “如果有人不愿意说——” “谁不愿意说,就都先关押起来。”赵昺强硬地道。 “登记之后怎么办?”张世杰又问道。 “统计啊。”赵昺道,看看都有哪些村子的人出来,如果哪个村子出来的人少,或者根本就没有人出来,那么就可以确定,土匪就在那个村子里。” “那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啊。”张世杰有些担心。 “不会。”赵昺肯定地道。“他们对于我们设岗检查只会感到好笑,认为我们是黔驴技穷,出此下策。不会放在心里。” 张世杰一想道:“有道理。臣马上去办。” 次日清早,通往李家岭方向的山路上,聂那宇指挥着手下士兵在山路口,设立了一个检查站,对下山的山民挨个进行盘问。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哪个村的?” 然后有人坐那儿,在一张纸上打个勾。 山民们有些不舒服,我们上山下山,从来没有被盘查过,怎么这批宋人跟以往的不一样?也跟元军不一样?元军是坏,什么恶心事都干。 可是他们不敢也没法发脾气。因为一则人家是兵,谁敢跟兵过不去?除非不想活了。再则,这些兵虽然拦住他们,态度很是坚决,但说话口吻却很平和。不发脾气不喝斥。 于是他们只能乖乖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和村名。 当太阳升到一丈多高时,山路上的山民稀落下来。聂那宇准备收队向张世杰汇报。这个时候,对面又走来两个人。也是山民的打扮。但聂那宇看着有些别扭。两人走近,士兵自然将他们拦住。 “喂,干什么干什么?我们是规矩的山民,你们干什么拦我们?”两个人在开头有些惊慌,随后见面前的士兵态度和蔼,就镇定下来,同时那种嵌入骨髓之中的无赖相就表现出来了。” “不干什么,就是询问你的名字和村子。” “为什么?凭什么我们要把这些告诉你们?” “你不告诉我们也可以,你暂且留下来,哪里也不要去了。”正好聂那宇过来,看见了,很是随和地道。但语气中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两个山民眼见情况不对,赶紧哀求放过他们,说他们都是上有老下有老小,全靠他们挣钱养家呢。 “行,我们不耽搁你们太多时间,只要你认真地回答了我们提的问题,你就可以走。不过,如果你们耍小聪明,玩小花样,可别怪我们没提醒过你。” 那两个人见混不过去了,相互使了个眼色,突然拔腿就往回跑。聂那宇赶紧往前追。可是那些土匪每天都在山里混,跑山路就跟走平路似的,双方距离很快被拉开。聂那宇懊悔不跌。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让我们追他们去。” 聂那宇回头一看,原来是几名新兵,就停下了脚步。他是知道新兵通过负重训练,很能跑。 原来,新兵营今天放假一天,方磊就跟罗方勇、齐仰、孙如宾出来转转。当来到这里时,正好看到聂那宇正在追人,也连忙追过去。 他们仍然跟在广州追惠州的元军一样,不紧不慢地跑着。 那两个家伙见后面的大队人马都停下了,只有四个人穷追不舍,心中冷笑,“追吧,小子们,待会儿连你们也跑不动了,就是我们大摇大摆回去的时候了。 可是,待他们再跑出一段路,回头一看,后面的四个人仍然盯着他们追,不禁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拉近了。 他们这才有些慌了。这几个人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能跑? 很快,两个人被逮住了。 第122章 进山 聂那宇带着两个忐忑不安的家伙回来。一进入军营,聂那宇马上将两人分开审问。 “给我老实招来,你们住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带队的是谁?” “军爷,您在说什么呀,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草民,下山是家里的农具坏了,买几个新的。”那个疑似土匪装傻充愣。 “啪?”聂那宇不跟他废话,一个鞭子甩了过去。 “啊!”那家伙惨叫一声,身上已经多了一条鞭痕。 “老子再问一次,你们住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带队的是谁?” 疑似土匪还是不肯招供,但也不敢说话。 “啪!”又是一鞭子。 “老子没有那么大的耐心,现再问你一次,如果还是不招,就给你的身上绑一块石头,把你沉到河里喂鱼去。”聂那宇凶神恶煞般道。 “告诉我,你们住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带队的是谁? 两名土匪很快招了。 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从宋军军营悄悄地出来三支队伍,往李家岭方向急行而去。第一支队伍,是由张达率领的一千余新兵,他们的任务是埋伏在李家岭跟母瑞山之间的一片开阔的低地,防止漏网之鱼从这里逃到母瑞山。一队也是千余人,由聂那宇带领,从李家岭后坡进入李家岭山顶,防止土匪逃上李家岭,凭借险处负隅顽抗。还有一千余士兵,由张世杰亲自带队,直接奔袭石根塘。 白天的检查中,由李家岭方向过来的数百名山民,竟然没有一人是石根塘的,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两名土匪的供词也说土匪驻扎在石根塘。 土匪就是由郑三豹亲自带队前来的。前天的两百人马几乎损失殆尽,他暴跳如雷,这才有了第二次的行动。 “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聂那宇问道。 “刚出来时是五百多,现在只有不到三百了。” 本来,对于三百来个土匪,只要派出一支队伍直接包围石根塘就行。但赵昺太恨这批土匪,一定要全部消灭,一个也不让逃掉,特别是郑三豹,他是必须要抓住他,最次也要击毙他。所以才会再派出两队人马,以达到万无一失。 不仅如此,赵昺还要亲自跟着攻打石根塘的部队一起去。 这让张世杰,陆秀夫一干人急坏了。这次战斗不像在广州伏击李恒部队,赵昺是待在御船上,相对有安全保障。而这次是在野外作战,情况复杂,战斗一旦打响,刀枪碰撞,矢石乱飞,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让小皇帝身处这样的险境之中,他们怎么会安心? “官家,您是不是对臣的指挥不放心?”张世杰嗡嗡声嗡气道。到了这个时节,张世杰也不避讳了,直接问道。 “这个跟张卿家没关系,是朕一定要亲眼看到郑三豹的下场,才心安。” “官家,您是千金之躯,您在现场,臣怎么安心?” “你放心,朕不是笨鹅,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官家,我们刚刚到达琼州,事情太多,千头万绪,都需要您坐镇指挥——”陆秀夫也出言相劝。 赵昺不等陆秀夫把话说完就道:“朕不过是出去一个晚上,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不是还有你们吗?” 没有办法,张世杰跟江钲商量定,由江钲亲自带领侍卫,一步不拉地紧跟赵昺。 一路上,张世杰将队伍分成前后两截,中间是由江钲带领的侍卫们,而在侍卫中心,则是也跟他们一样徒步行走的赵昺。 走山路,马车无法行驶。本来,江钲弄了一个类似于后世的滑竿之类的东西,准备抬着赵昺走。但被赵昺坚决拒绝。 “你们这样做,是准备把朕放在砧板上吗?一路上没遇上土匪也罢了,遇上土匪,第一个死翘翘的就是朕。” 不能说赵昺说的没道理。江钲没办法,只得由着赵昺走山路。 队伍刚刚踏上通往李家岭的小路,就听见身后传来气吁的声音,一个小黑影朝着队伍奔跑过来。 负责断后的是聂那宇,虽然知道小黑影不可能是坏人,但还是在路上埋伏了两名士兵,待小黑影跑近,跳出来一把将其擒获。 “啊!”小黑影叫了一声,众人这才发现是个女的。仔细一看,穿着跟他们一样,也是宋军军服,原来是个女兵。 “快,带我去见官家。”小黑影道。 这时聂那宇走到小黑影跟前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见官家?” “我叫孙小雅,新兵营女兵排排长,现在是官家的侍卫。” 一听小黑影叫孙小雅,聂那宇马上重视起来。作为新兵营女兵排排长,孙小雅还是有些知名度的。 但是孙小雅说自己是官家的侍卫,他就不知道了。为了慎重,他派人去向江钲汇报此事。江钲听了也有些犯难。让孙小雅作为官家的侍卫,他是知道的。她现在跑过来,很明显是要跟着官家一起去,可她是一个女子啊。他只得将事情向赵昺汇报。 “派两个士兵,将她送回去吧。”赵昺思考了一下,也感觉让孙小雅跟着一起进山不妥,于是道。 “官家,你不能赶我走。我可是您的侍卫。”赵昺话音刚落,就听孙小雅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来她乘抓着她的两名士兵没防备,挣脱了他们的控制,跑了过来。一直到跑到侍卫队伍跟前,才被拦了下来。 赵昺看到孙小雅竟然已经闯进来,马上头大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过来,已经让侍卫们够麻烦了,现在再来一个拖油瓶的,还不得让江钲绷坏了神经? “小雅,朕还没同意你作为朕的侍卫,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回去,快些回去。”赵昺挥挥手道。 “官家,您可不能说谎哟。”孙小雅直接戳破赵昺的谎话。“您要是不同意,陆相公怎么会找我谈话?” “陆相公乱开口,作不得数。” “官家,您的意思,您不同意我当您的侍卫?如果是这样,我掉头就走,绝不缠着您。” 赵昺被难住了。这丫头说话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将他的军。可是,自己能说不要她吗?不能啊,不要了孙小雅,他要谁? “小雅,今晚的行动很危险,你还是先回去吧。”赵昺只得改口道。 “官家,正是有危险,人家才赶过来呀,太太平平的,我早就睡觉去了,还跑过来干啥?”孙小雅理直气壮地道。 谁说丫头的话不对? 第123章 老大的仇敌 “嗯,那你去问江指挥使吧,看他同意不同意。”赵昺无话可说,只能将皮球踢给江钲。 “哼!还官家呢?把事情交由臣子决定,没担当。”孙小雅心里轻哼一声,腹诽道。然后道:“官家,江指挥使已经答应了的。” 江钲一听,这鬼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当着官家撒谎,你就不怕杀头吗? 谁知孙小雅凑近江钲轻声道:“您不同意,为啥要向官家汇报?” 江钲顿时被气乐了,如果向官家汇报就算是同意了,那他一天当中同意的事情也太多了。只是他想通了,这丫头此时此刻千方百计地要留在官家身边,无非就是要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自己何必阻拦?再说,让她留在官家身边,也未必是坏事。 “行行,就算我同意了。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服从我的指挥,不许乱跑。” “您真的同意啦。”孙小雅高兴得要跳起来,连忙走到赵昺身边道。“我知道自己的职责,就是保护和关照好官家。您放心,我会一直和官家在一起的。” “怎么听你说话,朕好像是个什么物品。”赵昺揶揄道。 丑时时分,队伍到达石根塘。这个村子坐落在李家岭南面的山谷里。二百多户人家,是这个山谷中最大的村子。村子的东西两头是通往大山和平原的通道。北面是李家岭,南面是一条湍急的溪河。 根据两个土匪的交待,郑三豹住在村子的祠堂里,那也是村子最大的建筑,处在较中央位置。郑三豹将土匪们分成四队。各驻扎在村子四个角的位置,村头村尾都有哨兵。而所有的村民,这些日子只能进不能出。 张世杰本来想用斩首行动先杀死或者活捉郑三豹。因为他知道,小皇帝对郑三豹恨之入骨,只要抓住或者杀死郑三豹,今晚就算其他的土匪都逃走,他也是高兴的。 但在了解了情况之后,知道不可能了。于是,他做出围歼土匪的部署。将村子团团包围起来,准备等到天明发起进攻。 山谷笼罩在夜色里,伸手不见五指。过了一会儿,东北边的一座房子门开了,走出一个土匪,打着哈欠,在山角处小便。就在小便结束,提裤子的时候,从上面滚落一颗小石子,说巧不巧的,刚好掉在他的脑壳上。 “呀!”这土匪一声尖叫。顾不得疼痛,拎着被子往回跑,边跑边叫。“山上有人。”却没跑几步,被裤子绊倒在地。 不远处的两名哨兵慌慌张张跑过来,见扑倒在地的土匪,忙问:“哪里有人,哪里有人?” 尖叫声也惊醒了屋子里睡觉的土匪,呼拉拉跑出一大帮来。领头的也问:“哪里有人,哪里有人。” 那个拉小便的土匪已经被扶起,指着山上道:“是山上,他们的一粒石子打在我的脑壳上。” “山上有人,还用石子打中你的脑壳?”领头的疑惑地道,感到有些奇怪。这山上都是什么人,为什么扔小石子?但他还是下命令。“阿五,你带几个弟兄上去看看。” “头,就,就我们几个人?” “怎么,害怕了?” “怕个鸟。弟兄们,跟我走。” 村子里的土匪都被吵醒了,都过来看,闹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张世杰在土匪们还在说话的时候,已经吩咐亲兵去通知埋伏在那里的士兵们后撤。 “不,留下几个人,待土匪快到时再撤,还要弄出声响。”张世杰身边却响起一个声音。原来赵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张世杰的身旁。 “官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快回去,这里危险。”张世杰急道。 “快去传达朕的旨意,要不就来不及了。”赵昺没理会张世杰,而是对那名亲兵厉声道。 那名亲兵看了看张世杰,才跑开。 “官家,您还是退到后面安全的地方吧。”张世杰几乎用哀求的口吻道。 “放心吧,由这么多的侍卫守在朕的身边,哪个土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冲到朕的跟前。” 说着话,就听见远处土匪咋咋呼呼地往山上爬,速度却很慢。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山上响起一阵声响。赵昺耳尖,听到某人道:“直娘贼的,被土匪发现了,走。” “山上真的有人。”几个土匪也叫起来。 叫嚷了一会儿,土匪也下去了。 “头,是有几个人,我们上去之后,他们就退走了。” “看清楚了吗?对方有多少人?” “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可以判断,也就四五个人。” “他娘的,又可能是老大的仇敌,伺机来杀老大的。” “他们怎么知道老大在这里?” “他们真的要打听,什么打听不出来?” 然后,村子重新归于安静。 “小雅,朝村头的那两个笨蛋扔石子。”过了有两柱香的时间,黑暗中,赵昺说道。 “官家?”小雅不敢扔。 “官家,您这是要干嘛?”一旁的张世杰给吓得心脏都要停摆了。官家是不是无聊了,要跟土匪玩什么花样?可这不是把我们自己给暴露了吗? “放心吧,没事的。”赵昺跟张世杰说道。然后又催孙小雅扔石头,小雅终于将一粒石子朝两个哨兵扔去。 “谁,什么人?”两个哨兵大声吆喝道。 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两个哨兵有些胆怯,不敢往前面走。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另有一个声音响起。 “头,刚才有人向我们扔石子。” “怎么又来了,刚刚那边才消停。不过你听清楚了,是有人扔石子,还是你们自己的错觉?” “听清楚了,是有人扔过来的。” “那还等什么?上前去搜查啊。” “头,两个人太少了,您再叫几个人一起过去吧。” “行行,我过去叫人。” 听到这里。几个人都想笑。这些土匪的素质,还真够操蛋的,如此拖拖拉拉,还搜个毛? 当土匪搜查到这里的时候,赵昺他们已经退下去了。 “他娘的,都是哪些王八蛋,故意来戏弄而我们。” “肯定是刚才的那帮人,转到这里骚扰起我们来了。” 这样的事情又演释了一回,然后,土匪们对于后面再扔过来的小石子不再理睬。他们认定了是老大的仇家想报仇,可是又拿老大没办法,只能这样戏耍似的骚扰。 第124章 重新包围石根塘 就在几次的混乱之中,有四个人已经乘机摸到了两名哨兵所在位置附近,然后寻找机会把他们干掉了。虽然期间有一名哨兵发出短促的叫声,但没有引发任何声响。大概是土匪们被先前的骚乱弄得疲惫了,醒不过来;或者是即便醒了,也不当回事情。 而此刻,张世杰派出的一组人马,由聂那宇带着,迅速穿过村子,来到祠堂跟前。当他们破门而入之时,遇上的,只是寥寥无几的几个人的抵抗,他们迅速冲了进去,但是,当他们打开郑三豹的房间,却发现里面的床上没人。 聂那宇指挥手下将祠堂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不放过一个角落和每一个可疑之处,可就是没有。 此刻,天色微明,张世杰已经指挥宋军向土匪发起进攻。在最初的一阵抵抗之后,土匪们都龟缩到几间房子里面,而把所在屋子的原主人一家老小推在最前面阻挡宋军的进攻。但这难不到宋军士兵,他们马上把每一座房子团团包围起来,凿墙的凿墙,掀屋顶的掀屋顶,很上攻了进去。土匪们在房间里藏不住身子,又向外面跑,但都是跑出去一个被杀一个,少数逃脱的,大家也不追赶,因为在李家岭山顶和南面的通往母瑞山的路上,都埋伏着大量的军队,土匪是逃不掉的。 战斗很快结束,土匪绝大部分被杀死,剩下的纷纷跪地投降。 此刻,令人心酸的一幕出现了。一直躲在屋子里的村民见土匪们跪地求饶,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抓着那些土匪就打。由于所剩土匪已经不多,往往是一个土匪被四五个人,甚至十来个人围着打。其间妇女、老人占了多数。他们边打边哭,有几个妇女甚至哭晕过去。 原来,这群土匪自进入这个村子之后,这个村子就变成了人间地狱。他们抢村民的粮食和一切值钱的东西。漂亮的女人先送给郑三豹,郑三豹玩腻了,再给手下玩。底下的土匪们无法无天,四处寻找女人。村里的男人忍受不了,奋起反抗,失败之后,几乎被屠杀殆尽。 了解到这种情况,从张世杰和聂那宇以下,无不义愤填膺,他们不加阻止,任由村民发泄,没有多少时间,那些土匪全部被打死。 而此时,哭声没有消失,反而更响了,整个村子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号淘的大哭声响成一片。 士兵们看着这一幕,只感觉喉咙里如被堵塞了似的,非常难受。 赵昺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自从穿越到古代之后,一心一意想着的就是打败元军,恢复大宋王朝。可是今天,他才认识到,戕害百姓的,并非只有异族侵略者,有时候往往是自己同宗同族的同胞。 少数逃出去的土匪最终也没有逃脱,逃到李家岭去的被埋伏在山顶上的士兵们拦住杀死。逃向母瑞山方向的被新兵们截住杀死。然而,就是找不到郑三豹。 赵昺站在石根塘村外面的山谷里,抬眼眺望着远处的李家岭山峰,久久不语。 村民发泄怒气,把没死的土匪都给打死了。他们失去了了解从土匪嘴里了解郑三豹行踪的机会。 刚才,他已经再次询问过那两个被抓的土匪,郑三豹在这里附近是不是还有藏身之处,而两个土匪则是坚决地摇头,说没有。 那么,难道是郑三豹事先已经知道他们今晚要来?但显然不可能。如果事先知道了,那么他为什么不带手下一起逃走,而只是他一人逃走?要知道,他对两百名土匪被杀都无非容忍,非得报复不可,怎么会轻易地抛下近三百弟兄? 况且,他们今晚的行动非常保密,一直到天黑之后,才调动军队。土匪是不可能得悉消息的。 抓不到郑三豹,出不了心中的恶气,无法替闵师傅报仇,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官家,我们先回去吧。”张世杰走到赵昺身旁,劝说道。 赵昺抬眼看了看张世杰。操劳一夜,这位统帅的脸上布满疲惫,眼中满是血丝。赵昺突然感觉到,这位强势的统帅,如今的性格大变,对自己说话越发谦卑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官家,郑三豹的事情就交给臣吧。臣发誓,只要他没逃出琼州,臣一定会抓住他。” 赵昺终于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好,准备出发吧。” 张世杰转身就要下命令。可是这时候,他听到赵昺道:“等等。” “怎么了,官家。”张世杰转过身来。 “重新包围石根塘,让士兵挨家挨户进行搜查。”赵昺道。 “搜查村民的家,您认为郑三豹会藏在村民的家里?”张世杰疑惑地道。 “不管有没有可能,搜查了以后再说。”赵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张世杰不敢怠慢,立即将已经集合的部队重新布署,包围了村子。执行搜查任务的士兵被分成一个一个小组,进入村民家庭。 石根塘村的村民脸上的泪痕尚在脸上,听说宋军要进入每家每户搜查土匪头子郑三豹,纷纷打开自家房门,迎接士兵进入自己的家。 半个时辰过去了,所有执行搜查任务的士兵依次汇报搜查结果。没有郑三豹的下落。 “你们确保自己进入搜查范围的每家每户,没有漏过一个家庭?也确保自己已经进入负责搜查的每个村民家的每一个房间和每一个角落?”赵昺在听完每一个搜查组的临时负责人的汇报之后,一字一顿地道。“请你们挨个回答朕。” 他缓缓走过每一名挺直胸膛站着的临时负责人跟前,每到一个人面前,就问一声。 “你?” “你?”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就走向下一位。继续发问。 此刻,不仅是张世杰,连江钲、聂那宇,还有众多的将领,都已经失去希望,都认为遗憾的局面已经不可更改。小皇帝之所以不放弃,只是心有不甘罢了。但是,他们同时也钦佩小皇帝的执着,在这样的情势之下仍然不愿意放弃。 很快,就剩下最后一位,那是一名小个子士兵,第一次跟小皇帝面对面,他有一种本能的慌张。 “你?”赵昺也跟之前的一样,只说一个字。然后,赵昺的一条腿已经抬起,只要这个小个子回答一声“是的。”那么,他的脚就迈过去了。忙了一天的任务就暂时打上一个句号。 “回,回官家的话,只,只有一户人,人家的一,一个房间没,没有进去。”小个子士兵结结巴巴、然而很实在地回答道。 “为什么?”赵昺的已经腿起的脚放下了,他重重地问了一声。 “那,那户人家的老人说,他们家,家的媳妇刚刚生,生完孩子。” 第125章 产房真相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移向赵昺的脸上,想看他有什么反应。然而,他们看见小皇帝的脸却很平静。他们马上释然了,小皇帝才八岁,一定是会认为女人生孩子是很了不得的事情,所以没有怀疑吧。 “所以,你相信了?”下一刻,他们却听见小皇帝如此问道。 “嗯。”那名小个子士兵嗯了一声道。 “走,带朕过去看看。”赵昺说了一声,就在头里往村子里走去。 众人都明白过来,他们的小皇帝并非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轻信别人的话。他已经起疑。 孙小雅紧紧跟着他,江钲早已指挥侍卫们将他围在中间位置。那名小个子士兵则在前面带路。 那家人家靠近李家岭山坡,自成一个小院子,看得出,是一户比较殷实的人家。 推开院门,则看见有两个老人蹲在院子中间的地上,满脸愁容。 见宋军去而复回,两个老人马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不安的神情。 “你们,你们怎么又来了。”那男的慌慌地道。 赵昺让孙小雅上去跟他们搭话。这种时候,还是让女人说话好一些。 “听说,你们家的媳妇生产了,我们特意过来看看。”孙小雅会意,上前一步道。 “嗯,是的是的。” “是今天刚生的?” “是的是的。” “请产婆了吗?” “是的是的。”两个老人似乎只学会了说这四个字。 “你们的儿子呢?” 当孙小雅问出这句话时,赵昺看见两位老人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们的儿子不在家?”孙小雅又问了一句。 突然,那老妪嘴巴一张,“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哭得特别伤心。赵昺朝江钲使了个眼色,江钲朝几名侍卫点一点头,拔腿冲进屋子,所谓的“产房”的门被打开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江钲跟几名侍卫都被屋内的情景惊呆了。 一张床跟前,一名年轻女人只穿着一件粉色亵衣,胸口插着一把小刀,侧身躺倒在血泊之中。再看床上,则躺着一名四十来岁的大汉,身上多处被刀刺中,浑身是血,已经断气。 显然,这屋子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随后,两个老人也冲进屋子,看见躺在地上的年轻女人,都号淘大哭。 看见如此情景,赵昺已经明白死在床上的男人是谁了。 江钲很快把事情了解清楚。 这家人家姓钱,本来是令全村村民羡慕的一个家庭。一家四口人,老两口原是从大陆迁徒过来,那时候还年轻,因为男的会木匠活,在石根塘安家之后,靠给四邻乡亲打造家具挣钱养家,他们的膝下有一个儿子。长大之后,子承父业,也靠做木匠赚钱养家,不久前,又娶了邻村一个漂亮的姑娘为妻。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从来不吵不闹。前些日子,媳妇还怀孕了 只是,几天前,郑三豹来到村子之后,一切都变了。他首先看上这家媳妇的美貌,强行让她去侍寝,丈夫怒急出手,结果当场被打死。媳妇次日回来,就要上吊自尽,被老两口发现得及时,才救了回来。可是,昨天晚上,郑三豹再次来到他们的家,并强行在媳妇的房间留睡。 当宋军攻进村子之后,郑三豹抓着媳妇威胁老两口,如果把他的行踪说出来,他就杀掉他们的媳妇。老两口为了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咬碎银牙往肚子里吞。这才诓骗搜查的士兵,说媳妇生产了。 很明显,郑三豹是被媳妇杀的,而媳妇胸口的小刀,应该是在搏斗中,被郑三豹刺进去的。 赵昺走上前,伸手在媳妇的鼻子底下探了探,意外发现媳妇还有气息。马上让叫来随军医生,经过一番紧急处置,媳妇终于醒过来,但仍然没有摆脱生命危险,在取得两位老人的同意之后,聂那宇让士兵做了一副担架,抬着她返回驻地。 这场战斗就这样落下帷幕,应该说,结局还是满意的。由郑三豹带来的五百余土匪无一幸免,郑三豹本人也被钱家的媳妇杀死。 赵昺命人割下郑三豹的头颅,带到闵师傅坟前,用以祭典闵师傅。 可是赵昺就是高兴不起来。研制燧发枪的计划还没起步就夭折,这对他的打击太大。有几次,他想亲自坐船潜入大陆寻找工匠,但都被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等人坚决制止。 “你们知不知道,燧发枪研制不出来,我们就是有再多的部队也没有用。”赵昺用愤怒的口吻对他的大臣们道。 “官家,就让臣等替您前去寻找,不行吗?”大臣们道。 “你们不懂枪械原理,不知道哪一类工匠适合搞这种研制,是找不到好的工匠的。你们懂吗?” “多找一些人过来,总会有合适的人选。您给我们一些时间,一定会找到的。” “时间时间,就是因为时间紧急,朕才需要亲自出去找。” “官家,别的事情好说,这件事情,您想都别想。” “哼!怎么?你们还想囚禁朕不成。” “但是没有臣等答应,您一条船也别想开走,一名船工也别想使得动,一名士兵也别想指挥得了。” 几位重臣以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坚决制止赵昺出行。 赵昺的内心烦得要命。在他看来,行在目前所做的事情,全部加起来,也不及研制燧发枪重要。农田不开垦,可以拿银子出海购买粮食;新城不建,可以将就着在简易住房熬两年;工业区不开张,可以省着花银子。而枪支研制不出来,就无法从根本上提升部队的战斗力,就无法在战场上打败蒙元军队,就无法实现中兴大宋的最终使命。 可是几位重臣对小皇帝如此执着于枪支的研制也想不通。他们又不是没见过枪支。那个叫突火枪的玩意儿不是在开庆年间就出现过吗?那又怎么样?装填速度慢,杀伤力很有限,枪管又极易损耗,不堪大用啊。官家固然英明神武,前知三千年,后知三百年,可是他能让枪支一夜之间变成大杀器? 然而他们也不敢多劝,小皇帝心情不好,多劝无益。还是不招惹的好。 如果他们的这些想法被赵昺知道,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官家,听说农田已经开辟出不少了,有些老农都迫不及待地种上瓜果蔬菜了,您不去看看吗?”孙小雅瞧着赵昺整天闷闷不乐,就想着法子让他开心,这时就建议道。 第126章 无理取闹 垦区在南渡江一条支流的西部。因为还没有一条像样的道路通到这里,赵昺的马车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他走出车厢的时候,没有急于下地,站直身子,手搭凉蓬往前面眺望了一阵子。只见前面已经有一大片黑黝黝的农田。他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亩,反正感觉面积挺大。 他还是有些震撼的。这才过去多少日子啊,陆秀夫竟然已经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今天前来开垦的人仍然不少,且大部分是妇女和上了岁数的老人。他们大多是士兵、民夫的家属,还有一部分是行在附近的百姓。陆秀夫明白,虽然行在有十数万人,但如今要做的事情太多,人手仍然紧张,所以,他开出价码,欢迎附近百姓参加开垦。银子总是吸引人的,所以附近的很多百姓都过来了。 看着眼前热闹景象,赵昺郁闷的心情稍稍舒解了一些。 的确如孙小雅所说,在已经开垦出来的农田的一角,被整成一垄一垄的田畦,上面覆盖着一层稻草或者树叶子。 说是一角,待走近时,还是非常大。数十位农夫正在用锄头翻地。还有几个人一手拿着盛放种子的篮子,一手在往田畦上播撒种子。 “大爷,你这是播的什么种子啊。”赵昺走过去,看了一会儿,问道。 ”小白菜。”农夫一边继续撒种子一边答道。“这家伙长得最快。今天把种了播撒到田里,二三十天就可食用了。” “长这么快啊。”赵昺也有些惊奇。 “可不是吗?” 这些老农也是家属。在此之前,他们跟着行在东奔西跑,惶惶不可终日,又整天无所事事。如今到了琼州,不仅日子安定了,还有了活计可做,他们的心情都不错。 离开老农,继续往前走,快到河边时,看见有数十位妇女面对面站在岸边,双手各拎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是舀水的杓子。两人配合着一起用力,将河水一点点往田里舀。 “你们现在就往田里舀水了,是准备插秧了吗?”赵昺问道。 “是啊。这里一年是三季稻,现在马上就到第二季稻子的插秧季节了,所以我们一边继续开垦农田,一边安排人手给田里灌水。”答话的人正是工部侍郎南存宝。他在协助文天祥搭建完行在临时住房之后,又被抽调到开垦现场,是实际上的指挥员。此刻,他卷着裤腿,一身绯色官袍上全是泥土。 “可是靠这么一个杓子舀水,不仅需要大量人手,舀水的速度不是很慢吗?”赵昺指着那些妇女道。 “很慢吗?”南存宝闻言一愣,也顺着赵昺的手看向那些舀水的妇女。他还以为那些妇女偷懒,被小皇帝看见了。可是并没有呀。 “朕是说,靠这么一个杓子舀水,舀水的速度很慢。”赵昺放慢语速,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南存宝这次听懂了:“可是大家都是这样的啊。” 赵昺骤然明白过来,自己又把时空搞混了。这个时代,没有抽水机,也没有水车,只能依靠这种笨办法。南存宝当然也只能这样了。于是他道:“朕回去之后设计一个水车,让木匠照着做一批出来,舀水的速度会快不少。” “是吗?太好了。“南存宝快活地道。“把人解脱出来,充实到开垦的队伍里,就可以多开垦出几亩地。” 这个时候,他们看前面传来吵架的声音。于是便一起过去。走近了,却见一人坐在地上,从其穿着体面的衣服和白皙的皮肤便可知道其身份不一般。而另有一名穿粗布褂子的人站在他的前面,神情有些激动。 “小许,发生什么事情了?”南存宝快步上前,对那个穿粗布褂子的人道。 “南侍郎,您来的正好。您看看,这样的地,能叫开垦过了吗?”小许一见南存宝,便把他往一块地上拉,弯腰用手掀起一块地皮给他看。 原来,那块地皮薄薄的,被掀开之后,就露出下面未曾翻过的地面。 南存宝一看就明白了。敢情这块地只动了表层泥土,下面的都没动啊。他回过身子,面对笑容,对坐在地上的人道:“杨驸马,您老开垦的这块地不合要求,还得劳驾您重新翻一遍。” “南侍郎,某可是累了三天了,你还好意思说某翻的地不好?某又不是农夫,当然没他们翻得好。这样,你要真以为某翻的地不好,你另找人再翻一遍吧。某不侍候了。”杨镇抬起头,傲慢地道。 “杨驸马,您这样说,就有些无理取闹了。”南存宝依然笑容可掬地道。“每个朝臣都要开垦三亩地,这可是官家定的规矩,您身为驸马爷,须要带头执行才对。” “某这不是带头执行了吗?至于翻的地达不到你们的要求,这跟某不是做体力活有关系,你也不能苛求啊。” “杨驸马,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开垦农田,也有规矩,我们既然来开垦,也要遵守这个规矩,否则,开垦出来的农田没有用,又何必劳民伤财,兴师动众呢?” “好啦好啦!南侍郎,开垦出来的农田有没有用,那是你们的事,跟某又有什么关系?你别以为某等真的就是来这里帮你们开垦的,不就是一个形式吗?样子做到就行了。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不嫌烦,某还嫌烦呢。” 杨镇说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道:“就这样了,走了。”转过身子,便看见小皇帝正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官,官家。”杨镇吓得打了个哆嗦,傲慢之色变成谄媚之色。 “杨驸马,你好大的口气啊。什么叫跟你没关系?什么叫这就是一个形式?谁在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可是好好地跟朕说道说道。”赵昺逼近杨驸马,脸上带着笑,一字一字道。 也就是赵昺这样的表情,令杨镇心慌。“官家,臣,臣刚才说的话不作数,不作数。” “拨出去的水,说出去的话,怎么能不作数?既然你开垦出的三亩地没达标,而你又不愿意重新开垦,那么,朕准了。你就准备饿三天吧。但是朕告诉你,朕做事情也是认真的。这三天时间,朕会让人守着你,不让你进一粒米。” 赵昺说完,转身就走。 第127章 囡囡 杨镇愣了愣,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赶紧追过去。“官家,官家,您不能这样。别说饿臣三天,就是一天,臣也受不了。” “你也知道饿肚子不好受啊,那你刚才不是说,开垦农田跟你没关系吗?朕还以为你是不吃五谷杂粮的呢?”赵昺笑嘻嘻道。 “官家,那是臣乱说,是乱说。官家千万别当真,就,就当臣在放屁,是放屁。” “你不想饿肚子,那你该怎么办?”赵昺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道。 杨镇眼珠子转悠了一圈,像是下大决心似的,深呼一口气,才道:“臣继续开垦,一直到把三亩地开垦出来为止。”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朕逼你的。” “不不,不是官家逼臣,是臣自己愿意,自己愿意。”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按照南侍郎他们的意见,继续开垦去吧。” 南存宝跟小许站在那里看着,直想笑。“真是一物降一物,这驸马爷平日里傲骄成那个样子,也就得官家治他。” 赵昺回到行宫,马上在书房画起水车图纸。这种结构简单的东西,在他是画得非常轻松。没有多久,便画好了。他让孙小雅把文天祥找来,把刚刚画好的图纸交到文天祥的手里,嘱咐了一番,让他马上组织木匠按照图纸打造出来。 刚刚送走文天祥,赵昺手捧着姝红沏的茶水,才喝了一口,外面就有人喊:“官家,有人找您。” “谁啊?”他随口问道。 “官家,是闵师傅的夫人和女儿。”孙小雅走到赵昺跟前,低声道。 赵昺闻言,赶紧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快,快让她们进来。” 才走到门口,就见母女俩已经到了门口。两人都穿着一身素服,脸上不施粉黛,脸色有些苍白。 “官家,打扰了。”看见赵昺,闵师傅的妻子屈膝一礼道。“小女囡囡有事情想找官家说,民女这就陪她过来了。” “哦,你有什么事情,但说不妨。”赵昺听闻,即将视线移到囡囡身上。 虽然是素服素颜,但仍然遮掩不了囡囡的美貌。一双大眼睛,肌肤如雪,脸上流露的淡淡的哀伤,望之惹人怜爱。 “官家,您画的那幅燧发枪图纸,能否再画一幅给囡囡?”她的漆黑的眸子望着赵昺,轻轻地道。 “囡囡想要这幅画留作对父亲的纪念吗?这有何难?朕今晚就画给你。”赵昺道。他真的以为囡囡要这幅画,只是因为想念父亲,因而特意过来求他画的。 “不,囡囡不仅仅是因为思念父亲,囡囡是想接过父亲的担子,替父亲完成他尚未完成的事业。”囡囡说着,因为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你,要接过父亲的事业?”赵昺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道。 “官家,是这样的。”囡囡母亲这时开口道。“囡囡这孩子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从小就爱琢磨东西,尤其喜欢跟着父亲凑热闹,父亲在炉前锻打铁器,她就蹲在跟前看。有人送来图纸,请她父亲打造什么器件,她也要拿过去看。慢慢地,她也能看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有时候,她父亲还没琢磨明白,她倒是琢磨明白了。此次官家送来燧发枪图纸,囡囡就跟她父亲一起琢磨很久了。所以,她听说官家因为燧发枪的研制停在那里而着急时,就要我陪她过来,跟官家说一声,由她继续研制。” 赵昺听罢,不由得喜上眉梢,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激动情绪,竟然愣在原地,许久没开口。 囡囡以为小皇帝不相信,有些着急地道:“官家,民女不能亲自抡大锤榔头,但民女能看懂铁件的成色,看懂图纸,知道工件材料的加工和热处理,只要给民女一定的时间,民女一定能把官家图纸里面的弯弯绕绕都弄明白。到时候,挑选一批技术好的火器匠和铁匠,民女说给他们听,让他们按照民女的意思操作,民女有把握把燧发枪制造出来。” “不不,朕听明白了,朕相信你们的话。朕今晚就画,明天你一早过来拿。朕还会让苏卿家给你各配两名火器匠和两名铁匠的。其他的人手,你需要多少,都跟苏卿家说,或者直接跟朕说也行。” “官家,民女先在家里看,等把图纸全部琢磨透之后,再去军械所,您到那时再让铁匠和火器匠配合我。” “好好。”赵昺连连答应。“到时候,朕让刘师傅协助你。给你组织一个班子,你要什么样的人,朕都给你弄来。” “那可就太好了。”囡囡兴奋地道。“不过,制造这样的枪,对材料有要求,官家要事先要有所准备。” “这个你放心,朕已经有所准备。”赵昺马上道。文天祥已经派出一支小队伍去寻找铁矿,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还有,如果民女对图纸某个地方实在看不懂,或者有疑虑之处,可以找官家讨论吗?嗯,有时候,两个人讨论会比一个人琢磨效果更好。” “当然。”赵昺毫不迟疑地点头。“不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过来找朕。” 母女俩走后,赵昺高兴得满脸放光,像只狐狸似的,在房间走来走去。连日来的愁云一扫而尽。 “官家,您说,囡囡真的能行?”孙小雅疑惑地道。 “肯定行。”赵昺毫不犹豫地道。 “可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啊。” “对,她是一个女孩子,但就像她母亲说的,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小雅,你没看到在广州她撞墙时表现出的决绝,这样的女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次日清晨,囡囡在母亲的陪同下再次来到行宫,赵昺将昨晚画的图纸交给她,还反复强调,有任何看不明白的地方,不管什么时间,都可以直接来找他。 看着母女俩离去之后,赵昺想到了什么,对孙小雅道:“你把江卿家叫来,朕有事情交给他。” “江卿家,你派几个侍卫,专责保护闵师傅母女俩的安全,不让任何人干扰欺负她们。” “官家?”江钲蒙圈了。闵师傅母女说到底只是工匠家属,怎么官家还要抽出自己的侍卫来保护她们?这份殊荣,连朝廷重臣都得不到啊! “江钲家,你不懂,闵师傅的女儿现在肩负重任,朕不想再次发生闵师傅那样的悲剧。” “官家,您是说囡囡肩负重任?”江钲惊诧莫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个小姑娘,何来重任? 孙小雅见江钲不知情,就把囡囡过来索要图纸的事情说了。 “臣明白了,臣马上去布署任务。”江钲这才答应着退了出去。 第128章 仙人下凡 水车很快做好,送到开垦现场,一试,果然很好,于是就做了二三十部,一长溜的放在河岸边,不仅节省人力,提水速度也快了好几倍。那些妇女知道是小皇帝设计的,无不夸奖小皇帝聪明。 时间在飞快流逝,岛上的天气一天热似一天。 这期间,梁宏亮的伤已经彻底痊愈,正式去新兵营履新。张达因此重新回到侍卫队伍。石根塘那位杀死郑三豹的媳妇的伤也好了,她为此丢掉了肚子里的孩子,但身体倒没留下后遗症。令人想不到的是,她在伤好之后,听说部队有女兵经,坚决要求当兵。赵昺听闻消息,想起尹秀儿需要人手,让江钲找她谈话,问她愿不愿意去广州做间谍工作,她居然答应下来。赵昺于是让江钲去新兵营女兵排挑选了四名女兵,将五个女孩子一起送到广州。 赵昺开始着手筹备建新城。第一步,准备材料。 水泥、砖瓦、石料、木材、沙子。这五样材料是盖房子必不可少的材料。 这五样材料,后面四种不用赵昺操心,赵昺操心的是水泥。 赵昺只给出了配比数据、制造程序及一些要求,接下来的事情,都由文天祥跟工匠们琢磨。他们的速度超快,几天功夫,就拿出了样品。 那天,赵昺也去了。泥瓦匠们根据赵昺说出的配比,将水泥跟沙子搅拌好,沏了一堵墙和一个水泥墩子。放了一夜之后,众人过来测试牢固度。结果,一个泥瓦匠一用力,就将砖块从墙体上掰了下来。另一个年轻人举起大榔头砸向水泥墩。第一下还好,水泥墩子只掉下一块表皮,第二下砸下去,结果看见水泥墩子上出现一条裂缝。 泥瓦匠们都没说什么,毕竟,能达到这样的牢固度,他们也满足了。 但是,文天祥的脸垮了,赵昺当然也不满意。文天祥是听赵昺说起过质量合格的水泥应该达到怎样的牢固度,而赵昺则是知道水泥会达到怎样的牢固度。没达到他们的预期啊。 赵昺走上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抓了一把水泥在手上,他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文卿家,还是材料磨得不够细啊。” 文天祥还没开口,几位参加试制的泥瓦匠却诉苦了。 “官家,我们研磨到这样的程度,已经费了很多功夫了,再要磨细,恐怕这个工本费就很高了。” 赵昺一想也对。待新城建设一上马,这水泥的需求量会很大很大,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手来碾磨材料?人手如果都去磨水泥材料去了,房子谁砌?田谁种?工业园区谁去当工人? 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距离开垦农田的地方没有多远。能看得清一些妇女正趴在水车上踩水。一股股清凉的河水哗哗地流进农田。 “官家,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啊。”文天祥道。 走,去前面看看。 赵昺和文天祥一起转了一圈,发现附近有好几条湍急的溪流。他有了主意。当天晚上,他趴在会议桌上画了一幅很大的图纸。孙小雅一边端着油灯给他照明一边唠叨。 “官家,你天天晚上画图纸画到半夜,可不要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 赵昺只管自己画图纸,就如没听到孙小雅啰嗦似的。 第二天,赵昺把画好的图纸交给文天祥。文天祥接过一看,不觉连连惊叹。 “官家的脑袋真的好使啊?连这样绝妙的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但文天祥哪里知道,一千年之后的时空,像这样用水流作为动力的事情到处都有,见怪不怪。 没有多久,溪流上盖起了好几座“房子”——水动力石碾房,人们再也不用管磨盘上面的滚石了,只要照顾好进材料和出材料就行,这个问题解决了。 新城建设就这样正式开始。地址选择在一条河流北面的高地上。选址选好之后,赵昺拿出了全套图纸。其中有新城规划图、地下设施、附属配套设施,街道、皇宫、民居、商场等等,这些图纸都是他在广州的时候画出来的。 他的想法是让新城建设全部由工匠作主,除了文天祥兼顾之外,行在的官僚们都不得插手。他可不想外行领导内行,坏了大事。 所以,他才会选择葛鄚之作为现场负责人,只听从文天祥一人指挥。他把全部图纸交给葛鄚之,让后者召集各类工匠的头集中学习一些时日,让这些头吃透和熟悉这些图纸,再据此分解项目,领导手下各路工匠依次开始施工。 工匠们对规划什么的没什么看法,但是在看了宫殿和民居的设计之后,流落出极大的兴趣。他们当中很多人盖了一辈子的房子,却是头一回见到画得这么漂亮的图纸,都说盖起来一定是非常好看。 然后,当然是照例夸奖小皇帝。说小皇帝简直不是人,而是天上的仙人下凡,让他来拯救大宋的。 水泥厂、砖瓦厂、木制品厂、采石场和伐木场先后开张。木制品厂在目前阶段主要为建设新城服务,专门生产门窗、大梁、椽子等。赵昺对这些产品都规定了统一尺寸和形制,以方便生产和使用。 新城建设场面铺得很大,其壮观的气势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开挖地基,建设地下设施,如排污、泄洪等等,修筑道路。用水泥铺成的道路细腻干净,初次见到的人连脚都不敢踩上去,生怕玷污了它。 对于工匠们而言,这些都是他们以前不曾接触过的,甚至连听都未曾听说过,感觉很新鲜。但是,在了解了其中的作用之后,他们才感觉小皇帝的用意是真正的好。 气候上升之后,对于工匠们是一个考验。他们在闷热的气候下干着重体力活,汗流浃背,体力损耗很大。为此,赵昺让陆秀夫派船队出海采购各类肉食菜蔬,以保证民工们补充足够的营养。 文天祥领导的工业园区,除了水泥厂之外,正同时研制肥皂、玻璃、化妆品、纸张、白糖等产品,其中肥皂已经研制成功,正在建厂房准备开工生产。 第129章 燧发枪 这些日子,囡囡躲在自己的房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天到晚对着图纸,有时眉头紧皱,有时开怀大笑,有时一动不动,有时坐立不安。用她母亲的说法,囡囡研究燧发枪,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娘,你懂什么啊!”囡囡白了母亲一眼道。 “好,娘不懂,娘不掺合你的事。”母亲放下手里的莲子羹汤,放在女儿跟前道:“先把这个喝了吧,不要老呆在房间里,想不明白,就去官家那里坐坐,毕竟图纸是他画的,他的肚子里会没谱?” “官家那里肯定要去的,但不是这个时候。我要把图纸全部看懂之后才能去。”女儿一边吃着莲子羹一边回答道。 案桌上不仅摆放着赵昺画的图纸,也罢着她画的图纸,那些都是零件图纸,很多零件被再一次拆分,一旁都有她写的注解、说明和不解之处。 母亲有时候也感觉奇怪,官家把图纸交给女儿之后,这么长的时间,都不闻不问。可你要说他不关心,他又在把图纸交给女儿之后,就在家门口添了暗哨,显然是用来保护女儿的。 或者,是因为事情太多而没功夫过问此事?那也不可能啊。从那天囡囡说出要接手父亲的事业,从他那激动的脸,就可看出他对这支枪是多么的在意。 母亲摇摇头,表示捉摸不透官家的心事。 但母亲心疼女儿,瞧着她那双清澈秀美的眼睛变成兔子眼睛,她就心疼不已。 其实那天女儿让她陪着她去见官家,她就不大愿意。天天陪伴在丈夫身边,耳濡目染,她还是知道这支枪不是那么好研制的。万一女儿把事情揽下来,最后却没搞成功,那可是欺君之罪,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她经不住女儿软磨硬泡,同时对女儿的聪明也有足够的信心。最后还是陪着女儿去了。 但现在看来,女儿正憋着一股气,大有不把这支枪拿下誓不罢休的气势。这让她既欣慰又心疼。 其实,赵昺最挂念的仍然是囡囡那边的情况,他恨不得天天过去看看她的进度。可是,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所谓性急吃不了热豆腐,他要给她一个宽松的环境,让她慢慢琢磨,待到她琢磨得差不多了,她自然会过来找他。 赵昺有时也在想,自己对枪支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些。开庆年间出现的名为“突火枪”的管状火器,其枪管是用粗竹管制成,使用黑火药将石块、陶瓷等“弹丸”推出。这样的武器,装填速度极慢,枪管又极易损耗,自然不堪大用。 此后,到了十六世纪,才由欧州传入火绳枪。明朝政府进行仿制,被称之为鸟铳。而燧发枪在真实的历史中,一直到十七世纪,才分别在欧洲和中国出现。 火绳枪是利用燃烧的火绳来点燃枪膛内火药,再通过火药的爆炸所产生的能量去推动枪管中的弹丸射向目标,最终杀伤、破坏目标。 火绳枪的不足之处是操作复杂,易受雨天影响,精度差,射程近。 燧发枪是在击锤的钳口上夹一块燧石,在传火孔边设有一击砧,如果需要射击时,就扣引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 赵昺之所以钟情于燧发枪,是因为它简化了射击过程,提高了发火率和射击精度,使用方便,制作成本也较低,便于大量生产。 对付蒙元军队,特别是对阵蒙元骑兵,有了这种热武器,他相信他的军队一定能顶得住对方的冲锋。 所以,难度再大,他也要研制出来。 在过去了大约二十来天之后,囡囡再次来到赵昺的书房。她带走的是一张图纸,再次过来却抱着一大摞图纸,这让赵昺惊喜不已。 赵昺这天一整天闭门谢客,两个人从上午开始,一直讨论到晚上。期间连吃饭都是由孙小雅将饭菜送来,让他们在书房里吃的。 “官家,民女到底把这款枪吃透了。”囡囡把手里的图纸放到案桌上,劈头就道。 一听这句话,赵昺犹如大热天吃冰淇淋似的,要多爽有多爽。他相信,囡囡没有十成把握,岂敢说出这句话? “可是,吃透了是一回事,能否造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囡囡又道。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盯住赵昺,似在看他的反应。 “这话怎么讲?”赵昺道。他倒是没有太大的担心,既然囡囡敢说出第一句话,她就必然有克服困难的决心和办法。 “现在有两大方面的难点。”囡囡道。 “你说。” “第一,是材料方面。我们需要质量上乘的钢。特别是作为火砧的材料,如果质量不好,就容易哑火。其次,击锤火石捶打火砧要通过弹簧驱动,制作弹簧的碳素弹簧钢也必须符合要求。这些,都需要经验丰富的铁匠一步一步锻打出来。” “嗯,第二呢?” “第二,是工艺方面。比如枪管的制作。先不说加热锻打铁管,这还不是最费功夫的,最费功夫的,是将管子钻通,需要用一根长钻杆,使用手摇车床……” “什么?车床?”赵昺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礼貌地打断囡囡的话。 “怎么,我讲错了吗?”囡囡道。随之笑了起来,笑得一对眼睛弯弯的。“哦,你是指我说的车床是吧。嘿嘿,不好意思,这是我瞎起的名字。” “瞎起的,怎么这么凑巧,跟后世的车床的名字起的一模一样。”赵昺在心里惊叹道。这个囡囡,虽是女流之辈,可绝对称的上是一个天才。他非常庆幸让他遇上她。 “要用手摇车床一点一点钻出来,这通常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的时间,此后,还需要作后期的一些处理。不仅难度大,还特别费时,对工匠手艺的要求也很高。而且,还得事先准备一些设备和工具。” “除此之外,就是时间。”囡囡又道。“先别说每打出一块上好的钢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就是钻一根枪管也得花费一个熟练工一个月的时间。所以,要大量制造,就得需要大量的人手或者需要很长的时间。” 赵昺这才感觉到了事情的难度。怪不得明清时期,已经有人生产出燧发枪,可是明清政府宁愿接受鸟铳,也要放弃燧发枪。他原来还不好理解,现在听了囡囡的介绍,才恍然大悟。 不过,他难道也学明清政府的榜样,宁可选择鸟铳也不要燧发枪? 不。他绝不会那样做。 第130章 战前准备 接下来,囡囡详细介绍了制造每一个零件的工艺流程。听完之后,赵昺有一种大体量运动之后的酣畅淋漓的感觉。也使得他对制造燧发枪有了足够的信心。 本来,研制燧发枪是他提出来的,图纸也是他画出来,对燧发枪的了解,也只有他最详细。可现在,不得不说,囡囡已经越过他,成为最为了解燧发枪的第一人。 第二天,赵昺跟囡囡一起来到军械所。苏刘义当着众多工匠的面,宣读了一份长长的名单。燧发枪研制小组就此成立。赵昺自任组长,苏刘义和囡囡任副组长。 这个任命引起工匠们的极大惊奇。怎么会让一个小丫头做他们的头?要知道,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工匠,有哪一个没有两把刷子的?如今却让一个小丫头爬到他们的头上。不知道官家是怎么想的。 虽然这个丫头的父亲技术精湛,他们非常佩服。但父亲是父亲,她是她。何况,她还是个丫头。 可是,赵昺接下来说出的话,更让他们惊诧不已。 “朕要强调的是,在我们这个小组,实际上的组长是囡囡,朕跟苏副组长都不过是挂名的,所以,小组的一切事情,都由囡囡说了算,也请大家服从囡囡的指挥。” 赵昺离去之后,那些工匠们还待在原地,琢磨着小皇帝这句话的意思。 这天,赵昺接到尹秀儿从广州送来的一封情报。 敌猷张弘范、李恒率四万元军,战船八百,将于某月某日窜犯琼州。登陆地点,临高角。 临高角在海南岛的西北方向。 “等了一个月时间,你们终于来了。”看过情报,赵昺喃喃自语道。 这是尹秀儿送过来的第二封情报。在第一封情报,她报告了元军进入广州之后的情况。据尹秀儿说,元军自进入广州之后,张弘范便让士兵上船开展各种训练,以适应士兵在海上作战的能力。 这也可以解释张弘范为什么一个月之后才发兵进攻琼州的原因。他带过来的士兵大多是北方人,不习水战,故而需要进行一段时间训练。 当天下午,赵昺带上孙小雅,来到临高角。它的地形犹如一把锥子似的,刺向大海。站在岸边,眺望着辽阔的大海,赵昺思绪有些乱。 在此之前,他虽然没有来过临高角,但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他的前世,共和国诞生之时,人民军队发起解放海南岛的战役。在那场战役中,人民军队便是将临高角作为登陆地点,一举突破守军防线,取得解放海南岛战役的胜利。 如今,张弘范也将临高角作为登陆地点,这是一个巧合吗?那么,在三天之后的战斗中,他们能不能顶得住元军的进攻? 不必避讳,形势是严峻的。敌人的兵力差不多是他们的两倍。即便把新兵加上去,他们的兵力仍然少于对方。何况,此次张弘范卷土重来,必然会竭尽全力进攻。 当天晚上,赵昺召开御前会议。 “张弘范再次粉墨登场了。”赵昺把那份情报递给众人看过,顺口道。 “他休想得逞。”张世杰涨红了脸嚷道。 “张卿家,你先说说你的看法吧。”赵昺把目光看向张世杰。 “我军自来到琼州之后,已经在沿海所有港口和河流入海口建立起了望台,敌军只要靠近,我军即可获知,同时采取应对之策。”张世杰道。“不过,琼州港口众多,而我军限于兵力,不可能分兵过多,故而只在珠崖和南宁各放一支千余人部队。如果敌军仗着人多,分兵数路进攻,则我军有可能左支右绌,被敌军从某处上岸。 张世杰嘴里的南宁,便是如今的儋州市。 当然,敌军即便登岛,也很难捞到什么好处。这一个月来,我们一天也没有闲着,在一些关隘路口做了许多功课,敌人上岸之后,即会处在我军的层层阻击和袭扰之下,他们无法安然立足,最后的下场,必然是被迫退出,或者被我歼灭。” “嗯,朕知道,自登陆琼州之后,张卿对于全岛防守一体化作了大量功课。”赵昺直接表扬张世杰。 “这是臣的本分。”张世杰谦虚地道。然后继续道。“据情报所言,此次敌军集中兵力,全力进攻临高角,我军的压力显而易见。但这也并非全是坏事。我军可全力在此地设伏,敌军未必上得了岸。时间一长,敌军必然士气萎靡,无功而返。” 赵昺点头,然后转向苏刘义道:“苏卿家,现在军械所共制造了多少震天雷、炸药包还有箭矢。” “官家,到目前为止,共已制造震天雷近二万枚,炸药包两千余个,箭矢上万枚。”苏刘义道。“其中有近半数已发到部队士兵手里,军械所仓库囤积尚有近半数。另外,战斗打响之后,臣可召集军械所所有人员集中制造震天雷和炸药包,估计每日可制造千余枚震天雷和百余炸药包。” “好。你把现有的震天雷和炸药包全部分发下去。这次,我们就用震天雷和炸药包喂饱他们。” “官家,情报上说敌军会在临高角登陆,应该不会有错吧。”这时,梁宏亮说出自己的担心。 “不会有错。”赵昺肯定地道。他相信尹秀儿,没有把握,她不会写上这句话。 “哦,那就好。”梁宏亮吐出一口气道。 “情报准确并不等于万无一失,不排除张弘范这个老狐狸临时改变作战计划的可能。”张世杰道。”我们也得作好两手准备。” “是的。”赵昺点头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对几个要害部位,也必须派出若干部队。同时,预留一支部队作为机动。当然,战斗打响之后,我们还可以根据敌情变化,改变部署。” “对,必须这样。”张世杰道。 “文卿家陆卿家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赵昺问文天祥和陆秀夫道。 “臣要做两件事。”陆秀夫接口道。“第一,告诉所有的朝臣、民工及家属,从明天开始,没有臣的许可,不许迈出行在地盘一步,否则将以叛逃罪论处。第二,所有的民用船只,还没有离岸的,一律不准离岸,否则,也以叛逃罪论处。” “对,这两条很有必要,战争时期,必须以铁的纪律约束所有人。”赵昺朝陆秀夫满意地点点头。 “文卿家呢?” “臣没事,继续研制产品,修建厂房,争取早日上马项目。”文天祥笑道。 “也是。”赵昺也朝着文天祥笑。“文卿家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三天之后的战斗,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的战斗,对此,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要把困难和利害关系跟士兵们说清楚,让他们作好打恶战的思想准备。否则,会坏大事的。” 说到这里,赵昺从会议桌的抽屉取出一张图纸,摆放到桌子上道:”朕今天琢磨了一下,画了一张工事图。各位请看看。” 众人依次拿过去看。赵昺又对着图纸解释了一番。听罢解释,再回忆图纸,众人都觉得好。 “既然大家同意,从明天起,就派士兵们过去施工,争取在两天时间内挖成。”赵昺收了图纸道。 “是只挖临高度的还是其他几处都挖?”张世杰问道。 “都挖吧。” “官家,我们新兵师的任务是什么?”梁宏亮又问道。 赵昺回头看向梁宏亮,内心有些纠结。他心中的新兵师,将是一支手握这个时代最先进武器的军队。他们在战场上一定能给蒙元军队带来恶梦般的体验。只是,在燧发枪没有制造出来之前,他没法跟大家讲清楚。他也不可能雪藏他们。所以,即便他非常不希望新兵参加这样的战斗,作着无谓的牺牲,也不得不违心作出决定。 “新兵师两项任务,一,组建一支两千人的机动部队,随时待命。二,维持行在驻地秩序,敢有在战时捣乱或者滋事者,格杀勿论。三,密切监视土匪动向,有敢乘火打劫的,坚决打回去。” 第131章 临高角 战斗是在凌晨开始。 张弘范的战船到达临高角时,四周仍然一片漆黑。这正是张弘范想要的。他想乘着黑夜掩护,人不知鬼不觉地拿下临高角,再往纵深前进。他即刻下令抢占滩头。 “大帅,是否先派一支小部队上岸搜索之后,再下达进攻命令?”一旁的李恒提醒道。 “不必。”张弘范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李恒的建议。 看着密集的黑影从不远处的海水里冒出,往阵地跟前冲来,江铭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乖乖,亏得官家布署了眼线,及时送来情报,否则的话,整个行在可就拿完了。 “直娘贼的,他们还果真就径直扑过来啊。连侦察都不肯侦察一下了,这也太小瞧人了吧。”趴在江铭一旁的聂那宇骂了一声道。 江钲叫过传令兵:“传令下去,准备好震天雷,待本将军扔出第一个震天雷之后,所有的人都将手里的震天雷扔出去。” “喏。”传令兵答应一声,沿着战壕跑开了。 江铭趴在壕沟上,用手拍了拍壕沟壁,自言自话道:“他娘的这玩意儿可是真的好啊。” 聂那宇跑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了。趴在边上的一名士兵笑道:“将军,小的听说这战壕是官家提出开挖的?” 他叫伍成,是江铭的亲兵之一。江铭用手轻拍了一伍成的后脑勺笑骂道:“他娘的就你小子嘴多,给老子盯着点。到时候记得提醒。” “喏。”伍成答应着,果真不说话了。 其实,江铭也是很佩服小皇帝的。“官家怎么总能想出别人想不出的道道来,他的心都是用什么东西长的?”当然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他哪敢问出来。 挖个战壕也罢了,关键是官家还教他这个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在距离上作文章,挖了两条战壕,那才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前面海滩上的黑影渐渐的清晰起来。江铭屏弃一切杂念,不错眼珠地盯着这些黑影一步一步走来。 这些黑影显然没有留意到前方有危险,没有作出任何防备动作,甚至连队形也懒得拉开。显然是太大意了。但对于江铭来说,这却不是一次杀伤敌军的大好时机吗? “将军,敌人已经到了五十步的距离了。”正想着,边上的伍成低低地叫了起来,还用手捅了捅他的腰身。 江铭其实也注意到了,只是他作为身经百战的将军,一心想的是如何多杀敌人。他见敌人如此大意,知道自己一方突然出手,成千个震天雷砸向他们的时候,必然会乱成一团,只想着往回跑。哪里还会想着已经到了敌方陆营跟前,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冲入敌方阵营? 所以就又拖延了一小会儿。此刻,听到伍成的提醒不再犹豫,点燃震天雷引线,就将其扔到敌人的阵营当中。“轰!”地一声,强烈的爆炸声打破了临高角的宁静。 那些正往前摸去,一心想着立战功的元军士兵不免脚下一滞,心头立即涌上一股不好的念头。可是,还没等他们想清楚是怎么回事,黑鸦鸦的震天雷几乎是从天而降,凶猛地朝他们砸来。 “轰!轰!轰!” 无数的震天雷飞来,无数的爆炸声响起,无数的哀嚎声传来,无数的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顿时,临高角的这片滩涂变成了修罗地狱。 蒙元士兵乱成一团,大脑早已不听指挥,相互拥挤着,你撞我,我撞你,有的要往回跑,有的要往前跑,有的呆滞原地。然后,就见第二波震天雷又到了。 “轰!轰!轰!”又是尸体横飞,鲜血四溅。 “哗!”地一声,像是山洪暴发,活着的元军士兵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子,向着来的方向狂奔起来,一直奔到海水里,奔到自己原先下来的战船跟前。 战场重归于寂静。如果不是黑影中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如果不是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兵,谁能想到刚才这里发生了人间最为惨烈的一幕?谁会想到,也就倾刻之间,有五六百名元军士兵的生命嘎然终止在这片湿湿的海滩上。 在黑暗中传来第一声震天雷爆炸声时,张弘范就被惊得差点从坐着的椅子滑落到地上。他分辨得清清楚楚,这绝不会是自己一方的士兵投出的震天雷,而是敌方的。 敌人怎么会知道他们今天进攻琼州岛的?又是怎么知道他们选择的登岛地点是临高角? 他的头脑中首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他本人之外,只有三个人。李恒、新调任的广州知府刘深、他的副官崔山。 而这三个人,都不可能是泄密者。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打败眼前的这批宋军,成功登陆。 此次他去临安讨要兵马,受尽了冷眼。人们知道他打了败仗,不是冷嘲热讽,就是不肯多搭理他。就连一向器重他的伯颜,也板起脸教训了他一顿。这让他的心里很不好受。 回到岭南之后,才又知道李恒没有听他的招呼,擅自发兵攻打广州,结果导致全军覆没,把岭南最后一点兵力也给搭进去了。这更让他恼火。 所以,此次对琼州发兵,他是寄予很大希望的。谁知开局竟成这个样子。 他走出船舱,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只有东面的天际出现一抹亮点。 看不清岸上的情形,更不知道埋伏在前面的宋军有多少人马。 “不要高兴得太早,会有让你们哭的时候。”他心中冷哼一声道。 “崔山。”他叫道。“告诉李副帅,让他带上二百艘战船,沿着西海岸继续南下,从洋浦港登岛,然后即往北发起攻击。另外,通知鲍将军,让所有的抛石机做好发射准备。” 既然偷袭不成功,那么就多来几手吧。李恒不是主张多路进攻吗?那就遂了他的心意好了。 天色渐渐放亮。宋军阵地,士兵们有的坐在壕沟里,有的靠在壕沟壁上,正在休息。突然有人叫道。“早点到了,快吃早点。”大家呼拉拉起身看去。只见一长队民夫,肩挑担子,正鱼贯而来。放下担子,掀开上面遮盖的布,竟然是满满热气腾腾的大饼和豆浆。士兵们欢呼一声,都围了过来。 “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保证让大家吃饱。”一个民夫叫着。 “是哪个将军出的主意,让我们在阵地上也能吃到热呼的饭。”一名士兵问道。 “你们猜猜看?”那名民夫卖关子道。 “我们怎么猜得出。” “是官家。” “啊,竟然是官家。”士兵们惊呼一声,心里暖暖的,都说他们的官家聪明,想不到还如此贴心。 “好了,吃饱了喝足了,就打起精神,多杀几个贼子。”聂那宇手里拎着一把砍刀,一路巡视而来。这一线的士兵都是他的手下。 “放心吧将军。官家这么关心我们,我们也不能让官家失望啊。” “有这样的想法就好,待会儿蒙贼打过来的时候,可不许尿裤子。”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他们远远地看见元军士兵又下船了,在没过脚踝的海水里集结。 第132章 惨烈的爆炸 “要是有抛石机就好了,轰他娘的稀巴烂。”牛农扒在壕沟里,用舌头舔一舔嘴唇道。 “别把好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蒙贼也不是吃素的。没听官家说吗?这块地上不能布署抛石机,否则,都要成为蒙贼的点心。况且,我们终究要后退的,那样的笨家伙,怎么行动,都丢下来给蒙贼?”边上的乔祁正经道。 “行了,我不过随手说说,你就来个长篇大论,也不怕舌头闪了。”牛农瞥一眼乔祁道。 宋军士兵大都知道元军的抛石机远比他们的厉害,能发射二三百斤重的巨石,威力巨大。当年他们久攻襄樊城不下,后来拉来被称之为回回炮的抛石机攻城,“击发,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一举告捷。 两人正说着,就听远处有人喊:“注意隐蔽,敌人的抛石机开始发射了。 话音刚落,就见空中飞过一个巨大的黑影,紧接着,一声闷响,人们只觉得整个大地都在颤动。几百斤重的石块砸下来,那种震撼,他们都担心自己的心脏闹不好都要跳出来。 “快蹲下。”“快蹲下。”牛农和乔祁都冲着自己的士兵大声呼喊。 士兵们都蹲下身子,此刻,他们望向天空,只见一块又一块巨大的石块,像乌云般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每一块石块落地,都让大地引起一声巨大的震颤。强烈而密集的震颤声此起彼伏,让他们有如世界末日的感觉。 大地要沉没了,要掉入无尽而黑暗的深渊之中。他们惊恐万分。胆小的,都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浑身颤抖,不敢抬头往上看。 “啊!”突然,一声凄厉的声音响起,就见一名士兵发了疯般往战壕外面爬。“阿毛,危险,快下来。”后面的一个士兵想抓住他,然而迟了一步,那名士兵爬到地面,带着喊叫声往回飞奔,然而,也就刹那间,又一声沉闷的巨大响声响起,那喊叫声嘎然而止。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躲在壕沟里的士兵相互看着,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弓箭手,弓箭手,给我使劲射!” “其他的人,都准备好震天雷。” 突然,远处有人在喊。士兵们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敌人的抛石机已经停止发射,远处的海水里,元军再次发起进攻。乌鸦鸦的人群往前涌动。敌人射来的箭矢在他们的身边嗖嗖飞过。 这边的弓箭手已经在发射,但这些抵挡不住元军冲锋的步伐。他们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拥挤在一起,队形散开,不疾不徐地前进。 “震天雷,给我扔出去。” 当跑在最前头的元军到达距离阵地还有七八十步的地方时,江铭大喊道。随手将震天雷扔了出去。 刚才,敌人第一轮冲锋的时候,他因为赌敌人没有准备,所以才敢让他们靠近四五十步的时候才投掷震天雷,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却不同了,敌人已经知道我军就在前面,他们也有震天雷,如果让他们冲的太近,向我们投掷震天雷的话,那就有可能使我们的士兵伤亡过重。这是官家反复提醒尽可能的避免。所以,他要抢在敌人前头投掷,打乱敌人的步骤。我方士兵力气不敌元军士兵,但好在此地地形此高彼低,所以并不吃亏。 震天雷不断的投掷出去,虽然杀伤力远不及第一次,但不断的轰炸,却也迫使元军不敢贸然冲上来。在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敌军终于退了回去。 见敌方再次退下去,江铭叫来传令兵:”通知下去,立即撤退到第二道工事。” 随之,士兵们纷纷起身,出了战壕,往后面撤去。这时,一些人才发现地面上一块巨石下面,露出一双腿。有人认出那就是阿毛。他们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阿毛是因为精神上承受不住压力,才会爬出壕沟往后面跑,想不到会被巨石砸在了下面。 士兵们撤退到约七八十步远的地方,进入另外的一道工事。 原有的战壕里还留有一部分士兵,他们正在给敌人准备一道大餐。当他们布署好一切,刚刚跑回到第二道工事前面,敌人的抛石机再次发射了。然而在这里,他们再也不用怕敌人从船上发射的巨石了。它们飞不了这么远。 显然,有人向张弘范报告了此事,抛石机很快停止了抛射。然后,元军士兵再次发起进攻。他们很快占领宋军抛弃的第一条战壕,然后继续向前推进。但是,他们向前推进不到十步远,宋军士兵的震天雷就扔了过来。 这是让元军最难受的地方,因为地势仍然跟之前的一样有倾斜,宋军士兵的震天雷能够扔到他们跟前,而他们的扔不到宋军的战壕。他们就是扔再多的震天雷也没有用。相持了一阵子,元军到底坚持不下去。不过,这次他们没有退回到海滩上,而是退到身后的战壕。 此刻,后面的元军继续冲上来,见此情景,不敢擅自往前冲,也一起进入战壕,一时之间,战壕里的元军越挤越多。待有人发现情况不对,为时已晚。只听一声巨响,埋在战壕的震天雷炸响了。紧接着,上千个震天雷相继炸响。 轰隆的巨响延绵了将近半柱香的功夫,才慢慢平静下来。 还活着的元军士兵完全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待清醒过来,看到战壕里血肉横飞,横七竖八全是尸体还有断肢残臂,他们哪里还敢待在这里?都爬出战壕,没命似的往回跑。 张弘范听到远处响起犹如山崩般惊天动地的巨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待看到从前面跑回来的士兵个个如丢了魂似的,战栗着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了解到前面发生的事情。一口老血喷出,人就往后面倒去。幸亏站在身旁的崔山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才没有摔在甲板上。 等他再次醒来,见四周站了不少人,才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他推开旁人的搀扶,自己站起身子。苍白的脸色极其难看,对着崔山道:“命令方将军,带领一百艘战船,五千士兵,沿琼州北面东行,在海口浦发起进攻。命令鲍将军,组织士兵持续向正面宋军发起进攻。” 既然重点进攻受阻,那就多开辟几个战场吧。他的主力就在临高角,可以吸引宋军主力,其他几处的防守兵力肯定不足。现在李恒已经南下,再让方将军分兵进攻,看宋军怎么分配他们的军力。只要有一处得手,就能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这不是否定原先的计划。原先的计划没有错,问题是计划泄露了,宋军提前做了准备。他总不能不知变通吧。 说完之后,他才一摇一晃走进船舱。 “将军,蒙贼,蒙贼来了。”一名士兵冲进左大中军大帐,惊慌地叫道。 “蒙贼?他们不是在临高浦吗?怎么会跑到南宁地界上来?”左大眯缝起眼睛,瞧着面前报信的士兵道。“他们有多少人?” “大约二百艘战船,估计应有万余人。” 第133章 我们怎么敢骗你们 “将军,蒙贼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应该是他们在临高浦吃了败仗,才分兵来到此地,妄图从这里取得突破。再继续北上,来个前后夹击。”站在一边的凌震说道。 “有道理。”左大点头道。“不过,他们想要在我左大这里路过,怎么着也得留下一些买路钱吧。” “左将军的意思?” “让他们上岸,然后在岸上慢慢折磨他们。”见凌震面霜不解之色,左大又道。“官家已经派人特意提醒我们,敌人新到,必定装备有抛石机和其他远程武器,我们切不可跟他们硬拼。他们的抛石机虽然厉害,可是块头太大,是无法上岸跟随部队行动的。他们只要上岸,抛石机就发挥不了作用。” “将军说得对。如今岸上是我们的天下,他们人再多,也奈何不了我们。”凌震心领神会,点头笑道。 “不过,有一点倒是要事先防范。”左大突然又皱起眉头道。 “什么?” “如果敌军不走山道,而是沿着海岸线北上,那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我们却是很难阻止得了。” 两人都陷入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凌震才道:“将军,下官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请讲。” 于是,凌震凑到左大跟前,轻轻耳语了几句。 左大却有些犹豫。 “将军请放心,下官保证不会出事。”凌震见左大犹豫,于是补了一句。 “行,就这么办。”左大的大手掌在案桌上拍了一下,表示同意。“不过,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李恒的百余艘战船行驶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到达洋浦港。此时已近午时。 站在甲板上,眺望着洋浦港,李恒心情非常复杂。自己上回兵败雁荡湖,自己还成了俘虏,虽然活着回来,但手下已无一兵一卒,成了彻彻底底的光杆司令。不光如此,在张弘范带兵回来之后,他明显感受到张弘范对自己的冷淡。这让他的心里很是不爽。固然我是败军之将,难道你也不是吗?何故对我如此。 但他把这一切都藏在心里,表面上什么也不露出来。现在,张弘范到底给了他一支兵马,他发誓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一把,以向世人表明,他李恒虽然吃了败仗,但那是偶然事件,他不会再犯此类错误的。 他没有像张弘范那样马上发起进攻,而是先派了五十余人的一队士兵,上岸后,对港口搜索前进。 没有,一名宋人士兵都没有。 担任搜索任务的军官派人回来报告之后,李恒仍然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直到彻底证明港口没有任何宋军士兵之后,他才指挥士兵下船,向着北方进发。 对于没有宋军士兵防守,李恒也很好理解。宋军只有两万多人。需要防守的港口河口又那么多,不可能每个港口都派兵防守。何况,今天他们很明显把宝押在了临高角上。这边防守空虚就更好理解。 本来,在发兵琼州时,他曾主张多路进攻,但被张弘范否定掉了。张弘范认为,他们抓住一个点,以泰山压顶之势,对其发起攻击,宋军一定抵挡不住。此后,事情就好办了。在大军的扫荡之下,宋军只有逃窜,哪里还有还手之力?如果多路进攻,兵力分散,闹不好,就有可能被宋军各个击破。 他是副帅,是副手,只能服从张弘范的意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队伍停下了。李恒马上上前探查事情原因。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前面传来士兵吆喝声。 没有多久,李恒来到队伍前头。他看到了两名衣着褴褛的男子。 “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恒皱眉道。 “这位官爷,我们是良民啊,大大的良民啊。”李恒尚未开口,两名被抓男子率先开口求救。 “报告李副帅。”一名军官道。“这里出现两条叉道,我们正在辨别该走哪一条。” “那现在辨别清楚了吗?”李恒皱眉道。 “还没有。”那军官道。 “那么这两个人呢?”李恒又道。 “报告,我们正在这里分辨道路,这两个人却躲在前面的小树林里鬼鬼祟祟的看着我们,所以我就派人把他们抓了。”那军官道。 “冤枉啊,我们哪里鬼鬼祟祟了。”两名男子又喊了起来。 “那你们老实招来,你们为什么要躲进小树林子里?”李恒回头看着两名男子道。 “我,我们是看见官军害怕,所以才躲到前面的小树林子里。”年长的男子回答道。“本来是想等你们走了之后再出来,没想到你们直接把我们抓了。” “那你们说说看,你们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出来做什么,现在要去哪里?”李恒问道。 “我们就是南宁人啊。”年长的赶紧道。“这里谁不认识我们俩?我叫万福,他叫长庚。我们是做布匹生意的,哦,我们这里家家户户都会织布,我们就把大伙织的布收购过来,再拿到府城的市场上卖掉。我们刚刚卖了几捆布匹,现在当然是回家呀。” 李恒听那男子说完,只是盯着他看,半晌不语。那男子被看得头皮发麻,嘟囔着道:“军爷,干嘛这么看着我,是以为我说谎了吗?那你到前面的村子打听打听,我万福是不是个喜欢说谎的人。” “你告诉我,”李恒开口了。“这两条路,哪一条是去府城的?” “官爷,你是指这两条路吗?它们都是通府城的啊。”年长的讨好地道。 “那你再说说看,哪一条路近一些?”李恒又问道。 “当然是走那条路近一些。”年长的男子手指着一条叉道道。 “那你的意思,我们可以走这条路了?”李恒走到年长男子所指的路口,回头问道。 “那不行?”年长男子连忙摇着手道。 “你不是说这条路要近一些吗?怎么又不行了?” “军爷,你只是问我哪一条路近一些,那当然是这条路。这条路靠近海边,走的都是平地嘛,不用拐来拐去。可是,现在是四五月份,雨水多,好多地方都是淹没在水里,所以在这个季节,我们是宁可走这条山路的,它虽然拐弯多,但可靠些。” “你说的都是真话,没骗我们?”那军官走到万福跟前,一把揪住万福的衣领,凶巴巴地道。 “军爷,军爷,别这样?我们怎么敢欺骗你们呢?除非我们不想活了?”万福拼命求情。 “让他们俩给我们带路吧。”李恒面无表情地道。说完就走开了。 “军爷这不行,我们得赶回家啊服侍老娘啊,她都八十了,不见到我不吃饭啊。”万福拼命叫着。 “军爷,我媳妇正怀孕呢?这几天就要生了。我也得赶紧回去看看啊。”长庚也叫着。 那军官一把抽出闪着寒光的弯刀:“乖乖地在前面带路,否则,一刀劈了你们。” 第134章 激战 两个男子被吓住了,再也不敢说话。在头里往前走去。 那路也怪,刚开始的时候视线还是比较宽阔的,路面也比较平坦,可是后面的就越走越窄,拐弯也越来越多,有一段路,两边全是高低不平的山坡,浓密的树林子遮挡住他们的视线。李恒被曲里拐弯的山路转得脑袋有些晕,忙让人把两个男子带到跟前。 “你们这是想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当然是去府城啊。”那男子惊奇地道。 “你要胆敢跟我们玩花样,小心你的人头。”那军官唰地拔出弯刀,架在万福的脖子上。 “军爷,军爷,千万别这样,小的害怕。”万福拼命哀求。 “军爷,这条路就是这个样子,等走过这一段山路,前面就好走了。”长庚也赶紧道。 “军爷,我们一个小小百姓,怎么敢在军爷跟前耍花样,那不是自己找死吗?”万福几乎要哭了。 李恒盯着两个男子,没看见有做作的成分,又一想,在这里怎么会有人敢欺骗他们呢?除非是宋军。但哪里会这么巧,就让他们遇上宋军?就是编戏曲,也编不出来吧。 于是挥挥手,示意军官放了万福。然后道:“好好带路,只要你们没骗我们,事后一定重重有偿,如果真的是骗我们,你们两个都死定了。” “是是,小民记住了。” 就在此时,队伍后头突然响起一连串爆炸声。接着,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李副帅,有宋军。” 李恒的心猛地一沉,再扭头看向两个男子时,却见他们已经钻入边上茂密的树林子里,一阵树叶子摇晃,就不见了。 “抓住他们。”李恒的声音都变了。十来个元军往树林子里扑去。然而,当他们重新走出树林子时,个个都垂头丧气。 “上当了。”李恒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后面的队伍往前头涌过来,转眼,大队人马挤成一团。 “队形散开,散开。”李恒急的满头大汗,大声喊着。可是没人听他的。不,就是听他的也没用,因为后面的士兵处于惊骇之中,人人都想逃离那个可怕的现场。他们只能往前面跑。 李恒只得命令前面士兵往前走。可是回复的话却说,前面又出现三岔路口,他们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路。 “该死。”李恒手握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眼前的一棵小树,厉声道。“半柱香内辨别清楚,否则就提着脑袋来见本副帅。” 传令兵出去传达命令去了。李恒的这道命令苦了那名军官。现在是在大山里面,他们哪里辨得清哪条路是去府城的? 很快,李恒规定的时间到了。急的团团转的军官一急之下,胡乱指了一道山路道:“就走这条山道吧。 说着,就踏进自己乱点鸳鸯谱点中的山道。 此刻,后面的爆炸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逐步往前面靠近。在摸不清对手是谁,实力如何的情况下,所有的人的反应就是,赶快甩掉这个尾巴。所以谁也没有质疑前面的道路选的对不对,甚至根本就不关心这个问题。 山路在往上提升,没有多久,他们来到一个小山顶。 前面的路断了。而小山顶面积太小,容不下将近万人的队伍。故而大部分元军只能停在半山腰的山路上。 直到现在,他们还没看到紧跟着他们、不断地朝他们扔震天雷的对手。 “干得漂亮。”在半山腰的一处密林里,脱身出来的凌震和他的手下已经跟左大会合。而在此时,左大正在指挥手下,一边继续将震天雷往元军士兵密集的队伍里扔,一边在挖上山的道路,准备元军撤退时,继续跟他们玩耍一番。 元军的一百艘战船气势汹汹扑向海口浦的时候,很快被宋军的了望台发现,他们马上告诉了张世杰和赵昺。 海口浦是南宋时设置的。范围包括今天的海甸和海口市区。 当梁宏亮率领两千新兵抵达海口浦时,元军已经突破守卫在那里的宋军的防线,正往纵深推进。 这里是所有港口最靠近行在的地方,最近处也就二三里路。也既是说,行在已经暴露在敌军面前。 看到这个情景,梁宏亮的血噌噌噌往上涌。“冲!”他什么也来不及想,朝后面吼了一声,从腰间摘下一个震天雷,点燃引火线,就扔了出去。然后脚步还不停,继续往前冲。 跟在后面的新兵们也是有样学样,将队形散开,纷纷扔出震天雷。 “轰!轰?轰!” 爆炸声还没停歇下来,新兵们就已经冲进元军队伍,将他们拦腰截断。激烈的厮杀声顿时响彻云霄。 在雁荡湖之战结束之后,赵昺就认识道,他所希望的新兵持枪战斗的愿景一时之间还难以实现,所以改变了主意,将刀剑之法列入训练的内容之中。所以,现在的新兵是人手一把砍刀。 其实,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原来新兵开展的武术训练和体能训练,为刀法训练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所以,短短的一个多月功夫,新兵们的刀法都耍的有模有样了。而武术和良好的体能,又让他们的刀功如虎添翼。 现在,他们冲进元军队伍中之后,面对两倍于己的强敌,丝毫不落下风。他们很自然地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对付前面的元军,不让他们继续往前冲。另一部分对付后续冲上来的元军,不让他们跟前面之敌会合在一起。他们背对背靠在一起,队形始终保持的很好。 好在元军并不知道宋朝小朝廷其实就在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所以,在看到从旁侧杀出的这股宋军之后,也就心无旁骛地跟他们厮杀在一起。 谷家两兄弟大展神威。一把砍刀在他们的手里舞得嗡嗡作响。转眼之间,两个人的衣服和脸上已经沾满鲜血。那都是斩杀元军士兵之时染上的。有时,即便三四个、四五个元军士兵围攻他们一人,他们也全然不惧,反将元军士兵一一斩杀。吓得元军士兵谁也不敢跟他们对阵,遇上就逃。这样一来,元军阵营就乱了。 第135章 搬援兵 梁宏亮也是浑身上下充满杀气,元军士兵跟他对阵,都是一刀毙命。最多也走不过三招。 但这样的肉搏,却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在他正式上任之前,赵昺就专门跟他谈过一次话。小皇帝把对新兵的期望详详细细地跟他说了一遍。当他第一次听到热武器这样的词的时候,心里引起的震撼是极其强烈的。他知道自己是承担了一个怎样的重任。由此,他也理解了小皇帝为什么如此珍惜新兵的生命,不愿意让他们轻易面临险境。 当小皇帝要求他们尽量不要跟敌人展开近战肉搏,能够用震天雷和炸药包解决问题的,就用震天雷和炸药包解决时,有不少军官还不好理解。他们以为,打仗嘛,哪有不近身肉搏的?不近身肉搏,靠什么消灭敌人? 然而他理解小皇帝的心意。在战场上,只有将己方的损失减少到最低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而这样的胜利才会迎来最终的胜利。 然而,他在新兵营上任的第一仗,就跟敌人展开肉搏,且是以少打多的肉搏,两面受敌的肉搏,这好像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不过他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当战事的发展需要用肉搏解决问题时,那就坚决用肉搏解决问题。 就比如现在。 在又砍翻一个元兵之后,他正准备寻找下一个对手,发现自己的胳膊肘被人触碰了一下。 “师长,我们这样打下去,要把家底都拼光的。”一个声音响起。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司令部新来的参谋方磊。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搬援兵啊。” “搬援兵?”这话怎么这么刺耳。特别是现在我方刚刚投入战场,跟敌人有得一拼的情况下,就想着去搬援兵,这好像不是他梁宏亮的风格。雁荡湖一仗,他的手下全部战死,他也没认怂过,现在战事才开始不久,他就认怂了? 可是马上另有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这是认怂吗?这是战事所需啊。只要再来一支部队,就能把这股已经离开战船,孤军深入的敌军给消灭掉,就能较快地解除对行在的威胁。这样于战事大大有益的建议,你为什么不能接受? 如果就这样跟对方硬磕下去,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甚至最终抵挡不住敌人南下的步伐,给行在带来大麻烦。 何况,新兵师的兵力还能抽调的出来。 “好,本师长现在命令你,马上去指挥部陈明情况,要求派兵前来支援。” “喏。”方磊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张世杰的指挥部,赵昺在梁宏亮带着二千新兵支援海口浦之后,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特别溺爱新兵?如今张弘范带领四万元军进攻琼州,在兵力上已经超过我军的情况下,自己仍然只派出两千的新兵投入战场。 不错,新兵是他未来的希望,他要依靠这支新兵承担起挽救大宋王朝命运的重任,他要这支新兵彻底抛弃原来的打法,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战场上。可是现在,行在正面临血于火的考验,他还让新兵旁观,合适吗? “报告!”正想着,听到门口有人喊道。 “进来。”对面的张世杰答道。 然后,对着走进指挥部的士兵道:“你是?” “下官是新兵师司令部参谋方磊,正从战场上下来,师长梁宏亮委托下官前来搬援兵。”方磊口齿清晰地道。 “怎么,梁师长那里情况危急?”张世杰闻言脸色大变道。 “那倒没有,现在双方正在交战之中,我们已经拖住敌方南下的步伐。”方磊挺直胸答道。 张世杰长出一口气。随之又带着埋怨的口气道:“既然正处在相持阶段,你们梁师长为什么让你回来搬援兵?他不是知道已经无兵可派了吗?” “梁师长以为,现在正是聚歼这股敌人最好的时机,故而他才让下官前来搬援兵,以优势兵力,一举拿下这股敌军。否则,不仅我投入战场的新兵损失严重,战事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也不可得知。”说到这里,方磊深吸了一口气,放缓语气道。“最为重要的是,这个战场距离行在太近,万一敌人南下,就要惊扰到官家和太后。” “你会画图吗?”一直没有开口的赵昺突然道。 “会。” “好,你把海口浦战场态势图画出来。”赵昺道。 不等赵昺吩咐,坐在另一边的孙小雅已经拿过来纸笔砚台。方磊抓过毛笔,就在纸上画起来,很快,一幅图就画出来了。 赵昺低头看了一会儿,决然道:“方参谋,朕给你五千新兵,你带着他们赶赴战场之后,兵分两路,一路沿着东边这道高地往前插,然后从敌人的屁股后面往前打。记住,一定要把敌人往前赶,让他们距离港口尽量远一些。这期间,让梁师长他们慢慢撤出来。另一路就从敌人的正面由南往北打。将他们压缩包围在这片低洼地带解决掉。” 赵昺的手指头在纸上重重敲了几下。 “喏。”方磊大声答应道。他太高兴了。小皇帝不仅听进去他的话,一下子派出五千新兵,还将增援部队怎么打都给设计好了。的确是倍而捧的方案。” 而此刻,张世杰却处于不可置信之中。赵昺对于新兵的“偏爱”,没有谁比他更楚了,所以方磊提出要增援部队,他就不敢表态。可小皇帝竟然同意了梁宏亮的请求,在已经动用二千新兵的基础上,又一次性出动五千新兵。 “是不是觉得朕今天行事有些反常?”也许感觉到了张世杰的异样眼光,赵昺开口道。 “但朕没有其他的想法,朕只是觉得,梁师长的建议是正确的,必须把海口浦的敌军干净彻底的解决掉。那么,除了继续派出新兵,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临高角,江铭趴在第二道战壕。一双眼睛注视着前方。现在战斗进入胶着状态。他的感觉反而轻松了。 第二道战壕跟第一道战壕七八十步的距离。这样的距离是小皇帝帮助他们测定的。当时,他的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不知道小皇帝为什么对于战壕之间的距离这么认真。现在看来,小皇帝真的有些神啊。 现在,士兵们趴在战壕里面,不怕敌人从战船上抛射过来的巨石。因为它们抛射不到这么远的距离,都是在距离战壕四五十米的地方就掉落下来,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而敌人向他们发起进攻,也不怕。只要他们攻到距离战壕七八十步距离的时候,江钲就让士兵扔震天雷,阻止他们继续往前冲。如果他们仍然强行往上冲,那么伤亡必然惨重。 而如果他们往宋军阵地扔震天雷,由于地势由北向南倾斜的关系,他们本来能够扔出六七十步的,现在也只能扔出五六十步远,对于趴在战壕里的士兵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们因此被阻在临高角的滩涂上,无论怎么进攻,都攻不上来。 太阳西沉,再过一个时辰,一天就将结束。 “嗨,仗打到现在,就这一仗打的最惬意了。”阵地上,两名士兵看着狼狈地退下去的元军,拉起话来。 第136章 再去试一试运气 “可不是嘛。这仗打到现在,都是他们在挨打,而我们,连个毛都没伤着。” “你看,他们有那么凶悍的抛石机却用不上,士兵的手里跟我们一样有震天雷,也没啥鸟用,他们就是拼了命扔也扔不到我们这里。你说,怎么就会有这样有趣的事情?” “什么有趣的事情,听说,都是官家算计好的,两条战壕,第一条该挖在哪里,第二条该挖在哪里,即能挡得住敌人,自己又处在最安全的地方,都是官家算好定下来的。” “官家太聪明了。跟着这样的官家,便是战死了,也值。” “快来啊,我们的粮食又来啦。”一个声音在战壕上空响了起来。 士兵们纷纷起身,笑逐颜开地过来领取震天雷。 “葛鄚之啊,你这个总工头不去操心新城建设的事情,却来当一个运输工,冤枉不冤枉啊。”聂那宇跟葛鄚之打趣道。 “冤枉?”葛鄚之斜了聂那宇一眼。“我们这些做民夫的都这么巴结卖力,你们这些士兵却不卖力,让蒙贼冲进来,那才是冤枉哪。” “哈哈哈——” “放心吧,你们一趟趟的送来这么多粮食,我们怎么可能不喂给蒙贼,还让蒙贼冲进来呢?”一名士兵道。 “谢谢你们了,运输工。”又有士兵高声道。 “其实啊,你们最应该感谢的人是军械所的工匠们。”葛鄚之道。“他们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干,很多人都是吃住在军械所,好些日子都没回家了。今天啊,更是所有的工匠都放下自己手头的活,就做两件事情,造震天雷和炸药包。” “葛工头说的对。”聂那宇接话道。“今天这一仗,并非仅仅是我们的士兵在跟蒙贼打,而是我们行在上上下下一起在跟蒙贼干,我们没有理由让他们冲进来。” “对,我们绝不会让蒙贼冲进来。”士兵们一起高声大喊。 南宁的山上。李恒阴沉着脸,脾气大的吓人。所有的人都躲避着他,不敢跟他靠近,生怕一不小心又挨骂。也只有那个倒霉的军官,因为轻信了两个路人,陷整个部队于被动之中,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仍然不得不跟他保持联系。 李恒已经作出决定,与其在山里打圈,还不如顺着原路退回到出发的港口。反正是到达不了临高角了。所以现在,他们在顺着原路往回走。 但是左大他们怎么会让他们顺顺当当地回去呢?能多消灭一个是一个。因此一路上,不是一排箭矢射来,就是一阵震天雷扔过来。每一次的袭击,都让他们留下不少尸体。 李恒脾气固然大,但应对的策略还是得当的。他从宋军一直只以小兵力骚扰,也没有对他们强行阻挡上,看出宋军的人数不会太多。于是,无论宋军如何挑衅,他们都不主动出击。这样一来,左大他们想要扩大战果,却难以得逞。 今天的袭扰阻截,他们以一千人的兵力成功阻止了李恒军队的北上,这对今天战斗的贡献是巨大的。否则,让他们冲到临高角,从后面对江铭的部队发起进攻,那么行在就危险了。即便不是冲到临高角,在琼山地界发起疯来,行在会被骚扰成什么样子,也是不得而知。 但是,不能吃掉更多的到嘴的肥肉,也是有些遗憾的。所以现在,他们正在作出最后的部署,准备在敌人下到平地之前,再给他们以一次打击。 这里是一个绝佳的伏击场所。唯一需要用点心思的是,它不是下山的必经之路,需要有人设法将元军引到那条路上。当然,这有些难,李恒已经吃过一次亏,他怎么会第二次掉入同一个坑里?但凌震却说他能做到。 “不行。”凌震话还没说完,就被左大给否定掉。“你当李恒这么好糊弄的,你这样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放心吧,左将军,我就有办法让他第二次掉入同一个坑中。”凌震却笑道。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就是说出花来,这次我也不会同意。” “左将军,你就对你的属下这么没有信心?”凌震笑着道,身子已经在后退。 “你要干什么?”左大警觉起来,他对这个下属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什么?我想再去试一试运气。”凌震已经退到树林子外面。 “凌震,你要敢再过去,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左大的满脸的络腮胡子都翘起来。 “左将军,如果我完不成任务,我心甘情愿让您打断一条腿。”凌震说着,身子已经站在山路的正中间。他相信由上面下来的元军肯定看到了他。 左大见拦不住凌震,狠狠地骂着:“混蛋,混蛋。”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将部队往伏击圈方向带。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什么方位?”李恒边走着边问道。 “快到山脚了吧。” 听说快到山脚,李恒一直阴郁的心情也开朗起来。虽然憋屈,但好歹还能带着部队回去,却是不幸中的大幸。至于张弘范怎么看他,他是不管了。 这个时候,他看见有一个人在不远处处的树林子里钻了出来。 “那不是给我们带路的那个万福吗?这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还敢站站在路上。”李恒一眼认了出来。 “派两个人,过去把他抓起来,老子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可是他的话音刚落,就听万福也喊起来:“喂,你们怎么也回来了。” 老子怎么回来,你不清楚吗?因为中了你的计,才一路挨打,如果不是掉头往回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宋军的震天雷呢? “多去几个人,把那家伙给抓回来。”李恒咬牙对军官道。 “李副帅,恐怕抓不住的,他只要往边上的树林子里边一缩,就不见了。” 李恒一想也是。这个家伙,大概就是吃定他们抓不住他,才敢这么嚣张地站在那里嘲笑他们。 想到此,李恒气得几乎吐血。你就等着吧,老子总有一天会再次过来的。等哪天真正占领琼州,剿灭了宋军小朝廷之后,老子一定要抓住你,将你碎尸万段。 这么想着,也不怎么生气了,只是随着部队一步一步下去。到了这个时候,似乎宋军也不来骚扰了,四周一时少有的安静。 可是再一抬头,他惊讶地发现。那个万福竟然还站在那里,而他的几名士兵围住了他。 第137章 又被骗了 他以为这可恶的家伙被他的士兵抓住了,不免冷哼一声:“怎么?你不是回家吗?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小民是想回家,可是谁叫我们有缘,又在这里遇上了,所以就停在这里看看你们啊。”万福大大咧咧地道。 “看看我们?是逃不掉了吧。” “我为什么要逃?没有啊。”万福一脸诧异道。 “没逃?那你在山里又钻个什么劲儿?” “军爷,您冤枉小民了。”万福一脸的委屈。“小民也怕死啊?后面的爆炸声那么吓人,小民怎么不逃?当然,小民没跟军爷打招呼就逃走,的确有些不仗义。” “行了,别装了。现在被我们抓住了,你就别想再逃了。倒是你自己赶紧想清楚,你想怎么个死法,是砍头还是把你丢到山下摔死。”李恒带着恶趣味道。 “军爷,您,您不能这么对我。”万福大惊道。“我刚才根本没逃,是确确实实等你们下来的。不信,您问他们,是不是这样?” “这家伙说他没逃,也即是说,他不是你们抓住,是他自己送上门的?”李恒笑道,仿佛遇上一件最为有趣的事情。 “是的。李副帅,他不是我们抓住的,他说要在这里跟您见一面再走。所以,我们就陪着他一起等您过来。” “什么?你们说什么?”李恒惊讶地道。“这不会是他编的吧?你们别信他胡说八道。” “副帅,千真万确,他如果想逃,很容易就能逃走。但是他没有,他就说跟您有缘,想再见您一面再走。”一名士兵鼓足勇气再次道。 “算了,什么狗屁有缘,都是老子自我感觉太好。才会招来杀身之祸。”万福怒气冲冲道。 “你想找死吗?竟敢当着副帅的面骂娘。小心割了你的舌头。”一名士兵怒喝道。 李恒倒也没有生气,又冲万福看了几眼。“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进宋军的包围圈,让我们遭遇宋军袭击?难道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 万福不耐烦地看了李恒一眼,鼓着腮帮子道:“我要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也不相信,我还说什么?但是有一点,我为什么要做你说的那些事情,那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些话,却把李恒问住了。谁说这个万福说的没有道理。“好,我们不说这个了,先委屈你,跟我们走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你们也不能乱抓人啊。”万福尖叫起来。 这时,那位军官又转回来,气喘吁吁地道:“副帅,前面的山路被人挖断了,我们无法从原路下山。” 李恒听了,又想发脾气,可是还是忍住了,只是道:“走,去看看。一行人走了六七十步路,果然看见前面很长的一道山路给挖开了,形成一个大坑。“ 李恒站在大坑跟前,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些宋军,实在是太可恶了。 “附近还有路吗?”过了许久,李恒才开口道。 “附近倒是还有一条路,就不知道是不是下山的路?”那名军官道。 “附近有百姓吗?找一两个过来问一问。”李恒道。 “我们找了,一个也没找到。” 李恒听了,慢慢把脸转到万福身上。然而万福只当作没看见,把脸转到另外的地方。 “喂,把脸转过来。”李恒道。 万福只当没听到。眯缝着眼睛只管看着别的地方。 “我们副帅问你话哪?快回答。”那军官走过来,一脚踹在万福小腿的胫骨上。万福疼得呲牙咧嘴,却什么也不说。 “怎么了?还跟老子较劲了?”那军官怒道。 “不是跟你们较上劲,是说了没用,还不如不说的好。”万福不耐烦地道。 “你怎么知道说了没用,你都还没说呢?” “那我说了,你们信吗?” “信不信,是我们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你要再跟我们犟脾气,本副帅现在就命令士兵把你扔到这个大坑里把你埋掉。”李恒冷着脸威胁道。 “好吧,那我说了,这条路能到港口。”万福似乎是万般无奈地道。 “是实话吗?”那军官凑到万福跟前,大瞪着眼睛道。 万福转过脸不看他。 “看住他,让他在前面带路,如果说谎,当场杀了他。”李恒道。 “那我事先声明,有一段路不好走,你们可不要到了那里,就以为路断了,就一刀把我砍了,我可就成冤大头了。”万福气哼哼道。 山谷里,左大趴在一段山坡上。一名斥候弯腰跑过来。“将军,敌人过来了。” “好。大家沉住气,一定要等凌统领跑到安全地带,再一起扔震天雷,一定要狠,要把所有的震天雷都扔出去。” 这段山谷是死胡同,到了里面,必须走回头路才走的出去。或者是爬山,一直爬到山顶,再从山上爬下来。 看着凌震被两名元军士兵押着朝前走,左大的手压不下来。他不想用凌震的血来换取元军士兵的生命。一点也不愿意。可是这家伙牛脾气,就是不听使唤。 山谷里一时出奇的安静,连鸟儿的鸣叫声都没有。 这让李恒起了疑心。 “停。”他命令道。然后走到万福跟前。“你回答我,为什么这个山谷这么安静?” “哈哈哈——”万福开怀大笑。“军爷,你是不是疑心过头了,连对山谷里面的安静也起疑心。莫非你经历过哪个热闹的山谷?” “你别胡搅蛮缠,这里一定有名堂。”李恒怒道。“把他给我抓起来再说。” 两名士兵一起扑向凌震。凌震后退一步,飞起一脚,踹飞正面的那个士兵,却被左面的那个士兵死死抱住。他拼命挣扎了一下,重心失去平衡,跟那名士兵一起摔倒在山路上。又有几名士兵冲上去,一起按住他。 “告诉我,为什么接二连三地欺骗我们。”李恒走过来,一脚踹住凌震的头部道。 “笨蛋,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老子就是宋军,就是过来戏耍你们的。”凌震的一侧脸紧贴着地面,另一侧脸被李恒踩住,非常难受。但他的脸上仍然强行浮着笑意。 知道自己再次被眼前这个人给骗了,李恒怒火万丈,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说,这里还有什么通道?你如果老老实实说了,我可以免你一死。” “你以为我傻啊,告诉了你,还是免不了一死。我何苦呢。笨蛋。你自己慢慢找吧。”凌震哈哈笑道。 “老子这就送你去死。”李恒唰地一下拔出佩剑,对准凌震胸口,正要一剑刺下去,只听空气中发出轻微的破空声。一支箭羽不期而至,正中李恒握剑的手腕。“叮咣”一声,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第138章 点评会 见自己的主帅受伤,李恒手下几名侍卫立即去保护他。这时,队伍后头响起剧烈的爆炸声。 乘众人惊愕之际,凌震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身子朝路边的一丛灌木滚去。 “快,把他杀了。”李恒发出尖叫。 士兵们正要扑过去抓凌震,可是这时,更多的箭羽飞来。几名士兵中箭倒下,其余的怕李恒有失,在他身边围成一圈。 就在这个空档,凌震已经滚到灌木丛中,两名宋军士兵在那里把他接住,将他拽进树林子里。紧接着,密集的的震天雷从树林子里扔出来。震天雷爆炸的声浪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一切都乱了,元军士兵不知道该往哪里冲,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避宋军的震天雷,只是盲目地乱窜。李恒的手已经被包扎好,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甩脱侍卫的拉拽,朝着四周观察了一阵子,然后,他大声吼道:“都听本副帅的指挥。目标,正前方小山坡,给我坚决地冲上去。” 元军士兵这才停止了乱窜,纷纷朝正面的小山坡冲去。 “将军,怎么办?”小山坡的灌木丛里,左大正趴在那里。他的亲兵询问道。左大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元军,他们的震天雷扔光了,箭矢也射完了,也许,跟元军来一场短兵相接,再截杀一场,更符合他的脾气。但左大想起了小皇帝的嘱咐:千万不要以士兵的性命作代价,来赢取一场胜利。我们不需要这样的胜利。 “撤退吧,让这些蒙贼再活些日子。” 下午酉时,李恒终于回到洋浦港。他已经没有力气生气,只是挥挥手,告诉手下,待士兵到的差不多了,就上船走吧。 相比之下,海口浦的厮杀最为惨烈。方磊带着五千新生力量过来之后,战场形势顿时大变。宋军由被动转为主动。他们如赶鸭子似的,有意识地将元军往他们选定的低洼地里赶。 到了这个时候,元军再笨,也猜出了宋军企图。他们疯狂地进行反扑,妄图冲破宋军的包围。然而宋军岂能再让他们嚣张?新兵的士气空前高涨,强壮的身体,惊人的耐力,让他们在跟元军的对垒中占据了主动。包围圈慢慢收拢,最终如愿地将元军赶到那块洼地。 到了这个时候,真正的屠杀开始了。四面合围过来的新兵们纷纷摸出震天雷,朝着元军士兵队伍里塞,轰隆的爆炸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待硝烟散尽,已经不见一个活着的元军。这支五千余元军队伍,上至将军,下至士兵,除了老零星逃出几个之外,其余全部战死。 张弘范的第一次登陆琼州战役,就这样失败了。在临高角主战场,留下了三千具元军士兵尸体,由李恒带领的一万名元军士兵,回来时不到七千人。最惨的是登陆海口浦的那一支,竟然全军覆没。 他没有再次晕倒,他只是站在甲板上,眺望着东边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他不会也被打死了吧。但愿他能活下来。” 在宋军这边,参加临高角阻击战的部队,损失人数一百六十八人。双方伤亡人数差距之大,令人瞠目结舌,是一个不敢相信的奇迹。而左大率领的部队也创造了另一个奇迹。他们以千余人的兵力,不仅成功阻击了元军一支万人的部队,使得元军无法对临高角形成南北合击态势,还让元军留下了近三千具尸体。 宋军损失人数最多的,就是海口浦了,牺牲了将近千余士兵,而且大部分还是新兵。但是他们的战绩也是辉煌的,全歼元军一支五千人的队伍。 人们普遍认为梁宏亮的首秀会让小皇帝不满意,因为小皇帝最为看重新兵师士兵的性命。而此次战斗,梁宏亮竟然一次就报销了近千名新兵。小皇帝不发火才怪呢? 甚至连梁宏亮自己也觉得此次逃不了会挨臭骂。 赵昺于次日召开战后点评会。在前往会场的路上,人们遇上梁宏亮,投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这个家伙此前如有神助,嗖嗖嗖地提升官职,转眼之间,已经挤进高级将领的队伍之中。要说他们不妒嫉是不可能的。可是今天之后,他的好运气大概率要结束了。甚至,能不能继续待在新兵师师长的位置也不可得而知。 谁也说不出他们此刻的内心是欢喜还是惋惜。 只有聂那宇、乔祁和牛农这些好友,一看见他,就走上前来,跟他走在一起,嘻笑怒骂,跟往昔没有任何不同。 但是,谁也想不到,在点评会议上,赵昺却特别表扬了海口浦战斗。认为新兵的表现出人意料之外的好。主要的亮点有二。一,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拖住了元军部队南下的企图,保证了行在驻地的安全。二,在自始至终跟元军进行的近身肉搏中,毫不落下风,打出了自己的气势。最后,在援兵到来之后,把握战机,全歼了这股元军。相信通过今天一战,宋军近战不如元军的历史就要终结。 “朕不希望我军士兵跟元军近身肉搏,这个态度没有变。”对着下面惊异的目光,赵昺觉得需要解释几句。“但是,这并不等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希望跟元军近战。事物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比如海口浦一战,敌人已经对行在发生威胁,并且没办法使用震天雷了,你说怎么办?还不敢跟敌人近身肉搏吗?所以,梁师长果断率队冲入敌军之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敌人南下的步伐,是当时的情况下唯一的选择。我们不提倡无谓的牺牲,但当需要牺牲时,勇敢地挺身而出,这也是军人该有的品质。” 不少军官都扭头去看梁宏亮,心想这家伙怎么又做对了? 赵昺也特别表扬了凌震的表现。认为宋军能以一千人的兵力拖住李恒部队,并予以重创,他功不可没。但是,对于他再次出现在元军面前,把他们引入山谷的做法,赵昺的评语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是阻止敌军北上,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再将自己陷入危局之中,就没有必要了。何况,在主将已经明确表示不赞成,还要先斩后奏,就是违反纪律,不听从指挥。这种个人英雄主义行为,不提倡。否则,到了战场,人人自行其是,战还怎么打?” 赵昺的这通话,出乎大部分军官们之所料,也出乎凌震的意料之外。本来,他还洋洋自得,认为自己功劳大,是最大的功臣,谁知被官家批评了一顿。 那些军官的想法跟凌震相差不多。也以为凌震此次功劳最大,获得第一功臣称呼当之无愧。对于小皇帝的批评感到意外,但仔细一想,觉得小皇帝说得没错。事情就是那样。 第139章 你来试试 赵昺回到行宫有些晚了,有些疲惫,很想早些休息。可是当他跨进院子的时候,听到一声满带童稚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小家伙朝他跑过来。原来是麦子。他立即开心地笑了。忙道:“慢些跑,小心摔倒。” 可是麦子在快跑到他跟前时,还是打了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赵昺抢前一步,扶住她。 “麦子,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啊?”他问道。 “是因为皇帝哥哥今天打了胜仗啊。” “你也知道皇帝哥哥哥哥打胜仗了?” “是啊,那些侍卫大哥哥都在谈论今天的战事呢?说皇帝哥哥神机妙算,把敌人打了个稀里哗啦。” 赵昺被麦子嘴里的“稀里哗啦”四个字说笑了。 他现在越来越感觉麦子就是他的开心果,只要看见她,自己的疲惫也好,不开心也好,都会一散而尽。 这是不是两人的年龄相近的缘故? 他抓住麦子的手往屋子里走去。 可是这时候,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今天的确如麦子说的,把敌人打了个稀里哗啦,可是,如果张弘范不是只派出两支部队而是更多,他们还能把元军打得稀里哗啦吗? 这不是没事找事,而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对于张弘范来说,他是可以做到的。而对于岛上的防守兵力而言,敌人兵分三路,他们能够战而胜之,可如果敌人不是兵分三路,而是四路甚至更多,他们还能战而胜之吗? 况且,他们面对的并非只有张弘范,而是整个强大的蒙元大军。如果他们抵抗不住更为强大的压力,那么,还奢谈什么复兴大业? 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只有生存下去,才有其他。 想通了这一点,赵昺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惊讶的决定。暂缓新城建设,先建筑城墙。他亲自画出城墙图纸,交由文天祥负责,具体仍有葛鄚之负责施工。 万一某处港口被攻破,元军上岸,他们不至于连可防守之地都没有。比如今天,如果没有新兵全力抵挡,元军就能很方便进入行在驻地。到时,只能由他们任意纵横了。 行在驻地应是他们最后的防线,必须有坚固的防守依据。 这个城墙将囊括新老行在驻地、兵营以及工业园区。城墙其实并不是很大,东西和南北各三百丈,高三丈。基础由岩石构成,城墙为砖墙,中间注入水泥沙。这样的城墙的牢固度前所未有。 葛鄚之没有辜负赵昺的期望,他以自己的方式,最大程度的鼓舞了民夫的积极性,城墙建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而文天祥的身影也经常出现在工地上。仅仅三个月时间,它就矗立在了海口浦南面的台地上。 在这期间,赵昺最关心的仍然是燧发枪的研制。 铁矿已经被找到,且已经开采出第一批铁矿,由水路运送过来,经懂行的工匠辨别,认为品位很好。赵昺心里嘀咕,怎么会不好?它可是被后世誉为“亚洲第一富铁矿”。 文天祥召集工匠们,选址建起高炉,在试炼了两炉之后,很快掌握了炼铁方法。大量的生铁源源不断地从高炉里出来。 铁产品并非仅仅使用于燧发枪上,燧发枪用到的是很少的一部分,但都是质量、品相最好的那一部分。对此,没有人敢反对。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囡囡也感受到压力。几个月功夫下来,她的本来圆润的下巴变成了尖下巴,说话的声音由甜美变成刻薄。因为她经常要跟那些自负的工匠们,围绕一些技术性问题展开争吵。 工匠们对她不服是客观存在的。毕竟她没有具体操作经验,说一两句外行话也在所难免。但是,在对燧发枪的认识上,对一些工艺流程的认识上以及对一些材料质量好坏的判断上,她绝对甩他们好几条街。而偏偏那些工匠意识不到这一点,争吵自然避免不了。 这天,天气闷热,赵昺在行宫待不住,又去囡囡那边,准备了解一下研制进度,刚走到门口,就听囡囡在里面高声说着话,他停下脚步,想听听她都在说些什么。 “严师傅,你制作的这个车床,在稳定性上还有些问题。是不是在车床的基座上再想想办法?” “还不达标吗?” “是啊,您想想,我们要钻的是一条三尺来长的管子,且大小也就一分。对车床的稳定性的要求会很高的。”囡囡笑着道。 “你这丫头,总是提一些离奇的要求。这个车床,在当今世界上是唯一一件,我把他制造出来,应该是多不容易。你还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是还要提升质量。” “既然重点强调稳定性,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您说。” “给浇个铸铁基座吧。” “哎呀严师傅,您真的是太有才了,这个办法好。这这么办。” “你还真的敢这么干?” “为什么不敢?您赶紧做个模型,我们这一两天之内就干。” 赵昺听到这里,正想跨步进去,就听囡囡的声音又响了。 “屠龙哥,这几个钢件,都是你打的吧,不行啊,离要求差得远哪?” “我已经尽力了,你先将就着用吧。”这是被囡囡喊做屠龙哥的男子的声音。 “屠龙哥,我说过好几次了,这些铁件的标准是不能降的。你应该按照标准来锻打这些铁件,而不是让标准迁就你。” “囡囡,我也说过好几次了,你的要求太高了,都照你的标准,我们还干不干活?也就一天到晚锻打这些铁件了。还有,也不是锻打越多越好,再继续锥打下去,它就成一块废铁了。”男子的声音带些不耐烦。 “你是锻打技术不过关,又不肯琢磨,所以就打不出一件合格的铁件,你埋怨谁呢?”囡囡忍不住嘲讽道。 “什么?你说我锻打技术不过关,那你来试试,来呀,来呀。”屠龙很明显被激怒了,粗着喉咙喊道。 囡囡许久没有接话,场地上安静了一会儿。赵昺以为囡囡被吓住了,或者丧气了,谁知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说话了:“屠龙哥,还有各位师傅。官家为什么让我们这些人组成一个小组?是因为他想造出一把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出现过的武器,他要依靠这件武器打败蒙元军队。这个武器,就是燧发枪。” “造这把燧发枪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而是特别特别的大。就如屠龙哥手里的这块铁件,你知道它是做什么用吗?它是作为击砧用的。击砧,就是放在传火孔边,士兵在扣动板击时,在弹簧的作用下,燧石打在这块击砧上,冒出火星,引燃点火药。这样,对这块击砧的硬度就有了很高的要求,否则,就有可能点不着火,造成射击失败。大家说说看,要是在战场上我们的枪点不着火,就连一根烧火棍都不如,大家说说看,出现这种情况,后果还不严重吗?” 里面没人说话了,半天,传来那个男子低沉的声音:“好,那我再拿去锻打吧。” 第140章 逍遥快活 赵昺走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身上的汗珠子在嗖嗖嗖地往外冒。这里的温度没有外面低不说,还要高出几度。很多人都打赤膊做活。 他环视一圈,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个房子是一个大厅,面积的确很大,但在一个角落有一个供锻打用的铁炉。这个温度怎么会不高? 眼下正是农历六月,已经到了一年当中温度最高的季节。长期待在这样闷热的房间,是一种煎熬啊 只穿一条白褂子的刘师傅最先发现赵昺,丢下手里的活,迎了过来。孙小雅径直朝囡囡走去。她看见囡囡的案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铁件,甚至还有两个木制的东西。而囡囡满头大汗地伏在案桌上测量着什么。 “囡囡,这是什么?”孙小雅指着一个木制的东西道。 “枪托。”囡囡瞥了一眼道。 “枪托?枪托是做什么用的?”孙小雅仍然不懂。 囡囡放下手里的活,顺手拿起那个枪托,将一头顶在自己的一侧肩膀上道:“就这样,在射击时,固定枪身。射出的子弹才不会射偏。” 这时赵昺走到囡囡跟前,看了看通红的双颊、犹如浸泡过水似的两鬓以及胸前一片汗渍的囡囡道:“囡囡,我们出去聊。” 说完,掉头就往外走。 囡囡不知道赵昺的用意,只得放下手头的事情,跟赵昺出去了。 “来,上车吧。朕陪你散会儿心。”赵昺站在自己的马车跟前道。 “官家,小民现在正忙着呢。”囡囡对赵昺的举动有些疑惑。 “朕知道你忙,但再忙也不在这一时半刻。”赵昺坚持道。 囡囡没有办法,只得跟赵昺上了马车。然后,赵昺和孙小雅也相继上车。马车沿着水泥路小跑起来。马车上虽然没有降温设备,但在跑起来之后,微风灌进来,也有了一些凉意。 “囡囡,是不是下面的人都不服你管啊?”马车跑了一会儿,赵昺才挑起话头。 “也不全是。”囡囡道。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们研制的这支燧发枪,对材料和工艺上的要求很高,难度太大,他们一时还适应不了。”囡囡道。 “比如呢?” “比如那块击砧,它既需要一定的硬度,又不能太脆,这中间的火候就要工匠在锻打过程中慢慢把握和体会,它需要耐心,也需要技术。但是我们的一些工匠偏偏缺少这两样东西。所以打出来的铁件就过不了关。” “这么说,你们在研制过程中,其实也在磨练一支过硬的工匠队伍?” “或许,真的就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让苏卿家再拨给你一批工匠如何?你可以慢慢观察他们,遇上合适的就留下,不合适的就退回去?” “嗯,也可以。”囡囡迟疑了一下道。“只是,在开始阶段,会浪费掉很多铁料的。” “那不要紧,只要朕不心疼,谁会说半个不字?” “嗯。谢谢官家支持。”囡囡终于露出笑容。 在跑了几圈之后,赵昺才让马车停在军械所门口,让囡囡下了车。让莫名其妙的囡囡回到军械所。 其实,赵昺没有其他意思,就是让囡囡休息一下,凉快凉快。囡囡下了马车之后,赵昺马上让孙小雅把苏刘义找来。 “苏卿家,给囡囡另找个凉快些的房间吧。她一个姑娘家的,跟那些大老爷们挤在一起,也太难为她了。” “好好,臣马上去办。” 离开军械所,赵昺的马车又来到工业园区,瞧见有一帮人蹲在一棵大树底下,对着前面刚刚盖好的厂房指指点点。走近了一看,正中间的那位正是文天祥。他让孙小雅把文天祥叫到马车上。 “文卿家,你们蹲在那里做什么?” “官家,房间太热,不得不出来在大树底下办公。”文天祥答道。 “肥皂厂什么时候开工生产?” “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生产出来之后,第一批可以分给行在自己人,如果够的话,可以一户送一块。但以后就不再送了,你们定个价,让大家掏钱买。” “太后跟官家呢?” “谁也不例外。” “好,就按官家说的办。”文天祥答道。 “玻璃进展怎么样了?” “也快了,现在盖厂房,置办设备,等肥皂上马之后,臣就加快进度,争取在一个月之内上马。” “你知道朕为什么急着让玻璃上马吗?当然,首先是为了银子,但朕还想着要造出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噢,官家,那是什么东西啊!能不能先跟臣透露一点天机?”文天祥感兴趣地问道。 “这有什么好保密的?朕是要造几架千里眼。给我军的指挥官,还有了望台上的士兵人手配备一个,到时,我们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发现敌军的踪影了。” “好啊。我一定加油,让玻璃厂早些开张。” “不过,朕现在先给你一个急迫的任务。” “什么任务?” “制冰。” “制冰?” “是啊,现在天气太热,大家都很辛苦,朕想制造一些冰,放在房间里,就能起降温作用。” “可是,这么热的天气,冰怎么制?” “很简单的事情,你派人去搞一些石硝过来,朕写一张配方给你,你找人制作,然后每天按时将冰块送到所需要的地方。” “官家,”文天祥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担心。“恐怕这冰块不好分派呢?” “怎么不好分派?”赵昺刚问出这个问题,就领悟到文天祥话里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有人会攀比?”他想了一想,摆摆手道。“先不管那么多,你们制作出来再说吧。” 在新城建设工地上,郑二费劲地搬了几趟砖块之后,又转到一垛砖墙后面躲避太阳去了。人们在他跟前走过,就如没看见他似的,谁也没跟他打招呼。 他现在落魄了,可是他毕竟是太后的亲外甥,谁说得清楚,他哪一天又会东山再起呢?所以,他在工地上虽然表现很差劲,可是也没人管他,就如没他这个人似的。 “喂,郑公子,又一个人躲这儿逍遥快活了?”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凑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在他一旁坐下。这青年名叫庄桥安,是新进工地不久的小工。据说是府城的一家姓庄的大富人家的远房亲戚,在大陆混得不好,特意来琼州投奔庄家的。谁知庄家顺势把他送到工地上,说是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非得让他在工地上磨炼一番再说。 “他娘的这里的鬼天气,又热又闷,真让人受不了。”见是庄桥安,郑二毫无顾忌地骂道。其他的人都不理睬他,只有这个庄桥安愿意跟他说说话,自然两个人的关系就好于他人了。 第141章 讨公道 “嗐,这样的苦日子,本该是我们这些人受的,你是皇亲国戚,表弟是皇帝,姑姑是太后,舅舅是太尉,本来是享福的命,怎么也混成这个样子,真不该啊。”庄桥安带着惋惜的口吻道。 “屁,什么皇亲国戚,老子最恨的就是这四个字。老子早就什么也不是了。”郑二发牢骚道。但庄桥安的奉承让他很舒服。 “嘻嘻,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你是得罪了你的那个当皇帝的表弟,才有这个下场。那你就服个软呗,他不是怨气就没了吗?你再让当太后……” “去去,干嘛又提这个?”郑二不耐烦地打断了庄桥安的话。 “可是不少人都佩服你呢,说你胆大,有气魄。连小皇帝都敢打。”庄桥安又凑近了一些,轻声道。 郑二扭头看了庄桥安一眼,发现对方没有丝毫讥笑的意思,脸上非常恭谨。他马上来兴趣了。 “哼,皇帝又算什么?把老子惹急了,照打不误。当时要不是被姑姑挡住了,我非打死他不可。”郑二冷哼一声,很有气势地道。 “英雄,没得说的,在我老庄的眼里,你就是最大的英雄。”庄桥安伸出大拇指道。 听着庄桥安恭维的话,郑二有些飘飘然起来。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大英雄,正骑着高头大马,人们簇拥着他,对他喊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年青姑娘脸色潮红,瞧着他的眼眶里满是小星星。 然而马上,郑二又气馁了。“呸!什么狗屁英雄,老子连一个工匠家里的小丫头都不如。” 庄桥安怎么不知道他指的小丫头是谁?非常同情地道:“这倒是的,老庄也想不明白官家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好歹您也是他的亲戚。怎么把您扔在这里吃苦,反而让那小丫头坐起了公事桌?就说这些日子分冰块的事吧。连朝中大臣也不一定个个分得到,偏偏她还分到双份?凭什么?就因为她长得漂亮?” 听庄桥安说起分冰块的事情,郑二的心里更加恼火。他知道自己在工地上当小工,白天是没福消受冰块的,可是,如果晚上回家用上一块冰块,那也是蛮惬意的。于是他跟杨亮节提出这个要求,谁知话刚说出口,就被挡了回来。 “你小子别痴心妄想了,你如今能独自有一间遮风挡雨的房子就算不错了,要再闹,当心把你赶去跟那些浑身上下散发着汗臭味的民夫们睡一块儿。” 郑二听了极其不舒服,犟着脖子道:“为什么?为什么连工匠家的小丫头都有,我为什么就不能有?她爹爹是被土匪杀的不假,可我母亲是为救姑姑死的。论功劳论地位哪一点比不过她?可是您看看,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每天都得在太阳底下做粗活,连要块冰块都要不来。这公平吗?” “臭小子,你不好好悔过自新,反倒怨天尤人,你是要活活气死你姑姑跟舅舅吗?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赵好。”杨亮节怒气冲冲地道。 郑二抱头鼠窜回来,越想越生气:“好!好!好!”他连叫了三声好。觉得自己该干点什么了?否则人家还以为他是什么也不会的病猫呢? “什么好啊!叫得这么开心。”一个声音传来,就有人走进他的房间。 “有什么好开心的?不被气死就算天大的好事了。”见来串门的是庄桥安,郑二也不隐藏自己的怒气,把刚才李亮节的话和盘说出。 “这也值的你生这么大的气?”庄桥安不屑地撇嘴道。“你舅舅他们当然希望你安分守己,不要给他们惹麻烦,否则他们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是说我舅舅也是向着小皇帝的?” “我可没这样说,要不,给戴上一顶挑拨离间的帽子,我这辈子可就完了。” “懂了。我不会跟人说是你教我怎么做的。” 庄桥安差点没摔倒在地。“我什么时候教你做什么了?” “是的啊,我说过了,我不会跟外人说是你教我怎么做的?” 庄桥安抓狂了,半晌,才道:“你应该对外人说,你说的所有的话,做的所有的事,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跟外人无关。 “对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郑二赶紧道。 庄桥安对于郑二终于理解了自己的想法而高兴。 “可是,你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告诉我该干些什么啊。”郑二又疑惑地道。 “你不是对冰块的分配不满吗?你就抓住这件事情做文章啊?” “做文章?我哪会啊。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不是做文章,是——”庄桥安知道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等郑二弄明白庄桥安的意思,他还是很高兴的,大丈夫顶天立地,就该做出跟别人不一样的事迹,否则还做个屁的男人。 次日,工地上出现一批撂挑子不干活的人。这些人大多是做粗活的小工,比如搬运砖块,搅拌水泥沙,抬大梁,给泥瓦匠做下手活等等。 他们本来看不起郑二,这个纨绔子弟,懒得跟一头猪似的,可是架不住这家伙碎碎念,特别是听说某个工匠女儿都能单独坐一个房间,每天两趟给她送去冰块,他们就有些坐不住了。 小工当中也有两类人。一类是临时从当地闲散人员招进来的,无依无靠无背景,当然不会去胡闹。另一类是从军家属,跟着行在从临安一路来到这里。但他们一无所长,什么也不会做,只能做这种最没有知识含量的粗活。 但是他们的心里却有着很大的不满,他们不认为自己之所以一直在工地上做粗活,是因为他们一无所长,只能做这样的活,而是认为被不公平对待。当然,平日里,他们把这些不公平深埋心底,不敢暴露出来。如今不同了,有人挑了头,把他们的心事说了出来。那就赶大潮呗。所谓法不责嘛。即便事情不成,也没有什么关系啊。 所以他们不干活了,他们要讨回公道。为什么同样是干粗活的,军械所和工业园区的都可以享受冰块待遇,而他们没有?为什么连一个丫头片子都能享受每天两块冰块待遇,而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没有?甚至,连医院里的伤病员都享受冰块待遇,而他们没有? 那些泥瓦匠见小工们都不干活,而去讨要公道。都忍不住笑骂道:“你们这些狗日的,要什么公道?太阳底下,你们要一块冰块试试?分分钟就化掉了,还要个毛的冰块? 至于你们为什么只能干这些粗活,那只能问你们自己。除了干粗活,你们还能干啥? 第142章 分发有问题 可是这些小工们并没有因为被泥瓦匠们嘲笑一通就作罢。相反,泥瓦匠们的嘲笑反而激起他们心中并不多的血性。他们平日里都是被泥瓦匠呼来喝去,虽然表面上很听话,但心中不满也是有的,只是不敢表现出来罢了。现在大家聚集到了一处,感觉底气一下子上来了。说话也就硬气了不少。 泥瓦匠们终于知道这些小工是认真的,骂了一顿之后,无可奈何地离去,只能自己来做粗活,也有的把事情反映给了葛鄚之。葛鄚之吃惊不小,匆匆赶来。见那些平日里还算听话的小工们此刻聚集在阴凉之处,有的还脸红脖子粗的,情绪有些激动。 “喂,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他上前跟他们答话。 “我们要讨回公道。”有一个小工答道。 可是他的腰马上被人捅了一下,耳边就听有人道:“跟他说没用,他的官太小。” “你们要讨回什么公道?”葛鄚之又问道。 可是这回没人回答了。那些小工装作没看见他,把眼睛看向另外的地方。 葛鄚之见这些人不屑于跟他谈,而他也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情,对怎么处理心里没底,于是去找文天祥。但今天的朝会却比平日延长了不少时间,他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也不见散朝,因为还有其他事情,只得先离开。 但他不知道的是,今天的朝会上,朝臣们也在为冰块的分配问题吵架。 原来,此次的冰块,并不是按照职务高低分配,而是按照工作性质来分配的。比如军队,就不会分到一块冰块,不适合用冰块降温的地方比如新城建设工地也不会分配到一块冰块,某些闲置部门也分不到一块冰块。如此一来,不少重臣甚至皇亲国戚都被剔除在分配名单之外。 如驸马爷杨镇、参知政事曾渊之、礼部侍郎邓光荐 张世杰、苏刘义、梁宏亮等人作为军人,整天带着部队训练,或者巡视各个关隘要地,一部分人还在山上剿匪,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东西。可是那些文臣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本来就是绮阁金门、锦衣玉食。只是在从临安逃出之后,一路颠沛流离,吃尽苦头,那时候,他们哪还敢讲奢侈,讲享受?如果说在广州的三个月时间,让他们结束了流浪生活,现在到了琼州,已经彻底安定。眼看着新城建设又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搬到新房子的日子也是指日可待,那种享福的念头再一次钻出来。 再加上琼州的夏天实在太热,即便待在房间里不活动,也是汗如雨下。如果脚边有一块冰块,那也是非常惬意的呀。 可是现在,像军械所和工业园区很多地方也有了冰块,偏偏他们没有。 今天的气温特别的高啊,还是在上午,怎么就感觉很闷热了。议事厅里,有人就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放几块冰块就好了。” 立即有人嘲笑道:“你倒是想的美。” 之前说话的人就不服气了:“什么叫想的美,冰块不是制作出来了吗?叫放几块在议事厅,不会很难吧。” 这是一个敏感问题,小皇帝就坐在前面,谁也不敢多嘴多舌,就都不吱声了。 可还是有人忍耐不住,就问了一句:“这次的冰块分配,是哪里操办的,陆相公吗?” “是某在办这件事情。”文天祥答话道。 “怎么是文相公在办这件事情?”那人质疑道。 “谁要是以为不该由某办这件事情,官家如果同意,某马上放手。”文天祥大度地道。 “文相公不必谦虚。”陆秀夫接口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几块冰块而已。你们研制出冰块,再由你们分发,不是顺理成章吗?” “哼!你倒是说的轻松。”文天祥哼了一声道。“某是在办工业园区,要尽快多制造出一些能赚钱的玩意儿出来,如果被这些小事缠住手脚,还怎么干正事?” “陆相公此言差矣。”这时,邓光荐站出来道。“冰块由文相公研制出来不假,但文相公目前负责工业园区的事情,正如他自己所说,这分发冰块的事情不该再由他承担。” “请看看,邓侍郎说得多有道理。既然这件事情不归某管,那就早些决定,好马上交接啊。”文天祥道。 可是下一刻,却没人接话了。 “某以为,冰块的分发,关键是分发范围有问题。”过了一会儿,曾渊之慢慢吞吞说道。“老夫不怕得罪文相公,你们现在分发太随便了,完全没有章法。难怪有人会有意见。” “哦,是吗?”文天祥笑道。 “曾参知说得对,关键是分发有问题。”有人附和道。 “为什么连军械所、工业园区都能分到,为什么我们这些朝臣都没有,难道我们的地位还不如那些工匠?” 议事厅里一时嗡嗡声响成一片。 “文相公,你听听,大家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老夫不跟你比贡献,但老夫好歹也是三朝元老,真的不如那些工匠了?”曾渊之盯上文天祥,就不放手了。 “曾参知何出此言?您老知识渊博、资历最老,怎么会不如一个工匠?谁要这么认为,某第一个反对。”文天祥赶紧笑道。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也就不再扭捏作态了。”曾渊之越发严肃起来。“老夫问你,既然如此,为何连老夫也没有冰块呢?” 议事厅此刻静了下来,曾渊之的这一问,是拉下脸说话了,且听文天祥如何回复。 嗐,说了半天,原来是对本人有看法啊。文天祥心里好笑,就道:“既然大家以为某的分发有问题,那某就说说为什么这么分发吧。”文天祥高声道。 “好,老夫洗耳恭听。”曾渊之道。 文天祥瞅瞅曾渊之,心里苦笑,这老家伙认真起来了。 “某实话告诉大家吧。此次的冰块,就是为工匠们研制的。为什么要专门给他们研制冰块?道理很简单,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承当着研制任务,这些研制关系到行在生死存亡,关系到中兴大宋的梦想能否实现。现在天气很热,凡是坚持工作的都很辛苦。但是相比较而言,他们更辛苦,更应该得到关心。给他们送几块冰块,就是告诉他们,我们看到了他们的辛苦付出,我们在关心他们。而他们能够因为降低一些温度,获得一点凉爽,从而让他们的研制速度快一些,早一些出成果,对于行在来说是大好事,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也是大好事。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刚才有人说到了地位问题,某想告诉大家,还真的无关地位。” 很显然,曾渊之不是个无理取闹之人,他在听完文天祥的话之后,反而无话可说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有的朝臣有送,有的没有?”又有人道。 第143章 小兔崽子 “好吧,某就把除了工匠之外,另外送的名单念一遍,好教大家都参与监督。某送出去的有:太后、官家、杨太尉、陆相公、苏副帅、……再加一个某。你们看看,如果你们认为其中有哪一位不该送的,只要说的有道理,某就不送。” 众人听了名单,心里都有数了,要说不该送的人,还真的有一位,那就是杨亮节。太后和官家,他们是君,没啥好说的,不管给多少,都是应该的。其他几个人,都是行在最忙的人,给他们也是应该的。可是杨亮节算什么,不是跟他们一样,只在朝堂上耍嘴皮子吗? 可是现在他就在现场啊,盯住他,不是一下子就得罪两个人了吗?太后和杨亮节,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为什么张帅没有,苏副帅反而有?”有人道。 “某不需要,某是武将,夏季送冰块,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张世杰赶紧道。 “苏副帅现在还兼着军械所所长职务,大家都知道军械所是干什么的吧。他底下工匠最多,如果他没有冰块,底下的那些工匠谁敢收冰块?”文天祥道。 “杨太尉有送,某为什么没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响起。众人闻言看去,原来是驸马爷杨镇。 众人的神情怔了一怔,什么时候,他们的这位驸马爷说话变得细声细气了?但还别说,他问的并非没有道理。 只是驸马爷如今以这般模样说话,大家都有些不习惯。如若在往常,他还不早就拍案而起? 赵昺听见杨镇如此这般说话,差点没笑喷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 这时,他又听见有人道:“送给太后、官家是理所当然,可是其他的几位,就真的该送吗?有没有从中送人情的?” 陆秀夫跟文天祥关系好,是铁哥们,这大家都知道。这些人难道是针对他吗? “唉,大概就多出某一个了。”陆秀夫叹口气道。“算了,某不要冰块了。” “等等,”文天祥拦住陆秀夫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何故横插一扛子?” 陆秀夫狠瞪文天祥一眼,低声道:“你还听不出来吗?有人盯上我了。” “盯上你又怎么了,这冰块是某在分配,不是你在分配。你做什么老好人?”文天祥一句话把陆秀夫给堵回去。 “陆卿家何故不要?”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赵昺此时开口道。“文卿家把你列入分配名单之中,做的没错。在我们这个行在,要说谁日理万机?绝对不是朕,而是你。你要是不要,谁都不能要,包括朕。” “这可不行。”陆秀夫赶紧道。“如今行在动脑筋最多,思考问题最多的是谁?就是官家啊。说到底,官家是最需要冰块的那个人。” “陆相公说的没错。官家劳苦功高,谁也没办法跟他比。”文天祥转过身子,面对众人道。“新城刚刚建起来和正在建的那些房子够漂亮吧,那可都是官家亲自设计的;工业园区的水泥、马上要开口生产的玻璃,也是官家出的配方,以后还会上更多的项目;还有军械所正在研制的枪,那张图纸也是官家画出来的。” “给大家透个底吧,”文天祥继续道。“连这个制冰的技术也是官家给出来的。否则,某哪有这本事。” “行啦。朕还没死呢?你们就提前给朕盖棺论定了?”赵昺叫道。 “呸呸呸呸——”议事厅里响起一片的呸声。这个官家,说话也没个把门的,连这种话也敢说出来。 “杨镇,”赵昺的眼睛看向杨镇道:“你也想要冰块?” “不不,臣只是问问,没那个想法。”杨镇连忙摇着手道。 “你不必否认,你有这个想法也很正常。”赵昺以比平日里温柔的多的语气道:“这么热的天气,谁不想凉快一些?至于冰块嘛,也不是不可以给你。” “什么,官家同意将冰块分配给他?”杨镇闻言心里一阵兴奋。他很想在议事厅翻几个跟头,用以发泄心头的狂喜。 “但有一条,你得出银子买。”赵昺看着满脸喜色的杨镇,又道。 “出银子可以买?”杨镇的狂喜瞬间熄灭了。原来,还是自己想多了。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不不,臣不想要,官家别逗我。” “还真没逗你。”赵昺说着,把眼睛转向文天祥道。“文卿家,让工匠们辛苦些,多制作一些冰块吧。谁肯拿银子买,就卖给他们。” “行啊,官家都发话了。臣遵命就是。不过,一块冰卖多少钱,这定价,还是由官家定吧。” “嗯,我们也不靠这个发家致富,就便宜一些吧,成本价,一块冰块一百文,怎么样?”这一刻,赵昺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奸商,在盯着自己的大臣们的钱袋子。 “行,臣遵命。”文天祥忍住笑,忙着表态。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从外面跑进来,大声喊道:“官家,工地上,工地上有人在闹事,好多,好多泥瓦匠被打了,一些房子也被人推倒。” 文天祥一听,脑袋上就冒烟了:“是谁胆子这么大?”他拔腿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转过身子,对着赵昺道:“官家,臣先走一步了。” 工地上一片狼藉。几座刚刚建好的房子被砸的成了一堆瓦砾;好几跺砖被人踹倒,砖块散落一地;几个被打伤的泥瓦匠满脸满身的血。已经是巡捕房副指挥使的叶跃正在指挥手下将一块区域包围起来。那些参加打砸行为的小工们还在负隅顽抗。 火速赶到的文天祥向满头大汗的叶跃了解情况。叶跃显然还没了解到事情的整个过程,只是将他到达之后的情况向文天祥作了介绍。 “下官接到有人报警,说有人在新城工地砸房子,且打伤了好几名出面阻止的泥瓦匠。我们赶到的时候,果然看见有二三十名暴徒正在砸一座刚刚完工的新房,便上前进行抓捕。这些人不仅不住手,还跟我们的人扛上了。在抓捕了几个人之后,那些人才放弃砸房,龟缩到这个小区,却仍然跟我们对峙。我现在正在调动更多的力量前来支援,准备将他们全部抓捕。” 文天祥看见一名四十多岁的泥瓦匠,头上流着血,却不肯包扎,让人扶着站在那里,非要等到那个把他打伤的家伙被抓住,他才肯离开。 很多的泥瓦匠、木匠都放下手里的活,站在一旁,愤愤不平地唠叨着。 “直娘贼的,这些小畜牲,良心都让狗吃了。这样漂亮的房子,怎么就砸得的下手?” “这些小兔崽子,不知道受了谁的唆使,简直像是一群疯子。” “他们冲上来就砸,没有一点怜悯之心,我们瞧着多心疼啊。我们上前阻止,这些没良心的竟然对我们动起手来。” “这些房子都是我们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就像我们的孩子,看着它们被砸,我们真的很心疼啊。” 又一队巡警跑步过来。叶跃不等他们把气喘匀,便下达进攻的命令。巡警散开,开始向躲在一座房子里的人发起进攻。一个一个暴徒被抓出来。 第144章 留他一条命吧 叶跃很快把这些小工闹事的缘由弄清楚了。原来是因为别人有冰块而他们没有,连一个小丫头都有一个房间而他们没有。说辛苦,只有他们最辛苦,为什么没人关心他们而去关心一个丫头。 叶跃也跟泥瓦匠们一样,被听笑了。这些小兔崽子们,说他们可怜也真是可怜,说他们可恨也真是可恨。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领头人。结果,郑二便浮出水面。 叶跃起先不相信,郑二这个二的不能再二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这般号召力,指挥一帮小工去闹事? 可是,问了这么多参与闹事的小工,都异口同声说就是郑二,他们不相信也得相信。 郑二是最后一个被抓出来的。在这之前,他仍然沉浸在兴奋之中。啊,原来他郑二也可以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啊,原来还会有这么多的人毕恭毕敬地听从他的号令;啊,原来搞打砸抢也是这么爽快。 然而很快,他便被一脚踢回到现实之中。没有多少时间,他的前后左右的那些小工们,一个一个被巡警抓住。然后,就剩下他一个人。两名巡警不容分说,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闯祸了,闯大祸了。意识到这一点,他害怕了,蹲在地上,用脚踩着地面,像孩子似的,不肯出来。 他习惯性地想找那位好朋友讨个主意。可是四周空空如也,哪里有好朋友的身影?当他被两名巡警粗暴地拖出房间时,他才看到了他的好朋友,庄桥安。这家伙此刻竟然站在围观者当中,犹如乖巧宝宝似的,看着他被巡警一步一步带走。 他想不明白了,思维出现重大纠缠。今天的事情,不是他一手策划的吗?不是他说,要把事情闹大,才能引起上面的注意吗?不是他说,放手让那些小工把怒气发泄出来,砸掉几座房子、打几个人都没什么,法不责众嘛。 可是此刻,大家都被抓走,他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看着他们被抓走。 他的脑袋不够用了,如浆糊般,混沌一片。 “官家,今天这个事情的领头人,你知道是谁吗?是郑二。” 文天祥、江钲还有叶跃站在赵昺面前,向他汇报事情处理经过。 “郑二?你们了解清楚了?”赵昺惊讶了,用怀疑的目光一一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此刻,如果是另外某个人向他汇报说,今天的这场闹事是由郑二挑头的,他会以为他们在栽桩陷害郑二。 不是说郑二不够坏,而是,郑二没有这样的号召力,也没有这样的行动力。 可是,叶跃说得很肯定,说他审问了其中二十一名参与打砸活动的小工,其中有十六个人说是郑二动员他们去闹的,还第一个举起一根棍棒砸向一座房子的。而另外的七个人说他们是随大流,看见大家都这样做,头脑一发热,也加入其中。 也就是说,有三分之二的人指认郑二是挑头的人。 “好吧,既然有这么多的人指认郑二,那么他也只能当这个冤大头了。”赵昺道。 “官家今天说的话有些怪,什么叫也只能当这个冤大头了?”三个人心里嘀咕道。 “官家,对这些人,您看怎么处理?”江钲问道。 “你们怎么看?” “以臣的意见,这些人够得上谋反罪了,此风不可长,当然是砍头,以敬效尤。” 赵昺看着江钲,半天没吱声。他当然知道江钲的话是对的。当前可不是他原来生活的二十一世纪,那时候,对这些人,顶多也就择出几个挑头的判几年徒刑,再赔偿损失什么的就了结了。 如今的年代,对于此类事情是零容忍。砍头都是轻的,闹不好还要诛连多少族。何况他们现在处于非常时期。杀一敬百是需要的。可是,一下子杀这么多的人,他觉得是不是太血腥了。 “官家,官家?臣的意见不对?”江钲都被赵昺看得心里起毛。 “挑几个最坏的砍头。其他的,强制劳动,以观后效吧。”赵昺道。 “哦,好。还有那个郑二怎么办?也砍头?”江钲答应下来,又问了一句。 “算了,留他一条命吧。”赵昺想了想道。他可不想看见太后又在他跟前哭哭啼啼。反正这个年代,皇帝的话就是圣旨,就是法律。他为何不再卖她一个人情?况且,这个事情还透着一些蹊跷。 “好,那臣就照官家的意见做。”江钲答应道,就要出去。“文卿家且等等。”赵昺见文天祥也要走,忙叫住他。 赵昺刚才没怎么注意,此刻近距离一看,见文天祥的脸比以前黑了许多。很明显,这是遭太阳暴晒的结果。赵昺不禁很是感慨。像文天祥这样的富家子弟,本来是应该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但为了心中的信仰,如今他什么苦都能吃。 见赵昺只管看着自己不说话。文天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官家干嘛这样看着臣,莫非臣如今比以前更帅气了?” 正端着一杯凉开水过来的孙小雅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杯水溢出了半杯。 文天祥瞪了孙小雅一眼道:“你偷着乐干嘛?” 把孙小雅闹了个大红脸。 赵昺看到孙小雅,想起一件事情,忙道:“小雅,你出去一下,让哪个侍卫去把陆相公叫来。”孙小雅应声出去。 “你也该注意一下自己,不要把自己也晒成黑脸。”赵昺看着文天祥道。 “请官家放心,臣晒不黑的。” 赵昺忍不住笑了起来。文天祥知道小皇帝为什么发笑,也嘿嘿笑了。 “今天小工们闹事也并非都是坏事,”赵昺回到正题上道。“天气太热,民夫、泥瓦匠还有其他的在太阳底下干活的的确很辛苦。我们应该要关心他们。” 文天祥闻言愣怔了一下,然后马上接口道:“的确如此。”他对小皇帝能从小工闹事这件事情上看到他们的辛苦,还是意想不到的。这个小皇帝,不仅聪明,还富有同情心。 “朕有个想法。”赵昺道。“在最热的六七八三个月,我们不仿缩短半个时辰的劳动时间,你看如何?” “官家能关心底层平民的辛苦,令臣很感动。臣完全赞成。臣这里也有一个小小的建议,请官家定夺。”文天祥道。 “嗯,你说。” “臣想,这三个月时间,是天亮得最早的时候,不管怎么说,清晨总要凉快一些,我们干脆提前半个时辰开工,中午也提早半个时辰收工,而官家不是说缩短半个时辰劳动时间吗?我们干脆在中午推迟一个时辰上班,这样就可以避开一天当中最热的时间。大家也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好主意。就这样定了。你让陆相公发一个通知。” “好。”文天祥道。 “另外,朕还要交待你一个任务。” “官家请说。” “你不仿增加一个制作夏季冷饮的作坊。” “制作,饮料?”文天祥一时还不明白。 “这个饮料叫冰棍,特别适合高温天气吃。等会儿朕把配方以及制作程序写出来给你。制作出来之后,每天分上午和下午,给所有民夫分发一条。” “成本高吗?” “不高。” “好,好。这样一来,那些民夫再也不会有意见了。” “你可以跟冰块一样,多生产一些,拿出去卖银子。这个生意恐怕比冰块还要好。” “行行。” 第145章 砍头示众 这时候,陆秀夫过来了,走的一头一脸的汗水。赵昺忙让他坐下。孙小雅又端了一杯凉开水给他。陆秀夫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干净净。用手一抹嘴巴道:“官家,叫臣来啥事啊。” 赵昺看着陆秀夫因为喝水喝得太急,而让胸前湿了一大块,感叹这个本来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如今也是大变样。又是愣怔了一下,才道:“让你们两个过来,就是商量曾参知和邓侍郎的事情。这两个人在行在还是有些人缘的,为人也正直。如今没有事情可做,也是浪费,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有什么能让他们搭得上手的事情。” 陆秀夫跟文天祥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如果说最适合他们做的事情,那当然是文教礼仪一块,问题是现在这样的形势,行在已经军事化了,哪里还有心思发展文化和教育?如果让他们从事别的事情,恐怕他们也不愿意,更插不上手。” 文天祥也道:“其实,工业园区的事情还是很多的,臣一直忙不过来,很希望有人过来帮忙。但我们的那些事情,这两个老家伙是看不上眼的。” 赵昺瞧了文天祥一眼道:“以后,我们行在不养闲人和懒汉。陆卿家抽时间列个清单,把需要人手的事情列出来,让那些无事可做的自愿报名,如果不报名的,就强行指定他们去哪里报到。还不去的,就停发奉禄。所以,现在先把这两位的事情搞定。怎么着也不能让他们难堪。” “官家有什么好的想法?” “朕的意思,是让两人一个去办教育,一个去办报纸。” “报纸?” “就是邸报。当然,也有不同。”赵昺道。“邸报只是发布行在的动态,朕的旨意以及相关政令。而朕想办的,不仅是行在的消息,还有底下各行各业的消息。” “这个事情有趣,臣都动心了。”文天祥笑道。 “臣也是。”陆秀夫也笑道。 “你们两位都去办报纸,谁给朕做事?你们连想都别想。”赵昺凶巴巴道。“至于办教育,也不是说空话。如今行在的家属人数不少,孩子也不少,但他们的学习没人管。朕想着有个人牵头做这件事。把孩子们组织起来上学。” “官家,你是让他们给孩子们当老师?” “就是。” “官家,这两件事情都不好做,他们不一定会答应。”陆秀夫道。 “所以,才让你们去做工作。” 两人这才明白。敢情小皇帝今天跟他们谈这件事情,是让他们去做两老家伙的工作。” 新城建设工地参与闹市的小工中,表现最为激烈的五个人被砍了头,他们的头颅被挂在广场的一根旗杆上示众三天。 其余的被集中起来,由人专门看管,白天送去开垦农田,晚上在指定的房间睡通铺。算是强制劳动吧。 只有郑二被无罪释放。仍然在工地当小工。为这,杨太后特意去赵昺那里向他表示谢意。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是她这个不争气的外甥挑起的,赵昺放过郑二,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然而,经过这次风波之后的郑二公子,完全变了一个人,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干活不算特别勤快,也不偷懒。更重要的是,见了任何人都点头哈腰,卑躬到了极致。 冰棍在第三天就试制成功。文天祥亲自给赵昺拿了十条过来。赵昺看着冒着凉气的冰棍,问道:“卫生是否已经严格把控了?” “报告官家,一切都是根据您提的要求去做。制作冰棍的水用的是烧沸的开水,所有的模具在制作出来之后,都放在大锅里煮过。” “很好。”赵昺满意道。“朕今天肚子不舒服,不敢吃凉的东西,小雅,你拿去吃,顺便也拿几根给姝红和麦子。” 孙小雅答应着,拿着冰棍走开了。 “官家,这冰棍太好吃了,就是时间放不长,我们边吃它边就化了,我们只得加快速度,把它们全吃了。”过了一会儿,孙小雅回来了,用手抚摸着肚子对赵昺道。 “十几根冰棍,你们三个人全给吃了?”赵昺吓了一跳。 “是啊,要不就浪费了,多可惜啊。” “你们吃得太多了,肚子会受不了的。”赵昺道。 话音未落,孙小雅就捂着肚子往厕所跑。 “嗐,朕就差说了一句,这东西不宜吃的太多。”赵昺懊恼地道。 这天下午,孙小雅往厕所跑了四次。跟她一起跑的还有姝红跟麦子。 第四天,一种被称之为冰棍的冷饮就出现在新城建设工地、工业园区、军械所和垦荒的农田。免费,一天之内上下午各送一次。它的出现,深受所有民夫的喜爱。但他们仍然感觉不满足,一次吃一根怎么够?起码三根才能满足他们的口欲。 后来他们听说小皇帝身边的女侍卫因为多吃了几根,一个下午跑了四趟厕所,这才庆幸自己没有贪嘴多吃。 接着,市面上也推出了这种冰棍,是需要掏钱买的,十文钱一根。生意非常好。府城那边的许多当地人听了,也过来买。然后,工业园区就有人在府城开辟了一个专卖店,专卖冰块和冰棍,生意非常火爆。“专卖店”这个词是赵昺给起的。 出人意料的是,对于去办私塾教孩子们学习,曾渊之跟邓光轩都愿意。他们反而对办邸报不感兴趣。本来是让他们一个去办邸报,一个去当老师,结果两个老家伙为当老师,争得面红耳赤,还差点互殴起来。赵昺没办法,就让两人都去当孩子们的头。因为他考虑到必须让女孩子也一起接受教育,就决定再办一个女子班。 现在依然缺一个办报纸的人选。赵昺在着急之下,差点就捋袖子自己上阵了。这个时候,有人向他推荐了一个人。庄桥安。 说来奇怪,这个原来建筑工地上的小工,在前些日子的风波中,他不仅没有参与,还言辞激烈地批评那些参与的小工是胡闹。说他们太愚蠢了,怎么能将自己的工作跟囡囡的工作相比?囡囡是很了不起的女孩子,她那是脑力劳动,不是他们这些目不识丁的小工能比得了的。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在情绪激动之下,竟然当众赋诗一首,用以抨击此种行为。该诗后来送到曾渊之和邓光荐这里,差点没被扔出窗外。但两老对他的这种行为还是给予很高的评价。 于是乎,庄桥安一夜之间红遍整个行在。 第146章 我是庄桥安 赵昺听了庄桥安的事迹之后只是微微一笑,思考了一下,让孙小雅去找两老商量,说报纸的事情,如果让两老牵头,具体由庄桥安负责,他们只用把把关,肯不肯答应。 结果还真就答应了。 于是做了分工,行在需要发布的消息,由陆秀夫那边提供,其他的比如军队、工业园区、军械所、新城建设工地需要刊登的消息,由各自单位提供或者庄桥安自己去获取。 别说,庄桥安还真是能干。第一期的试刊出来之后,大受欢迎。在试刊两期之后,就正式出版。先是五天一期。 其实,赵昺对这两期的质量是直皱眉头的。这些文章五花八门,一看就知道是庄桥安从各处取来稿件之后简单拼凑而成。但他看见下面反映还不错,也就不管了。他哪有精力管啊。心想,先这么着吧,等哪天有人了再说。 这样,在人们的眼里,庄桥安一步登天,由昔日建筑工地上的一名小工成了如今的秀才。人们每天见他手拿鹅毛笔和笔记本,这里进那里出的。 过了些日子,两个私塾也开张了。一个专门招收男孩子,一个专门女孩子。不收束修,一切费用全部由行在负责。而且,中午还有一顿免费午餐。这一着非常吸引人。本来,人们对于女孩子认字不是很感兴趣,现在就瞅着中午这一餐饭,都纷纷把孩子送过来。 这天,赵昺在看了新出的报纸之后,到底还是看不下去,就着报纸的空白处给曾渊之和邓光荐写了几个字。 先是表扬了几句,然后,很委婉地指出质量问题。 然后让孙小雅拿给两老。曾渊之跟邓光荐一看就傻眼了,怎么着,原来官家对报纸要求还挺高啊。可是他没说错啊,这张报纸的确存在很大问题啊。两老都是自恃极高的人,现在被官家这么一说,脸就挂不住了。 他们都感觉跌进官家挖的一个坑里了。官家同意让庄桥安来负责报纸,然后叫他们负总责,他们本来以为不用负责多少事情,现在却突然提高了要求。让他们怎么办?那个庄桥安也就那水平啊。那么,他们能推辞不干吗?可如果推辞,人们不是要指着他们的后背指指点点吗? 两个老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哭笑不得。 但赵昺还是很体谅他们,允许他们再去物色一个人,这回,他们认真了,亲自从新兵当中挑选了一个人,名叫罗阳。个子不高,本来身体素质一般,但经过新兵营半年多高强度训练,却跟原来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他还是很留恋军营生活,不想出来。两个老家伙选中这个人,像得了宝贝似的,亲自过去做工作。罗阳见两个老先生亲自过来,当然惶恐不安,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过来。 罗阳到来,具体操作当然以他为主。庄桥安对此倒很大度,没有闹什么情绪。 不过,庄桥安仍然很活跃,仍然到处可见他的身影。甚至比原来更活跃,因为他不必编稿了。 “你们好,我是庄桥安,我要采访你们的囡囡,能否让我进去?” 在军械所大门口,庄桥安很有礼貌地对守门士兵道。 “你就是庄桥安?”两名士兵很感兴趣地端详着庄桥安的脸道。这可是大名人啊,直接从一名流臭汗的小工转变成舞文弄墨的文人,还是邸报的编辑。 “是的我是庄桥安。”庄桥安的脸上浮起得体的微笑。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牌子递过去。“喏,这是我的身份证明。” 两名士兵接过腰牌一看,可不就是吗? “可是,我们这里单凭这个腰牌还是不能进的,您得还要有苏所长特批的凭证。”一名士兵带着歉意道。 “这不是苏所长还在朝会上没出来吗?你们难道对我也不相信?” “可是——” “放心,我说几句话就出来。下回,下回过来,一定先找苏所长批了再进去。” 说着,庄桥安凑到士兵跟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悄悄塞到那士兵手里,笑道:“就行个方便好吧。嗯。” “好吧。”那名士兵对同伴眨眨眼睛。”下不为例。” “那当然,当然。” 庄桥安进入军械所,并没有直接找囡囡,而是在里面逛了一圈,才去敲囡囡房间的门。 “囡囡你好,我是邸报的庄桥安,你能抽出一点时间接受我的采访吗?” 庄桥安面对囡囡,非常有礼貌地道。 “对不起,我现在很忙。”囡囡道。漂亮的大眼睛里生出一道警惕的光。 “我知道你是大忙人,我只占用你一点点时间。”庄桥安微笑着,却坚持着。 “那你先去找我们苏所长吧,他如果批准,你再来找我。”囡囡说着,准备关门。 “囡囡,别这样嘛,我问两个问题就走,这总行吧。”庄桥安一边用手扶住门,一边继续哀求。 “那好,你问吧,我能回答的就回答。”囡囡终于退了一步。 “就在这?”庄桥安笑道。“就不请我进去?” “好,那你稍等。我把案桌上的东西清理一下你再进来。”囡囡转身往回走,案桌上摆放着的就是燧发枪的图纸,赵昺多次告诉她,这些图纸除苏所长以及试验小组少数几个人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起燧发枪三个字。当别人问起她在做什么,她最多只能含糊说出是“枪”。其他的一概不说。 但庄桥安已经在她身后跟进来。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不是让你稍等吗?”囡囡赶紧回身拦住庄桥安,很不高兴地道。 “囡囡,我——”庄桥安显得有些尴尬。 “你出去,出去。” “囡囡,这不大好吧。”他笑着,开始耍懒。 “你是谁啊,为什么要强行闯入囡囡的值房?”身后传来一个男子威严的声音。 “苏所长,他说他是邸报的什么——”囡囡记不住眼前男子的名字了。 “苏所长您好,我叫庄桥安。是邸报的——”庄桥安自我介绍道,他对眼前这个美女记不住自己的名字心里有些酸酸的。 “我知道你的名字。”苏刘义打断庄桥安的话,语带威严地道。“我记得没有签发过你的准入证件,你是怎么进入军械所的?” “我,我是从大门口进来的。”庄桥安心虚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从大门口进来,我是问你没有证件,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我——”庄桥安感觉苏刘义的那双锐利的目光如刀片似的,他终于害怕了。“那我马上离去。” “你等等。”苏刘义叫住了他。然后又朝他走近一步。“我原谅你一次。但请你记住,你既然替行在做事,那么就必须遵守行在的纪律,不能进去的地方就是不能进去。知道吗?” “知,知道了。”在苏刘义目光逼视下,庄桥安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他狼猾地退出军械所大门。 当天,两名值勤士兵被退回到原来的部队。 第147章 血口喷人 郑二慢慢想清楚了一些事情。那个庄桥安不是自己的朋友,他跟自己说了那么多挑拨离间的话,是 他坑了自己。所以,他必须找他问个明白。 他发现庄桥安天天经过新城建设工地前面那条新建成不久的道路。那条道路被命名为秀英街。 工地的活儿结束之后,他就在秀英街一段较为偏僻之处等庄桥安。他往西看过去,正好看见高高挂在旗杆上的五颗人头,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赶紧将脸转了回来。 可是偏偏那些天庄桥安没有走那条路。郑二一连等了三天,还没有等到庄桥安。但他很执着,不受任何影响地等下去。到了第四天,他终于等到了庄桥安。 他从一棵大树背后转了出来,一言不发,拦住庄桥安。 “你是谁啊。”庄桥安吓了一跳,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待看清是郑二,他才松了一口气。 “郑公子,你怎么变得像鬼魂一样吓人?”庄桥安不满地道。 “庄桥安,你为什么坑我。”郑二板着脸,很严肃地问道。 “你说什么?我坑你?我为什么要坑你?”庄桥安两手一摊,很无辜地道。 “你说,你为什么要坑我?”郑二大声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一直在说,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怎么能坑对方呢?” “你是个骗子。你油嘴滑舌。”郑二愤怒道。 “喂,你不能随便说人家。我不是骗子,是你们自己走火入魔。这跟我没关系。”庄桥安后退了一步,他想寻找脱身的道路。 “就是跟你有关系,都是你挑拨的。”郑二看出了庄桥安想要逃走的目的,他上前一步,卡住庄桥安的逃跑路线。 庄桥安无奈,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道:“郑公子,你现在不也是平安无事吗?那件事情过去了,你还想它干嘛,不是自讨苦吃吗?做人嘛,就那么回事,想开一点,过去了就过去了,多想无益。” “我就要想你,就要想你前些日子是怎么挑拨我的。你是个坏人,是假装好人的坏人,”郑二想到这里就生气,很想一拳头打在庄桥安的脸蛋上。 庄桥安心想坏菜了,他看出郑二的冲动。如果两人交了手,无论谁输谁赢,他都是输家。 一个能够把人家做过的事情写出来,供大家看的人,可是很受人崇拜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一个全行在最懒也是最蠢的人有勾搭,还打架,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从另一边走来几个人,庄桥安一眼瞥见其中有一个女孩子,看那婀娜的身姿,不是囡囡又是谁?他心里暗叫不好,被这小妮子发现自己跟郑二有纠缠,自己的人设可不就整个崩塌了?往后还怎么跟人家搭上话? “郑公子,你看那是谁来了?”他的手往自己身后指了指,待郑二的眼睛往前方瞧去时,一低头,从郑二的另一头绕了过去,拔腿就跑。 郑二发现被骗,心里的火气更大,拔腿追去。三两下,竟追上了,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往回一拽,撕拉一声,那件衣服就被撕下一大块。庄桥安见自己的衣服被撕破,心里恼火。就在一愣神的功夫,他被郑二抓住了。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庄桥安低吼道。 “我要你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害我?”郑二仍然是那句话。 庄桥安要抓狂。可又毫无办法。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被郑二揪住不放。这滋味太难受了。 就在此时,囡囡一行人走到他们跟前。这两个男人她都认识的。一个不是太后外甥吗?好吃懒做的家伙,她不喜欢。另外一个嘛,本来她也不认识,不过那天他闯进她的公事房,然后自我介绍说叫庄桥安。囡囡平日里很少关心外面的事情,所以也不清楚庄桥安是何方神圣。后来问问小组里的人,才知道原来是红遍行在方圆二里地上的大红人。 可是她也不喜欢他,太自以为是了。 不过,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纠缠在一起?而且,那个庄桥安的衣服也破了。她想了想,想起来庄桥安原来是在新建建设工地做过小工的,就是说两人很可能那时就认识的。可是认识就认识呗,干嘛在路上打架? 她想不明白,不想了,她要想的事情太多,没必要在跟她没有关系的事情上消耗精力 她就准备绕过去,走自己的路。 “郑二,你必须要明白,一个人的大好前程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而不是靠父母或者家族保护出来的。你失落也好,妒嫉也罢,事情就是这样了,起不了任何作用。”庄桥安的声音传了过来。 难道是郑二妒嫉庄桥安,特意过来表示不满?可是庄桥安的这个表态很好,显见的还算是个明白人。 哎,郑二啊,可惜了。多好的条件,生生给打出一手烂牌。 囡囡这样想着。 不过这时,郑二说话了。“庄桥安,别在老子面前装逼卖萌,不是你在老子面前上窜下跳,老子怎么会带人去干那些不着调的事?现在,五个弟兄被砍了头,齐刷刷的挂在旗杆上,而你,却像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去办什么报纸去了?你他娘的为什么不早些日子去?为什么给我们来这么一手,你不觉得有愧吗?” 听了这话,囡囡心里吓了一跳。都说太后的这个外甥蠢笨,可是这番话不是说的挺好吗? 还有,他怎么说建筑工地小工的疯狂是庄桥安挑起来的,他有证据吗?如果是庄桥安挑起,那么,庄桥安这个人也太坏了。 “郑二,你别血口喷人,什么叫在你面前上窜下跳。你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你必须由自己承当,想甩锅,门也没有。”庄桥安急坏了,人家小丫头已经离他们很近了,被郑二这么一嗓子嚷出去,人家起疑心,不就糟了吗? “郑二,我在工地上干过小工不假,跟你在一起关系处的不错也不假。可我跟你不一样,你是皇亲国戚,而我就是一个小屌丝。你在工地上吊儿郎当,我可积极努力着。我怎么会劝你去做那些杀头的事情?现在,那些跟着你的人死的死、被强制劳动的强制劳动,而你仍然是你。这谁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再傻,也早看透这一层关系。所以我才不会盲目跟着你闹。如今我不敢吹自己有多大成就,可是怎么着我也是由官家慧眼识英才,将我从一个小工堆里提拔出来,让我去创办报纸。这固然是官家圣明,也是我有这样的能力。现在,我没有辜负官家的期望,把报纸办起来了。这就是我跟你的最大不同。你心里不平衡,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还来找我的麻烦,那不是错上加错吗?我现在负责一张报纸,一天到晚多累,我没有精力跟你纠缠,你走吧,我不欢迎你。” 第148章 真能吹啊 听着庄桥安叽里呱啦讲了这么多的话,把自己吹捧上了天,郑二气得火冒三丈。可是他的脑子却被绕晕了,刚刚开了点窍,现在又闭合了。思维也被庄桥安给拐走了。他不知道怎么驳斥庄桥安的话。他瞧着庄桥安,站那儿发起呆来。 囡囡这时距离两个人已经很近,把庄桥安的话全听在了耳朵里。心想原来这人还挺不错呀?真的就是屌丝逆袭成功的标准范儿,是不是我以前误会他了。在从他身边走过时,她不知不觉就扭头看了他一眼。 “好啦,郑二,今天的事情到止为止,我现在也忙着呢,明天又得出一期报纸了,待会儿吃了饭,还要过去看大样呢。再见了啊。” 说着,拔腿就走,那步伐就刚刚好跟囡囡步伐一致。形成了并排一起走的趋势。 “哎呦,这不是囡囡吗?这么巧啊!是回去吃饭吗?”庄桥安就装出刚刚才看见美女的样子,吃惊地道。 想起前两天刚刚对他不友好过,囡囡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回应道:”是啊。你呢。” “跟你一样。”庄桥安道。 “你也挺忙的哈。” “彼此彼此。” “你刚才好像跟郑二吵嘴了?”囡囡问了一句。她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可是刚刚无意中听到庄桥安跟郑二说的那番话,不由得勾起那么一点好奇。于是就没话找话道。 “嗐,怎么说呢?事情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怪我呀。”庄桥安叹口气道。 囡囡闻言不由得吓了一跳。“怪你?难道郑二说的话是真的?那件事情是你挑起的” “噢,你误会了。”庄桥安道。“我怎么可能挑动他们做那些事情呢?只要稍有头脑的人都知道那样的事情是绝不能做的。” “那是怎么一回事?” “你知道的。”庄桥安犹如老熟人似的道。其实,囡囡怎么会知道他的事情? ”我来行在的时间不长,对郑二的背景和他的为人不大清楚。因为两人在一起做事嘛,说话就多了些。我又是个痛快人,有时看他懒,也会说他几句。谁知被他记恨上了。他今天就特意找我,其他的都没关系,可他不能把他带着大家闹事的罪名也往我的头上扣啊。所以我们就起了争执。” “让你见笑了。”庄桥安说完,又补了一句。 “没有啊。”囡囡回应道。她还真的没有丝毫要笑话他的意思。相反,还有了一些同情心。被郑二这样的人缠上,也是他小小的不幸吧。 庄桥安吹了一通,知道该适可而止了,对于刚刚接触的女孩子、特别是聪明的女孩子,话说的过多没有用。何况,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呢? 于是,两人走了一些路,庄桥安就很自然地落到后面,让囡囡先走了。 庄桥安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心想今天可是无意插柳柳成荫,不禁摆脱了郑二的纠缠,还走近了那个叫囡囡的小妞。他这样想着,正想拐进另一条路上时,却听见身后还有脚步声。他回过身来,不禁愣住了。原来竟然是曾渊之和邓光荐。 这么说,自己刚才跟郑二的斗嘴以及跟囡囡说的话他们全听过去了?他们怎么那么喜欢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走? 他立即心虚了。他在办报纸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别人不清楚,这两个老家伙太清楚了。 “小子,可真能吹啊。”果然,曾渊之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什么叫官家慧眼识英才,什么叫将你从一个小工堆里提拔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啊?这样的话也说的出口?还有,这张报纸是你创办的?是你在负责?” 庄桥安不敢还嘴。 “还有,郑二为什么那么恨你?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小工闹事就是你在背后怂恿的?如果是,你小子可就罪孽深重了啊。”邓光荐也说道。 “没有。我怎么会怂恿他闹事呢?他根本就是胡说。”对于邓光荐的话,庄桥安赶紧辩白。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定要择清楚。 邓光荐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显示,他并不完全相信庄桥安的辩白。 罗阳的能力很强,在熟悉了报纸业务之后。他对现状就不满意了。他向曾渊之和邓光荐提出了许多很好的建议。这些建议都被采纳。比如,报纸原来的题头只有两个字:邸报,他让赵昺提写了四个字:大宋邸报,放在最前面的位置,非常醒目。 又比如,他将报纸版面内容固定化。比如第一版,官家圣旨、朝廷大政方针,重要政令,重大事项;第二版,各方建设成就;第三版,军事动向,底层百姓心声;第四版,文化教育。 赵昺看了非常满意。这样一改,才像个报纸的样子嘛。 可罗阳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的手下只有一个人,即庄桥安,这个人的名气胜过他,写的文章却不行。每篇文章他都得反复改,才够得上发表的标准。这样他就很吃力了。而且还是吃力不讨好的那种。因为文章虽然经过他的修改润色,但底下的署名却是庄桥安。外面的人不知道啊。他们只认定文章是庄桥安写的。他们只认得庄桥安,只佩服庄桥安。 再加上庄桥安在报纸初创阶段就存在了,人们更加有理由认定庄桥安是这家报纸的主人。 囡囡就是持这样的认识的。她本来对庄桥安没有好感,但在那天路遇庄桥安,听了他的一番话之后,就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此后,一向不关心外界的她,对于那张邸报,也关心起来,每一期出来,都要抽空拿过来看看。特别是庄桥安写的,那是每篇必看。越看,越觉得庄桥安了不起。 报纸上刊登的事情,有些,在她看来,也就很平常,可是通过庄桥安的笔就不同了,他总是能把普通的事情写得引人入胜,简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在她的心里,俨然认为庄桥安就是才子。 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子,心里一旦装了人,那就很难再退出了。囡囡也是。她的心里有了庄桥安的影子之后,就满脑子是他的身影了。不过,那个时候,男女是没有私下里谈恋爱这么一说的。就算行在的风气再开放,这也仍然是禁区。所以,囡囡也就心里想想而已。在外表上丝毫没有流露出那意思。 但囡囡没有流露出来,而庄桥安知道啊。他鬼一样精灵。在那天半路跟囡囡偶遇之后,他每天下午歇工回家就必走那条路。 第149章 由谁来教 囡囡每天回家也是必走那条路的。这样两人相遇的概率就比较大了。每次在路上相遇,两人都会打个招呼。 “你好!” “你好!” 然后并排走上一段路,说上几句话。然后再分开。只是有一点,庄桥安一直做不到。既是两人说话时,总是他在谈自己怎么办报纸、怎么写文章。囡囡总是扮演听众的角色。然后由衷地表扬他: “你的文章写得真好。” “你这篇文章写得很生动呢。” “这样漂亮的词,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只要庄桥安问道:“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啊,你的那支枪研制到什么阶段了。” 或者:“研制枪一定很刺激吧?” 或者:“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去研制枪呢?” 或者:“为什么会是研制枪呢,枪是干什么用的?” 到了这个时候,囡囡就笑笑,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比如说,她突然仰起头,用手指着天空道:“你看你看,天上的云彩好美。” 比如说,她突然蹲下来,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地面上正在拼命爬的蚂蚁道:“这些蚂蚁在逃跑,快要下雨啦?” 比如说,她会弯腰折下路边的一枝叫不出名字的小黄花,用两根手指握着道:“这花儿真好看。” 在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就会抓狂,恨不得把她劫持到哪里给办了。可是,也就想想而已,他哪敢动手?他们的后面可是有两条尾巴呢,别看他们现在懒洋洋的,只要他哪怕拍拍她的肩膀,他们就会立即扑上来把他给摁到地上。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就道:“好像我们俩说话,都是我在说,不不,是我在吹牛,而你都没说过自己的事情。你也说说你的事情嘛。” “嘻嘻。你想也让我吹牛啊。”她嘻嘻一笑道。 庄桥安脸色一红,心里却悲哀地道:“这个小妞,怎么就滴水不漏呢?” 赵昺今天抽了一个空,决定去看看曾渊之和邓光荐。两老家伙见官家特意过来看他们,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赶紧将两个私塾的情况给介绍了。于是,赵昺就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册子,塞给两老家伙手里,道:“这是朕这些日子抽空编写的两个课程,数学和物理。你们先看看。朕的意思是,把这两门课程也安排进去,孩子们长大了,不一定是做官,也可以做点别的。你们说呢?” 曾渊之和邓光荐接过去翻了翻,不觉大吃一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赵昺久久没说话。 “这是怎么了?”赵昺不解地笑道。“不认识朕了?” “官家,这些知识,您都是从哪里学会的?”半天,曾渊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朕写的这些东西不对?”赵昺奇怪地道。 “不是,不是。”曾渊之赶紧摆摆手道。“跟您说实话吧,您就是胡写一通,臣也认不出是对是错。但臣看得出来,官家在书里编的这些内容绝对是正确的。” “那就这样了。”赵昺说着,就要起身。 “官家。”曾渊之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昺奇怪道。 “官家,您认为让孩子们在课堂上学这些东西好吗?” “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吗?” “官家,课堂是传授圣贤书的地方,而这些东西,本来是私下里传授的,您让孩子们在课堂上堂而皇之地学,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呢?” “朕没让你们停止传授圣贤书啊,朕只是让你们在教授圣贤书的同时,也抽出一些时间一并传授这些知识,这也不行?”赵昺道。 曾渊之不说话了。邓光荐看了看赵昺,又看了看曾渊之,以和事佬的姿态插话道:“官家,要不这样吧。我们白天教授圣贤书,晚上,再叫个工匠开课,让大家自愿报名来听课,您看——” “你说的那种是夜校,当然可以办,但朕现在说的是孩子们的学习。”赵昺将眼睛重新看向曾渊之,语气不善地道:“曾卿家,朕知道让你回心转意,接受朕的安排不大乐意,因为在你们这一代人的血液里,对教育的认知就是学圣贤书。可是朕问你,你在孩童时代,看见过砖瓦房吗?你在来琼州之前,看见过有水泥沙铺的这么平整的道路吗?可是现在你都经历了,看到了。你以后还会经历更多,看到更多。所以,时代在发展,我们看事物的眼光也要跟上,不能原地打转。 你再看,蒙古人最早的时候只有百来万人,他们生活在草原上,原始,落后,可是他们就偏偏打败了我们这个有着几千万人口、天天念圣贤书的民族,你说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曾渊之不经意间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 “原因当然不少。其中有一条,他们是一个善于学习的民族,但他们的学习跟我们不同,他们就爱学习这些被我们这个民族认为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东西。他们那么残暴,屠城、杀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他们偏偏不会杀一种人,工匠。因为他们知道工匠对他们有用。会为他们造登城的云梯,抛出巨石的抛石机,会给他们打造战船,制造震天雷。 如今,无论我们怎么鄙视他们,我们都是他们手下败将。我们的大好河山成了他们的土地,我们的子民成了他们的奴隶。而我们仍然沉湎在原有的思维里,不思变通,不肯学习其它有用的知识。那么,我们还有其他的路好走吗?没有了,只有亡国亡种。 何况,这些知识,并非仅仅是用在战争上,还广泛应用在日常的各个方面,能够为我们创造更多的财富,大幅度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你说,我们抽出时间学习这些知识,不是应该的吗?” 两个老家伙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再一次悲哀地承认,小皇帝又赢了。他们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但他们又提出一个问题,由谁来教? 有谁来教?就你们俩不行吗?可是他马上意识道。还真的不行。他本来以为他编的内容都是最简单的东西,此刻才知道,让他们教还真的不行。 比如说,数学第一课,教阿拉伯数字。这不简单吗?但古人没有接触过啊,对于他们而言就不简单。思考片刻,他不得不把这个话题暂时放下。 然后,赵昺提出去报纸编辑部去看一看。 正好罗阳跟庄桥安两个人都在。赵昺先表扬了报纸办得不错,有进步,然后就鼓励他们再接再厉,争取让报纸再上一个台阶。这时候,庄桥安就问:“官家,您说我们应该继续往哪个方向努力?” 第150章 老子砸死你 庄桥安这话一出,曾渊之、邓光荐还有罗阳都暗暗吃了一惊。上级领导说这种话都是泛指,你自己去领会好了,怎么还会追着领导让他再说出具体的内容?何况来的人还是官家。这个庄桥安,到底是傻还是狂?罗阳都气得想甩他一个耳刮子。 可是在这样的场合,他们又不好当面训斥他。也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小皇帝,看他怎么回答。 其实,这个庄桥安还真是故意的。你们不是说小皇帝很聪明吗?那我就考考他,看他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赵昺却微微一笑,问庄桥安道:“你想朕在哪方面给你们加加油?” 赵昺这话一出,庄桥安愣住了。他想不到小皇帝会把球踢回来,让他来回答。他即是肤浅的人,又是狂妄自大之人,自认为报纸已经办的不错了,哪里还用的着再上一个台阶?可是当着小皇帝的面又不能这么说啊。不过,这家伙到底不是蠢笨之人,稍一思索,话就有了。 “官家,臣等自己看自己的不足之处,哪有官家看的通透啊。还是请官家开导开导臣等吧。” 赵昺听了,哈哈一笑道:“好啊,既然你们让朕说,那朕就不客气了。” 说到这里,赵昺的态度严肃起来。“第一,朕看得出来,你们有自满心理,认为这张报纸办得不错。但是朕告诉你们,如果让朕打分的话,这张报纸连及格都够不上。” 赵昺此话一出,庄桥安脸上的笑意就僵在了那里。甚至连五官都扭曲了。 “可是官家,臣听说您在前不久还表扬了我们,说我们办得不错,今天怎么就反悔了?”庄桥安不服气地道。 庄桥安这话不假,有一次曾渊之和邓光荐来他那里的时候,赵昺说过好话。两老家伙回来向罗阳和庄桥安作过传达,只是有没有添油加醋,那就不知道了。但没想到庄桥安拿来反将赵昺一军。此刻,两老家伙的脸色很难看。你丫的,看以后老子怎么收拾你。 “小雅,朕那次表扬报纸的时候,你不是在场吗?你再给这位庄桥安传达一下朕是怎么说的。” 让自己复述小皇帝的话,这在孙小雅不是什么难事。她当即拿出笔记本,照着上面念道:“此次改版改得好,跟原来的版面相比,有点像报纸的样子了。另外,文章也进步了一些。看来你们还是动了一些心思的。” “听清楚了吗?”赵昺笑着道。 庄桥安有些尴尬,赶紧低下了头。 他这才明白,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在小皇帝面前还不够看。 “至于这张报纸,以朕的眼光来看,当务之急要改正的有两点。”赵昺又道。“一是在内容上要贴近第一线的工匠、农夫、民夫以及妇女,多反映他们的情况。二是文章的视角要对准人。事情是由人在做的,我们的报道,重点就要反映人在其中的作用,反映出人的精气神,从而达到鼓舞人心的作用,这才是我们写报道的目的。” “官家,您说得太好了,我们会照着您说的去努力的。”罗阳红着脸道。他显然在嘴皮子上不如庄桥安那样利索。 “你们还有什么困难吗?要有就说出来。朕能帮你们解决的一定帮你们解决。”赵昺说顺嘴了,下意识中,就说出了本不该说的话。 “嗯,还真有一件。”罗阳抬起头道。 “说吧。”赵昺既然把话说出去了,索性放开来。便是优待这张报纸,也没有什么不妥。 “我本来想在四版偶尔搞一次刊登文艺之类的文章,可是就没人写。” 原来就为这事?赵昺略略有些失望地看了看两个老家伙道。“这事你找他们俩不就行了?” 罗阳看了看两个老家伙,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们不支持?” “不是。”罗阳这才道。“我们想邀请年青人写。” “年青人?”赵昺也没了主意。 “官家。”罗阳转念一想又道。“要不办个赛诗会,然后把好的诗文收集起来刊在报纸上。您看?” “这办法好,朕支持。”赵昺高兴地道。 “官家要是同意,要拨一些银子给我们的。”罗阳又道。 “你要多少银子?” “嗯,一百两吧。”罗阳小心翼翼地道。 “一百两怎么够?小雅,记得跟陆卿家说一声,拨两百两银子给他们。行在第一次搞活动,怎么着也得搞热闹一些。” “谢谢官家的支持。”罗阳大喜过望。 “对了,让庄桥安去写一篇新城建设工地的稿子吧。这么热的天,他们的进度反而比平时更快。有好几条街道都已经成形了,再过些日子,就有一部分人先搬进去住了。好好写,写好之后,直接交给小雅,让她交朕先看过。” 听到小皇帝让自己写稿子,庄桥安先是一喜,当听到赵昺的最后一句话时,他傻掉了。 为什么不是先交罗阳看过?那样,凭罗阳的性格,他必定会认真修改,然后再交给官家的。可是现在? 他似乎看到了小皇帝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写的稿子道:“这都是什么破烂玩意儿,狗屁不通。”他在小皇帝眼里的人设不就整个儿崩了? 次日,庄桥安手拿笔记本和鹅毛笔,在新建设工地来回徘徊。 “庄桥安,早。” “庄桥安,找谁啊?” “庄桥安,今天要写我们工地吗?” 跟他打招呼的人还是不少。 但庄桥安心不在焉,基本没理会人们的热情。很快,受到冷落的泥瓦匠和小工们不再搭理他了。 “什么玩意儿,真是人一阔,脸就变。” 这时,庄桥安又看到了歪坐在一跺砖跺跟前的郑二。低着头,嘴角流出涎水,这家伙竟然靠在这里睡着了。他也懒得招惹他,从他跟前过去了。可是刚刚过去几步,他想到了一个主意。他马上转回身子,来到郑二跟前。 “郑二。”他大声叫道,同时用脚踢了踢他。“大家都在干活,你怎么在这里睡大觉,你就不感觉丢脸吗?” 郑二正在美梦中,突然被人吵醒,很不高兴。待看清站在面前的是庄桥安,更是怒不可遏。 “庄桥安,你想找死吗?”郑二从地上一下子蹦了起来。双手握拳,怒气冲冲道。 “怎么,还想打人不是?你打啊,你打啊。”庄桥安挺着身子往郑二跟前凑。 “老子就打你了,你又能怎么着?”郑二暴跳如雷,却只是在原地打转,似乎在找什么乘手的东西。 “来,你不是想打人吗?就用这个,来啊,砸啊。”庄桥安频频用手指着砖块道。 “老子砸死你,老子砸死你。”郑二嘴里不断嚷着,口沫不断从嘴角溅出。他转着圈子,却对庄桥安的暗示无动于衷。突然,他蹲下身子,不嚷了,也不再看庄桥安,只是嘴巴嘟囔着,也不知道说啥,似乎眼前就没庄桥安似的。 庄桥安本来是准备被拍砖头的。被拍了多好,拍了,他就不用写那篇文章了。谁知弄了半天,郑二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就没有雨。这可让庄桥安失望了。你不拍我,难道还要我跪着求你拍?庄桥安失望地离开郑二,准备去别的地方转转。 “我砸死你这个狗日的。”就在此时,庄桥安听到身后传来一句骂人的话,他刚刚转过身子,迎面一块砖块拍在了他的额头上。 第151章 回去报名吧 新兵师司令部作战室,方磊正趴在一张大桌子上做沙盘,双手沾满了泥巴,鼻尖上沾着一小块蓝色的颜料。他的身旁堆满了细沙、泥土、锯末、颜料、布条等物。 这张大桌子是小皇帝让木匠特意做的,而做沙盘也是小皇帝下的旨意,是整个琼州的地形图。做好之后,沙盘将占满整个桌子。 “哈哈。原来你这家伙躲在这里,让我们好找。”门口闯进来三个人,其中一人高声道。 他们就是罗方勇、齐仰、孙如宾。 “别吵,没看见我正忙着吗?”方磊头也没抬道。 “行啦,别摆他娘的臭架子了。今天是休沐,快洗洗手,跟我们出去散散心。”罗方勇走上去,抓住方磊的一条胳膊,就把他从沙盘上拽了下来。 方磊的力气小,不是罗方勇的对手,只得叫道:“别拽别拽,我自己下去。” 他就着墙角的一个木桶里的水洗了洗手,才没好气地道:“去哪里?” 齐仰上前,伸手揩掉方磊鼻尖上的泥巴,道:“去海口浦吹吹风,吹吹牛。” 四个人出了军营,行走了两刻钟,来到海口浦,在一块大礁石前面坐下。大礁石遮挡住炽热的阳光,海风从远处的湛蓝色海面吹来。 距离他们数十丈的地方,矗立着一个高高的了望台,一名士兵背对着他们,眺望着茫无边际的大海。不远处,一群女兵赤着脚,手里拎着鞋子,正嘻嘻哈哈地往这边走来。 他们曾经在这里跟元军展开一场厮杀,那是他们参军之后第一场硬战。但他们没有畏惧,最后全歼了骄横的元军。所以事后,他们就喜欢在没事的时候来这里坐坐。 此刻,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东北方向看去。大海的那一头是他们的家乡,那里有他们的亲人。 “方磊,你说,我们在两年之后,真的能打回广州吗?”片刻之后,齐仰问方磊道 “能。”方磊想也没想,便答道。 “为什么你这样肯定?” “因为我们有官家。” “是啊,有这样的官家,也是大宋之福啊。”听到方磊提到官家,几个人便都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方磊,你知道吗?郑二那傻逼用砖块把庄桥安的头砸伤了。”罗方勇道。 “怎么回事?郑二傻干嘛要用砖块拍庄桥安?”方磊奇怪道。 “听说郑二傻认定是庄桥安怂恿他们闹事的,出了事之后反而躲的远远的,毫发无损。”罗方勇道。 “你们信郑二傻的话吗?”方磊道。 “郑二傻的话能信吗?”三个人齐齐摇头。 “但我信。”方磊却道。 “逗我们玩是吧。”三个人噗嗤一声笑了。 “我是认真的。”方磊却认真道。 “你怎么会相信郑二傻的话?” “三条理由。”方磊伸出三根手指头道。“第一,他们两个曾经在一起干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第二,郑二傻虽然又懒又傻,可是还没听说他乱咬过人;第三,庄桥安这人品性不咋滴,反正我信不过他。” “那庄桥安为什么要撺掇郑二傻他们闹事?你不是说过,对自己无利的事情,一般人是不会去干的。”罗方勇道。 “庄桥安不是在此后不久就调去办邸报了吗?你怎么说对他没有好处?”齐仰不同意道。 “这两件事情没有关系好吧。”罗方勇道。 “你怎么知道它们之间没有关系?”齐仰扭住不放。 “行了。又吵架了,吵得我脑仁疼。”孙如宾不耐烦道。 “方磊方参谋,你报名参加赛诗会了吗?”那帮女兵已经来到距他们十来步的地方,冲方磊说话的原来是禅丫。而那些女兵都站在那里看着方磊,眼眸中都闪着小星星。她们有些崇拜他。 “什么赛诗会?”方磊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赛诗会就是赛诗会嘛,你不会又要说你不知道吧。”齐仰撇撇嘴道。 “我还真的不知道。”方磊对齐仰道。“你别这样看着我行不行?这些日子我不是都在做沙盘吗?没出过门。” “好吧,那我给你普及一下基本知识。”齐仰无可奈何道。“这项活动由曾参政和邓侍郎牵头,邸报编辑部具体承办。行在办公室还特地发文,要求行在各个单位都得参加。谁要没派人参赛,行在的御史就会找那单位头头约谈限期改正错误的。” “呃。貌似真不知情。”方磊心想。他自接受制作沙盘的任务之后,就一头钻了进去。这些日子很少跟外界接触。 这个任务是官家在一次御前会议上提出的,张世杰把任务交给新兵师,梁宏达把任务交给他。因为谁也没有看过沙盘是什么样子,也就听官家在会议上描述了一次,张世杰把官家的话转述给梁宏达,梁宏达又把官家的话转述给方磊听。 方磊就凭着梁宏达转述的那么一些话,自己再添油加醋,慢慢琢磨,终于琢磨出一点名堂。 而梁宏达自把任务交给他,也就免除了他的其他任何事情,让他一心一意制作沙盘。 他还怎么知道赛诗会的事? “方参谋,你是我们新兵师的才子,你一定要参赛哟。” “方参谋,你大胆参赛,我们女兵是你的坚强后盾,一定全心全意支持你。” “方参谋,你这次要不参赛,我们女兵第一个不饶过你。” 一帮女兵叽叽歪歪地说着笑着,也不管方磊接受得了接受不了。完了,又笑一阵,走了。 “得,这次要是不参赛,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方磊自嘲道。 “行啦,得瑟个啥。赶紧回去报名吧。”罗方勇的话酸酸的。 新城中心位置新建成不久的大会堂很有现代范儿。那是完全按照赵昺设计图施工的。 走进大会堂,上面是主席台,下面是一排排座椅,两旁是宽畅明亮的玻璃窗户。文天祥的工业园区生产的第一批玻璃正好用在了大会堂。 古代没有扩音设备,如何将主席台上的声音能够清晰明亮传达到坐在会堂里每一个人的耳朵,让赵昺费了许多心思。当然,他还是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因为他终于想起前世在资料上曾经看到过的一例成功例子。他把它全数拿了过来。 第152章 官家,来一首 他让戏台下面设计成地井,地面设计成架空的木地板,于是戏台下面形成巨大的空腔,使声音产生共振和共鸣。 此外,戏台底部还挖了一口深井和五口蓄水池。水能起到聚音的作用,相当于今天的麦克风。 建筑的环形设计和天花板的藻井,也起到扩音的作用,让台上的声音清楚地传到观众耳朵里。 与会者进入大会堂,被这座建筑的气派镇住了,好奇的眼光东张西望,什么都要瞧上一眼。特别是窗户上的玻璃,更让他们大开眼界。这东西镶嵌在窗框之中,既能将墙内墙外隔成两个世界,又能让相互之间清晰可见,且一点也不会遮蔽外面的光线。 赛诗会被罗阳组织得有模有样。先是在报纸上登出安民告示,预告某月某日将举办行在第一届赛诗会,对诗歌内容、诗歌格式,比赛程序,评选方式事先作了规定,还公布了大赛组委会成员、大赛评委名单。领衔的就是曾渊之和邓光荐。由这两个老家伙作领衔人,谁都服气。 就如齐仰所说,为了让参赛人员足够多,还让行在硕果仅存的两名御史出面督促各个单位使之不得缺席。 报名参赛的共有四十一个人,他们都要事先准备三首诗,交给大会组委会,经评委筛选,剔除写的特别差的十一个人。留下三十个人,进入正式比赛。这三十人依次上台,朗诵他写的第一首诗,由七名评委当场打分,并当场公布。待全部打分完毕,从高分到低分录取十人,进入第二轮复赛。 这第二轮的十个人再次上台朗诵自己的第二首诗,评委打分之后,跟第一首诗的得分相加,就成第二轮复赛的成绩。这样依次从高到低排定名次,选出一甲三名,二甲七名。 一甲三名再上台朗诵自己的第三首诗,打分之后,跟前两首诗的成绩相加,就成最终成绩,分出一甲第一名、一甲第二名、一甲第三名。后面的七名则同为二甲,前面淘汰的二十名则为三甲。 一甲三名分别是新兵师参谋方磊,在陆秀夫手下做事的修撰冯安澜,还有一名谁也没想到,竟然是驸马爷杨镇的第九个小老婆,名叫董宛儿,芳龄十七岁。 在第二轮比赛结束时,董宛儿排在第一位,冯安澜排第二位,方磊名列第三。但在第三轮的比赛中,方磊朗诵的是描写海口浦战斗的诗,由于亲生经历,作品感染力极强,七名评委都给了高分,结果一举升至第一名。最后的名次,第一名方磊,第二名董宛儿,第三名冯安澜。 举行发奖仪式时,主席台上出现赵昺、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苏刘义、江钲。看见官家亲临会场,还来了这么多的朝廷重臣,参加赛诗会的所有人都是极为兴奋,会场气氛极其热烈。 会场左侧边门,孙小雅靠在门框上,一脸酸意地瞧着方磊三人从主席台上走下来。当手握奖品一一云龙纹饰玉佩的方磊迎面走来,经过她的身边时,她的嘴唇动了动,一句嘲讽的话进入了方磊的耳朵:“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方磊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轻声道:“我能理解为你在吃我的醋吗?” “呸,我吃你的醋干什么?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孙小雅呸了一声道。她本来已经报了名,但赵昺认为,如果孙小雅参加比赛,那些评委看在他的面子上,在评分上会给她一些照顾,那样就失去了公正,对其他的选手不公平,所以就让她取消了报名。 孙小雅虽然有些不舍,但小皇帝已经表态,她也只能服从。 “哦,不吃我的醋,那就是吃这枚玉佩的醋了?”方磊用手掌心托着,将玉佩放到孙小雅的鼻子底下。孙小雅抓起玉佩,做出要摔的架式。可是方磊的神色自然,根本不为所动。孙小雅把玉佩托在手里,仔细看了一小会儿,才悻悻地把玉佩还给方磊。 “哼!你得瑟啥啊,我要是参加比赛,就没你什么事了?” “你就这么自信能压我一头?” “当然,本小娘子当年可是花了一番功夫的。”孙小雅得意地道。 “你上过战场吗?亲手跟蒙元士兵近身肉搏过吗?你没有。可是这一切我都经历过。我的最后的那首诗,你是写不出来的。即便写出来,也没有我所具备的现场感受和充盈的情感。你又怎么超得过我?” 孙小雅的身子僵住了。她看着方磊,半天,才像是化冻的蛇似的,动了动身子,道:“我服了。” 发奖仪式结束之后,由曾渊之作最后作总评。赵昺等人也坐在主席台上。按照比赛议程,曾渊之讲话结束,赛诗会就正式结束。可是,在曾渊之的讲话结束,主持会议的马光荐就要宣布散会时,意外发生了。下面不知道是谁,竟然喊了一句:“欢迎官家给我们作诗。” 本来,像这样的喊话是极不礼貌的。作诗不比其他,不是想作就作得出来的,尤其是当场作诗难度极大,何况赵昺虽然在其他方面都展示出过人的聪明才智,但从来没有展示过诗才。谁知道他会不会写诗,如果不会写,不就把他谅在那里了? 然而,当时会场上的气氛太热烈了,以致于人们的头脑都发热。这个话一喊出去之后,马上得到会场上所有人的响应。到了后来,竟然成了有节奏的:“官家,来一首!官家,来一首。” 邓光荐和曾渊之急的满头大汗。他们绝想不到这场赛诗会前面一切顺利,到了最后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曾渊之喉咙喊破了,也压制不住下面的声音。人们仍然在有节奏地喊:“官家,来一首。官家,来一首。” “官家,要不,就由臣出面……”坐在赵昺右首的文天祥小声道。 “不用。”不待文天祥说完,赵昺便道。 赵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压了压。虽然他只是个孩子,站起来比坐那儿也高不了多少,但下面还是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刚才那让他作诗的声音响起时,他还当真有些反感。他不习惯靠抄袭古人的诗句来给自己打包成诗人的光环。他不需要。再说,若论诗,最辉煌的唐宋已经过去,他还能抄得过李白杜甫他们? 可是,眼见的台下的情绪如此爆棚,他动心了。此刻,如果他无动于衷,那会伤了多少人的心?传出去,人们又会怎么看他? 不,他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第153章 万圣!万圣! 而如果他能赋诗一首,传出去,不就是一次美谈吗? 况且,抄写他人的作品,给自己的脸上贴金,本来就是穿越者的权力。 攸地,一首诗闯入他的大脑神经。晚清爱国志士黄遵宪的《赠梁任父同年》。 “哈哈——”赵昺笑了起来。“你们对朕可是不怎么友好啊!” 听赵昺这么一说,底下的人都笑了。他们仔细品味官家的话,这才发现,还真是这样。但是他们在小皇帝的笑容中看不到不悦的影子,知道小皇帝并没有怪罪他们,又会心地笑了。 “你们今天其实是找错了对象。”赵昺又笑着道:“你们看,坐在这里的几个人里面,比如文相公,陆相公,还有曾参政,邓侍郎,可都是当今诗坛响当当的人物,你们不抓他们,反而抓朕,可不是找错对象了?” 下面的人又发出会心的笑声。不过,他们的脸上还是难掩失望之色,小皇帝看来是不想写了。当然,这也很正常,你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当场吟诗作赋,那才是不正常。 谁知,就在他们作这样的想法的时候,他们又听小皇帝说道:“不过,既然你们抓住朕,朕也不能太皮是吧。行,朕就作一首,也算作朕给赛诗会添一块柴禾。” 会场立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欢呼声似乎都要把头顶天花板的藻井给掀开。 待欢呼声停止,场内已经处于极静的状态,人们连咳嗽都忍住了,都眼巴巴地盯着站在主席台中央位置的小皇帝,耳朵也都竖到头顶上。 就在此刻,他们听到了一道响彻在会场的声音,虽然带有童稚之声,又磅礴大气: “寸寸山河寸寸金,” 此句一出,不禁是台下,连台上的几个人也都是一惊。这第一句不简单啊,对大宋江山的深情厚意呼之欲出。 文天祥攸地转过身子,讶异地张大嘴巴。陆秀夫、苏刘义、曾渊之、邓光荐也都是身体一震,不由自主地看向小皇帝。连不会作诗的张世杰和江钲,也本能地感觉到小皇帝的这头一句不简单。 台下更加安静了。不少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小皇帝说出后面的诗句。 孙小雅和方磊仍然站在边门口,两人对视一眼,收了笑脸,都一起望向主席台。 “侉离分裂力谁任?” 赵昺念出第二句。 众人闻之纷纷点头。面对山河破裂,百姓遭受异族蹂躏的现实,小皇帝表明心志,当仁不让,要挺身而出,力挽狂澜。这是一个大志向,小皇帝如此,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岂能后缩? “杜鹃再拜忧天泪,精卫无穷填海心。” 当赵昺念出最后两句时,会场上所有的人都被深深地感动了。小皇帝用杜鹃啼血和精卫填海这两个典故,对着会场上所有的人,也对着天下黎民百姓发出誓言:他不惜以赴死的决心,来拯救大宋王朝,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沉默了片刻,会场里再次暴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会场里的人的情绪都被点爆。 “万圣!万圣!”他们拼尽全力喊着。 坐在主席台上的人的情绪也被点燃,跟着一齐喊:“万圣!万圣!” 声音久久不息。 走出大会场,赵昺走近马车跟前,正要上去时,看见前面不远走着庄桥安,他对孙小雅道:“追上他,问问他朕布置给他的那篇报道写好了没有,都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没完成。” 看着孙小雅追上庄桥安,看着庄桥安惊慌的动作,赵昺忍不住咧了咧嘴。刚才在会场上,以他的耳力,能听不出来是谁喊了那一嗓子吗?敢阴朕,整个行在也就这个家伙了。他会让他舒舒服服过日子吗? 次日的报纸成了抢手货。罗阳已经知道这天的报纸会大热,已经加印了一千多份。这一千多份是要掏银子买的,可仍然早早被抢了个精光。 人们第一眼就是看登在报眼位置的赵昺的那道诗。此刻,有多少人在念念有词。 寸寸山河寸寸金,侉离分裂力谁任。 杜鹃再拜忧天泪,精卫无穷填海心。 他们都在惊叹小皇帝的诗也写的这么好,更是惊叹小皇帝誓死恢复山河的决心有多么的大。他们为此兴奋不已。 “官家,原来您是深藏不露啊。”孙小雅笑对赵昺道。 “什么叫深藏不露?”赵昺瞪了孙小雅一眼道。“朕还需要藏吗?” “嘿嘿,”孙小雅狡诈地笑了一笑。“要么就这样说,您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去去,少给朕灌迷魂汤。” “皇帝哥哥,他们都夸你的诗写得好。”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麦子一脚跨进书房。 “麦子啊,你人在行宫,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到的?”赵昺从椅子上滑溜下来,对着麦子道。 “是侍卫哥哥说的呀。他们都说,你的诗比所有的参赛选手都要好呢。” “麦子相信这些话吗?” “麦子当然相信啦。” “怎么就相信呢?” “因为,侍卫哥哥是不会说谎的。” 董宛儿获得塞诗会一甲第二名,起先杨镇还挺高兴的。想不到自己的这个小妾还有这等本事,给自己长脸了。所以,当有人向他表示祝贺时,他都得意洋洋。 可是马上,他就感觉麻烦来了。原来董宛儿要出去做事情。 “做什么事情?抛头露面,你不感觉害羞,我还替你脸红呢?” 本来两人躺在床上,说话还挺融洽的,可是当董宛儿提出这个要求,杨镇一下子就变脸了。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新兵排的那些女兵,不是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吗?有谁说她们了?” “她们怎么能跟你比?” “为什么不能跟我比?她们比我少了什么?” “你是有身份的人?懂不懂?”杨镇有些恼怒地道。 “什么身份?杨镇的第九房小妾,这个身份有意思吗?” “你?”杨镇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怒道:“你胆敢跑出去做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第二天,董宛儿就出现在曾渊之的值房。“曾参政,您这儿需要老师吗?” 曾渊之很惊讶,他当然认识她,也知道她诗写的好。像她这样的人,当然够格当一名老师。不过,老家伙各教一个班,已经没有位置了。可是,他又不想让她失望。想了想他道:“你明天再过来一趟,我给你一个实话。” 当天下午,曾渊之就去了赵昺那里。 第154章 是一种光 “这是好事啊。”赵昺听了非常高兴。像董宛儿这样的人都愿意出来做事,说明行在的风气在变,他岂能不支持。 “可是,我们只有两个班的学生,她没学生可教啊。”曾渊之愁眉苦脸道。 “你看这样好不好。”赵昺向曾渊之跟前凑了凑,用商量的口气道:“我们再办一个夜校吧,专门吸收愿意学文化民夫还有家属办一个班,由你或者邓卿家去上课。至于女子班,就交由董宛儿,您看如何?” 曾渊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半天才道。“好。” 两天之后,董宛儿就当上女子班的先生。而这里也贴出一张关于招收夜校学生的告示。 第一天给女学生上课的这位女先生一边的腮帮有几缕血痕及嘴角处有明显的乌青。坐在下面的女学生心中好奇却不敢发问。但这女先生的课教得真好,一点也不比老先生教得差。 上完课,董宛儿找到曾渊之,请他给自己找个住处。曾渊之一看她的腮帮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因为牵涉到杨镇,曾渊之不敢自己作主,就又来听取赵昺的意见。 “怎么不给她安排?”赵昺怒声道。“这杨镇也越来越有本事了,敢阻挠自己的小老婆出去做事。他要过来硬拽董宛儿回去,就说这是朕安排的。看他还敢不敢闹事。” 庄桥安这几天情绪低落。官家让写的那篇报道就如一座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采访已经好几天了,至今一字未写。他为此气得都想撞死自己算了。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篇报道将关系到他在行在的命运。是继续留在报纸编辑部还是重新回到工地当小工。所以,他越想写好,越写不出来。 “呀!是你啊。好久不见了。”秀英街上,囡囡又遇上庄桥安。 “是啊。好久不见了。”庄桥安也回道。 “看你情绪不大好,有心事?”向来很少关注人的囡囡今天格外细心,一眼看到庄桥安的情绪低落。 “噢,没有没有。”庄桥安赶紧否认。然后,像是证实自己情绪正常,竟然主动恭维起囡囡。“囡囡今天好漂亮啊。” “是吗?”听到庄桥安的恭维话,囡囡也是格外的高兴,然后就来了一句。“那么就是我以前不漂亮。” “呃,”庄桥安神情停滞了一下,然后笑道。“囡囡以前也漂亮,不过今天更加漂亮。” “嗯,你还挺会恭维人的。”囡囡点点头道。 庄桥安也看出来了,囡囡今天的情绪似乎比以往都要好。那么,一定是发生什么让她高兴的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庄桥安大胆猜测了一下,像囡囡这样的女子,是不会将关注点放在意日常的什么东西上的,能让她的情绪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大概率的原因就是军械所的事情取得大进展,或者竟至于获得成功。 他的心颤动了一下,整个人回过神来,他的注意力蓦然提高了。 “能得到囡囡的夸奖,实在是荣幸之至。”庄桥安装作非常高兴地道。“囡囡,我大胆猜测一下,是不是你研制的那支枪获得了进展?” “呀,连这你也知道?你可太有才了。”囡囡惊奇地道。 “真让我猜中了?”庄桥安高兴地道。 “你说,这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囡囡竟至于眉开眼笑起来。 庄桥安感觉囡囡跟往日太不一样了。难道真的是因为研制取得突破让她特别兴奋?那么,能不能乘止机会让她吐露出更多的东西? “囡囡,我都好几次听你提到那支枪了,可是我至今对它还一无所知。” “你想知道我研制的枪?”囡囡问道。 庄桥安一听觉得有门。但他马上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我不过随便问问,你不方便说就算了。” “你先得答应我,你不得把我跟你说的话告诉任何人”囡囡道。 “我答应你。”庄桥安随即道,他都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呯呯地跳着。 “怎么说呢?”囡囡微微仰起脸,作思索状。然后才转过头来,看着庄桥安道:“这么跟你说吧。我的这支枪跟现在所有的武器都不一样。我的枪从枪管里射出的不是箭矢,也不是火药,更不是金属物,而是一种光。” “光?”庄桥安略略有些惊讶地道。 “对呀,就是光,绿色的光。”囡囡肯定道。“对面的人只要看到这束光,他的眼睛马上就会灼伤而瞎掉。你想啊,人的眼睛瞎掉了,他还打什么仗?剩下的,不就是等着被杀或者被俘虏吗?你说,我研制的武器厉害不厉害?” “你们真的是在研制这种枪?”庄桥安不相信地道。 囡囡马上不高兴了:“你要不相信就拉倒,算我在吹牛。” 说完,再也不理睬他。 夜校识字班报名的人还真不少。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来了四十多个人。人们在人群里看到葛鄚之,都很惊奇。 “葛指挥,你来干什么?” “报名上夜校啊。” “什么,你不是识字的吗?” “我那只是三脚猫功夫,离真正有文化的还差的远呢?这不,行在办夜班了,这正合我意。白天没有功夫,晚上总是出的来的。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这天,曾渊之刚来到自己的值房没有多久,就听到外面响起沸沸扬扬的声音。他不觉得皱起眉头。现在是上课时间,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在上课时间大声喧哗。 正想出门看看,只见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曾参政,不好了。驸马爷过来要拉董先生回去了。” 曾渊之一听,心想麻烦果然来了。他三两下走出值房,果然看见前面女子班教室门前围了不少人。杨镇正拉董宛儿的手往外拉。 “杨镇,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董宛儿的头发也乱了,一边大声嚷着,一边用手抓住门框不肯出去。 “你这只骚狐狸,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家,我就当场打死你。”杨镇大怒道。 “你打吧,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回去” “杨驸马,你这是要干什么?”曾渊之快走几步,来到杨镇跟前,然后又在他耳朵跟前轻声道。“快放开,你这样拽董先生,让人看了多不好。” “曾参政,你别插手,我拉我的小妇回去,没什么不好的。”杨镇理直气壮道。 “可这里是学堂。你扰乱学堂纪律了。” “学堂怎么了?学堂也得讲理不是?” 曾渊之被杨镇的话气得半死。这家伙果然不是个可以与之讲道理的人。怪不得官家看不起他。 “杨驸马,老夫好心地劝你,你可别执迷不悟。” “曾参政,这是我的家事,我奉劝你不要干涉,否则,拉下脸皮,对你对我都不好。” “你们家庭私事,就回家解决,在这里就不是家庭私事。”曾渊之终于忍耐不住性子,拉下脸皮道。 第155章 莫名其妙的情报 “我也想啊。可如果不是你们答应她留下,又给她找房子,她会跑出来吗?要算起帐来,你们也有一份。” 这个时候,邓光荐也过来了。邓向来瞧不起杨镇,此刻见他拽着董宛儿不松手,心里有些不齿,就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拉着自己家人不让外出做事?” “愿不愿意家人出去做事,这是我的事情,跟外人没有关系吧。” “那是当然。”邓光荐道。“但是,让董宛儿留下来当先生,是官家同意的,拨出一间房子给董宛儿住,也是官家的旨意,你如果实在不愿意董宛儿在这里做事。你可以跟官家说去,官家要同意,我们立马放人。你看行不行?” 杨镇闻言,哼了一声道:“别动不动拿官家说事,他那么大的一摊子事情,哪里有功夫管我家的这点小事。” “官家当然不会管你家里的事情,但是董宛儿现在已经出来做事,且在老夫这里当先生,官家就不会不在意她被人欺负。”邓光荐硬气道。 这时叶跃正带着一队巡警路过。见这里围了一圈人,吵吵闹闹的,就走了过来。 “叶副指挥,你来得正好,现在有人在干扰我们学堂的教学纪律,你说怎么办?”邓光荐对着叶跃道。 “这不是杨驸马吗?”叶跃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上前跟杨镇打招呼。 “请你最好别插手,否则,对你没什么好处。”杨镇哪里看得上叶跃?开口恐吓道。 “是吗?”叶跃嘴角撇了撇,回头对自己的手下道:“你们几个过来,请驸马爷到咱们巡捕房喝杯茶。” “你们谁敢。”杨镇顿时大怒。“某可是大宋当朝驸马,岂能由你们这些鼠辈随意抓捕?” “是吗?”叶跃走到杨镇跟前,看了看他道。“驸马爷,对不起了,因为你今天扰乱行在学堂秩序,我们这些鼠辈还就抓捕你了。” “你们?”杨镇本能地后退一步,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叶跃看了看。他本以为叶跃也就说说而已,怎么敢真的动手抓自己?可是看眼前情形,知道叶跃并非只是说说而已。但他仍然有恃无恐,他今天出来,已经将十名侍卫都带在身边,此时便吼道。 “小的们,都给我上来,看谁敢动手?” 可是他一回头,却愣住了,原来他的那些侍卫全给叶跃带来的巡警给控制住了,哪个敢动手? “叶跃,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抓捕本驸马?” “驸马爷误会了,本指挥使只是请驸马爷离开此地,好让学堂能够正常上课,仅此而已。”叶跃反倒语气客气地地道。 “好,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知道叶跃到底没抓自己,杨镇松了口气,但他已经不敢恃强了,当下放开董宛儿的手,一边虚张声势地嚷着,一边朝外面走去。只是他嘴里的那个“你”字不知道指的是谁。不过,在场的人谁也不在意。 “官家,您让我说的话,我都对那个庄桥安说了。”行宫,赵昺的书房,囡囡对赵昺道。 “好,做的好。”赵昺称赞道。 “可是官家为什么要让我这么说?难道庄桥安有问题?” “庄桥安你以后不要跟他有过多的接触。”赵昺语带开导地道。“他不是个好人” 这个囡囡在研制燧发枪上是个天才。在她的带领下,研制小组的研制进度正在突飞猛进,如果不是被一些零配件的进度拖了后腿,此刻早已是进入装配整枪阶段了。为此,囡囡还抽出时间设计了几个附助装备,解决了卡脖子的几套工序。 可是她在跟人打交道上却又纯洁的犹如一张白纸,根本辨别不出哪是真心话,哪是别有用心的。所以赵昺不得不在囡囡快要掉进庄桥安设计的坑里时,亲自出面把她拽了回来。 赵昺是官家,他是不会随便乱说的,这一点囡囡绝对相信。所以,官家说庄桥安不是好人,那肯定不是好人。囡囡虽然一时之间情绪上难以接受,但还是很快转过了弯。 她最恨的,不是庄桥安欺骗她,而是恨自己怎么就辨别不出真假呢?囡囡想到此,不由得有些沮丧,同时也惊出一身冷汗。 “你不要有其他想法,你还是做得很好的。”赵昺安慰道。他这样说,不是虚泛之词。囡囡在严守秘密方面确实做的很好。 “可是官家,您为何要让我那样说呢?”囡囡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赵昺笑了笑,却没有马上回答囡囡的话。有些事,连他还没有得出最后的结论。 他本来只是感觉这个庄桥安有些讨厌,并没有其他的想法。直到尹秀儿送来的一份情报上说,张弘范极有可能已将手下的间谍送进琼州岛,他才悟出这个庄桥安一定就是尹秀儿所说的间谍,他接近囡囡是别有用心的。 所以,他教囡囡跟庄桥安说了那么一通莫名其妙的话。最后的结果,庄桥安果然将囡囡的话作为情报送了出去。 还有一点也是明确的,在他的面前,这个庄桥安也就是只笨鹅,所以他才会心生戏耍对方的主意。 “囡囡,官家让你这样说,就一个目的,把水搅混,不让敌人知道真相。”赵昺道。 广州。张弘范拿着庄桥安送来的情报,眉毛紧锁,在房间里烦燥不安地来回走动。 “张帅,你说这个情报到底是真还是假?”刘深看着走来走去的张弘范,问道。“他们真的在研制这样的武器吗?” 张弘范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走下去。 这不是庄桥安第一次送来的情报了。先前的两次情报,介绍了宋军在琼州岛上的活动。不能说完全没有情报价值,但不多。 不过,其中有一点引起他的注意,即第二次的情报中,庄桥安说到宋军目前在秘密研制一种叫做“枪”的武器。 “枪”,张弘范是知道的,那种在竹管里装上一些火药,引燃之后喷射出去的武器,看似先进,其实没有多少用处。杀伤力还不如一支矢箭。 但这条消息还是引起他的重视。于是指示要进一步把“枪”的情况搞清楚。 谁知,这次送过来的情报,几乎把他给雷倒了。 庄桥安在情报中写到,根据敌方主要研制人员透露,宋军的这支“枪”,会发射出一种光,对方士兵只要看到这种“光”,眼睛就会瞎掉。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光,会有这样厉害? 太阳的光有多少厉害,令人们无法直视它,但看一下还是问题不大的,不可能对眼睛造成伤害。除非某人傻啦吧唧地长时间直视。还有天上的闪电,也是最厉害的光,但人们看一眼也不可能瞎掉。 它难道比太阳、比闪电还要厉害十倍百倍? 这简直是太荒唐了。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庄桥安在情报当中言之凿凿,说得这么肯定? 张弘范百思不得其解,简直是得魔症了。 第156章 你真棒 房间里还坐着刘深。他现在取代了李恒,成了帅府走动最勤的客人。 李恒,怎么说呢? 他擅自发兵,将岭南最后的那点兵力给损失殆尽,让张弘范回来之后,除了带回来的五万人马,再无其他兵员可供调用。 一想起来,心里还是很气的。 此外,他自己也被宋军生擒,可宋军竟然把他给放了。虽然,他还是相信他的忠诚的,可是这样的事情总是让人感觉不合情理。 然后,还有前不久的进攻琼州,计划莫名其妙泄露,致使战局失利。 不知不觉中,他就跟李恒疏远了。 “张帅,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直坐在房间里没说话的刘深这时也开口道。 “比如关于宋军小皇帝的各种传说,我们都是不相信的,谁会想到竟然是真的?” 刘深说起小皇帝的事情,又扯动张弘范另一件心事。原来,宋军的一切变化,都源自于小皇帝的变化。他们的失败也是败之于小皇帝之手。 可是他们对此竟然一无所知,他们一直把他们的对手锁定在张世杰。即便进入广州城之后,听到不少小皇帝的传说,他们依然不予相信。可是最后竟然会是真的。 要是说庄桥安的最大功劳,是让他们知道了小皇帝更多的信息。比如小皇帝一到琼州就亲自带队全歼了一支土匪队伍,比如现在正在建设之中的新城是小皇帝亲自画的图纸;比如小皇帝搞出配方研制出冰块和冰棍,等等,还说他们上次进攻琼州失败,也是小皇帝亲自作的部署。 小皇帝在赛诗会上当场吟诵的那首诗,更加令张弘范不可思议。他自己也擅长写诗,可是赵昺才八岁的孩童啊。谁见过一个八岁孩童写出那样大气势的诗作? 而在诗中体现出的那种家国情怀,更令他不敢小觑。 有这样的对手,他们最近一连串的失败不是很正常吗?可是这样的“正常”却是他们的噩梦啊!想及此,张弘范本来烦燥的心更加烦燥了。 这也是他虽然认为宋军研制这样的“枪”有些不靠谱,可仍然不敢完全不予理睬的原因。 既然有这样妖孽的小皇帝,他怎么做不出妖孽的事情? “大帅,您该吃药了。”这个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张弘范回过身子,看见一名年轻的奴婢,双手端着一个盘子,站在门口。盘子里是还冒着热气的药碗。 “嗯。”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自从上次攻打琼州回来,他就把贴身服侍的几名奴婢全部杀掉。如今的几名奴婢是刚刚过来的。 张弘范走过去,在伸手端药碗的时候,却停在了那里,用手指托起那名奴婢的下巴。 立即,一张年轻美貌的女子的脸进入他的视线。 她就是石根塘村杀死郑三豹的钱家媳妇。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姓钱,没有正式名字,从小人们都叫奴婢为三儿。” “噢,三儿,三儿,”张弘范念叨了两声,然后道。“你知道本帅府的规矩吗?”张弘范问道。 “知道。”三儿轻轻道。“不该进的房子不乱进,不该打听的事情不打听,不该传的话不乱传,否则,一经发现,即乱棒打死。” “知道就好。”张弘范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把药碗重新放回到盘子,轻轻挥挥手道:“下去吧。” “喏。”三儿答应一声,退出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三儿已经在张弘范的帅府立足脚跟了。”白王家酒楼,李凡走进尹秀儿的房间道。 军械所燧发枪研制小组大厅,十来个人围成一圈,看着刘师傅将枪托固定好,一支完整崭新的的枪支出现在大家跟前,众人的脸上都露出喜悦之色。 “囡囡,你将这支枪送给官家鉴定吧。”苏刘义对囡囡道。 “好。”囡囡满脸欢喜,在刘师傅的帮助下,用几张油纸将枪仔仔细细包好,放进一个长形木匣子里。然后对苏刘义道:“苏所长陪我一起去吧。” “好。”苏刘义答应道。 行宫书房。 “曾卿家、邓卿家,朕的意思,既然庄桥安的能力水平还有人品都不适宜继续留在报纸编辑部,那就哪里来哪里去,让他重新回工地做小工吧,你们看呢?”赵昺对着曾渊之和邓光荐道。 “我们赞同庄桥安回去,只是他走了之后,再调一个人给罗阳打下手,您看好吗?”曾渊之跟邓光荐对视一眼道。 “这是自然。只是这个人选,就让罗阳自己去找好了。自己找的人,配合也会好一些。”赵昺赞同道。 “好,臣回去就把官家的旨意告诉罗阳。”曾渊之道。 “还有,要保护好董宛儿,坚决不能由着杨镇欺负。她虽然是杨镇的小妾,但她既然出来做事,我们就有责任保护好她。晚上最好是有人陪伴她,万一杨镇派人过去硬拽她回去,就会有人知道,及时告诉巡捕房。” “好的,我们知道了。” “还没有人自愿报名教孩子们数学和物理?” “还没有。” “官家,为什么不把庄桥安抓起来?” 看着两老离开,孙小雅不解地问道。 “朕留着他还有用。”赵昺道。 “万一他搞破坏怎么办?”孙小雅担心地道。 “放心,他掀不起大浪的。” 两人正说着话,囡囡跟苏刘义走进行宫。 “官家,枪已经装配出来了。”苏刘义人未走进书房,声音已到。 一直跟随保护囡囡的一名侍卫走上前,将手里的木匣子交给囡囡,囡囡提着它,跟苏刘义一起走进书房,把它放到案桌上,同时将匣子打开,再把油纸一层层剥开。立刻,一支油光锃亮的燧发枪便出现在赵昺的眼前。 “嘿,太好了。你终于出现在朕的跟前了。”赵昺用手轻轻抚摸着枪声,像面对孩童说话般,语气温柔地道。 “囡囡,你真棒。”孙小雅走上前来,向囡囡伸出大拇指。 “这是大家伙一起出力研制成功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囡囡立即谦虚地道。 “大家一起出力研制不假,可你囡囡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没有囡囡,这支枪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研制出来。” “是啊,囡囡为了这支枪,投入了自己全部的精力,这些日子下来,人也瘦了很多。”苏刘义也道。 听赵昺跟苏刘义都夸奖自己,囡囡双颊绯红。是的,自从揽下研制燧发枪的活,囡囡睡不安,吃不香,她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这支枪的身上。 第157章 工厂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试枪?”赵昺问道。 “还没呢,日子就由官家来定吧。”囡囡道。 “小雅,下午有什么安排吗?”赵昺问小雅道。 “今天下午没有安排。”孙小雅道。 “那太好了,就今天下午试枪吧。”赵昺道。 “好,下午的事情由臣来安排。”苏刘义道。 下午,西斜的太阳挂在湛蓝的天空。靠近南渡河的一个山洼地里,传出一声枪响,拉着,断断继续的枪声持续了好久。被枪声惊起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四散乱飞。 “官家,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苏刘义手里高举着崭新的燧发枪,从山洼地里跑出来,犹如孩子似的,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冲向停在山路上的马车。他的身后,江钲以及百余侍卫也跟着跑出来,人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 赵昺站在马车旁边,他的身边站着囡囡。两人的脸上也是遮掩不住的笑。身边的侍卫们也全是一脸的兴奋。 “囡囡,朕代表行在,向你表示感谢,你是行在的大功臣。”赵昺转身对着囡囡,大声地道。 囡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但是她的双眸却挂满泪水。“我,我可以向父亲报喜了。”她说着,突然俯下身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的人谁也没有打扰她,就让她哭着,发泄着她对父亲思念,也发泄着这段日子的压力。 许久,囡囡的哭声才慢慢平息。赵昺从怀里摸出一张手帕,递给她。等囡囡擦干净脸上的泪水,他才上前把她搀扶起来,道:“囡囡,我们回去吧。” 燧发枪研制成功的消息只在很小的范围进行了通报。对于行在的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必将成为里程碑意义的大事件。 第二天,燧发枪研制小组全部搬到工业园区,文天祥已经在那里给他们建了一个独立的大厂房,外面还围了一道两丈高的围墙。大门口有值勤的士兵。所有进出的人都必须持有苏刘义签发的通行证。 这个工厂,赵昺给它起的名字,是0001工厂。在他的心里,还有0002工厂、0003工厂……。 赵昺利用这个机会,对行在的高官们作了科普,向他们讲述了阿拉伯数字是怎么回事。 其实,阿拉伯数字跟华夏的“一二三四……”只是书写不同罢了,内核是相通的,所以也很好理解,全部接受了。 里面是四个车间。一车间,就一个任务,制作枪管。进去之后,看到的是排成一列列的卧式手摇钻床,几乎占领了一个大厅。这些手摇钻床是根据囡囡画出的图纸制造出来的,专门用来给枪管钻孔、镗孔。 一车间的问题是摊子铺的很大,但速度很慢,钻一根枪管至少需要二十天的时间。 二车间制作发火机构,这才是难度最大、技术含量最高的地方。什么击锤、夹具、夹具螺栓、火石、火砧、药池、火砧簧,这些配件,在如今的时空里都是最简单的东西,可是在古代,要把它们生产出来,其中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是当时的时空中从未遇见过的。从中也可看出,囡囡能够将其一一攻克,需要耗费多少心思。 囡囡真是在他穿越之后,上天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赵昺愉快地想道。 至于三车间,主要制作木质的附件,虽然要求也比较高,但比起前两个车间,它的难度就是小巫见大巫,太低了。 此外还有一个车间,就是专门生产打火用的火药、子弹、通条以及准星、刺刀等等附件。难度也不及一二车间。 由此可见,当全厂各个车间全部开工之后,这里是一幅怎样热闹繁忙的景象。 囡囡的新职务是副厂长兼总工程师,厂长由苏刘义亲自兼任。可见这个工人人数会达到数百人的工厂,实际负责人还是囡囡。 刘师傅是副厂长助理。这个职务有些别扭,但他自己很清楚,他就是给囡囡撑腰的,要是有哪个不长脸的,对囡囡有出格的举动,或者不听众指挥的,那就由他出手,教训他们。以他的资格,还有谁搞不定 这天,赵昺又画出单筒望远镜图形、并写出凸凹镜片制作原理和成像原理,让文天祥找工匠研制。玻璃已经制作出来,制造望远镜的条件已经具备。 通过研制燧发枪,赵昺亲身感受古代人的智慧一点儿也不比后世人差,只要把原理讲透或者给出配方,那些工匠都会给你制作出来。 “哈哈,庄桥安,你也有今天。” 新城建设工地上,郑二看见庄桥安,就如拣到金元宝般高兴,二话不说,追着他就打,庄桥安回应了两下,发现自己的力气竟然不如他,只得四处躲避,然而郑二犹如发疯了般,穷追不舍,最终还是被摁在了一堵墙根底下。 “打死你这个坏种,打死你这个坏种。”郑二的拳头接踵而下,每打一下,就骂一声,显得非常兴奋。 让庄桥安气愤的是,那些泥瓦匠们,只是看西洋镜似地看着他们厮打成一团,没有一个人过来劝架。 庄桥安是在很仓促的情况下被派遗潜入琼州的。当时只有一个很笼统的任务,收集宋军情报。他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编辑报纸的岗位上,接连向广州发了好几份情报,自以为成绩出色,心里很是有一份成就感,有沾沾自喜的资本。谁知,在毫无前兆的情况下,被要求回到工地。当时,整个人愣住了。他之前已经在工地上做过几个月的小工,那种滋味的确不好受啊。 现在再来受第二茬罪,可要比受第一茬罪更加难以忍受。 他最着急的是,为什么让他重回工地,难道是他暴露了吗?如果暴露,那么宋军应该把他抓捕起来而不是让他回到工地了。由此可见,他并没有暴露。 没有暴露而把他放逐回工地,那么就是曾渊之和邓光荐,或者就是罗阳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故而将他遣送回来的。想到此,他恨不得拿刀劈了这三个人。 被遣送回来,受到的羞辱且不说,还得接受这个郑二傻的欺负,这让他真是掉入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更加重要的是,这个工地,除泥瓦匠就是小工,都是最低层的人群,他进不了上层,从哪里获取情报? 痛打了一顿庄桥安,郑二的心头舒服多了,似乎这段时间受到的恶气都找补回来了。他站起来,用手指着庄桥安,居高临下,得意洋洋地道:“庄桥安你给二爷听着,从今往后,你得好好听二爷的话,二爷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二爷让你往西,你就不能往东。明白了没有。” “嗯,明白了。”庄桥安乖巧听话地点头答应。因为他突然想到,这个郑二傻的舅舅不是什么大将军吗?姨妈不是太后吗?这或者也是一条捷径。 第158章 直谏 张世杰大步走进赵昺的书房:“官家,向您报告一个不好的消息,一股土匪今天上午袭击了我们的铁矿。” “土匪袭击我们的铁矿?”赵昺有些不可置信地道。“损伤情况如何?” “我们战死了五名弟兄,另有十多名民夫被虏走。” “嘭!”赵昺一拳捶在案桌上。脸色潮红,胸部一起一伏。 “搞清楚了吗,袭击我们的是哪一股土匪?”半晌,赵昺才又问道。 “搞清楚了,是盘踞在黎母山的一股土匪,土匪头子名叫胡春杨。这支土匪队伍原先并非很有名,只是驻扎在琼州的元军被文相公带队击败之后,有一部分被收拢到他的麾下,另外,那个郑三豹死后,其剩余人马也投靠了他,所以他的队伍如今成为了实力最强的一支。” “那我们的部队呢?不是一直在山里剿匪吗?”赵昺又问道。 “是的,他们一直在大山里面找,至今为止,已经消灭两支小股土匪,但一直未捕捉到大股土匪。”张世杰有些羞愧地道。作为统帅,属下战绩不显,他也负有责任。 赵昺站起身子,往门口走去,站在门口,眼睛望向天空,稍倾,他道:“这些土匪,到了该彻底收拾他们的时候了。继续让他们嚣张下去,说不定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他走回来,对孙小雅道:“通知下去,晚上召开御前会议。” “官家,您千万别冲动。” “官家,您不能去啊。” 御前会议上,当赵昺提出自己要亲自进山剿匪时,会场就乱了,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苏刘义、江钲五个人都劝赵昺收回成命。张世杰甚至要求签下军令状,由他带队上山剿匪,如若完不成任务,便提头来见。 然而,赵昺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你们知道朕最担心的是什么吗?朕担心的是,张弘范总有一天会想到利用岛上的土匪来牵制我们。到那时,我们便会出现内忧外患的局面。所以,岛内的土匪必须要尽快剿灭。” 赵昺以从未有过的激动情绪向他的重臣们发出警告。 “上次张弘范进犯琼州,没有联系上土匪,固然有他们败的太快的原因,同时也是他们忽视了这一点。可是接下来,在掌握了岛内越来越多的信息之后,他必然会对利用土匪力量牵制我们发生兴趣。朕的判断,到了他发动第二次进攻的时候,他一定会改变战术。 第一,必然会发动多点进攻,多地渗透;分散我们的防守力量,从而在某一处撕破我们的防守阵地,达到登陆目的。 第二,一定会派人联系土匪,许给他们以好处,让他们配合行动,对我们形成内外夹击态势。这些土匪既然已经以我们为敌,则便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务必尽快除去这些毒瘤。” 说到这里,赵昺仍然意犹未尽,继续说道: “你们或许认为你们可以替代朕前去剿匪,但朕告诉你们,你们谁也替代不了朕。要速战速决解决这些土匪,只有朕做的到。” 最后这一段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脸红,可是,谁又认为官家说的不对? 现场有一刻陷入沉寂。 “官家,您的分析极有道理,臣完全赞同。”过了一小会儿,文天祥开口道。 张世杰不满地看了文天祥一眼,心里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出来拍官家的马屁。” 陆秀夫也有同样的感觉,认为这个时候需要的是打消小皇帝亲自带兵的念头,而不是顺承小皇帝的话。 不过,文天祥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谁也料想不到如此大胆。“可是官家,您想过没有,您带兵剿匪,会遇上一个绕不过去的大麻烦。” 听文天祥如是说,赵昺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搭话。 “官家,”文天祥继续说下去。“剿灭土匪的战斗,大多发生在山里,山区不比平地,部队的快速运动,会给您的行动带来极大的不便。到那时您怎么办?继续跟部队行动,那就会对您的体力造成巨大的考验,不跟随部队行动,您又怎么指挥作战?而您如果无法指挥作战,那就失去跟随部队的意义。” 众人这才明白文天祥刚才的那些话不过是开个头,他的重点仍然是劝阻官家不要去。 文天祥话里面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官家,您是个孩子,您不适宜在山地跟随部队一起行动。 话当然是对的,但当着官家的面这样说话,这却是在打官家的脸。虽然官家平日里好说话,而且也极其看重文天祥,但谁知道官家承受得了承受不了?承受得了,没问题,可是承受不了呢? 众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可千万不能造成君臣反目。 然而,文天祥的话还没有说完。 “其次,如今行在貌似已在琼州站稳脚跟,但不可否认,我们的根基还是脆弱的,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张弘范第一次进攻失败,他决不会善罢甘休,早晚要发起第二次进攻。万一他就在官家领兵外出之时率队前来呢?臣可以大胆猜测,如果官家不在,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依靠我们这些臣子的智慧,恐怕无法阻挡敌人登陆。万一行在被围,而官家又不在,行在则将危矣。到时,即便官家取得剿匪大捷,又于事何补? 以官家的智慧,臣的这些分析,官家必然心知肚明。官家之所以非去剿匪不可,实在是我们这些作臣子的无能,惹得官家不痛快。可是,土匪猖狂,却是癣疥之疮,张弘范大军,才是行在无时无刻都要百倍警惕的强敌。官家,您必须以大局为重啊。治癣疥之疾,还是由我们这些臣子去吧。官家如果不放心,可以给我们支招。或许也能收到同样的效果不是?” 文天祥说完了,赵昺久久不语。 文天祥自从来到行在,对于赵昺极其敬佩,奉承话未免说的多了些。想不到今天,他会如此直白地对赵昺说出自己的意见。这不能不让赵昺吃惊。不可否认,他的一些话刺痛了赵昺,引得他不高兴。但赵昺作为经受过后世平等开放风气洗礼的年青人,对于这样的话还是接受得了的。况且他很清楚,文天祥说出这番话,完全是出于公心。这对于一个古代臣子来说,也是相当不容易了。 更加重要的是,他的话是对的,自己确实有些意气用事了。 “好。朕收回刚才说的话。”赵昺终于开口道。 第159章 情况有些复杂 “官家,这太好了。”会议室里竟然很整齐地响起这道声音。这引得在场的人都笑了。 会议室里的凝重的气氛随之轻松了。 “张卿家,你连夜派人通知左大将军,请他明天务必赶回来见朕。” “好,臣马上派人通知。” 次日上午,赵昺在张世杰的陪同下,来到新兵师作战室。他要借助沙盘,通盘考虑一下剿匪思路。然后在下午,跟左大确定一个大致的计划。 因为他从张世杰的汇报中,感觉到无论是张世杰还是左大,对于剿匪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所以在行动上有些盲目。以这样的状态去剿匪,必然是劳而无功。 当方磊掀开盖在沙盘上的红绸布时,赵昺的眼前还是有一亮的感觉。这个刚刚做好的沙盘,其完整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 要知道,方磊是在没有任何可借鉴的经验,没有地形图,且对琼州了解很少,仅靠口头询问的情况下制作而成。 这个年轻人,其聪明程度超出他的预想。 “这个沙盘是我们的方参谋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做成的。”新兵师师长梁宏亮道。 赵昺从梁宏亮的说话语气中听出他对制作沙盘的热情远不如方磊。 “梁师长,沙盘可是个好东西,对于指挥作战有很大的帮助,你以后要学会使用。”赵昺特意说了一句。 后世,既便信息技术高度发达,两军对垒,刀光剑影的场面很少出现,对地形的利用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但沙盘堆制仍是每名军校学员的必修课。 至于张世杰,就算了吧,以后记得给他配备专业人手就行了。 “喏。”见小皇帝如此严肃说话,梁宏亮当然不敢怠慢,连忙答应道。 “不错啊,比朕想象中的要好。”赵昺探身向前,看着沙盘,点头称赞。 站在一旁的方磊起先还有些紧张,听到小皇帝称赞的话,这才放下心来。心想,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如果被全盘否定,那不白忙活了吗? “不过,你可不要自满。离合格还有好大一段距离呢?”赵昺接下来却道。 听小皇帝这样说,方磊的心又凉了一大截。 赵昺站在沙盘跟前,用手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大圈道:“琼州的形状像一个梨子,而你的沙盘却是椭圆形,沙盘与实际形状不符啊。” “等等官家,您说琼州像只梨?那为什么臣问当地的一些老人,他们都说是椭圆形呢?” 赵昺听了神情一滞,这个问题他还真的回答不出。梨的形象,是后人的比喻,而后人所使用的测绘手段太多了,远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你不要问为什么,等什么时候有空,你沿着海岸线走上一遭,你再看看朕所说的话对不对?”赵昺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 其实,既便用脚走一遭,也不一定能判断出是梨还是像椭圆形。 方磊的惊奇毫不奇怪。谁会只待在琼州北面几个月就信誓旦旦地说出琼州地形像什么?也只有他这个穿越者了。可是,方磊再聪明,也无法看出他是穿越者。 方磊看了看赵昺的严肃样,虽然仍有一肚子的疑问,但也不敢再问什么。 小皇帝的聪明,且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想象的? “来来,我们一起动手,把这个沙盘做的完整一些。”赵昺一把脱掉外衣,招呼方磊上来。然后,由他指出沙盘当中的错误之处,让方磊动手修改。 对于制作沙盘,赵昺当然是轻车熟路。不过他现在才八岁半,不方便亲自动手,看看方磊忙得满头大汗,赵昺干脆让孙小雅也上去帮忙。 三人忙得昏天黑地,几乎忘记了边上还有张世杰跟梁宏亮。 梁宏亮还好些,一直在边上看,渐渐地有些入门了,而张世杰不断地轻声向梁宏亮询问一些问题,也渐渐开窍。 一个时辰之后,沙盘终于整修完毕。看着根据自己的旨意修改的沙盘,赵昺满意地咂咂嘴,就着墙根处一个木桶里的水洗了手,又接过孙小雅递过来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然后,就站在沙盘跟前开始思考。 见小皇帝开始思考问题,众人自觉地闭上嘴,不再说话。一时之间,作战室鸦雀无声。期间,赵昺也偶尔向张世杰询问一些情况,或者就某个问题讨论一下。 下午,左大风尘仆仆地赶到。 “辛苦了,左大将军。”看到满脸络腮胡子的左大,赵昺笑着跟他打招呼。“我们不必客套了,就进入正题吧。” “好。”左大给赵昺行了一礼,就开始介绍情况。赵昺一边听着左大的介绍,一边示意方磊在沙盘上标上记号。等左大介绍完毕,一个敌我态势示意图出来了。 “左将军,你认为那些土匪的战力如何?”赵昺在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之后,问道。 “官家,若论战力,那些土匪也就是乌合之众。可是……”左大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你如实说。”赵昺紧追着道。 “他们活动在大山之中,犹如我们生活在平原上。那些高坡、悬崖峭壁、密林对于我们就是屏障,可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平坦大道。再加上他们对地形非常熟悉,别说很难被我们发现,即便被我们发现,我们也追不上他们。” “对此,我一直不敢分散兵力,担心兵力分散,会被他们一点点吃掉。”左大以非常憋屈的口吻说道。 不分散兵力,固然不会被土匪一口口吃掉,但于我们而言,无异于用拳头打跳蚤。 左大是宋军中最能打硬仗的将军,便是战况最不利的形势下,也能听到他那洪亮、粗犷的嗓音给士兵提气。谁也别想让他低头服输。可是他今天说话的语气,完全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这说明,他的内心已经泄气了。 “左将军,朕再问一个问题,我们派出那么多的斥候打探土匪消息,为什么都打探不到呢?”赵昺却丝毫没有被左大的话所影响,继续问道。 “三个原因。”左大道。“一是我们对土匪活动区域的地形了解不够;二是土匪活动区域够大;三是我们在明处,土匪在暗处,我们的活动很容易被土匪获悉,他们必然在事先隐藏好自己。”左大道。 “嗯,有道理。”赵昺点头道。“那么,面对这样的局面,你有破局的办法吗?” 左大的神情又黯淡下来,沉默了一下,他抬起头,诚恳地道:“官家,我一直在苦思冥想破解的办法,但至今没有找到。” “所以,你们目前的行动有些盲目、被动是吗?” “是的,我承认。” 赵昺问完问题,转过身子,再次看向沙盘。情况有些复杂,但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问题,静一静,会有办法的。 赵昺这次思考的时间有些长,显然,不是什么问题想不明白,而是他想下一个大决心。 第160章 但凭官家作主 “张卿家,梁将军,左将军,”赵昺的眼睛在张世杰、梁宏亮和左大身上一一划过。然后道:“你们都过来。” 待张世杰三个人都来到沙盘跟前,他抓起那根细木棍,在沙盘上方划了一个大圈。 在他划过的地方,正是沙盘中央位置,区域中显示高峰的小石块最密集,表示敌我阵地组成、兵力部署和兵器配置等情况的红蓝旗帜也最密集。 “你们看,这里是琼州岛的中心地带,琼州岛的几座最高的山峰都集中在这一带。可谓是山高林密,道路崎岖。正如左大将军介绍的,这给我们的剿匪计划带来很大的不便。” “不过,朕刚才观察了一下,”赵昺说着,用那根细木棍指着沙盘中央位置的一片区域道。“这几座山峰是全岛最高的几座山峰,这片区域也是原始森林,人迹罕见。土匪一般是不会进入这一带活动的。” 赵昺说着,又将细木棍指向跟刚才相邻的一片区域。“这一片区域,山峰要低矮一些,地势也平缓一些,区域内还有不少洞穴、溪流和村庄。” 赵昺随之将眼睛看向左大道:“左将军,我军几次发现土匪的地方,是不是都在这一片区域?” 左大俯身沙盘,仔细辨别了一下,才点点头道:“不错,是在这一些地方。” “这就是了。”赵昺略带笑意道:“朕判定土匪的老巢肯定在这一带。他们跟我们玩捉迷藏的藏身之地也是在这一带。 赵昺此言一出,张世杰和梁宏亮也对着沙盘仔细看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们抬起头道:“官家说得对,土匪应该就藏在这里。” “不是应该,而是就是。”赵昺纠正道。 一直在一旁认真听赵昺说话的方磊跟孙小雅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佩服之色。他们的官家能从左将军的汇报以及依靠沙盘,就能判断出土匪的藏身之处,真的神了。 “张卿家,”赵昺的眼睛转向张世杰道:“我们是时候下大决心了,必须坚决、彻底、干净地消灭这股土匪。” “官家请下旨意。”张世杰恭敬地道。小皇帝刚才的一番分析,让他无话可说。想到自己竟然对这些土匪毫无办法,俞发清晰地看到自己跟小皇帝之间的差距。 “朕的意思,除了负责了望台的兵力不动之外,全军出动,把这一区域给严密包围起来。” “全军出动?”听到赵昺说出这四个字,张世杰还是感到震惊。“那么,万一张弘范来犯,怎么办?” “朕自有办法让他不敢来。”赵昺轻松地道。“况且,如果他强行要来,我们还有新兵师,他们也能负起防守的责任。” 听到此,张世杰无话可说,只能点头。 “可是官家,您想长期围困他们?”左大疑惑地道。 “岂能长期围困?”赵昺道。“不,我们要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 “你们看。”赵昺又将细木棍指向那个区域。“这一片区域,真正的山峰只有三座。它们将这片区域划割成三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我们从新兵师抽出三个连,组成三支小分队,每支小分队负责一个空间,对其进行搜索。除非土匪不在包围圈,只要在,没有搜查不出的道理。” “可是,新兵能跑得过土匪吗?”左大疑惑道。 他因为一直带兵在外,对新兵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只听说训练很刻苦,还有就是进行负重拉练,野外生存训练等等。” 赵昺就笑了,对梁宏亮和方磊点点头。 梁宏亮就道:“左将军请放心,新兵师士兵在野外奔袭和生存能力方面绝不会输给土匪。至于战力水平,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那些土匪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哦!”左大的络腮胡子动了动,他被梁宏亮的话惊到了。 “梁师长的话没错。”方磊也道。“官家一直坚持高标准要求新兵的训练,如今,我们每个士兵不仅仅是军事素养,而且在力量、耐力和野外生存能力都是一流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左大连连点头。 “梁师长,”赵昺道。“朕想让耿谷、耿牧两位连长和方参谋各带一个连队交由左大将军暂管,由他们负责搜索任务,你看行吗?” 小皇帝都开口了,他梁宏亮能说不同意吗?梁宏亮赶紧道:“一切但凭官家作主。” “那就这么定了。方参谋已经在这里,你派人把耿谷和耿牧叫来吧。” 梁宏亮闻言,亲自跑出去喊人。 方磊听说也让他带一个连队,兴奋得嘴都合不拢。 孙小雅斜了方磊一眼,低声对赵昺道:“官家,两位耿连长都是武艺出众之人,而方磊的身手不如他们,为什么也让他带队啊。” 赵昺看了一眼方磊,才对孙小雅道:“人的脑袋瓜子比身手更重要。说不定就方磊最出彩也说不定。” 乘赵昺没在意,方磊朝孙小雅做了个得意的表情。 不一会儿,耿谷和耿牧被梁宏亮带过来。赵昺亲自向他们布置任务。让三个人各自确定了自己的搜索范围。 “你们一定要记住,”赵昺特别嘱咐道。“第一,你们的任务不是发现敌人,而是消灭敌人。第二,现在给你们划定的搜索空间只是相对的,如果发现了敌人,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搜索空间之内,都有责任去消灭他们。” 说完这些话,赵昺对左大道:“兵力全部集中到你那边之后,你要善于掌握好部队。我对你们的要求,就是不必急躁。要求每一支部队都要负起自己的责任,做好自己的事情,坚决不让土匪逃出包围圈。” “但是你要记住,在消灭了大股土匪之后,并不是任务的结束。你们还要负起扫荡漏网之鱼的任务,务必把土匪彻底解决干净,不让死灰复燃。” 回到行宫,赵昺顾不上吃饭,让人把囡囡喊过来。 乘等囡囡过来的空间,他又提笔写了一张纸条,放进信封之后,交到孙小雅手里,嘱咐道:“你把这封信交给江钲江卿家,什么都不必说,就说是朕让你转交给他的,他就知道怎么处置。” 第161章 演一出戏 “囡囡,现在工厂里的情况怎么样?”待囡囡过来,赵昺问道。 “生产还算顺利,就是效率太低,”囡囡道。“我现在钻床的刀具上下功夫,想通过改良刀具,来提高钻孔速度。” “这是个很好的思路。”赵昺立即赞赏道。后世的机械加工,不都是很重视刀具质量的吗? “只是这才是一个初步想法,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怎么样?” “你不要怀疑自己的思路,坚持下去,一定会取得好的成效。”赵昺给囡囡打气道。 “有官家的鼓励,我的信心又足了不少。”囡囡大为高兴道。然后又叹了口气道。“只是现在的事情太多,都静不下心思专心研究。” 赵昺看了看囡囡的脸色。非常同情地道:“要不,你就专心做你的总工程师,朕再去物色一位副厂长?” “行啊!”囝囝立即高兴起来道。“那样我就可以一心一意做我的研究了。 赵昺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知道她的高兴是真实的,不觉在心里感概道:“真是一位心思纯粹的女孩子,完全没有一点点功利心思。” 他道:“如果你觉得这样行,朕就找找看,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就把你副厂长的职位给免掉。” “那就这样定了。”囡囡笑道。“哦对了,我前次还看到行在需要一位教数学和物理的老师,以后我有空了,就由我去教吧。” “你还懂数学和物理?”赵昺感兴趣地道。 “当然,要不,有些数据怎么出来?”囡囡得意地道。 “是你父亲教你的?” “开头是父亲教我,后来他就不如我了。” 赵昺心里感叹不已。眼前的这位真是奇女子。所幸刚好为他所用。大概这也是他好运气吧。 “我也略懂数学和物理,以后如果有空,我们俩还可以一起切磋切磋呢?” “是呀是呀。”囡囡因为兴奋,双颊绯红,恰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煞是好看。 有一刻,赵昺都走神了。他看看囡囡,又看看站在囡囡身后的孙小雅。他怎么感觉这两名古代美女,怎么会那么像呢?她们都是知性女性,都那么聪明可爱。当然,她们还是有不同之处的。以后世的评判标准来评判,孙小雅倾向于文科,囡囡倾向于理科。从性格上来说,孙小雅属于开朗活泼的那种;而囡囡则属于外柔内刚的那种。 “官家,官家?”耳边响起囡囡的声音。赵昺这才回过神来。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配合。”赵昺赶紧提起正事。 “什么事呀,官家。” “你现在还有没有跟庄桥安见面?” 听小皇帝提到庄桥安,囡囡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她之前怎么会对这样的人有好感呢? 同时她感觉奇怪,官家怎么又在她跟前提起庄桥安? “没有。”她摇了摇头。 “你再去跟他见一面好不好。” “他既然不是好人,官家干嘛还要让我去见他呀。”囡囡更加奇怪了。 “你别误会,这次是朕需要你配合朕演一出戏。”赵昺连忙解释道。 “哎呀,官家,我哪会演戏?”囡囡双手来回摇动。 赵昺被囡囡的举动逗笑了,赶紧跟她解释事情原委。听了赵昺的一番解释,囡囡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这才点点头道:“即好吧,我再见他一面。” “你放心,一切过程我们会给你安排好,我们也会保护你的安全。” 次日下午,庄桥安穿着一身满是汗臭味的衣服,无精打采地走在秀英街上,他今天又被郑二欺负了一顿,身上挨了好几拳。所幸郑二的重点不是打残他,而是羞辱他,所以没有伤到什么。 不过经过今天这么一通折磨,郑二很明显对他的气少了许多,愿意跟他说话了,这也是一件好事啊。 当然他也明白,像郑二这样的又懒又蠢且被扫地出门的官二代,谁愿意跟他说话?他也寂寞的紧啊。所以两人还是有机会混在一起的。 庄桥安一边走一边踢着一粒小石子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庄桥安。” 他本能地转过身子,看见的是一名身穿红衣服的美丽少女。他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可置信,这穿着红衣服的少女不是囡囡吗?在如今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的时候,她竟然还主动肯跟自己搭话? 他再次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人,正是囡囡。 “你好。囡囡,真没想到会遇上你。”他停住脚步,很郴郴有理地道。 “是呀是呀。是很巧呀。”囡囡快走几步,赶上了他。可是她马上往旁边躲了躲,显然,她闻到了从他的衣服上散发的汗臭味。然后道。“听说你又回工地了?” 看到囡囡的这个动作,庄桥安恨不得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扔掉。 “嗯,回,回工地了。”庄桥安说这话的表情极其古怪。既难掩羞愧之色,又想换上壮怀激烈的表情,以表明他受到了小人的打击报复,目前的他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没关系。不是有那么几句话吗?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囡囡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的话。虽然是引述古圣人的话,但庄桥安听了,也如大热天吃冰棍,很是舒服。这至少说明她对自己是持同情心的。他想。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 “你说的对。我不能自暴自弃,我必须得振作起来。”庄桥安说这话的时候,还举着拳头使了使劲。 “谢谢你,囡囡,你真好。”他感动地道。“现在,别人看见我,都如遇见臭大粪似的,唯恐躲避不及。只有你不嫌弃我,还鼓励我。谢谢你。” 然囡囡白他一眼,不以为然地道:“不会这么夸张吧。也就是回到原先的地方而已,为什么害怕接近你?” 被囡囡这么一说,庄桥安有些小尴尬,自己作戏作过了? 就在此时,从囡囡的怀里掉出一个东西,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下,恰好停在庄桥安的脚下,庄桥安差点踩到那东西的身上。他赶紧收住脚,俯下身身子,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见是一个墨绿色的圆筒状的物件,一边的出口,还镶嵌着一片透明的东西,他想起,这个透明的东西他在哪里见过?哦,对了,他是在大会堂看见过,是工业园区出的最新的产品,玻璃。最近一段时间,师傅们正忙着把这些玻璃裁切成四四方方的,把它镶嵌在新建成的房屋的窗户上面。 第162章 错了错了 可是,把这种叫做玻璃的东西裁切成小圆片,安放在这个小圆筒里又是干什么呢?庄桥安觉得自己都快成边缘人了,信息闭塞得很。 “这是什么?”在交还给囡囡时,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哦,他们把它叫作望远镜。”囡囡漫不经心地答道。顺手接过望远镜。 “什么?望远镜?”庄桥安听了,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它是看东西用的?” “是啊,望远镜嘛,顾名思义,拿着它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囡囡道。 “是吗?这就奇了,这么小小的一个东西,怎么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庄桥安感觉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又活过来了,紧接着问道。 “我也不大懂,听说是里面的玻璃起了作用。”囡囡答道。 “囡囡,能,能不能给我看看,就看一眼?”庄桥安激动得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他已经有不少日子没给广州递送情报了,他本能地预感到,这是一条值得报送过去的情报,他岂能放过? 囡囡明显在犹豫,手里拿着那个望远镜,站那儿,欲递不递的。 “囡囡,别舍不得嘛,我就好奇,就看一眼,行不行?”庄桥安哀求道。 “唉。”囡囡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吗?好奇心太强,会害死猫的。”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庄桥安听不懂。 但囡囡已经把手里的望远镜递到庄桥安安手里。“就看一眼。马上还我。” 庄桥安本来还想问清楚,为什么好奇心强会害死猫,这跟猫有什么关系?可是见囡囡已经把望远镜递过来,就把到了喉咙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现在搞清楚望远镜的功能,比搞清楚好奇心跟猫的关系重要的多。 他接过望远镜,放到一只眼睛上面,还根据囡囡的提示,把圆筒旋转了几圈。果然,他看到很远地方的几座房子还有几棵树,突然之间被什么东西提拎过来,放到了眼跟前。他把身子转了一个九十度,再看远处景色,也是如此。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他边看边嘴里啧啧称赞。回头一看,发现囡囡早就不耐烦了。他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把望远镜还给她。 “你这人怎么这样,握在自己手里都不知道还给人家了。”囡囡有些不高兴地责备他一句,把望远镜重新放回到怀里。 “对不起啊,主要是这个望远镜太神奇了,我看不够啊。”庄桥安连忙解释道。 “这样的你就感觉到神奇了?”囡囡不以为然道。“我告诉你,这还是一个次品,人家不要了的,才拿出来送给我玩玩。” “这还是个次品?”庄桥安又不淡定了,忙又问道。“如果是正品,又是怎么样的?” “正品嘛,我也就看一眼。那是比这个清晰好几倍,能看得更远。听说,他们还可以在上面安装一个啥,反正我也不大懂,就是晚上也能看得清东西。” “这真是太厉害了。”庄桥安自说自话道,像是不在意地又问了一句。“可是这种东西生产出来干什么用的呢?就是玩玩?” “哪能呢?”囡囡鄙夷地道。“人家生产出来是给部队用的。特别是了望台上的士兵,人手都会配一个。这样,元军只要过来,不论白天晚上,我们都能很远就发现,然后做好准备等他们。唉,我跟你说啊,我刚才说的话,你千万不要说出去,知道吗?” “知道,知道。”庄桥安连连应着,心里却在想着抓紧时间把这条情报送出去。 黎母山西北部,山高林密,又一个黎明。阳光从茂密的树叶的空隙处泄露下来。在铺着厚厚的腐叶的地面留下斑斑点点的亮光。 方磊带着手下士兵,已经在森林里度过了两天两夜,现在进入第三天。前两天时间,他们已经围着那座被他们称作三号高地的主峰绕行走了两趟。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期间,他们基本上都行进在林木之中。 昨天下午,在一处地形比较复杂的地方,方磊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让士兵以班为单位,四向分散行动。结果,将近两个时辰之后,士兵重新集结,发现依然毫无收获。 “是不是我们搞错了,土匪根本就不在这一片区域?”一名士兵首先发难,对于小皇帝的判断提出质疑。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小皇帝作出的,否则,打死他也不敢口出狂言。 “是啊,我们都搜索两天了,为什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另有士兵也紧接着道。 “是不是我们的行动被土匪发现了,他们正绻缩在哪了隐蔽的地方?”一名外号叫小胖子的班长疑惑地道。 这并非没有可能。但是,如今四周已经被我们的部队团团包围,他们是无法逃出去的,最起码不会悄无声息地逃出去。这支土匪总共有六七百人,这么多的人,要藏得无影无踪,还真的不容易。 “会不会是在另外两个连队的搜索区域?”另有士兵这样猜测道。 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肯定的答案。因为,如果在某处发现土匪,那么肯定会响起震天雷的爆炸声,厮杀声,就算他们听不到,也会有人过来联系他们。 看看又搜索了一个时辰,方磊命令部队原地休息。他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块画满了各种线条的白布。平摊在地面上。 “方参谋,又在研究地形了?”小胖子的头伸了过来道。 方磊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在他的头上拍打了一下,示意他别捣乱,就低下头看起来。 这块白布是他在出发时带上的。在进入搜索区域之后,他一路上边行走边在上面作记号,森林、小溪、高地、低谷、山路……,抽空的时候就将走过的地方用线条连接起来,慢慢地就成了一张地形图。 他坐在草地上,目光在上面一寸一寸移动,同时,脑子里也在不断地回忆经过某处时所看到的地形地势。经过两天的用脚“丈量”,他对这一带已经非常熟悉。 他就这样反反复复看着,突然,他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叫了一声:“错了错了”。 “方参谋,什么地方错了?”小胖子先是被方磊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疑惑地问道。 “是我画错了。”方磊道,眼睛仍然没有离开地上的那块布。 “画错了,改过来就是了,哪用得着大惊小怪的。”小胖子小声嘀咕着,爬起来一溜烟跑到另外的一堆人堆里去了。 “你看啊。这个转弯处本来是可以从这里就可以进去的,而我们两次都是从这里才拐弯,这样一来,里面的这一块区域我们就一直没有进去过。而这个区域,正是主峰的最北面,也是区域中最隐秘的一处角落。” 方磊用手指在白布上指指点点,神情略带激动地道。一抬头,却见小胖子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第163章 粮食,娘子 他一愣神,然后喊道:“一排长、二排长、三排长、四排长。” “到!” “到!” “到!” “到!” 四位排长飞速来到方磊身边。 “你们蹲下。”方磊道。 四位排长都蹲到他的对面。 “我们犯了一个大错误,被这条溪流误导了。”方磊道。 四位排长探头往白布上看了看,嘴上没说,心里却在嘀咕:也谈不上是犯错吧。在野外搜索,漏掉一块地方很正常啊。当然,这块漏掉的地方是大了一点。可是它娘的这块地形也太复杂了些吧。如果不是方参谋在白布上做记号画图,他们再走十遍也发现不了。 况且,现在不是发现了吗? “从现在开始,我们对主峰北面地段重新进行搜索。你们看,重点是搜索这一块地段。” “方参谋。这块区域地形有些复杂,万一土匪真的藏在这里,我们冒冒失失进去,土匪要是来个突然袭击,我们的兵力展不开,损失会很大的。”老成持重的一排长道。 “嗯,言之有理。”方磊道。他思索了片刻,道:“有办法了。我们先去下面的那个村子。” 半个时辰之后,三号主峰北面的一条靠溪的山道上走来一行十来个行人。中间两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马背上驭着布袋子。另有一顶由两名壮汉抬着的白色轿子,轿子上坐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一名体型微胖的丫环打扮的女子则走在轿子边上。 “哎,当家的,这肚子都饿扁了,是不是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走吧。”后面有人大声嚷道。 “不行。这一段路不安全,我们乘天色还早,下了山再歇脚吃东西。”走在前面的那当家的道。 “这大白天的,朗朗乾坤,哪里就不安全,还是休息一下吧。你看,这水有多好,洗一洗脸,也是好的。” “大牛,你今天发神经了,干嘛跟我顶着干?你知道我们这趟是运什么吗?” “大米啊,谁不知道?”大牛很轻松地道。 “是大米。”当家的道。“去年粮食歉收,市场上大米稀缺,这些是东家好不容易才在府城买来的。现在快要到家了,我们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当家的,就歇歇脚吧,奴家,奴家也要那个呢?”这时候,坐在轿子里的娘子也娇滴滴地说道。 听到轿子里的娘子开口说话,那被称作当家的态度马上软了下来。 “原来娘子也要歇歇脚,那好,那好。就歇歇脚。 “噢,歇歇脚喽。”队伍里发出一阵欢呼声。 轿子停下了。男扮女装的方磊从轿子里出来,压低嗓音对从前头赶过来的一排长道:“我坐在轿子上看得很清楚,对面的树林子里树叶子晃动得厉害,我怀疑是土匪的暗哨回去报告了。我跟小胖子过去摸情况,你们警觉些。” “你也要小心。”一排长道。 “喂,娘子要去对面行个方便,你们这些男人可不许过来。”方磊捏着嗓音道。 扮作丫环的小胖子也尖着嗓子吼了一声:“都听见了没有,可不许过来。” 这边,那个被称作大牛的汉子走到一匹马跟前,手伸进挂在马背上的另一只袋子,取出一个大饼。 “大牛,这些饼子是东家让送到山脚的工地上的,你怎么随便掏出来就吃?”那当家的生气地道。 “这个比我们自己带的好吃。”大牛将手里的饼子往上举了举道。 “少给我嘻皮笑脸的,赶紧给我滚开。” 大牛却用另一只手使劲拍了拍布袋子道:“瞧把你吓的。这么多的大饼,吃一个两个,谁发现得了?” “大牛,给我们也来一个。”两个轿夫也伸手讨要。 “大牛,别给。”当家的阻止道。 可是大牛已经掏出两个大饼,朝两个轿夫扔过来。 树林子里,方磊和小胖子拨动藤蔓杂草,小心翼翼往前模去。一路上都有杂草伏地的迹象。 “看见没有,这里有脚印。”方磊看着地面凌乱倒伏的草丛,低声对小胖子道。 “经过的人还不少。”小胖子也低头看了看道。 突然,方磊一把抓住小胖子的胳膊,把还要往前面走的小胖子给拽了回来。 就在他们前面三四丈远的地方,透过树叶子,可看见一块面积不大的草坪上,坐着十多名土匪,在他们的身后,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况,但从被踏得倒伏在地的草丛和凌乱的树叶子,可知是一条被新踩成不久的通往里面某处的通道。 “终于把你们给找到了。”方磊心情一阵激动。 主峰北面崖壁底下,那个从树上下来的土匪气喘吁吁地跑到六七个围坐在草丛上面的人面前道:“头,对面小路上有人过来。” “有人过来,让他们过去就行,干嘛慌成这样。”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个身材略微显有点胖的家伙道。 “赖皮,跟你们说多少次了,往后要叫胡司令,不能头头地乱叫了。”旁边的一名清瘦文雅些的男子皱眉道。 “头,噢不,”那暗哨赶紧改口。“他们跟其他的人不一样,他们驭着粮食,还有,还有一个漂亮的娘子。” “你说什么?粮食,娘子?有这等好事?”胡春杨瞪大眼珠子,犹如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 “是的,那个娘子要行方便,正由丫环掺扶着,往我们这边走来。” “他们有多少人?” “全部也才十来个人,中间还有两个女的,另外还有两匹马。” “胡司令,如今宋军把我们包围在大山里面,大有一举消灭我们的架势。这个时候,我们千万要小心为妙,不宜出去啊。”旁边的一名身穿元军军服,瘦高个的军官模样的人提醒道。 他叫步远,原是元军中千户所副千户,文天祥击败琼州守军之后,他带着手下百余人逃进黎母山,投靠胡春杨。 步行之所以选中胡春杨,是考虑到后者在众多土匪队伍中属于中等实力,如此一来,他的百余人在这支土匪队伍中便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就不会遭受歧视。 胡春杨对他选择投靠自己还是很高兴的,最初对他也算客气。谁知道这个胡春杨今年撞了狗屎运,接下来,又有两支小股土匪也投靠了他。到了郑三豹的队伍被宋军剿灭,郑三豹被杀,剩余的留守在老巢的兵力全投靠到他的麾下,使得他的实力进一步强大,他的性子便也发生了变化,日益骄横起来。 “老子躲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都快十多天了,哪里看见过宋军的影子?现在吃的也快没了。刚巧有人送上门来,为什么不劫他娘的?”胡春杨瞪了步远一眼道。 第164章 扑空 “司令,小不忍则乱大谋,越是身临困境,越是要心志坚定,这才是干大事的的人。”步远耐心劝道。 “哼!”胡春杨冷哼一声道。“干大事,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否则,人都没了,还干屁的大事。” 胡春杨的心里对步远是有些生气的。本来,他是不会主动招惹宋军的。可是步远天天在他的耳边灌输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类理念。说现在已经是大元的天下,琼州岛上的宋军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元军迟早是要拿下琼州岛的。劝他趁机多捞些政治资本,待元军攻占琼州岛,他们就能谋取一个好位置。他这才发兵袭击了铁矿。 谁承想,袭击完毕的次日,宋军便出动大军,将他团团包围,且派出人马对他的地盘进行轮番搜索。没办法,他只能退缩进这片狭窄的地方避祸。 所以,他才会当着步远的面口吐脏话。 步远听着胡春杨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想着自己若不是战败逃进深山,像胡春杨这样的土匪头子,给他提鞋都不配。如今却对着自己大呼小叫。 但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的他已经没有资格说硬话了。想及此,强压住心中的火气,继续劝道:“宋军不可能长期蹲在山里,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退兵,到时,这里还不是我们的天下?” “行了行了,你不愿意出去,就好好在这里待着。本司令不勉强。” 胡春杨不耐烦地道。 “司令,那娘子距离我们很近了,抓不抓?”又一名士兵跑过来道。 “她不是来办事的吗?不着急,不着急。”胡春杨从地上跳起来,满面春风地道。然后回过脸,开始下达命令。 “老二,你带一队弟兄,悄悄运动过去,在东头堵住他们。老三,你带一队弟兄,往西去,绕到他们的后面,堵住他们的退路。其他的人,都往前面挪,等两头有了动静,就冲出去抓人。不就十来个人吗?咱们也来一个瓮中捉鳖。” “喏!”本来坐在草地上的两个人答应一声,跳了起来,飞快地跑走了。 看着老二老三跑远,胡春杨也从草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对周围的人笑道:“咱们也过去,看看那娘子长得漂亮不漂亮。” “要是漂亮,干脆抓来当押寨夫人得了。” “要是不漂亮,就赏给我们玩玩呗。” 一行人说着笑着,往外面走去。 看着慢慢走远的胡春杨,步远气得脸色发白:“竖子未足与谋。”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也去召集自己的人马。 “耿连长,看来,那些土匪不在我们的地盘。”耿谷手下的一排排长童稚之说道。 耿谷则仰着脑袋,久久注视着主峰北面陡峭的山崖以及树林子。 他们负责搜索的区域,除了北坡之外,其他地方地形并不复杂。大多都是缓坡或者山谷。连条像样的溪流都没有。这三天时间,他们围绕着主峰,几乎把每一寸土地都给丈量了一遍。唯一没有上去的,就是北坡。 “这个北坡如此陡峭,如果是小股部队,或者说有可能藏身在上面的某处,但是六七百人的队伍,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一排长二排长三排长四排长,”耿谷收回视线,对他的四个排长道。“各排队伍依次沿着北坡山脚散开,以班为单位,寻找上山道路。如有发现者,立即向本连长报告。一个时辰之后,重新回到此地集中。” “喏。”四个排长答应一声,小跑着离开。须臾,一支支队伍便沿着山脚散开。 耿谷也跟随着一排一班搜索。到处是茂密的草丛和藤蔓,士兵们把每一丛草丛都用手捋过,看看会否有小路出现,有的则爬上突出的岩石上,看看上面的地形如何。 一个时辰之后,四个排回到之前的地方。“怎么办?”几位排长围着连长,用目光询问。 “让弟兄们先休息一下吧。”让我再想一想。 “连长,是不是——”二排长吞吞吐吐道。 “不会,绝对不会。”耿谷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头。 “那么,就是我之前所说,是在其他两个区域之内。”一排长童稚之说道。 耿谷重新仰起头,往上看。他是同意童稚之的看法的,土匪不在他们所负责搜索的区域。 土匪总不会三个区域之内都有,他们只能藏身在一个区域之内。也即是说,有两个区域注定是扑空的。官家让他们分别在三个区域展开搜索,只是更加有把握将他们搜出来。 况且,他们这个区域地形简单,很难藏得住人,何况是六七百人的一支队伍。如果官家知道了这个区域的地形,一定也会下跟他一样的判断。 但问题是,现在是他负责这块区域的搜索,他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否则,一旦误判,就会让整个行动失败。 “连长,连长。”旁边,一排长在叫他。 “嗯?”他回过神来答应一声。 “连长你看。”童稚之用手往前面指了指。只见从对面的一个缓坡上,他的兄弟耿牧正朝他走来。而身后,他的连队官兵都坐在草坪上休息。 耿谷这才记起来,这个地方是通往三个区域的交叉路口。于是他迎了上去。 “哥,情况怎么样?”他叫道。其实,他一看到对面坐在草地上休息的士兵,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们也跟我们一样?”耿牧看着他道。 “看来是在方参谋的地盘上了。”耿谷酸溜溜地道。“怎么这小子的运气总是这么好。” “不过还没有听到那边有什么动静。”耿牧看着自己的弟弟道。 “该不会——”耿谷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不会。那家伙鬼精鬼精的,怎么会看走眼。”耿牧挥挥手道。 “轰!”就在此时,他们听到爆炸声。 “轰!轰!轰!——”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快。”两兄弟同时喊道。带起队伍朝着爆炸响起的地方冲去。 广州。张弘范官邸。 张弘范坐在一张椅子上,钱三儿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给他轻轻地按摩,张弘范轻闭双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老爷,您是不是晚上睡眠不好,入睡困难,还容易醒,醒来就睡不着了?”钱三儿一边按摩,一边道。 张弘范没点头也没摇头,也不说话。这个新来的奴婢,做事挺勤快的,那一手按摩技术也挺好,就是太会唠叨。当然,张弘范并没有反感她的唠叨。 第165章 欺负 钱三儿就继续说下去。 “老爷,您别嫌弃三儿啰嗦,您的毛病,根源还是思虑过度引起。因为思虑过度,损伤脾胃功能,影响食欲和消化,同时引起神经衰弱。长期持续下去,归根结底会影响您的身心健康。 吃药能缓和症状。但要根治,还是得改变您的生活习惯。要让您不思考问题不可能,可是您可以在思考一段时间之后,出去散会儿步,透透新鲜空气,想一些愉快的事情。要不,跟人说说无关紧要的话也是可以的。 当然,您要喜欢三儿按摩,三儿也可以每天过来给您按摩。” “三儿,你说的太多了,下去吧。”张弘范最终说了一句。可是言语中没有不悦。 钱三儿出去之后,张弘范仍然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回到案桌跟前。 “崔山。”他朝外面喊道。 “大帅。”崔山应声进来。 “通知下去,今晚酉时,全军向琼州出发。” “今晚?”崔山一愣,自己的大帅,画风怎么变了?以前像这样重大的行动,他都不是先通知高级将领,然后才最后下达命令的吗?” 但他马上答应道。“喏。” 然后崔山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一张纸递了过来。 “什么?” “这是刚刚由琼州送来的情报。” 张弘范接过信纸,展开来看。只看了一眼,就叫住正要出去的崔山。“你等等出去。” 然后,他带着一脸疑惑,继续将情报看完,这才直起身子,双臂抱胸,思考起来。 “大帅。”崔山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庄桥安这两次送来的都是这种古古怪怪的情报?”张弘范道。语气有些不爽。 崔山看着张弘范,不敢答腔。 “上次送来的的情报说宋军研制出一种能发送一种很厉害的光的武器,这次又说宋军研制出一种叫做望远镜的东西。”张弘范犹在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他的眼睛看向崔山。 “崔山,你相信有叫做望远镜的东西吗?还在晚上也能看出去很远?”他问道。 崔山被问住了,半张着嘴巴,却没有说话。他怎么说?听着名字就觉得奇怪,他哪里谈得上相信不相信? “这家伙还说自己看到一个不合格的望远镜,已经非常厉害,说合格的更加厉害。” “如果真的有这种望远镜,那么夜晚不也跟白天一样了吗?那么晚上登陆还有什么用?” “还有,如果庄桥安的情报都是真的,那么宋军既有能发射光的武器,又有在半夜也能看出去很远的望远镜,那意味着什么?这仗还能打吗?” 张弘范絮絮叨叨地道。 那一刻,崔山甚至相信,由庄桥安继续在琼州做间谍,大帅总有一天会被折磨成疯颠病人。 张弘范想起刚才,那位叫三儿的奴婢跟自己说的话。她劝自己少思考问题。可笑,自己怎么可能少思考?庄桥安每发来一封情报,都能让自己思考两天三夜也思考不完。 “今晚的通知暂缓发出去吧。”张弘范终于对着崔山挥了挥手。“待我再考虑考虑。” “大黄牙,你现在最多能召集多少人?”白王家酒楼的一个小包间,尹秀儿问大黄牙道。 “大约四十余人吧。”大黄牙道。半年不见,大黄牙比原来看去成熟了不少。 “你今晚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有任务。” “到底有任务了?”大黄牙一下子兴奋起来。“是那边布置的?” “你又忘了?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尹秀儿道。语气有些严厉。 “对对,瞧我这记性。”大黄牙讪笑着道。 “你要记住,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要好奇心太强,明白吗?好奇心太强会害死猫的。” “明白明白。”大黄牙虽然对好奇心太强为什么会害死猫搞不明白,但他现在对尹秀儿是俯首帖耳,不敢有丝毫的忤逆之心。 这不仅仅是尹秀儿现在控制着他的财路,更是因为他尝过她的厉害。 最初见面时,虽然被告诫必须完全服从眼前这个女子的领导,可在看到这个除了漂亮和打扮得珠光宝气之外,在其他任何方面都不见有奇特之处的女子时,就滋生出怠慢之心。 所以,当尹秀儿问他还有什么要求时,他脱口而出:“给点钱。” 他信誓旦旦地道:“我的弟兄要吃饭穿衣,活动要有经费,不给钱,我怎么让手下弟兄为大宋卖命?” “好,给你每月一百两银子,有任务时,钱另给。这总够了吧。”尹秀儿马上答应道。 看见尹秀儿给钱如此爽快,大黄牙有些得意。这个娘们,好欺负。 再次见面,是在白王家酒店的一个大包厢。尹秀儿让大黄牙把手下弟兄悉数带来,她好看看都是些什么货色。结果,酒过三巡,尹秀儿以老板娘的身份进来跟大黄牙客气了几句,顺便看看他的手下之后就要出去时,大黄牙提出要跟她连干三杯。 “大黄牙兄弟可是请想好,”跟尹秀儿一同进来的李凡不怀好意地道。“你想定了要跟东家干三杯?” 大黄牙想的很简单,不就是三杯酒吗?他故意小小欺负她一下不行吗? “是啊!三杯啊?老板娘该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当然,大黄牙的面子怎么不给?”尹秀儿语气淡淡地道。“小李子,拿碗来。” “好咧。”李凡答应一声,就取来两个大瓷碗。 “噗嗤!”大黄牙差点没滑溜到椅子底下。喀地娘唉,用这么大的碗喝酒。这个娘们,该不是疯了。 可是人家没疯。 尹秀儿亲自抱来一个酒坛子,把两个碗给灌满。一只脚踩在一张椅子上,端起碗,“咕咚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该你啦。”她道,把碗重重放在桌子上。 大黄牙看着尹秀儿喝酒的豪气样,心就虚了。但这个提议是他自己提出的啊。现在要不喝都不行了。也只得端起碗,把酒喝了。 “不错。还能喝。”尹秀儿称赞道。抱起酒坛子,给两个碗再次灌满。 “来,再喝第二碗。”然后,再次把碗里的酒喝干。两碗酒下肚,尹秀儿没事人一样,脸不变色,笑咪咪看着大黄牙道:“大黄牙兄弟,喝呀。” 大黄牙已经开始后悔,在尹秀儿的催促之下,硬着头皮喝完第二碗酒,脸已经烧得滚烫滚烫,人就跟腾云驾雾般。他知道自己过不了关,于是开始耍懒皮,不肯把碗递出去给尹秀儿斟酒。 “东家,我认输,我认输。”他只是说道。 “认输?那也得有认输的表示吧。要么给我磕三个头,要么,你自己表示吧。”尹秀儿不放过他,笑咪咪道。 大黄牙心想,我今天就懒皮了,你一个女人,又能奈何得了我?就是抱着碗不放。 第166章 不好,有埋伏 谁知,尹秀儿放下酒坛子,脸上仍然笑着,伸手抓住他的一只手腕。 “嘘——”大黄牙顿时感觉自己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站了起来。 “来来来!这里宽畅些,就在这里认输可好?”尹秀儿抓住大黄牙的手腕,把他从酒桌上拉起来,出来两步。 大黄牙疼痛难忍,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小娘们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知道今天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没办法,当着手下的面,恭恭敬敬地对着尹秀儿磕了三个响头。 “东家,大黄牙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态度诚恳至极。 尹秀儿这才放过他。 此后,大黄牙对尹秀儿再不敢放肆。 “你待会儿走的时候,从我这里取走一箱震天雷,到了夜里,你让弟兄们分成两拨,一拨到子城城门口,到了之后,不用多废话,就往门楼上面扔震天雷,扔完就撤。另一拨悄悄接近元军兵营,也是不用废话,待巡逻队走近之后,就照着扔震天雷,扔完就撤。总体上就一句话,动作要快,千万不要给他们缠上。” 听说是这样的任务,大黄牙提着的心放下了。不就是动作要快吗?谁敢不快? 半夜时分,张弘范被外面传来的爆炸声给惊醒了。披衣起床,听见崔山在外面大呼小叫:“侍卫兵,侍卫兵,保护大帅。” “崔山,”张弘范在房间里喊道。“你带几个人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之后,崔山已经回来。 “大帅,有人袭击子城城楼。” “情况怎么样?”张弘范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胆敢袭击子城城楼,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城楼有一半炸塌了,值勤士兵死五人,伤七人。”崔山道。 “大帅,”崔山刚说到这里,从外面又跑进来全身铠甲的一名将官。行礼之后道:“大帅,刚才兵营遇袭。” 张弘范大惊,子城城楼遭袭,已让他感到意外,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意外。他厉声道:“情况怎么样?” “敌人人数多少不知,他们用震天雷炸死我巡逻队三人,伤八人。两顶帐篷完全烧毁,所幸帐篷里面的士兵已经悉数跑出。”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黑夜之下,看不清人影。感觉不像是正规军干的,而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他们的手里有震天雷。他们能得手,主要是靠夜色的掩护,且动作很快,前后不超过一刻钟。”那将官道。他叫韩式绩,下万户府副万户。 “下令封锁城门,对全城进行大搜查。”张弘范下令道,转而醒悟过来,又道:“不不,马上对全城实施包围、封锁,对所有进出人员进行检查。” “喏。”那将官答应一声,出去了。 “大帅。” “大帅。” 李恒跟刘深也先后来到。 “损失情况怎么样?” “到底是谁干的?” 两人先后问道。 “二位进来说话吧。”张弘范道。待两人坐定。才又道:“据目前的报告,损失倒是不大,至于是谁干的,本帅跟你们一样不知。” “听说是使用震天雷?”李恒道。 “是的。” “如此看来,是宋军指使人干的。”李恒想了想道。“这广州城内有宋军的内线。” “也太胆大包天了,查出来定然不能轻饶。”刘深愤怒地道。 “城内有宋军内线,这是肯定的。”张弘范看着李恒道。“据说上次宋军撤出广州城时,秩序井然,他们必然安排好一切。现在是我们怎么将他们找出来。刘知府,”张弘范说到这里,面向刘深道。“查内奸的事,有劳你多费心了。无论查到谁的头上,都不放过。” 刘深连忙起身道:“下官绝不辜负大帅的期望。” 黎母山三号主峰脚下。男扮女装的方磊和小胖子拼命往树林外面跑,他们的身后,一帮土匪边笑边追。山路上,一排长也在指挥几名手下往身后的山岙里撤。东西两头,已经出现土匪的身影,正往中间压来。 虽然方磊跟小胖子落在后面,但为了将土匪全部吸引出来,他们仍然不肯投震天雷。方磊跑得性起,干脆扔掉一双绣花鞋子,赤脚在山地上狂奔。两人在东西两头土匪还各有六七步的时候,跑过溪流和山路,踏入通往北面山岙的小道。继续往前跑。 后面的土匪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们往山岙方向逃跑,悄愣了一下,也拔腿猛追。这个山岙成蒲扇形展开,是伏击的绝好地方。 一排长几个人牵着马在前头跑,后面是方磊和小胖子。这在后面追赶的土匪看来,是前面那些人惊慌逃跑,连他们的两个女人都顾不上了。 哼!你们逃入这样的地方,不是跟逃入绝境差不多吗? 可也是奇怪,那两个女人虽然狼狈,连鞋子都丢了,仍然能够跟得上前面的那些人。 眼看着追上了,转眼又让他们跑远,那些土匪急了,更加发了疯般往前追。然后,双方的距离再次拉近。土匪的队伍里发出嗷嗷的叫声。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叫是什么意思,是以为马上就要抓住那几个人了,心里头高兴? 突然,从四周扔出一排黑呼呼的铁疙瘩,直往土匪队伍人多的地方砸来。 “不好,有埋伏。”土匪中有谁大叫一声,底下的脚步嘎然而止。有的就地趴下,有的掉头往回跑,而后面的土匪仍然在往前冲,双方撞在了一起。就在这个时候,那些铁疙已经飞进他们当中。 “轰!轰!轰!”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那些土匪被炸得哭爹喊娘。没死的也被吓的只剩半条命。 因顾忌伤到方磊诸人,震天雷只炸后面的土匪,跑最前面的反而安然无恙。 但方磊、小胖子以及一排长那些人,听到身后的爆炸声,都停住脚步,反身朝追得最为起劲的土匪扑去。那些土匪看着两个女人回过身子之后,突然身手敏捷起来,阳刚之气四射,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女人,分明是男扮女装。 “那两个女的是假的,他们是男人,我们中计了。”土匪中有人喊道。 这句话一出,那些土匪就垮了,轰地一下四面散开,往回狂奔。 此刻,耿谷、耿牧带着自己的队伍往前飞奔,刚刚跑到山路上,就见土匪从山岙里往外逃。后面,方磊带着士兵猛追,砍刀在土匪群里翻飞。 “哥,你配合方参谋扫清这些土匪,我去树林子里面扫荡剩余的土匪。” 耿谷眼尖,看见有些逃得快的土匪逃过小溪,往树林子里面钻,立即意识到树林子后面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完话,他朝后面招了招手,就往树林子里冲去。 第167章 我们没有恶意 步远站在原地,看着胡春杨带着手下往外面冲去,不禁摇了摇头。然而他并没有马上离去。他没有地方好去。 宋军正张开大网等着他们。他又能往哪里去?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胡春杨他们出去一切顺利,安然地带着粮食回来。 就在此时,他听到震天雷的爆炸声和呐喊声。 “弟兄们,赶紧走。”他惊慌之下,带着队伍往南面狂奔。 出了这块地方,对面不远处有一片小台地,穿过小台地是一个山坡,山坡的山脚下有一个山洞,隐蔽性还是有的,只是面积小了一些,但他现在只有百余人,暂时挤一挤还是挤的下的,待这场战斗结束,他再寻找更好的隐藏之地。 眼见的离洞口越来越近,步远心里安定了不少。然而就在此时,就见斜刺里冲出一支宋军,迎面朝他们扑来。步远一见,吓得脸色发白,掉头就往另一个方向逃跑。那队宋军在后面紧追不舍。而且,步远很快发现,那些宋军跑山路如履平地。看那情形,别说他们,即便是土生土长的土匪,也跑不过他们。 他感觉奇怪,什么时候宋军练就铁脚板了? 然而此刻的情势不容他多想,眼见的双方距离很快拉近。他不得不停下步伐,带着一百余士兵摆开阵式,准备跟宋军决一死战。 耿谷带着队伍一路追过来,此时见这百余人的土匪竟然拉开阵式跟他们决战,不由得冷笑,脚下步伐一刻也没有停下,当先撞进步远的队伍之中,手中刀光闪过,已经有两个士兵的头颅滚落于地。紧跟着,大队宋军士兵也如潮水般涌进来,将这百余人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只见刀光之下,人头纷纷滚落,须臾之间,步远的手下十成已经死了七成,剩下的,都四下逃命。 步远一看,知道大势已去,带着五六名亲信夺路而逃。耿谷一见,知道那是个头儿,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但哪里肯放过?也带着几名士兵追上去。双方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一逃一追,看着就要追上,就见步远的那几名亲信停下步伐,转过身子,做出拼死一搏的架式。 这几个亲信比那些普通士兵能打,拼死阻挡耿谷等人。待把他们全部杀死,又被步远拉开距离,耿谷继续追赶,但此时,前面出现一大片树林子,这是一片原始森林,如被逃进去,就很难抓获了。 正懊恼间,忽见一支箭矢射来,正中步远咽喉,步远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地。然后,就见树林子里跑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来到步远身旁,二话不说,从身上拔出一把短刀,俯身割下步远头颅,将血淋淋的人头拎在手中,拔腿就走。 耿谷等人都看呆了。这小孩是哪里冒出的?小小年纪就使得一手好箭法。而看这小孩子显然跟这 个土匪头儿有着深仇大恨。 “孩子请留步。”耿谷疾走几步,拦住小孩子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他是谁,关你们何事?”小孩子怒气冲冲道。他的脸上沾满了淤泥,看不出真实模样,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出奇地大。乌黑的眼珠子狠狠地瞪着耿谷他们。 嘿,这孩子的火气好大。 “孩子,请你相信我们,我们没有恶意。这个人带的人马被我们消灭了,我们只是想知道他的身份。” “闪开,让我过去,否则,我就不客气了。”小孩子说着,不由分说,挥动手里的小刀朝耿谷攻了过来,身手异常凌厉。耿谷吃了一惊。他是高手,哪能看不出门道?这孩子,身手不凡,只是身体过于单薄,力气差了一些。 他躲过小孩子的第一轮进攻,刚要开口说话,没想到小孩子的第二轮进攻又到了。他只得边招架边道:“孩子,你别误会,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你走开。”小孩子大声嚷着,一刀一刀刺过来。 “孩子,你放心,我们问清情况,就放你过去。请你相信我们。” “你们土匪、官兵,没一个好人。我不相信你们。”小孩子仍然是怒气冲冲地道。 呃,这孩子,怎么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呢? 就在此时,那小孩子又是一步攻到耿谷跟前,但他没想到脚下踩住的是一块活动的石子,就见那石子翻了个身子,小孩子没有防备,脚下一滑,就要摔倒,耿谷赶紧伸手托住他,才使他没有倒下。然而,耿谷在托他时,手臂却被小孩子手里的短刀划了一下。一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一见此情景,那孩子顿时愣住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边上的两名士兵见连长手臂受伤,撕下一块衣片对他进行包扎。所幸虽然出血多,但没伤着要害,包扎之后,基本控制住了出血。 耿谷等包扎好之后,见那孩子仍然站在一旁,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走前一步,来到孩子跟前,咧嘴一笑道:“没事了,你不必担心。” “我,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孩子轻声道。 “我没有责怪你,你不用放在心上。”耿谷仍然笑着,安慰道。 孩子只是张着眼睛看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却没有说话。 “你是女的?”耿谷终于看出端倪。 女孩咬住嘴唇,算是默认了。 “你,你是不是跟这个家伙有血海深仇。”耿谷指着女孩子手里的人头道。 “是,他杀死了我爷爷。”女孩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咬牙道。“我要用他的人头来典祭我爷爷。” “好,我们陪你一起去看你爷爷。” 这次,女孩子没有拒绝。于是,在女孩子的带领下,耿谷跟她一去了她爷爷的坟墓跟前。 路上,女孩子讲述了她爷爷被杀经过。 原来,女孩子父母早死,她是由爷爷拉扯大的。她的爷爷是个土郞中,以在周边村子行医为业。爷爷有一身武艺。女孩子也跟爷爷学了一身本事。半年前,女孩子跟爷爷上山采药,半路遇上步远一行人。他们看见女孩子,就想将她掳走。爷孙俩拼死反抗,混战中,爷爷身负重伤,不久便不治身亡。女孩子埋葬了爷爷之后,打听到步远的身份,女扮男装,天天埋伏在这一带,要杀了步远,替爷爷报仇。今天,她发现土匪被宋军打得狼狈逃窜,就提前埋伏在这里,终于杀死杀害爷爷的凶手。 耿谷等人听了,唏嘘不已,为女孩子的复仇意志所折服。 第168章 蠢货一个 女孩爷爷的坟墓很小,坟墓跟前只插着一个木牌。女孩将人头放在坟墓跟前,大声喊道:“爷爷,这个杀害您的坏蛋被我杀死了。大仇得报了,爷爷,您安息吧。” 说完,女孩子放声大哭。凄厉的哭声回旋在空旷的山谷,久久不息。 耿谷让士兵们给坟墓培了土,又把身上的干粮都留给了她,才转身离去。 “等等!”他们才走了两步,就听见女孩子在后面叫道。 几个人转过身子,只见女孩子双手捧着干粮,一步步走到他们跟前,轻声问道:“你们要女兵吗?” “当然要,我们可有不少女兵呢?” “那太好了,我也要当女兵。”女孩子喜笑颜开道。 “你叫什么名字?”耿谷问道。 “颜如玉。”女孩子道。 “东家,我们的人也被抓进去了。”白王家酒楼,大黄牙低头站在尹秀儿跟前,犹如做了错事的孩子般,低头小声道。 尹秀儿闻言,一双眼眸狠狠地盯住大黄牙,半天没说话。 “东,东家,不关我的事啊,我都跟他们说了,完事之后都乖乖待在家里,谁想到他他,他竟然跑赌坊赌钱去了,结果人家搜到赌坊,把里面的十来个人都给抓了。他,他也被抓了。” “这些事情,你以前也经常干的,是不是?”尹秀儿脸色发青,咬牙道。 “以前不是还没遇上你们吗?自遇上你们,我就都都戒了。” “他叫什么名字?” “聪敏。” “蠢猪一个,还聪明。” “不,我是说,他的名字叫聪敏。” “多少年纪?” “十七岁。” “身材?” “……” “我是说,他身高多少,是胖还是瘦?” “哦,跟我差不多高,偏瘦。” “被关押在哪里?” “嗯,这个,我,我不知道。” “你也是蠢货一个,出事了,才想起来找老娘给你们擦屁股。”尹秀儿压低嗓子,却是恶狠狠道。 “一个女孩子家家,话说得这么恶心。”大黄牙心里腹诽道,但还是恭恭敬敬站着不动。 “滚。”尹秀儿怒喝一声。 大黄牙如遇大赦般,转身便走。 “回来。” 大黄牙重新站住。 “你派人去聪敏的家,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的家人给转移到另外的地方。”尹秀儿压住心中怒火,缓缓地道。 “我亲自去。”大黄牙连忙道。 “不,你别出面,就让你手下的人去。当然,人得可靠。” “好,我知道了。” “小李子,你马上去见三儿,让她不管通过什么渠道,都要把今天在赌坊抓的人的关押地点套出来。”大黄牙走了之后,尹秀儿对李凡道。 “东家,这个难度不小啊。”李凡道。 “我知道有难度,但是万一那个狗皮捣灶的聪敏经不住拷打,把事情供出来,大黄牙的这支队伍,包括大黄牙,可就全完了。我还不知道大黄牙是否是条硬汉,万一他也招了,连我们都得完蛋。所以这件事情,我必须出面解决。” “这次为什么不让婉儿出面?她在李恒身边,打听消息不是更方便些?”李凡道。 “婉儿?”尹秀儿摇摇头。“上次的元军登陆琼州时间泄露,张弘范疑心大起,一些机密,他连李恒都不让沾边了。婉儿又去哪里探听。” “可是三儿刚刚在张弘范身边站稳脚跟,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让她马上打探消息,这对她可不好啊。” “这我知道,可现在不是没办法吗?而且我感觉这个三儿要比婉儿机灵,或许以后用到她的地方更多一些。” 李恒官邸后院。葡萄架下面的阴凉处,李恒斜靠在躺椅上,婉儿依偎在他的身边。 “好静啊。这个世界好像就剩下我们俩了。”婉儿抬起她那精致的脸,看着李恒道。 “我们的两人世界,这不挺好吗?难道你不喜欢?”李恒扭头看向自己的情人,轻笑道。 “当然喜欢。”婉儿马上道。 “唉!”李恒用手轻抚婉儿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轻叹道。“想不到我李恒活了将近四十年,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享受生活也是这样的好。” “现在意识到了,也不晚呀,就让妾身陪着你,好好享受生活吧。” “恐怕,这样的日子,我是求而不可得呀。” “为什么?”婉儿抬起上半身,俯视着李恒道。“ “你以为我真的歇息得了?”李恒扭头看向院外。“你听,又有一队士兵跑过去了。昨夜两处遇袭,已经惹恼了大帅,我们的士兵正在抓捕嫌犯,我听着他们的脚步声,似乎都是踩着我的胸膛跑过去的。” “可是大帅现在不是疏远你了吗?连这样的事情都不让你插手,你还记挂在心里干什么?” “你不懂,事情哪有你想的那样简单。”李恒用手轻刮了一下婉儿挺直的鼻子道。 张弘范官邸。 韩式绩正要向他作报告。却被张弘范抬手制止了。原来,是三儿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门口。 “老爷,要不我过一会儿再端过来?”三儿怯生生道。 “不用,你端进来,把药碗放在案桌上即可。” “喏,老爷。”三儿低着头走进房间,将药碗从托盘里端出,放在案桌上。“老爷,您得趁热喝,不可放置过久。奴婢等会儿再过来拿碗。” 三儿说完这话,顿了顿又道:“哦对了,奴婢听郎中说,他今天在方子里面加了两味药,喝了之后会有点嗜睡,但无关紧要的。” 三儿说完,就退出房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房门给关上。 “外面情况如何?”待三儿出去了,张弘范才问道。 “大帅,今天一天一共抓到两百余名嫌犯。现在都关押在原南朝的大牢,另有一部分,也就是下午抓的,因为大牢关不下,才暂时关押在大牢东面的一座民宅里。” “怎么抓了这么多人?”张弘范吓了一跳。 “下官是这样想的?”韩式绩谦卑地道。“这不也是我们立威的一次机会吗?所以,凡是昨晚在外面留宿、一夜未归的,都抓起来再说。待审问之后,消除疑点的,由其亲属具保释放。除此之外,一律严加拷问。” 张弘范看着韩式绩,眼前这家伙人高马大,确实不适合干这个活。他又想起李恒,如果让他处理会如何? 他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道:“查出什么线索没有?” 第169章 快救火啊 “今天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搜查和抓捕上了。对大部分嫌疑分子还来不及审问,只能等到明天了。” “好吧。那你们明天抓紧时间审问。有什么发现,及时向我报告。”张弘范说着,端起案桌上的药碗,咕咚咕咚都喝了进去。 “大帅,这是全部被抓捕人员名姓和羁押之处。” “好,就放这里吧。” 韩式绩出去之后,张弘范拿起那份厚厚的名单,刚翻了两页,一阵困意袭来,他趴在案桌上,很快睡着了。 外面天色渐暗。三儿推门进来,昏暗之中,见张弘范正趴在案桌上,她轻唤两声:“老爷,老爷。”见张弘范没有回应。四向看了一眼,见正好没人,就走了进来,点燃了案桌旁烛台上的蜡烛,推了推熟睡中的张弘范,见其没有反应,又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然后拿起那份名单,一目三行看下去,然后,看到了聪敏两个字。她不动声色地将名单放回原处,就要出去。 蓦然之间,张弘范伸了个懒腰。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她一眼瞥见身后的屏风,想都没想就闪身躲进屏风后面。 所幸,张弘范并没有看见她。 此刻,她仍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呯呯呯狂跳不止。她用手按住胸脯,屏住呼吸,从屏风的空隙处看着外面的动静。 只见张弘范直起身子,先是“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小三儿固然说的没错,这药劲儿也太厉害了一些。” 然后,看到案桌上的那份名单,顺手塞进自己的怀里。转身朝外面喊道:“崔山。” 崔山应声而入:“大帅。” “我今天想洗个热水澡,你让下人给我准备洗澡水吧。” “现在?” “对,就现在。” “好的。”崔山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崔山出去后,张弘范在案桌跟前坐下,掏出怀里的那一叠名单浏览起来。他的后面就是屏风,三儿隔着屏风,其实跟他的距离非常近。三儿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放开来,生怕弄出声音被张弘范发觉。身上的汗水噗噗的往外冒,没有多久,全身已经湿透。然而,最糟糕的是,她无法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下人提着一桶热水过来,又一个下人拎着一只洗澡的木桶也走进来。两个人一起将热水倒入木桶之中,立即,房间里已经是湿雾腾腾。 “老爷,这水太烫,我们再给您弄点凉水。”两个下人说着,又出去了。 这时,三儿已经冷静下来,她期盼着张弘范能够离开房间,就一小会儿也行。但奇迹没有发生。两个下人已经提来凉水,倒进木桶。 “老爷。热水备好了。要不要我们伺候您洗澡?” “你们把我的衣服备好,伺候洗澡就不必了。”张弘范道。 没有多久,两个下人也出去了,然后响起张弘范悉悉簌簌的脱衣服的声音,然后又响起了水声。 三儿感觉张弘范这个澡洗得特别慢,特别长。她心急如焚,万一被发现,任务完成不了,那时候她怎么办?她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张弘范从木桶里出来了。似乎在那边穿衣服。且门也已被开了一条缝隙。 突然,张弘范伸展开来的手臂勾到了烛台,“啪!”地一声,房间陷入黑暗,三儿如猫儿般,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悄无声息之间,已经来到门口,她正要跨出房门,一眼瞥见崔山正从远处匆匆过来。她缩回头,一把把门打开,然后,用最柔和、最谦卑的声音道:“老爷,我收药碗来了。” 随即又对着蹲在地上,屁股向着房门的张弘范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是三儿啊,你来的正好。帮老爷我点一下蜡烛。” “好咧。”三儿来到张弘范身边,从他的手里接过蜡烛,顺手扶起烛台,从身边摸出火镰,点燃蜡烛。 崔山转眼也进来了:“大帅,您洗好了?我让下人把木桶提出去。” 半夜时分,天空如墨。一所民宅大院。几间大房间内,肮脏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呼噜声此起彼伏。几名元军士兵在院子里无聊地来回走动。 “这些家伙,刚才还在吵着嚷着,转眼间就像死狗般睡着了。”一名士兵道。 “不睡又能乍地?不睡就能出去吗?”另一名士兵道。 “这些南蛮子,都是下贱的货色。你对他们凶一点,他们就会归你管,你要是对他好,他们反而上凳上桌,跟你吵个没完没了。”先前的那个士兵又道。 “不是啊,我怎么瞧见这些被抓来的人都不像是会在半夜搞袭击的暴徒?” “我告诉你,这是我们的那位将军故意的,他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整一整这些南蛮子。” “都给我上点心,别让那些家伙给逃走了。”外面有人喊道。 “放心吧马千户,他们跑不了。”从院子里面传出一个声音。然后,那个声音又对着院子里的两个士兵道:“都听到了吗?给打起精神,要是跑了一个南蛮子,老子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院子里的两名士兵缩了缩脖子,不再出声了。 突然,从屋檐上方倒挂下一条黑影,只听轻微的“噗嗤”声响起,一把匕首已经穿透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的喉咙。然后,黑影从上面轻盈跳下,如鬼魅般闪出,“噗噗”院子里的的两名元军士兵也软软倒地。 解决了外面的三名哨兵,黑衣人窜进宅院里面,在数到第三个房间时,用手里的匕首轻轻一撬,门即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 黑衣人看见躺了一地的十个人,心里默念道:“对不住了,你们都得陪着那个聪敏一起死。” 一连串轻微的声响过后,地上的十个人全部变成尸体。然后黑衣人走出房间,将院子里的三具尸体拖到房门边上,从怀里掏出一瓶深色液体,往尸体上一泼,取出火镰,点着火,随之,熊熊的大火腾空而起。 “着火了。快救火啊。”外面有人看见升腾的火焰,惊呼大叫。 “救命。”宅院里面另外几间房间里被关押的人都醒过来了。一边拼命撞门一边高声大喊。 隔壁大牢里面,几十名元军士兵急匆匆冲出来,在快到邻家宅院跟前时,当先的士兵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待他爬起来一看,吓得大声喊叫起来。 “马千户,马千户死啦。” 第170章 皇亲国戚 后面的一个小军官上前一看,也吓得惊叫起来:“马千户被人杀死啦。” 就在这同一时刻,关押在房间里的人已经打开房门,人们蜂拥跑出来,在冲出宅院大门时,跟外面的士兵撞在一起,双方立即扭打成一团。有人高声大喊:“这些狗日的官兵,他们想烧死我们,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里面的人大声呐喊,纷纷往外冲。有的从地上捡起刀,有的赤手空拳从元军士兵手上夺刀。 毕竟里面的人多,士兵们渐渐抵挡不住,终于溃败了,里面的人冲了出来,逃向大街小巷。 熊熊燃烧的大火映红了半个夜空。火势直到临近天明,才渐渐平息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张弘范在房间里如一只发情的狮子般咆哮着。而人高马大的韩式绩则低头站着,大气不吭一声。 “哈哈——”赵昺书房,赵昺、江钲、张达还有孙小雅等人在听了张达告知的广州发生的事情之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秀儿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干出多少大事?这一次,不仅化解了一次危机,还给了张弘范一次不大不小的难堪。”赵昺由衷地赞道。 “而且,张弘范还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只能吃闷亏。”张达道。这些消息都是他潜入广州,由李凡告诉他的。 “她安插到张弘范身边的那位三儿也很能干。是她及时送出情报,秀儿才能准确出手。” “三儿,就是那位石根塘村钱家媳妇儿?”江钲问道。 “是啊,就是她。 “这女子了不起,有血性。”江钲竖起大拇指道。 “不过,张弘范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告诉秀儿,让她千万注意。”赵昺道。 “好,我会把官家的旨意告诉她的。” 行在的不养懒人的措施终于出台了。公布的通告中,把行在现今需要人手的单位职务都给罗列出来,要求行在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人员,除了身体健康原因,不适合出来做事的,都要选择一个部门单位任职做事。职务报酬视本人原有职务和能力酌情确定。 同时声明,如果有人在规定的时间之内仍不出来做事的,将不再发放月俸。这个公告公布之后,行在就再也看不到闲散人员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杨镇。他先是抵触情绪很大,认为自己是驸马爷,是皇亲国戚,怎么能把他归到闲散人员之列?可是经新成立的仲裁委员会讨论之后,认为他自长公主去世之后,娶了九房姨太太,身份已经变了,不能再认为是皇亲国戚,必须出来做事。 但是,他自小到大,的确是从来没有出来做过任何正经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事情。猛然间让他自己主动认一件事情做,他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也不能说没有适合他做的事情,比如去报社当一个编辑,又比如去当教书先生。他都胜任。可他认为自己一个堂堂驸马爷,真要出来做事,那也得有相当的职务,负责某一方面的事情,哪能在别人的手底下听吆喝? 这样一来二去,就成了唯一的闲散人员。 时间一到,他的俸禄就没了。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他本来家资皮厚,可是自从临安逃出,几经周折,如今哪还有余钱?都是靠行在发的月俸度日子。虽然日子比之前完全没法比,总算过得去。 如今没了月俸,他拿什么养家糊口?何况他有九房姨太太,怎么说也是“大家族”了。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他于是就找陆秀夫去了。一方面,陆秀夫管着行在一大摊子的事情,二则,感觉陆秀夫好说话一点。 “陆相公,你们也不能这么绝情吧,说停月俸就停月俸。这不是要我一大家子人的命吗?” “杨驸马,公告上已经把事情都说清楚了,行在不养闲人,这是一条原则,任何人都不得违反。某也不好给你特殊照顾。要是做事不公,某屁股上的这张椅子也坐不稳了。”陆秀夫和颜悦色道。 “可某本来就是皇亲国戚,凭什么把我排除在外?”杨镇怒气冲冲道。 “这个问题不属于某管,你得找仲裁委员会。”陆秀夫马上道。 从陆秀夫那里出来,又找仲裁委员会,可是仲裁委员会不是专职而是兼职的,平日里都散在自己单位做事,只到需要仲裁某事时过来开会。所以要他找遍九个委员一一申辩,还是算了吧。 他如今是很怵小皇帝的,能躲开他尽量躲开,可是现在关系到一大家子的吃饭问题,便是再怵,也得去了。 “官家,臣是真没办法了啊,家里揭不开锅了。”杨镇可怜兮兮地道。 “哟,如今行在的日子好像比以前好过了不少。一般的吃饭问题已经不在话下了,你怎么会弄到连吃饭都成问题了?”赵昺满脸同情地道。 “还不是那个陆秀夫?”杨镇一激动,声音就大起来。“拿着鸡毛当令箭,说停就果真停了臣的月俸。” “可是你没有出来做事,他当然要停你的月俸,否则,他做事糊涂,朕是要停他的月俸的。” “官家,臣无缘无故被剥夺了皇亲国戚身份,臣冤枉啊!”杨镇说到这里,不禁潸然泪下。 “杨驸,哟,老杨,这话好像要去仲裁委员会那里去说,朕的手伸不到那么长。”小皇帝这话说的跟陆秀夫一模一样。 “可是你们列出的职务,我没办法去做呀!”杨镇非常冤屈地道。 “哟,那你想做什么事情?你说出来让朕听听?” “最起码,也得让臣去做管理啊?” “你要做管理?可以啊,你说说看,你要做什么样的管理?你只要说出来,朕就让你去做?包括朕目前所做的,你要感兴趣,朕也可以让给你。” “官家,臣没有这个意思,臣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杨镇拼命摇手。 “那你想要哪个职务?陆相公的行政?文相公工业园区?张帅的军队统帅?苏卿家的军械所?嗯,还有什么新城建设工地?农田开垦或者农田建设?还有邓光荐和曾渊博之两个老头的教育和办报?你看看,朕都报出这么多管理岗位了,你仍然一声不吭。你到底要哪个?” 第171章 走投无路 杨镇脸上的肌肉在不断地抽搐着,他傻了眼,小皇帝报出的这些职务,他眼红呀,可是再眼红又能怎么地,他能胜任吗?他有一点还是好的,即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上面的这些岗位,他想想就觉得脑袋发胀。 “官家,您看,自从行在离开临安,臣就不离不弃,始终跟着行在走,即便最危险的时候,臣也没有脱离行在。臣对行在可是一片忠心啊。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凭这一点,行在对臣也应该有所关照是吧。” “是啊是啊。你在这一点上还是做的不错的。可是啊。仅凭这一点还不够特殊照顾的理由啊。”赵昺惋惜地道。 “为什么?”杨镇脸上一副冤屈地道。 “没有为什么?因为跟随行在的十万臣民,他们的经历跟你可是一模一样的。不不。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赵昺端起案桌上的水杯,一看里面没水了,扭头瞪了孙小雅一眼,“你干嘛在一旁偷着乐?赶紧给朕加水?” 将水杯递给孙小雅手里之后,他又转回头,看着杨镇道:“你看啊。行在的士兵要上战场厮杀;民夫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工匠们制造各种武器;至于像陆相公、文相公等等大臣,则要管理行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而你呢,好像只关心一件事情。” 赵昺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杨镇上勾了,问道:“我,我关心什么事情?” 赵昺笑了起来:“你怎么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是忙着寻找美女,娶小妾啊。” 孙小雅的水杯刚端过来,闻言手一晃,一杯水倒了半杯出来。赵昺又斥责道:“你怎么回事,连一杯水都端不稳,小心朕让你下岗。” 杨镇脸皮再厚,也被臊得面红耳赤。如果眼前坐着的不是小皇帝,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赵昺话锋一转,继续说下去:“至于你说的从临安出逃,一直跟着行在不离不弃。这倒是实话。不过,好像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以你这样的身份,元军能容得下你吗?朕可告诉你,别以为许多大宋文臣武将投降元军,都能谋到一个不错的职务,那是那些人还有使用价值,而你,又有什么使用价值?没有使用价值,人家元军留着着你干什么?在他们那里吃白食?他们又不傻,最大的可能,就是将你杀掉扔到荒郊野外喂狼狗。所以,这几年,你是躲在行在这棵树下拣到一条命,而不是你给行在做出什么贡献。” 杨镇非但没有得到赵昺一丝一毫的同情,还被大大挖苦了一顿。他都感觉自己走投无路了。他这个时候很想喝酒,醉了之后就什么忧愁都没了。可是,如今的行在,已经取消供给制,所有的东西,都得掏钱买,而他竟然连买酒的钱也拿不出。 他感觉自己冤屈啊,比天下人所有人都冤。他就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闲逛。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驸马爷吗?巧了,您是不是也想进店里喝酒啊?那我们就一起进去吧?” 杨镇扭头一看,看见郑二跟庄桥安。两人勾肩搭背,正要往眼前的一个酒店里面去。 原来自己是站在酒店门口。 杨镇就尴尬了。这两个人,如果是平日里看见,他是不屑一顾的。一个又懒又傻得可爱,一个据说人品不好,且是一个在工地上干苦活的小工。这样的人,他杨镇怎么会跟他们搅和到一起?可是今天不一样了,他们有钱,可以随意进出酒店,而他身无分文,不敢跨进酒店一步。 郑二已经在头里目不斜视地进去了,庄桥安则还在热情地邀请他。 “驸马爷,能否赏个脸,跟我们一起进去小酌一杯?” 他的心里一动,听庄桥安的意思,是请自己吃饭,那么不吃白不吃。 况且,点了菜,肯定是要喝酒的。这对他的诱惑可是太大了。 他如今有多少天没沾酒了? 吞了口唾沫,他答道:“既然老弟如此热情,那老哥我怎么能拂了你的美意?” 于是跟着庄桥安走进酒店。庄桥安要了一个包厢,三人坐定。郑二百事不管,都是庄桥安在点菜。没有多久,一桌丰盛的菜肴摆在桌子上。 庄桥安又给三个酒杯斟满酒,自己端起酒杯道:“今天不期跟驸马爷相遇,也是缘分,我们三人先干了这杯酒。” 郑二也不言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杨镇看了郑二一眼,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杨镇惬意地咂咂嘴,然后带着一丝醋酸味地道:“庄老弟啊,你刚才叫错了,老哥如今可不是驸马爷了。” “老哥,这事我听说了。人家是在合起伙来欺负你。驸马爷就是驸马爷,哪能因为媳妇死了就没了?比如皇后,不能因为皇帝驾崩,皇后就——” “噢,这个比喻不对。又比如皇子,不能因为父皇驾崩就不是,噢,他们的身份也会发生变化。总之,我的意思是,驸马爷就是驸马爷,不能因为长公主没了,就让你变成平民百姓。你的皇亲国戚身份是改变不了的。你应该据理力争,百折不挠。我们都会支持你。” “老弟啊,你这话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样跟他们说的,可他们听不进去啊,要么装聋作哑,要么一推三六九。”杨镇感动得都快掉眼泪了。 “现在人的心都变坏了。哪像我们小时候那样纯洁。”庄桥安道。 “你小时候?你小时候就是我小时候啊。我怎么没感觉到那时候的人比现在善良?”郑二瞧着庄桥安,突然说了一句。 庄桥安被郑二的质问弄得灰头土脸。“郑二,”庄桥安郑重其事地叫道:“你别打叉不行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郑二也异常严肃地道。平日里这个庄桥安人模狗样的,总是装作比自己多懂许多道理似的,今天总算被自己踩住尾巴了。郑二有些得意。 “回答你的什么话?” “就是那句,我怎么没感觉到小时候的人比现在善良?”郑二义正词严地道。 “郑二,这句话是由我回答吗?该你自己回答才是。”庄桥安道。 郑二仔细一想,也是。怎么我给弄反了呢?刚想说话,庄桥安又道:“郑二,我在跟驸马爷说正事,你在一旁别打叉。” “我没有打叉,是你在打叉。”郑二也是一脸严肃地道。 第172章 翘尾巴 就在庄桥安跟郑二掐架的时候,杨镇已经吃得酒足饭饱,他站起来,脸红红的,满意地拍拍自己的肚皮,摇摇晃晃走出包厢,走出酒店。 宋军又在山里逗留了两天时间,将剩余的土匪清除干净,并且确认胡春杨已经死于震天雷的爆炸中,才撤掉对这片大山的包围。 吃掉胡春杨这支土匪队伍,左大非常高兴。但是,他们的任务还很重,大山里面还有好几支成规模的土匪队伍,也必须将他们彻底清除。所以,左大丝毫也不敢松懈。 这天晚上,他召集属下讨论下一仗打谁和怎么打。本来,方磊、耿谷和耿牧不过连职,属于低阶武将,但左大看到他们在围剿胡春杨当中的作用,破格让他们三人参加。 在听取左大对另两支土匪的介绍之后,方磊当场作了一个临时沙盘。 凌震首先发言。他自上次只身进入李恒队伍,成功阻止元军欲成两面夹击态势之后,虽然被小皇帝批评了几句,但仍然名声大噪,他对自己还是满意的。 他见方磊在摆弄沙盘,有些不屑,觉得新兵师的人有些爱招摇。他面对左大道:“将军,既然官家的这个计谋行的通,那我们就按照官家的旨意行事即可。下官以为,接下来,我们就一句话,找最大的打。这样一仗一仗打下来,后面的那些小土匪就不足惧了。 他的话获得会场上不少将领的支持。 但是左大不表态,只是看着会场上的众人。络腮胡子从腮帮一直延伸到下巴,将他的厚嘴唇团团包围。 “我不赞成这样的打法。”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在会场响起,众人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一个年轻人已经站在那里。他就是方磊。 会场上起了一阵骚动,很多人并不知道方磊三个人的身份,便相互打听:“这家伙是谁啊。” “我来介绍一下这边的三位。”左大顺便把方磊、耿谷以及耿牧三人作了介绍。听说是新兵师的三名连职,众人就不淡定了。 是啊,在座的都是中层以上将官,你一个低阶军官,坐着听就是了,插什么嘴。 “找最大的先打,表面上看,最简单,而且对土匪的震慑效果也最好。但是大家想过一个问题没有,”说到这里,方磊走到他自己制作的沙盘跟前,指着沙盘道:“大山的范围这么大,土匪隐藏的区域各不相同。我们如果每一次都找最大的打,那么,每一场战斗之后,我们就都得爬山涉水,转移到另一个区域,那得消耗多少体力,得浪费多少时间? 况且,大军的开拔和行进,会惊动周围多少人?这等于免费给土匪通风报信,如果土匪头子聪明,肯定会暂时躲避我们的锋芒。这样一来,我们想找土匪决战也难。” “方参谋,你的意见貌似正确,可是请别忘了,这是官家亲自面授的打法,并且已经在第一场战斗中证明是行之有效的。你凭什么说它不行?莫非,你比官家聪明?”凌震冷笑着道。 这话说的,有些不怀好意了。连左大也听不下去。 “凌统领,我们就事论事,你别往别的地方引申。”左 大蹙眉道。 凌震这才惺惺然作罢。 “既然方参谋对这个方案有异议,那么方参谋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吧,也请方参谋说来听听。”这时,另有一名军官说道。 “是啊方参谋,你就说说你的计划吧。”左大也道。 方磊此刻仍然站在那里,面对众多将领,表情异常平静。 “左大将军,各位将军统领,下官刚才的话才说了一半,请允许下官把剩下的说完,再说下官的想法。” 凌震被方磊的话气得半死,敢情你在钓鱼啊,先把我们的话给钓出来,你再慢慢说你剩下的话。可是他也看出左大的意思了,人家似乎很在意这个小参谋的意见,所以再不高兴,也隐忍下去。 “不错,官家的布置没有问题,第一仗,我们取得圆满成功,这也是官家计划的独到之处。可是,战场的情况已经发生变化。 第一战,土匪并不知道我们的用意和打法,他们没有防备,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这一仗过后,土匪的警觉性必然大大加强,当我军仍然如第一仗那样布署,在大军启动的时候,他们必然引起警觉,跟我们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我这里说的捉迷藏,不是指他们在我大军包围圈形成之后的捉迷藏,而是在大军包围圈形成之前跟我们玩捉迷藏。这样一来,我们必然会累死累活也无法捕捉到他们,我们又谈什么消灭他们? 所以下官以为,如果官家在现场的话,看到这个问题,他必然也会改变打法。” 方磊的这番话有理有据,在场的军官们都频频点头。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方参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凌震也紧紧闭住嘴巴,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张扬。 “依下官的想法,接下来的仗就由我们三支新兵连为主去打,而大部队可以撤回行在,只留下一支千余人的部队作为震慑力量足矣。这样,就不会因为围剿土匪而让行在的安全留下隐患。” 方磊把自己的设想一抛出来,会场又炸锅了。什么,就由你们三支新兵连的四五百人去打?这话听去有点狂啊。是不是刚刚解决了胡春杨的队伍,就感觉自己了不起了,就膨胀了,就翘尾巴了? 但别忘了,这是在大山里面,面对的是人数远超过你们的土匪。闹不好,你们一支支被他们吃掉,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凌震瞧了瞧方磊,咂咂了咂嘴巴,没有说话,但那翘起的嘴角,已经把他此刻的心情暴露无遗。“狂妄自大至极。” 方磊依然很平静地站在那里,待众人的声音小下来之后,才继续说下去。 “下官说的由我们三支新兵连去打,不是把三支队伍扭合在一起,而是分开来,各自寻找自己的目标。如此一来,就能加快围剿土匪的进度。” 会场里的议论声更加厉害,左大不得不连拍了几下案桌,才使得会场安静下来。 “下官这样排兵布阵,不是把我们三支新兵连推到危险境地,而是通过对胡春杨一战,对于我们跟土匪的实力有了充分的认识。下官是在这个认识的基础上作出的结论。” 第173章 第二十九次试验 方磊继续说下去。 “新兵连的训练是在官家亲自指导之下开展的,整个训练计划也是按照官家旨意制订的。我们经受住了大剂量、最严苛的考验,经过训练,每一名士兵的力量、耐力、抗打击能力以及武艺水平都获得大幅度提高,同时获得了在最严酷环境下的生存能力。 而这些,在多次的实战中都有所体现,证明这样的训练方法是非常管用。此次剿匪过程中,也显示出我们新兵连士兵对大山的适应能力超过普通土匪。至于作战能力,土匪更是无法跟我们相比。也既是说,他们的人数再多也没有用,照例会被我们打垮。所以,对于我们的安全,只要我们自己给予应有的重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方磊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会场上已经非常安静,所有的军官都在非常注意地听他说话。这让方磊非常高兴。他对于说服军官们接受自己的方案更有信心了。 “现在我们已经清楚了,每一支土匪,在大山里面都有他们相对固定的地盘和活动区域,这也为我们锁定土匪提供了依据。最起码不必盲目寻找。 我们三支队伍在大山里面首要的任务,就是跟山民们交朋友,把他们争取到我们这一边。只要把山民们争取过来,土匪的行踪就再也无法藏住。只要他们的行踪暴露出来,我们就有把握把他们歼灭掉。而争取山民的过程并不难,土匪的凶残本性,让山民无不对他们恨之入骨,我们只要拿出诚心,就会感化他们,就能跟他们形成一条心。” 方磊的主张,左大听进去了,他在心里是赞成的,特别是让大部队回到行在驻地,不再让行在唱空城计,他剿起土匪心情也安定些。 但是,原来的方案毕竟是官家提出来的,在改变之前,还是跟官家请求一下为好。于是,他又跑了一趟行在。 “好啊。这个方磊,胆大包天,竟敢对朕的方案也看不上眼了。”赵昺脸上笑着,嘴里却道。 这让左大吓了一跳,原来小皇帝不赞成改变他制订的计划,幸好他先过来请示,不然就悲催了。可是赵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喜笑颜开。 “不过,他的方案确实比朕的要好。当然喽,那是朕不在现场,朕要是在现场,风头哪里轮得到他出,朕自然会自己纠正方案了。” 官家原来是赞成方磊的方案的。 这样一来,原先拉到黎母山的大军都开拔回来,只留下左大原来的那支队伍再加上方磊的三支连队。 赵昺让左大带话给方磊:“虽然他分析得很道理,但仍然不能轻估土匪的狡猾。他可不希望新兵师的三名优秀军官出现什么意外。 “噢对了,”在左大要离开的时候,赵昺又叫住他,你去文相公那里去领几个望远镜,给新兵连方耿三人每人配上一个,你也可以先给自己配一个,至于其他军官,待全军统一配备的时候再配吧。 “望远镜?”左大困惑道。 “啊,就是放在眼睛上面能看得更远的啊。”赵昺这才明白左大对望远镜还一无所知,只得又跟他解释了一番。 0001工厂一车间。赵昺正在一座车床跟前,聚精会神地观看着一名工人在操作。囡囡在他的旁边不断地提醒他:“官家,您往后退两步,这样的距离太危险。” 看着囡囡满脸的担心,赵昺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听话地后退了一步。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凑了上去。 “官家,瞧您又凑上去了。囡囡再次去拉他:“官家,这的确很危险。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块合金钢的性能,万一它太脆,就有可能发生断裂,钢要蹦出来,是会伤害到人的。” 囡囡话音刚落,只听“叭”地一声脆响,钻头果然断了。 听到钻头断裂声响,囡囡来不及多想,扑上去抱住赵昺,就将他带离车床。 赵昺从囡囡的怀抱中出来,笑着道:”囡囡,你的动作好快,朕都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扑过来了,可是——”他话刚说到这里,却见囡囡的脸上浮起奇怪的表情,她的好看的五官皱成一团。 “囡囡,你受伤了?”赵昺叫了一声。“快,快将囡囡送行在医院。” 因为他看到血正顺着囡囡一条胳膊往下流。 “不,不用。”囡囡一边哈着气一边道。尽管她的脸上装作很轻松,但赵昺看见她紧蹙的眉头,就知道她的伤口一定很疼。 孙小雅已经从自己的衣服下摆撕下一片衣片,很专业地给囡囡的伤口进行包扎。 “官家,您没事吧。”在孙小雅包扎时,囡囡还询问赵昺的情况。 “朕没事。”赵昺道。心情有些感动。这小妞自己受伤,还不忘关心自己。 “看来,这块钢还是太硬了些,回火,重新锻打。”囡囡对站在一旁的几位工匠道。 几名工匠上前,将车床上的钻头卸下,拿在手里反复察看,然后带着它离开。 “官家,又让您失望了。这次还是没有成功。囡囡带着歉意道。” “这次不是比上次又进了一大步吗?”赵昺带着笑意道。“别说泄气话,我们每试验一次,就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如果朕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二十九次试验了。” “官家记得真清楚。”站在一旁的刘师傅带着敬佩的口吻说道。“是第二十九次了。” 到目前为止,囡囡领导的0001号工厂已经生产出二百余支燧发枪。可以装备一个连队。但是,这个速度还是很慢很慢的。即便只装备新兵师,也要将近十年时间,考虑到工艺会越来越成熟,生产进度也会有所提升,那也得七年时间。这是赵昺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何况,赵昺的计划是要装备宋军所有部队。那样,时间就更长了。他怎么等得及? 枪支制作速度主要卡在第一车间。现在,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每钻一支枪管,包括铣好,需要二十多天的时间。而钻得慢的最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手工操作钻头,速度慢,二是制作钻头的碳素钢材质不行。 碳素工具钢在室温下虽有很高的硬度,但当温度高于二百度时,硬度便很快下降,在达到五百度时,硬度已降到与退火状态相似的程度,完全丧失了切削金属能力。 第174章 最大的功臣 手工操作即便很慢,在长时间操作之下,钻头跟金属枪管摩擦力的作用下,温度仍然会很快上升。这就大大限制了工效。为此,囡囡一直在寻找硬度更高的物件来替代普通碳素钢。可是一直没有成功。 赵昺在材料方面所知不多,所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处于干着急状态。 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赵昺是经受过现代知识洗礼的人,肚子里多多少少还是存有一些货物的。有一天,他就突然想起了高速钢的成分及比例。 高速钢可是制作钻头的好材料,在温度达到五百度时仍能保持高硬度。如果能研制出高速钢,岂不是就解决了钻头难题吗? 可是,高速钢是一种成分复杂的合金钢,含有钨、钼、铬、钴等碳化物形成元素。 他不知道古人的知识层次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对于上述元素认识多少。然而,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他于是就把高速钢的成分以及比例写在一张纸上,交给囡囡。他注意道,囡囡在接过那张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喜色,也没有难色。他搞不明白她对他写的那张纸上的内容到底抱什么态度。 在他等了十多天之后,囡囡终于过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带着喜色道:“官家,臣把您说的那几个元素都给炼出来了。 说着,将布袋里的东西都倒在案桌上。正好是钨铁、钼铁、铬铁、钴铁等物。 赵昺大喜,他这才知道,囡囡是带着他写的那张纸,四处找懂行的师傅去了。还真的让她找到了一位懂行且懂铸造的师傅。于是,在经过几次失败之后,还真给炼了出来。 所以说,永远也不能低估古人的智商。 但是,或许是他记忆中的比例有记错的地方,铸造出来的高速钢不是偏软就是偏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一次次调整配方,直到现在,仍然没有达到合格的程度。 囡囡不肯离开,为了不致使她的伤口感染,赵昺只好让孙小雅去将行在的医生到现场给她处理伤口。由于伤口在手臂的大臂上,古人讲究,在医生给囡囡处理伤口时,现场的男人都回避了。当然,没有包括赵昺,在解开衣袖的时候,赵昺看见伤口虽然没有伤及骨头,却还是比较深的。 处理好伤口,赵昺因为行宫还有事情等他回去处理,只能先回去了。 好消息还是在第二天的上午就传过来了。用最新铸造的高速钢打造的钻头不仅比普通钢的锋利好几位,且再也没有发生断裂事故。 赵昺听到这个消息,欣喜异常。根据囡囡估计,如此一来,钻一根枪管的时间就从可以从原来的二十天一根缩小到二天一根,当操作工操作熟练和刀具的继续改进,这个时间还可以缩小。如此一来,一年之内造出一万支就不成问题了。 他计划首先装备新兵师,然后再装备所有军队。当然,有了燧发枪,不等于万事大吉,还必须对士兵进行严格训练,务求熟练掌握新的技战术要求。 “囡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朕代表行在谢谢你。”赵昺说着,还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囡囡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这个动作吓的囡囡魂飞魄散。哪有官家给百姓磕头的,况且她还是个女子。 这个官家,行事作派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官家,这使不得,使不得。”囡囡慌得赶紧往旁边躲闪。 “有什么行不得?”赵昺兴致勃勃地道。“你知道这枪造出来,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再也不怕蒙虏军队了,意味着我大宋中兴有望。” “可是官家,造燧发枪的主意是您出的,图纸是您画的,囡囡就是按照您的意思把它制作出来呀。您才是最大的功臣。”囡囡道。因为兴奋,她的双颊通红,这让天生丽质的她更加楚楚动人。 赵昺被惊艳到了,一时有些失神。 “官家,官家,您在想什么?” “噢。”赵昺惊醒过来,连忙掩饰道:“朕在想,这样一来,我们在一年之内造出一万支枪,将不成问题了。” “是呀。”囡囡扳着手指头道:“一部车床两天一根,一年可以钻一百八十根,我们有四十部车床,一年可以钻七千二百根,再加上熟练之后可以加快速度,一年钻一万根不成问题。” 不要以为囡囡把农历算成三百六十天不对,她是化繁为简,取个大概数,农历平年三百五十三天到三百五十五天,但闰年可就达三百八十多天了。 当然,还有一点也要说清楚,不能以现代知识来衡量古人。 不得不说,囡囡的计算能力确实比同时代的人好太多,就这样靠着几根手指头帮忙,就能把这道数学题轻轻松松搞定。 听到这个消息的陆秀夫、文天祥、张世杰等人都过来了,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脸。当初对赵昺特别看重囡囡感到不好理解的,如今剩下的也只有佩服的份。 乘着几个人都在,赵昺特别强调了保密意识和安保措施。特别是对0001工厂,又新增了守卫士兵。除非有特殊任务,否则,所有外来人员都不得入内。 陆秀夫等人离去之后,赵昺也走出书房,准备去新城工地看看。在走出西院的时候,他往东院瞥了一眼,刚好看见杨太后正站在院子窗户下面,望着这边发呆,看见赵昺出来,她愣了愣,然而也没有什么表示。 杨太后自从不再参加朝会之后,就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也很少跟赵昺见面,每天都待在自己的院子不出来。 赵昺也不知道她在自己的院子里怎么度日子的,他也不好问,反正她的情绪不好。 赵昺想了想,转身朝东院走去。因为解决了燧发枪的生产问题,赵昺今天的心情特别好。 “娘娘。” “官家。”瞧见赵昺进来,杨太后有些惊讶。因为,赵昺除了早上过来问安之外,平日里其他时间是很少过来的。便是早上过来问安,也是例行公事般说几句话就走。 “娘娘,朕要去新城工地,你也过去看看吧。” “天气太热了,我就不去了,官家还是自己去吧。”杨太后道。 但是赵昺感觉出她言不由衷,于是坚持道:“去吧去吧,新城已经形成一定规模了,你去看看也好的。” “天气太热了,我还是不去了。” “没关系,朕让人放块冰块在车厢里。”赵昺坚持道。 在赵昺的坚持下,杨太后终于还是带着慕容上了赵昺的马车。 第175章 不羞,你才羞呢 四个人坐一辆马车,还是挤了一些,但有冰块,感觉还算凉快。 “官家,你的这辆马车行驶很平稳啊。”刚驶上道路没有多久,杨太后就感觉出这马车跟她以往出来时不一样的地方。 “娘娘请看。”赵昺掀起车帘让杨太后看。 “呀,原来这路面是这样平整啊。”杨太后惊讶道。 赵昺在给她解释了之后,决定不忙着去新城工地,先转一圈再说。于是带着杨太后去了工业园区、军械所、学校。 在工业园区,赵昺专门陪她进入一个被服厂和一个制衣厂,这是专门给军队制作被服和军衣的,诺大的大厅里,全部是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非常热闹。 当听说这些女人大多数都是行在的民夫和军人家属时,她惊讶地问道:“那她们的孩子怎么办,她们的家里由谁烧饭?” 于是赵昺解释说,小一些的孩子放幼儿园,大一些的孩子去上学识字。至于烧饭嘛,工业园区里面有食堂,想在里面吃饭也行,要打了饭菜回家吃也行。 “那,家里的老人怎么办?”她又问道。 “老人嘛,”赵昺不慌不忙地道。“还能干得动活的,在自愿的基础上,可以去农田干活,每天给报酬;如果干不动活的,或者不愿意干活的,如果在家里呆腻了,可以去茶馆边喝茶听说书人说故事,也可以去一个刚刚建好的公园跟一帮老人下棋,赏花、聊天或者做其他感兴趣的事情。” “想不到,你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杨太后不禁感叹道。 “娘娘,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您也出来吧。您喜欢做哪样?朕都可以替您安排的。”赵昺乘机道。 “我,我又能做什么呢?”杨太后有些慌乱地道。 “没有关系的,只要您选中做什么?朕可以给您安排助手。您不必当心应付不了。” 杨太后没有再接腔。赵昺知道她还有顾虑,也就不再催促。 马车来到新城工地的时候,近千名工匠和小工一起施工的壮观场面,已经建好的房子的漂亮模样,以及四通八达的水泥路,再次使她大受震撼,让她的嘴巴张开合拢,合拢又张开。 大会堂的宏伟壮观,也令她流连忘返,抚摸着光滑透明的窗玻璃,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爱不释手。 “娘娘,待一切全建好之后,这个会堂可以请戏班子演戏,到时候,您想看什么戏,就让他们演什么?”赵昺笑道。 “官家的好意我领了。但到时候恐怕也不能光为我一个人演吧。”杨太后知道赵昺这是逗她开心,便道。 只是,当赵昺把她带到还没有完工的皇宫的时候,她的眉毛紧蹙了起来。 “官家,这个皇宫,是不是太小了?” “娘娘,这个皇宫只有朕和娘娘住,太大了不好。” 闻言,杨太后神情暗然。赵昺的话让她回想起来在临安皇宫时的热闹情景。那时候,她还只是后宫众多妃嫔中的一个。但那时候的皇宫多热闹呀。谁承想,如今会只剩下自己跟赵昺两个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离她而去。 “娘娘,别难过,一切都过去了。再给朕一年的时间,朕一定会杀回广州,跟他们在战场上见分晓,朕会向那些杀人魔王讨还血债的。” 杨太后回头看向赵昺,这才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赞许伯笑意。小皇帝小小年纪,就撑起这么一个大摊子,便是一个成年人,也难以做到,而他竟能打理得头头是道,做出这么大的成绩。 更让她宽慰的是,他还心心念念不忘收复大宋江山。这也算是天不亡赵家吗? 出了皇宫工地,马车缓缓行驶,在经过一段施工工地时,刚好制冰厂的送冰棍的车子驶到,泥瓦匠们纷纷过来领取冰棍,一时之间,场面有些热闹。 “姨,小姨,太后——”就在此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声音。只见一道身影从远处跌跌撞撞跑来,跑到马车跟前,普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杨太后先是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郑二时,她愣住了。眼前的郑二,穿着一身污浊的衣服,暴露在外的双手双脚沾满了水泥和灰尘,根本看不清原来的肤色。一张脸也被炙热的阳光晒的黧黑,跟在场的泥瓦匠们一般无二。 看到郑二变成这个模样,杨太后感觉非常难受。 “郑二,你是郑二?”她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姨,我是郑二,我是郑二啊,姨。呜呜呜。”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杨太后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揪得她很痛很痛。她毫不迟疑地从马车上下来,顶着酷烈的太阳,想上前扶起郑二。然而,郑二只是哭着,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硬是不起来。 杨太后有些恼火,不管怎么说,郑二都是她的外甥,她杨太后的外生不知甥,怎么就被折磨成这样? 坐在马车上的赵昺冷眼看着郑二,同时也把杨太后的表情看在眼里,他不吱声。 “郑二,有什么话,你起来说好不好。”杨太后总算控制住自己,劝慰道。 “姨啊,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活了。”郑二嚎叫着。 郑二的哭声弄得杨太后心乱如麻。她想起姐姐临死之时托孤的话,有一种负疚感。 四周围了不少人,不过,只是看着郑二哭泣和站在阳光之下发呆的太后,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是帝王家的家事,他们哪里有插手的资格?能够有机会看到这一幕,就有足够的运气了。况且,这个郑二在工地上好吃懒做的表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没有可同情的。 赵昺在马车上没有下来。郑二在演戏,在打悲情牌,想博得太后同情。但是赵昺也有些奇怪,以郑二这个蠢货的智商,他是怎么想到这一手的?赵昺将目光看向远处,他看见远处的砖垛后面,藏着一道身影。 “郑二,都是大男人了,还做小女子哭哭啼啼模样,你羞不羞啊。”赵昺坐在马车里打趣道。 “不羞,你才羞呢?”郑二停止哭泣,回应了一句。 这话引来四周一片哄笑声。赵昺也乐了。 “你说在工地做小工就没法活,可是在工地上做小工的多着呢?他们为什么不会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去当小工试试,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郑二犟着脖子道。 第176章 小姨要杀我 “郑二,请端正态度,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杨太后看郑二顶撞小皇帝,不由得怒斥道。 “没关系,让他发泄发泄也好。”赵昺很大度地对杨太后道,然后才对郑二道。“也不是不行。但朕现在是皇帝,每天都在操劳着让行在的这一块地方变得美好,变的强大。将来,我们还要重新回到广州,找蒙古人算账。 你瞧,这么多的房子都是朕设计出来的,连这些玻璃、水泥,还有大家手里正吃着的冰棍,也是朕让做出来的。朕以后还会设计出更多这样的东西。” 赵昺与其说是说给郑二听,还不如说是说给边上的泥水匠们听。 果然,一旁站立着的泥水匠们都朝赵昺投去敬佩的目光。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些事就是官家做的,但如今再听官家说一遍,仍然感觉很过瘾。 “你拍着胸脯想一想,你能做到朕做的这些事吗?如能,没关系,朕让贤,皇帝由你当,朕去工地当小工,可好?” “官家,这可使不得。”四周响起一片的惊叫声。 这个官家,说话太随便了,皇帝岂是随便相让的? “官家,你继续当你的官家,我们就是一泥瓦匠,太阳再毒,我们也不怕。我们就是当泥瓦匠的。”一名泥瓦匠用讨好的口吻道。 他这是心里话。虽然在工地上干活累了些,苦了些,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他们现在能在这里干活,每月有工钱,每天还有冰棍吃,很不错了,谁还生出其他奢望?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知足吧。 至于小皇帝,人家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当皇帝的。他们这些蝼蚁一样的人,怎么敢对他评头论足?不想活了不是?何况,这个小皇帝这么聪明,对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也很不错,他们怎么舍得他离开? “对,官家,你继续当你的官家。”更多的人喊道。 一些人再看向郑二,心里头就有些不屑。一个又懒又蠢的人,竟然还敢跟官家顶嘴,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很毒的阳光照射下来,杨太后很快就感觉出脸上的皮肤的滚烫程度,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不断地冒出来。她有些受不了了,但此刻也不好意思缩回去,只能硬扛着。 她本来是同情郑二的,在他骤然出现在她的眼前,趴在地上哭泣时,她的心都碎了,认为自己没有照顾好他,辜负了姐姐的期望。她已经起了念头,豁出去自己的老脸,再次求赵昺,让另外找个活给他。 但是,当她听到郑二胡言让语,看到周围的人看郑二的不屑,她心中的同情在悄悄退去。她最终明白了,如果自己再替郑二说话,她也会失去民心的。 郑二的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想起之前她对他百般护着,换来的是他的变本加厉,她的憎恶感慢慢上来。 还有,她也看到了小皇帝在眼前这些泥瓦匠心中的受欢迎程度。 她毕竟不是一般的女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清清楚楚。 “郑二你给我听着。”杨太后手指着郑二大声道。“我是你的小姨这不假,你的娘为救我而死这也不假。可是有一条,我还是大宋的太后,我更多的要为大宋江山着想。如今,大宋正处在危亡关头,官家,还有众多明白事理的臣子,都在日夜操劳,欲挽救沉沉下坠的大宋王朝。我不求你能够为拯救大宋做出多少贡献,我只要求你老老实实做人,不要平白无故的来添乱,可是你连这一点也做不到。 我们安排你在新兵营做管理,你却跟人赌博,克扣士兵粮晌,事发之后,你没有悔改之心,反而袭击官家;我们安排你来工地做小工,是让你通过劳动改变思想,结果你鼓动小工闹事。这些事情,换成另一位官家,早就把你咔嚓掉了,还将你留到现在?” “我宁可他把我咔嚓掉,也不愿意他把我发配到这里受折磨。”郑二直起身子,很男人地挺直身子道。 “你是这样想的?”杨太凑近郑二道。 郑二愣怔了一下,他感觉到杨太后的眼神里有一股杀气,他有些害怕了,但嘴里依然强硬地道。 “是,我就是这样想的?” “那好,我成全你。”杨太后盯着郑二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子,对站在人群前面的江钲道:“江卿家,你叫两名士兵过来,先把这个不成器的家伙,绑起来送到大牢关押。我回去之后亲自处置他。我估计,今天下午,他的人头就可以挂起来示众了。” “喏。”江钲答应一声,当场点了两名侍卫。那两名侍卫,手握一条绳索,面无表情地过来,二话不说,一脚把郑二踹翻在地,利索地将他捆绑好。 “小姨,你还是我的姨吗?你不要忘了,你的命是我妈救的,你现在要杀我,这是恩将仇报。你不得好死。”郑二撒泼打滚,胡乱咒骂。 郑二的这些无脑的话把杨太后彻底激怒了,她走到他跟前。 “我刚才说过了,我的性命是你妈救的,这不假,而且我还答应过你妈要好好照顾你。但这不意味着我可以纵恿你。你第一次犯事,我救你,第二次犯事,我还是救你。可是,我做的这一切,没有让你明白过来该怎么好好做人。 俗话说,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这样的外甥,我要你何用?拉下去吧。” 杨太后说到这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姨,你真的要杀我吗?啊。”两名侍卫上前架着郑二就走,郑二大声叫起来。 但杨太后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姨,姨啊,我可是你的外甥,连你也要杀我吗?” 杨太后依然不看他,也不说话。 “姨,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行行好放过我吧。”郑二忽然改变态度,求起情来。但他没有看见杨太后转过身子,或者说一句,“放了他吧。” 他彻底慌了。 “姨,你开口说话啊,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话,一定安心在工地上干活,不再惹您生气。” 杨太后的眼眶里泪光闪闪,脸颊上全是泪水,可是她依然没有答话。 “这是怎么啦?太后,郑二又犯什么事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舅舅救我,小姨要杀我。”郑二看见杨亮节骤然出现,像是捞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喊起来。 “先别忙着拉下去。”杨亮节连忙对那侍卫道。然后快步走到杨太后身边,低声道:“妹妹,这是怎么啦?你为什么要杀郑二?” “都是你。”杨太后猛然转过身子,盯住杨亮节。“大姐去世之后,郑二一直跟在你的身边,你却把他带成这个样子,你说,你这个做舅舅的是怎么带他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把火气冲着我来撒气。”杨亮节略略一愣,就明白过来了。一定是这个不争气的外甥又惹事了,还将自己的妹妹惹恼了。 第177章 责备 杨亮节现在的职责是监督百官淸廉勤政,兼顾监督各项工程质量及进度。他的权力还是比较大的。可是,与权力形成对比的,是他的手下只有两名监察御史。所以,很多时候,他都得亲历亲为。 他叹了口气,再一次小声道:“你且消消气,郑二再怎么不堪,他也是大姐的骨肉,你就真的要杀了他?” 他这时看到马车车厢内的小皇帝,便上前施礼道:“官家也在啊。” 赵昺道:“朕今天是陪娘娘散散心的,谁知道被郑二缠上了。” 听赵昺说是带着杨太后出来散散心,杨亮节也感觉惊讶。小皇帝什么时候对太后这么贴心了?但眼下救郑二要紧,于是道:“臣再次恳求官家宽大为怀,放过郑二吧。” 赵昺道:“郑二的事,朕才不愿意管呢?只要娘娘同意,怎么着都行。只是有一条,任何人都一样,行在不养闲人。” 说着,赵昺下了车,上前搀扶杨太后道:“娘娘别生气了,我们且上车吧。” 杨太后在太阳底下已经站了不少时间,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赵昺上前一搀扶,她顺势上了车。 杨亮节走近马车,将头探进来,再次小声询问道:“太后,官家,郑二的事情?” 杨太后却有些踌躇起来,赵昺不待杨太后说话,就对那两名侍卫道:“把郑二交由杨大将军吧。” 他知道,杨太后虽然生气,但她的内心对郑二还是有不舍的。郑二这次被吓得不轻,接下来,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蹦哒了,就再给太后一个面子吧。 经此一闹,杨太后本来高涨的情绪瞬间降到低谷,今天的出游也只能到此为止。 晚上,伸手不见五指,张弘范帅府,钱三儿从黑地里转出,见前后左右没人,仿佛不经意似的,从袖口中掉出一样东西。然后迅速离开。 次日清晨,一名下人在打扫院子的时候,看见地面上有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捡起来一看,见上面写有一行字。她不认识字。此刻,崔山正好从前院经过,下人便把纸条递给他。 “崔副官,这张纸条上都写的什么呀?” 崔山接过来一看,大吃一惊,问道:“这张纸条,你是从什么地方捡到的?” “就,就是在这里捡的嘛?” 崔山表情严肃,把那下人给吓着了,用手指了指地面,结结巴巴地道。 崔山当即把纸条送给还在吃早餐的张弘范。 “李恒叛变投敌,为什么不处理?”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张弘范握着纸条,想了想,问崔山道。 “这好像是宋军使的离间计吧。”崔山谨慎地道。事关一二把手之间的事情,他不能不谨慎。即便心中有想法,也不能说出。 “宋人离间计?你的意思,本帅府还有宋军的人?” 崔山脑门出汗,他哪想那么多,这不是张弘范问什么,他答什么吗? “这个,下官不知。”崔山还是老实回答。 “可是他被宋军俘虏,却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张弘范已经丢开这个问题,继续思考纸条上的事情了。” 崔山不再说话。 张弘范不满地瞄了他一眼:“你呀,干嘛就这么小心谨慎,这里就你我两个人,你还担心我会把你说的话说给李恒听?” 崔山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帅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下官说不说,还有什么用处?” 张弘范又瞪了崔山一眼。那一眼分明有不少用意在里头。崔山心头不由得一颤,难道我刚才的话里头有不对劲的地方? 其实崔山多虑了,张弘范刚才还真的想听听崔山的意见。李恒被俘,是确有其事,被宋军放还,也确有其事。 但他还真的搞不清楚宋军如此行事的用意。既然俘虏李恒,为什么又轻易放掉?而且还是大张旗鼓地放他? 是李恒叛变了?如果李恒叛变,宋军就该保护他,不让他投降的消息弄得满大街都是,甚至直到现在还用掷纸条的方式贬低他。 李恒没有叛变?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释放他?让李恒活着,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或者就是让他们正副统帅两条心,彼此离心离德? 张弘范想不明白。 正在此时,朝廷派出的使者来到张弘范的帅府。 “张帅,皇帝陛下派我们过来,就问一件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解决宋朝小朝廷?难道是准备留着他们过年吗?”两名正副使者神气活现地站在张弘范跟前,像数落孩子似地数落着张弘范。 张弘范低着头,一声不吭。他明白,这是有人在皇帝陛下跟前嚼他的舌头。 在此之前,他立下多少战功,如今败了两场,情势便判若云泥。皇帝竟然派使者催促他进兵。想及此,心里不是滋味。 “皇帝陛下还让我们告诉你,”见张弘范低头不语,使者继续说下去。 “虽然你在崖山之战败在宋军手中,前不久进攻琼州又大败而归。但陛下都没有责怪你,相反还信任有加,继续让你负责剿灭宋朝小朝廷之任务。但你在此后的数月时间,一直按兵不动,陛下感觉不好理解。为此特意提醒你,千万别养虎为患,也不要效仿秦朝时期的赵佗。” 听到皇上说出这样重的话,张弘范立即不淡定了,也没法淡定。拥兵自重,割据称王,这样的拷问,不是一个当臣子所能承受的。 后背流出的汗水打湿了衣服。他跪在地上,再将屁股往上拱了拱。 “臣不敢。如臣有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臣遭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张帅,咱也说几句话吧。”那两名使者除去严肃刻板面容,显出温和模样。“你在皇上那里印象一直不错。皇上也多次夸你。这也是皇上力排众议,同意伯颜的推荐,由你率队南下,担任剿灭宋朝小朝廷重任的原由。也是在你两次失败之后,仍然不肯除去你的统帅职务的原由。 可是,你不该在伯颜面前夸下海口,转眼就我行我素,无限拖延灭宋之职责。皇上对你的信任是有前提的,那就是打胜仗,不断地打胜仗,完成所托。否则,皇上总有一天会对你失去信任。到那时意味着什么?你心里很清除。” 第178章 山高路险 “是是,这是臣的失职。臣罪该万死。”张弘范低头连连道。使者没有说错。虽然现在皇帝对他还算信任,但如果他完成不了皇帝所托,皇帝凭什么还要信任你? “张帅,咱家问你,你为什么在第一次攻岛失利之后,就按兵不动了?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使者在完成传话任务之后,坐了下来,跟张弘范聊起家常。 张弘范暗叹一口气,许久没开口。有些话,他还真的难以说的出口。比如对李恒的猜疑,比如第一次攻岛情报泄露,比如广州城内接二连三出事,比如有情报告诉他,宋军如今战斗力空前强大,还有能够发出光的枪,能看出很远的望远镜。 特别是那个小皇帝,他们原先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现在想来,他们的失败,都是败在他的手里。一个八岁的孩童,竟然会如此厉害,这不能不让他产生恐惧感。 “怎么?莫非张帅有难言之隐?”使者道,心中却有些不悦。 张弘范想了想,还是把自己遇到的一些奇怪的事情说给使者听。当听说宋军有一种被称作“枪”的武器能够发出一种很厉害的光,还有一个被称作望远镜的东西能看出去很远的地方,使者都半信半疑。 当张弘范说到宋朝小朝廷的八岁小皇帝如何如何厉害时,他们更是不敢相信,认为张弘范一定是因为连续失败而产生的幻觉,夸大事实。 但是,在张弘范信誓旦旦地举了好几个具体例子之后,他们不得不信了,并表示,回去之后,会向皇帝陛下如实陈述张弘范的这一番话的。 张弘范当然也知道使者不可能仅凭他的一面之词便相信他的话,毕竟有些事情太过荒唐,使者能替他传递一些信息到皇帝的耳朵里也是好的。 也即是在这一天,他决定再次发兵进攻琼州。 赵昺回到行宫的时候,张达正等在那里。走进书房,张达把一封密函交到他的手里,是尹秀儿从广州让专人送来的。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一句话跳入赵昺的眼帘:“张弘范已决定于近日再次进攻琼岛。具体时间不详。” 就在同一时刻,张世杰也从另外的渠道获悉同样的消息。 “据说,这次是元大都方面派人过来催促,张弘范顶不住压力,才决定再次出兵。”张世杰道。 赵昺感觉到,有了第一次的失败,这第二次的进攻,张弘范肯定会小心许多。从尹秀儿无法获悉准确时间来看,说明张弘范不到最后时刻,是不会公布进攻时间的。现在虽然每个了望台都配备了望远镜,但张弘范如仍像上次一样乘着夜色偷袭,遇上云雾天气,望远镜发挥不了作用,只能是要求各个哨所提高警惕,注意观察。 同时,赵昺跟张世杰等人商议之后,紧急提取已经制造出来的燧发枪,挑选了两百名比较机敏的新兵进行紧急训练,以备在万一战事不利情况之下使用。 “哎呀,兵爷,您怎么又给我们挑水了。”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妪看见方磊挑着一担清冽的水进了院子,马上迎上去道。 “大娘,我们年轻,身子骨好,挑一担水不算什么。”方磊把水挑进厨房,将水倒进水缸,笑着道。 “还有啊,我们接的那个水管马上就会通到您的家里,估计下午的时候水就会自己流进您家后院的水池子里,你们以后就不用挑水啦。” “哎呀,这真是太好了,老婆子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老妪说着,就要给方磊磕头,方磊赶紧拉住她。 “大娘,这可使不得,会折我们的寿的。” 这里是黎母山大山深处,方磊带着全连人马住在这个村子已经是第三天了。村子对面的一座山峰,名叫笔架山,上面就有一个土匪窝,里面有一支一百多人的土匪队伍。 此前,三个连队驰骋在大山深处,以摧枯拉朽之势,拔掉一个又一个土匪窝,这是最后一支土匪了,打完这一仗,他们就可以班师回去。 这座山的地形比较复杂,山高路险,进行强攻是不明智的。所以他带着连队暂时住扎在这个村子里。三天的时间,他一方面派人对笔架山进行侦察,另一方面跟村民交朋友,做了许多好事,村民对他们的态度由冷漠而到好感。 所以,今天上午,将有两名村民自告奋勇,带着方磊以及精选出来的二十余名士兵,从笔架山东北侧的一条秘密小道上山,直捣土匪老巢。而其余的士兵则埋伏在山脚,只等上面传来震天雷的爆炸声,乘土匪陷入恐慌之际,一举冲上山头。 计算时间,方磊他们登上山顶,大约需要两个时辰。 那条秘密小道,其实不能算是路,许多地方都得借助绳子勾住上面的树桩、突出的岩石,再沿着绳子爬上去。所以攀登得异常缓慢。 在攀登到半山腰时,两名村民意外发现,原来供挂绳子用的一个树桩不见了。估计是某次下大雨,山洪暴发被冲走了。 没有了那个树桩,连两名村民表示无法继续上去。 难道要半途而废?方磊有些不甘心。解决不了这股敌人,他们就不算最后完成任务,就不能下山。 在经过一番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外侧的一道陡坡,树木和岩石密集,只要有一个人带着绳索爬上去,再把绳子栓到树身上,大家就能沿着绳索上去。 当然,这个第一个攀登的人要冒很大风险,稍有不慎,从上面掉落下来,就要粉身碎骨。当方磊把自己的意思跟大家说了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难色。就连两个村民也是直摇头。 但方磊已经在自己的腰上系绳子,他解释说他从小喜欢爬山,这样的陡坡难不住他。 其实这并非完全是实话,他小时候的确经常爬山,但并没有练成爬山高手。他是让自己去承担这个风险。 开始阶段确实很顺利,但在爬了一半的时候,山风来了,风吹得他不敢将握住岩石或者树桩的手放开。他只能在风小的时候爬,风来了就停下,这样爬爬停停,停停爬爬,对于他的体力消耗太大。 下面的人看到他半吊在空中的样子,也替他捏了一把冷汗。那两个村民也有些惭愧。人家是给了他们银子的,如今在最险要之处,他们却胆怯了,还要让人家官爷亲自冒这个险。 第179章 宋军来了 方磊最终爬上去了。但因为紧张和累,以至于在爬到上面之后,双手颤抖的非常厉害,没有力气绑绳子,不得不休息了片刻,才将绳子绑好。 匪窝就在一排巨崖底下的一座寺庙。 这帮土匪原先也是元军,其头目是元军的一名百夫长,名叫马丁。他在溃败之后,没有找哪支土匪入伙,而是带着自己的手下直接逃到大山深处,鸠占鹊巢,强占了这座寺庙。 此后,他们将附近的几个村子搜刮一遍,并强行要求按时纳贡,否则就带兵下山,把哪个村子闹得鸡犬不宁。 他还是有些军事素养的,在四周布署的警戒恰到好处。使得方磊他们很难接近。 方磊趴在距离大门口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思考着怎么摸进土匪窝,出其不意地干掉他们。 如果发起强攻,当然能攻的进去,但那样会让他的士兵损失很大。他知道小皇帝极为看重士兵的生命,战斗即便赢了,但已方的损失如果过重,也不会让他高兴。当然,他也非常赞赏小皇帝的做法。 他抬起头,看见许多山鹰在土匪山寨大门口附近上方徘徊,他心念一动,将一排长和另一名武功强悍的士兵、一名弓箭娴熟的士兵,以及两名村民叫到跟前,如此这般,耳语了几句,就见两名士兵跟两名村民互换了衣服。然后,那名弓箭手摘下自己的弓箭,弯弓搭箭,对准一只山鹰射去,就见其中一只山鹰一个倒栽葱,从半空摔落下来。 化妆成村民的一排长和那名士兵手拿弓箭,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怯怯的,一步一步往山鹰掉落的地方走去。 “站住。”终于有两名土匪从埋伏的地方走了出来。 “爷,请行行好,让我们拿走那只大鸟吧。”一排长用恳求的语气道。 “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胆子还真不小?竟敢在老虎头上捋胡须。”两名土匪骄横道。 “爷,小的怎敢,小的仅仅是想取回那只大鸟,请爷行个方便。” “娘的,老子为什么要给你们行方便?你们算什么东西?快滚,要不然,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两名土匪骂骂咧咧,丝毫不在意地慢慢向一排长两人走过去。 “爷,小的今天运气不好,这可是今天第一个猎物,就让我们取走那只大鸟吧。” “嘿,今天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敢有人在我们的家门口赖着不走?行,你们想找死,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说着,两名土匪举着刀子就赶上来,对准一排长两人就砍。 “哎呀爷,你们这是想杀死小的吗?”一排长和那名士兵作惊慌失措状,向着大门口方向后退。 两名土匪见没砍着对面的两个人,这才真正怒了,一刀接一刀砍过来。 “爷,你们不能这样,我们就是想取走大鸟。”一排长和那名士兵慌里慌张地往后退,嘴里只是嚷着。 见这两个人到了现在仍然惦记着大鸟。那两个土匪彻底怒了,不管不顾地追杀过来。而一排长两人则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一步一步向着大门方向退去。 大门口站着两名兵哨,见对面的两名暗哨追着两名百姓乱砍乱骂,渐渐向他们的方向过来,也既迎过来。 “两位,帮帮忙,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给宰了。”那边的两名土匪嚷嚷道。 这边的两名土匪于是上前阻挡两名士兵的退路。准备帮助拿下这两名不知好歹的山里人,或者干脆砍了他们。他们在值勤的时候,一味地杵在门口,多单调无聊,现在出了这样有趣的事情,一起玩玩也有意思啊。 眼看着前后土匪已经形成夹击形势,一排长两人更加慌张了。 “兵爷,别这样,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可就在此时,一排长他们出手了,两记直勾拳,直接将两名手舞足蹈的土匪放倒在地。另两名土匪见状先是一愣,接着转身想跑,一排长他们哪里容他们跑开?几步上前,一脚踹出,就将他们踹翻在地。 石磊见一排长他们得手,立即带着其余士兵一跃而起,直接向大门冲去。 也是凑巧,此刻,马丁正带着几个亲信,往大门口走来。他在土匪窝里待腻了,想出去走走。 还没到大门口,正好看见方磊带着士兵冲杀进来,他呆愣片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即命令亲兵前去阻击。而他自己则转身往里面跑。 方磊一见,知道他跑进去,是要组织土匪进行反击。他怎么能让他如愿以偿?当即带了几名士兵直追过去。马丁本来不想喊叫,喊叫只会引起混乱,不如一声不吭地组织手下进行反击作用大。可是方磊紧追不舍,他怎么组织手下反击?不得已,只得高声喊叫。 “宋军来了,快堵住他们。” 这一喊,整个土匪窝都炸了。当然也有胆大的土匪妄图截住方磊他们,可是,他们哪里是方磊他们的对手?都是几招之后就败下阵来。 后面的一排长他们在解决了马丁的那些亲兵之后,也赶了上来,对着土匪砍杀过去。 马丁小命朝不保夕,想组织手下反击的念头始终不能得逞。 他从寺庙的前院一直跑到后院,终于无路可逃,一头钻进一排房子里面。方磊不等他们喘一口气,马上塞进去一个震天雷,边上的几个士兵也一人塞进去一个。一阵沉闷的爆炸声响过,里面寂然无声。等硝烟散尽,几名士兵冲进去,已经没有活物了。 一排长带着士兵追杀那些逃窜的土匪,人多的地方用震天雷,人少的地方用刀砍,没有多少时间,也基本扫荡干净。 山上的震天雷一响,那些防守关隘的土匪就慌了神,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此时,宋军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无心恋战,转身往上面跑,结果半路上被宋军一个一个解决掉。 战斗很快结束,我军以几个人受伤的微小的代价,全歼这股土匪。 凯旋归来,耿谷跟耿牧两兄弟已经收队。左大见方磊他们全须全尾回来,大大松了口气。然后告诉他们,元军又要向琼州岛发起进攻了,官家要求他们即刻回去。 “官家还有其他的说法吗?”方磊问道。 “官家的意思是,这次蒙虏军队进攻琼州,一定会比上一次难对付。他要放他们进来,借助行在城墙,挫一挫他们的锐气,然后找机会痛揍他们一顿。”左大道。 “用我们的城墙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这办法确实不错。” “你也认为这个办法行?”左大道。 第180章 港口一片静悄悄 “嗯。”方磊点点头。“让他们进来撒野,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有行在,他们就不得安心。而他们想攻打行在?想都别想。那样坚固的城墙,是他们能逾越的?我们的手里又有使不完的震天雷,他们要攻城,准能让他们尸横遍野。攻不下行在,他们怎么办?留下来,早晚要被我们收拾干净。唯一的出路,只有打道回府。”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左大点点头。 “可是,左大将军,我怎么觉得官家还另留一手没说出来呢?”方磊突然道。 “你也这么想?”左大惊奇地道。 “难道左大将军也想到了?”方磊也奇怪地道。 “我只是有些怀疑罢了。”左大道:“还想不出官家的胡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左将军请等一等。”方磊对左大说了一声,然后神神秘秘地把耿谷耿牧兄弟俩拉到一旁,跟他们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之后,又回到左大将军身旁。 “左将军,我们三支新兵连暂时不回去了,就请将军回去告诉官家一声,新兵连的三支连队愿意做官家手里的奇兵。请官家给我们这个机会。” “你说什么,方磊是这样说的?”听左大把方磊的要求说出来。赵昺愕然,然后才嘻嘻嘻笑了起来道:“这个方磊,真是鬼精鬼精的。” “可不是吗?爱耍小聪明。”旁边的孙小雅吸了吸鼻子凑了一句。 “去,你插什么嘴?”赵昺冲孙小雅呲牙道。 “官家,那这件事情?”左大问道。 “准了。”赵昺道。然后看了一眼孙小雅。“朕就喜欢他的这份小聪明。” 孙小雅冲赵昺做了个鬼脸。 “这样,”赵昺对左大道:“你回去告诉他们,由方磊节制三支连队统一行动。务必待在山上不动,隐藏好自己,耐心等待时机。我们跟张弘范扯皮,张弘范奈何不了我们,到最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决定长期围困我们。 不管他选择哪一个办法,这都是他们出兵的好机会。朕希望他们出其不意,要打就打在他们的七寸上,让张弘范感觉到疼,疼到暴跳如雷,疼到无可忍受。他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张弘范终于确定出兵日期。这天傍晚时分,他将李恒以及其他将领导召集拢来,一一给他们分配任务。 “总之,我们此次兵分五路登陆,让宋军防不胜防。”他最后总结道。“倘若他们分兵拒守,只要有一路成功登路,就可以向自己最近的港口前进,……直到夺取全部港口。这样,宋军不仅守不住港口,也会因为兵力分散,容易被我军各个击破。” 各个将领领命而去。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弘范轻声道:“我看此次谁还能插上翅膀飞过海峡不成?” 李恒匆匆回到自己的住处,给副官下达部队开拔的命令之后,迟疑了一下,还是去跟婉儿道个别。 “老爷,此次出兵为什么这么着急,怎么说走就走?”婉儿一边给李恒整理军装,一边依依不舍地道。 李恒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女子,也心生不舍之意。他只是在心里叹息一声,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知道了,他连你都不信任了。”婉儿依偎在他的怀里,轻轻道。 赵昺也正在跟他的重臣们解释自己的想法。“朕以为,张弘范此次一定会倾巢而出,他在吸取上次的教训之后,会依恃兵力多的优势,在多地登陆。我军在数量上远不及他们,如果再分兵防守,就会有被他们各个击破的风险,到最后一个港口也守不住。 为此,朕认为,我军必须改变御敌之策,放弃所有港口的防守,打开大门,放他们进来。而我军则全部退入行在城墙之内,依托城墙之坚固,用震天雷这个大杀器有效地、尽可能地多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达到最后把敌人赶出琼州的目的。” “官家,如果敌人不肯退出琼州,反而将我们围困在城墙之内,我们将怎么办?”陆秀夫质疑道。 赵昺狡黠地笑道:“我们怎么能由着张弘范的性子来呢?他想围困我们,就能围困得了?” “官家有什么好的法子,能不能说给我们听听?”文天祥感兴趣地道。 “朕偏不说。”赵昺歪着头道。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一句。“到时候你们会明白的。” 梁宏亮朝文天祥眨眨眼睛,文天祥心领神会,朝梁宏亮凑了过去,于是梁宏亮附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 “原来是这样啊。好像行。”文天祥微笑道。 “不是好像行。是准行。”赵昺道。其实他的这个退敌计划,除了文天祥和陆秀夫之外,其他几个人早就知道了。此刻也只是看着官家笑。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动员琼州府城的百姓出去避难,又派人四出吆喝,请百姓坚壁清野,不要留下粮食被蒙虏抢走,白白便宜了他们。有一部分人没地方可去,赵昺也允许他们进入新城内。 李恒带着五千人马,仍然从洋浦港上岸。不过,上次带的是一万人马,如今却只有区区五千人,跟其他几路人数相等。 张弘范这是将他降至跟其他将领同等的位置,甚至连虚情假意的话也不说了,比如节制几路人马等等。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快。 当然,上次他的表现也确实不好,竟然被宋军玩的团团转。至今想起,仍然有些脸红。 这一次,他一定要出口恶气。 战船在清晨卯时到岸,李恒命令一支五百人的小部队作试探性的登陆,然而,这支部队上岸之时并没有遭到任何抵抗,港口一片静悄悄,没有任何声响。 扩大范围再搜索一次,结果跟第一次一模一样。李恒带着满脑子的不解,随着部队上岸。然后,才一路搜索前进。 直到进入琼县地界,遇上另一只部队时,才发现对方同样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宋军这是玩的什么花样? 张弘范得悉消息,立即派出大批斥候进行侦察,侦察的结果也令张弘范想不通。宋军竟然全部龟缩到行在的城墙之内,准备在城墙上跟他们对垒。 这即让张弘范不解,也让他斥之以鼻。 第181章 化外之人 宋军竟然在不抵抗的前提下放弃琼州岛,而将自己龟缩到新建成的城墙之内,那个被称作神童一般的小皇帝不是在胡闹吗? 只是可惜,他们没有带着攻城器械过来,只能临时去砍树,现场做云梯、火车,望楼等东西。 部队将行在团团包围之后,张弘范在亲兵的簇拥下,围着城墙走了一遭,原先的兴奋情绪荡然无存。想不到宋军将城墙修得如此宏伟。门楼、马面、角楼一应俱全。还有就是,这个围墙的墙壁上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平平整整的,呈着灰白色,连一块砖头也没看到。 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城墙前面的开阔地带。他知道宋军在防守中一定会使用震天雷和炸药包大量杀伤他的士兵。而他却没有防备震天雷和炸药包的有效手段。故而,这样的一览无遗的地方,将会成为他的士兵的死亡地带。 即便冲到城墙跟前,在震天雷和炸药包的狂轰滥炸之下,他的士兵又有几人能登到城墙上面? 他对能不能攻破城墙产生了不自信。 但是有一点他还是感到欣慰,就是城墙外面没有挖壕沟。这也多少让他们的进攻方便一些。 张弘范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站在百步开外的地方。 “对面的宋军请听着。”张弘范扯开嗓子亲自叫唤。“本人即元军统帅张弘范,听说你们的小皇帝聪明异常,本帅渴望已久,今次前来,就是想会会你们的小皇帝,请小皇帝莅临现场,我们不妨叙谈叙谈。” 张世杰正站在门楼上,听到张弘范的喊声,当即答道:“蒙猷张弘范听着,你已经连败两回,怎么还有脸再来送死?我大宋皇帝至尊至贵,岂是尔等异族想见就能见的?识相的,赶紧打道回府,我们大宋仁慈,不加伤害,否则,这围墙之外,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张帅是吧,”张弘范也不生气。“你我之间战场上交手多次,也算是老朋友了,你不必这样声色俱厉。是,我承认,最近两次交手,我们都失手了。但那不是你的功劳,你还是我的手下败将。所以,请别藏着掖着,跟小皇帝通报一声,就说本帅仰慕他已久吧。” “哈哈,张帅是吧。朕听你说话,感觉怎么还是那么狂妄?”一道声音从门楼上响起。 “官家,这里危险,你不能待在这里?”张世杰看见小皇帝出现在城墙上,急的直跺脚,边说边向江钲使眼色,想让江钲劝阻小皇帝回去。 “张帅,朕的臣子们觉得你会耍手段害朕,朕还是怕怕的。所以啊,希望张帅做个承诺,咱俩在城墙相谈之时,你们别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好?” “这有何难?本帅这就给你们一个承诺,本人跟小皇帝切磋之时,不使用任何武器伤害小皇帝。” “好,痛快。可是,朕是没有什么可承诺的。这你得担待点。” “没问题。”张弘范痛快应承下来。 “好。在张帅提问题之前,朕先向张帅提个问题。” “好,请说。” “张帅啊,你在蒙元军队一路南下进攻大宋之时,立下赫赫战功,现在还想着亲手灭掉朕的行在。可是,你虽然生长在北方,到底也是个汉人。你就没想过今后的中原百姓会指着你和你的子孙后代天天咒你、骂你吗?” “你?”张弘范骤然涨红了脸,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赵昺说的这个问题,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没想到今天被当众揭开,这犹如被当众扒去衣服那样让他难堪。 稍停片刻,才悻悻地道:“你这孩子,想不到嘴皮子倒是有些厉害。” “不。”赵昺摇摇头。“不是朕嘴皮子厉害,而是这件事情本身让你纠结在怀,让你无法面对。” 双方之间有了短暂的沉默。 “好了,朕的问题问完了,虽然你回答不出来,但那也是必然的。现在就请张帅提问题吧。”赵昺大声道。 张弘范见小皇帝主动不再提那件事情,也是松了口气。然后,才傲然问道:“小皇帝,本帅问你,你们的大宋王朝已经灰飞烟灭,所有领土都已归于我朝,你以这么一点可怜的兵力与我们抗争,你觉得你会赢吗?” “朕告诉你,”赵昺马上道。“最起码,朕踏足的这块地方还归属我大宋管辖。你说的大宋所有领土都归属你们蒙元,这不符合事实。第二,你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个道理吗?朕,还有朕身边的这些忠勇之士,便是星星之火。以你张弘范的能量,是扑灭不了的。你现在有可能理解不了朕的话,可是待两年或者三年之后,如果你侥幸还活着,你就会知道朕说的都是大实话。” 听了小皇帝这番话,张弘范才明白那些说小皇帝如何聪明的话真没有半点夸张。就冲他说的这些话,他就认定他远较他身边的那些人都聪明。甚至,也比自己聪明。虽然承认最后一点令他很不舒服。 “小皇帝刚才还在嘲笑本帅狂妄。可是本帅认为,若论狂妄,非小皇帝你自己莫属。可是你嘴上狂妄,其实心中也知道自己的实力不济。你看看,我的大军一到,你们就不得不龟缩到城墙里面。” “哈哈——,”赵昺大笑道。“张弘范,你连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还在这里洋洋自得。你也太可笑了。你不是朕的对手,朕劝你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你说本帅不懂,那本帅就洗耳恭听,看看你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张弘范强忍着心头的不快,说道。 “很简单啊,因为朕打不过你。”赵昺笑道。 站在赵昺身边的张世杰、苏刘义、梁宏亮听还有左大先是愕然,然后就是苦笑。小皇帝起先还说的不错,可这话说的,虽然是事实,也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啊。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哈哈哈——”张弘范仰天大笑。“赵昺,你到底是个孩子,有点可爱。可是,你们想依靠这道城墙来挡住本帅大军,不也是痴心妄想吗?” “张弘范,我大宋官家的名讳岂是你随便叫的。”张世杰听张弘范直接叫赵昺的名字,马上斥责道。 “哎,张卿家不必生气。人家是化外之人,自然不大懂礼节礼貌啦。再说,朕的名字给人家叫一叫,也没少了什么不是?” 第182章 诗兴 张弘范听着赵昺用戏谑的口吻说话,并且把他说成是化外之人,一边气得不行,一边也暗暗佩服小皇帝聪明灵慧。 “张弘范,你不用得意。”赵昺又转身对张弘范道。“朕告诉你,这道城墙,是曾亲自画图纸设计出来的,可是跟人家都不一样。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噢,你们一定是带了抛石机吧,朕允许你们抛几块石头看看,怎么样?” 张弘范接受上次的教训,专门制作了一批规格小一些的抛石机,以便上岸后使用。 他本来不想什么试不试的,待会儿攻城战打响,自然是要用抛石机的。 可是听了小皇帝的话,不淡定了。同时也有些好奇,小皇帝言之凿凿地说他的城墙跟人家不一样,那就轰它几下看看。 “好,我答应了。”张弘范爽快答应下来。 可是赵昺马上又道:“喂,朕警告你们,抛石机砸城墙可以,但不能往城里面砸,如果失言,朕绝不轻饶你们。” 张弘范被气得不轻。他一个堂堂的元军统帅,有必要跟小孩子玩心眼吗?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大可不必跟赵昺较真,人家不过小孩子罢了。 “呯!呯!”不一会儿,抛石机就将石块抛射过来,接二连三地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之声。 “张弘范,你们自己派人前来看看,朕说的是不是实话。”赵昺待抛石机结束发射,就又向张弘范发话。 其实,张弘范也看出来了,那些石块砸在城墙上,没有起任何作用。砸过的地方,最多出现一道白圈。 张弘范心中暗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石块砸在城墙上不起作用? 赵昺见张弘范没有接话,知道他被城墙的坚固程度给怔住了,便以洋洋自得的口吻道:“张弘范,怎么了,是不是被朕的城墙给吓住了?朕开头就说过了,朕可是宽宏大量之人,你如果怕了,现在走人还来得及,朕绝不派人追杀你们。” “赵昺,你莫要轻狂。”张弘范脸色铁青,怒目圆睁道。“不管你的城墙有多坚固,本帅也必将踏平它。到时候,本帅看在你是小孩子的份上,可以饶你不死。你且好自为之吧。”说完,就准备打马回去。 “哎呀,别急着走啊。朕还有好多话没说呢?”赵昺在他身后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张弘范这才转过身子,脸色不善地道。 “张弘范,你大小也是元帅,怎么如此没有风度?比朕这个孩子还不如。”赵昺不满地道。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大概也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张弘范缓和了一下语气道。 “张弘范,朕听说你有些诗才,也算是儒将了。巧了,朕对诗也略懂一二,怎么样,我们俩干脆在这里各作诗一首,以彰显各自胸臆,将来传扬开来,也是一段佳话美谈。如何?” 张世杰等人又捂住嘴巴偷笑。他们的这个小皇帝,到底脱不了孩子的秉性,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跟人家斗诗。 张弘范也是苦笑不得,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想了想道:“作诗赋词也得有心情,如今你我双方兵戎相见,这样的氛围下怎么做诗?如果将来你我有幸再次相遇,想起今日之事,本帅倒是很乐意相互酬唱一回。” “张弘范,此言差矣。你我兵戎相见,才是作诗最好的时候。若待将来相遇,一则我们能不能相遇也是个问题,二来时过境迁,谁还有心情再做什么诗呢?来来来,不必推辞,你我不拘题材,随心所欲,各来一首吧。” 张世杰等人越发感觉好笑,小皇帝居然强行拉着张弘范作诗,这倒也有趣。他们是直到现在,才有所意识到,小皇帝居然是在戏耍张弘范。要说,张弘范也是个聪明人,可今天在小皇帝面前处处被动,被耍得团团转,也着实有趣。 张弘范也明白今天自己跟小皇帝斗嘴没有讨到便宜,心中也很郁闷。想着自己堂堂元帅,居然斗嘴斗不过一小孩,这要传出去,还不被人笑翻。于是更不想作诗了。 “赵昺,你如果有诗兴,你就作罢,本帅没功夫陪你。告辞了。”张弘范说罢,拨转马头,就要走开。 “叭。”就在此时,忽听一声炸响,人人都被吓了一跳。 仔细看去,却见张弘范身边一名亲兵胸前冒出一朵大红花,一个倒栽葱,摔下马来。张弘范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是怎么回事,就是一声炸响,怎么他的一名亲兵就倒地而亡? 他向城墙方向看去,却看不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更加有所不安。如果小皇帝有办法让他的亲兵死去,那么他要自己死,不是也很方便吗?想到这些,他的心忐忑不安起来。 这一枪,是一名新兵打的。这名新兵叫查会石,参军前是猎户,本来善于箭术,在此次的射击训练中,因为成绩出众,与几个人一起被挑选出来,重点喂子弹,结果在几天时间,就达到百步穿杨的神功。 所以,赵昺事先特意将他安置在附近,当接到开枪打死一名张弘范亲兵的命令之后,果然一枪就撂倒了一个。 “张弘范,别不识抬举。”这时,赵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朕也就是想跟你酬唱诗词罢了,你就这样不给朕面子吗?” “赵昺,”张弘范用手指着城墙大怒道。“你我在城墙跟前对话,说好不使用阴谋手段,你竟然不讲信用,使用阴狠手段杀我亲兵?你们就不怕天下人笑话?” “喂,张弘范,你给朕听清楚了。朕早就说过,朕是不会承诺什么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连跟朕做诗都不敢。非得朕吓你一下。现在这样吧,朕也不强求你做不做诗了,反正你也就那样,银样蜡枪头。朕已经有了一首诗,现在就念给你听。” 言毕,赵昺装腔作势清了清嗓子,才朗诵道: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 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 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 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 多少事,从来急; 天地转,光阴迫。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怎么样,朕的这首《满江红》不错吧。起码你是做不出来的。”朗诵完这首后世伟人的诗作,赵昺得意洋洋地道。 第183章 快逃命吧 首先是张世杰、苏刘义几个人怔在当场。特别是苏刘义,他可是正宗进士出身,对于诗词也很在行。听了赵昺这首词,感叹其恢宏的气势和壮阔的境界。小皇帝把不可一世的蒙虏形容为几个碰壁的苍蝇,其鄙夷轻蔑之意彰显无遗,也可见其小小年纪,胸廓之大,无人能及。 只是诗词中的生僻字多了些,比如小小寰球、四海、五洲,都让人半懂不懂。不过,小皇帝平日里说话不也时不时地蹦出一两个生僻字吗? 至于张弘范,其虽然对小皇帝出手打死自己的亲兵深恶痛绝,但在听到这首诗词时,也是万分震撼。这样的诗词,简直是逆天之作,自愧才情远远不如。同时惊叹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怎么就有如此的诗才。他更加不敢出手了。 然而,他虽然对于小皇帝心生佩服之情,却也比任何时候更加急迫地想要将其灭掉。这样的妖孽级别的人物,不把他消灭在萌牙状态,又待何时? 于是,他还没有完全回到安全之处,就下令抛石机开火。虽然他刚才亲眼看见宋军城墙的牢固程度,但那不是只发射了不多的石块吗?如果将大量的石块砸在城墙上呢?它还会那样牢不可破吗? 可是就在此时,他看到天空中突然乌鸦鸦的飞过一个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准确地落在他的抛石机的阵地上。 “轰!轰!轰?”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炸响,就见自己一方的抛石机阵地浓烟滚滚,断裂的木片和着人体一起飞起在半空,惨烈的哀嚎声响成一片。 张弘范立即如大冷天掉入冰窟般,四肢冰冷。 他打马飞奔,不顾亲兵的劝阻,不待宋军炸药包爆炸完毕,就如疯了般冲进抛石机阵地。眼前的情景让他欲哭无泪。在炸药包的反复轰炸之下,他的数十架抛石机被炸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他忍不住大声咆哮:“我们的阵地是怎么暴露的?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查,一定要彻查,把那个害虫之马给找出来,将他斩首示众。” 他却不知道,那个害虫之马正是他自己,暴露抛石机阵地的是他自己。 赵昺在得悉张弘范带来数十架轻巧一些的抛石机之后,知道不能让它们逞威,必须坚决打掉这批抛石机。他让张弘范发射石头砸城墙,已经暗中安排人员手握望远镜,仔细观察抛石机阵地的位置,最终将对方抛石机的阵地观察得一清二楚。待张弘范起身离去,就下令已方抛石机发射炸药包炸敌人的抛石机,赶在敌方发射抛石机之前,将他们的抛石机炸成一堆破烂玩意儿。 没有了抛石机,但攻城还得照旧进行。张弘范即命令韩石绩部作为第一梯队,首先向宋军发动进攻。没了抛石机,他们还有弓箭手啊。元军的弓箭手可不是宋军的花拳绣腿,即便不是个顶个做到百步穿杨,可是绝对能在百步以外将箭射到宋军的城头上面。 韩石绩就将弓箭手一字排开,朝着城头放起箭来。 城墙上的宋军士兵一见,当即将事先准备好的一面面网罩张起来,将他们面前的垛口给罩住,他们即坐在垛口下面谈天说地。至于监视元军的事情,自有手握望远镜的军官们 在做。 元军的箭矢铺天盖地射来,不是撞在城墙上掉下去,就是被网罩勾住,坐在城墙上的宋军士兵毫发无损。 其实,宋军也可以先发制人,用抛石机发射炸药包炸敌人的弓箭手。但赵昺嫌效率太低,白白浪费他们的炸药包和士兵精力,干脆就用这一招来破解元军的箭雨。用赵昺的话说,随他们的便,他们的箭爱射到什么时候就让他们射到什么时候。 终于,元军的弓箭手即便是铁人,此刻也累了,手臂都有些发麻。当然箭矢也浪费得有些大。今天才是第一天哪,不得悠着点来?于是韩石绩命令弓箭手停止射箭,命令士兵们抬着刚刚做好的云梯,向城墙发起冲锋。 宋军第一线指挥官是替代梁宏亮的聂那宇。用望远镜看着元军黑鸦鸦冲来,当即向抛石机阵地发出射击命令,就见一个又一个炸药包从网罩上面越过城墙,抛进正在往前奔跑的元军士兵当中,随着爆炸声,元军士兵以及残肢断臂不断飞上天空。 好不容易冲入五六十步距离,聂那宇下达第二个命令,那些本来还坐在垛口后面的宋军士兵立即站起身子,掀开网罩,摸出腰间的震天雷,点燃之后,就朝下面的人群里丢,无数的震天雷一个又一个丢进元军士兵们当中,使得元军士兵死伤人数比刚才更大。当然,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元军士兵冲到城墙底下。但宋军士兵仍然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把震天雷往城墙根底下丢。他们根本不怕震天雷会炸毁城墙墙根。 韩石绩一看情况不对,再次命令弓箭手射箭,以掩护元军士兵登城。然而,宋军这回却不让着他们了。聂那宇向抛石机阵地发出第二道命令,抛石机将炸药包抛向弓箭手队伍。刹那间,又是一阵密集的爆炸声响起,那些弓箭手刚刚排成队列,还来不及搭弓放箭,便被炸得人仰马翻。没被炸死的,都恨不得爹妈多给他们生出两条腿,没命地四处乱窜。 城墙根的元军士兵在宋军反复打击之下,死伤越来越多。剩下的元军士兵终于撑不住了。不知道是哪个带头喊了声:“我的娘啊,快逃命吧。”撒腿往回就跑。这一下子,军心彻底溃散,元军士兵纷纷丢下云梯等物,撒腿就往回跑。 第一次进攻失败了,而且败得很惨。韩石绩手下士兵在这一轮的进攻中就折损了千余人。 这样的惨败,是张弘范带兵以来仅有。一次进攻就损失千余士兵,这样的仗还怎么打? 所以,当韩石绩搭拉着脑袋走向张弘范时,张弘范的脸黑得如涂了锅底灰似的。而其他将领也都在现场观看,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人人都是不寒而栗。他们深信,这个仗如果还要打下去的话,韩石绩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所以,兔死狐悲,他们根本不敢流露出丁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张弘范愤怒归愤怒,但也没有出声责备韩石绩。今天,换了任何一个人上阵指挥,结局都逃不脱惨败的命运,所不同的是,或许有的人不像韩石绩这样,一条道走到黑。而是看到情况不对头,为了不让士兵作无谓的、更大的牺牲,早一些鸣金收兵。 第184章 放他们进去 他原来还对宋军没有在城墙前面挖壕沟而庆幸,现在看来,宋军是有意不挖的。平坦的地面,才更能让他们的震天雷发挥威力。 他此次也是带来不少震天雷的,可是面对高高的城墙,却成了无用之物。至于抛石机,已被宋军先发制人,于攻城战之前即被摧毁。 弓箭的作用,也因为炸药包的威力而降至最低。 这个小皇帝,果然非同一般。 现在,张弘范遇上了自他带兵以来遇上的最头疼的事情。是继续进攻,还是暂时带兵返回广州? 如果没有上头的催促,或者说,如果没有那些虎视眈眈看他笑话的人,那么,这个决定还是比较好下的。先回广州,从长计议。待重新做好准备之后卷土重来。虽然那样做心理上有些不舒服,但总体上还能接受。 可是,现在不是这种情况啊。由于连着战败两次,朝廷上下对他已经改变看法,想看他笑话的人多了起来。而他们已经影响到皇帝陛下,致使皇帝陛下对他的耐心大不如前。 此次如果获胜,当然什么事情也没有,他还是那个他,皇帝陛下看他仍然舒服。可是如果他无功而返,那么,情况就会继续恶化,他将继续被人攻击、诟病。这就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万一皇帝陛下听信谗言,一怒之下收回他的兵权,那么,他想挽回自己形象的余地都没有了。 “张帅,依我的看法,宋军能够有恃无恐,倚仗的无非是两样东西。一是炸药包,二是震天雷。”正在张弘范陷入沉思之时,一名将军高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只要不让他们发挥这两个武器的作用就行。”此人姓洪名武。 “洪将军,你说得轻巧,不让他们发挥这两个武器?你又怎么做到的到不让他们发挥?过去摁住宋军士兵的手,不让他们的抛石机抛炸药包还是不让他们投掷震天雷?”另一名将军冷笑一声道。 “张将军,你也是一根筋,认死理。”洪武不屑地道。“不让他们发挥炸药包和震天雷的作用,难道非得要摁住他们的手?比如,我们在晚上发动进攻,他们的抛石机不就无法发挥作用吗?士兵由强攻改为偷袭,不就是让他们找不到投掷震天雷的机会了吗?” 洪武此话一出,议论声顿时就嗡嗡嗡响成一片。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 “晚上发动进攻有些道理,但效果怎么样也是难说。人家的震天雷仍然可以居高临下使用。”张将军想了想反驳道。“至于偷袭,听起来很美妙,可怎么偷袭?这里又不是一般的军营,而是一座城池。我们的登城行动怎么不会被发现?难不成还能让他们主动开门?” “主动开门?”从张将军的嘴里吐出来的这四个字,让张弘范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好了,今天的战斗到此为止,所有的话,都留到明天再说吧。” 张弘范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然后,他只带了少数几名亲兵,一头钻进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面,独自盘腿坐在一棵大树底下,闭目沉思起来。他要在最清静的环境下好好思考一下。 张将军的那番话启发了他,对,只有偷袭,只有让人打开城门,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但如何偷袭、如何打开城门,则让他大伤脑筋。 在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思考之后,一个行动方案渐渐成型。 他起身的时候,由于动作过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然而他的心情已经比来时舒畅多了。 “快跑啊,宋军的新城就要到啦。跑进新城,我们就得救啦。”旷野上,近百名气喘吁吁、惊慌失措的百姓,往南城门方向跑去。一名年约半百的老者,正在鼓动落在后面的一些人。那些人大多是妇孺老幼。显然,他们已经跑了许久了,个个累得脸色发白、都快挪不动脚步了。 听到老者的呼喊,不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停住脚步,过去掺扶那些快走不动路的人一起走,还有的将那些完全走不动了的人背在背上跑。 逃难人群的后面,是一队元军士兵,他们就如野狼追赶羊群般,每当追上一名妇女、老人、孩子,便将钢刀举过头顶,毫不犹豫地斩落下去,鲜血迸出,惨叫声响彻原野。 “开门,快开城门放我们进去,我们是府城的百姓,元军在后面追我们。”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终于跑到西城门外,用尽力气向上喊着,同时把城门拍得啪啪响。 然而,外面到处是元军,护守城门的宋军士兵不敢擅自开门,想请示上级,正巧聂那宇也在,跑上城墙上一看,见聚集在下面的以老弱妇孺为最多。 而他们的后面,元军士兵仍然穷追不舍。 为了不至于惊吓到百姓,他没有让手下扔震天雷,而是让弓箭手张弓搭箭,朝着越来越近的士兵一阵急射,迫使那些元军不得不停住脚步。 “快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聂那宇朝护守城门的官兵喊道。 “可是——”负责守城门的一名小军官却在犹豫。 聂那宇明白那名小军官的意思,他虽然是此处的指挥官,但城门不属他管,于是怒道:“那还不赶紧去请示?” 那名小军官这才急急地跑走了。没有多久,他已经转回来,离老远就喊:“我遇见官家了,官家让我们马上开门放人。” “吱吱呀呀”,城门徐徐打开,外面的百姓涌了进来。他们得知是小皇帝亲自下令开门,全都感激得哭了。 “皇上,您是我们的活普萨啊。” 有宋军士兵在前头,将他们带到新建成的房子跟前,那些房子还没有分配给谁住,都还空着。这批人被暂时安排在这里。 张达带了几名手下过来了解情况。这才知道是元军到他们的家劫掠财物,其中不少元军士兵乘机奸淫年轻女子。最终激起民愤,将那些元军痛殴一顿,将他们赶跑。事后,他们担心元军会来报复,于是纷纷举家往新城这边逃跑。果然不久,就有一队元军追过来。那些孱弱走的慢而落在后面的,都已惨遭毒手。能够逃进新城,实属大幸。 张达没有再多问,安慰了他们几句,就离开了。 第185章 拿着砖块干什么 庄桥安得悉元军已经将行在的这座新城包围之后,心情非常激动。主要是他每天在工地上干活,太累人了,还得跟郑二傻这样的人做朋友,实在是太难受了,他只想早一天跳出苦海。 可是,却没想到张帅在城墙跟前被小皇帝羞辱了一顿,第一次的进攻又遭受惨败。他的心情马上凉的透透的。如果此次仍然拿不下宋军,那么他待在这里的苦日子就遥遥无期了。 因为打仗,新城工地暂时停工。他待在自己的房间,也是无聊的要命。 他是单身狗,自然都是在食堂用餐。这天傍晚,他吃过晚饭,回来之后,在院子里冲过凉,穿上干净衣服,准备出来走走。这个时候,他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走进他的院子。 “你?”他刚要喊出声,就见那人将手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他禁声。 “您,您是怎么进城的?”进入房间之后,他忐忑不安地问道。来人是张弘范的亲信、专门负责掌管情报收集,名叫高明望。庄桥安进入琼州,就是由他一手安排的。想不到他今日竟然亲自进入宋军行在驻地。 “我怎么进来的,这事好像不属于你管辖范围吧。” 高明望一边说着,一边在房间来回走了几步,对着前后窗的外面都看了一会儿。 “你一直住在这里?”他回到房子中间位置,问道。 “嗯。” “你不是说他们的房子都嵌了一种叫做玻璃的东西吗,为什么我看不到?” “那种玻璃是新房子才有,我这里是老房子,所以没有。”庄桥安答道。 “噢,那他们发明的那种能射出光的枪呢?” “那种枪他们高度保密,我至今没有看见过。相信就是他们自己人也没有几个人看到过。”庄桥安道。 “他们当宝贝藏着,不是发挥不了作用了吗?”高明望疑惑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庄桥安为难地道。 “那个叫囡囡的女孩子真的那么厉害吗?”高明望没有就枪的问题继续探讨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 “嗯。非常厉害。小皇帝非常欣赏她。还专门派出他身边的两名侍卫贴身保护她。” “贴身?上厕所也跟着吗?”高明望怪笑一声道。 庄桥安皱起眉头,老头向来猥琐,而庄桥安自认为是正人君子。 “如果真的厉害,待攻下这里之后,把她保护起来,别让那些大兵糟蹋了。我们的皇帝陛下最喜欢这类有真本领的人,我们得把她带回去交给皇帝陛下。”高明望已经恢复正经。 这个庄桥安知道。自打太祖成吉思汗开始,到现任皇帝忽必烈,都是对各类工匠青睐有加。 “庄桥安,庄桥安,你在吗?”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接着,一个人影已经冲进院子。高明望看向庄桥安的眼神立刻变了。而庄桥安却已经跑出房间。 “庄桥安,这么热的天气,你躲在屋子里干嘛?”进来的正是郑二,莫名其妙地兴奋着。 “郑二,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好好待在家里,还东跑西跑干什么?担心被人当作奸细把你抓起来。”庄桥安来到郑二跟前严肃地道。 “哼!看谁敢抓我?”郑二摆起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子道。 “现在又牛起来了,那天是谁在哭天喊地说自己不敢了?” 郑二见庄桥安在揭自己的短,老大不高兴地道:“人家是太后好不好,换了谁我都不怕。我就怕她。谁叫她又是太后又是我小姨呢?” “那么官家呢?” “官家?”郑二不说了。半天,才道:“嗐,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来来来,这两天不用去做苦力活了,该放松放松。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没有,我们俩边吃边聊,如何?” “现在?” “嗯哪。” “现在不行。改天吧。改天我准备准备,我们聊一个晚上。” “不,我就要今晚。” “我说过了,今晚不行。” “嘿,这就奇怪了,为什么今晚不行?” “今晚我有事。”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有屁的事情。咦,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让我进去看看。” 郑二说着,就低下头要往房间里面闯。庄桥安不让他进,两人在院子里较起劲来。庄桥安到底没郑二力气大,被郑二摔了个屁股墩。 郑二闯进房间一看,里面空无一人,这才兴致缺缺地走出来道:“还真的没人。” 却见庄桥安的手里握着一块砖块,一脸杀气地站在他的后面。听说房间没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咦,庄桥安,你手里拿着砖头干什么?莫非还想跟我打架?”郑二一眼瞧见庄桥安攥在手里的砖块,诧异地道。 “就是想跟你打架,你又怎么地?”庄桥安接着郑二的话头顺势说下去。“谁让你擅自闯进我的房间。” “哈哈哈——”郑二仰脸哈哈大笑。“你以为拿了一块砖头就能打赢我?” 然后挥挥手,很得意地道:“走了。不跟你玩了。” 言毕,便走出房间,真的走了。 待郑二走出院子,庄桥安才扔掉手里的砖块,走进房间一看,果然没人。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而眼睛却在房间里继续搜索着。 他刚才还真是吓了一跳。万一郑二傻看见高明望怎么办?所以在摔倒在地的时候顺势抓了一块砖块在手里,如果情况不对,就只能拍死他。 此刻他也奇怪高明望到底藏哪儿了,正找着,却听后窗咯吱一下响了起来,一个人影从外面跳进来。正是高明望。原来老头的身手这么好,进出窗户如履平地。 “刚才这个人是谁?”才落地,高明望便警惕地问道。 然后庄桥安将郑二给介绍了一下。 “原来是他们太后的外甥,早知道我就不出去了。”高明望后悔地道。 “不出去?你想干嘛?” “让他作鱼饵,把太后给钓出来。”高明望道。 “没用,太后讨厌他,巴不得他出事。”庄桥安道。 “这你就不懂了,那是做给人看的,郑二真要出事,她不急才怪。”高明望道。 “你想把太后钓出来干嘛?”庄桥安疑惑地道。 “你说我会干什么?当然是拿她做人质,骗开宋军大门。” 庄桥安看着很自信的高明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郑二却又转了回来,嘴里道:“不走了不走了,在家也是闲着,还不如在你这里的好,终归有人陪着说说话。” “让他进屋。”高明望一步跨到房门边上,对庄桥安小声道。 第186章 我没撒谎 “干嘛,抓他没用。”庄桥安道。 “快,叫他进来。”高明望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可是这时候郑二已经自己走入屋子,一边奇怪地道:“庄桥安,你在跟谁说话?” 话音未落,高明望已经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呜呜呜。”郑二拼命挣扎着。 “别动,再动就掐死你。”高明望捂郑二嘴巴的那只手加了一些力气,郑二负痛,马上不敢动了。 “找条绳子来。”高明望以命令的口吻对庄桥安道。 庄桥安在屋子里搜索了半天,才找到一条才三四尺长的高明麻绳。高明望抓过来,将郑二的双手反扣到身后,绑住他的双手手腕。又拿来庄桥安的一条破手巾,往郑二的嘴里塞,郑二嫌脏,拼命摇晃着脑袋,不让塞。 “啪!”一声脆响。高明望甩了他一巴掌。郑二马上老实了,乖乖地让高明望将破毛巾塞进嘴巴。 高明望将郑二押到屋子最里面的角落,让其蹲下。然后走回来,低声跟庄桥安说起话来。 “庄桥安,想必你也知道今天白天的战况了吧。” 见庄桥安点头,他又说下去。“所以,大帅决定用偷袭的办法拿下宋人的行在。我此番进来,就是执行这项任务。具体说,就是在今夜子时打开西城门,将我军事先埋伏在城门之外的士兵迎进城内。我这样说,你明白吗?”高明望道。 庄桥安点点头。但他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仿佛踩在云里雾里,在那儿飘着。 “只要我军能够成功进入城内,宋军就是再能打,他们的武器再厉害也没用。”高明望还在说着。似乎以为这就是最后的结局。 “可是,这跟抓郑二又有什么关系?”庄桥安疑惑地道。 “你这些年的细作也是白当了。”高明望不爽地道。“你以为依靠我们自己人就能打开城门吗?” “可是这跟抓郑二有关系吗?”庄桥安仍然执作地再次问道。 “郑二不是太后的外甥吗?由他带我们去,守城门的宋军士兵谁敢阻拦?”高明望极不耐烦地道。这本来都是很浅显的道理。 庄桥安这才知道高明望想当然了,跌胸顿足道:“您弄错了,这个郑二虽然是皇亲国戚,可是他在行在没有声望,没有地位,啥也不是,没人会听他的。我们让他带路,会误事的。” “啊!”高明望大失所望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庄桥安心说,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高明望思索了片刻,重新走向郑二,蹲下身子,取出郑二嘴巴里的破手巾。 “告诉我,怎样才能进入杨太后的院子?” 郑二打了个哆嗦,嘴巴张了张,却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站在旁边的庄桥安的嘴巴也抽了抽。这个高明望也太狂了,竟然想到抓太后做人质。那是他想抓就能抓得到的吗? “怎么,不想说?”高明望嘴角勾起,带着几分戏谑地看向郑二。 郑二的眼睛无意间与之相撞,他在高明望的眼睛里感受到了威压,他胆怯地低下头,赶紧道:“不不,不是不是,是是——”他半天也没说出他想说什么? “啪!”高明望一个巴掌甩过去。郑二立即感觉自己一边的腮帮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你给我老实些,到底不是什么?是什么?”高明望道。 “我是说,太后的院子里有侍卫把守,我我,我也不能随便进出。”郑二苦着脸道。 “你撒谎。”高明望压着嗓子怒喝一声道。 “我没撒谎,的确如此。”郑二急忙辩解道。 高明望盯着郑二看了半天,郑二被盯得身子发虚,一个劲地往后收缩身子。其实他已经靠在墙壁上了,再收缩也收缩不到哪里。 高明望看见郑二瞳孔里的恐惧,终于相信他没有撒谎,他只得重新把破毛巾塞进他的嘴里,站起来走到庄桥安跟前道:“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庄桥安见高明望来询问自己,知道他已经黔驴技穷,这才以手托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子,才道:“只能是他了。” “你说的他是谁?” “他叫杨镇,原先是驸马爷。”于是,庄桥安将杨镇的情况跟高明望说了说 “你怎么尽结识这么些不堪的玩意儿,行在就没有好男人了吗?”高明望不以为然道。 第187章 被骗了节 “我在这里的角色不过是工地上的一名小工,怎么结识大人物?”庄桥安终于忍不住,顶了高明望一句。 高明望想想也对。当初在安排他进入宋军的时候,因为时间很紧,来不及策划,结果让他进入最底层的人群里去了。他想了想,问道:“你既然说杨镇在行在的声誉很差,那不跟郑二差不多吗?郑二不行,他怎么就行? 庄桥安道:“我也不说杨镇就行,也只能是试试。但是他跟郑二有不一样的地方。郑二是从上到下,没人喜欢他,他说出的话基本上是废纸一张。杨镇虽然在上层那里臭了,但在底层那里,他还是可以摆派头的。” “行,那就杨镇了。只是你怎么把他骗出来?”高明望点头同意。 “他这个人贪吃。现在因为没有出来做事,被停了月俸,没有钱买好东西吃了。我曾经请了他两顿,都是随叫随到。我就过去跟他说自己家里有好吃的,他一定会跟来。到时候您把他拿下就是了。” “行,就这样定了。待会儿天黑下来你再去。” 当庄桥安往杨镇的家走去时,杨镇正跟他的几个姨太太吵得不亦乐乎。起因很简单,杨镇嫌二姨太烧的饭菜不对他的口味,埋怨了一句,结果二姨太不干了。把饭碗重重往饭桌上一放道:“你想吃好的,那也得有银子呀,没银子,让妾身拿什么好东西烧给你吃?”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杨镇在家里从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哪里会埋怨一句就遭到如此激烈的反应?联想到九姨太宛儿自出去之后,直到现在也不回家,杨镇直觉得这个家要变天了。 “就是,你天天游手好闲,不赚钱养家。还埋怨这个埋怨那个。”想不到大女儿也表达了不满。 “是父亲不想赚钱养家吗?”杨镇很是委屈地辩白道。“是人家存心欺负父亲好不好。” “存心欺负你,人家为什么要欺负你?”大女儿晴晴一脸不屑。“我听说了,你是高不成低不就,挑三拣四,还自恃身份高贵。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那么在意自己的身份。” “晴晴,你就这么讨厌父亲吗?”杨镇反问道。 “我不是讨厌父亲,我是讨厌父亲身上的那些怪毛病。”晴晴毫不含糊地道。 杨镇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是,怎么以前看不出来,原来老爷的毛病还挺多的。”三姨太也插上一句话。 “嘭!”杨镇一拳捶在饭桌上。“你们这些白眼狼,吃了老子这么多年的饭,现在老子在外面受气,你们不同情也罢了,还要落井下石。我要你们又有何用?滚滚滚,你们都给老子滚出去。” “爹,这可是你说的,是你要我们走的。”睛睛慢慢站起身,道。 “那我也走。”三姨太也起身道。 然后四姨太、五姨太、六姨太、七姨太、八姨太,都站起来。 杨镇愣住了,张着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驸马爷,驸马爷在吗?”就在此时,庄桥安来了,在外面喊道。 “这里没有驸马爷,就是一个杨镇。”睛睛怒气冲冲道。 庄桥安刚要踏入房子,就被跄着了,不由地停住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杨镇见着庄桥安,就如来了救星般,走到门口,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道:“桥安来了,有事吗?” 庄桥安再次看了看屋子里的的众人,压低嗓门道:“去我家,有好吃的。” “好,这就去。”杨镇很痛快地答应,看那神情,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老爷,天都这么晚了,外面还在打仗,巡捕厅的人一再要我们待在家里,你出去干嘛?”二姨太终究是不放心,问了一句。 “你们也不是都想离开吗?”杨镇回头负气道。说完,就跟着庄桥安出去了。留下一屋子女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杨镇一路走一路还喋喋不休地唠叨:“简直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吃了我几十年的饭,还不知道感恩,如今看我没银子了,就一个个想着要走。也不知道是谁给她们的胆子。” 庄桥安笑道:“这还不容易猜出吗?就是行在呗。包括宛儿,如果不是行在提供她住的地方,她怎么会至今不想着回家?” “行在,行在。”杨镇咬着牙道。“当初我怎么会瞎了眼跟着你跑,如今全是咎由自取。” “现在想反悔,也容易啊。外面不都是元军吗?就看你有没有胆量了。” “你想说什么?”杨镇警惕地放慢脚步道。 “我说什么了,什么也没有说啊。你紧张什么?”庄桥安双手一摊道。 “我可是警告你啊。我生是宋朝的人,死是宋朝的鬼。谁想拉拢我投靠元军都不行。” 话是这么说,杨镇还是跟着庄桥安来到后者的家,两人走进院子,屋子里有亮光,杨镇也不暇多想,在头里走了进去。 一只脚刚刚迈进门槛,就感觉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一只力大势猛的手已经掐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将他往前一带,他站立不稳,一跤跌在了眼前这个人的怀里。 “你,你是谁?” 杨镇被此人控制住,无法动弹。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不祥之感。 “杨驸马,你好啊。”高明望一只手掐住杨镇的脖子,伸出另一只手拍拍杨镇的脸颊道。 “你,你到底是谁?”杨镇知道自己被庄桥安欺骗了,心里对庄桥安恨极。可是,在此刻,他的小命已经掌握在眼前这个人的手里,他又怎么敢露出一丁点愤怒情绪? “壮士,有话好好说,请别、别杀我。”杨镇的膝盖一软,就说出了认怂的话。 “哈哈哈——”高明望狂笑几声,才道:“想不到大宋的驸马爷竟然是一个软蛋。这也太搞笑了。” 杨镇愣愣地看着高明望,不敢再说一个字。 “你放心,我不杀你。”高明望止住笑声,才又道。 听到这句话,杨镇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是接下来,高明望的话又让他刚刚松驰下来的神经重新绷紧。 “杨驸马一定很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吧。我们明人不做暗事,告诉你,我,包括你的好朋友庄桥安,我们都是元军。” “啊!”杨镇一听,吓得脸色惨白,如果不是被高明望拎着,早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188章 当炮灰的命 “杨镇你听着,如今,我们的大军已经将你们的行在团团包围,你们插翅难逃,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我念你是庄桥安的朋友,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听眼前这个男人说可以给他生路,他的眼睛里马上露出渴盼的光。 “不过,杨驸马必须替我们做一件事情。”高明望道。 “做,做什么事情?” “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什,什么地方?” “西城门。” 杨镇的身子如一片叶子似的颤抖了一下,他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要他做什么了。他本能地吐出两个字:“不,不。” “你的意思,你不愿意给我们带路?”高明望一脸戏谑地看着杨镇。“很好,很好,我这就提前送你上路吧。” 说着,高明望掐着杨镇脖子的手开始发力,他的手指慢慢陷入杨镇的肌肉里,杨镇的呼吸一下子困难起来。这还没完,高明望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轰向杨镇的肚皮上,一拳、两拳、三拳……,杨镇感觉自己的腹部翻江倒海。他想呕吐,可是他的脖子被掐住,肚子里的东西到不了脖子。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 “我,我,我愿意带路。” “你大声一点,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高明望道。 杨镇于是提高嗓门再次道:“我愿意给你们带路。” “这就对了嘛。”高明望满意地笑了,停止轰击,捏住杨镇脖子的手也松开了。杨镇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腹部的疼痛也减轻了一些。 然后高明望朝庄桥安使了个眼色,庄桥安走到床边,从床上拎起一个人。杨镇一看,又吓了一跳。眼前这个被捆绑着的人不是郑二又是谁? 他扭头看向庄桥安,然而,却不敢再说半个字。 张弘范站在距离城墙百步开外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士兵分布两队,猫腰慢慢往前摸索前进,心里犹如有一面鼓在敲打着,一刻也静不下来。 从白天的战斗可以看出,如果他们继续在大白天发动强攻,在宋军炸药包和震天雷的双重打击之下,他的士兵只能成为炮灰,要想翻越城墙,攻入城中,几无胜算。 所以,他将进攻时间从后天白天改成晚上。这样,借助夜色掩护,可以使宋军的炸药包和震天雷的威力大减。 这天晚上,他作了多手准备。一是派出最得力的亲信高明望亲自潜入城内,找庄桥安配合,力图从里面打开城门,接应外面的军队进城。二是派出一支部队在南面发动佯攻。虽说是佯攻,但他要求这支部队必须以最勇猛的姿态发动进攻,务必给宋军造成最大的压力。三是在西面,也即是正面,同时派出两支部队,悄悄向城墙接近,一旦被宋军发现,其中的一支即转入强攻,而另一支就地埋伏,在合适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城门,侍城门打开之后,即冲入城中。如此里应外合,定然让宋军应接不暇,破鼓破绽。 但是,他现在担心的是两件事情。一是庄桥安在情报中提到的两个武器——能射出光的枪和望远镜。到目前为止,他也不知道它们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如果宋军使用会发光的枪,他是没有破解的办法的,是否会造成士兵大量死亡?他也不知道。还有,宋军的望远镜,是否在夜间也能看得很远?如是,那么他的这些计谋将统统作废。 现在,他是毫无办法,只能等待宋军出手。他希望他的担心就是多余的。 但是,无论如何,这样的等待都是一种煎熬。 负责防守南城墙的正是左大以及他从围剿土匪战场上带回来的部队。白天,西城一带发生激励的战斗,炸药包和震天雷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然而,南城一带却静悄悄,始终不见一名元军士兵出现。很明显,敌军进攻重点在西城。但是左大丝毫不敢大意,一直在城墙上来回走动,一会儿跟士兵聊几句话,一会儿检查抛石机是否正常,一会儿趴在城墙垛口处,手举望远镜往外面眺望着。 直到天色黑透,吩咐凌峻几句,才下去吃饭。吃完饭,来不及喘口气,又上了城墙。 一直到亥时,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城墙前面有黑影晃动。仔细辨认,果然是元军士兵,正在以极小心的动作,一点一点往前摸索过来。 他立即下达了准备战斗的命令。 但是,他一直等到元军冲到距离城墙只剩二十来步的地方,才下达开打命令。在这样的距离,即便是在城墙上面,也能看得见城下的情形,并且能很惬意地如丢石子般往下面投震天雷,准确率大大增加。并且许多元军士兵抬着云梯,在这个时候已经停止奔跑,准备搭云梯了。震天雷扔到他们的脚底下,他们要么丢下云梯管自己逃命,要么被炸死。而云梯,只有被炸毁了。 只有少数的几张云梯搭在了城墙上面,在这样的时候,宋军士兵只要顺着云梯往下面多丢几颗震天雷,准能把云梯给炸得断成几截,包括爬了一半的元军士兵,都要一块儿摔下去。 这次进攻很快结束。元军值得庆幸的是,由于有夜色掩护,只要不被当场炸死炸伤,其余的士兵只要往回跑上几步,就基本上能保全性命。 其实,震天雷元军也不少,但面对高高的城墙,他们即便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扔不上去啊。而唯一可以使用的抛石机,还没有开张便被宋军打掉了。 南面战斗刚刚消停,西面的战斗就打响了。数千元军在开阔地上缓慢前进、自认为做的非常隐秘,然而,在到了距离城墙大约四五十步的地方时,还是被宋军发现。当他们行进到距离城墙三四十步地方时,突然,从城墙上同时扔下千余颗震天雷,巨大的爆炸声惊天动地,黑暗中,元军士兵惊恐万状,四散逃命,进攻在瞬间转为溃败。 这一情况,连张弘范都大为震惊。宋军这是不计成本啊。一次扔出如此之多的震天雷。而他的数千士兵,在这样狂风暴雨般的爆炸声中,只有当炮灰的命,哪有丝毫还手余地? 第189章 坏菜了 不过,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遭遇多大的打击。因为,他的另一支部队,反而在震耳欲聋爆炸声的掩护下,已经接近了西城门。 西城门,几名宋军士兵来回踱步。“大哥,外面打得很凶啊,可惜没有我们的份。”一名年纪很轻的士兵道。 “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做好自己的事情。”被喊作大哥的老兵警告道。 “就说说嘛,用得着这么认真吗?”那年轻士兵委屈道。 “守好这扇门,不让元军进来,是我们现在的正经事,你怎么不瞪大眼睛察看四周形势,还去想跟我们没关系的事情?”被喊作大哥的老兵嗔怪道。 年轻士兵悄悄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就在此时,他们看见不远处走来十来个人。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守卫士兵喊道。 走在杨镇边上的高明望暗中用手捅了捅杨镇的腰部,轻声道:“上去搭话。如若耍滑头,小心我要了你的小命。” “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杨镇摆起派头不输任何人。 “哟,原来是驸马爷啊。外面在打仗,您怎么还有闲心出来逛街?”老兵向其他几名士兵使了个眼色,独自一人迎了上来。 “这不是如你所说,待在家里没事吗?也就四处走走看看。哎,我说老哥,你们守这城门的有几位啊?怎么就见你一人呢?” “人嘛,还是有几个的,现在不是在打仗嘛,也不方便透露给你。”老兵话说的客气,可是人挡在正中,就是不让杨镇继续往前走。一双警惕的眼睛往高明望以及后面的一帮人。 “理解,理解。”杨镇带着笑道。 高明望再次用手捅了捅杨镇的腰。杨镇干笑一声,指着高明望等人道:“你不必疑心,他们几个都是新调来的侍卫。” “噢,原来是驸马爷的侍卫啊。”老兵道。“哎,据我所知,驸马爷的侍卫是十个人,这里却有十二个人,莫非又增加了几个?” 杨镇刚想回答,身旁的高明望却发火了:“你这个老丘巴也是欠揍的货,驸马爷的事情是你随便问的?”说着,上前就把老兵往旁边拨,老兵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站稳脚跟后,勃然大怒,以手指着高明望道:“你一个侍卫,竟然也这么猖狂,敢公开殴打辱骂官兵,你就不怕官家知道了砍你的脑袋?” “什么官家,一个毛头小孩子罢了。亏你们像敬神灵般敬他。”高明望傲然道。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兵用手指着高明望,期期艾艾道。但他依然不依不饶地挡在他们跟前。 “上去。砍了这个不识相的家伙。”高明望朝后面一招手,立刻,从后面冲上三个膀大腰粗的家伙,一起挥刀砍向老兵。那老兵举刀抵挡,却招架不住,身中数刀,当场倒下了。 “冲。”高明望见挡道的老兵已被打倒,带头扑向站在城门边的几名宋军士兵。 那年轻的士兵见老兵被砍倒在地,怒不可遏,就要冲上去拼命,但是被边上的士兵拉住了。几名宋军士兵见这些人来势汹汹,掉头就往城墙上面跑,竟然就把城门丢给了这些人。 “真他娘的窝囊废。”高明望看着已经逃上城墙的那些士兵,骂了一句。就招呼身后的人过来开销。一个家伙举着大砍刀砍向门锁。几下就砍开了。 就听“哗”地一声,大门被外面的无数双手推开,犹如开闸放水似的,埋伏在城门外面的元军士兵涌了进来。 他们沿着街面快速向前挺进,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到跑过将近一半街面的时候,才遇上一队巡逻的宋军,远远地朝他们放箭,几名跑在最前面的元军士兵被撂倒。元军士兵也举箭回敬,宋军人数不多,见状马上逃走。 这么一折腾,奔跑的队伍停滞了一会儿。 之后,又出现一队宋军,人数也是不多,也是如法泡制,将刚才的情景重新演绎一番。 这里是由文天祥带人建起来的一条老街,街道不是很宽,但很长。两旁虽说是临时住房,但都搭建的很结实。因为西部是元军进攻的重要区域,所以原先住在这条街上的住户都已经搬新房那边去了,这里便成了无人区域。 高明望跟亲自带队的韩石绩并排跑在最前面。韩石绩眼见得宋军的阻击很不给力,简直像是挠痒痒般,对于胜利的渴望越发的强烈。 “哈哈——”韩石绩边跑边咧开嘴大笑。他的心里非常兴奋。原来宋军也是外强中干,内部竟然如此松懈,对于他们的偷袭毫无防备啊。零星出现的宋军也都是一轮交手后就败退,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危险。原先因为进攻失利而形成的阴影已经荡然无存。 “大帅此次的里应外合再加声东击西的安排非常妙啊。”他又感慨道。 “是啊。”高明望也道。“大帅做事风格是既谨慎又大胆。” “高明望,你这次立了大功,待战斗结束,我要将你和你的手下的事迹好好向大帅陈述。大帅会褒奖你的。” “韩将军,你也不容易啊。”高明望心情愉悦地道。“你以将军的身份,亲自率领突击队进城,若琼州岛宋军就此扫荡完毕,你是最大功臣。” “我?”韩石绩苦笑道。“大帅不责罚本官,本官已是感恩不尽,哪敢邀功。” “韩将军,”跑了一会儿,高明望对韩石绩道。“出了这条街,我们分头行动,我带一队人马直扑他们的行宫,最好同时擒获小皇帝和太后。如若不行,能擒获其中一人也是好的,必然会让宋军军心大乱。你则从背后攻击城墙上的宋军,让他们形成腹背受敌、两面作战的态势。如此一来,他们不崩溃也难。 “好。就这么办。”韩石绩痛快地道。 就在此时,他们突然发现,街道的前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堵塞了。待跑到跟前一看,原来全部是稻草和木片。两人的心一沉,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可是,还没等他们回过味来,后面又传来一阵惊呼声。“城门被关上了。” “哈哈哈——”一旁的房顶上传来一阵笑声:“韩石绩、高明望是吧。你们别他娘的做美梦了,想袭击行宫,想前后夹击我军,等下辈子吧,今天,本将军要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说话的人正是新兵师师长梁宏亮。 他们这才知道坏菜了,原来,他们全都掉进宋军设定的圈套之中。 第190章 该我们登场表演了 当高明望和庄桥安带着杨镇往西城门走来的时候,赵昺和张世杰正坐在城墙上面闲聊,两人的脸上都露出轻松的笑容。 今天白天,有人将一批百姓在西城门外叫开门的消息报告给赵昺时,赵昺就怀疑其中有猫腻。 城墙外面全是元军,这些百姓是怎么逃到城墙跟前的? 张弘范别是把他当作孩子来欺哄了。 他不动声色地让士兵开门放那些村民进来之后,马上把张达找来,让张达派人密切监视他们。 此后,就看见有人进入庄桥安的院子,看见郑二进入庄桥安的房间之后没有出来,到了庄桥安又去杨镇家把杨镇约出来之后,赵昺已经知道张弘范的用意了。 张达来请示说抓不抓,赵昺却反问他:“你去河里捕鱼,发现有大鱼的时候,是想要大鱼呢还是小鱼?” “官家的意思,后面还有大鱼?” “否则呢?张弘范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把那么多的百姓赶到我们的城内,目的就是让这几个人进城就了事?” “官家,他们的军队来到城下,我们不必开门,直接在城墙上消灭他们就行了。”张世杰道。 “不,那样不过隐。”赵昺摇着头道。“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来多少消灭多少。” 张世杰马上表示认可。在城墙底下,因为有黑夜掩护,是不可能做到一网打尽的,在最初的轰炸之后,必然会被逃走相当一部分元军。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张世杰在安排了。靠近西城门的这条街区,天然地成为关门打狗的好地方。几乎不用费多少力气,就成了一个绝好的伏击圈。 高明望知道自己上当受骗,恼羞之下,最先想到的,并非是跟宋军拼命,而是想找个地方悄悄地溜出去。但他很快发现这是痴心妄想,这才咬咬牙,大声呼喊。 “弟兄们,鼓起勇气,杀进城内,打败宋军。” 韩石绩知道陷入宋军设定的陷阱,立即转变了对高明望的态度。他看向高明望,怒气冲冲地道:“瞧你,都做的什么事情。此次若战败,你要负全部责任。” 他持刀上前,回头看着紧跟在身后的士兵,也是大声喊道:“弟兄们,跟我杀出一条血路。冲!” 然而已经晚了,只见前面火光一闪,熊熊大火顿时腾空而起。原来,宋军已经点燃堆在街道上的稻草柴禾。大火马上烧着两旁的建筑,在很短的时间,就形成一道巨大的火龙。这样的阵势,别说通过,就稍微靠近一些也会被高温灸灼成一具干尸。 “我们完了。”高明望哀叹一声,他的理智崩溃了,做事疯狂起来。他一眼看见跟在身旁的庄桥安,一股无名火窜起,一刀劈下,当场将其一劈两爿。可怜的庄桥安,在行在上窜下跳,最后竟然丧生在高明望的手里。 韩石绩还不死心,对后面的士兵大声呼喊:“上屋顶,快上屋顶。话音未落,却从屋顶抛掷下无数的震天雷以及易燃物。元军半途两次遭受宋军阻击,前面的不得不停下,后面的依然冲上来,队伍因此挤在一起,震天雷就如丢进人堆里似的,一颗丢下去,就能炸死炸伤好几个元军。 连续不断的爆炸点燃了街旁的房子,转眼之间,街道两旁的所有房子全被点燃,整条街道成了一条巨大的火龙。 元军士兵在火场里到处乱窜,自相践踏,最后在高温的灸烤和浓烟窒息之下,纷纷扑街。 这场大火燃红了半个天际,从半夜一直燃烧到黎明时分。 这一仗,张弘范派出的两千人马,包括韩石绩和高明望,无一漏网,全部葬身火场。 当黎明到来,宋军士兵一片欢腾。 一仗而全歼两千敌军,而自己一方只死一人,这样的胜利,让他们扬眉吐气。 “万圣!”“万圣!” 他们高声呼叫着,手里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白光。 只是,那个老兵的死,让赵昺念念不忘。 原先的安排,是让那老兵带着几个人,稍稍作出阻拦即可。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士兵,在杨镇面前显得胆怯很正常,那样就不必流血牺牲。可是,那名老兵为了让事情更显得真实一些,不让他们有丁点起疑的地方,宁可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万无一失的机会。 此后的数天,张弘范不再派兵攻打城墙。而城墙内的宋军也没派兵出城袭击元军。城墙内外静悄悄。很是安详和平。 西城门外的一处高地上,张弘范面向城墙,就站在那里,他脸色铁青,嘴唇颤抖不停,只有当人走近他,才能知道他一直在念叨两个字。 “赵昺。”“赵昺。”“赵昺。” 他就那么的一直站到天色大亮,然后,一口鲜血喷出,人跌倒在地。 此后,张弘范改变了策略。既然攻城难度太大,那么,他就不进攻了,就这么围而不打,困死你。到了哪一天你们受不了,出城进攻我们,那么,主动权就转到我们的手里。 然而,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方磊的三个连队已经运动到距离行在最近的山区。 “现在该是我们登场表演的时候了。”他笑着对耿谷耿牧两兄弟道。 “这些日子可憋死我们了。”两兄弟也笑道。他们对三支连队由方磊统一节制心里虽然有些想法,但既然这是官家的决定,他们也是无条件服从。 这天,方磊把三支连队的十二名排长招拢到一起,给他们布署任务。他的方案是,以排为单位,对元军展开袭扰。 “我们的目的,不在于杀死元军多少人,而是要闹得他们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赵昺曾让人给他们运送去大量的震天雷。还托人捎话给方磊道:“你们玩得简单一点,不要期望杀多少人,只要闹得他们鸡飞狗跳就行。” 为了这句话,方磊琢磨了好几天,终于形成自己的思路。 “记住。”他此刻对那些排长们道。“第一,必须把士兵性命放在第一位。每一次的袭扰活动,都必须事先踏好撤退路线,安排好撤退方案。如果安全撤退有问题,即便能够歼灭大量敌军,也宁可放弃。” “哪有这样打仗的?” “这让我们怎么打?” 底下,有几个排长轻声嘀咕道。 他们都是耿谷耿牧连队的。至于方磊连队的四名排长,则坚决地点点头,表示记住了。他们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已经对方磊心服口服,哪里会生出异心呢? 方磊不理睬那些嘀咕的人,继续说下去。“第二,每次的袭扰,时间都要尽可能的短。最好是几颗震天雷一扔就撤,不让敌人回过神来,更不能让敌人咬住我们的尾巴,追个不停。” “第三,每次的偷袭活动,人数都不必很多,一般出一个班就够了。可以是四个班轮流出击。” “第四,偷袭活动白天晚上都要有。但晚上的次数要多一些。晚上行动,可以视情虚张声势,大肆喧哗。” “那你做什么呢?”待方磊说完,一名排长问道。 第191章 准备吃掉他们 “我?”方磊看了那排长一眼,知道那家伙是耿谷手下的四排排长,名叫钟夫平。据说武功不输耿谷耿牧兄弟。但是头脑却远远不及耿家两兄弟那么灵光。 这家伙如此说话,是相当不礼貌的。哪有下级如此询问当领导的?方磊很清楚,他是对自己不服气。 事实也是如此,钟夫平看不起身材不高且力气也很一般的方磊,认为他爬得这么快,全是他的嘴巴功夫迷惑了官家。当然这样认为也没错。 方磊笑道:“当然是等着你们一次次的报捷啊。” “啊!”钟夫平闻言叫出声来。这样的指挥也太好当了,来个小毛孩也行。当然,官家也是小毛孩。 钟夫平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是带着嘲笑和不屑。 对于方磊的回答,耿牧和耿谷也有些不以为然。心说,方兄啊,你如今大小也算是这里的最高领导,说话就不能含蓄些吗? 就从那天开始,张弘范部队驻扎的营地,爆炸声不断,每天都有士兵因此丢命。这些爆炸完全没有规律,有的只是一两颗震天雷,有的四五颗,也有的十多颗,有的在白天,有的在夜晚,且夜晚多于白天。 令元军苦恼的是,这些搞偷袭的来无影去无踪。往往是扔完震天雷就跑,待他们反应过来,人家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有一天,他们甚至向一支运粮队发起进攻,把押运官惊出一身冷汗。虽然最后粮食安然无恙,但至此他们对每一次的运送粮食及其他后勤物质,都是格外的小心。 对于这些宋军的来源,张弘范完全摸不着头脑。宋军不是全龟缩到城里面了吗?若说他们是从城墙里跑出来,他们肯定会知道。可是他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报告啊。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说,宋军早就在哪里藏了这么一支部队? 可是他们这又是打的什么仗,简直在跟他们玩躲猫猫嘛。然而头疼就头疼在这里,人家要打他们,随时可以来打,而他们想打人家,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 如果以为这样的袭击只是让他损失一些士兵,那就想的太简单了。本来,作战失利,一再损兵折将,就够影响士兵的士气了,现在又有人天天来取走他们几条性命,而他们却拿对方毫无办法,这不是雪上加霜吗?特别是到了晚上,突如其来的爆炸,不断的惊扰士兵美梦,让他们在睡梦中都提心吊胆。长此以往,还不得人人都得神经衰弱症? 张弘范忍无可忍,悄悄地拉出几支队伍,埋伏在进出山区必经道路上,准备打一个伏击。 只是他的这个决定没用。方磊派出的斥候把元军的行动摸得清清楚楚。方磊就让那些排长们带兵下山时,绕过那些埋伏地点,结果,张弘范的军营仍然遭到偷袭,而他们的伏击一无所获。 甚至,他们的一支伏击部队在撤离时反被宋军打了个伏击。 张弘范彻底被激怒了,同时他也发现,那些袭击他们的部队的人数都是很少。他据此大胆作出判断,那些处处跟他们作对的部队的人数并不多。于是,他派出一支千余人的队伍进山扫荡。 这些天,方磊就如忘掉了自己是个指挥员似的,放任三个连队的十二个排自己去操作,而他则带着几名士兵满山遍野四处跑,每跑一处,就让士兵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些符号之类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直到他得知张弘范派出部队进山,才不再外出。在山区的一个幽静的小村庄,方磊将三个连队集中到一起。 坐下来,让十二个排长向他汇报这些日子的战况。结果他发现,其中十一个排都按照他的意图行事,唯有钟夫平的那个排只出动了有数的几次。方磊第一次当着大家的面发怒,斥责钟排长是干什么吃的?而钟夫平不买方磊的帐,反问方磊那你呢?你在干什么? “钟夫平,这里我是指挥还是你是指挥?”方磊怒急反笑道。 “是你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是你了?”钟夫平油嘴滑舌道。 “知道我是指挥,你还问我在干什么?怎么了,我这个指挥干什么,还要跟你汇报?” 见方磊这样问,钟夫平无言以对。 “仗怎么打,是本官的事情。”方磊继续道。“本官怎么做,做什么,也是本官的事情。但是,执行命令,将上官的意图贯彻下去,是你的事情。你对本官的命令有异议,欢迎你在战事结束之后向上级申诉,但是,在此期间,本官不允许你阳奉阴违。否则,将视你为违抗命令治你的罪,你可听清楚了?” 被方磊敲打了一番,钟夫平心里仍不服气,但他到底是识相的人,知道跟方磊顶撞下去对自己没有好处,再加上坐一旁的耿谷已经变了脸色,就要发作,他这才不吱声了。 “各位,知道我为什么会让大家集中在这个小山村吗?因为蒙虏被我们惹恼了。他们想找到我们,把我们给吃掉。但我们怎么能如敌人所愿?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所以,我们先在这里待着,等蒙虏军队哪天累了,我们再出来跟他们玩。保证会玩得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 “方参谋,这个地方是在山脚,距离蒙虏军营最近,蒙虏军队上山搜索,也都得从这里经过,我们藏在这里,安全吗?可不要被敌人发现,连窝给端了。”一名排长担心地道。 “知道什么叫灯下黑吗?”方磊道。“就因为跟敌人距离近,他们又天天从此地经过,再加上这里地方小,不起眼,才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三天,是我们的休息时间。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养好精神,三天之后,我们还要跟敌人来一场决战。” “方参谋,敌人上山扫荡,这不是我们袭扰敌人最好的时机吗?为什么反而按兵不动了?”又一名排长问道。 “你的思维错了。”方磊笑道。“上山的这支元军,已经成为我们的嘴边肉。对于嘴边肉,仅仅是袭扰,怎么对得起他们呢?” “方参谋的意思,是准备吃掉他们?”那名排长困惑地道。 “是的,大山是我们的地盘,对于以身犯险的敌军,我们为什么不吃掉他们?”方磊语气坚决地道。 “哈哈哈——”一串笑声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发笑的正是钟夫平。 “钟夫平,你怪声怪气地笑什么?”耿谷皱眉道。 “耿连长,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实在忍不住了了才笑出声的。”钟夫平连忙跟耿谷解释道。 “那你的意思是笑话方参谋?” “是的。”钟夫平毫不避讳地道。 第192章 一只肥羊牵来了 这个钟夫平也就有一点功夫,至于智商,呵呵! 可是瞧他那种傲慢,似乎这里的众人都该仰视他才对。 应该要治一治他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毛病了,否则,他的计划会被毁掉的。想及此,方磊决定不谦虚了。 “钟排长,你的意思,本官刚才的话有不妥之处?”方磊脸带笑意地发问道。 “是。”钟夫平毫不谦让地道。 “好,那就请钟排长说说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很简单,我军人数不及蒙虏军队,如果正面硬扛,我们不仅吃不掉他们,反而会有被他们吃掉的可能。因此,” 说到这里,钟夫平停顿了一下,眼睛环顾四周一圈,然后骤然加重语气道:“方参谋既然有想吃掉敌人的想法,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利用山区复杂形势,一步一步削弱敌人,直到由敌强我弱转变为敌弱我强,最后达到完全消灭他们的目的? 现在按兵不动,要我们休息三天。难道三天之后敌人自己会由强变弱,或者会有我等都不知道的奇迹出现,助我消灭敌军?” 钟夫平说完话,又一次环顾四周。果然,他看见不少人在相互交头接耳,还有人以欣赏的目光看着他,显然被他的话所折服。 就连耿牧耿谷也陷入沉思之中。 钟夫平这才慢慢转头看向方磊,他要看看这位窜升最快的参谋如何回答他。 可不要太尴尬哟。 “嗯,钟排长能说出这一番话,说明你有思考了,这是应该表扬的。”方磊看着钟夫平,笑道。 呃?这是神马操作?怎么会先来这么一番说辞?钟夫平一身的鸡皮疙瘩。可是细细一想,人家一个领导,表扬你了,这应该是好事啊。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可是,我问你,”方磊仍然笑着问道,声音是那么的平和。“我们目前面对的敌人,他们会被我们一点一点吃掉,直到敌强我弱转为敌弱我强吗?这种情况,会存在吗?” “怎么不会?”钟夫平理直气壮道。可是下一刻,他就傻眼了。因他看到很多人都以赞赏的眼光看向方磊。他思考了一阵子,猛然醒悟过来。 是啊,要削弱敌人,那得有个前提。就是敌人就那么多,不可能再增加了。可是他们眼前的这一千余敌人的身后,还有数万人哪?难道敌猷张弘范会眼睁睁看着这支队伍被我们一点一点吃掉而无动于衷?他即便不派兵增援,也不会坐视他们被我们吃光吧。 而且,如果事前打草惊蛇,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提前撤走或者采取另外的打法? “所以,要吃掉这股敌人,我们就得不惊动他们,就得示弱,就得培养他们的贼胆。然后,将他们引入我们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地方,突然出手,将其一举歼灭。” 方磊在说完上述话之后,顿了顿,才又慢悠悠吐出五个字:“难道不是吗?” 简陋的会议室突然之间热闹了起来。 “对啊,就该这样打。” “如果我们能以不到五百人的力量吃掉一千余人敌人,这该是一次想想都让人激动的战斗。” “方参谋,你能不能再说详细些?”有人提出了这个要求。他们早已忘掉了钟夫平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只对方磊的话感兴趣。 “我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方磊道。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如果敌人一进山,我们就去袭击他们,或许也能取得一些成绩,但极可能会出现上述所说情形,他们不玩了,打道回府了。这样,我们能得到的也就是那么一点点甜头。大家想想看,一只肥羊牵来了,我们只媷一点羊毛就罢手,这不是太亏了? 不,既然他们出来了,就得给我全部留下。 三天时间,我们隐藏不露,他们会从最初的气焰滔天到后来的极不耐烦。这时候,如果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踪迹,一定会如鱼儿咬钩似的,紧紧咬住我们不放,最容易听我们的话。我们要他们去哪里,他们就会乖乖去哪里。在这个时候,我们要动手脚,才是最佳时机。”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他们果然就待在那个小村庄。元军从他们旁边人来人往,就是发现不了他们。而他们也是深藏不露,甚至连对元军的袭扰也停止了。 这让张弘范非常高兴,以为已经抓住对方七寸了。于是命令进山的部队继续加强搜索。 三天之后,方磊再次把十二名排长招拢到一起。 “大家都过来。”方磊向大家招招手,走到放在会场中央位置的一张案桌跟前。案桌上摆着一个小型沙盘。 “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方磊用手指着沙盘介绍道。“这里是伏击地点。今天下半夜,我们的三支连队都要埋伏在这里。而由其中一个排作钩饵,去把敌人带到伏击地。我们再用——” 待方磊把自己的计划说完,会场上已经是一片轻松的笑声。 只有钟夫平呆呆地盯着方磊看,似乎才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那我们不用去也可以啊。”有的打趣道。 “明天的战斗,关键是如何把敌人引入我们的伏击圈。如果敌人不上钩,则这个计划就会变成一堆废话。所以,由谁担任钓鱼任务,需要慎重筛选。为此,经我跟耿牧耿谷两位连长商量,决定由——” 方磊说到这里,在人群里搜索着,众多排长都热切地看向他,都希望方磊将钩鱼的任务交给自己。只有当方磊的眼睛跟钟夫平相遇,他瞧见对方垂下自己的眼睑。 钟夫平的眼睛满是落寞和后悔。 “钟排长,”方磊叫道。 钟夫平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任务,横竖轮不到他的头上。他早已不抱非分之想。可是不知道方磊为什么要喊他?难道他到现在还想着消遣自己?当然,他要消遣就让他消遣吧,谁让自己不知好歹,得罪人家呢?人家要出出自己的丑,不是很正常吗? “钟排长,耿谷连长向我推荐了你,认为由你去完成钓鱼任务最为合适。我认为耿谷连长看人的眼光非常准确,我也是这样认为。钓鱼任务交由你去完成,你可有什么意见和想法?” “……” 钟夫平石化了。半天没出声。 “钟排长,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给方参谋一句话啊。”耿谷催促道。 第193章 宋军主动跳出来了 “愿,愿意。谢谢!下官保证,保证完成任务。”钟夫平结结巴巴地道。他作梦也想不到,自己多次跟方磊作对,方磊竟然还将钓鱼的任务交给自己。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其实,方磊也不是借此展示什么高风亮节。确实是事先已经商量好的。而他也觉得,由钟夫平担任这个任务很合适。这家伙长得虎头虎脑,一看就知道是不会玩阴的人。敌人看到这样的一个带兵人,就容易轻信,被带到沟里的概率很大。 其次,这家伙胆大,这也适合当鱼饵。畏畏缩缩的,自己就把自己出卖了,还钓什么鱼?当然,他还有不错的武功,万一短兵相接,也能抵挡一阵子,而不至于立即崩溃。 “好,我相信你。” 元军已经在大山里面转悠三天了,连宋军的毛发都没有发现。他们怀疑宋军见到他们进山,都吓的逃走了。毕竟双方在军力上太过悬殊。 这是第四天了,一大早,他们又进山了。带队的是一名承信校尉,叫魏无羡。这家伙为人傲慢,自视颇高。当接受任务时,他发出豪言,说不把山里的那些令人厌恶的宋军清剿干净,他誓不收兵。然而,搜山三天,毫无所得,使得他对于此次行动的期望值呈断崖式下跌。 “大帅,下官以为,那些宋军在我军进入山区之后,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此后,我军只要扼守住各处山口,他们就必然不敢再像此前一样出山袭扰我军。”他对张弘范信誓旦旦道。 “你不要给我编织下山的理由。”张弘范厉声道。“在本帅没有下令撤出之前,你必须每天进山清剿,一天也不得懈怠。明白吗?” 在张弘范的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即便没法彻底清除山区的那些宋军,也不能让他们轻轻松松下山袭扰他的大军。所以,他打算让魏无羡带队不断搜索下去,对山区的那些宋军形成威慑。只要他们不再下山袭扰他们就行。 魏无羡也看出了张弘范的心思,这也是他焦虑的地方。都这样下去非但累,还很可能一无所得。 他今天换了个花样,将队伍分成四部分,分别从四个山口进入山区,一起向前推进。以他的说法,不让宋军钻他们的空子。 要说他的胆子也是够大的,这样分兵,也不怕被人家吃掉。 比如他的亲随广有德就劝他别这么干。 “老爷,这样一分,我们的兵力是不是太分散了?” “没事,我还盼着宋军来袭击呢?只可惜他们没这份胆量。”魏无羡傲慢地道。 “老爷,我怎么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呢?” “滚滚滚,连你也用这一套来教训我。”魏无羡有些生气了。 “老爷,天地良心。我是一心一意为您好。” “为我好,那就应该支持我,怎么也站在那些人的一边来反对我?” 这样的分成四队让钟夫平着了难。方磊的任务是把一千余元军都带进伏击圈,而不是一部分。 他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抓紧行动,乘现在元军还没有分得太开,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将他们的眼球全都吸引过来。 他带着全排人马在密林中疾步前行,反正这是他们的强项——赶在其中一路的前头埋伏好,然后告诉全排弟兄,在一起扔出震天雷之后,既往西南方向撤退,那是方磊设好伏击的地方。 此刻,那个被耿谷救下的小姑娘颜如玉,因死活不肯离开他们的连队,故而耿谷暂时把她安置在钟夫平的排里。钟夫平于是跟她商量,是否暂时恢复女儿身,帮助他完成钓鱼任务。 颜如玉一听,马上答应。脱去外衣,就着溪水洗了把脸,再把头发弄得顺溜一些,当即露出一个漂亮女孩儿模样。 当那队元军来到一处山路时,突然从边上的密林中飞出几十个震天雷,将他们炸得哭爹喊娘。更加过分的是,这些人乘着混乱之机,胆敢从密林中跳出来,又用砍刀砍翻几个元兵。 魏无羡正好就在这支队伍里,这是他在山区围剿宋军三天来第一次真正跟宋军相遇。对方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彪形大汉,一把刀被他舞的如同一团白色的光影,逼得他面前的几名元军士兵一再败退。 “老爷,老爷。”广有德惊慌地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魏无羡的跟前。 魏无羡这才惊醒过来,原来是那名大汉认出他是军官,正奔他而来,但被他的士兵给拦住了。 且有此理,他怒了,这个宋军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直奔自己而来。 “冲上去,把他给宰了。”他暴怒道。 然而他看见,这个大汉朝着他的同伴作了个手势,边挥舞着砍刀,边退进了树林里。 原来还是个带队的。 这个大汉在逃进树林之前,顺手抓住一名女兵的胳膊,带着后者一起钻进树林里。 这股宋军中还有女兵? 虽然在瞬间被炸死砍翻二十来名弟兄,损失不可谓不重。但魏无羡没有沮丧,没有愤怒,而只有兴奋。 宋军终于出来了,还是他们主动跳出来。 魏无羡很脑补地认为,这是他今天由一路向前推进改为数路向前推进取得的成果。宋军活动空间被压缩,他们不得不冒出来。 而且,从他们投掷出来的震天雷的数量,可看出人数还不少,至少在三四十人。这是不是袭扰他们驻地元军的全部?他不敢肯定,但很像。 这就不能放过了。他一方面下令追击,另一方面派出传令兵,将他们遇到宋军的消息告诉另外三路人马,让他们也往西北方向跟进,力争将这股宋军给吃掉。 虽然宋军钻在密林里,但他们大致能够看清他们逃跑的踪迹,何况,这里并非大山深处,不是原始森林,他们不可能一直藏身在密林中,也时不时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可以看得很清楚,那个女兵的确是负伤了,现在由人背着往前跑。受伤的似乎不止一个,还有两个男兵也由人搀扶着走路。 距离在拉近,魏无羡已经得到反馈,其余三路人马已经向西北方向合围。他因此越来越兴奋。如果能够顺利解决这些宋军,也不枉他在大山里奔波的四天时间。所以,此刻,他的思维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紧紧地追上这股宋军,把他们消灭掉。 “老爷,好像有些不对头啊。”身边的广有德道。 第194章 那个女兵,好像挺漂亮的 “什么不对头?”魏无羡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前面非常狼狈逃窜的宋军,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声。 “就是地形,有些不对头。” 魏无羡闻言停下脚步,四处看了一圈。山里的地势在往里面收,慢慢变狭窄。 最重要的是,前面出现一道山谷。山谷两旁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怪石嶙峋,林木森森。山谷中,一条小溪流弯弯曲曲地流出,然后注入下面的一条大溪之中。 地势的确有些险恶。 可是,两旁的山坡绝非伏击的好场所。地势险要,难以攀登,即便攀登上去,也不好藏身,战斗打响之后,想要下来也不容易。至于山顶,距离太远,视野遮蔽,根本看不清山谷里的的情形,又如何对山谷里的敌军发动打击? 况且,宋军的主力都在新城之内,流窜在外的是一支小股部队,怎么有可能伏击他们? 魏无羡又抬头看向前方。那些宋兵分成了两拨。正往山谷里面逃窜。前面一拨和人数要多一些,大约在三四十人,队形拉开很长,都在拼了命似的往前逃。而后面的一拨只有六七个人,稀稀拉拉地走着,走得非常吃力。其中的两个拄着棍子,看那棍子显然是在路上拣的。 落在最后面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先是坐在一块岩石上休息,当看见元军之后,惊慌地站了起来,那男的要上前去背那女的,但被女的推开了,然而,那女的才走了两步,就摔倒了。最后,还是由那男的背着走。 就在那个瞬间,魏无羡已经看清楚,那个男的正是那支队伍的头目。这个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的,这样的男人,是不属于善于弄心计的那种。 他完全放心了。很显然,那些宋军在他们的追击之下,有些乱了,只管自己逃命,对身后的伤员也顾不上了。那些伤员只能依靠自己往前走。 那个头目,好像对那名女兵很痴情,大有不离不弃的样子。 但他这个样子,不是放弃了对全队的指挥吗? 这样的一批人,如果说之前曾经对他们造成伤害,但现在,在他们的追击之下,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哪里还有还手之力?只要他们继续追下去,咬住不放,必然是手到擒来。 况且,他们有千余人兵力,而对方,据他们在袭扰中展示的兵力,最多不会超过百余人。正因为双方兵力悬殊,对方才会一直躲藏着不露面。 呵呵!他们想要吃掉自己的千余人,那不是痴心妄想吗? “老爷,那个女兵,好像挺漂亮的,把她抓住,送给老爷玩玩还挺好。”广有德嘴上说抓给老爷玩,可自己却是一脸色咪咪的。 “去,去。这个时候还想七想八的,小心人家的砍刀砍断你的脖子。”魏无羡喝斥道。眼睛却也不由自主地再次瞄向那个女兵。可惜人家现在趴在那个小头目的背上,看不清她的小模样。 在进入山谷之前,另外的三支队伍陆陆续续赶到了。四支队伍合在一处,气势汹汹地扑进山谷之中。 此刻,方磊带的三支连队,正坐在距离山谷大约半里路程的一处树林子里休息。士兵们的神态很放松,一脸的惬意。 只有方磊和耿谷耿牧,三人趴在树林子边上浓密的草丛里,手里握着望远镜,专注地盯着外面走过的钟夫平和他的士兵,同时边不住地点着头。 “钟夫平今天是有心了,这样的示人以弱,同时还间以施展美人计,元军再不上钓,真是天理不容。”方磊笑道。 “还有,他将自己留在最后,也让敌人多了几分信心。” 待到后来另外的三支元军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方磊把望远镜从脸上移开,对着耿谷耿牧两兄弟竖起大拇指道:“成了。” 而耿谷耿牧也早已笑容满面。 这个山谷,就是方磊前些日子满山转悠时发现的。 方磊在让部队轮流向元军发起袭击之后,就意识到元军一定会派出兵力对付他们。于是,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何以最小的代价,给敌人以致命的一击。如果能够成功,不仅会减轻自己的压力,也给了城内的宋军以最有力的支援。 所以,那些日子,他把部队交给耿谷耿牧两兄弟,自己各处察看地形,终于找到这个名叫七霞的山谷。 这里并非是伏击的理想场所,但是,方磊却看到了另外一个比伏击更加厉害的功能。 这里有一条跟山谷同名的溪流。溪流中的水从上游流淌而来,穿越山谷,注入下面的叫溪下溪的大溪之中。 在上游处距离山谷四五十步远的地方,溪流穿过两块坚硬的岩石,这一处远比其他地方狭窄。 方磊想,在这里筑一条堤坝,并非难事,而上游的水位便能抬高。如果把敌人引入山谷,到时拆开堤坝,山谷里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形? 由此,便制定了这一计划。同时,早早地抽出一个班的兵力,来此筑坝。 现在,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钟夫平背着颜如玉在山谷里往前走。看着走在前面的弟兄,感受到身后猛追过来的敌人,他突然之间有些愧疚。 “如玉,要不,你从我的背上下来,你先跑吧,就由我一个人吸引敌人好了。”他道。 “怎么了钟排长?为什么说这样的话?”颜如玉在他的背上问道。 “我,我觉得,不应该让你跟我一起冒险。”钟夫平道。 “为什么不应该?难道我现在不是你手下的士兵吗?”颜如玉已经猜出钟夫平为什么这样说了。 “其实,我,我是有私心的。我担心独自留在最后,还不足以吸引敌人,怕完不成任务。所以才拉上你。” “这个想法没有错啊。” “可留在最后是很危险的。” “这我知道。” “可你是女兵。” “女兵也是兵啊。” “可我,我——”钟夫平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因为颜如玉一番平平淡淡的话而感动得眼眶湿润了。 颜如玉伸手捂住钟夫平的嘴:“排长,你别说了。我知道,自从我来到排里之后,你们对我都非常照顾。可你知道吗?其实我不需要照顾。我只要跟你们一样就行了。所以,你这次让我留下来断后,我是挺高兴的。” “你不怕死吗?”钟夫平道。 “以前怕死,可自从爷爷被土匪害死之后,我就不怕了。我只想着报仇。现在,爷爷的大仇得报,我没有遗憾了。如果真的死了,我还能早些跟爷爷团聚呢。”说到这里,颜如玉还笑了起来。 “你真是个傻得可爱的姑娘。”钟夫平道,他感觉有一种酸楚的感觉在心里生起。 第195章 朕的翻版 快要跑出山谷了。元军见老追不上前面的那两名宋军,已经起疑,开始朝他们放箭。 钟夫平最终还是把颜如玉放了下来。这样能够更好地躲避箭矢。他让颜如玉在前面跑,他自己在后面跟着。 根据方磊的计划,只要我方最后一个人跑出山谷,爬上旁边的高地之后,堤坝就可以掘开。但就在此时,“噗”地一声,一支箭羽钻进钟夫平的大腿。钟夫平一个趔趄,扑倒在地。颜如玉已经跑出山谷,正要往边上的一个高地上爬,听到声响,回头一看,见钟夫平已经倒在地上,她“呀!”地轻叫一声,“哧溜”滑了下来,反身去救他。 此时,元军距离他们只有三四十步远的地方。钟夫平急了:“如玉,快跑。不要管我。” 然而,颜如玉仍然不管不顾地跑到他跟前,俯身搀扶他。 钟夫平原本要拒绝,但他知道那样情况更糟糕。颜如玉如果不肯独自跑开的话,她就会陷入元军之手。 他咬咬牙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面跑。好不容易跑出山谷,后面的元军已经只有二三十步远了。 “如玉,你先上去。”他对颜如玉道。 “不,你先上。”颜如玉固执地道。 钟夫平二话不说,就托起颜如玉。颜如玉没办法,这才在钟夫平的助力之下,爬上陡坡。她俯下身子,想拉钟夫平上去,可是,这时候,又一支箭羽钻进钟夫平的腰间。钟夫平朝前面大喊:“快掘堤坝。” 守在堤坝上的几名士兵却呆呆地站在那里,犹如雕塑般动也不动。 见守在堤坝上的人没反应,钟夫平急了,大声骂道:”你们他娘的耳朵聋啦,快放水——” 边喊着,边转身朝两个快要跑出山谷的元军扑去。 堤坝上的人这才回过神来,两边的人一起将事先埋在临时堤坝的一条粗壮的绳子一拉,“哗!”地一声,几声石块掉落下来,溪水从缺口倾泄而出,向着山谷奔涌而去。在水势的冲刷之下,缺口迅速扩大,水势越来越急地对着山谷倾汇而下。 颜如玉站在高地上,亲眼目睹溪水没过钟夫平的脚背,没过他的小腿,没过他的腰身,然后一个浪花将他淹没了。 钟夫平不见了。 “钟排长——”颜如玉眼看着钟夫平被溪水冲走,眼泪滚滚而下,放声大哭。 山谷中,那些元军士兵看见大水快速冲来,吓的掉头就跑。而后面的人一时回味不过来,跟前面的人撞在一起。前后两拨人马挤成一团,有咒骂的,有用拳头开路的,有哀嚎的。但是很快,大水已经冲到他们跟前,毫不怜悯地将他们吞噬。转眼之间,山谷成了一条汹涌澎湃的河流。而人,却一个一个被淹没。 就在元军全部进入山谷之后,在山谷的入口处,大批的石块、木头、泥土沿着山坡滚落下来,转眼之间,山谷的入口处被堵塞了。当大水冲到这里的时候,水势被阻挡了一下,水位迅速抬高,然后继续往下游倾泄而下。 进入山谷中的元军,全部葬身在大水之中。 趴在树林里的方磊、耿谷耿牧等人瞧着眼前的溪水快速上涨,往下游冲去,看见滚滚而下的溪水中漂浮着的尸体,知道事情成了。他们相互庆贺,喜笑颜开。士兵们也全部咧嘴傻笑着,看着溪水滔滔不绝地冲入大溪之中。 “方参谋,你看,我们真的不用过来也可以啊。”一名排长笑嘻嘻道。 “就你聪明。”站在一旁耿牧笑骂道。 “不过,能站在这里亲眼瞧着蒙虏士兵被大水冲走,这也很带劲啊!” 他们正谈笑之际,看见钟夫平排的士兵们回来了,人人脸色肃穆。他们还看见满脸泪水的颜如玉。他们的心沉了下来,预感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钟排长呢?”耿谷快速迎了上去,出声问道。 现场一阵沉默,没有人回答,仿佛这些人都是岩石构成的。 “如玉,钟排长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他人呢?”虽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耿谷还是带着满脸的期盼问道。 “哇!”地一声,颜如玉又嚎啕大哭起来。 “如玉,到底出什么事情了?”耿谷压住心中的不祥之感,再次问道。 然而颜如玉不住在哭泣,已经无法开口说话。这时,一名负责掘堤坝的士兵走上前来,把他看到的情况作了介绍。 “什么?钟排长牺牲了?”方磊、耿谷、耿牧都大吃一惊。吃惊地道。 “如玉,不要哭了。钟排长是好样的,你我,我们大家都要记住他。”方磊走到颜如玉跟前,轻声安慰道。 “你说什么?魏无羡全军覆没,这怎么可能?”张弘范抓住前来报告的斥候拼命摇晃着。 “大帅,是本人亲眼所见,不会有假。”那斥候任凭张弘范抓着,把现场情况描绘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魏无羡大意,才招至全军被大水吞没?”张弘范终于放开斥候,喃喃自语道。 此刻,李恒以及其他各路将领都听到这个消息,纷纷来到张弘范这里。他们看见张弘范失神落魄的样子,不用问,全明白了,消息是真的。 消息“出口转内销”,由在广州的尹秀儿传给赵昺。赵昺看罢纸条上的内容,比前些日子用火烧死二千元军还要高兴。 “这个方磊的用兵风格很像官家啊。”张世杰笑道。 “岂是像朕,简直就是朕的翻版嘛。”赵昺白了张世杰一眼道。 当天,赵昺让人把已经造好的燧发枪都从仓库里取出来,说道:“让原先学过枪法的,每人抱上一支,蹲在城墙上。这不是最好的学习枪法的机会吗?只要看见元军出现在射程之内,就大胆瞄准开枪,不要怕浪费子弹。” 听了赵昺的话,那二百多学过枪法的新兵师新兵们高兴坏了,拿了枪果然在城墙上拿元军士兵练枪法,只听到处响着枪声,不时有元军士兵被燧发枪子弹击中毙命的。吓得元军士兵都不敢出营区了。因那燧发枪子弹射程远啊。 打仗打到这个份上,在宋军这边变成玩儿似的,元军那边则在鬼门关附近游走似的,人人提心吊胆、战战兢兢,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的头顶上也响起那勾魂的声音,把自己的小命勾走。 何况还有从山里下来的宋军时不时地朝他们投掷震天雷。 胜败已然分明。 第196章 新城热闹得很 又过去了四五天时间的一个大清早,张弘范终于下令全军撤退。 赵昺让人弄来一串爆竹,在码头上燃放,“噼噼啪啪”的声响中,元军的战船终于消失不见了。 元军败退之后,一切又都恢复正常。人们在津津乐道战斗中的种种故事时,有一个人是无法绕过去的,那就是小皇帝。比如城墙上智斗元军头目张弘范,用火攻,一次全歼两千余名元军等等。 当然,还有一个人的名字也让人们记在心中,方磊。他首创的那种打了就跑的骚扰战术,闹得元军夜不安寐。而更让人惊奇的,是他竟然带领一支五百人的小部队,全歼对方千余人。这样的战绩,简直可以彪炳史册。 在最初了解到方磊创造的这一切时,连赵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不就是后世风靡的那种游击战术吗?他都有些怀疑方磊是不是又是一个穿越者。他把方磊单独叫来,跟他谈了足足半个时辰的话。期间用各种话语去试探,最后才得出一个结论,人家可是彻彻底底的古人。 这次的交谈如果公开出来,也挺有意思的。 比如赵昺问道:“你能预料到一千年之后,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臣不知。” “你猜猜看,不说全部,就说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会过上怎样的日子?”赵昺的话语中饱含了一些后世的语言,他相信,如果方磊确是从后世穿越而来,一定会听出其中的意思。 然而,方磊却道:“臣猜不出来。” 赵昺想,是否是方磊面对自己这个皇帝不敢随便说话?他道:“方磊,你不必这样拘束,随便一点。” 谁知,方磊很认真地道:“是的官家,臣很随便了,可是您的问题太深奥了,臣完全不懂。” “朕的话深奥吗?”赵昺惊讶地道。 “不仅深奥,还有点天马行空的味道。”方磊用舌头舔舔嘴唇道。 “喀?” “官家,不是吗?您说着说着,就说到一千年以后的事情了。臣就是拍马追赶,也追赶不上啊。”方磊敬仰地道。 “那你能跟朕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用小股部队轮流袭扰蒙虏的?”赵昺无语,于是决定单刀直入。 “这个办法是您说的啊,臣不过是执行您的旨意罢了。” “是朕的旨意?朕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的旨意?” “官家,您不是让人给臣捎话,说你们玩得简单一点,不要期望杀多少人,只要闹得他们鸡飞狗跳就行。为了落实好您的旨意,臣思考了好几天呢。这才悟到一点点。” 赵昺盯住方磊,心里嘀咕,我是不是也犯了宋朝皇帝爱玩“微操”的癖好?好了,再直接些吧。 “告诉朕,你知道有一个十六字诀吗?” “什么十六字诀?臣不知。”方磊头摇得波浪鼓似的。 “就是两军对垒,弱的一方为了战胜强敌,总结出的作战方针?” “臣不知。请官家教臣。” 方磊只得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方磊跟着赵昺说了一遍,又沉思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官家,人们都说您肚子里的学问真多,现在看来,一点儿都没说错。” 战斗结束之后,需要处理的事情一大摞,赵昺能推的都推给陆秀夫跟张世杰处理。其中有一件事情,两人都不肯接受。就是如何处置杨镇。 这家伙在那天晚上的最后时刻,乘着高明望不备,竟然跟着那几名守护城门的士兵一起逃到了城墙上面,非常侥幸地保住了性命。可是他带着间谍到西城门,利用自己的身份,为间谍作了掩护,这一行为,已经跟背叛无异。 因为当时战事还在进行中,所以他被暂时关押起来。现在战事结束了,该怎么处置他,便提到议事日程。 可是不管怎么说,杨镇也算是一个知名度很高的人,怎么处置他,成了万人属目的事情。对此,人们的意见也不一致。 恨他的人当然不在少数,他们提出假说论。说如果不是官家洞察秋毫,识破了敌人的鬼计,那么,我们这些人早已成为蒙虏刀下鬼,行在从此分崩离析,大宋复兴大业断无继续下去的可能。 总之,这件事情的可恶程度,怎么评价都不过分。对于这样的一个人,不杀怎么能平民愤?不杀怎么能震慑跟他一样的宵小们的贼心?不杀怎么告慰死去的英灵? 也有不少人对他抱有一定程度的同情。说他是受庄桥安的欺骗,在敌人的胁迫之下,不得已而为之。跟那种主动替敌人卖命、出卖灵魂者不可相提并论。说到底,他也是受害者。 最令人惊讶的,是他的九个小妾中的八个,连同他的大女儿,竟然都跪倒在行宫外面,替他求情,说他虽然死有余辜,但毕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希望官家网开一面,免他一死。 赵昺想起此事就烦,说我们现在不是有个专管官员风纪的部门吗?就让他们审理此事好了。于是,这个头疼的案件就到了杨亮节的手里。 杨亮节是老狐狸,深知这种案子,无论怎么判,都有人不满意。于是口口声声说此案件重大,人命关天,不能马虎从事,然后就使用了一“拖”字诀。他相信,待过了一些时日,时过境迁,人们的热度冷下来,对于杨镇的命运就不会再那么关心,到那个时候才是处理杨镇的好时机。 果然,在此期间,出了不少大事情。一是搬迁新居。经过半年多时间的建设,新城已经建成足够多的房子。战争期间,为了安全,赵昺已经让不少民夫、工匠的家庭住进新房子。此刻战争结束,他否决了让这些人重新搬回来的意见。并让剩余的新房子也全部分配给民夫和工匠们家属。至于官员和行宫,则待第二批房子建好之后再搬迁。 赵昺的这一决定深受民夫和工匠的称赞。他们对于能够住进窗明几净的新房子无不欢欣鼓舞。 人们搬进新房之后,总要添置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而陆秀夫也早已想到这一点,布置行在的民船出海大量采购家具以及其他的行头,再以平价出售给那些需要的家庭。所以,一段时间,新城内好一番热闹。 另外的一件事情是割稻子。行在开垦的农田种下的第一季稻子熟了。正当农夫们挥镰收割时,一些有经验的老农警告说马上要来大风了,稻子必须赶在大风到来之前收割上来。陆秀夫于是让人去府城那边招募人员帮助收割。但速度仍然是慢。 第197章 这算是同意了 事情传到赵昺耳朵里,他蓦然记起,古代人们所说的大风不就是后世的台风吗?他们也算是老天开眼,在来到海南之后,直到现在才来第一个台风。 然而,台风的到来,预示着将有大雨来临。如果不及时把稻子收割回来,等台风到了,稻子都会倒伏在田里,那损失就大了。于是他马上下旨,让新兵老兵都去地里帮助收割。圣旨一下,梁宏亮令行禁止,马上带着新兵师的官兵们来到田头。有镰刀的去收割稻子,没镰刀的就在稻筒跟前打稻子,或者承担运输。 老兵的动作虽然慢了些,但总体上还算好,也全部出动了。 两天时间,稻田里是人山人海,热闹得一塌糊涂,最后,硬是抢在大风到来之前,将所有的稻子都抢收回来。 而在大风肆虐的两天时间,也验证了新房的质量是过硬的,除了极少几间房子出现漏水现象,其它的都抗住了大风的考验。 这两件事情一折腾,又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这天,杨亮节才带着两名御史来找赵昺,说他们对那件事情事情作了全面的调查,证明杨镇的确是被庄桥安骗去的,不是他主动替高明望带路的。 “这个情节非常重要。”杨亮节道。“主动过去,那是助纣为虐,性质恶劣,死有余辜。但被骗去的,属于被胁迫性质,不得已而为之。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再加上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如果是一般民众,甚至不必追究责任。但杨镇显然不是一般民众,对他还是要严肃处理,建议对他采取强制性劳动。不知道官家同意不同意臣的处理意见。” “同意啊。”杨亮节刚说完,赵昺就表态表示同意。这让杨亮节有些惊讶。 “官家,那您认为,接下来该怎么安排他呢?也让他去新城建设工地?””杨亮节试探性地又问道。 “还是人尽其才吧。”赵昺沉吟了一下道。“他不是文化人吗?现在学校缺老师,就让他去学校当老师吧。” “好的。”杨亮节大感意外地道。小皇帝不是对杨镇很反感吗?今天为什么如此周到地替他考虑? 其实,赵昺虽然对杨镇没有好感,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也感觉到,杨镇的确是在被逼无奈之下的无奈行为。在那样的情况之下,能够不怕威逼利诱当然好,但杨镇做不到,虽然让人不耻,但能不杀还是不杀吧。所以他还是持宽容心态的。现在既然杨亮节也这样认为,他当然表示同意。 至于让杨镇去教书。一是杨镇不同于郑二,郑二还年轻,原先也并非好家庭出身,去做一些重体力活吃得消。而杨镇从小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干过重活,且年纪也过了四十岁,现在猛然让他去工地干活,真把他给累死也说不定。其次,如今的行在,有文化的人的确太少。让他去学校当老师,可以把邓光荐抽出来,改行教数学物理。至于囡囡,虽然她说喜欢教数学物理,可是赵昺还想靠她再研究几款武器呢。让她当老师是大材小用,太可惜了。 这件事情谈完了,杨镇让两名御史先回去,自己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赵昺就知道他还有事情要说。 果然,就见杨亮节咳嗽一声,先是脸上堆上一堆奉承的笑,然后说道。 “官家,就是那个,我家的那个,不争气的外甥的事情,想,想跟您说说。” “是郑二?” “是是,官家一点就通,真是博闻强记。”杨亮节讨好地道。 “呵呵!”赵昺笑了起来。心想,这个杨亮节可真会选时机啊,看我这会儿心情好,就提郑二的事情。 他也不接话,就让杨亮节说。 “事情官家一定知道了。”杨亮节道。“官家略施小计,便将进入城内的二千蒙虏尽数歼灭。那场战斗结束之后,张达张副指挥使带人进入庄桥安家搜查,发现里面绑着一个人,嘴巴里还塞着毛巾,正是臣的外甥。 据臣的外甥说,那天晚上庄桥安先是找的他,把他骗到家里之后,就要他给蒙虏带路,但臣的外甥予以拒绝。这样,他们才又去找杨镇,没想到杨镇被他们一吓,就吓住了,一口答应下来。所以他现在非常痛恨杨镇,认为他没有骨气,甘愿做民族败类。 他们临出门时,还把他捆了,嘴里塞上毛巾,说是到灭了宋朝小朝廷的时候再找他算账。” 杨镇说到这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赵昺的表情,才继续说下去。 “官家,臣知道,这些都是臣的外甥说的一面之词,作不得数。可问题是三个当事人死了两个,杨镇又是这个样子,我们又找谁核实去? 如果拿他跟杨镇相比,则一个被捆绑,一个给敌人带路,也是差距甚大。 由此,臣大胆替臣的外甥求个情,别再让它去工地做小工了,给他换个事情做做吧。” “郑二的事情,太后知道吗?”赵昺问道。 “臣臣,臣跟太后说起过。” “太后什么意思?” “太后说,一切都由官家作主。” 听了杨亮节的话,赵昺沉思了片刻。他听张达说起过这件事情。郑二是自己找上门的,而杨镇才是真正被骗来的。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郑二没资格当带路党,所以,在那个时候,人家绑了你,是很正常的行为。说起来,还是他的身份——太后外甥让对方有所忌惮,才没有马上被杀掉。 但赵昺没有揭穿这一层关系,他只是淡淡地问道:“杨卿家,你不认为这样做会害了郑二?” 他已经看透郑二这人是什么样的货色,完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不换环境还好些,他还有所忌惮而不敢妄动,换了一个环境,特别是换到一个比较好的环境,这家伙必然又会蠢蠢欲动,极有可能反而害了他。 “我们只是让他换一个做事情的地方,还是体力活。” “好吧。反正郑二是你们的外甥,又不是朕的外甥。你们牵挂着他,这也是人之常情。 “官家,您这算是同意了?” 杨亮节喜出望外。 几天之后,郑二来到工业区制冰厂的冰棍车间,这是最粉水晶后一道工序。把生产出来的冰棍装到运送冰棍的木桶里,让马车拉到各个工地、车间,分给民夫们和工匠们。 另外就是装到小一些的木桶里,拉到府城的几个营销店里出售。 在这里做事的都是年轻姑娘,杨镇的大女儿晴晴也在这里,是这些姑娘们的头儿——组长。 见来了一个大老爷们,姑娘们都有些惊讶。 第198章 花钱如流水 郑二对能在姑娘堆里干活很满意。 这里还是有重活的,那就是要把装好冰棍的木桶抬到马车上或者推车里。 这种活儿原先都是姑娘们两人一组抬的,郑二要炫耀自己有力气,走上前来,单独一人抱起来放到马车上。 “啊呀,老二啊,原来你的力气这么大,佩服,佩服。”晴晴一见,上来猛拍郑二马屁,还跟姑娘们使眼色。姑娘们也一起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也不知道是欢迎郑二加盟她们的小姐,还是欢迎他把她们的重活接去了。 郑二听了非常高兴,干活更有力气。一个人把这个重活给包了。 有空的时候,就在一旁听姑娘们说话。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可有十来位姑娘。更加热闹了。郑二就感觉自己的耳朵忙不过来。 可是时间长了,他也听出味道来。敢情姑娘们说来说去,都是小皇帝的故事。当然,郑二对此还能接受。他们的小皇帝聪明能干,的确值得说道说道。郑二对此还有自知之明,不干涉人家说话权利。 其次,就是议论方磊。那个年轻军人的知书达理,出奇制胜,特别是创造的战绩,令姑娘们心驰神往。姑娘们在议论中情绪波动最大。 这就令郑二无法接受。 方磊算什么东西。他出身有我高贵吗? 当然,这些情绪也就一闪而过。他最在意的还是那些冰棍。看着那么多的冰棍通过姑娘们的手进入木桶,他的口水止不住地流出来。然后,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 “这些冰棍,我能吃一根吗?”他问晴晴道。 “可以啊。只要你不带出去,想吃几根,随便你。”晴晴头也不抬地道。 于是,在又抱走一个木桶之后,郑二将手伸向冰棍。心里说道:“这么多姑娘在这里呢,别表现太差,吃一根就行。” 第一根吃完,舔着嘴角的残渍,眼瞅着堆积成小山似的冰棍,他的心里又活动开来。何必这么苦了自己?再吃一根又能怎么样? 于是再一次拿起一根冰棍。 在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他一口气吃下四条冰棍。他不知道的是,晴晴正和几个姑娘偷偷交换眼神,嘴角流露出坏坏的笑。 “哎哟,我的肚子好痛。”当他再一次抱起一个木桶,突然感觉自己的肚子绞动般一阵阵疼痛起来,他都来不及把木桶送到马车上,将其就地放下,就往厕所狂奔。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姑娘们开心大笑。他这才知道被戏耍了,蹲在厕所里,却是又羞又恼。 这天,他基本上都蹲在厕所。 赵昺已经让新兵师全面开展燧发枪的操练。让新兵们熟悉这种跟传统武器完全不同的热武器的性能,熟练掌握从装填火药到开枪一整套程序。其中核心的核心是瞄准射击。为此,营房里到处张贴着画着燧发枪的纸张,同时贴满了各种标语。 驱逐蒙虏,复兴大宋,是每一名军人的最高理想和光荣使命 要想赢得未来战争,必须锤练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军 转变传统战争思路,拥抱全新战争观念 跟燧发枪作朋友,了解它的每一个属性 摸清枪支性能,练好射击本领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些,都是赵昺在背后鼓捣起来的。而且也有效地激起了新兵师上下训练热情。他们在继续开展长途拉练、野外生存以及强壮体魄、练习武功之外,把主要的时间投入到燧发枪的操练上。 在赵昺的计划里,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实施第二步计划,即战术演练。 从某种意义上说,燧发枪的出现是冷兵器时代的终结和热武器时代的来临。热武器是跟冷兵器完全不一样的作战方式。在很大的程度上,要抛弃原来的一些根深蒂固的作战习惯和观念,这些,都要通过训练慢慢培养。 在再次打败张弘范的进攻之后,赵昺判断接下来张弘范在相当一段时间不会再对琼州发动进攻。这正好是他们开展大练兵的最好时机。因此,他对新兵师的训练抓得很紧。 “官家,行在如今是花钱如流水啊,看得臣都心惊肉跳。”有一天,陆秀夫在跟赵昺谈完正事之后,突然没头没脑地感叹一声。 赵昺吓了一跳:“怎么,难道银子快花完了?” 来琼州之前,他们可是筹集了两千万两银子,虽然他知道行在开销大,但绝不可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花完这笔巨款的。 果然,陆秀夫带着歉意道:“不是不是,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感叹行在如今每天的开销太大。” 赵昺马上给了他的这个大管家一个大大的白眼道:“你以后说话别这么一惊一乍好不好。开销大,说明我们的事业兴旺发达啊,这有什么不好的?” “那是当然。”陆秀夫也赶紧换了个调门说话。“看到眼前行在这幅繁荣景象,臣也是万分高兴的,换了以前,哪有这样的光景呢?” “你放心吧,有朕在,行在只有越来越繁华。”赵昺道。 “这臣知道。”陆秀夫点头,小心翼翼地道。“不过官家,只出不进,即便是金山银山,也会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我们是不是要未雨绸缪呢?” “你这话说的对,不仅仅是坐吃山空的问题,我们最终是要北伐,跟蒙虏宣战的。说到底,打仗就是打银子。不过你放心,朕马上露一手赚钱的本事给你看,保证让你数钱数到手软。”赵昺乐呵呵道。 “官家,都是臣无能,不能替您分忧,反而什么事情都依赖于您。”谁知,陆秀夫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自责道。 “陆卿家,别自作多情好不好。”赵昺被陆秀夫杀了风景,不高兴地道。“在这里朕才是姓赵,你自责什么?大宋江山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你们臣子无能,而是我们赵家无能。朕之所以小小年纪就劳心劳力,都是在替赵家偿还宿债。” 见小皇帝发火,陆秀夫也知道自己败了小皇帝兴致。于是道:“好吧,是臣话说多了。那臣这就等着数钱了。” 果然,赵昺待陆秀夫离开之后,就让孙小雅去请文天祥过来。 “官家,你是找臣商量怎么把生产的商品卖出去是吧。”文天祥人还没有进来,声音已经进来。 “正是。”赵昺道。“我们办了这么多的工厂,生产出这么多的产品,是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官家,不瞒你说,臣这些日子一直在做这件事情呢?”文天祥在赵昺面前坐下来道。“臣现在是否就向您汇报?” “可以啊。”赵昺感兴趣地道。 “首先,臣确定可以行销外地的产品应该能够卖出好价钱的,否则宁可放弃。”文天祥道。“所以,臣确定第一批商品有如下几种:”肥皂、玻璃、纸张。” “完了?”赵昺惊讶道。“就这三种产品?” “是的,就这三种。”文天祥肯定地道。 “文卿家,朕好像感觉工业区已经开工生产的工厂有十来家了吧。” “是八家。”文天祥马上道。 “这八家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只有三件可以拿出来出售?”赵昺疑惑地道。 “官家,你听臣解释。”文天祥道。“工业区的八家工厂是水泥厂、木制品厂、造纸厂、玻璃厂、制冰厂、肥皂厂、制衣厂、被褥厂。” 赵昺凝眉专注地听文天祥报出八家企业的名称,略一思索,即作了个手势,示意文天祥不必继续说下去。他已经弄明白文天祥为什么只选这三种产品外运出售的原因。 第199章 欠债是要还的 这八家工厂中,像木制品厂、玻璃厂、水泥厂三家企业,前段时间生产出来的产品全部用于新区建设了。直到现在才可以进入外销渠道。但是,其中的水泥,虽然能赚钱,但它对环境破坏太过严重,拿它去赚钱不合算,文天祥果断将其踢除出去是明智的。而像木制品厂生产的产品,虽然可以赚钱,但赚不了大钱,文天祥也将其踢除。制衣厂、被褥厂的服务对象是自己的部队。至于制冰厂生产出来的冰块和冰棍,也不可能长途贩运。 剩下来的,不就是三个产品了? “那就再增加两个吧,镜子和玻璃杯,它们都跟玻璃有关,我们能够生产玻璃,再生产这些产品,很容易的。另外,再增加一个香皂,它会比肥皂更容易赚钱。待这几个产品打响之后,我们再试制其他的产品。”赵昺道。 然后,才醒悟过来应该是文天祥说话,便朝文天祥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官家说的这两个新产品,臣马上组织人员攻关,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生产出来。”文天祥道。“另外,外销的渠道,我们想利用泉州港口作为第一站,为了不至于招来麻烦,就说从海外贩运过来。以后,随着生意做大,船队继续北上。甚至进入蒙古境内。” “朕赞成选择泉州做第一站。”赵昺道。 文天祥的这个选择是对的。当时的泉州海外贸易非常活跃,已经超越广州港和宁波港,成为世界第一大港口。他们的货物最容易混杂于其中而不被人家辨认出真正的出产地。 这一点非常重要,否则,便会引起元朝政府的警觉,从而堵死他们的交易渠道。 其次,由于泉州已经成为万商云集之地,他们的货物也更容易出手。 他又想到一件事情。“还有,朕会让张卿家物色一批士兵,对他们进行短期培训之后,跟随商船一起出发,让他们以做生意为幌子,结交各种朋友,进入各个地方,为我军收集各种情报。” “臣完全赞成。”文天祥马上表态道。 “有什么需要朕支持的地方吗?” “有。”文天祥马上道。“生意做起来之后,需要有一批固定的商船。我想行在是否动手造一批?” “行在可以造,但朕还是建议出去买一批,这样动作快一些。” “那样当然求之不得。”文天祥笑道。 赵昺说着说着,又想起一个问题。“对了,做生意需要一个掌柜。这样的人你们物色到了吗?” 听赵昺说及此事,文天祥道。“官家,臣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请求支持的,这个人太不好找了,臣一直找不到合适人选。” “朕推荐一个人。”赵昺道。 “谁? “葛鄚之。” “他现在不是在主管新城建设吗?” “新城建设差不多了,剩下来的事情,让南存宝接手。他负责的开垦农田,也差不多了。” 一个月之后,行在的十条商船满载货物,整装待发。由于保密的需要,此次出行非常低调。但是,赵昺在文天祥的陪同下,还是去码头送行。见小皇帝亲自来到码头,葛鄚之大感意外,赶紧过来迎接。 “官家,您怎么来了?”葛鄚之神情有些激动地道。 “这是行在第一次的贸易活动,行在还靠着你们赚银子过日子呢,朕当然要来相送。”赵昺笑道。 “请官家放心,船上的货物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一定能卖出好价钱。”葛鄚之认真道。经过在新城工地的历练,葛鄚之的神态举止老练通达不小。 “这朕相信。”赵昺在孙小雅的掺扶下登上葛鄚之的大船,前前后后看了一圈,然后问葛鄚之道。“朕将你从新城建设工地调来做商队经理,你有没有想法?” “嘿嘿。”葛鄚之用手摸了自己的后脖颈道。“是人哪没有想法的?臣的想法就是不能辜负官家的信任,多卖货多赚钱呗。” “你以前做过生意吗?” “我父亲就是经商的。”葛鄚之道。 “哦,巧了,让你做这个经理再合适不过。”赵昺笑道。 “不过臣那时年纪还小,也就是在一旁看看。并没有真正做过生意。” “没关系,只要有这个基因就好。” “基因?”葛鄚之听不懂。 赵昺已经继续说下去。“朕再教你一个办法,保管我们能赚的盆满钵满。” “官家快讲。”葛鄚之哪能不知道小皇帝的能耐?听闻小皇帝说有办法抬高商品价格,非常高兴,赶紧催促道。 于是,赵昺就把后世的那些商品理念和推销手法说给葛鄚之听,听得葛鄚之眉开眼笑。在一旁的文天祥也听得入了迷。不由得击节赞叹道:“官家真乃神人也。连对做生意也有这么深的见解。” 赵昺笑道:“都是纸上谈兵,到底好不好使,到了泉州才知道。” 葛鄚之也笑道:“肯定好使。” 赵昺随口又问了一句:“朕还不知道葛卿家是哪里人?” 葛鄚之停顿了一下,才答道:“臣是樊城人。” “樊城人?那,襄阳大战时,葛卿家在哪里?”赵昺问道。 “就在樊城。”葛鄚之道,脸上已经浮上悲愤之色。 襄阳之战是蒙宋之间的一次重要战役,是中国历史上宋元封建王朝更迭的关键一战。这次战役从南宋咸淳三年(1267年)蒙将阿术进攻襄阳的安阳滩之战开始,咸淳九年(1273年)结束,历时近六年,以南宋襄阳失陷而告结束。 赵昺以前在跟葛鄚之接触中,虽然感觉这个年轻人非常聪明,但却沉默寡言,必是经历过苦痛之事。后来,又听文天祥说他至今独身一人。现在听他说是樊城人,且脸上露出哀伤之色,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襄阳大战失败,蒙虏对樊城屠城,莫非葛卿家的家人也——”赵昺到底没有说下去。 “是的。臣一家七口,除臣之外,全部死于那场劫难之中。”葛鄚之点点头,悲声道。 “当时臣十五岁,跟随父亲和三位哥哥加入民兵队伍,跟蒙虏作战。臣的父亲跟三位哥哥先后战死。樊城失陷,蒙虏屠城,臣的母亲和姐姐也死于蒙虏刀下。当时,臣正躲在家里,见蒙虏疯狂杀人,本欲冲出去跟他们拼命,母亲死死拽住臣说,孩子,你不能死,留着你,还要替你爹娘,还有哥哥姐姐报仇。臣在母亲的帮助下,躲到屋顶大梁上,才躲过了蒙虏的搜查,苟活至今天。如今,臣在夜深人静,每每想起那场战斗,想起蒙虏的残忍,想起臣的家人,便悲从中来,夜不能寐。” 葛鄚之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 看着葛鄚之,赵昺长叹一声道:“这些都是蒙虏对我们欠下的一笔笔血债。欠债是要还的。蒙虏也是如此。他们休想逃脱。” 商船出发了。随同商船一起出去的,除了五十名从事情报工作人员之外,赵昺还派出五百名士兵保护商队安全。 从码头回来,已经是下午,赵昺马上让人叫来苏刘义和囡囡。 “官家,又有什么事情了?”囡囡一走进西院院子就问。 第200章 你也就一小屁孩 赵昺早已让孙小雅搬来几张竹椅和茶几,让两人跟他一起坐在院子的一棵香樟树的树荫底下。这样比在房间要凉快好多。 自从燧发枪的产量上去之后,生产的日常管理自有刘师傅顶着,囡囡的事情就少了许多。其间,她曾跟赵昺提出去教孩子们数理知识,但赵昺都没有答应。现在杨镇接下邓光荐的活,邓光荐已经边学边在教数理知识了。 至此,囡囡知道自己当老师没戏了。同时,她有了预感,小皇帝一定有新的任务要交给她。对此,她还是有些期待的。 “官家,是不是又要试制新的武器?”人还没坐下,她就抢着道。 赵昺看着她,不由得笑出声来:“朕就不能找你过来聊天吗?” “你找我聊天,还让苏所长过来陪聊?”囡囡指着苏刘义道。 “为什么不能?人多聊天才有意思。”赵昺竟然跟她斗起嘴来。 “那就再多叫几个人过来。”囡囡也笑着道。 “行啊。你看着叫。叫谁都可以,只要你喜欢都行。”赵昺顺着囡囡的意思说下去。 “可是,我有什么朋友呢?我不会交朋友,一个朋友也没有。”囡囡突然情绪低落下来,甚至连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赵昺看着囡囡,对她产生了同情。人有三六九,有的人喜静,有的人爱动;有的人喜欢动脑,有的人懒得想事情。囡囡既然把心思放在了她感兴趣的事情上面,对于其他方面必然有所缺失。 可是,对于他而言,或者说对于行在而言,正因为有囡囡这样的奇女子,才让燧发枪从图纸中走出来,成为士兵手中的武器。 “谁说你没有朋友?我们都是你的朋友。”赵昺赶紧道。 “对啊囡囡,我们不是朋友吗?”孙小雅也热情地道,边说边走过去,揽住她的腰。 囡囡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其实,我要那么多的朋友干嘛呢?”她也伸手揽住孙小雅的腰道。“我有小雅姐姐就够了。对了,还有官家和苏所长。不过,官家,您是君,我是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赵昺笑道。“你可是大美女,有美女做朋友,朕还会不愿意吗?” “你也就一个小屁孩,整天美女美女的,也不怕人笑话。”囡囡兴奋起来,把不住嘴,随口笑道。 这些话刚出口,她便看见苏刘义和孙小雅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她想了一下,也怔住了。 “我,我——”她连说了几个我,到底没办法说下去。她有些懊恼,自己说话怎么就没个把门的呢?竟然当面说皇上小屁孩。万一小皇帝不爱听,恼怒起来,那可怎么办? “囡囡说的对,朕就是一个小屁孩。”这时候,赵昺开口笑道。“可是小屁孩也有爱美之心啊。为什么不能说美女?” “嘻嘻!” “哈哈!”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 囡囡有些感动,小皇帝心胸宽阔,不计较这些,还当众戏谑自己。难得,太难得了。 “囡囡刚才说的对,朕今天把你们俩叫过来,的确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情。”赵昺待笑声平息了,才认真道。 “官家有什么任务,就尽管布置吧。”囡囡赶紧道。 “不,这件事情必须要先跟你们商量,如果你们觉得行,那么就作为一项任务交给你们,如果你们没有把握,那么朕就暂时收起来,不忙着立即下任务。”赵昺一点也不马虎地道。 说着,他让孙小雅从书房里取出一张图纸。显然是他这几天新画的。他招乎苏刘义和囡囡坐得拢一些,然后把图纸平摊开来。 原来是一张火炮的图纸。设计图纸上的大炮有炮管,炮身,还有两个轮子。 “官家。这是什么?囡囡看着图纸问道。 “这是火炮。” “这就是传说中的火炮?”囡囡惊奇极了。“官家,您是怎么画出来的?莫非您看过?” 囡囡像是害怕被别人抢走似的,一把抓过图纸,拿在手里仔细看起来。 赵昺心里说,我当然看过,不仅看过,还认真研究过。 华夏的火炮最早出现在元朝,也即是说,在距离赵昺穿越的年代不久就出现了。当然,最早出现的火炮工艺比较粗糙。到了明朝前期,火炮已经成为军队的重要装备。永乐十二年,也即公元1414年,明成祖第二次征漠北,曾用火炮击溃敌军。明正统十四年,也即公元1449年,于谦守卫北京,曾用火炮和其他火器大败瓦军的进攻。清朝前期,火炮还是比较受重视的,但到中期之后,火炮的发展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而在现在这个时候所说的“炮”,实际上是指抛石机。 所以,他如今提出造真正的火炮,对于一般人来说,是有很大的冲击力。 赵昺也不急于回答她的话,任由她看个够。 而囡囡却是一看就看了小半个时辰。待她放下图纸的时候,那种神态,就如几天不吃饭的人吃了一顿大餐般,就差直呼过赢。 见大家都在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兴奋得满脸放光。 “官家,您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呀。”她道。 “怎么,朕的思路不对?”赵昺故意道。他其实已经从囡囡的神情中看出她已经看懂自己的想法。 “没有呀,我只是想。官家是怎么画出这个叫做“炮”的武器的。”囡囡道。 “这很简单。”赵昺胡诌起来。“我们不是造出燧发枪了吗?朕就想,如果造一个比枪管粗的多的管子,在药室多放一些火药,再把子弹也放大若干倍,点燃之后,发射出去,不是射的更远,威力更大了吗?” 不仅囡囡,连苏刘义和孙小雅也听呆了。他们想,这话从官家的嘴里说出来似是很轻松,可实际上,作这样的联想,远不是普通人做的到的。 他们还从中看到,官家为了复兴大宋,小小年纪,如此的拼命,真可谓呕心沥血,百折不挠。 “官家,您想制造这个武器?” “是。”赵昺肯定地点头道。“我们要收复大宋河山,以后免不了进行攻城战,靠原来的那些攻城器械,不仅攻城难度大,还会造成大量的伤亡。如果有了火炮,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们先用炮火摧毁敌人的城墙,再发动进攻,就容易的多了。 当然,火炮还能远距离大量杀伤敌人,给敌人造成恐慌,由此,我们的胜利就会容易许多。” 听赵昺说出这样一番话,苏刘义和囡囡陷入思考中。 “有难度吗?”赵昺问道。 第201章 和气生财 “是的。”囡囡回过神来,实话实说道:“主要是铸造这个——” “炮管。”赵昺道。 “对对。”囡囡点头道。“就是铸造炮管有些难度。” “难度大吗?” “嗯。” 听囡囡说出这个“嗯”字,赵昺的心也沉了下来。 赵昺想造的这款炮,是冶金和机械加工不怎么发达时代的最好的标配。他不想造出那种实用度不高、或者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所以对炮的重量、射程、炮管能承受的压力等等都提出比较高的要求。他知道,这样一来,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也必然会提升。 他正想着是不是降低一些要求时,却听囡囡开口说话了:“我在想,如果用铁铸件,那么炮的重量就降不下来,再加上工艺也跟不上去,闹不好还会发生炸膛。解决的办法,一是采用青铜做材料,铸造铜质炮管,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铜来铸炮呀。 所以,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钢铸造,既结实,又轻。但是,我们现在用在燧发枪钢件上的那点钢是靠锻打打出来的,那样的一点产量,一年也铸造不出一根炮管。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提高冶炼技术,大量生产出好钢。” 赵昺听了又惊又喜。事情何尝不是如此?后世的火炮大发展,都不是建立在炼钢技术的极大提高之上? 囡囡能看到这一点,不愧是奇女子。 他马上抱着极大的希望问道:“囡囡,你有提高钢产量的办法吗?” “没有。”囡囡摇摇头道。“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需要铁匠师傅们一起努力才行。” 赵昺失望了。但转念一想,知道是自己对囡囡的期望值太高了。人家不过是铁匠的女儿,说起来,连个正经的铁匠也不是,怎么解决得了大规模炼钢这样的事情?是得组织一批懂冶炼的工匠一起攻关,如果拿下炼钢这个环节,凭囡囡的聪明,一定能造出火炮。 赵昺对于华夏历史上炼钢技术是了解的。春秋时期就有炼钢工艺。当时的刀剑品质世界领先。公元一世纪,欧洲人普利尼曾经说过“虽然铁的种类多而又多,但是没有一种能和中国的钢比美。” 中国最早的炼钢流程:先采用木炭作燃料,在炉中将铁矿石冶炼成呈海绵状的固体块,待炉子冷后取出,这叫块炼铁。再用块炼铁作原料,在碳火中加热吸碳,提高含碳量,然后经过锻打,除掉杂质又渗进碳,从而得到钢。这种钢,叫做块炼铁渗碳钠。 此后,古代工匠又发明出百炼钢工艺。就是将块炼铁反复加热折叠锻打,使钢的组织致密、钢体的成分更加均匀,减少杂技,从而提高钢的质量。 此后,又出现“炒钢”。 所以,他深信,只要充分发挥工匠们的聪明才智,是定然能够冶炼出足够生产炮管的钢来。 赵昺于是道:“好,就按照囡囡说的,我们马上召集一批能工巧匠,组成攻关小组,不计成本,研究冶炼钢的生产。朕相信,我们一定会获得成功。” 说到这里,赵昺转身对苏刘义道:“苏卿家,此事就由你牵头吧。” 又对囡囡道:“囡囡也参加。” “好。”苏刘义和囡囡答应道。 葛鄚之率领的船队到达泉州海面时正值黎明时分。此时,葛鄚之早已起床,正跟带领五百名士兵的校尉伍嘉成站在甲板上,眺望前方若隐若现出现在视线里的海岸线。 突然,他们发现前方出现几艘快船,正迎面向他们驶来。 “他们是奔着我们来的。”伍嘉成用手压了压挂在腰间的砍刀道。“我去把士兵们喊起来。” 说着转身就走。 “等等。”葛鄚之一把抓住伍嘉成的手道。“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先由我去跟他们打招呼。你告诉士兵们,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挑衅来者。我们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的,坚决不要兵戎相见。” “好,我知道了。”伍嘉成答应一声,匆匆跑开。 快船很快来到船队跟前,当先一艘快船上,站立着一个个子高大的年轻人,高高举起一只手,大叫:“停船,接受我们的检查。”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检查我们的船?”一名船员大声地道。 “哈哈哈——”从那条快船里面爆发出一阵大笑。 “真他娘的搞笑,老子还是第一次碰上有人要查我们的身份。” 葛鄚之听见对方傲慢的狂笑。心里突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难道他们就是泉州市舶司的人? 在接受率领商船去大陆销售工业区生产的产品之后,葛鄚之立即阅读跟元朝有关的材料,其中重点了解泉州市舶司的一切情况。得悉泉州市舶司的官员经常派人前去封堵他们认为有问题的商船,封存货物﹐押送回港﹔抵岸后﹐如果他们认为问题严重经,会将全部货物监搬入库﹐并对全体船员进行搜检﹐看是否私自夹带违禁物品。 当然,如果是没有查出问题也会解除监视,放还货物。然后按照正常手续,对船上的货物抽分﹐分作珍贵品和一般商品,对珍贵品十取一﹐对一般商品十五取一。 “这些家伙太狂妄了,给他们一点教训,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伍嘉成已经重新回来,站在葛鄚之的身旁气愤地道。 “不可。他们都是泉州市舶司的人,我们要好生款待,切不可引发冲突。”葛鄚之制止道。 当然,葛鄚之嘴里说着好生款待,事实上根本不想这么做。 “喂,你们称什么老子,我们才是老子。老子离开大宋都已经有六七年了,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倒是说说,你们到底是谁?不说的话,老子就不进港口了,直接北上。” “喂,说话注意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大宋,是大元。” 那年轻人听对方说出不进入港口的话,说话才收敛了一些。 对方说不进入港口,这绝非随便说说。沿海港口又非泉州一家,他们只要掉头继续北上就是。而这样一来,不是白白损失一笔税收了吗? 而眼前的商船,显然规模不小。 于是那年青人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就是泉州市舶司的。” “噢,原来是市舶司的啊,冒犯了冒犯了。”葛鄚之的态度马上缓和下来,抱拳拱手道。 “请停船让我们上去检查吧。”那年青人道。 “好吧。”葛鄚之答应道。 第202章 不卖零星散户 船只慢慢停下,葛鄚之低声吩咐伍嘉成道:“告诉弟兄们,千万不要惹事。一切由我处置。” 说罢,便迎上正在登船的几个人。 “各位官爷,失敬失敬。”葛鄚之对已经上船的三个人道。“不知道如何称呼三位。” “你们管事的呢?”带头的那位年青人用居高临下的语气道。 “鄙人就是。请问如何称呼你们?”见对方如此傲慢无礼,葛鄚之立即收起笑脸,不卑不亢道。 “这位就是我泉州市舶司副提举孔里明大人。”年青人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道。 “哟,原来是提举大人亲自登上鄙人船只,欢迎欢迎。” 同时,心里也是小小惊讶了一下,这么年轻就是副提举了? 副提举是从六品官衔,官职虽然不高,但对于年青人而言,也是令人羡慕了。不过,元初迟至仁宗时期才恢复科举。此时尚未有过科举取士。所以,这个年轻人八成是依靠家族势力甚至贿赂才获得官位。 “哼!欢迎?你们就是这么欢迎本官的?”孔里明轻哼一声道。 “孔大人,俗话说,不知者无罪嘛。本人在外多年,不晓得国内的诸多规定,还望提举大人海涵。”葛鄚之脸上堆着笑,话语里却还是没有客气。 “行啦行啦,不说这些了。小李子,你带人进入仓内检查。看看都是什么货物,有没有挟带违禁品。”孔里明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对身边的一个人说道。 “好咧。”那被称作小李子的,当下带着五六个人进入货仓去了。葛鄚之给伍嘉成使了个眼色,伍嘉成会意,挑选了两名机灵些的士兵随同他们一起进入。 这里,葛鄚之把孔里明让入舱房,又低声吩咐一名属下几句。那属下当即拎来一个小小的绸缎包袱,交给葛鄚之之后,即退出。 舱房内只剩下葛鄚之和孔里明两人。葛鄚之将包袱放到孔里明面前的案桌上,将其打开。孔里明一见,当场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是十锭黄灿灿的金元宝。 各种商人贿赂于他不在少数。但初一见面就拿出十绽金元宝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家伙出手也太大方了。 “葛老板,你这是?” “孔提举,鄙人出走泰西,算起来已经接近十年,此次是十年之后头一次回来,感觉变化很大。如今,我们对市面行情是两眼一摸黑,还需提举大人多多提携和关照。这点小意思,万望提举大人不要嫌弃。”葛鄚之把金元宝轻轻往孔里明跟前推了推,笑着道。 “本官也是奉命行事,葛老板大可不必如此客气。金元宝嘛,还请葛老板收回。”孔里明嘴上说着不必客气,却也没有将包袱推开。 “提举大人如不肯收下,便是不肯给鄙人一个面子了。”葛鄚之仍然是笑嘻嘻道。他的心里很笃定,他甩出去的王炸,谁阻挡得了? 果然,孔里明哈哈一笑,伸手抓起包袱,往袖子里一塞道:“既然葛老板如此热情,孔某就却之不恭了。请葛老板放心,在泉州范围,如若哪个不长眼的欺负到葛老板头上,孔某定然仗义执言,绝对不让葛老板吃亏。” “那葛某先谢谢提举大人的支持。” 两人正说着话,刚才出去的小李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伍嘉成。小李子凑到孔里明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话,就见孔里明的脸色一变,看了一眼伍嘉成,又看向葛鄚之。 葛鄚之看着孔里明的神色,已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嘴里故作不懂,对小李子道:“这位差官,难道是我们的货物有问题?” “喀!这倒不是。”小李子道。“只是你们装的货物,大多是我们没有见过的。” “哦,原来如此。”葛鄚之作出非常轻松的样子,回头对孔里明道:“孔大人,是这样的,我们在泰西发现有好多日常生活用品是我们这里没有的,但确实非常好用。所以此趟回来,我们没有购买其他商品,单单购买了几样我们没有的。孔大人若是感兴趣,就随鄙人一同去货仓看看,鄙人给孔大人介绍一下这些商品的用途,如何?” “行,那就去看看。”孔里明感兴趣道。 说着,葛鄚之就带孔里明去看了几个货仓,并一一向他介绍了玻璃、肥皂、香皂、镜子等等货物。 “这世上原来还有这样的好东西。”看了货物,听了介绍,孔里明感叹道。 他们的船只在市舶司的快船引导之下来到码头。有孔里明的关照,所有手续很快办妥。而优惠自然也是多多。 市舶司除征收舶税之外,还要对商船上的货物抽分,抽分分细色和粗色。所谓细色就是珍贵品,要十取一,粗货即一般商品,十五取一。 如何给葛鄚之的货物定性?差官过来请示孔里明,结果孔里明一言九鼎:“人家能不能把货物卖出去还成问题呢?都算粗色吧。” 当天下午,葛鄚之推出第一个商品——玻璃。 他不想把带来的货物一股脑全推出去。而是一个一个往外推。这样可能花费的时间多一些,但效果会比全推出去要好。 获得孔里明的同意,他们在码头的空地上搭建了一间屋子,屋子四周的窗户上都镶着玻璃。同时,屋子前面也摆了不少裁成不同尺寸的玻璃。 一个跟房门差不了多少的木板上面,用红墨水写着两个粗瓷大碗般大小的字:“玻璃” 下面写道: 一个改变房屋窗户格式的伟大发明。 有了它,无须开窗,冬天的太阳照样能照到房间, 有了它,无须开窗,外面有多亮,房间也有多亮, 有了它,无须开窗,你能从房间看到窗外的美丽景象 下面还有几个专门写给小朋友猜的迷语。 看不见,摸得着,挡风雨,迎光亮。(打一物) 看看没在,摸摸倒有,像冰不化,像水不流。(打一物) 平平亮亮一堵墙,墙里墙外可相望。(打一物) 一物生来两面光,都爱用它装门窗,能挡狂风和暴雨,就是不遮光和亮。(打一物) 说明上写道,猜中者赠送一个礼品。 这个摊子摆开之后,马上吸引了大量围观者。进入屋子参观者络绎不绝。他们用手抚摸着玻璃,无不惊叹连连。一些人一出屋子,就表示要买玻璃。但是葛鄚之的回答很干脆:他们找的是代理商,不卖零星散户。这让那些观众非常郁闷。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牵着一个老人的手走到木牌跟前。小女孩用手指着迷语,一字一字念着:“看不见,摸得着,嗯,什么风雨,什么光亮。” 第203章 蒲家少爷 “挡风雨,迎光亮。”葛鄚之出声道。走过来,蹲到小女孩跟前。“小朋友,你小小年纪,都能认识这么多的字了?” “是妈妈教我的,我妈妈认识很多很多的字。”小女孩有一双大眼睛,骄傲地道。 “那你猜猜看,这个迷底是什么?”葛鄚之用手指着小女孩刚才念过的迷语道。“猜中了,我们会给你一个礼品哟。” 小女孩却只是盯着看迷语,猜不出来。 “那你认识这两个字吗?”葛鄚之用手指着“玻璃”两个字道。” “哦,我想起来了,是玻璃。”小女孩高兴地道。 “你真聪明。”葛鄚之笑道。“来,给你一个小礼物。” 葛鄚之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两颗五颜六色的玻璃弹子。他把盒子放到小女孩的手里。 小女孩高兴坏了:“好漂亮啊。叔叔,它们是什么啊?” “它们叫玻璃弹子。给你玩的。”葛鄚之笑道。 小女孩手捧着小盒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马上,又有一个小男孩过来猜迷语。同样得到两个玻璃弹子。 没有多久,葛鄚之就送出去二十多副小盒子。一些人得悉消息,都带着孩子过来瞧稀奇。当然,他们都是捧着一个小盒子,欢欢喜喜离开。 场面因此而越发热闹。 “滚开,别挡了少爷的路。”一声爆喝声响起。四五名打手模样的人闯了进来。围观者一见,都往后退。 葛鄚之一见,迎了上去,抱拳作揖道:“各位弟兄,想必是参观玻璃屋的吧。鄙人这就给你们带路。” 四周虽然蹓跶着不少穿平民百姓衣服的士兵,伍嘉成也站在自己身后。但他不想跟这些人打架。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就算花费一些钱也愿意。 “你们都是哪里来的,知道此地的规矩吗?”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穿一件灰白色丝绸长衫,在几名狗腿子的簇拥下,大摇大摆走到跟前,嚣张地道。 “这位爷,您怎么称呼?”葛鄚之笑着道。 “瞎了你的狗眼,连蒲家的少爷都不认识,还要在我们泉州做生意?”边上一名狗腿子恶狠狠地道。 “哟,是蒲家少爷啊,失敬失敬。”葛鄚之听到一个蒲字,心中一惊,但仍然一副笑脸。“鄙人是头一回来泉州,确实不懂此地的规矩。但是请放心,少爷定下的规矩,鄙人自然是会遵守的。少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来,我们照办就是。” “噢,这样啊。”那被称作少爷的撇撇嘴,满不在乎道:“听说你们带来一批叫做玻璃的东西。可是真的?” “是的,确有其事。喏,它们就摆在这里。”葛鄚之点头道。侧过身子,让这些人能够清楚地看到摆在屋子跟前的玻璃。 矮胖男子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到玻璃跟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嘴里道:“嗯,不错不错。” 说着,他挥挥手道:”你们带来多少?我们全都要了。” “少爷,你的胃口很大嘛。”葛鄚之听对方说话如此傲慢,心中冷笑。“可是我们的玻璃价格不菲。” 矮胖男子转回身子,面对葛鄚之嘲讽道。“你不是说对本少爷的吩咐照办吗?怎么,才说过的话就反悔了。” 这家伙还会堵自己的嘴。 “不是反悔,是这桩买卖太大,之所以先说价格,也是鄙人一番好心。”葛鄚之道。 “哈哈——”矮胖男子大笑道。“有趣。竟然有人担心爷吃不下他们的货物。勾睢,你听说过爷什么时候吃不下一桩买卖的?” “没有啊。”被叫做勾睢的狗腿子马上道。 “这么说来,你是不想把玻璃卖给爷了?”蒲爷复又笑道。“你可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葛鄚之装疯卖傻道。 “那爷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说罢,矮胖男子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一块玻璃跟前,一脚踢了出去。 “咣当!”一声,那块玻璃应声而碎。矮胖男子后退两步,眼睛一瞪,凶狠地道。“砸,把这个摊子都给爷砸了。” 顿时,他手下的那些狗腿子嗷嗷叫着,冲了上来。有的抓起那个木板就往地上砸,“叭!地一声,木板摔成了两爿。有几个窜到摆在屋子跟前的玻璃跟前,抬脚疯狂地踩那些玻璃。一阵清脆的破裂声,那些玻璃瞬间成了一堆碎片。 站在一旁看着的观众见了,无不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他们见这么好的玻璃,被矮胖男子说砸就砸,没有不心疼的。但人家手下这么多的狗腿子,谁敢出头说话?要恨也只是在心里恨。 可是令他们奇怪的是,那个商人竟然也就站那里看着人家砸他们的玻璃,没有一点要出面阻止的意思。难道他们不心疼吗? 或者,是被矮胖男子的凶狠吓傻了吧。 矮胖男子也站在那里看着,先是一阵得意的笑,可是,接下来,他也疑惑了。 他也发现眼前的这个商人跟其他的商人不一样,既不出面阻止,也不哀求他们,似乎那些玻璃不是他的。 矮胖男子大感奇怪。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商人。难道,其中有什么陷阱?他不得不让勾睢上去,让他的人停下来。 “怎么,不砸了?接着砸啊,你们不是砸得很痛快吗?”葛鄚之嘲讽的声音响起。 矮胖男子只感到头皮发麻,再也淡定不了。“你,你,你什么意思?” 可是,葛鄚之的脸色已经变了,一声断喝:“把这些流氓恶棍都给我抓起来。” 四周早已候在那里的士兵们一拥而上,一阵厮打声响过,矮胖男子的手下一个不剩给抓了起来。 矮胖男子大惊失色,抬脚想溜。伍嘉成一声断喝:“想溜,哪里那么容易。”几步追了上去。 蒲家少爷也是练过几手的,出拳照着伍嘉成的脸面打过来。伍嘉成闪身轻松躲过,也是一拳冲他的胸口而去。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来个回合,蒲家少爷便落了下风。 他转身想逃,被伍嘉成一脚在腰部,跌倒在地。边上两名士兵早已候在那里,见状扑了上去,将其摁住,掏出绳子,将其绑好。 葛鄚之喊过一名手下,掏出一张名片塞到他的手里道:“你马上去市舶司找孔提举,就说有人在码头上砸我们的场子,现已被我们拿下,请他来现场主持公道。 待手下跑开之后,葛鄚之见还有不少人在看热闹,就朝大家一一作揖,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家也看到了,这些人无端过来惹事生非,砸了我们的货物,现在被我们擒获。待会儿官府的人过来,还望大家给我们做个证人。” 第204章 要替儿子报仇 葛鄚之说着,亲自拆开一个箱子,让手下将里面的小盒子一一分给大家。那些围观的人刚才看到那些小朋友们得到这样的盒子,都是眉开眼笑,很是很羡慕,谁知道现在自己也有了,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两颗晶莹剔透的玻璃弹子,都欣喜若狂。 有些认识蒲家大少爷的,本来就看不惯他的嚣张嘴脸,此刻便纷纷喊道:“放心吧,我们会给你们作证的。” “哈哈,蒲家大少爷今天踢到铁板上了。” “早就该整一整这帮人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抓本少爷,你们去打听打听,爷的蒲家是干什么的?”蒲爷躺在地上,大声嘶吼。 葛鄚之走到蒲家少爷跟前,云淡风轻地道:“说说吧,你们蒲家是干什么的?” 蒲家少爷却从葛鄚之的眼神之中看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他一下子哑了火,惊恐地看着葛鄚之,竟然说不出话来。 葛鄚之站起来,对着就近的两名士兵道:“揍他。”然后就走开了。 两名士兵走到矮胖男子跟前,一句话也不说,抬腿就照着他的身子踩过去。 “啊!”矮胖男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但这仅仅是开始,两名士兵你一脚,我一脚,像踢皮球似的,对着他踩去,蒲家少爷在地上滚来滚去,先是还哀嚎声不断,但随之,渐渐低下去,直到发不出来。这情景,看得他的那帮狗腿子心惊肉跳,却谁也不敢吱声。 市舶司距离这里不远,没有多少时间,孔里明已经亲自带着手下来到现场。 看到现场情景,孔里明心里暗暗惊讶。玻璃碎片铺了一地,看去确实狼藉一片,可看出蒲家大少爷心恨手辣。可是,这个少爷却被捆绑成一头肥猪似的,躺在地上,身上裹满了灰尘,已经奄奄一息。 这个年轻的商人,胆子够肥的,竟敢对蒲家大少爷大打出手。不过,蒲家在泉州太过强势,他也看不习惯,早就想着给点教训。如今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出手。 “孔大人,您看,我们的生意还没开张,就被他们砸成这个样子。”葛鄚之一见到孔里明,便委屈地道。 “你放心,我们会替你说话的。”孔里明安慰葛鄚之道。他都有些喜欢上这个胆大包天的商人了。 听到这句话,葛鄚之放下心来。他听出来孔里明话里的意思,这是暗示自己,他不会让姓蒲的混蛋欺负到自己头上的。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葛鄚之在孔里明身上投了重金,不是看好他的副提举这个官职,而是看好他身后的背景。这么年轻的人,能坐上副提举的位置,不是有强大的家庭背景,就是本人有不凡的才干。 一个副提举,上面的正职很容易就让他失去说话的份量,可是如果他有强大的家庭背景或者有不凡的才干,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们来泉州做生意,靠山是一定要找一个的。所以,他才会对送上门来的孔里明抓住不放了。 葛鄚之以及伍嘉成,对泉州蒲家恨之入骨。 跟广州的蒲家相似,泉州的蒲家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他们也靠做海外贸易生意,赚的盆满钵满。 当年,大宋行在逃到泉州,蒲家曾经热情招待,但是之后,双方闹僵了,蒲家诱杀了大批皇族成员,还引来元军,准备将行在一网打尽。行在仓皇之间坐船逃离,才躲过一劫。 如今,蒲家的少爷又在他们的头上耀武扬威,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呢?所以,他才会改变最初的想法,说什么也要揍蒲家大少爷一顿。 他放手让他们把作为样品的玻璃全砸碎,就是为了坐实他们的罪名,把话语权抢在自己手里。 孔里明直接让人把蒲家大少爷送回蒲家。而自己则在码头转了一圈才离开。这个举动,放出的信息很明显,市舶司是支持这个做玻璃生意的商人的。这个信息很重要,直接引导舆论的走向,使得蒲家少爷的被打得不到同情。 蒲家大少爷蒲星耀今天是带着一帮狗腿子在街头蹓跶时,看到一个小女孩在跟人炫耀自己的两颗玻璃弹子。那两个小东西他从来也没有看到过,好玩成性的他一下子便喜欢上了。在得悉是从码头上一个卖玻璃的商人那里得到之后,他即刻带着狗腿子过去。 到了码头,事情果然如那个小女孩子所说,他想,我把那个商人的玻璃都买下来,那些好看的东西也不全归我了吗? 当然,从一开始,他就不想老老实实付款给对方。以如今他们蒲家的财富和势力,又有谁是他们蒲家的对手?更何况是这些外面过来的商人。只要他恩威并施,最后象征性地给点款,保证他们不敢不卖。 但事情的发展,是他们反被对方收拾了,自己还被对方像踩泥巴似地踩得浑身是伤。 “爹爹,要替儿子作主啊。”他痛得忍受不了,只能一遍遍哀嚎,让父亲替他报仇。 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打得如此之惨,蒲家老爷蒲载况大怒。自己的儿子再不肖,那也只能是自己教训,哪里轮得到外人动手,何况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这口气怎么忍得下去。 他站起身来,就要亲自带人去码头,他要血洗码头,将那些胆大妄为之人一个不剩给灭掉。 “老爷,不可。”管家嫪吾凯拦住他道。“少爷既然是由市舶司送回来,说明市舶司已经知晓此事。老爷何不先找市舶司吴提举?如果吴提举不受理,老爷再去码头也不迟啊。” 嫪吾凯的话提醒了蒲载况。他跟市舶司吴提举,可谓是关系匪浅。每年的年关,他都会给吴提举送去价值不菲的钱财。而吴提举也确实对他蒲载况有求必应。双方各取所需,相处得异常融洽。 当下,蒲载况吩咐嫪吾凯几句,就带了几名亲随,匆匆去了市舶司,见到吴提举,把事情一说,吴提举有点纳闷。 “本官尚未听说此事啊。” 蒲载况听吴提举如此说,也有些纳闷。自己的儿子在码头被打,又是市舶司送他回家,而吴提举竟然不知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提举也同样纳闷。本市头号大商人家的大公子在码头被殴打致伤,由市舶司送回蒲家,而他这个市舶司的第一把手竟然不知情。这事情有些说不过去。 而看蒲载况的样子,这事情并非虚构。他想了想,就让人先将蒲载况安置到会客室好生招待。自己派人将两位副提举叫过来。 排位在前的副提举姓柯,单名匀。是一名五十有余的半老头子,性格懦弱,对吴提举的话是言听计从,从来不会拧着来。排位靠后的就是孔里明了。 第205章 不管此事 当下,吴提举便把事情说了,询问两位副手知不知道此事。 “没听说过有此事啊。”柯匀道。然后补了一句:“这么大的事情,下官如知道,定会及时向您汇报的。” 于是,吴提举把目光看向孔里明。 “是的,下官知道此事。人也是由下官派人送到蒲家的。”孔里明淡淡道。 “为什么不向本官报告?”吴提举颇有些不悦地道。 “下官以为,这事由下官处理即可,没有必要向您汇报。”孔里明道。柯匀天天看吴提举脸色,他可不会。 “嗐,孔老弟,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没必要向吴大人汇报呢?”柯匀摇摇头道。 “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向吴大人汇报?”孔里明反问道。 “呃?”柯匀被问住了。 “事情发生在码头,不是发生在我们衙门之内,打人者跟被打者都是商人,这样的事情,跟我们又有多大的关系?有什么必要报告吴大人?是吴大人时间充裕,应该多找些事情给吴大人消磨时间?”孔里明语气颇为不善地道。 孔里明的话里头有暗讽吴提举平日里空闲的意思。因为市舶司的日常事务基本上都是柯匀处理,吴提举只过问那些他认为重要的事情,故而有大把大把空闲时间。 “孔老弟啊,你是怎么插手此事的?”吴提举装作没注意孔里明讽刺自己,问道。 “是有人向下官反映此事,下官迫不得已,才过去看看,顺便把蒲家大少爷送回蒲家。” 吴提举皱了皱眉头,道:“可是现在蒲家老爷就在会客室,你看此事怎么办?” “找我们没用啊。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想找回场子,应该找卖玻璃的商人啊。”孔里明耸耸肩道。 “可是他要我们主持公道。”吴提举道。 “公道?”孔里明冷笑道。“他想要什么公道?你无缘无故砸了人家的东西,还想强行要人家把货都交给他,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还不许人家发发脾气?他们打不过人家,那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孔里明说着,把事情给吴柯两人细说了一遍。 “你是不是偏听偏信了?”半晌,吴提举才道。 “现场情形摆在那里,四周围观者那么多,他们用得着误导下官吗?还是说,下官是个不知好歹的糊涂蛋?” “你?”吴提举被惹恼了,想发脾气。但他到底忍住了。 他的这个副手,是去年才上任的。刚上任时,对他还算尊重。可是没有多久,就不把他这个正职放在眼里了,我行我素,大有凌驾于他之上的势头。他想维护自己的权威,可是一打听,却被吓了一跳。人家竟然是朝廷某右丞相的侄子,且深得那位朝廷大员的喜爱。 如此一来,他哪里还敢对人家怎么样?人家不向上面打他小报告就烧高香了。 “那依你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应付蒲大人?”吴提举竟然向孔里明讨起计策来。 “不管。”从孔里明的嘴里硬绑绑吐出两个字。 “不管恐怕不行吧。”吴提举道。“蒲家可不是一般的家族,他既然已经向我们求援,我们如果不出面,要是事情闹大了,上面追究起来,我们恐怕不好交待。” “那么,依大人的意思,我们该如何管这件事情?”孔里明反问道。 “你看这样行不?”吴提举用商量的语气道。“把那个打人的家伙抓起来,让他向蒲家赔礼道歉。再让他付医疗费用再加个营养费什么的。” “要是人家不肯那样做呢?”孔里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不肯?那就把他抓起来。再扣住他的商船不让离开。”吴提举理直气壮地道。 “吴提举就不怕大家骂你欺软怕硬吗?”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吴提举气极,可是仔细一想,反而觉得孔里明说得有道理。蒲家大少爷的德行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刚才又已听过孔里明的情况介绍,知道事情起因很清楚,完全是蒲家少爷太过无理。 且又有众多围观者从头看到尾。如果他对商人施压,万一人家不服气,他怎么办?不是连自己也要陷进去? 本来,孔里明没有插手此事还好些,可是如今他已插手,万一人家哪根筋搭错了,跳出来跟自己唱对台戏,自己怎么办? 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按照孔里明的意见,不管此事。 “什么,你不管?”当吴提举说出这话的时候,蒲家大老爷一蹦三尺高。心说,老子年年供菩萨似的供奉你,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你倒好,竟然撒手不管。老子的钱都塞到狗肚子里了。 “蒲老爷,蒲老爷——”吴提举赶紧稳住蒲载况。“不是我们不肯管,是师出无名啊。” “此话怎讲?” “你想啊,我们市舶司出面管的事,是偷漏税、欺行霸市、有无夹带违禁品。而你们这件事情,是你跟另外一家商户之间的矛盾。我们贸然插手,要是对方不服气,甚至向上峰控告,我们倒成了理亏一方,不禁无法替你们找回场子,还徒然将事情搞复杂了。所以——” 蒲载况不待吴提举把话说完,就打断他的话:“吴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解决?那也行。可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可别怪我们蒲家不给你吴大人面子。” 蒲载况说完,气休休走了。 吴提举见蒲载况的脾气如此之大,心里顿时也来了气。“哼!倒是在本官面前也摆起派头来了。我倒是看看你们蒲家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你们还不快走?” “待会儿蒲家会带人过来报复的。” “蒲家的势力太大了,他们连知府也不放在眼里。” 码头上,一些对蒲家知根知底的围观者纷纷力劝葛鄚之他们躲避一下蒲家的报复。 但葛鄚之不想躲避。他也想会会蒲载况,便是在泉州做不成生意,也要教训蒲家一顿。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怨气,而是行在所有人的怨气。 他已经让人将现场打扫干净,并撤了玻璃房。又让所有无关紧要的人回到船上。然后,数十名士兵一字排开,等待蒲载况的到来。 其实,还有一部分士兵已经混在人群中,只待双方一交手,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打架?他的手头有五百名士兵,跟蒲家打一架绰绰有余。 第206章 草包一个 他庆幸早早地跟孔里明搭上关系。从刚才孔里明亲自带人来到现场带走蒲家大少爷、并对自己一方出手不闻不问来看,这位年轻官员还是蛮仗义的。这让他放心了不少。 但还是要防止发生意外情况,所以,他也做好了撤离泉州的准备。 周围围观者看到他们这样的阵式,都啧啧称奇。这哪里是一支商队,简直如军队般有气势。或者,他们来往于海上,环境险恶,早就有自保意识。 可是不管怎么说,强龙难圧地头蛇。何况是蒲家这样有强大势力的地头蛇。围观者还是替他们担心。 “葛经理,你也上船吧。这里由我呢?”伍嘉成对葛鄚之道。 葛鄚之回头看了看伍嘉成,这位军爷,对跟蒲家打架比他还热心呢。他朝他笑了笑,没挪身子。 蒲载况怒气冲冲回到家,点齐百余名家丁,就朝码头蜂拥而去。他今天要血洗码头,要让所有人看看,他,蒲载况和他的家族,不是一般人所能欺负的,谁欺负他们蒲家,谁就没有好下场。 可是,当他来到码头时,也不由得呆滞了一下。对方竟然摆出阵型等待着他的到来,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阵型又是那样的整齐,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对付的主。 看那一字排开的队伍,每个人都双腿叉开,双手放在背后,健壮的胸脯挺的直直的。 所幸他们的人不太多,而自己又是在自家的地盘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获胜的一方。 蒲载况在距离对方二十来步时停下了。 “你们谁是领头的?”蒲载况压住心中的怒火,缓声喝问道。 “为什么找我们的头?有什么目的?”葛鄚之问道。 “少啰嗦,快回答,谁是你们的头?”蒲载况不耐烦地重复道。 “那么,你就是蒲载况了?”葛鄚之往前走了两步道。笑魇浮在他的脸上,很轻松随意。 这厮竟然敢直呼自己的名姓,蒲载况恨得压痒难耐。 “我再次警告你们,不想多死的话,就把你们领头的交出来,我们保证对其余人员既往不咎。” “你就这么自信打得过我们?”葛鄚之笑道。还回头朝伍嘉成眨眨眼睛,对方也冲他眨眨眼睛。 两人的互动全让蒲载况看在眼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个人竟然对于他的到来全无惧怕。 在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失去了自信。 振了振精神,他重新发出威胁:“我念你们是初次来到泉州,不跟你们计较,只要你们交出殴打我儿子的凶手,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蒲载况,我知道你们蒲家在泉州很嚣张,连知府老爷也要对你们礼让三分,可是,你怎么就忘记了老祖宗的一句话?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这些话就是在说你,难道不是吗? 你跟你的儿子都已经到了目盲、耳聋、口爽、发狂、行妨的地步。所以,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平心静气一回,想想我的话对不对。否则,哼!” 葛鄚之说到最后,哼了一声,停住了。 “你,你——”蒲载况气得脸色犹如煮熟了的螃蟹,红得发紫,只是用手指着葛鄚之,颤抖着,竟然说不出一句话,而嘴巴竟然一步步斜过来,一直斜到耳朵根上。 “老爷,不好了。”一个狗腿子慌慌张张凑到蒲载况跟前道。“他们的人,从,从后面上来了,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蒲载况回头一看,果然,只见自己队伍的后头,有一支人马不紧不慢地靠过来,刚好把他的人的后路给堵死。 他一见,心里凉了大半截,想不到对方的人会这么多,竟然对他的人形成夹击之势。他想下达命令,让他的人分一半去对付后面的人,发觉自己的上下腭被固定住了似的,使了半天劲,也没说出一个字。 就在这一瞬间,就见那些人接近了他的那些狗腿子,却见他的狗腿子们,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人逼住了。他一看就看出来,那些人一个个都训练有素,而他的那些乌合之众,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当即一个个都动弹不得。其中有几个人想跟人家过几招,才交手,就被制服了,此刻下跪的下跪,求饶的求饶。 周围的一些围观者,还不嫌事大,站在那些倒霉蛋跟前,挤眉弄眼,正在取笑。 “蒲载况,别逞能了,你不是我们对手。”葛鄚之轻松地笑道。 蒲载况呆立不动,像二傻那般,表情古怪地看着葛鄚之。 “蒲载况,你别不服气,你要有种,就放马过来,我们俩单挑。”葛鄚之又道。 突然,“啪嗒!”一声,蒲载况摔倒在地。 “老爷,老爷。”周围响起一阵惊呼声。 葛鄚之走上前去,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蒲载况,一脚踢在他肥硕的屁股上,一脸厌恶地道:“也就草包一个,还没较量,先自己躺地上了。也好,省了我们动手。” 又看了看四周,见蒲载况的手下个个垂头丧气地呆立一边,大喝一声:“还站着干什么?赶紧的,送你们的老爷看郎中去?” 那些狗腿子听了,这才冲上来,七手八脚抬起蒲载况,一路回去了。 “嗐,就这样让老东西回去了,还真有些不过瘾。”伍嘉成望着蒲载况被抬走的方向,双手拨弄着手腕,有些惋惜地道。 “我倒是觉得这样的结果挺好,估计老东西下半辈子就在床上度过了。”葛鄚之道。 “早知如此,上午就把他的儿子揍狠一点,弄个残疾什么的最好。”伍嘉成道。 次日上午,葛鄚之又在码头上摆出窗户上镶着玻璃的屋子,屋子跟前摆出裁成大大小小的玻璃。一块木板上写着两个粗瓷大碗般大小的两个字:玻璃。 —— 一切都跟昨天的一模一样。 而过来参观的人比昨天多太多了。 昨天上下午各一场的打架,成了最好的宣传。 而找葛鄚之要求批发玻璃的商人也是来了一个又一个。他们都非常看好玻璃,认为市场形势会非常好。 葛鄚之对每一个商人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他先让穿戴整齐的服侍生带着商人参观货仓,商人想参观几个货仓,就带他们参观几个货仓,直到看完最后一个货仓为止。 当然,葛鄚之给他们看的都是玻璃,至于其他的,暂时秘而不宣。 第207章 干嘛问年龄 当那些生意人看到一个个货仓堆放着的包装得整整齐齐的玻璃时,他们被震撼到了。 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年轻商人带过来的玻璃会有这么多,这可是一件超级大买卖啊。 然后,他告诉商人,要求批发玻璃是吧。我先给你一个底价,也就是基础价。你认为可以接受的,请下午再来,如果不可接受,那就不必再来。 下午过来的,先交定金,再通过拍卖会竟价,你赢了,玻璃就给你,输了,对不起,玻璃要给另外的人了。 至于什么是拍卖会,葛鄚之会塞给他们一张介绍,让他们回去慢慢看。 原来是有备而来嘛。 这个年轻人做生意有意思。 葛鄚之说的流程,对于那些老板而言,是即陌生又刺激。没有实力的,就打道回府了,有实力的,无不跃跃欲试。当然也有的是两家甚至三家联起手来,准备共同吃下葛鄚之的玻璃。 下午未时一刻,所有的商人都按时来到商队那艘最大的船只上。交了定金之后,他们被服侍生彬彬有礼地引到一间大房间。 房间里摆了好些椅子,前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横幅,上书简单五个字:玻璃拍卖会。 还有一张主席台。主席台上什么也没放,就放了一把做功精巧的槌子。他们不明白主席台上为什么要放一把槌子。 最让他们惊讶的,还是在主席台右侧靠近墙壁的地方,坐着市舶司的孔提举。此刻,他正凝神听着一旁的葛鄚之说着什么,并不住地点头,似乎对葛鄚之的话非常感兴趣。 连市舶司的提举都来了,姓葛的面子好大啊。当然,孔提举的到来,彻底打消了他们的顾虑。人家都把官方的人请到现场了,这说明他们的玻璃以及用拍卖的方式决定这批玻璃归属的做法是值得信任的。 联想到上午蒲载况的下场,他们不由得对年轻老板葛鄚之的能耐产生一窥端倪的冲动。 见时间到点,葛鄚之笑容满面走到主席台。 “尊敬的孔提举,尊敬的各位老板,下午好。” “这家伙,说话倒是蛮甜的嘛。”那些老板心里嘀咕着,却把耳朵支愣得更加坚挺了。 葛鄚之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把他的玻璃以及拍卖的规矩给介绍完毕。他把接下来的时间都留给了坐在台下的商人们,由他们提问,他答。 “请问葛老板,你们的玻璃千里迢迢从泰西运到我朝。那么以后呢?你们以后是想继续做这个生意,还是一锤子买卖,此事就到此为止?”一位个子不高的商人率先提问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问这个事情。”葛鄚之笑道。“玻璃的好处,大家有目共睹,如果能够长期供应,或者扩大供给面,让窗户都装玻璃那就更好。 我告诉你们,我们在泰西待了这么些年也不是白待的,我们已经掌握了生产玻璃的技术,也知道到哪里找原料。所以,这趟出货之后,收拢的资金,就是打算建一个制造玻璃的作坊。当然,会是一个大作坊。 所以,玻璃,以后一定会源源不断地运来的。如果有谁感兴趣,此次生意结束之后,还可以跟我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成为我们的代理商。” 葛鄚之胡诌一通。他这是欺负底下的人没去过泰西,否则的话就要漏馅。 “什么商?”有人听不懂代理商是什么意思,大声问道。 “代理商啊。就是帮我们卖玻璃。” “好啊,这可是一个好消息。”下面的人高兴地嚷嚷着。 “代理商就交给我吧,我愿意做代理商。”一个红糟鼻子的中年男子高声道。 话音未落,便遭到另一个人奚落:“大鼻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又有多少能耐,也要抢这个代理商的位置?” “小六子,你的能耐好,去年下半年北上贩卖粮食,不是赔了个精光吗?怎么,现在缓过气来了,有闲心嘲笑人了?”大鼻子肆意嘲笑道。 小六子见大鼻子往自己的伤口撒盐,不由得怒道:“大鼻子,你这没良心的小人,我那是做生意亏得吗?明明是遇到歹人被抢,你还好意思幸灾乐祸。” 大鼻子也怒道:“明明是你先挑衅的我,怎么我说你一句就恼?” 葛鄚之笑着拍了拍手:“二位,二位,这是在拍卖会现场,不是吵架的地方,麻烦暂且住嘴好不好。” 两人这才相互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停止了争吵。 “哎,你们打算把生产玻璃的作坊建在哪里?”又有一个年青商人提了一个问题。 “对不起,这是商业机密,恕不奉告。”葛鄚之笑咪咪道。 “你蠢啊。”有人笑先前的那个年青人道。“人家把作坊地址告诉了你,你还不摸进去偷窥人家的秘密。” “你才会去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那年青人笑回了一句。 “你别把自己说得有多么纯洁,真有那样的机会,你会无动于衷?” “起码我现在没有这种龌龊的想法。”年青人一本正经地道。 接下来,又有人提出,如果玻璃出现质量问题怎么办? 葛鄚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的质量问题是指什么?” “是指——”那人一时竟然说不上来。 是啊,这个玻璃他们也仔细检查过,就一块完全透明的东西,如有质量问题,那是一目了然,马上看出来。 “那好,我替你说。”葛鄚之见那人卡壳,就道。“比如厚薄不一样;不透明,不开裂等等。如果出现此类问题,你们挑出来,一块赔两块。怎么样?” “真的?”底下的人都惊讶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接下来该怎么说。这样的承诺,当然是无话可说。 “如若做不到,我的玻璃随便你们砸。砸了不用赔。”葛鄚之斩钉截铁道。 “好!看来是个有担当的人。”底下的人都轻松起来。交头接耳,话语中多是称赞。 “我有一个问题,请主人回答一下。”又一人显得很正式地在座位上站起来道。“你今年几岁?” “干嘛问我年龄,它跟生意有关系吗?”葛鄚之奇怪道。 “是啊何生,干嘛问人家的年龄?”边上也有人不解地道。 “如果不保密的话,麻烦说一下。”何生坚持道。 “今年25岁。”葛鄚之答道。 “那么,你又是哪一年去的泰西?”何生又问道。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十年前去的泰西。” “十年前?你记得没错?” “没错。” “那我问你,你那时候几岁?”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顿时都明白过来,原来何生向葛鄚之询问年龄,是有用意的。他们全都好奇起来。 第208章 酒楼上 连坐在一旁的孔里明也抬起头看向葛鄚之,听他怎么回答。 葛鄚之终于明白这个叫做何生的商人问他年龄的用意。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坐在最后面的伍嘉成看了一眼。 “怎么?莫非你从本人的年龄上看出什么猫腻了?”冷静下来之后,葛鄚之冷笑一声道。 “请别误会,我只是好奇而已。”何生好脾气地道。但他说话的语气中却充满了得意。 “怕不仅仅是好奇吧。”葛鄚之道。然后抬起头,眼睛看向会场的后面。“伍嘉成,关于我的年龄,就你替我回答吧。省得有人以为我是编故事骗他。” “好咧。”伍嘉成答应一声,站了起来。 “这事很简单,当年,我家主人是跟随老爷一起出去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年他十五岁。但是,我们在泰西待到第九个年头时,老爷突然生病了,我家主人延请医生百般施救,但老爷到底还是故去。我家主人非常伤心,故而起了回来的心思。” 听到这里,大家伙都明白了。有些人还责怪何生多疑,问出这样没有礼貌的事情。本来嘛,今天是一场喜事,被这么一闹,味道就变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何生道歉一声,坐下了。 “你就是故意的,”一个人冲他嚷道。“谁不知道你们何家跟蒲家好的如沾了蜜似的,你是替蒲家找葛老板的茬,给他难堪。” “轰!”地一声,会场炸了。 “怪不得呢,我还以为有人闲着蛋疼?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真可恨,竟然还替蒲家刁难人家。” “既然是来捣乱的,那就请他出去吧。” 在一片的讨伐声中,何生扛不住了,知道留下来也没有好果子吃,这才灰溜溜出了会场。 看着何生的身子消失在舱房之外,葛鄚之悄悄松了口气。 昨天,他跟孔里明说在泰西已经十年的话,是信口开河,之后,他再次回味这句话时,才发现话里明显存在漏洞。 可是覆水难收,话已经说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于是找伍嘉成商量圆这个谎言,才准备了这一套说辞。 ****** 中午时分,府城翠英酒楼挤满顾客,一楼大堂人声鼎沸,如不大声说话,即便面对面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这个酒楼坐落在府城正中央位置,再加上厨师技术精湛,故而日日生意兴隆,大把大把地赚着银子。 二楼东首的一间临街包厢,赵昺背靠窗口而坐,他的左手坐着囡囡,右手坐着孙小雅,倒让苏刘义和江钲坐在下首位置。 年轻的堂倌跑上跑下,将他们订的菜一个一个端上来。 菜大多是赵昺点的,他点的相当内行。几个特色菜一点,连堂倌也伸出拇指称赞点的好。同时,也让江钲惊讶不已。他们来到琼州,这可是第一次去府城的酒楼吃饭,怎么小皇帝就如从次来吃过多次似的,点起菜来是那样的流畅。 这回端上来的是被称作“和乐蟹”的名菜。 “来,囡囡你先尝尝味道,看鲜不鲜?”赵昺用筷子夹起一块蟹肉,放到囡囡的盘子里,还不忘提醒一句。“注意哟,一定要蘸点酱油醋哟。” 囡囡很不好意思地夹起那块蟹肉,按照赵昺所说,在酱油醋的碗里蘸了一下,才塞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赵昺马上问道,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的期待。直到囡囡频频点头,他才松了口气。 然后,很有兴致地介绍起来:“这个叫和乐蟹,生长在海水跟淡水交界处。以甲壳坚硬、肉肥膏满着称,是琼州四大名菜之一。它的烹调法有很多种,蒸煮炒烤均可。其中尤以清蒸为佳。” “官家,您以前吃过和乐蟹?”江钲终于忍不住好奇,出言问道。 “嗯。”赵昺毫不犹豫地道。 “是什么时候,怎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江钲疑惑道。 “朕吃过什么?你都知道?”赵昺不以为然地道。 “不说百分百,至少百分之八九十吧。” “所以嘛,还是有你不知道的时候。”赵昺立即抓住江钲话里的漏洞,替自己辩解。 江钲翻翻白眼,感觉很无奈。他本意是想说明小皇帝一日三餐吃什么他基本上都知道,谁知反被他接过话头给自己解了围。 “官家,我看你对这里的菜非常熟悉,怕不是来过一次两次了吧。”苏刘义插话道。“以后遇到这样的好事,可得多多带臣一起来呀。” “好说好说。”赵昺摇头晃脑道。然后又瞥了江钲一眼,那神情很是得意。 江钲正想开口说话,孙小雅赶在他前面开了口。 “官家,你以前来过这里?为什么我不知道?” “朕过来解嘴谗,怎么会让你知道?”赵昺打趣道。 “不会吧。”孙小雅不相信,又问江钲。“江指挥使知道吗?” “不知道。”江钲很干脆地道。 “哎,别问了,就不能给朕留出一点自由活动的空间?”赵昺装作无辜道。 正说笑间,只听外面街道上响起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 “这是谁啊,敢在大街上骑马狂奔。”苏刘义奇怪道。 赵昺已经扭头看向窗外,就见不远处,一匹白色的马正往这边方向奔来。大街上,人们纷纷避让。一片鸡飞狗跳。 骑在马上的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华衣锦服,手里握着一条鞭子,不时地抽打在已经跑得飞快的马身上。 最令人惊讶的是,奔马的后面竟然还拖着一个人。 “呀!”囡囡也已经靠到窗台上,见到如此情景,不由得惊叫出声。 苏刘义、江钲也扑到窗口。 “官家,这个人太疯狂。”苏刘义道。 “官家,臣去阻止他。”江钲道。 奔马眼看着就要跑到他们的窗口下面。 “江卿家,去吧。”赵昺大声道。 赵昺话音刚落,只见身影一闪,江钲手搭窗台,已经一跃而出,刚好落在马背上。他一把将那青年推下马,一拉缰绳,奔马前蹄立起,一阵马鸣声:“灰律律——”。 奔马停住了,江钲拨转马头,指着躺倒在地上的青年,朝早已围上来的几名侍卫道:“把他抓起来。” 几名侍卫闻言扑了上去,把那个青年就地捆起来。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敢抓本少爷。知道本少爷的爹爹是谁吗?”那青年一边挣扎一边气急败坏地嚷嚷着。 “说说,你爹娘是谁?”江钲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道。 那青年躺在地上,气哼哼看着江钲,却说不出话来。他被江钲表现出的强大气场给震慑住了。 第209章 囡囡的焦灼 江钲这才跳下马,朝那个被马拖着的人走去。到了跟前,只见那人的脸被散乱的头发遮盖住,看不清容貌。 他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拨开贴在那人脸颊上的头发,手就僵住了。他惊讶地发现,这个被拖在马屁股上的人原来是个女的。整个人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成一条一条,早已遮不住身子。 他赶紧站起来,就要脱衣服,却看见有人已经将一件衣服裹在那女子的身上。 原来是孙小雅过来了。 江钲大怒,从来没有看见过哪个男人敢在大街上当众摧残女人。他将女子交给孙小雅,自己朝骑马青年走去。那家伙被两名侍卫抓住,动弹不得。江钲走到他的跟前,不容分说,伸手一把将其抓过来。 “你,你还想干什么?”那青年看着江钲愤怒到扭曲的脸,惊恐至极。 江钲却不跟他废话,飞起一拳,砸在他的脸颊上,那青年被砸得转了一个圈子,转回来时,半边脸已经肿成馒头似的。 江钲再次抓住他的身子,再飞起一拳,砸在他的另一边脸颊上。那青年又转了一个圈子,待转回来,另一边的脸颊也肿成了一个馒头。 江钲还想揍他,但这时候,街头远处响起一片呐喊声。 “直娘贼的,敢抓我们的少爷,不想活了。” “快放了我们少爷,可以留你们一条活命。” 江钲眯起眼睛看去,只见往这边跑来的有十来个人,各拿着木棒、刀,气势非常嚣张。 而那个青年也看到了,张开满口鲜血的嘴巴,“哈哈哈!”大笑起来。 “快放了我,不然,我让他们一个个敲断你们的腿。” 江钲的视线扫了一圈:“所有人,听我的命令,对面的人只要敢冲过来,就给我敲掉他们的腿,无须怜悯。” 那十多个人牛气哄哄冲到江钲他们跟前,却见他们的主子脸颊肿的跟猪头似的,犹自挣扎着,想摆脱两名侍卫的控制,却完全是徒劳。 “小虎,大胖,快,快来救小爷。”那青年冲那些人喊道。 “少爷,”被称为小虎的那人带着哭声往前扑来,却被一名侍卫拦住,抬腿一脚,正踢在他的小腿胫骨上。 “咔嚓”,那人的小腿发出骨头断裂声。 “啊!”他大叫一声,扑倒在地。 另一个叫大胖的,块头大,行动迟缓些,见小虎被踢倒在地,举着一柄钢刀,嘴里发出“呀呀——”喊叫声,也扑了上来。 江钲亲自迎上去,身子一晃,躲过大胖砍来的那一刀,顺手握住他拿刀的那只手的手腕,轻轻一拧,大胖吃痛,“当”地一声,钢刀掉在了地上。 大胖惊讶地看向江钲,似乎不明白对方何以那么轻松就夺下他手里的刀。 江钲没给他任何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那家伙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江钲上前一步,很不客气一脚踩在那人的小腿上,又是“咔嚓”一声,大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子倒在地上。 江钲弯腰拾起大胖的那把刀,再看去时,已见侍卫们纷纷开打,到处响起骨头断裂声,哀嚎声、呼痛声。没有多久,那十多个人全部被干翻在地。 “都把他们捆起来。”江钲命令道。 坐在二楼包厢的赵昺云淡风轻地看着楼下,到此时,便离开窗户,带着囡囡、孙小雅以及苏刘义朝外面走去。 赵昺的此次出行,是专为囡囡安排的一次行动。 昨天下午,囡囡的母亲过来,向赵昺反映女儿近段时间的种种表现。 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见到赵昺的。但囡囡以及她的母亲是例外。他下达旨意,她们无论什么时候过来,侍卫都不得阻拦。 “官家,囡囡这段时间接受什么任务了?”囡囡母亲一见到赵昺,就焦急地道。 “囡囡怎么啦?” “她这些日子老是睡不着,睡着了,又爱说梦话。问她有什么心事她又不肯说,真是急死人了。”囡囡母亲向赵昺诉说道。 赵昺一下子想起苏刘义也跟他反映过囡囡的事情。 炼钢的多次失败,让囡囡的情绪处于焦灼之中,而这种焦灼影响到了她的日常生活。 囡囡是他的宝贝。他绝对不能让她出现一点点意外。于是,他跟苏刘义商量,想让囡囡放松一下,只要放松一天也是好的。 “官家,依臣看,也只有您叫她,她才会去,别人任何人都叫不动她。”苏刘义道。 “好吧,那就由朕陪她出去玩一天。”赵昺想了想道。 所以,赵昺今天是不带任何任务,完完全全带囡囡出去散心。 似乎是老天爷注定不让他们痛痛快快出去玩。 他们刚走出西院,就遇上文天祥带一女孩来见他。 别人也罢了,文天祥来了,怎么着也得让他把话说完。赵昺只得示意苏刘义先带囡囡出去。 “官家,这女孩你认识吗?”文天祥把赵昺拉到一旁,指着他带来的女孩子道。 赵昺摇摇头:“不认识。” “她就是杨镇的大女儿。”文天祥道。 赵昺这才朝晴晴多看了一眼道:“她就杨镇的女儿?” “是啊。” “你今天带她来为了什么事情?” “官家,晴晴今天向臣反映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臣认为有必要让您知道,所以才带她找您了。”文天祥道。 “什么重要的事情?”赵昺这才重新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晴晴你跟官家说吧。”文天祥对晴晴道。 “官家,”晴晴道。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显然是拘束了。“您不是把郑二送到我那里了吗?” “等等,什么叫朕把郑二送到你那里了?你那里又是什么地方?”赵昺愕然道。 “官家,晴晴现在制冰厂做事,负责冰棍车间最后一道工序,产品装箱。郑二如今就在那里。” “噢,是这样。”赵昺这才明白过来。 送郑二去制冰厂是杨亮节决定的,他并没有插手。但他没有解释。 “是不是郑二又在那里闯祸了?”他问道。 “那倒没有。”晴晴道。“只是他去了我们那里之后,跟其中一个叫作月儿的女孩子走得很近。我看得出来,那女孩子是有意接近他。” 女孩子接近男孩子,这又有什么的?天性使然嘛。赵昺听晴晴说得极其严肃,心里很不以为然。虽然他对郑二观感不好,但对他接近女孩子,还是持优容态度的。 不过,他马上想到,文天祥专门带她过来找自己,绝非没事找事。 “那个女孩子是府城那边过来的。平日里跟组里的其他女孩子的关系处得不是很好。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却异常活跃,休息的时候不是找这个女孩子说事就是找那个女孩子说事。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第210章 你站一边去 府城那边的人来行在这边打工的非常多,甚至连山区半山区的也成群结队的过来。一方面是这边需要大量的人手,只要过来的总是会找到适合他们干的事情。另一方面这边的待遇好,收入要比在别的地方多。更重要的是,在这边干活,不会平白无故地受人欺负,有一种受人尊重的感觉。 但是,虽然如此,女性过来还是不多的,即便过来,也大多是结婚生过孩子的,未出阁的女孩子,过来的很少。 “所以,郑二去了没多久,她就盯上郑二,有事没事爱往他跟前蹭。而郑二也并不反感。” “晴晴,官家很忙,你就直接说事吧。”文天祥见晴晴说了半天,还没接触到实质性的话题,提醒道。 “是是。”晴晴马上道。“就是在昨天,他们俩又躲到换衣间说话,很久了还没出来。我看着不像话,就过去喊他们。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月儿在说话。可能是她有些激动,说话声音比较高,让我听个清清楚楚。 就听月儿说,郑二,你仔细斟酌一下,你虽然身份高贵,可是在他们的眼里,你就是个废物,甚至连废物也不如。你还死心塌地跟着他们干什么?不如到我们这边来,为我们做事,到时候,当我们的大军攻占琼州,把你们的行在消灭之后,你就是有功之臣,怎么着也吃亏不了。还有,还有,月儿还跟郑二说了许多没脸没臊的话。……” 晴晴突然扭捏起来,脸臊得通红,底下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好,晴晴,你很勇敢,终于把听到的话当着官家的面说出来了。”文天祥赞许地道。“你先回去。记住,你刚才说的这些话,不能对任何人说,在月儿和郑二面前更要跟平常一样。明白吗?” “明白。”晴晴点点头,才转身离去。 看见晴晴离去,文天祥才笑着道:“没想到杨镇那货,还生了这么个明白事理的女儿。” “文卿家,你让晴晴过来向朕反映情况,莫非是觉得这件事情的后面有大名堂?”赵昺疑惑地道。 “官家。”文天祥已经收起笑脸,郑重地道。“臣最近遇上的不止是这件事情,还有另外更可疑的事情。” 文天祥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这让赵昺有些意外。在他跟文天祥接触中,他发现文天祥的性格属于大开大合的那种。一般的小事情,他是不会过来反映的,只要过来反映,必定是大事情。那么,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不得不过来呢? “自从行在打退张弘范的第二次进犯到现在,臣的工业区已经失踪了四个人。”果然,文天祥道。 “哦。”赵昺惊讶地扬起眉毛。“都是怎么一回事?” “这四个都是府城那边的人,平日里做活都很认真。臣起先不以为意,只以为他们不愿意在这边干活、不辞而别也是有的。可是,后来才了解到,事情并不像臣所想的那样,那四个人是真正失踪了,连他们的家属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哪里。” “府城有人失踪,知府应该会知道的吧,你没有派人跟知府接洽过?”赵昺问道。 “臣派人去问过刘知府,说不知道,没人向他反映过此事。” “这怎么可能呢?莫非刘海洋这个知府是摆设?”赵昺怒道。 “另外,臣也有觉察,”文天祥继续道:“从府城那边过来打工的人,以前都很本份,很少聚在一起瞎聊的,但最近他们爱凑到一起说话了,且都神神秘秘的,只要一发现有人,就马上住嘴不说。” “你认为晴晴反映的事情跟工人失踪的事情有关联?”赵昺问道。 “臣只是怀疑,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臣一时还判断不出。但是官家,臣还是从中嗅出了一点不怎么正常的味道。” “你是以为——” “不好说啊。臣只是以为,张弘范是只老狐狸,不剿了我们,他是不会罢休的。他失败了两次,知道军事进攻无法凑效,必定会改用其他手段跟我们周旋,我们不得不防。” “好,朕马上让张达去你那里,你把你刚才跟朕说的情况跟他说一遍,让他派人暗中调查。告诉他,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赵昺想了想,道。 “好。那臣去了。”文天祥说完,匆匆离去。 这里,赵昺让人通知张达去文天祥那里。 ****** 赵昺带着侍卫进入知府衙门的时候,慌得知府刘海洋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出来,连官帽戴歪了都不知道。两个帽沿儿不是左右晃动,而是一前一后晃动。 “先整理出一个厅堂吧,江指挥使马上要进行审问。”赵昺没有任何寒喧的话,用手指着从街上抓来的那些人,对刘海洋道。 “是是。”刘海洋赶紧点头称是。 他刚要转身,就见从后堂跑出来一个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粗着嗓门嚷道:“都瞎嚷嚷什么?这里是知府衙门。不是你们自家的菜园子。” 当看见赵昺和江钲他们时,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马上埋怨起来刘海洋:“我说刘知府,你好歹也是知府,怎么随随便便就让这么多的人进来了?” 刘海洋在官家面前被自己的属官一顿埋怨,感觉很没面子,赶紧道:“马同知,不要乱嚷嚷,是官——” 话音未落,马同知打断他的话道:“你站一边去。“ 这一声断喝,不仅让刘海洋羞愧无比,也让赵昺大感惊讶。一个同知,何来如此底气,在顶头上司在场的情况之下,毫无顾忌地吆五喝六,甚至直接对着顶头上司指手画脚。反观作为上司的刘海洋却软弱无能,起不到任何领导作用。 马同知转身朝后堂喊。“关捕头,关捕头,快带你的人过来,把前厅的人都给我赶出去。” “哎,来了来了。”随着声音,又跑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但是当看见刘海洋也在场,且对身边的人极为恭敬,意识到情况不大对头,马上垂手竖立,不再行使指挥职能。 见到关捕头进来之后没有照他的话去做。马同知马上发飚:“关捕头,你杵那儿干什么,快干活啊。”” 江钲走到马同知跟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就把他抓在空中。马同知在空中胡乱挣扎着,大叫着:“你们好大胆子,擅闯知府衙门,殴打本官,难道想造反吗?” 第211章 你是讨打吗 “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江钲怒喝道。一把把他扔在了门口的地方。 马同知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但从地上爬起来,还是壮着胆子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冲进衙门生事?” 刘海洋急坏了,大声道:“马同知,你别闹了好不好。他是官家。” 马同知犹如头顶上响起炸雷似的,闻言全身打了个哆嗦,转头再次看向赵昺,这才认出来者是谁。吓得腿肚子抽筋,忙不跌匍匐在地道:“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马同知,朕问你,这个知府衙门到底是谁当家?”赵昺这才问道。 “当当当然是是,刘知府当,当家。”马同知打着哆嗦道。 “既然是刘知府当家,那么刘知府就站在这里,你凶什么凶?” “这这——”马同时高高地翘着屁股,脸上的汗水雨点般渗出来,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出去吧,就在门口候着,记住,在朕还在知府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踏进衙门一步。” “是是。”马同知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跑。官家这是让他当守门的去了,可是谁让他有眼不识泰山,在官家面前发飚? “官家,马同——”刘海洋却想替马同知辩护。 “闭嘴。”赵昺怒喝道。“连一个属官都驾驭不了,你这个知府是怎么当的。” 刘海洋浑身一震,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 江钲指挥着侍卫,将知府的人都给赶走。就坐那儿开始审问。 此刻,郭永怀拖着一条断腿趴在地上,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原先的嚣张气焰。 “你叫什么名字?” “郭、郭永怀。” “家住哪里?” “府、府城。”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郭、郭广昌。” 听到这个名字,站在一旁的刘海洋瞬间瞪大眼睛,盯住郭永怀看了足足有十余妙。 “你认识郭广昌?”赵昺就坐在他身旁的一张椅子上,看出他的神情变化,问道。 “嗯。噢不不,不认识。”刘海洋刚刚点头承认,转眼又使劲摇头。 “到底认不认识?”赵昺又恼了,厉声喝问道。 “臣,臣知道他的名字,但没有见过面。”刘海洋的脑门上满是汗水。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郭广昌的名字的?” “是这样的,郭广昌这、这个人在府名、名气很高,臣多次听、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名气很大?好的还是坏的?” “很难说、说好的还是坏的。” “那就是不好不坏?” “不不,不是的。有时候很坏,有时候又很好。” 这时候,江钲已经在了解郭广昌的底细了。所以,赵昺不再问刘海洋什么,而是专心听大堂上的对话。 “告诉我,你父亲是干什么的?” “我父亲?”郭永怀说到这里,卡壳了,半天才道:“我,我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笑话,做儿子的竟然不知道父亲是干什么的?”江钲冷笑一声道。“你信不信,你要再不好好回答,我就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呃,不不,我没有骗你,我确实不知道父亲究竟是干什么的?”郭永怀一听江钲要打断他另一条腿,慌得连连磕头。 “真他娘的憋气,连父亲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那我问你,你平日里都干什么?” “我,我平日里也没干啥,就是跟弟兄们玩啊。” “玩什么?怎么玩?” “这,这——”郭永怀颤声道。“就是跟弟兄们一起看戏,听曲子。还有,斗鸡、斗蟋蟀。” “就这?”江钲道。“有没有跟人斗殴?” “斗殴?” “就是跟人打架。” “有。”郭永怀低声道。 “有没有赌博?” “有没有欺负女人? “有没有欺行霸市?” …… “今天被你拴在马后的那个女人是谁?”江钲又问道。 “她、她……” “是谁?”江钲见郭永怀吞吞吐吐,猛喝一声。 “是,是我妹妹。”郭永怀声音低到如蚊子叫般。 “谁?”江钲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一声道。 “是我妹妹。”郭永怀也再次答道。 不仅是江钲,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混帐的哥哥,把自己的妹妹拴在马背上拖着跑? “你,你怎么做的出这种事情,你还是人吗?” “可是,我起先只是带着她慢慢走的,没有要跑的意思。只是后来,后来她越来越不听话,还开口骂我,我才,我才跑的。” 江钲都被郭永怀气笑了:“她人都晕过去了,衣服都磨得差不多了。你还说带着她慢慢走。你的意思,没有把她弄死,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郭永怀不敢说了。 “那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要如此惩罚你妹妹,她到底在哪里得罪了你?”赵昺走了上去,对郭永怀道。 郭永怀瞧了瞧赵昺,没有回答。 “郭永怀,你是讨打吗?快回答。”江钲大声道。 郭永怀这才有气无力地道:“是我爹爹让我这么干的。” 全场静音。 不知道郭永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是真话,那么,这个爹爹还是爹爹吗? 隔了一小会儿,赵昺才走到郭永怀身边,蹲下去,问道:“好,那么你继续说,你爹爹为什么让你这么干?” “她跟爹爹吵架了,她说要去你们那里做事情,爹爹不许她去,可她一定要去,爹爹生气了,就把她交给了我,说让我教训她。” “你爹爹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没错,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这个混帐东西,老子是让你这么对待阿娇的吗?” 突然,一名肚皮奇大、脸皮粗糙的中年人闯了进来,手指着青年破口大骂。在这个男人身后,就跟着马平。 “对不起官家,是我失职,他说是郭永怀的父亲,所以我就心软了,就让他闯了进来。我现在就让他出去。”马平一叠声地解释。 “不必。就让他留下吧。他不是要骂儿子吗?那就让他骂吧,待他骂完了,我们再继续我们的事情。”赵昺则淡淡地道。 郭广昌似乎这才看到赵昺,慌得赶紧趴在了地上,口里叫着:“官家饶命,官家饶命,草民刚才被犬子气着了,没有看到官家,竟然私自闯进来,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郭广昌是吧,你的意思是你恨你儿子,要痛骂他一顿,才不顾一切闯进来?好,朕成全你,来来来,你先骂,朕在一旁听着,等你骂完了,我们再说事。”赵昺连看都不看他,顺口道。 第212章 教训儿子 “不不,官家,草民不敢,草民再也不敢了。”郭广昌全身伏地,哀求道。 “郭广昌,朕让你骂,你为什么不骂?你想抗旨吗?骂,好好骂,大声骂,否则朕绝不饶你。” 郭广昌后悔了。他刚才是闻讯赶来的,匆忙之间,只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人打折了腿,被带到知府衙门了。至于为什么会被打拆腿,被谁打折腿,他都没搞清楚。 刚才在门口,他已经看见马平,也听到马平在喊他。可是他哪里想那么多,想着自己的儿子还在里面,心就火急火燎的。至于这个衙门,他向来是当作自家的菜园子,想进就进,想找谁就找谁。所以,就闯进来了。可一闯进来,就听到儿子把事情往他老子身上推,这还得了,所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骂儿子一顿再说。 哪里知道小皇帝也在里面。这就难堪了。现在,小皇帝让自己骂儿子,他怎么办?只有再骂下去了。只是他的心里忐忑得很。他在外面威风八面,可以任意欺凌别人,偏偏在家里,这个小兔崽子不尿他,经常跟他顶嘴,他还没有办法。如果在这里顶起嘴来,那洋相就出大了。 “你这个逆子,你的心比蝎子还狠毒。你怎么连自家妹子也要残害?这么多年的饭都喂进狗肚子里了?”他开骂了。 郭永怀躺在地上,一声不吭。 “郭永怀,你这个兔崽子,你气死你老子了。你的妹妹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子绝不饶你。”郭广昌挑拣着词语,谨慎地骂着。 郭永怀被江钲拿捏着,没有任何脾气,只能老老实实。但现在老爹也来骂自己,这还得了。不骂回去,还不得以后任由他骂了?于是回敬老爹道:“行了行了,已经骂了两句了,够你交差了,快点滚蛋吧。” “你说什么?你让你老子滚蛋。你这个臭小子,敢跟你爹叫板,出息了。”郭广昌气急败坏,真的举手要打。 “我不让你滚还让谁滚?这事可是你让我做的。现在出了事,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要咋地。”郭永怀顶撞道。 “郭广昌,这可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让儿子去做残害女儿的事来?难道女儿不是你亲生的?”赵昺在一旁道。 “官家,别听这个小兔崽子胡乱说。草民只不过是让他将女儿带走,别在家里烦我。” “你哪里是这样说?你就是让我教训她一顿。说任由我怎么打,打死了算你的。”郭永怀大感委屈地道。 听他们父子俩吵架,大家都乐了。 “郭广昌,你自称是草民,可是天下哪个草民有你这样的胆子,敢闯知府衙门。你说吧,你这胆子是怎么练成的,莫非刘海洋知府是你亲戚?或者,你跟同知马平是好朋友?你们在一起演双簧给朕看?”赵昺却还揪住郭广昌不放。 “官家,都是草民该死,是草民有眼无珠,冒犯天威,还请官家宽恕则个。”郭广昌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 “那你的意思,你不打算教训儿子了?这样也好,你的儿子就由知府来管吧。就看你女儿的态度了,她要放过你儿子,不追究了,我们就放过你儿子,如果她不甘心,坚持惩罚你儿子,那我们也不能放过你儿子。但我们还是有善心的,允许你去请郎中医治你儿子的腿。” “那个,我的女儿呢?能允许草民领回去吗?”郭广昌抬起泪眼,巴巴地看着赵昺道。他心里那个气啊。儿子的腿都被你们打断了,你们还要我自己出钱给儿子治腿伤。还要感谢你们。 “你还好意思提你女儿?”赵昺道。“要不是江卿家不顾危险,从二楼跳下去救她,估计她此刻早已香消玉殒。她你就算了,朕刚才已经让人送她去医治了。如果她命大,能够救回来,我们还得听她怎么说。她愿意见你,自然可以让她回家,如若她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迫她不是?” “嗯,行行,一切由官家斟酌决定。”郭广昌磕头如捣蒜般。 “不过,那些家丁你可以带回去了,你可延请郎中医治他们的腿脚。哎,他们的本事也差了些,拜托下次别这样不经打了,好歹也得斗几个回合。” “谢谢官家宽宏大量,谢谢官家宽宏大量。”郭广昌从地上爬起来,朝赵昺连续磕头作揖。 “官家,这件事情太可疑。”待郭广昌以及家丁全部离去之后,江钲道。“做父亲的怎么可能让儿子去欺凌女儿?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下死手害自己的妹妹?” “这件事情,只有等郭永怀的妹妹醒来之后,才能搞明白。”赵昺道。 “官家,刚才郭永怀跟郭广昌父子俩吵架时,提到郭永怀妹妹要去行在那边做事,而郭广昌不让去。我怎么听着,这件事情跟工业区工人失踪或许有些关系?” “嗯!现在还不好说。”赵昺说到这里,招招手,把站在房间门口的刘海洋叫过来道:“你去找两个府城本地人,朕有话要问他们。” 说到这里,赵昺突然改口道:“不不,不用找了,关捕头好像就是府城人吧,让他过来就行。” “是的,关捕头就是府城人,我马上派人把他叫来。” 不一会儿,关捕头进来了。身材结实的他声音宏亮有力。面对赵昺不卑不亢,拱手一礼道:“微臣见过官家。” 赵昺一下子对他产生好感。 “关捕头,你是府城人吧。” “是的。微臣祖父原是岭南人,有一年遇饥荒,跟族人一起过来的,微臣是在琼州出生。”关捕头坦然回应道。 “那你对郭广昌应该了解吧。” “他跟微臣不是一路人,因此,太了解也不是,只能说是大致了解。” “你把你所了解的郭广昌说给朕听。” “喏。”关捕头答应一声,略作思索,才道。“这个郭广昌有兄弟五个,没有姐妹。他排行老三,早年家里很穷,直到十多岁,没见他穿过一条新裤子,都是穿他哥哥穿剩的。也没上过私塾,至今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人很机灵,再加上块头大,有力气,慢慢地有了一些名气。底下聚集了一帮小兄弟。 先是带着小兄弟帮人讨债,从中抽取佣金。后来被一个开赌场的大佬看中,让他带人维持秩序,过了两年,那个大佬不知怎么的就死了,他于是成了那家赌场老板。而大佬的女儿则成了他的娘子。 他接手赌场之后,场面越做越大,到现在,手头有两个码头,两个酒楼。据说,府城四家最有名气的妓院,其中的两家有他的份额。他也成了府城最有势力的人物。” “他有几个子女?”赵昺问道。 第213章 朕必须得亲自去 “二男二女,共四个。”郑捕头道。“老大,就是刚才躺在这里的这个,是大夫人所生;老二是三夫人所生,现年不到十岁。大女儿,就是今天被绑在马后的这位,她叫郭永琪,据说是二夫人所生,但也有人说,二夫人不会生,这个女儿是她抱养的,也不知道真假。但这个大女儿不招郭广昌待见却是真的。他们之间缺乏父女之间的那种感情。至于小女儿,现在才三岁,是四夫人所生。” “这个郭广昌跟你们的马同知很熟吗?”赵昺又问了一个问题。 郑捕头立即面有难色,嚅嗫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赵昺朝四周围看了一圈,没发现知府衙门的人,就道:“你放心说,该是什么你就说什么?如果说错了,朕也绝不怪你。” 听赵昺这么说,郑捕头才道:“他们来往很密切的。” “密切到什么程度?” “您刚才看见郭广昌进衙门的样子了吗?他是从来不用通报的,想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进。” “那你怎么知道他进知府衙门就是找马同知,不能是找刘知府?”赵昺故意道。 郑捕头露出两颗有些发黄的牙齿,笑了起来:“刘知府跟郭广昌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他是成不了郭广昌的朋友的。” “为什么这样说?” “刘知府太秀气,而郭广昌满身的痞气,讲江湖义气,两个人没有共同语言,又怎么会成为朋友?” “好,谢谢你了。”赵昺对郑捕头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谢过之后,又道。 “朕还有两件事情要交待给你。” “官家请说。” “第一件事情,暗中派人盯住郭广昌,看他跟谁接触最多,把详情记录下来,交给朕。” “好的。” “第二件事情,行在的工业区最近有四个人不知去向。这四个人都是府城的人。你调查一下,他们都是谁家的,现在是死是活?如果已死,要查出死因。记住,调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有他们的名字吗?” “有,回头朕让人送给你。” “不用,微臣过去取就行。” “那好,你去找巡捕厅的张达副指挥使,他那里有名字。” 郑捕头离去了,赵昺抬头看着刘海洋道:“听到没,人家对郭家了解得这么多。你或许会说,他是当地人,你不是。但你作为知府,对于自己管辖范围之内的这些名气很大的人的情况毫不了解,这说得过去吗?” 刘海洋不断抬手抹去自己额头上的汗珠,只是连连点头称是。 从知府衙门出来,赵昺看着在门口无聊地踱步子的囡囡,抱歉地道:“囡囡,朕说要陪你走走,谁知道还是被事情绊住了。” “没事,这样不也是散心吗?挺好的。”囡囡抿抿嘴说道。 “时间不多了,我们去临高角看看吧。看完就回去。”赵昺抬头看着天色道。 “好吧。”囡囡点头表示同意。 当他们的马车到达临高角时,正值退潮时分。远远看去,临高角像是人的一条胳膊,朝蔚蓝色的大海伸去。浪花轻轻泉州拍打着沙滩。 囡囡跟孙小雅两个女孩子在临高角玩得很开心,她们挽起裤腿步入海水中,在海水轻柔的舔吻中尽情嬉戏。 然而,赵昺却有些心不在焉。 赵昺在文天祥带晴晴过来反映工业区的情况之后,就嗅到了一股阴谋气息。一个普通的女工,怎么会有胆量去说服作为皇亲国戚的郑二反水?这其中或者是这个女工在元军那里有相当的地位,或者在思想上已经完全被元军拉拢过去。无论属于哪一种情况,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凑巧的是,在府城又遇上了郭永怀父子的表演,此事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当在听到郭家矛盾的起因是郭广昌阻止女儿去工业区做事的时候,他就怀疑此事跟工业区发生的那些事情有联系。 郭广昌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出身,本人又大字不识一个,思想中没有那么多的清规戒律,对于女儿提出去工业区的要求不会有那么多的反感。再说,他跟这个大女儿的感情并不好。她爱去不去的,于他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令赵昺奇怪的是,郭广昌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的激烈,宁可让儿子去杀了她,也不让她去工业区。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从郭广昌父子的对话以及关捕头的介绍中,可以基本肯定郭永琪不会是郭广昌亲生的,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必要非得致郭永琪死地啊。这其中到底还存在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思路到了这里,似乎又进入死胡同。 然而很快,他就有了答案。除非,郭永琪掌握着其父亲的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而这些证据正好跟工业区发生的事情有关系。郭永琪一旦进入工业区,就会脱离他的掌控。那么,对于他来说,风险必然加大。 好在郭永琪已经被他所掌控,只要醒过来,真相就会大白。想到此,他的也放松了。 “官家,你怎么不过来啊,这里的沙子好细腻,赤脚踩在上面好舒服。”囡囡朝着赵昺喊道。 “是啊官家,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吧。”孙小雅也喊道。在这样的时刻,她们都恢复了女孩子的本色。 “哎——,来了。”赵昺答应着,飞快地朝着前面跑去,边跑边把一双鞋子给甩飞。然后,一头冲进海水中。两个女孩子接住赵昺,三个人嘻嘻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在傍晚时分才回到行在。此刻,他们的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但赵昺刚走进自己的西院,就有一名侍卫进来报告,郭永琪已经醒过来,说要求见官家,有重要的情报向官家报告。 赵昺一听,本来往餐厅走的他停住了脚步。姝红道:“官家,饭菜都端过来了,您吃了饭再去也不迟啊。” 孙小雅也道:“官家,您不必事必躬亲,可以让张副指挥去啊。” 赵昺道:“其他事可以让别人去,但这件事情,朕必须得亲自去。” 行在的医院仍然在老房子这边,是在距离行宫不远的一个大院子里。因为距离最近的战斗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如今里面的病房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几个病人,所以显得很安静。 “官家,很抱歉,病人刚刚已经醒来,现在又昏睡过去了。”赵昺刚刚走进院子,就有一名年纪较大的医生迎上来,带着歉意道。 “哦。”赵昺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想了想道:“那么朕可以进去看她一眼吗?” “当然可以。官家请跟臣过来。”那医生说着,将赵昺和孙小雅带进一间病房。 房间就一张病床,郭永琪身上盖着一条薄被,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裸露在外的一只手臂缠满绷带。 赵昺见她在睡梦中也不时抽动嘴唇,显露出痛苦神色。他问医生:“她还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会。”医生道。“待下一次醒来,就不会再昏迷了。” “好,那朕就等她下次醒来再过来。” 第214章 郭永琪被杀 葛鄚之和他的船队是昨天夜里回来的。清晨一大早,他就来到赵昺的西院。 看着满脸堆笑的葛鄚之,赵昺的心放了下来。 “官家,我们总共卖了两百来万两银子。”来到赵昺跟前,葛鄚之压抑着心头的兴奋,伸出两根手指,轻声道。 赵昺笑了。这个数字虽然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现在由葛鄚之的嘴里说出,听在他的耳朵里,他还是非常高兴的。以后,他还会让文天祥组织生产出更多的商品,让葛鄚之的商队更加庞大。只要有银子,他就能打造出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军,就能支撑得起一场北伐战争。 “官家,您教给臣的那些招数真好使,一使一个准,到了后来,泉州的那些商人都快要疯了,天天围着我们转。”葛鄚之眉开眼笑道。 在船队出发之际。赵昺给葛鄚之支了三招。 第一招,带去的商品千万不要一次性全部推出,一次只推出一个,待卖出去之后,再推出第二个。 第二招,每一个商品推出时,必须拿出一二天时间进行宣传。赵昺说是做广告。 第三招,举行拍卖会。还把拍卖会的程序一一告诉他。 葛鄚之虽然不完全清楚这三招有什么好处,但他信任小皇帝,所以,严格按照赵昺的要求去做。虽然这样做,在时间上要拖慢了许多,但带来的好处,连他自己都吃惊。特别是拍卖会上,那些商人卯足了劲相互较劲,使得价格不断窜升,完全超出了原先预算。 当然,葛鄚之也知道,首先是他们带去的商品实属珍贵,卖多少价格都会有人要。这些商人拿出的钱,到时候全从顾客身上收回。 送走葛鄚之,太阳已经升到一丈高了,却并没有人过来请他去见躺在行在医院的郭永琪,难道她还没有醒过来?或者是郭永琪改变主意,不想见自己了? 正想着派人过去看看,就见张达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官家,向您报告一个不好的消息,”张达语气沉重地道。“昨天夜里,有刺客潜入医院,郭永琪被杀了。” “什么,郭永琪被人杀了。”赵昺闻言大为惊讶。“叭”地一下,他的手拍在桌子上,怒吼一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张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非常自责地道:“官家,这是臣的失职,请官家责罚。” “责罚,责罚又有什么用?难道能让死人复活吗?”赵昺怒气未消地道。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窝囊,眼看就要水落石出,没想到给搞砸了。 张达跪在地上,不再言语。 孙小雅站在不远处,她这是第一次遇到小皇帝发火,有些手足无措,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的确,就目前知道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肯定是敌人针对行在的一个阴谋,他们必须尽快搞清楚一切,才能挖掉敌人种在行在身上的毒瘤。 谁能想到,这么重要的一个证人,竟然轻易地被刺杀身亡。 过了一会儿,赵昺终于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冲张达发火有些无理。张达也很不容易,他的巡捕厅成立不久,手下的人员都是从士兵转过来,根本不熟悉这一新的岗位,再加上人手短缺,让他不出错根本不可能。 况且,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全怪他,自己不就没有意识到该加强对郭永琪的保护吗? “你起来吧。”赵昺缓和语气,轻声道。 张达无声地从地上站起来。 “刚才是朕冲动了,朕不该对你发脾气。”赵昺道。 “不,官家没有冤枉臣,郭永琪之死,臣难辞其咎。” “你说说情况吧。”赵昺不想在张达是否负有责任上纠缠下去,于是道。 “是。”张达答应一声道。“刺客是翻墙进入医院,潜入郭永琪的病房之后,用利刃割断她的颈部动脉。” “有刺客的线索吗?”赵昺问道。 “没有。”张达答道。 “你认为刺客会是谁派来的?是郭广昌派的,还是另有其人。” 赵昺想起郭永怀对待郭永琪的所作所为,觉得郭家摆脱不了嫌疑。 “郭家只能说有嫌疑,但具体情况到底如何,还得找到更多的证据。”张达道。 “郭永琪被杀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臣已经封锁了消息,严禁医院任何人向外人透露。” “嗯,好。”赵昺点头道。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凑近张达身边,小声对张达说了几句话。张达听了,拼命点头。然后告辞出去了。 当天,郭家。向来胆小怕事的二夫人李静正抓着郭广昌又哭又闹。“姓郭的,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你闹什么闹,永琪又不是我杀的,你跟我要什么?”郭广昌被闹得脑仁疼,呵斥道。 “就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是你纵容永怀用马拖着她在大街上跑,也一定是你叫人半夜摸进人家的医院杀她。你好狠心,连自已家里的人也要杀死。”李静边哭边说。 “什么家里人,都不知道是哪一对狗男女行苟且之事产下的野种,你还当宝贝捡回来养在家里。”大夫人邓小兰在一旁讽刺道。 “你不要闭着眼睛瞎造谣,你跟我说说,你是哪只眼睛看见她是狗男女苟且偷生的?”李静今天也是豁出去了,马上怒怼邓小兰道。 “嘿,你怎么像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邓小兰生怕李静扑上来,后退一步道。 “大娘,你凭良心说话,永琪在家里有哪一点对不起你,她在你面前还不够孝顺吗?你为什么容不下她?为什么非得让她死?”李静扑到邓小兰跟前,拍着自己的胸脯道。 “你这溅人,胆子大到没边了。老爷,她都这样了,你还不管管,还想让她爬到你我的头上?”邓小兰大怒道。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原来是郭广昌来到李静面前,一个巴掌,煽得李静晕头转向。“你这个臭婆娘,老子给你面子了,你还没完没了地闹。你以为老子是吃干饭的,跑出去打听打听,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老子面前大声说话?” 客厅里先是静了下来,李静捂住脸,惊惧交加地看着郭广昌,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郭广昌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对着客厅外面吼道:“外面还有喘气的没有。” 管家宫保存应声进来:“老爷。” “叫两个人,把这个贱女人给拖出去。” “喏。”宫保存答应一声,朝外面招招手,两个家丁闯了进来,架起李静就往外面走。 第215章 变故 李静边哭边骂,用手抓住窗格,死活不肯离开。 “老爷,你就这么讨厌妾身吗?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郭广昌走近李静,举起一只手就要劈下。 在这一刻,李静竟然出奇的冷静,她的嘴角甚至流露出冷笑。郭广昌看着李静的神色,抬起的手竟然停在了那里。 “老爷,老爷,大小姐没死,她被救过来了。”就在此时,外面跑进来一名家丁,大声道。原来是郭广昌让他去打探消息的。 “什么?永琪没死?”郭广昌猛然扭过头,冲那家丁吼道。 “千真万确。小的用银子买通了一名护士,是她悄悄告诉小的。说那一刀刺扁了。没有伤到大动脉。医院几名郎中马上对大小姐进行抢救,终于救回来了。” 听到这话,房间里的人的脸色出现不同的变化。 李静欣喜若狂,马上停止了挣扎,对两名家丁道:“你们也不必拉我出去,我自己会走,我现在就去医院。” 说着,挣脱家丁的手,来不及整理揉皱了的衣裳,率先出去了。 郭广昌有些失神落魄地站在客厅里,嘴里喃喃道:“救回来了,她没死。” 看着李静走出客厅,邓小兰的脸色也变了:“老爷,你也该关心关心永怀,他可是——” “住嘴。”郭广昌不待邓小兰把话说完,一声暴喝道,一拳砸在窗格上,“哗啦!”一声,一根窗格应声断裂。 邓小兰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郭广昌,不知道他犯的哪根神经。 行在医院门口。值勤的士兵伸手拦住李静。“娘子,你不能进去。” “我是郭永琪的母亲,听说永琪昨夜遇上刺客,你们让我进去看她一眼好吗?”李静哀求道。 “不,我们的上司下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去见她。”那名士兵和颜悦色却不失严肃地道。 “可我是她的母亲啊,别人不能进,我应该可以进去啊。”李静焦急地道。 “对不起娘子,我们是奉命行事。”士兵仍然古板地道。 “那你们告诉我,负责永琪的是哪位上司?我找他说理去。” “是张达副指挥使。他的值房就在前面不远处,喏,就是从这里数过去第三条巷子的巷口就是。”士兵忙不迭地道。他们巴不得眼前这个女人早一分钟离开也是好的。 李静在离开这两名士兵时,心里疑惑不已。自己难道已经老到令人讨厌了吗?可是她才三十出头啊。 张达知道了她是郭永琪母亲之后,倒是很客气。 “娘子一定累了吧,且先请坐下来歇息一下再说话。”张达亲手移过一张椅子,让李静坐下。 “娘子一定口渴了吧,请喝杯水解解渴。”张达把一杯水递到李静手里。 “娘子在家里是否跟谁吵架了?看您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我这里还有一间房间,您就进去整理一下衣裳吧。” 李静跑出来时是火急火燎的,到了这时,气已经平和多了。想不到自己在家里天天遭人白眼,到这里倒是受到尊重。 她乖乖地走进内室,低头看看,连自己都脸红了。衣服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所有的系带都松开了,脖子处敞开一大块,露出洁白的肌肤。 一想到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行走在大街上,她羞得直想把自己按到哪个黑暗的洞里,谁也不想见。 “来吧,娘子,我带你去见你女儿。”见李静重新出来,将自己收拾清爽了,张达站起来,往外面走去。李静跟在他后面走。 走进医院,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张达站住,对李静道:“你女儿就躺在里面,你进去见一见她吧。” 李静抬头看看那房间,左看右看都不像是病房。她有些疑惑了:“我女儿就在这里?” 张达道:“是的,她就躺在里面。” 李静再次听张达说到“躺”字,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长官,难道我女儿她——”李静说到这里,不敢说下去。 “是的。”张达点头道。“她昨晚遭刺客暗杀,当场死亡。” “啊——”李静闻言,大叫一声,一头冲进房间。随之,里面传出李静的恸哭声。 等了一会儿,听见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张达让一名女护士进去把李静掺扶出来。 再次回到张达的值房,李静的情绪已经完全平息下来。 “娘子,告诉我,想不想给女儿报仇?”张达问道。 “想。”李静只是吐出一个字。 “不论是谁杀害你女儿,你都不放过吗?” “是。” “不含糊吗?” “不含糊。” “那你必须认识清楚,只有跟我们合作,你才报得了仇。” “我知道。” “既然如此,请你认真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不能说瞎话,能做到吗?” “能。” “娘子,我且问你,永琪是你跟郭广昌生的吗?” “这个——,你为什么要问这个?”李静一下子陷入矛盾中, 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是说要跟我们合作吗?为什么连这样的问题也不肯回答?”张达不满意地道。 “你们为什么关注这个问题?” “没什么,我们主要是想证实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一个父亲,怎么忍心残害自己的孩子?一个哥哥,怎么忍心将自己的妹妹拖在马后进行摧残。” 李静骤然之间泪奔。她很没有形象地面对张达嚎啕大哭。 张达静静地看着她哭,待她哭累了,塞过去一块手帕。 “是的,永琪是我抱养的。”她仔细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之后道。 接下来,李静对张达叙说了她嫁给郭广昌的经过。 她出身于书香门第。父亲虽然只是个秀才,但那时候,在琼州已经属于凤毛麟角。而她自己在家风熏陶下,也认识了不少字。 变故是在她十六岁时发生。一天傍晚,父亲在朋友家相聚回家,经过一条河边时,不幸掉入河中淹死,几天之后,母亲也因伤心过度而亡,她成了孤儿。这时,一个人走近她的生活,那就是郭广昌。 他迷恋她的美貌,不时让人送来几个银元、一袋大米、一斤肉,但都被她退回去。因为她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他不怀好安心。 第216章 害群之马 两个月之后,一天傍晚,几名地痞流氓在她家寻滋闹事。郭广昌恰巧路过,打跑了那帮人。然而就在那天夜里,她被强行留下来声称保护她的郭广昌占有了身子。之后,郭广昌特意找来两个小姑娘,名义上说是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实质上是防备她自寻短见。 没有多久,她发现自己怀孕。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得同意嫁给他。有一天,他在酒后说漏了嘴,说她的父亲是他安排人推入河里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她。那个晚上进入她家的地痞流氓也是他安排的。 她在盛怒之下,抓起案桌上的烛台砸向他,但烛台没有砸到他,她却被他爆打一顿。她流产了。从此再也没有怀孕。在证实自己不能生育之后,她才动了收养孩子的心思。 “为什么不去抱养男的而是抱养女的?”张达问道。 “因为我想,大娘子已经有一个儿子,如果我再抱养一个男的,势必会引起大娘子的戒心。反之,我抱养一个女的,人畜无害,长大了又没有财产之争,反而要好一些。” “那么,这些年,他们对待永琪好吗?” 听张达问出这句话,李静的眼睛又红了。她摇摇头:“她在郭家,名义上是小姐,其实连一个丫头都不如。如果不是我庇护着,她恐怕早就没命了。” “为什么?” 李静低下头,半天,才咬牙道:“郭家这父子俩,就不是人。” 张达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没有再追问下去。 “听说。这次的事情,起因是你女儿想去行在这边做事?” “是的。” “她怎么想起来要来行在这边做事?” “为什么?就是为了逃避郭家父子的骚扰。” “她事先征求过你的意见吗?” “嗯。” “你什么态度。” “我支持。” “那么,你认为郭广昌父子不让永琪去行在做事,就是不放她出去?” “这当然是一个原因。但是,我觉得,对于郭广昌来说,还有另外的原因。” “什么原因?” “他怕永琪说出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有一天,永琪在无意中偷听到郭广昌跟一个客人说的话。” “什么话?” “据永琪告诉我,她听的也不是很清楚,但大致能明白他们话里面的意思。那个人跟郭广昌说的事情跟你们行在有关系,说要把在行在做事的府城这边的人都争取过来,听他的意思行事。谁要不同意,就让他消失。 事后,郭广昌知道永琪偷听了他们的说话,每天对她盯得很紧。所以,在永琪提出要去工业区做事,他就生出弄死她的心思了。” “知道那个跟郭广昌说话的人是谁吗?” 李静摇摇头:“我问过永琪,她说认不出来。” “长官,我也想留在行在做事,你们能要我吗?”谈话快结束时,李静道。 “当然。你有文化,我们行在最缺你这样的人。”张达道。“但现在,你得帮助我们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从目前的情况看,郭广昌陷入一件针对我们行在的阴谋之中。我们希望你能够继续在郭家留一段时间,弄清楚郭广昌他们的阴谋到底是什么?以及那个神密客人是谁?当然,我们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们绝不勉强。” “我愿意。” “你这样安排很好。”听了张达的汇报,赵昺很满意。 “我想,还需要安排一名跟她接头的人。”张达道。 “这是有必要的,你有合适的人选了吗?”赵昺道。 “我想,这位接头的人,能否从新兵师女兵排物色一名。”张达道。 “可以。”赵昺马上表示同意。 “我推荐一人行吗?”孙小雅插嘴道。 “行啊。你推荐谁?”赵昺回头看向孙小雅道。 “禅丫。”孙小雅道。 “就是你原来的那个丫头?”赵昺道。 “是啊,就是她。” “行,准了。”赵昺表示同意,又对张达道。“要对她们做好保护,在郭家附近多派几个人盯着,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喏。”张达道。 晚上。广州。一处大宅院。大黄牙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脸色严肃。他的手下全站在院子里,在他们跟前,跪着一名五花大绑的人。他叫小迷糊。 昨天晚上,这家伙潜入一家民宅,强奸了一个民女。虽然事情已被大黄牙用银子摆平,但此事传入尹秀儿耳朵之中,她怒了。 “大黄牙,当初我是怎么交待你的?一定要严格管理,绝不能放任自流。现在倒好,连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都发生了,你让我怎么说你?”尹秀儿拍着案桌大声吼叫。 大黄牙犹如小孩子般低头站着,不敢吱一声。 “这个小迷糊绝不能留用了,必须把他处理掉。否则,还有人会有样学样。”尹秀儿恨恨地道。 “能不能给他一个带罪立功的机会?”大黄牙显然对尹秀儿的处罚难以接受。 “不行。这样的害群之马不清算,你这支队伍跟以往流落街头、靠帮人打架斗殴为生的地痞流氓又有什么区别?我还敢让你们执行任务吗?”尹秀儿断然拒绝。 “可是——”大黄牙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如果你下不了手,就由我去处理。”尹秀儿不让大黄牙生出侥幸心理。 现在,大黄牙就是根据尹秀儿的吩咐,集合队伍,等待她的到来。同时他也有些好奇。一年来,尹秀儿一直没有在他的手下跟前露过面,也不允许他在手下跟前暴露她。她在他的手下跟前充满了神密感。 可是今天,她要当着大伙的面处理小迷糊,她怎么处理呢? 小迷糊就这样跪在众人跟前。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但他也不怎么害怕。这样的事情,放在以前,就不算是事儿,如今管理严格了,大黄牙反复强调,不能再做骚扰老百姓的事情,更不必说强奸这类事了。对于此类事情,发现一个处理一个。 可是,这样的罪也到不了砍头的地步吧。至多将他赶出去。那样也好,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迷糊,你自己说吧,你知不知罪?”见尹秀儿迟迟不露面,大黄牙只得开口说话。 “知罪。知罪。” 小迷糊连忙点头承认。 “既然知罪,为什么还要做那样事情?” “头,您是不知道哇。”小迷糊委屈地道。“我昨晚酒喝多了,回家的时喉咙里渴得要命,见那家人家的房门虚掩着,就进去了,本来只想讨一碗水喝。可是,那小妮子昨晚穿的也太那个、那个暴露了,连肚皮也露出来,咱怎么说也是正常男人是吧,怎么忍得住?就,就——” 底下有不少人偷偷笑了起来。 第217章 她说是张府的 “狗屁。”大黄牙骂道。“强奸自己的姐妹,你算哪门子正常男人?连渣男都不如。” “头儿,咱就是说明情况,咱知道错了,请头儿开恩。您的大恩大德,咱会铭记在心的。”小迷糊连忙讨好道。 “小迷糊,我跟你说实话吧。”大黄牙颇有些无奈地道。“今天不是我要处理你,实在是上面的头儿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要拿你开刀,用实际案例教导大家做一名守纪律的士兵。所以,你得有思想准备。” “啊,是这样啊。完了完了。咱撞在风头上了。”小迷糊哀号一声,瘫软在地上。 大黄牙心情复杂地看了小迷糊一眼。心说,这才知道,你早干嘛去了? 就在此时,就见众人的头顶掠过一阵轻风。一道黑影从高高的围墙上飞过,飘落在小迷糊跟前。黑影身材颀长,脸部也罩着黑布,只露出一对眼睛。小迷糊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将身子往后缩。 “嘭!”地一声,黑影一脚踢向小迷糊,小迷糊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如一根羽毛似的轻轻飞了起来,撞在左边的围墙上。又滚落在地,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动静了。 众人惊惧地看向黑影时,只见黑影已经重新跃起,转眼间,已经消失在围墙之外。 整个过程,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处在震惊之中,许久,才想起来躺在墙根处的小迷糊,几个人跑过去,把小迷糊翻转过来,却见他的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人已经断气。 “事情处理完了?”白王家酒店,尹秀儿换回衣服,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李凡便来了,递过来一张纸。 “娘子,骷髅号子的信。” “怎么说?”尹秀儿一边对着铜镜整理被揉乱了的头发,一边问道。 “他说,酒楼已经买下,并已开张。” “动作这么快?”尹秀儿伸手接过信纸看了起来。看完信,她连声叫好。 “这个何止戈,比我想像的还要能干。”尹秀儿高兴地道。 “就是他这个代号起的不好。”李凡道。“什么骷髅号子,外人听了,还以为咱是阴曹地府呢?” “就一代号而已,他想怎么起,就由着他呗。再说,人家丽丽都不计较,你计较什么?”尹秀儿笑道。 “丽丽?”李凡吡牙笑道。“您乱点鸳鸯谱,把他们俩硬塞到一起,她也只好服从呗。” “我倒是觉得他们俩很般配,你看着啊,要不了多久,他们这对假夫妻就会变成真夫妻。”尹秀儿笑道。 “其实,要说动作快,谁也比不了您。”李凡带着敬佩的口吻道。“一年还不到的时间,您已经在广南东路的各个州府都建起了连络站,现在,又开始着手在广南西路布局了。” “你说快,我还嫌慢呢?”尹秀儿道。“我熟悉官家,他说两年内打回广州、占领岭南,就一定做得到。如此一算,我们的时间很紧了。否则官家打回广州,我连个连络网都没建好,不是辜负官家的期待吗?” “有了前段时间的经验,接下来建立连络站的时间会快很多吧。”李凡问道。 “嗯,那是当然的。不过关键还是人选,必须看得准。” 这时,一个小厮过来道:“东家,楼下有个娘子说要见您。” “你也真是的,”李凡埋怨道。“人家提出要见东家,就得见东家?快快回去,就说东家现在正忙,抽不出时间。” “小的已经这样说了,可她就是要小的传话,说她是跟东家从小穿开档裤一起长大的闺蜜,东家必会见她的。”那小厮道。 尹秀儿闻言心头一动,问道:“她说没说她是哪家的?” “她说了,她是张府的。” “张府的?快快,快带她过来,不不,我过去我过去。” 说着,尹秀儿起身往外走。 在一个僻静的小包厢,尹秀儿见到将自己包裹得紧紧的钱三儿。 钱三儿自从成功进入张弘范府邸之后,这是头一次找到这里。一定是出现重要情况,她无法用文字表达清楚、或者判断不准,所以才会亲自过来。 “三儿姐。” “秀儿妹子。” 两个女人在特殊环境里见面,所有的情绪变化都包含在相互之间的称呼里。 “秀儿妹子,我知道,我这样冒昧地来找你,是违反纪律的,可这件事情,我一个人想不明白,没办法,只得找你了。” “你这个时间出来,不会引起那边的人怀疑吧。”尹秀儿问道。 “你放心,我是以替张弘范找治疗失眠症特效药的借口出来的,还特意跟张弘范打过招呼。”钱三儿道。跟刚来时相比,她显得沉稳多了。 “那你回去,也得带回去那种草药才行。”尹秀儿关切道。 “我的父亲就很善长治疗这种病症,我手头有的是偏方,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带回去一些的。” “好,你都想到了,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尹秀儿满意地道。 “秀儿妹子,就是在昨天下午,张弘范召集六七个人在他的书房开会,我得了机会,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儿。但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不得不时常离开,再加上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所以总共才听明白四句话。我不知道从这四句话里能不能分析出有用的信息,担心用文字反映讲不清楚,所以才专门过来一趟,汇报给你听,由你分析一下,有没有必要向行在报告。 “好,你说,我们一起分析。”尹秀儿道。 “嗯。我最初听明白的是这样一句话:把在他们那里做事的那些人都组织起来,掌控在我们手里,的确是一股可怕的力量。这件事情值得做。” 尹秀儿重复了一遍,对李凡道:“记下来。” 李凡拿着一支鹅毛笔,在纸上沙沙写着。 “第二句话是,”钱三儿又道。“一个人问,那个人可靠吗?可不要又是庄桥安那样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听另一个人道:放心,那人比庄桥安强上百倍。” 尹秀儿又重复了一遍,让李凡记下了。 “第三句话是:一个人道,此事成功的关键是在郭家,让提醒他们,一定要掌握做事的分寸,不要蛮撞。” “第四句话比较长,一个人道,“这次先给他们这么多。告诉他,只要做的好,还会继续给的。另一个人道,也要防止他中饱私囊。第三个人道,这好办。不过,这个人后面说的话,我没听清楚。” 四句话都说了之后,钱三儿又问:“秀儿妹子,这些话有用吗?要不要发给行在?” 但尹秀儿却已经陷入沉思中,没有回答钱三儿的话。过了一会儿,李凡把他的记录递到尹秀儿的手里,尹秀儿儿低头慢慢看着,突然道:“不用分析了,就将这四句话原汁原味送过去,有没有用,官家一定知道。” 第218章 打起来了 这份情报,最早到了张达手里。他拿着它走进赵昺的书房。“官家,尹秀儿刚刚送来的情报。” 赵昺接过,看了一遍之后,连连道:“不错不错,尹秀儿她们已经摸到情报工作的精髓了,都知道把这样的信息发过来。” “是啊。”张达也感慨道。”这样的情报,对我们正确判断敌人眼下意图太有用了。” 赵昺笑道:“这样看来,张弘范这些日子跟我们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官家,从种种迹象表明,郭广昌的背后还有一个人,这个人跟张弘范那边有联系,他掌控一切。而郭广昌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赵昺若有所思地道:“是啊,只是我们对这个人还一无所知。 “要不要秘密逮捕郭广昌,严刑拷打之下,逼他说出这个人。” 赵昺思考了一下道:“还是先暗中监视吧,万一他死硬到底,甚至连他也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我们就被动了。再说,还有一个李静呢?” 两人说到这里,外面有侍卫进来道:“官家,有一个自称关捕头的人,说您发过话,让他有事可以直接来见您。” “关捕头?快让他进来。”赵昺连忙道。 孙小雅道:“我去带他进来。” 不一会儿,孙小雅带着关捕头进来了。 “官家,”关捕头对赵昺行礼,又转身看向张达道。“原来张副指挥使在这里呢。” “关捕头请坐下来说话。”赵昺道。 “官家,那四个人的去向微臣都查清楚了。”关捕头坐下来之后道。 “哦,情况怎么样?”赵昺关切地道。 “官家,这四个人和他们的家属已全部遇害。” “什么?他们把那四个人的家属连带一起杀了?”张达有些震惊地道。 “是的,我们已经找到他们的遗体,他们都被埋在府城西南面的一处山坡上。” “他们这是搞白色恐怖,以此吓唬那些不听他们话的人。”张达怒道。 赵昺道:“查出是谁干的吗?” “还没有。”关捕头摇摇头。“但已找到一些线索。” “好,继续查下去。”赵昺道。 “可是官家,”关捕头面露难色。 “有什么为难之事吗?” “官家,马同知交给微臣另一件案情,还给微臣定了时间,在三天内必须破案。” “这个马平,竟然干扰官家办案,他是不想在知府干下去了吗?”张达愤恨地道。 “那这样吧,关捕头,你就应承下来。”赵昺却道。 “官家,这怎么行?”关捕头摸不清楚赵昺的思路,着急地道。 “你应承下来,不等于就接手啊。马同知让你三天内破案,你拖他四天五天六天,知道吗?” “喏。”关捕头已经明白小皇帝的意思,但他仍然搞不懂小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安排。照道理,马同知不过一个五品的官,小皇帝把他撸下来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但他虽然不明白小皇帝为什么这样安排,还是答应下来。 关捕头刚走,赵昺就让人把陆秀夫请过来。 “陆卿家,朕记得上次赛诗会上,有一个叫冯安澜的得了第三名,他是你的手下吧。” “官家,你今天怎么会想起他呢?”陆秀夫的眼睛里马上闪现警惕的光。 “没什么,朕听说他很能干,想提他一提。”赵昺笑道。 “官家,臣的手下稍好的,都给您调走了,如今也就剩下他了,您还不放过啊。”陆秀夫一脸的无奈。 “你放心,这次是对调,会还给你一个人的。”赵昺信誓旦旦道。 陆秀夫还想说什么,但想起小皇帝的脾性,知道再说也没用。何况,他虽然舍不得能力强的属下被调走,但也知道不能堵了人家上升通道。于是强忍住惋惜之情,问道:“官家准备让他去哪里?” “任府城知府。” 陆秀夫明白了。府城现任知府刘海洋性格偏软,撑不住场面,调冯安澜去,就是加强领导,发挥知府衙门的职能作用。 如此,不支持也得支持了。 最后定下来,调冯安澜去府城任知府。原知府刘海洋调任陆秀夫的秘书,官名中书舍人,官职不变。 陆秀夫刚刚步出西院,一名侍卫匆匆进来道:“官家,工业区那边发生骚乱,府城人跟原来行在的人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赵昺吃惊道。“文相公呢?” “据说,是府城的人先动的手,双方都叫了人相助。文相公前去劝架,也被打伤了。” “啊!伤得重吗?”赵昺这才真正着急起来。打架处理就是,如把文天祥伤着了,他可就失去一员大将了。“他现在人在哪里?” “不知道伤得怎么样?现在人还在现场。” “走,看看去。”赵昺霍然起身道。 “官家,还是由臣先去吧,您不宜直接过去。”张达赶紧劝阻道。 “不,朕必须去。”赵昺道。想了想,又对孙小雅道。“你亲自去找梁师长,让他或者方参谋带一个营的士兵赶去现场。另外,再挑选几名神枪手给朕用。” 孙小雅答应一声,即跑了出去。 赵昺的马车到达工业区时,驶上一个高地,他从马车上站起来,往下面望去,只见玻璃厂跟肥皂厂前面的空地上,正有近百人厮打在一起。他们的手里拿着木棍、铁件、砖块,酒瓶,也有赤手空拳。 双方都不断有人受伤,被人掺扶着或者抬着从斗殴的人群中走出来。血从他们的额头、手臂、胸前、后背渗出,沾湿衣服,流淌到地面。 工业区内几乎所有的工厂都停工了。更多的人站在各自企业跟前,观看前面的斗殴现场。有焦急万分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无动于衷的。 赵昺没在现场看到文天祥,也猜不出文天祥现在怎么样了。他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而是站在那里观看斗殴现场。他在等待梁宏亮的到来。 张达带着巡捕厅的人员最先赶到,但是他的这点人马根本不够看,那些打红了眼睛的人不理睬他们的劝阻。 梁宏亮终于带着士兵赶到。“官家,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成这样?” “梁师长。”赵昺没有回答梁宏亮的话,而是直接道。“让士兵们马上包围斗殴现场,不许一个人逃离。命令神枪手们往朕这边集中。” “喏。”梁宏亮答应一声,指挥士兵将现场团团包围,而另有十多名带着燧发枪的士兵,在方磊的带领下来到赵昺身旁,他们成一字排开。 “方磊,命令你的士兵,朝空中放排枪。”赵昺下旨道。 “喏。”方磊答应一声,马上对着士兵发布命令。“举枪,填弹药。” 第219章 最挫败的一天 “枪口抬高,开枪。” “啪啪啪——” 弹药在人们的头顶飞过,突然而来的、震耳欲聋的枪声顿时淹没了现场所有的声音。强大的气场将现场所有的人都震撼到了。正在斗殴的人就如被高手点了穴似的,都收回了拳脚,停在了原处。谁也不敢动。 他们谁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胆子小的都吓得尿尿了。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现场所有的人听着,官家有令,双方斗殴人员,各自往后退去,脱离接触,不听命令者,格杀勿论。”张达的声音响起。他是大嗓门,好久,洪亮的声音仍在空地上空回旋。 双方斗殴人员顺从地后退,原来斗殴的场地上出现了空地。但仍有一些人不听从命令,似有不甘地站在原处。这些人站在那里,显得有些突兀。 赵昺一见,朝方磊使了个眼色,方磊会意,马上再次朝士兵下达命令。 “听我的命令,端枪,上弹药,枪口朝下,瞄准那些站在原地、不愿意退出的人的腿脚,开枪!“ “啪!啪!啪!——”又是一阵排枪。 惨叫声响起,十来个人同时跌倒在地。有的在地上打滚,惨叫声顿时响彻工业区上空。 现场的人,每个人的脸一下子都变得惨白。那些仍然站在原地、却侥幸没有被击中的人,都惊恐至极,再也不敢逞能,纷纷往后退去。 人们怎么也预料不到,官家会用这样的手段去阻止这场斗殴。连劝阻都不劝阻,直接开枪威慑,现在又是直接击伤这么多的人。 但是,如果不用这样的手段去震慑那些人,这场斗殴能这么快被制止吗? 在此同时,梁宏亮带着他的士兵冲进来,将双方人员隔开。而张达则已经带着他的手下去抓人。 很快,所有参与斗殴的人员都被抓走。 赵昺这才在侍卫的簇拥下进入玻璃厂。他见到了躺在值班室一张简陋的床上、半边脸淤肿的文天祥。 “惭愧啊,官家,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臣的无能啊。”文天祥一见到赵昺,推开正给他处理伤口的医务人员,坐了起来。但显然说话挫动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今天算是他回到行在之后感觉最挫败的一天了。工业区出现这么大的械斗事件,当然是管理上出现问题。而他作为主要负责人,要承当全部责任。他的内疚是真实的。 而赵昺也有一事想不通。挑起这场斗殴是不是那个不知道名姓的对手挑唆的?如果是,他为什么要挑起这场斗殴? 的确,他本来只要安安静静地把人员组织起来,然后等待张弘范对琼州发起新的进攻的时候,在内部给予配合就行了。那是他的最高目标。搞这样一次斗殴,除了给工业区制造一次骚乱之外,还有其他好处吗? 或者,可以因此给行在内部人员和府城本地人之间造成隔阂。可是这样的隔阂并非是不可弥补的。而万一他们因为这件事情而暴露目标,这在他们显然得不偿失。 “你不必自责,这件事情不是你的过错。”赵昺安慰文天祥道。然后又问厂医:“文相公的伤势怎么样?” “现在还不好说,得观察一天,如果明天没有其它症状出现,才能判断无大碍。” “上朕的马车吧,朕送你回去。”赵昺说着,转身就走,不让文天祥有推辞的机会。 上了马车,赵昺让文天祥躺下来。他自己则跟孙小雅坐另一边。 “你不必开口,听朕把事情跟你介绍一下,你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着,赵昺便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文天祥听。 “这帮龟孙子,真是亡我之心不死啊。”文天祥口齿含糊不清地道。 “放心,他们逃不掉的。”赵昺咬牙切齿地道。 张达审讯了那些参与斗殴的人,很快就把事情搞清楚了。 事情的起因还跟郑二有关。 郑二自来到冰棍装箱组上班之后,除了跟月儿走的近之外,表现还算中规中矩。可是好景不长。随后,散漫惯了的他又三心二意起来,上班时间经常看不到他的身影。或者人在车间,心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今天又是这样,上班时间心不在焉。每到装箱装好,需要他端走时,总是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晴晴提醒了他几次,见他仍然没有改进,实在忍受不了,于是斥责他道:“郑二,你到底是来上班还是来玩的。上班的,就打起精神好好干,来玩的,去别的地方玩去。” 谁知郑二却道:“晴晴,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以去别的地方玩去。” 说着还真的抬腿要走。 晴晴气得快要吐血。顺手将手里的一根冰棍棒掷向郑二。不偏不倚,刚好掷在郑二额头上。 其实,一根冰棍棒又有多少重量?掷中额头也没什么。郑二自己也没反应,边上的月儿却不嫌事大,叫了起来,说晴晴仗势欺人。晴晴就奇怪了,说我仗什么势,欺负谁了?月儿就说晴晴是仗着自己是组长的势,欺负落难的郑二。 晴晴就说,先不说我有没有仗势欺人,就这件事情,你为什么跳得这么高,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月儿就说,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两人就这样吵起来。同组的其他姐妹看不惯月儿的没事找事,就帮晴晴说她几句。月儿当下委屈地哭起来,说晴晴她们抱团欺负她。她哭着跑出去,在隔壁的玻璃厂拉来一帮“府城”的男人,让他们替她报仇。那帮人便逼晴晴向月儿道歉。 有跟晴晴要好的姐妹见晴晴被人欺负,也出去找来行在方面的男人帮晴晴。双方就此对峙,从车间闹到厂外。其间虽然有人出面劝阻,但不起作用。 本来,当府城人进入工业区的慢慢增多之后,无形中工业区内就有了“府城”人和“行在”人之分。双方之间的鸿沟是客观存在的。当没有人在其间作文章的时候,这种鸿沟就如地面的小裂缝,无关大局,而当有人刻意夸大时,它就真的成了一条鸿沟。 此刻,双方形成冲突之后,这一身份区别就被放大了。在府城人那边看来,这是行在人傲慢和欺负他们的见证。而在行在人看来,这是府城人傲慢和欺负他们的见证。再经过中间某些人的挑唆,事情就到了无可调和的地步。 第220章 这样做,有必要吗 次日上午,府城大街上,出现了一群人。他们吵吵闹闹地走着,纪律极差,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纪律。不过,在这些人群中,还是有几个能说会道的人,一路上,因为有他们的宣传,才成功吸引了一些闲极无聊的人加入其中。 “父老乡亲们,那些大陆人在欺负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难道我们府城人就那么好欺负吗?不,我们也是有血性的,我们不允许大陆人任意妄为,我们要勇敢地站出来,去大陆人那边进行抗议,发出我们的声音。” “父老乡亲们,如果这次忍下了,那么,我们府城人就要永远被那些大陆人欺负。还等什么?参与我们中间来,向大陆人宣示我们的不满,让他们交出凶手。” 昨天发生在工业区的斗殴事件,早已传遍府城。人们对此有些讶异。双方此前不是相处得好好的吗?不是都说行在对府城人很尊重、态度很好吗?怎么突然之间起了这么大的冲突? 还有,行在在解决这场斗殴事件时,方法怎么会如此粗暴?一上来就用刚刚研发成功的燧发枪开火,一下子就打伤了十来个人。 当人们持这样的想法的时候,他们对行在的看法变坏了。 也有一部分人就这件事情提出质疑。这只是双方一部分头脑拎不清楚的人引发的冲突好不好?根本跟行在、跟行在大部分人无关,就如参与斗殴的府城人也只能代表他们自己,根本代表不了府城人的人心。 至于拿出燧发枪,在那样混乱的局势下,用高压手段解决问题,又有什么好值得批评的?难不成面对百余人在玩命的情况下,还要笑咪咪地跟他们讲大道理吗? 只有愚不可及的东郭先生才会那样做。 最让他们服气的是,行在在处理这件事情时的不偏不倚。在被打伤的十人中,府城人是四而行在人是六。这说明,所谓行在歧视府城人的说法,完全是一部分人臆想出来的。 他们还想起大陆人来到岛上之后的所作所为。虽然带来两场战事,让他们小小地提心吊胆了一下。但总体上对于他们还是有好处的。 比如,他们带来了那么多打工的机会。去行在做事,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就是福音。在不到一年时间,绝大多数人家都增加了收入。 那些工头(人家称之为管理人员)对待府城人和行在人也向来是一视同仁,都很宽容,连一起打骂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此这种看法的比持上面那个看法的要多,就是持上面的那种看法,也不会产生反对行在的想法。 因此,总体上,他们对于这批大陆人抱有好感的居多。让他们去跟这些大陆人闹事,他们的确不是太感兴趣。 有人倚在自家门口嘲讽道:“你们赚大陆人的银子,结果跟他们闹掰了,现在想让我们跟你们一起闹,门也没有。” 于是那帮人反驳道:“年轻人,你昨天说这种话或许是对的,但从今天开始,还说这种话,就是大错特错了。” “什么叫大错特错?你倒是说说看?”那倚在自家门口的笑咪咪道。 “大陆人以前待我们是好。但那时候不是还没有在岛上站稳脚跟?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现在,他们已经站稳脚跟,他们不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他们露出狐狸的尾巴,一心想圧在我们的头顶作威作福。对此,我们不能再天真了,我们容忍他们欺负别的府城人,就是容忍他们明天欺负我们自己。” “屁,这些不过是你们神经过敏罢了。” “你别不相信,有你哭的时候。” 还有几个人在专心致志地拉人。他们凑近那些兴高采烈、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跟前,在他们的耳边轻轻道:“怎么样,参加我们的队伍吗?我们会给你们报酬的哟。” “哎呀,跟你们走一趟,给多少银子?” 这边的伸出一个手掌,手掌的五个指头叉开。 “多少,五两?”问话的猛然激动起来。 “五百文。” 问话的满脸失望。 “别嫌少。”这边的继续说下去。“跟着我们走,赚钱的机会有的是,别说五两,就是十两、百两、千两都有。” 至此,这支队伍的人数也在慢慢地增加。只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可不是为了昨天的事情而加入,更不是为了向行在讨要公道,他们是为了好玩,寻找刺激。或者,还有不少人是冲着那五百文去的。 在不远处的一家酒楼二楼雅座,郭广昌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慢慢喝着茶,剥着瓜子,一边透过纱窗着下面的那些人的表演。 他的几名家丁,则陪侍在他的身边。 今天的这个场面,这可都是他费了好大的劲头组织的,能够动员到这么多人,他也算是满意了。 在前面不止远处,就是府城知府衙门。 根据安排,要不了多久,从里面会走出一支官府的队伍,他们要前来阻止这些人前往行在。 然后,双方将会发生冲突。发生流血事件。 他们的真正用意就在这里。 昨天在行在,府城人跟行在人发生械斗,而今天,官方竟然在大街上公然殴打准备去行在讨公道的百姓。…… 这样的戏码连续上演,行在在百姓心中是什么样的形象呢? 当然,这样深澳的道理他是说不出来的。这番话是那个家伙说的。 而自己,则是在替那个家伙做事。(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舒服) 在此同时,府衙内,马同知一大早就跑来跑去,大声吆喝着,把所有的吏员都给召集起来。 “快!快!大家动作快一点。” “刘胖子,别他娘的慢慢腾腾像个小脚老太婆似的。” “哎呀,没办法,我今天刚刚把脚扭伤了。”刘胖子愁眉苦脸道。 “卢本伟,你他娘的早上没吃饭吗?走路没精打采的。” “哎呀,马同知,您可真厉害,连小的没吃早饭都看得出来。”叫做卢本伟的笑嘻嘻道。 “马同知,一大早的,你把我们集中起来干什么?” “干什么,你刚才过来没看见吗?”马同知慷慨道。“那些暴民在街上叽叽喳喳,上窜下跳,到处拉人,要去行在表达他们的不满。” “马同知,他们不是暴民,他们只是一群地痞流氓加无赖。” “表达不满?那好啊。再让官家给他们来一顿排枪,看他们还不得都回家洗裤子去?” “哈哈哈哈哈——” “你们怎么能这样?他们这是想拉大所谓府城人跟行在人之间的裂痕,制造彼此之间的仇恨。形势如此严峻,你们还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行在垮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哎呀,马同知,小的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行啦,人到的差不多了。我们立即出发,上街去,堵住那些人的去路,坚决不让他们去行在捣乱,干扰行在的正常秩序。” “马同知,刘知府今天为什么没来?”人群中,关捕头问道。 “刘知府今天在行在有公干,不会来了。”马平道。 “噢,是这样啊。那——,马同知,小的冒昧地问一句,我们这样倾巢而出,去堵那些人的去路,这样做,有必要吗?” “关捕头,你什么意思?”马同知的脸一下子不好看了。 第221章 知府换人了 “马同知,你别恼。听小的说几句。”关捕头道。“本来嘛,那些人在街上演那么一出,就像跳梁小丑似的,人们谁会在意?即便去行在,也没戏。行宫,他们进的去吗?工业区,他们也进不去。而且行在人人都在做事,谁有功夫看他们的拙劣表演?他们最多就是自娱自乐一番,然后散场。马同知,你说是不是?” “关捕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我是说,那不就是一批地痞无赖外加闲着没事干屁眼疼的闲人吗?我们没必要出动人马去做什么劝阻。不出去,什么事情也没有,出去了,反而给他们长脸。如果再在大街上来个冲突,那就是没事找事,把本来没有的所谓府城人跟行在人之间的冲突,硬生生的给坐实了。” “你的意思,随便他们闹?什么也不管?” “如果他们没做违法的事,我们当然不管,如果他们做了,谁做逮谁。何况,在行在地盘上,有巡捕厅,他们敢在那里撒野吗?” “好!” “说的好!” 人群里有人喝彩。 “好个屁。这是不作为你们知不知道?”马同知粗鲁地骂道。“行在花大把的银子养我们这个知府衙门干什么的?是到了有事的时候当缩头乌龟?” 马同知怒冲冲地朝自己的属下扫视过去,又道:“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应该主动地替行在分担责任。现在,地方上有异动,我们理当出手,将那些用心不良者给摁住,将可能发生的动乱消灭在萌牙状态。” 马同知说到这里,意犹未尽,继续道:“我告诉你们,或许刘知府会同情你们,但我马平绝不允许这种懒惰思想蔓延。今天,我们必须出面阻止一小撮敌对分子的挑衅。谁要再有异议,动摇军心,休怪我马平不讲情面。” 马平说完,就在前面开路,向衙门门口走去,他的身后,吏员们也只得跟上。关捕头眼见阻止不了马平独断专行,心情着急,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先跟上再说。 就在此时,人们看见知府衙门门口站着一名将近三十岁的青年,穿一身绯色官服,有几分儒雅,又显示出干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人群。 “马同知啊,你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来迎接本官?哎,别搞得这么隆重嘛,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本来就是一家亲嘛,你搞这一套程序,反而显得见外了。”看着人群都快走到自己跟前了,青年笑咪咪道。 马平本来没注意前面的这个人,此刻被他调侃了一番,才将目光射到他的身上,认出来了,原来是在赛诗会上拿了第三名的那个,叫什么冯安澜。 可是今天怎么会到知府这里来,还是独自一人过来? 皱一皱眉头,不得已,拱了拱手,问道:“冯修撰,来本衙门有何公干?” “马同知,刚才某站这里,听你跟属下有一场激辩很精彩。”冯安澜站着没动,没让道,说了一句似乎是闲话的话。 马平再次皱眉,心想老子今天没空跟你扯闲篇。于是道:“兄台若是想跟某继续辩论此话题,待某完成正事回来再慢慢说道哈。” 言罢,就准备绕过冯安澜。还回头催促道:“大家都跟上。” “不着急,马同知,某倒是觉得那位关捕头的话很有道理,你就不能考虑他的意见?”冯安澜伸手挡住马平道。 “嘿!冯修撰,某现在是执行公务,你最好让开,否则,某要是告你妨碍公务,任你是陆相公身边红人,恐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马平有些恼火,说话就不客气了,甚至还带了几分威胁。 谁知冯安澜全不惧怕,话却严肃起来:“你在知府不在的情况下,不听下属劝告,擅自做决定,把府衙吏员都带出去,你就不怕某告你越权吗?” “那你告啊?”马平得意地道。“你即便是陆相公身边的人,也没权力干预我们地方上的事务。” “那某要是干预呢?” “干预?你拿什么干预?这里是知府衙门,不是你的行在,你的手没那么长。”马平说到这里,心里越发的好笑。你冯安澜再牛,也不过是个修撰,跟屁虫,又拿什么来干预我?越权越职,小心有人把你拿下。 “这么说来,你是有恃无恐喽。” “哈哈哈哈——”马平仰脸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马同知,冯安澜接替某的职位,今天开始正式履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众人一看,原来是刘海洋,他一脚踏进府衙大门道。 “什么?他被任命为知府?”马平以手指着冯安澜,颓然道。“那你呢?” “某调任中书舍人。现在过来,便是跟冯知府办理交接手续。” 人群出现一阵骚动,那些吏员们,有高兴的、有不高兴的、有迷惘的、有不关我事的,各种表情很到位。 “好啦,现在清楚了吧。”冯安澜道。“现在,本知府宣布,取消马同知的决定,诸位就此解散吧。当然,如果他们的行为过头了,触犯了律法,那是另外一回事。该抓的就抓,该打击的坚决打击。” “好咧,回去喽。”后面发出一阵哄然叫好声。 马平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知府突然换人,让他措手不及,看来,之前的操作,全都要作废。 李静回家的时候,把禅丫一起带回来了。对大家说禅丫是她刚买的丫头。郭广昌过来喝斥她,说你怎么想带谁回家就带谁回家。你的眼里还有我吗?老子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李静勃然变色,瞪着血红的眼睛,说永琪被你们害死了,我就不能再买一个自己中意的丫环说说话吗? 听李静提起永琪,郭广昌的气就泄了,扭头去了前院。 邓小兰刚刚凶过李静,可是此刻,她又扭扭捏捏地接近李静。原来她挂念着关在行在牢房里的儿子郭永怀,可是又不敢去看他。现在李静既然去过行在,那么就有可能知道永怀的情况。 “妹子,你去了行在,可有没有怀儿的消息?” 听邓小兰提起永怀,李静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就是这个渣男,把永琪拖在马后,把她折磨得奄奄一息,现在邓小兰还有脸向她打听永怀的消息。 “永怀还想出去?下辈子吧。”李静恶恨恨地道。 “妹子,我知道永怀得罪了你,可他怎么说也是郭家的种,你就巴不得他死?”邓小兰幽怨地道。 “不是我巴不得他死,是他自己作死。由于他的作孽,永琪死了,他还想全须全尾出来吗?” “看不出来啊,原来你也是毒蝎心肠的女人。” “都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第222章 鸡犬不宁 说完这句话,李静拉住禅丫,把她带到自己的小院子。禅丫四下看了看,觉得院子虽小,但自成一体,还是相当不错的。 “妹子,你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李静冷静下来之后,觉得心里没有底,心情忐忑地问道。 禅丫心里也没有底,她想了想道:“我们不必着急,先观察一两天时间在说。比如郭广昌都在忙些什么,都跟些什么人接触。” “对对,不必着急。先观察一两天再说。” 一连两天,郭广昌都窝在家里没有出去,也没有谁上门找他,家里竟然清清静静。这在以往是很少见的。 上午,他在前院跟家丁们一起练拳脚,使兵器;下午则在后院大大咧咧搂着几个年轻女人听戏曲,有时候高兴了,也会自己喊几嗓子。 禅丫借口出去一趟,找到张达,把情况说了,张达一想说,把他儿子给放回去,看他还有闲心唱曲子搂美女不? 放郭永怀的理由是这样的,行在监狱不是医院,你郭永怀躺在监狱,我们还要专门雇人伺候你。你先回家吧,待伤好的差不多了,再回监狱。 郭永怀是被用担架抬回去的。他的腿被打折,才几天功夫,还下不了床。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家,自然心情极差。果然,他一回来,全家就被闹得鸡犬不宁。 那些被派去伺候他的丫环,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一个被骂得哭着跑出去;一个被他抡起拐杖狠狠敲在脚裸上,当场扑倒在地;还有一个被勒令凑到他跟前,让他狠狠掴了一个巴掌。 其实这三个丫环够小心,没有做错什么事情,都是这个少爷在牢房待了几天,受了几天罪,心里有火气,要在丫环身上泄火。 李静听说郭永怀回来了,心头怒火中烧,岂肯放过?哭着过来,要他陪她的女儿。本来,郭永怀在家里是大爷,谁也不敢惹他。李静也是如此。可是此刻他伤了一条腿,下不了床,李静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把他骂的七窍生烟,却完全没有办法。 结果,邓小兰为护儿子,过来跟李静对骂。两人由骂而至于厮打。郭广昌先还不管,到了此时,见再不管,屋瓦都要被掀飞。只得出面干涉。当然,他的出手很简单,分别给了两个女人一人一个巴掌。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两个女人,一个因为心疼儿子,而有满腔怒火;一个养女死了,怒火满腔,而有心把水搅混;结果双双都扑过去,要跟郭广昌拼命。这倒让郭广昌意想不到,仓皇之间出手制服,却不知道从怀里掉出一个小册子。 禅丫也早就过来,在一旁观察着,本来想等到李静处于不利局面时,就过去解救她。此时见从郭广昌的怀里掉出一个东西,而他自己还有周边人都不知道,就不动声色走过去,拾起来揣到了自己的怀里。 不久,她拉着李静回到院子,从怀里把那个小册子拿出来,翻开来一看,两个女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两朵红晕。她们连连“呸呸呸”地往地上吐着。 原来那是一本印刷质量极差的床上秘笈图。 想到郭广昌那样一天到晚离不开女人的男人,身边还放着这样的东西,两个女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坐着静静想了一会儿心思,李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这个郭广昌的身边就有一本跟眼前这个床上秘笈图差不多大小的帐簿。 他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把自己做过的事情记录下来。但是他又大字不识几个,只好用线条和图案来代替。所以,他的那本帐簿旁人没几个能看懂。 他现在应该还保持着这个习惯吧。 李静把这件事情跟禅丫说了。禅丫也动心了,如果能将这个小册子弄到手,那就极有可能获得他们所能要的结果。 “这个好办,我来给你们创造机会。”听了禅丫的汇报,张达当即表态道。 当天下午,几名巡捕来到郭广昌的家,请郭广昌和邓小兰去行在一趟,说是巡捕厅的头儿要跟他们详谈其儿子郭永怀的案件。 郭广昌立即忐忑不安起来。 只有他自己清楚,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做了什么。 难道,行在已经知道一切了? 但看来并非如此。 巡捕厅是邀请他跟邓小兰一起过去。如果是为他干过的那些事,那就不会是邀请而是逮捕,也不会让邓小兰一起去。估计还真的是为郭永怀的事情。 郭广昌的心放了下来。他答应一声,当即点了几名家丁,带着邓小兰,另外还有个贴身丫环叫小吟的,坐上他那辆华丽的马车,往行在方向而去。 到了新城的西城城门口,见到几名士兵在那里来回踱着步子,郭广昌觉得胸口一滞,心头就有些无理由的忐忑。他把本来斜歪在座位的略显肥胖的身子坐直。微仰起头,看着马车顶蓬出神。 坐他对面的邓小兰反而坦然许多,瞧着在府城天不怕地不怕的丈夫到此地认怂的模样,不觉得好笑。 马车穿过城门,又驶了一小会儿,才停下来。郭广昌从马车上下来,正是巡捕厅。门口的值勤士兵上来问他们找什么人?郭广昌一时语塞,想不起来该如何回答。过了一小会儿,才小声道:“我们是那个郭永怀的父亲,是你们让我们来的。” 值勤士兵如恍然大悟般道:“哦,就是那个把自己的妹妹绑在马后面拖着跑的郭永怀?你们跟我进来吧。” 郭广昌跟邓小兰将那士兵的话听在耳朵里,感觉是那样的扎心。他们犹如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跟着那个士兵进入院子,然后被安排在一间靠近门口的小房间。那士兵蛮不错的,还给他们泡了两杯茶。 然而一会儿他过来说,是他们的头儿要亲自过来跟他们谈,但他这会儿正在会见一个重要客人,让他们在房间稍等一会儿。 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等呗。郭广昌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却摸摸了个空。 原来,他的脖子上本来是挂了一串念珠的。 三年前,一只商船遭遇风暴,飘到琼州港口。他闻知消息,带了一帮家丁强行上船,意图乘机打劫。谁知船上的商人和船员奋起反击,反将他们打败。他也伤了右腿,在逃到一座名叫天南寺的寺庙跟前时,再也跑不动了,于是进入寺庙歇息。 寺庙年老的住持听说有人受伤,便出来探视,取来一盒自制的伤药,亲自用手涂抹在他的伤口处。没有几天,他的伤好了。为了感念那名住持的恩德,他取出一百两银子,让人送去寺庙。那个住持便赠给他这么一串檀木念珠。 这可能是他这半辈子唯一一次产生感恩念头的事情。从此,他将这么一串念珠视若珍宝。再不离身。 第223章 一对狗男女 刚才,他本来是取下念珠洗脸的,听到这一消息之后,匆忙之间,忘了重新戴上念珠,便出去了。 他便让小吟过去取。 “噢对了。”他叫住已走到门口的丫头。“你顺便把我的那本帐簿也拿过来。” 邓小兰很不理解丈夫的行为。如若说让丫环去取念珠,还勉强说明他重视这串念珠,去取帐簿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在这个巡捕厅,还要记下什么东西? 而且她也瞧过他的那本所谓帐簿,就是鬼画符嘛,谁看得懂? 郭广昌跟邓小兰前脚刚跨出大门,禅丫和李静一前一后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她们事先已经商量好了,由禅丫翻墙进去,寻找那本帐簿。 郭广昌的宅院很大。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基本上是家丁的天下,还有就是郭广昌会见客人和习武的场所。后院才是他及家眷休息的场所。从一堵月亮门进去,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是一道廊子,东西各有几间耳房。沿着廊子走下去,才来到正厅,穿过正厅,在各种花木之间,便出现几个院落。 其中最大,最气派的,便是郭广昌的院子。由于是院中院,所以围墙不是很高,也就到中等个子的人的头部。但虽然如此,一般人想翻墙进去也并非那么容易。 不过,经过将近一年时间的艰苦训练,禅丫的身手已经今非昔比,翻越这个墙头完全没问题。 只是,沿途一直有人走动。禅丫沉住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随在李静后头,在游廊、花园小径中慢慢行走。 又走了一圈,禅丫前后一看,正好没看到有人。她将手往围墙墙头一搭,一只脚用力一蹬,身子已经腾空而起。 待李静感觉身旁一阵风刮过,回过头时,已经不见了禅丫的身子。她抬眼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墙头,呆愣了一下,就觉得围墙里面传来轻微的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这才知道禅丫已经翻到里面去了。 李静于是离开围墙,不动声色地走回自己的院子。 禅丫进入郭广昌的院子之后,直奔郭广昌的主卧室。李静向她描述过郭广昌院子的大概情况。所以她对主卧次卧以及其他房间的位置大致分辨得出来。 她推门进入主卧室,便被室内的情景惊得差点丢掉下巴。 房间很大,却摆了满满的东西。 床,柜子、案桌,椅子、茶几,薰炉、烛台、香炉、花架、花瓶、石砚、屏风,等等等等,很多都还不止一套。 比如,禅丫就看到三个柜子、两张案桌、两张茶几。当然,每一张的造型、风格都不一样。 这哪是简洁静穆的卧房,简直就是个堆满了乱七八糟东西的仓库。 在这样的满满一屋子的东西之中,要找到那个帐本可就不容易了。 禅丫在最初的茫然失措之中冷静下来之后,最终选择从最里面的那张大床开始,慢慢往外寻找。大床应该是他接触最多、也是藏东西最方便的地方,其次是案桌、抽屉等等。 她决定按照这个顺序寻找。 也不知道找了多长时间,禅丫已经把大床、案桌、柜子这些容易藏放东西的地方都找了,却是一无所获。她直起身子,捶捶腰身,让自己放松一下。同时思考着下一个应该着意寻找的地方。 就在此时,她听到院门“嘎吱”一声,被人打开了,接着又被“咣当”一声关上。然后就是两个脚步声,直冲卧室而来。 难道是郭广昌回来了?禅丫吃了一惊。这下子要坏事。她被堵在屋子里,怎么办呢? 当下也不及多想,转身躲到那副屏风后面。 脚步声和着笑声很快响到卧室门外。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声音有些低,却很快活,而女的也很浪。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透过空隙,禅丫看见了进来的两个人,男的并非郭广昌而是管家宫保存,女的便是小吟。 他们一进来,就把门给关好,从里面给反锁了。 “宝贝,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是宫保存的话,禅丫惊讶地发现,宫保存的咸猪手已经伸向小吟。 “呸,你想的美,谁想你了?”小吟啐了一口道,却并没有躲避宫保存那只伸过来的咸猪手。 此刻,她仰着小脸,小嘴唇微微翘起。不知道是赶路还是其他原因,她的脸红得就像熟透的苹果,胸脯一起一伏。 “真不是想我?”宫保存阴阴笑着,一把将小吟拉到自己跟前。有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嗯,有,有那么一点点。”她显然被撩起性子,说话都有些困难。 “哈哈,终于说实话了。”宫保存得意地笑了起来。 然后,就见小吟娇叫一声,如小鸟投林般,扑入宫保存的怀抱。 宫保存将小吟拦腰抱起,走向郭广昌的那张大床……… 禅丫赶紧将眼睛移开。 这对狗男女,竟然敢在郭广昌的房间干起苟且之事,他们的胆子也是大到没边了,难道他们不怕被人发现? 假如事发,以郭广昌的脾气,怎么会忍受得了? 禅丫虽然来到郭家才几天时间,然而,对于这两个人却已经有所了解。宫保存三十多岁,已经是有两个孩子的父亲。而小吟因为有几分姿色,成了郭广昌的贴身丫环,是时常要给郭广昌陪寝的。 所以,如今两人的这种騒操作,对于宫保存而言,是对妻子的不忠,而从小吟的角度,则是给郭广昌戴了一顶绿帽子。 从今天两人一进来就粘在一起的情形来看,他们做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久,两人从床上起来。只听小吟道:“你先走吧,我拿了东西也马上就走。” 宫保存就道:“忘了问你,你这个时候回来,是为什么事情?” 小吟道:“老爷的念珠拉在房间了,我回来取了拿给他,另外,他还让我顺便把他的那本帐本取出来拿给他。” 宫保存嗤笑一声道:“姓郭的一个粗人,偏偏也要握笔装斯文。什么破帐本,也宝贝似的。” 说完,又抱着小吟亲了一口,才打开门出去了。 念珠就在案桌上,小吟先取了放到自己的怀里。然后,她走到一个放在地上的花瓶跟前。 那是一个大口花瓶,上面手绘墨彩。本来,禅丫的下一个目标就是。 此刻,见小吟的手从花瓶里面抽出来时,手上已经攥着一本蛮厚的犹如后世的大号笔记本大小的薄子出来。 她立即傻掉了,想不出用什么语言描绘自己此刻的心情。 第224章 求求你放过我 她很想扑上去,从小吟的手里抢过那本帐簿。 以她现在的功夫,小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她最终还是控制住自己。 现在是大白天,又是在郭广昌的房间,万一产生动静,被外人发现,以后就再也没戏了,还要连累李静。 她在小吟出去之后,也出来了。 帐簿已经被小吟拿走,她再待在里面已经没有用。 李静见她空手回来,奇怪道:“没找到?” 她点点头,把自己进入郭广昌房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小吟跟那个宫保存就在郭的卧室做那种龌龊的事情?”李静首先对宫保存跟小吟的事情发生兴趣。 “是啊。”禅丫道。想到在郭广昌房间发生的事情,她就感到晦气。 “哈哈哈——,”李静放声大笑。“想不到姓郭的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 “李姐,我都愁死了,你还有心思关心那些腌臜事。”禅丫愁眉苦脸道。的确,张达给她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她却没有把握住,她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着了。 “让你们那边再给你创造一个机会,你再进去不就行了吗?”李静满不在乎地道。 “哪有这么方便的?”禅丫哭笑不得地道。 李静的思想也回来了。意识到禅丫进去一趟的确很不容易,要冒很大风险。 “要不,就由我进去吧。”她道。她在名义上还是姓郭的二夫人,万一被人看见,找个理由搪塞也比较容易过关。 当然,如果郭广昌发现自己的帐簿不见了,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她。 “你没有钥匙,怎么进得去?” 禅丫一句话就灭了她的念头。 是啊,这么多年来,她已经跟郭广昌成水火之势,跟他早就成了路人,哪里还有他的院子的钥匙?她又没有禅丫那样的本事,如何进得去?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夜晚进去。但是禅丫对于自己的翻墙功夫还做不到百分百信任,万一弄出动静,麻烦就大了。 “要不,你也不必翻墙进去,就在宫保存或者小吟这两个人身上做文章?”李静想了想道。“反正,你已经发现他们俩的秘密。” 李静的话点醒了禅丫。如果自己拿他们的通奸之事要胁小吟,逼她拿出帐簿给自己,不怕她不服从。当做,这样做也有风险,但比较起来,自己还是乐于承当后一种风险。 很快,禅丫发现这两人的联系还是比较热络的。 月明星稀,微凉的风轻吹。 郭家后院的假山石后面,一条羊肠小道,一汪清浅的小湖,依稀可见葳蕤的水草。 禅丫堵住了小吟的去路。 后者刚刚跟宫保存在此幽会。此刻宫保存已先行离去,而小吟则在整理自己揉皱了的衣裳,也准备要出去时,她看见站在面前的黑影。 “啊!”她还没叫出声,嘴巴已经被禅丫有力的手给封住。她顿时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但是,在看清楚是新来没几天的李静的丫环,她的优越感上来了。 “你想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她凶狠地道。 “知道啊,不就是跟宫保存那个男人鬼混的老爷的贴身丫环吗?”禅丫淡淡道。 “知道了还对我这么没礼貌?”小吟怒气冲冲道。 “哦,那你想要我怎么对你有礼貌?”禅丫笑道。 “就是,就是,……”小吟说不出来了,然后突然提高声音道。“我警告你,你要敢对我做什么,我就让老爷弄死你。” 望着眼前这个又蠢又嚣张的女人,禅丫不免好笑。 “那么,我把你跟宫保存做的龌龊事透露给郭广昌呢?你猜他会做什么事情?” “你敢。”小吟瞪大眼睛吓唬道。那样子,大有将禅丫一口吞下去的架式。 禅丫终于笑出声来:“对了,我把你们俩的事情告诉宫娘子,跟她说,某对狗男女的胆子都大到没边了,都敢在郭广昌的床上鬼混了。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好些? “你,你怎么都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小吟的神经终于绷不住了。 “不想干什么?就是看看某一对狗男女被郭广昌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哀嚎哭喊的凄惨模样,是不是很有趣?” “你你……”小吟抖动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什么你?以为跟姓宫的好上了,就有靠山了,什么也不怕了?我告诉你,你的这些烂事,只要我随便抖出一些,就有你好受的时候。”禅丫徒然严厉地道。 “扑通!”一声,小吟跪倒在地上,如捣蒜般磕头,嘴里不住地道:“行行好,千万不要告诉宫娘子,千万不要告诉老爷,否则我就会没命的。” “怎么,害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是一时糊涂,今后再也不敢了。”小吟早已眼泪鼻涕下来了。 “我是你的什么人?你敢不敢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禅丫双手环抱在胸前,讽刺道。 “禅丫姐姐,求求你放过我吧。只要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我发誓,决不食言。” 禅丫冷笑一声道:“是嘛,让你做什么事情都行?” 小吟赶紧道:“我说话算数,如果做不到,天打五雷轰。” “哦!那也行啊。”禅丫放慢语速道。“其实,你们两个做什么跟我毫无关系,我也没必要多管闲事。只是最近刚好受人所托,须替她办成一件事情。干脆,这件事情就落在你的身上,你替我办成了,我便当什么也没看见,你看如何?” 小吟听禅丫这么说,觉得有了希望,便停止了哭泣道:“什么事?” “你先表个态,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小吟忙不迭地道。“就像刚才所说,如果有异心,天打五雷轰。” “好,我记下你的话了。其实我说的那件事情也非常简单。就是你把老爷的那本帐簿拿出来,由我交那人看一下。完了,再转由我还给你,你再送回去。你看如何?” 小吟跪在地上,不言语了。 “我说嘛,你发最毒的誓也没用。那行,这事就算我没说。”禅丫生气地道,说完,装出要走的姿势,还不忘说一句。“我是很想替你们保守秘密的。只是我的这张嘴守得住守不住,我可不敢下保证啊。” “我愿意,我愿意。”小吟连忙喊道。 “你真愿意?” “真愿意。”小吟使劲点点。 “好。我姑且信你一回。这样,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你把帐簿带来,我交由我的那人看过之后,马上还给你。我们人不知鬼不觉地做成这么一笔交易。你看如何?” “行行。就这么定了。” 第225章 有人落水了 很快到了次日晚上,禅丫按时来到后院假山石附近,朦胧的月光下,不见小吟的人影。禅丫感觉有些不对头,难道小吟反悔不来了? 如果小吟反水,事情就有些麻烦。 她不怕小吟去告状。小吟自己的屁股上有那么多的屎,会有所顾忌的。她怕的是自己再也找不到如小吟这样的“二传手了。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惜晚了,她刚想离开,肩膀就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了。 她心头一紧,知道身后人是宫保存。是小吟把事情告诉给他了。 “嘿嘿。好你个禅丫,说,是谁派你来到郭家的。”宫保存嘿嘿笑了一笑,话语中充满得意。 “原来是宫管家,是你的那个小相好告诉你的吧?我倒是着了她的道了。”禅丫语气平静地道。 “不错,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能镇定如常,有这份胆气,可见绝非是平常女子。”宫保存以欣赏的语气道 “平不平常的,还不是照样落在你宫管家的手里了吗?”禅丫故意用略带颓丧的语气道。 “你想坏我跟小吟的好事,我且能由着你来?” “小吟呢?她也应该在这附近猫着吧。” 禅丫话音刚落,就见前面拐角处站起一个人。“呸,你这个贱女人,也想跟老娘斗。这下知道老娘的厉害了吧。” “是啊。我本来就应该想到的。敢在老爷跟前给他戴绿帽子,本来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保存,不必手下留情,弄死她。”小吟道。 “迫不及待啊。就这么急着让我死?” “谁让你惹到老娘了,既然惹上了,那就得死。”小吟咬牙狠狠地道。 “行,算我倒霉。也算是自己找死。”禅丫神情沮丧地道。 “兹事体大,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至于我跟小吟的这点事情,你就到阴界那里说去吧。” “宫管家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做事够绝。”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不是有句话吗?能让人不开口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永远不再开口。放心吧,明天人们就会把你从水里捞上来的,我必定会找个好去处把你埋了。哈哈哈——” 可是他才笑出声,就嘎然而止,然后跌倒在地,人蜷缩成虾米状,在地上滚来滚去。原来,就在宫保存大笑之际,禅丫猛然转身,提起膝盖,狠狠顶在了他的下身。 直到此刻,宫保存疼得在地上打滚,却还不敢放开喉咙喊叫。如果将人吸引过来,他跟小吟的事情就将再也隐瞒不住。这是他所忌讳的。 压抑的惨叫声有一种旷野中受伤野狼独自哀嚎的凄凉感,听了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同一时刻,小吟大吃一惊,转身要逃。禅丫几步上去,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拖了回来。 “你,你想干什么?”小吟吓得哆哆嗦嗦地道。 “说吧,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想,想活。”小吟抢在宫保存之前答道。 “你呢?”禅丫踢了宫保存一脚道。 “想,想活。”宫保存丢掉一切的矜持,低声下气道。 刚才的疼痛几乎要了他的命,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此刻虽然有所减轻,可也不是轻易能够忍受的。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丫头不是好对付的。 “不想让我死了?”禅丫紧接着问。 “不,不不。”宫保存连连摇头。 “那好,既然你们都想活,那就给你们留一条活路吧。”禅丫道。 宫保存跟小吟的眼睛马上死死地盯住禅丫,仿佛她的嘴里能有让他们活命的灵丹妙药。 “你马上就去老爷的卧室,把我昨天说得那本帐簿取出来给我,我就放你们俩一码。”禅丫对小吟道。 “现在?”小吟怯怯地问了一声。 “当然,你还想等到明天?”禅丫狠狠瞪了小吟一眼。 “是是,我这就去。”小吟想往外面走,可是她的一条胳膊被禅丫抓在手里,她失去重心,差点掉进水里。 “还敢再跟我耍小心眼吗?”禅丫道。 “不不,再也不敢了。”小吟小声道。 “告诉你,你要再耍小心眼我也不怕,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他。”禅丫指着宫保存道。“等我把他处理了,再把你们俩干的好事给捅出来,看看到底是我死还是你死。” 说完,手一松,才放小吟走。 没有多久,小吟回来了,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跑得气喘吁吁的,到了禅丫跟前,便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禅丫借着月光翻了几页,确认就是那本帐簿,就将其塞进怀里。 小吟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宫保存。她疑心地道:“宫,管家呢?” “他呀,已经在水里等你呢?”禅丫神情轻松地道。 刚才,她在小吟离开之后,即将宫保存拖至水边,将其按在水里,直到他断气。 水里面满是各种水草,她将他的上衣剥掉,让他的身上缠满水草,才把他丢进水里,造成他失手落入水中,被水草缠住而丢了性命的假象。 “你,你?”小吟大惊失色,用手指着禅丫道。“你不守信用。” “嘿嘿,彼此彼此。”禅丫不怀好意地道。“你的相好不是说了吗?让人不开口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永远不再开口。你们俩可是郭广昌跟前的红人,每天在他跟前晃来晃去,编造我的谎言还不很方便?我可不想事后被你们反咬一口。” “你,你——”小吟的身子像筛糠般颤抖着,用手指着禅丫,嘴里却再也吐不出其他什么话来。 禅丫伸手过去,将小吟一把抓过来,当即将她摁到水里。小吟挣扎了一会儿,却远不是禅丫的对手,渐渐不动了。禅丫将她从水里捞上来,也剥去她的外衣,缠上水草,丢入水中。 次日清晨,一对丫环到水池边挑水。近日好多日子没下雨了,院子内几口井的井水都急剧下降。下人洗涤东西,常从水池里挑几桶水作补充。 两名丫环放下水桶,拿出水瓢,蹲下身子,用水瓢荡开水面,正要舀水时,突然丢下水瓢,起身慌里慌张地往回跑,边跑边叫:“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第226章 画上的意思 “不用。我跑步过去,比马车的速度要快好多的。”禅丫冲李静咧嘴一笑,就出了院子。 她没有吹牛,经过强行军训练和每天清晨起床之后的跑步,新兵营人人练就铁脚板。她们女兵也不例外。或许她在奔跑速度上不及马车快,但她可以抄近路,走小路啊。 张达接到她送来的帐簿,翻了一会儿,隐隐约约觉得有几页画页里的人物很像是官员在对着一堵墙壁说着什么,但想进一步探讨下去,也是卡壳了。没办法,他带着歉意对禅丫道:“我们这就去找官家,或许他能看明白。” 两人很快来到行宫西院。赵昺的书房灯还亮着。他正在灯下伏案疾书。孙小雅陪坐在他的身边,不时地给他的水杯里添水,或者将他写满字的纸张摞到桌角的一摞纸上面,又放上一页新的纸张。 赵昺正在编写一套步兵训练教材——《步兵操典》,包括大宋军队为什么败亡、元军作战特点、单兵战术基础、单兵野外生存技巧、特种兵体能训练手册、单兵作战指南,步兵攻击、火力制胜等等。 马上就要过年了,他要把在琼州的第二年打造为军事训练之年,之后,即挥师北上。 当禅丫将帐簿恭恭敬敬递交出去的时候,她的心脏在呯呯地跳动着,她担心自己拿过来的帐簿没有用。 “干得漂亮。”没想到赵昺在看着孙小雅从她的手里接帐簿时,笑着对她称赞了一声。她的心里立即泛起了幸福的浪花。能得到官家的亲口称赞,在她比什么都珍贵。她咧嘴笑了。 赵昺重新伏在案桌上,一张一张翻着纸张。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开来。后来,他干脆跪在椅子上,将小小的身子几乎全趴在案桌上。 禅丫看着他的背影,心也是紧紧揪在一起。这时,孙小雅走到她的身边,搂住她的腰,那是用无言的行动宽慰她。 赵昺在反复翻阅对比之后,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朕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怎么一回事?”张达赶紧问道。 “你们都过来。”赵昺对禅丫和孙小雅道。然后翻动着帐簿:“你们看啊,这两张画面上的这个人戴着帽子,帽子虽然画得不好,但还是能辨认得出是官帽。 既然是戴官帽,那就是官员。那么,你们能看出这个官员在做什么吗?”他抬起头问道。 “他好像是对着墙壁说话。”张达猜测道。 “对。画的就是这层意思。画一个人对着墙壁说话,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其实不奇怪。因为这里是他跟另外某人交换信息的地方。 你们看,这两幅画虽然画得很不规整,但有三处地方是一样的,墙角,上面长长的屋檐和旁边的一棵树。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同一个地方。 我们再看站在画面外侧的这个人就知道了。两幅画上的这个人都站在同一个地方,跟里面的那名官员有一定距离,而且画的稍微小了一些。 “看出来了吗,这是想表达什么?”赵昺向三个人发问,然而三个人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说明,这位官员的话是对这个人说的。”赵昺解释道。“他的话要说给这个人听,可又朝着墙壁说,两人又隔得这么开,又把这个人画得小这么多?而且在不同的时期画得几乎一模一样,告诉朕,以郭广昌的智商,他要表现什么?” “难道,这是他们暗中传递信息的接头地点?”张达疑惑地道。 “对。”赵昺轻轻拍了一下案桌道。“而且是不见面的那种。” “很像啊。”孙小雅道。 “不是很像,就是。”赵昺纠正道。“你们只要站在郭广昌的角度,惴摩一下他画画时的心境就会明白朕的分析没有错。” “就是说,这两张画上面另一个人就是郭广昌他自己?”禅丫大着胆子道。 “对,就是他。”赵昺道。然后迅速翻动页面,给三个人看同一个人。“你们看,是不是都很像?一样的略显肥胖,一样的穿戴。你们再跟这两张画面上的人相比,不就看出来了?” 三个人异口同声道:“真的是郭广昌。” 赵昺继续翻动纸:“这里的几个画面,画得是郭广昌给手下下达命令。我们再回过头跟前面的两幅画结合起来看,又说明什么?说明他所做的事情,先是由那位官员模样的人下达给他,然后再由他下达给另外的人。” “官家的意思,他就是一个中间人,起承上启下的作用?”张达道。 “还说不全。”赵昺道。“他即是一个执行人,也是一个指挥者。朕敢打包票,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都是那个官员身份的人下的指令,由郭广昌负责组织实实施。当然,他们没有见面,那个地方,很可能是藏放情报的地方。官员将指示、命令放到某个隐蔽之处,郭广昌或者直接、或者另让人去取回。” 张达听着赵昺的解释,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什么叫聪明、什么叫睿智,这就是啊。 “好,我马上去抓捕郭广昌进行审问,让他交待给他下指令的人是谁。”张达道。 “要抓可以,”赵昺道。“但一定得有一个理由。这样才不会让他身后的那个人紧张。还是那句话,一定不能过早打草惊蛇。这个情况,你还得告诉禅丫和关捕头。” “明白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向官家汇报一下,也不知道做的对不对?”禅丫道。 “你说吧。”赵昺笑着对禅丫道。 于是,禅丫就把她杀掉宫保存和小吟的事情的前后经过给说了一遍。 刚刚说完,就见赵昺跟张达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好了。”张达挥动了一下拳头,高兴地道。 “这么说,我没有犯错吧。”禅丫也松了一口气道。 “哪会呢?这给了关捕头进入郭家的好机会,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做好多文章啊。” 孙小雅也高兴地搂住禅丫道:“真有你的。” 然后,赵昺面授机宜,告诉禅丫明天应该如何做。 “还有,你告诉关捕头,让他盯住知府衙门里面某人的一举一动。”在他们起身回去时,赵昺补充道。 次日清晨,一对丫环到水池边挑水。近日好多日子没下雨了,院子内几口井的井水都急剧下降。下人洗涤东西,常从水池里挑几桶水作补充。 两名丫环放下水桶,拿出水瓢,蹲下身子,用水瓢荡开水面,正要舀水时,突然丢下水瓢,起身慌里慌张地往回跑,边跑边叫:“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第227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喊声惊动了院子里面所有人,纷纷跑出来打听是怎么回事。郭广昌也从房间出来,他的心情正郁闷着呢?见那丫环迎面跑过来,嘴里仍然在大喊大叫。 他上前一个巴掌扇过去:“你乱喊乱叫什么?还嫌府里不够乱吗?再喊,老子把你也丢进水里。” 那丫环被郭广昌扇了一巴掌,又被凶了一顿,顿时傻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现在又变成哑巴了?告诉老爷,你在哪里看见有人落水了?” 那丫环这才将吓得几乎从喉咙里蹦出的那颗心放回肚子里,道:“老爷,是,是有人掉进假山前面的水池里淹、淹死了。” “你看清楚了?” “是,是看清楚了。” “老宫,宫保存,宫保存在不在?”郭广昌喊道。 “回老爷的话。”一名胆子大的家丁回答道。“今天还没有看到过宫管家。” “该死的宫保存,都这个时候了,还不现身。”郭广昌骂骂咧咧道。 “该不会在哪个相好的床上还没起床吧。”李静在人群里说了一句。 众人闻言,都会心一笑。宫保存好色,是郭家人尽皆知的事情。 “哎,就你了,带几个人去看看,到底是哪一个落水。真是晦气。快到年关了,还给老子惹事。” 那个被点到的家丁连声应着“喏!”,带了几个人跑去水池边,果然看见水池里边隐半现浮着一个人,**着上身,身上缠满了水草。 当他们费力地将其捞到岸上,一看都傻眼了。这不是宫管家吗?他怎么会没事到这里蹓跶,还将自己蹓跶进水里?是他自己掉入水池里,还是遭人暗算被丢进水里的? 他们在丢在水边的宫保存的衣服堆里发现一件女人的衣服,他们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就在此时,却见一名家丁又喊起来:“快看,水里还有一个人。”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水面,果然,在一处水草葳蕤的水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有人骂了一声:“干他娘的,今天怎么会这么晦气。” 于是又去水里打捞,当将小吟捞上来的时候,那些家丁都傻眼了。只穿一件亵衣的小吟的身上也缠满了水草。 他们虽然搞不懂两个人是怎么掉到水池里,但两个人双双出现在这个地方,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宫保存是管家,在郭家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存在。小吟虽然只是个丫环,却凭着年轻和几分姿色,也是颇受郭广昌宠幸。而这样的两个人,竟然会背着老爷做出这种腌臜事。他们可以想像得到,当老爷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如何的震怒。 郭广昌还是很快得悉消息,气极败坏地来到水池边,看见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险些没气晕过去。 “畜生!畜生?”他忍不住大骂,边骂边用脚对着宫保存的尸体就是一顿乱踩。 “老爷,此事要请官差过来验尸勘查之后才可以定案,你不能乱踩尸体的。”人群中,禅丫高声提醒道。 “请什么官差,丢出去喂狗就是了。”郭广昌粗声粗气地道。 “老爷,你现在把他们踩烂了,就是破坏现场。官差会定你的罪的。”禅丫又道。 “狗屁,谁敢定老子的罪,让他们试试?”郭广昌抬起脑袋,往人群方向看来。 “老爷,现在不是以前了,现在掌管琼州的,可是大宋的行在。你跟他们结仇,没有必要吧。”禅丫仍然不紧不慢道。 这句话提醒了郭广昌,他停住脚,终于在人群里发现了说话的禅丫。 “你是谁?”他不怀好意地道。 “她是我的丫环禅丫。”李静走上前来,抱住禅丫的肩膀道。 “老爷,禅丫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可别给人家握住把柄。”一位个子高高瘦瘦、年近四十的下人走上前去道。 他叫汪卓成,是郭家下人当中的老人,虽然没有什么职位,但地位仅次于宫保存。 “老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汪卓成见郭广昌态度软下来,就又加了一句。 也行,反正知府衙门的马同知跟他好的一个人似的,让他们派人走一趟,料他们也不敢对他郭广昌使坏,反而显得他遵守法度不是? 所以,江卓成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官府的人过来现场查勘,才是正经的做法。 郭广昌终于冷静下来,对汪卓成道:“好,此事由你去办理吧。” 关捕头过来的时候,禅丫仍然站在人群中,两人的眼睛相对时,关捕头朝她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验完尸,勘查完现场,关捕头说要现场办案,就在郭广昌家腾出一个房间,逐一审问郭家凡事能走动、能说话的家人家丁和下人。 郭广昌闻言,气得肝儿疼。“岂有此理,我郭家是死了人,可我家不是公堂,怎么能在这里升堂审人呢?” 关捕头听了,很是平静地道:“哦哦,是这样啊。本来我还想给郭老爷一个面子。不要闹得满城风雨,你们呢也照样过日子。既然郭老爷不高兴,那也行啊。收队。” 说着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对手下道:“你们谁去问问郭老爷。他们郭家的家人、家丁以及下人,我们是把他们锁在大厂大门内呢?还是关进我们衙门的监狱?” 站在一旁的汪卓成听了吓了一跳:“关捕头,事情没这么严重吧,怎么要将我们全部收监?” “家里无端死了两个人,你说这事还不严重?”关捕头看着汪卓成道。 “他们是不慎落水淹死的,绝不是凶杀案。”汪卓成道。 “你的意思,你们郭家死了人,都是由你们自己定性的?”关捕头似笑非笑地道。 “你别误会,我可没有这样说。”汪卓成知道事情不妙,言语中一步步后退。 “你们没有这个意思,那就得按我们的意思办案。如果你们支持我们办案,就照我说的去做,否则……” “好好,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案。我马上给你们整理一个房间。”汪卓成无奈道。 “这就对了嘛。”关捕头笑了。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道。“你们老爷跟我们的马同知关系好的一个人似的,我们怎么会跟你们过不去呢?这样做无非就是走走形式,给外人看的,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了,懂了。我这就把关捕头的美意说给老爷听。”汪卓成讨好地道。 第228章 何错之有 他终于给关捕头安排了一个房间,关捕头堂而皇之地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就这样开始了审问。 “在未开审前,我宣布两条纪律。”对每一位进入审问室的人,关捕头开头都会这样说。“第一,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询问你的内容,否则,我有权抓捕你。第二,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向你提出的任何问题,不得欺瞒、撒谎或拒绝回答。 当然,只要你们遵纪守法,我们也承诺,不向外界泄露你们对我说的每一句话。” 郭家虽然强势,但那是郭广昌的事情,不是下面家丁、下人的事情。 所以关捕头宣布两条纪律之后,那些下人、家丁们都点头表示接受。 “你们认为宫保存和小吟是不慎落水淹死的吗?” 这是关捕头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如果有谁说不是,那么接下来就会问:“为什么?”让他们继续回答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告诉我,宫保存跟小吟相好有多少日子了?” 这个问题让那些答主们难受的犹如便秘。tmd他们难道天天没事可做,跟着姓宫的和那个小妖精转?所以大部分答主只能对着关捕头干瞪眼。 当然,关捕头并不在乎他们答得如何,他只是装模作样而已。 到了第七个人时,被叫进来的是一名比其他家丁要老实的多的家丁。关捕头的问题变了:“你在这个月的初七日那天都干了什么?” “初七日,没干什么啊。”那家丁回忆了一下,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回答道。 他没想到关捕头会问这样的一个问题,这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没干什么?真是这样?” “真是这样,我没说谎。”那家丁看向关捕头的眼神很坦然。 关捕头不再纠缠,结束了对他的审问。 后面进来的两个家丁,审问过程跟第一个一模一样。关捕头也早早结束了对他们的审问。 直到第四个家丁进来,在关捕头猛然之间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脸上出现了慌张神色。 “初七日,我我……”那家伙脸色发白,话说得结结巴巴。 “先把这个人收押了。”关捕头不待他继续说下去,便对两名捕快道。 “你们一定弄错了,宫管家和小吟的事情跟我没关系。”那家丁叫道。 两名捕快上来,不容分说,把这名身材矮胖、大脑袋的家丁押走。 汪卓成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戏谑。“恭喜啊!关捕头,到底让你找到了嫌疑分子。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那个人跟今天发生的案件完全无关。你们随便抓人,以为我们郭家是软柿子好捏吗?” “他跟案子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地配合我们。” “哼!”汪卓成冷哼一声道。“我今天算是瞎了眼,把你们这些瘟神请到家里。” “你才知道啊,迟了。”关捕头讥讽道。“但是,我们之间,到底谁是瘟神,也并非由你说了算。” 关捕头不再给汪卓成说话的机会,径直问道:“汪卓成,我问你,这个月的初七日,你在干什么?” “初七?”汪卓成条件反射般绷紧了神经,随之冷冷地道。“你问我初七日的行踪干什么?那天的事情跟今天的事情有关系吗?” 关捕头提高声音道。“有没有关系是我的事情,而你,只需要回答就是。” “我记不得那天的事情了。”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愿意回答?”关捕头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不记得了。”汪卓成避开关捕头的眼神,嘴里仍然坚持道。 “既然如此,那就对不起了。你也先去衙门待着吧。”关捕头道。 立即有两名捕快上来,押住汪卓成就往外走。 “关捕头,你他娘的要干什么?这里可是郭家,你不要弄错了。”汪卓成挣扎着,骂着。 “汪卓成,你咆哮公堂,蔑视法度,给我掌嘴。” 一名捕快上前,啪啪啪!连着给了汪卓成好几个大嘴巴子。众捕快在一边看着,心里头痛快啊。这郭家,依靠郭广昌的霸道和跟马同知的交情,从来是鼻孔朝天,不拿他们这些捕快正眼瞧上一眼。 汪卓成想不到关捕头说打就打,一时被打懵了,嘴角出血,也不知道,任其一滴滴滴到地上。 那两个捕快一左一右,不容分说,押着汪卓成就往外走。 见连汪卓成也被押走,郭家的家丁一阵骚动,有的想上前阻拦。这里的捕快事先早有准备,已经一字排开,摆出架势。双方怒目相向,在院子里对峙了起来。 关捕头背着手从房间慢吞吞走出去,依次从那些家丁的脸上看过去。突然飞起一脚,踹向院子当中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喀哧”一声,那棵树拦腰断裂,扑倒在地上。 那些家丁全都变了脸色。他们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捕头,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功夫,无不心中惴惴。 “你们都长着几个脑袋,竟然敢阻拦我们执行公务?”关捕头怒喝一声。“都给我退到一边去。” 那些家丁相互看了看,身体下面的那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移动。 待郭广昌得知消息,赶过来时,汪卓成已被戴上枷锁,押到院子门口。 “关捕头,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抓我郭某的人?”郭广昌大怒,用手指着关捕头骂道。汪卓成是他心腹,关捕头不跟他打一声招呼,就把他带走,他岂能容忍? 何况,今天让官府来人,也是汪卓成一力促成。如果他是杀害宫保存和小吟的凶手,又怎么会赞成让官府来人?这关捕头不是随便抓人又是什么? 可是他在郭家乱抓人,简直是瞎了狗眼。 “郭爷,关某今天是接到贵府报案而前来查案,所抓之人都是与案情有牵连的嫌疑人,何来随便抓人之说?”关捕头不疾不徐地道。 “宫保存和小吟是夜晚不慎落水淹死,哪来的嫌疑人?你不是乱抓人又是什么?”郭广昌怒气未消地道。 “郭爷,既然他们俩是失足落水,你们为何又来报案?你们既然前来报案,就必然怀疑其中有隐情?现如今我们来到贵府,寻找真相,让跟案情有牵连之人暂时押回衙门,以待进一步审问,搞清事实真相,厘清头绪,又何错之有?” 关捕头的这番话,将郭广昌说得哑口无言。是啊,让官差来现场勘查,的确是他们提出的,现在,官差来了,他们要抓谁,可是他们的权力啊。 他这才意识到请衙门来查案简直是脱裤子放屁,蠢到不能再蠢。 可是他岂能由着捕快抓人?如此一来,他郭广昌在府城还不威信扫地? 反正有马同知在背后撑腰,谅这关捕头还不敢在他面前太放肆。 “小的们,去,把汪卓成给我追回来。”他大声喊道。 “嗖!”地一声,未等那些家丁答应,关捕头已经朝着郭广昌冲了过去,伸手一抓,就将郭广昌抓在手里。 “谁敢抢人,老子先宰了他。” 第229章 能抓则抓 突然之间,空气犹如凝固了。 所有的人,包括郭广昌本人,都想不到关捕头会来抓郭广昌。 这不是在老虎头上捋胡须吗? 郭广昌什么人?琼州地界第一大强势之人,人们唯恐避之不及之人。对于本届知府而言,他跟马平马同知交好,所有吏员公差避而远之之人。 所以,关捕头敢抓郭广昌,人们无不大吃一惊。 但是,对于那些家丁而言,关捕头的功夫他们刚才见识见识过了,现在他把老爷控制在手里,他们只能就地站着,不敢轻举妄动。 郭广昌被关捕头抓在手里,也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自从名声雀起,在琼州府城,还是第一次遇上关捕头这样不要命的角色,敢于直接把自己擒住。而且还的确让他得逞。自己竟然毫无办法。 他都要抓狂了,这事要传出去,他郭广昌的一世英名不是到此为止了吗? 但他毕竟是郭广昌,输人不输阵,硬着头皮大吼道:“关捕头,你敢杀我,你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吗?”关捕头抓住郭广昌的两条胳膊,往后一拧,郭广昌不得不前倾上身,做大鸟俯冲状,这既让郭广昌非常难受,又产生屈辱状。他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把这个人也给我带走。”关捕头朝着自己的手下道。 听见关捕头要将自己也带走,郭广昌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了。这个关捕头简直疯了。他愤怒至极地道:“关捕头,你敢。” “老子就敢了,你能怎么着?”关捕头道。“带走。” “你们不能带走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邓小兰也出来了。看见关捕头要将郭广昌也带走,慌得连忙上前阻拦。 “娘子,你就别嚎了,”关捕头挡住邓小兰道。“我们怀疑宫保存、小吟就是你家老爷指使手下杀害的。” “不可能,我不信。”邓小兰大吼道。 但关捕头说完话,再不理睬邓小兰,大踏步走出郭家大门。 关捕头今天的举动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之外。但作为他的手下的捕快们,却是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胡乱抓人,更不是因为看不惯郭广昌的跋扈。 那天,在城外南郊的树林子里面,他们循着蛛丝马迹,最终找到埋着那四个被害家庭尸体的地方。当扒开泥土之后,他们看到十五具堆在一起的尸体,现场惨不忍睹。其中年纪最大的六十多岁,最小的才出生不久的婴儿。而其中的几名年轻女性都祼露下体。显然是在被害之前还遭受性侵。 他们对现场进行了仔细的搜索,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最终,只在一丛灌木下面发现一只男子穿的已经穿帮的黑色布鞋,经过对尸体的比对,发现那只布鞋并非是死者脚上脱下来的。 不是死者所穿,那就极有可能是加害者所穿。当然,也有可能是经过此地的人丢下的。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暗地里走访了四个被害家庭周边的一些邻居。已经得到一些线索。 比如其中一户被害家庭邻居告诉他们,初七那天的半夜时分,他被从隔壁传来的打斗声惊醒,起床之后,就听到屋外有轻微而杂乱的脚步声。似有不少人走动。他不敢出去,从窗格子上的一个破洞往外看,正好看见窗外站着一名高高瘦瘦的男人,对从邻居家出来的人作着手势,看那样子,还是个头儿。 在另一户人家邻居的嘴里,他们得悉参与谋杀行动的人当中有一个矮胖、大脑袋的人。 其实,从一开始,关捕头就怀疑这件事情是郭广昌所为,只是苦于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才没有展开下一步行动。 一天半夜,关捕头带了几个手下,拿着那只黑色的布鞋,来到郭家大门口,点燃蜡烛,寻找跟鞋底同颜色的泥土,果然,虽然门前的石阶已经经过多次打扫,但他们还是在缝隙中发现了跟布鞋鞋底的颜色相差无几的泥土。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确实去过那个地方。 所以,关捕头知道,这次的机会太难得了,不好好利用,真的对不起给他们提供这样一个难得机会的禅丫。 实际上,在进入院子之后,他们就开始了寻找证据行动。结果,在院门之内还有家丁们的住处,都发现了不少那种泥土。 更让他们深感意外的是,他们在一个房间发现一只单个的黑色布鞋,掏出从树林子里带回来的那只一对照,竟然就是一双布鞋。 怎么说呢?这真是一群既狂妄又蠢笨的人。 到此,他们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当然是能抓则抓。 当关捕头带着捕快们押着郭广昌三人从街上走过时,全城都哄动了。人们纷纷从家里、商铺、酒店里出来,观看这个全府城最为强势人物戴着枷锁,被捕快押解着穿街而过的情形。 而在听说郭广昌是因为羞恼于管家跟自己的贴身丫环私通而将两人丢入水池淹死,就更加觉得有意思。 看着街道两旁像过年一样热闹的人群,郭广昌羞愧得只差将自己的头钻入哪条缝隙里去。 当他们快到知府衙门时,他们看到衙门口的台阶上,正站着马平。 马平是刚刚送走一名来访的老友,见今天的府城如此热闹,不禁觉得十分奇怪。好像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也没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啊。 远远望去,却是一队捕快押解着三名囚犯往回走,就更加觉得奇怪了。印象中,今天好像没有重要囚犯要送出或者押回,那么这三名囚犯到底是谁?看那惊动全城百姓的情形,好像还不是一般的囚犯。 他于是不急着回去,想一窥究竟。 待到看清被戴着枷锁过来的三个人的面貌时,马平犹如大白天见鬼般大吃一惊。他看见走在第二位的囚犯,竟然是郭广昌。 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被直接戴上枷锁铐回来? 那铐他的捕快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而在此同时,他马上意识到,在这样的场面跟郭广昌相见是十分尴尬的事情,他生出了避开的念头。 然而迟了,郭广昌已经看见他,立即扯开嗓子大喊:“马平,马同知,瞧瞧你手下的人干的好事。” 第230章 你太放肆了 马平这才停住脚步,转过身子笑道:“郭老爷,你今天犯了何事,被我们的捕快押解过来?” “屁,老子今天什么也没有做,就稀里糊涂被这些狗娘养的给抓了来。” “郭广昌,请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关捕头马上喝止道。 “去你妈的,你都让老子出这么大的丑,老子骂两句还不行吗?”郭广昌认为有马平在边上,自己是有恃无恐,气焰顷刻间嚣张起来。 “嘭!”关捕头毫不惯着他,当着马平的面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郭广昌怎么也没想到关捕头今天竟然如此强势,毫无防备,那一拳正打在他的面门上,顿时满嘴鲜血,一颗牙齿也被打飞。 郭广昌还想骂人,嘴巴刚张开,却见关捕头的拳头已经再次举起,吓得他赶紧闭嘴,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关捕头,你向谁示威?别说郭老爷是府城有声望的人,就是对待普通囚犯,也不能说打就打。”马平顿时沉下脸道。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敢在我面前疯狂,我就敢打他。”关捕头硬气地道。 马平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关捕头不是好惹的主,自己没必要跟他对呛,堕了自己的身份。可是,怎么说,自己跟郭广昌是老交情啊,对他被抓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你们为何要抓郭老爷?能跟我解释一下吗?”稍稍思考了一下,马平问道。 “马同知想听?”关捕头道。 “嗯。” “郭家昨晚出人命案,我们怀疑是郭广昌指使下人所为,故而拘捕收押。” “放屁!”未等马平开口,郭广昌大声吼道。“老子根本就不知道那两人是什么时候死的?何来指使下人杀死他们之说。” “关捕头,既然只是怀疑,你为何要迫不及待收监郭老爷?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让郭老爷蒙受极大屈辱?”马平也指责道。 “我们也不想这么做。”关捕头摇头道。“都是郭广昌逼的,我们又有什么办法?说起来,这是郭广昌自找的。” “那郭老爷是怎么逼你的?” “怎么逼我?马同知,你认为我们在这里说这样的事情合适吗?”关捕头反问道。 “有什么不合适?就在这里说。”郭广昌接话道。“你凭什么在我的家里乱抓人?难道我连在自家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郭广昌转身对着马平道:“我只说了一句话,这家伙就凭着自己的武功抓捕我。这还有什么道理可言?” 关捕头怒视着郭广昌道:“你咆哮公堂、大骂知府公差,命令手下抢夺已被我羁押的人员。我凭着这些,就可以治你的罪,判你服刑。” “哈哈哈——”郭广昌大笑起来:“关捕头,你跟大伙说说,在我的家里,哪里来的公堂?你说我骂你,那你学学,我是怎么骂你的?” 关捕头对着郭广昌冷笑一声道:“你少跟我装腔作势,我不吃你那一套。” “关捕头,既然郭老爷没有明确的证据指证他就是杀人凶手,只是他对待你们的态度有问题。那么就没有必要将他关在牢房里吧。现在你听我的,立即、马上释放郭老爷。” “这不行。我绝不放人。”关捕头马上拒绝道。 “你?”马平的气血涌上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在知府衙门,他说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那些下属,惧怕他胜过惧怕知府,听从他的话胜过听从知府。而现在,这个关捕头竟敢公开叫拍自己的权威,不肯听从自己的命令。 “关捕头,你也太狂了吧。连上司的命令都不服从了?”马平挺了挺身子,生气地道。 可是关捕头轻蔑地看他一眼,命令自己的手下道:“走,我们进去。” 说着,带头往衙门里面走。后面,那些家丁捕快也起脚跟进。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马平。 “停下。”马平大声喊道。由于气愤,连声音都变调了。 这个关捕头,简直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制服他。“你敢不服从我的命令,那么你的手下呢?难道也敢中我作对?” 他将脸转向捕快队伍,脑中搜索着叫得出名字或外号的捕快道:“阿五、臭鸡蛋、肉肉、蚂蝗、王胡,你们可想好了,你们到底听谁的话?是听这个人的还是听本同知的?” 他把“同知”两个字说得格外的响亮。 马平逼迫人们站队,这可难坏了众多捕快。从感情上,他们当然倾向于听从关捕头的命令。可是,他们对关捕头顶撞马平又深感不安。 马平可是同知,知府衙门的二号人物,大家对他以往的强势都看在眼里,对他的惧怕深入骨髓。而他们作为捕快,在知府衙门内是最低微的存在,得罪了他,绝没有好果子吃的。 “哎,算了,先听从马同知吧。谁让他是同知呢。”他们这样想着,都停住脚步。 两名负责押解郭广昌的也不自觉地稍稍放松了对他的控制,往边上闪开一些。 马平看见自己的命令起到效果,脸上露出笑容。 而郭广昌看到了马平的威势在捕快中产生作用,也得意起来,脖子一伸,高声叫道:“马平,你还不让你的手下赶紧放开我?都快被勒死了。妈的,老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当囚犯对待。你们知府衙门的人也牛啊,说抓就抓,也不看看老子是什么人,是你们这些捕快能随便抓的?” “郭广昌,你别不识好歹,抓你又怎么了?”关捕头向郭广昌走过去。 “马同知,你瞧你瞧,关捕头不把你的话当话。这个人如此好斗,怎么就自比兰花?”郭广昌终于怕了关捕头,连连后退,向马平救援。 “关捕头,郭老爷在府城也是有地位的人,对他,我们必须慎重,不能图一时之快,说抓就抓。如果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且先把他放了吧。”马平被郭广昌逼着,没办法,只得再次对关捕头道。 “两条人命,马同知的意思是小事一桩,那属下斗胆询问一句,在马同知的眼里,什么样的案子才是大案,才值得马同知重视?” 马同知本来白晳的脸顿时涨得绯红。 “关捕头,你太放肆了。现在,本同知命令你,把郭广昌放了。一切责任有我承担。” 但关捕头昂首挺胸站那里,动都不动。 “关捕头,你的上司都发话了,你为什么还不把我放了?”郭广昌先是自己在那里挣扎,想要拆开枷锁,可是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无用,无奈只得求关捕头。 “你急什么?”关捕头嘲讽道。“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放你。” 关捕头拒不听从马平的命令,让马平也无计可施。 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许久不见松动。 第231章 服软 就在此时,从知府衙门里面又转出来一个人。看了看把脸绷得紧紧的关捕头和马平,笑着道:“二位,别在大门口打擂台行不?有什么事情,到里面坐着说话吧。” 他就是冯安澜,新任知府。 听见冯安澜的话,马平的心里立即不快起来。“什么叫打擂台、什么叫分歧?那是地位相当的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好不好。而现在我是同知,那个该死的关捕头不过是不入流的小官。你作为知府,怎么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冯知府,我们这个衙门什么时候连个上下尊卑都没有了?”马平发脾气道。“下官可以随意顶撞上司,可以不听上司的命令,这是知府衙门该有的样子吗?对于那些自恃有后台,傲慢无理的人,必须得清理门户了。” 冯安澜“噗嗤”一声笑了:“马同知啊,本知府可是初来乍到,这些话本该由本知府问你才行,怎么会由你问本知府呢?” 马平被问住了。冯安澜说得没错。他作为刚刚到任的知府,对于这些问题,可是一点责任都没有。自己在他跟前发这样的牢骚,不是找错对象了吗?同时,他从冯安澜一口一个本知府也可听出,新来的知府说话笑咪咪,权力欲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冯知府,废话少说——”马平强势道。可是他的话才出口,就被冯安澜打断。 “马同知,既然本知府来了,那么,这个衙门里面的人,就得听从本知府的,包括你,明白吗?” 冯安澜这话说的斩钉截铁,不让人有任何非分之想。马平不禁浑身一震。这才明白,刘海洋走了,他的凌驾于知府 之上的美梦破灭了。这个笑咪咪说话的人才是这个知府衙门内的天花板。至于自己,该重新定位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知趣地闭嘴。 “你是郭老爷是吧。”冯安澜这才从台阶上走下来,径直来到郭广昌跟前。“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威风。” 他不怀好意地给郭广昌戴了好几顶好看不中用的帽子。 郭广昌闻言,心中大喜,看来这个知府好说话,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知府大人,小的今天是冤枉的,还求知府大人明察,还小的清白之身,小的不胜感激,定然会牢记知府大人的恩情。” “行,你的话本知府听到了,现在请你委屈一下,先去监房,如果是冤枉你的,本知府问清事由之后,会马上放你。” “知府老爷,这还要多问吗?您问问马平、哦马同知就知道了。”郭广昌不以为然。道。 “你的意思,是让马同知处理你的事情,本知府不要插手了?这样也行,本知府就不插手了。”冯安澜说罢,转身欲走。 “冯知府,冯知府,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您听错了。”郭广昌赶紧叫道。 “噢,郭老爷请讲,本官哪里听错了。” 郭广昌的心里恨得痒痒的,这家伙年纪不大,官威可是不小啊,可偏偏又把狠话说得如此文雅。 “喀?”郭广昌突然发现,这话不好解释了。说知府听错了,说同知反而都知道,这不都是找死的话吗? 郭广昌平生第一次说话不利索了:“这个,那个……”他急得满头大汗,后背的汗水已经湿透衣裳。 他犹如惊慌之间进入死胡同,找不到出路了。而后面追赶之人快速接近。怎么办?猛然抬头,看见冯安澜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笑。那种笑哪是笑啊,简直就是一把锋利的刀片,正一片片的割自己的肉。一念之间,他下了决心。 “嘿嘿,嘿嘿,不不,不是知府听错了,是是小的说错了,是小的说错了。”郭广昌突然改口,嘿嘿笑着道。 此话一出,首先是汪卓成和矮胖大头垮了。自己的老爷,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脓包样的,这还是那个让他们引以为傲的老爷吗? 他们刚刚还挺胸抬头的模样霎时间便成了佝偻样,甚至连那颗脑袋都如太阳地里晒蔫了的庄稼,耷拉了下来。 在一旁押送三个人的那些捕快们则是满脸惊讶,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郭广昌以讨好的笑脸看一个人的?看见郭广昌这副样子,他们都忍不住用捂住嘴偷笑。 郭广昌的这副笑脸把在一旁的马平也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就这么快在冯安澜面前服软?像这样的人,自己是不是瞎了眼,值得跟他相交吗? 同时,他不得不另眼相看冯安澜。这个年青的知府不仅诗写的好,在从政上也有一套路数,自己怕是遇上真正的对手了。 “噢,原来是郭老爷说错了。那郭老爷本来是想怎么说的?”冯安澜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道。 “小的,小的想说的是,小的今天遇上的事情,全凭知府作主。”郭广昌说完这话,真想狠狠扇自己一耳光。这不是自己把自己送入知府牢房吗?但是话已出口,岂能反悔? “既然如此,本知府还是那句话,郭老爷先去牢房待着,本知府这就去了解事情原委。你看好不好?” 冯安澜说完,不待郭广昌回答,向关捕头道:“关捕头,你这就押送郭老爷三人进去,注意,好生安排好郭老爷,不可怠慢了他。” “喏。”关捕头答应一声,就押解郭广昌三人进去了。他的心里有数,只要拘留了郭广昌三人,他就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待看着关捕头进入大门之后。马平才向冯安澜埋怨道:“冯知府,这个关捕头也是个刺头儿,你可不能掼着他,越掼他的毛病越多。” “进去说话吧。”冯安澜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在头里进去了。马平只得跟进来。 “马同知,”两人进入知府院子之后,冯安澜才开口道。“你虽然是我的副手,但在知府衙门待的时间比较长,年岁也比我高,你应该知道什么是知府衙门的门面。你跟下属在这大门之外高声争论,被外人看见是什么情形,他们还会敬畏我们吗?” “喀?”马平语塞。 冯安澜这番话一下子击中他的软肋。 在知府衙门大门口跟关捕头公开争吵、发脾气的确不妥。冯安澜拿这件事情说事,自己的确无话可说。 第232章 释放郭广昌 当时自己被郭广昌认出后,太在意郭广昌的反应。同时也低估了关捕头他们的抵触心理,这才造成在衙门口跟关捕头引发冲撞的场面。 “马同知,关捕头他们是在办案,在此过程中有可能出现操之过急的举动,对此我们怎么办?是立即对他进行呵斥,还是待他们的办案进入死胡同时再出手,扭转被动局面?应该是后者对吧。 郭广昌跟你有交情,这大家都知道,但这不能成为我们不能动他的理由。古人尚且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说,何况他郭广昌只是一个依靠拳头起家的豪强,我们何必怕他怕成这样?” 冯安澜这些话直戮马平心窝子,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对关捕头他可以呵斥,对冯安澜他不可以,所以只能忍着。可是,冯安澜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惊喜末名。 “这件事情,就由我出面跟关捕头谈吧,你就不必再出面了。你放心,我会让关捕头释放郭广昌的。” 这个年青的知府,还是挺会做人的。 关键是,这家伙也倾向于释放郭广昌。这就好,这就好。如此一来,他可以避开跟关捕头发生正面冲突的风险,那个刺儿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傍上张达,不拿自己当回事,自己还真的拿他没办法。 关捕头将郭广昌三人关入牢房之后,半秒钟也没耽搁,马上准备对他们进行审问。 可是,还没等他让手下去牢房提人,就有一名府堂吏书过来,说冯知府让关捕头过去一下,他有事跟关捕头说。 关捕头只得放下手中的事情,来到冯安澜的值房。 关上房门,冯安澜就问:“怎么样,这次有收获吗?” “收获太大了。”关捕头激动地道。“我们已经基本掌握郭广昌犯罪证据,接下来,只要获得口供,就能直接定案。他逃不了呢。” “好。”冯安澜兴奋地道。“拿下郭广昌,我们就赢得第一阶段战役的胜利。当然,这仅仅是第一阶段,接下来,我们要进入第二阶段战役,挖出郭广昌背后的黑手。所以,你、还有我,任重道远,我们都不得有歇息的想法,必须一鼓作气,拿下第二阶段战役,查出那个躲在幕后指挥的黑手。” “请冯知府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继续查下去的,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关捕头语气铿锵有力。 “好,有关捕头这句话,我也放心了。你是破案能手,在这方面,我就比你差远了。所以,今后还得依重于你。” 关捕头听冯知府这样说,猜测他接下来一定是有话要说,于是就定定地看着他,不再插话。 “关捕头,你接下来是否马上要对抓来的三个人进行审问?”冯安澜停顿了一下,问道。 “是的。”关捕头点头道。 “关捕头,我接下来说出的话,你很可能不会理解,但我希望你照此办理。” 关捕头仍然没有开口,仍然定定地看着冯安澜。 “我的意思是,马上释放郭广昌。” “什么?”关捕头一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冯知府,您不是赞同我破案和找出躲藏在幕后的黑手吗?现在好不容易抓来郭广昌,您怎么又让我放掉他?敢情您刚才说的都不是真心话?” “不,我刚才说的,句句都出至肺府,没有一句假话。”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让我放掉郭广昌?莫非您害怕那个马平,以此来讨好他?”关捕头情绪激动地道。 “关捕头,你想错了,我一个知府,为什么要讨好一个同知?”闯安澜笑了起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先坐下吧,你站在那里,我得仰着头跟你说话,我多累。”冯安澜戏谑地道。 关捕头摸摸自己后脖,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坐了下来。 “关捕头,请你先回答我的一个问题。你逮捕郭广昌三个人,会从他们的嘴里挖出他们幕后黑手吗?”冯安澜问道。 “从现在的情况看,郭广昌的罪证是铁板钉钉能搞清楚。至于他后面的黑手,我们尽量往深里挖,或许能从他们的嘴里挖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关捕头道。 “为什么那么自信?” “我的想法是,他跟幕后黑手联系的次数不少了,总能说出一些跟幕后黑手有关的情节,那就是一些线索。” “万一他说不出呢?我是说,他们之间没有见过面。”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关捕头不说了。理智告诉他,冯知府的话有道理。 “从现在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就是以这种方式联系的。”冯安澜道。 “冯知府的意思,这个幕后黑手非常狡猾,我们逮捕关押郭广昌,不仅很可能得不到有用的线索,还会打草惊蛇,使得幕后黑手提高警觉性,将自己隐藏起来。如此一来,我们找到他的难度会越发的大起来。” “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么说来,此次的行动,我是否操之过急了?”关捕头道。 “不,你们进入郭家,获取这么多郭广昌的犯罪证据,坐实郭广昌的身份,这就是很大的成绩。”冯安澜道。“我们之所以放他回去,是为了榨取他身上的利用价值。同时,通过抓放郭广昌,还看到许多新的东西。这对于我们确定下一步的破案思路,是有很大作用的。” 关捕头听着冯安澜的话,对他生出钦佩之色。在这之前,他在见到冯安澜的时候,还有些看不上眼,特别是听说他的诗写得好,就更不以为然了。他看到太多的文学青年过来当知府,都是花瓶似的角色,只能听凭下属摆弄。 想不到冯安澜跟那些人完全不一样。这样他心里就踏实了。 “好,我这就去放了郭广昌,该做的道歉我也会去做。”关捕头干脆道。 “不,你不用道歉,相反,你还可以对郭广昌凶一点。” 关捕头愣了愣,马上明白冯安澜的意思。 “关捕头,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老子要报今日之仇。”在知府大门口,被释放了的郭广昌跳着脚大声咒骂。 “好啊!我等着那一天呢?”关捕头双手环抱在胸前,笑答道。 郭广昌还想骂街,就见一名府堂吏书跑出来,对着郭广昌喊道:“郭老爷,冯知府让我告诉你,既然已经放了你,就不要在知府门前惹事生非了,快快回去吧。不然,他不能保证你二进宫。” 郭广昌一听,腿脚发软,哪敢再撒野,带了汪卓成和矮胖大头家丁掉头就跑。惹得身后笑声一片。 事后,马平听到这段轶事,气得在案桌上捶拳头,结果弄折了一根骨头。 第233章 又惹事了 黄昏降临在府城大街上,本来熙来攘往的行人渐渐稀少下去,店铺都在关门,呯呯的门板撞击声不断钻进人的耳朵。 在秀英街中段的一个拐角处,破落的墙壁石灰剥落,露出里面一块块的砖块。青苔爬上来,加上尘垢,已经认不出砖块本来的颜色。 在距离墙角处五六米的地方,孤零零立着一棵高及屋顶的香樟树。 “今天估计也不会出来了。”在距离那堵墙约二十来步远的地方,一座二层楼临街的房间,一名年轻捕快摘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这样说道。 在这个地点守候幕后黑手,是张达、冯安澜以及关捕头等人商量后一致决定的。 其实,郭广昌在画中画的这个地方,还缺少两样东西,一个可遮蔽风雨的屋檐和可以坐一坐的简易长条凳。 这个办法很有点像守株待兔的味道。兔子如果不出来,他们就劳而无功。但细分析之下,如果郭广昌还在活蹦乱跳,兔子就不会不出来。因为他的制造乱局的计划才刚刚开始,不可能停下来。如此,他必然会制订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让郭广昌去实施。 本来,他们还为一切风平浪静而发愁,担心那位幕后黑手因为失去切入点而不肯出手。可是这时,恰恰就出了一件事情。 事情跟郑二有关。 本来,月儿跟郑二已经混得很熟。月儿还经常给郑二灌输一些判逆的言论,郑二也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大都欣然接受。 但自从那次府城人跟行在人斗殴之后,满世界在说府城人和行在人什么的,郑二听在耳朵里,头脑中产生新的想法。 是啊,他就是行在人啊,既然行在人跟府城人不和谐了,他为什么还要保持跟月儿的联系?而且,她还天天在他的耳朵边说行在的坏话。 他再怎么笨,也是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两人就在又一次躲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候,吵了起来。因为月儿又说起了行在人的坏话。 “你天天说行在人不好,那你为什么还来我们行在这里做事?” 这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可也是一句很戮中要害的话。月儿就如吃饭吃得太快,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她爆发了,粉拳如雨点般擂在郑二的身上。 她哭了。说自己对他那么好,在他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不答理他,只有她给了他多少多少的关心。而现在,他的翅膀硬了,就赚弃她,还说出“你干嘛要来行在做事”这种话。 郑二说过“你干嘛要来行在做事”这种话吗?显然没有。但月儿一口咬定他说了。 这样的一句话,在上纲上线之后,对于府城人的自尊心的打击那是太大了。所以一经传出,府城人哗然,当天就走掉了十来个人。 十来个人在总体人数当中十分微小,但由此对人的心理上造成的冲击却是巨大的。 文天祥动员了所有可以抽调出来的行政人员出来做灭火工作,大力宣传府城人来行在这里做事,是对行在的支持,行在要对他们道一身谢谢。 同时派出一些人,去府城劝导那些辞职不干的人回来,好说歹说,算是回来了几个。 当天傍晚时分,赵昺出来散心时,听到东院传来杨太后的咆哮声。他过去一看,原来是郑二正跪在院子当中。而杨太后则脸色铁青,指着郑二的鼻子在数落。 她的眼睛红红的,早已泪流满面。这个时候,她恐怕又想起了为救她而死的大姐了吧。事情就是这样的诡异,她的大姐救了她的性命,却留下一个儿子折磨她的内心。 通过将近一年来的体力劳动,郑二在外形上改变不少。皮肤黑了,肌肉也发达了。赵昺见了,心里感叹,郑二的外表改变了不少,为什么内心世界就不会随之改变呢? 人最难改变的是什么?是人性、是执念还是无知?其实,这三者并非无法改变。真正阻碍人的改变的,是懒惰,包括行动的懒惰和思想上的懒惰。 赵昺走近东院,将仍在流泪的杨太后扶进房间。“娘娘,您别伤心了,真正说起来,这件事情的责任不在郑二身上。” “我怎么会不伤心呢?”杨太后一边用手帕揩拭着眼睛,一边道。“我每次看见他,就会想起大姐,他如果争气,我也会开心、高兴,可你瞧他这个样子,他怎么就不长进呢?” 赵昺也无语,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劝她。 “官家,你才八岁,却能把咱们的行在从泥潭里拉出来,还带着行在多次打败张弘范。行在眼见的前景越来越好,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可是他呢?都已经是大小伙子了,还是这个样子。我,我真的是有愧于大姐啊。” 赵昺更无语了,这能作比较吗? 当天晚上,赵昺亲自伏案撰写了一篇社论,《论所谓府城人和行在人之说的荒唐性》,刊登在次日的报纸上。此后,他意犹未尽,又写了两篇社论《再论所谓府城人和行在人之说的荒唐性》《三论所谓府城人和行在人之说的荒唐性》,连续刊登在报纸上。 对于张达、冯安澜和关捕头他们来说,这次事件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那位幕后黑手不是很盼望府城人跟行在人产生冲突,出现裂痕吗?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现在这个蛋又出现裂缝了,这只苍蝇该又会出来活动了吧。 这个时候,他们看见一名墨绿窄袖短衣,下身驼红长裙的女子从街上走过。 “哎,那女人不就是月儿吗?”一名捕快道。 “就是那个诬告郑二的女人?”另一名捕快道。 “正是。” “这个女人不是好鸟。上次府城人跟行在人斗殴,就是因她引起,这次又诬告上郑二。” “郑二也不是好货。” “郑二的确不是好货,但他的头脑简单,说不出那样的话,很明显是这娘们自己编排出来的。” “看看她来这里干什么?” 但她走的很快,经过那堵墙壁时,并没有停住步伐,很就过去了。 几名捕快见状,有点小失望。 过了一小会儿,就见一名十来岁的小男孩蹦蹦跳跳从对面走过来,到了那堵墙壁跟前,停住了。面对墙壁站了一小片刻,蹲下身子,一只手伸了出来,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又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小孩有问题。”那名手握望远镜的捕快道。“我过去看看。” 第234章 抓住她 他放下望远镜,就要走出房间。 可是他的手臂被人拉住了。那捕快抬头一看,原来是关捕头来了,也手握望远镜在看着。 那名捕快着急地道:“关捕头,那小孩子肯定有问题啊,再不过去,就被他溜走了。” “小男孩确实有问题。但他是被人派来试探的,我们要是出去查探或者追问那小男孩,不正上了人家的当了吗?”关捕头道。 “可是我们就让那小男孩走了吗?”另一名捕快道。 “放心,小男孩走了,大男孩就会出现了。”说话的是张达。他是跟关捕头一起进来的。 看着那名捕快疑惑的目光,关捕头解释道:“有人让小孩子来试探周围是否安全,一方面说明其狡诈,另一方面也说明他已经蠢蠢欲动,我们不去理睬小男孩,他见四周没有异动,便会觉得是安全的,用不了多久,肯定会亲自出马。如果我们出去追查那名小男孩,不就中了敌人的奸计了?” 几名年轻捕快这才点头表示明白了。 可是,次日,几名捕快从清晨守到晚上,却并没有人出现在那堵墙壁跟前。这让他们充满了疑惑,难道,他们昨天看见的那个小男孩不是幕后黑手让来的,难道工业区出现的新情况他不想利用了? 当然,失望有那么一点点,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坚持下去。 又一天到来。这天,天空乌云密布,不久下起了小雨,青石板的路面泛着青光,屋檐头的水滴如珍珠般晶莹透亮。 又到了傍晚时分,街上的行人已经非常稀少。他们只以为这一天又将跟前几天一样毫无收获地过去,却见雨地里走来一个撑着一柄墨绿色雨伞的年轻女子。 待渐渐近了,他们认出了她,月儿。 就见她很快从他们的楼下走过,径直朝那堵墙壁走去。 关捕头马上举起望远镜,紧紧地盯住她。 几名年轻捕快也举起望远镜盯住她。 在快走到那堵墙壁跟前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头还下意识地左右转了几下。 他们的心跳立即加快,握望远镜的手也更加有力。他们看见她在那张简易坐椅上坐了下来,那柄墨绿色雨伞没有收拢,而是放在她的跟前,正好遮住她的手部动作。 关捕头通过望远镜紧紧地盯着看她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以及脸上的表情。 “抓住她。”他下达命令。 三名捕快马上下楼,一名捕快从后门出来,沿着一条小巷快速往前奔跑,另一名捕快从房门正门出来,手上也举着一柄雨伞,径直往前走。而第三名捕快就倚在门口不动。 就在撑雨伞的捕快快要走到那堵墙壁跟前时,月儿的脸转了过来,一双眼睛盯住已经走到她跟前的捕快,只看了几眼,就突然站了起来,神色已经慌乱,拔腿快步离去。 撑雨伞的捕快马上跟上去,但也只是紧紧跟着,没做任何过激动作。本来倚在门口的捕快也在后面跟了上去。 突然,从前面的一条横巷里冲出一名捕快,不等月儿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就把她扯入空无一人的巷子。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捂住她的嘴巴。 撑雨伞的捕快收了雨伞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头套,套在月儿的头上,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就快速往回走。 而第三名捕快此刻已经坐在月儿坐过的简易坐椅上,侧过身子,仔细搜索着那面墙壁。 虽然街上人不多,但还是有几个人看见这一幕。面对两名男子劫持一名女子,脸上都流露出不愤之色,但他们不敢声张,更不敢上前干预。 将月儿扛回那个屋子,关捕头马上对月儿开展审讯。 “你叫月儿吧。”关捕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坐在屋子中央的一张凳子上的月儿,问道。由于不停地挣扎,她的头发弄乱了。 “你们为什么抓我?你们是什么人?”她没有回答关捕头的话,而是态度嚣张地反问道。 “这话应该是由我问你才对吧。”关捕头神色平和地道。不过,我看你近来很狂啊,哪里出事都有你的份。” “我,我,我在扞卫府城人的合法权利。”她竖起脖子道。 “府城人的合法权利要靠你来扞卫?你算哪棵葱?”关捕头嘲讽道。“说吧,你为什么要替蒙虏做事?” “什么蒙虏,你们抓错人了吧。”月儿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道。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来这条街?为什么要坐到对面的那堵破墙跟前?那里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是那张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破椅子还是下雨天的街景?” “都是啊。”月儿抬起头看着关捕头道,她的慌张恐惧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莫名其妙的兴奋。“我对你说的这些都感兴趣啊?我下班了,我有时间,我想看感兴趣的东西,不行吗?” 从这张莫名其妙兴奋起来的脸上,关捕头看到了一种愚蠢和无知。他明白了,对付这种女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有用的是折磨和恐吓。 “少跟我嘻皮笑脸。”他猛拍了一下案桌道。 月儿被吓得差点没滑溜到地上。好不容易坐稳身子,嘟喃道:“这么粗鲁。” “你嫌老子粗鲁?那你的意思你很文雅了?”关捕头的嘴角微扬道。“你挑起府城人和行在人斗殴,利用郑二来挑唆府城人和行在人撕咬,你还给郭广昌提供名单,间接害死了四户人家的十多口人。你这样的女人要是文雅,母猪都能成为漂亮娘子了。你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 “你你?”月儿被关捕头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 “老子告诉你,老子就是一粗鲁人,只知道打打杀杀,以折磨坏人为乐。不要以为你是女人,老子就放过你,没门。今天,你要是老老实实招了,或许老子能放你一码,如若不招,嘿嘿,老子的手下,什么样的折磨人的招数没有?特别是对你这种坏女人,他们更有招数了。你就做好接受折磨的准备吧,别再想安生度过今天晚上。” 关捕头说完,朝屋子里的三个年轻捕快道:“这个臭娘们就交给你们了。她要招了,都没事,她要不招,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说完,朝三个人抽抽鼻子,出去了。 “关捕头,这个就是从墙壁上找出来的。”在门外,一名捕快将一个蜡丸子交到关捕头的手上道。 第235章 三个坏种 关捕头将那枚蜡丸子捏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就着亮光展开,就见上面写着:“限两日内再杀几个刺头,并嫁祸于人。” 下面没有署名。 “直娘贼的,心肠太坏了,真想一巴掌拍死他。”关捕头骂了一句,转身对那捕快道:“阿五,你辛苦一下,晚上由你带队守在这里,说不定郭广昌会在晚上派人过来。” “喏。”阿五答应一声,离去了。 二楼房间内,月儿坐在椅子上。王胡抬手往上撸了撸袖子,围着月儿慢慢转圈子,嘴角一抽一抽的,不时跟另外两个人挤眉弄眼。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月儿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重新回来的恐惧让她的脸扭曲了。 “这妞儿长得也太丑了,老子对她没有兴趣。”王胡边转边嫌弃地道。 “是丑,都不想多看她一眼,怕要恶心的吐出来。”站在一旁的肉肉也道。 月儿听他们说着话,气得半死。女人嘛,即便长了一副坏心肠,也是不愿意听别人嫌弃自己长得丑的。月儿知道自己没有倾国倾城之貌,但也不算丑,怎么就被这几个坏种嫌弃成这样? 她想张口骂他们几句。可是她想起来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汝为刀俎,我为鱼肉。她现在就是鱼肉啊,万一把这几个坏种激怒了,要欺负自己,可不就坏菜了?她可是正经女子,被这几个坏种沾污了,可就太不值了。于是硬生生忍住了。 “哎,你们听我说。”臭鸡蛋开口道。“我刚才在隔壁房间看到有一口大锅嗳,放进去一个人完全没问题。既然这个女人这么丑,又死硬到底,我们在她身上也找不到乐子,干脆把那口锅搬过来,把她放进去,下面架起柴火慢慢烧,看她在里面会是什么样子,且不好玩?” 臭鸡蛋之所以前面被冠以臭字,就是这家伙总能出一些不入流的坏主意。 “对对,这个办法好,一锤子买卖,干脆利索。”肉肉马上拍手叫好。 肉肉也说好,王胡再正经八百也没用,他也同意了。 “你们,你们黑心肠,欺负一个女人,不得好死。”月儿尖着嗓子叫起来。 “哈哈哈……”三个坏种大笑起来。不过他们总算还有自知之明。“论黑心肠,如若排名的话,我们却还比不过你。你要说自己第二,我们是不敢妄称第一的。” 说着话,肉肉和臭鸡蛋已经把那口锅给抬过来。肉肉还张罗着,在底下架起柴火。 臭鸡蛋抓住月儿,不容分说,脱掉她的外衣,把她的双手双脚捆绑起来。臭鸡蛋做这种事太熟练了,根本不容月儿反抗,边捆,边嘴里不断地嫌弃。 “看看,这双手长得有多丑。” “脚也长得不咋地。” “你咋就没一个地方不丑?” 这些话的杀伤力太大,月儿连反抗的精气神都没了。 待把月儿手脚绑好,就扛起她,真的丢进锅里。月儿吓得大喊大叫。她想爬出来,可是手脚被绑了,又怎么爬得出来。努力了一阵之后,只得作罢。 臭鸡蛋去点柴禾去了。肉肉安慰月儿道:“你且安心待着,这锅蛮大的,待烧热,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王胡就没有怜香惜玉的情怀了,他对月儿道:“你知道被烤熟是什么滋味吗?噢,问你没用,那时候你已经没气了。哎,你也只能享受过程。” 月儿听了,心肝儿都颤抖起来。 下面传上来几缕烟火气。月儿的鼻子闻到了,惊得大叫起来:“你们混蛋,不得好死,你们还真烧啊。” 王胡奇怪道:“这就奇怪了,我们什么时候说过假烧。” 肉肉道:“莫非你不喜欢享受这个过程?那你早说啊。” 鬼才愿意享受这个过程。 “求求你们,别烧了。我,我招供,我招供还不行吗?”说完,月儿很没形象地号啕大哭起来。 十来分钟之后,王胡敲响另一个房间的门。 “关捕头,她招了。” 关捕头本来正想睡一觉。他已经连续三个晚上都没好好睡一觉。他本以为月儿招供还需要时间,就想见缝插针,休息休息。没想到才躺在床上,连鼾声都来不及打一个,就被叫起来。 只是在听到王胡说她招了,他的眼睛马上一亮,睡意全无。“招了?这么快,你们没做什么缺德的事吧。” “咱们是什么人?”王胡挺严肃地道。“也就吓唬吓唬她,是她自己受不了。” “幕后黑手是谁?” “马同知。 “马平?我早就嗅出他不是个好人,果然是一个潜入我们内部的蛀虫。夜长梦多,我现在就去张副指挥使那里,向他报告情况,请求马上捉拿马平。” “不用去了,我来了。”随着话音,张达一步跨入房间。“关捕头,你派一个人去向冯安澜报告情况。我们现在就出发,捉拿那个黑手。” “太好了。”关捕头双掌一击,回头对王胡道。“王胡,你去跟冯知府报告情况。其他的人,都随我跟张副指挥使去捉拿马平。” 王胡却站那儿不动。 “王胡,你小子怎么了?为什么呆站那儿不吱声,也不动?” “捕头,去跟冯知府报告的事,您交给别人不行吗?干吗让我去?”王胡讪讪道。 “你扭捏个啥,我是看重你,才让你去,让别人去,说话不利索,我还不放心呢。”关捕头生气地道。 “可是这样一来,捉拿马平那家伙就没我的份了。”王胡仍然舍不得抬脚。 “不一定。”张达道。“你向冯知府报告之后,冯知府一定会带人前来支援。到时你随他一起来就是了。” “喏。”王胡这才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张达跟关捕头带领的人马把马平住宅团团包围之后,天已经完全黑透。 关捕头让臭鸡蛋上前敲门。臭鸡蛋上前,先是轻轻敲击那扇漆成黑色的大门,同时喊着:“马同知,马同知在家吗?” 喊了三四声也没人答应。于是把拍门的力度加重,并大声呼喊,里面仍然悄无声息。关捕头跟张达交换一下眼神,感觉不对劲。 关捕头即刻起身,沿着围墙走了几步,脚步使劲一点,身子已经跃上围墙墙头,跳进去之后,打开院门,众人一拥而进,可是,里面漆黑一片,不见一点亮光。 关捕头越发觉得不对劲。此时酉时刚过,马平不会这么早就入睡,可为什么所有的房间都不亮灯?正这么想着,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第236章 马平此人 不好,马家刚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关捕头的脚下速度加快。穿过院子,进入过道,突然,他的脚下绊住了什么。蹲下来用手一摸,不禁吓了一跳,原来是一具尸体,身体已经变冷。 接着,他们又连续绊到好几具尸体。张达即命人点燃火把。这才发现,地上凌乱躺着七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 借着火把的光,关捕头认出了其中的几具尸体。一具老人尸体是马平的母亲,一具三十多岁女性尸体是马平的娘子,两个尚未成年的尸体则是马平的子女。另外,还有几具下人的尸体。唯独没有马平。 都是一刀致命。 看到这个情景,众人的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很显然,人是马平杀的,他已经知道月儿被抓,所以,在逃走之前,亲手杀死家人。 敢拭母,敢杀妻子,敢对自己的亲身骨肉下手,这样的行为,禽兽不如。 从尸体虽然已经冷却但并未僵硬来看,马平逃走的时间不长。但是,他会向什么地方逃窜? 无非三个选择。 一是逃到大山之中;一是藏匿在府城之中;一是从海路逃往大陆。 大山深处地形复杂,山高林密,回旋余地大,藏个把人是绰绰有余。但是,如今土匪已经被剿灭,山民对于大宋行在也有了初步的认识,他一个人在大山之中游荡,没有依靠,犹如孤魂野鬼,这绝非是他的上佳选择。 府城之中,虽然藏匿个把人很容易,但马平是知府的同知,平时为人又张扬,所以也算是知名度很高的人,想要在府城长期藏匿下去绝非易事。而且行在只要在府城几个城门口派设检查站,他就插翅难逃。 想来想去,他选择从海路逃往大陆的可能性最大。如今是深秋季节,大海风雨相对偏于安静。他只要找到船只,许以重金,一定有人愿意连夜送他过去。 不过,马平最有可能从哪个码头找船去大陆呢? “这里距离哪个码头最近?”张达问道。 “秀英港。”关捕头道。他立即明白了张达为什么这么问。不用说,马平肯定是去距离最近的码头找船,只要上船出了港口,逃走的希望就能大增。 这时,一名捕快过来向关捕头报告,说有一名马家的仆人侥幸没有死,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了,问要不要送过来审问。 关捕头回过头征求张达的意见。张达道:“去看看。” 两人看见那名仆人时,那人的伤口已经处理好。这家伙运气好,马平在他的脖子上划了一刀,竟然没有伤着他的颈部动脉,血是从其他部位流出。而他也是鬼机灵,当场就装作昏迷过去,躲过了马平的补刀 张达直截了当地问道:“知道马平逃哪儿了。” 那名下人道:“具体的我不知道,只是在昏迷之前,朦朦胧胧听他吩咐车夫准备马车送他去港口。” “你的意思是他由车夫送去码头的?”张达问道。 “是的。他把家里所有的人都杀了,只留下马车夫。” “走,去秀英码头。”张达一步冲出房间,往秀英码头冲去。 此刻,马平乘坐的马车,正行驶在通往秀英码头的路上。车夫的马鞭在空中啪啪啪作响,不断地抽打在马奔的屁股上。马车已经跑得飞快,在颠簸不平的路上晃动得非常厉害,可是他仍然嫌马车跑得太慢,不断地催促着快些、再快一些。 “老爷,这路颠簸不平,再快,就要翻车的。”马车夫一边不断用鞭子抽打拉车的马匹,一边解释道。 马平哪里不知道这些,这可是他坐马车以来首次以这样飞快的速度奔驰。 他如今已经成为丧家之犬,急于逃出琼州岛、逃出张达和关捕头他们的追捕的急切心情,让他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催促着马夫。 去年,行在败退到广东沿海之后,琼州尚在宋朝政权控制之下,并且承当起后勤补给任务。有一段时间,张世杰派出部将攻打雷州半岛,想以此跟琼州遥为呼应。然而战斗失利。 这时,元军才将目光盯上了琼州。先是派出使者劝说负责海南防务的赵与珞投降,被严词拒绝之后,便对宋军发动进攻。赵与珞等人占据有利地形进行阻击,元军几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 元朝的海北海南道宣慰司宣慰使马成旺也是宋军叛将,他这时暗中收买了宋军中的旧部,在里应外合之下,最终抓获赵与珞等抗元骨干,并将其残忍杀害。 而那个被收买的旧部便是马平。 崖山海战之前,马平接受指派重新潜入宋军,给他的任务是伺机而动。即是,如果行在不败,便长期潜伏下去,等候新的指示。 当文天祥率队去琼州打前站时,他所在部队也在其中。到琼州之后不久,宋军挑选人员进入琼州府城知府,马平因为有文化而被选中。不久,因为在工作中显露的行政才干而升任同知。成为知府的二号人物。 在元军两次对宋军发动进攻时,他没有接到任何指令。为此,他还暗暗窃喜。 经过这一年余的观察,他对小皇帝有了深入的了解。而越了解,他就越害怕。他不敢相信,一个八岁的孩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智慧,许多方面犹如具有先知先觉,可以说,他是凭着一己之力,把行在经营的红红火火。 所以,他的思想发生了改变,他甚至想,如果因此一直在行在做事,也是不错的。 然而,他毕竟背叛了大宋,如果他的叛变历史被察觉,那么,等待他的,只有身首异处。 然而,他终究还是等到了指令,那就是,给行在制造矛盾、制造混乱。 就这样,他在成为别人阴谋当中的棋子的同时,自己也在制造一个又一个阴谋。 他选择了郭广昌作为自己的替身。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庆幸自己多了一个心眼。 当郭广昌被关捕头抓过来的时候,他曾经产生过逃走的心思。虽然,他们俩在表面上的关系非常铁,郭广昌在他面前还有些霸道。但他一直不让郭广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给他下指令的就是他这个熟得不能再熟的马同知。 事实上,他对郭广昌这种在社会上横着走路的恶霸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总是担心哪一天会被他出卖。所以,他对于郭广昌充满警惕,能防着他尽量防着。 他不仅不直接跟郭广昌发生任何联系,一直以来,连去事先定下来的联络点发送指令这种事情,他也是通过月儿传递。 月儿,则是他的姘头。 第237章 插翅难逃 前些天郭广昌被关捕头抓回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逃跑。只是郭广昌马上又被释放。事后,他对冯安澜在整个事件中的插手程度和所起作用作了详细了解,在认定冯并非给谁挖陷阱之后,才放下以来。但虽然如此,他仍然认真观察了好几天,走到所有疑虑全部解除为止。 或许是由于此次事情的提醒,他对跟郭广昌的联系越发谨慎起来。所以,才会在由月儿去送指令时,躲在不远处偷偷地观察。令他完全意外的是,关捕头竟然已经知道这个秘密联络地点,派人暗中埋伏并当场捉拿住月儿。 他如大冬天掉入冰窖,从头冷到脚。月儿被抓,肯定扛不过关捕头和他手下的威逼利诱,不用说会把他供出来。所以,他才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处理一切后事。包括杀死自己老母妻小。他以为带上他们,自己手脚被绊住,迟早会被抓住。如果放任不管,则会被关捕头抓去受辱,索性全部杀掉,一了百了。 此刻,马车到底驶到了码头。跳下马车,他看到黑夜里那排列在码头边的船只,便让马车夫上前去联系船只,而他自己则躲在一旁看着。 就在此时,他看见不远处快速跑来一队官兵,带头的人竟然是冯安澜。他大吃一惊。赶紧离开码头,准备利用黑暗逃走,然而没走几步,后面又有一队人马来到,举着火把,带头的就是张达和关捕头。 他吓得手脚冰凉,四处察看,看到附近有一丛树丛,树丛下面是一个凹坑。黑暗中,他也不知道那个凹坑里面是什么,不顾一切跳了进去。 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他被熏得差点要呕吐出来。他这才知道,这里是一个沤牛马粪的肥料堆场。然而此刻,由冯安澜带队的一队人员和由张达带队的人员正向这边搜索过来,他吓得赶紧弯下身子,让自己尽量贴近树丛之中。 透过树丛,他看到马车夫已经被抓住,正用手指指点点说着什么。很快,两队人马分散开来,对这一带重新进行搜索。显然,马车夫已经供出了他。 虽然牛马粪的味道熏得他头晕脑胀,但他只能忍受着,不敢移动一步,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什么而发出声响。 这时,他看见一个人脱离大队人马,嘴里骂骂咧咧,往这边走来,一直站到粪坑边上。马平偷偷往上看去,原来是王胡。 他也不知道王胡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来到这里,那样子并非是发现了什么。正疑惑着,突然,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水、伴随着尿酸味浇到他的脸上、身上。 “嘭!”地一下,他心中的火气如点燃的炮仗,一下子窜了上来。 如果是旁的人也罢了,偏偏是王胡。平日里在衙门,这些家伙,包括臭鸡蛋、肉肉们,谁看见他不如老鼠看见猫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便是撞上了,也是毕毕恭毕敬,连呼息也得悠着点儿,唯恐冲撞了自己。 可是现在,他竟然在自己的头上撒尿。而且自己还不能躲避,因为身子一动,碰到树枝树叶就会发出声音,脚步在粪堆里移动恐怕也会发出声响。所以只能受着。连最开始的时候流到嘴里的那些尿液也不敢吐出来,生怕嘴巴一用力,发出音响。 他这一气非同小可,几乎就忘了自己现在是丧家之犬,是他们正在追捕的对象。好在他还是有一些自制力,总算控制住自己。 王胡的这一泡尿一定是憋了不止一时三刻了,拉得又急又长。马平被从头发开始,一直浇到脚,哦不是,他的两条小腿肚都陷入粪堆里了,是浇不到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寸地方是干的。 王胡终于完成任务,提上裤子准备回到队伍,就在这时,他无意中低下头,而站在粪坑里的马平也往上瞧了一眼,四目就这样对上了。 如果是王胡刚刚过来,他可能会看不清下面的情形,可是此刻他已经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了,已经适应了黑暗。于是,他就清楚地看到底下的一双眼睛里发出的清幽的光。 他没有马上喊叫,也没有惊慌失措,他要辨认一下下面的那两点清幽的光是什么,于是他略略弯下腰,更加仔细地打量起来。 首先,他马上得出第一个结论,下面的这个黑影加上这两抹光是一个人。其次得出第二个结论,这不是一个好人。因为这里太臭了,好人绝不会藏在这么臭的一个地方。 现在在琼州,有他们的行在在,只有坏人害怕,没有好人害怕的道理。 得出的第三个结论,等等,他马上站直身子,大喊起来:“马平,马平藏在这里。” 呼拉拉,正在搜索的人们都往王胡站着的地方围拢过来。 马平一看慌了神,再也顾不上其他,三两下拔出双腿,连鞋子也丢了,带着满身的秽臭,光着脚板就逃。可是,四面都是人,已经把他团团包围,他插翅难逃。 可是,抓捕的人也犯了难。这家伙的身上太臭了,像腌菜似的,离老远就臭哄哄的。 可能马平也意识到这一点。没想到身上的秽臭反而成了利器,他冲向哪一边,哪一边的人就往后退。当然,大家退只管退,要放过他也是不可能的。 这样,他在包围圈中反复冲了几次,直到关捕头在他的背后一脚扫过去,将他扫趴在地上为止。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水桶水,哗地一声浇到他的身上,才有两个人上前,将他捆起来。 王胡得意地走上前来,对他踹了一脚,得意地道:“怎么样,我的尿味道不错吧。” 被捆得粽子似的马平恶恨恨地瞪了王胡一眼,如果没有这个家伙,自己也不一定会被发现,更可气的是,这家伙还把臭哄哄的尿液全撒在了他的脸上和身上。 他现在恨死了他。如果以后能翻身,他第一个就要弄死这个比狗还不如的家伙。 “怎么?还想端同知的架子吗?阿呸,做梦去吧。你现在什么也不是,你只是我们的阶下囚。你再也不能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了,知道吗?”王胡见他眼露凶光,却一点也不怕。还嘲笑道。 马平一下子泄了气,原先的傲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冲王胡翻了个白眼,耷拉下头颅,不再作声。 第238章 官家小心 ““赢啦,我赢啦。”院子里传来麦子大声欢呼声,童稚清脆的嗓音格外悦耳。 她在跟姝红玩斗草游戏。两个人都从院子围墙边上拔了不少长得壮实的草茎,各自握住自己的草茎两端,让两根草茎交叉在一起,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用力往回一拽,结果是姝红手里的草茎被拉断。 “来来,再斗再斗。”姝红又拿起一根草茎道。 “再斗再斗。”麦子也从地上再抓起一根草茎,跟姝红手里的草茎交叉在一起,两人的嘴里叽哩咕噜念叨了一句什么,一起往后一拽,结果又是姝红手里的草茎断了。 “我又赢啦,又赢啦。”麦子高兴坏了,举着手里的草茎,迈着小短腿,沿着院子跑了一圈。 “麦子,什么赢了。”赵昺带着孙小雅走出书房,看见麦子这么高兴,就笑着问道。 “皇帝哥哥,我跟姝红姐姐在斗草呢。我已经赢了两次了。”麦子赶紧向赵昺夸奖自己。 “赢了两次就高兴成这样啦,要是赢了二十次呢?还不得爬到屋顶上去?”赵昺故意板着脸道。 “哼!皇帝哥哥不喜欢我赢,不跟你说了。”麦子也装作不高兴,转头冲姝红眨眼睛。 赵昺笑道:“小丫头长脾气了,一言不合,就不跟人家说话了。” “我才没有呢?”麦子马上转回身子,冲赵昺发笑。 赵昺问道:“麦子今天认字了吗?” 麦子最近一段时间,每天由姝红教她识字写字。 “当然。姝红姐姐今天教的是一首唐诗《宴城东庄》。” “会背了吗?” “会背了。”麦子说着,便背了起来。“一月主人笑几回,相逢相识且衔杯。眼看春色如流水,今日残花昨日开。” “不错不错。”赵昺表扬道。说着看了姝红一眼,往院子外面走去。 清晨一大早就得悉生擒了马平,赵昺很高兴。他现在准备去军械所看看炼钢的进展情况。 炼钢试验毫无进展,出现了一些杂音。 因为一次次的失败造成了各种材料的大量损耗,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反对继续进行试验的声音越来越响,只是人们知道这是小皇帝提出试验的项目,人们惧怕他,不敢公开提出罢了。但赵昺怎么不知道呢。 赵昺自己也几次起了把试验停掉的念头。 现在,他的手头有燧发枪、震天雷和抛石机三大利器。燧发枪的威力就不用说了。由于每一支燧发枪上都配备了刺刀,他的士兵不仅能远距离射杀敌人,对于近战也有了足够的信心。 震天雷通过对炸药配比进行改进,在体积变轻变小的同时,爆炸威力大增。 抛石机则是通过对结构的改进,机体变得轻巧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准确率获得大幅提升。让它抛射炸药包,除了射程不如火炮之外,也能部分起到火炮的作用。 如果再把如今士兵体质和格斗能力考虑进去,也即是说,即便是近战,他的士兵也不惧怕任何敌人。 他的军队的战斗力在全面提升。 只是,对于火炮的执着,让他无法把停止试验这几个字说出口。他一直憧憬着,将来,他的军队开始北伐,收复失地时,如果有了火炮,那该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他穿过院子,来到枪械所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声音响到能把天花板震破。他知道,一次次的试验失败,把这些参加试验的工匠们的耐心一点点夺走,他们的情绪越来越急躁。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项目主持人的囡囡,心理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一时没忙着进去,反而站在门口,若有所思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记起了什么?是跟炼钢有关系的东西,好像是前一个世纪看过的什么东西。但到底是什么,这会儿还没有抓住。 “官家,我们先进去吧。”站在一旁的孙小雅道。 “别打岔。”赵昺道。 孙小雅赶紧闭上嘴。 赵昺静静地站在那儿,凝视思索着,努力回忆着,那些东西就如风中的几页纸张,被吹得足够远,模模糊糊,影影绰绰,可是这会儿,却被他抓住了,他正在把它们拉回来。 突然,他感觉灵光一闪,那些东西一下子明晰起来,活了起来,犹如鱼儿般在那里活蹦乱跳。 “快,去取纸笔过来。”他回头对孙小雅道,有些迫不及待,他担心那些东西东西要溜走,趁着这会儿的新鲜感,他要把那些东西记下来。 赵昺的马车上备有纸笔。孙小雅转身进入车厢,很快将纸笔取出来递交到赵昺手里。 “官家,要不我们先进去?”孙小雅谨慎地又说了一句。 赵昺朝她瞪了一眼,他头一次感觉她怎么这么聒噪,懂不懂这样会影响他的思维? 孙小雅看懂了赵昺朝她瞪过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知趣而又稍带委屈地闭嘴。 赵昺接过纸笔,就伏在马车车辕上写起来。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他已经写满一张纸的蝇头小字。 孙小雅探头一看,这才知道小皇帝思考的是什么?满满一张纸写的都是关于炼钢的内容。她这才又高兴起来,炼钢一直没有进展,不仅囡囡被弄得神魂颠倒,连小皇帝也经常愁眉不展。如果今天能想出好的方案,那是再好不过。 “还进去吗?”孙小雅问道。 “不进去了,回行宫。”赵昺道。他要乘着今天思路通畅,把刚才写的方案继续完善。说着,就准备上马车。这时,他突然感觉到空气中有轻微的破空声,有什么东西正疾速朝他飞来。 “官家,小心。”他还没反应过来,孙小雅已经向他扑了过来。 转眼间,她的身子已经撞上他的身子。由她掀起的冲击力使得他的身子朝后仰去。所幸他的身后正是车辕,他靠在车辕上。她的双手已经抱住他的身子,把他严严实实护在自己的怀里。 在此同时,他感觉她的整个身子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一支箭羽钻进孙小雅的背部。 “有刺客!” “抓刺客!” “关闭城门!” 四周响起一阵惊呼声。场面瞬间大乱。 赵昺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孙小雅,却推不动她。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孙小雅,她该不会? 在箭羽飞过来的刹那间,江钲就有了反应,但是他站的位置跟小皇帝还有些距离,如果那只箭羽是飞向小皇帝,那么他是来不及了。在这个瞬间,他作了一个艰难的抉择,他朝箭羽飞来的方向扑去。 五六名反应敏捷的侍卫也跟他一起扑了过去。然而,在他们冲到将近百余步远刺客出现的那幢房子的前后时,哪里还有刺客的身影? 第239章 赶紧动手吧 江钲毫不迟疑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特制的二踢脚。 “呯!啪!” 二踢脚升空后爆炸。它是告诉四个城门的士兵,严禁任何人外出。 然后,他下达了搜城命令。这之后,才神色肃然地向马车方向跑去。 赵昺的身子被孙小雅圧在车辕上,无法动弹,直到一名侍卫跑过来,才帮助他脱身出来。 这时候,他才看到孙小雅的后背插着一支箭羽。箭头有大半钻入她的体内,血正从她的红色军服里面渗出来,往下面流淌。 刚才,如果不是孙小雅,那么,这支箭羽射中的人就是自己。 他看着脸色苍白、微闭着眼睛的孙小雅,突然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控制的恐惧,难道孙小雅会死吗? 随即,他的思想被一个意念占满了:救孙小雅,绝不能让她死去。 “快,帮我把她抱到马车上。”他拼尽全力,以几近于沙哑的嗓音对那位侍卫喊道。 但是,那个侍卫却流露出迟疑的神色。 “你再不过来,朕就杀了你。”赵昺以从来没有过的凶狠口气道。他知道,是该死的男女授受不亲让他不敢上前。 那个侍卫闻言全身颤抖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陷入歇斯底里之中的小皇帝,连忙伸出双手。 听到赵昺接近咆哮的喊叫声,马车夫也过来了,三个人一起用力,将孙小雅抱进车厢。让她趴在座位上,而赵昺则蹲在她跟前,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生怕自己眨一眨眼睛,她就会过去。因为害怕的缘故,他的双手双脚在颤抖个不停。 他甚至不知道,他已经哭了。 上一次被囡囡抱住的时候,尚未影响到生命,而今天,孙小雅的这一扑,是把生的机会让给他,把死的权利留给了自己。 这让他心理上很难接受。无论怎么说,她也是个花季少女,正是生命中含苞待放的年纪,是需要人怜惜关爱的时候,可是,她却表现得如此无畏。 自己的生命,在她的眼里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需要以献出自己最为富贵的生命来守护吗? 他知道,想这些是无用的,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仍然一遍一遍地想。 很快,马车来到行在的医院。好几名医生闻讯匆匆出来,七手八脚将孙小雅送入手术室。 医院赵昺来过几次,但手术室是第一次进去。因为是小皇帝,赵昺进来,那些医生不敢阻拦。但是,当赵昺走入手术室时,他被里面的陈旧和简陋设施看呆了。 除了中央的手术台以外,四周几乎没什么设施。不过他马上醒悟过来,这是将近一千年之前的古代社会,而不是二十一世纪。虽然如此,他仍然有些自责。这个医院虽然是在他的建议下建立的,但是他实际上没有给予必要的重视。 孙小雅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但紧蹙的眉头和偶尔的呻吟,让赵昺知道她此刻很痛苦。赵昺在前世的时候在网上看过一篇文章,说人中箭矢比中子弹痛苦许多。 赵昺看见她的嘴角流出一些血,他一只手握住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手帕,将她嘴角的血轻轻揩拭掉。 “别怕,箭拔掉就没事了。”他轻轻安慰她。 其实,他对她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没有一丝一毫的概念。他只是要安慰她。 处于痛苦之中的孙小雅看见小皇帝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看着他那惶恐的模样,就如一个懂事乖巧的邻家弟弟。她的心里得到很大的安慰以,似乎背部的伤口也不是那么疼了。她笑了。 “官家,你回去吧,我没事的。”她费力地道。 “不,朕要亲眼看到你手术结束之后再离去。”赵昺用不容商量有口气道。 孙小雅很了解小皇帝的脾性,知道多劝也没用。她不说了。不久,她又陷入半昏迷状态之中。 医生们已经做好手术的准备工作。他们过来剪开孙小雅的衣服。在露出伤口的时候,赵昺凑过去看了一下。谢天谢地,那个杀手还算有良心。因为赵昺看见伤口的皮肉没有变色,流出的血仍然是鲜红的。 也即是说,那支箭的箭头上没有毒。 这时,他却见两名医生迟迟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们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医生,为什么还不动手?”赵昺感觉蹊跷,便问道。 “噢,官家。”一名中年医生谦恭地道。“我们正在商量如何拔箭呢?” “是不是拔箭有难度?”赵昺陡然起了担心。 中箭之后,最重要的就是拔箭。古代的弓箭的箭头都是经过打磨,非常锋利,最要命的是还有倒刺,强行拔出,会造成第二次伤害,还疼痛异常。古代缺乏消炎药,伤者一旦伤口感染,往往很难痊愈。如果中箭的地方是四肢,还好说一点,如果是躯体,情况复杂,拔箭的难度更大,所以死亡的比率很高。 “是这样的,这个箭头靠近心脏,我们担心拔箭时会伤到它,故而我们不敢保证她会安然走出手术室。”中年医生又道。 “什么?你们的意思不能保证她能活着走出手术室?”赵昺大骇。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想到医生竟然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你们这是替自己留后路,开脱责任吧。”赵昺怒视着两名医生道。 “扑通!”一声,中年医生跪倒在地,而另一名医生也跟着下跪。 “请官家恕罪,臣没有逃避责任的意思,臣只是把情况向您说明一下。” “别动不动就下跪,你们赶紧动手吧,万一,万一出事,朕不怪罪你们就是了。”赵昺艰难地道。 两名医生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上前要动手。 “等等。”赵昺突然叫了一声。他想起自己的双眼具有透视功能,他可以用透视眼查清楚箭头进入肌肉的具体位置和周围的情况啊。 两名医生不明所以地停住了。 赵昺没做解释,他转过身子,双目对着孙小雅的后背伤口处,凝神敛息,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双目穿透皮肤,顺着箭头深入下去。 由于在使用透视功能的时候,视宽非常狭窄,顶多不超过一寸的距离。这样,完整地看清箭头形状就比平常慢了不少。至于箭头周围的情况更需要慢慢补充。 他看到陷在肌肉之中的箭头是三叉形,中间有尖刃,两侧各有向外突出的小刀。很显然,取箭的时候,会给孙小雅带来很大的痛苦。 他终于看清楚箭头四周的情况。令他感觉奇怪的是,他没有看到孙小雅的心脏。 第240章 手术由朕指挥 一个人可以失去腿脚,可以没有一个肝、脾、胃这些器官,可是怎么能没有心脏? 他扩大双目搜索范围,继续寻找,最终,他在脊椎偏右的位置看到了那颗深红色的心脏。“扑通!扑通!”它在那儿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他这才发现,孙小雅的心脏并非如一般人那样处于脊椎偏左位置,而是偏右。怪不得,那支箭已经没入她的后背那么深的位置,她仍然活着。 查清这个情况,赵昺有些许的兴奋,这样一来,阻碍她拔箭的最大风险消失了。 他收回视线,将这个情况跟两名医生做了介绍。 两名医生顿时石化了。 这两件事情发生一件,就令人难以置信,现在却两件事情一起摆在他们的面前。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变得陌生了,不懂了。 但关键是说这番话的是官家,在他们的眼里,他不是一个孩子,而是像神一样的存在。他们只有相信他所说的话。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他们神情轻松地取来一根绳子。准备把孙小雅的手脚绑在手术台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赵昺愣住了,哪有将人绑起来做手术的? “官家,我们也不愿意啊,但不这样做不行啊。”两名医生为难地道。 赵昺这才知道,拔箭的时候,为了防止第二次伤害,他们要将伤口切开。这个疼痛不是一般的人所能承受的。所以,他们只能将伤者捆绑起来,以防止因为挣扎带来更大的伤害。 赵昺沉默了。这些事情,他本应该知道的。古人哪来的麻醉药,做外科手术不都是硬扛的?可是,孙小雅是女孩子,她不应该承受这样的折磨。 “还有其他办法吗?”他问。 “唔,有是有,就是,就是——”医生吞吞吐吐。 “快说啊。” “就是捉几只蛆放在伤口上,让它们吃伤口上的腐肉。”中年医生艰难地把上述话说出口。 赵昺差点要呕吐出来。即便这样的办法能让箭头最终拔出,可是蛆虫造成糜烂也可能让人送命。他怎么会同意这样做呢? “给我纸笔。”他在静静地思考一阵之后道。 “什么?”两名医生诧异道。他们不明白小皇帝这个时候要纸笔干什么。 “给我纸笔。”赵昺再一次道。 很快,纸笔取过来了,赵昺就着手术台的空档,铺开纸,刷刷写起来。不一会儿,他将写满文字的那张纸递给中年医生:“马上派人,以最快的速度配齐这贴药并煎好端来。” 中年医生低头一看,就见上面写着: “羊踯躅9克、荣莉花根3克、当归30克、菖蒲1克,水煎服一碗。” “这是?”中年医生疑惑地道。 “传说中的麻弗散,不知道真假。”赵昺实话实说道。“但当麻醉药没有问题。” 这是前世华夏国内出版的一本《华佗神方》里面的一贴配方。那本书据说由唐代孙思邈编集。他是在一位做医生的朋友家里看到,当时也只是随便翻了翻。谁想到穿越之后,原来比较模糊的记忆反而清晰起来。他本来也没有多少把握,只是想试试看,没想到还让他写出来了。 “喏。”中年医生不敢怠慢,跑步离开手术室。也不去问赵昺是怎么得到这个配方的。 待他交待完事情,又以跑步的姿态回到手术室,还没等气喘匀称,却听赵昺又说出令他们更为惊讶的话:“今天的这台手术由朕指挥,你们执行我的命令就是。” “啊。”两位医生不禁叫出声。他们嘴里不敢说,心里却在嘀咕。官家,孙小雅是为救您的负伤,您此刻的心情我们理解,可是,您虽然聪明,但您毕竟不是干我们这一行的,由您来指挥我们,这合适吗?不要是救孙小雅,到最后反而害了她。 当然,您真要留下来指挥也可以,反正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您既然是指挥,出了什么事情也是您的责任,跟我们无关。 “官家,官家。”这时,孙小雅又清醒过来,她听到赵昺的声音,开口叫道,声音很虚弱。 赵昺马上回到她的身边道:“小雅,你且先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待会儿会让你喝下一碗药,朕保证拔箭的时候你不知道疼。至于手术,由朕在呢?朕一定会做到让你万无一失。” “不,官家。这里有医生呢?就让他们替我做手术就行了。您就别替我的事情操心了。您的时间宝贵,快回去吧。”孙小雅边喘气边道。她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冒出来。 赵昺忙又用手里的手帕替她擦汗,一边道:“不,你是为救朕受的伤,朕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朕必须在这里陪着你。” “可是官家,臣的职责就是保护您的安全,臣能为官家挡箭,这是臣的荣幸。请官家千万不要再说感谢之类的话了。” “好了,你且闭上眼睛休息,其他的话以后再说,朕还有事情要跟两位医生谈。”赵昺说着,伸出手来合上孙小雅的眼睛。 然后他回过身子,对两位医生道:“你们听朕的旨意。第一,烧一锅热水,把所有用得着的医疗器械都放进去煮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捞出来,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在一旁待用。 第二,盛半锅水,放进一小把盐,待烧开之后,搅拌一小会儿,让盐彻底融化在水中,再让其冷却,也端过来待用。” 等到赵昺所说的几件事情都落实之后,那碗药也端过来了。赵昺试试水温刚刚好。他让孙小雅侧过身子,自己拿起勺子,亲自喂她喝下去。 然后,就陪着她轻声说着话,说着说着,孙小雅睡过去了。 “好了,现在你们开始拔箭头吧。”他起身对两名医生道。“但是请注意,在手术开始之前,先用盐水清洗伤口,待清洗干净之后,再正式动手。” 看着两名医生操作,赵昺一刻也没有离开目光,虽说箭头距离心脏比原先预测的要远,毕竟这块地方情况复杂,仍然需要谨慎。 而两名医生也是丝毫不敢大意。由皇帝亲自指挥他们做手术,这是幸福呢还是煎熬,他们一下子也说不清楚。反正,这是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终于,箭头拔出来了,一切非常顺利。 手术结束,包扎好之后,赵昺又让人把禅丫叫来,告诉她,孙小雅养病其间,就由她全程陪同,直到出院为止。 禅丫看见小皇帝对孙小雅的伤势如此上心,恨不得那个中箭的人是她自己。连连答应着。 赵昺又对两名医生交待了一番,无非是让他们在换药时注意卫生,防止感染之类的话。 第241章 另有其人 看了一眼仍然昏睡中的孙小雅,赵昺这才往外走,直到走出手术室门口,他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浑身疲惫无力,双腿打颤,一不小心,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官家,官家。”传来一片的惊叫声。原来,陆秀夫、文天祥、张世杰、苏刘义、江钲等人都站在手术室外面。看见赵昺出来,他们连忙抢步上来。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赵昺诧异道。未及他们来到自己跟前,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可是一个趔趄,他又摔倒了。 “官家,您是怎么了?” “您是不是也受伤了?” 有的已经在喊:“医生,医生,快出来。” 赵昺拨开要扶他的手,再一次站了起来,这次他稳稳地站住了。 “你们不必惊慌,朕只是累了。”他沉着地对大家道。 这个时候,医院前面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是听到小皇帝遭到暗杀的消息过来的。因为医院门口站着行在的高级官员,巡捕以及江钲的侍卫们将他们挡在远处。 由于人多嘴杂,消息被传得走了样,人们只以为赵昺已经中箭,现在躺在医院里做手术的是他。人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大家都知道,如今行在的情况蒸蒸日上,他们不仅过上了安定的生活,而且日子还越过越好。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一个聪明过人的少年官家。 今天,他们的官家竟然遭遇暗杀,他们怎么会不揪心呢?如果没有了少年官家,他们不知道今后会是什么样子。 万恶的刺客,此刻,如果此人站在跟前,他们非得生吞活剥了他不可。 可是,眼见得赵昺独自从医院里走了出来,虽然摔倒在地,但还是很快站了起来,他们知道他没事了,那种喜悦简直无法言说。 突然,人群里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人们欢呼雀跃,有的已经是满脸泪水。 “皇上万圣!” “官家万圣!” 呼喊声此起彼伏。 赵昺眺望着情绪激动的人群,心里一阵的滚热。这是群众自然心情的流露,是大家对自己所做事情的认可。而这,难道不是对自己穿越以来付出的一种回报吗? 他双拳紧握,朝着面前的人群拱了拱手,表示对大家的感谢。看见小皇帝向他们拱手致意,围观的人群越发的激动,气氛达到白热化程度,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在侍卫们的保护之下,赵昺回到行宫。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文天祥等一众官员。今天,他们第一次没有遵从赵昺的旨意,死乞白赖地跟过来。 他们的官家差点被阎王爷点名叫走。他们怎么不后怕呢? 赵昺也没有办法,直到走进书房,才没好气地道:“你们都看到了,朕现在好好的。这下可是放心了吧。” 众人站在那里,神情都很严肃。赵昺很无奈地道:“你们还不放心吗?朕的确没事了。” 江钲上前一步,朝赵昺躬身一礼,心情沉重地道:“官家,今天发生的事情,全是臣履职不力造成的。因为臣的关系,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臣有负所托,请官家治罪。” “江卿家何出此言,意外情况在所难免,如果出现一点意外就治罪,那谁还敢来朕的身边工作?”赵昺摇摇头道。 “官家,臣知道自己所犯过失性质严重,即便官家替臣解脱,臣也不想蒙混过关。否则,臣会寝食难安。”江钲依然坚持道。 “此事江卿家不必再提。如果说有过失,朕是第一个有过失之人。”赵昺摆手道。 众人闻言大惊:“官家何出此言?为何要将过失揽到自己身上?” 赵昺点点头道:“众位卿家可是都已知晓府城知府同知马平之事?他已于昨天夜晚被捕,还有他的手下郭广昌和月儿,也都同时被捕。” 见众人都点头,他继续说下去:“就在朕遇刺之前,朕一直以为此案已破,跟此案有关联的人都已逮捕。可是现在,朕知道自己错了。朕在此之前只盯着马平,正好中了敌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官家,您的意思是,马平的后面,另有其人?”江钲闻言吃了一惊。众人也露出惊讶之色。 “对。”赵昺咬牙道。“在此之前,朕一直有一个疑虑。那就是,敌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制造行在跟府城人的矛盾?那是一件不讨好的事情,制造小乱局可以,但想由此破坏行在跟府城之间的关系,却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已经被前些日子发生的一些事情所证明。 现在已经清楚。马平是敌人故意抛出的一粒弃子,意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而真正的主角却在背后从容布局。在我们逮住马平,自以为已经破案,麻痹大意之时,他派出杀手,实施他们刺杀朕的计划。 今天,朕在军械所门口所待的时间过长,给杀手从容刺杀朕提供了时间,他才会从容射箭。如果没有孙小雅替朕挡住那一箭,他们已经成功了。” 众人听着赵昺详细解说案情,都面露惊疑之色。整个案情走向,不就是这样吗? 正在此时,只见张达勿勿进来。 “官家,那名刺客找到了。” 众人闻言大喜。抓住刺客,顺藤摸瓜,就能找到背后的真正敌人。 “刺客难道没有自杀?”赵昺上前几步,顺嘴问道。. “啊!”众人又是一阵惊讶。官家怎么认为刺客会自杀? “是,官家说的对,他服毒自杀了。”张达道。 “喀?”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射向赵昺。他们不明白官家是怎么知道刺客自杀的。 “是朕猜的啊。”赵昺摊开双手,颇有些无奈地道。 陆秀夫想起在崖山小皇帝让张达去救文天祥时,他也是这样说的。他很好奇地问道:“官家,你是怎么猜的,能跟我们说说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赵昺道。“朕最初看到射入孙小雅身上的箭没有沾毒,感觉这件事情有些难以解释。” “敌人做了那么多的准备,甚至不惜让马平作陪,他们挑选的刺客肯定不会是普通角色,付给他的报酬肯定也是天价。那么,他们怎么会吝惜那么一点点毒药呢?在箭头上涂抹毒药,将大大提高致死率。这是常识,敌人怎么会不知道?唯一的解释是那个刺客没有遵从在箭头上涂毒的命令。 第242章 新的方案 可是问题就来了。那个刺客为什么不遵从命令?那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能解释得通的,就是那个刺客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心理发生变化,出现抵触情绪。但他既然已经接受任务,事实上几乎不可能半路退出。于是,在矛盾心态的支配下,他采取了能让自己的心理稍稍平衡一些的做法,减去了涂毒这道程序。 当然,在他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一定知道背后的代价是什么,而他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此情况之下,不管我们能不能找到他,他的自杀概率都是很高的。 以上这些,这还是朕的一厢情愿的猜测,真实情况到底如何,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只有破案之后,我们才能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昺说完,书房内一片静寂,谁也没有出言。对于官家的这番话,他们都是难以表示确定的态度。似乎有些牵强,可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 何况,通过将近一年的接触,他们对于官家的能力已经相当了解。许多在他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在官家那里都变成可能。 “官家,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张达请示道。 “既然刺客已经找到,新城城门检查先撤掉吧。还是原先班底,你们先动起来,找一找线索看。”赵昺道。现在让他说出一二三,他也做不到。 “好的。”张达出去了。 这里,一帮人又规劝了赵昺几句,无非是让他不要随便外出,外出时也要做好防范措施。赵昺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口头上还是从谏如流般答应着。 最后,又商定把不久前进入新兵师的颜如玉调过来,暂且作为赵昺贴身侍卫。 待众人走后,赵昺让侍卫去军械所把囡囡叫来,然后,他乘这个空档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待再次出现在书房的时候,发觉囡囡已经坐在那里了。 “官家,您没事吧。”看见赵昺进来,囡囡赶紧起身问道。她听到官家遇刺,吓得腿都软了。她看得出来,如今大宋日薄西山,能够撑起行在的,只有官家一人。如果官家没了,行在也势将败亡。 她看到很多很多的普普通通的人都跟她一样,因为官家遇刺而心情不安,她的心情更加难以平静下来。后来得悉官家没事,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眼下听说官家要见她,连忙过来了。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赵昺展开双手,让囡囡好好看看自己。因为刚洗过澡的原因,又穿上干净的服装,他看去反而比平日里更有精神。 囡囡看着赵昺,眉目间都含着笑。 两人正相互看着,就见门口又走进一人。两人一见,都躬身施礼。 “孩儿见过娘娘。” “奴婢见过太后。” 原来进来的正是杨太后。 她站在门边,没有说话,就是只看着赵昺。半天,才轻轻吐出一口长气道:“官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昺知道她是听到遇刺客的消息,特意过来看他的。他道:“有劳娘娘挂念了。” 杨太后点点头道:“只要官家平安,比什么都好。” 赵昺道:“也是多亏了孙小雅,朕才能转危为安。” 杨太后问道:“孙小雅现在情况怎么样?” 赵昺道:“她一切都好。” 杨太后道:“她还住在医院吧,我等会儿看看她去。” 听杨太后说要去看孙小雅,赵昺感到有些意外,同时也大为高兴,连忙道:“娘娘要去医院,朕让侍卫带您过去吧。” 杨太后道:“官家只管忙自己的,我要是去,可以自己去找侍卫带去。” 杨太后又说了几句话,就退出了。赵昺看着杨太后的身影消失在西院门外,才招呼囡囡和自己一同坐下,从案桌上取过自己写的那张纸,递到囡囡的手里。 “朕上午去你们那里的时候,想到了一个新的炼钢方案,所以想先跟你讨论一下。” 囡囡接过纸,才看了个开头,就被吸引住,她一路看下去,直到看完。待她抬起头来,才发觉赵昺已经伏案画着什么?她起身过去一看,原来画的是一个外形像梨子一样的画。当然,她看出来了,应该是冶炼炉。 她的心里对小皇帝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同知也不解,他才八岁,为什么什么都懂,什么都比别人想得深?他的小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 “朕本来是要写出一个完整的方案,可是被今天发生的事情给搅了。”见囡囡过来,赵昺抬起头说道。“所以,为了抓紧时间,就把你喊来一起研究。朕现在把冶炼炉画出来,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你提出来,我给改进。” 囡囡说:“我能提出什么意见呢?您还是先把这个方案给我介绍一下,然后我才能说给师傅们听,让大家动起来。” “也好。”赵昺道。“我们的试验时间也不短了,但一直没有成功。所以,朕想辟一条新路试试。 朕画的这个外形像梨一样的东西就是一个炼钢炉。它的内壁是耐火转,底下有四五个洞,它们连接的是四五个大风箱。整个炉可以倾倒过来。” 赵昺提出来的新方案就是后世的转炉炼钢法。 他没有炼过钢,这个方案还有图纸,都是他在乱翻书时翻到过的,上午去军械所突然在大脑中窜了出来。故而他就在军械所门口把它记下来。 现在的关键是,他记下的这些东西是否正确。如果正确经,那么他们就能闯过炼钢这一关。 “朕画的这个炉子就是炼钢炉。它高约四尺,下部有五个风口,可以垂直竖立,也可以倾斜。我们要炼钢时,让炉倾斜过来,将铁水倒入其中,一次可倒入融化的生铁约700斤,以及少量的生石灰。 然后拉动风箱将风送进去,里面各种元素会发生激烈反应,里面的铁水的温度会继续上升,火焰迸发。这个过程大约在两刻钟左右。火焰才慢慢消退,到炉口出现褐色的蒸汽时,再把铁水倒出来,钢就炼成了。” “炉内不放焦炭?”囡囡很惊讶地问道。 “对,不放,直接送风。”赵昺道。 “不放焦炭,光送风,温度怎么还会上升?” “会。”赵昺斩钉截铁地道。但他却讲不出道理。毕竟记忆再好,也不是百分之百记起来。 囡囡一遍遍看着图纸,紧抿嘴唇,久久不语。 赵昺知道她有疑虑。 第243章 阻力 他知道,即便如囡囡这般灵秀的姑娘,其实也并不知道炼铁和炼钢原理。他准备给她灌输一些最简单的知识。这样,在以后的炼钢过程中,她就能更容易理解一些。 “你知道生铁跟钢的区别在哪里吗?”赵昺问道。 “生铁适宜铸造但不适宜锻造。钢的强度高,硬度大,韧性强,易于加工。”囡囡不加思索地道。 “你这是指它们的物理性能,但朕指的是它们成分的不同。”赵昺笑道。 “它们有什么不同?”显然,囡囡的眼睛里已经迸出火星。 “生铁和钢的主要组成元素是铁,同时还含有少量的碳、硅、锰、硫、磷以及其它元素。后面的四种元素,磷、硫是有害元素。前者会让钢降低塑性和韧性,后者钢热脆性变大。” “嗯。”囡囡点点头。此刻的她,全神贯注,犹如一个小学生般听话和好学。 “生铁和钢的主要区别,在于含碳量的不同。生铁的含碳量大于百分之二,也就是我们把一个东西分成一百个相同的等分,只占其中的二分。而钢的含碳量是百分之零点零二至非分之二点一一之间。你懂数学,这少数点你学过的吧。” “我知道的。”囡囡道。 “炼钢的过程,就是使碳元素减少的过程。同时,也一并使磷元素、硫元素减少。” …… 囡囡下午就把试验小组全体成员召集起来。除了刘师傅年纪大些,其余的都是二三十岁至三四十岁身体健壮的男子。让她这样一个年轻女子领导这帮男子,也是看去颇有趣的画面。 她先把赵昺画的图纸给大家传阅了,再把赵昺的话传达了一遍。 “什么,不用焦炭,就用鼓风机送冷风?这不把炉内的生铁给冻住了,这还叫炼钢?叫炼铁疙瘩还差不多。”一名叫铁蛋的三十来岁的男子听了,不由得叫了起来。 “是啊,不用焦炭,怎么让生铁的温度再升上去?这是不是弄反了?”另一名年纪更轻一些的男子也表示不认同。他倒有个很文气的名字,沈逸。 见连续有两人表示反对,囡囡就让刘师傅发言,她很想获得刘师傅的支持。 “呃,这个方案跟原来我们试验的完全不同,既然前面的失败了,转过来用这个办法试试也不是不可以。”刘师傅的表态有些疲软,马上遭致年轻人的反对。 “刘师傅,我们的试验虽然失败了几次,但并不等于那个方向不行。”铁蛋对着刘师傅开炮,但在说话当中却不时将眼睛往囡囡这边瞟上一眼。 当时让他进入试验小组的时候,他是很愿意的。这家伙长相出众,身材魁梧,一身的健子肉,关键是,一双手也是特别的灵巧。别人做不出来的活,到了他的手里,总能轻轻松松搞定。 因为试验小组的组长是囡囡嘛,小丫头片子,长得挺好看的,是自己心仪的对象。这不就可以经常在一起了吗?凭着自己的条件,说不定就把她搞定了。 可是等他进了试验小组,向丫头发起进攻时,这才发现人家犹如天界下凡的仙女,美则美矣,却不食人间烟火,根本不接他的茬。 这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丫头太聪明,跟她说话总是显得自己特别的蠢笨。慢慢地,他不再动不动就往囡囡跟前凑了。 可是没有多久,却又生出了另外的癖好,有事没事找囡囡的茬,跟她斗嘴。斗嘴可以讲歪理,可以强词夺理。 不管输赢,总有乐趣在其中。 “现在重起炉灶,还得另造一个炼钢炉,花费太大了。我们已经被人家指责是浪费大户,如果把原来所做的全部抛弃,另立炉灶,还不得又要被人家说成什么?”铁蛋振振有词地道。 “是啊,朝三暮四,朝令夕改,是最忌讳的事情,或许,成功就是在下一次呢?”沈逸也道。 “你们大老爷们,就那么怕人家说几句?还不如我一个弱女子。”囡囡冲着两人道。 “你现在还是弱女子吗?”铁蛋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个方案,是一条新路,我觉得还是一条很靠谱的新路,我们为什么不去试试?为什么要将它拒之门外?”囡囡继续道。她的心里很生气,看铁蛋和沈逸的意思,是想阻止她实施这个方案。 铁蛋看出囡囡的生气,他不看她,眼睛望向门口。 “原来的试验方案,我们投进去的时间够多了。”囡囡继续道。“到了试试新的方案了。如果你觉得老方案还有希望,那么先放一放,总结总结前段时间的试验,或许能看出点名堂。到那时,如果这个新方案又不行,那么重拾老方案就是。这样有何不好?” 铁蛋的脸有些受不住了,但还是忍了,没有吱声。 “坚持原则是好的,有自己的主见也是好的。但是不撞南山不回头的态度也是不行的。这个方案,就这样定了,马上行动。”囡囡准备行使自己作为组长的权力了。 “等等。”铁蛋却叫道。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了,小丫头说话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什么叫不撞南山不回头?我有这么顽固吗?不就是提出自己的不同看法吗?怎么就这么损人家?不管怎么着,你上新的方案,也得腾出点时间让我们消化消化,吃透精神吧。所谓砍柴不误磨刀功,你就不能宽容一两天吗?” “这个方案作为方案,已经是很完整了。至于里面蕴藏着的原理,别说是给你一两天时间,就是给你十天半月,甚至几个月,或更甚是一年两年,你也未必能搞明白。何必把时间拖下去呢?”囡囡毫不客气地道。 铁蛋的脸一红。这个丫头,现在说话越来越冲了,完全不顾忌别人的想法。在理论方面,他确实不如这个丫头,这也是他气馁的地方。但现在丫头当着众人的面这么损他,作为男子汉,他忍受不了了。 他一拍屁股站了起来:“好啊,我搞不明白是吧。那就你行,那就你干啊,老子不干还不行吗?走,老子回自己的铁匠铺去。” 说着,果真甩着手就走。 “铁蛋,你给我站住。”见铁蛋果真离去,刘师傅急了。铁蛋的能耐别人是没有的,他不能让他走掉。 第244章 对不起 “铁蛋,你骄傲个啥,你就算能过囡囡,还能能过官家?”刘师傅一急,把囡囡不让他说的话说了出来。 “刘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铁蛋停住脚步,问道。 “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这个方案,就是官家提出来的,图纸也是官家亲自画的。为了这个方案,官家还差点被敌人暗杀。你发脾气,发给谁看?发给官家看?”既然说出来了,刘师傅也不再吞吞吐吐,把话全说了。 铁蛋的身子震颤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子,狠狠瞪了囡囡一眼,那意思是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这不是在害我吗?万一人们误以为我都敢跟官家扛上,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不过,囡囡之所以不提小皇帝,是有原因的。试验嘛,就要求参与之人人人开动脑筋献计献策,找原因,想主意。如果过早提出说是小皇帝想出的方案,那谁还敢说话?明明看出方案中有不合理之处,也不敢开口了,有可改进之处使之更好,也不说了。那对接下来的试验是没有好处的。 府城知府,审问室。马平坐在房间中间位置的椅子上。冯安澜坐在他的对面。边上,还坐着关捕头。 马平脸色灰败,神情萎靡,面对冯安澜,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才不到一天时间,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冯安澜越审到后面越觉得意义不大了。因为在将近一个时辰的审问中,基本上得不到一丝一毫有价值的信息。 而且这并非马平的顽固不配合。相反,他是足够配合,几乎是有什么说什么。 得不到有用信息,不是马平不肯招,而是很多情况,他的确不知道。 但冯安澜又似不甘心,总想从马平身上榨出点什么,所以,对马平的审问就这样拖延下去。 “冯知府,我,我的确就知道这么多。我,我很对不起你们。”马平期期艾艾道。 “你说对不起我们,对不起我们什么?”冯安澜有些恼火,不客气地道。 “对不起,对不起。”马平嘟嘟囔囔道。 “啪!”冯安澜重重拍了一下案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怒意地道。“马平,你平日里不是很能说会道的吗?怎么今天就只会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了?你要是不肯招供,今天就别想回牢房了。我陪着你,就在这里耗着,看看谁更有耐心?” “啊!”马平就差瘫倒在椅子上了。他绝望地看着冯安澜,嘟嘟囔囔道。“你你,你问的,我都如实回答了,我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没说出来。” 的确,马平很配合,就连自己三岁尿过床,七岁偷看隔壁女孩洗澡这类事情都说出来。可冯安澜仍然不相信他的诚意,他太委屈了。 “好,我再问你一次。”冯安澜咬牙道。“你时隔一年之后,是怎么跟广东方面接上关系的?” “这个,”马平谨慎地思考了一下,他要尽量回答得圆满一点。“是一个月之前,有人给我送来一封信,说是广州寄来的,命我重新出山,我,我这才,开始行动。” “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挑起你们内部的矛盾,让你们陷入混乱。” 冯安澜跟关捕头冷笑不已。凭你几个,还能让我们陷入混乱? “那么,那个送信人呢,他是谁?个子,性格,男女,身高,口音,皮肤是白还是黑?” “当时,是我下人接的信,我,没有看到他。” “那下人呢?有没有说起过送信人的信息?” “没,没有说。”马平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关捕头。刚才,关捕头在连续问了几个问题,马平却都是一问三不知的时候,他发怒了,上前就要揍马平,还是被冯安澜拽住才作罢。 关捕头泄气地往椅子靠背上一靠,低低骂了一句:“直娘贼的。” 冯安澜却问道:“那个下人呢?现在在哪里?” 关捕头道:“下人不是都被这厮给杀了吗?” 可是马平却兴奋地道:“没有没有。” 关捕头冷笑一声:“没有?你连家人和下人都杀了,现在还敢说没有?” “不不,我是说,就那个取信的,我没杀。他一个月前辞职不干了,后来,据说去行在那里做事情了。”马平急着道。 “真的假的?”关捕头瞪着一双眼睛道。 “真,真的,我没骗你们。”马平的脸上显出胆怯的神情。 “他叫什么名字?在行在哪个部门做事?” “他叫秦霄贤,至于在行在哪个部门做事,我确实不知道。” 关捕头跟冯安澜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重新点燃的希望。 有了名字,这就足够了。关捕头很快找到叫秦霄贤的那个人,原来在工业园区的制皂厂做事。一位穿着整洁干净的中年人,说话语速很快。一点也不像普通百姓害怕官家的模样,很平静地看着冯安澜和关捕头。 “是你们找我?” 冯安澜跟关捕头点头。 当被问起为什么辞去在马平家当下人而去行在做事时,秦霄贤道:“你们以前是跟马平一同做事的,他这个人好不好相与,你们一定比我更清楚。” “你的意思是,你在马平家做事,要经常受他的气?”冯安澜好奇地道。 “不仅是我,每一个下人都是如此。” “能否举个例子,马平是怎么苛待你们这些下人的?”冯安澜感兴趣地道。 “有啊。”秦霄贤道。“比如今年的四月十八号,一个刚过来不久的小丫环,因为凉晒衣服时,不小心掉落一件,在泥地里弄脏了,刚好是他的外袍,又被他本人看见,结果大发雷霆,罚那丫头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天。直到支撑不住,晕倒在地上才作罢。 又比如六月初五那天,因为之前太阳很好,夫人让我们把家里冬天穿的衣服都搬到院子里晒太阳,我们称之为'晒霉’。到了下午丑时,天空下起雷阵雨。因为雨来得很突然,我们手忙脚乱地收衣服,没有及时关闭书房的窗户,暴雨淋湿了放在临窗案桌上的一叠纸。结果他从知府回来,大发脾气,虽然夫人出面替我们说话,但我们几个下人仍然都被罚俸一月,当晚不得吃饭。” 他说着,反问道:“哎,你们今天召我过来,难道是因为马平的事情?” “对啊,你反应好快。。”冯安澜笑道。“我们听马平交待说,一个月之前,有人寄给马平一封信,当时是你从送信人手里取过来交给马平的。我们就想问问,那个送信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245章 隐瞒 秦霄贤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蹙眉道:“哎呀,这事有些难住我了。平日里马平的书信往来还不少。有时是我取回来,有时是别的下人取回来。我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封信,所以对于你们说的那个送信人没有一点印象。” 这也很正常。冯安澜跟关捕头对视一眼。冯安澜鼓励道: “你再好好地想一想,或许能想得起来也说不定。” 秦霄贤果然又想了一会儿,却还是摇摇头。“真的不好意思,辜负了知府大老爷和关捕头的期望。” 两人大失所望。 “好,我们还是得感谢你过来接受我们的询问。如果以后有想起什么的话,还请能及时告诉我们。”两人把秦霄贤送到门口。 “对了,如果我们安排你跟马平见一面,让你们回忆一下那天的情况,你看对你回想那天的情形会否帮助?”走到门边的时候,关捕头对秦霄贤道。 秦霄贤停住步伐,看着冯安澜跟关捕头,略想了想,道。“可以啊。但我却不能保证一定会想得起来。” 关捕头点头道:“那是当然。你真的想不起来,难不成还要强迫你想起来?” “嘿嘿,霄贤老弟,是你要见我?”马平被带来之后,看见秦霄贤,连忙点头哈腰讨近乎。 秦霄贤很不适应马平的讨近乎,态度有些冷漠。 “老,嗯,马平,你说一个月之前我有一封信交到你的手里,可是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呢?” “怎么会呢?你不是记性很好吗?怎么偏偏忘记了这件事情?”马平惊讶地道。 “这件事情很重要吗?为什么我就得记住?”秦霄贤讽刺地道。 “不是,你那天还主动跟我介绍了那个送信人的模样。说是个男的,瘦高个,本地口音。还说那个人的脸上长有一颗痣。” “是吗?哦,还真是的,经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是有那么一个送信人。”秦霄贤好不容易想起来。 他对冯安澜跟关捕头道:“对不起啊,我的记性比以前差了不少,这样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惭愧,惭愧。” “这么说,确实有这样一个人了?”关捕头道。 “嗯,是有这么一个人。”秦霄贤不好意思道。 “是跟马平说的一样吗?”关捕头追问道。 “相差不多吧。”秦霄贤道。 “这个人,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 “他像是专门送信的吗?” “不,我不知道。” 调查又进入死胡同。这天,张达也过来了,三个人一起分析案情。 “我怎么觉得这个秦霄贤有问题。”关捕头拍着自己的后脑脖子犹疑地道。 “说下去。”张达道。 “马平说他记性很好,他也没有否认。而且,在之前他跟我们说马平难侍候,我们让他举例子,他都是脱口而出。时间也记得清清楚楚。由此可知,他的记忆力确实非常好。像这样一个记忆力超好的人,怎么可能偏偏忘记了这件事情?” “记忆力好的人,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记住的,他也会对那些引不起兴趣或者记忆不深的人和事记不住的时候?”张达提了个问题。 “有这样的可能。但秦霄贤对送信人显然不在此例。”关捕头道。“他既然能说出送信人的面貌特征,说明他已经对送信人引起关注。所以,他在刚开始时说自己不记得送信人是刻意隐瞒。” “可是他为什么要刻意隐瞒,隐瞒对他有什么好处?”冯安澜道。 “是啊,重点就在这里,他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张达道。 行宫西院,颜如玉在最初看到赵昺的时候,怎么也不能把眼前的这个八岁的孩子,跟她脑海中的官家形象联系在一起。 但虽然如此,她仍然不敢胡言乱语。这里可是皇宫,是她以前想破了脑子也想像不出来应该是怎么样子的地方,只是朦胧地感觉那里是极其奢华富有的地方。 可是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跟之前想像中的太不一样了。一切都那么的简单甚至简陋,一个小皇帝,几个奴婢,哦,还有一个小女孩麦子。 唯一让她感觉跟皇宫有些契合的,是守卫在这里的侍卫。别看他们现在安安静静的待在四周,只要有威胁到小皇帝的人出现,他们个个都会变成猛兽,扑上去将其消灭。 不过她也知道,如今大宋朝落难了,是被赶到这里的,自然不能跟真正的皇宫相比。 看着颜如玉充满野性而又单纯的样子,赵昺的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 “朕在行宫里面,你不必时时刻刻守在我的左右,如果觉得无聊,也可以过去跟姝红还有麦子她们玩。” 赵昺知道颜如玉不像孙小雅,孙小雅有文化,所以他在更多的时间把她当自己的秘书使用。而颜如玉虽然武功超过孙小雅,但她的认字水平只达到能写自己的名字的程度。所以,做秘书不行。 可是颜如玉没有找姝红还有麦子玩,当赵昺在书房忙碌的时候,她就在书房门口晃悠。一刻也没有离开。赵昺有时抬起头,看到门外那个亭亭的身影,也只是笑笑。他知道,这小姐姐做事认真,她认定了自己是来保护官家的,怎么可能擅离职守?让她去玩,那是对她的侮辱。 这天上午,姝红送进来一些糕点,他吃了几块,然后喊颜如玉进来,让她端过去吃。然而颜如玉的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衣角,很拘谨地站在赵昺跟前,怎么也不肯伸手拿过那个放着糕点的瓷盘。 那可是小皇帝的食品,她一个下人,怎么好意思去拿? 赵昺觉得这个丫头有些较真,心里好笑。于是道:“如玉,你过来的时候,江指挥使有没有说过,你在朕这里,一切都要听从朕的旨意?” “嗯,说过。”颜如玉点头道。 “他是不是说一切?” “嗯,是的。”颜如玉想了想,又道。 “你知道一切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您说什么我都要听从。”颜如玉小声道。 “好,看来你的理解能力不错。不过——。”赵昺把语气拉开来。颜如玉听到了,马上如小兔子遇上危险似的紧张起来。 “不过,你的执行力还不行啊。”赵昺道。 颜如玉的小脸马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显然,她不懂什么叫执行力,那东西是方的还是圆的? “朕叫你吃糕点,你为什么不服从,还刻意回避?”赵昺的语气颇为严肃地道。 “糕点是给您吃的,我,我不能吃您的东西。”颜如玉道,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她觉得跟小皇帝说话,比在大山里追一只山鸡或者兔子还累。 第247章 屋子里没人 第246章进入死胡同 赵昺心里好笑。如果这时候是孙小雅在,哪里需要他费劲动员她拿去吃?她甚至都迫不及待地过来跟自己抢了。 “给我吃不假,但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下这么多的糕点?厨房那边送来的时候,已经把你考虑进去了。你看,你是负责保护朕的,怎么会让你饿着肚子保护的?”赵昺只得说假话。 “真的?”颜如玉这才把紧绷着的脸放松下来。 “朕会骗你吗?”赵昺佯装认真道。然后又把糕点盘子递了过去,颜如玉这才接过盘子。 就在此时,张达、冯安澜和关捕头三人走了进来。颜如玉一见,赶紧从书房出去了。 见颜如玉小脸红红地出去,张达悄声道:“官家,小丫头是做错什么事情,被您凶了一顿?” 赵昺白了张达一眼道:“朕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张达无语。小皇帝在这方面还真的如他所说。他对身边的人从来没有高声大气地说过话。 三人坐下之后,赵昺道:“你们三人一起过来,是不是案情有进展了?” 张达苦笑道:“哪里有进展,都进入死胡同了,今天过来,是向官家求助的。” 赵昺笑道:“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们是三个大宋官员,会不及三个臭皮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达回头对冯安澜道:“那就由冯知府把我们最近做的事情向官家作个汇报吧。” 冯安澜便把最近一段时间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向赵昺做了汇报。完了,张达又问关捕头还有什么话要说,关捕头就把心里的疑惑还有他们的看法也说了一遍。 “官家,我们现在最大的困惑,就是那个秦霄贤为什么要刻意隐瞒送信人的信息。”张达最后道。 赵昺听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朕今天吃过早饭之后,一直坐到现在,坐累了,站起来活动活动。” 他走了两圈,又站住了,然后才道:“那个送信人就是秦霄贤啊。他说记不得这件事情,是不想节外生枝,引火烧身啊。” 三个人就如屁股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起跳了起来。官家说的有道理啊,他们怎么会想不到呢? 不过,随之也浮上不少疑问。 “可是他之前不是对马平说过送信人的特征吗?”关捕头问道。 “他之前对马平说出所谓送信人的特征,跟现在不肯说出送信人面貌特征,其目的是一样的,都是试图隐藏自己。” 三个人都看向赵昺,听他说下去。 “他跟马平主动说起送信人特征,是要在马平的脑海里强化送信人的存在,如此一来,马平就不会怀疑这封信就是秦霄贤自己送过来的这个事实。” 赵昺不急不慢说下去。“而现在说自己不记得这件事情了,同样是要将我们的注意力拽到那个并不存在的送信人身上,让我们为了找到他而耗费精力和体力,而他却稳稳地站在那里看我们忙活。这也算是金蝉脱壳之计。” “对啊。有道理。”冯安澜连连点头道。 “可我还是有一个疑问,仅凭这些信息,官家怎么就判断秦霄贤就是送信人?还有,如果秦霄贤就是送信人,那么他跟马平是什么关系?”关捕头仍然不依不饶地发问。 赵昺没有厌烦关捕头一遍一遍发问,反而赞赏地道:“关捕头的这两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 “不过首先朕要纠正你的一个说法,朕不是判断,而是怀疑。” “如果真的有送信人,那么秦霄贤会怎么样?他就不会对信件太感兴趣。在马平没有发问的情况下,就不会主动去说送信人如何如何。 可是事实怎么样?事实是他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竟至于主动跟马平说起送信人的特征。 事情反常必有妖。秦霄贤的反常表现,不是挺可疑吗? 反之,如果他就是送信人,他当时主动跟马平提送信人的特征,不就是为了让马平相信有送信人这一事实吗? 而他不愿意在你们面前提送信人,其目的跟之前的一样,也是让你们的思路围绕着虚无的送信人打圈圈,而不会有闲暇功夫去怀疑他就是送信人。 所以,我怀疑秦霄贤就是送信人。 至于送信人在整个事件当中起什么作用,朕的回答是,他是一系列事情的幕后策划者,是马平的顶头上司。当然,他知道马平的真实身份,而马平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对,如果秦霄贤是一系列事情的幕后策划者,那么,他对官家平日里去的最多的地方就会了解得很清楚,就会很方便地找到弓箭手埋伏的地方。”张达道。 “我们可以抓秦霄贤了吗?”冯安澜问道。 “抓吧。反正他是最后一个敌人了。”赵昺道。 抓捕秦霄贤的行动也是在半夜时分,也跟抓捕马平一样,扑了个空。而且,秦霄贤显然不是在匆忙之间逃走。房间里整洁有序,没有任何凌乱。也即是说,他极有可能是从知府衙门回去之后,就逃走了。 这是一个远比马平厉害得多的角色。即便嗅出了危险,也照样能够从容不迫。 冯安澜最担心的还是他会不会坐船出逃。但是张达却说不会。 自从马平准备坐船出逃的事情发生之后,张达即发现这里存在漏洞。于是他下令,对各个码头严加管理。无论大大小小的船只,都不允许擅自收取陌生人的好处费,帮他出船去大陆,违者一律以通敌论处。 “会不会有人贪图银子而私下里答应出行?”冯安澜道。 “一般情况下不会。”张达道。“所有的船只都不会单独停放在港口,特别是小船,基本上都是停靠在一起的。一有风吹草动,大家都会知道。如果某人私下里答应开船,那么,除非他打定主意不再回来,否则,打死他也不敢。” “他不往大海方向逃,又会往哪里逃?难道会在府城潜伏下来?”冯安澜问道。 “藏在府城,藏几天可以,但想长时间不行。这肯定也不会是他的选项。”张达道。 “照这么说来,他只有往山上逃了?”冯安澜疑惑道。 “这是有可能的。”关捕头这时插嘴道。 “藏大山里,上次马平不是不敢吗?秦霄贤怎么敢上山?”冯安澜道。 第247章屋子里没人 “大山里的气氛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山民们都跟我们建立起友好关系。马平是外地人,他只要在哪里出现,就会引起人们的怀疑,山民就会向我们报告。 但秦霄贤是本地人,表面的身份又是个普通百姓,山民们是不会怀疑他的。这跟马平不一样。所以他是有可能往山里逃。”关捕头分析道。 “山区这么大,如果他真的逃到山里,我们怎么找他去?”冯安澜有些急眼了。 “再找官家吧。让他调军队搜山。”张达道。 “搜山?部队搜的过来吗?”冯安澜蹙眉道。 “想不到这小子像泥鳅一样狡猾,竟然溜了。不行,这个人的能量比马平大多了,一定要将他抓捕归案。”听到秦霄贤逃走,赵昺也大感意外。 “官家,秦霄贤是琼州人,他逃进大山,就像鱼儿游入大海一样,我们不好找啊。”关捕头道。 赵昺点头道:“是啊。”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半晌才道:“让方磊带队上山,他的鬼点子多,一定有办法抓到秦霄贤。” 一支由新兵师士兵和府城捕快混合组成的抓捕小分队组成。方磊任队长,关捕头任副队长。 一连三天过去了,方磊仍然在行在驻地溜达,一副超级沉得住气的样子。张达看到了,远远地冲他笑笑,没有说什么。但是冯安澜却着急了。 时间就是战机啊,拖延下去,秦霄贤都逃得没了踪影,他们抓谁去? “方队长,队伍怎么还没有出发?” “冯知府稍安勿躁,该出发的时候,我们会出发的。”方磊笑笑道。 “什么叫该出发的时候会出发?”冯安澜有些着急。想着官家如此看重的人不应该是浮躁的人,难道是他也感到不好下手,因而迟疑不决? 当然,此事跟他无关也罢了,问题是这件事情他从头到尾都是参与其中。他知道抓捕秦霄贤有多么重要。这家伙可是暗杀官家的幕后黑手。 敢对官家下手,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逍遥法外? 他忍不住去找张达探口风。不过,听了他的质疑,张达却没有多少在意。张达知道,冯安澜虽然心思灵敏,能力出众,但他原先一直跟着陆秀夫做类似于秘书工作,这次是任府城知府第一次接触的案件,且又是一件非同寻常的重大案件,心情急切很正常。况且,方磊做事也的确与其他人大不相同。让人难以理解。 “方队长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否则,他也不可能受到官家如此器重。”张达安慰冯安澜道。“他现在不急于率队进山,一定有他的考虑。我们暂且冷眼旁观。不必急于催促,干扰他的思路。” “我没有认为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冯安澜道。“我是想,或许他也跟我们一样觉得难度太大,故而迟迟下不了决心?” “不会。他不是那种人。如果真有难度,他一定会明言禀报官家的。但是他没有那样做,说明他是有信心的。” 直至到了第四天上午,冯安澜便看不到方磊那支队伍,他们像是突然之间消失了。临时驻地一片静悄悄。 他们是昨傍戌时出发的。 在此之前,方磊撒出去近十多名斥侯。都是山里人打扮,怀里揣着一份秦霄贤的画像。其目的就只有一个,寻找秦霄贤。到了昨天傍晚,终于回来一名斥候。报告说他们发现了秦霄贤的行踪。 方磊的队伍是一个排的士兵、十多名府城知府的捕快,再加上之前撒出去的拆候,共六十多人。听了斥候的报告,方磊当即带着队伍直扑出现可疑人的李家岭。 半夜时分,队伍终于停在了一个山间的台地上。黑暗中,又钻出了两名斥候,他们留在这里监视前面树林子里面的一座茅草屋的动静。 “情况怎么样?”方磊问道。 “那个家伙自进入那座茅草屋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一名斥候回答道。 “认准是秦霄贤吗?” “没错,我们将画像给附近的百姓看过,他们都认出了他。” “好。”方磊说了声好字,朝身后招招手,将四名班长叫了过来。让他们各自带领士兵将前面的树林子包围起来。四名班长接受命令,各自领兵散开。 一切准备停当,方磊才跟关捕头一起,带着十多名捕快向藏在树林子里面的那座孤零零的茅草屋悄悄摸去。 到了跟前,只见屋子里面一片漆黑,悄无声息。关捕头蹲在窗前听了听,摸出腰间的一根铁件,轻轻地插入窗户下面,就见窗户被撬开,他一手托着窗户,身子敏捷地翻了进去。当他去开门时,吃了一惊,原来房门没有上锁。 门被打开之后,几名捕快一拥而入。 然而,并没有传来打斗声或者反抗声,也没有喊叫声。稍倾,关捕头从屋子里出来。 “怎么样?”方磊上前问道。 “屋子里没人。”关捕头道。 “点火把搜查。”方磊立即道。 火把一根根点燃,把茅草屋里外照的透亮。。外面的士兵见里面亮起火把,也纷纷把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点燃。 方磊进入屋子,见里面陈设非常简陋。床是地铺,上面铺的是树叶子,唯一的家具是一个柜子和几张凳子不像凳子,椅子不像椅子的坐具。地铺上有一条团成一堆的薄被。 十多名捕快以及斥候开始对茅草屋里里外外进行搜查。然而,没有秦霄贤的身影。 此时已经到了清晨,天光渐渐亮了。方磊走出茅草屋,一名捕快过来,向他报告说发现一条沟渠。方磊和关捕头一起过去,果然看见一条长长的沟渠,上面被青草覆盖了,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估计斥候的行踪已经被知道。故而秦霄贤才会主动逃离这栋茅草屋,去别的地方避难去的。 由于天黑,秦霄贤悄悄出去之后,即进入这条沟渠,沿着沟渠逃走。故而监视的斥候没有发现,以为秦霄贤还老老实实待在茅草屋中。 行动失败,意味着一切都要从头再来。方磊思考了一下,又沿着沟渠查看了一阵子。 “很明显,秦霄贤是往石根塘方向逃跑。”方磊对关捕头道。“我准备带队追下去。你们有什么打算?” “这样追下去,能追得上他吗?”关捕头道。他的心里是有些疑惑的。秦霄贤是个狡猾之徒,他要是耍个花头,石磊他们说不定会中计。就是不中计,仅凭辨认秦霄贤留下的蛛丝马迹,也有追丢的可能。 第248章 累得如狗似的 本来,在关捕头的心里,追捕秦霄贤是他们的事情,但他们的人手不够啊,所以就让士兵过来。 但士兵毕竟是用来打仗的,抓捕逃犯之类事情并非他们擅长。他们捕快才是此次行动的核心力量。也即是说,此次行动,他应该起主导作用。但现在阴差阳错,让方磊担任了队长。 如果这个年轻人谦虚一点的话,应该多多征求自己的意见,可是他没有,这让关捕头的心里有些郁闷,倒不是说他有多强的权力欲,而是他希望早一些抓到秦霄贤。 “我们这样不惜体力追赶,会给秦贼造成巨大的压力,他在张惶逃跑的过程中,脑子会不够用,会有使出昏招的时候。到那时,就是他束手就擒之时。”方磊笑道 不能说方磊这话有多大的错,但关捕头的心里不踏实。“可是这样的话,士兵就得不到休息了,他们吃得消吗?”关捕头担心地道。 方磊又笑了。新兵的训练是完全按照官家首重体能训练的思路进行的。体能训练一天也没有耽搁。特别是负重强行军和野外生存训练,将新兵个个打造得铁人似的。让他们背十多斤二十来斤东西走十里二十里地,就跟玩儿似的。 “你放心,我们的士兵的体力一定抗得住。我就是感觉你们可能——” 方磊话没说完,关捕头就语气坚决地道:“在我关捕头手下当捕快,就没有轻松讨巧这一说法。你们能够支持,我们也一定能坚持。” “好。我们就跟秦贼来一场越野拉练比赛。”方磊高兴地道。“越野拉练”这个词,他还是从小皇帝那里学来的。 斥候在前面撒开来,方磊走在队伍最前头,关捕头一步不拉地走在他的身旁。随着天光一点点打开,他们是越走越快。 关捕头一会儿看看方磊,一会儿看看他身后的士兵,感觉这些士兵往前踏进的脚步从始至终都是坚决而有力。这让他对这些士兵的印象好了不少。 在临近中午时分,他们终于追上秦霄贤。他当时正在一个叫做南山的小村的村头,盘腿坐在一跺稻草跺前面的地上,一只手握着一块米饼,一只手握着一个瓢子,啃一口米饼,喝一口水。啃一口米饼,喝一口水。 “哎呀,这位客人,瞧你走路够辛苦,还吃这么简单的东西。到我家吧,没有大鱼大肉,总有一口热饭。” 在秦霄贤的对面还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婆,正用怜惜的目光看着他,嘴里叨叨地说着。 “大娘,谢谢你的好意。但你们家我就不去了,有这个米饼,已经很好了。”秦霄贤忙着道谢。且更加快速地啃着米饼。 “唉,我看别的过路人,他们都不像你这样苦着自己的。怎么你就这么寒酸呢?是不是犯事了,被官家追捕?”最后两句话,她说的很轻。 “大娘,怎么会呢?”秦霄贤吓了一跳,心想,这老女人怎么一说就说准了?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就在这时,秦霄贤抬起头,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他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原来他看见前面的一个小山头出现一个人影,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他丢掉水瓢,从地上跳了起来,像风一样往另一个方向没命地逃去。 那老太婆见状,也是慌得没了主意,只是在那里团团转。嘴里不断念叨着:“天啊,他原来真的是逃犯。” 在方磊带队契而不舍地追赶下,秦霄贤有些慌不择路了。期间不断地变着法子想抛开身后的追兵,结果是一次都没有躲过去。 更让他气馁的是,这些追赶他的人,个个都精力旺盛,他躲到哪,他们就追到哪。他抛出的迷惑手段,也被他们一次次识破。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从后半夜开始,跑到现在,身体已经虚脱了,只是靠着逃生的强烈愿望,勉强支撑着。 但方磊方面虽然紧紧抓住了秦霄贤的尾巴,却也一直不能再接近一步。眼看天色又已将晚,四周山峦和密林渐渐被夜色笼罩。 在再一次追到一处山脚,眼见得秦霄贤消失在半山腰的树林子里,方磊下达就地休息的命令。 ”方队长,为什么要休息?”关捕头前来问道。 是啊,他们好不容易抓住秦霄贤的尾巴,他们停下休息而秦霄贤肯定利用夜色继续逃跑,界时又将拉大双方的距离。这不是事倍功半的做法吗? 方磊怎么会不知道关捕头的想法?他笑了笑道:“关捕头是抓捕专家,应该知道夜晚行动跟白天行动大不一样。” “当然,夜晚在野外行动所受限制比较大,跑路远不如白天快。如果在野外行动,发现目标的难度也要比白天大很多。关键是,还有可能被抓捕对象利用夜色掩护而钻了空子。”关捕头道。 方磊笑咪咪看着关捕头不说话。关捕头看着方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立即醒悟过来。 “我明白方队长的用意了。方队长不愧是足智多谋,关某佩服。” 方磊道:“足智多谋不敢当,方某只是感觉这样安排反而更妥贴一些。” “是啊。”关捕头心服口服道,他已经完全明白方磊的意思。 “我们大队人马扼住后路,秦贼只能朝前逃窜,作弊基本上不可能。他为了逃离我们的追捕,这个夜里哪敢休息?即便再疲劳,也要往前逃。夜间逃跑的速度根本没办法跟白天相比。那是投入精力大而逃出距离很有限的过程。我们不必跟他做同样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们休息一夜之后,吃饱喝足再起身追赶,是体力最充沛的时候;而秦贼则是一天一夜连续奔跑,没有休息,体力将下降非常厉害,可谓精疲力尽。时间拖得越久,我们的优势越明显。只要我们稳扎稳打,不出纰漏,秦贼终有撑不住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往前追。刚开始只看到秦霄贤逃过的痕迹,没有他的人影,也是到了中午的时候,有人远远地发现了他。顿时,队伍起了騒动。方磊见不少士兵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便下令自由组合追赶。于是队伍刷地散开来,追击速度一下子快了n倍。 秦霄贤在前面跌跌撞撞往前跑,别说吃饭,连拉屎拉尿的功夫都没有,累得他如狗似的张着嘴巴喘粗气。 第249章 前后夹击 他作梦也想不到会遇上这么一支难缠的追捕队伍。他本来对自己野外生存能力非常自信,身体素质也不错。本来以为逃进大山,怎么着也可藏一段时间,谁承想到了第三天就被发现。侥幸逃了出来,又被追得漫山遍野逃跑。那些追赶他的人,就如个个练就了铁脚板,走山路犹如履平地似的疾走如风,怎么甩都甩不掉。 队伍自由组合之后,士兵的追击积极性骤然提高。有的从正面追击,以为那是最短的距离;有的迂回包抄,想跑至某处挡住秦贼的去路;有的从地势最平坦处穿过去,以为那样能够节省体力,轻轻松松截住秦贼。 反正是五花八门,什么样式的都有,而目的只有一个,抓住逃犯。 秦霄贤回头一看,只见后面到处是人,都争先恐后追他,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再害怕,也得咬着牙关顶着。此刻,他的面前出现岔道,一条通向一个山峰,一条通向一个村庄。他犹豫了一下,往村子方向跑去。 这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名叫塘南村。但是今天,这个小村落非常热闹,原来是村子中的一户人家娶媳妇。但新郎官刚刚把新娘领进新婚房子,就见一个陌生男子闯了进来。 他就是秦霄贤,他是乘这户办喜事的人家人来人往,一片混乱之机,混入进去,并来到新房。 “啊!”那新娘刚发出一声惊叫,就被秦霄贤一个巴掌打晕在床上。新郎官见状,正要扑上来跟他拼命,一把雪亮的刀子已经抵在他的下腭。 “想要你们俩的命,就脱下你的衣服。”他对新郎官下令道。 新郎官哪敢再发飚,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脱下一身红衣服。 没有一会儿,方磊带人也冲进村子。挨家挨户进行搜查。对于这家办喜事的人家还特意多安排了人手。 没有多久,新房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两名士兵将头探了进来,看见的是老老实实坐在婚床上的一对新人。 两名士兵的目光对着房间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有没有看见一个陌生男子?”他们当中的一人问道。 “没有。”新郎官开口道。 而那名新娘瑟瑟发抖,被新郎官使劲抱着,才没有摔倒在床上。 “新娘是怎么啦?”一名士兵看到新娘害怕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声。 “新娘害怕你们,她的胆子特别小。”新郎官讪笑着道。 两名士兵点点头,认可了新郎官的话,又见两人相拥着坐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觉得在这里待久了也不合适,便自觉退出,离开了。 “我怎么感觉那新郎官有些面熟。”边走,一名士兵边道。 “别是做梦吧,人家新郎官跟你有什么关系?莫非你们是亲戚?”另一名士兵调笑着道。 “真的,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那名士兵认真地道。 这时他们回到村头集合地点,见很多士兵都已站在那里,另有更多的士兵从村子里走出来,都是双手空空。显然没有找到那名姓秦的家伙。 “刚才是哪个组负责搜查新婚家庭的?请报告一下搜查情况。”方磊站在队列前面,这时大声道。 “我。”这两名士兵都举手道。 “还有我们。”另有两名士兵也举起手。 “说说吧。发现什么线索没有。”方磊道。并向两名士兵所站的位置走近一些。 “没有。”第一名士兵道。 第二名士兵还在想着那位新郎官的面容问题,此时他突然大叫一声道:“我想起来了,那个新郎官就是秦贼。秦贼变成新郎官了。” “别乱叫乱嚷好不好。”第一个士兵埋怨道。 “你的意思,你发现秦贼了。他藏在哪里?”方磊大步走到那名士兵跟前问道,他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他扮成新郎官,正坐在新房的床上。”这名士兵大声道。 “快,跟我去抓秦贼。”方磊喊了一声,带头往那户办婚事的人家跑去。 “喂,你们别这样好不好,我们在办喜事呢?” 看见众多的士兵冲进来,年近四十的户主上前拦截。但方磊没有停下脚步,而跑在他前头的两名士兵已经跑向新房,“呯”地一声,他们推开房门,看见的是一双被绑在床上的新人,女的还是大红礼服,而男的只穿一件白色的内衣。 方磊、关捕头也同时赶到,上前抓起新郎官一看,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便将他丢在一边。 “那个绑你们的贼人呢?”关捕头大声道。 “他,他从后窗跑了?”那男的道。 关捕头见新房后窗开在那里,跑过去飞身穿越而出。石磊的功夫没有关捕头好,只能老老实实从房间退出,再往后窗方向跑出去。 后面是一座小山,远远看见有一个红点在往山上移动。关捕头一马当先,往山上冲去,他的后面还跟着五六名捕快和十来名士兵。 方磊稍稍放下心。有关捕头领衔追赶,凉那个秦霄贤想逃脱也难。他四处察看了一下地形,发现左侧有一条小道直直地往前插去。他赶忙叫过在一旁看热闹的一个村民,问道:“这条小路通向哪里?” 那个年轻而爱凑热闹的村民道:“它呀,可是能够一直到琼州府城的。” 从村民的嘴里,方磊知道了前面那个山头往下走,最终也是归到那条小路,当即下达命令。 “剩下的人员注意了,跟我沿小路追,务必把秦贼堵住。” 士兵们在听到方磊命令之后,便开始向前冲去。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已经跑到那座山头的正前方。此刻秦霄贤还没有出现,方磊将士兵以二人为一组,在山脚直线排开。如此一来,秦贼是插翅也难以逃脱。 过了一小会儿,就见山顶出现一个小红点。正是秦霄贤。他跌跌撞撞跑上山顶,只感觉自己的胸腔如风箱拉动,呼呼地喘着粗气。双腿如麻杆似的抖动。这样连轴转地跑,得不到休息,得不到睡眠,人累到极致,稍稍松懈一下,就会瘫坐在地上。 他扶住边上的一棵树身,让自己定了定神,探头往山下望了一眼,头犹如触电似的,立即缩了回来。他看见山脚处一排士兵,面向山坡站着,显然,他已处于被前后夹击状态。 “他奶奶的,这是要逼着我走绝路啊。也好,今天,就再跳一回悬崖了。”他的心里这样想着,立即掉转头,费力地往右侧方向奔跑。 右面还有一座山峰孤兀地立在那儿,山峰不是很高,但前方却是悬崖峭壁。 第250章 秦贼跳崖了 自打他逃入大山之后,他就看见大批的宋军斥候进山搜寻。他不想暴露,也就不敢招惹他们。但面对如此众多的斥候,他怎敢大意?只是无时无刻地跟他们周旋。体力消耗很大。 从昨天凌晨开始,几乎没有休息,一直跑到现在。就是个铁人,也受不了。 他非常奇怪,为什么身后的宋军跟他以往接触过的都不一样,他们就像永远使不完的劲,在那儿一步一步往前迈。他们的神态,总是那么轻松甚至有些潇洒。 他累得都要散架似的。如果现在躺到地上,他相信自己再也起不来了。他只是机械地往前面迈动沉重的伤腿。 追兵距离他越来越近。关捕头走在头里,他已经认出前面那个跌跌撞撞往前逃的人是谁了。那家伙不是秦霄贤又是谁? “直娘贼的,看你今天还往哪里跑。”关捕头冷笑一声道。 回过头来,他看见自己的几名年轻捕快正跟在自己身后。“你们使劲喊几句,让秦贼别折腾了,早一些投降吧。” 几名捕快大声喊叫:“秦霄贤,你听着,不要再跑了,你跑不过我们的。” “秦霄贤,前面就是悬崖峭壁,你便是再能跑又有什么用,悬崖勒马吧?” “秦霄贤,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投案自首。” 几名捕快轮流对秦霄贤作心理攻势。作为捕快,类似喊话也是他们的专业之一,此刻喊出来,顺畅得很。 然而,秦霄贤并没有接他们的茬,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这里已经没有道路,全是高低不平的岩石,有些地方,还得手脚并用爬上一阵子。他汗流浃背,已经没有力气跟后面的人斗嘴。 眼看双方距离在快速缩短,然而,秦霄贤到底爬上了悬崖峭壁之上。他站了起来,朝着几名距离他只有二三十步远的捕快看了一眼,突然仰起头,咧开大嘴,“哈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的腿摇晃了一下,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 他的笑声嘎然而止。然而很快,他又挺直身子。“你们想抓住我,做梦去吧。 老子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成功杀死你们的小皇帝。如果还有来生,老子还要刺杀他。让你们这些人成了没头的苍蝇,看你们还怎么蹦哒?” 这家伙,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嚣张。 “秦霄贤,你他娘的还是不是汉人,你就这么恨大宋?老子告诉你,大宋是灭不了的,你的蒙虏主子总有滚回草原的一天。”关捕头开口喊道。 “关捕头,你是睁眼说瞎话,你嘴里的大宋还有什么?诺大的大陆,还有你们立足的地方吗?你们也就脚下这么一点点可怜的土地了。依我说,你们放了我,到元军占领琼州岛的时候,我可以为你们说话,让你们在我朝得到庇护。你看如何?”秦霄贤道。 “秦霄贤,别太得意,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处境吧?你的面前就是悬崖,莫非你还想跳下去自己了断?”关捕头道。 “哼!你以为我不敢?那你就看错人了。”秦霄贤冷哼一声道。 “狗娘养的的,老子给你一个跳崖的机会。”关捕头粗鲁地骂了一声,然后大声喊道。“弟兄们,给我上,抓住这个逃犯。” 听到关捕头的喊声,六七名捕快和十来名士兵呐喊一声,向悬崖上冲了过去。 秦霄贤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没承想步子退的大了一些,一脚踏空,身子往后仰去,双手在虚空中张开,胡乱抓了几把,人就掉了下去。” “啊——”峡谷里响起一声长长的惊叫声,回声来回震荡,许久才消失。 关捕头随着那些捕快和士兵冲过去,往峡谷望下去,但什么也看不到。 “秦贼跳崖了?”身后传来方磊的声音。关捕头回身一看,原来方磊也已经登上悬崖之上。 “准确说,他是掉下去的”关捕头语带一丝遗憾地道。 “这样也好,省了我们不少精力。”方磊语气轻松地道。 “可是,像他这样险恶之人,本应该是进行审讯之后,再处以死刑,才是他应有的结局。” “也是。”方磊笑笑。不再说话。他历来不怎么看重程序上的流程,而只看结果。 “还要派人下去看看尸体吗?”关捕头的问道。 “当然。”方磊道。 “散开来找找,看哪里能下去。”他给自己的下属下达命令道。 然而,捕快们找不到下悬崖的路。后来,士兵们也加入到寻找的队伍中,也都无功而返。 这让方磊和关捕头不能不重视起来。谁能猜的出秦霄贤掉到谷底之后的情形,万一死不了呢? 方磊派出两名士兵去那个村子询问进入峡谷的通道。没有多久,两名士兵垂着双手回来了。 “队长,”一名士兵苦着脸向方磊报告。“村子里的人说,如何进入峡谷,全村只有一个人知道,他就是刚刚办喜事的那户人家的父亲,但我们过去向他打听时,被他一口回绝了。” “那个老匹夫,他霸着那个峡谷想干什么?”关捕头发怒道。 “据村人说,他每次出去打猎,都能获得比别人多得多的猎物。” “就是说,谷底的猎物比别处多?” “是这个意思。” “队长,让我们过去,直接把他押过来就是了,他要还是不肯配合,就威胁把他扔下去?看他还说不说?”有两名士兵站出来道。 “要不把他刚刚结婚的新郎和新娘都抓过来,跟他说,如再不肯说出来,就把他的儿子跟儿媳妇扔下去。” “不用这么啰嗦,三娃,四多,”方磊叫道。“你们俩一起去,找那户人家说,我们追的是烧杀抢淫、无所不干的强盗。可是他逃到悬崖之后,突然不见了。我们怀疑他下到峡谷了。他临下去之前,还埋怨我们坏了他的好事,说过几天他会再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新郎官和新娘。找他们干什么?相信那一家子会明白的。 如果他不说出下峡谷的路也行。我们这就不管了,到时候被那强盗欺负,可别怪我们没把强盗抓住。” “这样说有用吗?”等两名士兵转身离去,关捕头疑惑地道。 “试试看吧。”方磊笑道。 没有多久,三娃跟四多回来了,让众人惊讶地是,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一名中年男子。 第251章 山崖上的灌木丛 (抱歉,前面的246章忘了发出去,现已将其放在247章里面补发) “咦。那不就是新郎官的父亲吗?还真的跟过来了。” 关捕头也乐了:“想不到这招还真的管用。” 方磊故作高深状,只是笑,没说话。 原来,在剿匪中,方磊曾带队来过这个村子,虽然只待了不到一天,在傍晚时分就离开了,却也了解到不少情况。其中,他还听到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说。 说是有一个元军军官,性格残暴,率军深入黎族聚居地,杀死了很多黎族同胞。黎族同胞对之恨之入骨。他们不敢正面跟他对抗,就在暗地里悄悄跟踪,直到来到这个山头。 这个军官意气风发地站在悬崖之上,庆祝他的胜利。就在此时,一只暗箭射向他,射中他的肩胛。他大叫一声,一跤跌下悬崖。此后,他的部队派出大批人马,寻找下山之路,始终无法找到,此后只得作罢。 但这个军官并没有死,他亲手拔出箭头,疗好箭伤。在峡谷里待了几个月,重新上来,最后不知所踪。 这个传说不知真假,但方磊以为,有这样的传说,表明这个峡谷的确能够下去。 他把上述口风散出去,那个吝啬鬼必然会真的担心那个强盗会上来,然后祸害他的家人。 到了最后,这件事情就变成了是选择财富还是选择家人性命这二选一的选择题。他相信,就是再蠢笨的人,遇到这个选择题都不会答错。 自然,吝啬鬼也不会选错。 新郎官的父亲在带队下谷底之前,还以顽强的意志,跟方磊讨价还价,获得一个小小的权力。即参与谷底搜寻的士兵和捕快,事后不得向外面任何人泄露这条进入峡谷的小路。 然而,进入峡谷的士兵和捕快们,除了看见到处都是的飞禽走兽之外,并没有发现秦霄贤,死的活的都没有。这让他们感到意外。 直到方磊和关捕头带着一队人马来到悬崖下面,才发现一个新奇之处。这里生长着一大片高大而茂密的竹子。他判断,如果有人从上面跳下,落在竹林之上那些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细枝末梢上面,是有极大的可能生还的。 他们分成两拨人马,捕快重点对这片竹林进行搜查,而士兵们则继续对谷底展开搜查。 没有多久,便有人从一株高大粗壮的竹子身上发现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迹,。这一发现佐证了方磊的上述判断。 关捕头即令两名捕快分别从邻近的竹上边往上爬边搜索,结果在距离地面近两丈高的地方,再一次发现血迹。这处血迹量比较大。 考虑到这个山谷人迹罕至,而血迹又是新鲜的,证明秦霄贤是从此处掉入竹林之后,被竹林托住而免去一死。但肯定受伤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藏在哪里? 方磊让人把新郎父亲再次带来,对他进行详细询问。然而新郎父亲只是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要有意隐瞒不说,到时强盗再找你的麻烦,我们绝对不管。”关捕头奈不住性子,恶狠狠道。 “官爷,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新郎父亲哀怨地道。他是倒了什么大霉,被强盗威胁不算,都把这些当兵的带到峡谷了,他们还是不相信他。 “你不是经常下谷底打猎的吗?应该对这里很熟悉了,哪里能藏人,也是一清二楚,怎么会不知道?”关捕头再次提出问题。 “官爷,您说得不错,我是经常下谷底打猎。可是,我从来没有接触那些凶暴的猛兽,也没有闲功夫理睬别的东西。都是打上猎物便回来。我,我,我的确不知道哪里有藏身之处啊。” 关捕头怒了,咬牙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好歹的鸟人狠狠地揍一顿。 “喏。”捕快们大声答应着,上来两个膀大腰圆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要把他按倒在地。 “官爷官爷,您行行好,行行好,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就靠小的这副身板干活养他们。您打坏了小的,我们全家都要饿肚子了。”新郎官父亲跪倒在地上,苦苦哀求。 方磊看着新郎官父亲偏瘦的身子。似乎对他不肯说出通往谷底小道的行为有些理解了。 他并非身材魁梧之人,这样的人,力气不会很大,不管做什么活都要付出比别人多得多的力气。而如果他没有说谎,家里人口多,也使得他肩上的压力远比别人大。掰着指头过日子,在他是常态,形成吝啬风格不足为奇。在获得一个能多打几只小动物的机会之后,不愿意跟人家分享也是情有可原。 “关捕头,不跟他置气了,我们再搜查一次吧。如果还是没发现目标,也只能暂时结案。” “行,听你的。”关捕头也觉得这样纠缠下去不好,就答应了。 这是第三次对谷底进行搜查了。如果仍然没有结果,他们只能收兵了。所以每位士兵都格外认真仔细,然而,最终仍然毫无收获。 方磊有些失望。此次的行动,虽然最初被秦霄贤逃脱,但他们一直牢牢控制住他,没有让他逃出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外。没想到最后时刻,他竟然在他们的眼鼻子底下消失了,这让人难以接受。 他的眼睛看向他的士兵和关捕头的捕快。但是,在他将目光收回时,他看到在褐色的山崖上的几抹绿色。这些绿色,在先前也曾多次进入他的眼帘,一直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此刻,他的目光停下了。 视线从崖壁上一一扫过。原来,在距离地面两三丈甚至三五丈的崖壁上,到处生长着一丛一丛的灌木,有的灌木丛遮挡的范围相当可观。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它们都是贴着陡峭的山崖生出来。虽然茂盛,却也是浅薄的,几乎不可能藏人藏物品。可是在眼前搜查无果的情况下,方磊对这些灌木丛起了疑。如果后面是凹陷进去或者就是一个山洞呢? “难道那厮就藏在灌木丛后面?” 他马上让跟在身边的两名士兵传达他的命令:搜索每一个能上得去的灌丛,仔细辨别一切可疑的东西。 这个命令一下,只见那些士兵都两个人一组,相互比赛似的,纷纷攀爬起崖壁来,对灌木丛后面进行仔细搜索 第252章 恶人先告状 终于,有两名士兵,先是在崖壁上发现血迹。接着又在扒拉灌木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洞口。这两名士兵非常有经验,没有惊动洞里面的人,一人留下来监视,一人跑去向方磊报告。 听说再次发现血迹,同时附近还发现一个洞口,方磊心里已经有底。秦霄贤藏在那个山洞无疑。 想着追踪了这么多天的秦霄贤就要落网,他的心里轻松了不少。 他让人叫来关捕头,两人召集一部分手下,一起往那个地方跑去。 到了洞口底下,那名负责监视的士兵还趴在洞口下方一块突起的巨石后面,微微露出半边脸,专注地盯着那个洞口。看见方磊等人到来,他才从巨石后面抽身出来。 “情况怎么样?”方磊问道。 “队长你看,这里又有血迹。”那名士兵指着不远处一个石缝边沿说道。 顺着那名士兵的手,方磊果然看到几滴血迹。关捕头攀爬上去,蹲在血迹跟前仔细查看了一会儿,抬起下颌,朝方磊点点头,那意识是确认无疑。然后又爬回来。 秦霄贤藏身在上面的洞内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至于他伤到那里,目前暂时不知。 “好。吼两嗓子吧,我们也来个先礼后兵。”方磊笑着对边上的几名士兵道。立刻,那几名士兵冲着洞口一跌声的喊起来。 “秦霄贤,你被包围了,插翅也难逃走,赶快出来投降吧,或许还有保命的可能。” “秦霄贤,别执迷不悟了,你要再顽固下去,拒不投降,小心落得悲惨的下场。” “秦霄贤,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拒不合作者,一经抓获,马上审判之后杀掉。” …… 不管外面怎么喊破嗓子,洞内一直静悄悄,没人搭话。 这时关捕头道:“进洞抓捕是我们的专业,就由我们来吧。” “你别跟我们抢功啊,我的士兵闲着也是闲着,还是由我们的士兵上吧。他们的水平保证不会输于你们的。”方磊却笑着拉住关捕头。 他当然知道关捕头的真正用意。进洞抓捕,虽然对方只有一人,但洞内光线昏暗,乍从外面进去,一时适应不了洞内光线。埋伏在洞内的人要是出手,我方人员肯定要吃亏,甚至由此送命都是常事。故而关捕头是想把危险揽过去。 他说的捕快干这种活专业些也是实话。但是,新兵师的兵也不是好惹的。他们的手脚更加厉害。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正是他们露一手的时候,他岂会让关捕头的手下冒险? “小虎牙丐,你们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着两声虎啸般的吼叫,两名身材彪悍的士兵应声出列。 “把藏在洞里面的那个渣渣给我抓出来。” “喏!”小虎牙丐答应一声,便朝上面的洞口攀缘而上,没有多久,两人已经来到洞口,他们一左一右埋伏在洞口外面,突然,牙丐将手一甩,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石块飞进洞中。在此同时,小虎已经闪身进入洞内。接着牙丐阳也冲入洞中。 就听见洞内传来一阵激烈的格斗声。待格斗声停止,就见洞口处出现三个人。其中一左一右是小虎和牙丐,中间那个耷拉着脑袋、浑身是血的,不是秦霄贤又是谁? 下面传来一阵欢呼声,小分队经过两天两夜追击和搜索,终于把这个暗杀官家的幕后策划者捉拿归案。 府城知府衙门,冯安澜升堂审理秦霄贤。 “下面何人,报上名姓、家住何处,犯了何罪?”冯安澜一拍惊堂木,厉声问道。 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秦霄贤跪在大堂中间位置,已经没有了之前淡定从容的神情。他连续几天被撵兔子似的在山里不停地逃,累得只剩下一口气。原以为躲进山谷的山洞有双保险,不可能被发现,谁知道还是被宋军找到了。 当时小虎从外面扑进来的时候,先有一块石子飞进来,他的注意力开了小差,结果动作迟了半拍,被小虎一脚扫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牙丐也已经冲进来。两人打一人,他被按在地上一顿猛捶,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他知道这两人是故意的,就是要乘此机会多揍他几下。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 所以,当他被押出洞外的时候,已经浑身是伤。 “队长,我们进洞的时候,这家伙负隅顽抗,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制服他。”小虎“恶人先告状”,先倒打一耙,把秦霄贤身上的伤说成是他自找的。 “是啊是啊,我进洞的时候,刚好看见这家伙朝小虎扑去,当时我的肺都气炸了,好不犹豫给了他一记勾拳,当场把他打趴在地上,才灭了他的嚣张气焰。” “哪里是你的勾拳立功,明明是我的扫膛腿把他扫倒的。”小虎不服气地道。 两个人在方磊面前为争功吵了起来。 秦霄贤气得差点没闭过气去。这两个臭不要脸的,都睁着眼睛说瞎话。本来想替自己争一点尊严的想法瞬间消失。这口气还是存放在心里给自己使用吧。 方磊哪能不知道其中原由,还故作威严地斥责秦霄贤几句,请他放正心态,现在已经是阶下囚,只能老老实实,不可嚣张跋扈。 所以现在,秦霄贤老老实实报上姓名职业家住何处。只是不肯承认自己有罪。 “噢,你说你是有事情进山,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追捕,只能逃走。”冯安澜复述他的话道。“这么说,是我们冤枉了你,应该向你赔礼道歉,对不对?” 秦霄贤俯身在地,不敢吱声。 “那么,如果我们叫你一声佐将军,是不是也冤枉了你?”冯安澜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听冯安澜说到“佐将军”三个字,秦霄贤猛地震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冯安澜,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但很快,他意识到什么,又把头低下去,维持原来的样子。 “说吧,是不是又冤枉你了?” 秦霄贤像是睡过去似的,一动不动,也不发一声。 “佐罗汉,你这个叛徒,埋得够深啊。你考虑吧,是你主动把你的罪行交待出来,还是逼迫我们对你动刑之后再招?” 说完这话,冯安澜站了起来,交待关捕头道:“给他半柱香功夫,如果还不开口,就使出你们的招数,直到他肯招为止。” 说完这话,冯安澜起身离去。 第253章 英雄跟狗熊 次日,赵昺的案桌上摆放着一张报告。那是关于抓捕秦霄贤归案的情况报告,其中一段关于秦霄贤情况的文字如下: “秦霄贤,原名佐罗汉,系蒙元海北道南道宣慰使朱国宝手下部将。一二七九年,朱国宝占领琼州之后,残酷镇压海南黎族同胞。其中尤以佐罗汉为甚,其率军深入黎族聚居地,屠杀黎族同胞数千人。 黎族同胞恨之入骨。他们在佐罗汉率军北归之时,暗中尾随,在塘南村南部的山上,发冷箭射中其肩胛。佐罗汉翻身落马,掉入一处谷底。但被谷底茂盛的竹梢托住身子,免去一死。其在谷底一处山洞中养好箭伤,于三个月之后回到府城。 此时,琼州已被文天祥领导的部队所控制。佐罗汉认出府城知府同知马平真实身份,便化名秦霄贤,进入马平府邸,做一名下人。此后,在张弘范第二次进攻琼州时,他与张取得联系。张在撤退之前,命令其利用马平,开展挑拨府城人跟行在人之前的矛盾,制造动乱,而他便乘乱刺杀官家。此后,佐罗汉便在暗中不断给马平发布命令,通过操控马平而行使上司指令。并最终策划暗杀行动。” “哈,张弘范,真有你的,没能耐了,还搞起斩首行动。可是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没有精准制导导弹,没有雷达,靠着放冷箭,你怎么奈何得了我?哦不,还是差点让你得手。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小雅,你说呢?” 赵昺用手指头敲打着那份报告,嘴里喃喃自语。听着身后没有动静,扭头看过来,见颜如玉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什么二十一世纪、什么精准制导导弹、什么雷达,她听得一头雾水。 他哑然失笑。“瞧朕这脑子,是不是也年纪大了?” “噗嗤。”这回轮到颜如玉发笑。“官家,您才八岁啊。” “八岁怎么了?”赵昺不服气道。“不是说有未老先衰吗?朕或许就是。再说了,过不了多久,朕就九岁了。” “九岁也小啊。”颜如玉认真起来。 “跟你说话真无趣。”赵昺嘟囔道。 颜如玉不敢再说了,但心里却很不服气:“跟您说话才无趣呢?” 在行在医院病房,已经凯旋归来的方磊一身整洁军服,走进孙小雅病房。 自孙小雅住院之后,方磊一有时间就过来探望她。两人之间,表面上仍像之前那样,见面就要斗嘴,可是在这表象之下,正有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还意识不到的情愫在潜滋暗长着。 孙小雅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够坐起来。只是透过苍白的脸色,才显示出她曾经临近地狱之门。 事情就是如此有趣,是她救了官家生命,可是官家随之又救了她的生命。 “哟,得胜归来了?”孙小雅斜倚在床头,含笑道。“看来,我得好好谢谢你了。” “听你这话,好像很不情愿似的。”方磊拖过一张椅子,跟孙小雅脸对脸坐下道。 “喂,先别忙着坐下,帮我把这个枕头垫到我的后背。”孙小雅指着身边的枕头使唤方磊。 “喏。”方磊连忙起身,取过枕头,小心翼翼地垫在孙小雅身后。 “看不出来啊,服侍人还挺细心的。”孙小雅的眼珠子从方磊的身上溜过去道。 “嘿,如果是服侍一般人,咱哪会这样用心?不是现在服侍的是你吗?”方磊笑道。 “原来如此。”孙小雅装作恍然大悟。又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你见过有谁乐意自己欠债的?” “有啊!”方磊随口道。 “说来我听听。” “我面前就坐着一位啊。” “呸,你倒是想得美。人家才一百个不乐意呢。”孙小雅噘起嘴唇道。 “哈哈哈——”方磊大笑起来。 “你嘲笑我?”孙小雅不乐意了。 “没有没有。我哪敢嘲笑勇救官家的当代花木兰。”方磊连忙否认道。 当代花木兰,是孙小雅救官家的事迹发生之后,邸报上刊登的一篇采访报道对孙小雅的称呼。 “什么当代花木兰,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孙小雅翘起上嘴唇说道。 “你不喜欢没用,关键是大家喜欢。” “这邸报也真是的,刊登写我的文章,也不先给我看看就发了。” “这是表扬你好不好,没听过说人好话反而说出来怨言来的?” “可也不能说过头话啊。这件事情其实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那是我的职责。难道我还能眼见得官家有危险而无动于衷?如果我那样做,马上就变成千人所指的懦夫了?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不要责怪大家。”方磊也认真起来道。“人们判定一个人的好与坏,都是根据他的所作所为来的。很多时候,好与坏,英雄跟狗熊,相隔距离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遥远,而就如一张纸片的正反面那样紧挨在一起。” 停了停,方磊又道:“人们在做出性质完全不同的举动时,也就是在一念之间。就是这一念之间,决定了这个人名垂千古,还是遗臭万年。” “你说的有些偏激,但也并非全无道理。”孙小雅陷入沉思之中。 “唉,别老想这些过于虚泛的话题了,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方磊转移话题道。 “伤口恢复可以啊。”孙小雅道。“如果不是被医生拦着,我现在就想出院了。” “等伤口好利索了再出院吧。”方磊劝道。“别为争取眼前这么一点时间,而留下影响一辈子的后遗症。太不划算了。” “不会吧,哪里有这么严重?” “不会吧,”方磊摹仿着孙小雅的说话语气道。“听听,你自己也不确定有或者没有。如果没有,那当然好,可是如果有呢?你怎么办?早点出去,也就多几天做事情的时间。就为了几天时间,而有可能陪上大半生的痛苦或者无奈,合不合算?” “不跟你说了,强词夺理。讨厌。”孙小雅说着,把头扭了过去,装作不看方磊。 临近年关的时候,行宫也开始搬家了。这是最后的一批搬家对象。在江钲的指挥下,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行宫的坛坛罐罐都给搬过去了。从此,整个行在全部搬进了新城。 这个行宫虽然也是赵昺设计的,但他显然没有放进去过多的精力。因为在他的整个计划中,他们在琼州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再有一年的时间,只要他的部队全部换上燧发枪、并组成一支炮兵部队,再加上还有经过改进的震天雷以及炸药包,他们必然能够战胜蒙古军队。到那时,他就要重新回到广州,并以岭南为基地开始北伐事业。 第254章 钢炼出来了 (感谢笑淡了容的月票和打赏,祝你阅读愉快!) 虽然如此,行宫仍然是整个新城规模最大的建筑群。 跟所有的皇宫一样,它也是分为前后两部分。后半部分是他跟杨太后休息的地方。唯一奢侈之处,是搞了一个后花园,建了几座园林建筑。不是为他自己,而是让杨太后有一个散心的地方。 前面部分,便是工作、开会的地方。除了几个办公场所,便是大大小小小的会议室。本来,按赵昺的意思,是要将它们命名为第一会议室、第二会议室、第三会议室…… 但遭到大臣的一致反对。为此事,赵昺跟大臣之间磨了好一阵子的牙。也是他头一次被大臣说服而不是他说服大臣。 他们说,您将自己休息的地方搞得那样简单,我们反对时,您说这是您的私事,我们没权力置喙。可是这些会议室,哎,我们这是跟着您的称呼称呼了,总不是您的私事了吧,我们总有说话的权力了吧,总可以置喙了吧。 赵昺冲大家翻白眼,没办法说话。谁说不是呢。 您把它们称之为会议室,大臣们继续说。太直白、太没文化味了。咱们虽然说是行在,但好歹也是皇帝和大臣议事的地方,怎么可以这么直白、这么没有文化味? 赵昺便说,叫会议室就是直白、没文化味,这是哪里的逻辑?闻所未闻。你们解释给朕听听。 大臣们说,瞧瞧,官家,您又自格儿造冷僻字了。什么是逻辑?可以吃的吗?还是供我们玩的?我们不懂。您能不能解释一下? 赵昺霸王硬上弓,说道,这世界上我们没听说过的事情多着呢?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某些人花岗岩脑袋,油水不进。对新生事物本能地抵触、反对。这就不正常。 大臣们说,官家,跑题了。我们说的是会议室改名之事,您却说起新生事物来。” 赵昺不耐烦起来,跑题?不是你们让我解释逻辑是什么吗?朕还没进入正题呢,你们就不让说了,好吧,不让说就不说。 官家,那您的意思是同意由我们取名了? 好吧好吧。为了取名这点小事,你们就团结一致跟朕斗嘴,朕投降,就由着你们的意思来吧。你们想称呼什么?阁、苑、院? 大臣们自己也争论了一会儿,浪费了好长时间,才说,还是统一叫阁吧。 然后,就出了一批名字:什么华文阁、翠林阁、崇仁阁、武英阁、文汇阁、保宁阁哇啊啊啊啊啊,……。 不少大臣因为在跟小皇帝论争中第一次获得胜利而激动万分,称这是难忘的一天。因为在之前的所有论争,他们没有过一次胜利记录。 但这些被称之为阁的建筑里面,赵昺给做了统一布局。一种是下面摆着一排排椅子、上面摆主席台,另外一种是会场内摆着椭圆形桌子以及一排椅子。 赵昺还让陆秀夫做了许多牌子,要求每次开会,就把那些牌子摆在桌子上,让参加会议的人只能坐在写有自己名字的牌子跟前,不得随便坐。 这样一来,开会就显得规范而有秩序了。特别是让大臣们高兴的,是本来只有官家坐而大臣们只能站着开会的规矩被破了,他们也可以坐了。 只有一个地方开会不让坐,那就是军队。赵昺要求军队开会所有人都得站着,不仅站着,还得保持军姿,不仅保持军姿,还得保持队列。 就在年关就要到来的时候,从军械所传来一个好消息。 也是凑巧,那天,赵昺带着颜如玉在外面转了一圈之后,想起自己交给囡囡新的炼钢方案也有一些日子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如何。于是就转到军械所,准备现场看看。 来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呼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赵昺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了进去,一股热浪迎面袭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斜挂在空中的形如梨子般的炼钢炉,它的前面,是一块呈着烤蓝色泽的钢锭匍匐在泥范子里面。 炼钢炉跟前站着十多个人,他们全是试验小组的。此刻,每个人的脸都是红扑扑的,大颗大颗的汗水直入下掉。看他们的衣服,也都被汗水打湿了。但没人去揩脸上和身上的汗水。他们都是那样的兴奋。 囡囡眼尖,赵昺刚进来,就被她发现了。 “官家,您来啦,太好了,向您报告好消息,我们成功了,第一炉钢终于炼出来了。” 她跑到赵昺跟前,笑着大声道,清脆的嗓音银铃般播散开来。她的脸色也是红扑扑的,脸上的汗水不比在场任何人少。可是这样一来,更让她显得明艳动人。 突然之间,她拉起他的手,往人群前面走去。 “您看您看。多好的钢啊。我们终于可以开始研制火炮了。” 在囡囡抓起赵昺的手的一刹那,颜如玉本能地想去阻止,但她的身子刚要启动,却看见站在对面的江钲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她即刻停止动作。而江钲则也面露微笑,看着囡囡拉着赵昺的手并肩而立,跟他解释着什么。 是啊,他们在这样的时候可不能去做刹风景的事情。 兴奋,也让赵昺的身子燥热起来。他明白,最大的难关被闯过去了,火炮距离他已经不远。虽然之后仍然会遇上一些难题,但与此相比,小的太多。恐怕囡囡都可以将之解决掉。 他计划过年之后,便将在老部队逐渐装备燧发枪。到那时,他也要老部队跟新兵师一样开展严格的训练。或许,这样做有些难度,但他必须推行下去。必须让老部队也像新兵师一样,扔掉冷兵器,学会打燧发枪,学会拼刺刀,学会在恶劣环境下的生存能力,学会几十里负重奔跑不在话下,学会运用全新的技战术跟敌人对阵。 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郁。特别是民工家属,开始打扫房屋,洗漱沐浴,准备过年的器具,给孩子准备红包。 赵昺看到这些,心情是舒畅的。饱食思**。这几年,他们这些人犹如流浪儿一样四处飘泊,哪有心思过年?如今安定下来,日子也过得宽裕了,才又有了这样的心思。 赵昺也有心思让大家过一个欢乐的新年。这很重要,人心的安定和欢乐,能转化为动力。他正命人准备一些过年该有的东西。他要让大家痛痛快快把这个年过好。 他命葛鄚之年前最后一次出海,卖掉货物之后,大肆采购跟过年相关的物事。而葛鄚之也没有让他失望,采购的跟过年相关的货物堆满了船仓,受到了随军家属和民工家属的热烈欢迎。 第255章 朕没有放肆的权利 大家的口袋里有钱了,购物的愿望相当强烈。吃的、穿的、玩的,还有供妇女打扮的,葛鄚之的几条商船跟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只是苦了葛鄚之和他的手下一帮人,他们得待那批货物全部出手之后才能回家。 赵昺让文天祥领导的工业园区制造了大批的灯笼。又让苏刘义制作了一批烟花。 赵昺又得悉董宛儿曾经在戏班呆过。这会儿学校放假了,董宛儿闲着无事,他又说服董宛儿牵头,召了一帮女孩子,排了一场戏。。 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而且还不花在正经的地方。这让大管家陆秀夫皱起眉头,在审批经费的时候下不了笔。 “官家,都这么花钱,我们再大的家当也会被掏空的。”陆秀夫对赵昺道。他以为小皇帝虽然聪明,却没有控制用度的想法,这在他之前的一些事情上已经表现出来。 比如试制大炮,都是试制小组报上多少经费他就同意多少,从来不会问一问要那么多经费做什么用? 又比如部队的开支,现在到了惊人的地步,他也从不开口说你们省着点花钱,也从不去看一看他们是怎么花钱的。 赵昺忍不住笑了。在他看来,陆秀夫负责是负责,可是格局也是小了点。拨出的这点钱,在他看来,非常正常,却把他愁成这样。 “官家,臣跟您说正事呢,您还嬉皮笑脸。”陆秀夫不满地嘀咕道。 其实,赵昺是冤枉陆秀夫的。三年流浪生活,行在的资金慢慢枯竭,他作为管家,是一分一毫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最终保证了行在每个人不饿肚子。而他在其中的操劳和辛苦,外人又岂会知晓?也正是有了此番经历,才形成了他精打细算、甚至锱铢必较的性格。 赵昺这才正经起来道:“你严格把关是对的,朕不反对。但我们在该用钱的地方也要放开手脚才是。比如挂灯笼这件事情,如果月月挂,天天挂,确实浪费钱。可是现在一年才一次,渲染一下节日气氛,又有什么不好?如果行在连这一点经费都花不起,那还奢谈什么复兴大宋?朕也只能跳大海死翘翘算了。” 赵昺如此说话,又惹得陆秀夫不高兴:“官家,您如今是皇上,怎么能随便说话?给下面的人听去,又有非议您的借口了。” 赵昺又想笑。这个老夫子,也太婆婆妈妈了,自己只是随口一句死翘翘,就又引来他的苦口婆心。 不过,这次他忍住了,叹了一口气,他道:“其实,对朕多些无关痛痒的非议的话题,并非是坏事。朕只有八岁,过了年才九岁,如果天天正襟危坐,下着圣旨,那就太无聊了。朕也要笑,也要放松一下,也要发泄一些朕的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情绪。请放心吧,朕的形象不会这样一句话而崩溃的。” 陆秀夫想不到赵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这跟他心中的设定完全不一样。可是细细品味,小皇帝说的没错,人之七情六欲,何人没有,皇帝也没法幸免。如果我们不让小皇帝发泄七情六欲,他还不得憋出病来? 但他想起赵昺的父亲度宗皇帝,不就是过度放纵私欲,才导致官僚腐败,军无斗志,使得大宋江山成了异族的牧马场。这个惨痛的教训,焉能不牢记于心?他正了正衣冠,颇为严肃地道:“官家说得没错。官家也有七情六欲,也有放肆的权利。可是如今,我们蜷缩在岛屿上,跟丧家之犬没有丝毫的区别,官家能笑得出声,能放肆得起来吗?” 闻听此言,赵昺猛然抬头,却见陆秀夫毫无畏惧地看着自己。他心中所有的杂念顿时消失殆尽。 “陆卿家说得对。”他的脸色变了。“朕没有发笑的权利,更没有放肆的权利。请放心,在没有将蒙贼赶出大宋国土之前,在没有夺回大宋江山之前,朕绝不会放纵自己。”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佐罗汉在审讯之后被判砍头。本来还想将他的人头挂城门口示众几天,但被赵昺制止了。赵昺不喜欢以这种形式立威。 由佐罗汉,让他想到了居住在大山之中的黎族同胞。 琼州的黎族是最早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他们又分为生黎和熟黎。生黎居住在大山深处,更加纯粹,而熟黎则居住在大山边缘。 黎族有自己的语言,不懂汉语。非译语难辨其言。 元军在岛上的时间不长,但他们的军队多次深入黎族聚居的山区,大肆屠杀,使得黎族同胞跟外界的联系不断减少,甚至对外来政权产生敌意。他觉得是时候跟黎族同胞多加接触,跟他们搞好关系了。 为止,还特地制定了几条羁縻政策。 赵昺专门把邓光荐抽调出来,由他领衔组建了一个工作组,具体的工作就是怎么跟黎族处好关系。 也是凑巧,工作组刚刚挂牌,就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黎族同胞。 他们穿贯头衣,戴大耳环,头上一顶六角帽。吃饭以木勺就釜取食,有的以手捻成团,托在手里吃。 其中一个近五十岁的中年汉子,是他们的头,被他们称作峒主。此人虽然也穿贯头衣,头上戴一顶六角帽,却体态雍肿,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人。 他们通过翻译说,他们知道大宋行在有心跟他们交朋友,故而下山前来一探究竟的。 邓光荐于是前来接待,让他们住进建好之后都还没开张的迎宾馆。打开最好的房间,做上最好吃的饭菜。小心翼翼而又热情周到地招待他们。 这些人起先还算能约束住自己的行为,可是两天之后,就原型毕露。走在马路上,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就大呼小叫起来。而他们感到有趣的东西又实在太多。大到一座建筑,说那个屋檐那样翘起来干什么?像老牛的两只角,难看死了,还是我们那里的房子好看。 陪同他们的翻译就说:“太好看了它,像只展翅欲飞的鸟。” 他们就说:“如果是鸟,就是被你们锁住双腿的鸟,” 看见房檐下面挂着的红灯笼,上前摸上一摸,惊讶道:“呀,这些汉人也太不会过日子了,用这么好的纸做这样的灯笼干什么,吃又不能吃,玩又不玩,何必呢?” 陪同人员道:“好看啊,快过年了吗?红灯笼给我们温暖。” 他们就鄙夷地道:“你们汉人就知道骗人,连我们这些客人也骗,红灯笼哪有温暖?就是有,也起不了作用。” 有人看看平整的路面,又嚷开了:“你们汉人也太娇气了吧,都住在平原了,路面比我们那里不知道好走多少,还要用这些什么东西搞得这么平整光滑,就不怕会滑倒吗? 他们唯一给予正面评价的就是从街道上走过的女人。 第256章 颜如玉是他的女人 每当有面容姣好的女人经过,就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评价。而眼光不离她们的敏感部位。 他们说的话那些女人听不懂,但翻译懂啊,就很严肃地告诉他们,对女人不可这样没礼貌的。 “去去去去。”他们粗鲁地推开翻译,差一点把他推倒在旁边的阴沟里。 那些被跟踪的女人也能从他们轻佻的举动中看出他们在侮辱她,有气愤不过的就到巡捕房告状。张达为慎重,专门找来那位翻译询问,结果了解到更多的情况。 新城区秩序何等好,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等不尊重女人的无耻之徒。张达觉得这些人不可纵容,可又因为他们的身分问题而有所犹豫。最后,决定将事情告诉小皇帝,看看小皇帝是怎么看待这种事情。 “这个,今天过来反映的这个事情有点小,您可别怪我事无巨细都过来烦您。” 在到了要开口汇报的时候,张达才想起这件事情貌似很小,于是很不好意思来个开场白。 “来都来了,别扭扭捏捏了,快说吧。”赵昺笑道。 在听了张达的汇报后,赵昺一时有些走神。“朕如果所记不错的话,生黎应该是最纯粹的同胞,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表现?” “难道是那些人夸大其词了?”张达道。 “不会。”赵昺摇头道。“就是那些女人夸大其词,那位翻译也没有这个必要。” “那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好?” “我们虽然需要跟黎族搞好关系,但也不能搞双标,对他们特别宽宥。况且,一个在品行上有亏的人,在任何人群中都是不受欢迎的。你放心大胆处理吧。朕支持你。” 这天正好孙小雅出院,是禅丫过来接她。出了医院门口,正要上马车时,刚好这帮人经过,看见了,立即惊为天人。 “嘿嘿,嘿嘿。”他们立即围了上来,看着孙小雅只是傻笑。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街道上,就敢摆出这种臭不要脸的模样?”禅丫怒道。 翻译把话翻译给他们。 “我们的脸很臭吗?很臭吗?”其中一个矮个子的不高兴了,往禅丫跟前一站道。“你这是污蔑我们,我们要向你们行在反映,让他们处分你。” “行了,随你们的便,现在劳驾你们退开,别挡我们的道好吧?”禅丫道,上前做出请他们走开的手势。 “你的意思说我们是狗?太过分了,你要向我们道歉。否则,你们别想走。”矮个子自觉联系,做出发怒的样子道。 “你们如果是黎族同胞,那么现在来我们行在做客,就应该遵纪守法。怎么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了呢?难道你们在自己那里也是这样的?”孙小雅刚才已经从翻译处把他们的情况问过来了,就道。 “我们很遵纪守法啊,哪里不遵纪守法了?娘子,别以为长得漂亮就可以乱说话。我们也是有尊严的。”那个矮个子道。 “既然遵纪守法,那就请让开吧。”孙小雅道。 “可是你长得太好看,我们想多看你一会儿啊。”这些人?皮笑脸地道。 “小雅姐姐,你还在这里啊?”这个时候,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回过头,见是颜如玉来了。 颜如玉走到孙小雅跟前,正要搀扶小雅上马车,迎面遇上了一双眼睛。她看见那个南峒主正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啊!”地叫了一声,本能地躲到孙小雅身后。 “如玉,怎么了?”孙小雅好生奇怪道。如玉的功夫远胜自己,为何看见这些人会这么害怕? 可是颜如玉只是不出声。手紧紧地揪住她的衣裳下摆。 “哈哈哈——”南峒主仰天大笑。然后对着翻译说了几句话。翻译的脸色顿时大变。 “怎么回事?”孙小雅一手握住颜如玉的手,悄声问道。 可是,颜如玉咬住嘴唇,不说话。于是,孙小雅又问翻译,翻译这才道:“据南峒主说,颜如玉是他的女人。他们之间是有正式文书的。” “啊。”孙小雅听了,张大嘴巴,许久合不拢。 南峒主往前走了两步,又对着翻译说了几句。孙小雅问翻译道:“他说什么?” 翻译苦着脸道:“他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也是命里注定,就乖乖跟他走吧。” “如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们说,有我们在,他们休想欺负你。”孙小雅回头对颜如玉道。 如玉此刻双眼已经微红,只是仍然不说话。孙小雅知道期间一定有猫腻,于是对翻译道:“你对他们说,不管他跟如玉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现在请他们暂且回去。待她把事情了解清楚再说。” 谁知翻译刚把话说完,那个南峒主眼睛顿时张成铜铃般大,对着几名手下一挥手,那些人一哄而上,将她们团团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孙小雅道。“敢动我们试试?” 那个矮个子却径直带着几名手下上来,想去抓孙小雅身后的颜如玉。孙小雅一巴掌把他伸过来的手给拍掉。 矮个子当即变了脸色道:“臭婆娘,敢打我?”头一摆道。“都给我上。” 马上,那些人一哄而上,想抓颜如玉。 孙小雅大喊道:“如玉,禅丫,动起来,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听孙小雅这么一喊,颜如玉醒悟过来,率先出手,一脚踢出去,把正面朝她冲来的一名年青人一脚踢飞。 孙小雅也是晃动身子,避开向她扑来的一名年青人,一拳打在那人的腹部,那人身子一震,连连朝后退了好几步。禅丫也主动朝前一站,正好卡在第三名男子往前跨进的路径上,逼得对方后退一步。三个女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摆出迎接进攻的架势。 转眼,一场混战骤起。那十来个年青人轮番向孙小雅她们发起进攻。而孙小雅三人虽然是女子,在气势上却并不输于他们。其中尤以颜如玉最为厉害,所有向她发起进攻的男子,都没有讨到便宜。 南峒主却双手抱在胸前,站在稍远处观战,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颜如玉有这般好身手,现在一看,对于得到她的兴趣徒然倍增。 毕竟孙小雅她们三人是女子,同时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首先是孙小雅伤势刚刚痊愈,体力不支,被矮个男子抓住胳膊,正想挣脱,另一个男子趋势向前,抓住她另一条胳膊。 接着,禅丫也被两个男子抓住。 颜如玉似乎要将刚才的委屈补回来,虽然只剩一人,依然打得凶狠,五六个男子围攻她一人,竟然无法近身。 第257章 卖身为奴 南峒主见状,这才冷哼一声,捋起袖子,亲自上前跟颜如玉过招。两人来来回回,打得眼花缭乱。二十来回合之后,颜如玉渐渐落了下风,最后被南峒主抓住破绽,一掌击在左肩上,她后退几步,刚刚站稳步子,又被躲在身后的一名男子偷袭成功,跌倒在地,也被抓住。 “带走。”南峒主向手下道,就在前头往回走。 “南峒主,不可。”翻译拼命喊。“你不能将她们带走。” “什么不可,抓走再说。”南峒主傲慢地道。 “她们可都是官家身边的侍卫,你不可随便把她们抓走。”翻译急得头上冒烟,扯着嗓子喊。 “官家身边侍卫,真的假的?”南峒主停下脚步,孤疑地问道。 “这还有假?当然是真的。” 南峒主的脚步踌躇了一下,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官家怎么了,官家也得讲理不是?带走再说。” 他的心里非常得意,自己可是峒主啊,你们大宋行在逃到琼州岛,要想扎根,还不得跟黎族搞好关系吗?我谅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否则,哼哼! 可是这时候,他们的身后响起脚步声。张达亲自带了一队巡捕快速跑过来,看见孙小雅三个女孩子正被抓着要带走。他有些恼怒。 这些人简直是嚣张到无边了。竟然连官家身边的人也敢抓。他马上下令截住他们。 “你们是谁,竟敢拦住我们的去路?”南峒主道。他见张达带来的人多,一看就知道都学过功夫。而他这边,连对付三个女人都有些力不从心,知道不能来硬的,所以说话语气和缓了不少。 “行在巡捕厅的。请你立即放了她们三人。”张达走到南峒主跟前,毫不通融地道。 “哦,巡捕厅的。我正要找你说道说道呢?”南峒主装出非常恼怒地用手指着颜如玉道:“这个女人是我的女人,前些日子突然逃走,每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要带走她。 而这两个女人,仗着在你们官家做事,竟然出面阻挠我们带她走。这不,我们没有办法,只得把她们一起抓了。” “南峒主是吧。”张达语带客气地道。“你是来行在做客的,那么就应该遵守我们行在的规矩,在大街上是不能随便抓人的,即便是你的女人也不行。把她们放了,看在你们是客人的份上,我们姑且不追究你们擅自绑架我行在人员的错误。” “这没有道理吧。”南峒主坚持道。“我带走自己的女人,又犯了哪条礼法。至于这两个女人,她们纯属多管闲事。不过,为显示我们的诚意,她们两个可以放掉,可是这个女人不行。” “既然如此,那就对不起了,请你们一起去我们的巡捕厅坐坐。”说到这里,张达突然厉声道。“把他们都抓起来。” 那些巡捕听到张达的命令,立即一拥而上,把南峒主的那些人团团围住。南峒主想不到张达强硬如此,眼见得硬扛讨不到便宜,立即改变态度。 “好吧,既然你们恃强欺凌客人,我可以放掉这三个女人。不过,我要找机会问问你们的官家,他嘴里说的跟黎族搞好关系,就是这样搞的?他就不怕我等回去之后将实情告诉我周围的同胞?” 说完,转身就走。 “慢着。”张达喝止住他们。 “怎么?还有什么吩咐?”南峒主转身傲然道。 “你们记住了,因为你们是客人,所以我放你们一马,但是,你们必须 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你们不听劝阻,继续撒野,那就别怪我们出手不知轻重。” 张达说完,也是转身就走。孙小雅的马车跟在后面,轮子在大街的水泥路上,咯吱咯吱响着,渐渐远去。 南峒主站在原地,一直到张达一行不见身影,才带着他的手下离去。 “峒主,就这样算了?”矮个子心有不甘道。 “当然不是。”南峒主道。 “可是,::” 孙小雅三人进入西院,颜如玉眼睛看着书房,不肯再进去。禅丫碍于身份,也不肯进去。于是,孙小雅先进去了。 “你回来了。”乍一看见孙小雅进来,赵昺顿时喜出望外。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上去。“我让如玉也去接你,你们见面了吗?” “嗯。”孙小雅使劲点头。 “咦,你今天是怎么搞得,衣服怎么就弄得皱巴巴的?”赵昺瞧着孙小雅的衣服,奇怪地道。 “官家,我们今天遇上那个什么南峒主了。”孙小雅道。“幸亏张副指挥使赶到,否则,我们都要被那个南峒主抓走了。” “什么?那个南峒主敢抓朕身边的人?”赵昺吃惊地道。 “他不仅要抓我们,还想把颜如玉带走,跟他去他的山寨。”孙小雅火上浇油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昺急了,连催孙小雅道:“赶紧的,你让颜如玉进来,让她把事情直接说给朕听。” 孙小雅要的就是这句话,赶紧跑出院子,硬是把颜如玉拉进书房。 “如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不能跟朕说说)?”赵昺着急地道。 颜如玉被孙小雅拉着手进来,尚未说话,眼泪又下来了。 “如玉,有什么难事就把它说出来,我们大家跟你一起扛,比你独自一人扛,怎么说也要强许多。再说,朕还是官家呢?朕倒要看看,有什么人敢在朕的面前使横?”赵昺态度强硬地道。 “官家,您真的能替我作主?”颜如玉低头小声地道,生怕被人听去似的,那种谨慎,那种小心翼翼,让人心疼。 赵昺毫不迟疑地道:“当然能。” “好吧。”颜如玉终于抬起头,用手揩干眼眶里的泪水道。“半年前,土匪步远经过我的村子时,看到我,就要将我带走,我坚决不从,跟爷爷一起拼死反抗。混战之后,我虽然逃脱步远的魔爪,但爷爷却因伤重离去。我悲痛万分,想要安葬爷爷,可是我身边没有一文钱,连一口棺材也买不起。 在百般无奈之中,我决定以卖身为奴的办法,讨一口棺材让爷爷下葬。于是就找人写了一张文书,跪在一个路口。整整跪了一天,到快傍晚时分,过来一队人马,领头的就是南峒主。他是距离我所在村子约五十里山路一个山寨寨主。说愿意出银子给我,他让人写了一张文书,让我按文书上写的,给他当奴。我们当场签了文书。约定三天之后,他派人过来带我去他的寨子。 第258章 恍如隔世 “那后来呢?”孙小雅问道。 “后来,我想,我应该给爷爷报仇之后再去。当然我知道,我如果当面向南峒主提出这个要求,他肯定不会答应。于是,我就在爷爷下葬之后,直接出走。一直到行在的部队围剿步远,我亲手杀死步远,替爷爷报了仇。这时,我就加入了行在的部队,再也没有回去。直到今天撞见他。” 听完颜如玉的叙述,赵昺一只手在一张椅背上,人站在那里,沉思起来。 “官家,如果您认为我给您造成为难,那我我,我就跟他走。” 赵昺摆摆手。他的确感到事情有些难办。 已经签了合约,拿了人家的钱,最后又逃走,这就是失信。当然,他可以强行让颜如玉留下来,或者给南峒主一些补偿。 可这不是给了人家一个抨击的口实吗?特别是他现在正想招抚生黎,化消极力量为积极力量。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传扬出去,就会给招抚政策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但是,颜如玉呢?她从小死了爹妈,爷爷又被土匪打死,她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为了让爷爷体面下葬,不得不卖身为奴。命运对她何其不公。如果他对这样的事情都无动于衷,保护不了自己身边的人,他还当什么皇帝? 想到这里,他想明白了,这件事情,他无论如何都要管。 “如玉,你跟朕说心里话,你是愿意跟南峒主走还是愿意留在朕这里?不得说违心话,不得说谎。” “当然愿意留在官家身边。”颜如玉毫不迟疑地道。 “那好。从现在开始,你就不用管这件事情了,一切由朕替你作主。” 这天,南峒主通过翻译向邓光荐提出要求:听说行宫很漂亮,他们想去看看,同时也想看看小皇帝长什么模样的?还说,听说小皇帝很聪明,如有兴趣,双方也可比试比试。” 邓光荐对翻译道:“告诉他们,想也别想。” 结果翻译被南峒主扇了一巴掌,说他无能,连这点小事也办不了。 翻译终于发火,无论邓光荐怎么劝,就是不再去迎宾馆。 节日的气氛一天浓似一天。而当在新城的每一个庭院门口都挂出红灯笼的时候,一种温馨的氛围如潮水般漫入家家户户,萦绕在人们的心头。人们的脸上多了笑容,相互之间多了问候。 到了除夕夜那天,赵昺在行宫最大的大厅华来阁摆下宴席,参加宴席的有朝廷大臣、有功人士、各届代表、军人以及所乘不多的皇族成员。 自从1276年从临安逃出,这些人一路颠簸,在敌人尾随追赶之下,没有一刻不在惊恐、紧张中度过,他们哪里还有什么心情过节?今天的这个晚上,当他们汇集在这个宽敞的大厅,一片欢声笑语,不禁恍如隔世,百感交集。虽然他们还蜗居在岛屿上,而敌人的力量依然强大,但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潜滋暗长中的力量在崛起,他们相信,这股力量终将冲垮蒙元帝国的堤坝,将他们扫荡出境。 而这股力量的驱动者,就是他们自己。为此他们的心中升腾起一种豪迈情感,一种准备扭转乾坤的凌云壮志。 小皇帝赵昺和杨太后一起跨进大厅,在主桌上落座。当他们在大厅门口出现并向自己的位置走去时,大厅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暴雨般的掌声响起。是的,这是他们——无论是朝廷重臣,还是有功人士,还是各届代表,——此刻最为自然的情感的流露。 他们能有今天,大宋的旗帜至今不倒,且在一步步的复苏中,全赖他们的这个小皇帝。如果说这个世界有神的话,那么,这个过了今天这个除夕夜便将九岁的孩子就是他们的神话。 跟他一起进来的杨太后今天是盛装出场,一袭大红质地的百花曳地裙,脸上薄施脂粉,使得她看上去更加优雅精致。 现场的人们所表现出的对于小皇帝的狂热崇拜,即让她惊讶又十分欣慰。她所要的结果不就是这样吗? 原先,在从临安逃出之后,在大臣们的支持下,拥立她的儿子宋昰为皇帝。但不到一年时间,宋昰因落水受惊吓而夭折,那时,她感到天都塌了。之后,又立赵昺为皇帝,那时候,谁能想得到他这么能干? 虽然赵昺不是她亲生儿子,但一年来,对她还是很有孝道,有此她足够满足了。而作为投桃报李,她克制住自己的权力欲,从此不再插手行在的事情。 此刻,她坐在赵昺的右首,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笑。但是,正当宴席主持人陆秀夫端着一杯酒站起来,宣布宴会开始时,一个人闯进宴会大厅。 “太后,小姨,今天的宴会,我为什么不能参加?” 人们不用抬头看,也能知道来者是谁。有胆子闯进宴席的,在行在,的确不多。 不少人都把脸转向赵昺,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却见杨太后已经板起脸,怒道:“你还好意思闯进来问这个,为什么没你的份,得问你平日里都做了什么。” “我这不是已经在改正错误了吗?这些日子,我可都没惹事。不信,你去问问晴晴,是不是这样?”郑二颇为委屈地道。 他说得倒是实情,自从月儿被抓之后,他受到很大的震动,的确比之前老实多了。但是因为害怕还是真的想改斜归正,就不得而知了。 “你以为几天不惹事就够了吗?还差得远呢?起码,你要坚持一年时间不做坏事,我才会考虑重新接纳你。”杨太后道。 郑二听杨太后如此说,竟然怔在当场,不知道如何说话。 “你想参加宴会?”却见赵昺的脸上挂着笑容,问郑二道。 “嗯。”郑二点点头。 “那好,朕同意了,不过,你得自己找位置坐下。” 听赵昺答应郑二参加宴会,杨太后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是真心不让外甥参加今天的宴会的,谁让他之前那么混蛋?当然,小皇帝同意郑二留下,她还是很感激的。 正想开口说话,手却被赵昺轻拍了一下,才不再作声。 郑二也没想到小皇帝今天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果然就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人们对于这件事情会是如此平和地结束,都感觉有些意外。 第259章 朕也是人 首先是郑二,虽然是闯进宴会厅,但说话却不似先前那般无脑,最多就带着几分委屈。 其次是小皇帝的态度,对郑二自始至终都带着笑,说话也很和气。 以郑二的身分,他是可以参加宴会的,只是他先前的种种表现,才将之排除在外。不过现在这样处理也挺好的。 宴会到此正式开始,主持人陆秀夫起身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让赵昺说话。 宴会厅前面有一个主席台,赵昺起身,走到主席台上。这样,大厅里面的人都能看见他。 “嘻嘻,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能说出什么话呢?”大厅的最后一桌酒席上,传来低低的嬉笑声。 是南峒主手下的那个矮个子。南峒主作为客人,今天也受到邀请。 听到嬉笑声,前面很多酒席上的人都朝后面看去。虽然听不清他说的话,但仍然对他的调笑表示不满。 小皇帝上台讲话,你不正襟危坐,还发出嬉笑声,太没礼貌了。 但是,小皇帝却听清楚了矮个子说的每一个字。但他并没有戳穿他。 “今天晚上,大宋行在的朝廷重臣、各界代表、有功人士、军人以及远道而来的客人,在这里济济一堂,举行除旧迎新宴会。” 赵昺的这套官腔说得很麻利。没办法,前世的他听这样的官腔听得太多,不用脑子也能讲。 “除夕夜年年有,但是这样的宴会并非年年都有。三年前,太皇太后抱着我的皇兄投降蒙元之后,我们出逃在外,一晃三年。这三年,我们天天在担惊受怕中过日子,哪里有心情举办这样的宴席?而今天,我们终于可以举办这样的宴席了,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希望至此之后,这样的宴席,我们每年都能够举办。 朝廷的无能、军队的孱弱所带来的恶果,我们看到了,尝过了。那种情景,那种滋味,相信我们这些人将终身难忘。更让我们难忘的,是大宋百姓,他们惨遭屠戮,流离失所,倍受欺凌。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朝廷无能,天下遭殃。难道不是这样吗?在此,朕作为皇家子嗣,作为皇位继承者,必需承担责任。 我们为什么要出逃?一句话,不甘心成为阶下囚,不甘心成为亡国奴。这一点,我们应该做到了。以我们目前的状 况,如果守住这个岛屿,守住脚下的这块土地,不会很难。 但是,我们会仅仅满足于此吗?不会,坚决不会。我们的责任,我们的志向,我们的终级目标,是要驱逐蒙虏,恢复大宋。这个目标,如果说,在崖山海战之前,我们还不敢宣之于口,那么在进军广州之后,我们便开始照此目标去做了。而到了现在,我们可以大胆地说,只要我们努力,我们就能够做到。 当然,要实现这个目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并非轻而易举的事情。蒙虏的强大,我们都看到了。我们要战胜他们,一定要变得比他们更加强大。犹如登山,这不是一段缓坡,而是崎岖陡峭的险峰,需要我们以十分的精神对待,需要我们有一个强魄的体力胜任。所以,朕希望诸位的心里,要始终装着这一目标,卧薪尝胆,百折不挠,坚韧不拔,直到实现这个目标。 …… “啪啪啪!” 赵昺的话说完了,大厅里响起一阵掌声。他站在那里,脸上浮现出微笑。但他的心里,却是有一种古怪的想法,这些日子,他好几次听到鼓掌声了,难道古人也时兴鼓掌吗?还是因为他的缘故而兴起鼓掌风气? 他下去给每一桌子敬酒。当然只是象征性的。以他的小身板,又能装多少酒?陪同他的陆秀夫很注意这一点,要是有人死缠烂打,非要赵昺喝不可,陆秀夫就抓过酒杯自己干掉。结果到了后来,赵昺没什么,他却已经摇摇晃晃了。 敬到有功之臣和各界代表时,发现杨镇和董宛儿在一个酒桌上,旁边的酒桌上还有一个囡囡。杨镇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在那里喝闷酒,脸黑的像锅底。 他的心情确实不好。自己的小老婆出走了,自己还奈何不了她,现在甚至跟自己平起平坐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而囡囡更让他抬不起头。虽然开头是他用强,想把她弄到手,最后的结果,他以一个驸马爷的身份,跪在她面前请求原谅。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世道变了吗? 赵昺先敬了跟囡囡这一桌。他们都是炼钢试验小组的人。 “谢谢你们的付出,你们都是行在的有功之臣,后人会记住你们的。” “要说谁的功劳最大,应该是官家您哪?”囡囡笑魇如花般地说道。“最后成功的那个方案是您提出的,没有这个新的方案,估计我们这些人还在摸索之中。” “是啊是啊,官家,您才是真正的有功之臣。哎不对,官家您是君,可不是臣,我这是说错了。”说这话的正是铁蛋。高大威猛的汉子,竟然有些手脚无措。 在囡囡把新的方案提交小组讨论的时候,他曾经激烈地反对过,后来才知道这个方案是小皇帝亲自提出来的,虽然知道小皇帝不会计较他说的那些话,但他自己的心里就是过不了这个坎。 此刻,他本来是想说几句奉承的话来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没想到又说错了话。他急得出了一头汗水。 “你叫铁蛋是吧。”这时候,赵昺笑着道。“你刚才的话说的没错。不需要纠正。” “可是我,我——”铁蛋结结巴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朕说的是真话。”赵昺知道铁蛋是诚实的人,他不想让他为难。“这个臣字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是官吏,第二层是官吏对朕上书或者说话时的自称。第三层,就是指有功劳的人。很显然,朕是君,但也是人。不是这样吗?所以,你不必自责。” 听了赵昺这番话,铁蛋这才放松下来。扭头一看,发现囡囡正用手捂着嘴巴在偷笑,感觉大冏。 “杨驸马,朕听说你教书教得很好,学生都很喜欢听你的课。”赵昺离开囡囡他们,又来到杨驸马这桌,跟大家碰杯之后,对杨驸马道。 “嘿嘿嘿——”杨镇傻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皇帝的话。他虽然心里不平衡。但他也知道,上次的事情,他的罪过不小,是小皇帝给他说情,才让他逃过一劫。如果他还不识相的话,那就跟作死差不多了。至于教小孩子学文化,在他是小事一桩,让学生喜欢是正常的,不喜欢才是不正常呢。 所以,他只能傻笑。 第260章 不像峒主 “其实,让你当教书先生,正好发挥了你的所学。让你站在大臣堆里,说些连自己都一知半解的话,那才叫没有意思。你说呢?”赵昺又道。 “是是,官家教诲的是。”杨镇连连点头道。 赵昺转身又跟董宛儿碰了杯子,道:“想不到你的诗写得好,文章也写得好。真是行在的才女。” “官家不要笑话我了,说起写诗,您才是大家,我算哪根葱啊。噢对了,官家,明天就是正月初一,您作一首诗好不好。有了您的诗,明天的报纸才叫带劲。” “对对,官家,好长时间不见您写诗了,该再该来一首了。”同桌的好多人都起哄。 赵昺笑道:“听你们的意思,朕还得经常写诗不是?” 闻言,大家都笑了。 赵昺想了想,对董宛儿道:“你也别让朕一个人写,还有文相公、陆相公、曾参政、邓侍郎,对了,还有好多年青人,让大家都写,搞一个诗歌专版,这才真叫带劲。” “好啊!”董宛儿拍了一下掌,高兴地道:“有了官家的旨意,看他们谁敢偷懒?那么,您算是答应了?” 赵昺干脆地道:“好。朕答应了。” 杨镇站在桌子的另一头,看着自己的小妾跟小皇帝谈得那么热络,不免都痴呆了。他本来是皇亲国戚,应该做坐小皇帝那一桌的,如今却只能以各界代表的身份跟自己的小妾坐同一桌,想及此,神情有些落寞。 赵昺真的就端着酒杯思考起来。有了第一次,这次再去做誊抄公,心情就没那么纠结了。 不过,这类关于除夕的诗虽然不少,但只能在元明以后挑选,还要在内容和意境上契合。所以,便是抄诗,也不是很轻松就能抄到的。好在他很快锁定了一首诗。于谦的《除夜太原寒甚》: 寄语天涯客,轻寒底用愁。春风来不远,只在屋东头。 他一念出来,旁边的人都连连叫好。 “官家,太捧了,这首诗语言浅显,寓意深刻。充满了乐观精神。”陆秀夫由衷地赞道。 “这首诗借说天气变化,鼓励我们这些天涯客不必畏惧困难,胜利已经出现在东屋头了。寓意深刻啊。”又一人赞道。 “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官家,您的这首诗一出,旁人可就为难了。”董宛儿也笑道。 “你们别对朕灌销魂汤了吧。”赵昺笑嘻嘻地走开了。走了几步,背对着董宛儿又道:“董宛儿,朕的诗已经写了,现在轮到你兑现承诺了。要是做不到,朕是要打你的屁股的。” 众人听到这话,全都善意地笑起来。而董宛儿则被闹了个大红脸。所幸小皇帝年纪小,也算是童年无忌,否则的话,恐怕董宛儿都羞得迈不出大厅的门槛了。 “主人,”矮个子叫道。 在大厅最后一桌,坐着南峒主那一帮客人。 “叫峒主。”南峒主厉声道。 “是是,小的忘了这茬事了。”矮个子赶紧道。“可是峒主,我们好歹也是客人,却坐在最后一桌,比你的那个奴婢还靠后,人家这不是在羞辱我们吗?” 矮个子嘴里的奴婢,就是颜如玉,此刻,她跟孙小雅等人坐一桌。 “你就等着看热闹吧,待会儿小皇帝来到我们这里,我非得让他露乖出丑不可。还有那个丫头,也非得把她讨到手。”南峒主颇有些得意地道。 “可是峒主,我看那个小皇帝的确聪明,您可得小心。”矮个子提醒道。 “哼!他的那些聪明,在我的面前根本不够看。否则,我也不会下山了。”南峒主很是自信地道。 看看小皇帝快到他们这一桌了,两人停止了说话。 “哎呀官家,怎么劳驾您亲自过来敬酒啊。”南峒主一见赵昺来临,马上来了精神,大呼小叫地道。然后左右瞧着,这才发现翻译不在。 赵昺把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不觉好笑。 “行啦,别装模作样了,就说大家都听得懂的话吧。” “官家,我们——”南峒主突然发现自己上当了,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这刚一接上话,自己就输了一着。 但是他并不清楚的是,他跟矮个子的对话,赵昺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说的就是汉族语言。 “南峒主当峒主几年了?”赵昺问道。他对这个南峒主的身世起了好奇心。 见小皇帝岔开话题,南峒主也不再找不自在,果然用汉语说话。 “七年。” “瞧你还很年轻啊,是怎么当上峒主的?” “官家,您才八岁,都是皇上了。我快五十的人,当个峒主还年轻?”南峒主哂笑道。这个小皇帝,想讥讽我?没门。 赵昺看南峒主,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像峒主,倒是颇有混江湖的那些人的油滑习性。他虽然没有接触过那些峒主,但他想想也能明白作为峒主该有的个性。他们虽然也算是称霸一方。但他们久居深山,跟外界接触不多,思维单一、性格率直,跟南峒主是南辕北辙的存在。 联想到这家伙竟然高调下山来到他的行在做客,还在外面做出许多出格的事情,种种情景,都让人觉得此人跟他想象中的峒主完全不同。 这样的一个家伙,让他放弃颜如玉,肯定是不情不愿。 “噗嗤。”赵昺笑出了声。“你的意思,你们峒主也是凭借血缘上位,而不是停靠推举?” 南峒主一听,心里又是一紧。敢情这小皇帝什么都懂,是不是自己轻视他了? “嗯,这个嘛,当然是推举喽。” “推举?那就是南峒主有什么过人之处喽。”赵昺一双眼睛盯住南峒主。 任谁都知道,既然是推举,那么一般而言都是推举德高望重之人,这家伙不仅年纪不到五十岁,德行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南峒主本事很大的,——” 矮个子这时开口道,想替自己的主人吹嘘一通。谁知话刚说出口,就被南峒主狠狠瞪了一眼,知道自己的马屁又拍到屁股上了,吓得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可是,赵昺已经揪住他的话:“你说你们南峒主本事大,朕倒是想听听,他都有哪些本事?” 第261章 希望官家成全我 矮个子被南峒主瞪了一眼之后,哪敢再随便说话?只是连连傻笑:“呵呵!呵呵!” 南峒主心里庆幸及时制止住矮个子的话。如果从这个家伙的嘴里吐出自己的'本事’,还不是逼小皇帝捉拿自己,那还得了。还是赶紧说正事要紧。 “官家,我的本事是小本事,您的本事才是大本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南峒主少有谦虚地道。 他已经感觉到小皇帝远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既然如此,就不必节外生枝。反正行在的究竟也瞧了,再把那个丫头要回来是正经。 “只是官家,我此次下山,是慕名而来,所见所闻,感触颇深。这些。我也不在您的跟前啰嗦了。我现在有个请求,望官家能够恩准。”他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说吧。”赵昺不经意地道。 “官家,半年前,我买了一个奴婢,付钱之后,说好三天之后领人。谁知到了第三天她逃了。官家,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不守信用啊。”南峒主道,一脸的严肃。 “你就说下去吧。”赵昺不接他的茬,而是淡淡地道。他哪会掉入南峒主挖得坑,只要他说出不守信用四个字,这家伙就会大作文章。 南峒主讨了个没趣,只得把话说下去。 “官家,可是我来到你们的行在,竟然发现她在您这里。”就到这里,他又停住话头,看小皇帝的反映。 谁知,赵昺仍然只是神情淡然地道:“把话都说完吧。” 南峒主气的七窍生烟。这个小皇帝人小架子大,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好吧,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不放手,今天非得要回那个丫头不可。 你是皇帝不假,可是我占得住理啊!你要想让生黎都向着你,你就必须以理服人。这就是他敢于向小皇帝当面讨要颜如玉最大的底气。 这就如打蛇,专打它的七寸。 不得不说,这个南峒主的眼光的确毒辣。 “皇上,她就是您跟前的女侍卫颜如玉。她对您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是个极靠不住的人。而且,我也知道了,她就是个临时的。皇上,我想把她带回去。这对您对我都好。”南峒主话说得有些快,有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颜如玉就坐在距离这边不远处的桌子上,一直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对话。此刻,听南峒主谈起要她的话题,不禁紧张起来。 她不是怀疑小皇帝要护住她的真心。而是因为自己确实不占理。毕竟自己来到小皇帝身边时间还不长,小皇帝还不到为了她而不管不顾吧。真到讲不通的时候,恐怕也只能放弃。 “怎么讲?”赵昺又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南峒主再一次气结。小皇帝老是这样不慌不忙地追问,他不知道自己的气还能不能连得下去。 “皇上,这还不明显吗?您的身边清除了一个靠不住的人。而我呢?也不至于付了钱得不到想要的人。”他道。 “呵呵!呵呵呵!”赵昺像老人般吃笑起来。 南峒主只觉得自己今晚非被气疯不可。这个小皇帝的脑袋难道是横着长的吗?为什么都不按套路出牌?这个时候这样笑,什么意思? “他不是靠不住的人吗?你还要她干什么?”赵昺终于说道。。 “喀?”南峒主像吃饭太快给噎住了,半天回不出话。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吧。小皇帝运用得颇顺溜啊。 半天,他才像是非常替赵昺打算地道:“官家,她在您身边,是侍卫,不能不可靠,可是给我无非是一个下人,我不怕她使坏。” “这不行,你是朕的客人,朕要对你负责。”赵昺很替对方打算地道。“这样吧。你用多少银子买的她,我赔你多少银子就是。至于颜如玉,还是留在朕的身边吧。朕跟你说实话,朕还真的不怕她使坏。这事就这样了。” 南峒主有些急了,心里暗骂赵昺小小年纪就这么狡猾。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南峒主,你笑什么?莫非朕说中了要害,你听了非常赞同?”赵昺很认真地道。 “不是官家。我刚才跟您说的,其实并非真心话。”南峒主笑完了,说道。“说真心话,我是非常想得到那个丫头的,她有武功啊。所以,希望官家能成全我的好事,把她还给我。好吗?” 说到最后,他都语带哀求了。想到这件事情演变成这样的局面,他真想给自己一个巴掌。 “武功?你说朕要她,是因为什么?不就是看上她的武功吗?”赵昺嘴角的表情有些不屑了。 “呃。”南峒主愣了一下,然后不管一切地道:“可是官家,颜如玉是我用银子买的,她就是我的人。您得讲理不是?否则的话,事情传出去,您的名声就毁了。那些黎族同胞,谁还愿意听您的?” 另一桌的颜如玉,一听这话,脸刷的就白了。眼前一阵晕眩。 “别担心,官家会有办法镇住他的。”孙小玉握住她冰凉的手,在她耳边安慰道。 “看来,你是有恃无恐啊。”赵昺的嘴角扯了扯,很不以为然地道。“南峒主,请你别忘了。朕是皇帝,向你要一个人过分吗? 还有,朕把你的那几个银子双倍还给你,人家还会说朕的闲话吗?倒是你,在朕的面前撒泼打滚,传出去,你就有好名声了?” 南峒主如一根木桩似地立在那里,许久说不出话来。难道今天,自己真的要败在这个小孩子身上。那才叫没面子。许久,他才回过味来。看来,自己又要把压箱子的东西拿出来了。那是他屡试不爽的东西。难道小皇帝还能扛过去? 想到此,他突然咧嘴一笑:“官家,我也不跟您争了。不如这样,大家都说您很聪明。我有几道题,一直答不出来,不如拿出来您给看看,您答得出,算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就不再要那个丫头。如果您答不出,或是答错了,那个丫头还是由我带走。如何?” “放肆。”说话向来温和的陆秀夫,勃然大怒。“官家一直迁就于你,你却登凳上桌,竟然出题让官家解答。你以为你是谁?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侍卫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第262章 只配给孩子解答 现在的一些江湖骗子,跟那些道士混在一起,常常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题目来哄骗民众,获取利益。官家虽然才智无双,可谁知道他们会出什么样的题目给官家。 以一个小小的峒主,出题目给官家考,答对了固然无事,可万一答不出或者答错了呢?还不得毁了官家一世英名? 南峒主被陆秀夫的话吓得不轻,脸色刷地白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此之前,他是有些轻视这个行在的,不就是一帮被赶出原大宋江山的遗老遗少吗?跟丧家之犬有什么两样?可是此刻,他却真实地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小皇帝手下两万多的虎狼之师,如果在琼州岛作威作福,那是绰绰有余。 他要灭掉一个小小的峒主,还不是如灭掉蚂蚁般容易? 赵昺却笑嘻嘻地拉住陆秀夫道:“哎,陆卿家不必发怒。人家南峒主就是想跟朕玩玩。” “呃对对,小意思,就是玩玩,玩玩。”南峒主这才松了口气。眼珠子转了几圈,看来,小皇帝还是好说话的,这就好,这就好。 “说吧,都有哪些规矩?”赵昺道。 “嗯,我出三个题目,您要是有一个题目答不上来,或者答错,就算您输。颜如玉就跟我走。三个题目全答对,算您赢,颜如玉我不要了。您看如何?”南峒主道。 “南峒主,你是聪明过头了。这世上哪有一方只管出题,一方只管答题的比试?如果有,那就倒个个。由管家出题,你答题,怎么样?”陆秀夫反对道。 “哎,陆卿家,不必计较。“赵昺再次拦住陆秀夫道。“让朕答题就答题,朕还落个清静。你不知道哇,出题多费脑子。谁愿意搞那个?既然南峒主提出由他出题,那就辛苦南峒主了。” 陆秀夫不解。官家平日里那么聪明,今天为何糊涂了?这个规则明显不公平,他为何同意?还说出题费脑子,跟答题相比,出题太轻松好不好。 可是既然官家这么坚持,他还能怎么样? 南峒主本来还有些担心。现在见小皇帝也赞成自己的比试规则,不觉喜出望外。看来,这个小皇帝才华是有的,可是,还是缺了一些把门的知识。 “不过,朕的意见也不是没有。”小皇帝此刻又道,他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意。 “官家想说什么?”南峒主刚刚还渲染在得了便宜的喜悦中,猛然间听到小皇帝说有意见,心中倏地一下,就紧张起来,难道小皇帝看出其中的问题了? “南峒主,别紧张嘛。”赵昺看出南峒主紧张心情,呲牙一笑道。“朕就是想,都让南峒主出题,压力有些大,本着公平公正原则,朕也分担一些吧。” “官家的意思是?”南峒主更加紧张了,如果小皇帝要双方一对一出题答题,他还干不干? 正思量着,就听小皇帝道:“要不这样。南峒主出三个题目,朕要都答对了,就由朕出一个题目由南峒主答。南峒主答对了,再出三个题目给朕答。如此循环,直到谁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为此。好不好?” 南峒主听了,差点笑出声。只要让他先出题就行。他肚子里的三道题,是经高人指点的,是天下第一难的题目,至今还没有谁答得出。官家想答出来,做梦吧。。 “行行,一切听从官家的。”他道。好像这一切不是他安排,而是官家安排的。 “官家。”陆秀夫仍然有些不放心。官家虽然聪慧绝顶,但这世界上没有人什么都懂,谁知道南峒主出什么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答不上来,岂不被人耻笑? “陆相公请放心,我出的题目保证是正经的,绝不会出歪七歪八的题目。”南峒主信誓旦旦道。 “你瞧,南峒主都表态会出正儿八经的题目,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赵昺道,神情很是轻松。这个时代的人,能出什么样的题,还能难住他?且看这个南峒主如何蹦哒。 在他们的身后,颜如玉忧心忡忡地听着他们的每一句对话。她越听越失望,官家好像对她的事不怎么上心,还非得跟那个南峒主比试答题。比试也罢了,还让人家出三题,自己只出一题。任谁都知道。出题总是容易,答题总是难许多。只要一次答不上来或者答错,她就不得不跟那个南峒主走了。 她失望了,没想到自己才过了几天快活的日子,又要结束了。心里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孙小雅也感觉摸不准官家的想法。即便她相信官家的聪明,可也对官家能否一连答对三道题心里没底。此刻,她能做的,只能是握紧颜如玉的手。 “官家听好了。”这时,南峒主开始出题。 “有三个朋友举行吹牛比赛,看谁吹牛吃进去的东西最大。甲说我把月亮当面饼去吃,乙说我把所有的星星放在一起炒着吃。而丙也说了一句话,结果打败了前面的两个人。 说说看,丙说了什么话?” 南峒主说完,拿眼睛盯着赵昺,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他失望了。因为赵昺的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仍然那么平淡,就如没有听到他已经出题似的。 倒是矮个子在那儿得意洋洋,很有想将答案说出来的冲动。 听南峒主说出第一题,陆秀夫也是愣了愣,南峒主倒是遵守信用,这个题目果然很正儿八经。他手托下巴想了想,试图把它答出来,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答案。可见难度还是有的。他便扭头看向赵昺。 跟陆秀夫一样,南峒主的题目一出,颜如玉便紧张了起来。她知道凭她的脑筋,是解答不出来的,所以她就没有试图去解答,而只是紧紧地盯着小皇帝的后背,似乎那里有答案似的。 “南峒主,让朕怎么说你呢?”赵昺这时慢悠悠开口道。“你出的这种题目,只配给小孩子解答,你拿过来让朕回答,这不是侮辱朕吗?” 南峒主本来还在得意洋洋,听赵昺这样贬低自己的题目,不觉哭笑不得。但随之又想,小皇帝一定是答不出来,故意贬低自己的题目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便道:“官家不必多语,说出答案便可。” “哎。”赵昺叹口气道。“也罢,也罢。朕姑且当一回小孩子吧。” 他只有八岁,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听他这样说,众人都觉得好笑。可是他们又不敢笑,于是都憋在肚子里。 “听好了。”赵昺拿腔作调道。“那个人说的是——” 第263章 官家,神了 说到此处,赵昺的眼睛看向南峒主,脸上挂着笑,却故意不说下去。这个时候,大家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人们的眼睛全盯在赵昺的身上,确切地说,是盯着他的嘴巴。看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南峒主也盯着赵昺不放,见他一直没说出答案,更加认定他答不出来,心里极为高兴,不觉高声道:“官家,何必装模作样,我看您是答不出来吧。” “南峒主,这话你也好意思说?他不就是说我吃掉你吗?”赵昺突然大声道。 “呃。”周围齐齐地晌起惊讶声,然后,就是一片赞叹声。 “对呀!对呀!,只要丙吃掉甲,他就胜过甲,吃掉乙,他就胜过乙。” “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一点呢?” “怪不得官家会说这不过是小孩子水平,还真有道理。” “可你也答不出来,不是吗?” “这么说来,我们还不如小孩子?” 陆秀夫也兴奋起来,官家就是官家,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自己又是瞎操心了。 而颜如玉收获的是惊喜。原来官家没有不重视她的事情,原来他是有把握的呀。这样看来,自己的事情真的是有希望的。她回过头来,看见孙小雅也正看向自己,两个女孩子都笑了起来。 当然,这么多人当中,不高兴的还是有的。首当其冲就数南峒主了。题目被答出来了,人家还认为太简单。岂有此理。他的心中很是恼怒。 他呆楞楞地站在原地。 然而,很快,他便冷静下来。不就是才答对一个吗?接下来,他还有两个,就其难度而言,都要比第一个大。 任凭你小皇帝再聪明,也休想都答出来。 不急。胜券依然握在自己手里。 “来吧,再出题吧。”赵昺冲南峒主催促了,还不忘调侃一下。。“哦对了,麻烦你出难度大一些的,至于简单的,就算了吧。” 南峒主苦笑一下。但心里却道,待会儿答不出来,倒要看看你是什么表情。这样想着,也不显得紧迫。理了一下思路,慢慢道:“听好了,我出第二题了。” “有一座城市里住着一位名气很大的画家,同时还住着另一位画家。这位画家对那位名气很大的画家颇不服气,想找机会会一会那位名气很大的画家。 有一天,他来到名气很大的画家的院子外,对仆人说自己想见见他的主人,仆人将他请进院子。房门开着,仆人让他进去。他看见有个门帘,就上去掀了一下。之后,立即转身离去,嘴里说我服了,我服了。请问这是为什么?” 在南峒主说出第二个题目之后,现场同样静了一静,因为大家都思索起来,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回答得出。然而,他们的努力都失败了。 那位画家在尚未掀开门帘之际,就从不服气转变为服气,这个的确有些莫名其妙。 无奈,他们又将目光看向小皇帝。看看他是怎么说的。他还能跟刚才一样,答得出来吗? 可是他们看见小皇帝并不急着回答问题,而只是冲着南峒主发笑。他们听见他对南峒主道:“南峒主,朕刚才不是说过吗,不要把特简单的题目拿给朕回答,你怎么又忘了呢?要不,你肚子里的题目都是这种德性?” 切,小皇帝仍然认为这个题目简单。 他们都发出善意的笑声。他们都对赵昺的轻松和镇定发出由衷的赞赏。瞧,这就是他们的官家。他永远是那么睿智和从容不迫,似乎这世界上从来没有难倒他的问题。 一个小小的身体里面,怎么就蕴藏着那么大的能量? 南峒主的眉头皱成一团。他肚子里的这些题目,是在一次偶然情况下得到的,以前拿出来唬人,都是一唬一个准,今天怎么就唬不住呢? 不过转念一想,小皇帝才答对第一道题,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可能性并非没有,自己可不能被唬住。于是道:“官家,你要答得出,你就先答题吧,其他的话是不是放到后面再说?” 南峒主的话把周围的人都惹怒了。这家伙,也太嚣张了,竟然用这样的口气跟官家说话。他们盼望着官家早些把答案说出来,到时他还敢这样说话吗?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官家存心要逗逗眼前这个人。 “嗐,你还是听不懂朕的话。”赵昺叹口气道。“朕问你,你肚子里还有没有更多的货,要有,赶紧换题,把最难的拿出来。行不?” “官家,没有这个必要吧。就算你能答得出来,我这里还有一题呢?”南峒主硬着头皮道。他哪里有更多的题目?满打满算,他就这三个题目,他还能从什么地方再拿出题目? “哦,朕倒是把这茬事给忘了。你还有一道题目”赵昺阴侧侧地笑道。 听着赵昺的话,南峒主无端地打了个寒战。他有些不自信了。难道小皇帝又已猜出答案? 赵昺则已将目光扫向人群,他就是要猫戏老鼠般戏弄这个南峒主,将此人的底气完全消耗干净。 他看见了颜如玉,他笑了:“如玉,你相信朕能答得出这道题吗?” 颜如玉看见官家直接问自己的话,又见周围的目光全聚集到自己的头上,却不自然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如玉,快回答啊。”身后,孙小雅见如玉怔在那里,轻声提醒她。 颜如玉这才清醒过来,她看见小皇帝的那双深邃的目光正盯着自己。那双眼睛满含着自信,她不自觉地挺直胸膛。 “相信,当然相信。” “谢谢你了。如玉。你放心,朕不会让你失望的。”赵昺说着,回过身子,又对着南峒主道:“你看,连颜如玉都相信朕能答的出来。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她怎么不相信你,她是最巴不得你赢的那一个人。”南峒主心里道。 “官家这么厉害,她当然全心全意相信你。”他言不由衷地道。 “别说得那样好听。朕还不知道你心中的那点小算盘吗?你跟之前一样,咬定朕回答不出这道题,认为朕刚才说的不是真心话,是要骗你把这个题目给毙掉,再重新出一道题,对不对?” 南峒主听得心惊胆战。小皇帝怎么就能把自己的心思摸得这样准?简直就如肚子里的蛔虫。他都不敢回话了。只是怔在那里不语。 “既然如此,朕说出答案就是。”赵昺提高声音,一字一顿地道。“那个门帘不是真门帘,而是画家画的一幅画。因为画得太逼真,被误以为是真的。可见那个名气大的画家的确非同一般。” 此语一出,周围就响起一片惊叹声和议论声。 “对啊,就是这么回事。” “我就怎么想不到呢?” “官家,神了。” 颜如玉更是喜出望外。她用力握住孙小雅的手。如此不是在这个大厅,如果周围有很多人,她都要放声大笑几声。 第264章 我听官家的 现在只剩一道题了。如果小皇帝再答对,虽然名义上比试还没有结束,其实跟差不多了。 所以这最后一题,实属重要。 现场所有的人都在猜测,小皇帝能不能吃下最后这道题,南峒主会出难度更大的题目吗?那么到底有多难? 他们的眼睛一会儿在南峒主身上,一会儿在赵昺身上。他们发现,南峒主的脸色很难看,犹如圧着一座山似的,而赵昺毫无负担,脸上挂着笑,神情非常轻松。 “不错,不错。”南峒主耸耸肩膀,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装出轻松模样。“官家的表现超出我的预料之外。” “少啰嗦,快出题。”赵昺突然厉声道。 南峒主被吓了一跳。从他接触小皇帝到现在,他这是头一回这样跟他说话。他仿佛直到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孩子可是皇上。 他赶紧道:“出出出题。”咽了口吐沫,才继续说下去。 “有一个大财主,有一天把两个儿子叫道跟前道:'你们赛马跑到沙漠里的绿洲。谁的马胜了,我就把家里的全部财产交给他。但是,此次比赛跟以往的不一样。不是比谁的马到的快,而是到的最慢。说完,起身走了,说到沙漠绿洲等着他们到来。 兄弟俩遵照父亲的话,骑着各自的马开始慢吞吞地跑。可是沙漠里干燥炎热,太阳犹如火盆般烧烤着大地,慢慢走谁受得了。 这时来了一位学者。问两兄弟为何要在沙漠里蹓跶。 于是,两兄弟就把他们的难处跟学者说了。学者听了道,这好办。就把自己的办法跟两兄弟说了。 两兄弟听了非常高兴,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往前奔驰在炎热的沙漠之中。 那么请问,学者用了什么办法,就让两兄弟真正开始比赛?” 南峒主出题前后,眼睛始终不离开赵昺脸部。这个题目,跟前面两题的性质差不多。但在南峒主眼里,它要比前面两个都要难一些。不过,在此之前,他都没有使用过这个题目。因为至今为止,凡是有人向他发起挑战,都还没有谁闯过他前面的两道题。 “就这?”他听到赵昺怪异地道。似乎南峒主不是给他发题目,而是说着什么毫无乐趣的话。 南峒主想回答,可是实在找不出可以作为回答的话,嘴唇动了动,还是作罢。听天由命吧。 ”官家,加油!”赵昺的身后传来两女压低声音的加油声。他回过身来,见是孙小雅和颜如玉,立即绽开笑容,同时伸出两根手指,作了一个必胜的手势:“如玉,放心吧,朕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兑现不了的?” 颜如玉听了,兴奋得满脸放光,她恨不得跑过去,抱住官家狠狠亲他一口。 赵昺跟颜如玉所说的话,也被南峒主听在耳朵中,这会儿,他一点也不怀疑赵昺说的话是真实的、没有哗众取宠的意思。 他沮丧了,内心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非常难受。 “想听答案吗?”他听到赵昺的声音。但他已经失去回答的乐趣。他很矛盾,想听,又不想听。 赵昺这次却再也不拖延了,用非常清晰的嗓音说道: “学者使用的办法,就是更换马匹。哥哥骑弟弟的马,弟弟骑哥哥的马。父亲比的是兄弟俩的马走的慢。那么,哥哥骑着弟弟的马先到目的地,就等于自己的马跑的慢,就获胜。反之也一样。这样,胜负不就分出了吗?” “嗷嗷——人群中发出欢呼声。他们的官家,简直牛到没边啊。他们怎么能不为之自豪? 颜如玉已经跟孙小雅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泪水滚滚而下。她自由了,从此再也不必担心南峒主的威胁了。 幸好孙小雅也有一些武功,否则非被她抱出内伤不可。 陆秀夫也笑了。这个小皇帝,……他对他的喜爱无法以语言表达。 南峒主完全失望,已经在脚底抹油,想溜:“官家神武,我,我认输,我不跟官家比试了。” “这就不比试了?”赵昺道。“不行,按规定,还早着呢?朕就出一道题,你要答对了,还能再出三道题。你的优势大着哪。” “不不,后面的都弃权,弃权。”南峒主道。他还敢跟小皇帝比试?他的手里就这三道题,三张王牌,如今都被小皇帝破了。他已经成了光棍,不早走又待何时? “不行。你不能剥夺朕出题的权力,否则,朕就让人把你抓起来。”赵昺强势道。 南峒主被吓住了。他的手上没有了底牌,成了透明人,除了听从官家的吩咐外,别无选择。 可是,凭着刚才小皇帝表现出来的惊人的才情,他出的题目,自己肯定答不了。他进退两难。 即便他答得出来,那又怎么样?他手里没有题目了呀。那么,自己能不能现编?当然不能。这种题目,看去容易,实则难度极大,他距离那个水平不是一般的远,而是十万八千里。 想到此处,他都要抓狂了。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是回答朕的题目,还是进朕的牢房?”赵昺再一次问道。 南峒主仍然还没有缓过神。呆呆地站着,说不出话。 赵昺又道:“朕刚才说过,你的这些题目,是给小孩子解的,你不相信。现在,朕告诉你,这些题目,朕一抓一大把。”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赵昺强势逼问下,南峒主不得不作出抉择。“我我听官家的。” “那好,你竖起耳朵听好了。” 赵昺背着双手往回走了两步,才转过身子道:“村边有一棵树,树底下有一条牛,它被主人用一丈长的绳子拴住了鼻子。 一会儿,主人拿着饲料回来了。他把饲料放在距离树两丈远的地方,自己坐一旁休息去了。可是没注意,牛就把饲料吃完了。你说,这牛是怎么吃的饲料?”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当然,绳很结实,没有断,也没有人解开它。” “这怎么可能?”南峒主喃喃道。 “你是怀疑这道题有假?”赵昺哂笑道,那朕就把答案说给你听?” 第265章 追问 南峒主不语,他是不敢接招。题目是假的可能性很小,或者说不可能,否则的话,到了最后解释不清楚,小皇帝反而毁了自己的形象,得不偿失。但是,让他答,他也答不出。 众人都等着南峒主答题。也有的想,南峒主能出这种题目,那么他也应该解答出来。 可是,他们没等到他的解答,相反,他认怂了。 “官家,我答不出来,我认输。”他哭丧着脸道。 “你说什么?朕听不清楚。”小皇帝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道。 “我,我认输。”南峒主不得不提高声音再说一次。 “那个颜如玉怎么办,你还想带回去吗?” “不,不带。” “真不想带还是假不想带?” “真,真不想带。” “把契约书拿出来。” “什么?” “没听明白吗?既然你不要人了,当然要交出契约书。难道你想日后反攻倒算吗?” 南峒主没办法,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纸。 赵昺接过来,看了几眼,向后面招招手,颜如玉走过来,赵昺把契约交给她道:“给你吧,随你怎么处理。” 颜如玉接过契约书看了看,三两下撕掉,扔出了窗外。一阵风吹来,撕成碎片的纸满天飞舞。她再次回来,站到赵昺身边,胸膛挺得笔直。 “南峒主,”赵昺看向南峒主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你既然要走,朕也不强留。但在你走之前,朕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官家,您要问什么?”南峒主道。整个人的精气神全没了,跟刚才完全变了个样子。 “朕问你,你的汉语是在哪里学的?” “这个,是从你们汉人那里学的。”南峒主答道。眼睛却闪烁着,不敢看赵昺。 “噢,跟汉人学的,这个理由倒也站得住脚。那你是哪年开始学的?” “三年,不不,五年了。”南峒主用手擦拭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谨慎地答道。难道小皇帝对自己的身份起疑了?他到此,才后悔自己此前太高调了。甚至后悔不该跟小皇帝抢颜如玉。 “就算是五年吧。”赵昺不以为意地道。然后半转过身子,朝不远处招招手。原来,原先给南峒主做翻译的那人正站在那里,他马上跑了过来。 “你跟朕说实话,南峒主他们的黎语说得怎么样?”赵昺问道。 “说得不好。”翻译很干脆地道。 “是怎样的一个水平?”赵昺继续问道。 “说不出,反正不是从小学会的。” “你乱说。”南峒主马上大怒道。“官家,你别信他的,他是因为我打了他一巴掌,怀恨在心,打击报复。” “好,你下去吧。”赵昺不理睬南峒主的叫嚣,对翻译道。 翻译走了。赵昺才继续道:“朕问你第二个问题。你知道骆越指的是什么?还有里、蛮、俚、僚,又指的是什么? “这个——”南峒主的神情乱了,他到此才彻底明白,小皇帝真的对他的身份起疑。。“他们好像都跟黎族有关系的吧。只是不知道具体指的是什么?” “朕再问你一个问题。”赵昺又道。他跟南峒主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客气。“你是怎么当上峒主的?” “官家,这个问题,我原先不是回答过一次吗?是被推举的。”南峒主道。语气中的自信心越来越低。 “是什么时候推举上去的。你们的家族长老们看中你什么?嚣张跋扈,还是善于坑蒙拐骗?你最好说出实情。否则对你没有好处。”赵昺警告道。 “官家,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我是黎族峒主。”南峒主竭斯底里地道。 赵昺却笑了:“你瞎嚷嚷什么?朕怎么你了?” “你你——”南峒主用手指着赵昺。“你威胁我。” “朕不是威胁你,朕是怀疑你。”赵昺平静地道。 “怀疑我,我我,我怎么了,难道我的身份是假的?”南峒主道。 “瞧瞧,你自己都说出来了。”赵昺笑道。然后,他收起笑脸。“朕问你,你一个长期生活在大山里面,很少出来的黎族峒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好奇心,非得带着人下山寻找乐子?行在这样的地方,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朕再问你,你一个黎族峒主,自家语言说不利索,反而汉语说得溜圆,你自己解释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朕再问你,作为黎族峒主,对于自家历史一窍不通,连老族宗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你说有这样的峒主?” 赵昺这样说是有依据的。黎族是从古代越族发展而来,特别是和百越一支——骆越的关系更为密切。 其中“里”、“蛮”、“俚”、“僚”等名称,也都在黎族的历史中出现过。 “还有,黎族民风古朴纯粹,最是看重诚信,像你这样油腔滑调、自家话说不利索、自家历史不清楚,你们的长老会推举你当峒主?” 被赵昺一次次的追问,南峒主犹如被一件件剥掉衣服,最后赤裸身子站在众人跟前。他已然明白,对面的这个小皇帝,一直对自己心存疑窦,这些日子,他是故意让自己表演,从而露出一个一个破绽,然后,犹如渔翁收网,将自己掌控在手中。可怜自己成了瓮中之鳖还不自知。这个小皇帝,实在是太厉害。 “啊!”南峒主突然之间发出一声嘶吼,张开双手扑向赵昺。这是最后的机会,他要乘周围的人还没有引起警惕之时,抓住赵昺,把他作为自己的人质,逃出行在。 可是,他的图谋怎么能得逞?就在他向赵昺扑来的一刹那,赵昺的身后已经杀出两名女将,一左一右挡在赵昺跟前。 她们正是颜如玉和孙小雅。此前,颜如玉曾经和南峒主交过手,虽然落在下风。但无论如何,护住赵昺周全没有问题,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孙小雅。虽然功力比她弱了些,但打得非常灵活,左突右攻,牵制南峒主不少精力,让他无法一心一意对付一个人。 在南峒主暴走扑向赵昺的同时,他带来的那些人也全部起身冲过来。试图为自己的主子打通一条逃出的通道。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本来散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之中,冲出众多侍卫,他们挡住这帮人,捉对厮杀起来。 一时间,原本欢乐祥和的大厅里响起一片厮杀声。 第266章 好吃懒做的主 本来坐在第一席上的张世杰、苏刘义和江钲,一见有人试图谋害小皇帝,立即冲了过来。特别是江钲,冲到南峒主跟前,一双簸箕般大小的拳头冲着南峒主的面门砸了过去。南峒主只来得及挡住其中一个拳头,而自己的面门已被另一只拳头击中。 南峒主大叫一声,仰面跌倒在地。江钲还不解气,上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照着他的面门要再来一拳。此刻,已经满脸是血、鼻子歪在一边的南峒主已经毫无反抗之力,闭上眼睛等待江钲等二拳的到来。 “江卿家,适可而止。”在颜如玉和孙小雅严密保护下的赵昺见状赶紧叫了一声。 江钲这才醒悟过来,他放开南峒主,唤来两名侍卫道:“看好他。”自己则向由南峒主的那些喽啰冲去。 晚上的宴席还有一桌全是军人,见有人公然在宴席上捣乱,也如江钲他们一样,即刻冲了过去,和侍卫们一起,三下五除二,将对方一个一个打倒在地。待江钲加入他们的队伍的时候,那些人全给逮得干干净净,一个也没跑掉。 就在此时,从大厅外面呼拉拉涌进六七个人。带头的却是方磊。 赵昺见了不禁心中一喜,暗道:这家伙果然办事利索。 原来,自南峒主等人来行在作客之后,赵昺就感觉其中有猫腻。生黎不同于熟黎,跟外界的接触比较少。平时极少跟有官方背景的人来往。而南峒主却主动下山来行在做客,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他们来行在之后行为不检点,更是引起赵昺的怀疑,为了弄清事实真相,赵昺派方磊带几个人悄悄上山调查这几个的底细。 “官家,臣是不是来晚了?”方磊来到赵昺跟前,行了一礼道。 “不晚,刚刚好。”赵昺道。 于是,方磊将身后的几个人拉到前面来。他们大多身穿麻布贯头衣、耳坠上垂着大耳环、头上戴着六角帽,一看就知道是黎族同胞。方磊将他们一一作了介绍。 “官家,这位是南甲村峒主韩庚戌,这位是南甲村巫师资本利。……” 赵昺一一跟他们点头示好。然后道:“都到除夕了,还老大远的把你们请来,实在是抱歉的紧。” “哪里哪里,官家是在替我们除害,我们哪里还敢妄自称大?当然得尽早赶来辨认清楚。” 赵昺听他们这样说,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方磊已经做通这几位的工作。于是道:“你们还没有吃晚饭吧,先去吃饭,待吃饱了饭,再找他们算账也不迟。” 谁知道他们异口同声嚷起来。“吃饭不急,我们还是先去见见那些贼人吧。” 赵昺见他们如此性,马上改变主意,道:“也好。”就转身朝着大厅一角喊道:“把那几个冒名顶替的家伙带过来。” 立刻,江钲亲自抓着南峒主的后脖子,把他拖一只死狗似的拖了过来,矮个子以及其他的喽啰也都被侍卫押过来。 在这边一帮人进入大厅的时候,南峒主马上看见了。大为惊讶。知道小皇帝早就出手调查他们,不觉在心里唉叹一声,“完了,全完了。” 韩庚戌是位年近六十的老人,脸颊凹陷,一脸皱纹,他一看见被绳子绑成棕子似的南峒主,就激动起来,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抓住南峒主的衣襟,大声喊道:“你这个骗子、魔鬼,你还我女儿。” 其他的人也一拥而上,这个嚷着要儿子,那个喊着要女儿,也有的气得用拳头捶自己的胸脯。 南峒主无法躲避,只能低下头,忍受着捶到身上的拳头和打在脸上的巴掌。 只有巫师资本力没有上去,独自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里却满含热泪。 他缓缓地向赵昺道出事情原委。 六年前,一帮人突然来到南甲村,自称是从大陆为避战火逃到琼州岛。想找一处清静之地落脚居住。领头的就是现在被称作南峒主的这个中年人。他的真名叫南土道。 作为黎族同胞,他们向来没有拒人于千里的习惯。况且这些人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青人,如能在南甲村落户,他们就多了十多名劳动力。 韩庚戌作为峒主,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然后村民砍伐竹木,为他们盖起房屋。村子里的木匠以最快的速度替他们打好床椅桌凳,村民们还将家里多出来的锅瓢碗筷给他们送来。 然而,耿直善良的村民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用最大的热情迎接进来的这些人,原来是披着人皮的狼。 黎族的习俗,农田归于全村所有,村民们一起下田干活,待收获时,由峒主主持将粮食分配到各家各户。 然而,村民们很快发现,这十多个人对于农田的事情很是生疏。当然,这还不算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只要延以时日,他们自然就会熟悉的。关键是,这是一批好吃懒做的主。三天两头找理由不干活。 不干活就不干活呗。偏偏他们还不断惹事生非。先是,张家今天少了一只鸡,明天李家发现少了一只鸭。然后,是这些人居住的房子里飘出肉香和他们吃得兴起的大呼小叫。 村民们把状告到峒主韩庚戌那里,韩庚戌就去劝说这些人不要这样做。但没有用。还说,既然农田都是村人共有,那么饲养的家畜也应该是大家共有。他们吃大家的东西,关这些人屁事。 一天,他们动手打了一名前去理论的村民。结果引发一场混战。混战的结果,是村人打不赢他们。其中,南土道一人就可以力敌十余人而不落改。 至此之后,这些人就成了村里的土霸王,耀武扬威,肆行无忌。他们不参加劳动,而让村民提供给他们吃穿用度,稍微怠慢,就是一顿拳脚伺候。 南土道对此并不满足,又想到了女人。他选中了村中一户唐姓人家的十四岁女儿。白天,村民都要下地干活,这户唐姓人家就其女儿在家。南土道就溜进她的家中,将她强奸。待其父亲傍晚回家,得知此事,跑去欲跟南土道算账。结果反被南土道暴打一顿。 当天半夜,这位唐姓村民抱着柴禾点燃南土道的房子,想要将其烧死。结果被其逃脱。南土道在查出事情真象之后,也于一天夜里,带人悄悄摸进唐姓村民家里,当着那村民的面轮奸了他的妻女,之后点燃房子,将一家三口丢入大火中烧死。 第267章 那是臊我们的脸 此话一出,韩庚戌吓得魂飞魄散。同时他也想到,他作为峒主,既然无法保证村民免遭南土道他们的欺凌,退位也是很好的选择。 但是村民们不同意。他们推出资本力等人跟南土道他们交涉,劝他们放弃这个想法。在交涉的过程中,南土道高调宣称,说他的智力远超他们,如果由他当峒主,一定能让南甲村很快富裕起来。还道,如若不信,他出三个题目给他们几个人一起解答,如解答出一个,他就永远不再提当峒主的事情。 他们答应了。资本力不相信如南土道这样的人出的题目会有多难,不说百分百答的出,三个当中答对一个应该没问题的吧。他对自己太自信了,结果就栽了。三个题目,他们前来交涉的五个人一个也没有答出来。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然而,南土道做峒主之后,除了变本加厉压榨村民和以峒主身份在外蒙坑拐骗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做。 去年夏天,南土道把魔爪伸向韩庚戌的女儿,乘韩庚戌夫妇外出,悄悄摸进他的家里,奸淫了他的女儿。那个十六岁的少女不堪凌辱,南土道前脚离开,她后脚就跳河自杀。 韩庚戌妻子看到女儿尸体,精神受到刺激,当场就精神失常。韩庚戌手握菜刀要跟南土道拼命,但他哪里是南土道的对手?反遭南土道痛殴。为此他大病一场。幸亏村里一位姓秦的寡妇精心照料,才慢慢恢复过来。 资本力的话引起周围一干人的愤怒。 “这种人渣还留着干什么?” “把他宰了。” 但赵昺还想到一个问题,他问资本力:“知道他们是哪里人,原来是做什么的?” “我们开始也不知道,后来,从他们的嘴里慢慢了解到,他们都是广州人,原来就是地痞流氓,有一回杀了人,官府发文缉捕他们,才逃到琼州的。” 一听说是广州的地痞,赵昺想起关捕头曾在广州知府衙门待过,就让人把他叫来,关捕头前来一认,就认出来,证明他们确实是广州的地痞。 赵昺道:“他们既然在南甲村作恶多端,那就交由南甲村带回去处置吧,要杀要刮全由他们作主。” 听到小皇帝说要把他们交给南甲村处置。南土道当场就跌倒在地。他知道,自己造的孽太深,落在南甲村民们手上,就不只是死得了死不了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痛痛快快死的问题。 韩庚戌等人激动得就要下跪给赵昺磕头,但被赵昺拦住了。 “我们黎汉本是一家人,像南土道这些人就是汉族的败类,不能代表我们汉人,希望韩峒主和资巫师还要相信我们的诚意,彼此能成为好朋友,永远相互帮衬。” 韩庚戌和资本力很赞同赵昺的话,都表示回去之后,一定把小皇帝愿意跟黎族同胞和谐相处的意愿广为传播。 赵昺转身,看到南土道脸色如纸般灰白,又看到他用眼光哀求自己,他走过去道:“南土道,你有点小聪明,如果你把这点小聪明用到正途上,或许也能做出一些不错的成绩。可是,你将你的小聪明用在荼毒百姓身上,做了那么多的坏事,简直是令人发指,罄竹难书。你记住一句话,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你现在还想逃避他们的惩罚,可能吗?你就安心接受他们的审判吧。” 南土道听到此,伸长脖子,像困兽般“嗷——”地大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这件事情处理完毕,时间也差不多了。赵昺又率百官以及各界代表登上内城城楼。他们看见新城街道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灯笼,那就如一条条游龙似的,在黑夜中四处延展。 正月十六日上午,赵昺举行新年第一次朝会。下午去军械所看过之后,又走进工业园区。 正月十七日,他走进军营,召开全体校尉和排长以上军官大会,正式宣布全军大练武开始。 此时的他踌躇满志,他相信,只要所有的士兵都使用上燧发枪,只要造出大炮,只要让部队按照他所设计的方案进行训练,再过一年,他必定能打回广州,开始北伐计划。 但很快,他听到不少反映,主要是老部队的。说部队从上到下,对于目前的这套训练方法颇有微词,训练积极性全无,之所以没有人公开跳出来反对,是因为这套训练方法是官家亲手制订的,他们不敢公开跟他作对。 听到这些消息,赵昺起先不大相信。因为他将这套训练方法运用在新兵师,证明效果很好,老兵都应该看得见,摸得着,又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带上孙小雅和颜如玉,坐上马车,去张世杰的统帅府。进入院子,就听见左面的一个会议室,人声糟杂。一听,议论的正是训练的事情。 “大帅,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啥也不会的新兵,为什么还让我们天天练习敬礼,练习排队,练习走路。这哪让人受得了?” 说话的正是游击将军左大。赵昺心中一惊。他对这个左大的印象一直很好,打仗勇猛,身先士卒,而为人坦率无私。特别是协助文天祥去琼州,指挥部队横扫岛上的元军,之后,又严密防守岛上残余元军和土匪破坏、干扰,为文天祥及时登岛和建设行在驻地,创造了很好的条件。 他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军中高级将领,他的态度,会在军中产生很大影响的。 赵昺不由得担心起来。 果然,此后有四五名军人都表示对目前的训练不认同。希望张世杰找官家谈谈,还是采用原来的那一套办法开展训练。说他们熟悉那一套训练方法,只要认真操练、不怕吃苦,同样能提升部队战斗力。 “你们这不是让我做恶人吗?”张世杰开口道。“你们倒是说说看,我怎么向官家开口?” “张帅,我们不是新兵,我们都跟元军打了这么多多年的仗了。怎么着都比新兵强吧。怎么能让我们跟在新兵屁股后面学他们那一套呢?那不是臊我们的脸吗?” 说这话的是江铭。 此刻,江钲也站在赵昺的身边,听到这话,“噌!”地一下,脸上就挂不住了,抬脚就要往里面闯。 第268章 委屈 第268章委屈 “别进去。”赵昺连忙喊住他。 “官家,我弟弟他,太操蛋了。怎么好意思说那样的话?”江钲停住脚步,但脸上却愤愤不平。 “人家在开会呢?你这个外人就这样大大咧咧闯进去?” 赵昺白了江钲道。 “这有什么的?”江钲不以为然地道。“当初还在福建的时候,他张帅哪里不敢闯?我们闯他的会场,也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是啊,当初的他是有些强势。”赵昺似在回忆以往的经历。但留在他的记忆中的,都只是模糊的片断。“可是他现在不是变得守规矩了吗?” “那倒是。”江钲承认道。 “走吧。”赵昺边说边往马车走去。“给他一些尊严吧。” 话虽这样说,赵昺的心里还是有些恼怒。张世杰说的那些软沓沓的话,表明连他也有想法,否则何至于乱成一锅粥? “官家,我越想越觉得我弟弟那是混帐话。”江钲走在马车左侧,他的高大的身影印在车窗窗帘上。“你们跟蒙元军队打了多年的仗又怎么了,不是胜少负多吗?那是耻辱,还有脸说出来?正是因为打败仗,我们才不能循规蹈矩,再走老路。他怎么会连这么一点常识都不懂?” “跟在新兵兵后面学又怎么了?新兵训练有了成效,现在全军推广,这是很正常的程序,跟新兵老兵的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人家有长处,有可学之处,我们就是直接跟他们学,也没有什么?是打胜仗重要还是脸面重要,像这样的问题本来是一想就能想通。这家伙,怎么就想不通呢?难道是榆木脑袋?” “官家,我晚上找他去,把他狠狠训一顿再说,如果还想不通,就揍他一顿。看他还乱说话不?” “江卿家,别乱来。朕有办法说服他们。”赵昺刷地一下拉开窗帘,冲着江钲道。虽然对于那些军官的议论有些生气,但他还是阻止江钲乱发脾气 “官家请放心,自己的弟弟,就是把他的腿给打折了,他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江钲却道。 “你把江铭的腿打折了,朕不是少了一名战将了吗?” “官家,他对训练有这么大的情绪,说明他不配当这个将军。” “可是他打仗有一套啊。” 见小皇帝这么护着自己的弟弟,江钲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于是他不说话了。 回到行宫西院,下了马车,夕阳西下。赵昺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江钲道:“你让人通知张帅、苏刘义还有梁宏亮晚上来朕这里开会。” “官家,你有办法了?”江钲好奇地道。 “嗯,也算是吧。”赵昺点头道。 看着江钲高大的身躯离去,赵昺陷入沉思。 对于改造老部队,赵昺已经考虑很久。之所以迟至现在才正式提出,是他有所顾虑。他需要这支部队来保护行在的安全,他不能将将之搞乱。同时,也需要看看新兵连的训练效果如何。 而如今,行在的安全条件大为改善,新兵师也已组建成功,且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老部队身上的担子大为减轻,全心全意投入训练已经没有问题。而新兵师的训练效果明显,说明他的训练方案是可行的。 然而,自己之前还是太过乐观了一些。只以为将新的训练方案拿出来,他们就会接受。没有考虑到老兵跟新兵是截然不同的,他们经过多次的战斗洗礼,经历过跟敌人的生死搏斗,已经形成惯性思维,你要再把他们往另一条路上拉,他们当然不情不愿。 他可以凭着自己的威望强行将命令贯彻下去,但他不愿意这么做。他相信,只有在心悦诚服之下做事情,才能将事情做到最好。 怎么才能让老兵们心悦诚服?那就是依靠事实说话。 “张卿家,部队的情绪怎么样,对此次开展大练兵有什么想法?”大家坐定之后,赵昺将目光投向张世杰。 “官家,大家对大练兵没有成见。但是,”说到这里,张世杰有些踌躇。 “说吧,有什么说什么?”赵昺知道张世杰为什么踌躇,于是道。 “官家,大家就是对训练方案有些不同的想法。” “比如——” “比如队列训练、比如内务要求,还比如野外生存训练。都有人提出不同看法。主要是,他们认为他们是老兵了,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不能像训练新兵一样训练他们。” “这些人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江钲听着张世杰的话,又想起了昨天在张世杰统帅府听到的那些议论,心里的气又上来了。“他们是打了好多年的仗了,可是都请他们回头看看,他们以往都打得是什么仗?在官家未出来指挥之前,哪一次不是被人家撵着如兔子似的跑?怎么还有脸提自己过去的事情。” 江钲这话一出,张世杰脸上挂不住了。打败仗,他也有份,而且比例不小。无论是临安出逃之前还是之后,他指挥的几场战斗,都败了,还败得相当惨。也的确是官家出场之后,才扭转这种局面。 可是,他也委屈啊,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大宋使出十二分的力气,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比大多数人都做的要好。为什么人们看不到他的付出,而只是一味的指责他的失败呢?不说远的,只说同样连续打败仗的文天祥,最后甚至成为张弘范的俘虏,可就很少有人指责他?这又是为什么? “张指挥使,我们这些人是都打了很多败仗,但也不能因此连说话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吧。”张世杰不悦地道。 江钲听了一愣,心知自己刚才说话没通过大脑,语气冲了一点。但他也确实对张世杰以前的强势不满。有几场仗,本来可以取胜,可他就是听不进别人的意见,结果也败了。想及此,他说话就有些冲了。 “那也得看是什么话。如果对于失败不做检讨,反而拿来炫耀,作为反对官家方案的资本,那样的的话,就不能让其宣之于口。”江钲强硬道。 “谁会拿失败作为炫耀的资本?无非是说一说心里话,这也很正常,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张世杰心里也是非常不痛快。这个江钲,仗着是小皇帝身边的红人,目中无人,屡屡找他的茬。 “啪!”赵昺一拳头擂在桌子上。他用力过猛,擂得手生疼。 会议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张世杰跟江钲都住了嘴。 第269章 不可小觑 赵昺揉了一会儿手,然后才平静地道:“不是说开会都不能争论问题,但是对于一些无趣的争论,朕是坚决反对,希望大家也尽量克制。” “官家,什么叫无趣的争论?”苏刘义明知故问。 “就是刚才的争论。”赵昺粗着嗓子道。但随即,他又解释了一句。“就是掺杂着个人情绪的争论,我们都要避免。” 然后他又扭头对江钲道:“江卿家,虽然你的话有正确的一面,但朕还是要说一句,没有张卿家的那些失败的战斗,就没有行在的今天。也不仅仅是江卿家,其他的人有空的时候,也都思考一下,朕的这句话说得对不对。” “下面进入正题。”赵昺随即道:“朕召集你们几位过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朕想在新老军队之间举办几场对抗赛,时间为十天左右。” “好啊!这可是证明我们新兵师的好机会。”染宏亮首先表示赞同道。 “梁师长,你也是从老部队里出来的,老部队也是藏龙卧虎的地方,你认定新兵师会获胜?”苏刘义道。 “正因为我是从老部队出来,才会对双方的实力有所了解。”梁宏亮道。 “梁师长,朕还没宣布比赛什么内容,你怎么就认为新兵师一定会获胜?”赵昺半转身子对梁宏亮道。 “这,嘿嘿。臣就是知道。”梁宏亮笑嘻嘻道。 “官家,快宣布吧,比赛什么内容?”张世杰性急地道。刚才,小皇帝替他说了几句公道话,他听在心里,还是蛮舒服的。 当然,桥归桥,路归路,对于小皇帝的训练方案,他虽然至今没有说过一句不赞成的话,但心里,却跟军官们的想法差不多。所以,对于军官们的牢骚话听之任之,没有给予坚决的制止。 他也很清楚,江钲的不满,其实也是源于这一点。 他本来以为小皇帝晚上召集他们开会,必定是督促他们尽早开始训练,谁知却是大比武。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但再往深里一想,也明白了几分。 于是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都说新兵训练成绩很大,但到底大到什么地步,说实话,他也不了解周全。既然是比武,那么,是驴是马,就都得拿出来遛遛。一比就比出来。 他认为,在某一两个项目,新兵或许会胜过老兵,但整体上,)老兵会碾压新兵。毕竟,人家从军这么多年,平日里训练也是少不了的,又在战场上跟元军士兵真刀真枪厮杀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有了些许经验。 “比武阵营,老兵为一方,新兵为一方。”赵昺道。“比武内容,1、队列集合,2、翻越障碍赛,3、武艺,4、负重十公里竞走,5、射击、6、器械对阵。” 接下来,赵昺对比武的形式作了解释。比如队列集合,主要比的是队列集合的速度和整齐,由两队各挑二十名士兵。这些士兵在听到集合命令之后,以最快速度打好背包,带上该带的物品,奔向集合地点,完成队列集合,清点人数,并向指挥官报告。 成绩,主要是看速度,兼顾着装整齐。包括该带的东西都得带上。 翻越障碍赛,由三组士兵组成。每组士兵五名,在二里远的距离内,翻越一段六尺高墙壁、爬过一段六丈长、头顶空间仅二尺的沙地、趟过一段河流、穿过一段火阵,走过一条独木桥。 成绩,计时。全体相加,以总时间少者胜。 如此等等。 其中,射击一项,老兵射箭,新兵打燧发枪。 器械对阵,老兵用刀、剑、棒,新兵用刺刀。 在座的对于小皇帝的这个提议都表示赞成。这一是都知道,通过比武会大大激发新老士兵参加训练的积极性,二是也想看看对方的实力究竟怎么样?三是官家亲自提倡、亲自提出方案,不支持说不过去。 又讨论了几个问题,比如评委组成人员、评分标准、比赛程序、参加比武士兵选拔机制等等问题之后,整个方案就完善了。 次日一早,举行大比武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新老兵部队。士兵心中的血性很快便被激发了出来。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在比武中露一手,一鸣惊人。 “前些日子,耳朵里天天听到新兵如何如何的话,似乎他们一夜之间就飞到了天上,现在好了,到了戳穿他们的牛皮,现原型的时候了。” 在张世杰召开的会议上,江铭兴奋地道。 “我们不要盲目乐观,新兵的进步的确是很快的,他们一些招数的确已经超越我们。”左大谨慎地道。在带队围剿土匪的时候,他是亲耳目睹新兵的能耐的,所以,他才会如是说。 “呃,左大将军,你怎么也说这样的长他人志气的话?”江铭不禁愕然。左大在部队中向来以刚毅勇猛着称,从来不会向人服软,今日这是怎么啦? “我是带他们打过仗的,知道他们的一些情况,我们千万不可小觑。”左大又道。 江铭被堵了嘴,脸涨得通红。但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左将军的话有几分道理。”张世杰道。“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新兵招到队伍中已快一年时间,所以,千万不要轻敌。万一被他们打败,我们这些人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张世杰是全军统帅,原则上说,新兵师也归他管。但实际上,由于赵昺对新兵寄托了过多的期望,直接插手新兵的训练以及管理,使得他难以插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识趣地退到一边。 所以,对于新兵的情况,他的了解也是不够全面的。此次比赛,他主动提出只参与老兵一方,对于新兵师,就由梁宏亮负责。这自然符合赵昺的意思,就同意了。 “大帅此话甚妥。我们不要盲目托大,一定要做好组织工作,争取能击败他们。”左大又补了一句。 左大是除张世杰和苏刘义之外官阶最高的将领,苏刘义因为把重心放在军械所那边,对军中事务少有插手。所以,目前左大就是二号“首长”。有张世杰和左大定调,其他的军官们也就不再多嘴。 在新兵师,梁宏亮也在召集手下开会,逐项讨论参赛选手名单。 “师长,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这么认真,输赢都是可以接受的。”一名军官道。 第270章 都快成老爷兵了 “什么叫没有必要这么认真,什么叫输赢都是可以接受的?这是你作为一名军人该说的话吗?”梁宏亮当场拉脸训斥道。 梁宏亮发火,底下的军官都不敢吱声了。 “我的意见是,对于此次比武,我们一定要领会官家的意图。”见会场陷入沉寂,方磊站起来发言。 “以我的看法,官家举办这次比武,意图有三。”方磊举起三根手指,压下一根道。 “其一,是要借比武,在军中掀起大练兵热潮,让每一位士兵都能充满热情地投身于训练之中。” “其二,”方磊又圧下第二根手指道:“是借此次比武,全面检验新兵师一年来训练成效。虽然我们也经过实战考验,证明我们的训练是有成效的,但通过比武,从多个角度,进一步检视新兵训练的成效,是有必要的。” “其三,方磊压下最后一根手指道:“这极有可能是官家最隐秘也是最想得到的结果,就是想借此次比武,打压一下老部队官兵当中盲目的乐观自大。让他们认识到自身的不足,从而认真自觉地投身到训练当中。通过训练,凤凰涅盘,诞生一支全新的军队。” “方参谋的认识还是比较深刻的。”梁宏亮赞许地点头道。“此次比武意义很大,绝非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我们必须全力迎接比武;以必须取胜的心态投入到比武的组织和动员当中,用一场胜利让老兵们无话可说。” 几天之后,第一场比武开始了。队列集合。 在巨大的校场上,前来观战的新兵老兵各坐一边。中间的比赛场地,各摆了三十张床铺,参加比赛的选手都穿着内衣内裤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边上摆放脱下来的衣服鞋袜,还有日常用品。至于武器,老兵是刀枪剑或者弓箭,新兵一律是燧发枪。 文天祥是比赛总评委,负责打分和宣布胜负;江钲是总监察官,负责监视赛场纪律、受理举报和负责处理纠纷。 为了让比赛尽可能接近真实场景,文天祥跟江钲一合计,真的摆了床铺,还让参赛选手脱掉外衣躺在被窝里。 参赛的选手是由江钲领衔的监察队从双方的名册中随意抽出的。 刚才,有参赛的老兵见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特别是现场还有三十多名女兵,穿裤衩躺被窝,认为有失颜面,当场提出抗议。 抗议被江钲驳回。并强调,比赛完全属于自愿,如果有谁接受不了的,可以退出。结果,还真有两名老兵退出会场。 有评委询问文天祥,老兵一方是否再补两名选手,文天祥认为多一人少一人无关紧要,否定了这个提议。 只听一通鼓响,比赛开始。躺在床上的选手翻身坐起,穿衣服的穿衣服,叠被子的叠被子,一阵紧张忙碌之后,新兵中有士兵率先冲到指定的位置,接着双方都有士兵陆陆续续入列。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新兵队伍全部集合完毕。 而老兵那一头则迟至一柱香快要燃尽之时,才集合完毕。 文天祥走近队伍进行检查,见新兵背上的被褥叠得整整,其余袴包、水壶等物都整齐有序地放在该放的地方,燧发枪则统一背在右肩。他便点点头表示赞许。 更让人捧腹的是,当监察官派人对士兵的着装被子以及各项要求是否符合要求时,新兵一方完全符合要求,而老兵一方却有被子因系不结实而散在地上的、有衣服未系紧而敝着怀表示赞许。 但老兵有被褥打得松松垮垮的,有穿反了裤子的,有忘了拿碗筷或水壶的,甚至有来不及拿武器的。文天祥不断皱眉毛。 他回到指挥位置,突然下令:“新兵队列,沿校场跑步一圈。” 新兵得令,开始跑步,一圈之后,重新站到原来的位置,除了喘气声变粗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好,下面请老兵队伍沿较场跑步一圈。”文天祥下达同样的命令。随之就热闹了。队伍一跑开,许多士兵的身上便噼哩叭拉响起来,那是东西放的不是地方,或者系得不紧发出的声音。 不久,一名士兵的被褥散开了,被那士兵抱在胸前跑,另一名士兵更夸张,跑着跑着,裤子突然掉了下来,结果自己被自己绊倒在地,一段白白胖胖的大腿还裸露在外。 校场上笑声一片。其中女兵的笑声清泠张扬,格外醒目。那名扑倒在地的士兵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钻进去。 这第一场比赛,以新兵胜出而结束。 然而,老兵们普遍对这场比赛的失败表现淡然。他们说,新兵天天训练打背包、紧急集合。队列集合动作快是正常的,不快反而不正常。 有人就说,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当敌人来袭,我们的动作拖拖拉拉,那不是拿生命开玩笑吗? 就有人反驳说,别天真了。真有敌人夜袭,有谁穿戴整齐才出去迎敌的? 还没等文天祥宣布胜负,张世杰就起身离开校场,脸黑得像是涂了厚厚的锅灰。 老兵第一轮会输,这他早已预料到,但想不到输得如此之惨。那几名士兵的表现,犹如小丑一般,让他抬不起头。 “那个文相公一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我们的笑话。”江铭紧跟上来,在他的后背嘀咕道。 “注意你的言辞。”张世杰头都不抬地道。“什么叫故意?文相公跟我们有仇吗?” “那他为什么要来这一手?”江铭不服气地道。 “还是多从自身找原因吧。我们的兵都快成老爷兵了。这样下去,他们还能上战场吗?”张世杰说道。脚下依旧迈得很快。 他虽然如是说,但对于江铭的话还是有几分赞同的。文天祥下令让新兵老兵跑步是他自己加上去的,他明知道老兵会出丑,却还是下了这道命令。 这就让人不好理解了。 第二天,比翻越障碍赛。这个比赛还是有些难度的,考验的不仅仅是体质,还有参赛选手的意志。特别是其中的一些内容平日里的训练并没有专门涉及。所以,新兵并没有优势。 为了保证比赛具有一定的观赏性,在抽取选手时,特意多抽取五名,再由参赛方剔掉五名。这样,不至于让无法胜任的士兵上场。 可是他们忘记掉新兵师有一个女兵排,在抽签的时候也放一起了。 第271章 禅丫加油 偏偏被抽中,而且不只一名,是五名。这就让新兵师为难,如果让女兵放进去跟男子一起比赛,则有失公允,如果取消再抽,则有违比赛规则。 新兵师比赛的具体事务是方磊在安排。他决定就让女兵参加比赛。在得到梁宏亮的同意之后,他把禅丫叫来。她是五名女兵之一。 “好啊。我完全同意。”没想到禅丫一蹦老高,非常高兴。 “你要有思想准备,这对你的体力是非常大的一次考验。”方磊提醒道。 “跟平日里的训练相比如何?”禅丫道。 不能说平日里的训练每天都很艰苦,但至少有不少日子是异常艰苦的。其中女兵排也完全比照男兵的要求参加,没有任何照顾。 “嗯,跟最艰苦的日子差不多。还有,现在是比赛,对于体力会有更大的考验。” “我知道了,保证不会拖累集体成绩。”禅丫道。她心里有数,那些男兵也并非个个都是硬汉,体质弱的、怕苦怕累的也不少。她的身体素质好,又吃得了苦,平日里跟男兵相比,处于中等水平是有的。 方磊将禅丫放到第三组。好让她有时间观摩前头的那些男兵是怎么做动作的。 计时是在终点处点燃两组香,各组的评分员在本组参赛选手到达终点,就吹熄一根香。最后以每组总长度来决定胜负。当然是剩下的越长越好。 今天比赛的激烈程度要远远超过昨天。校场上的呐喊声一阵阵响起。而参赛士兵的勇猛顽强也让观看的人热血沸腾。 前两轮比赛结束,两组各一胜一负。这样一来,第三组比赛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气氛由此变得紧张起来。偏偏这时候,新兵师出来的五名选手中竟然有一名女兵。 人们先是一愣,不明白新兵师为何要安排女兵出场。但随之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老兵部队的士兵都嘻嘻笑了起来,他们似乎看到了胜利的天秤在向他们倾斜。 但也有不少老兵向禅丫竖起大拇指。 而新兵师这一头却沉默了。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在这个需要充沛体力的竞技场上,女人pk男人,又有多少胜算? 有些士兵已经愤愤不平地叫起来:“让女兵对男兵,这不公平。” “我们要求换男兵上场。” 江钲见底下喊叫的人不少,就过去找文天祥商量。文天祥告诉他缘故。 江钲走回来,用他那特有的浑圆嗓音宣布道:“这是新兵师的决定。我们应该尊重女兵参加比赛的权利。参赛选手不再变更。” 江钲话音刚落,新兵队列中响起一片掌声。那是新兵师女兵排全体女兵发出的掌声。 “禅丫,好样的,我们支持你。”她们边鼓掌边齐声呼喊。 “禅丫,重在参与,别太在意成绩。”一个女兵的声音喊起,显得特别突兀。她就是孙小雅,是赵昺特准她去现场观赛。 已经走到起跑线上的禅丫满面笑容,挥手向女兵排致意。然后,又向全场男兵致意。 她的这一举动终于赢得男兵的心,霎时间,全场响起暴雨般的掌声。 鼓声响起,比赛开始了。十名选手冲出起跑线。向前狂奔。很快,禅丫便落到最后面。这让新兵着急起来。禅丫的落后,会拖累新兵成绩,而这场比赛又是决定最终成绩。 一些性急的士兵便开始喊叫:“禅丫,加油!禅丫,加油!” “听说你很在意新兵的成绩,那又为什么同意禅丫参赛,你不怕禅丫搞砸这场比赛吗?”孙小雅的眼睛始终盯着禅丫的一举一动,同时还不忘跟站在自己身边的方磊说话。 “我是很在意新兵师的成绩啊,难道你不也如此吗?”方磊道。“可是,我们总不能为了成绩不顾一切吧。况且,我不认为禅丫上场就一定会输。” “死鸭子。”孙小雅白了方磊一眼道。“人家这不是落后了吗?” “是啊,现在看禅丫,她是落在后面,但前面的路还长着呢?她就不能后来居上?”方磊话中有话地道。 “死鸭子。”孙小雅又说了一句。就不再言语了。 头一个障碍,六尺高的墙壁。前面的九名选手都翻过去了,只剩禅丫。只见她快跑几步,在快到墙壁跟前时一跃而起,双脚连续在墙面上踏了几脚,两只手已经搭在墙头,一个引体向上动作,身子一歪,双脚也勾住墙头。倏忽之间,人已经落在墙壁那一头。虽然是最后一个翻过去,但动作的流畅丝毫不亚于男兵。 人群响起一阵掌声。 接下来的沙地匍匐前进,动作明显比男兵还要敏捷,很快追赶上对方落在最后的一名男兵。但是在涉水过河时,由于力度不够,差距又给拉开。她又落在了最后面。 此刻,前面只剩两个障碍物,火阵和独木桥。最前面的男兵跟老兵中的最前面的两个距离不相上下,也即是说,如果她无法超越老兵当中的最后一名,那么她就将给新兵拖后腿遭致失败。 对面的那名落在最后的老兵显然也知道这个情况,一边使出全身力气向前奔跑,一边频频看向禅丫。 “禅丫加油!禅丫加油!”女兵排响起有节奏的呼喊。孙小雅也跟着喊,还不忘记回头看了一下方磊,见他神态自若,丝毫不为比赛场上落后局面而担心,不由得生气起来,抬脚踢了过去。正好踢在他的小腿骨上。 “哎呦。”方磊负痛轻喊了一声,顺口道。“你想谋害亲夫啊。” “你说什么屁话?快向我道歉。”孙小雅气得想揪他的耳朵,一看周围那么多的人,还是不敢。 “道什么歉,是你先动的手。”方磊得意洋洋地道。 “你算什么男人,连这么轻轻的一脚也吃不消?”孙小雅怒气冲冲地道。 说话间,他们看到禅丫的脚步明显快起来,在跑到火阵跟前时,已经跟对方那男兵并驾齐驱。可偏偏那男兵在火阵跟前犹豫了一下,而禅丫则丝毫没有犹豫地冲了进去。 待从火阵上冲出来,禅丫已经把那男兵给拉下了好几步远。 新兵阵营这头,一下子欢呼起来。 “好样的,禅丫。” “禅丫加油!” 欢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禅丫的脚步还在加快,而跑在她前面的那些男兵由于一路拼搏,到此时速度都慢了下来。只见禅丫迈开细腿,加快追赶,接连超过已方的一名男兵和对方的一名男兵。 她跳上独木桥时,还在加快速度往前追赶。 第272章 应该要扳回一局了 但是,毕竟此时快到终点,而跑在前头的那些男兵也个个实力不俗。禅丫最终以及方第三名的身份跑向终点。 新兵师沸腾了。一方面为禅丫的不俗成绩所鼓舞,另一方面,为新兵师又下一城而自豪。 反观老兵阵营,人人灰头土脸。也是,这边有个女兵,本来是他们夺得一次胜利的极好机会,谁知又输了。 孙小雅也为禅丫高兴。这个丫头,真是好样的,为女兵挣了面子。这样想着,却见禅丫朝这边跑来,身上都是湿的,而脸上却都是汗水。孙小雅以为她是来找自己,正想让她赶紧回去换衣服,却见她跑到方磊跟前,恭恭敬敬向他敬了礼,嘴里连声道:“方参谋,谢谢你的指点。” 方磊咧嘴嘿嘿嘿笑着,道:“快去换衣服,小心着凉。” “哎,我走啦。”禅丫这才拉着孙小雅的手往女兵营房跑去。 “禅丫,怎么回事,你向方磊道什么谢?”一路跑,孙小雅问道。 “你不知道哇,这个方参谋教给我的办法太管用了。”禅丫道。“他告诉我,开始起跑阶段过去之后,就改用中速跑,只要不被拉下太远就行。一直到最后阶段,在还有两个障碍的地方时再发力,一定能取得好成绩。我就照他说的去做了。果然,我一发力,很快就追赶上他们,还连着超越了两个人。” “你说你开头的落后是故意的?比赛还有这样比的?” “可不是吗?”禅丫兴奋地道。 “他什么时候连这种招数都懂了?”孙小雅喃喃道。 张世杰对昨天的比赛成绩并不在意,本来,老兵在这方面就是不大讲究。输给新兵并不意外。 可是今天的失败却让他大光其火。本来,障碍赛内容对于新兵而言并非是重点训练内容,而老兵接触也不多。但老兵胜在经验丰富,受过实战淬炼,耳濡目染,对付起来比新兵显然自然要更胜一筹。 谁知道又输了。更可气的是,新兵中还有一名女兵他们不仅没有讨到半分便宜,在最后关头还让女兵连超两人。想想都让人脸红。 不仅仅是张世杰,其他几位的脸色也都不好看。 他们紧跟着张世杰走进来,也都如木头人般,或站或坐,都不说话。 “看到了吧,这就是如今的新兵,他们的可怕,相信诸位体会到了吧。”半天,左大才瓮声瓮气道。 “也不是他们可怕,委实是这些年特殊情况造成我们部队的懒散作风,连一个弱女子都比不过,这样的兵还有什么用?”苏刘义闻听老部队在比赛中连续再次败北,也坐不住,跑过来问情况,此时有些气愤地道。 “比赛跟战场还是不一样的,”江铭笑道。“我们的兵,平日里就这个德性,一副欠他们钱不还的吊模样,可是到了战场上,该冲锋的照样冲锋,该举刀往敌人脑袋上砍的照样砍,从来不含糊。” “可是官家现在要求的不仅仅在战场上表现勇敢,还能够战而胜之。这样,士兵的这种状态就不能令他满意了。”苏刘义说着,欠了欠身子,道。“你们听说新兵师开会时,那个方磊的发言没有?” “就是带着两个连队跟左将军进山围剿土匪、还有带着部队在元军屁股后面骚扰他们的那个小子?”江铭笑问道。 “是的。”苏刘义道。 “这个方磊的确不错,前途无量啊。”左大赞道。 “能得到左将军如此称许,看来这小子是有两下子。”江铭道。 “他怎么讲?”张世杰向苏刘义探出身子道。 “他说,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应该要领会官家举办这次比赛的用意。 “官家的什么,用意?”张世杰皱眉道。“他就这么说的?” “是啊。”苏刘义看着张世杰道。 “噢,那他嘴里官家的用意是什么?”张世杰半天才回过神来,又问道。 其他的几位也都感兴趣了,看着苏刘义,听他说下去。 “他说,以他的看法,官家举办这次比武,用意有三。其一,是要借比武,在军中掀起大练兵热潮,让每一位士兵都能充满热情地投身于训练之中。” “这倒是真的,我也看出来了。”左大道。 “他说的有点道理。”其他的也道。 “其二,是借此次比武,全面检验新兵师一年来训练成效。” “这个也应该算上一条。”左大又道。 “勉强算一条吧。”其他的人也道。 “其三,你们要特别注意这一条,他说,这极有可能是官家最隐秘也是最想得到的结果,就是想借此次比武,打压一下老部队官兵当中盲目的乐观自大,让他们认识到自身的不足,从而认真自觉地投身到训练当中。通过训练,凤凰涅盘,诞生一支全新的军队。” 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许久没有人出声。 “噗嗤。”左大突然笑出声。“这小子,还真敢说。什么叫打压一下老部队官兵当中盲目的乐观自大?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张世杰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出房间,始终一言不发。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相互注视着,都摸不着头脑。 但过了一小会儿,他重新走进房间时,脸色已经平和如初,坐回到自己的坐位上,道:“明天的比赛,好好准备一下吧。我们也应该板回一局了。” “为什么叫应该让他们板回一局了?”在新兵师的准备会上,方磊问坐在对面的名叫刘杰的军官道。 刚才,这位由老部队转任的新兵师第一营营长在发言中认为,明天的比赛,他们不可能再赢了。 “我是从老部队过来的,我了解老部队的情况。”刘杰道。“在经历了三年连续作战之后,老部队人数从最初的几十万锐减至现在的不到二万,能够留下的差不多都是骨干。这些骨干不仅仅是对大宋朝的忠心,其单兵作战能力也大多很突出,不少人都有一些功夫。这样,才能够在残酷的战斗中幸存下来。 而反观新兵师,虽然从一开始就将学武作为日常训练内容,但毕竟才学习了十来个月,而其中稍有一点能力的被提拔成军官,偏偏此次不让军官参与比赛。比如像耿谷耿牧这样的高手就无缘比赛。这使得新兵师能够拿得出手的选手不多,大部分都是只练了十来个月的新手。” 方磊听得有些头大。这家伙公然唱衰新兵,此风不可长。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们也不是如你说的完全不行。怎么说,我们也练了将近一年的武艺了,这可是人人都参与且天天练习的。练武的普及程度,我们比老部队要好。 其次,提升官职也并非全凭武艺高低,还要看其他素质。否则,还不变成武术队了?新兵中还是有不少高手的。但以我的看法,明天的比赛,很大程度上是看我们近一年来武术训练的成效如何,发挥好了,也有一定的赢面。” 第273章 不打无把握之战 说到这里的时候,参赛选手的名单已经总监察官审核,发过来了。方磊接过来一看,老部队的九名选手,大多是他不认识的。当然这很正常。 他将名单交给刘杰道:“你们几个从老部队出来的都看看,他们的三组里头,实力都怎么样?” 参赛选手一共九人,分成三组,每一组三个人。这份名单是监察队在随机抽出之后,送给比赛双方,由双方剔除多余的人之后,再返回给监察队,监察队进行分组后,再返回参赛双方。这个按组分配的名单是不能变的,能变的是哪组先上,哪组后上。 刘杰等人在看过名单之后,基本上能说出每个组和每一个人的水平。他们依次介绍给方磊听。 “方参谋,我原先说的没错吧,论实力,他们确实比我们高出一大截,我们是很难取胜的。特别是第一组,随便出一个人,对我方三个组都是通吃。”刘杰在介绍完之后,说道。 “他们的第一组实力确实强悍,但后面的两个组实力也并非如印象中的那么强悍嘛。”方磊翻来覆去看着名单,头也不抬地道。 “就算稍差一些,也不是我们能够取胜的。”刘杰见方磊不认输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做人嘛,总要实在一些,一是一,二是二,怎么能死不认输呢。 “如果我让罗方勇他们对阵对方的第二组,让我们的第二组对阵对方的第三组呢?”方磊抬起头,含笑道。 罗方勇也在此次比赛的名单之中,在己方的三个组中,罗方勇这个组是最强的一个组,而罗方勇又是这个组最强的那个。但话说回来,即便如此,对照对方的几名强手仍然不够看。 “你想学古时候的田忌赛马?”刘杰愣了一下,才摇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田忌赛马,是在换马之后,已方的马的实力超越了对方,有了取胜的可能。可是我们现在即便以第一组对阵对方的第二组,以第二组对阵对方的第三组,仍然存在差距,只是差距没有原先那么大罢了。特别是罗方勇的第一组,对付对方的第二组,差距还是明显的。” “至少在拼搏之下,取胜并非完全不可能是不是?”方磊就如一个难缠的孩子,缠着刘杰不放。 “当然,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的。”刘杰苦笑道。“但我们总不至于把希望寄托在微小的希望上吧。” “这一点,我正好跟你相反,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作十分的努力。”方磊笑道。 “那随你吧,反正你是负责人。”刘杰负气地道。“但我可以确定,我们的这些努力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然后又用手指了指另几位军官道:“不信你问问他们。” “是啊是啊。刘营长说得没错。”那几个人也纷纷道。 “我懂你们的意思了,不管我们作多少努力,这场比赛我们必输无疑。”方磊道。 他觉得刘杰这些人也太自负了,他并非认为己方一定能赢,但分析情况,能努力的努力一把,总是可以吧,何必把事情早早说死呢?不知不觉间,方磊的嘴角浮出一缕嘲讽之意。。 “是的,我们就是这个意思。”刘杰毫不掩饰地道。他也看出方磊对他们的回答不满意。想了想,还觉得不过瘾,索性又加了一句,“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 “打赌就算了。”方磊笑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各位不要擅离岗位,即便是输,也要帮我从始至终做好每一件事情。” “那是当然,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几位连忙表态。 “好,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以为,对方会怎么排出他们的选手跟我们对阵?” “他们怎么排出选手跟我们对阵?”刘杰考虑了一下道:“这个倒有些难解答。我们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他们怎么想,真的猜不出。” “随便说说,就当帮我开开思路。”方磊笑道。 “那我就胡乱猜一把。”刘杰道。“我以为,他们最大的可能会将实力最强的一组排在最前面,这叫先声夺人,在气势上将我们压住,然后让实力居中的一组接着出场,借第一场胜利之气势争取再下一城,这样,就可提前锁定胜局,第三场胜负就无所谓了。” “你们的看法呢?”方磊望向另外几位。 “我们同意刘营长的意见。”另几位答道。 “哦。”方磊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又道。“再有,我们不打无把握之战。我现在就派人把我们的选手叫来,你们把对手的情况都跟他们说说吧。这样他们也可以作一些准备。” “方参谋,有这个必要吗?” 那几位军官本来以为这个会议就此结束了,都欠着屁股要走,没想到方磊没完没了。心里颇不乐意。 “我刚才说了,只要有一分希望,我也要做十分的努力。”方磊认真道。 几位军官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谁让人家是负责的? 又花了半个多时辰,刘杰他们把九名老兵选手的情况依次作了介绍。这边的几位参赛选手倒是实在,都很认真作了些记录。同时还问了一些问题。对于这些问题,刘杰他们知道的,当场作了解答,不知道的,方磊让人把了解情况的人找来向他们解答。一番你问我答,待结束时,罗方勇他们非常高兴,都说这样准备就有的放矢多了,信心也足了不少。 “大家再出出主意,明天的比赛我们的选手怎么出场。”张世杰的统帅府,张世杰手捏着两张名单对坐在他对面的几位说道。 “明天的比赛,我们没理由不赢吧。难道方磊那小子会变魔术,拿捏一阵之后,又把胜利给提拎走?”凌震撇嘴不屑道。 “总得重视一下吧,不要阴沟里又翻船。”有人道。 “可是准备什么呢?不管怎么说,赢下两场比赛应该问题不大吧。”江铭道。 “如果方磊那小子学那田忌赛马呢?”又有人道。 “你是说,他用实力最差的一组跟我们实力最强的比,用实力中等的跟我们的实力最差的比,再用实力最好的跟我们实力中等的比?”凌震道。 “呵呵呵!”在座的好几位都阴侧侧地笑起来。 “怎么可能,他又不知道我们怎么排兵布阵,怎么运用田忌赛马的伎俩?” “算啦,别想那么多了,以不变应万变,用堂堂正正的招数应对他们就行了。”张世杰见大家说的越来越没边,就表了态。“我的意见,最强的放最后,最弱的放前面。” 傍晚,方磊走出军营,往一处酒楼而去。行在的新城,是建了几处酒楼的,就由行在后勤部门投资并派人经营。 走进酒楼,一名活计过来,将他引到二楼的一个小包厢。坐下之后,点了几个菜和酒,就在那儿等待客人的到来。 第274章 喝酒喝酒 他是在会议结束之后,将今天的所有事情都作了回顾,才发现还有一处重大疏忽的地方。那就是对方的选手上场顺序。当时,刘杰在他的逼问之下,说了他所分析的顺序。最强在前,最弱在后。但这只是分析,无凭无据,而他要实现绝地反击,必须得有真实的依据。 为此,得窃取情报。可是,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万一要传出去,他会遭人非议的。二是怎么窃取。 一次比赛的结果,从表象上看,并非很重要。可是,方磊自信对官家的用意理解得很清楚,就是要通过此次的比赛展示新兵一年来训练成效,打压老兵盲目托大的心态,让他们老老实实完成训练科目。 既然如此,让他们输得越惨,效果越好。如果在他们的强势项目上也输掉,那么在他们内心的振动就越大。他私下里将自己的思考和主意跟梁宏亮说了。 “好,既然你想得这么深,那就去做吧,我支持你。只是你自己小心些,别给人抓住把柄。”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有人推门进来,方磊一见,赶紧站起来迎上去。 “左将军,您来了。” “你这小子,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非得在这酒楼上谈,搞得跟细作似的。”左大笑呵呵道。 “将军这就领会错了末将的心思。想年中的时候,跟随将军上山剿匪,将军的为人和韬略都让末将获益匪浅。这不是好长时间没见着将军了吗?我寻思着今晚月色很美,跟将军把酒赏月,聆听将军的教诲,也是一大乐事。这就动了邀请将军的心思。”方磊笑嘻嘻道。 这也并非全是客套话,方磊虽然跟左大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无疑,左大是在他的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象的那一个。 “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油腔滑调了。”左大伸手在方磊的后脖子上轻拍了一下。 方磊摸摸自己的后脖,一笑,然后关好房门,引左大在桌子旁坐下,小心地给他面前的酒碗里酙满酒。两人坐下来,就着桌上的下酒菜吃起来。 “你小子现在深得官家圣眷,官职是一升再升。可有心得跟老夫说说?”一杯酒下肚,左大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让将军见笑了,小子岂敢在将军面前放肆。” “呵呵!”左大半眯着眼睛看向方磊,小抿了一口酒,边笑着道。“你也就嘴上谦虚,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埋汰我们这些老家伙呢?这些个老古董,占着茅坑不拉屎。该着把他们早些赶下台。” “哈哈哈!”方磊大笑起来。“在我的眼中,左将军从来都是临风而立的硬汉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俏皮话了。” “这是俏皮话吗?”左大端起酒杯又咪了一口,笑道。 “在别人或许不是,在将军这里说出来就是。”方磊道。 “你这是在骂我呢还是在夸我?”左大斜眼看着方磊道。“哦不不,你骂我夸我,我都不在乎。我唯一在乎的,是有一天你不在乎我了,不理我了。那可是很糟糕的事情。” “怎么可能呢?你左大将军可是我崇拜的人,我怎么会不理你呢?打死也不会来来来,满上满上。”方磊端起酒杯,跟左大的酒杯碰了一下道:“干!” 仰头佯装把酒倒进自己的嘴里,趁左大也喝酒之际,又吐到了身后。把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抓过酒壶,又给双方倒满酒,双手捧着道:“左将军,这杯酒,是我感谢您在剿匪之中对我的提携。” “哎不对。”左大拦住了方磊伸过来的酒杯道。“什么叫提携。剿匪之中你的战绩可都是你实实在在打拼出来的,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您的事,如果不是您的信任,我怎么有带兵深入大山之中的机会?如果不是您甘当绿叶,替我们堵住土匪逃窜之中,我们又怎么可能将土匪围困在山中,最后聚而歼之?” “哦,经你小子这么一说,好像我也真的有那么一丁点能耐。”左大说着,端起酒杯道。“这么说,这杯酒是该喝。” 说完,又把这杯酒灌进喉咙。连续喝了好几杯酒,左大已经喝高了,说话也把不住门了。方磊一见,喜上眉梢,心想,机会来了,现在不打听,还待何时? “左将军。” “嗯?” “此次的比武,您有没有参与商讨事情啊?”毕竟有些心虚,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好,憋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来。 “哎,你说什么?喝酒?行行,干,干。”左大自说自话,端起酒杯,又把酒喝得干干净净。 “左将军,我是说,对于明天的比赛,您以为结果会如何?”方磊边为左大的酒杯斟酒,边又问道道。 左大刚刚端起酒杯,听到方磊的话,把酒杯放下了。将手伸出来,对着方磊指点着道。“说吧,你小子,叫我来喝酒,到底为了什么事情?哦,我知道了。你如今负责比赛的事情,你一定是遇上了难事,故而来求我帮忙。” 方磊听到这里,心里就有些凉了。自己找他,且拼命给他灌酒,不就是想乘他有些醉意,从他的嘴里套出一些东西吗?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地道,可是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如果事后他计较,自己向他道歉好了。 可没想到被他一猜就给猜着了,这还怎么打听?看来,今晚的鸿门宴是白摆了。 左大说到这里,又喝了一口酒,继续道:“你别着急,让我再猜猜。你们已经连续赢了两场,这一场,你们应该没戏了,可是你小子不甘心,想搏一搏。或许能搏下来呢? 嗯,关键之处,还是在排兵布阵上。如果再来个田忌赛马,也并非不可能。可是这个事情,你问我,可是犯规的。犯规,你懂不懂?”左大用手指着方磊道。 方磊越听越心惊。这左大将军,原来都知道啊。自己原来太高看自己了。人家根本就把自己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个透明人。还有什么秘密瞒得过他? 左大边说边喝酒吃菜,吃得兴起,还把桌子上好几盘菜都端到自己跟前,风卷残云般,把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站起来,还不忘记把酒杯里剩余的半杯酒喝下去,然后道:“谢谢你的好酒好菜,走了。” 方磊要上前掺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不用,我看你今晚没吃多少,都看着我在吃。你且坐下,再吃一会儿,别浪费了,待吃饱再走也来得及。” 说完,就踉跄着脚步走了出去。 方磊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左大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才一屁股坐在了桌子跟前。 今天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糟糕透顶。没有半点情况打听出来,反被左大把自己的心思说的分毫不差。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今天请的人是左大,要是换了一个人,说不定把你今晚的事情给说出去。到那时,还真的要遗臭万年了。但他相信左大的人品,他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第275章 我们判断错了 (多谢白云过隙01的月票和打赏) 这样想着,他重新坐了下来。今晚还真如左大所说,他吃得并不多,不如再吃几口后再走。情况是打听不出来了,总不能饿着自己。唉,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 他狼吞虎咽,一不小心就咽着了,他想取放在窗口边上的水杯喝口水。这时,他的目光突然就停在了几个盘子上。那是三个大小不一的盘子,由大到小依次排列着,上面放着一双筷子。筷子所指方向,是最小的盘子。 方磊的心动了动。这明显是一个图案。它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他愣怔着,然后,心里通透起来。他一下子笑出声来。 次日,校场上又早早热闹开了。比赛武术,是比较吸引人的,所以,大家都很期待。 就在开赛前一刻钟,较场突然骚动起来,人们都向军营门口方向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进来。 能驶入军营的马车,里面坐着的绝非普通人,人们从前后左右保护着马车一起进来的侍卫就猜出,是官家来了。 但赵昺没有进入校场,而是走进距离校场最近的一座二层房子,靠窗户坐下。举起一架望远镜往校场看去。然后,对跟进来的江钲道:“派人把方磊叫来。” 没有多久,方磊就来到小皇帝身边。赵昺扭头看着方磊,只是笑,不说话。方磊不知道小皇帝为什么看着自己只是笑,心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事了? 可是再看又不像,小皇帝明明在发笑嘛。他被看得心里发毛,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了声:“官家,您叫臣来,所为何事啊。” 赵昺这才笑嘻嘻道:“你现在了不起啊,都能揣摩朕心里所想了。” 方磊听官家提起这件事情,心里舒了口气。知道官家不过是跟自己逗着玩。于是道:“官家,臣这可是为了更好地贯彻落实好您的旨意啊。” “你的意思,揣摩朕心里所想所思,也是必须的?” “只要不是用于巴结奉迎上,都算是正常吧。” “有意思。朕还是头一回听到你的这个理论。不过,貌似还是正确的。” “那是当然,臣只有理解您为什么要下这道旨意、下这道旨意的用意,才会在执行的过程中不出现偏差啊。” “嘻嘻。”赵昺笑了起来。“那么,你揣摩的结果,准备如何执行朕的旨意呢?” “尽一切可能,打败老部队。让他们在新兵面前颜面尽失。”方磊毫无顾忌地道。 “嗯。”赵昺点点头。丝毫没有感觉方磊狂妄自大。“朕很期待你们传来更多的好消息。你们把他们揍得越狠,朕就越高兴。” “好,官家,有了您的这道旨意,臣就可以放开胆子狠狠地揍他们了。”方磊语气坚决地道。中间还用了一个揍字。 停了停,赵昺又问道:“今天的形势如何?” “报告官家,今天新兵凶多吉少。”方磊实打实地道。 “你的意思,今天的比赛,新兵将不敌老兵?” “很可能是这样,官家。” “你不是说要狠狠地揍他们吗?你就心甘情愿输掉今天的比赛?” “当然不是。”方磊马上道。 “你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来挽救局面?” “效仿田忌赛马故事。” “田忌赛马?你知道老部队怎么出招?”赵昺略有惊讶,偏转头道。 “是的。”方磊又得意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秘密打探?”赵昺大感兴趣。 “官家,能不能让臣先保守秘密,待赛事结束,再告诉您,行吗?”方磊卖关子道。 “哼!对朕也保守秘密,你是越来越有能耐了。朕告诉你,待会儿比赛结束,你就是缠着朕说,朕也懒得听了。”话虽这样说,但赵昺并没有继续纠缠这个事情 “好了好了,比赛马上开始了,赶紧过去吧。请记住,无论你使用什么手段,只要赢了,朕都不追究,可是要输了,哼!你晓得的。” 方磊临走时,冲一直站在边上的孙小雅做了个鬼脸,而孙小雅也在用手刮自己的脸,意思是他刚才在官家面前吹牛。两人的动作被赵昺看到了。“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发暗号?” 见小皇帝发现他们所做的小动作,孙小雅顿时窘得满脸通红。 方磊来到比赛场地,正值双方的选手开始上场。当对方的三个人上场之后,他听到刘杰“咦”了一声道:“糟糕,我们都判断错了,对方的选手不是最强的先出场,而是最弱的先出场。” 可是当看到自己一方上场的三名选手时,他们又发出惊讶声:“咦,我方出场的竟然是他们三个?这真是神了。” 一扭头,看见方磊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便问道:“方参谋,这个上场秩序是你重新排过的?” “是啊,有问题吗?”方磊含笑道。 “这跟我们原先排的不一样啊,你是怎么做到的?”刘杰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 方磊耸耸肩,道:“蒙的。”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蒙的?你靠蒙就敢把原先确定的上场秩序给改了?” “这不是被我蒙准了?”方磊有些得意地道。 这时,比赛已经开始。当双方的被叫到名字的选手面对面站好时,全场响起一片议论声。 原来,老部队方面出场的选手体型魁梧,而新兵出场的选手则瘦小得多。两人形成鲜明的反差。 不过,比赛并没有如人们所想的那样一边倒。新兵选手发挥灵活的优势,在开始阶段满场跑动,将老兵耍得团团转。 正当人们以为新兵选手有可能战胜老兵选手时,没想到老兵瞅准机会,一个擒臂回领加抄腿按胸,即把新兵选手掀翻在地。他上前按住新兵,使其再无可动弹。 第一局,老部队胜。 老兵们顿时眉开眼笑。连前两场一直不露笑齿的张世杰,这回也笑了。 新兵那边,刘杰回头瞅了方磊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到底还是担心有人责备他对自己人落败幸灾乐祸,立场有问题,总算忍住没说。可是他不说,不等于没人说。坐他边上的一位也是从老部队过来的军官就扭头看了看方磊,笑道:“方参谋,看来是真不行啊。” 方磊抬头看了看他,没有言语。只是专注地看第二局比赛。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这一局比赛,那个老兵只是在一开始拼搏了一把,妄想将新兵选手一举打垮,然而,当新兵选手顶住他的攻击之后,他竟然很快泄气,显得毫无斗志。新兵选手则由守转攻,越战越勇,没有多少时间,老兵便败下阵来。 一比一。场上打成平局。 张世杰的眉毛又习惯性拧成一团。老部队中刚才的兴高采烈转眼消失了,而新兵部队则发出阵阵叫好声。 刘杰看着前方打出的成绩牌,缩了缩脖子,一言不发。 方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如此一来,第三局就成了决胜局。 第276章 蘑菇战术 第三局的选手上场之后,双方出手都比较谨慎,两人都围着对方转来转去,迟迟没有出手。这样的局面徒然增添了紧张气氛。现场一片寂静。人们的嘴巴都闭得紧紧的,仿佛自己开口说话,会惊扰到赛场上的选手。 终于,新兵选手出手了,抬腿冲对方一条腿的腿窝踢去。但没想到老兵踏前一步,单手接住新兵踢过来的那条腿的膝窝,使劲上提,同时挥掌猛砍新兵颈部。新兵失去支撑,一下子跪在了老兵跟前。 全场顿时发出巨大的“啊!”的叫声。 “赢了,我们赢了。”老部队当中有人发出胜利的叫嚣声。张世杰、江铭、凌震等人都咧嘴笑了。唯有左大,不为所动,紧抿嘴唇,保持严肃表情。 而新兵这边则发出“唉!”的一声叹息。刘杰又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方磊,到了此时,他没有心思幸灾乐祸了,毕竟现在他也是新兵师的军官,新兵师输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他只替方磊不值,看他为了今天的比赛,是多么的卖力,最后是这样的结果,换作谁也不舒服。 但他在方磊的脸上没有看到失败者的沮丧,反而是盯着比赛场地不放,从那瞪得溜圆的眼睛,可看出他似乎正在跟场地上的选手在一起用力。 这就没有必要了。他想。我们要赢得起,也要输得起。何况这只是一场自己人之间的比赛。没必要太在意输赢。 然而,赵昺却也非常在意输赢,眼看着新兵选手跪倒在老兵跟前,不由气得骂了一声:“混蛋,怎么这么不经打?” 孙小雅是懂一些武术的,于是道:“官家,他已经尽力了。” 赵昺道:“朕没说他不尽力啊,朕只是觉得遗憾,这一局失败,第二场就彻底玩完了。那个方磊上窜下跳,都做了无用功。。” 孙小雅不懂什么叫无用功,但听官家说方磊上窜下跳,觉得这个词有些刺耳,突然开口道:“官家,方磊那不叫上窜下跳,他是竭尽全力。” 赵昺歪着头看了看孙小雅,在小皇帝目光注视下,孙小雅到底有些心虚,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赵昺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此时,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激动的惊叫声。赶紧再次看向窗外,却见老兵选手已经扑倒在地上,而新兵选手反而站在老兵选手跟前。 “奇怪,怎么转眼剧情就反转了?”赵昺惊奇地道。 这一幕戏剧性变化只在一瞬间,然而被方磊悉数看在眼里。 原来,新兵虽然不慎跪倒在老兵选手跟前,却为他成功反转创造了条件。他抱住老兵大腿,像是服软,但其实是在储存体能。待体能上来之后,乘对手不备,双手一紧,把对手大腿往自己胸前收拢,同时,还将自己的头使劲往前顶过去。如此,老兵无法站立,被拱0翻在地。 此刻,新兵选手如一只猎豹似的,扑到他的身上,一只手紧紧扣住对方颈部动脉,对方终于支持不住,彻底放弃对抗,认输。 新兵师队伍发出一片欢呼声和笑声,相反,老部队则垂头丧气。方磊心花怒放,不由自主地朝身后的那幢房子看了几眼。 “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应该高兴了吧。”他想。 当然,拿下这场比赛,才只是开了一个好头。距离最终的胜利为时尚早。 果然,接下来的比赛,第一局又输了。第二局总算扳回。这样,第三局就成了今天比赛的关键点。这局获胜,新兵师就拿到了今天全场比赛的胜券,接下来的第三场比赛,就算是给对方打暴了也无关大局;如果败了,双方打成一比一平,而第三场比赛,老兵的实力辗压新兵,实则新兵已败。 据刘杰等人介绍,对方选手的武功不算顶尖却较罗方勇要强一些。但罗方勇在身体素质上还是略胜对方一筹。 罗方勇显然已经知道这场比赛的重要性,出场时,表情有些僵硬。方磊见状,想了想,走近罗方勇,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双方观众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了这局比赛的重要性,现在看到双方出场的人都是大块头,不免认为此战必将精彩纷呈,都翘首以盼。 然而,他们马上感觉到深深的失望。双方一交战,罗方勇便表现出消极应付的状态,不主动进攻,所有的交战,都是由对方发起。而罗方勇只是被动应付,将对方的攻势化解之后便完事。 罗方勇的这种消极应战的态度,遭到老部队士兵的嘲笑。那些尖酸刻薄的,已经给罗方勇冠以各种各样的侮辱性衔头。什么软蛋、缩头乌龟、胆小鬼等等。 就连自己一方的人也看不下去。个别性格激进的已经在大声呵斥,说男子汉大丈夫,输就输,何必这样呢? 然而,罗方勇始终不为外界任何声音所影响,依然耐心地跟对手周旋,还不时用语言挑衅对方,激怒对方,逼对方出手。时间长了之后,不少人看出其中的弯弯绕,这个罗方勇是用这种办法来一点一点消耗对方体能。 他们感觉奇怪,这个大块头怎么会想出用这种办法来对付对方?他们联想起开打之前方磊附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名话,都明白过来,一定是那个家伙给罗方勇支的招。 方磊的名字大部分士兵都是有所耳闻的。他在剿匪时以两个连的兵力,将土匪一个一个揪出来消灭;他在蒙元军队第二次进攻琼州时,带着一支数百人的部队从背后对其发动骚扰,搞得敌人日夜不得安宁,甚至还吃掉对方一支千余人的部队。 在他们的心里,认定这是一个多心眼、非常狡猾的人。他跟大块头嘀咕,一定是藏着什么坏主意。 果然,大块头在用蘑菇战术戏耍对方选手。他在种种的辱骂声中不为所动,牢牢把控比赛节奏,一点点消耗对方体能。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了。在这半个时辰,罗方勇连一次像样性的拳头都没有使用过。他就是在对方跟前跳来跳去,不时地恐吓一下对方。 双方缠斗到现在,罗方勇的体能跟刚开始时几乎没什么两样。反观老兵,却是喘着粗气,额头全是豆大的汗水,动作明显放慢。 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罗方勇的移动速度已经加快,出拳的次数明显增多。不知不觉间,一直处于进攻状态的对方选手,已经处于防守状态。 第277章 田忌赛马 跟大多数人相反,赵昺却对这场比赛看得津津有味。他从一开始就看出,罗方勇在一点点把对方往阴沟里拖。这个过程有些长,考验的是罗方勇的耐心。 “你们信不信?”他扭头看向孙小雅和颜如玉。“如果罗方勇不擅改战术,就照这个路数打下去,定能反败为胜。” “官家,他就一白痴,怎么会想得出这样的高招?”孙小雅不以为然道。这个死胖子,曾经非礼过自己,她对他没有好印象。 “他想不出这样的高招,有人想得出啊。”赵昺却道。眉眼中全是喜色。“如果在这一局锁定胜局,新兵师不仅赢得今天这场比赛,事实上已经赢得此次的比赛。” “官家,你是指方磊?”孙小雅的眼眸中有东西闪了一下,问道。 “是啊,他刚才不是在罗方勇的耳边嘀咕了一小会儿吗?朕认定他就是在讲这个事情。” “哼!”他就会这点小聪明。孙小雅哼了一声道。 “你不喜欢他的聪明?”赵昺颇感兴趣地道。 孙小雅冲赵昺笑了一笑,不说了。但是眉眼间满是兴奋。 赛场上罗方勇已经完全释放出自己的血性,出拳凶猛有力,频率也在不断加快。反观对手,已经完全处于被动防御状态,左支右绌,气喘吁吁。 而下面士兵们的情绪完全被调动起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场比赛比赛原先那么死气沉沉,没想到打到现在,却变得有趣起来。给罗方勇鼓劲的,给对方鼓劲的,双方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张世杰坐在那里,脸色还是平静的。当然,脸上喜怒不形于色,不等于内心没有想法。 如果有人此时探究他的内心想法,那肯定是失望的。 前面连输两场,他是很希望能扳回一场的。如果能够变成二比一,局面也稍稍好看一点。而且论实力,第二场的赢面也是非常大。谁知道竟然又输了,还输在一个女兵的手里,输得让人颇不服气。 如果这局输了,那么第三局也不用再比了。可惜了,那么棒的三名士兵——简直就是三员虎将,就这样白白浪费掉了。 就在他沉思默想之时,从新兵师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他抬眼一看,原来是老部队的选手已经被打倒在地。而对方的那名选手则站在一旁,一双警惕的目光正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对手,防止他突然起身偷袭。然而他是多心了。他的对手已经没力气再起来比赛了。 “大帅,这里有猫腻。”一个声音传来。 张世杰回过头,说话的正是江铭。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胡说,都是自己人,一场比赛而已,哪里就有猫腻了?”张世杰喝止道。 “大帅,我并非胡说,也并非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江铭急着道。“今天的比赛,对方很明显应用了田忌赛马的策略。我们上场排序是一二三,最弱在前,次弱居中,最强殿后。而他们则是二三一,次弱在前,最强居中,最弱殿后。” “这能说明什么?人家年轻人,思维跳脱一些,玩一些新花样,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张世杰道。 其实,江铭的话,他听进去了。但他仍然否定了他的猜测。就像他刚刚说的,都是自己人,一场内部比赛而已。 “大帅,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江铭更加着急了。“他们排出的出场次序,不正是刚好掐住了我们的软肋吗?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那么,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们一定是探听了我们的秘密,或者是我们当中的某人向他们透露了秘密。” “哈哈哈哈——”张世杰仰脸大笑起来。“江铭,你的想像力也太强了吧。不过一场比赛而已,谁闲着没事干了,在这种事情上花功夫。快收了你的小心思,别让人看我们的笑话。” “大帅,您觉得是小事情,可有人不这么看。” “行了,”张世杰打断江铭的话,“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好好总结一下前三场失利的原因,争取让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取得好成绩是正经。” 接下来的三场比赛,负重十公里竞走、射击、器械对阵,双方平分秋色,都是一胜一负一平。其中负重十公里竞走新兵胜,射击平,器械对阵老兵胜。 器械对阵是老兵唯一的一场胜利。但是,老兵的这场胜利,是在不对称的情势下获得的。因为老兵可以持任何器械上场,而新兵只能手持燧发枪用刺刀跟老兵厮杀。 当然,重点还不在这里,重点是六场比赛,新兵赢了四场而老兵只赢一场。这让新兵充满了骄傲,而老兵则充满颓废情绪。他们无颜再见山东父老。 但是,这些日子,军营内四处都在传播一则消息,说这次比赛,新兵那边是靠打探老部队的消息取胜的,而老兵这头也有人丧失立场,在暗中不断地把老部队的情报送给新兵。 这天,张世杰召集老部队军官开会,对此次的比赛进行总结,布置开展大练兵活动。结果,会议没有进行多久,就转到声讨新兵部队的卑鄙手段上去了。而声讨新兵部队,无疑就要声讨方磊。 “这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依靠拍马和哗众取宠来搏得官家的圣心,官职才会升得这么快。”凌震想起第一次蒙元军队入侵时期经,自己立下那么大的功劳,竟然被这个家伙抢了风头,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不由得恨恨地道。 “凌统领,这话说的,好像官家是糊涂官家,只认得溜须拍马之人。”左大笑道。 凌震闻言打了一个哆嗦。想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的确可作这样的解释。 “左将军,我可没有这样的意思,我只是纯粹感觉方磊那小子滑头。”凌震赶紧辩解。 “凌统领,其实吧,我们都清楚。”左大多少有些严肃地道。“方磊并非仅仅靠拍马屁上位的,我们不能因为不喜欢人家,就要全盘抹黑人家。” 被左大说中要害处,凌震有些尴尬,只能翻着白眼盼纯望有人出来解围。 “左将军,你别因为对方磊有好感,就自我贬低自己。那个方磊弱不禁风,在战场上恐怕连你一根手指头都不及。”有人高声道。 “这话我信。”左大道。“若论在战场上奋力搏杀、震慑敌人,十个方磊也不及我一个。但是,战场上并非只有厮杀,特别是作为带兵的人,更在于想主意、出计谋,杀敌人于无形。在这个方面,十个左大也不及方磊一个。” 第278章 内奸是我 “左将军是爱才惜才之人,这个我们都是知道的。”江铭这时开口道。“但依我看,方磊那小子的才是小才,那点点才,我们在座的谁的身上没有呢?所以,方磊的小才,不值得左将军天天挂在嘴上念叨,方磊那小子的短处,也并非说不得、碰不得。” 左大马上道:“江将军,方磊的才是不是大才,现在先不忙着下结论。但他的才超过我们这些在座的各位却是明显的。历数他在数次战斗中立下的战功更令我们这些人汗颜。” 左大这样夸奖方磊,让江铭非常尴尬,但却又无话可说。 左大继续说下去。 “蒙元军队第一次进犯,其中一路由秀英港上岸,他比任何人都早得多地认识到行在处于危险之中,迅速赶往统帅部,说服官家和大帅派兵堵截并予以消灭,避免了行在直接遭到攻击的局面。 围剿土匪时,他主动献计并带领两个连的兵力,将数股盘踞大山深处多年的土匪悉数歼灭。 在抗击蒙元军队二次进犯时,他带领一支小部队,在敌人后头骚扰,使得敌军日夜不得安宁。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以数百兵力,全歼了敌军一支千余人的部队。这样的战绩,我们有几个人可与他相比? 他能够在短期内就立下这样多的战功,如果仅仅凭着滑头取得,那是解释不通的。我们应该要大方地承认他的确具有一般人所不具备的才能,而不是揪住他的某些不足之处贬低他。” 会场里安静下来,不少人都在点头,还有的陷入沉思。 “还有这次的比赛。”左大还在说。“新兵师是由他在一手操作,他的组织工作要远比我们做的细腻和周到。 第二场比赛,女兵上场本来是他们的短板,可是他让那女兵先示弱,保存体力,然后在最后阶段突然发力,一举超越我们的两名选手而获得胜利。 第三场比赛,抛开所谓田忌赛马计策不谈,第二场最后一局,本来,我们的士兵是占有优势的,可是他采取'拖'字战术,生生的将我们的士兵的体力和斗志给拖垮。试想,如果仅仅依靠窃取情报,他能胜得了我们吗? 而我们一味的纠结于他的窃取情报,对他口诛笔伐,到底是对还是错,各位,好好想一想吧。” 这番话说出口,现场炸了锅。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议论纷纷。持赞成态度的人多了起来,当然,也有人仍然持反对态度。 但左大对此并不去计较,他也赖得跟人辩论。只是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 “方磊对于官家旨意的理解,要远超我们。不怕大家笑话,对于此次的练兵,我在开头也是认识不足。我是在听苏将军转述方磊的关于官家开展比赛的用意之后,才受到了触动。他那样的想法,我们又有几个人达得到呢?特别是在我们输掉头两场比赛之后,更加认识到我们落伍了。” 左大说到这里,干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以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继续往下说。 “官家思考问题远比我们要深。他的目标是要打造一支战斗力远超蒙元军队的军队。这跟我们安于现状,小胜大喜的态度完全不同。所以,官家着急啊,他太想改变目前这样的局面了。这就是官家借这次比赛向我们敲响警钟的真实意图。 其实,官家一直在做着努力。从新兵招收开始,他就亲手抓新兵训练,亲自编写训练教材,亲自培训教官。完全是耳目一新的那种。所以,他才会在出了郑二那样的浪荡子之后会那样的愤怒,乃至于到了太后跪求才保住自己侄子一命的地步。 来到琼州岛之后,官家更是组织工匠研制燧发枪,燧发枪研制出来之后又在研制大炮,他正在一步一步将我们往强军之路上带。 如果我们在输得如此之惨的情形之下,仍然认识不到部队存在的巨大问题,仍然纠缠于所谓泄密和查找内奸上面,那么,官家的良苦用心真的全白费了。” 好久好久,会场上没有人说话。左大平日里不是爱多说话的人,但是,他今天却说了这么多的话,这在他是很少见的。所以,无论同意不同意左大的观点,都陷入沉思之中。 “好,左将军这是肺腑之言,我接受。我们不再谈方磊的是是非非。”江铭打破沉默道。“但有一件事情我还是要计较,非把它搞清楚不可。否则,它会像一根毒刺似的一直扎在喉管里,让我不得安宁。” “什么事?” “就是内奸的事。”江铭道。“据左将军所言,方磊那样做无可厚非,甚至还有好处,但是这并不等于透露信息的人就可以原谅。不,他是不可原谅的。他今天把情报泄露给方磊,保不准明天会把情报泄露给另外的人。让这样的人长期隐藏在部队之中,太危险,所以,我主张必须把这个人挖出来。” “对,我赞成。” “我也赞成。” 不少人纷纷附和。 “不必找了。你们所说的那个内奸就是我。”左大道。 左大本来不想坦白这件事情,他没有那么高大尚。无论他怎么替方磊说话,但透露信息,这个行为不会被人所接受。他何必自寻烦恼?可是,当他看见大家都附和江铭的提议,他改变了主意。 全场又是鸦雀无声。人们犹如傻了似的,呆愣愣地看着左大。 江铭也愣住了,他完全想不到他所痛恨的“内奸”竟然会是左大。 在老部队中,左大的名字如雷贯耳。他在作战中的勇猛,他的直率和坦荡的品格,使得他在军中具有很高的声誉。人们无法相信,像他这样的人,怎么能跟内奸联系在一起呢?这其中,会否有什么误会? “左将军,这件事情可不能开玩笑。一旦传开,它会对你的名誉造成伤害的。”江铭好心地提醒道。 “是啊是啊。”好多人也道。 “没有开玩笑,就是我说的。”左大道。他的声音本来就宏亮,现在再一用力,更加宏亮了。 “一定是你说漏嘴了是吧。”有人道。 “不,不是谁漏嘴。”左大摇摇头。 江铭陷入左右为难的地步。 放弃不追究吗?可是事情是他挑起的,重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收回来,只怕遭人笑话。 硬着头皮,江铭开口道:“左将军,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当然我事先声明,我没有资格审问你,我只是以个人的身份向你提几个问题。” 第279章 他是统帅 “随便以什么身份,都可以。我不介意。”左大朗声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接上头的?”江铭问道。 “接上头?”左大心中感到好笑,这真是把他当做细作了。但他不解释了,这种事情,也是越描越黑,且没有好避讳的。于是他道:“就是第三场比赛的头天晚上。” “是你约的他,还是他约的你?” “我约的他。”左大毫不犹豫地道。 毕竟这样的事情为绝大多数人理解不了、甚至反感。如果说是方磊找的自己,他们肯定会更加记恨他。唉,还是把这股愤怒引到自己身上吧。自己皮厚肉糙,就是有人想撕咬几下,也无所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江铭已经是出离的愤怒,但他不敢面对左大公然发火,只能借助提问题而发泄一二。 “理由我前面说过了,在此不再重复。”左大却轻飘飘地道。 江铭神色一滞,半天才缓过气来:“你爱自己的部队吗?” “爱。”左大立即答道。“我为大宋效力二十多年,这支部队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我左大怎么不爱?” “既然你爱这支部队,那你为什么还要做损害它的事情?”江铭紧跟着道。 左大笑了,笑得大胡子一颤一颤的:“江将军,今天在这里,我们就不要去讨论什么是爱这个问题了。如果你们以为我是背叛了自己的部队,那就等着瞧吧,事实会告诉我们,我现在所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江铭倒吸一口冷气。在左大面前,江铭觉得自己的底气总是缺那么一些,再怎么给自己提气,也超越不了。 “大帅,这件事情,接下来该怎么办,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左右的,该交谁处理、怎么处理,由您说了算。” 他把皮球踢给了张世杰。 见江铭也退缩了,其他的军官也不敢再吱声。 张世杰到此为止,在左大的事情上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 跟大多数人一样,他也很惊讶左大怎么会是泄露消息的人。虽然这跟把消息透露给真正的敌人有本质差别,但总归不光彩。以左大的铮铮铁骨,似乎跟这样的事情不搭边。 而且听他的意思,他还是主动一方。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真的是他所说的那个理由?如果是这样,可以选择的方式很多啊,甚至可以直接找自己谈。莫非他连自己也不相信了? 他对江铭也有些生气。起先是咄咄逼人,把气氛搞得像火药桶似的,结果,却把皮球踢到自己的脚下。 如果暴露的是层次低一些的军官,自己可以直接处理也好一些,可是左大,他怎么敢擅自处理? 没有办法,下面把球踢给自己,自己就踢给小皇帝吧。看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张卿家,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在赵昺的书房,赵昺问张世杰道。 刚才,张世杰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向赵昺作了汇报。 “官家,臣决断不了,才向您报告。”张世杰为难地道。他也知道,如这类事情,在小皇帝的眼里,肯定构不成大事。但如果自己都不表态,恐怕会有一部分军官心里不平衡。当然,不平衡就不平衡,他也不怕。关键是他自己心里也有想法。 你左大对老部队的形象无所谓,他是有所谓的。因为他是统帅。 本来,此次的比赛,前两场都失利,他作为主帅已经够尴尬了。他左大还不声不响地跟那个方磊勾勾搭搭,把信息透露给对方,让自己一方本来能取胜的一场比赛也吃了败仗。这不是让他被人打了左脸,又逼自己把右脸也伸过去让人打吗?没有什么比做这种事情更让他恼火了。说实话,如果这个人不是左大,他当场就会将那人骂得狗血淋头。 可是现在是左大,而且人家又主动承认下来,他真的是批不得骂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 “那么你认为这件事情严重吗?”小皇帝双眸注视着他,语气平静地道。但这平静的语气后面,分明藏着另一层意思。 他想了想,道:“就事情本身来说,不算严重,但造成的影响却比较大,处理不好,会撕裂人心的。” “嗯。”小皇帝点头,算是认可了张世杰的说法。“那么,你认为怎么处理好呢?” “呃?”张世杰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没有认真考虑过。因为他过来找小皇帝,本来就是踢皮球的。没想到小皇帝反而把皮球踢了回来。 想了想,他才又道:“其实,本次比赛,谁胜谁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此次比赛,认识到不足,从而认真地投身到练兵之中,通过训练,提升部队的战斗力。” “大家真的会认为胜负不重要吗?”赵昺再次问道,语气中颇不相信。 张世杰有些为难了,他已经极力顺着小皇帝的思路回答问题,没想到小皇帝仍然不满意。 想了想,他索性丢开刚才的思路,按照自己内心所想说话:“不瞒官家,有一部分人,包括我自己,从内心讲,还是看重比赛胜负的。我们不想输得太多,那样太难看。况且,老部队也并非到了不堪一击的地步。我们能够应对新兵的挑战。” “所以,你们对于左大的吃里扒外还是愤怒的,对不对?”赵昺道。 “是的。”张世杰老老实实点头道。 “可是,你难道不知道吗?”赵昺提高嗓音道。“左大其实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下面的人看不出来也罢了,你怎么也看不出来?” “我知道,从理智上说,左大的确做了一件好事。但从现实上考虑,我们对左大的做法是反感的。”张世杰无奈地道。 “这就是说,你们对于朕安排的这次比赛,心里是有抵触的。” “没有抵触。”张世杰道。“就是有一点想不通。” “说。” “官家为什么非得让老部队在此次比赛丢人现眼,输得一塌糊涂?新兵是您的部队,老部队就不是您的部队?”张世杰委屈地道。 张世杰倔强脾气上来了,不服气地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必须将老部队的尊严全部扒拉下来,才能完成大练兵?就没有其他的路好走吗?” 第280章 尊严和生命 张世杰的情绪波动得厉害:“不管怎么说,我们在逃出临安之后,是依靠这支老部队保驾护航,才走到今天的。这一路上,我们牺牲了多少将士?怎么能够一把抹掉它的贡献呢?这样做,能不让老兵们寒心吗?” “哈哈——”赵昺突然大笑起来,清朗的笑声回旋在会议室。 “官家,您为什么发笑?”张世杰莫名的感到憋屈。 “张卿家,你终于说出久藏于心中的想法了。很好,很好。你还是很坦荡的,这一点朕很欣赏。”赵昺连连点头道。“不错,朕就是要让老部队脸面丢尽,尊严丢尽。” “为什么?”张世杰道。心里非常的不痛快。 “张卿家,你还是不明白朕的心里想的是什么?在这一点上,你不如方磊,甚至也不如左大。”赵昺凝视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这个粗旷的汉子道。 张世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行宫的。他觉得自己的心里臊得慌。除了崖山之战的那个晚上,小皇帝今天的谈话再一次狠狠地揭开他心灵上血淋淋的伤疤。所不同的是,那一次针对的是他个人,而这次,却是他的部队。 “朕怎么会不知道老部队所做出的贡献?怎么会不知道老部队为行在所做出的牺牲?但这是它的历史,而不是它的将来。朕要的是它的将来。” “历史怎么样?将来又怎么样?” “历史已经过去了,但它的答卷并不合格;将来要靠它去迎接,但它并没有做好准备,它是承当不起将来的。” 他的耳边,一直回想着小皇帝声音。 “朕之所以要它败,彻底的败,就是让它清醒过来,感觉到痛。看清现状,知道不足,才能知耻而后勇。从这一点而言,让老部队丢失一点脸面又算什么?天塌不下来。” “你们败在新兵手里,只丢掉一点尊严,生命仍在。而如果败在敌人手里,那将连尊严跟生命都将不复存在。你说说看,你是要前者呢?还是要后者。” “朕多次说过,我们的目标是将蒙元军队赶出大宋土地,收复大好河山。那将是一场异常艰苦的战斗,山川崩裂,海水倒流,尚不能形容之一二。” “我们必须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才能战而胜之。这支军队不会自己出现,需要由我们培育而成,从眼前的军队脱胎换骨而来。” “怎么脱胎换骨?依靠目前的这支藏着不少充满了懒散作风的骄兵悍将的部队自己顿悟而成吗?不知道你信不信,反正朕是不信的。只有通过外力打掉这批人身上的散漫作风和傲骄之气,重新完整地认识自己,下定决心,从头开始,才有可能打造出一支合格的强军,铁军。” “你说,左大何错之有?他,还有方磊以及新兵师,不是替朕还有你做了一件大好事吗?你们怎么还想着人家的不是?” “回去吧,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把道理反复讲透,相信将士们最终会听得进去的。” “官家,这次幸亏是左将军出面做这件事情,”待张世杰离去之后,孙小雅对赵昺道。 “怎么讲?” “因为左大将军人品好,声誉高啊,别人抓不住他的辫子。否则,哪里会这么平静?” “是啊。不是有句话吗?无私者无畏。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他才敢做。”赵昺道。 两天之后,老部队的一封签名为全体将士的信摆放在赵昺面前,表达了他们用战时精神状态投入大练兵的决心。 大练兵在新老两支部队如火如荼般展开。特别是老部队,一切从头开始,站军姿,搞内务,练体能,练武术,负重越野跑,紧急集合…… 他们把姿态放得极低,一切向新兵看齐。 这样练着,部队的精神面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新兵师的燧发枪已经全部配齐。新兵师每天都用半天时间,按照赵昺编写的燧发枪操作程序和使用指南,练习射击、装填弹丸,排兵布阵,战术配合。 老部队也是如此。每天千篇一律的训练非常枯燥,但经过那场比赛和之后的学习和教育,每个士兵都知道了他们肩上的重任,更知道他们并非那么强大,相反,他们连新兵都不如。他们再也没有了原先的自大,都疯狂般投入训练中。 随着一步步装备燧发枪,老部队也开始学习射击,装弹,拼刺刀,以及阵型演练。 部队营地的宣传栏里,每周一次挂出神枪手名单,装弹快手榜,拼刺刀冠军榜。这些,都刺激着士兵的脑神经,激励他们更加刻苦地训练。 赵昺又画了一张一尺来长的燧发枪图样,生产出来之后,分发枪给军队中高级将领防身用。 两个月后,第一门大炮面世。这门大炮口径四寸许,全长六尺,重六百千克,装药二千克,铁弹近三千克。炮身安装在两个木质的大轮子中间,平日里可由马拉着行军。战时可由两三名士兵推动任意行进。 赵昺知道,只要有了第一门炮,那么,以后就会有第二门、第三门,…… 赵昺当即成立了一支炮兵营,由聂那宇担任炮兵营营长,直属统帅部。 赵昺起先是亲自指导训练,然后也编写了一本训练科目。内容包括炮兵技术训练和炮兵战术训练。 炮兵技术训练内容有:射击、兵器与操作、炮兵侦察、炮兵工程、驭术等。 炮兵战术训练内容有:炮兵战斗基本原则、作战指挥、战斗保障、战斗中的炮兵跟步兵的协作、炮兵行军、宿营、输送、变更部署和换班等。 到了三月份,一切进入正常秩序。气候温度也刚刚好。赵昺想到进入琼州岛都快一年了,自己一直蜗居在北部,就准备去南部走一遭。虽然大臣们极力反对,但赵昺不为所动,坚持出行。 三月中旬,赵昺带上孙小雅和颜如玉,踏上南行之旅。 “皇帝哥哥,带上麦子一起去吧。麦子一定会听话,不会给您增添麻烦的。” 临出发时,麦子得悉消息,跑到赵昺跟前,眼泪汪汪地请求道。 “麦子,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朕再带你出去,好不好?”赵昺面带笑容拒绝道。这件事情还真是不行。 赵昺知道自己一个人已经给侍卫增添很大的麻烦,再加一个麦子的话,那简直就不用做其他的事,光照顾他们两个就够他们忙的了。 “可是,皇帝哥哥也比麦子大不了多少呀,为什么皇帝哥哥能去,麦子就不能去?”麦子大为不满地道。 “因为皇帝哥哥是男的,麦子是女的。”赵昺哄劝道。 第281章 你威胁我 (感谢各位书友的月票、打赏和推荐票! “那小雅姐姐和如玉姐姐也是女的,她们为什么又能去呢?”麦子又有了新的口实。 “她们长大了,是成年人了,麦子还没有长大啊。”赵昺差点被将住,总算还有一个理由。 “可是,麦子天天呆在家里,连个一起玩的伙伴都没有,太无聊了。”麦子噘着嘴巴委屈道。 麦子这话倒是实情,为了她的安全,赵昺嘱咐姝红只让其在行宫里面玩,很少外出。 赵昺瞅着麦子的委屈样,想了想,交待姝红道。你明天带着麦子去找曾参政或者邓侍郎,就说是朕的意思,让他们安排麦子进学校上课。 “皇帝哥哥,麦子能去学校上课了?” 不等姝红答应,在一旁的麦子便惊喜地跳了起来。 能去学校上课,不仅能学习文化,还能结识很多同学了。这在麦子看来,是太重要了。 “不过,麦子上完课之后,一定要马上回来,不得在外面耽搁过久。明白吗?”赵昺又补充道。 “麦子明白。” 麦子这才破涕为笑,不再缠着赵昺说要跟去。 保护赵昺安全的除了两百来名侍卫之外,还有新兵师的一个连的士兵。他们一律佩带燧发枪,其中不乏全军闻名的神枪手。 队伍中除了一辆马车之外,还有十来匹战马。它们主要用于驭运物资。包括江钲在内的几名官员,都依靠双脚步行。 马车行驶在时而上坡时而下坡的窄小的路上,车轮咕噜咕噜地响着。当走在高处的时候,能看得见远处平静的海水。 赵昺长时期的处于忙碌之中,到了此刻,大脑才真正得到休憩。看看外面的景致,跟孙小雅和方磊聊天,是消磨时光最好的方法。 方磊此次出来,是赵昺兑现自己的承诺。 去年方磊制作沙盘时,赵昺说过有机会一定带他在岛上走圈。 本来颜如玉也可以坐马车,但一是她天生爱动,久坐不住,再是赵昺跟方磊和孙小雅说话她插不上嘴,好多甚至连听都听不懂。所以赵昺才同意她跟侍卫们一起行走。当然,她也可以随时回到马车上。 他们的第一站是南宁军。 到了第三天,当队伍走到一处高地时,看到了下面平原上的一大片瓦房。他们知道,南宁军到了。 当队伍走近南宁军时,时常看到有百姓由南往北走,有的还拖家带口。再近些,他们发现道路两旁常有尸体出现。很明显,都是这一两天之内死去的。这些尸体有从坟墓上被野狗扒拉出来,也有的是被扔在路边的。许多尸体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而越接近南宁军,尸体便越多。 现在不是灾年,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多的尸体?为什么这些尸体没有掩埋,而是草草地扔在路边?他们的心头浮上了大大的问号。 南宁军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钲已经派出两名侍卫骑马赶住南宁军打探情况。但是他们回来尚须时间。 这个时候,他们发现不远处出现几个正在奔跑的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三个人。其中跑在前面的是姐弟俩。而在后面追赶的则是一名年青人。 很快,那年青人便追上了姐弟俩。就见他抓起那个小男孩,把他扔到一条沟壑里,然后抓住那个少女,往肩上一扛,就往对面的一个树林子里钻。 “救命啊!救救我——”少女凄厉的哭喊声在旷野上回荡。 赵昺通过窗户,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正想让江钲派人前去搭救那姐弟俩,就见有五六名侍卫已经往那小树林子包抄过去。原来,江钲早已下令侍卫们行动了。 然而,就在此时,从斜刺里又冲出十来个人,挡在那五六个侍卫的前面,双方乒乓乓乓动起手来。 他们此刻的位置刚好在一个山嘴后面,那边是看不到他们的。否则,那十多个人就不是迎上来拦他们,而是看着逃跑了。 江钲见了,手一挥,又有十来名侍卫冲了过去。又一阵搏斗之后,那边的人扛不住了,丢下几名受伤同伴躺在地上哀嚎,一溜烟跑走了。 没有多久,侍卫们已经转回来。前面的两个人押着那个青年。那个少女,由颜如玉搀扶着走回来。身上的那件紫色衣服被撕烂了,露出一角红色内衣。 而那个被扔到沟壑里的少年,仍然在昏迷中,由一名侍卫抱回来。 “官爷,官爷,你们误会了。”那个青年被押解到马车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不待赵昺和江钲发问,便主动开口道。 “这娘子和小哥儿可是跟我们同族的,娘子马上要结婚,因不满婚配,扬言要逃婚,我们族长便命我们监视她。谁知她乘我们不备,带着弟弟逃了出来。故而我们追了出来,一直追到这里才追上他们。请官爷高抬贵手,让我们带他们回去。” “你胡说,我跟你们非亲非故,哪里来的同族?你们明明是对我心生歹意,才在后面尾随而来,想在此处缈无人烟的地方对我欲行不轨。”少女上前,指着青年愤怒地道。 “阿娇,你别胡搅蛮缠好不好,什么我们对你心生歹意,欲行不轨,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听话,乖乖的跟我们回去,我们会在族长老爷面前替你求情的。”那青年仍然笑着,不慌不忙地道。 少女却像躲瘟疫似地躲着他,大声道:“长官,你们别信他胡言乱语,我们根本不认识他,我也不叫阿娇,我叫阿轲。” 听到此处,连最笨的人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那青年还想辩解。赵昺笑呵呵道:“你说你跟这位娘子是同族,那好,你回答我,你们姓什么?家住哪里?族长叫什么名字?反正我们要去南宁,你们就跟我们一起去。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马上放了你,不再过问你们的事情。如果你欺骗我们,哼,小心你的狗命。” 那青年一听,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强自镇定道:“官爷,这位公子。我劝你们别管闲事。否则,对你们没有好处。” “呵呵,你这是要威胁我?”赵昺呵呵一笑道。 站在一旁的颜如玉忍不住了,一脚踹向那青年,把他踹翻在地。 第282章 闯进知军府 “你个肮脏泼才,我们都亲眼看到你在撕扯人家娘子的衣服,还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小心我踹死你。”颜如玉怒不可遏地道。 “把他带下去吧。”赵昺朝侍卫挥挥手道。 几名侍卫上前,将那青年押下去。那青年犹在叫着:“你们这样对我,一定会后悔的。” 而恰在此时,那少年已经苏醒过来。原来是他在被扔到沟壑中的时候,脑袋碰到硬物,撞晕过去。 少女来到少年跟前,见少年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她也看出来了。这支队伍的人都以马车里的这个少年为核心。便对着赵昺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道。 “阿轲拜谢公子搭救之恩。” “娘子,你说你们去琼州府城是躲避瘟疫?”赵昺这才问那少女道。 “是的。”阿轲答道。 “这么说来,道路两旁的尸体都是因为传染瘟疫死去的?” “是的。” “城里发生瘟疫有多少时间了,现在有多厉害?” “大概有七八天时间了,起先并不觉得厉害,每天也就死一二个人,可就是最近几天时间,突然厉害起来,每天都有不少人死去。城里人心惶惶。”阿轲道。 又跟阿轲交谈几句,才知道阿轲的父亲已于昨天病重死去,而母亲也已经病倒在床上。为了保住姐弟俩的性命,母亲强行命令姐弟俩去琼州府城躲避几天。 就在此时,去南宁城里打探消息的两名侍卫回来了,他们带来的消息跟阿轲说得完全一样。现在整个南宁城内,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那些丢在道路两旁的尸体,便是官府组织人员运出城的。 “他们既然组织人员把尸体运出城外,为什么不掩埋而是丢在路边?”赵昺问道。 “这个,我们没有问过?”两名侍卫囧道。 赵昺这才知道自己这是问错对象了,这两名侍卫怎么会知道其中的原因呢? 赵昺让两名侍卫退下,叫过江钲道。 “如今南宁发生疫情,必定会有人往琼州府城方向逃避,必须立即派人返回琼州,将南宁发生疫情的消息告诉陆秀夫,让他妥善安排从南宁逃出来的百姓,不能混入琼州的百姓当中,对于发现已经染上瘟疫的,马上采取隔离措施,并让组织医生抢救。 “总之,一定不能让疫情在琼州蔓延开来。”他道。 “好,我马上派人回去。”江钲道。“不过官家,我们就不要进入南宁了,绕过它直接南下吧。” 赵昺看了江钲一眼,他明白江钲是担心他的安全。但在这个时候,他如果绕过南宁,恐怕这颗心会永远留下一个阴影。 “不。”他否定了江钲的提议。“进南宁看看。” “官家。”江钲又叫了一声。 “江卿家,朕知道你的意思,但既然碰上了,如果绕道而去,你让朕以后怎么面对天下百姓?” “那,就由臣代替官家进去,如何?”江钲坚持道。 “不必了,朕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进去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钲无奈,只得亲自在前面开路,并告诫侍卫们,不许任何人靠近马车。 当这队人马进入南宁的时候,他们立即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几乎所有的商店、人家的窗门紧闭。大街上行人很少,即便有人走过,也都是脚步勿勿。不时地听到传来的哭泣声。 但就在这样的沉寂之中,不远处却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另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和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大声呼喊。 “你们别砸了,别砸了。” “苍天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吧。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然后就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声和咒骂声。 赵昺刚要开口说话,江钲已经挥手让一队侍卫摸过去了。然后,就传来一阵打斗声。没有多久,几名侍卫抓着几个满脸是血的地痞模样的人回来。 “官家,刚才是一帮地痞在抢劫一家珠宝商店。现已被我们赶跑。”一名侍卫跑上来向赵昺报告。 赵昺想起刚才来南宁的路上,那些人欲对阿轲行不轨之事。他对江钲道:“疫情之下,会有一些玩命之徒蠢蠢欲动,从来都是天灾人祸结伴而来。江卿家,你即刻派出一支队伍沿街巡逻,用铁的手腕震慑那些欲发灾难财的亡命之徒。我们即刻去南宁军府。” “好。”江钲答应一声,即刻过去布置去了。这边,赵昺的马车拐进另一条街道,望南宁知军衙门而去。 没有多久,一行人来到衙门门口,只见衙门大门紧闭,只有旁边开着一道小门供人出入。 两名侍卫上前,朝里面连喊三遍有人吗?才有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凶巴巴地道。 “嚷什么嚷什么?大白天的,赶过来挺尸啊。” 江钲走上前去,伸手抓住小脑袋就给提拎出来。 “进去,带我们找你们的吴知军,要是耽误了大事,老子一巴掌拍死你。” 小脑袋被吓得脸都白了,小腿直打哆嗦。“你你,你们是干什么的,是哪里来的?” 江钲“啪!”地一巴掌扇过去,当场将其扇倒在地。一双脚就从他的身上跨过,大步往里面走去。 穿过前厅,来到前院,就见许多人聚在一棵大榕树底下谈天说地,很是热闹。见到江钲一行进来,其中一小伙子毛手毛脚起身,挡在前面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我们知军府?” “少费话,把你们的吴知军叫出来见我。”江钲眉头紧皱,喝斥道。 立即又有五六个人站起身,围了过来。 “吆喝,竟然敢闯进知军府叫板,够斜门啊。”一名中年汉子也走过来,笑道。 江钲将几个人扫视一遍,嘴角勾起嘲讽道:“一起过来吧。” 说罢,未及对方反应过来,就势冲入对方人群之中。随着噼哩啪拉一阵乱响、还有吃痛的哀嚎声和跌倒在地的撞击声。待再看过去,那五六个人已全部扑倒在地。 而江钲的手里抓着的,正是那名中年男子。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正闭了眼,等待江钲处置。 大榕树底下的人全惊呆了,都如脚下生根了似的,站那儿不动。 这时,从院子对面的房子里走出来一名身穿浅绯色官服、身板瘦小的官员,厉声道:“你们干嘛在这里大声喧哗,都给我散了,回自己的公事房去。” 第283章 是何种瘟疫 (感谢笑谈了容的月票、打赏) 于是,那些人马上散开,有的回到自已的公事房,有的则站在墙根边,像爱看热闹的看客。。 江钲走前一步,大声道:“吴知军好大的官威啊。” 吴世勋一愣,随即认出江钲,慌忙上前施礼道:“哎呀,原来是江指挥使大驾光临,快快,快进屋。” 又像是解释般地道:“江指挥使别见怪,如今外面闹瘟疫,下官怕属下的人也给传染,殃及衙门内众人,便命他们都在衙门内待着,无事不得外出。谁知他们竟然冲撞江指挥使,这都是下官之罪,还望江指挥使海涵。” 江钲一听,鼻子都气歪了。心想,外面闹瘟疫,正是你们这些官吏履行职责的时候,而你们竟然龟缩在衙门内不出来,任瘟疫肆虐,这都是什么鬼逻辑? 但他还是忍住心中火气,官家还在外面,让他先进来是第一大事。于是靠近吴世勋,轻声说了几句话。吴世勋骇然变色,哆哆嗦嗦地随江钲往前院走去,嘴里边喊着:“快快,打开大门。 门外,赵昺坐在马车上,等着开门,抬头看向衙门大门,看到大门右边的门柱上有写有一行对联:“雨滋春树碧连天”,而左边门柱上则空空如也。 “有意思,这幅对联出一半,难道是让人对下联吗?”孙小雅仰头看了一下道。随即就有些疑惑了。“可是如果邀请人对下联,也该出个难对一点的啊,这个也太容易了。” 这时,正好里面的人把门打开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随口接话道:“这是我们吴知军亲自写的上联,他想求天下英雄对下联,可是都一年时间了,还没人对出呢?” “不会吧,就这副对联?都一年时间了还没有人对出?”孙小雅不相信地道。但随即一想,似乎想明白了。“是不是琼州岛上读书人少,能对对子的人不多的缘故吧,在这南宁地盘上,读书人当然更少了。” 那小厮模样的朝孙小雅白白眼睛道:“这位娘子,你别瞧不起人,我们吴知军可是很有学问的。” “你们吴知军,可是怎么个有学问法?”孙小雅大感兴趣道。 “能写出这副对联上联就是证明啊!”那小厮用手指着对联,很自豪地道。 “小雅,你可别小瞧南宁,苏刘义的太爷爷的太爷爷第三次被朝廷流放之处,就是在这里。他可是在这里教导出好几位读书人,也在这里写出不少诗的。”赵昺插话道。 “官家说的就是苏东坡吧,他是被贬在这里?”孙小雅惊讶道。 “是啊。” 就在这时,江钲已经迎出来,指挥马车直接驶入大门,只见吴世勋垂着双手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候着。 赵昺下了马车,一刻也没有耽搁,直接坐在大堂上召见吴世勋。他也是想乘这个机会,看看地方衙门都是怎么运转的。 吴世勋不敢坐下,只是躬身如小学生般站立在赵昺跟前。 赵昺朝着大堂看了一圈,见其布置虽未达到富丽堂皇的程度,却也很有气派,不由得感叹一声道:“哎呀,你这个知军衙门,可赶得上朕的行宫了,可见吴知军还是很懂得享受的。” 吴世勋听闻,像被抽了膝盖骨似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早已经是一脑门子汗水。“官家,臣罪该万死,是臣僣越了。” “吴知军,朕不过随口说的一句话,你不必紧张成这样,好像朕是专门过来找茬似的。你且起来,朕有事要问你。”赵昺很无奈地道。 吴世勋这才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可他的胸口还在扑通扑通跳得正欢。 都说这个小皇帝聪秉异常,行事果断,可别在这里瞧出什么毛病,把自己的官职给撸了。 可是又一想,刚才自己的手下已经冲撞了江钲,且看出江钲对自己的衙役刚才聚在大榕树下很是不满,那么,小皇帝会不会跟江钲有同样的想法? 想及此,脑门上的汗水又再次涌出。 “吴知军,今天衙门人员好像很齐嘛。是否都在这里了?”赵昺抬头看见大堂外面聚集了不少人,且都很感兴趣地朝大堂探头探脑,便问道。 “报告官家。因为外面闹瘟疫,所以微臣不让他们出去,以防有人感染,又传给同僚。”吴世勋中气十足地答道。显然,他对自己的这一手操作还是很得意的。 “你说什么?外面闹瘟疫,不让官吏出去?”赵昺只以为听错了,紧跟着追问了一句。 “是啊。今次的瘟疫特别厉害,我怕属下不知轻重,万一被感染,再感染同僚,可不是我这个衙门得关门了?”吴世勋很认真地道。 “倒也是。”赵昺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又问道。“吴知军,知道外面闹的是何种瘟疫?” 吴世勋一听小皇帝问起这个,就心虚了,因为他并不清楚病情,自然更不清楚流行的是什么病。可是他也有足够的理由替自己辩解。自己又不是郎中,怎么会知道外面闹的是什么鬼瘟疫? 他于是回答道:“这个,臣还不知。” “不知?”赵昺不仅大为奇怪。“瘟疫出现已有十来天了,你怎么还不知是何种瘟疫?” 吴世勋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小皇帝,见他的脸色变了,心想大事不好,赶紧解释:“报告官家,臣听属下报告说,郎中也在为此事吵架,有的说是伤寒,有的说是疟疾,莫衷一是,是故臣不知。” 赵昺听了,竟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的确,连郎中都说不出是什么病,他一个官员,又怎么知道? 可是,赵昺从吴世勋的话里听出另外的味道。他好像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可是地方出现这么大的疫情,真的跟他没有关系吗?显然,他的态度有问题。 “那么你向行在报告了没有?”赵昺又想到了报告制度,按照规定,当地出现重大事情,地方政府必须及时向中央政府报告。发生瘟疫,也算是大事情,理当报告。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吴世勋却道。 “为什么不报告?” “因为无法确定是何种瘟疫,怕引起行在误会,故而暂时未报。” 简直是混帐到顶,赵昺心中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但他还是忍了下来,继续问道:“那么至今为止,你们都采取了什么措施?” 第284章 “嗯,措施是有的。比如花银子雇了一支收尸队,让他们及时将病死者的遗体运出城外掩埋。”说到这个,吴世勋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唔,这件事情做的还是对的。”赵昺道。但他马上想起过来的路上在道路两旁看到暴尸荒野的惨景,就又问道。“收尸队每天收多少尸体,都掩埋了吗?他们的工作效率如何?” 听小皇帝一连串问题问过来,吴世勋心中再次惴惴不安起来,他在命人组织收尸队之后,便再也没有过问此事,哪里知道这么详细?他的额头再次冒出汗珠。他急中生智,对着赵昺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官家,容容小的叫一个下属进来,这些事情都是他在具体操办,他知道具体数字。” 赵昺皱皱头,但还是同意了。有些官员粗线条,记不屑于记这些事情具体情况也是有的。 吴世勋于是扭头朝后面吼了一声道:“马乌贵,过来。” 这一嗓子喊出去,众人都吓了一跳。“什么,马乌龟?有这样起名字的吗?” 却见刚才那个被江钲抓住的中年男子小碎步跑了进来。看见坐一旁的江钲,脚步迟滞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移步过来。 “官家,他叫马乌贵,是府堂典史,收尸队就是有他负责的。您问他,他都知道。” 府堂是综合办事机构,类似于后世的办公室,而典史,则相当于办公室主任。 马乌贵看到坐于主位的小皇帝,吓得腿都有点发软。只要提起小皇帝,没有人不说他厉害。此刻,虽然看见上头坐着的是一个孩子,但那种莫名的恐惧还是袭上心头。况且边上坐着一位武功高强到令人生畏的侍卫头领。这架式,他扛不起啊。 还有吴世勋的介绍也不对头,什么叫收尸队就是由他负责,你不就是让我出钱组建一支收尸队吗?什么时候让我负责?而且我一个典史,负责得了吗? “马乌贵,你们的知军说你对收尸队的情况比较了解,那就由你说一下吧。”赵昺放缓语气道。 可是好半天,马乌贵也没开声,只是满脸通红,不住地用袖子擦额头渗出的汗水。 “嗯。今天的天气很热吗?你怎么淌这么多的汗水?”赵昺略感奇怪地道。 “小的有罪,请官家开恩。请官家开恩。”马乌贵突然就跪倒在地上,边磕头边求饶道。 “马乌贵,你何罪之有?”赵昺高高坐在主位上,看着匍匐在地的马乌贵,奇怪地问道。 “吴知军让小的报告收尸队情况,可是,可是——” “可是你说不出来,是不是?”赵昺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替马乌贵说出他卡在喉咙口的话。“可是朕就奇怪了,收尸队既然是你组织的,你怎么就不了解一下这支队伍是怎么做事?符不符合你的要求?难不成你认为收尸队组成即可,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以后就不是你的事情了?” 马乌贵趴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拿眼睛时不时瞟一下吴世勋,希望吴世勋帮他说几句好话。可是吴世勋尚且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会帮他说话。 不过赵昺此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吴世勋身上。 第284章 凶险的疫情 “嗯,措施是有的。比如花银子雇了一支收尸队,让他们及时将病死者的遗体运出城外掩埋。”说到这个,吴世勋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唔,这件事情做的还是对的。”赵昺道。但他马上想起过来的路上在道路两旁看到暴尸荒野的惨景,就又问道。“收尸队每天收多少尸体,都掩埋了吗?他们的工作效率如何?” 听小皇帝一连串问题问过来,吴世勋心中再次惴惴不安起来,他在命人组织收尸队之后,便再也没有过问此事,哪里知道这么详细?他的额头再次冒出汗珠。他急中生智,对着赵昺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官家,容容小的叫一个下属进来,这些事情都是他在具体操办,他知道具体数字。” 赵昺皱皱头,但还是同意了。有些官员粗线条,记不屑于记这些事情具体情况也是有的。 吴世勋于是扭头朝后面吼了一声道:“马乌贵,过来。” 这一嗓子喊出去,众人都吓了一跳。“什么,马乌龟?有这样起名字的吗?” 却见刚才那个被江钲抓住的中年男子小碎步跑了进来。看见坐一旁的江钲,脚步迟滞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移步过来。 “官家,他叫马乌贵,是府堂典史,收尸队就是有他负责的。您问他,他都知道。” 府堂是综合办事机构,类似于后世的办公室,而典史,则相当于办公室主任。 马乌贵看到坐于主位的小皇帝,吓得腿都有点发软。只要提起小皇帝,没有人不说他厉害。此刻,虽然看见上头坐着的是一个孩子,但那种莫名的恐惧还是袭上心头。况且边上坐着一位武功高强到令人生畏的侍卫头领。这架式,他扛不起啊。 还有吴世勋的介绍也不对头,什么叫收尸队就是由他负责,你不就是让我出钱组建一支收尸队吗?什么时候让我负责?而且我一个典史,负责得了吗? “马乌贵,你们的知军说你对收尸队的情况比较了解,那就由你说一下吧。”赵昺放缓语气道。 可是好半天,马乌贵也没开声,只是满脸通红,不住地用袖子擦额头渗出的汗水。 “嗯。今天的天气很热吗?你怎么淌这么多的汗水?”赵昺略感奇怪地道。 “小的有罪,请官家开恩。请官家开恩。”马乌贵突然就跪倒在地上,边磕头边求饶道。 “马乌贵,你何罪之有?”赵昺高高坐在主位上,看着匍匐在地的马乌贵,奇怪地问道。 “吴知军让小的报告收尸队情况,可是,可是——” “可是你说不出来,是不是?”赵昺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替马乌贵说出他卡在喉咙口的话。“可是朕就奇怪了,收尸队既然是你组织的,你怎么就不了解一下这支队伍是怎么做事?符不符合你的要求?难不成你认为收尸队组成即可,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以后就不是你的事情了?” 马乌贵趴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拿眼睛时不时瞟一下吴世勋,希望吴世勋帮他说几句好话。可是吴世勋尚且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会帮他说话。 不过赵昺此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吴世勋身上。 他终于对吴世勋产生了巨大的不满。一个地方官僚,在当地出现疫情,百姓生命受到严重危险的时候,没有立即挺身而出,扑灭疫情,挽救百姓生命,却首先想着自己衙门平安。 成立一支收尸队,本是一件好事,谁承想只管成立,不管运转,对收尸队成立后到底干了什么不管不问,试问,这样的地方官何用? “是臣无能,辜负了官家期望。”吴世勋听着赵昺贸似数落马乌贵,实则是发泄对自己的不满,心里一阵绝望,再次跪倒在地上,嘴里却还在辩解:“可是官家,微臣不是郎中,不懂医术,的确是无能为力啊。” 赵昺看着匍匐在地上,屁股高高翘起的吴世勋,心里一阵厌恶,正要严加呵斥,却看到大堂外面聚集着的众多吏员,心中改了主意。 “你们都是南宁军的官吏吧,有谁能说说,面对疫情,我们的衙门该怎么做?”他朝着外面高声道。 然而,本来还有窃窃私语的吏员们,此刻却全都闭住嘴,不发一言。 赵昺见状,冷哼一声道:“难道南宁军衙门的官吏,都是些只能充数的酒囊饭袋?”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穿青色官服的瘦削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先冲赵昺行了礼,然后沉稳地道:“回官家的话,南宁军衙门是有一批酒囊饭袋,但也有不少肯干事的人。” “哦,那就是说,你是肯干事的人当中的一个喽。行,那你进来回答一下朕的提问。” “喏。”只听那位瘦削男子答应一声,撩起官袍,大步走了进来。正要下跪,赵昺忙道:“不必下跪了,就站着说。” “好。”瘦削男子也不娇情,再行了一个礼,才朗声道。“官家,原谅微臣按照自己的意思谈此次的疫情,可以吗?” “行。只要是跟疫情有关的,你只管说,朕不限制。”赵昺爽快地道。他对面前的这个人却有些好感。 “此次的疫情,来势突然,也极其凶猛。”瘦削男子道。“微臣曾私下里跟郎中交换过看法,也曾观察过患者病情。微臣看到的病人起病突然,大吐大泻。大便初为黄水样,不久转为米泔水样,少数患者有血水样便或稠油样便。腹泻出现喷射性呕吐,初为胃内容物,继而水样,米泔样。 据中医告诉微臣,患者大多脉搏微弱、且有鼓肠、心动过速、眼窝深陷、声音嘶哑、皮肤干燥皱缩、弹性消失、腹下陷呈舟状、唇舌干燥、口渴欲饮、四肢冰凉、肌肉痉挛或抽搐等诸多症状。 据微臣不完全统计,疫情发生至今,已经导致一百五十一人死亡。更加严重的是,头五天时间,每天死亡人数呈个位数增长,但从第六天开始,死亡人数已呈双位数增长。且每日的死亡人数在增加。如果继续任其发展,死亡人数马上将呈三位数增长。所以,官家今天来到南宁,实在是上天垂怜南宁百姓,不让他们湮灭在疫情之中。” 大堂上的人听瘦削男子描述,都是惊讶不已。这病,也太凶险了吧。 第285章 给朕跪好了 赵昺听着瘦削男子的介绍,心中也产生了一些压迫感。但他又对此病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前世在哪里遇见过,可是又感觉不大可能。脑子里折腾了一会儿也没有结果,只得先放下。 “嗯,那些郎中对此病又都怎么说?”他问瘦削男子道。 “事情怪就怪在这里。”瘦削男子又道。“郎中对此病的认识并非一致,各有说辞。有的认为是食物中毒所致,有的认为是受外邪入侵所致。但虽然如此,有一点是一致的。即此病属传染病无疑,而且是异常凶险的传染病,如果控制不住,极有可能会大面积扩散。” “哈哈——” 众人正听瘦削男子说话,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循身看去,却见发出笑声的是吴世勋,只见他一翻身,干脆坐在了地上,由于在笑着,身体不住颤抖。 瞧着吴世勋的得意样子,赵昺对他越发的厌烦,同时也感觉莫名其妙。从瘦削男子的描述来看,此次的疫情不仅凶险,而且有些棘手,而这个吴世勋竟然还笑得出来?亏你还自称是有文化的人。 “吴世勋,你有什么好笑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分享分享?”赵昺忍住心中的鄙视,冲吴世勋道。 听到小皇帝的问话,吴世勋的笑声嘎然而止。 刚才,他听瘦削男子说到郎中对此病也叫不出名字时,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此前的只管扎好自己的篱笆,不管外面的糟心事情的决策太正确了。连郎中都搞不定的事情,自己这些外行插什么手,不是添乱吗?故此,一时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可是,当小皇帝向自己发问时,他才知道自己放肆了。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官家,您就不明白吗?微臣之所以没有出手,就是因为对病情不了解,吃不透。而这个家伙,主动跳出来,想在官家面前表演一通,证明自己比微臣聪明,没想到到最后,仍然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病。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吴世勋,你不是诗人吗?怎么说话是如此粗鄙不堪?”赵昺嘲讽道。 被赵昺如此一嘲讽,吴世勋有些尴尬,愣怔在那里半天没动。 赵昺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吴世勋跟前。他本来是想将吴世勋的事情往后面拖拖,待把疫情的事情搞定之后,再去处置他。可是此刻见他如此没心没肺,面对如此凶恶的疫情仍然无动于衷,再也忍不住。 “吴世勋,朕什么时候让你坐地上了,你给朕跪好了。”赵昺大喝一声道。 吴世勋一个激灵,赶紧重新跪好。 “你听着,”赵昺咬牙道。“不错,你的这位属下也说不出眼下这个突如其来的疫情是什么病?但他不顾生命安危,对疫情作了细致的调查,对疾病状况有了基本的认识。而你呢?作为知军长官,在汹汹而来的疫情面前,龟缩在衙门之内,想着的只是自己以及同僚的安危,而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就冲这一点,你们两个就是天壤之别。你竟然还有脸笑,还想跟你的属下作比较。吴世勋,做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样的地步。” 吴世勋“啪嗒!”一声,双手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趴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他的心里一阵哀嚎。被官家记恨上了,还有他的好吗? “你叫什么名字?”赵昺训完吴世勋,问瘦削男子道。 “微臣叫滕志浦。” “什么职务?” “主簿。”滕志浦答道。 “既然你是主簿,那么你刚才的话跟吴知军说过吗?” “没有。”滕志浦摇摇头道。 “为什么?是什么原因阻止你向自己的长官说出你的看法?”赵昺的这番问话有些直接。他也不喜欢动不动就越过自己的上司、往上面打小报告的人。 “因为他不喜欢听这些话题。”滕志浦却道。 “那他喜欢听什么样的话题?”赵昺道。 “琴棋书画。” “哦。”赵昺的眉毛挑了挑,难道这个吴世勋还真有这样的雅兴?难道这个小小的南宁军,又出了个像宋徽宗这样的人物? 历史上的大宋朝第八位皇帝,酷爱艺术,是名副其实的书画家,却在治理国家上面是个糊涂蛋,最后国破家亡,自己也成了金兵的俘虏。 难道这位其貌不扬的官吏也是这副德性?放下强烈的好奇心,赵昺继续向滕志浦发问。 “嗯,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敢在这样的时刻挺身而出,一定对如何治理此次疫情有了自己的思路。” 听小皇帝向自己发问,滕志浦越发自信了,这表明小皇帝对自己刚才的话听进去了。 “此次的疫情如何治理,微臣有五条建议。”滕志浦也不浪费唾沫,开门见山道:“一、对病人实施隔断,阻断他们跟外界的联系,同时将他们的排泄物和呕吐物实际集中处理,不让其扩散。二、集中全城所有郎中,统一调派使用,拒绝大户人家的病人独自霸占多名郎中。三、对于治疗病情起作用的药材要全部纳入管理,不准抬高价格。四、收尸队必须按照知军衙门的要求,及时掩埋死者遗体,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拒绝支付酬金。” “听到了吗?人家能讲出道道来,你为什么就讲不出来?好好想想,这是什么原因?”赵昺回头对跪在地上的吴世勋道。他就是要恶心吴世勋。 “他,他在微臣面前不肯说?只在您面前才肯说,这是心术不正,是故意让我难堪?”吴世勋尖着嗓子叫道。 “哦,他心术不正。”赵昺哦了一声道。“这么说,他事先是知道朕要到南宁军来,然后得着机会表现自己?” “这?”吴世勋答不出来,愣了一下,他又叫道:“他一定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官家要来南宁的消息,然后做好准备。” 赵昺被逗乐了。他的出行,是严格保密的,即便是行在,也只有陆秀夫、文天祥、张世杰等少数几个人知道。南宁军的一个小小的主簿怎么可能知道?除非他跟陆秀夫等人有勾结。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他跟行在高官的关系都好到能跟他透露如此机密之事,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将他调到行在来做事? 这个吴世勋,如果说他对于疫情这么大的事情置若罔闻,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是玩忽职守、是渎职的话,那么他污蔑下属,就是人品问题了。这样的官员,就算是才高八斗,他也不要。这一刻,赵昺已经将吴世勋判了政治上的死刑。 第286章 把这个病弄明白了 “看来你是直到现在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就继续跪着,待朕这边正事办完了,再跟你计较。” 赵昺这么一说,吴世勋又慌了,跟他计较,那就是说,要跟他秋后算账?那怎么得了。不是说这个小皇帝也会写诗吗?诗人跟诗人见面,应该惺惺相惜才对啊。 没办法,小皇帝让他跪,他也只能跪着了。 赵昺瞅着吴世勋,感到即可笑又可恶。当然,当他将思路转回到疫情上,他的心情还是无法轻松的。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他也知道,如果无法弄清楚病症的话,那么,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措施,都会如盲人摸象般,使不到根本上。要将疫情压下去,就有难度的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眼前一亮,头脑中猛然跳出两个字:霍乱。 刹那间,如打开闸门似的,所有的跟霍乱有关的信息都纷纷扰扰地涌入他的大脑之中,让他把几分钟之前还非常陌生的东西弄得清清楚楚。 上吐下泻,大便初为黄水样,不久转为米泔水样,腹泻出现喷射性呕吐,初为胃内容物,继而水样,米泔样。这不是霍乱又是什么? 此时,他就觉得自己的情绪有如过山车般,在惊喜知道了病症的同时,又因为霍乱两个字而陷入谷底。 这可是前世最凶猛的瘟疫,被称之为瘟疫之王,如抢救不及时,病死率相当高。 但是,令赵昺感到困惑的是,霍乱是比较年轻的传染病,最初发源于印度恒河,于十九世纪才传播开来。可是如今是十三世纪,怎么就出现这么个病呢?该不是跟自己一样,也是穿越来了? 但是,既然被自己遇到了,那么就必须阻止它继续蔓延。 好在,它在自己跟前已经没有秘密。他能掐得住它的七寸,让它在自己跟前低头。 他叫人搬了几张椅子,他、江钲、方磊、孙小雅还有滕志浦围坐在一起。 他首先表扬了滕志浦。这不是虚泛之词。他能够在衙门不作为的时候,自己主动去调查情况,还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到病人的家族,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也正是他提供了第一手资料,使得自己对这个病有了直观的印象,才让他联想到了霍乱。 滕志浦提出的建议虽然不全面,却也抓住了重点,以古人的局限性,能做到如此地步,确实也是难能可贵,很不容易。 听赵昺直接表扬了自己,滕志浦即便有再大的内心定力,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一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的付出获得小皇帝认可,他就非常开心。。 老天有眼,他在此之前还顾虑自己的话没人听。没想到如今直接进入小皇帝的耳中。而且,看样子小皇帝是真心要管瘟疫的事。这是给了自己双倍的回报啊。 “滕志浦,朕还有些情况需要你提供帮助。”赵昺对滕志浦道。 “嗯,官家请问。”滕志浦话说得轻松,内心却早已绷紧,他深怕回答不了小皇帝的问题。 “南宁城内市民饮水是怎么解决的?” 听小皇帝是问这个问题,滕志浦的紧绷的神经马上松懈下来,这个问题,他太熟悉了。 “小部分人家吃井水,大部分人家吃河水。” “河水干净吗?”赵昺又问。 “官家的意思是?”滕志浦一时难以下判断。 “哦,河两岸住着人家吗?有没有粪便之类直接排入河水中的情况。” “是这样的,”滕志浦缓了缓语气道。“一般人家还是很讲公共道德的,知道城内大部分人家的饮水取自于河里,不会往河里排大小便。但是,还是有些恶人,会偷偷跑去没人的地方往河里排大便。” “城里没公厕吗?”赵昺随口问道。 “官家说什么?公,公厕?”滕志浦不懂。 别说滕志浦不懂,江钲、方磊和孙小雅也一脸疑惑。 赵昺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又把后世的名词搬来用了。 “哦,这个等会儿再解释。”赵昺道。“那么水井的情况呢?” “水井一搬都是大户人家打在自家的院子,水质就比较好。还有的是人口集中的地方,多户人家共用一口井,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但水质也是可以的。” “嗯。”赵昺点点头道。“滕志浦,有了你的帮助,朕总算把这个病给弄明白了。” “官家,您说什么?什么叫弄,弄明白了?”滕志浦即吃惊又疑惑。 小皇帝说他把病给弄清楚了,这是真的?他心想,那些郎中多少天了,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病症,您不过才来南宁一个来时辰,只是听了我的介绍,就说把传染病给弄清楚了,这可得有多神奇? 别说滕志浦,就连跪在地上的吴世勋和马乌贵,听了也忍不住抬头看小皇帝,也满脸写着疑惑。 再看看江钲、方磊还有孙小雅却都是一脸平静,没有谁因为小皇帝说这句话而表现出惊讶。滕志浦知道他们对小皇帝的话没有半分怀疑,知道他们都很信任小皇帝。他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此次发生在南宁的瘟疫,是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它是一种叫霍乱弧菌的病菌所致。”赵昺开始介绍霍乱是怎么回事。 “霍乱弧菌存在于水中,最常见的感染原因是食用被病人粪便污染过的水,另外的传播渠道还有被污染过的食物、身体接触、苍蝇等等。霍乱弧菌能产生霍乱毒素造成分泌性腹泻,即便不再进食也会不断腹泻,能使病人在一二个时辰造成腹泻脱水甚至死亡。因此,如果防治不及时,会大面积传播,大面积死人。” 江钲、方磊几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昺,听他对他们科普。虽然赵昺的这些话当中还是蹦出几个这个时代的人从没有听到过的陌生词语,但江钲他们还是大致上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听到这个病症如此凶险,他们都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更加专注地听赵昺说下去。 “但我们也不必害怕,只要了解了这个疾病的起因,并且有针对性地采取措施,就能找到办法控制住它。” 赵昺说到这里,有人端过来几杯水。赵昺看了一眼水杯里的水,问道:“这水烧开了吗?” “还没,没呢?”那人脸一红,吱吱唔唔地道。 “端下去,待水烧开了再端过来。”赵昺道。那端水过来的只得把水杯放回盘子,转身出去了。 第287章 抢饭碗 “小雅,”看着端水过来的不情不愿的样子,赵昺对孙小雅道:“你去告诉颜如玉,让她去食堂盯着,水没有烧开,不让端过来给我们喝。” 孙小雅答应一声,下去了。 “你是否觉得朕这个人很难侍候,端一杯水都要这样折腾?”赵昺看见滕志浦瞪着一双眼睛看自己,主动开口道。 “没有没有。”滕志浦赶紧摆手否认。其实,他刚才在心里是有这样的想法。但此刻已经大致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果然,赵昺对他道:“可是朕告诉你,如果想少生病,你就得喝烧开的水。水中有各种各样我们肉眼看不见的细菌,其中不少细菌进入人体内之后,就会引起人的不适及至发病。” 虽然不明白细菌是何东东,但细菌不是好东东是可以确定的。滕志浦很严肃地点点头。 “当我们知道了这个疾病的传播途径,”赵昺又转回到正题上。“我们就知道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也就是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保护水源。” 现场的人都不住地点头。 “保护水源方面,我们要做三件事情。” 孙小雅已经取出纸笔,开始做记录。这让赵昺很满意,孙小雅越来越有秘书的派头了。 “第一,坚决阻止有人将大便拉入水源中,这是最狗皮捣灶的事情,即便没有霍乱,也不能允许。此事零容忍,对于不听劝阻的,不须客气,一律采取强硬措施。” 赵昺说到这里,滕志浦忍不住拍了一下手:“官家,这个好。那些家伙都是些老油条,皮糙肉厚的,跟他们说道理根本没用。只有来硬的,霸王硬上弓,真的不行,我们的大牢是干什么吃的?让他们在里面吃几天牢饭,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随便拉屎拉尿?” 虽说把随便拉屎的人逮到大牢里有些过分,但谁说这不是立竿见影的办法? 赵昺冲着滕志浦笑笑,又道:“当然,光靠堵也不行。还要有疏。 “疏?”众人不解。 “就是修建公厕。” “公厕,公厕是什么东西?能吃的吗?”孙小雅放下笔很无厘头地问了一句。 赵昺听到不禁笑了起来。然后从孙小雅那里取过纸笔,边说边在纸上画起来。“我说的公厕是这样子的——” 没有多久,几个人都已经明白小皇帝嘴里的公厕是怎么一回事。孙小雅羞红了脸,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丢这么大的面子。特别是还有方磊这个坏分子在场,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取笑自己。 然而,滕志浦却已经惊叫起来:“啊呀官家,这个建公厕,实在是太好了。它不仅仅是对防治霍乱有用,还能消灭少数人在城市街道随处大小便的恶习。怎么我们就想不到呢?” “不过老实说,公厕好建,管理难。如果管理不好,会奇臭难闻,还不如不建。”赵昺道。说着,冲仍然跪在地上的吴世勋瞧了一眼。 吴世勋被瞧得胆战心惊,生怕小皇帝又生出惩罚自己的心思,不仅把自己缩成一团。 但此刻赵昺还没有心思管他。 “第三,提倡喝开水,拒绝喝生水。水烧开之后,水中绝大部分的细菌都会被杀死,再喝进肚子就安全多了。这一条得大力宣传,一直宣传到家喻户晓,每个人都形成习惯。” 说着,赵昺端起已经变凉了的水杯,大口的喝了几口。然后又说了要做的第二件事情和第三件事情。那就是对病人实施隔离制度和将郎中集中使用的问题。因为这两点滕志浦已经说过,赵昺就不再展开。 第四件事情是如何医治的问题。因为太专业,主要是郎中使力的地方,滕志浦以为小皇帝不可能讲很多,否则,你不懂医的讲那么多,那不是抢郎中的饭碗吗? 可是这样抢饭碗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治疗霍乱,我不是医生,只能给郎中提供几个思路。赵昺道。说是思路,其实是很具体的思路 一、患者出现腹痛,或者是腹泻加恶心和呕吐,属于寒湿困脾型,可以选择藿香加上木香来进行治理。 二、患者出现大便稀溏,呈现水样,伴有恶心和呕吐,甚至脘腹胀痛,属于脾胃湿热型,主要选择清理脾胃的药物,可以选择蚕矢汤或者是选择燃照汤来进行调理。” 说到这里,赵昺的目光看向方磊道:“方磊你听着,这两个方子对于治疗霍乱的效果非常好,所以,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抢先出手,将南宁城内所有药店里的这两个方子里面的药给朕全部收购过来。至于人手,你可以让新兵连士兵配合你。 朕估计,经过这十来天的预热,接下来的五天之内,将进入霍乱大爆发时期。我们一定要完全把这两剂药的药材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还不能满足,就向琼州府求救或者组织药农采集。” “喏。”方磊非常认真地答应一声,然后道:“官家,我能先行一步吗?” 赵昺朝外面看看天色,知道方磊是要抓紧时间,于是道:“好,你去吧。” 听小皇帝同意他先走,方磊即起身离去。 方磊离去之后,赵昺又道:“还要告诉郎中和病人家属,每天都要给每一位病人准备一桶烧开的水,加上一勺盐和六勺糖,喂给病人喝。这对于病人恢复健康会有好处的。” 滕志浦听着赵昺娓娓道来,都听痴了。都说小皇帝聪明异常,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也被震撼到了。本来,他还以为,对于疫情,认识最深刻的当属自己,再没有第二人。可是听了赵昺对疫情的分析,他才知道自己的认识是那样的肤浅,就连提出的建议,也还带着几分稚嫩。 但他没有沮丧,反而兴奋起来:有这样的小皇帝当家,大宋朝重整旗帜,打败蒙虏,夺回江山,不就是个时间问题吗? 第五件事情,是维护社会秩序。对此赵昺没有多说,就对江钲道:“这件事情你给关注一下。有哪个不掌眼的,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兴风作浪的,就是把他的祖坟挖了也不为过。” 江钲点点头道:“官家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给您办好。另外,那些个到处拉屎的也交给臣好了。” “这些事情哪需要你出面。”赵昺笑道。 第288章 回文对 江钲也笑了:“官家,这种事情哪轮到我出手?我手下的那些不正经的,整这些人有的是办法。” 赵昺笑了一阵子,然后又道:“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收尸队。所有死去的人,都需要及时埋葬。这即是死者尊严问题,也是阻止疫情蔓延的问题。” 说到这里,赵昺看了看跟吴世勋跪在一起的马乌贵道: “这个收尸队不是马乌贵着手建立的吗?江卿家,等会儿会议结束,派两个人,由马乌贵带着,把收尸队的人都给叫拢到一起,问一问情况,再给他们立几条规矩。 另外,让知军衙门掏出点银子,给每一位死者送一条白布,再单独立个坟,以利于他们的亲人往后上坟祭祀。” “好。”江钲答应道。 赵昺又问滕志浦道:“现在知军府衙门一共有多少人?” “123人。”滕志浦道。 “他们会听你的话吗?” “除了个别的,喏,比如他。”滕志浦指了指跟吴世勋跪在一起的马乌贵道。“大部分人都还可以吧。” “好,此次的抗疫,朕决定还是以南宁军知军衙门为主。你们是地方衙门,本身就有这个责任。而且你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对南宁的情况熟悉。 但你们的知军吴世勋玩忽职守,已经失去指挥抗疫工作的的资格。朕问你,你认为自己有能力承担起这项工作吗?如果你认为能,朕把指挥权交给你。但是朕也必须告诉你,你接受之后,唯一可走的路,就是把朕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好。否则,你将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你懂朕的意思吗?” 赵昺说完这番话,眼睛再也没有离开滕志浦的脸。 滕志浦显然有些激动。毫无疑问,今天是他人生经历中最为特别的一天,甚至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他对自己是自负的,缺的只是机遇。这让他有怀才不遇的喟叹。 此次的疫情从一开始就引起他的注意,然而吴世勋的不作为让他着急。他作了一些调查,本来是想直接递到琼州的行在。然而今天,小皇帝竟然会来到南宁,且马上对疫情引起关注。现在,他欲将重任委托给自己,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他怎么会不敢接受? “官家,微臣接受,如果微臣完成不了官家的委托,那是微臣才不配位,本来就是尸位素餐,如何还敢有何要求?微臣只有一句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那就这样定了。”赵昺满意地道。然后又笑着补了一句。“你要去跟你的属下见面,要不要朕陪你一起去,说个开场白,再由你自己演戏?” “不用。”滕志浦马上道。“都是我自己昔日的同僚,彼此知根知底,如果搞不定他们,以后还怎么指挥他们做事。” “好。那你过去吧。” 滕志浦起身往院子里的众人走过去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吴世勋把自己的牙齿咬得格格响。 赵昺看着滕志浦走进同僚当中,也便跟江钲等人一起起身,准备回去休息。这个时候,他又看到跪在地上的吴世勋。他想了想,走到吴世勋身边,笑问道:“他们说你能做得一手好诗,可是真假?” 见赵昺跟他问起这个,吴世勋马上如打了鸡血似的,精气神一下子提了起来。眼睛看向另一边,表现出爱理不理的模样。 “哟,还是有脾气的。”赵昺笑道。 “哼!让人都跪在这里一个多时辰了,没脾气也跪出脾气来了。”吴世勋哼了一声道。 没有比今天更加倒霉的日子了。竟然被官家抓住了把柄,让他在众人面前下跪直到现在,没面子就不用说了,跪了快一个时辰,膝盖已经跪得发疼。更让他难受的是,刚才小皇帝的话他全听到了。他要把权力交给那个后脑长反骨的家伙,这简直是在判了他政治上的死刑。 他不死心,一直在想着能不能把场局面扭转过来。可是脑袋想疼了也想不出好主意。小皇帝这么一问,他似乎看到了希望。 赵昺听吴世勋的说话口气还有些不服,便想教训他一顿,眼睛转了一圈,有了主意。 “你想不跪,也行,那就做一首诗给朕看看,朕看上了,就让你起来。” “我要是做了,你偏说不行呢?我不是仍然不能起来。”吴世勋闷声闷气道,他才不会上小皇帝的当呢。 赵昺一听,这家伙竟然是这么想问题的,于是道:“那你就跪着吧。” 说着,假装要走。 “等等。”吴世勋赶紧叫道。 “你还有什么事情?” “这样行不行?大家都说官家会做诗,我的大门前面有一副对联还缺下联,您来对下,对的出,我继续跪这里,对不出,官家就放我起来,行不行?”吴世勋鼓起全部勇气,才说出这番话。毕竟人家是皇上啊。 吴世勋瞧赵昺的眼神很奇怪,既有几分傲气,又有几分乞求。乞求,赵昺能理解,处于这样的情境之下,不求着自己还能乍地?可是傲气,难道他真的有几分做诗的才能? 至于做出大门口的那副对联的下联,那是太容易啦。赵昺甚至起了让吴世勋换一副难度大一些的来考他的冲动。 “你这是挑战朕吗?”赵昺似笑非笑地道。 “微臣不敢。”吴世勋吓得赶紧俯下身子。 “你真的认为那副对联很难对?”赵昺瞧着吴世勋问道,他确实有些好奇。从把这副对联拿出来让别人对下联的举动来看,这家伙的诗才肯定一般般,他的自负,当是南宁这个地方还处于比较封闭的状态吧,要么就是人家见他是南宁知军,不忍心坏了他的好心情。 “嗯。”吴世勋心虚,发出如蚊蝇般的声音 “那你可不要后悔。”赵昺道。 “不后悔。”吴世勋咬咬牙道。 见小皇帝如此轻松不当回事,他有一刻也动摇过,但转念一想,这副对联可是藏着奥妙的,小皇帝不一定看得出吧。 听小皇帝要对对联,孙小雅也兴奋起来。适才在看到那副对联时,第一时间,她觉得很好对,可是当真的要对时,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让她看不透,于是就放下了。 此刻,孙小雅有了一些期待。 “吴世勋啊,这副对联,不就是回文对吗?这种连小孩子都答得出来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拿来考朕?” “回文对?”孙小雅眼前一亮,想了想,就念了出来。“雨滋春树碧连天,天连碧树春滋雨。官家,可真的是回文对。” “扑通!”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众人一看,是吴世勋瘫软在地上。 第289章 红薯是什么 (谢谢尾号书友、海鹰帝国、笑谈了容的月票,谢谢笑谈了容、白云过隙01、尾号书友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吴世勋心中的那份绝望喷涌而出。他不是为继续跪下去而绝望,起码不完全是。他的绝望,是因为这副挂了将近一年的对联被破题而难受。因为这副对联,他在衙门内外接收到太多崇拜的目光,这让他非常享受。 然而现在,被小皇帝轻轻松松就对出来了。这意味着,他身上的那一层霞光被抹掉了。如果官职再被撸掉,成了芸芸众生当中的普通一员,他还怎么活? 可是他想不通,小皇帝是怎么做到的?他才九岁啊!” “咣啷!”又响起东西摔坏的声音。众人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厮,眼睛瞪的溜圆,手里捧着一个茶盘,茶盘里的陶瓷杯子摔了一地。 正是给赵昺的马车开门的那位小厮。 “对出来了,对出来了。”他的嘴里犹自喃喃自语。 用今天的话来说,这位小厮绝对是吴世勋最忠诚的粉丝。他没识几个字,但这不妨碍他崇拜吴世勋,每每看到挂在衙门外的这副对联,他的心里便生发出由衷的自豪,觉得这天上地下,只有自己的长官是第一有学问的。 所以,当小皇帝一进来,就让吴世勋跪在地上,他的心中立即有了替自己的长官鸣不平的想法。 皇帝不是凡人,他当然更敬畏他。可是他让他顶礼膜拜的长官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辱,心里便有了抵触情绪。 可是他只是一个小厮,在这样的场合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只是这么想想而已。 可是,就在刚刚,他去取茶水的过程中,听到小皇帝的话,接着便是那位娘子念对联的声音,他顿时惊得乱了分寸。手中的茶杯全掉落在地上,打得粉碎。 他吓得赶紧趴倒在地,全身如筛糠般抖动不已。只是说着:“请官家原谅这个,小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心里,震惊还没过去,他的思维还处在浑沌一片之中。这就是那话说的,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的意思?那么小皇帝,还有身边的那位娘子,其学问比自己的长官要高得多了?小皇帝的学问比他的长官高,他还能接受,可是那位娘子怎么可能比他的长官要高? 赵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转回去了,他只以为这小厮是做事不小心,摔了瓷杯。 倒是那位娘子柔声对他说了一句:“别跪了,快去拿扫把,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 他这才如梦初醒,从地上爬起来,跑去找扫把去了。 “吴世勋,你的肚子里还有没有可以拿出来考朕的东西,要有,都拿出来吧。”赵昺对吴世勋道。 吴世勋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滴落在地上,他再也不敢招惹眼前的这位小皇帝。他跟他,就如两个水平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武林高手过招,还没出手,就败下阵来。他还怎么出招? “不敢,不敢。”吴世勋轻声地、反复地说这两个字。仿佛除了这两个字,他再也不会说其他的话了。 “你起来吧。”小皇帝道。 吴世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小皇帝,又把头低了下去。 “起来吧。”小皇帝加重语气道。 吴世勋这才从地上爬起来,结果因为太激动和膝盖跪得太久的缘故,差点又摔倒在地。还是在一旁的江钲眼疾手快,伸手托了他一把,才稳住身子。 “还有你,也起来吧。”小皇帝又对马乌贵道。马乌贵听了,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吴世勋,有一句话希望你永远记住,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卖,卖红薯?红薯是什么?”不仅仅是吴世勋,在场的人全部蒙圈。赵昺没有意识到这个时代还没有红薯,只是继续往下说。“病人实施隔离之后,需要大批的人帮助郎中照顾病人,你就去干照顾病人的活吧。朕希望你能痛改前非,好好表现。否则,哼!” 听到让他去照顾病人,吴世勋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摔倒。但此时此刻,他还怎敢跟小皇帝提什么条件?只能点头答应。 当天晚上,南宁城内最大的酒楼鸿运酒楼,烛光高照。方磊在这里摆下三桌酒席,招待南宁城内各家药铺老板。天还没黑透,他就守候在酒店大门口,迎接前来出席宴席的宾客。 站在他对面,跟他一起迎接药铺老板的,是徐娘半老的鸿运酒楼老板娘。 另外,还有两名背着燧发枪的士兵站在他们的身后,燧发枪上的刺刀在烛光中闪动着寒芒。 这是方磊特意安排的。除了这里的两名士兵之外,另有两名士兵站在餐厅门口。他们的笔挺的身姿、整洁的军服,和肩上的燧发枪,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眼球。 人们不是没有见过军人,而是这几名军人的精气神特别不一样。他们挺立在那里,犹如雕塑般不动,也如雕塑般好看。而他们肩上的那个什么武器,他们从来没有看过,也不知道怎么使。然而上面的那把刀却锋利无比,让他们看见它时,无端的感觉到心尖尖儿抖动一下。 那些药铺老板在进入餐厅之前,仍然忍不住要往士兵方向看去。他们的心里就散发出一种很复杂的情愫。既觉得在来来往往的食客中,自己能进入这个餐厅,还是很有面子的,又因为门口的两名士兵以及他们肩上的燧发枪而有一种被震慑到的森然。 开酒楼的老板娘,对于本城稍有些头脸的,都能叫得出名字。方磊拉她站台,是让她在客人到场时,给双方作个介绍。这样,既显示他的热情待客,又能及早地认识各家药铺老板。 而老板娘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疫情,酒楼生意锐减,今晚的三桌酒席,也算是一笔大生意,讨好客人,在她也是乐意的。更重要的,是今晚在此请客的人身份不简单。她由此也不敢拒绝。 故而,她脸上抹了脂粉、身穿一件大红缎织掐花对襟外裳,笑意盈盈地跟过来赴席的各个药铺老板打招呼,同时不忘介绍方磊。 “哟,绍老板来了,难得难得,最近生意还好吧。” 被称作绍老板的是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看见酒店老板娘亲自在门口接客,不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也跟着回礼:“老板娘亲自接客,绍某受宠若惊啊。” “绍老板,奴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大宋朝参军方磊方公子。” 第290章 平价收购 绍老板赶紧冲方磊抱拳行礼:“方参军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哪里哪里,绍老板过誉了。欢迎绍老板前来赴宴。” 他在决定晚上设宴款待全城药铺老板的时候,已经将城内比较有实力的几家药铺给调查清楚。知道这个绍老板年纪不算最大,才四十出头,但却是南宁药材行业当之无愧的翘楚。除了在全城繁华地段开着一家规模不小的药铺之外,还开了四家分店。这份家当,可不是家族原有的资产,而是全凭着自身努力取得的。 小半个时辰之后,方磊回到宴会厅,此时,他邀请的近三十名客人,只差一人没来。 因为时间差不多了,不能为一个人耽搁正常开宴时间,所以方磊回到宴会厅。 “各位老板,感谢大家拨冗前来赴宴,给某一个大大的面子。某为此深表谢意。” 方磊站起来,望着一屋子的老板,以东道主的身份说话。 “今天,某宴请药材行业老板,相信诸位已猜出某的用意。最近南宁发生疫情,已经造成百多人死亡。此为南宁近些年所少有。如不及时阻止,将会有更多无辜者死去,南宁也将陷入更大灾难之中。” “疫情就不必多说了,情况我们比你更清楚。你就早点把今天召我等过来的用意说了吧。正事早点完成,这么多的美食,我们也好放开肚皮享受啊。哈哈哈——”一名二十来岁的小老板冒冒失失地打断方磊的话。 “不得无礼。”坐主桌上的绍老板扭头呵斥那冒失鬼道。“方参军是代表朝廷过来主持抗疫大局的,他在说话,岂容你我任意插嘴?尽丢南宁人的脸。” 那小老板被绍老板一顿呵斥,缩缩脖子,不作声了。 “无妨无妨。”方磊却很宽容。“至于某今晚召集诸位用意,两条。你们都是做药材生意的,对于疾病见多识广,有不少老板本身就是郎中,如何尽快控制这场疫情,还请踊跃发表看法,不吝赐教。此其一。治疗疾病,首推诊视,诊视之后,当服汤药。保证药材充足,是抗疫成功与否的关键。某经请示,今晚便是向各位老板购买跟诊治此病相关的药材。此其二。上述两点请求,还请各位老板多多支持。” 方磊在最初接受任务时,并没有考虑很多,但慢慢地,一个问题浮出来。他想不通小皇帝为何非得在南宁就地收购药材,而且还是当作最为重要的任务抓紧时间完成。 药材嘛,南宁有,其他地方也有。在南宁搞不到,可以在其他地方搞嘛。他实在是忍不住,抽了个空,跑回去找到赵昺,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以你的聪明,真的想不通这个问题?”赵昺笑道。 方磊摇摇头道:“真想不通。” “你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赵昺道。“朕问你,距离南宁最近的城市是哪里?” “那应当是琼州府吧。” “南宁去琼州府得走多少天?” “来回起码得六天。”方磊答道。他像是想明白了当中的关节处。 “哦,官家的意思,我们去其他地方收购药材,动作最快也得六七天时间。”可是,他仍然有疑惑。“就算是六七天时间,我们也大可不必一定都得在南宁本地收购啊。我们只要先收购够六七天用度,其余的慢慢从外地收购,不就可以了?” “你还是没有想透这个问题。”赵昺犹如循循善诱的老师,启发道。“去外地收购,不仅仅是时间问题,更重要的是成本。首先,我们得征招一批民工,其次是交通工具,第三,还得出动一支军队一路保护。这三方面的费用加起来,就要超过药材本身成本。 这还不算,南宁出现疫情,消息不出三天就要传出去,商人逐利的本能,凡是跟治疗传染病有关的药材,必定闻风而提价。待我们去收购时,提价木已成舟,他们没有义务替其他城市发扬风格降价吧。 但是我们在南宁收购就不一样,交通工具、人工以及军队保护都不需要了。 药商当然也会提价,可是,他们作为本地药商,对于抗疫有道义上的责任,即便有从中捞一把的心思,顾虑也会比外地的多得多,要提价也只能是一步一步来。我们的动作只要足够快,提价风险就可降到最低。 收购也一样,我们在外地收购,只能按照市场价,而在南宁,则可以用平价。他们既便心里不痛快,也不敢公然站出来反对收购或者拒绝收购。如果有谁在这个时候跟我们发难,便是把他灭了,也没人敢说我们的不是。难道不是吗? 所以,在本地收购是最经济实惠的。只有当本地收购还不够的时候,才去其他地方收购。” 方磊连连点头称是。唉,姜还是老的辣。哦不,官家年纪比他还小呢。 随之,他不断加快筹备步伐,终于赶在当天晚上就开始行动。 方磊说完,宴厅内便响起一片吱吱喳喳的议论声。方磊细听他们的议论,发现主要关心的是收购药材一事。而对于发表看法,基本没人说起,对此,他倒也是能够理解,商人嘛,不首先关心自己的银子又关心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所谓让他们谈看法,本来就是随意说说的。方磊原先非常自恋,以为自己的聪明无人能及,但在遇见小皇帝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蠢笨如牛。他崇拜小皇帝,并且认定,当今世界,还没有哪个人的聪明能出其右。 小皇帝已经把此次疫情以及病症看得如此透彻,对于治疗也有了周到的安排,让这些只知道做生意的老板说不说看法还真的无所谓。自己今天邀请他们过来,本来就是一件事情:收购他们的药材。 就有一老板高声道:“朝廷要收购我等药材,可是以什么价格收购?” “自然是平价?”方磊毫不犹豫地道。 “为什么不用市场价?”那老板道。 方磊“噗嗤”一笑道:“这位老板说的市场价,又是以什么标准为依据的市场价?” “这好理解,就是现下市场出售价。”那老板道。 “现下市场出售价,跟平价有什么不一样吗?”方磊笑问道。 “不一样。”那老板道。 “那请这位老板说说看?哪里不一样?” 第291章 危言耸听 “平价是朝廷或者官府确定的,市场价是由市场确定的。市场是自由的灵活的,更加符合买卖双方的意愿。”那位老板言之凿凿地道。 “这位老板,你所说的市场是自由灵活的,不就是指价格浮动吗?那某问你,在平常的日子,商品的价格浮动大吗?快吗?” “呃?”那位老板卡壳了,半晌,才轻轻道。“自然是不大的。” “那么某再问你,在如今南宁有疫情的情况之下,跟治疗疾病相关的药物,它的价格浮动是大还是小?是往上浮还是往下浮?当价格往上浮动的时候,它是符合买方意愿吗?” 宴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因为这个问题太小儿科了,谁不知道答案? 方磊见没人愿意作答,心里冷笑。唯利是图是商人的本性,他们肯定会对收购提出不同的看法。他今天过来,早就做好舌战群商的准备。但没想到剧情发展太快,刚刚出招就是短兵相接。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方磊缓缓开口问道。 让 “是孔圣人说的。”这是酒楼老板娘答的,她也坐在主桌上。 “对。是孔圣人说的。老板娘说的没错。”方磊朝老板娘竖起大拇指道。后者立即红了脸。 “某相信,在座诸位都知道这句话出自谁人之手。某更相信,在座诸位也是按照这样的理念去做生意的。又有谁赚银子,希望昧着良心赚的?又有谁赚银子,希望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你祖宗的?” 方磊这句话说得太狠,在座的一些老板脸上有不豫之色。但他们也不敢公开表露出来。毕竟方磊的话没有半点错。 “朝廷出于拯救百姓性命的愿望,前来南宁防治疫情。将药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目的无他,就是为了保证抗疫最终成功。只有有了充足的药材,才能有效医治患者病情,才能防止疫情扩散。 我们提出用平价收购你们手里的药材,这即体现了朝廷关心百姓生命安全的宗旨,也维护了各位老板的合法利益,体现了最大的诚意。请诸位想一想,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位朝廷派遣的参军,年纪虽轻,却有如此好口才,甚是难得。”这时,绍老板开口说话了。 “绍老板缪赞了。某不过是将朝廷的旨意如实相告而已,担不得好口才之名。”方磊谦虚地道。 “方参军,鄙人想问一个问题,可以吗?”绍老板很有礼貌地道。 “绍老板请讲。” “朝廷帮助南宁防治疫情,鄙人万分敬佩。但鄙人也有一事不明。朝廷为何要收购药材?就让其放在各位老板的铺子里不行吗?也少了一番操作?” “是啊,这是为什么?” “有人来铺子里买药,我们有钱赚,还能不卖给他们?” “是不是朝廷怕我们会涨价?才先来这一手?” “难道朝廷不相信我们这些人?” “既然朝廷不相信我们,那我们也不必相信他们。各走各的道吧。朝廷能抗疫,我们也能抗疫啊!”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不少人对方磊投来怀疑的目光。 方磊对绍老板产生了怀疑,这人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以他的精明,能看不出在现时的特殊情况下集中使用药材的重要性吗?可是他偏偏问了。 方磊明显从其中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刚才,在酒店门口,待绍老板进去之后,直肠子的酒店老板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了句:“我不喜欢这个人。” “为什么呀?他欺负过你?”方磊半开玩笑地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生意做的这么火?”酒店老板娘反问道。 “为什么?” “因为他会玩阴的。” “你是指他谋略好,还是会暗中使坏?” “呸,狗屁谋略。”酒店老板娘呸了一声道。 但方磊还是佩服绍老板的手段,看似很平常的一句话,就让那些商人们的目光聚焦到了信任的问题上。 但他并不着急,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待到最后一个人的声音也消失,大厅里再没有人说话,这才将目光看向绍老板,笑道:“绍老板,看来你的这个问题深得诸位老板的欣赏啊。” 这话明着似在赞赏绍老板,其实暗藏嘲讽的意味。绍老板不好接嘴。 “臭小子,好一张尖牙利嘴。”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只得做了个耸肩动作,嘴角一撇,算是回应了。 “有一句话,不知道诸位听过没有。”方磊收了笑脸,看向大家道。“就是说屁股能指挥我们的想法。”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在这样的时候,这个朝廷官员还怎么有心说闲话?他们都没有接腔,连绍老板也闭紧了嘴巴,只是拿眼睛瞧着自己。 方磊于是继续开说:“猛一听,这话有些荒谬,屁股怎么指挥得了我们的想法,这怎么可能?可是,它偏偏非常正确。就比如现在,我是朝廷下来,就替朝廷说话。你们是开药铺的,就会站在药铺的立场说话。” 听闻此言,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有啼笑皆非的感觉。 “那么,按照方参军的看法,一定是我们的话不靠谱,你的话靠谱喽?因为你的屁股是坐在朝廷一方而我们的屁股是坐在药铺里嘛。”绍老板以玩笑的口吻插话道。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屁股屁股的,难听死了。”酒店老板老板娘用筷子敲敲桌子,涨红了脸大声道。 酒桌上还坐着两位老板娘,也同声道:“就是就是。” 众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方磊故意不看绍老板,也不接他的茬,大声道:“此次南宁发生的疫情来势凶猛,我要说是百年未遇,也不为过。我把话撂在这里,从明天开始,死亡人数会成倍爬升。明天死亡人数会比今天翻一倍,后天会比明天翻一倍。诸位,看到此种情形,你们还笑得出来吗?” “方参军,危言耸听了吧。”绍老板脸色很不好看、同时很有些居高临下地道。 “绍老板如果不信,我们俩可以在此设个赌局,如何?”方磊这才把脸转向绍老板,问道。 “这个,就没有必要了。”绍老板心虚地道。 方磊的底气是对小皇帝的判断笃信不疑。既然小皇帝说会成倍增长,那么他这样说肯定错不了。 第292章 发难 见把绍老板的气势给打压下去,方磊才继续往下说。 “诸位,在座的都是做药材生意的,疫情如此凶险,再不采取行动,南宁变成鬼城指日可待。到时,我们这些做药材生意的,也将脸上无关啊。” 众人再次相互瞧着,可是他们的脸上早没了笑意。 “当然,脸上无光还是小事,在如此的大灾面前,谁又能保证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会独善其身?想想,谁能独善其身?” 方磊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可把餐厅里的人给吓着了。绍老板本来见方磊无视自己而心生不满,可是这会儿,他也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此次的防治疫情,不是某的事情,更不是朝廷的事情,而是大家共同的事情。我们要在抗疫中出一些力气,与其说是为了大家,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说得好,太带劲了。”门口传来一个洪钟般的声音。 方磊正待转脸看去,酒店老板娘轻声道:“贺光喜来了。” 他就是今晚唯一迟到之人。唯美药铺老板贺光喜。 于是,方磊看见一位面色清矍的老人走进来,方磊赶紧用手指了指主桌上的空位子,示意他坐下。 “绍老板,某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待餐厅重新安静下来,方磊才盯视着绍老板,缓缓地道。 绍老板微微有些惊讶。他想不到方磊会在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再来回答自己的提问。此刻的回答,跟刚刚开始的时候大不一样。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的人气已经大大提升。也即是说,他的说话的份量已经大为加重。同样的话,刚才说出跟现在说出是完全不同。 “如果我把此次的抗疫比作是一次战役,该不会很夸张吧。”方磊道。“打仗需要有人指挥,需要有效分布兵力,这才有希望获胜。如果一盘散沙,人人各自为战,这个仗还怎么打? 同理,要战胜此次疫情,也要有领导,也要集中使用有限的资源。这个领导者,就是朝廷。其中的郎中和药材,就是两个资源。郎中,我们要将他们组织起来,药材,我们同样要把它们集中起来,以便于达到最经济和最有成效。这就是我们收购药材的第一个目的。 其次,疫情蔓延过程中,中招的以贫穷人家为多,他们苦无银子,往往选择硬挺,这样的结果,往往使他自己丧命的同时,使得疫情更加复杂,蔓延更快。 但如果药材掌握在我们的手中,那么情况就将完全不同。我们会重视每一条生命,无论他是富人还是穷人,我们都会千方百计将他医治好。如此,就不会出现上述情况。这是我们收购药材的第二个目的。” 可是,也有人认死理的。 “对,你说的没错。”一个年轻的小老板大声叫道。“可是,你说漏了一件事情。我们呢?我们这些开药铺的人呢?” “你们怎么了?” “按理说,我们也能做好事。但我们做好事,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们朝廷做好事,就逼着我们也得做好事?我们有家室,有老人有孩子,我们开药铺,是为着养家糊口,你们也不能逼着我们输血啊。” “这位小老板,我们什么时候逼你们输血了?”方磊一脸错愕地道。“倒是相反,我们首先照顾到你们的利益。” “你说的是平价收购?” “不错,就是平价收购。”方磊字正腔圆地回答道。“平价收购,就是考虑到了你们的利润。要不,为什么不是批发价?请你们仔细想想,你们的药材,从采购到手到卖出去,中间少不得要几个月的时间吧。但我们是一次性将你们的药材全部买过来。这不就是说,你们在一天时间,就赚走平日里需要几个月才赚到的银子?这不是一笔大利润吗? 的确,如果不集中收购,药材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当患病人数节节升高之时,药材需求量也会越来越大,药材价格随之会节节攀升。在这样的时刻,你们都会赚到比平日更多的利润。 或许,为了平衡心理,你们会替自己辩解说,你们只是商人,不是救世主。 可是如此一来,你们是赚得盆满钵满了,但是百姓们呢?病人呢?面对高昂的价格,他们怎么办?我看,就两条路,或者倾尽所有而倾家荡产,或者无钱买药而加速死亡。大家都想想,靠着百姓的尸山血海大赚其钱,你们真的觉得问心无愧吗? 当然,今时不同往日,有我们朝廷在,怎么还会让这样的情景发生?想也别想。如果有谁不相信,大可一试。” 餐厅鸦雀无声。老板们被方磊的这番话彻底刺激到了,不得不问自己,该作怎样的选择。当然,大多数的老板已经想明白,想不明白的,听到方磊最后一句话,也不由得打个哆嗦。 “方参军,不必多说,我们照你说的话去做就是。” 原来是贺光亚表态了。这家伙迟到了,表态却是这么积极,这让方磊有些欣慰。有人带了头,肯定会跟上一大帮人。没办法,人们信奉枪打出头鸟,却又习惯跟风。 果然,又有人叫道:“对,我们想通啦,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听到这话,绍老板笑骂道:“操,简直是无节操了。方参军让你去吃屎,你也去?” 那表态的青年脸上挂不住了,却又不敢跟绍老板顶嘴,一时脸涨得通红。 “听绍老板的意思,莫非还另有高招?”贺光亚斜眼看着绍老板,呛声道。 “高招没有,但鄙人倒是有一个问题,还望方参军解惑。”绍老板道。 “绍老板不必客气,但说无妨。”方磊展颜一笑道。 “鄙人想知道,这次收购药材,是自愿的呢?还是强制性的。” 此话一出,餐厅里的气氛为之一滞。 “这个绍老板,难道想作死吗?”众人都有些纳闷了。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贫不与富斗,百忍成金。绍老板如此精明的一个人,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为什么今天屡屡向方参军发难? 方磊也明显感觉到,这个绍老板今天一直在扮演反对者角色。这让他有些奇怪。按道理讲,像他这样有超强实力的药商,是最容易接受这样的安排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绍老板,某先问你一个问题。” “噢,那请问吧。” 方磊笑咪咪注视着他,说道:“如果自愿,你是什么态度,不是自愿,又是什么态度?” 第293章 刺客 绍老板很明显愣怔了一下,他想不到方磊的问题会如此直接、如此强势。 “哈哈,有意思。”旁边的贺光亚见绍老板吃瘪,开怀大笑。 在这个餐厅,大概也只有他,对绍老板的吃瘪公开表露出兴高采烈的情绪。 绍老板有些恼怒地瞪了贺光亚一眼,然后嘴角露出微笑。“方参军这是将我的军哪。也罢,我这就算是表态吧。第一,如果是强制性的,我只能服从,无条件地把药材送到方先生手里。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何必自找苦吃? 第二,如果是自愿的,恕我直言,我不会把药材送过去。为什么?我们药铺是以卖药为生,出售药材才是正道。既然你们以自愿为原则,就说明你们允许我们自行卖药,同时也说明你们在收购不到足够药材时,另有补救措施。我这样做,不算是拆台吧。” “好,那你把药材留着自己用吧。我们不缺你一家。”方磊说完,瞧着其他人,问道:“还有人不想被收购的吗?现在提出来的,我都不勉强。” 方磊等了一会儿,见再没有人跳出来说话,于是,他才举杯宣布开吃。由于绍老板的作梗,这场酒宴吃得异常沉闷。虽然方磊从头到尾都是谈笑风生,但每个人都像有心事似的,只顾匆匆吃菜,不碰酒杯。整个宴席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方磊作为东道主,在门口跟每一个人握手道别。 老板们都走了,方磊望着空荡荡的餐厅,自失地一笑,心想,还算好,就一个绍老板从中作梗,终究掀不起大浪。 “方参军,方便说话吗?” 突然,他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方磊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开口说话的竟然是贺光亚。原来他还没离开。 “贺老板,你是找我说话?”方磊奇怪地道。 “是的,我有重要的情况向你报告。”贺光亚向餐厅门口看了一下,小声道。 重要情况?方磊吃了一惊。他跟这个人今晚才第一次见面,两人之间才说了几句话。而且,今晚的宴席,这么多人,都按时赴宴,唯有他迟到。现在,他怎么就要跟自己报告重要情况? 当然,他不会拒绝。 “在哪里说话,就在这里?”方磊指了指餐厅。 “不行。”贺光亚看着几名正在收拾残羹剩菜的酒店老板活计,摇摇头道。 “那么回衙门说?”方磊看贺光亚的脸上流露出慎谨的表情,又说道。反正衙门距离酒楼没有多少路。 “好。你先走,我在后头跟着就行。” 看贺光亚不愿意跟自己同行,方磊也不勉强,在头里出去了。果然,贺光亚在后面距离他十来步的地方,装作若无其事地也走了出来。 此刻的酒楼,本来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分,但受疫情影响,进出的人并不多,甚至显得有些冷清。方磊步出大门时,看见道路两旁,有几个人探头探脑的,形迹非常可疑。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却见两个小伙子拔出刀子扑向他身后的贺光亚。 “有刺客。”他喊了一声,就扑向其中一名刺客。那刺客显然想不到方磊会亲自扑过来阻拦自己,脚步迟疑了一下,身子已被方磊卡住。方磊挥手一拳,打在那人的下巴上。那人吃痛,后退两步,才站稳身子。举起刀子再次扑了过来。 此刻,已经有两名士兵冲过来,挡在方磊跟前,肩上的燧发枪被平端在身前,锋利的刺刀直指对方。那名刺客犹豫了一下,才重新扑了过来,这边的一名士兵大喊一声:“突刺——刺,杀。” 两把燧发枪同时刺出,一支刺刀扎进对方的腰间,另一支刺刀扎进他的肩胛。与此同时,方磊才想起另一名刺客,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他暗暗叫苦,一定是贺光亚遇刺。 原来,在方磊跟一名刺客搏斗时,另一名刺客已经扑向贺光亚,赶在士兵到达之前,将手中的小刀刺向贺光亚。“咔嚓”一声,刺刀插入贺光亚的胸口位置。 他见自己成功刺中贺光亚,撇下小刀,拔腿就跑。两名士兵追了过去。 贺光亚胸前的鲜血喷涌而出。身子摇摇晃晃。方磊大惊之下,向贺光亚跑去。这时,一名士兵已经抱住贺光亚,防止他倒地。 “贺老板,贺老板。”方磊来到贺光亚跟前,大声叫道。 贺光亚脸色煞白,嘴角、胸口都有血涌出。看见方磊过来,他微微张开嘴巴,露出一个笑容。 “他们果,果然盯上我了。” “盯上你,为什么?那是些什么人?”方磊急切地发问。 贺光亚艰难地摇摇头:“我也,不,不知道。我,我只知道,他,他们正在,收,收购药材。就,就是你们,想,想收购的,藿香、木香、蚕矢,矢汤、燃照,照……。” 贺光亚断断续续说到这里,已经支持不住,眼睛一闭,晕死过去。 方磊将手放到贺光亚鼻翼下面,感觉还有气息。“快,快去找郎中,把贺老板抬回衙门。” 一名士兵领命而去,另有一名士兵已经卸下酒楼的一块门板。 几名士兵七手八脚把贺光亚放到门板上,往衙门方向快步而去。 方磊跟上来。看着躺在门板上的贺光亚,他有些懊恼,那些家伙竟然就在他的眼鼻子底下发动袭击,并成功逃走。自己的警惕性太差了,反应也太慢了。而他们这么多的人,竟然护不住贺光亚。 然而,那两个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难道就是收购药材的那些人派出的?可是,收购药材的又是些谁?他们收购药材做什么用?一个又一个疑问从方磊的脑海里涌出。 从贺光亚的遇剌,他嗅到了一个阴谋。这个阴谋针对的是自己及收购药材,而这一切被贺光亚撞见了。贺光亚显然准备向自己揭露这个阴谋。于是,那些人便动了杀机 那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收购药材? 回到衙门,方磊将贺光亚安排好之后,直奔暂时作为赵昺休息和办公地点的后院。他必须尽快让官家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他相信,以官家的智慧,一定能揭开迷一样的答案。 连日行军,赵昺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马车车厢之中,小身板仍然感觉非常疲劳。今晚,他想早一些上床休息。在孙小雅的伺候之下,刚刚洗漱完毕,脱去外衣,一名侍卫进来报告,说方参谋要向他报告紧急情况。 第294章 没有人性的人 他顾不上重新套上外衣,就跑了出去。当看到身上血迹斑斑、神情凝重的方磊,不禁大吃一惊。而抱着赵昺外衣出来的孙小雅也吃惊地叫出声。 “方磊,你怎么了?” 方磊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官家,我没事。” 赵昺和孙小雅这才松了一口气。 “哦,来来,坐坐。” “官家,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怀疑其中有针对我们的阴谋。”方磊坐下之后道 “哦,你说。”赵昺在孙小雅的帮助下,边说边穿衣服。 “刚才,宴会结束,一位老板说要向我报告一个情况,因为在酒楼说话不方便,我们想回到衙门再谈。谁知,刚刚走出酒楼,那个准备向我报告情况的老板就遭到袭击。” 方磊把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宴席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向赵昺讲述了一遍。听完方磊的话,赵昺脱口而出:“该死,有人泄露了消息。”言罢,扭头对孙小雅道:“把江卿家请过来。” 转眼间,江钲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赵昺面前。 “江卿家,立即派人,逮捕马乌贵,朕要亲自审他。记住,动静越小越好。” 江钲出去了。方磊疑道:“官家,难道是马乌贵泄露了消息?” “你仔细想一想”赵昺道。“我们做出收购药材的决定时,有几个人在场?” 方磊恍然大悟。“官家在做这些安排的时候,在场的除了江指挥使、我、孙小雅之外,还有吴世勋和马乌贵。” 赵昺点点头。 “那么,为什么就是马乌贵呢?吴世勋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吗?”方磊又问道。 “虽然吴世勋也有泄露秘密的可能,可是以他的身份,直接跟外面那些人接触的可能性不大。再加上他的傲慢自大性格,是不屑于做这些事情的。况且,朕已让人监视他,并没有发现反常情况。” 赵昺耐心地跟方磊解释着。 “相反,马乌贵本来就是跑腿的,进出衙门很方便,他的身份,又让他没有顾虑地跟任何人接触。泄露秘密的十之八九会是他。”说到此处,赵昺有些懊恼。“可是,朕偏偏忽视了他。” 没有多久,马乌贵被带来了。在这个时候被叫进来,并且直接面见小皇帝,他的脸上明显有些紧张。点头哈腰之后,主动跪了下来。 赵昺坐在案桌的后头,案桌上面放着一块惊堂木。赵昺盯着马乌贵看了一会儿,突然,举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下来。“啪!” 马乌贵浑身一颤,差点没吓趴在地上。 “马乌贵,知道朕为什么把你抓过来?”赵昺大声喝道。 “小的不知。”马乌贵声音轻的像蚊蚋。 “大声一点。”赵昺的一双眼睛牢牢盯住马乌贵,下命令道。 “小的不知。”马乌贵硬着头皮大声喊道。 “不知?那你的意思是让朕在你的身上用刑,直至你彻底坦白?马乌贵,别怪朕没提醒你,瞧你如此单薄的身子,只怕是没尝几鞭子,人就支撑不住了。何必呢?” 马乌贵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马乌贵,想你也是贫穷人家出身,从小就没过过好日子,在衙门谋到个职务也不容易。”赵昺放缓了语气,开始和颜悦色地道。“有人盯上你,让你做他们的线人,这不是你应该走的路。朕向你保证,只要你如实交待情况,朕就交待下去,不许撸掉你的职务。如果你的家人受到威胁,朕可以派人将他们接到安全的地方,直到把对手全部除掉为止。你看如何?” 听赵昺说出这番话,马乌贵的头低的更低了。 “马乌贵,”赵昺又道。“你的心里不必纠结。那些妄想干扰破坏我们抵御疫情的人,都是没有人性、丧失天良的人。如果他们的阴谋得逞,南宁会因此丧生成千上万条无辜的性命。对此,你愿意做他们的帮凶? 你如实交待情况,反戈一击,将使他们的阴谋无法得逞,这是替南宁的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你与那些人分道扬镳,这也是你人生道路上的正确选择。你认真想一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马乌贵终于抬起头,哑着声音道:“官家,别杀我,我,我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原来,马乌贵的隔壁住着一个单身汉,姓摇,单名用。两人小时候常在一起玩,但长大之后,摇用变成贪吃懒做之人,两人来往就少了。就在十天前,马乌贵回家时,发现妻子跟才一岁的儿子不在家,正当他四处寻找之时,摇用出现了。告诉马乌贵,他知道他的妻儿在哪里,他可带他去找。马乌贵寻妻儿心切,就跟他走了。他们来到东城门外的一座破庙,果然见到妻子跟儿子。妻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儿子则抱在一个戴面具的男子的怀里。 马乌贵眼见得自己的妻儿成了别人手里的人质,即便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最后,不得不答应对方的条件,做他们的内线,将衙门内发生的事情以及跟疫情有关的情报,都向他们汇报。否则,他们就杀掉他的妻子跟儿子。 “那么,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不知道。”马乌贵摇摇头。“平日里,我只跟摇用联系,其他的什么人也见不到。我也曾经问过摇用,结果被他凶了一顿。” “好,你下去吧。记住,在任何人面前都要表现得跟平常一个样,该跟摇用接头的继续接头,该向他报告情报的继续报告,当然,报告的内容得经我们审过。还有,请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妻儿,你也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向任何人说出去。” 马乌贵出去了。大家对有人破坏抗疫的行为义愤填膺。 “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连抗疫这样的行动也要进行破坏,简直是毫无人性,禽兽不如。” “先别管他们是什么人,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是正经。”赵昺语气平静地道。 “切,都把我们当什么了,软柿子也不过如此吧。这些太猖狂了,必须压一压他们的气焰。”江钲怒道。 “官家,接下来该怎么做?”方磊性急地道。有官家在场,他可以放松一下自己的大脑,官家会把一切都考虑周详的。 孙小雅正好坐在他的身边,暗中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干扰官家的思考。 然而,赵昺开始说话了:“朕估计,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也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他们想破坏我们的抗疫行动,那么,他们接下来一定会做以下两件事情。” 第295章 哪来的毛贼 “头一件事情,就是阻止我们获得药材。他们把南宁城的药材收购了,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去琼州收购药材。他们就会连夜在去琼州的路上设伏,截住我们去琼州报信之人,让我们去琼州采购的意图落空。” “官家分析得对。如果仅仅把南宁的药材收走,我们还可以去琼州收购,只有把去琼州收购的事情也搅黄了,我们才会双手空空,就无法控制疫情的蔓延。”方磊跟着道。 “第二件事情,就是如何处理到手的药材。药材被他们收购了,但如何处理这么多的药材,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难题。为什么这么说呢?请看看他们如何处理药材就知道了。 他们处理药材无非是三种办法。其一,就地销毁;其二,就地存放;其三,偷运出城。 就地销毁,动静太大,一不小心就会被我们发现。就地存放,同样容易被我们发现。而偷运出城,躲过城门检查就是难题,因为药材体积太大。 但对于他们是难题,我们如何找到它们也是个难题。总不可能来个全城大搜查。先不说疫情期间进行搜查将会使全城弄得人心惶惶,我们总共才数百人,全城挨家挨户搜,得搜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能搜得出来。 所以,这里就考验我们的耐心和现场处置能力了。” “官家,这些人太可恶了,也不知道他们是跟我们有仇还是跟百姓有仇。”孙小雅道。 “永远不要相信我们的敌人会有底线。”赵昺道。“为了能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是什么手段也使得出来。” 夜晚,从南宁到琼州的路上,两匹马载着两个公人打扮的人往前疾驰,“得得”的马蹄声清晰地传出老远。 “车甲,你说,真的会有人在半道上拦我们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虽然是轻声说话,但那嗓门还是有些大,在孤寂的夜晚传得够远。 她就是颜如玉。 赵昺的第一个计策:假作连夜派人去琼州收购药材,把埋伏在半道上的对方的人给吸引出来,为后面悄悄跟进的侍卫创造出杀机。 “官家,让我去当公人吧。”颜如玉待赵昺的话刚出口,就自告奋勇地道。 “不行,你是官家身边的人,怎么能去做这种冒险的活?”未等赵昺表态,江钲就一口给否决掉。 “就是因为冒险,我才想去呀。否则还去干啥?”颜如玉哀求道。“官家,就让我去吧。就算是让我出去透透气。” 赵昺瞧着颜如玉那期待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这个颜如玉天生喜欢好动,让她待在自己身边,也是难为她了。况且她有一身武功,也是他所需要的那种人。于是点点头道:“如果你答应朕一件事情,朕就同意你去,否则,你就好好待在朕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官家请说,如玉一定答应。” “我们此次过去,目的是全歼敌人。两个公人的任务,是将敌人引到侍卫们跟前,给侍卫们创造杀机。所以,你们在遇到敌人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拨转马头往回跑,而不是自己跟敌人厮杀。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如玉明白。”颜如玉知道小皇帝心动了,兴奋得满脸通红。 “那就好,路上一定要听从指挥,绝不可随意乱来。如果能将敌人引到侍卫们跟前,你就是立了首功。否则,是要受到处罚的,到那时,连朕也帮不上忙。” “别说话,没听头儿说吗?要防止对方狗急跳墙。”那个叫车甲的侍卫说道。 “哼,我看有谁狗胆包天,要袭击我们这些公人,除非是不想活了。”颜如玉又道。 “我说,你就不能闭上你的臭嘴吗?”车甲着急地道。 “车甲,你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你这个样子,不是自己吓唬自己吗?”两人边斗嘴边前行。 道路在慢慢上升,变得狭窄起来,两匹快马不得不慢了下来。 “这里的地形有些邪门,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车甲道。 “这两个臭小子,怎么就这么磨磨蹭蹭,一点男人的气概都没有。”前面不远处的乱石堆中,两张男人的脸凑在一起。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在他们的前后左右,或蹲或趴着二十多个人。 “别着急,等他们走的再近些。”另一个男人说道。“这些衙门的公人,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出来吆喝吆喝两句还行,真让他们做事,有哪个利索的?我本来还以为要到快天光的时候才等到他们,现在这个时候就到了,也算是相当了不得了。” “一定是他们的那个小皇帝见药材被人收购,着急了,才逼着衙门的人早点向琼州求救。” “是啊。看来,我们的老大还是有些能耐的,把小皇帝的心思摸透了。” “别说话,他们马上就到了。记住,我带人拦在他们的前面,你带人截住他们的退路。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说话的功夫,那两个人就到了他们跟前。 “呔,哪来的毛贼,快快下马受降。”带着手下,从乱石堆里跳了出来,大声道。 “哎呀,有强盗,我们快逃。”骑在马上的两个人一见前面终于出现一队人马,对视一眼,拨转马头就跑。 这倒是让那些人想不到,于是撒开双腿追赶。什么前后夹击,全没了。他们只觉得这些衙门里的人也太烂了,怎么看见有人阻拦,掉转马头就跑。 因为这里已经是山区,道路崎岖不平,两人虽然骑马,可是也比两条腿快不了多少。所以,并不可能甩开后面的人。当然,这样一来,追赶的人追赶的劲头更足了。他们一步也不肯拉下,心心念念只想着早些将这两个人给拿下。 江钲今天晚上亲自督阵。带着队伍一直在车甲和颜如玉两人身后百多步的距离向前推进。此刻,眼见的前面风驰电掣般跑过来一拨人,而最前面就是两匹奔马,知道敌人已经上钩,马上命令手下散开,布成一个口袋形阵式迎敌。一边还特别关照:“大家注意保护颜如玉。” 转眼间,颜如玉跟车甲已经跑到跟前,后面的二十多个人也跟着撞了进来。 “冲。”江钲大喊一声,带头跳了出来,让过车甲和颜如玉两人,一刀劈向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将那人一劈两半。再反手一刀,挑开另一个敌人砍过来的刀,再往前一挺,刀尖就刺进对方的胸口。 后面的敌人全怔住了。这人,也太凶猛了吧,一个照面,就结果了他们两个弟兄。他们跟他,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别,还隔着好几个档次,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一瞬间的功夫,侍卫们已经把这拨人团团包围。 第296章 东城门口 他们今天更加讲究整体配合,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这些人的个人军事素养跟他们没法比,而人数又少得多,根本不是对手。这场战斗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颜如玉在将敌人带进侍卫们摆开的阵式之后,马上反身杀了回来。她没有相互配合、保持阵型的约束,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在敌人混乱的阵型中自由进出,转眼就劈翻了两个。正当她继续寻找敌人时,却发现阵营之中已经没有一个活口。她这才意兴阑珊地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有人叫了一声:“快追,别让他跑了。” 她循声望去,夜幕下,只见有个黑影跌跌撞撞往前跑。她想也没想,顺手将手里的砍刀扔了出去。众人看过去时,就见那把刀已经准确插入那人的后背。那人向前一扑,跌倒在地。 “好!”侍卫们发出一阵叫好声。 颜如玉跑过去,从那人身上拔出刀。这时,江钲正带着两个人在翻着那些尸体,想看看还有没有能喘气的。可是,翻遍所有尸体,找不到一个活口。他有些失望地直起身子,正好看见颜如玉在那具尸体上拔刀,就问道:“还能喘气吗?” 颜如玉用手指搭在那人的鼻底下试了试,才站起身子答道:“没气了。” 江钲这才彻底死心。他在带队出来时,赵昺特地嘱咐他,在做到不让敌人逃脱一人的前提下,最好带一两个活口回来。谁知,今天的战斗打得邪门,被砍翻倒地的敌人都是一命呜呼。 方磊将新兵连士兵分成三队,分别隐藏在南宁城的三个城门口。给他们的任务是,如果有马车截货物出城,就出面搜查。如发现是药材,就连车带人一起扣下。 这是一个笨办法。但他们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先将药材给困在城里再说。 本来,他们不必在半夜就守在城门口,因为夜里城门是关闭落锁的。但是,不是担心对方硬闯城门吗?到时,靠着少数几个值勤的人,是根本无法阻止的。 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快到清晨的时候,方磊特地去看了贺光亚。老头已经醒过来,虽然人仍然虚弱,但命保住了。 据贺光亚介绍,他是在偶然的机会,在下午的时候,发现有人以高出市场价一倍的价格收购藿香、木香、蚕矢汤、燃照汤这四样药材。 他作为药铺老板当然知道这四样药材的功用,但却并不清楚这四样药材能治目前在南宁肆虐的传染病。 他很好奇,就去了几家药铺,假装要买这四样药材,结果发现,只要是大一些的药铺,都会告诉他缺货。也就是说,这些药铺的这四样药,都被收购了。 “你昨天晚上赴宴迟到,就是为了想搞清这件事情?”方磊问道。 “是。”贺光亚点头道。“当时我并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要收购这四样药。直到我在宴席快结束时收到你们的清单时,我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不能让那些丧尽天良的人的阴谋得逞,所以才决定找你。谁想到他们已经注意上了我,欲派杀手除掉我。哎,算我命大,他们杀不死我。” “您认为这件事情是谁干的?”方磊问道。 贺光亚的目光暗淡下来,摇摇头道:“我不清楚,我手头没有任何依据。” 方磊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贺光亚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谁知道他也不知道。 见方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贺光亚也有些缺憾。他几次欲言又止。这引起方磊的注意。 “你想说什么,请尽管说,该保密的,我一定替你保密。” “不是保密的问题,而是我的话不一定作数。”贺光亚道。 “没事,这里就你我两人,就算给我作参考。”方磊鼓励道。 见方磊如是说,贺光亚终于鼓起勇气道:“你们要特别注意绍老板,我怀疑收购药材的事,很可能有他的份。” “能把你所想的告诉我吗?”方磊问道。 “这个人的人品,实在不行。这大家都知道。”贺光亚道。“半年前,他也就守着一家不上不下的药铺,光景还不如我。后来,风闻他结交了一帮人,腰杆硬起来了。果然,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他自己的那家药铺扩大了门面,里外装饰一新,还强行收购了四家药铺,一跃而成南宁首屈一指的药商。这还不令人奇怪吗?所以,我敢肯定,他结交的人,不会是善茬,南宁的药商作坏事,十有八九是他。况且,昨天的酒席上,你看他说话,多少阴阳怪气。” 天渐渐亮了,朝霞映红了蓝天。 方磊站在南宁城东城门,紧锁双眉,望向远处空旷的田野。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三个城门口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情况的冷静,反而让他心有不安。 难道对方并没有把那些收购的药材运出城门的打算?那么,它们藏在哪里呢?他反反复复思考着,推翻了由自己设定的一个又一个猜测。 就在此时,他看见熙来攘往的人流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绍老板。 方磊将自己的身子隐在阴影中,注视着绍老板慢慢走近。他倒背着双手,一副闲散的样子,步伐走得很慢。在走到距离城门口约十来步的地方停下了。那里有一排小吃摊子。 他在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跟前停下了,弯腰朝盛豆腐脑的木桶里看了看,满意地咋咋嘴,抓过一张竹椅子,坐下了,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粒碎银子,拍在边上的小桌子上。 卖豆腐脑的大叔看见碎银子,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豆腐脑,双手捧到他跟前。绍老板于是手握勺子,坐那儿一下一下吃着。但他的眼睛时不时地往城门口瞄去,似在寻找什么。 恰在此时,一辆满载的大车驰了过来,停在城门口。守城门的人要大车掀开毡布检查,但赶车的不让掀,双方争执起来。不久,几名士兵也出现在人们 地盯着几名士兵,手的视线中。 方磊望着绍老板,只见他一眨不眨捏着勺子,一动不动。直到争执结束,马车最终被掀开毡布,但里面是一车子的马料,他在马车放行之后,才收回视线,三两下吃光豆腐脑,起身离去。 方磊的心里,一个决心下定了。 第297章 今天邪门了 绍记药铺坐落在一条偏僻跟繁华相交的巷弄口。店铺已经开门营业。这时,一名身材高大壮实的青年急匆匆来到柜台。 “伙计,给我四贴藿香和四贴木香。”他朝里面大声喊道。 正在柜子前面忙活的一名年轻伙计抬起身子,转身很礼貌地回答道:“这位兄弟,抱歉了,我们没有这两样药。” “没有?你们这么大的药铺,怎么会连这样寻常的药材也没有?”青年不悦地道。 那位年轻伙计耐心地道:“这位兄弟,药铺里的药材断货总是会有的。如果你急需的话,也可以去其他药铺看看。” “那么蚕矢汤、燃照汤呢?”青年又道。 年轻伙计呆愣片刻,然后摇摇头道:“也没有。” “你们怎么一回事,这个没有,那个没有,那还开药铺干什么?干脆,关门得了。”青年发怒了,大声道。 一直在不远处盯着这里的一名三十出头、有一只大蒜鼻子的伙计此时走了过来,笑着道:“这位客官请消消火。如果你真的急需这几样药,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这里,多走几家,总有一家会有的。” “你的意思,是要赶我走?”青年怒目那位伙计道。 “你误会了,我是为你好。”大蒜鼻子的脸上仍然挂着笑道。 “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别屯积居奇,想着发大财,老老实实做生意是正经。”青年用手指着大蒜鼻子道。 被人指着鼻子数落,大蒜鼻子感到憋屈,他皱着眉头道:“你也不能凭空给人捏造罪名,我们怎么就顿积居奇了?” “像你们这样的奸商,我见得多了。”青年一脸的愤怒。“你们人前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背地里做着见不得人的肮脏龌龊勾当,我不会冤枉你们的。”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大蒜鼻子听不下去了。这哪是来买东西的,分明是来挑衅的。如果是来挑衅,那就找错地方了。 “你说我怎么说话?”青年的唇边泛起嘲讽。“难道你们绍记药铺是金贵之身?说不得碰不得?” 大蒜鼻子的气已经涌上来,再也顾不了其他了。 “你们几个,”他指着店里的两个伙计道。“把这个人给我拉出去。” “喝,想动武?那就过来吧。让爷爷教你们几招。”青年却是毫无惧色地道。 大蒜鼻子气得脸色铁青。 两名被点名的伙计从柜台边上窜出来,看见青年壮硕的身材,有些胆怯,可是又不敢违拗大蒜鼻子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过来拉青年。不承想青年一把抓住最先扑过来的伙计,将其举过头顶,往前一掷,哗啦一声,丢在柜台上,柜台上面的栅栏断了好几根,那个伙计随着断裂的栅栏一起滚落进柜台里面。 柜台里面的几个伙计大吃一惊。这个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这还怎么得了?大蒜鼻子也是吃惊不小,连忙冲边上的一个小伙计使了个眼色,那小伙计心领神会,朝后门跑去,一下子就消失在门外。 青年眼角一扫,嘴角边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冲上去,抓住另一个伙计,也同样将其扔到柜台里面。然后转身跑出药铺大门外。 此时,大门口已经聚集不少围观群众。青年冲那些人大喊:“大家给我评评理,这家药铺怎么会这么横?我进去买藿香和木香,他们说没有,我说买蚕矢汤和燃照汤,他们又说没有,你们说,这么大的一个药铺连这些寻常药都没有,你开什么药铺。更加气人的是,我跟他们多说了几句话,他们就不耐烦,让两名伙计赶我出去。幸亏我有几分本事,否则,此刻就被他们像丢垃圾似的丢在路上了。” 人群中有不少跟闹事青年一般年纪的年青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纷纷叫嚷着:“就是就是,这家药铺最坏,早该教训教训他们了。可是我们打不过他们,壮士今天既然来了,就替我们好好教训他们。” 另有一人道:“如果你嫌自己一个人力量不够,我们可以帮你啊。” “行啊。老子今天正好手心发痒,借这个药铺好好玩儿也不错。谁要感兴趣,就一起玩吧。” “噢噢噢——”那帮年青人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这时,刚好那大蒜鼻子带着六七个人出来了,也用手指着青年的鼻子道:“我本来还念着事出有因,不想跟你撕破脸,谁知道你在我的药铺门口还煽风点火,今日的这本帐该得好好算一算,不然,天天有人打上门来,我们还做不做生意?” “行啊,该怎么算,你冲我来吧,看是你算得过我,还是我算得过你。”青年道。说完,还冲身边的年青人挤眉弄眼。“他们的人可不少啊,你们怕不怕?” “只要你不怕,我们也不怕。”。 “行,那就这样了。” 大蒜鼻子看了看那帮年青人,不解地问:“我们跟这个人的梁子,你们凑什么热闹?”* 年青人道:“我们愿意啊。” 看着这些年轻人兴高采烈,像拾了金元宝似的,大蒜鼻子肺都气炸了。本来自己这么多的人对付对方一个,是胜券在握,现在半路杀出这么多的人,谁胜谁负就难说了。 他强打起精神,对青年道:“年青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识相点,赶紧离开,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让我离开,晚啦。”青年一脸嫌弃地道。 “是啊是啊,晚啦。”他身后的年青人也跟着道。 大蒜鼻子指着青年身后的那帮年青人道:“你们到底是哪里的,难不成跟他是一伙的?” “你要这样说也行。”年青人嘻嘻哈哈道。 大蒜鼻子气得不行,嘴里嘟囔着道:“他娘的,今天邪门了。” 青年捋了捋袖子,不再多费话,“嗷”地叫了一声,就扑了上去,几下子冲到大蒜鼻子跟前,“噗!”地一拳。大蒜鼻子躲闪不及,被击中面门,嘴里鲜血迸出,惨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这边的年青人见了,一片的喝采声,呼啦一下,也都扑了上去。 顿时,药铺门前你来我往,好一顿撕打。没有多久,胜负形势已定。大蒜鼻子以及他带出来的人被悉数放倒在地,在那儿唉哟唉哟叫唤着。 青年用脚踩住大蒜鼻子,问道:“告诉我,那四样药放在哪里?” 第298章 你们跟我们绍家有仇吗 大蒜鼻子打架不行,但人还算硬气,怒视着青年,不发一言。 “好,你不说是吧,那我自己去找,要是找到了,就去官府报案,说你绍记药铺屯积居奇,牟取暴利。” 说着将脚从胸口抬起,就在众人以为他会放过大蒜鼻子的时候,却见他一转身,踩住大蒜鼻子的小腿,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一声惨叫,大蒜鼻子的一条小腿已经断掉。 他于是抬腿往店内走去,才走了两步,又走回来,阴测测地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些人,道:“你们敢惹老子,也得让你们付出代价。”说着,走进他们中间,像踩皮球似的,在每个人的小腿上踩上一脚。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才往店里冲去。 当然,他的心里,却是另外的想法,待会儿正主就要出现,他得把他心中的火气烧大一些,那才好玩。 后面的年青人也都紧跟而进。砸东西的砸东西,翻柜子的翻柜子。从一个房间冲进另一个房间,从一楼冲上二楼。又从前院冲进后院。转眼间,绍记药铺被翻了个遍。 然而,他们没有找到那些药。青年以及年青人两手空空地转出来。他们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时,他们刚好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微胖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来到药铺大门前。围观者一见,自动分开一条路,让他进来。瞧着躺了一地的药铺伙计,他的脸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老板,你可回来了。”躺在地上的大蒜鼻子叫了一声,竟然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在老子的地盘撒野?”他如同一条饱受欺负的野狼,咆哮道,心中的怒火直冲脑门。 “哟,是老板回来了?那就直接问老板了。”已经走出大门的青年鼻孔朝天道:“你即是这家药铺的老板,就是绍老板喽。绍老板,我问你,你把你们药铺的藿香、木香还有蚕丝汤和燃照汤藏哪儿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绍老板警惕地道。 “切,也是一个德性。你说我要这些药干什么?当然是治病啊,难道绍老板知道这些药材还有他用?”青年双手抱胸道。 “你们就是因为这个打伤了他们,还砸了我的药铺?”绍老板用手指了指躺了一地的伙计道 “对啊!谁叫他们不识相,不肯把药给我。他们就该打。”青年抽抽鼻子,满不在乎地道 绍老板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他的绍记药铺,别说重整旗鼓,便是以前,也没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欺到门上来。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大块头青年,心里疑窦重生。一个念头钻进脑门,莫不是那个小皇帝派出来查找药材的? 现在是敏感时期,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亏就吃亏吧。待什么时候事情结束,再报复也来得及。想及此,他压住心中的火气,绽开笑容。 “这位兄弟,本店确实没有你们要的那几副药,还请原谅。” “呃?”青年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年轻人都怔了一怔。怎么一回事,自己的药铺被人砸成这个样子,伙计被打成这样子,他竟然都不计较?这个老板,脾气也是太好了吧。事到反常必有妖。这个姓绍的老板心里一定有鬼。 可是,他们已经搜遍店内店外,什么都没有发现啊。青年站在那里沉思着。 “爹。”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抬头一看,就见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从远处驶来,马车窗口上,探出一个少女的脸。 少女本来是兴高采烈,可是,当她看见地上躺着的众多伙计以及站在药店门口扯高气扬的青年时,她的好心情顿时消失了。 “爹,出了什么事情?” “你先回去家吧,这里的事情爹会处理的。”绍老板走到马车跟前,将女儿的脸推了进去。他知道女儿的德性,为人傲慢,脾气大,一句话不合,翻脸就要打人。他可不要节外生枝。 “到底是谁把他们打成这个样子?”她不肯进去,问道。这时,她又看见一团糟的大堂,眉头蹙得更紧了。 “到底是谁在我们家的药铺撒野?”她不顾父亲劝阻,大声喊道。 “这位娘子,你说错了。你应该说,我们家的药铺今天又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被人直接砸了场子。”青年脚踩着药铺门槛,嘲讽道。 话说到这里,他的心里掠过一个念头。他们该不会是真的把药材藏到自己的家里吧。 “去打听一下,他们的家在哪里?”他对站在边上的人吩咐道。 现在我们应该知道,壮硕青年就是罗方勇,此次跟齐仰、孙如宾三人一起随着自己的连队跟随小皇帝出巡。今天上午,接受方磊交给的任务,以这种方式进入绍记药铺搜索,寻找藿香、木香、蚕矢汤和燃照汤。 “这位兄弟,我们跟你无冤无仇,有什么事好好说,行不?”绍老板仍然在说软话,意图把青年劝走。 可是他的女儿却认为父亲太软弱,把这些捣乱的人怂恿得都爬到头顶拉屎拉尿。不行。今天既然她来了,她就不许这帮人再放肆。 她跳下马车,向罗方勇站着的位置走过来,手里握着一根鞭子。绍老板的这个女儿是独女,名叫绍丽,性格张扬,从小练武,尤爱鞭子。 在她向罗方勇走去的时候,她看着躺了一地的伙计以及他们的痛苦模样。心里的怒气越发的大了如气体般急速膨胀。她们绍记药铺什么时候如此的遭人羞辱,这让她怎么容忍得了。 她太强势,太高看自己,忘记了凭她一已之力,怎么可能战胜眼前这些人? “你们跟我们绍家有仇吗?”她走到距离罗方勇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瞪大眼睛,冷冷地问道。 “在今天之前,没有。”罗方勇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为什么要下狠手殴打我们的伙计?” “他们人多势众,如不打得重一些,我怕会被他们围殴,没办法,只得这样。”罗方勇耸耸肩道。 “你浑蛋。”绍丽大喊一声,右手手臂扬起。“啪!”鞭子已经甩出。 奇怪的是,罗方勇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鞭子。立即,从他的半边脸,胸脯,直到腹部,出现了一条鲜红的鞭?,触目惊心。 第299章 无耻的流氓 连绍丽自己都愣住了。没有人在她的鞭子甩过来之时,不躲不闪的,而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傻。 周围的观众眼见得罗方勇被抽了一鞭子,也都惊讶了,他们不清楚是罗方勇故意挨一鞭子,只以为罗方勇猝不及防,被鞭子抽中。然后愤怒了。 观众中有不少邻居,他们都领略过这个女人的霸道,不喜她的作为。此刻见她一过来就抽这个大块头青年一鞭子,怎么会不同情男的? 罗方勇脸上的鞭?处很快渗出血,它们顺着脸颊往下爬,一滴滴地滴到淡灰色衣袍上。他反手擦了一把脸,很快,他的整张脸变成了鬼画符,看去异常峥狞。 绍丽知道自己闯祸了,收了鞭子,就往回走。 可是围观者不干了。“咦,怎么打完人就要走?”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绍丽听见,气坏了。这个人打伤了我家药铺这么多伙计,没听你们说一句公道话,我只抽了他一鞭子你们就得瑟成这样?也未免太偏心了吧。 她在心里想着,可是不敢宣之于口。 血从罗方勇脸颊上的鞭?处不断渗出。他开口说话了:“我说这位娘子,你抽我一鞭子回头就走,这是几个意思?该不会以为本人好欺负?” 绍丽闻言,气得半死,可是她此刻心虚了。周围的人都向着对方,她再要与其理论,只会自取其辱。 绍老板在自己的女儿走向罗方勇时,只以为她是上去理论的,也没有多加阻止,没想到她会给罗方勇一鞭子,再看罗方勇不躲不闪,硬挨了这一鞭子,心里就闪过不好的感觉。对方这是成心要把事情闹大的架式啊。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来这里闹事,可是在这当口,他有一百个理由要息事宁人的。 “这位兄弟,请消消气,我闺女抽你一鞭子,是她不对,我替她向你赔罪,再,再赔你一百两银子。” 一听到自己父亲说要赔对方银子,绍丽的臭脾气又上来了。 “爹,赔什么赔,人家打伤了我们这么多的伙计,我们还没有让他赔呢?” 绍老板闻言,立即爆喝一声道:“住口。你该滚哪里就滚哪里。” 话虽然严厉,其实是在暗示女儿赶紧离开,不要再惹事生非了。 可是绍丽哪里听的出父亲话里面的意思?心想,你让我走我就走?偏不。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能拿我怎么样?于是站着不动,拿一双眸子怒目罗方勇。 绍丽不走,罗方勇有些为难了。如果对方是男人,那么他有一百个办法对付他,可是人家偏偏是女的,他就不好意思了。无论如何,欺负女孩子,心理上这个坎儿就过不去。 正这么想着,脑子突然开窍了。 “绍老板是吧,你牛啊。跟女儿联手演这么一出。不要以为老子不敢拿你怎么样,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冲齐仰和孙如宾使了眼色道:“各位,我们去绍老板的家去。让他的家人还有隔壁邻居看看,他们父女俩做的什么好事。我这么一个遵纪守法的人,却被他们打成这样。简直是岂有此理。” 齐仰和孙如宾马上响应:“是啊,该去他们家说理去。让左邻右舍都看看,卖药的不卖给人家药,还将我们打成这个样子。这绍家开药铺到底是干什么的?” 罗方勇这么一喊,可把绍老板给吓着了,在这里闹,无非是经济上受些损失,他不在乎。可是闹到家里就不一样了,虽然家里养着不少家丁,但完全不是这帮人的对手。他们如果冲进家里,也如在这里一样翻箱倒柜,那不露馅了吗? 他正想着如何阻止这些人去家里家闹。女儿却发话了。 原来绍丽心里很不服气,但她在这里没有一点办法。因为她再强大,也只有一个人。但是在家里就不一样了。家里的家丁好歹习过武。他们可不像在药铺里做事的伙计这么不经打。有了家丁,她就可以带着他们跟这些可恶的家伙相衡,甚至教训他们一顿。 “好啊,你们要是觉得砸了我们家的药铺还不过瘾,那就来吧。我等着你们。” 绍老板听了女儿说的这番话,气得差点没晕过去。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不行,绝不能让这帮家伙去家里。 可是不等他训斥,女儿已经钻进马车,哐当哐当走了。绍老板无奈,只得对罗方勇道“这位兄弟,千万不要跟我女儿一般见识,我的娘子身体不好,经不起骚扰。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你们要医治伤口的,我负担医药费,我还可以赔给你你一笔钱。你们看好吗?” “不好。”罗方勇一口回绝了绍老板的要求。他从绍老板这么害怕他们去他的家,多少看出一些端倪,那批药材八成被他们藏放在他的家里。既然如此,有了这么好的借口,他为什么不去? “绍老板,这可是你女儿提出的邀请。我们不去,可不大好吧?” “绍老板,你可不如你女儿热情好客哟。” 那帮年青人又吆喝道。 “这个无耻的流氓,去他的家明明是你提出的,怎么转眼就变成我女儿邀请的。”绍老板恨的牙齿咯咯响。他现在手头没有一个可用之人,否则,他非得杀了这个流氓不可。等着吧,只要熬过今天,他总有找这个流氓算账的那一天。 “壮士,”绍老板干脆这样叫了。“我女儿不懂事,你就把我女儿说的话当作放屁吧。” “什么?把你女儿说话当放屁?哈哈哈——”罗方勇放声大笑。 “兄弟们,绍老板说,他都把女儿说话当放屁的,你们说,这样好玩不好玩?” 下面有的说好玩,有的说不好玩,一帮人笑成一团。其中一人问道:“那就问问绍老板,他都把女儿说话当放屁,那么他把女儿的放屁当成什么?” 绍老板听闻这些话,又羞又气,只想钻入哪个缝隙再不出来。 然而,更令他绝望的是,这帮人已经出发往他的家走去。 他知道再也阻止不了了,秃然坐在了大门口的门槛上。然而,他马上又跳了起来,钻入他自己的马车,他要跑去搬救兵。在他的身后,仍然躺在地上的伙计们拼命叫喊:“老板,快救救我们——” 绍家家门口,当罗方勇他们到达时,绍丽已经在大门外带着家丁摆开阵式。他们一律穿着青色紧身衣服,腰间系一条腰带,手里各持一根木棍。而绍丽则手持鞭子居中站着。 罗方勇背着双手在那些家丁跟前来回走了两趟,他的满脸血迹让那些家丁心惊肉跳。 “娘子,准备怎么打。”他站定之后,对着绍丽道。“是先派人跟我单挑,还是一起上。哦,请放心,我就一个人,你们随便,一次性全上来也行。” 罗方勇经过一年的训练,武功大有长进。自恃这些人不是自己的对手,才敢于这么说。 “你不必狂傲。就我们俩先对阵,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绍丽恨恨道。 “那好啊。你持鞭,我空拳,如我被你抽中一鞭,就算我输,我马上带上我的兄弟们退走,再不报复你们。” “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罗方勇道。他在药铺门口见识了绍丽的鞭法,知道自己对付她完全没有问题,故而敢夸下海口。 罗方勇话语刚落,绍丽的第一鞭已经照着他的脑门抽了过来,显然是想乘罗方勇思想尚未集中,来一个偷袭。但没想到罗方勇只是收收脚,就将这一鞭让过去了。 但还没等他站稳身子,绍丽的第二鞭又跟了过来,这回是横着抽过来。 第300章 笑死我了 绍丽从罗方勇轻松躲过第一鞭,就明白眼前这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她本来是想一鞭子抽死他,不抽死他也要抽他个半死。可是现在改主意了:你不是说只要抽中一鞭,你就退走吗? 那么我就不追求一鞭子击中你的要害、把你抽死的那种,而是降低难度,虽然抽一鞭你死不了,甚至只能起挠痒痒作用,但让你不好躲的那种。 见绍丽将鞭子横着过来,罗方勇就知道了她的用意。“这娘们,竟然搞这一套。” 他注视着鞭子的轨迹,见快到身边时,朝着鞭子抽来的方向,往前一扑,身子就跃过了鞭子,落在地上之后,一个前滚翻,人已经站起来。 然而,不待他喘口气,绍丽的鞭子又来了,此番的鞭子位置比较高,罗方勇是扑向鞭子抽来的同一个方向躲过去的。此后,鞭子全是横着过来。虽然罗方勇都躲过去,但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这娘们是要等他扑到快累死的时候一举把他拿下。 “哼!臭娘们,想得倒美,爷爷怎么会让你给带沟里去呢?”他心里冷哼,在绍丽的鞭子再次抽来之时,不再躲避,而是直接向绍丽扑去,绍丽吓了一跳,本能往后躲避,却发觉自己拿鞭子的那只手的手腕一麻,鞭子已经掉落于地。同时,身子被什么东西往前一带,就摔了个狗啃泥。 她羞愧难当,趴在地上半天不敢抬头看人。那些家丁见女主人落败,手握木棒杀将过来,想凭借人多势众,替女主人找回场子。 然而,这边,新兵们赤手空拳迎了上来,只听劈哩叭啦一阵响,家丁们手里的木棍或者被折断,或者被缴了械,成了新兵手里的武器。最后的结果,是家丁们被罗方勇这边一顿痛殴。 绍丽眼见势头不对,从地上爬起来,想退入大门,准备依据高墙顽抗到底。然而她的意图早被罗方勇看透,在她退入大门之前把她给擒住。 “你老实趴在这里,少给老子惹事生非。”罗方勇将她扔在大门前的地上,拍拍手道。绍家平日里对左邻右舍强势得很,特别是这个绍丽,以为自己有些武功,又有十数名家丁护着,更是张牙舞爪,欺负人的事没少干。此刻几次摔在地上啃泥土,狼狈至极,邻舍们见了,好不痛快。不知道是谁,从哪里弄来一萝筐烂菜,让小朋友拿着朝她身上扔,直到把她的身子埋在烂菜里头才罢手。 罗方勇带着新兵们冲进绍府,见着东西就砸,顿时,将绍府外宅给砸成一堆破烂。他们表面上是发泄怒火,暗地里是寻找药材。 但他们闹腾了许久,砸遍外宅所有角落,还是没有发现那四样药材。最后只剩下女眷们居住的后院。 “阿勇,进不进去?”齐仰过来请示道。 “当然进去。”罗方勇不加思索地道。但这时绍老板气咻咻地赶到了,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带了二十来个人。全部排在后院门口。这二十来个人年轻倒是年轻,可是衣着却不怎么样,全是破破烂烂的,犹如乞丐般。 这时,罗方勇手下是十来个人,而绍老板手里除了新带来的二十来个人,还有尚未失去战斗力的十来名家丁。人数是敌众我寡。 “这位兄弟,欺人不能太堪,不就是没有卖给你药吗?何至于要赶尽杀绝?”有了三十来个人,让绍老板觉得底气足了不少。 “对,罗方勇道。“自从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人、你的女儿拿鞭子抽我之后,我们之间就不再是单纯卖药买药的问题了。而是出恶气的问题。绍老板,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情,是由你们挑衅而起,但什么时候结束,就不由你们说了算,而是由我。什么时候,我觉得心里的恶气出够了,感觉厌倦了,我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听着罗方勇的话,瞧着他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绍老板气得都要吐血。如果不是为大局着想,他岂能一忍再忍?但虽然如此,现在已经是最后底线,他是不能让其再踏前一步的。 “这位兄弟,我知道你很能打,但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的事情,责任是在我们一方,我们承认下来。你们需要赔多少银子,请开个价,我们尽量送来。如果你们还觉得不过瘾,我可以多赔你一些银子。你看如何? 至于你们想冲进绍家内宅,我希望你们想清楚。我绍某人虽然不善武术,但怎么说身边也有这么多的弟兄。我就不信你们能打得过他们。” 绍老板话刚说完,罗方勇就夸张地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团团打转。边转还边嚷嚷。 “哎呦,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然后,他身后的十来个人也都笑成了一团,甚至有笑得在地上打滚。 突然,罗方勇停止了笑,把手往前一指,就带头朝绍老板的队伍冲去。而他的身后,他的手下排成一列单人队列,跟着罗方勇朝前冲去。在遇上绍唐身后的队伍时,就如箭矢穿过靶心,无不鱼贯而过。绍唐的队伍被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十来个人很快冲进内宅。随着乓乓乓乓的打砸声,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大约过了一刻钟,罗方勇手里提拎着脸色霎白的绍唐的后脖子,将他拖到宅门之外。 这时,刚好方磊派来一队增援士兵,还有几辆马车。罗方勇将绍老板交给前来接应的士兵。几辆马车跟着进入内宅,不久,马车装着满满的药材,驶离绍家,驶进知军衙门。 “官家,果然被您猜中了,药材就在绍老板家内宅。可是被我们连窝端了。” “江卿家,下令立即封闭南宁城所有城门,行人只许进,不许出。另外,马上审讯绍老板。逼他供出幕后黑手。” “城门已经关闭。对于绍老板的审讯,我想还是交有方参谋为好,您看怎么样?”江钲道。 “行。就这样。但要抓紧时间。” 仍然在知军衙门大堂。绍老板跪倒在地,方磊坐在正前方案桌跟前。 “说吧,绍唐,为什么要把城内的这四样药材都藏到自己的家里。你到底接受谁的指令行事?早说早好,免得皮肉受苦。” 绍唐低着头,呐呐地道:“不是别人的指使,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自己的意思?目的何在?” 第301章 乞丐帮主 “是我鬼迷心窍,想乘疫情肆虐,多赚几个钱。” “那你是从哪里知道,这四味药可以医治病情?” “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嗯,自己琢磨出来,你太有才了。”方磊嘲讽道。 绍唐老脸通红,更不敢多说话了。 “那你带的那二十来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你可别说,是你从大街上找的?”方磊转移到另一个话题。 “可这是真的。”绍唐哭丧着脸道。 “从哪条大街上找的,多少银子一个?”方磊突然之间严厉起来,语速快得离谱。 “在,在,朱四街找的。”绍唐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低。 “噢,朱四街,不错不错,能够一次性招到二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年青人。哎我说,你是不是运气太好了一些?” “嗯,大概是吧。”绍唐蚊蝇一样道。 “啪!”方磊重重拍了一下案桌。“你骗谁呢?朱四街能一次性找得到二十名壮劳力吗?是不是欠揍,一定要让你吃了苦头,你才会老老实实招供是吧。那好,我满足你。来人,带绍老板去松松筋骨。” “别别,我说,我说。”绍唐慌了,连忙认怂。 半年前,绍唐的药铺面临关门的危险。因为他好赌,在一次赌局中,输红了眼睛的他把药铺作价之后下注,结果也输了个精光。眼看债主上门逼债,他无计可施。于是准备卖掉药铺还债。 那天他心情郁闷,在酒店喝了一点闷酒,起身往后山散步解闷。凑巧,遇上一帮小乞丐在分吃一只刚刚偷来的烧鸡。他嫌他们吵,就喝斥他们。结果小乞丐不干了,把他堵在一条小沟里面,这个扔他一个土坷垃,那个扔他一只破鞋。 正当万分狼狈的时候,来了一个中年乞丐,衣着比街面上看到的那些乞丐要干净些。那些小乞丐看见他,哄地一下全跑了。 他向中年乞丐表示感谢。乞丐却能叫出他的名号,还知道他欠人赌债的事情。 “要不要我帮忙。”那乞丐笑问道。 他不相信一个乞丐能帮他这样的忙。但中年乞丐语气笃定地道:“如果我能帮你的忙,你打算怎么谢我?” 于是他言不由衷地道:随便你提什么要求。 “好,那就一言为定。” 也就过了两天,他听到他的债主由二楼掉落,磕破脑壳身亡的消息。他大骇。当天下午,一名小乞丐递给他一张纸条,原来是那中年乞丐约他下午去后山相见。 两人见面之后,那乞丐果真提了一个要求。 说到这里,绍唐不作声了,且把头低得极低。显见得是难以启齿之事。 方磊也不催他,让他自己说出来。 原来,绍唐的娘子有几分姿色,那乞丐曾经见过她,被她的美色迷住了,所以,他就提出,让绍唐的娘子陪他睡一晚。 “你答应了?”方磊道。 “他说,如果我不答应,那么,那个债主就是我的前车之鉴。” 方磊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个绍老板,在人前人模狗样的,原来头上戴着一顶大号的绿帽子。可是原先瞧他在酒席上摆的那个派头有多大。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你后来药铺门面扩大,还有新吃进去的四家药铺,都是那个乞丐帮你弄到的?”方磊再次问道。 “是的。”绍唐点头道。“我后来慢慢知道。在南宁有一个势力庞大的丐帮,这个中年乞丐便是丐帮帮主。名叫萧山。” “那么,除此之外,他还让你做什么?”方磊继续问道。 “在此后的几个月,他除了定时要求我的娘子过去陪睡之外,其他的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前些日子,南宁出现传染病之后,他便让我打听知军衙门的动静,然后把消息及时告诉他。 “然后你就收买了马乌贵替你做内线?” “这个你们也知道了?”绍唐惊讶地道。“就在昨天上午,马乌贵把四样药方告诉我,我又告诉了萧山之后,他即让我立即收购这四样药。” “他告诉过你没有,他要这些药材做什么?” “没有。” “你问过他了吗?” “问过,他没告诉我。” 方磊转移话题道:“那个萧山,除了朱四街有一个院子之外,还有其他的住处吗?” “有肯定有,只是我不大清楚。” 见再问不出情况,方磊让人将绍唐押回牢房。自己去向赵昺报告审讯情况。 “丐帮帮主?”赵昺诧异地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在电视和文学作品中经常看到的那些披着长发、手持打狗棍的人物形象。 当然,那些大多数是正面形象,而他现在面对的却十足是反派形象。在南宁出现传染病的形势之下,他竟然让人收购治疗疾病的药材,这不是摆明了要让南宁变成地狱吗?他的心理该是多么的扭曲。跟谁结仇也不该跟一个城市结仇,不该拿平民百姓的性命作为泄愤的对象。 “这个人不能留在世上,再难也要把他抓捕归案,绳之以法。”赵昺对江钲道。 南宁城中,这两天贴出很多安民告示。是由赵昺亲自草拟,再由人誊抄在纸上。内容大抵有这样一些: 先是告诉大家,南宁城中发生的疫情是什么东东,它的症状、危害、发病流程,以及知军衙门安排的防治措施。 最后,罗列了不少市民应该知道和遵守的内容。 比如饭前洗手、养成喝开水习惯、发现病人以及过世马上报告衙门、对病人实行隔离,不得随意大小便,打击不法分子浑水摸鱼、乘机捣乱、抢劫等不法行为,等等。 又劝告市民不要惊慌,不要外出,相信知军衙门有能力扑灭这场疫情。要求商店正常开业,各种作坊正常营生。 新兵连接管了三个城门,严格管控进出人员。组成以新兵为主干、吸纳衙门吏员和热心市民参加的巡逻队,分成数支在城内大街上不停地巡逻,那些不法分子本来还想乘机大捞一把,如此一来,不得不收敛了。 这样一来,城市的正常秩序建立起来了,市民的紧张心理消解了不少。那些为了生计不得不出门的,在停顿了几天之后,终于出门了,一些跟民生息息相关的商铺也陆陆续续开门。 但是,两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指标却在直线上升,圧都压不住。如果不是赵昺也住在衙门,如果不是侍卫和新兵们努力维持秩序,知军衙门的官吏是无论如何也顶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而逃之夭夭。 第302章 恐慌 这两个指标,一个是发病率,一个是死亡率。前者已经达到二千多人,特别是昨天,一天之间达到一千多人。后者已经达到六百多人,昨天一天则是三百多人。城市里到处是因为失去亲人的号啕大哭声,还有就是运送尸体出城的马车。 人们都闻到了死神降临的巨大的气息,人人都惊慌失色。如果没有安民告示,如果没有不断巡逻的士兵,如果没有良好的秩序,如果没有城门口的士兵,说不好就会引起大逃亡。南宁城就会成为鬼城。 滕志浦将所有的郎中集中到一处,分成四组,每组十人,东城、西城、南城、北城,四个片区,每组负责一个片区。每个病人除指定一名郎中之外,只指定一名家属负责照顾。而那名家属得接受由滕志浦派去的志愿者给予现场陪训之后,方得开始做事。 知军衙门的所有人员,除了值守之外,也被他编成四个组,走出衙门,每组负责一片城区。任务:负责登记新发现的病人、监督病人隔离到位,死亡人员的掩埋以及检查每家每户的卫生措施。 郎中起先对于指定的四个药方半信半疑,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病人仍然大范围死亡,他们的质疑声更大了。其中一名叫做胡桷的郞中,已经七十岁了,因为医术精湛,在南宁享有巨大声誉,质疑的声音最大。并一再追问,这四个药方到底是怎么出笼的?他要跟拍板做出决定的人见上一面。但滕志浦在没有得到小皇帝答复之前不敢将真实信息透露出来。 胡桷由此更加恼火,竟至于发出如果不让我用自己的办法治疗,我宁可退出治疗相威胁。 鉴于此人在南宁医疗界的影响力,赵昺破例决定见他一面。当看清眼前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胡桷捋着自己的胡须大笑,连说:“荒唐荒唐。”就要起身离去。 “请问胡郎中,自疫情发生到现在,你医治过多少病人,治愈几人?死亡几人?” 身后却传来赵昺冷静的声音。 “呃!”胡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医治二十三人,治愈三人,死亡十一人。” “也即是说,经你的手治好的病人才是个零头,而死去的将近一半。”赵昺道。 “但你要清楚,我收治的病人大多是重症,都是人家治愈不了,才转到我的手上。”胡桷有些难堪,他特别强调道。 胡桷收治的病人确如他所言,好多都是重症,这让他治愈一个病人,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大的精力。这几天,他一直在钻研医书,想从中找到可靠的药方。但他还是深深失望。而眼前这个少年却一下子拿出四味药,让他们根据病人不同的症状服用,他怎么会信服? “不管是不是重症,都是传染病,这总是一样的吧。”赵昺道。 “是。”无论胡桷有多么傲慢,他也只能同意。 “我们也不要急于争辩谁是谁非,谁的疗效好。”赵昺道。“时间是最好的评判者。你不是十天时间也才治好三人吗?那就再等一天也无妨。明天,你还是暂时委屈一下,继续用我的药。” “那么后天呢?如果还没有明显的效果,能不能允许我用自己的药方来治?”胡桷不待赵昺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道。” “明天,经我的药治愈的病人恐怕还不会有。”赵昺瞧了胡桷一眼,颇有些不屑地道。“这种情况恐怕你比我更清楚。我们不要比治愈多少了,就比明天比今天少死多少人,怎么样?” “比少死多少人?老夫我虽然已届古稀之年,却并不耳背,该不会是听错了,应该是少增加多少死亡人数,不是吗?” 胡桷认为是这个少年公子说错话了。这几天的死亡人数都是成倍数的增加,明天不出意外,仍然是成倍增加。如果少年公子献的药方起作用,估计也是成倍增长的吓人数字得到一些遏止。但要说增长的数字,也会多于今天,而少于今天,那是打死他也不敢相信。 “你没有听错,我就是跟你比少死多少人。”赵昺语气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他记起这几副药方是挂在正经网上的,并注明出处,比不得有些所谓小偏方之类,可信度不高。所以,他是有十足的底气坚持自己的立场。 胡桷闻言,暗自叹了口气。这个少年公子,能献出药方,心肠肯定不错,但总归还是孩子,难免有好大喜功的毛病。待到后日再说吧。那时候,他要是输了,也就无话可说了。 到了次日,如果细致观察,从数字上,已经能够看出某些端倪了。那就是,上午的死亡数字虽然还是凶猛,但下午开始,却逐渐温和下来,将傍晚跟清晨作比较,已经不在一个等级上了。而到了赵昺跟胡桷约定这一天,死亡人数继续下滑,果然不再是呈倍数增长了。 而胡桷自己,不用通过统计数字也看出来了。这让他万分惊讶,也万分喜悦。同时,又有些惭愧。于是,无论如何,他也要再见赵昺一面,向他表示道歉。但赵昺却由滕志浦带话,说道歉就不必了。只要他能多挽救回来一条生命,都是对他最好的谢礼。 然而这一天,死亡人数还是达到最高点,拉尸体的马车一辆又一辆从大街上驶过。看到这一恐怖场面,压抑了好几天的南宁城的百姓还是恐慌起来。 到了下午的时候,这种恐慌情绪达到高峰。在南城门口,大约有千余人聚集在那里。他们要求放他们出城,并威胁说,如果守城的士兵不打开城门,他们就强行砸门。 一队由侍卫组成的巡逻队由此经过,他们看到激动的人群把守城门口的士兵团团包围起来,逼他们开门,而士兵坚决不开。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颜如玉就在侍卫们当中。 这次,却是赵昺叫她跟随侍卫们一起出去的,让她回来时把外面的情况告诉他。 赵昺本来想亲自出去看看,可是江钲怎么也不同意。说如果要出去,也得等到南宁的疫情控制住以后。所以,他就让颜如玉代他出去转转看看。 “不要以为我们不敢,再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如果还不开门,我们就自己动手,直接把城门撞开。”一个皮肤很白的年青人面对士兵,大声喊道。 第303章 辞锋犀利 (感谢尾号书友、odinism、笑谈了容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一名士兵满头大汗,举着双手一下一下往下压,努力地做着说服工作。“我们不放大家出城的道理,通告上都已经说明白了。请你们相信官府。继续待在家里,只要你们按照通告上所说去做,我还有我的同事都能保证你们定然平安无事。 还有一点是,谁也不知道你们当中有谁已经感染上传染病了,这要放你们出城,病症发作,你们找谁治病,到哪里求药?还有可能传染到别人,使疫情的范围扩大,让别的地方的人也要遭殃。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只要放我们出去,我们在外面出事,那是我们运气不好,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有人高声反驳道。 “至于传染给外面的人,那是很少很少的,为了这很少发生的事,就把我们关笼子似的关在城里,这不合理,也不公道。外面的人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这又是什么道理。”那个白皮肤青年也扯着嗓子道。 “是啊,别人的命是命,我们的的命也是命。” “不要跟他们多费话,他们不开门,我们自己上去开门。” “对,我们自己上去开门。” 人群中不时地有人高喊。 然后,一些失去理智的人推开阻挡的士兵,冲到大门边。几个人在拼命拔插梢。然而,无论他们怎么用力也拔不动。这时,就有人高声喊,我们一起摇,把大门摇开。 然后,是大门晃动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人上去,加入摇晃的人群。 “你们别晃了,再晃我们要动武了。”那个满头大汗的士兵大声呼喊。他被几个人推到一个角落,强行“扣押”,他的声音淹没在人群接连不断的呼喊声中。 颜如玉看到人群里有几个乞丐大呼小叫:“让那些当兵的滚开,不要耽搁我们的时间。” 她感觉到事态严重了。大门虽然牢固,可也搁不住这么多的人不停地摇晃啊。 她跟几名侍卫交换了眼色,不顾一切地挤进人群中,当她靠近一个乞丐时,见那家伙一直在大呼小叫。她非常愤怒,伸手就把他提拎起来,一路带到人群前面。 “要打人了,要打人了。”那乞丐大叫起来。 “啪啪!”颜如玉不等他再喊,将两个大耳刮子赏给了他。两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落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那个乞丐用手捂着脸,惊愕地看看地上带血的牙齿,又看看满脸杀气的颜如玉。见对方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大有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的意思,不禁打了个哆嗦。 一巴掌打飞两颗牙齿,这个小娘子得有多大的力气。 整个人群突然之间静了下来。 此刻,十来名孔武有力的侍卫都已经挤到最前面,其中一名侍卫也跟颜如玉一样逮住一个乞丐。 士兵们本来都被挤到一边,感到绝望。此刻见来了这么多的侍卫,精神重新振奋起来。他们跟侍卫一起发力,将靠近大门的人往后推出距离大门十来步远的地方。 颜如玉很想大声告诉大家一个事实。“你们知道吗。这几天,官家也在城里。他本来不必待在南宁城里的,可是在他得悉这里发生疫情时,他非但没有绕开,反而进入城中。现在,就是他在亲自指挥这场抗疫。” 可是纪律约束了她。她不能把官家在南宁的消息散播出去。好,那我就粗鲁一点。 “你们这些人,都蠢到什么程度,怎么会心甘情愿给两个乞丐当枪使。”颜如玉一手拎着乞丐,一手指着人群怒道。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动物,刚才士兵不敢使横,这些人便肆无忌惮起来,现在看到凶神恶煞般的小娘子以及侍卫,就乖乖地站在那里再也不敢冲上来跟他们硬扛。即便颜如玉骂他们蠢,也不敢跟她斗嘴。 “你们好好想一想。这些天,是我们这些人跟知军衙门一起维护城里秩序,组织郎中给病人看病,向大家宣传卫生知识。那你们知道我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吗?告诉你们,我们是从边上路过,得悉南宁城发生疫情,主动留下来,帮助知军衙门一起抗疫。如果说起是不是人,那我问你们,我们是不是人?我们为什么要留下来?” 听着颜如玉的话,不少人感觉到了羞愧。他们悄悄地溜出人群,准备打道回府。 可是那个白皮肤青年跳出来说话了:“这位娘子,就算你说得是事实,那也只是你们的选择。是,这样的选择很高尚,值得我们仰视。可总不能强迫我们也非得这么做吧。我们有家,有父母兄弟,有老婆孩子,难不成就应该学你们的榜样,让他们都葬身于这场该死的疫情之中吗?” “这位兄弟,看你肤色白白的,说话文皱皱的,也是识几个字的吧。可是,你说话的水平不行啊。” 被年纪比自己还要小的娘子嫌弃,那白皮肤青年很受打击,粗声粗气道:“我水平不行,那你行?” 颜如玉白了白皮肤青年一眼,很不屑地道:“你说选择留在城里就是死路一条,这不是低水平的话又是什么?” “那是活路一条?”白皮肤青年怒道。 “起码你到今天为止,还活得好好的吧。”颜如玉嘴角勾起,嘲讽道。 “你?”那青年气极,却又毫无办法。 “我告诉大家,”颜如玉面向大家道。“不要以为逃出南宁城,就安全了。先不说一路颠簸的辛苦。如果同行当中有谁已经传染,那么他就会很方便地感染一起行动的人。还有的在家的时候就已经感染,只是不自知而已,当在路上发作的时候,想医治,没药没郎中,就只能是等死。 其实,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按照我们给的办法防范感染,要比在外面流浪安全得多。就比如现在,你们聚集在这里,就是很不明智的举动,如果其中有谁已经得病,这么密集的人群,你们当中的人,就很有可能被传染上。” 听到颜如玉如是说,底下的人才真正感到了害怕。他们相互看了看,都不约而同地拉开距离。 颜如玉还不放过他们。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一听到有人在那儿挑拨,就迫不及待地跟人家出来闹事,说说吧,为什么耳根这么软?为什么就要给人冲锋陷阵,当枪使?你们不觉得羞愧,我还替你们脸红呢?” “啪啪啪!”颜如玉话音刚落,就有有鼓掌喝彩。“小娘子,讲得好,辞锋犀利,有听头。” 第304章 把他们赶出来 众人抬头一看,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人们认出了他。是南宁城首屈一指的郎中胡桷。 他是出诊回来,路过此地,见聚集了很多人,都在听一个小娘子说话,便下意识过来,站在人群后面。听到此处,不由自主地鼓掌叫好。 “胡郞中,您来的正好,我们相信您说话公正。我有一事不明,希望您能如实回答。”这时,人群中,一名年近半百的男人面向胡桷道。 “你说。”胡桷点点头道。 于是中年人道:“官府宣传疫情已经得到控制,但为什么这些天死亡的人还是一天多于一天?是不是官府在掩盖真相?” “老朽可以作证,官府的宣传没有掩盖真相,也没有夸大其词。”胡桷道。“我告诉你们,此次疫情,是有史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次疫情。连老夫都有些束手无策。如果不是朝廷过来的这批人鼎力相助,力挽狂澜,老夫可以断言。南宁完了。” 胡桷的眼睛扫视全场,神色有些肃穆:“所以老夫以为,我们需要对这些孩子们保持该有的敬意。他们真的很不容易。” 说着,胡桷当着大家的面,向颜如玉还有阿柴他们鞠了一躬。吓得颜如玉还有阿柴们赶紧躲避。 “至于你刚才提到的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胡桷道。如果你们当中有谁有心,就会知道。自疫情发生之后,死亡人数每天都在成倍增长,那种情形非常可怕。可是从昨天开始,死亡人数下降了。这个下降,不是指死亡人数比前天少,而是指增长速度减慢。 到了今天,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增长的速度会更慢。这个告诉我们什么?告诉我们,我们的办法凑效了,疫情已经受到控制。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令人鼓舞和激动?可是,你看看你们,就因为有人蛊惑,就来这里闹事。还非得出去不可,你们以为在外面逃亡流浪比待在家里舒服?见鬼去吧。” 突然,有人冲了上来,夺过颜如玉和侍卫手中的两个乞丐,就拳打脚踢起来,边打边骂:“都是你这个臭乞丐,跟我们胡言乱语,搞得我们深信不疑,才有了这场胡闹。如果不是这位小娘子和这些小伙子,我们可就铸成大祸了。” 在混乱中,那个白皮肤青年也害怕了,一步一步往外面移动脚步,想悄悄溜出去。但是,还是很快被人发现,几个人“轰”地一声围了上去,将他团团围住。同样是拳打脚踢。“还有你,之前跳得有多高,话说得有多响。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你说啊,跳啊。我们怎么会瞎了眼,信你这样的人的话。” 颜如玉双手环胸,冷眼看着面前这出闹剧,也不上前劝阻,看着人们争先恐后撕打那三个人。只是心里并不怎么痛快。 这些动手打人的人也并非是好鸟,表面上是轻信了人家,说到底,何尝不是自私自利在作祟? “好啊如玉,今天表现出色,把那些鼓噪要出去的混混给镇住了。”知军衙门后院,赵昺下榻处,赵昺特意表扬颜如玉。 而后者羞红了脸,很不好意思。说实话,当时,她只是出于激愤,只是一心想着不能让闹事的人出城,于是就上去说话了。现在想想,能在这么多的人面前说出这么一番话,连她自己也觉得蛮惊奇的。 “我今天也遇到胡桷郎中了。”滕志浦也道。“他对颜如玉也是赞不绝口。” “方磊,告诉你的士兵,今后执勤中,胆子还要大一些。手中有枪,还怕什么?最不剂,也可以朝天开枪吓唬吓唬那些人。”赵昺对坐在墙边的方磊道。 “主要是他们没有得到授权,不敢开枪。”方磊替士兵辩解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我们的士兵不能拿着枪乱开。那不乱套了吗?可是由此走向另一个极端,也是不可取。你像今天,那些人已经跟士兵发生肢体接触,如果不是侍卫及时赶到,士兵就吃亏了。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可以鸣枪示警,如果鸣枪也不起作用,就可以考虑直接开枪。否则,被他们占了便宜,我们的损失就大了。” “还有,如玉。”赵昺转过头看向如玉道。“朕听你刚才说城门口的人群中有不少乞丐很活跃?” “是的。”颜如玉答道。“依我看,那些冲击城门的人就是他们在当中鼓噪起来的。” “江卿家,”赵昺又看向江钲道。“我们的巡逻队依然没有发现萧山的蛛丝马迹?” “没有。”江钲摇摇头道。 “这样吧。”赵昺压低声音道。“根据如玉提供的信息,朕估计萧山应该藏在东城区那一片,而且跟城门很近。” 见江钲点头表示赞同,赵昺又道:“来一点动作,把他们赶出来。” 江钲道:“这好办,我把人员抽回来,封锁东城区,进行挨家挨户检查。” “行。”赵昺道。 距离城门不足百步的一个二楼窗口,一名中年男子正拥抱着一名长相俊美的女子,透过窗帘看着城门口的动静。 当看见人群中的两名乞丐被颜如玉和另一名侍卫提拎出来的时候,那男子低低地骂了一声:“笨蛋。”就重重地拉上窗帘,回头跌坐在边上的椅子上。 他就是南宁城的丐帮帮主萧山,而那女的,则是绍唐的娘子秦霄云。 这两个人能达成如今这副亲密模样,简直是不可思议。 萧山出手相助绍唐,完全是兴之所致。而他要绍唐的娘子陪睡,也不过是借此羞辱一下绍唐,谁知,在度过第一个夜晚之后,萧山对秦霄云有了欲罢不能的感觉。 于是,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而秦霄云本来对萧山是完全看不起的,可是她深爱着绍唐,在绍唐苦苦哀求下,为这个男人而作出了这种让她深感羞辱的事情。然而,当得悉是绍唐因为赌博而引发这一切的时候,她对自己的男人由爱慕转为憎恨,从而产生报复心理,在多次跟萧山的同床共枕之后,竟然对萧山产生了好感。 当绍唐被抓之后,萧山干脆将她接到自己的住处,两人就这样生活在了一起。 “相公,别发愁啊,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咱们总有出去的一天。” 看见萧山面有难色,秦霄云主动安慰道。 萧山回转头来,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女人,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这不是急着想跟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俩的地方,重新开始过属于我们的生活吗?”他道。 第305章 志愿者 萧山这话一半真实一半假。说他真实,的确是他喜欢上这个女人。说他假,则是他想离开这个城市,主要是考虑到继续居住在这里会有诸多危险。特别是他跟官府的关系已经走入死胡同。一旦被抓,就将头颅不保。 他虽然是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他从骨子里憎恨这座城市。从出生起,他就在贫穷和遭人歧视的目光中长大。父母在他出生后,就将他抛弃不管。他是被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人捡去之后扶养长大。那个老人在他长到七岁的时候便撒手人寰。 从此,他就跟一帮小乞丐为伍,在乞讨中慢慢长大。在他的童年、少年,他完全不懂什么叫爱,什么叫温馨。直到三十多岁,他当上丐帮帮主之后,情况才发生变化。他不再为了一日三餐去跟人拼个你死我活,不再为了多讨到一文钱而在寒冷的街头从清晨站到晚上,陪尽笑脸,也尝够白眼。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芽长大。他每时每刻都想着报复这个城市,给这个城市捅一刀子。 所以,当疫情出现之后,看到一车又一车尸体运出城外埋葬、看到城里的人惊慌失措的脸时,他的心里下意识产生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这时候,他从绍唐提供的情报中得到官府要收购四种治疗传染病的药的消息之后,便心生一计,命令绍唐马上派人收购这四种药材,意图造成郎中手里缺药,病人无药医治的局面,从而使疫情继续蔓延、扩大。 但想不到的是,药品收购之后,还没有运出,就被官府发现,一揽子全部被搬走,倒是成了替他人作嫁衣裳,省了官府收购过程。 最要紧的是,官府也嗅到了他的气味,派出人手四处搜捕。。如此一来,他只能躲在房间里,再也不敢出去了。跟手下人接触也是小心再小心。幸好身边还有个秦霄云,否则,这日子该怎么过? 他知道南宁是无法继续待下去,必须远走高飞,在外面躲过这场风波之后再回来。然而,知军衙门已经将南宁封城,全城的三个城门都关闭了,没有重要事情不许开门,这把他出逃的路也给阻断。 今天发生的南城门口闹事,也是他让手下策划的。其目的是挑起混乱之后,乘机打开城门,然后他带着秦霄云逃出去。谁知,就在即将成功之时,却来了一支巡逻队,把他的计划打得粉碎。 “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难道是老天爷不让我出去?” 在江钲的指挥下,一支由侍卫跟新兵混编的队伍封锁了南城区往外的几条大街和小巷。紧接着,挨家挨户搜查开始了。执行搜查的几支队伍,手头都有萧山的画像。 萧山闻讯大惊,如果搜查到他的家那么他还藏得住吗?他急招几名属下商量,却也商量不出好办法。 曾在城门口出现过的白皮肤青年也在其中,他献上两个计策都被否定,此刻正坐在靠窗台的位置,拧着眉毛胡思乱想。就在此时,听到楼下的大街上响起“得得得”的马蹄声,他扭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原来是运尸车正从楼下经过。车上有两具尸体,身上都裹着白布。 赶紧扭回头,但裹着白布的两具尸体就如刻在他的心里般挥之不去。 他气恼了一阵子,然后,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他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又想到一个办法,就不知道帮主能否接受。” “能不能接受是我的事,你只管将办法说出来就是。”萧山有些不快地道。 这些属下,都是他当了帮主之后提拔上来的,可是他发现这些人在地位发生变化之后,胆子反而都变小了。 “我想,帮主就躺在运尸车里混出去,如何?”白皮肤青年终于说出自己的办法。 “你说什么?让本帮主装死人?”萧山一时接受不了,面色很不好看地嚷道。 白皮肤青年不再作任何解释,他已经把自己的建议说出来了,至于接受不接受,那不是他能掌控得了。 不过萧山已陷入沉思当中,显然,他在最初的情绪爆发之后,很快冷静下来。搜查正在一步步逼近,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短时间之内找出一个妥当的办法。 这个方案也有它的优点。一、现在唯一能出入城门的,只有运尸车,只要出了城门,那就是天高皇帝远。二、大部分运尸车都掌握在乞丐手里,他们能很方便要到一辆,也不担心乞丐会出卖帮主。三、搜查人员、还有城门口的检查人员对于运尸车相对会松懈一些,比较容易蒙混过关。 想到此处,萧山终于点头。 在距离南城门口不远的另一个小院,吴世勋按时踏进一家人家的厅堂。他现在作为志愿人员当中的特殊人员,接受滕志浦的亲自指挥。 今天的服务对象,是一名跟他年纪相当的姓宽的病人。 这本来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很不幸,一场疫情,转眼之间,让他家破人亡。先是其娘子得病,没过几天,就不治身亡。接着,他的独生女儿又染病,在病床躺了五六天之后,也走了。 如今,他自己也病倒了。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两天,由于亲人的相继离世,他万念俱灰,同时,也对治愈疾病失去信心,索性躺在病床等死。 幸运的是,滕志浦在前不久作了一个普查,将所有患者都登记在案。以便于确定郎中及分派志愿者。有人敲他的家门时,许久没人开门,就破门而入,这才发现他也躺在病床上。滕志浦连忙给他请来郎中,因为他的一家只剩下他一人,自然要给安排一个志愿者,于是便让吴世勋过来。 这在吴世勋是第二个病人了。对于第一个病人,他是在极度的厌恶中度过的。病人的上吐下泻,让他恶心不已。,再加上作为一个曾经的朝廷官员,却去做这份服侍工作,那份羞辱,那份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抬不起头。 他很想不顾一切走掉。但是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坚持了下来。 完成了第一个病人的服侍,他感觉自己心理压力小了很多,所以第二个病人,已经没有太大的感觉。 第306章 你们要杀我,那行 “水,水。”他刚刚踏进屋子,便听见病人在叫着。他急忙去厨房烧水,烧开之后,舀了满满一罐子开水,按照比例加入糖和盐,摇匀之后,才提入房间,又舀出一碗,待稍稍凉了些,用勺子,很笨拙地喂给病人喝。 病人微闭着眼睛,喝了一口,咂咂嘴道:“真好喝。” “噢,那你就多喝一点吧。”他道。 病人睁开眼睛,看了看吴世勋。突然,他用心全力,一拳砸在碗上,“叭嗒!”一声,大瓷碗掉落在地上,砸了个粉碎,一碗热水流了一地。 “你这是怎么了?”吴世勋惊讶地道。 “滚。”病人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个字。 “你怎么了?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吴世勋惊讶地道。他的确不明白这个病人为何突然之间如此激动。 “滚。”病人更大声地喊道。同时,将仍然握在手里的勺子朝吴世勋扔了过来。但他被病症折磨得已经没有力气,那瓷勺子也掉在了地上,摔成两截。 吴世勋呆呆地站起身,不知所措。心里委屈到极点。他可是堂堂知军啊,朝廷正五品官员,现在却随随便便地被一个病人叫着滚蛋。 然而,下一秒,他便知道了病人发火的原因。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是二十多天以前的事情,一个男人闯进知军衙门大堂,说要找知军大人反映一件事情。吴世勋见他神情严肃,倒也有几分重视。让那男子将事情说来听听。 结果那男子说,他的几位邻居先后得了一种郎中也叫不出名的病症。发病者上吐下泻,他感觉不大对劲,怕是什么瘟疫。希望知军大人召集城内有名的郎中诊视一下,然后采取防治措施,或者向朝廷反应。 吴世勋听完哈哈大笑,说这些治病的事情找他这个朝廷命官干什么?自然有郎中管着,他如果感兴趣,可以自己找郎中商量。 “你们可是官府,是管理着我们这个区域百姓的官员,现在百姓遇上难事了,你不出来管谁管?” “有郎中啊,他们是专管治病的。”吴世勋振振有词地道。“我是官员不假,但我也不能什么都管,要不,还不被累死?” “一般的病是可以找郎中。”男人据理力争道。“但现在这个病有点棘手,而且危害性很大,有大规模爆发的可能,故而才想请官府出来牵头啊。” “你危言耸听了吧。”吴世勋不悦道。“这事就这样了,我还有事,你就先回去吧。” 不管眼前的男人如何请求,或者疾言厉色,吴世勋就是不听。最后还让棍棒将他打了出去。 现在,这一片区域成为重灾区,成了发病最密集的地方,而他的三口之家,已经死去两人,他也躺在病榻上,他见了吴世勋,能不痛恨吗? “尸位素餐,尸位素餐啊。”病人用自己仅有的力气喊道。而吴世勋则已不敢作声。 或许,他自接触第一个病人开始,就已经意识到在这件事情上自己的确没尽到责任。而当认出这个病人是谁、以及其家人惨状的时候,他的心被真正戳到痛处了。再想到南宁整个城市目前的状况,他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直到滕志浦顺道过来看,他仍然痴呆呆地站着,还以为他也得病了。待了解到事情真相,忙安慰了病人之后,又去安慰他。之后,还喊来一名女志愿者,让她跟吴世勋一起照顾这个病人。吴世勋明白滕志浦让女孩子过来,是出于关心他的目的。 他想到自己以前对这个下属没少压制打击,给小鞋穿。此刻在自己落难之后,他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帮助和照顾他。他在感激的同时,心里越发的难受。自己简直不是人。 到了此刻,他似乎已经大彻大悟,看透一切。然而,他以前对自己要有多欣赏就有多欣赏。此刻,对于自己要有多鄙视就有多鄙视。从高高的悬崖上掉落下来,伤害是毁灭性的。 这名女志愿者就是阿轲。 阿轲获救之后,返回南宁,这时,她母亲已经去世。阿轲忍着悲痛葬了母亲,将弟弟托付给一名好友照看,她自己则报名做志愿工作。 阿轲做事很是勤快,她利用空闲时间,将病人的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扫往日的颓废景象。 两天之后,病人的病情终于向好的方向发展,能够坐起来,也有力气说几句话了。他对吴世勋虽然不再像头天见面那样排斥,但仍然冷淡。 阿轲乘吴世勋不在边上的时候,把吴世勋被撸掉职务做志愿者的事情悄悄告诉了病人。病人听了,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活该。”但对吴世勋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了。 这天中午,阿轲、吴世勋一起在病人的房间里,突然冲进来五六名年青人。他们一冲进院子,便把院门关上。 “啊呀,他们——”阿轲一见,便惊叫了一声。原来,她认出了其中有一人就是在她去琼州府的路上遇上的那个。 他们不是被关押起来了吗?怎么会来这个院子的?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她紧张起来,有心跑衙门报信,可是,院门已经关上,且被那些人把守着。 吴世勋也看出情况不对头,他想也没想,就把阿轲塞进床底下。并告诉她,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情况,她都不要出来,如果能脱身,就马上去知军衙门报信。 这时,有三个人已经冲进房间,看见吴世勋和躺在床上的病人。其中一人道:“把他们抓起来。” 立刻,另外的两个人,一个抓住吴世勋,另一个抓住病人。 吴世勋指着病人道:“你们是谁,他是病人,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叭!”一个巴掌扇了过来。“我们怎么待人,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这个巴掌,让吴世勋痛彻心扉,他突然有了一种生无可恋的思想。 一个人说道:“二哥,两个人,刚刚好。”说着话,手里的刀已经放在吴世勋的肩膀上。 吴世勋扭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刀,完全没有感觉到威胁来临的那种害怕,反而很冷静地道:“你们要杀我,那行,我就一个要求,动作快些,别拖泥带水的。” 那人道:“嘿,怪了,还有人求着我们杀他。” 那人举起刀,明晃晃的亮光在吴世勋的眼前闪过。 第307章 死者家属 吴世勋微仰着头,一双眼睛看着那把刀,心里有一种马上就要解脱的轻松感。他看那把刀的神情,仿佛是在看那把刀子将如何刺进入自己皮肉,砍入筋骨。“一切都要结束了。”他在心里道。 他见刀子迟迟不落下,还催促道:“快啊,还愣着干什么? “你,为什么是这副样子?”倒是那个举刀砍吴世勋的人想不明白了。刀子在空中停住。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人在临死之前是这个样子的。冷静到极其可怕的地步。 “那你说应该是怎么样子的。”吴世勋反讽道。“让我跪在你们面前?痛哭流涕地哀求你们刀下留情?可是我告诉你,我厌倦活着,当我活着的时候,我有负罪感。正是我的糊涂,才使得这个城市发生了这么大的疫情,才会死了这么多的人,也才会养出你们这样的恶棍。你们说,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你真的很想死?”那人忍不住好奇心,问了句。 “十恶不赦之人,不想死也得死。”吴世勋道。 “好吧,那就送你上路吧。” “慢,慢着。”宽姓病人发话了:“你们不要杀他,要杀就杀我吧。” “嘿,今儿个奇怪了。一个急着想死,一个要替他人去死。这种事,我倒是头一回见。”那人的刀就那么放在吴世勋的肩上,吊儿郎当道。 “谢谢你了,兄弟,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南宁的父老乡亲。你就别为我求情了。”吴世勋对着宽姓病人道,又对着拿刀那人大声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下手啊。” “咔嚓!”刀子劈了下去。吴世勋倒在了血泊中。 “你也活不了。”同一时刻,另一把刀刺进了病人的胸膛。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弥漫在房间里。 “啊!”一道声音从床底下发出。 “床底下有人。”那三个人吓了一跳,都快速退出房间。稍倾,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才重新进入房间,其中一人往床底下看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二哥,你笑什么呢?” 被叫做二哥的就是那天欲图对阿轲行不轨之事的那个人。他对着床底下喊道:“是你自己出来,还是由我拉你出来?” 阿轲刚才实在是被吓到了,忍不住喊了出来。 见已经暴露,自己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当她抬头时,房间里的另两位的眼睛也亮了,原来是个漂亮娘子。 “畜牲,畜牲,畜牲。” 看见刚刚还跟她说话的两个人转眼就被眼前的三个人杀死,阿轲连骂了三个畜牲。 然而,那三个人对阿轲的骂声毫不在意。那个被叫二哥的嘻皮笑脸地凑近阿轲跟前道:“娘子,看来我们的缘分不浅啊,今天又见面了。来来来,选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成就一番好事。” 说着伸手将阿轲揽入自己的怀中。 阿轲奋力反抗,乘那人不备,在他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痛的那人嗷嗷直叫,大骂道:“臭娘们,敢咬我,老子今天非办了你不可。” 阿轲朝着院门方向大声叫喊:“救命啊——” 那人再一次抓住阿轲,一边捂住她的嘴巴,一边撕扯阿轲的衣服。 “二哥,我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这娘们,待会儿再理会也不迟啊。”这时,旁边一人开口道。 原先守在院门口的一人跑了进来,对三人道:“那边的车子已经出来了,我们可得做好准备了。” 被叫做二哥的这才悻悻地放开阿轲,找了条绳子,将她胡乱捆好,嘴里塞上一块布,丢在一旁。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抖出两块白布,将吴世勋和宽姓病人的尸体用白面裹好,就抬去院门口。 阿轲目睹他们的行为,搞不懂其中的奥秘。但是,有一点她是清楚的,这几个人不由分说地杀害吴世勋和那个病人,现在又把两人的尸体裹上白布,肯定是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可惜自己被捆住手脚,想出去报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一阵马蹄声,院门打开,就见门口停着一辆运尸体的马车,车上已经有两具尸体。几个人一起把这里的两具尸体也抬上马车。然后,马车又起步向前驶去。 那个被唤作二哥的跟另一个人跟着马车一起走。另外一人则被指定留下来看守阿轲。二哥说他还会回来的,请他把人给看好了,丢了一根汗毛都要拿他是问。 另外几人都回萧山的老房子,等候二哥他们回来。 原来,知军衙门作出的新的规定,被拉出去埋葬的死者,都可有一名亲属陪同前往墓地。这个院子拉出去两名死者,就可以有两个人陪同。 没有多久,马车驶到西城门口。这个城门是职责最大的城门。因为,绝大多数死亡人员,都要从这里出城埋葬。 自赵昺进城之后,江钲就接管了三个城门的防务。这里除了原本由知军衙门派遣的兵差之外,江钲还派遣了一支由侍卫和新兵组成的队伍,协助兵差检查进出的马车。 “吆喝,老七啊,不是刚刚见你拉过一趟,怎么又有活啦。”一名兵差看见马车过来,跟赶车的打招呼。 “瞎,咱不是听吆喝的命嘛。上头让干啥就得干啥呗。”赶车的叹气道。 “不是,这两天城里死亡人数不是降下来了吗?你们应该没有前些日子那么忙了,怎么你倒是反着来了,比前些日子还要忙些。” 说着话,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哎呦,还是四具啊。老哥,哪里弄的,怎么还这么多?那兵差走到马车跟前,看了一眼道。 “都是累人的活啊,去了那边的,还得负责把他们埋掉。否则的话,这钱还拿不到手。”赶车的又叹了口气道。 “哈哈哈哈——”兵差大笑起来。“你们以前都把死人扔在路边,被野狗啃,老鹰叼。这才被管起来。不过,这也没啥,就应该这样,你们的钱也拿得心安一些。” “倒也是。” “这几位都是死者家属?”兵差的眼睛瞧向站在一边的二哥等人。 “是啊是啊。”二哥等人都一脸悲戚地道。同时走上几步,来到兵差跟前,将手中的一样东西塞了过去。 那兵差握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低头瞄上一眼。原来是一绽金元宝。立即眉开眼笑。他在此地检查来往行人,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重的贿礼。 “走吧走吧。”兵差道。 第308章 零容忍 阿轲眼看着那些人抬着两具尸体出了房门,心里隐隐察觉到这些人要做什么。她很想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原先遇上的那些人,她知道他们都住在知军衙门。 可是她现在被捆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而且,她知道那个一直对她贼心不死的什么二哥极有可能会再次回来。她必须在他重新回来之前跑出去,否则,……她不敢想下去。 这个时候,那个留下看守她的人走进房间,看了她一眼,垂头丧气地坐在她的对面。阿轲看了看他,发现对方还是个孩子,顶多不过十六七岁。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阿轲没话找话道。 那个男孩又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他们不让你跟着?”阿轲又道。 “你怎么这么多话,烦不烦啊!”男孩不胜其烦地道。 “你不该跟他们混在一起。”阿轲不管男孩是什么情绪,只管说下去。 “我说,你烦不烦啊。”男孩子简直要开口骂娘了,但他看见对方是女孩子,硬生生忍住。 “他们不是好人,而你心地善良,不该跟他们在一起。”阿轲却不怕他发脾气,只管说下去。 “我——”男孩子气得差点跳了起来。 可是阿轲马上瞪起眼睛,大声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他们不把人的性命当回事,想杀就杀。能是好人?” 男孩子被唬住了。低了头,用一根手指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画来画去。 “你知道刚才被杀掉的两个人是谁吗?”阿轲缓和了语气道。“其中一位曾经是知军衙门最大的官,管着整个南宁的百姓;另一位是个病人。他的孩子和娘子刚刚死去,他也病了好几天了,我们好不容易把他救了回来,没想到你们说杀就把他给杀了。你想想看,这是一个人该做的事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男孩子抬起了头,手上也停止了动作。眼前这位小娘子说的,让他的心里有所触动,也有些震惊。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真的?” “谁会骗你?我吃饱了撑的。”阿轲瞪了男孩一眼,男孩慌张地扭过头不看她。 停了停,男孩像是对阿轲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我知道他们常干坏事,可我能去哪儿呢?我逃不掉的,离开他们我马上就得死。” 阿轲知道男孩子终于动心了,心中一阵惊喜。“你要信得过娘子我,我有办法让他们不敢抓你,更不敢杀你。” 男孩子的眼睛停在了阿轲的脸上,他等阿轲说下去。 “你们的这位二哥是最坏的人,他曾经在西郊的路上欺负过我,只是恰巧来了一队人,赶跑了他,把我救下来。你知道救我的人是谁吗?他们是朝廷上的人。我是跟随他们一起回城的。他们看到城里有瘟疫,就留下来帮助我们抗疫。我也报名作了志愿者。哦,也就是义务照顾病人。如果你相信我,请替我解开绳子,我带你去找他们,你也留下来给他们做事。他们一定会保护你的。” 男孩子听了阿轲的话,重新低下了头,一只手指又在地上画来画去。 阿轲见他久久没有停下来,以为他不同意,正想发火,没想到男孩子停止了画来画去,人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到阿轲跟前,就给她解起绳索来。完了之后,拉起阿轲,跑出院子,跑上大街,一路跑到知军衙门门口,守门的正想拦住他们,一看到阿轲,脸上马上浮出笑容。 “我们有急事要见方参军。”阿轲急忙道。 “方参军刚刚出去。”守门的道。 “那,孙小雅娘子呢?” “她在的,你进去吧。” 知军衙门,后花园内,一组依据自然岩石凿刻而成的石桌石登跟前,赵昺居中坐着,边上坐着方磊、孙小雅和颜如玉。方磊正向赵昺汇报南宁疫情最新进展情况。 总体情况很好。赵昺报出的四贴药方,对于治疗霍乱很有效果。那些郎中都在打探到底是哪个高人提供了这四贴药方。由于赵昺不让宣传,所以他们对此都含糊其辞。 这若得很多郎中都有些不快。他们以为,能提供这四帖药方的一定是位高人,他们都想见上一面。而知军衙门应该促成此事,而不是保守秘密。 疫情已经控制住,每日死亡人数也在减少,估计再过几天,就将出现零死亡。 其他如隔离制度、志愿者、宣传工作及尸体埋葬等等都做的很好。 外面的事情,有江钲在掌控,也让赵昺非常的放心。 所以赵昺听着汇报,神情也分外轻松。偶尔还开开玩笑。 “对了,公厕改造怎么样了?”赵昺突然插话道。 小瑕疵当然还有,比如修建起来的公厕,由于施工上的马大哈,跟他的要求有很大的距离。有的简直不能使用。所以他要求进行返工。 “正在进行中,滕志浦抓得很紧。”方磊道。 说到此处,他突然笑了起来。“官家,其实不合格的公厕不必拆掉新砌,还有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赵昺不明就里,问道。 但孙小雅却已经知道方磊想说什么,扑过去掐住方磊的脖子不让他说出来。 赵昺这下子明白过来,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赵昺道:“朕不是批评滕志浦,其实,做事情,认识上的到位是非常重要的。到位了,抓事情就会抓到根本上,认识上不到位,即便付出再大的努力,也还不行,有距离。公厕这个项目,难点还不是建,还在以后的管理上。所以,告诉滕志浦,不要懈怠,首先自己的认识要跟上,其次要一抓到到底。别看这件事情不大,其实非常考验人的水平。” 跟公厕有关的,就是随地大小便。虽然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对于长期积累恶习,只能慢慢扭转,但他还是零容忍。 “记得告诉江卿家,一定得在他们离开之前再来一次行动,要让那些有此种恶习的人感到痛。 还有,抓捕萧山的行动进展情况如何?” 其实,这件事情才是赵昺心心念念挂在心里。 “南城区的搜捕行动已经进入尾声,估计今天就要全部结束。但还是没有抓获萧山的消息。”方磊如实汇报道。 赵昺歪靠在石椅上,抓着一根青藤搓来搓去,以至于把自己的手掌都染得变成青色,他陷入沉思。 他想不明白的是,到底是萧山凑巧就待在尚未搜索的区域之内,还是在搜查过程中被逃脱,抑或是他的判断有误,人家根本就不是待在南城区? 为此,他又把自己的思路细细捋了一遍。重新梳理的结果,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南宁的三个城门,进出人数最多的是西城门和南城门。其中一条路通北,一条路通南。西城门除了作为通衢大道之外,还有就是通往墓地。故而,在如今的疫情时期,它是唯一开启频繁的城门。 第309章 逃出西城门 至于南城门,本来一直风平浪静。只有那天发生了闹事事件。这件事情给人的疑惑是很多的。 一是这一区域是疫情初发地,死亡人数最多,本来就疏散了不少人口,人们有必要重新聚集到这里闹事吗? 二是一般而言,闹着出去的,都是富贵人家居多。这里虽然不是贫民区,但也不是富贵人家居住之处。相反,富贵人家大多聚集在东城区,他们要闹事,也应该在东城门口闹,何必舍近求远,跑到南城区? 三是可以看出,那天的闹事人群中,几乎看不到富贵人家子弟,相反,乞丐倒是不少,且非常活跃。这一条非常能说明问题。 所以,赵昺相信自己判断萧山就居住在南城区,且靠近城门口没有错。 既然判断没错,剩下就是两个理由。 一是搜查中漏掉,二是还在未搜查的最后一片区域之中。 漏掉,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比较小。此次的搜查是事先封锁了南城区之后再依次推进的,且事先画了不少萧山的画像,士兵们按照画像逐一进行辨认。即便漏掉,也不可能轻易让其逃走。 至于会不会是在剩下的区域,那就谁也说不清。 就在此时,赵昺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念头:萧山会不会装死人逃出? 并非不可能。如果将他逼到绝路上,他就不得不这样做。问题是,现在不是已经把他逼到绝路上了吗? “方磊,你带上几个人,快马去西城门,告诉检查人员仔细检查,务必不放过任何可疑分子。”赵昺神色凌然道。 “诺。”方磊起身匆匆离去 阿轲带着那个男孩,是在方磊刚刚离去时进来的。 听说阿轲进来找她,孙小雅在经得赵昺同意之后,匆匆出来见她。 “孙娘子,到底见到你了。”阿轲看见孙小雅,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是啊,今天,可是她长到这么大,最为恐怖的一天了。两个这两天朝夕相处的人在同一时间被人杀害,而且事情就发生在她的眼鼻子底下,怎么不让她感觉恐怖。何况她自己也是死里逃生。 现在,她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自己的安全得到保证。这些在刚才身处紧张情境中无法顾及的体验,此刻全部汹涌袭来。 “阿轲,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且平静一下,把事情说给我听。”孙小雅抱住阿轲温柔地安慰她。 “娘子,吴世勋死了,我负责的病人也死了,他们都是被人打死的。”阿轲待情绪平静下来,把发生的事情一古脑地说给孙小雅听。 听完阿轲的话,孙小雅感觉到情况紧急。立即回到后院,把阿轲说的全部告诉给赵昺。 听说吴世勋被人杀害,赵昺也感到意外。但他马上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萧山还没有逃出去,这是天大的好事。他为了装死人,需要拉几个死人跟他这个活人放在一起,才能混过检查,这才杀了吴世勋和那个病人。 好狠的丐帮帮主,先前让人收购那四帖药材,妄图让疫情失控,后来又派人刺杀报信的贺光亚,现在为了自己逃命,不惜杀害无辜。这样的败类、人渣,怎么能让他逃走,继续祸害社会。 “小雅,萧山这是要装死人混出城门,你通知侍卫,让马上派人追赶方磊,把事情告诉他,让他务必将萧山抓获。”赵昺道。 “官家,事情紧急,就由我去通知方磊吧,这样说话方便些。”孙小雅道。 “也好,你去吧。”赵昺马上点头同意。他笑咪咪地注视着她离去。 孙小雅去追方磊,当然能够省下好多传话的时间,其次,那人不是方磊吗? 看来,这两人是相互之间有那么一点意思了。赵昺心里道。他还是很乐意当一次月下老人的。 孙小雅一刻也没有停留,去马廐牵了一匹枣红马,跳上马背,箭一般冲了出去。 此刻,天空乌云云集,风声大作,要下大雨的样子。 “放行。” 在西城门口,那位兵差连检查都懒得检查,直接放行。 “慢着。” 马车刚要前行,却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原来,是一名侍卫连同士兵双双一起过来。 这边的二哥等人见了,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都悄悄地把手伸进怀里。 “你怎么都还没检查就放行?”那位侍卫责备那兵差道。 “赶马车的刘老七,我们非常熟悉了,很厚道的一个人。这不是天空不作美,眼看着要下大雨吗?我这是想替他们节省时间,完事早点回来。”那兵差絮絮叨叨地道。 “那总是要按照规矩来,怎么能不检查就放行呢?”那侍卫严肃地道,然后转身二哥等人。“打扰了各位,检查完毕即刻放行。” 说着,将手伸向最近的那具尸体。这时,他的手停了下来,同时鼻子也抽搐了几下。 “怎么会有血腥味?”他自言自语地道。 突然,他感觉有东西刺入他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倦曲起来,他坚持了一下,嘴里和腹部鲜血喷涌而出,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边上的士兵见情况不对,马上后退两步,刚刚做出姿势,一把锋利的剑刃已经贯穿他的胸脯。 而那名兵差见此情景,吓得没命往城墙上面跑。 “快,冲过去。”那个二哥轻喊一声,马车夫将手里的鞭子朝前面的马抽去。马吃痛,撒开四蹄,向前狂奔。 城门上方,值勤的士兵发现情况不对,立即发出信号,十多名兵差、侍卫和新兵纷纷奔跑下来,一看眼前惨状,立即向前追去。 就在此时,市区方向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没有多久,五匹马风驰电掣般赶到,僵绳勒住,马匹团团转了一个圈,才停了下来。冲在头里的正是方磊。 “不好,我们迟了一步。”紧跟过来的罗方勇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侍卫和士兵,惊呼一声。 “追。”方磊的喉咙里只迸出一个字,牵动僵绳,策马狂奔。 天空更暗,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睛。五人冒雨催马追赶,很快追上在雨中艰难跋涉的十多名侍卫和新兵。他们认出了方磊和罗方勇。 “那些逃犯还在前面吗?”方磊问他们道。 “在前面。” “总共几个人?” “五个人。” “追。”方磊说了声,再次策马奔驰。 此刻,萧山等人也驾驶马车在雨中拼命往前赶路。五个人中,秦霄云也在其中。她是自愿要跟随萧山外逃的。而且,还跟萧山双双作为尸体,裹着白布混出西城门。 许多时候,女人要比男人更大胆,表现得更有韧性。比如秦霄云便是,装死人躺在马车上,跟两具真正的尸体作伴,连萧山都难以忍受,而她却坦然自若,没有任何不适。 第310章 以逸待劳 大雨滂沱,五个人坐在没有顶蓬的马车上,全身被雨水浇得如落汤鸡似的。马车奔驰带来的巨大颠簸,让他们的五脏六腑都快要从身体里面迭落出来。但此刻,他们哪里还计较这个?他们还庆幸有马车,使得他们很快跟后面的追兵拉开距离。 可是,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后面响起了马蹄声。“得得得”的马蹄声越敲越近,听声音不只一匹马,而是有五六匹马。 “不行,我们得放弃马车,否则很快就会被追上。”有人建议道。 “没了马车,即便躲过后面的追兵,以后的路怎么走?”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先躲过后面的追兵再说。”秦霄云支持放弃马车。 “那好,就让马车当诱饵,让它在前面继续跑。”萧山见连秦霄云都支持放弃马车,立即表态同意。 “大家听我的指令。”萧山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一片竹林,看看快到跟前了,他喊了一声“跳。” 正想回头扶秦霄云一把,没承想她已经第一个跳出马车,虽然在落地时扑倒在地。但那份勇敢,令萧山惊讶不已。他也赶紧跳下来,上前扶起女人,就往竹林深处跑去。 此刻,驾驶马车的是那个二哥。他让马车又朝前狂跑了一阵,才用缰绳在马屁上狠狠抽了一把,丢掉绳子,跳了下来。快速往回跑。 众人跑进竹林,刚要喘口气,就听其中一人叫道:“糟糕,前面走不通。” 众人往前一看,果然全是陡峭和嶙峋的山崖。一人道:“快,我们找另外的地方上山。” 萧山喟叹一声道:“别找了,这一带的山体都是这个德性,除非再往前走数十里或者往回走数十里。” “那怎么办?我们能逃得出去吗?”秦霄云道。她的声音虽然还算镇定,但萧山听出来,她这回也有点慌乱了。 萧山把她揽在怀里,半天不语。 “帮主,要不,我们什么地方也不去,就躲在这里?” 萧山抬头望了望天空,雨比刚才小了许多,云层在急速地翻滚变化。 “好。”他道。 方磊带着罗方勇等人骑马狂追。他不怕那些人逃跑。现在的琼州是他们的天下,即便逃得再远,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他怕的是那帮人跟他玩捉迷藏。如果他们往大山深处跑,那么,要抓他们就得费很多功夫。 不过,他们很快就听到前面的马蹄声,他们终于放下心来。到底追上了。众人抖擞精神,不断用缰绳抽打马匹,不久,他们看见了前面的马车。 然而他们马上看到,马车上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们上当了。”众人见此情形,都懊恼地道。 “会不会被他们逃走?”有人担心地道。 “哼哼!他们痴心妄想。”方磊朝四周看了看,哼了两声,笃定地道。“这一带山势险峻,哪有那么方便逃走?” 论起对地形的熟悉,如今谁也比不过方磊。为了做沙盘,他可是将岛上的山山水水都捋了个遍。后又带队剿匪,在大山里进进出出几个月,说活地图有些夸张,但说了如指掌不算过份吧。 “那接下来怎么办?”罗方勇问道。 “嗯,西城门口的侍卫和士兵们必然会追过来的,他们虽然依靠双腿走路,但他们的速度不会很慢。要不了多久,就该赶上来。他们人多,看见能藏人的地方,是一定要进去搜上一搜的。那些家伙藏不住,明知道我们在他们的前面,也只能硬着头皮过来。我们且以逸待劳,等他们过来吧。”方磊分析道。 罗方勇听到以逸待劳四个字,却有想法。这样有些被动吧,还耽误时间。 本来,像这样的动脑筋出谋略的事情不是他所长,但今天的领导不是方磊吗?这老小子跟自己是从小穿开档裤一块儿长大的,在他面前放肆一下问题不大。 所以他道:“我说,我们就不要以逸待劳了,我们也可以边搜索边往回走啊,这样南北夹击,不让他们有空子可钻,不是看好吗?” 方磊笑了:“罗方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才五个人,遇有复杂地形,怎么搜?如果出现空档,反而让他们有漏洞可钻。这是其一。 其二,我们以逸待劳,可以就地隐蔽,我们在暗,他们在明。如果我们搜索前进,我们成了明,他们只要稍微聪明一点,就成了暗。你说这样好吗?” 方磊的这一通分析,把罗方勇的脑子搞乱了,他脸红脖子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齐仰见了,笑着上来,把他拉到一边去了。 萧山很快改变主意。“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否则,后面的追兵一到,我们就成了馅料了。” “可是前面也有他们的人啊。”秦霄云担心地道。 “前面怎么说也只有五个人,我们的人数跟他们相差无几。况且,我们这些人都不是吃索的,跟他们过招,我们不一定会输。”萧山气哼哼道。然后,又低头伏在秦霄云的耳边道:“你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秦霄云则什么也没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们出了竹林,快速往前跑。萧山让那个二哥跟另一人在前,他跟秦霄云居中,最后留一人断后。 跑了两柱香的功夫,一个拐弯,突然前面人头一闪,一人从草丛里跃出,正是罗方勇。他一拳打在跑最前面的二哥的面门上。 “啊!”二哥大叫一声,往后跌倒在地。但另一人却从旁侧向罗方勇扑去。罗方勇侧过身子,那人扑了个空,却在落地时,被罗方勇一脚踢在屁股上,叫了一声,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用手撑住身子。 萧山本来一直护在秦霄云前面,见罗方勇太过凶猛,叮嘱了秦霄云一声:“照顾好自己。”就冲向罗方勇,双拳齐出,照着罗方勇的面门招呼过来。罗方勇躲避不及,仓促之中,也是双拳齐出。 “嘭!”地一声,两双拳头撞击在一起,两个人都齐齐往后退了两步。 第311章 什么也得不到 罗方勇用手揉了揉发麻的拳头,只见对方长身长腿,面貌清秀中透着一丝狡诈。他也是看过萧山照片的,知道此人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正主。抖擞精神,向前攻来。萧山也知道此人是他们的最大威胁,也提着双拳迎上前来。两人捉对厮杀。一时难分难解。 那个二哥被罗方勇踢在屁股上,待从地上爬起来,就见一名个子中等的年青人正向他扑来,慌得往边上一滚,避过这一拳,抬脚就向年青人踢来,但也被青年躲过。二哥趁机从地上跃起,也跟年青人纠缠在一起。但二哥却并不知道跟他对垒的正是方磊。 令萧山意想不到的是,秦霄云也是练过武的人,此时也跟一名年纪最小的士兵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这令他大喜过望。这一进一出作用可是太大了。 如果她没有武功,那么他们不仅缺一人,形成四对五的形势,他还得不时地照顾她。如此,实力就大打折扣。现在五人对五人,凭着他的功力,只要进展顺利,他们终会打败对方。 十个人捉对厮杀,竟然是势均力敌,谁也吃不了谁。 不过,当时间慢慢过去,情势逐渐产生变化。首当其冲的,是跟萧山对阵的罗方勇渐渐落了下风,已经挨了好几拳。如果不是身体素质好,经得起打,恐怕早已败下阵来。 其次,秦霄云也略胜己方那位士兵一筹。在她的不急不躁的进攻面前,那名年轻士兵渐渐招架不住了。 方磊有些着急,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终会崩溃,到那时,就会被对方逃走。 可是他又毫无办法,唯一的希望,便是希望己方的救兵早些出现。 就在此时,他们再一次听到远处响起马蹄声。由于大雨已经停止,四周非常安静,马蹄声很清晰。只是,马蹄声向他们显示,来的只是一匹马。 闻听到马蹄声,这边的士气大震。无论一匹马还是数匹马,大概率是自己一方的人。这无论如何对他们都是有利的。 很快,一匹枣红马出现在人们面前,骑在马上的却是一名女子。她就是孙小雅。 原来,孙小雅在获得赵昺的同意之后,就出去拉了这匹战马,往西城门方向策马飞奔。在城门口,她只看到南宁知军衙门的几名兵差。他们告诉她,逃犯就是从这里出逃,方参谋和侍卫还有新兵们都追去了。她闻言,二话不说,拉起马缰就往前追去。 半路上,她追上了靠双腿往前追赶的侍卫和士兵。他们告诉她,方参谋还在前面,五名逃犯也在前面。孙小雅听了,继续往前赶追,终于赶上了。 她没有下马,而是继续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观察场面形势,她很快看清形势。跟罗方勇对阵的那个逃犯功夫最厉害,她必须首先协助罗方勇打败这个家伙。她拨转马头,直接对准萧山,就策马冲过去。 萧山见枣红马冲自己冲来,往旁边一躲,就被躲过。孙小雅连撞两次,都被他躲过。但是也并非全无作用,连续的躲避枣红马的冲击,让萧山分心。罗方勇抓住机会向他发起进攻,连续两拳击中他的面门。 一旁的秦霄云一见,连忙过来帮助他,将他从挨打的局面下解救出来,但是那名年青的士兵也追着她过来,这样变成了四个人的战团。 孙小雅再次驱动座骑冲过去,萧山见情况不对,连忙拉秦霄云躲避,却是来不及了。就听秦霄云大叫一声,整个人被枣红马撞飞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 萧山非常心疼,想去救她,但他已被罗方勇和那名年青士兵缠住,二打一。他已经脱不了身了。 孙小雅转而将目标对准那位二哥。二哥就没有萧山那么幸运了,撞了两次,第一次被避开,但第二次撞了个正着,人被马蹄踩翻在地。方磊没有浪费时机,上前狠狠一脚,踩在了他的胸脯,已经无法动弹。 五人对五人的局面转眼变成三人对五人,萧山知道这样打下对他不利,如果对方步行的人马到来,他将插翅难逃。 他很想把秦霄云也救出来,但他知道不可能了。他四下瞅了一下,眼见得孙小雅催动座骑再次朝自己冲来,身子先是朝后退了两步,避开在一旁,突然飞身一跃,跳上孙小雅的枣红马。 孙小雅躲避不及,被他一把抱住,竟然挣脱不开。萧山抓住缰绳,驱马往前狂奔。 方磊一见,想去拦截马匹,但怎么拦得住?枣红马从他身旁冲过,风驰电掣般往前奔跑,转眼已在二三十步之外。 方磊冲进边上的小树林,牵出自己原先骑过来的那匹白马,拍马追赶。几次追上,但几次被萧山强势撞开。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制服萧山的办法。 看看又要赶上枣红马,萧山又准备用同一招对付方磊。 突然,被他压制在马背上的孙小雅伸出双手,一把箍住他的腰,就往一旁跳下去,欲强行将他也拽下马来。他猝不及防,挣扎了几下,但还是被带离马背。两个人沿着一道陡坡咕噜咕噜往下滚,一直滚到坡底。 底下是个烂泥潭,两人掉入其中,滚了一身的泥。萧山一路上被树枝、岩石勾破好几处,甚至连右脸颊上也磕破了一层皮。他顾不上这些,从烂泥潭里爬起来,就往不远处的一条小路上跑。 孙小雅也满身是伤,她见萧山要逃,起身一扑,又把他扑倒。萧山气急败坏之下,去掰孙小雅的手,但孙小雅无论如何不肯松开。萧山怒火冲天,回身去掐孙小雅的脖子。 方磊见孙小雅把萧山扑下马背,也从马背上跳下,沿着陡坡滑下去,见萧山正在掐孙小雅的脖子,从侧面扑上去,一拳打在萧山的左腮帮上。萧山负痛,松开孙小雅,掉头往前跑。此刻,已经从坡上滑下好几个人,纷纷朝萧山追去。方磊上前欲抱起孙小雅,却听孙小雅道:“快,去追那个恶魔,把他抓回来。” “小雅,请放心,那恶贼逃不掉。”方磊道。 闻听此言,孙小雅才由着方磊俯身抱起她,往小路上走去。 他们刚刚上了小路,就见罗方勇等人用绳子牵着萧山往回走。孙小雅让方磊放下她,走到萧山跟前,而后者则仍然昂着头颅,一副不可一世的傲态。 “你一个丐帮帮主,如何会对这个社会怀有深仇大恨?”她问道。 “因为这个社会欠我太多,我要让它偿还于我。”萧山傲慢地道。 “如果你的阴谋得逞,”孙小雅又道。“病人得不到及时医治,到那时,单单一个南宁,就有可能死亡数万人、十万人甚至更多。如果疫情扩大,别的城市也跟着遭殃,那又得死多少人?你想报复这个社会,想获得心理上的补偿。可是,报复固然报复了,可是你得到补偿了吗?不,你什么也得不到。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也好意思做? 社会固然亏待了你,但那些被你杀害、因你而死的人,他们亏待过你吗?你的心,怎么会如此狠毒。你配做一个男人吗?” 说完,她不再理他,而是由方磊扶着,一步一步往坡上走去。 看着孙小雅的身影,萧山的头颅低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的勇气。 第312章 大哥,不敢了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谢谢笑淡了容的月票和打赏!) 黎明时分,晨光映照在渓江的水面上,也从渓江沿岸的竹梢渗透到竹林深处,一片斑斓。车甲带着六名侍卫埋伏在竹林深处,他们的手里握着的不是砍刀,而是弹弓。 四周一片静宓。透过竹林,可以看见不远处清澈而湛蓝的渓江水。 “直娘贼的,这么好的地方,亏得那帮小泼皮怎么下得了手?”一名侍卫愤愤地骂道。他叫阿西,弹得一手好弹弓。 “应该说是怎么下得了屁股。”另一名侍卫笑嘻嘻地道。 “注意,别说话,来人了。”车甲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西吐了吐舌头,取出弹弓,又从随身带来的布囊里取出一粒小石子,放到一张小皮块上,用手握着,眼睛直视前方。 果然,两个小泼皮模样的年青人,从竹林外沿以小跑的速度进入竹林。。 ”他们来了。”车甲压得低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再说一遍,只许打下半身,不许打上半身,更不许打脑袋。” “真想不到,当官家的侍卫,怎么还会有一日拿起弹弓打人家的屁股。”阿西嘀咕道。 “别啰嗦,”车甲道。“官家痛恨随地大小便,盖起公厕他们又不用,又不能把他们给抓起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嘛。” 他微微仰起头,学着赵昺的模样道:“风起于青萍之末,这些坏毛病不把它彻底铲除,遭受祸害的又是百姓。” “不像不像,官家说话根本不是你这样子的。”一名侍卫笑着摇头。 “我就是学个大概嘛。总之,我们应该体会官家的一番苦心。当然,大家也不要下死手,给他们一点教训就行。” “这个度倒是不好掌握。”一人道。 “有什么不好掌握的?本身就是弹弓嘛,又是打屁股,就发十分力气也就这么回事。”一名侍卫道。 “哎,听说了吗?”两个小泼皮来到竹林边沿,并排挨着宽衣解带,一边说着话。“那个丐帮帮主昨天装死人逃跑,结果被官府抓了个正着。” “怎么会不知道,听说还带着一个情人呢?呔,都七老八十了,还玩情人?臊不臊啊。”另一人道。 “你知道那个情人是谁吗?” “怎么不知道?是开药铺的绍老板的娘子。” “绍老板的娘子,那不是绍丽的亲娘吗?有意思。绍丽那小娘子那么牛x,没想到她的老娘这么没脸没皮的。以后看绍丽还怎么得瑟。” 眼看着两个小泼皮蹲了下来,两段白白的屁股露在外面。 车甲道:“准备好了吗?” “嗯。” “放。” 两粒小石子应声射出。 “啊呀。”马上,一个小泼皮如被蝎子咬了一口似的,叫了起来,同时,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右半片屁股,人就如弹簧似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紧接着,另一个小泼皮也“哎呦”一声跳了起来。 “是哪个忘八羔子下黑手算计爷爷。”第一个被弹弓射中屁股的小泼皮,嘴一张开,骂人的话就出来了。 第二个小泼皮也张嘴骂了一句。 “嘴巴这么臭,真想把小石子射进他们的嘴里。”一名侍卫恨恨道。 这边的几个人都小老鼠似的吱吱吱笑了起来。 车甲已经站了起来,向两个小泼皮走去。 “这里是渓江边,你们俩怎么在这里办这种事情,懂不懂事?” “原来是你们在背后偷袭我,我要——”一个小泼皮高高举起手。 “怎么,我说的不对?”车甲伸手一抓,那个小泼皮的手臂被他攥住,动弹不得,车甲眼睛一瞪道。“这条渓江的水是城里许多人家的饮用水,你们在这里办事情,脏东西就会顺流而下,被大家吃进肚子,到时得病,你们心里就高兴?” “哎我说,你是哪里钻出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滚吧滚吧,别在小爷面前碍事。”另一人挥挥手道。 车甲松开第一个人的手臂,上前两步,攥住这人的胳膊:“跟谁称小爷呢?” “哎呦哎呦哎呦。”这人连声叫唤,身子也拼命往一边斜过去。 “说,跟谁称小爷?”车甲厉声喝道。 “大哥,不敢了不敢了。” 车甲这才放开手:“记住,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以后要还看见在这里拉屎,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得让你们把拉出来的东西吃回去。” 很快,两个小泼皮走了。没一柱香的功夫,又来了三名小泼皮,同样都是小屁股中了一粒小石子,被车甲教训一通之后离开。 一个上午,车甲他们用弹弓赶跑了十一名来渓江边办事的小泼皮。 江钲今天放出三组类似“除奸队”。 第二天,他们又埋伏在竹林里,赶跑了六名小泼皮。 第三天,他们白趴了一个上午,再没有一个小泼皮敢来此地办事了。 霍乱彻底被控制住,所有传染上的病人都被治愈。 萧山被砍了头,绍唐在大牢里关了十多天,教训也够了,得到赵昺点头,滕志浦将其释放,让其回家。秦霄云也在关了几天之后被释放。绍唐已经知道秦霄云后来跟萧山发生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的起因是他自己把娘子送到对方的床上,还有什么好说的?两人彼此彼此。何况,他如今的所有药铺都遭没收,沦为穷人一个,也没了跟秦霄云发难的底气。只能不了了之。 而女儿绍丽则知晓了一对不争气的父母亲的事迹之后,觉得无脸见人,赌气离家出走。 吴世勋埋葬之后,赵昺让滕志浦在其坟头立了一块牌子,上书:吴世勋之墓。 赵昺还嘱咐滕志浦派人将阿轲姐弟二人送往行在。让文天祥将阿轲安排在工厂上班,而让其弟弟去学校上课。这样的安排,是阿轲完全想不到的,她真的是又惊又喜。 贺光亚的伤势还没好彻底,方磊把他交给滕志浦,委托他负责把贺光亚的伤给彻底治好。 赵昺要走了,他对趴在地上高高翘着屁股的滕志浦道:“你的新职务朕已经通知了行在,他们马上会给你送来任命书的。朕在此送你八个字:勤政廉洁、爱民如子。你要是做不到,朕会亲自过来把你从知军的位置给撸下来。你明白吗?” “明白。”滕志浦大声道。 转眼,十天时间又过去了。他们一路风餐露宿,到达琼州岛最南端的吉阳军。 这天,晴空万里,微风拂面。赵昺在江钲、方磊、孙小雅等人的陪同下来到南端的海边。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他们感觉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孙小雅边走边用脚踢着细腻的沙子,问道:“这里是不是大宋最南端了?” 第313章 黄道婆 “不。”赵昺摇头道。“在前面的大海上,南北纵跨四千里,东西横越二千里的范围,还有二百多个岛屿和岛岩礁,都是属于我们的,它们才是最南端。” “哇,这么大。”孙小雅张大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是啊。”赵昺道。“所以,《诗经大雅江汉》说:“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就是说我们的统治一直到达南海。” “那么,这片大海的南面还有陆地吗?”方磊问道。 “有啊。”赵昺道。“正南面有加里丹岛、苏门答腊岛,西面有中南半岛、马来半岛,东面有吕宋岛。有好多个国家呢?” 江钲站在赵昺身旁,一边眺望着大海,一边听着赵昺说话。这时,他就突然问了一句:“官家,这些知识,您都是怎么知道的?” “呃?”猛然间,赵昺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好。 “不是,官家,臣不是不相信您说的这些话。”江钲见赵昺愣怔在那里,赶紧解释。“臣就好奇,这天下的事情,您好像什么都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说在行在,谁跟小皇帝待在一起的时间多,除了尹秀儿之外,那么江钲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在此前,陆秀夫虽然每天都要过来给小皇帝上课,平时有什么事情也要过来向小皇帝“请示、汇报,”但事情一完,总要离开。 而江钲则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无时无刻不围着小皇帝转。小皇帝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眼见得小皇帝从崖山海战开始,直到现在,变得越来越聪明机智,他是满心喜欢。然而,心中的困惑却是绕之不去。 本来,像他这样将近四十岁的人,早过了好奇宝宝的年龄段,又担负着保护小皇帝安全重任,是不会见到什么就大惊小怪。对于小皇帝每一次带来的惊喜,他都是默默地用内心去承受,而不行之于色 然而,此次出来不一样,小皇帝的兴致比平日里要高,说话涉及的范围比平日里大很多。说得话也比平日里要多很多,给他造成的冲击比平日里更大。今天,小皇帝才第一次来到吉阳,却对这里的情况一目了然。好奇心支配之下,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了江钲的话,方磊、孙小雅等人也好奇心大增,这也是他们很想知道的呀,只是不敢问罢了,如今江钲问出来,他们当然想知道小皇帝是怎么回答的。 赵昺却是抓耳挠腮,实在想不出来该怎么回答。如果是别的什么人问这个问题,他可以不回答,或者“王顾左右而言他。”可现在是江钲在问啊,他的面子总得给吧。 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事先想好答辞,因为总会有人问到这个问题的,如果早些想好答辞,就不必为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而大伤脑筋。” 可是,他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哪有时间想这种事情? 现在,他感到了为难。 “官家,原来你们在这里啊!让微臣好找。”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官员一路小跑着,来到跟前。 “章知军,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赵昺一阵轻松,丢下江钲等人,迎上前去。就赖一回皮吧。 江钲以及方磊、孙小雅顿时大失所望,都在心里责怪章知军这个冒失鬼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江钲知道,除了这次,自己是不可能再问这种同样的问题了。 章知军名叫章节。是琼州岛三个地方官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官家,是这样的,您不是说要体验一下黎族同胞的生活习俗吗?”章节边喘着气,边说道。“微臣打听到,今天下午,在山上湾镇有一场织布大赛,各村的织布能手齐聚一堂比试织布技艺,您愿不愿意去看看?” “比赛织布技艺?”赵昺觉得蛮新鲜的。但他马上想到了,在古代的海南岛,黎族妇女的纺织水平还是很不错的。那个被称之为“衣被天下”的女纺织家黄道婆,就是在这里向黎族妇女学习纺织技术,然后回到故乡,将自己学到的技术教给乡人,对促进长江流域棉纺织业和棉花种植业发展起到重要作用。 等等,黄道婆?赵昺的脑子里马上出现她的生平事迹简介。 1245年出生,十几岁做了童养媳,然后不堪虐待,逃到琼州的崖州。1295回到故乡。 崖州,不就是如今的吉阳军吗?而她如今刚好三十出头,也就是说,她已经在吉阳军待了十多年了,要说,她的纺织技术已经相当厉害了。 如果动员她出来,教行在的妇女学习纺织技术,不是能大大提高行在妇女的纺织水平吗? 衣食住行,穿衣也是一件大事。如果能提高行在妇女的纺织水平,对部队以及行在也算是减轻很大压力。 何况,即便除去这些功利性的算计,他也很好奇黄道婆在现实中的庐山真面目。 “好啊,那就去呗。”他道。 “那么你们现在先回衙门,待吃过午饭,微臣就带你们过去。”章节道。 “不,你叫一个人带我们过去就行,你就不必过去了。”赵昺道。他是担心章节过去,被人认出,他就不能自由行动了。他想看到原汁原味的场面。 章节迟疑了一下,见江钲向他点头。他明白了,有江钲和他的侍卫保护,还用得着自己操心吗? “好,那就这样安排?” “对了,你再叫人替朕了解一个人。”赵昺道。 “什么人?” 呃?赵昺有些踌躇,该怎么介绍黄道婆?但他马上想出来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姓黄,名字嘛,叫小姑。原来是松江府乌泥泾人,后来在十多岁的的时候来到这里的。好像非常热心学习纺织技术。” “噢,原来是松江府过来的汉人,这好办,微臣回去后就布置下去,让吏员和兵差找去,只要是在吉阳,一定能找到。”章节很有信心地道。 “记住,动静不可过大,打听出来之后,也不必惊动她,告诉朕就行。” 织布技艺比赛设在一座小山的南麓,平坦的场地上一字摆开十二张织布机。这些织布机在赵昺的眼里非常简陋,但赵昺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些都是最先进的设备了。 赵昺一行人到达织布技艺比赛现场时,比赛已经开始。 在织布机前忙碌的基本上都是三十多岁的妇女,随着她们熟练的操作,织布机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第314章 她是本地人 在织布机前面,摆着一排桌子,算是主席台了,桌子后面坐着八名派头十足的男人。不用说,他们就是此次比赛的评委和组织者了。 坐在主席台正中位置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子。下颌一绺半白的胡须,穿一件黑色锦袍,鬓边插一支玫瑰。 这人既坐正中,那么是此次赛会的主持者无疑了。赵昺想。只是,他的形象本来挺好的,苍颜古貌,精悍中透着敏锐。只是那一支玫瑰,把他的形象给破坏了。 当然赵昺知道,有宋一代,男子头上插花非常普遍。只是,他欣赏不来。 现场少不了前来观赏的人。虽然不说是人山人海,但也是人头济济。 赵昺只关心一件事情。参加比赛的十二名妇女之中,有没有黄道婆。按理说,她此刻来到这里已经有十多年了,而她又是一个勤于钻研、聪慧能干的人,参加这样的比赛应该是有可能的。 他把方磊叫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方磊便起身,朝前面走去,然后,就看见人群边上站着两位神气活现的小伙子,时不时地朝着观看的人群吼上一嗓子。无非是让他们不要挤来挤去,或者大声喧哗。 “两位辛苦了。”方磊离老远朝他们拱拱手道。 谁知对方瞧都不瞧他一眼。两双眼睛都如上了胶水般地盯着人群中一名正起身的漂亮娘子,直到对方走出人群老远,只剩一个模糊的后背,他们才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方磊,语气不善地道:“找我们,什么事?” 方磊一脸黑线,什么意思,有这么待客的吗?但他的脸上全是笑意,毫不在意对方的怠慢。 “两位辛苦。不好意思,本人是头一回来到贵处,没想到碰上这么有趣的比赛。”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绽银子,悄悄塞到其中一人的手里。 “打扰两位,能不能介绍介绍参加比赛的那些娘子的名姓以及村子?好教我得空登门拜访,购得布匹带回去交差。” 两个小伙已经心知肚明,又是过来购买布匹的商人,他们见得多了。可是这位出手真是大方啊。 那位将手里的银子掂了掂,向另一位使了个眼色,两人的脸上马上绽开笑脸:“好说好说。呃,你刚才的意思是——” 方磊无语,赶紧将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噢,是介绍那些个娘子啊。来来来,我们从这边这位说起。” 说着,那小伙指着距离最近的穿鹅黄色衣服的女子道。“这位叫黄——” 才说了一个字就卡壳了。 方磊听到他说出一个黄字,心里就乐了,难道说这个娘子就是小皇帝要找的人,这次怎么会这么方便就找到? “你真没用,才开始说就说不出来了,还是我来吧。”另一小伙埋怨道。 “你不必逞能,谁说话没有磕巴的时候?”头一个小伙不乐意了。 “瞧你,自己搞砸了,还不让人说。真有你的。”另一个小伙也不高兴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然争吵起来。声音也越来越高,惹得好多人都回头看他们。 方磊真是服了他们,赶紧道:“别这样别这样,我给你们公平断案。你们俩,就一人一个,介绍给我听,好不好。” “好好,就这样。”两人中的一位小伙道。第一个我已经介绍一半了,就让我继续介绍完。” 说着又道:“这位娘子姓黄,名佳秋,上山竹村人。” 方磊一听,高兴劲就没了。原来不是。 另一小伙见头一个介绍了,马上用手一指,锁定第二个女子,介绍道:“这位娘子姓单单名九,是马蹄岒村人。” 两个小伙再也没有磕巴,你一个我一个,很流利地把十二名娘子都给介绍了一遍。 “介绍完了?”方磊有些不相信,因为其中并没有叫黄小姑这个人。 “完了。”两名小伙道。 方磊并不甘心,他想起第一名姑娘姓黄,只是名字不叫小姑。会不会是她来到吉阳之后改名?或者,她本来就不叫小姑。于是道:“你们把那个黄佳秋的情况再介绍一下吧。” “黄佳秋?”两名小伙看在那绽银子的面子,即再给他作起介绍。什么娘家都有谁谁,夫家都有谁谁。丈夫是卖豆腐的,待她很好,两人平日里从不吵架,婆婆也待她很好,七大姑八大姨也待她很好。总之,她是掉入蜜罐里了。 “她就是本地人?”猛不丁方磊问了一句。 “不,不,不是本地人。”那小伙高声道。 方磊心头一紧,莫名地兴奋起来:“她该不是松江府的人?” “松江府在哪个地方,是琼州那里的吗?不对,琼州的叫琼州府。”两个小伙一起摇头。 方磊立即如泄了气的皮球。“那她是哪里人?” “马蹄村人。”两位小伙子异口同声道。 方磊灰头土脸回来。向赵昺汇报了打探情况经过。旁边的孙小雅捂着嘴偷笑,还打唇语笑话他: “陪了夫人又折兵,妥妥的一枚傻蛋。” “这说不通啊。”赵昺蹙眉道。“她既是在此处,如这样的比赛都没资格参加,那她还有什么资本回去教乡人?又怎么总结得出'错纱、配色、综线、挈花'这些纺织技术?” 见小皇帝也疑惑不已,江钲等人知道遇上一件麻烦事了。 一行人回到知军府,已经是开晚饭时间,饭桌上,陪同赵昺用餐的章节带着歉意道:“官家,我们下午派出三拨人马出去打探黄道婆的下落,却都空手而归。” “你的意思,是打听不到?”赵昺奇怪道。 “官家会不会记错了,或者不是在我们吉阳军而是他处?”章节小心地道。 “不可能。”未等赵昺开口,江钲就道。说官家记错了,这不跟说他江钲记错了手下的名字一样吗?怎么可能。 “那就奇怪了。”章节疑惑道。“照理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一个大活人,在我们这里已经生活十多年,不可能一点踪迹也没有?” 章节的疑惑也即是赵昺的疑惑。他相信,历史书代代相传,不可能记错。何况是这么有名气的一个人。 可是没有黄道婆也是事实。特别是在纺织比赛现场,完全没有黄道婆的踪影,这是非常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江卿家,打听下,中间的那个坐主席位的是谁,明天派人拿上朕的名片去找他,就说朕要去拜访他。” 赵昺道。 第315章 踢到铁板了 赵昺的名片里的身份是某个官宦人家的公子。 次日上午,赵昺坐着一辆华丽马车,再次来到山上湾镇。他们已经知道,昨天坐主席位置的男子名叫许嵩,是山上湾镇乃至吉阳军最有名望的大户。 马车将到许府,见眼前一座大宅,赫然如一座小城堡模样。四周围墙高达一丈多,府门高高的台阶、两扇朱红色大门。大门两旁一对石狮子。 令人奇怪的是,本来像这样的大户人家,其家丁再横,也只在大门口横。可是这许府家丁竟然在距离大门十多步远的地方就将他们的马车拦住。 “我们已经将贴子送给你家老爷,说好我们公子今天前来拜访的。”车甲走上前去,对对方的一名家丁三角眼道。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都得在这儿下车,步行进去。”那三角眼头一扬,活像只王八,傲慢地道。 “你确定都得步行进去?”江钲走上前来,很和气地道。 那三角眼对着江钲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怎么?不相信?那就试试?” 江钲回头笑对车甲道:“这种狗一样的东西,就不用我出手了吧。” 马车车厢里,赵昺自言自语道:“今天的江卿家是怎么了?拖泥带水的,一点儿都不干脆。” 孙小雅对赵昺道:“外面的那些个狗腿子太欺负人,官家都任他们嚣张?” 赵昺道:“有江卿家在,他们嚣张得起来吗?” 孙小雅吞口唾沫道:“我是说,让我去会会他们?” “你?”赵昺奇怪地看着孙小雅。 “官家,人家自从负伤之后到现在,这手脚都还没动过呢,再不动,怕是没用了。”孙小雅夸张地道。 旁边的方磊差点没笑喷出来,赶紧扭头不看她。 赵昺听明白了:“你是想出去替侍卫们教训那些小兔崽子?那就去呗。” “喏。”孙小雅马上笑逐颜开,又恨恨地瞧了一眼在一旁偷笑的某人,就下了车。 站在马车车辕边上的颜如玉看见了,道:“小雅姐这是——” “走,跟姐逗那些混蛋玩去。”孙小雅轻声道。 “太好了。”颜如玉马上笑着点头道。“姐你不必亲自动手,就由我来对付这帮人。” 孙小雅停住脚步,看着颜如玉。 颜如玉马上醒悟过来,改口道:“我是说,我就在一旁看着姐如何修理这帮兔崽子。” 两人上前,对车甲道:“这位哥哥,让我们上前玩玩。” 车甲刚要上去,听小雅这样说,随即笑着点头,果然退到一边了。 三角眼看见过来两位如花似玉般的娘子,有点不解。“咦,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想跟咱使美人计?” 他使劲地吞咽着唾沫,迎了上来:“两位娘子莫不是看着哥哥长得年轻英俊,耐不住寂寞,出来跟哥哥聊聊天?” 孙小雅捋了捋袖子,走到三角眼跟前,笑道:“刚才是你说让我们步行进去? 三角眼仍然眉开眼笑:“对啊,是哥哥说的。 话音未落,孙小雅白嫩滚圆的胳膊一抬,只听“啪!”地一声,一个巴掌已经扇在他的脸上。 三角眼顺着巴掌的力道,转了三百六十度,待停下时,又是跟孙小雅面对面。他顿时被打晕了头:“几个意思,怎么上来就揍自己?” 下一刻,他醒悟过来。他娘的,这娘子小模样挺不错的,怎么是个暴力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来就干。 想着,就要扑上来,给此女一点教训,可是还没等他有所举动,孙小雅的第二个巴掌又到了。 “啪!”这次的声音比第一次还要响亮。 三角眼再次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不过上次是顺时针转,这回是逆时针转。 两巴掌过去,三角眼的两腮绯红,血丝隐约可见。三角眼气得头冒青烟,他平日里欺负人欺负惯了,今天被人打了,还是被一个娇滴滴的娘子打了,这可是前所未有,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噢不,这里站着这么多的弟兄,已经传出去了。 他怎么着也得找补回一点面子。他想,可是他刚想到这里,孙小雅的巴掌又到了。这回是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只听连续的声响,打得三角眼眼的头就像波浪鼓似的,左右摇晃。 三角眼还想硬撑着,不肯倒下,可是,边上的颜如玉却悄悄伸出腿,一勾,三角眼“啪!”地一下,四角朝天摔倒在地。 周围的家丁见了,要救自己的兄弟,他们一拥而上,就要对孙小雅下手。 颜如玉在一旁大叫:“你们以多欺少,丢不丢脸。”身影一闪,就听噼里啪啦一阵响,七八个冲上来的男人,已经围着她趴了一地。有额头肿起一个包的,有掉了两颗牙齿的,有鼻孔流血的,有胳膊抬不起来的,有崴了脚脖子的,“哎哟哎哟”叫唤着。 正闹着,就见大门里走出一个年近六十的老者,穿一件淡蓝色长袍,一双眼睛不是很大,但很是精神。 鄙夷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帮家伙道:“踢到铁板了吧,活该。” 一看见他,那些家丁也不管出丑不出丑,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他跟前告起状来。这个说车甲太霸道,无缘无故骂他们,那个说那两个娘子定然是暴力女,无缘无故打她们。 那老者听都不听,骂道:“都给我滚开。” 然后径直走向站在马车跟前的江钲,双手抱拳道:“在下姓蔡,是许府管家。车上坐着的莫非是赵公子?” 江钲也还礼,但没有马上回答蔡管家的话,却道:“蔡管家,莫非许府客人来了,不是在门前下车进门,而是在十多丈之下车步行进去?许府的派头好大,古今从未有过。今朝开眼了。” “误会,误会,许府没有如此规定,都是这些奴才胆大妄为,怠慢了客人,这是老朽的责任,还请公子原谅。”蔡管家弯着腰,连连摆手道。 说罢,回过头来,厉声喝道:“刚才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此胡作非为,败坏许府颜面的,给我滚出来。” 就见三角眼战战兢兢爬过去道:“管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蔡管家却看都不看他,道:“给我掌嘴。” “啊!”三角眼吓得魂飞魄散。他的两个腮帮子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要打,可不就打没了? 第316章 内宅有人在织布 可是蔡管家看都没看他,只是喝道:“打。直打到客人消气为止。” “啥,打到让我消气为止,这个蔡管家也真是的,你打你的手下,与我何干?”赵昺在马车里叫道。 两名手下上前拉起三角眼,低声道:“三角眼,我们也是执行命令,你自求多福吧。”说罢,一人抬起胳膊,就开始扇三角眼的耳光。 只见那些家丁全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人扇三角眼的耳光。谁也不敢说话。现场只有“啪!啪!”的声响以及三角眼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也有的家丁将目光投向马车这边,而目光里满是仇恨。 “喂,这是你们自家的事情,跟我们无关。”孙小雅看见那些人道。 就在此时,大门里又走出一个人。孙小雅等人抬头一看,正是昨天坐主席台的那位。知道是正主出现了。 “蔡管家,你们这是干什么?客人在这里呢?”许老爷皱着眉头道。 “老爷,是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羞辱贵客,我这是让他给客人赔礼道歉。”蔡管家恭恭敬敬地道。 他是今早得到消息,说今天会有一名公子过来做客。然后老爷特别交待道:“这名公子来头不小,连章知军对他也是毕恭毕敬,且将自己的宅院都腾空出来供其休憩。所以,一定要打起十二份精神,不得待慢。” 他上上下下都交待了个遍,单单漏了叮嘱家丁。结果就惹出事端来。 “有这种事情?那是该打。”许老爷怒道,当眼睛瞄向趴在地上的那些家丁时,不觉又不解了。“那么他们呢?” “他们,他们想围攻那两位娘子,反被娘子给收拾了。”蔡管家有些羞愧地道 “哦!”就见许老爷微微扬起眉毛,一双眼睛朝孙小雅和颜如玉瞧了瞧,随即收了回去。 不过这样一来,他更加相信这个小公子来头不小,连一个女侍从的身手都如此了得,何况身前身后还跟着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 他对管家道:“让他们全部退下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说着,迈开步子,下了台阶,朝着马车走去。 蔡管家还没有开口,那些家丁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相互掺扶着,灰头土脸下去了。 许老爷转眼已经走到马车旁,伸手拉住马辔,冲着马车道:“公子,乡野村夫,缺乏教养,多由得罪,还望见谅。某这就亲为引导公子。” 说罢,缓缓带着马车前行,一直来到台阶跟前,才由着马车停下,然后后退数步,束手立于一旁。 此时,马车中只有赵昺跟方磊。赵昺倒是真的有些吃惊。心想,这许老爷对他,有必要这样谦恭吗?不管怎么说,他在当地也是赫赫有名的大户,如何会为一个远道而来的孩子折节到如此地步? 难道,他已知道朕的身份?可是他又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如果他真的获悉自己的身份,那么,这还真是个不得不防的人了。 赵昺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江钲亲自上前搀扶他下来,其他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许老爷第一眼看到从马车里出来的赵昺的时候,心里就不由得暗暗吃惊。眼前这个孩子,怎么跟他平日里接触过的孩子都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不是指外表,也不是他的一举一动,而是来自于由内到外,从身体到举止的每一处,是跟他的外表和举止浑然一体的,就如汗水由皮肤透出,血液流动于血管的每一处。 孩子的眉眼之间溢满了智慧,透着成熟和稳重,完全不是一个九岁孩童所该具备的。当然,对于一个九岁孩子而言,这样的不一样,到底是福还是祸,是幸还是不幸,他不得而知。他此刻所想的,就是对这个孩子尽可能的礼遇。 见赵昺向自己走来,许嵩赶紧迎上一步,一揖到底:“公子。” 赵昺也回礼道:“不速之客,打扰许老爷的清静,还望海涵。” “公子客气了,公子能折节下士,来到老朽这山野僻壤,实为替某脸上添光。”许老爷极为客气地道。 “不瞒许老爷,本公子此趟来吉阳,乃纯粹游山玩水。然而昨日看了你们的织布技艺比赛,非常惊讶。想不到你们的纺织技术水平如此之高,出乎意料。”赵昺夸赞道。 许嵩听着赵昺的话,又是啧啧称奇,一个才九岁的孩童,话竟然说得如此得体,实在少有。当然能听到外人称赞总是高兴的。 “谢公子谬赞。”许嵩颇为得意地道。“吉阳这个地方的娘子,若论做女红,远不及外地,若论纺纱织布,却是远近闻名,便是大陆女子,也要甘拜下风。” “是啊是啊。本公子今次是亲眼所见,亲身体会,许老爷的话,毫无夸张。”赵昺道。 一行人进入大堂,分宾主坐下。赵昺正想开口,就感觉自己的耳廓动了动,他听到一阵织布声。从声音的声源位置,应该是内宅的某一处。他颇感纳闷,难道像许嵩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女子,也要织布? “难道许老爷的府中,也有女子在织布?”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公子的听力了的。”许嵩显然吃惊不小,他的宅院够大,内宅距离大堂显然有段距离。他甚至还朝内宅方向看了一下,然后才醒悟过来,忙道。 看这孩子边上坐着的几个人神情毫无变化,他不知道是他们也跟小孩子一样具备这种能力,还是跟在小孩子身边时间长了,见怪不怪。 “这不过是内人闲着无聊,偶尔上去活动活动筋骨。不足为奇,不足为奇。”许嵩摇摇手继续道。 “女织男耕,桑麻满圃,各司其事,怡然自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嘛。”赵昺笑道。 “哪里哪里,公子过誉了。”许嵩连忙谦虚道。 “爹——”正说话间,却见一名胖得像肉球似的男子从边门闯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一名神情有些紧张的丫环。 赵昺见那胖子年约十七八岁,眉眼间跟许嵩有几分相似,又听他叫许嵩为爹,就知道他是许嵩的儿子。 那胖子来到许嵩跟前撒娇道:“爹,我要娘子,我要娘子。” 许嵩忙抚慰他:“要娘子自己找去啊,爹这里可没有娘子。” 说着许嵩瞪了那丫环一眼,那是责备她没看好小主子,让他跑到这边来了。 那丫环打了个哆嗦,赶紧上来,要哄胖子下去。“公子,奴婢这就带你找娘子去,好不好?” 她想拉胖子,却哪里拉得动? 第317章 熬出头了 “不好。我就要爹爹带我去找。”胖子死死抓住许嵩的衣服,从嘴角流出的口水滴到许嵩的衣服的前襟上,很快湿了一片。显然智力有问题。 “好孩子,这里有客人,听爹的话,你自己找去。”许嵩俯下身子,软声细语地劝慰儿子。 “我不嘛,我不嘛,我怕娘子。”胖子将肥硕的大屁股扭来扭去,就是不肯离去。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惧怕娘子?胆子大一点,这就过去。”许嵩这时将胖子推开,让他跟丫环出去。可是胖子哪里肯离去?许嵩也被缠得没了办法。 “吉吉,怎么又跑到爹爹这里来了。”正在这时,边门处又走进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身的珠光宝气。身后跟着两个丫环。 不用猜也知道她是这个宅院的女主人。 赵昺看到这个女人如此打扮,想起许嵩刚才说的他老婆也会织布的话,就知道他在说谎。因为他仍然能听到后院的织布机在哔哩啪啦响着。况且也没见过有哪个女人穿成这样织布的。 许嵩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夫人会这么快出现,不免有些尴尬。 想不到的是,胖子一听到这个声音,立马就离开许嵩,老老实实地垂首站立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 看到此情景,赵昺等人未免感觉惊奇。这胖子不惧父亲,却惧怕母亲到如此地步。 “去,把少爷带回去。”那女子很平静地对身边的两名奴婢道。很快,胖子被带走了。那女子也走了。 “让公子见笑了。”许嵩笑了一下道。 “哪里,看得出,许老爷还是很爱这个儿子的。”越昺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之后,赵昺道:“许老爷,实不相瞒,家中也做些小本生意,且有些许闲钱。此次本公子出行,娘娘特别嘱咐沿途留意,若有中意宝贝,可当场洽谈,当场付款。 本公子既已了解吉阳织布名扬天下,就决不可能无动于衷。许老爷可否取些布匹,让本公子过目?至于价格,本公子决不会亏待许老爷。许老爷意下如何?” “这当然好。公子且稍等片刻,老朽这就找人安排。”许嵩心情大好,转身对待立一旁的一名小厮道:“去把蔡管家叫来。” “要不这样,”赵昺不待那小厮离去,开口道:“如果许老爷不认为唐突的话,我们更愿意走出去,直接去参赛选手家里,边实地观察她们的织布情况以及布匹款式、成色,如有中意,再将情况返回到许老爷这里。总之,我们不会跳过许老爷直接跟织户洽谈,最后仍然是跟许老爷做生意,许老爷认为如何?” “哈哈哈哈——”许嵩闻言大笑。“一切全凭公子高兴。老朽无非替乡亲们牵线搭桥。公子要是看上哪一家织出的布匹,老朽除了高兴之外,哪有其他非份要求?公子自可以直接跟他们洽谈。老朽无意插足期间,更无意从中谋取利润。” 许嵩这样说,赵昺听了也只是一笑,并不当真。他当然知道。如许嵩这类大户人家,本来就是吸附在织户身上的寄生虫,他们的财富,就是通过吸吮织户的血才聚集起来的。所谓的牵线搭桥,无意谋取利润,也只是门面话罢了。即便他真的不插手,那些织户哪个敢真正抛开他而跟客户谈生意? 不过,好话还是要说的。 “许老爷如此通情达理,真乃山上湾镇织户之幸。既然如此,本公子便不再打扰,我们这就过去。” 赵昺等人来到山上村时,远远地听到一片织布机的声音,“地哩啪,地哩啪。”奇怪的是,这种声音听在耳朵里,不觉得吵,反而有一种静的感觉。 黄桂秋家的大堂上,摆放着三架织布机,有三名女子坐在机子跟前织布。黄桂秋仍然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衣服,一边跟另两位女子说着话,手头的动作一刻也没停止。 赵昺侧耳听了听,说的都是家长里短,偶尔也会说几句织布技艺的话。从她们的话里,赵昺辨别出另外两位,一位是她的嫂子,一位是她的待出嫁的小姑。此次织布技艺比赛,她获得第一名所以,兴奋仍然挂在她的脸上。 听说是来采购布匹的客商,她的笑脸上没有增加多少惊喜,甚至没有从织布机上下来。只是说,她一个女流之辈,只管织布,至于洽谈业务,她是不懂的。于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承担起接待任务。 “你们是第四批客人了,上午已经来过三批。”那位老人把他们带到隔壁房间之后道,语气中颇为自得。 “您是——”赵昺询问道。 “噢,我就是黄桂秋的公爹。”那老人道。 “恭喜老人家,您有一位这么能干的媳妇,这可是您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赵昺马上恭维道。 “是啊是啊。今年她到底熬出头啦。”老人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老人家,莫非黄桂秋一直被谁压一头,让她当了好几年的老二?”赵昺故作大为惊奇地道。 “这位客官,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前些年你来过?”老人惊讶地道。 其实,这只是赵昺的猜测。老人说黄桂秋到底熬出头了,一定是指比赛名次的事情,今年熬出头,说明往年被人压着,只得第二名,想不到果然如此。 “是啊。黄桂秋和那位娘子的事情我听说过。”赵昺接过话道。“好像也是姓黄,只是一时记不起她的名字,听说是很厉害的。” “那可不?”老人的胡子抖动着,兴致上来了。 赵昺跟方磊、孙小雅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竟然有些期盼。期盼什么?自然是眼前这位老人打开话匣子,把黄道婆的事情和盘托出来。而现在看来,这位老人说话兴致也很浓啊。 “爹——”隔壁大堂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正是黄桂秋。房间的隔墙是竹子,再涂抹上一层黄泥。隔音效果自然很差。这边的说话声音全被大堂里的人听在耳朵里。 老人闻言一怔,脸上顿时浮起讪讪的表情,话头打住了。 黄桂秋的这一声“爹”,很明显是提醒她的公爹不要乱说话,而她的公爹也意识到了。 “说多了,说多了。”他不好意思地道。 眼看着老人就要说出黄小姑的事情,却被黄桂秋打断,赵昺有些失望。 让他纳闷的是,黄桂秋为什么不让她公爹说下去?她到底忌讳什么? 他们不肯说出来的,是否是跟黄道婆有关的故事? 赵昺知道再也打探不出有用的信息,草草地跟老人谈了谈生意上的事情,又打听了村里几家织布技艺也不错的人家,就起身出来了。 此后,赵昺又走了两家。对于谈生意,那两家比黄桂秋热情的多,显然是因为知名度的问题,来她们家谈生意的要比黄桂秋家少很多。 但是,当赵昺把话题往黄道婆方向转移时,即便没有提黄道婆的名字,她们也都小心翼翼避开。故而转了一圈,没有丝毫收获。 这个情形让赵昺纳闷。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理不出头绪,就先放那儿了。 第318章 没人报案 回去的路上,江钲仍然是一如既往地走在马车一旁。颜如玉也不愿意做马车,只是在马车前后左右走着。车厢里于是只剩方磊跟孙小雅陪着赵昺。 见小皇帝一路上都不肯说话。两人尽量不打扰他,只好自己两个躲在一旁轻声嘀咕着。 “这里有问题。为什么一涉及跟黄小姑有关的话题,他们就会打住不说呢?”孙小雅把问题甩了出来。 “是啊,这是否意味着黄小姑出事了,或者被谁控制住了。”方磊也道。 “可是她就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又会出什么事呢?有谁愿意花力气控制她?”孙小雅道。 “如果要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那么是两条。”方磊扭头瞧了瞧正靠在坐位上低头打磕睡的小皇帝,压低嗓门道。 “一是跟织布技艺有关,她连年拿第一,有人不耐烦了,把她架空,不让她参加比赛。 一是因为是女人,被哪个大人物看中,强行纳妾或者甚至是做其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将她软禁在哪里。” “你的这两点。我都有不同的意见。”孙小雅道。“如果是不让她参加比赛,那么那些人势必要扶持他们中意的人。可是我们也看到了。黄桂秋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没有半点背景,那些人要扶持她做什么呢?说不通啊。 如果是被人看中,强行将她软禁,那么,那个强人是谁,他的势力到底有多强?甚至使得普通民众都不敢涉及这个话题。”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么我们就将两个问题混为一个问题。她是被谁给软禁了。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她并不服从对方的要求。 我们去的几户人家一说到跟黄道婆有关的事情,就都住了口。这说明,她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可就是不敢说。为什么不敢说?是担心说了会遇上麻烦。 如果对方是普通人,或许有人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肯说,但也总会有胆子大的说出来。只有涉及大人物或者恶势力,才会谁也不肯说。” “朕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见了,知军衙门会毫无察觉?即便后来派出很多人去寻找,也是至今未获得任何消息。这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 两人正说着话,猛不丁地,赵昺开口说话了。 两人怔怔地看着小皇帝,许久没说话。 “怎么了?朕的这个问题不是问题?”赵昺看着两人道。 “官家,是不是我们说话吵着你了?”孙小雅小心地道。 “朕这么说了吗?”赵昺反问道。 “不正常是确定的。但这个问题,我的看法分两种情况。”方磊已经恢复了正常思维,大胆地道。 “第一,如果某个人不见了,但消息被严密封锁,知军衙门暂时不得而知,也是情有可原的。当然如果时间过去足够长,知军衙门仍然一无所知,那该是另当别论。 第二,如果某人不见了,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而知军衙门仍然一无所知,或者所知甚少,那是严重失职。它是要承当责任的。 “那么你们认为黄小姑应该算哪种情况?”赵昺看着方磊,再次问道。 方磊刚要回答,猛然一惊。 “官家以为黄小姑是被人劫持了?” “难道不是吗?”赵昺嘴角浮起一个冷酷的笑。这种笑方磊以前从没在赵昺身上发现过。这说明什么?说明小皇帝被激怒了。 方磊心中暗暗吃惊。小皇帝怎么会对黄道婆如此重视? 黄道婆也就因为织布技艺高超,在山上湾镇有点名气。怎么就引起小皇帝的关注?还派出人手四面搜寻?她说到底,也不过一个平民百姓,如何值得日理万机的小皇帝抽出时间关注于她? 一向自诩对官家了解比较透彻的方磊,此刻有些搞不明白了。 赵昺对黄道婆的重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个中缘由。 穿越之后,除了遇上宋末三杰,此后再也没有遇上一个熟悉的历史人物,当然,不是别的原因,是在此历史时空中战争太过频繁,能够名垂千古、名扬天下的才子佳人太少。他想遇也遇不着。 而现在好不容易遇上的黄道婆,是一个对于促进长三角地区经济发展挥了重要作用的历史人物,他如何不重视。对于她被人陷害,他岂不气愤? 同时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吉阳地区恶势力的膨胀,对此,或许有人不以为意,但他在意,他既然来了就不允许这些恶人肆行无道,他必须出手治理。 晚上跟章节一起吃饭的时候,赵昺问他:“附近有没有道观?” “道观?有啊。还不止一个呢?”章节道。同时奇怪小皇帝怎么会问这个问道。 “你派人去各个道观打听一下,有没有哪个道观有女观主的,打听到之后,我会过去一趟,跟她打听一些消息。”赵昺对章节道。 “好。” “另外,你再派人去山上湾镇打听一下,前些年的织布技艺比赛第一名和第二名的都是谁。” “好。” 次日,两条消息都到了。一座叫白云观的道观,有一位五十来岁的女观主,名叫姚矸。据称,她年轻时曾去大陆游历,并带回来一个小道士。那座道观就在山上湾镇境内。 至于山上湾镇前三年织布技艺比赛,第一名都是黄小姑,第二名黄桂秋。 这样看来,黄小姑的确是神秘失踪了。问题是,她到底是怎么失踪的,失踪有多少天了? “官家,这都是臣的责任。臣甘愿领受责罚。”章节匍匐到地。 赵昺看着章节道:“你说是你的责任,那么你说说看,你到底该负怎样的责任?” “是臣在治理方面出现漏洞,管控不严,以至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无缘无故消失了也不知情。”章节马上道。 “你起来吧。”赵昺道。 看着章节满头大汗都不敢揩一下,赵昺心中倒是有些不忍多说了。 按理说,治理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出现治安上的一些案件并不奇怪。黄道婆虽然三年连续取得织布技艺比赛第一名,可也改变不了一个平民百姓的事实。官府不可能天天惦记着她。虽然她失踪了,可是没人前来报案,他们能怎么办? 赵昺想了想道:“此件事情,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地方上仍然有独霸一方的恶人恶势力。知军衙门真正在意的,是怎么打击这些恶人和恶势力,不使他们欺霸一方。 只有这样才会有真正的晴天,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安宁的生活。否则,表面上的平静其实掩盖着的是他们受欺凌的真相。” “喏,臣谨记官家教诲。”章节连忙道。 “这样吧,你再派人去一趟白云观,就说明天上午,朕要造访她们。”赵昺道。 第319章 劫匪 “要不要告诉她您的真实身份?”章节小心地问道。 “还是不要告诉得好。朕还要在外面走一些时日,过早暴露身份,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赵昺道。 “那么,就由臣陪同官家一起去吧,这样官家会方便不少。” 这回赵昺没有拒绝。 次日,一行人望白云观而去。上山只有一条小路,马车是上不去了。章节事先准备了一架滑杆,想将赵昺抬上去,但被赵昺拒绝了。 江钲拾了一段树枝,用小刀削了皮,让赵昺当拐杖用。赵昺柱着它,走得比预想的轻松不少。 当这队人马快到白云观时,赵昺突然站住脚步。众人见他站住,也都停住。赵昺低头聆听了一小会儿,突然脸色大变。 “江卿家,你马上带人进入道观救人,有一帮不知来历的家伙抓住姚观主和其他道士,扬言要杀他们。” 江钲一听,马上叫道:”一三小队随我上,二小队保护官家。”话音刚落,人已窜出十来步远。 颜如玉一见,也道:“我也去。” 江钲头也不回,厉声道:“留下,保护官家。” 颜如玉吓得腿肚子打颤:“这么凶。” 孙小雅过去扶住颜如玉的肩道:“江指挥使的话是对的,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官家。” 说话间,留下来的侍卫们已经重新组成一个队形,把赵昺等人护在中间。 江钲带着二十多名侍卫冲到道观跟前,只见大门紧闭。江钲蹲在大门口,朝身后的侍卫们做了个手势,立即,几名侍卫从不同地点飞身跃过围墙,落入道观里面。江钲见有人已经进去,飞起一脚踹向大门,只听“咣当”一声响,大门被踹开,站在大门边的一名劫匪刚刚扭身瞧向后方,江钲已经一脚将他踹飞。同时迅速向里面冲去。 从围墙上跃入道观的另外几名侍卫也各自向里面冲。当进入一道走廊时,从里面冲出五六名劫匪。双方一照面就战成一团,半柱香的功夫之后,侍卫们已经把他们全部放倒。 江钲带着侍卫继续往前冲,穿过走廊之后,遇上第二波冲过来的七八名劫匪,江钲一马当前,敢挡他的拳头的,都过不了第一招就被放倒。 其余的劫匪见状无不惊骇,都往后退,很快退到后院。这时情况看清楚了。后院还有数十名劫匪。道观里面的道士已被他们全部赶出,站在院子里,其中一名年纪较大的被五花大绑,她就是观主姚矸。 在此同时,另有几名侍卫已经翻过后院围墙,把里面的人包围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干涉我们的事情?”其中一名头头模样的大声道。 “少费话,把人放了。”江钲厉声道。 “喝,口气不小,让我们放人,那也得看看你们打得过打不过我们。”那头头冷笑一声道。 “我看你们都是在江湖上混饭吃的。”江钲缓和了一下语气道。“这里是道观,你们过来抓她们,算什么英雄好汉?劝你们还是放了他们,我们可以绕你们不死。” “不必吹牛说大话。”那头目冷笑连连,突然冲手下喊了一声:“都给我上,杀死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 听到头目下令,他底下的那些劫匪都嗷嗷叫着,冲了过来,江钲一见,带着侍卫们迎了上去。一场比刚才规模更大的拼杀再次展开。 劫匪虽然在人数上比这边多了不少,但战力却差的厉害。没有多久就吃不住劲了,被逼得连连后退。不肯后退的,都被放倒在地。 “都给我住手。” 那劫匪头目一看打不过对方,一把抓过一个女道士,手中的刀子放到她跟前,使出吃奶的力气喊道。“限你们即刻退到两旁,否则我杀了她。” 江钲“哼!”了一声道:“多有出息,一批大男人,来这清静无为之地,跟出家人过不去,就不知道羞字是怎么写的吗?” “少废话,再不退下,我就一个一个杀了她们。”劫匪头目嚣张地道,说着把刀子在女道士的脖子上一蹭,立刻,一股鲜血迸出,那女道士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见劫匪终于开戒杀人,女道士们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这些畜牲,猪狗不如的东西。不用杀害无辜,要杀要刮冲我来。”被五花大绑的姚矸被激怒了,冲着劫匪大声嚷道。 “别以为我不敢,你要再这样大声叫嚷,我就一刀宰了你。”劫匪头子一把拽过姚矸,同样把刀子架到她的脖子上。 姚矸毫不畏惧,一边挣扎着,一边又对着江钲他们喊道:“我知道你们是官兵,你们不要管我,赶紧收拾这帮家伙。别让他们再出来祸害人了。“ 劫匪头子想不到姚矸这么强硬,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下手。姚矸在他的手里还有用,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杀了她。 可是江钲这边,因为顾及姚矸的性命,不得不暂时放缓了动作。江钲寻思着怎么在确保姚矸安全的前提下捕杀这些劫匪,就听身后有人轻轻叫道:“江指挥使,我用这个打那家伙的门面,你就冲过去。” 原来是阿西,背对着江钲,从怀里掏出那副弹弓,上了小石块。 “好。”江钲答道。 阿西将弹弓拉直,突然从江钲身后闪出,眼一眯,手一松,一粒小石子对准劫匪头目的脸部疾飞而去。 “啊!”劫匪头目一声惨叫,用手捂住右眼,人就在那儿团团打圈。原来那粒小石子刚好击中他的右眼。 “上。”江钲带着侍卫们犹如猛虎般扑了过去。瞬间就将劫匪的防线撕破。劫匪头目仍然用手捂着眼睛,却还要扑过来,江钲又是一脚,踢在劫匪头子的头部,就听闷哼一声,劫匪头目倒在了地上。 一见自己的头儿倒地,其他劫匪顿时失去战斗意愿,纷纷抛下抓在手中的道士,四散奔逃。 侍卫们在后面紧追不舍,将那些劫匪一个一个击杀。 见状,江钲大喊,要活口,要活口。最后总算抓回来两个。 转眼之间,劫匪就被捕杀殆尽。 江钲上前解开姚矸身上的绳子,这么多道姑在得悉已被解救,一时之间情绪失控,都号啕大哭起来。 这时,赵昺以及章节、方磊、孙小雅等人也都上来了。姚矸在安抚住一干道姑的情绪之后,过来见赵昺,感谢解救之恩。经过一番交谈,了解到了黄小姑的一些情况。 第320章 黄小姑的失踪 原来,当初黄小姑的确是姚矸从松江府乌泥泾带到琼州的吉阳军的。来到这里之后,先是在道观做一些杂活。后来,她对纺织产生兴趣,就跟着当地的黎家姐妹学习纺织、织布等技艺,和她们一起种棉、摘棉、轧棉、纺纱、染色、织布。黎家姐妹织出的五彩缤纷的黎锦花,她更是爱不释手。此后,她还钻研起去籽工艺、棉花种植技术,同姐妹们共同研究改进纺织技术。 想不到的是,她的织布技艺很快超越当地人,第一次参加织布技艺比赛,就获得第一名。 姚矸的介绍,使得赵昺进一步深化对黄道婆印象以及她的重要的价值。 他回忆起后世对黄道婆的评价。称黄道婆引进先进的棉纺织技术后,松江府以及整个长三角地区一跃成为中国着名的棉花种植基地、棉布纺织中心,由此孕育了三个不同层次的、数量不等的棉花棉纺织品生产、贸易中心,这些中心共同构成了长三角城镇群的初步轮廓。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因为恶势力的作妖而消失,那将是一起无法容忍的事件。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这位为华夏的经济发展作出重要贡献的杰出女性。 “那么,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赵昺问道。 姚矸叹了口气道:“也是我大意了,没有及时出去寻找,没想到这么一拖,就是将近月余时间。” 说到这里,姚矸的情绪出现波动,一时之间无法继续说下去。 赵昺不再插话,耐心地等待姚矸重新开口。 “我带小姑来吉阳,并没有逼她非信奉道教不可。见她对纺织如此上心,也没有打扰她。到现在,小姑在外面的时间要远超在道观的时间。但她还是非常自觉的,不管忙到什么时候,都会回道观,从来不在外面过夜。 大约在一个月左右吧,传来消息,说山上湾镇又要进行织布技艺比赛了。对此,小姑是一定要参加的。她果然也报了名。道观的小姐妹见了她,都予祝她旗开得胜,再次摘得桂冠。而小姑自然又比平日里忙了几分。 可是突然之间,她就不见了,没有任何先兆。 那天我想起,好像是好几天没听见黄小姑的说话声了,便去她的房间看看,结果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却没人,我以外她出门早,也不在意,晚上再去,仍然没有见到人,这时我才意识到出事了。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我早早地去敲门,结果没人答应,开门进去,里面的摆设跟昨天的一模一样。这说明她昨夜没有回来。 我马上派了几名道姑下山寻找,她们找遍整个上山湾镇,最后又去旁边的村镇找,都不见人影。 就这样,我们持续寻找了五六天,这才彻底失去信心。暂时停下了。 虽然黄小姑跟我非亲非故,但毕竟是我带到这里的,且黄小姑又既聪明又乖巧,非常惹人喜爱,对于她的失踪,我还是非常的难受。这些日子,虽然没有专门去找,但我只要下山,总要找人打听她的下落。可惜没有任何效果。” “那么你们就没有遇上什么可疑的或者反常的人和事?”赵昺问道。 “没有。”姚矸摇头道。 “今天这些劫匪是怎么回事呢?”赵昺转移话题道。 “也是没有任何先兆,冲进来就把我们往后院赶。问他们是哪里的,为什么冲进我们的道观抓我们?他们就说,他们也是受人委托。具体的不方便告诉我们。还问我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本来,他们在将我们赶到后院之后就要把我们全部杀掉。只是他们当中的几个人见有两个道姑长得不错,就起了歹心,想将她们拉到后面房间凌辱。 结果另外有人不乐意了。让他们不要拖延时间,赶紧的办完正事回去。我们听得出来,这两拨人平日里就不对付。一方做什么,另一方就出来反对。 双方就此争吵起来。连那个头子也压制不下去。故而时间被拖延下去,才有幸等到你们的人赶到,救下我们。”姚矸心有余悸地道。 赵昺见在姚矸这里再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就提出去黄小姑的房间看看。姚矸便亲自带他们过去。 打开房门,见是一间小房间。里面的摆设非常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显见得黄小姑是个爱整洁的人。 但他们在房间也收集不到正经有用的信息。 “要么,我把几个平日里跟黄小姑走得近的姑娘给叫过来,你再跟她们聊聊?” 很快,姚矸叫过来三名二十多岁的道姑。听赵昺问起小姑失踪之前的事情,她们都摇着头道:“没有啊,她的表现跟平日里差不多啊,唯一不同的是那几天更忙了,有时候晚上回来比较晚。可她前些年遇上比赛也都这样的。” 赵昺又问了几句话,也就失去了再问下去的兴致。 当三名道姑退出房间,走到门口时,其中的一位高个子道姑停下了脚步,迟疑了一下,才道:“我想起来了,就在失踪之前的一天晚上,我看见她哭了。” “哦,”赵昺眼睛一亮道。“你说仔细一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那天她回来也有些晚,我就去了她的房间,告诉她要好好注意休息,可不要累坏了身体。当时,她也是笑着答应的。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出了房间,这时,我想起她不知道吃过晚饭没有。便转身回去问问,如果还没吃的话,就让食堂师傅给她做。” “因为她不想给食堂的师傅添麻烦,有时候没有吃晚饭回来,也不声张,就饿着肚子睡觉。” 所以我就反身回来,当推开房门时,看见她正呆呆地坐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出神。我看得很清楚,她的脸颊上挂着两颗泪珠。 可是,在我进入房间的一刹那,她以极快的速度擦掉眼泪,脸上已经浮现出笑容。本来,我还想问问她为什么哭了,但看见她这样的表情,我就知道,她是不愿意我问这种事情的,所以,就装作没看见,草草地问了问她吃过晚饭没有,当听她说吃过了,也就关门离开了。” 江钲的审讯也结束了。 令人失望的是,活着的几名劫匪都不是骨干分子,并不知道头儿带他们来这个道观杀人到底是受谁的指使,只是事先每人都分到一两银子,说好事情成功之后,每个人还能分到份额不小的银子。 第321章 女乞第322章 壮士饶命) “这批劫匪的情况呢?”赵昺问道。 “问过了。他们被叫做东门帮,是吉阳城内最大的黑帮组织,其势力盘根错节。吉阳城内像这样的帮派势力还有两个,分别是西门帮和北门帮,其中势力最大的还是东门帮。” 听到这里,章节的脸上又挂不住了。是啊,被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多的黑帮势力在活动,他这个知军怎么有脸面对小皇帝呢? 不过赵昺这次并没有责备章节。历朝历代、古今中外都有地下黑势力,他的后世,其治理能力和治安状况都是相当不错了,还不是被爆出一个又一个作恶多端的黑帮组织吗?你要古代版的吉阳独善其身,怎么可能。 况且,仅凭吉阳军自己的力量,想要清除这些黑势力,恐怕也是力有不逮。 “这样吧,章知军,乘我们还在吉阳,你重视一下这个事情。东门帮虽然被剿杀了不少,但朕估计其还有剩余势力,至于另两个帮派,更完整的在那里。你先派出人手,将他们的情况摸清楚,朕让江卿家亲自坐镇指挥,把这三股势力给灭掉。” 谁让他遇上这种事情了?又谁让他是这块土地的独裁者?他要不把吉阳身上的这些毒瘤擦掉,都不好意思离开。 “微臣遵旨。”章节大喜过望,拜倒在地,向赵昺行了个大礼。 本来,江钲在汇报中道出吉阳军黑帮情况时,他担着一肚子心事,如此的情况,小皇帝不发火才奇怪呢?发火还是小事,万一他在气头上,当场撸掉自己的职务,他可不是成了冤大头了吗? 他已经得悉南宁军吴世勋的事情。可不是被小皇帝当场撸掉的吗?最后竟然死在丐帮的手里。虽然他对吴世勋的赖政也是颇不以为然,但兔死狐悲,对于吴世勋之死,他的心里还是生出几分同情。 但小皇帝对他却没有像对待吴世勋那样,当场撸掉职务,相反,还让江钲帮助他清徐黑帮势力,这怎么不让他深感意外。 “你们也不要以为朕是个暴君,动不动就撸你们的官帽子。”赵昺像是知道章节肚子里的想法似的,说道。“吴世勋是怠政,占着茅坑不拉屎,所以他只能让贤,让能者、让愿意做事情的人上来。 当然,一旦让朕得悉你也怠政,那朕也会不客气地撸掉你的职务。” “喏,臣谨遵教诲。”章节马上道。 赵昺又跟江钲、方磊等人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想不到黄小姑的事情这样复杂,他们忙了两天了,到如今还没有一点线索。这倒让赵昺意想不到。 “接下来,我看从两个地方入手。”赵昺道。“一是找黄小姑结识的要好姐妹,向她们了解黄小姑的消息,朕不相信所有的人都会被吓唬住,总会有人愿意说出真相的。 第二是通过两个被抓的东门帮的地痞入手,追踪还在世的东门帮的上层,或者将他们抓回来,或者打进去。 这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由孙小雅去比较合适。第二件事情,就由方磊去吧。 当然,这两件事情都有些危险。孙小雅虽然是找黄小姑的姐妹,可是难保有人会阻止你了解下去,不排除他们会出手杀你的可能。” 至于方磊,要想办法靠近黑帮那些人,自然更加危险。 “就让我跟小雅姐一起去吧,我专门负责保护小雅姐的安全。”一直站在门边的颜如玉插话道。 赵昺笑了起来,少有地开玩笑道:“如玉就这么不待见朕吗?老是嚷嚷着要离开朕。你们要都走了朕不就剩下光杆司令了?” 颜如玉马上惶恐不安道:“可是官家,臣没有不想待在您的身边,臣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 她还真的意识到了,确实,每当有事情的时候,她都嚷嚷着提出去这去那。 她急得直跺脚,她怎么会不想待在小皇帝身边呢?这是何等殊荣,别人想都想不来呢。况且,她现在的自由身,还是小皇帝替她争取的呢?就冲这一点,她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看到颜如玉急得不行的样子,赵昺不忍心了,赶忙道:“逗你玩呢?” 颜如玉哭笑不得地道:“官家,您怎么也学着开玩笑了。” “什么叫也学着开玩笑?朕本来就会开玩笑的。”赵昺瞪了颜如玉一眼道。 然后对江钲道:“你各派两名身手好的侍卫,暗中跟着方磊和小雅,如有情况,首先要保证人的安全,其他的都是第二位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臣懂官家的意思。”江钲道。 方磊道:“我就不要派人了,派两人跟孙小雅就行了。”他不好意思了,自己执行任务,后头还跟着两保镖,不习惯啊。 孙小雅马上道:“你的身手比我强?你不要我就能要?” 方磊被孙小雅一说,就有些委靡,不好意思地打个哈哈,不再说下去。 赵昺道:“这件事情就这样了,谁不想要的,连任务一并取消。” 翌日上午,山上湾镇出现一名女乞丐,年纪不是很大,但一脸菜色,显示着她忍饥挨饿不少日子了。她一个村一个村地走。话很少。每当有好心人家施舍她一点吃的,她就会以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一声:“谢谢!”显得很有教养。 一次,一个地痞流氓见她一个年轻女子,独自一人,就想吃她豆腐,上前动手动脚,她很害怕,且退且哀求,然后就进入一条冷僻小巷。那地痞见了兴奋异常。 “哈,你是喜欢小爷的,才把小爷带到这里是吧。那就早说啊。”说着就扑了过来。 下一刻,他的身子倒飞出去,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女乞丐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厉声喝道:“你信不信,我一脚踩下去,就把你的胸膛踩个透心凉。” 那人吓得尿都出来了。赶紧求饶。“娘子,娘子,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些上了年纪的好心肠的女人,见她上门乞讨,就会拿出吃的给她。然后好奇地打量她的身世,是怎么流落在外面的。 虽然女乞丐总是有气无力地、没有头绪地诉说起自己的遭遇。但那些女人好歹也算是弄明白了。 ****** (下面这一章发漏了,就补发在这里吧) 第322章壮士饶命 原来这个女人在家经常遭受丈夫和恶婆婆的殴打,隔壁的一个婶婶很同情她,帮助她逃走。临分别时,递给她一张纸条,让她来吉阳找她的一个表妹。 女人费尽千辛万苦才来到琼州。不想一上岸,手上的包袱便被小偷偷走了。她什么东西都没了,只得一路乞讨,才来到吉阳。可是到了吉阳才知道,她要投靠的人失踪了。不得已,只得依靠乞讨过日子。 那些女人听了,便深深地叹息一声。她们很同情这个命运坎坷的女人。这个时候,她们便会问一声:“你要投靠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乞讨女人于是抖动双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揉成皱巴巴的纸,递给那女人。上面是三个字:黄小姑。遇上不识字的女人,她还会把这三个字轻轻念出来。 “呀!”那些女人犹如握住毒蜈蚣似的,慌慌张张地丢掉纸条,逃回家中,还会把家门呯地一声关上。 一些心肠更好加上胆子也大一些的,会把纸条塞回到她的手里,轻声劝告道:“这位娘子,你要找的人老早就消失了,她是不会再帮到你什么了,你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由孙小雅化妆而成的乞丐便问道。 “没有为什么,你走就是了。” “爹爹,我要,我就要嘛。” 许府大堂,许嵩又被儿子缠着要娘子。看着眼前这个年纪渐渐大起来的傻儿子,许嵩很有耐心地跟他讲起道理来:“吉吉,你要娘子,这是好事啊。可是爹爹不是把娘子放到你的屋子里了吗?你怎么还来爹爹这里要娘子呢?” “不嘛不嘛,吉吉就找爹爹要娘子。”胖子撒着娇道。 “是吉吉不喜欢现在这个娘子?” “嗯。不不不。”胖子先点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拼命摇头。“吉吉喜欢。吉吉喜欢。” “吉吉喜欢,就直接找她玩啊。”许嵩还想说什么,但到底是羞于说出口。 “可是,可是,娘子她——”胖子说话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是许嵩听出来了:“吉吉的意思,是娘子不让你靠近她?” “嗯嗯。”胖子连连点头。 “那好办,爹爹派人把她绑起来,她就没办法了,你就可以要她了?” “呃呃,吉吉不要这样,吉吉不要这样。”胖子慌里慌张地道。 “好好,爹爹知道吉吉心慈手软,不想让娘子受罪。”许嵩无可奈何地道。 就在此时,蔡管家进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三角眼。许嵩向站立一旁的丫环使了一个眼色,那丫环便上去劝胖子离开:“公子,奴婢带你去找娘子,好吗?” 或许是缠爹爹时间太长,胖子也疲惫了,这次却是乖乖地跟丫环走了。 “什么事情?”许嵩问道。 “老爷,他们说镇里出现一个女乞丐。”蔡管家略略佝偻着身子道。 “看你们俩,出现一个女乞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正儿八经地过来报告。你们要闲着没事干,把苍蝇赶出去拉尿也比关心这些事情要强。”许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 “可是老爷,”蔡管家脸上一直挂着笑,却把身子弯的更低了。“据三角眼报告,那女乞丐跟旁的不同,她的身手很不错,把一个骚扰她的地痞直接给打趴下。” 听到这里,许嵩仍然不在意,那些地痞看似气势汹汹、咋咋呼呼,可是又有几个会打的?即便被女乞丐打趴在地也不奇怪。 “怎么?你们想把她招揽进来,做女家丁?”许嵩扭头问三角眼道。 “不不,奴才没有这个想法。”三角眼忙摇头道。 “你不用怕,就是有这个想法也没有关系。”许嵩笑道。 “老爷,我真的没有那个想法。”三角眼极力否认道。他很担心这是许嵩给他挖坑,先给他一个许诺,然后引导他放肆,到了得意忘形的时候,突然把他从悬崖上推下去,让你跌得体无完肤。 “老爷,据三角眼说,她一直在找一个人,奴才怀疑她——”蔡管家插话进去,但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你怀疑什么?”许嵩终于重视起来。 蔡管家凑近许嵩,悄悄说了几句。 “这个,没有搞错?”许嵩盯住三角眼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三角眼只差拍胸脯保证了。 “嗯。这样吧。”许嵩沉思了一会儿道。“派几名家丁赶她走吧。一个女乞丐,天天在镇里晃悠,确实不成体统。” “派几名为好?”三角眼小心地问道。 “这个也要我定?”许嵩怒了。你们的脑代长在肩膀是干什么用的?” 停了一下,火气消解了一些,他才以平缓的语气又道:“一个女乞丐而已,即便打得过一个地痞,又能说明什么?不要自己吓自己。五六个人足矣。” “是是,奴才记住了。”三角眼把身子弯成九十度。 “那我们就照老爷的意思做了。”蔡管家道。 “去吧去吧。”许嵩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然后又补了一句:“动静弄得小些,不要搞得满大街的人都知道。” 吉阳军的东门,方磊歪戴着一顶破帽子,身上的衣服好几处开了口子,一双脚只剩下一只鞋子,另一只光脚板,涂满了黑色的淤泥。 在猛拍了一阵院子的边门之后,隔了一会儿,门总算打开了。方磊没防备,突然打开的房门让他失去重新,一个踉跄,人就裁倒在地。 待他爬起来时,看到一张丑陋的脸咧开大嘴巴哈哈大笑,一排焦黄的牙齿彻底暴露在外。他伸出一条腿,钩住那家伙脚踝,狠狠一勾,啪嗒,那家伙歪了歪身子,到底还是补倒在地。 他被跌得七晕八素的,爬起来就要跟方磊拼命,谁知方磊早已防着他这一手,手腕一抖,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已经抵住他的咽喉。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 “带我见二爷,否则就要你的狗命。”方磊凑近他道。 在小刀威逼之下,那门房只得带他去一个比较靠近里面的院落。门开之后,方磊进去,灰暗中,看不出具体有几个人,又都是些谁。只感觉里面乱哄哄地,似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各自把喉咙扯得很响,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第323章 厚礼 “都说够了没有,啊。”突然间,一个破铜锣般的声音骤然响起,盖住了其他的声音,房间内顿时静了下来。 “你们这些人,情况还没摸透,就自乱阵脚,想着逃难了,多有出息,亏得老子当初把你们带出来。你们就是这样来报答我的?” “二爷,不是这样的。”另有声音道。“老大要是死了,这东门帮就撑不住了,往日里,我们得罪的人太多,他们要是得悉消息,还不得过来报昔日之仇,我们可不能当这冤大头,替他们承受那些鸟气。先离开,待局势平息了,再回来扯开旗帜还来得及。” “老三,莫非你也想逃跑?”二爷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盯住那被称之为老三的汉子,冷笑不已。 “让我不跑也可以,我开个条件放这儿,你答应,我就留下,不答应,我就走。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看如何?” “老三,你的意思,现在这里,你的人马最多,实力最强,老大的位置该你坐。是也不是?”二爷脸上的肌肉不断颤抖。因为激动,话说得断断续续。 “你觉得呢?”老三嘲笑道。“当年是你手下人多,我才居你之后,可是现在呢?我们俩不是正好反个个吗?你说,你还配在我之上嘛。哈哈哈哈——”老三说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突然,他的笑声嘎然而止。众人看去,只见他的脖子上插了一把小刀,刀柄都陷进去一半。滚烫的血沽沽往下淌。老三眼眶里的眼珠子都像要蹦出来,似乎对这样的死法非常不甘。 所有的人都惊住了。他们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来不及作出反应,全都傻瓜般站那儿不动。 “都给我站住,谁敢再向门口移动半步,老子杀无赦。”反应最快的还是二爷,大吼一声道。虽然不知道是谁出手杀了老三,但是老三的死解除了他最大的威胁,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啊。他还有什么可怕的?赶紧的控制住场面才是正经。 听到二爷的吼声,底下的那些人更不敢动了,已经有了臣服的迹象。 方磊这才从人群里慢悠悠出来,走到老三尸体旁边,弯下腰身,伸出两根手指头。搭在脖颈处,摇了摇头,在身子直立的当口,顺手拔出小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揩了揩。 “没气了。”他道。然后瞧着坐在居中位置的二爷道。“二爷,先拜个码头。在下方言,原来在老大手下供驱驰。不仅咱俩互不相识,跟在场的弟兄也不相识。咱本不应该趟这趟浑水。 可是,咱这是刚刚从白云观逃回来,老大被杀的那一瞬间,咱就在他的身旁,差一点点也成了刀下鬼。还有数十名弟兄,也都在那一刻丧生。 咱逃回吉阳,好一顿寻找,才找到这里。却不料有人在这里争权夺利。咱怎么不心头怒火起。老大刚刚身亡,你们不想着振兴东门帮,不想着替老大报仇,却做此等肮脏勾当。” 方磊侧过半截身子,用手指着地上的尸体。 “尤其是这家伙,对东门帮有毛的贡献?占着手上有几个人,就想当老大,他配吗?不除掉这样的人,东门帮还有活路吗?所以,咱没请示就替二爷清理门户。不管怎么着,老大战死,总该先由老二当家主事。这是规矩。二爷你说呢?” 二爷仍然坐那儿,心里却爽得要飞起来,这个家伙什么来路?正像他自己说的,他们互不相识啊,却替自移走了最大的绊脚石。这是大功一件啊。 他看着侃侃而谈的方磊,不住地点头。 正高兴着,就听人群中又传来一声闷响,一个高大汉子软软地跌倒在地上。 另有一名精壮的汉子,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刀子,昂然对众人道:“这家伙不自量力,想杀咱方言大侠,做梦去吧。”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惊惧都刻在了脸上。原来这个叫方言的家伙还有同伙,怪不得他会有恃无恐,嚣张跋扈。 此时,他们谁还敢轻举妄动? 方磊却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的,一双眼睛缓缓向四周扫视一圈,然后悠悠地说了一句:“咱知道,老三手下有一帮人,对于咱杀了他们的靠山心中忿忿的,或者此刻就想着报复,但咱既然出手了,会害怕他们吗?做梦去吧。” 一屋子的人,谁也不敢说话。他们知道,东门帮的天下,从此妥妥归于老二之手了。 然而他们搞不明白的是,这场戏,是二爷早有预谋,还是这个姓方的家伙及其同伙擅自出手?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家伙的势力不可小觑。 作为此次白云观事件的最大受益者,老三本来处于非常有利的位置——只有他手下人马没有遭受损失,从而让他这一派的人数超过了老二。而老大不仅本人已死,底下的人也损失殆尽。 由此,老三才会找老二逼宫,要上位。 但现在他一死,连带他手下的这些人也吃瘪。他们想硬也硬不起来了。其中有人咽不下这口气,对这个不速之客动了杀心,但最终落得个被杀的下场。 局势既然已经对他们不利,再强行出手绝非好事。 其实,老二刚才也被惊了一下。他本来已经被老三逼到墙角,就快要举手投降了,哪里想到会有人出面替他清理门户,杀掉自己的对手。这份厚礼,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没了老大,也没了老三的逼宫,那么东门帮就妥妥地转移到他手中了。嗯,应该好好表彰表彰这个人。 “方言兄弟,你做得对,杀得好。东门帮刚刚失去老大,正是大家团结一心,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时候,怎么能起内哄呢?方言兄弟这一刀,正好起了警示作用,大家都要以今天这件事情为教训,不做破坏内部团结的事情。我呢,在这里也表个态,今后,不管你原先是谁的手下,只要听从命令,都是东门帮的好兄弟。” 屋子里的人散了之后,老二乐呵呵过来,挽住方磊的手道:“方兄弟,走,咱们这就一起喝酒去。” 方磊也乐呵呵地道:“二爷,小弟今天干得漂亮吧。” “漂亮,漂亮,太漂亮了。”二爷连连点头道。 “那就好,那就好。”方言似乎掀掉一个包袱,浑身轻松起来。 “那个替你除掉杀你的弟兄呢?让他也过来吧。”在酒楼坐定之后,二爷问道。 “他啊,不会过来的。”方言不在意地道。 第324章 今晚必须把你解决掉 “为什么?他都替你杀掉想杀你的人,让他过来一起吃个饭很正常吧。”二哥不解地道。 “这是我们的规矩。”方磊只淡淡地回了这几个字,就不说了。 “规矩?你们的规矩?”二哥更不解了,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个人跟他不是一条道的人。 “呵呵,二哥不必多心。”方磊呵呵一笑道。“老大在世的时候,有一支特殊的队伍。这支队伍的人都直接接受老大的指挥。平日里我们不跟弟兄们在一起。像我,是在官府做事,今天帮我解决企图杀我的人,他在一家钱庄做事。” 老二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们之间互不认识,原来老大连我都瞒着。” “老大这也是不得已,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可能性越大。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他只能这样做。如此得罪了二哥,由我陪罪吧。” “诶,陪什么罪。我又没有怪你。只是,你既然是在官府做事,今天怎么也会在白云观?”二哥问道。 “嗐,说起这事,我到现在还在后悔。”方磊的手狠拍了一下大腿道。 “当时,官府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悉老大带人去白云观,派出兵差前往剿捕。我听闻这个消息,找个由着离开府衙前往报信。谁想半道走错了路,浪费了时间,待赶到白云观,刚刚跟老大见上面,官府的兵差就到了。就这样,老大带去的人马被人家一窝端。” “是啊,太可惜了。”老二也叹口气道。 但方磊看他的神情中没有丝毫的惋惜。老大死了,如今他成了老大,又惋惜个屁。至于东门帮的势力,可以慢慢培植嘛。 “今天你在弟兄们跟前露了脸,恐怕是回不去了吧。”二哥以关心的口吻问道。 “是啊,我是回不去了。也只能厚着脸皮求二爷收留我了。哈哈——。”方磊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推杯换盏,到了最后,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兄弟。老二还信誓旦旦,说等他的老大位置坐稳之后,他会让方言坐第二把交椅。 方磊假装感激涕零的样子。“谢谢老大栽培。以后,我就是老大的人了。老大指东,我绝不往西,老大指南,我绝不往北。” 方磊的这番话,让老二听了非常舒服。 方磊要打进东门帮的主意是遭到两名侍卫坚决反对的。他们对他说,官家说的很明确,首先得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其次才是破案。你现在要打进东门帮,太危险了。 但是方磊在分析了案情之后认为,东门帮去白云观,显然是受人指使。那么,能够指使东门帮的人,肯定来头不小,而且此人要杀白云观的人的动机非常可疑。 白云观里面都是女道士,她们出家信教,能跟谁结怨到要把她们斩尽杀绝呢?联系到黄小姑居住在白云观,方磊隐隐感觉到其中有关联之处。 说不定,揪出指使东门帮杀掉白云观的人,就有可能真相大白。 由此,他下定决心要把这只幕后黑手揪出来。 而要揪出幕后黑手,目前唯一的办法只能找东门帮大佬级人物。 这就是他要打入东门帮的目的。 不过虽然两人已经是亲密无间,但方磊还是得不到老大去白云观的内幕。方磊知道,他才跟老二头一次见面,贸然直接询问,肯定不妥。只能拐弯抹角,但是老二的嘴巴还是很严,根本没让他得到丝毫有用的信息。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跟着老二重新回到东门帮栖息之处,刚刚推开门,一条麻袋兜头套了过来,将他套在里面。 已经是第三天下午,孙小雅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然而她从接触过的那些村妇的眼神、脸部表情还有她们的说话口吻,知道她们都知道黄小姑的事情。她们只不敢说。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们都能管得住自己的嘴。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抓黄小姑的人势力非常强大,强大到让普通民众都不敢惹他。 那么,这样的人又是谁?答案非常明了,许嵩。 在山上湾镇,还有哪一个家族的势力比得过许家?没有。无论是比财富还是比势力,没有哪一家敢跟许家比肩。 可以这样说,许嵩在自家院门口跺跺脚,全镇的每一个家庭都要颤三颤。 可是,许嵩又怎么会跟黄小姑过去不去呢?他们之间有恩怨吗? 而且,这是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许嵩虽然势力极大,但他为人低调谦和,很少跟人结怨。黄小姑在他主导的织布技艺比赛中连续三年得第一名就可以看出,他还是比较公正的。 孙小雅决定换一种乞讨方式。连续几天在全镇的几个村子转来转去,已经给她积累了一些人脉。人们虽然不跟她谈一个姓黄的娘子的故事,但并不排斥见到她。 现在,只要她见到那些大妈大嫂,她就会问:“能留下我给你们做事吗?我有的是力气,我只要有一碗饭吃就行。” 那些大妈大嫂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但也是仅此而已,并没有让她留下来的意思。 这天傍晚,孙小雅结束了一天的奔波,来到一座破败的小庙,这几天晚上,她一直睡在这里。曾经有一些小混混想过来讨便宜,但当得知她的身手之后,就都望而却步了。 此刻,她刚刚跨入古庙门槛,就有三个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堵在她的面前,她一惊之下,想退出来,结果撞上身后堵上来的两个男人。 她被堵得死死的,根本施展不开拳脚。 一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五个男人,仓促之间,她被他们抓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她挣扎了一会儿,见挣扎不开,于是责问道。 “先别问我们是什么人?你说说,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山上湾镇转悠?”他们道。 “我就一乞丐,在这里转悠又怎么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嘿,这小嘴还有些硬。我们告诉你,你这么转悠,还真碍着我们的事情了。所以,今晚必须把你解决掉,免生祸患。” “你们说什么?要把我解决掉?我没听错吧。”孙小雅嘀咕道。 “没听错,就是这样。把.你.解.决.掉。”一个家伙一字一字道。 “你们这些混蛋,吃饱了撑的,对一个乞丐也这么感兴趣?”话音未落,庙外响起一声喝斥。 第325章 黑地里,十多条黑影冲了上来 这五人探头往外一看,见进来的是两名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你们俩才是吃饱了撑的。”五人中的一人大声嘲笑道。 “是啊,你们俩才是吃饱了撑的。”其他四人也都笑着道。 两名男子中的一人拽过放边上的一张破椅子,有模有样地坐下来,指着女乞丐道:“放了她吧。有什么事情冲我们来。” “冲你们来?你们有什么好玩的?”另一边的人凑到两名男子跟前,笑嘻嘻道。 “去你娘的”那名男子手一伸,一把抓住那人衣领,顺势一拳击出去。一声惨叫,那人往后飞出去,掉入一堆砖石堆里。哗啦啦一阵乱响。那堆砖石坍塌下来,将那人砸在里面。 另外四人大惊失色,围成一圈,将两名男子圈在中间。坐着的男子对另一名男子道:“你且先歇着,由我跟他们玩。” 四个人发一声喊,一起冲了过来。妄图依靠人多势众,一举将这个狂妄的家伙给揍扒下,不让他再有说话的机会。就听噼噼啪啪一阵打斗声,那男子始终没有起身。而待打斗声平息,那四个男子已经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别哭丧了。”男子大喝一声,指着孙小雅道。“你们听着,以后谁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老子就要了他的命。” “是,是。” “都给老子滚。” 四个人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去砖石堆里挖出同伴,狼狈地跑了。 “阿柴,阿西,今天的事,谢谢你们了。”见五个人跑远,孙小雅对两人道。 “谢什么谢?”阿柴瞪了孙小雅一眼道。“你在这里扮乞丐玩得高兴,我们俩却苦兮兮陪着你。今天要是你折在这里,我们回去,两个人的骨头还不被江指挥使一根根掰折。” 孙小雅咧开嘴嘻嘻笑了起来。 “还笑呢。”阿柴道。“依我说,都在这块儿转悠这么些日子了,也该到回去的时候了吧。” “不行。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怎么能在这会儿打退堂鼓呢?”孙小雅断然拒绝道。 “那也不能无限期地转悠下去啊。” “什么?你们的事情被两个臭小子给搅黄了?你们可真有出息。”蔡管家听完派遣的家丁的报告,气得把桌子拍得嘭嘭响。 “蔡管家,千真万确,那两个人的武功的确太厉害了。否则,我们都已经把那个乞丐抓住,怎么会让她跑了呢?我们的确打不过他们俩。”那些人哭丧着脸道。 “下去吧。”蔡管家挥挥手。五个人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退了出去。 见五个人下去了,蔡管家对站在门口的小厮道:“你去把三角眼给我叫来。” “蔡管家,你找我?”三角眼很快过来了。 “三角眼,那五个家伙的事情你知道了吗?”一见三角眼,蔡管家便阴着脸道。 “知,知道了。”三角眼小心翼翼地道。 “你手底下没人了是不是?怎么就派了这么五个怂草包?”蔡管家怒道。 “是我失察了。我该承担责任。”三角眼认罪的态度不错。 “责任的事情先放一边。还是想一想接下来的事情吧。”蔡管家缓和语气道。 “接下来?”三角眼一时思路跟不上,转动着眼珠子疑道。 “任务还没完成,你就想撒手不管了?门都没有。”蔡管家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三角眼跟在蔡管家后面道。 “这样吧,既然四个人不行,那就多派些人手过去,我就不相信那女乞丐运气一直那么好。”蔡管家道。 “好,明天一早,我就挑选人手过去抓捕。”三角眼道。 说着,就要出去。 “站住,回来。”身后传来蔡管家的声音。“不是明天,而是现在,立即,马上。” 三角眼微微一愣,心想,蔡管家今天是怎么了,心里再急,也没必要连夜过去啊。反正乞丐天天在镇内镇外转悠,跑不了她。何必在乎那么一点时间? 但他不敢跟蔡管家对着干,连忙答应下来。 小庙里面,阿柴对孙小雅道:“要不这样,你晚上回知军衙门,白天再过来。这样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这样苦兮兮的。” 孙小雅笑道:“是不是你们俩跟我有些辛苦,如果是这个原因,我回去跟江指挥使反应反应,让换两个人,或者就不要派人跟着我了。” “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阿柴恨恨地道。“我们是好心为你着想,你还要讽刺我们。算了,随你的便吧。反正你去哪我们跟到哪就是了。” 话刚说到这里三个人便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他们迅速埋伏在小庙大门两边。 没有多久,脚步声便响到小庙门外。 “你们几位留在外面,其余的人,全跟我进去。这次我看那小娘子往哪里逃。” 孙小雅听出说话的人很像是三角眼。她奇怪了,难道这些都是许府的人?那么,之前的那些人呢?难道也是许府的?可是许府的人怎么会跟一个乞丐过不去? “你待在里面别出来,外面的人由我们对付。”阿柴交待道。正想冲出去,孙小雅拉住他们。 “等等,我怀疑外面的是许府的人。”孙小雅低声道。 “许府,怎么可能?”阿柴阿西都不相信。 “这样,待会儿抓他们一两个审一下,看看是不是。” “好。阿柴阿西答应一声,冲了出去。” 两人来到庙门外,就见黑地里,十多条黑影冲了过来。看到庙门口站着两个人,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待双方面对面站定,三角眼跨前一步道:“我说,两位好汉,你们是哪路神仙,为什么非得干扰我们的事情?” “神仙谈不上。也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我们看不惯,这不就跟你们扛上了吗?”阿柴双手环胸,轻蔑地道。 “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女乞丐吗?她在半个月之前,偷偷溜进我们老爷的家里,偷走了公子的一块玉佩,你知道那块玉佩价值多少吗?无价。”三角眼信誓旦旦道。 “三角眼,你睁眼说瞎话,就不怕生出儿子没屁眼吗?”随着说话声,孙小雅从小庙里面走出来,大声道。她认出来了,眼前这个人就是三角眼。 “呸,你生出的儿子才没屁眼。”被一个乞丐这么指着鼻子骂,三角眼觉得颜面丢尽,气得暴跳如雷。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的话是假的喽?”孙小雅笑道。 第326章 为什么把他抓起来 “弟兄们,他们就三个人,没什么好怕的,冲上去,第一个抓住女乞丐的,赏钱一贯。”三角眼不再答理孙小雅,对身后的弟兄们喊道。 一贯钱,对于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这些家丁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 然后,就见三角眼身后的家丁争先恐后地冲出来。 “小雅你退后,这里有我们俩在就行了。”阿柴扭了扭腰肢,作迎敌的准备,一边道。 可是孙小雅把牙一咬,在头里直接朝着三角眼冲去。见状,阿柴和阿西也赶紧跟着冲出去。 三角眼见对方三个人都朝自己冲过来,吓了一大跳,一边往后退一边拼命喊:“堵住,堵住他们。” 两边的家丁发现三个人都朝着他们队长那边冲,赶紧过来“救驾。” 双方很快撞在了一起。 只见灰蒙蒙的夜空下,十数人来来往往,战成一团。三角眼已经退到身后的一面缓坡上,居高临下看着打斗场面。但他悲哀地发现,他的人虽多,却仍然打不过对方的三个人。 没有多久,地上已经躺下十余人,剩下的几个人,也已累的像狗似的,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了。三角眼见此次的行动又失败,正想脚底抹油,要溜时,却见对方的三个人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朝他扑来。 他吓得掉头往缓坡上面跑,没想到脚底绊住一块土坷垃,身子失去平衡,一头扑倒在地。耳边听着脚步声迅速接近,他哀叹一声,完了完了,这下落在他们手里,有罪受了。 就在此时,听到来时的路上响起马蹄声,抬头看去,就见一人骑马朝这边冲来,后面还跟着四个人。 那不是蔡管家吗?他的心里一阵兴奋。蔡管家的武艺高,他手下的几个人也是身手不错,远比他的手下能打。 阿柴、阿西和孙小雅也看到了赶过来的蔡管家和他的四名手下。都停住步伐。乘这个空隙,三角眼紧爬几步,站起来跑开了。 见到蔡管家,孙小雅正想跟他打个招呼,却见对方已经朝四名手下发出命令。” “冲上去,将他们抓起来。” “都抓吗?”一人问道。 “都抓。”蔡管家以坚决的口气道。 见四名大汉气势汹汹朝他们扑来,阿柴、阿西和孙小雅赶紧做好迎敌准备。 四名大汉分出两个人,分别抵挡阿柴和阿西,而另两人则扑向孙小雅。 当双方接触的一刹那,阿柴和阿西便感觉到手臂一震,他们知道遇上了劲敌。同时替孙小雅担心。他们的面前都是一个汉子,偏偏孙小雅要一对二。这些人的意图还不够明确吗? 他们马上使出全部的力气,跟迎面之敌相搏,争取尽快击败对手,去支持小雅。 然而,对方显然明白他们的意图,并没有跟他们硬扛,只是拖住即可。两人进攻了数次,对方都以很好的耐心化解他们的拳脚。这让两人异常急躁,却又毫无办法。 此刻,孙小雅正吃力地抵挡着对方两个男人的进攻。她知道自己全面落在下风,不敢逞能,只是护着自己的要害部位,且战且退,并观察着哪里有逃跑的机会。 然而,对方似乎洞悉孙小雅的意图,就是不给她有逃跑的机会。这让她暗暗着急。 不过,在交手了一会儿之后,阿柴和阿西却渐渐将局面扭转过来。在他们连续进攻面前,对方有些招架不住了,节节败退。其中跟阿柴对垒的那位肩上中了一拳,伤势显然不轻,一只手已经使不上劲。 阿柴见状,加强了攻势,力图拿下他之后增援孙小雅。在他连番出击之下,对方的身上又挨了两拳,虽然不是要害位置,但身体数处有伤的情况下,应付阿柴的进攻就更加吃力了。 蔡管家在派出四名手下之后,一直骑在马上观察局势发展。此刻,他看见跟阿柴对垒的那个家伙眼看就要败下阵来。不禁皱了皱眉头,跳下马背,大步跨到阿柴前面,伸手挡住阿柴的一记重拳,同时冲着被他替换下来的那人道:“快去,帮老五老六把乞丐弄走。” 那人得令,即朝孙小雅处跑去。阿柴一见,急着要甩开蔡管家,然而,当他接下蔡管家的一拳之后,即被对方超强的力道震得连退数步。他这才知道,自己不是蔡管家的对手。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孙小雅终于被三个男子抓住。他们带着她快速离去。 方磊被人用麻袋套住,跟他一起回来的老二也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面又发生了背叛他的事情。但很快,他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因为他手下几名得力助手都在一旁站着。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把他抓起来。”他指着方言道。 “二爷,尤万回来了。据他所说,东门帮根本没有方言这样一个人,现在的这个方言一定是个冒牌货。鉴于这个方言的利害程度,我们要征得您的同意已经来不及,故而只得先斩后奏,把他抓起来再说。”一名绰号叫壁虎的手下道。 “你们不要伤害方言。待我过去跟尤万聊一聊再说。”老二交待一句,就进去了。在此之前,他对方言的印象很好,怎么突然出现这个情况,他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 “尤万,你说东门帮没有方言这个人,这是真的吗?”老二在自己的位置坐定之后,尤万就进来了。 “千真万确。二爷。老大从来没跟我们说起过有什么方言这样的人,而且据我所知,老大手里也没有什么潜藏在官府衙门的内应。这个人就是冒名顶替的。”尤万道。 这是个小个子,三十来岁,鹰钩鼻子。 “你敢跟他当面对质吗?”老二道。通过酒桌上的进一步交谈,他发现自己非常喜欢方言。有魄力,做事果断,更重要的是,在杀掉老三之后,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样子,对自己非常尊重。这很重要。 “这有什么不敢的?”尤万道。 老二闻言,表示满意,拍拍手,就有两名手下将戴着头罩,被反绑着双手的方磊带进大厅。 “二爷,这个局是你安排的?”方磊冲着正前方道。“不错不错,卸磨杀驴,好计策。可是休怪我没有提醒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要想成就一番大事业,想有大出息,想都别想。” 第325章 怎么可以把假的说成真的 被方磊嘲讽一通,老二并没有生气。他现在一心一意要将方言的身份搞清楚。人家可是拼着性命把他扶上来的,他的确不能忘恩负义。 “方言,如果我要说不是我设局害你,你信吗?”老二道。 方言瞧了瞧老二,然后点了一下头。他从老二的眼神里看出他没有说谎,况且,他们刚才都在一起,老二也没机会布局害他。更加关键的是,老二没道理害他啊。 确定了不是老二所为,方磊放心许多。单靠尤万跟壁虎这些杂鱼,想要害他,只怕是做梦吧。 “方言,你休想骗人,赶紧如实说来,你打入东门帮有何目的?”这时,站老二边上那个绰号叫壁虎的人,恶狠狠道。 这壁虎往日跟老二是亦步亦趋,也算是手下一名得力助手。今天,他看见这位叫方言的小子横插一扛子,赢得了老二的好感。刚才两人还一起出去吃酒,说悄悄话。如此下去,自己在老二心中的位置就要后移,这让他受不了。 好巧不巧的是,尤万浑浑噩噩地回来了。尤万是老二的手下,平时来这里不多,跟老二手下大部分人都不熟悉。他因为跟老二去见过老大几面,遇见过他,也算是熟人了。 他本来很看不起这个家伙,对他爱理不理。可是今天一看到他,感觉跟往日不一样了。在听尤万说起白云观事情的时候,他就特意打听方言的表现。 可是,尤万在听到方言两个字时,竟然反问道:“方言是谁,早先是做什么的?” 这让壁虎大为惊讶:“不是,他不是老大的人吗?听说私交很好,你怎么会不知道?” “不知道,反正我没听老大说起过,也没见过。”尤万直摇头。 壁虎就奇怪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突然之间,他就咧开嘴笑了起来。“难道这是个冒牌货?”他又问了尤万几个问题,在证实尤万确实不知道方言是谁之后,就蠢蠢欲动了。他也要学学姓方的,来个先斩后奏。 “你是谁,敢对老子凶,信不信老子杀了你。”方言大怒道。 “你都这样了,还敢嘴犟,简直是不知死活的家伙。”壁虎说着,顺手操起一根木棒,照着方磊的脑袋就砸下去。 “放肆。”老二一见,赶紧喝止。 这时候,一条人影闪电般冲了上来,未等壁虎手中的木棒砸下来,胳膊一伸,已经箍住他的脖子,而另一只手抓住他握木棒的手,“咔嚓!”一下,壁虎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 “敢对我兄弟下黑手,你的胆子够肥啊。”那人再抬脚踹向壁虎的腿弯处,将壁虎踹倒在地。 然后,他走到方磊身旁,一把扯下罩在方磊头上的麻袋,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三两下割掉捆绑方磊双手的绳子。然后向老二施一礼道:“二爷,原谅在下放肆了。” 说罢,又退了下去。 老二开始有点不爽。特么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打自己的手下,这还了得。但见到这家伙对自己还是恭谨的,心里的气就消下去。人家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兄弟,稍稍冒犯一下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当然,如果他要是知道此人可是大宋小皇帝的侍卫,恐怕也要吓得腿脚都要发抖吧。 方磊揉了揉被绑痛了的手腕,俯身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壁虎,笑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我都在替东门帮卖命,有什么过不去的梁子,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呢?” “是啊,壁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都在自己的家里,何必非得把人家抓起来。这不,弄得大家都不痛快了。”老二探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壁虎,皱眉道。 他看得出来,方言的同伙这是手下留情了,否则,宰壁虎就如宰一只鸡那么便当。 从来没有看到过东门帮里面有这样强悍的人。当然,他同样没有在东门帮里看过像方言这样有勇有谋的人。 想及此,老二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冷。如果自己跟方言发生冲突,那么,先死的那人肯定是自己了。这么看来,便是坐上头把交椅,没有方言的加持还真不行。 “二爷,二爷。”正这么想着,就听方言在叫他,赶紧将头看过去。 “二爷,事情的缘起是那个叫尤万的家伙。请二爷容许方言跟他对质一番,看看其中是非曲直究竟如何?” 见方言跟自己说话仍然如之前那样谦卑,老二的心里也是稍稍舒服一些。听他说要跟那个叫尤万的对质,正合他的心意,于是点点头道:“也好。” 这时,就有人将尤万从人堆里给推了出来。那尤万刚才也被吓着了,到现在心头还在扑通扑通跳着。他想不到这个叫方言的家伙会这么强势,再加上还有人帮衬,感觉自己草率了,同时也埋怨壁虎做事不靠谱。 “你叫尤万是吧,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方磊客客气气道。 尤万听了也是愣了一下。他本来听到方磊要跟自己对质,以为要来一场骂仗。现在听他真的要跟自己对质,倒是感到意外。不过,他对自己是有信心的,不管你口吐莲花,还是巧舌如簧,总不能把假的说成是真的。 “我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还是你说吧。”他道。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方磊走近几步,道。“你说你不认识我,这应该是真话,因为我也不认识你。可咱们东门帮不就是这样的吗?外勤的跟内勤的搞到一起,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吗?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你不认识我,我就不是东门帮的人,那么我要说,我不认识你,你也不是东门帮的人,你能接受吗?” “呃?”尤万抓了抓头皮,恼怒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作比较的?” “哦,我不能做这样的比较,那应该做什么样的比较?”方磊反问道。脸上始终洋溢着笑。 “我就是东门帮的人,这很多人都知道的,而你呢?又有几个人知道?”尤万理直气壮地道。 “你有几个人知道,你数给我看看?”方磊仍然笑着道。 尤万抬眼四周围墙看了看,突然傻眼了。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弟兄,都死在白云观了,活着回来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不算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的话。 大厅里面,认识他的人,除了壁虎之外,竟然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第326章 罪不容诛 “说吧,有几个人能够替你作证,说你是东门帮的人?” “我们的人,都死在白云观了。”他喃喃自语道。“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呵呵。”方磊笑了一笑。“那我也可以这么说,我们的人也都死在白云观里了,这里只剩两个人了。” “可你不是。”尤万用手指着方磊大声道。 方磊伸出手,轻轻握住尤万的手指头道:“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不过,你最后这句话倒是说对了。东门帮老大的手下,我认识的确实不多。除了老大,也就那么三四个人而已。可就三四个人,他们也会替我作证阿。 别以为我方言会被你尤万这样的杂鱼欺负。我还没有到虎落平川的地步。只要我愿意,有的是人。我投靠二爷,是相信凭着二爷的雄才大略,能够重整东门帮昔日的辉煌。我愿意为二爷效劳。” 老二听到这里,犹如夏天嘴里含着冰块,别提多舒服了。这个方言,本事是大,可对自己确实忠心耿耿。 “可是你尤万在东门帮算老几?”方磊继续说下去。“能知道东门帮多少事情?也在那里说没听到这个,没见过那个。你太嫩啦。嫩到我真不忍心欺负你。 你想投靠在二爷的名下,这想法不能说有错,老大死了,咱们总不能指着死人做靠山,找新靠山是势在必行。可是,你为什么非得要陷害我呢?我跟你有仇吗? 我老实告诉你,你找错对象了。只要我愿意,我的一个眼神,或者勾一勾手指头,就能要你的小命。你自己看着办吧。” 听了方磊这番话,老二又点点头。之前,方磊已经跟他说过这样的身份,也说过知道得人很少,所以,他认可了方磊说的话属实。 “尤万,方言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你还坚持认为方言不是东门帮的人吗?”他问尤万道。 尤万沉默了,他现在有些纠结。对于方言的话,他是不怎么信的。他在东门帮不说是元老,时间也足够长,说跟老大接触紧密夸大了,但也不是毫无根基的成员,跟老大还是有所接触的,可是,他从来没听老大或者老大身边的人说起外勤人员这档子事。 可是,他要是坚持自己的说法,那么最后是什么结果呢?很可能谁也不相信他的话,使得他平白无故地被孤立起来,甚至激怒方言或者他的同伴,被杀掉。想及此,他打了个哆嗦。 “还有壁虎,刚才我看你也跳得很高,现在呢?还认为方言是假冒的吗?”老二转头又问壁虎。 “嘿嘿二爷,我刚才是听信尤万那么说,才,才激动起来,可不能在二爷身边埋地雷。现在听方言的解释,倒是觉得没有问题。在下误会方言兄弟了。” 壁虎嘿嘿笑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看老二的话头,他是不相信尤万的话的,既然如此,老子赶紧掉头吧,还跟方言吵个屁? 说到这里壁虎转过身子,对着方言拱拱手,笑道:“都是误会,误会。让方言兄弟见笑了。” 但方言站那里,就如没听见他说话,看都不看他一眼。壁虎有些尴尬,又嘿嘿笑几声,也就作罢。 见壁虎转向了,尤万着急了,这家伙怎么这样啊。刚才不是他叫嚣得最厉害吗?那条麻袋也是他拿来的。才多少时间就转向了,这不把他谅在那里了。 唉,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尤万也蔫了:“方言兄弟,刚才是我误会你了,还请方言兄弟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在下计较。” 方言还没来得及答话,底下有人不干了。 “你们这就想退场了?刚才对付方言的狠辣劲儿呢,为什么不再表演一番?啧啧,你们玩的那一套,是想把人往死里整啊。现在,已经澄清方言兄弟是清白的,这就说明你们是无中生有。你们必须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必须接受严惩。否则,动不动要人的命,谁还有心情在东门帮内做事?” “对啊。”另有一人在另一处接腔道:“东门帮才刚刚受到重创,就有人蠢蠢欲动,要在内部玩清洗的把戏,这是什么行为,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行为。这样的行为是不动容忍的。容忍这样的行为,东门帮将永无宁静之日。 二爷,我建议,乱世用重典,对这种人不能怜悯,必须杀一敬百,以敬效尤。” “对,对,就该如此。”又有好几个人接腔。他们却是冲着壁虎来的。这家伙平日里狐假虎威,欺负人的事情可没少干。 方磊微笑着,一言不发,但是知道那两个家伙是谁,要说出来,老二还不得吓尿裤子。 他还真是佩服这两家伙,还真是敢说啊,说着说着,就说到杀头上来了。 尤万听到杀一敬百、以敬效尤这几个字眼,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二爷二爷,”他叫着。“刚才不是我要跟方言兄弟过不去。而是,而是壁虎的意思,是他撺掇我这么做的。” 这是你壁虎无情无义在先,休怪我把罪责推卸在你身上。 “你胡说。自己做的事,就要自己承当,你想将屎盆子往我的头上扣,没门。”壁虎瞪大眼睛凶道。底下那些人说的话,他也听到了,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须赶紧把自己撇清楚。 “不是你从我的嘴里套话,我怎么会说那么多跟方言兄弟有关的事情的?还有,叫人用麻袋套住方言兄弟的头也是你的主意。”尤万也被壁虎的话激怒了,冲他嚷道。 “好嘛,狗咬狗一嘴毛。”底下有人笑道。 头里说的那人准备把事情再往深里带,于是再次开口,悠悠地道:“此次在白云观的行动我东门帮损失惨重,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里面有没有蹊跷之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一凛。这个问题,有不少人是想到过的,但因为跟自己关系不大,所以也就一闪而过。现在被人明白无误地提出,却让人不得不往深里想。 “现在由本人提出几个疑惑之处,供大家参考。”那人继续道。 第327章 不能有妇人之仁 尤万此刻已经是手脚冰凉,又气又怕,但他怎么说也在东门帮混迹多少年,也算是有一番历练,垂死之际,心有不甘,怎么着也得抓一个垫背的。你壁虎怂恿我在先,将我往死里踩在后,如此恶心之人,岂能让你逍遥? “壁虎,我是罪不容诛,可你呢?”尤万颤抖的手指指向壁虎。“我从白云观逃回来,本来只是想在二爷手下安安静静做事就行了。是你在我跟前喋喋不休,不仅说方言兄弟坏话,对二爷也心怀不满。说二爷信任方言兄弟,是糊涂了。又说二爷难以担当大任,必须另外选择贤人。我还不知道你嘴里说的那个另外的贤人是谁谁吗?那是你自己。” “嘶!”尤万此话一出,老二倒吸一口凉气。当头儿的最在意的是什么?是自己手中的权力,可权力得有屁股下面的椅子做保障。故而,谁要胆敢撬他屁股底下的椅子,他肯定跟你不共戴天。这是他们共同的逆鳞。如今尤万的话踩中了他的逆鳞,他能善罢甘休? 可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也得装出大度一些不是?故而沉吟着,不马上跟壁虎翻脸。可是心里,却把这笔账记下了。 整个大厅也热闹了。在大厅里的人,都是老二老三的人马,老三死后,原来老三手下的自然都归顺了老二。特别是老二的人马,怎么容忍得了背叛老二的人?都纷纷指责壁虎狂妄,竟然觊觎老大的位置。 “看不出啊壁虎,原来你是心存狼子野心。” “壁虎,怪不得你那么巴结二爷,原来是后背长着反骨,早有心思爬到二爷头上。” “哈哈哈,直娘贼的,你壁虎何德何能,还想当老大?笑死人了。” “二爷,天地良心,我没有那样说,那是尤万编出来的。”尤万一见情况不对,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老二只是紧闭着嘴,不言语。可是众人从那张黑得锅底似的脸都能看出,老二此刻有多痛恨壁虎。 “没有,没有你让我诬蔑方言干什么?吃饱了撑的?”尤万反击道。 壁虎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二爷,看来这两个人都不能留了。”此刻一人高声道。 “对,不能留。”下面是一片声地附和着。 “方言兄弟,你看呢?”老二俯身过来,装作征求方言的意见。 方言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心里已经极其厌恶这两个人,可是恶人仍然要他方言背。但背就背吧,他还怕背这个恶名吗? “二爷,您可不能有妇人之仁哪?”方磊装出意味深长的派头道。 “好,既然你方言兄弟也是这么想的的,那么我也不能拂了众人的意。来人,推出去,斩了。” “喏。”早有人上来,将尤万跟壁虎提拎起来,不管他们如何哭喊,往院子外面走去,然后,那哭喊声没了。 当天晚上,江钲带人摸到大院外面,将其四面包围起来。 “谁?”里面刚好有人推门出来,见到外面的人,吓得掉头就往里面跑,边跑边喊。“不好了,官兵来了。” 老二本来想去自己小老婆那屋里去的,想不到今天白云观东门帮大溃败,而他本人竟然是最大的获利者,老大跟老三都死了,往后东门帮就成了他的一统天下。虽然元气受了损伤,可是有他在,要不了多久,必定能重新恢复昔日的荣光。今天必须去那个小妖精那里让她好好服侍自己。 走到一半路,听到有人杀猪般喊叫声,心里一紧,赶紧往回跑,正好跟迎面而来的方磊撞个正着。 “方言兄弟,外面怎么啦?”他问。 可是下一刻,他大张着嘴巴,一口鲜血缓缓涌出,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方言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 方言拔出插在他胸口的那把刀子,顺势割下他的头,举在手上,对着满院子乱窜的人大声叫喊:“二爷已被我诛杀,抵抗无益,赶紧投降。”他的一左一右,两名侍卫也大喊:赶紧投降,谁敢抵抗,杀无赦。” 待江钲带着侍卫们冲进来之后,只见院子里都是蹲在那里的人,无一人敢抵抗。 黑夜里,孙小雅被带着往许府走去。 “蔡管家,我们还把这个乞丐带回去干什么?就在这荒郊野外把她解决掉不就行了?或者,干脆赏给弟兄们解解馋也行。”一路走着,三角眼仰头对骑在马上的蔡管家道。 这个女乞丐让他吃了苦头,他感觉脸面尽失,恨得牙痒痒的。 “混账东西,你懂什么?再要提这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蔡管家厉声道。 这个三角眼,不学无术,仗着跟老爷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当上家丁队队长,却把家丁管得一塌糊涂。每遇大事都得他亲自出面。所以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至于这个女乞丐,他是越琢磨越感觉蹊跷,特别是刚才在抓捕现场,亲眼见识了她的武功,虽然不是那种高手,却也是一招一式,颇有章法。 而更让他诧异的是那两个男子。原先三角眼的说法,他们是凑巧出现,但现在看来,完全不似三角眼说得那么简单。他们跟女乞丐之间肯定有某种关系。 那两个男子武功之高,不说那些家丁,就连他手下四名高手也难以与之匹敌。唯一能与之对抗的也就他一人。 这样的两个男子,为何一直伴随在她的左右?细细思之,感觉其中有太多不可忽视的东西,这才想着先带回去审一审。 进入府中之后,蔡管家径直去了许嵩那里。 “你是说,这名女乞丐有来头?那么,又是什么来头?”听完蔡管家的汇报。许嵩也吃惊不小。 在此之前,关于女乞丐的消息,他听到了一些,比如说她有些武功,又比如说她似在寻找什么?但一直没有多去深思。在山上湾乃至吉阳军,他许嵩深耕了几十年,早已筑就铜墙铁壁,谁敢跟他许家对抗,那就是找死。 便是官府,也是要卖他几分面子。轻易不敢招惹他。现在听了蔡管家的汇报,他也重视起来。这么说,这个女乞丐的出现绝非如他以前想的那么简单,在她的背后,极有可能有人在打他许嵩的主意。 那是些什么人,他们难道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你去,亲自审问,无论用什么办法,一个目的,让她招供。”他厉声道。 第328章 寡妇黄桂秋 “不好了,老爷,那个女乞丐跑了?”三角眼从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跑到许嵩面前,一跤跌倒在地。 “什么?”蔡管家大惊失色道。那个女乞丐是他亲自出马,才将她抓到手,想不到还没押入大牢,又被跑走。盛怒之下,他也顾不得三角眼跟许嵩是什么亲戚,一脚踹向他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进了院子,准备将女乞丐押入大牢,谁知她在路上一直在偷偷解绳子,在快到大牢时,她乘我们不备,突然出手,把两个贴身押他的弟兄打倒在地,转身就向院外跑。我们拼命围堵她,上去的弟兄都被她打退。” “那守门的呢?也拦不住她?”许嵩插嘴问道。 “她没有往大门口跑,是从西面翻越围墙之后跑走的。”三角眼道。 “是我糊涂,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犯交给你押送。”蔡管家后悔不迭地道。 听蔡管家自责,许嵩来到三角眼跟前,狠狠地一脚踩过去:“不中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三角眼这次被踩到关键处,“噢”地大叫一声,整个人卷缩成一团。冷汗从脑门上滚落下来,他却还不敢喊痛。 “蔡管家,那个女乞丐短时间内跑不出山上湾镇,你派人分头通知下去,全镇所有的暗哨都盯紧自己管辖的路段、村口以及所有的通道,凡是夜行的人,无论男女,全部抓起来,送入牢房。” “全部?”蔡管家稍一愣神,马上答道“喏。”然后匆匆离去。 孙小雅从许府翻墙出来后,往前猛跑,后面,十多名家丁一路追过来,直到进入一个村子,才把他们给甩掉。 她这才敢放慢脚步。 然而,形势仍然不容乐观,到处是狗吠声,远处,不少人举着火炬跑来跑去。看来,许家是下血本,一定要将她抓捕回来。她想。 她已经非常疲惫。今晚连续跟许府家的家丁们打了几场,刚才又是一顿猛跑。此刻腿脚都在打颤。她只想找一个地方喘口气。 她朝左右打量了一番,朦胧的夜色下,好不容易辨认出来,原来边上的这幢房子正是黄桂秋家。 想起前几天跟着小皇帝去她家,她正在织布,连站起来打个招呼都不做,直接让她公爹接待他们。当她公爹讲到要紧处时,她又是一声叫唤,阻止公爹说下去。 看来,这个女人是不会欢迎她的。她想,准备找别的人家躲一躲。 这个时候,村子里响起了一阵狗吠声。 她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正往她所在的位置过来。她刚要往前面跑,却听到前面也传来脚步声。有几个人边走边说着话 “哎,你说,为了一个女乞丐,铺开这么大的阵式,值得吗?” “你别乱说,小心被人听见,你可就脑袋不保了。” “我听说,那个女乞丐身手不凡,我们这样的男人,十个也不敌她一人。” “所以啊,老爷发怒了,让我们这些暗哨也加入追捕行动。现在,估计全镇所有村子的路口都被盯死了,那个女乞丐这回是逃不了了。” 孙小雅又看了看四周,见只有脚下这一条路。现在两头都出现追兵,她是插翅也逃不出去了。她想了想,闪身躲进黄桂秋家的门台,那里正好处于暗影之中。 她赌那些家丁粗心大意,发现不了她。当然,如果被发现,那就跟他们酣畅淋漓地打一场,凭家丁的那点三角猫功夫,鹿死谁手还难说。 前后两拨人渐渐走近,双方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了。还有人的手里举着火棒。 “前面的,你们是哪一拨人。”这边有人喊道。 “直娘贼的,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另一边有人骂道。 “你们懂礼貌,怎么还骂人?”这边的不服气道。 “都什么时候了。”另有一人不满地道。“你们还有心思吵架,逃了女乞丐,我看你们都得死。” 一个死字说出口,两边的人都沉默了。 眼看两拨人就要碰头,那只火棒也越来越近。孙小雅知道藏不住了,心想,与其被他们发现,还不如主动出击。想罢,就要冲出去。 就在此时,她身后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一条胳膊伸了过来。“快,进我家躲一躲。” 她扭头一看,门缝里面是一张女人的脸,对方的手已经握住自己的胳膊。 她没有再多想,顺从地进入房门。房门轻轻掩上。那个女人没有松开她的手,拉着她一直进入一间房子。拉过一张凳子,让她坐下。 她们不敢点灯。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侧着耳朵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对面黄桂秋的公爹也被吵醒,起来打开房门往外瞧,直到脚步声离去,才重新关门。至此,两人也松了一口气。 “你且先在我的屋子里歇着。”那女人小声道。 “不,谢谢你救了我,但我必须走。”孙小雅道,说着就要起身。从上次来,她就看出这家也是人口众多,如果连累了他们一家,她怎么心安? 可是她的手被拉住了。 “我知道你是怕连累了我们,可是你走不出去的,他们的暗哨非常厉害,你不知道他们都藏在哪里。可他们已经把你给盯上了。”那女人道。 “可是,如果连累了你们,我会与心不安的。” “放心,她们一般不会进入我的屋子的。” “为什么?”孙小雅好奇地道。她已经基本上猜出这个女人是谁了。 “因为我是寡妇。”女子道。言语中带着极度伤感。 “什么?你是寡妇?”孙小雅惊讶地道。 “娘子,我就是黄桂秋。”女人又开口道。 “是的,我刚才就认出是你了。”孙小雅道。她更加奇怪了。上一趟来她家时,感觉她是非常幸福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寡妇呢? “娘子,你扮作乞丐在村子里转的时候,其实我就认出你了。可是我不敢跟你说话。包括上次你的那位公子过来,我也不敢跟你们答腔。” “为什么?”孙小雅的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女人的身上有一个伤心的往事,不,这个伤心的故事还没有成为往事,还在上演。 “娘子,你知道吗?我只做了十天的新娘,就成了寡妇。”黄桂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显然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让哭出声来。 孙小雅不作声,只是看着坐在黑影之中的黄桂秋。 她惊异地感觉到黄桂秋的肩膀在抖动,但是她没有哭出声。 孙小雅伸出一双手,抱住黄桂秋的肩膀。她感觉到黄桂秋的肩膀抖动得越来越厉害。后来,黄桂秋干脆把身子伏在孙小雅的双腿上,就那么无声地哭泣着。 第329章 忍辱负重 许久之后,她才平静下来。重新坐直身子。 “娘子,”黑暗中,黄桂秋小声地道。“你们那次来我家,是不是看着我跟嫂子姑子在一起织布,是一幅其乐融融的样子?” “是啊。”孙小雅道。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她确实有这么一种感觉。不过她想,得了织布技艺比赛第一名,不该高兴吗?难道那还有假? “如果我要说,那是假的,是做给你们看的,你相信吗?” 孙小雅诧异地道:“怎么可能?” “因为,如果我们不那么做,很可能就要受到惩罚,严重的,就要有性命之忧。” “是谁?这到底是谁如此霸道?”孙小雅的心里慢慢明白过来了。那个人的名字也呼之欲出。 黄桂秋从牙缝里恶狠狠挤出两个字:“许嵩。” 除了不知道具体情节之外,孙小雅已经感觉到黄桂秋经受了怎样的伤心事。 “如果有一天那个许嵩落到我的手里,我要撕那条老狗的皮,喝他的血。”这句话,黄桂秋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孙小雅没说话,但她紧紧握住她的那双一直在颤抖的手。 “我是三年前嫁到这个村子的,”黄桂秋轻轻地说道。“我的相公是老实巴交的铁匠。他非常喜欢我,也非常疼我。可是我们的幸福生活只过了十天就结束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于我这个小女子来说,就是天崩地裂,痛不欲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孙小雅轻轻问道。 “十天之后的那天下午,来了如狼似虎的十多个人,不由分说,就把我的相公给抓走了。大约隔了一个时辰,才将他送回来。我一瞧,整个人就怔住了。他被抓去的时候,整个人好好的,现在竟然是血迹斑斑,体无完肤。 我追着许府的那些狗腿子大声叫嚷、哭喊:“你们为什么打他,他犯了什么罪?” 那些狗腿子却淫笑道:“他没犯罪,但坏了规矩,今天打他还是轻的,如果还要强行抵着,就每天抓过去打,直到他答应为止。” 我问:“那到底是什么规矩?” 那个三角眼的狗腿子奸笑着答道:“看来你还真的不知道,那么就让我告诉你。” 三角眼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相公突然从担架上支起身子,顺手将手里的一块石子扔了出来,但三角眼躲过去了。然后,他就说出了那让我倍感屈辱的事情。 “什么事情?” “他,他,他竟然让我去陪许嵩那条老狗。”黄桂秋声音颤抖着道。“他说,这个镇上所有的新媳妇,都要在入洞房之前,去他老爷那里过上一夜,除非老爷自己不喜欢。” 孙小雅猛然将一只拳头握得紧紧的,骂出了声:“这个老淫棍。” 然后她道:“是你相公不肯告诉他?” 黄桂秋点点头,她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可是这样的事情怎么瞒得住呢?当他们得知我们结婚之事之后,马上把我相公抓去毒打一顿。还威胁说,要是还不把我送去,他们会每天抓我相公过去毒打一顿,直到哪一天把我送过去为止。” 我的公爹心疼儿子,说胳膊拧不过大腿,要不,今晚就把你媳妇送过去吧。可是我的相公坚决不干,他说,那还不如让他死。 当天晚上,我给我相公身上的伤口敷好药,抱着他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那个三角眼再次带人把我相公拉走,待抬回来一看,打得比昨天更狠,身上几乎没有一寸是完好的皮肤。 那三角眼临走还丢下一句话,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棍子硬。 我见相公被打成这样,实在心疼,我知道,如果相公被一直打下去,是会丢命的。可是,如果我提出去许家由着许狗遭践,相公一定会轻视我。我实在是左右为难。 这时,公爹说,逃吧。今天晚上你们就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如果我们逃走,许狗一定会找我相公家人出气。我相公不忍心,许久没有答应。我公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到一辆马车,不管相公的反对,把他抱上去,对他说,孩子,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就行,我们好坏没关系。 当晚,我们乘着夜色悄悄离开村子,往北驶去,眼看就要驶离山上湾镇的时候,突然之间,许府的两名暗哨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被押到许府。 当天晚上,我就被许狗强行给玷污了。第二天清晨,当我浑浑噩噩回到家中,看见的却是相公的尸体。那一刻,我觉得整个天都坍塌了。埋葬了丈夫之后的当天夜里,我撕开被单,在自己的屋子里悬梁自尽,却被破门而入的小姑子给救醒。 又过了两天,三角眼又来了,让我打扮打扮,说是当天晚上许府家有客人,让我过去跟客人切磋织布技艺。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回到屋子里,偷偷的在怀里揣了一把小刀,准备晚上把那老狗给捅死。可是还没等我靠近他,就被他发现了意图,一把将我怀里的小刀给夺走。 此后,那老狗总是隔段时间就派人将我喊去,不是说切磋织布技艺,就是说有别的其他什么事。其实,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为了替相公报仇,忍受屈辱,虚与委蛇,想等他终有麻痹大意之时,到那时出手,就能大仇得报。” 听黄桂秋说完,孙小雅的心情是既愤恨又敬佩。原来许嵩竟然是这样一个从头烂到尾的恶棍,可笑他在人前人后装模作样,摆出一副绅士模样。又敬佩像黄桂秋这样一个弱女子,为报杀夫之仇,忍辱负重,心志不改。 但她还是有不解之处:“你刚才说必须说假话,又是什么意思?” “许狗好话说尽,坏事做绝。”黄桂秋恨恨地道。“镇里遭他摧残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他非常担心乡亲们联合起来跟他斗,也怕大家把他做的那些坏事给抖落出来,所以养了很多暗哨,让他们在四处蹲点打探,凡是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或者筹谋对他不利之事,就把他们抓捕起来,关押入许府私设的牢房。 凡是被关押的,很少有人活着出来,即便能出来的,也都只剩下半条命了。很多乡亲都吃了亏,因此都变得小心起来。你们来我家,我们不知道你们的身份,故而不敢大意。” 孙小雅想了想,又问道:“可是,许嵩这么坏,为什么还会想到每年都要举办织布技艺比赛?这个比赛对于促进大家对织布的热情,改进织布技艺,提高山上湾对外的名气,都是很有作用,这是一件大好事呀。” 听了孙小雅的这些话,黄桂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最早提倡搞比赛的人不是许狗,而是黄小姑。” 第330章 我有主意了 “黄小姑?”一听到这个名字,孙小雅的心头倏地一跳。“她又是怎么提出这个建议的?” “黄小姑是我遇到的女人中最聪明、最勤快、最肯动脑筋的一个。”黄桂秋道。“她刚来我们吉阳的时候,纺织、织布技艺不如当地的女子,但她谦虚好学。很快就追赶上来,到后来又超越了所有的女子,成了山上湾镇织布技艺最好的一个。”黄桂秋于是给孙小雅讲述了黄小姑如何建议许嵩开展织布技艺的故事。 原来,山上湾百姓织成的布,都是由许嵩统一卖到外边的。赚的钱,跟许嵩对半分。这是很不合理的,许嵩只是转手倒卖,就能得到对半收入,而她们织了半年甚至一年才织成的布,也只能拿到一半的钱,但又由什么办法?如果不交给他卖,那么他们辛辛苦苦织成的布匹就会永远堆放在屋子里。 黄小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许家跟外地客商讨价还价,达成共识,议定价格。待客商离开之后,她大胆地走到许嵩跟前,说道:“我们山上湾女人织的布一点儿也不比别的地方差,为什么价格就比别人低?这不合理啊。” 许嵩傲慢地转过身子,不搭理黄小姑。三角眼却对黄小姑不屑地道:“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人家肯到我们山上湾收购布匹,已经是有恩于我们,我们怎么还敢跟他们讨价还价?” “为什么是有恩于我们?”黄小姑不服气地道。“我们织的布比人家的要好,还以这么低的价格卖给他们,他们赚大发了,是我们有恩于他们才对。” 三角眼被堵了嘴,但仍然不开窍地道:“布织的再好,人家不知道,又有什么用?” 黄小姑被气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人家不知道吗?好办啊,弄出点动静让人家知道不就行了。” 许嵩此时还没走远,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不管怎么说,布匹的价格要是上来,首先得利的是他许嵩,其次才是普通人家。 蔡管家此时走过来,随口训斥道:“你一个人女人家,也在这里说大话。你倒是给我说说看,依你的意思,我们应该弄出什么样的动静,才能引起外面的重视?” “这个嘛,我倒是还没有想好”黄小姑老老实实道。 “切!”三角眼耻笑道。“没想好?那你在这里嚷嚷什么?”然后朝几个家丁道。“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个黄毛丫头给我叉出去。” “喏。马上过来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起黄小姑就往外走。” “等等,我有主意了。”黄小姑忙叫道。 然而两个家丁却幸灾乐祸地笑着:“现在才说,迟啦。” “不,我们可以举办织布技艺比赛,年年搞。再去请纺织界的高手来参加,不就行了?”黄小姑一路被两名家丁架着往外走一路说着。 眼看就要被架出门外。 “慢着。”蔡管家叫道。然后来到许嵩身边,笑道。“老爷,这丫头出的这个点子或许能行。” 就这样,山上湾镇的织布技艺比赛每年都举行一次。到现在,已经举办六届。每次举办,都会吸引很多外地人前来参观。山上湾村织布的名气也打出去了,那些来洽谈生意的布商络绎不绝。 本来,跟布商洽谈生意是许府的专利,但后来布商来得多了,许府忙不过来,于是下放给各家织户去谈。 当然,那些织户跟布商谈妥生意之后,都要向许家登记。并把所得的一半分毫不差地交给许府。即便如此,织户也是高兴的,一方面是布的价格提升,另一方面也能够多卖几匹布。收入总归比往年要好许多。 当然许嵩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由于这个原因,许府这些年对黄小姑还算是客气的。再加上黄小姑是白云观的人,白云观的姚矸观主在民间有声望,所以,就冲这一点,他们也不敢把黄小姑怎么样。 “那么,黄小姑连续三年获得第一名,是否跟这些有关系?” 孙小雅谨慎地道。 “不。”黄桂秋摇头道。“其实头两年的第一名并不是黄小姑,她是从第三年开始,连续三年获得第一名。如果她今年没出意外,第一名估计也是她的。” “那么你今年获得第一名,也是依靠你自己的实力获得的?”孙小雅道。 “是的。”黄桂秋道。“我在前几年已经连续三年排第二,上面就一个黄小姑,今年黄小姑没有参加比赛,我自然能得第一。” “我有些奇怪。”孙小雅道。“照理,这个比赛是许嵩操办的,他要操控比赛名次是很容易的,许嵩又是一个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这么一个恶人,但你们的这个比赛又好像很公平,没有什么猫腻的东西。这是为什么?。” 黄桂秋冷笑一声道:“他是想操控比赛名次啊!可是他不敢。” 孙小雅赶紧问:“为什么?” “当初,许狗办这个比赛的目的是想打出山上湾的名气,但这个名气必须是好名气,如若他做了手脚,万一被人揭露出来,就会毁掉山上湾的名声,那还不如不办。 再加上他聘请的都是吉阳乃至琼州的纺织界有名望的人过来或者助阵,或者当评委当场打分。这样,他想弄手脚也不敢了。” “原来是这样。”孙小雅道。她想了想,问出了最想问的一个问题。“那么,你知道黄小姑去哪里了吗?” 黄桂秋沉默半晌,才道:“我们也感觉奇怪。她不久前还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这么说,连你们也不知道?” “不仅我们不知道,连白云观的道士们也不知道。”黄桂秋道。“前些日子,她们还过来向我们打听她的下落。” 次日清晨,黄桂秋弄了一些吃的给孙小雅吃过,打开后门,自己先出去看了看,见四周一片寂静,杳无人迹。她退回门内,对孙小雅道:“外面没人,可以出去了。” 孙小雅朝黄桂秋点点头,道一声谢谢,就跳出门外。黄桂秋关上房门,正当她往自己的屋里走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喊叫声:“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她猛然反身回来,打开房门,冲出去一看,不禁惊呆了。 前面不远处,一队人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正将孙小雅围在中间,厮杀在一起。她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第331章 让你认一认我是谁 孙小雅是在走出二十多步远的时候,从旁的房门里冲出一彪人马,挡住她的去路。在她掉头往后时,却发现后面也有一彪人马。 “没想到吧?”三角眼嘻皮笑脸地道。“蔡管家早就料定你会藏在这一带,守了一夜,果然出来了。乖乖地束手就擒吧,免受皮肉之苦。” 孙小雅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在许家家丁的包围中。但她毫不畏惧。“你以为你们能赢得了我吗?有种的就过来吧。” 那些家丁此前领教过她的拳脚,都不想第一个冲上去,结果,前后二十多名家丁围着她一人,没人敢上前。 孙小雅见状,直接冲了上去,一顿拳打脚踢之后,竟然被她冲出包围圈,可就在这个时候,迎面过来一人。孙小雅也顾不得辨认是谁,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对方侧过身子,让过她一拳,顺势抓住她的胳膊,就把她擒住了。 “你一个女流之辈,也太嚣张了,难道以为我们许家没人了吗?”那人开口道。他正是蔡管家。 “是啊,你们许家有能耐啊。为了抓获我这个乞丐,大概昨晚也是忙乎了一晚上吧。”孙小雅嘲讽道。 说到这里,就见前面一群人押着一个女子过来。那女子边走边“许狗许狗”地骂着。待临近了一些,孙小雅的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竟然是黄桂秋。 “蔡管家,女乞丐咋晚就藏在这个娘们的家里,她自己也供认不讳。”一名家丁离老远就喊道。 “你们放开她。昨晚是我闯进她家,强迫她收留我的,你们不要滥抓人。”孙小雅大声道。 “看不出啊,你一个女乞丐,还挺仗义的。”蔡管家冷笑道。“可惜这事你说了不算。” “姓蔡的,你也是人模狗样的,干嘛要替许嵩这样的恶棍卖命?”孙小雅转身对着蔡管家道。 蔡管家被孙小雅的话弄得有些尴尬,许久才对家丁们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带走?” 一大堆家丁蜂拥上来,抓住两个人便走。 天渐渐亮了,村人出门的多起来,当看到一大群许家家丁押着两个女人走来时,他们如躲避瘟疫似的,远远的避开。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当孙小雅跟黄桂秋走到一起时,孙小雅歉意地道。 “不关你的事,真的,你不要自责。”黄桂秋回过头看向孙小雅,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 “想不到你这个小婊子也跟老子作对,有你的好果子吃。”当孙小雅和黄桂秋被押着走进许家大院时,站在台阶上的许嵩一看见黄桂秋就骂道。 “许狗,你害死我的相公,霸占我的身体,现在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我看见你就恶心。”黄桂秋头高高仰起,毫不畏惧地跟许嵩对视。 “你,”许嵩气极,一扭头,看见旁边一名家丁手上有一把短柄小刀,他一把夺过来,往前一掷,那把刀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朝黄桂秋飞去,正中黄桂秋的胸口。 黄桂秋怒目圆睁,叫了一声“许狗。”扑倒在地。 “把她送回黄家吧。”许嵩看了一眼显然已经断气的黄桂秋一眼,淡淡道。 孙小雅眼见黄桂秋惨死在自己跟前,气极,大声道:“许嵩,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杀死一个无辜的女子,你简直禽兽不如。” 许嵩对孙小雅骂他毫不在意,说道:“这位女乞丐,你在我许家的地盘折腾也有些日子了。你说吧,你想干什么?” 孙小雅还沉浸在黄桂秋惨死的哀伤之中,她走到黄桂秋跟前,蹲下身子,看着黄桂秋还睁着眼睛,她有心想替她合上,但她的双手被反绑着,无能为力。 她潸然泪下,道:“黄娘子,我知道你死不泯目,你放心,你跟你相公的仇,会有人替你报的。” “你就别痴心妄想了。你的小命也掌握在我的手里,还奢谈什么报仇?”许嵩乐呵呵地笑道。突然他的脸一沉,对左右道:“把她也拉下去,杀了。” “喏!”两个家丁扑了上来,想抓住孙小雅,却被耿小雅侧一侧身子,又踢出一腿,两个家丁一前一后扑倒在地。 “哈哈哈哈——”孙小雅放声大笑。“两个草包。”她鄙夷地道,然后向向许嵩走去。 “你想干什么?”许嵩用手指着孙小雅警惕道。 “没干什么,我就是想让你认一认我是谁?”孙小雅一笑道。 到了这个时候,孙小雅是清楚的,再也无法上演“越狱”的把戏了,但她也不会乖乖地任凭许嵩杀掉自己。所以,她决定在许嵩跟前“暴露”身份。她相信,只要许嵩得悉她是那位公子跟前的人,他一定不敢妄杀自己。 “你是谁?”许嵩果然向孙小雅看去,觉得有点面熟,却又认不出。 “难道你真的这么健忘,认不出我了吗?”孙小雅撇撇嘴道。又转过身子对着蔡管家道。“还有蔡管家、三角眼,请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 还是三角眼先认出来。毕竟三角眼近距离跟她接触过,且被她戏弄过。早先他就感觉这个娘子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没有往深里想,此刻一经提示,才恍然大悟。 “老爷、蔡管家,她,她就是跟那位公子一起来府上的。”三角眼指着孙小雅道。 蔡管家也马上认出来。 倒是许嵩,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应付公子上面,对她印象不深。此刻,经三角眼提醒,也认了出来。 “你,你既然是公子跟前的人,为什么也渗和进这件事情?” “我掺和进什么了?”孙小雅反问道。 这个倒是把许嵩给问住了,半天,才问出一句话:“你为什么装扮成乞丐模样,在镇里瞎转悠?” “我怎么就不能装扮成乞丐模样在镇里转悠?你虽然是山上湾镇首屈一指的大户,但山上湾村到底不是你们许府的。你们敢不让外人来镇上走走?”孙小雅针锋相对道。 “嘶!”许嵩牙疼似的抽了抽嘴角,这个女人的嘴巴也太利害了。 自从证实眼前这个女人是那位公子的人之后,许嵩的确不敢杀她了。那位公子的身份实在难以预测,万一是他得罪不起的,杀了他的人,不是自找苦吃吗?但是他也不肯轻易放她离开。谁知道她这些天到底探听到什么消息,万一把对自己不利的消息泄漏出去,那就麻烦了。 “先把她关到牢房里吧。”他挥挥手道。 第332章 分析 (谢谢笑淡了容和白云过隙01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官家,情况就是这样。东门帮妄图将白云观道姑满门抄斩,是受许嵩的指使,这一点毫无疑问了。”在赵昺居住的院子,方磊道。在此之前,他已经将在东门帮了解到的情况详细地作了汇报。 江钲带的人马,已经彻底踏平了东门帮,从此之后,吉阳将再无东门帮这个原本最大的帮派。 “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的是,许嵩为什么要指使人去杀白云观的道姑。据了解,他们跟白云观没有宿仇,也没有任何结怨。”方磊道。 “想知道许嵩为什么要杀白云观的人,只能去问许嵩本人了。”赵昺眼望着满天星斗,沉思道。 “问许嵩本人?”方磊疑惑道。但随之明白了。连白云观的道姑都弄不明白,不问许嵩本人又问谁? 说到许嵩,赵昺又想到了孙小雅。她是去的山上湾,可以说就是潜入许嵩的地盘。可是她直到现在还不见回来,也没有她以及阿柴和阿西的任何消息。这让赵昺有些担心。 “问问侍卫们,有孙小雅的消息了没有?”赵昺对站在门口的颜如玉道。 颜如玉答应一声,马上跑走了。 赵昺这是不知道第几次让颜如玉去问他们的消息了。 “阿柴向来稳健,今天怎么就突然失踪了般没了消息呢?”江钲也疑惑地道。 “朕记得你说过,阿柴和阿西的武功是相当不错的,是不是?”赵昺问江钲道。 “是的。特别是阿柴,在侍卫队,即便不算顶尖功夫,也是十名之内。由他们俩保护孙小雅,除非遇上高手,否则休想从他们的手里讨到便宜。”江钲道。 “也就是说,一般的人休想把孙小雅劫走。”赵昺看着江钲道。 “对,凭着他们三人的实力,一般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江钲点头道。 “那么就是说,在山上湾,能够劫持孙小雅的,只有许嵩家有这等实力?”赵昺道。 “许嵩有劫持孙小雅的必要吗?”江钲道。 “或许孙小雅找到了对许嵩不利的证据,或许她的调查对许嵩构成威胁。”赵昺道。 孙小雅去山上湾的目的就是了解黄小姑的下落。 “可是,黄小姑到底在哪里呢?是在许嵩的手里吗?”方磊插话道。 赵昺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难道,是许嵩把黄小姑困在自家后院了?” “许嵩为什么要囚困黄小姑,难道她给许嵩造成什么威胁?”江钲道。但他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啊。黄小姑又能给许嵩造成什么威胁?” 赵昺猛然停住脚步:“朕怀疑,许嵩囚禁黄小姑,一定是给他的傻儿子做娘子。” “官家,您有证据?”方磊道。 赵昺道:“不,这只是朕的猜测。” 但他随即又道:“当然,朕并非乱说一气。” “你们还记得在许嵩家看到的那个傻子吗?”他问江钲和方磊道。 “记得。”江钲跟方磊道。 “当时,许嵩让他去找娘子,他的那个傻儿子却说自己怕娘子。这说明,许嵩已经给自己的傻儿子找了一个娘子。”赵昺道。 “为什么就是黄小姑?”江钲道。 “但朕以为他就是找的黄小姑。” “是凭感觉?”江钲想起去年崖山海战,小皇帝凭感觉认为文天祥被囚禁在元军的一艘船上,事后证明他的感觉非常正确。 “不,朕虽然手头没有证据,但也并非全然是瞎说。”赵昺道。“第一,朕刚才说,要弄明白许嵩为什么要杀白云观的人,须得问许嵩。但朕现在改变看法了。许嵩不屠杀黑云观黄云观,偏偏要屠杀白云观道姑,如说跟黄小姑没关系,谁会相信?第二,那天朕在许家跟许嵩说话时,听到许嵩家后院传来织布声。” 江钲和方磊点点头。他们知道小皇帝的耳朵特别好使。他们坐前院的客厅,绝无可能听到后院的动静,但小皇帝却能轻而易举地听到。 想想就能明白,许嵩的家人会在后院织布吗?显然不可能。平常女子被抓去做傻儿子的娘子,也不可能在后院织布。只有像黄小姑这样酷爱纺织的人,才会想到用织布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把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赵昺停顿了一下,又道:“黄小姑被许嵩抓去之后,一定是不让他的傻儿子近身,他的傻儿子没有办法,才去向老爹求援。可是,像这种男女之间的床第之事,作为父亲又有什么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黄小姑囚禁在后院。现在见黄小姑要求织布,岂能不答应?” “官家分析得有道理。”江钲道。 这时,颜如玉跑回来了。“他们还没有回来。”她对赵昺道。 赵昺想了想道:“看来,我们必须马上去一趟山上湾镇了。” “去救黄小姑?”江钲道。 “不,还有孙小雅。”赵昺道。 “孙小雅?”方磊惊讶道。 “江卿家刚才不是说,阿柴和阿西的武功不是一般的人能近身。”赵昺道。“而孙小雅的武功也有一定水准。他们三人联手,岂是一般人可以击败的。必定是遇上高手,才有可能遭遇不测。那么高手在哪里,江卿家一定是知道的吧?” “臣知道。”江钲答道。“臣那天将许府的人都打量了一遍,那个蔡管家身手不错,武功最高。此外,大约还有五六个人在普通水准之上,其他的,就不足虑了。” “所以,孙小雅不出事就罢了,他们要是出事,就一定跟许家有关系。”赵昺边说边往外走。“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再去山上湾镇会会许嵩。” “官家——” “江卿家,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由你们在,谁能近得了我的身?” 江钲这才道:“好吧。”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一道声音:“官家,阿柴和阿西回来了。” 赵昺闻言,马上道:“快快,快让他们进来。” 阿柴阿西满身尘土,一进入院子,看到赵昺,就双双跪倒在地。”臣阿柴阿西有负官家厚望,请官家治罪。” 赵昺的心一沉,难道孙小雅出事了?他稳了稳情绪,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第333章 两个都是男的 “官家,孙小雅被许嵩抓走了,现在生死不明。”说罢,阿柴将他们来到山上湾所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昺在听完阿柴的讲述之后,叹了口气。“真是难为孙小雅了,一个富裕家庭出来的娘子,却扮成乞丐,将自己暴露在大街小巷,太不容易了。”说到这里,赵昺又庆幸地道。“不过请放心,孙小雅必定性命无忧。” “为什么孙小雅性命无忧?”阿柴和阿西听了小皇帝的话,稍稍放宽了心,于是又问道。 “只要许嵩知道孙小雅是朕身边的人,他忌惮朕的身份,就不敢加害于她。”赵昺道。“这一点,孙小雅肯定知道,她一定会故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官家,您并未暴露自己的身份啊。”阿柴和阿西带着疑惑又问了一句。 “真是笨死了。”赵昺朝两人嫌弃地看了一眼道。 两人相互对望,很尴尬地笑笑。 “朕的确没有暴露真正的身份。但朕的假身份是什么?派头十足的公子哥儿啊,即便连知军对朕也是毕恭毕敬,让朕住在他的官邸。这还不足以让姓许的忌惮吗?”赵昺不耐烦地道。 说着话,赵昺走出房间,外面已经备好马车。一行人望山上湾进发。 快到山上湾时,赵昺偶然探头往前面看去,见有一对年青男女从路旁的灌木丛中钻出来,似是刚刚干了好事的样子,看见这边的大队人马,便慌里慌张地往前跑。 “截住那两个人。”赵昺对走在旁边的江钲道。 “啊!”江钲啊了一声,那不是一对儿吗?干嘛要抓他们?” “不,哪有一男一女大白天钻灌木丛的?他们不要命啦?那个女的是男扮女装,他们两个都是男的。” 江钲闻言,丝毫不敢怠慢。一看走在最近的是阿柴和阿西,便道:“就你们俩了,把他们抓回来。” 阿柴和阿西闻言,立即朝前奔去,前面的两人起先还依偎在一起走,见后面有人追来,也撒开脚丫子往前跑。但他们到底跑不过阿柴和阿西,被抓了回来。 果然,那所谓女的,就是女扮男装。 “说吧。许嵩将你们放在这里是什么任务?”赵昺从马车车窗里探出半个头,就地审问两人。 “我们,我们不是许嵩的人?”两人哭丧着脸道。 “啪!啪!”江钲直接两个耳刮子。将两人的牙齿各给煽掉两颗,满嘴是血。一半的腮帮也肿了起来。 两人惊恐地看向江钲,都忘记了疼痛。娘哎,这人的力气也太大了,再要煽过来,我等小命不保。 “公子问你们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再要耍嘴皮子,老子一巴掌拍死你们”江钲狠狠地道。 “是是。我们说。”两个家伙马上蔫了。“许老爷派我们在路上瞧着,要是你们来了,就让我们回去报信。” “就这?” “还让我们把你们的人数看清楚,也一起报告给他。” “像你这样的,还有多少?” “路上没了,就镇口的两颗古榕树上,有两个暗哨。” 赵昺走到江钲跟前,笑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继续往前走。江钲叫了四名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四人大步往前走去。这边江钲又让手下把这两人绑好,丢在路旁。 那四人很快来到镇前的两颗大榕树下,其中两人不走了,就坐在大榕树下乘凉,另两人继续前行。 那大榕树上的确趴着两个人,他们的任务跟男扮女装的两个人差不多,都是许嵩放出来的暗探,一旦发现路上出现大队人马,就回去报信。 此刻,他们慌慌张张从树上下来,准备去许府报信。这时,在树底下乘凉的两名侍卫站起身子,瞧着爬了一半的两名暗哨笑道:“你们俩干嘛躲在树上?该不是小偷吧。” 那两名暗哨边往下面爬边道:“快躲开,别在本大爷跟前叽叽歪歪。” 然而两人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更靠近些。在他们快要到达地面时,上前一把把他们给按住,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就把他们捆在了树上。 此刻,赵昺的队伍已经到达,看了看两个如母猪般被捆在树上的家丁,一笑,就继续前行。 他让侍卫将许嵩派出的人控制住,就是要来个突然袭击,不让许嵩有所准备。 另外的两个人径直来到许家的大门跟着,不走了,站在一旁,东张西望。 “嗨,你们两个,走远点。”站在大门口的两名家丁看见了,冲他们喊。 “跟我们说话?”其中一名侍卫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不跟你们说话,难道跟狗说话?”那个家丁神气活现地道。 “好啊,那你们就跟狗说话吧。”他们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你们也只配跟狗说话。因为那是你们同类。” 那两个家丁平日里横惯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赶过去要揍他们,那两人就厚着脸皮跟他们玩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把戏,气得两家丁暴跳如雷,却又毫无办法。 过了一会儿,赵昺的大队人马过来了,两家丁虽然跟两侍卫置气,看到这么多的人过来,知道事情不妙,就要进去报告,可是他们扭头一看,那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台阶上,把他们给挡住了。 “你们想找死吗?滚开。”两家丁喝骂道。 然而下一刻,他们已经被两个人一人一个,如鸭子般扣住脖子,无法动蛋。 赵昺带着人马来到许府跟前。江钲指挥侍卫散开,有的守住要害处,有的翻身上围墙。这一切,都是在府里的人没有觉察的情况下完成的。 赵昺带着江钲、方磊等人大摇大摆地走进许家大院,院子里的几名家丁见突然之间进来这么多的人,再一看,领头的是原先来过的小公子,想拦不敢拦,有的慌忙进去报告。 当蔡管家闻讯出来时,赵昺已经穿过院子,来到客厅门口,见到蔡管家,笑呵呵道:“许府今天是怎么啦,大门洞开,客人都进来了,也不见有人出来迎接。” 蔡管家是在接到报告之后,匆忙之间出来的。见到赵昺带着这么多的人进入院子,心中非常纳闷。这些人怎么会长驱直入?自己派出的密探和暗哨,为什么没有一人回来通风报信。就连大门口的家丁也没进来报告。 第334章 太嚣张了 但他还是绽开笑靥,紧走几步,表示对赵昺等人的重视。“哎呀,小公子光临寒舍,我等未能前去大门口迎接,有失礼数,还望原谅则个。” “许老爷呢?敢情今日不在家?”赵昺不接蔡管家的茬,故作不知地问道。 “在在,马上出来,马上出来。”蔡管家赶紧道,心里却是很不痛快,这个小公子,摆得谱也太大了。 说着话,许嵩也在匆忙之间出来,寒暄已毕,分宾主坐下。 许嵩虽然脸上露出笑容,内心跟蔡管家一样,也是非常郁闷。让外人大摇大摆径直进入府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郁闷归郁闷,他还是得以礼数接待客人。 “公子今日突然造访寒舍,可是有何见教?”两人相隔一张茶几而坐,他探过头问道。 “见教嘛没有,只是有两个问题,想亲自过来请教许老爷,望许老爷不吝赐教。”赵昺看着许嵩,乐呵呵道。 边说,他边竖起耳朵听了听,果然,他听到从内院传来的织布声。 他扭头冲江钲点了点头,江钲马上起身,走出客厅。对守在客厅门口的阿柴道:“通知下去,可以动手了。” “喏。”阿柴答应一声,跑出院子。江钲回到客厅,若无其事般重新坐下。 瞅着赵昺乐呵呵的模样,许嵩总感觉怪怪的。这个小公子的行事方式让人琢磨不透。他说有两个问题要请教,难道是上门问罪? 当然,小公子是有来头。但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有势力不假,但我许嵩经过多年经营,如今也不是吃素的,也不是你想欺负就能欺负。 这个时候,有一家丁匆匆进来,附在蔡管家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蔡管家赶紧起身,来到许嵩身后,也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然后走出客厅。 就见许嵩骤然间脸色涨得通红,似有大发雷霆的样子。 赵昺回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江钲,两人相视而笑。而站在赵昺身后的颜如玉则将一双眼睛紧盯着许嵩。 “公子,你们在过来的路上可是遇到过两个年青人?”许嵩圧下怒气,很礼貌地开口问道。 “许老爷问的可是一男一女两个人?有啊。”赵昺爽快道。“这两个狗男女,大白天的鬼鬼祟祟,在灌木丛里不知道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被本公子手下当场捉住。本公子手下想小小惩戒他们一下,便将他们捆在一起,丢在路上。 怎么,那两个人可是许老爷的下人?哎呀,这可就不好了,许老爷一定要对他们予以严惩才是。否则,岂不是败坏许老爷的名声?” 此刻,蔡管家已经重新回到客厅。赵昺的话,把蔡管家气得肺管子疼。今天的一切,都是他亲手布置,自然知道男扮女装的事情。哪里想到会被识破。这个小王八蛋还当着他们的面嘲笑他们,简直太可恶了。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只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许嵩忍着怒气,瓮声瓮气地道:“那么镇口榕树上的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镇口榕树上?”赵昺装作小小吃了一惊道。“难道那两个人也是许老爷的人?哎呀,许老爷,不是本公子笑话你,你的下人可真有意思。怎么会躲猫猫躲到树上去。” 什么叫躲猫猫?一屋子的人都不明白。 而赵昺哪里意识到自己又创造了一个新词,继续往下说。 “本公子的手下走路走累了,想在树底下歇会儿,这两个人在树上现身,要把本公子的人赶走,这就起了冲突。可是他们技不如人啊,反被我的手下给捆在了树上。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噢对了,既然说到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那就都说了吧。还有你们许府门口的那两个家丁,我们过来拜访许老爷,他们竟然拦着不让进,又不进去通报。本公子的手下不高兴了,就把他们捆了起来。我们这才得以进入许老爷的家门。许老爷你看,你想了解的是否就是这些事情?” 许嵩气得胸脯“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太嚣张了,绑了他的人,还当面嘲讽他。他想直接发作,但是看了看铁塔般的江钲和站在赵昺身后的颜如玉,这才硬生生再次把心头的气给压了下来。小不忍则乱大谋。老子先让你高兴,待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半晌才道:“算了,别说这些事情了,再说就伤了和气。小公子不是说有两个问题要请教吗?现在可以说了吧。” “噢对了,是这么回事。”赵昺岔开双腿,大大咧咧地道。“本公子手下一名娘子,特别喜欢独来独往,前些日子来山上湾镇,据说还扮成女乞丐,但这两天我们没她的消息,有人说是被你们许府抓走了。所以本公子今天特意来要人。” “有这样的事?蔡管家听说过吗?”许嵩装糊涂,还回头问蔡管家道。 “哎呀,许老爷,事情是铁板钉钉,你就不要否认了,我们都有证人,否则,本公子怎么可能径直来向许老爷要人?”赵昺不待蔡管家开口,就抢先道。 “公子。”许嵩见赵昺说话如此霸道,心里的气越积越多,说出的话也不好听了。“我们这里是扣留了一个扮作乞丐的女子。不过,她对我许嵩可是不友好啊。” “哦!怎么个不友好?”赵昺感兴趣道。 “呃,这个嘛,说出去不好听,不说也罢。”许嵩道。 到了此刻,他认为自己已经了解赵昺一行过来的真正用意。 怪不得小公子今天说话语气不善,原来是为了那个女乞丐。得悉自己手下的人被抓走,心情不好也情有可原。幸好自己没有怎么为难这个女子。归还就是了。他的心里已经做好归还女乞丐的准备。 他究竟还是想求和的。跟人家来个鱼死网破,痛快是痛快了,但接下来呢?如果伤了小公子,他的家人肯定不肯善罢甘休。如此,矛盾就要升级,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他想息事宁人,也是一厢情愿,人家不愿意啊。 “哎,许老爷这就不对了。”赵昺一本正经地道。“什么叫不好听?许老爷只管说出便是。” “哎,还是算了吧,公子是我们的贵客,既然那个女乞丐是公子的手下,那就不必计较了。把她交给公子就是。”许嵩仍然推辞。也是,能把自己做过的那些肮脏事说出来吗? 就在此时,从后院传来一阵打斗声。 第335章 一切还早着呢 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还夹杂着咒骂声和呼痛声。 许嵩脸色一变,看向蔡管家,蔡管家也是一脸懵圈。正待起身过去看看,一名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管家,不好了,有人进入后院,要劫持,劫持……”慌张之下,他竟然说不出下面的话。 “混帐东西,连传个话都不会。”蔡管家走到那人跟前,一个巴掌甩过去。“说,后院发生什么了?” “是是,他们劫持了女乞丐,还有,他们把黄小姑也一并劫持了。”那个家丁到底把那后半段话说了出来。 “什么?他们劫持了我的媳妇?”许嵩闻言,豁地站了起来。他瞥了赵昺一眼,却见赵昺正跟江钲相视而笑。 他明白了,这一切都跟这个小公子有关。他突然仰脸哈哈哈笑了起来。 “原来,这才是你们今天来到我府上的目的?” “怎么,不可以吗?”赵昺瞧着许嵩冷笑道。 “你们要回你自己的人也罢了,想抢走黄小姑,那是做梦。” 这些家伙,很明显是看上她的织布技艺,竟然想抢走好为自己所用。想及此,他的愤怒就强烈起来。 “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他咬牙道。“你一个外地过来的客人,哪里来的底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到我的头上。” “要说底气嘛,确实有一些。至于说这里是你的地盘,那未必。”赵昺语气淡淡地道。 “哼!你一个小孩子,又能掀起多大的浪花。告诉你,我许嵩也不是泥捏的。” “是吗?那你看着好了。” 赵昺话音刚落,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一名女子冲进客厅。众人一看,那名女子正是孙小雅。 孙小雅进入客厅,看见小皇帝正在那里坐着,心里畅快了不少。她向赵昺揖了一礼道“公子,奴婢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赵昺乐呵呵道。“本公子今天过来,除了救你出来之外,还要替你讨回公道。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哪能随随便便让人家欺负?这个亏是不能由人吃的,谁吃了都得吐出来。” 赵昺这话一说,许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看来,今天的事情人家是有备而来。如此,自己也不能成为待宰的羔羊。他朝蔡管家一个示意,蔡管家起身就要离去。 谁知,这边的江钲已经先于他起身,拍拍他肩膀道:“蔡管家,请稍安勿躁,下面还有好戏看,你这么早就离开,不是有点可惜吗?” 在江钲伸手的瞬间,蔡管家就下意识地要闪身避开,可是,他竟然避不掉,江钲的手已经牢牢地搭在他的肩上。这一刻,他感觉犹如一磅大锤砸下来,他差点承受不住,急促之间,连忙运起内力,才勉强站住。 他吃惊不小,这人武功深不可测,如此,接下来怕是要有一场恶战。 “谁说我离开?”他露出笑脸。用手抓住江钲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想将其移开。可是,无论他怎样用力,江钲的手就如粘在他的肩上,纹丝不动。” 他至此才知道,对方的武功,不是他可以比拟的。至此,他不能不服软。“小公子不是说要讨回公道吗?咱也不能由着你们说啊。所以,咱也得找两个帮手应付不是?” “呵呵!”江钲笑道。“找帮手,在确凿的事实面前,找再多的帮手也白搭。” “那行,我就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事实?”蔡管家就驴下坡,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一切,许嵩都看在眼里。他的心即刻冷了下来。他刚才之所以不服软,根本之处,是他有蔡管家。在他的心里,蔡管家是他的王牌,是武林界顶尖高手,这么些年来,他从未见过蔡管家失手过。他的家丁烂得一塌糊涂,他不在乎,只要有蔡管家在即可。 可是现在,蔡管家在跟对方的这个汉子的较量中败下阵来,这就让他失去了最大的依凭。在他的心里,起了天塌下来般惊慌,他的心理瞬间发生了变化。 “许嵩,昨天,你杀害黄桂秋时,我就跟你说过。”孙小雅面对许嵩大声道。“我会替她报仇的,没想到这个日子来得这么快。你作威作福的日子到头了。”。 孙小雅的这些话毫不顾及许嵩的脸面,直击他的心窝,但是许嵩没有发怒,而是息事宁人地道:“娘子,我们之间存在误会,我们是错抓了你,这是我们的过错。现在小公子也来了,你这就可以回去。” 许嵩的息事宁人的态度让坐在旁边的蔡管家也是吃惊不小。他的这个主子,什么时候服过旁人?可是今天,面对一个娘子,竟然如此心平气和。 当然,他马上明白过来,是他刚才在跟对方这个汉子较量中败下阵来,让他主子的心态发生变化。哎,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还是凭实力说话。其他的都是扯淡。 赵昺也看到了许嵩态度的变化,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哼!”一切还早着呢?等一会儿,朕会把你的裤头都给扒掉。 “我们之间没有误会,相反,你让我在你们家私设的牢房待了一夜,倒是让我进一步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孙小雅向客厅里面走了两步,亮开嗓门道。 “是啊,许老爷,谁给你的权力私设牢房的?”站在孙小雅边上的一名侍卫也插了一句。 被人指着鼻子数落,在许嵩的经历中,大概这是头一回。他脸上的肌肉颤了几颤,似想发火,可是转瞬间,他又笑了:“娘子,有些事情,并非你听到的那样,那都是不怀好意的人故意夸张造的谣言。” “是吗?”孙小雅冷笑一声。“许嵩,那我问你,你昨天当着我的面杀死黄桂秋,这是谣言吗?三年前,你打死黄桂秋的新婚才十天的相公,这是谣言吗?这么多年来,你让镇里每一个新婚娘子首先得满足你的畜欲,否则,不是打就是杀,这是谣言吗?你派出暗哨四处打探,凡是稍微对你有所不满的人,你就置他于死地,这是谣言吗?还有,你替你的那个傻儿子选媳妇,四处挑选女子进府,凡是你儿子不满意的,她们不是被杀死,就是丢给你的家丁,多少女子不堪凌辱,或悬梁,或跳河,以这样悲惨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也是谣言吗?” 第336章 撕破脸皮 孙小雅边说边一步步走向许嵩,以至于说到最后,几乎是用手指戳着许嵩的鼻子。 许嵩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知道自己丢脸已经丢到佬佬家了,他想发脾气,却不敢,到最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孙小雅说到这里,转身向客厅外面走去。众人正不知道她还要干什么,她已经用手牵着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黄小姑。”当年轻女子一出现在在客厅门口,赵昺立即轻轻叫了一声。 坐在他身旁的江钲听到了他的声音,立即惊讶地扭头看了看他。心里嘀咕道:“小皇帝怎么就认识她?” 江钲并不知道,赵昺在前世是通过书本结识的黄小姑。但她的真容,他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只是因为在看到她时心灵上无端的有一种熟悉感,才判断她就是黄小姑。当然,这并不奇怪,如果不是穿越,他们之间相隔近千年时光,他从哪里看她的真容? 他看到的黄小姑年约二十,穿一件淡紫色衣裳,身材苗条,面容清秀,眉眼间充满了灵动,瞧着让人非常舒服。 “许嵩,这个人你别说不认识?”孙小雅用手指了指黄小姑道。 “认识认识,他不是黄小姑吗?”许嵩在看到黄小姑的时候,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看来,孙小雅第一部戏算是演完了,现在要演第二出戏。 他勉强绽开笑脸道。“是我们山上湾织布能手,连续三年获得织布比赛第一名,殊为难得。” “许嵩,你这个恶棍。”许嵩话音未落,黄小姑的声音响起。这一声“恶棍”的称呼,就如一根棍子当头敲下来。敲得他七晕八素。 孙小雅控诉他的时候,指着他的鼻骂,但还仅仅叫着他的名字,现在,黄小姑却直呼他为恶棍。他气得七窍生烟。 可是他还是忍下了。 黄小姑的声音继续响着:“为了逼我做你那傻儿子的娘子,你把我骗到你家,关在你那傻儿子的院子整整三十五天,妄图逼我就范。更加恶毒的是,你为了断掉我的后路,让我死心,还买通吉阳的东门帮,想杀掉我的师傅和道观所有道姑。如果你的阴谋得逞,白云观将是什么情景?就将遍地尸体啊!我跟我的师傅和其她姐妹就将阴阳相隔。许嵩,我称呼你是恶棍还是轻看了你,其实,你比魔鬼还恶毒,你比杀人犯还惨忍。 可是,天算不如地算,你的阴谋被小公子他们识破,千钧一发之际,小公子他们犹如神兵天降,将东门帮杀得干干净净,将我师傅她们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 恶棍,想让我成为你那傻儿子的娘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可能连许嵩都难以相信,黄小姑在跟他那个傻儿子同住一室二十多天,她仍然保持黄花闺女的身子。 黄小姑是一个心无介蒂之人,因为第一个提出举办织布技艺比赛的建议,再加上白云观姚矸在百姓那里有声望,所以许嵩一直以来没有打她的主意。 可是,就在二十多天前的一天,在她受邀请去他家的时候,被强行关进他那傻儿子的院子。 之前,许嵩的那个傻儿子对于父母看中而推荐给他的女子都很排斥,所以经常对那些可怜的女子霸王硬上弓,肆意欺凌她们,然后又把她们赶走。 唯有对黄小姑,一见到就喜欢上了。 黄小姑在冷静下来之后,认清了现实,她对许嵩恨到咬牙切齿,但她不想认命。她决定在傻子身上下功夫。 “相公,你先睡吧。” “那你为什么不睡?” “我要服侍你睡啊。” “我要你一起睡嘛?” “乖,听话。你先睡。要不我就不高兴了。” 于是,傻子就不再闹腾,果然睡去。 “相公,你可得做一个好人,我才会喜欢你。” “什么叫好人啊。” “好人最重要的一条,自己不欺负女人,也不允许别人欺负女人。” “那我的父母算不算别人?” “算。当然算。”黄小姑斩钉截铁地道。 黄小姑每天都要说一箩筐这样的话,跟那个傻子周旋。 然而,她的危险并非完全来自于傻儿子,还有傻儿子的母亲。那母夜叉一般的女人,几次命人退去她的衣裳,想让她的傻儿子直接上手。然而已经深受黄小姑影响的傻儿子不干,跟他的母亲发生硬扛,不许她乱来。 傻儿子不敢对黄小姑硬来,可是又很想得到黄小姑,只能找父亲发泄不满。他们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奇怪的格局。 白云观的事情,原来是被小公子他们坏了的。许嵩这一次受到的刺激比什么时候都要厉害,或者,原先他虽然忍着,可是,他的肚量毕竟是有限的,一次次的忍,就如一次次的往肚子那个容器灌东西,至此快要灌满了,黄小姑的话再灌进去,就满了出来。 “小公子,我们之间好像没有结仇吧。”他黑着脸道。 “是啊,单论我们俩之间,好像是没仇,可是这个重要吗?”赵昺反问道。 “既然没仇,那你为什么一次次的坏我的事情?”许嵩似乎抓住理由,压抑着怒火道。 “因为你做的,都不是人干的事情?”赵昺仰起小下巴,一双眼睛盯着许嵩的脸,干脆地道。 “小公子,你管得太宽了。”许嵩沉下脸道。 “是吗?怎么我自己没感觉呢?”赵昺笑道。 “小公子,你是欺负我许嵩没人吗?那你就搞错了。”许嵩终于撕破脸皮道。 “我就欺负你了,你又能怎么着?”赵昺坐在那张宽敞的椅子上,双手扶着椅子扶手,脸上挂着笑,话却硬到不能再硬。 “你,”许嵩脸色涨得通红,又从通红变成灰白。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原地打了两个圈。“蔡管家,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帮家伙都给我赶出去。我们许家不欢迎他们。” “喏!”蔡管家答应一声,将手放进嘴里,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立即,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转眼间,客厅的两个门口涌进来数十名家丁,紧跟蔡管家的那四名汉子赫然在列。 第337章 如玉,很捧哟 今天,赵昺他们的突然出现,让许嵩措手不及,使得他无法做好准备。但虽然如此,他还是让蔡管家出去做了一番布置。这些家丁,就是蔡管家准备的人手。 “怎么,要跟本公子摊牌了?”赵昺从椅子上滑溜下来,不紧不慢地说道。“也好,也好。这样干脆。既然如此,接下来的戏该由你唱喽。” 赵昺转过身子,对江钲笑道。 “好,我的弟兄们,都行动起来。”江钲对着客厅外面,拉开嗓门大声道。那声音之洪亮,震得客厅里面的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就听得客厅外面响起一片的“喏!” 接着,客厅外面,四面八方,响起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许嵩朝着客厅里看了一圈,眼神有些冷峻,且略带兴奋。原来他看到在客厅里面,自己这边的人远远多过小公子带来的人。即便蔡管家不敌对方高手,但凭着人多势众,也可以拿下他们吧。至于外面,他不管了。 “哼!小公子,虽然我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至少在这客厅之中,你是没招了。识相的,早早让你的人停止进攻,全数退去,我可以饶你一死。否则,——” “否则你想如何?”他的话还没说完,赵昺便将其打断。“你以为凭着这些豆腐渣般的家丁,就能打败我们,你该是还没睡醒吧。” “你就这么自信能打败我们?” “那是当然。” “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许嵩朝着蔡管家挥挥手。 那些家丁们,在进入的时候,已经面对赵昺、江钲他们自动排成三排,他们大概也是如主子那般的想法,以为靠人多便能战胜对方,于是,他们在蔡管家的指挥下,轰地一声全部扑了过来。那气势,大有将对方一举压垮。 由于赵昺、江钲他们坐在客厅一侧,于是就形成一道有趣的风景。当许嵩的那些家丁全部冲向赵昺江钲他们时,诺大的客厅一侧空荡无人,一侧全是人头。这道风景也误导了许嵩,以为他们的战略战术得逞了,所谓一拳难敌四手嘛,他们的家丁马上就将小公子他们碾压成泥。他得意地笑了。 只有蔡管家知道,这道风景线就如那海市蜃楼,是中看不中用的,所以他早早地拉着许嵩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边。 就在对方蜂拥而上之际,颜如玉已经将赵昺一把抱起来,一个九十度旋转,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身后。 江钲看到赵昺安全了。这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手抓起椅子,往前面扑来的家丁横着抡过去,又横着抡了回来。这样来回两趟,只见他面前的家丁如割稻子般,纷纷摔倒在地。一看,至少已经躺倒七八个。哎哟声已经响成一片 那些家丁都愣住了。气势顿时委靡下去。额的娘哎,这也太厉害了一点吧。 可是没完,江钲已经趁势冲进家丁群中,将那张椅子挥舞得呼呼作响,打得那些家丁哭爹喊娘,只恨爹妈少给了两条腿。 与此同时,方磊也拿起椅子冲上去,在家丁中间来回挥舞。至于孙小雅以及留在客厅的侍卫们,他们没有椅子,就提着双拳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也打得那些家丁节节败退。 江钲看着眼前的这些豆腐渣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把椅子的四条腿打没了,成了半截,但他意犹未尽,扔掉椅子,提着双拳,再一次冲入家丁阵中。 “嘭!”江钲双掌同时击出,只见最靠近他的两名家丁,如同稻草人般往后飞去,当掉落在地之后,已然断气。 “嘭!嘭!”方磊跟孙小雅结成二人阵型,相互支持,连续出击。只见一条条身影向后飞去。 “嘭!嘭!嘭!”侍卫们也不甘人后,勇猛无比。被他们打残的那些家丁,有捂着胸口哀嚎的,有脸部被揍成猪头的,有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被揍骨折的。 转眼间,地面躺满了被打残的家丁,痛苦的呻吟声响彻客厅。 赵昺负手站立一旁,嘴角浮着笑,看着江钲他们犹如秋风扫落叶般扫荡那些家丁,一幅很惬意的样子。他的身后,站立着颜如玉。 有几个家丁不肯认输,看见赵昺,以为只要控制了他,就能反败为胜。他们四周看了看,就一个孩童再加上一个小娘子。哼,你们终于也露出破绽了,让你们的主子单独站在那儿,这个漏洞不利用,又待何时?就怪笑着朝他们扑来。 “嘭!”未等他们靠近,颜如玉一脚踹出,已将最前面的那家伙给踹飞出去。接着将赵昺往自己身后一藏,伸手一抓,擒住一名家丁的前胸,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就把那名家丁高高举过头顶。 “啊啊啊!”那家伙四肢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 颜如玉一用力,将那家伙掷出去,正好砸在另一名家丁的身上,连带着将他砸倒在地。 其余的家丁一见这个小娘子由小娇娘变成母夜叉,吓得再也不敢上前。颜如玉见了,竟然展颜一笑,一只手往前伸出,手指勾了勾,道:“来呀,来呀,继续陪本娘子玩呀。” 这倒是她此刻的心理。江钲他们都在大展神威,只有她陪在官家身边无聊地看着,未免心里痒痒的。这几下拳脚,算是让她小小过把瘾,她真的希望家丁们再来几个。 那些家丁们见了,吓得头发都立起来,腿肚子直抽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赵昺拍了拍颜如玉的肩,哥们似地道:“如玉,很棒哟。” 运气好的家丁虽然躲过了江钲他们的袭击,但已由原先的气势汹汹,转眼变成惊弓之鸟,都乱纷纷朝着许嵩和蔡管家所在之处退去。一时间,把许嵩和蔡管家挤到墙角。 “不想死的,都高举双手,从客厅滚出去。”江钲的大嗓门又在客厅响起。虽然那些家丁不中用,可是他们的人太多,聚集在一块,把许嵩和蔡管家挡在最后面,只有家丁们散开,才好去捉拿这两个家伙。 那些家丁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江钲的意思,知道有了活命的机会,纷纷举起双手,在江钲他们的视线下离开客厅。倾刻间,就散去大半人。剩下的顽固分子,却也摆开阵式,要跟江钲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孙小雅认得最前面的四个人。就是蔡管家手下那四个贴身侍卫。 第338章 你的衣服有股馊味 “你以为凭你们的实力,就能护得了你们的主子?”孙小雅冲他们淡然一笑道。 “食君之碌,忠君之事,打不过又如何,唯死而已。”四人中的一人道。 “既然你们要死,也行。那就接招吧。”江钲听不下去了,这都是什么狗屁话,也大言不惭地说出来。他飞起一脚,已将他面前的那人踹飞出去,接着身子一挫,一个扫蹚腿,又把另一个家伙给踹倒在地。 剩下的两人愣住。刚才,他们已经见识这个人的神力,现在见他又是转瞬间踹倒自己的同伴,根本不容你还手,不觉惧意上身。 就在他们一愣神的功夫,方磊和孙小雅结伴向他们发起攻击,两人仓促应战,不过四五招功夫,也被打倒在地。 然而此时,江钲发现情况不太对头。今天,蔡管家没有出来应战,一直跟许嵩在一起。他们明明是站在家丁们最后面的,可是现在竟然双双不见了踪迹。这里是一堵墙壁,没有门窗,他们怎么逃走的? 难道是两个家伙换上家丁的衣服跑掉的?可是好像不大可能。他们想离开客厅,也只能跟家丁一样,得高举双手,从江钲他们的眼鼻子底下走过,即便换上家丁的衣服,可是两张脸总是暴露在外面,近距离之下,逃过一两双眼睛都极为困难,何况是这么多双眼睛。 那么,只有施行遁地的功夫了? 可是在场的人,十有八九是不相信这世上有这门功夫的。 他们没招了,都有些泄气。心想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只抓了些小鱼小虾,偏偏让这两家伙逃走,太窝火。 赵昺也走了过来,让江钲他们让开。江钲他们知道小皇帝的脑子比他们聪明,便都散开一条道,让赵昺进来。 赵昺慢慢看着,先看地面,发现没有怪异之处,再往墙面看去。 这是一面由红砖砌成的墙,墙面没有粉刷,勾缝勾得很深。他凑上去,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然后,眯起眼睛,当他用透视眼察看墙壁里面的情景时,但见里面漆黑一片,无法辨别出东西,便改用耳朵听。谛听了一会儿,终于隐隐听到里面有微弱的说话声。 “把墙壁砸开。”他道。 话音刚落,就听得“哗啦”一下,墙壁坍塌了一大片。原来,是江钲双掌击出,把墙壁砸开一个大洞。 一个地道口赫然出现在众人跟前。 一名侍卫抢着要钻进去,被赵昺拉住:“不忙着进入。通知守在围墙外面的弟兄们,看紧各自区域,如有烟火冒出,就牢牢守在那里,只要里面钻出头颅,就用棍子把他敲晕。然后把他拖上来捆好。” 江钲道:“官家,那蔡管家是有不错功夫的,恐怕我们侍卫不是他的对手。” 赵昺却笑道:“有烟熏着他,有再大的功夫也没有用。” 方磊站在边上,听着赵昺跟江钲对话。心里又是一阵的佩服。跟着这样的官家做事,也是一种幸福啊。 正想着,感觉有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肘,回头一看,正是孙小雅。 “怎么样,佩服吧。”她朝他眨眨眼,笑道。 “嗯。”他重重点了一下头。 “那就老老实实学着点。”她道。 这语气,跟刚才就不一样了。方磊不服气地道:“怎么就我老老实实学着点,难道你就不是吗?” “瞧你这德性,稍不顺着你,就炸毛。”孙小雅噘嘴道。 方磊住了口,再说下去,就变成斗嘴了。而这里不是斗嘴的场合。他有些失落,自己为什么一跟孙小雅说话就得斗嘴?可刚才,两人在对付许嵩的家丁时还配合相当默契。 “怎么了,为什么皱眉,是我得罪你了?”孙小雅稍稍凑近了些,小声道。 “不是,是你的衣服有股馊味。”方磊突然笑道。 孙小雅猛然间离开方磊,小脸涨得通红。这件衣服,她是用来扮乞丐用的,已经穿好几天了,昨夜又是在牢房里度过,有股馊味在所难免。可恨方磊明白无误地点出来,这就让她有些羞愧难当。 方磊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妥,有心想道歉,可是一下子抹不开面子。 很快,有人跑出去传达赵昺的旨意,又有人抱来柴薪,赵昺让点着后,不断塞入地道。 地道里面,一片漆黑,许嵩和蔡管家使劲弯下腰,用手摸索着,慢慢往前移动。这让他们很不习惯,走得也相当慢。 “蔡,蔡管家,你们当初挖地道时,怎么不挖高一点。”许嵩边走边埋怨道。 “老爷,有总比没有好吧。”蔡管家道。语气却有些不善。这条地道当年也是由他建议修的,当时许嵩还不以为然,认为没有多少用处。所以就修得简陋了些。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许嵩听出了蔡管家语气中的不善。但也无可奈何。如今逃命要紧。 “还有,我们的这些家丁,看似人多,就是一乌合之众,欺负良善绰绰有余,正式跟人家对垒,便是稍触即溃。当初我曾多次跟你建议,必须对家丁进行严格训练。你要是能听取我的话,今日何至于输得这么惨。”摸索着走了几步,蔡管家又开口道。 这是直接埋怨许嵩没有听取他的建议。 “哎,谁料得到小公子带的人手会这么强悍。你料得到吗?”许嵩不高兴地道。 “山外有山,我们也就蜗居一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老爷,如果此次能够侥幸逃脱,你也该改改性子了。”蔡管家劝道。 “好好。”许嵩虽然对蔡管家的话有些不以为然,但嘴里还是点头应承下来。 就在此时,他们闻到一股焦烟味儿。 “什么气味?”许嵩道。 蔡管家抽抽鼻子,马上大惊失色道:“不好,他们在烧地道,往里面灌烟。” “难道他们找到地道口了?”许嵩闻言也是吓得不轻。 “快走,我们距离出口不远了。只要出了地道,他们即便把火烧得再旺也奈何不了我们。”蔡管家说着,加快脚步。 许嵩的手脚不及蔡管家利索,很快被拉开距离。浓烟越来越密集,许嵩的眼睛都快张不开了,不住地流眼泪,喉咙里被烟呛得不停地咳嗽。死亡的恐惧充塞整个大脑。 “快拉我一把。”他叫着。 第339章 许嵩逃了 没有声音,蔡管家没有回答。 蔡管家其实也比许嵩好不了多少,他顾不上许嵩了。只是加快速度,拼命地往前摸索,头颅不断跟地道的凹凸不平的顶部相撞,好几处都被锋利的石块割破,血液流出,沿着头颅往下滴,有的流进嘴角,咸咸的。 许嵩也是心知肚明,现在是逃命关头,蔡管家还能顾及自己吗?但他毕竟是东家,蔡管家丢下他不管,让他很生气。他想发脾气,最终还是发不起来。 当然不是他好脾气,而是他知道,现在发脾气,无半点用处。 蔡管家终于摸索到出口处,他压抑着心头的喜悦,往上托起头顶的一块石板,头就钻了出来。一股清新的空气拂面而来,他立即有了舒爽之感。只是,他的眼睛被烟雾熏蒸之后,一时间无法睁开。 阿柴在接到通知之后,就将自己一组四个人散开,手握木棒,牢牢地监视着自己负责的地面。也就一柱香的功夫,他们发现在一个墙角处,茂密的草丛中,飘出一缕青烟。 他的心中一阵窃喜,忙着将四个人叫到一起,对着青烟升起的地方站定。青烟逐渐变浓,犹如雾气般在草丛中飘浮。紧接着,他们听到从地底下传来的咳嗽声。 这里是人迹罕至之处,如果不是白天,如果不是人多,如果不是事先得到通知,看到从地底下升起的青烟,闻听到从地底下传来的咳嗽声,难免会产生恐惧。 然而此刻,阿柴他们却不由得兴奋起来。咳嗽声犹如一个信号,告诉他们,地道里的两个家伙已经到了。 不久,他们就看到草丛中有一块青草在移动,紧接着,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个乱蓬蓬的头颅探了出来。 蔡管家的眼睛被烟雾熏得直流眼泪,半睁半闭,根本看不清附近确切的东西。或者他可以歇一歇,待眼睛完全睁开时再上来。可是,他还要逃命,耽误不得。所以,在半睁半闭的情况之下,他就往上爬。 阿柴他们不着急,屏住呼吸,直到蔡管家的前半截身子都探出洞口,他才举着木棍,对着蔡管家的头颅敲了下去。只听闷哼一声,蔡管家被敲晕了头,身子软软地挂在了洞口。两个侍卫上前,把昏迷中的蔡管家拉了上来,用绳子捆好。 洞口的动静惊扰了许嵩,他一下子停在原地。然而,他的身后,浓烟仍然滚滚而来。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抗不过浓烟熏考,不得不选择出来。 接连抓住蔡管家和许嵩,阿柴他们非常兴奋,迫不及待地押着他们往回走。两个人,蔡管家被绑得死死的,至今尚未醒来,许嵩则连脚都迈不开,被一名侍卫架着,跌跌撞撞地走着。 走了一半,蔡管家醒了,拼命挣扎。抬他的两名侍卫见绳子有些松动,就把他放下来,要把绳子捆得紧一些。 搀扶许嵩的侍卫也停下来,一只手抓着许嵩的一条胳膊,另一只手去行方便。当他方便到一半时,许嵩突然用力一扯,挣脱了那侍卫。那侍卫惊慌之下,扑向许嵩,没想到被自己的裤子绊了一下,身体“啪!”地一声扑倒在地。趁这机会,许嵩一头钻进旁边的树林子里。 待阿柴发现,许嵩早已不见。阿柴顿时慌了手脚,被许嵩跑掉,他怎么向官家交待?他马上派人去向赵昺和江钲报信,又让一人留下看住蔡管家。自己带着一人钻入树林子里面搜索追捕许嵩,却哪里找得到他的身影? 没有多久,赵昺亲自带人过来。阿柴也从树林子里出来了。见到赵昺,“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请罪。 “现在先不忙说责任的问题。”赵昺道。“谁来说说这一带的地形?还有这一片树林子的范围到底有多大?通往何处?” “我来介绍吧。”黄小姑也跟过来了。站出来道。“这片树林子还是比较大的,南面通往马蹄岭村,西面通往上山竹村。这两处都有道路通向吉阳。但它的东面是悬崖峭壁,南面是一条大河,都是死路。” “你的意思是,除了西南方向之外,树林子的其它方向无路可走?”赵昺问道。 “是的。”黄小姑点头道。但她立即又补了一句。“我刚才说了,这片树林子的面积很大,光靠你们人手恐怕不够。” “那依你看,应该如何行动为好?”赵昺发现黄小姑的头脑很灵活,她能够将许嵩的傻儿子耍得团团转,不是没有道理的。所以就虚心地请教道。 “嗯。”就见黄小姑的两个漆黑的眸子滴溜溜转了几下,道:“这样好不好,我去上山村和马蹄岭村发动村民守住树林子的各个通道,你们的人就进入树林子搜索,这样,你们即便搜索不到,也能将许嵩赶出树林子。” “你能将两个村的人发动起来吗?”赵昺非常好奇地问道。 “没问题。”黄小姑道。“我跟这两个村的村民都很熟悉。他们只要听说抓许嵩,恐怕都会跑出来抓他。” “那么在时间上来得及吗?”赵昺又问道。 “完全来得及。”黄小姑又道。“从树林子通往这两个村子的距离虽然近一些,但里面到处是腐叶和藤蔓,光线暗淡,很不好走,速度会很慢很慢,我沿着小路跑过去,完全可以赶在许嵩的前面到达那两个村子。” “好,那就这样定了。”赵昺非常赞赏黄小姑的干练,道:“小雅,还有方磊,你们马上陪黄娘子回去,挑选几匹好马,然后你们陪她一起去那两个村子。记住,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诺!”两人答应一声,就跟黄小姑往回走。接下来,江钲将侍卫们分成两半,分头进入树林子。 “官家,我们将人手全放在西南方向,可许嵩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偏往东南方向暂时躲避一下呢?”两人在回来的路上,江钲有些担心地道。 “如果是蔡管家,有这个可能,可是许嵩,”赵昺摇摇头。“凭他那点智商,不可能。” 许嵩是在下午寅时被抓获的。他也知道外面情势对他不利,本来想在树林子里过一夜,可是这时候,他听到后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在一步一步接近。当他辨别出这些轻微的声响意味着什么时,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了其它了,一路狂奔,直接跑出树林子。 第340章 坍塌的沙砾 可是,当他在大口大口喘粗气时,他看到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老头,顶着满脑袋白发,瞪着血红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大有一口把自己吞下去的意思 他撒腿就跑。老头哪里肯放过他,就在后面一路追着,两人一前一后,在村子的小街小巷兜圈子。那些手握扁担、门闩、扫把、洗衣棍的大妈、寡妇、新媳妇们一路不断地加入进来。到处是抓捕许嵩的人。他在村子的小巷东奔西跑,就是跑不出去,直跑到岔气,再也跑不动了,只得蹲在路当中,只得停下来,束手就擒。 老头终于抓住他,什么话也不说,就把他按到地上,骑在他的身上,脱下鞋子,照着他的脸就打,嘴里还喊着:“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媳妇儿。”已经是泪流满面。 那些大妈、寡妇、媳妇也都赶过来,蜂拥上前,团团围住许嵩。瞬间,许嵩的脑袋上、脸上、肩膀上、胸前、后背,落满了手掌、鞋底、砖块、石头,有的还用剪刀扎、用碎碗片剜、用木棍敲。 各种混杂的哭声遍及全村。 直到方磊孙小雅和黄小姑闻讯赶来,才将被揍得奄奄一息的许嵩拉了出来。当他被押到赵昺跟前时,已经完全脱了相,再也没有原先的气势。 “官家,怎么处理他?”江钲请示道。 “明天将他押到镇前的那株大榕树下示众一天,让老百姓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再砍头吧。” 山上湾镇镇前大榕树下,从来没有过的热闹。许嵩被五花大绑,跪在刚搭成的一个高台上。他的后面,则跪着大管家、三角眼以及几个平日里狐假虎威的骨干分子。得悉消息的各村村民以及镇上的居民蜂拥前来观看。 控诉声,咒骂声,哭泣声在现场响成一片。多少人要跳上台去揍许嵩,只是被从吉阳过来的知军府兵差拦着,上不去。人们无法发泄心中的愤怒,转而把怒火发泄到吉阳军兵差身上。 “你们早先上哪儿去了为什么许嵩戕害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时候,不见你们的身影,今天倒是来得很及时啊。” 那些吉阳兵差觉得很冤枉,却也不敢放肆,只能忍受下来。 一个年轻媳妇哭晕在当场。她的相公,只是对自己新婚媳妇要去陪许嵩过夜不满,发了一句牢骚,结果遭到一顿毒打,当场身亡。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妈妈坐在场地中央,哭一阵,说一阵,控诉许嵩是怎么害死她唯一的儿子。 至于被凌辱至死的新媳妇、少女,因经济上的盘剥害得家破人亡的不计其数。 这种控诉场面从上午进行到下午,仍然没有消减的势头。 直到主持这场控诉会的吉阳知军章节见时间不早了,才强行下达处死许嵩、蔡管家、三角眼等一干罪犯死刑的命令。 在此之前,赵昺已经收到由人专程从琼州送来的最新情报。上面是尹秀儿从广州送来的情报。尹秀儿说,最近,张弘范的部队有异动,她怀疑他又有了针对琼州的新的行动计划。 尹秀儿之前送来的情报都写有敌方的新的行动的具体内容。但此次没有,只是一个猜测。这说明张弘范的保密工作做得很扎实,使得尹秀儿无法作进一步的收集。而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张弘范的确有一个大行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敌人要来,他们也须得做好准备。 收到这个情报之后,赵昺即刻启程回去。 赵昺离开那天,章节一直送出去二三里路,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一路走,君臣一路进行了一番交谈。 “朕知道你们作为地方官员的辛苦。你们要完成很多朝廷下达给你们的指标。但是无论如何,你们的眼睛不能光盯着上面,而要深入百姓之中,倾听百姓的呼声,替百姓解决一些难题。 吉阳的几个地方恶霸势力,朕算是给你解决了。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这方面的问题,关键是不能让他们坐大,在出现苗头的时候,就把他们给解决掉。坐大了,就不好解决了。” …… 赵昺让孙小雅跟黄小姑谈,希望她跟他们走。他让黄小雅告诉黄小姑,说他们那边每年需要大量的布匹做衣服、棉被。他想让她负责教他们那里的妇女纺纱织布。 黄小姑起先有些犹豫,主要是舍不得白云观的师傅姚矸以及一群小姐妹。况且,她还在山上湾镇认识了许多小姐妹。但最后,在姚矸的支持下,改变了主意,表示愿意跟赵昺走,赵昺也让黄小姑给她的姐妹们带话,如果她们愿意去琼州的话,他们随时欢迎。 他们出来的时候沿着西海岸往南走,回去时,沿着东海岸往北走。这样,在到达琼州时,刚好沿着琼州岛走一圈。 黄小姑虽然能干,也算能走路,但还是比不上侍卫以及新兵们。再加上颜如玉不喜做马车,所以,她也时常上马车上坐坐,歇歇腿。她性格开朗,活泼大方,很得大家的喜欢。 转眼,他们已经行走了九天时间,算算接下来的路程,只要再走四五天时间就可抵达。 这天,他们沿着一条山道往前走。拐了几个弯之后,道路越发的险峻,一些狭窄之处,堪堪容得下马车的两个车轮。为保险起见,马车上的人都下来步行。 又是一个险要之处,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陡坡。为护卫赵昺,颜如玉牵着赵昺的小手走在前面,孙小雅则走在道路的外沿。虽然赵昺不喜欢她们这样,但两人不听他的。 才走了没几步,孙小雅脚下的沙砾突然松动,将她摔倒在地,身子随着坍塌的沙砾往下滑去。 走在她后面的方磊一见,抢步上前,想抓住她,但扑了个空。他马上扑倒在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一条胳膊。 但是,孙小雅身体下面的沙石在继续坍塌,方磊不仅拉她不上来,连自己也跟着下滑。 下面是一条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沟。人掉下去,肯定凶多吉少。方磊抓住孙小雅的胳膊不放。 坍塌的面积迅速扩大,方磊跟着孙小雅一起下滑。 “方磊,放开我。”孙小雅焦急地喊道。方磊的不离不弃让她深受感动,可是,她为什么要方磊陪同她一起下滑,掉落沟底呢?那里又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地方。而是,一不留神就会被死神惦记上。 只是,上面的这个笨蛋却抓着她的手就是不放。 第341章 三具尸体 两人很快掉了下去。 这一切也就在一瞬间发生。待江钲从前面匆匆赶来,已经不见两人的踪影。 “快,你们保护官家,其他的人,就地散开,寻找下沟底的路。” 江钲指挥着手下行动。侍卫加上新兵,数百人一起找,很快找到了一条小路。只是这条小路太险峻,一般的人不敢走。 “让我试试吧。我能行。”颜如玉主动请求道。 江钲看着她问:“你真的行?” “我跟爷爷打猎,比这更险峻的路也走过。” “行。那你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勉强。” 江钲同意了。他让人取来绳索,一头拴在她的腰上,一头拴在一棵大树上。再由两名力气大的侍卫拿在手里,随着颜如玉慢慢下滑。 非常幸运,方磊跟孙小雅在下滑的过程中,半道上,另一只手触碰到一条藤蔓,他一把攥住了。两人挂在了半腰上。方磊一只手攥着藤蔓,一只手抓着孙小雅的手。 过了一会儿,孙小雅的脚触到一个突出的岩石,能站住脚了,虽然方磊还得牵着她的手,但让他减轻了压力。 两人就这样挂在半山腰,不上不下,如果没人营救,待方磊力气使尽之后,仍然会掉下去。 “你不该跟我一起掉下来。”孙小雅埋怨道。 “你让我做一个见死不救的人吗?”方磊反唇相讥道。 “你想做一个好人,却让我死了,还欠你一道债。这多么残忍。”孙小雅道。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你掉下去好。” “你就想着你自己。” “你不也一样吗?” 两人挂在半山腰斗起嘴来。直到看见颜如玉从他们的一侧下来。 颜如玉看见他们之后,就抓住绳子荡了过来。由于半山腰不好操作,她先将孙小雅救到沟底,再将方磊救到沟底。准备借助绳子,让上面的人将他们拉上去。 就在此时,方磊发现不远处躺着几个人。他们有些奇怪,这样冷僻的沟底,怎么会有人呢? 方磊让孙小雅和颜如玉待在原地不动,自己悄悄摸过去看个究竟。结果摸近了一看,竟然是三具尸体。而且从他们穿贯头衣服可以看出应该是黎族人。 他先还以为这三人跟他一样从山上掉下来摔死的。但凑近一看,三个人脖颈动脉处都有一道伤口。显然是被人割破动脉致死之后推下山坡。 伤口边沿齐整,是锋利的刀刃割开的。 三具尸体没有腐烂的迹象,从凝固的血迹看,也像是没有多少时间。 方磊又对三具尸体作了检查,没有发现更多有用的东西。 此时,孙小雅跟颜如玉也过来了。也对在这里出现三具尸体感到不解。 上到山道上之后,赵昺对两人都活着非常高兴。方磊就把发现三具尸体的事情向赵昺和江钲作了汇报。 “以你们的判断,这三具尸体会是谁杀的?”赵昺问道。 “一下子还说不好?”方磊道。 “你们呢?”赵昺又问孙小雅跟颜如玉。 两人也都摇头。 “这里也算是荒郊野外了吧。”赵昺向四周看了看道。 “是啊,在这里发现尸体,真的有些令人匪夷所思。”江钲道。 “他杀是肯定的,只是我们还搞不清他们是被谁杀害,凶手的目的是什么?”方磊道。 “你说,他们的脖子上的伤口很相似,都是一刀致命?”赵昺问方磊道。 “是的。”方磊道。 “江卿家,你派几名斥候往前面摸摸情况吧。”赵昺想了想,对江钲道。 江钲答应着,去布置任务去了。这边队伍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再次回到赵昺身旁。 “官家,你是否怀疑到什么了?”江钲问道。 “你呢?你难道没有感到有不对劲的地方?”赵昺反问道。 “是。当然有。”江钲想了想道。“一刀致命,这样的手段,一般出自武功高手,但他们怎么会现身这样的荒凉之地呢?被杀的人又是原始住民,他们对谁造成威胁了?” “方磊,你的看法呢?”赵昺回头对走在身后的方磊问道。 “我跟江指挥使有同样的疑问。”方磊道。 “那你认为这些高手是来自于岛上的呢?还是来自于其他地方?”赵昺又追问了一句。 “来自于其他地方?官家,您认为——”方磊吃了一惊道。 “如果这些人是被用木棒、石块或者其他工具杀害,杀他们的有可能是岛上的人。但是,一刀致命,朕不认为是岛上的人出手。岛上的人有可能使用刀具非常娴熟,但他们用刀具杀人肯定做不到这样的程度。这只有军队士兵和以杀人为职业的人才做得到。”赵昺道。 “那官家怀疑——” “朕怀疑杀人者是从岛外上来的。”赵昺直言不讳道。 “岛外上来,官家,你怀疑有元军上岛了?”方磊吃惊道。 “当然,这还只是朕的怀疑。但不管如何,我们都要格外小心。”赵昺道。 他想起来尹秀儿寄来的情报,心里有了担心。他将目光朝向前方,小声道:“不知道行在那边怎么样了?” 见小皇帝目光中有忧色,江钲、方磊和孙小雅不作声了。 过了一小会儿,江钲才道:“官家不必担心,文相公、陆相公还有张帅他们都在,便是元军真的来了,他们也完全扛得住。” “朕就担心这一点。假若他们的意见相左,谁也说服不了谁,拖延时间,就会贻误战机。”说到此处,赵昺甩了甩衣袖道:“嗐,朕是瞎操心,说到底,元军不一定真来,即便来了,行在有老部队,新兵师也形成战斗力,他们也得不了便宜。” 方磊试探性地道:“官家,要不,由我一个人骑快马先赶回去看看?从这里到行在的地形我很熟悉,从哪里穿过去最近,哪里的路最好走,我都知道。” 赵昺的神情中出现一丝犹豫,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骑快马,到行在需要多少时间?” 方磊计算了一下道:“两天时间吧。” 赵昺这才点道:“也好。” “那好。我去前面要一匹马就走。”方磊抬腿就要走。 “等等。”赵昺叫住方磊,很郑重地道。“你去了之后,一切都安好,那就没有关系。万一元军真的来了,而他们三人又相互谁也说服不了谁,如果你有更好的退敌之策,或者,你倾向于谁的方案,你就大胆地对他们说,朕派遣你回来时,已经给了你方案。然后你将自己的意见说出来。” 第342章 发现元军 “这——”方磊有些惶恐。 无论如何,文天祥、陆秀夫和张世杰,在他的眼里都是天花板般存在的人物,他怎敢在他们面前狐假虎威? “你放心,无论你的意见好与不好,朕都不会怪你。你只管放心大胆地说出来。”赵昺见方磊有些惶恐,便鼓励道。 赵昺相信,凭方磊的智力和前段时间的表现,他提出的意见不会坏到哪里去。他对他有足够的信心。这样做,无论如何都会比无休止的争论要好。 “那好,我就见机行事。”方磊也不矫情,既然小皇帝信任他,那么他照办就是。 “还有,”赵昺又叫住他。“你一个人行走,孤单了一些,还是找个人陪你一起去吧。路上遇到事情也有个商量的人。” “没事,我一个人走路没问题。”方磊忙道。 他感觉小皇帝今天行事风格跟以往大不相同,有些婆婆妈妈。 现在对于元军上岛不过只是猜测,他先行过去,也就是以防万一罢了。 “不。还是要的。”赵昺坚持道。他也有些纳闷,自己今天怎么总是心神不宁?或者,是方磊如今的地位不同了,他舍不得失去他? 赵昺的眼睛转了一圈,然后定在孙小雅身上,不等孙小雅开口说话,他就道:“小雅,就由你陪方磊一起回去吧。” “官家。”方磊叫道。 孙小雅也叫了一声:“官家。” “你们去前面各自挑一套新郎新娘穿的衣服。”赵昺只管自己说下去。“再去挑两匹马,但是,朕希望你们尽可能骑一匹马赶路,宁可让另一匹马空着。你们明白朕的意思吗?” 这还有不明白?这是让他们装扮成小夫妻的意思。当然,这样的装扮,在路上确实要方便得多,万一遇上元军,也容易蒙混过关。可是这样一来——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孙小雅的脸色已经是一片的绯红,方磊也是面露难色。 让两人一起走,就够让人难堪了,还要他们扮夫妻,这他们怎么接受得了? 其实,赵昺又将时空混淆了。他的后世,男女假扮夫妻,最多也就一笑罢了。可是在这个年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但是,待他醒悟过来,话已经说出口,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官家,这——”孙小雅羞涩至极地道。 这个官家,到底是个小孩子,连这种旨意也敢下,他就不知道以后她出去,别人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吗? “这件事情就这样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赵昺表情少有严肃地道。他心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俩早就眉来眼去的,自己就当一回月下老人吧。 “官家。”孙小雅重重跺了跺脚,叫道。 “行了,你们去吧,有什么事情,待回到行在再说。”赵昺挥了挥手道。 站在一旁的江钲看着两人为难的样子,也有些纳闷官家为什么会让孤男寡女在一起行动,当然,他看着赵昺一脸严肃,也是不敢多问。 两人只得很不情愿地去前面挑选马匹。当然,方磊总归是男人,对此也仅仅稍感诧异,没有如孙小雅那般明显不乐意。 两人离开之后,大队人马也起程前行。直到日落西山,才在一个村子歇了下来。 刚刚安顿完毕,只见两名斥候在江钲的陪同下,匆匆过来。 “官家,我们发现了元军。”一名斥候道。 “距离我们多远,有多少人?”赵昺一点儿也不感到吃惊,很平静地问道。 “距离我们约五公里,人数约两千。” “官家,这股元军来得有些蹊跷?”江钲道。“用两千人马登陆,如果被我们行在的主力发现,还不够塞牙缝。张弘范是发神经还是嫌自己手下的兵多得用不完?” “不,张弘范不是嫌自己的人马多得用不完,而是,他想用多点渗透战术压迫我们,最后形成合围态势。将我们一举消灭。”赵昺道。 他想起前世的解放大军,就是在发动琼州战役之前,先后两次,派遣小部队偷渡登岛,送去数万人马,之后,再发动强攻,里应外合,一举拿下琼州岛。 “官家,要不,等夜深人静,由我带队偷袭他们?”江钲甩了甩手腕道。 “不着急,还是等明天再会会他们吧。”赵昺不紧不慢地道。 “等明天?”江钲有些惊讶地道。他们这支队伍目前是两百多侍卫和近两百新兵,总人数约四百,而元军是两千人,敌我双方人数相差很大。如果他带队半夜偷袭,是有可能获得战果的。 但白天双方交战,即便他们再晓勇能战,也不可能战胜他们。 他不明白小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更让他担心的是,白天交战,除非小皇帝事先躲藏起来,否则很有可能会暴露身份,那就太危险了。 “官家,白天交战,我们胜算不大啊。”他道。事关小皇帝的安全,他不能不问清楚。 看着江钲仍然发着愣,他想了想,问道:“江卿家晚上带队前往偷袭,预计能消灭多少人?”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能消灭他们两三百人。”江钲实事求是地道。 “你看,人家一支两千人的队伍,你却只能消灭他们两三百人,这样的损失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况且,即便偷袭顺利,我们也会有所损失,如果损失较大,就得不偿失了。” “那官家的意思,明天准备怎么打?”江钲问道。 “你看,此次出来,新兵一直没有获得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朕想,明天也该让他们出手了。”赵昺道。 “让新兵出手?” “对啊!明天是他们一次极好的练兵机会。”赵昺点头道。 “官家的意思,明天新兵走上战场之后,能够获得消灭远超三百以上的战绩?”江钲小心地问道。 “只要发挥正常,战绩肯定是三百的两倍三倍甚至更多。”赵昺自信地道。 看着小皇帝如此自信,江钲感觉有些不可置信。他心里好生奇怪。能够消灭他们两三百人也算不错了,官家却还看不上?官家难道有什么办法让他新兵水平发挥? “官家,元军可是有两千人,是新兵的十倍,他们能行吗?”江钲多少有些担心地道。 “新兵的威力,恐怕江卿家都还没见识过吧,嗯?”赵昺歪着头看向江钲道。 “官家见识过?”江钲奇怪道。小皇帝不是跟他一样,在新兵换上枪之后,只是看见过他们的操练,并没有看见过他们在战场上的威力啊。官家为什么这么自信? “朕确实没亲眼见识过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但朕心里有数,只要他们正常发挥水平,两千元军就不是他们的对手。”赵昺道。 听小皇帝如此说,江钲实在不知道该是信还是不信。要说不信,官家什么时候说过不靠谱的话?可是要说信。以二百人对阵二千人,双方的力量的确太悬殊了。 次日一大早,他们便起身赶路,赵昺当晚问了当地人,走过眼前这段山路之后,前面便是一个谷地,地势比较开阔。赵昺要的就是这样的地形。 第343章 将军阵前陨命 他把新兵连连长叫过来,亲口给他下达作战命令。这个连长姓南名允。一个性格内向的人,却是一名神枪手。此次跟随官家出来,本来是憋了一股劲,要好好表现一番,结果一路走来,除了站岗放哨之外,基本没他什么事。 谁想得到,眼看就要回到行在,无功而返时,冷不丁有了这么一个表现机会,一下子兴奋得两眼放光。至于江钲告诉他,元军有两千人,他们要独自依靠两百人跟十倍于他们的敌军作战,他是连想都懒得去想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当然,他再兴奋,也只是咧嘴笑了笑。根本连“官家,我向您保证,坚决打赢这场战斗”,或者“官家,您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之类的话都没说。 好在赵昺和江钲一路上对他的性格已经非常了解,所以也不觉得奇怪。 “你回去之后,马上召开班排长会议,把此仗怎么打告诉他们,并让他们于行军途中进行战前动员,检查武器弹药,告诉士兵弟兄,平日怎么训练,现在就怎么打,只要正常发挥,敌人就是再多也没用。” 果然,在快要下到山脚时,他们看到了敌人,而敌人也看到了他们。当然,这是赵昺故意让他们发现的。江钲举着望远镜将四周察看了一番,发现四周再没有其他元军,这才放下心来。 “官家,您不能再往前走了。”江钲看见赵昺也跟着要下山时,把他拦住了。“您就在这里观战吧。” 元军两千人,自己一方也就四百人,敌人五倍于我。万一新兵不敌敌人,官家在山上,还能从容退走,而如果下了山,万一被敌人发现,事情就麻烦了。 “江卿家,你还没见识过燧发枪的厉害,但朕见识过了,等你见识之后,就会明白朕这样安排丝毫不必担心。”赵昺对江钲无奈道。 “好,那就让臣见识一下之后再说。”江钲道。 南允带着自己的近两百人的队伍进入前面的一道梁子上,然后将队伍布成四列,每列四排。阳光从东面斜照在枪刺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的屁股后头跟着一支宋军军队,让他们吃惊不小。如此一来,那些元军也只能停下不走了。 这支元军,是根据张弘范的布署,三支偷渡登岛的元军中的一支,于昨日从东海岸登陆,准备在琼州府跟其他的两支元军会合之后,跟强行登陆的元军主力里应外合,围歼宋朝小朝廷。 带队的是一位名叫克雷西的上千户。他瞬间便作出决定,无论眼前这支宋军部队是怎么出现在他们后面,都必须先将其消灭。否则,他们还怎么执行任务? 而且,他的斥候很快向他报告,对面宋军人数不多,大约在两百人。但斥候又说,他们的武器很奇怪。是一杆长约四尺左右修理得很精致的木制的东西,上面还插着一把长长的刀。 听了斥候的报告,克雷西很好奇,决定亲自前往查看。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六七名亲兵,慢悠悠前来。他对宋军的震天雷记忆犹新,所以在一百米开外停下,他认为这样的距离,震天雷绝扔不到,所以是安全距离。 他大模大样地站在一处高处,手搭凉棚,朝这边看过来,果然看见前面的宋军列队站立,手里都握着一杆长长东西。 南允站在一棵粗壮高大的黄花梨树下面,也举着望远镜往前看,就看见对面过来六七名骑兵,被簇拥在中间一名身材微胖的家伙,穿着一身军官服,也往自己这边看过来。 事不宜迟,他立即端起自己的枪,将其紧挨着树干,用手托住,略一瞄准,手指一勾,“啪!”地一声,枪膛里的枪弹已经射出。就见克雷西“啊!”地叫了一声,已经翻身落马。几名亲兵大惊失色,赶紧跟着下马,围着克雷西叫唤:“将军!将军!” 就见克雷西胸口一片血迹,人已经昏迷不醒。几名亲兵见,手忙脚乱地把他抬起来,往后面撤退。待来到安全之处,再放下时,却见他们的将军已经驾鹤归天。 新兵们眼见得自己的连长一枪将对方的军官击落下马,已经是凶多吉少,都欢呼起来,士气大振。待在后面的赵昺得悉消息,也是非常高兴。 他让人告诉南允,敌人的将军阵亡,士气必然受挫,接下来会出现报复性攻击,这既对我军是个很大的压力,也是消灭敌人最好的时机。让他把这些道理告诉班排长,思想上要有准备。 听了赵昺的话,南允对传达旨意的侍卫说道:“告诉官家,南允明白。” 南允的这八个字,是他从肺腑里往外说,没有半点虚浮。 待他将官家旨意传达给每一个班排长时,敌人的冲锋开始了。指挥作战的是克雷西的助手,他是一名干瘦的中年人,名叫尤拉。在上千户所副千户位置一呆六七年,至今没有挪动位置。 此刻,他愤怒至极,决定要完全清除这股宋军,以解除后患。 当然,这种愤怒只是出现在他的外表,而他的内心,却有一种欣喜,一种跃跃欲试。他想证明自己也有做千户的能力。 此次进攻的人数是五百余人,是全部人马的四分之一。他的战术思想是,既然宋军的人数不多,那么我就用庞大的人数来碾压你们。 南允站在那棵黄花梨树下面,举着望远镜一直观察元军动向。 就见敌人的弓箭手上来了,这些弓箭手在见到他们的将军在距离宋军百米之外的地方被宋军的先进武器毙命之后,不敢再靠前,怕自己重蹈将军一样的下场,那样就太不值了。 但是他们站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射箭,对于宋军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呢? 不过,为以防万一,南允还是让士兵们后退,躲在山梁后面,避开这波箭雨。待元军火力射杀结束之后,重新上来。 此刻,他们看到元军的进攻已经开始,距离很快接近,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四十步,他们保持着整齐的队伍。 这既是用人数碾压宋军,又是想给予宋军士兵造成重大的心理恐惧。 然而,这点压力,对于新兵师士兵实在算不了什么?他们在训练中承受的压力往往十倍都不止。所以,这样的压力,对于他们聊胜于无。 战场上,敌我之间的那一点点距离,也将马上消失。 元军士兵有些猜测不透,对方都想干嘛,要跟我们肉搏吗?可是我强敌弱是不争的事实啊,你们能玩得过我们吗? 敌人终于进入三十步的地方,已经很清楚地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有恐惧也有复仇的欲望。 这时,南允手里的旗帜猛然下压,嘴里吐出两个字:“射击。” 第344章 尤斯又毙命 “呯呯呯——”第一排排枪响了,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旷野回荡。第一波子弹从五十多支燧发枪枪口一起射出,烟雾腾空而起,瞬间笼罩住前排士兵的脸。 按照士兵操典规定,一百发子弹,在一百步的距离应能命中六十发,二百步距离命中四十发,三百步时命中二十五发,这些都算合格,否则就是不合格。 三十步的距离,不说打一个人,就算是打一只兔子,也能够八九不离十。就见元军队伍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不断地有人发出“啊!”的声响,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第一排的士兵在打出第一波子弹之后,马上蹲了下来,用通条擦洗枪管,装弹。而第二排士兵的枪也响了起来,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 这个时候,第一排士兵已经装好子弹。他们再次扣动板击……枪声几乎没有中止,犹如水流般源源不断。 在浓烈而刺鼻的烟雾中,元军士兵接二连三、不断地倒下,悲切的惨叫声犹如从地狱里发出,是那样的渗人,让人不忍卒听。 他们终于扛不住了。由前进转为后退,然后拔腿狂奔。然而,燧发枪的子弹毫不怜悯地继续追着,钻进逃跑元军士兵的后背,如割稻子般一个一个将他们撂倒。他们的人数急剧减少,当他们终于跑回到原来出发的地方时,整整五百人的队伍,跑回的只剩数十人。 几乎是全军覆没。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便是杀鸡,也没有这般快吧。 那十多名侥幸跑回去的士兵,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神情极度惊恐,一到安全地带,都不由自主地软下身子,瘫倒在地上。 这一幕,被尤斯从头看到尾,。此刻,前面的战场上,到处是元军尸体,被枪弹击中但还没死的士兵在哀嚎哭泣。而侥幸跑回来的士兵则像被抽脊梁骨似的软倒在地上,眼睛中流露出莫名的恐惧。 尤斯感觉自己手脚冰凉,身子颤抖不已。 宋军这是什么武器,从来没有听说过,怎么会如此的厉害?如果不是担心见了上峰被砍脑袋,他都想撇下死伤人员,带上余下的人马前逃走。 在镇静下来之后,他才想起了自己承当的职责。 他明白,如果不剿灭背后的宋军,他们一定会继续兴风作浪,搅得他们不得安宁,更加令人担心的是,他们手里的那个叫不出名的武器太厉害了。他必须尽早找到克制的办法。否则,他们必然会再次遭到重大伤亡。这不是他所能承担得起的。 思来想去,他决定只有继续派遣士兵向宋军阵地发起进攻。虽然这样很有可能又会折损一批人马,可是事到如今,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这回他谨慎多了,要求士兵在进入六十步距离的时候,就朝宋军扔震天雷,将宋军阵地搅乱。又将仅有的两百骑兵也提早抽调上来。他的战术是,由步兵在中央向宋军发动进攻,再由骑兵从两翼实施包抄。 然而,尤斯的这一通操作,被南允在望远镜中看得一清二楚。他微微一笑,发出新的指令,让自己四个方阵外侧的两个方阵拉开距离。 不久,敌人的第二次进攻开始了。尤斯还以为宋军会待续原先的战术,待到他们前进到只有三十步距离的时候才开枪。 可是,南允才不会那么傻。元军的第一次进攻,他只所以会放他们到那么近的距离才下令开枪,是他看到元军士兵太傲慢,竟然没人想到投震天雷。当时,如果有元军士兵的手伸同腰间,那他一定毫不犹豫立即立即命令开枪。既然你们舍不得扔震天雷,那么他何不乐得把他们放近些再开枪? 现在,元军遭受第一次的惨败,他们再也没资格傲慢,那么,他就得提早下令开枪。自己士兵的性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是官家说得话。 出乎尤斯意料的是,当元军推进到距离宋军阵地还有七十步的距离时,宋军即开火了。虽然准确率下降了,但百分之六十的命中率仍然让元军伤亡巨大。况且,这个射击几乎不间断。元军士兵也有躲过射击继续朝前冲锋的,但大多数都在半道上被射杀。 这样的距离,却让元军士兵什么也做不成,挂在腰上的震天雷扔不出去,即便扔出去,也都早早地落地,对宋军形不成任何威胁。 眼见步兵冲锋受挫,尤斯命令骑兵出击。 虽然只有两百骑兵,还分成左右两支,但是奔跑起来仍然有一种威压气势。 步兵们看到两旁骑兵冲锋的气势,士气被重新鼓起,转身再次发起进攻。 本来,新兵们都是第一次踏上战场,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他们能够发挥出训练时的正常水平,可是此刻,面对元军的骑兵跟步兵的联合冲击,心头难免有些发怵,开枪的手指抖动,命中率便降低。 一时之间,士气此消彼长,战场形势发生变化。 元军很快越过七十步的距离,一些元军士兵的手在往腰间摸去,南允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如果让元军扔出震天雷,则我方必然增加伤亡,战场形势更加严峻。 山坡上,赵昺跟江钲也举着望远镜观看战况,此刻,脸上露出不解,心里嘀咕着:难道是他看错了人,这个南允是个软杮子? “官家,情况不对,臣必须带着弟兄们下山救场子了。”江钲也急了,对赵昺道。 “不着急,再等一等。”赵昺阻止了江钲的冲动。 元军阵地,尤斯看见己方士兵的士气上涨,脸上笑容怎么也遮掩不住。他似乎已经看见己方士兵以及骑兵冲入宋军阵地,追着砍杀抱头鼠窜的宋军士兵。 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忘记了克雷西是怎么死的,站在那里乐呵呵地笑着。 突然,一粒子弹吱啾一声,钻入他的胸膛。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当场毙命。临死,眼睛还大睁着,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接着,第二枪到了,第三枪到了,第四枪到了,第五枪到了。 不到一分钟时间,不仅尤斯毙命,他身边的四名亲兵无一例外全部毙命。 第345章 是相好还是小夫妻 (谢谢武夫子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元军后方顿时乱了。战斗才打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的正副指挥官全部殒命,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惊惧不已,他们都失去了继续进攻的动力。 这一幕全由宋军新兵们看在眼里。他们无不为连长的枪法叫好。也就转瞬间,他们的紧张心理消除得无影无踪。 而他们射出的枪弹的命中率重新恢复正常。在一排又一排的枪弹的呼啸声中,元军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 南允就是这样以自己的行动而不是语言影响了士兵,使他们重新镇定下来。 按照南允事先的部署,中间两个方阵的士兵继续对付步兵,而以两侧的两个方阵对付两侧骑兵。 对付骑兵,南允的心里非常笃定,只要新兵们正常发挥,骑兵就冲不到新兵阵地跟前。 骑兵的长处在于速度,但它们跑得再快还能跑得过燧发枪射出的子弹? 虽然只有一个方阵,一次射出的子弹只有十数颗。但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新兵,都能达到每分钟射击五次的速度。 请想想,四排士兵,每排十二名,一分钟时间就能射出两百来颗子弹,这还不恐怖吗?百来名骑兵,让他们动手,还真费不了多少时间。 当新兵打出一波又一波密集枪弹,那些战马连同马上的骑兵便都成了靶子。那些战马不被击中,也会因惊骇而乱了方寸。 即便有少数战马冲到自己一方士兵跟前,但士兵手上的燧发枪已经上了刺刀,也没有惧怕的道理。 这种作战方式,他们在训练中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果然,骤然响起的枪声让马匹吃惊,阵型很快便乱了。马匹不听从指挥,有胡乱奔跑的、有止步不前的。被击中的马匹摔倒在地,马背上的骑兵随之摔倒在地,被直接命中的骑兵也接二连三坠入马下。 不过几分钟时间,百来名骑兵就只剩十来骑,其中有几匹战马冲到方阵跟前,被宋军士兵用刺刀捅死。剩下的骑兵掉转脑袋往回跑,侥幸拣了一条性命。 赵昺跟江钲看着战局转瞬发生逆转,都长长松了一口气。刚才,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虽然理论上燧发枪打步兵、打骑兵毫无问题。但毕竟这是头一回用在战场上。 万一失败,损失一个连的兵力事小,他寄予厚望的强军之路遭受挫折,那才是最令他失望的大事。今后的路怎么走,他将重新选择什么样的作战方式和兵器?这些,都将重新考验他的智慧。 然而,他们赢了,赢得如此轻松和彻底。这怎么不让他大喜过望。 江钲看见小皇帝此刻高兴得犹如一个顽童般雀跃,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般稳重。 此刻,方磊跟孙小雅正双双骑马行进在山道上。路虽然难走了一些,但路程的确要短很多。只是,一路走来,林木一直遮天蔽日,且难得见到一个行人。如果是独自一人行走,难免会有孤寂之感。 两人还是分开各骑各的马。这里不是人迹罕至吗?小皇帝的旨意,对不起,只能阳奉阴违了。 “你干嘛选这么僻静的一条路,一个人也没有?”孙小雅问道。 “你这是第三次问我了啊。”方磊斜了走在一边的孙小雅一眼道。 “可是你并没有回答我。”孙小雅固执地道。 “因为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方磊道。 “哼!不需要回答,恐怕你的心里有鬼吧。”孙小雅冷哼一声道。 “是啊,就是想拐骗你,然后把你卖了。”方磊干脆道。 “哈哈哈——”孙小雅仰天大笑。清脆的笑声在树林子里传出很远。“你想拐骗我,那你也得打得过我才行。” “你去看看,哪一个骗子是靠拳头过日子的。”方磊毫不在意地道。 “是,你的脑袋瓜子是聪明,但这并不等于你就能拐骗得了我。”孙小雅不服气地道。 “那你就等着吧。” “哎呀。”方磊刚说到这里,就听孙小雅惊叫一声,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掉入路旁的草丛中。 方磊一见,赶紧用缰绳勒住马头,也跳下来。可是,当他冲入草丛寻找孙小雅时,只觉自己的脖子一凉,一把小刀顶住他的喉咙。 “乖乖的,给我老实一点,否则要了你的命。”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接着,他的双手被反背到身后,被一条麻绳捆了起来。不久,孙小雅也被人绑了双手,被人推着从草丛中走出来。 “说说,你们俩是私奔哪还是走亲戚?”一名三十来岁的高个子围着两人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道。 “这跟你们有关系吗?”孙小雅郁闷地顶了一句。她现在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跟方磊同骑一匹马,如今不好说他们两人的身份了。 “小娘们,脾气倒是蛮大的。”边上的一名小个子插话道。 “说吧,你们准备去哪里?”高个子用手拦住小个子,示意他别插嘴。 “咳咳,你们是不是山上湾镇许家的家丁?”方磊突然绽开笑脸,讨好地道。“你们倒是跑得蛮快的,一下子就跑到这里了。”。 “扯什么许家家丁?老子问你们话呢,是相好还是小夫妻?准备去哪里?”高个子不耐烦地道。 “哼!什么相好,什么小夫妻?我才看不上她呢?”方磊假装生气道。说着,乘高个子不防备,给孙小雅使了个眼色。 “你看不上我,我又稀罕你了。”孙小雅也怒气冲冲地回道。 “你看不上我,为什么还约我一起去琼州府?”方磊把话顶了回去。 “是你先提出来的好不好?”孙小雅狠狠地瞪了方磊一眼道。 “先别吵了。”高个子被两人吵得头大,拦住他们的话头问道。“你们认识琼州府的路?” “琼州府?那是当然。”方磊有些自得地道。 “这么好了,我也不问你们的身份,只要你们把我们带到琼州府,我们就放你们自由。行不行?”高个子道。 方磊想了想道:“带你们去琼州府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我两个要求。” “真他娘的啰嗦,什么要求?快说?” “第一,让我们带路可以,你们得给钱。” “没钱。”高个子干脆道。 “为什么?我们也不能白带路啊。”方磊很失望地道。 “没有为什么,没有就是没有。”高个子语气霸道地道。 方磊咽了口唾沫,又道:“第二,你们得给我们松绑,不能让我们绑着绳子走路啊。” “松绑,半道你们逃了怎么办?你们能保证半路不逃?” “我们保证不逃。”方磊马上道。 “那也不行。”高个子断然道。 “那?我们就不给你们带路。”方磊故作负气道。 第346章 有埋伏,快跑 “不给我们带路,那行啊?你们就试试?”高个子说着,刷地一声,从腰里拔出一把小刀,架在方磊的脖子上。 “呀!别别,我们带路,我们带路。”孙小雅一声尖叫,连忙答应道。 “这就对了。”高个子于是语气也放软了些。翻身上了方磊的马匹,在头里走去。那个小个子则骑上孙小雅的马匹紧跟而上。 说是让两人带路,但还是把两人放在队伍的中间,只是前面出现岔道的时候,问一问两人。 在刚才的对话中,方磊已经把这支小队伍的每个人都打量了一遍,不多不少,刚好十个人。都穿着当地人的衣服。但很显然衣服都是刚刚穿上的,有的衣服上的皱折都没有理平,还有的并不合身。 当方磊将目光移到他们头上的时候,发现有几个没有戴帽子,头发紧贴在头皮上,都成一穹顶样,很显然是长期戴头盔形成的。 他的心里明白了,这些人是元军。 他只是还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只有十个人,难道是斥候?或者是掉队的士兵? 那么,此次总共有多少元军登陆?又是从哪里登陆? 孙小雅也认出这些人的身份。 “头,为什么不审问他们,就让他们带路?”她听见小个子问高个子道。 “有什么好问的?就是一对私自出来的小冤家。”高个子笑道。“他们不敢耍弄我们的。” 她这才明白过来小皇帝让她跟方磊结伴去琼州府的用意了。就是因为男女两个人结伴行路,这些人对他们的警惕性就直线下降。 “要想办法解开绳子。”走了一会儿路之后,方磊靠近孙小雅,悄声道。 “你有办法吗?” “待会儿吵着说自己走不动了,要休息。” “接下来呢?” “如果他们同意休息,你就靠在我的身上休息。” “你?”孙小雅立即双颊绯红。但她马上领会了方磊的意思,点头道。“好。” 然后,孙小雅就慢慢落到后面。 “快走快走,磨磨蹭蹭干什么?”那押她的年轻士兵催促道。 孙小雅快走两步,又慢慢落到后面。 那押她的士兵刚要催促,她马上带着哭腔道:“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你想找死吗?”骑在马上的小个子转回来,凶巴巴地道。 “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道。 小个子刚要开口拒绝,前面的高个子发话了:“好吧,大家也都累了,就休息一会吧。” “谢谢!谢谢!”孙小雅赶紧道谢。 “来,你坐到我的身边,靠着我休息吧。”方磊首先在山道边上坐下,对孙小雅道。 “哎。孙小雅答应一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把身子靠到他的一侧肩膀上,连头也靠了上去。” 他们的两双手刚好触碰到了一起。马上,孙小雅就开始给方磊解绳子。只用了小半柱香的功夫,方磊的绳子就被解开了。方磊用一只手抓住绳子,不使它松开散开来,另一只手给孙小雅解绳子。 但他的手没有孙小雅那般灵活,半天还没有解开。正着急时,就听高个子在前面叫道:“喂,你们两个,” 两人都吓了一跳,以为解绳子的事情被发现了,却见那高个子指着山脚下一处村庄道:“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铁炉村。”方磊马上大声道。 “噢,铁炉村。”高个子嘴里念叨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朝那个地方看了看,然后道:“出发吧。” 他翻身上马,往前走去。这时,方磊刚好解开孙小雅的绳子,两人用一只手握住绳子,也起身往前走。 没有多久,前面的山路旁出现一条深沟,另一旁则是茂密的树林。这是一个逃跑的绝佳之处。两人对视一眼,都作好准备。 就在走到深沟旁时,方磊冲孙小雅一个点头,孙小雅猛然用肩膀撞向身边的一名元军士兵。一转身就钻进树林子里。 “啊!”一声惨叫,那名士兵掉入深沟之中。 在此同时,方磊也抓住走在前面的一名元军士兵,一使劲,将其推入深沟,也跟在孙小雅身后钻入树林子里。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元军士兵在他们的身后边追边叫。 然而,跑山林,元军士兵哪是他们俩的对手,转眼间就被甩开远远的。 “快,前面有一个牛角岭,我们在那里可以垒石堆砸他们。”方磊抓住孙小雅的手就往前猛跑。 小半个时辰之后,到了牛角岭,方磊才停下脚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抓着孙小雅的手,于是赶紧放开。 牛角岭的坡底就是山道,坡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方磊拉着孙小雅来到半山腰处的一段较为平整的地段,把石头一块一块垒起来,一共垒了四段石头。 “待会儿他们来到山脚下的时候,”方磊对孙小雅道。“我们俩轮流把这四堆石头推下去,即便不让他们全部葬身石块底下,起码也得死伤大半。” 孙小雅看着方磊额头上渗出的密集的汗水,眼睛里冒出一大串小星星。她心里想,小皇帝那么喜欢他是有道理的,他真的非常聪明。 “怎么啦,干嘛这么瞪着眼睛看我?是我的脸上刻着花?” 孙小雅抿嘴一笑道:“美得你。” 能够从元军手里逃出来,又垒好了石头,两人都有些开心。 没有多久,那队元军就出现了。仍然是高个子和小个子骑马走在最前面,只是后面跟着的是六个人,已有两个被他们推到沟里,永远爬不上来了。 “我们不会走错吧。”小个子仰起脸往四周看了一圈道。 “刚才一路过来,不就这一条路嘛,错不了。”高个子道。 “想不到那对男女看上去挺老实的,原来也是阴险狡诈辈,把我们都给欺骗了。”小个子说着,朝高个子看了一眼。 “算了,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啊,不管那些南蛮子话说得有多漂亮,都不能相信。” 高个子说着,眼睛也向四周看了看。这时,他看到半山腰的那四堆石头,脸色一变,大喊一声:“有埋伏,快跑。” 说罢,用手在马的屁股上狠狠擂了一拳,打马飞奔。 后面的士兵一听,也拔腿往前飞奔。 第347章 二打一 (感谢白云过隙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在此同时,方磊以全身力气,将自己面前的石堆推了下去。 马上,孙小雅推下第二堆石堆, 方磊推下第三堆石堆, 孙小雅推下第四堆石堆。 石块往山坡下滚去,带动山坡上无数的石块一起往下滚落,灰黄色烟尘往空中窜起,又往山道上俯冲而下,刹时便笼罩住山脚下的那条山道。轰隆隆的声音犹如打雷般响彻山间,期间夹杂着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待一切平静下来,烟尘散去,他们看见山道上躺着六具尸体,只是不见了高个子和小个子以及两匹马匹。 “追!”方磊拉住孙小雅,拔腿朝前奔跑。 “他们骑马,我们凭两条腿,能追得上吗?”孙小雅边跑边质疑道。 “能。”方磊的嘴里嘣出一个字。 “为什么这么自信?”孙小雅紧跟着问道。 “因为我们都有一双铁脚板,因为我对山区的地形很熟悉。” 这两条的确是他们的依凭。孙小雅相信了,跟着方磊一起在奔跑。不过,只是拐了一个弯,方磊就离开山道,带着孙小雅往一面怪石嶙峋的山坡爬去。 虽然孙小雅也经历了野外生存训练,但到底不如方磊。很快落在后面。不过,每当孙小雅落后、或者地形过于险峻,方磊都会伸出手拉她一把。 到了山顶,他们听到山坡下面传来“得得”的马蹄声。 听到这声音,孙小雅有些失望地道:“他们已经到了,我们落在后面了。” “不会,”方磊用手指着山下道。“他们还得绕过一个山头,才能到达山脚下,我们完全来得及。” 他带着孙小雅来到另一处山坡。孙小雅望下去,就见眼前是一道陡坡,但长满青草。 方磊一屁股坐到山坡的草地上,对孙小雅道:“我们从这里滑下去,就能将他们远远的甩到后面。” “你是说,我们沿着这道陡坡往下滑?”孙小雅一听,吃了一惊。 这个陡坡不仅陡峭,而且很高啊,一个不小心,由往下滑改为往下滚,那么,一条小命就算玩完了。孙小雅胆子再大,此刻也有些害怕。 “你放心,这里草皮很厚的,我原来滑过,你坐我后面,跟着我往下滑。记住,我往哪里滑,你也往哪里滑。我保证你没事。” 孙小雅一听,方才稍稍心定了些。 然后,她也一屁股坐到了坡地上。 “再坐过来,跟我靠得近一些。”方磊扭头看了看她道,说罢,还伸手抓住她的一条腿,往他的身边拉了拉。 本来,这是一个很失礼的动作,孙小雅知道他并没有其他意思,纯粹是出于好心,对他的鲁蛮举动没有说什么。 这时,方磊的身子一动,就往山坡下滑去。孙小雅也连忙跟着滑动。 “吱吱吱——”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山坡疾速下滑。果然草皮很厚,孙小雅没有感觉哪里不适,当然,小磕碰还是免不了,特别是当屁股咯到石块时,还会带来一阵疼痛。 山坡上有的地方陡峭,有的地方平缓一些,再加上方磊并没有成直线下滑,而是保持着一定倾斜度,控制住下滑速度不至于太快,所以速度有快有慢。 每当方磊将速度有过快减慢时,孙小雅总是刹不住,双脚会踩在方磊的身上,有几次甚至踩在他的头上。这让她很是过意不去。然而,她也明白了方磊让她坐后面并跟他靠得近的用意。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下滑太快而带来的风险。 这一刻,要说她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两人下到坡底之后,果然原先听到的马蹄声消失不见了。不是高个子他们骑到前头去了,而是尚未到来。 方磊便去拔那些结实的藤蔓,就在山道上,拉起绊马索来。 “你说,他们会从这条路上经过吗?”孙小雅给方磊打下手,边问道。 “会。”方磊肯定道。“这条山道是这一片区域路况最好的,他们不可能愚蠢到抛弃好走的路而去走那些难走的路。” 他们刚刚把绊马索做好,就听到马蹄声又响起。那“得得”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中听得格外的清晰。 两人赶紧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藏起来。 “最好把那两匹马也夺回来,那样我们就可以快一些赶到行在。”孙小雅轻声嘀咕道。 “我们已经给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夺回马匹不成问题。”方磊自信地道。 听着方磊自信的声音,孙小雅忍不住扭头又看了他一眼。 从垒石阵,到滑陡坡,再到做绊马索,方磊的这一连串行为,让孙小雅叹为观止。她相信他能让那两名元军命丧绊马索下。 “得得”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两人透过面前的草丛,看见两匹马一前一后跑过来,转眼就到了跟前。突然,前面的那匹马前蹄一软,就栽倒在地,骑在马上的小个子从马头前面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骑在后面的高个子一看势头不对,使劲勒住马绳,强行让马停下。那马前蹄高高举起,马身直立。 “灰律律——”马匹嘶鸣。高个子一个倒栽葱掉落在地上。 “上。”方磊跃身而起,向山道上疾速冲去。孙小雅也紧跟着冲出去。当他们冲到山道上的时候,前面的那匹马躺倒在地上,原来是马蹄断了,而小个子也已经气绝身亡。 后头的那匹马,却好端端站立在山道上。看见方磊两人出现,躺在地上的高个子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手里的小刀已经朝着跑在前头的方磊的脖子刺来。 “小心。”孙小雅大喊一声。就见方磊身子一闪,躲过那一刀。没想到高个子速度很快,见一刀刺空,一个转身,飞起一脚又踹了过来。方磊刚刚躲过一刀,身子还处于倾斜之中,已经来不及躲避那一腿的袭击。 幸而孙小雅已经赶到,伸出双手,硬是用一双胳膊挡住飞向方磊的那条腿。就听一声沉闷的声响,孙小雅往后连退数步,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高个子也后退半步,才站稳。他朝跌坐在地上的孙小雅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惊讶。刚才她吵着要休息,装出弱不禁风的样子,他还信了,没想到也有不错的身手。当然,比之自己,还是差了一些。 他不想错过杀死孙小雅的机会,虽然这个小娘子长得漂亮,杀了有些可惜。但如果不杀她,他自己就有可能丧命。 他上前几步,举刀向孙小雅刺去。却被孙小雅躲过了。方磊从后面扑向高个子,高个子只得抛下孙小雅,扎下马步,做出一打二的架式。 孙小雅得了机会,从地上翻身起来。两人围住高个子,一个在他的前面,一个在他的后面,连番出手,高个子玩不转了,才接了几招,身上已挨了好几拳。 见势头不对,高个子跳下路基就冲向一片竹林,两人在后面猛追。 第348章 一问三不知 眼看就要就要钻进竹林子,方磊从地上抓起一块拳头般大小的土坷垃便扔了过去,不偏不倚,刚好砸中他的后脑勺。 “扑通”一声,他扑倒在地,孙小雅冲上去,见他还想爬起来逃跑,抬脚在他的后背狠狠踩去,他再一次扑倒在地,孙小雅不放心,又补了一脚,只见他嘴巴一张,头一歪,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待方磊过来一看,高个子已经无法动弹,但还有呼吸。方磊在他身旁蹲下来,见他还瞪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告诉我,你们此次登岛的有多少人?” “你们是宋军?”高个子惊讶地道。 “你说呢?” “我真是瞎了眼,居然被你们骗了。” “我们欺骗你了吗?你根本就没问我们是谁好不好?”方磊笑道。 “也是。我就是想不到你们会是宋军。”高个子懊丧地道。 “说吧,你们登岛的共有多少人?”方磊再次问道。 高个子将眼睛看向别处。 方磊知道高个子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再问下去意义不大,正想放弃审问,瞧见丢在地上的那把刀子,俯身拾起来,来回看了几下,问道:“昨天的那三具被丢到沟里的男子是不是你们杀的?” “是。”高个子痛快地承认道。 “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而已。” “因为他们不愿意带路。” “不愿意带路,你们就杀人?” 方磊许久没听到回答,转脸一看,高个子已经闭上眼睛。他将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发现他没了呼吸。方磊从他的手里将那把小刀拿过来,握在自己的手里。他从地上站起来,突然“唉哟”一声,人就蜷缩起来。 “你怎么啦?”孙小雅赶紧道。 “噢,没,没什么?”方磊掩饰道。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孙小雅走到方磊跟前道,这时,她才看到他的左右两个肩胛骨位置的衣服上都沾有血迹。很明显那是由内向外渗出的。他刚才是用力过猛,牵动伤口。 她惊讶地叫了一声道。“你怎么两个肩膀都受伤了?” “就是擦破点皮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方磊耸耸肩,故作轻松地道。可是这个动作害他再次牵动伤口,他疼得呲牙咧嘴,不住地吸冷气。。 孙小雅上前,也不说话,一把扯开他的衣服,这时,她才看清,方磊的两个肩膀都肿成馒头似的,期间还往外渗血。 她明白了,在刚才由山顶下滑的时候,是她一次次踩他的肩膀,才硬生生给踩成这样。 他是把自己的双肩给她当刹车的闸了。 孙小雅感动了,她将他的肩膀踩成这样,而他始终没哼一声。 “我说过了,就是皮外伤,你还不信。”方磊笑道。 “你稍等。”孙小雅说了一句,转身就往一草木茂密处跑去,回来时,她的手中已经握着一大把的植物。 “这是水苋草,能治跌打损伤,我已洗干净了,这里没有工具,我只能用嘴把它嚼烂了敷到你的伤口。” “小雅,我们还是先赶路吧,这伤晚一些再治也来得及。”方磊略有不安地道。孙小雅突然之间关心起他来,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这话你应该反过来说才对。”孙小雅道。“赶路虽然要紧,但也不在于这么一小会儿。你的伤口不及时得到治疗,会溃烂的。” 见方磊还想说什么,她伸手拦住他:“这一路上都是我听你的,就让你听我一回吧。” 孙小雅给方磊敷好药后,两人才重新回到山道上。见一匹马匹正在悠然自得地啃着路边的青草,而另一匹马则倒在地上只是悲悯地嘶叫着。方磊不忍心它痛苦下去,给它补了一刀。 只剩了一匹马,方磊不知道该如何办?按道理,应该是两人同骑一匹马,这是小皇帝的意思,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可是他哪敢让孙小雅跟她同骑一马啊。虽然刚才孙小雅对他少有的温柔,还撕下自己的内衣下摆给他包扎伤口。但那事跟现在的不一样。 正在犹豫之时,孙小雅开口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马开路啊。” “那你呢?”方磊傻傻地问道。 孙小雅俏脸一红道:“你坐好了,我才好上去啊。” 方磊顿时明白了,连忙点头:“好!好!” 谁知孙小雅又补了一句:“在马上可不许欺负我。” “我知道,我知道。”方磊连连点头。可他的心里却道:“我哪收欺负你,你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方磊双手伸过去,抓起缰绳,从远处看,那姿势是有些暧昧的,方磊本以为孙小雅会嘀咕几句,但她只是左右看了看方磊的两条胳膊,并没有说话。 马匹向前奔跑,马背上的两个人起先都没说话,后来,还是孙小雅先开口。 “你说,那十名元军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野里?”孙小雅眼看着前方,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知道。”方磊摇头道。 “他们是间谍还是登岛元军派出的斥候?”孙小雅又问道。 “不知道。”方磊又摇头。 “那,他们是落单了呢,还是在执行任务?”孙小雅又问道。 “不知道。”方磊还是这三个字。 孙小雅有些不高兴,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一问三不知?” 方磊忙堆下笑脸道:“我确实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说?”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大家不都称赞你聪明吗?”孙小雅差点把挖苦话说出来。但想起他肩膀上的伤,到底压下了,只是叹了口气道:“连你这样聪明的人都不知道,那是真不知道了。” 方磊想了想,一脸认真地道:“第一,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这是人家对我的谬赞。第二,即便是聪明,也不可能对什么事情都了如指掌。” “那你猜猜看吧。”孙小雅转过身子道,她的脸几乎要碰着他的脸。 “我们对这十个人,除了知道他们是元军之外,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怎么猜呢?”方磊苦笑道。 孙小雅想了想,知道方磊说得是实情,实在是自己强人所难。这才不言语了。 其实,方磊心中也有些懊恼。他在山坡上摆擂石阵时已经想到这一层,结果六人死亡两人逃走,待放绊马索时,倒是一死一伤,很合他的意。谁知道那受伤的不肯合作啊,且不久也是死去,那他就没办法了。 第349章 哪来的血腥味 天快擦黑的时候,他们来到一个村子,在一户人家落脚。房东大娘姓蔡,原来方磊带队伍在进山剿匪时在她的家里借宿过。所以很熟悉了。 吃过饭,进入房东大娘给他们安排好的房间,只有一张床铺,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尴尬。 小皇帝给他们定的身份是小夫妻,他们也不好再要一个房间。 “你上床休息吧。”隔了一会儿,方磊才回过神来,说道。今天一天有些累,但不管如何,他是男人,总不能跟女人抢床。 “那你呢?”孙小雅道。 “喏。”方磊指着放在墙角的一张长条凳道。“我就睡凳子上。” “那怎么行?”孙小雅道。她想了想,小声道:“你也躺床上吧。呃,我是说,你躺外边,我躺里边,我们互不侵犯。” 方磊瞧了孙小雅一眼,这一瞧,孙小雅的双颊立即飞上两朵红晕,就像一个小偷被人抓了现场般。 方磊也在心里嘀咕着,这丫头什么时候这样好心肠过,该不是故意的吧。待自己答应了,马上变脸,让自己结结实实尴尬一回。老子才不会上当呢。他语气平静地道。“不了,我就睡凳子。” 孙小雅着急道:“那张凳子怎么能睡人呢?” 方磊笑了:“你没听说过吗?一根扁担也能睡三个人,何况一张长条凳呢?” 闻言,孙小雅也噗嗤一声笑了。 就在此时,他们听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到处是“嘭嘭嘭!”的敲门声、咒骂声和哭喊声。本来还是寂静的村落一下子犹如跑进一群狼似的乱了。 然后,房东大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道:“不好了,元军进村了。” 两人一听,霍地起身,扑到窗户跟前往外面瞧去,果然,外面跑过一队队头戴帽笠的元军士兵。 两人对视一眼,心情猛地沉了下来。今晚运气不好啊,怎么跟元军撞上了? “怎么办?”孙小雅问道,神色中有些担忧。 “他们刚进村,我们趁乱摸出去。”方磊果断地道。 “好。”孙小雅咬牙点头。 两人很快收拾了东西,就要出去。 “不行,他们的人很多,你们出不去的。”房东大娘拦住他们不让走。 房东大娘上下打量面前的两个年轻人道:“要不,你们就扮作大娘的儿子儿媳好了。我已有一房儿子儿媳,你们就扮作我的二房儿子儿媳,他们认不出来的。” 这话一出,孙小雅的脸刷地就红了。 “大娘,就不麻烦您了,趁现在外面还乱着,或许还能出去,迟了就难说了。”方磊道。 他知道,如今元军虽然杀戮行为收敛了一些,但如果知道他们宋军身份,手下是不会留情的。还会连累大娘一家人。 房东大娘这才不再阻拦。两人摸到院子,躲在院门后面,方磊透过门缝往外面瞧去,见刚好没人,就悄悄打开房门,正想出去,忽地看见对面刚好走过来一队元军。他急忙掩上房门。 脚步声越走越近,竟然停在了院门外。方磊赶紧拉着孙小雅往后门跑,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很安静。方磊将门打开一条缝,看外面没有元军,便对孙小雅招招手,两人便出了房子。 “如果真的出不去,可再回大娘这里。”房东大娘又在后面小声叮嘱了一句。 方磊辨别了一下方位,就拉着孙小雅往东面方向摸去,一路上到处是元军。方磊仗着熟悉,在村子弯弯曲曲的小巷里东躲西藏,到底摸到了村口。 可是,他们远远看到有两名元军士兵在村口的两颗高大的椰子树下来来回回踱着步子。 方磊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元军这么快就派了岗哨。” “我们摸上去,把他们干掉。”孙小雅道。 “不行。他们还布有暗哨。我们只要一过去,马上会被他们发现。”方磊道。 “那怎么办?” “我们去西面看看。”方磊说着,掉头往西面走。 这是一条很隐蔽的小路,两旁都是茂密的灌木。 “喂,你们两个,干嘛鬼鬼祟祟的。”突然身后有人喝道。 方磊体内的血液突然之间停止了流动。他缓缓转过身子。 “哈哈——”他看见两个元军士兵仰头大笑。 孙小雅反应很快,装作害怕的样子,一下子扑到方磊的怀里。 “兵爷,我,我们没做什么啊。”方磊一边抱住孙小雅,一边装作害怕的样子。 那两个士兵快步走到两人跟前,一个抓住孙小雅,一个抓住方磊,想把两人分开,嘴里还道:“小乖乖,来,爷爷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突然,左边那位像得了魔症似的,一下子不能动了,只是那双眼睛瞪得很吓人。右边的那位见了,刚要出口说什么,就见孙小雅一个转身,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左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在了边上的灌木上。 “快,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方磊急速道。 不一会儿,两人已经身穿元军士兵的衣服,他们的腰间还挂上五颗震天雷,那是从元军士兵身上摘下来的。孙小雅还从一名元军士兵身上摸到一把小刀,也插入自己的腰间。 他们快步向西走去。出了小路,只见村口的元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竟然比东边还要防守森严得多。两人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冒险闯关。 就在此时,只见从村外涌入数十名元军。当头的是一位圆脸中年人,骑一匹高头大马,身穿将军服,威风凛凛地进入村中。那些哨兵见了,都挺起身板,仰头看着他,直到他过去了,才重新放松下来。 “好大的官威,他是谁?”孙小雅轻声道。 “很有可能是这支队伍的头儿。”方磊猜测道。 见反正也出不了村,方磊和孙小雅便暗中跟着这名将领往前走,结果,竟发现他走入原先他们住宿的那个大娘的家。 方磊心思一动,决定接近这名将领,他拉着孙小雅转到后门处,见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两名士兵。两人摸出小刀,藏在袖中,大摇大摆走过去,一边笑嘻嘻地跟他们打着招呼,两名哨兵见来的是生面孔,正要喝令两人站住,两人袖子里的小刀已经捅入对方的腹中。 刀还来不及拔出,房门打开了,两名穿着军官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再要处理尸体已经来不及,两人赶紧扶住身旁的尸体,将身子挺得直直地站着,外人看去,像是四个人并排站立在那里。 两名军官走出房子,在经过他们面前时,狐疑地地看了看他们,但没说什么,抬腿继续朝前走。正当两人松了一口气时,他们却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鼻子重重吸了吸,嘴里嘀咕着:“哪来的血腥味。” 第350章 地道,太难受了 当他们再次看向门口站立着的四个人时,不禁神色大变。 方磊眼见情况不对,哪里容得他们叫出声来,挥刀扑了过去,一刀插入一名军官的胸口。孙小雅也紧跟着扑向另一名军官,但她的刀刺出时,却被那人拿胳膊挡了一下。小刀削去那人胳膊上的一块皮,那家伙疼得呲牙咧嘴,正要喊叫,又一把小刀飞来,正好扎进他张开的大嘴。 原来,方磊已经解决掉自己跟前的元军军官,正好看见孙小雅那一刀落空,情急之下,顺手掷出小刀。 孙小雅反手再一刀,刺入他的胸膛,结果了他的性命。 他们把四具尸体拖入阴暗处,就从后门溜了进来。这时,房东大娘正在灶房烧火。有人进来,她头也不抬。继续烧她的火。 在火光的映照下,方磊瞧见她的脸上淌着两趟清泪。她边烧火边用手背不断擦着脸上的泪珠,可是擦了又流出来,永远也擦不干。 方磊心中一紧,轻轻叫道:“大娘,大娘。”叫了好几声,蔡大娘才把头抬起来。当她认出穿着元军服装的方磊时,不禁吃了一惊。 “大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房东大娘愣愣地看着方磊,半天才醒悟过来,道:“那些畜牲,他们,他们把我的男人给杀了。” 说着,房东大娘放下手里的火钳,眼泪再次流出来。 原来,在方磊和孙小雅从后门出来之后,从前门就涌入十多名元军士兵。他们将房子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阵子后,进来告诉蔡大娘和她的家人。 “这房子我们要了,你们赶紧搬出去。” 蔡大娘的男人上前责问道:“这是我们的房子,怎么你们要住进来就住进来?” 一名士兵走到蔡大娘的男人跟前,看了看他道:“我们看上你的房子,你应该感到庆幸,难道还想懒皮,不情愿搬出?”说着,一脚踹向蔡大娘的男人,把他踹飞了出去。 蔡大娘的男人撞到背后的墙壁上,嘴里鲜血狂喷而出,他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用手指着那名士兵,大声骂道:“你们这些强盗、畜牲,腌臜货——” 话没说完,那名士兵冲上去,一刀劈下,生生将蔡大娘的男人劈成两半。蔡大娘的儿子眼见老爹惨死,疯了般要冲上去跟元军拼命。被蔡大娘跟媳妇拼命拦住,才没有铸成大错。 “那你怎么又在这里烧火?”方磊问道。 “我的男人死了,我的儿子怒气难消,我怕他再做出傻事,就跟儿媳一起拼命将他拉走。谁知道那些元兵拦住我,说是有大将军住进来,晚上要吃夜宵,让我留下来烧火。我没有办法,只得留了下来。” 听完蔡大娘的话,孙小雅走到蔡大娘身边,抱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 “大娘,您刚才说,有个大将军住在这里?”方磊问道。 “是的,他现在前厅说着话呢。”蔡大娘道。 厨房的门关着,方磊往前走了两步,眼睛贴到门缝里往外看,见走廊没人,便打开房门出来,果然看见前厅坐着好几个人,正听着中间的一个圆脸中年男子说话。方磊认出他就是他们在村子西口看到的那位。 但是厨房距离前厅还有一段距离,他能看到人,却听不清他说的话。 “小雅,我突然想到,元军分几路提前登岛,肯定会设指挥所和一个都指挥使。”方磊听了一阵,走了回来,对孙小雅道。“我怀疑这里就是他们的指挥所,那个大将军,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的都指挥使。” “有道理。”孙小雅赞许道。“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靠近前厅的地方,有一个放杂物的房间,我这就潜入那个房间,偷听他们说话,估计能得到我们所需要的情报,这对于我们制订对付他们的办法会起很大的作用。如果把他们一举消灭,那么,张弘范的第三次进攻琼州计划便会彻底落空,甚至会惨败而归。” “好,我赞成。不过,我们俩一起去吧。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多一人总比少一人要好。”孙小雅道。 “这——,好吧。”方磊犹豫了一下道。即便留下跟蔡大娘在一起,也是有危险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跟自己在一起呢? 两人跟蔡大娘打过招呼,沿着走廊蹑手蹑脚往前摸去。虽然穿着元军服装,但总是会出现漏洞,能不碰到元军最好就别碰到。 所幸,两人顺利摸到那个小房间,悄悄打开房门,进去了。房间除了一扇门之外,再无窗户,一片漆黑,两人也不敢点灯,就那么在黑灯瞎火中站着。好久,眼睛才适应了黑暗,相互之间也能看见身影轮廓了。 他们于是靠近紧靠前厅的墙壁,就听前面传来断断续续说话声,听得并不十分清晰,正失望着,就听一个声音高声道:“告诉各路队伍带队的将军们,立即前来开会。” 然后,传来一个很大的应答声:“诺。” 听到这这句话,两人的眼睛立即亮了。原来,他们的确是分成好几路分头潜入岛上的。而且,今天已经全部登岛。这个情况太重要了,必须要告诉行在尽早做好应对之策。 “还有,”就听那位将军又跟另外的人说道:“你们俩负责安全保卫,严禁外面任何人靠近这座房子。再有,把这座房子前前后后都搜上一搜,消除一切可疑点。保证会议消息不被泄露出去。” “诺。”就听一个声音答道,顿了顿,那个声音又道。“大将军放心,末将这就组织人手马上进行搜查,保证连一只耗子都不放过。” “嗯,去吧。” “方磊,我们——”听到这话,孙小雅有些担心地道。 元军如果对房子开展搜查,两人无疑会被发现。他们虽然穿着元军服装,但露馅的可能性很大。而如果露馅,那么,谁去行在报信。 所以,现在唯一可做的,就是乘搜查还没有开始就逃出去,只是这样一来,再要进去就不可能了。 “别怕。”不等孙小雅说完,方磊抓住她的手,来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木制的大箱子,很沉。方磊移开箱子,下面露出一个洞口。“我们下去躲一会儿。”他道。 孙小雅看了看方磊,眼中流露出不解。 “这个地道是我当初在这里指挥围剿土匪时,摆了一个空城计,为以防万一挖的,里面小了一些,可能会让你受些委屈,请多担待。”方磊轻声解释道。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又不是替你个人做事。”孙小雅心里不以为然道。 可是,待她下去之后,才明白方磊为什么要说那句话。这个家伙都挖得什么呀?就仅能容纳一个人的洞,而且还无法站立。 怎么就懒成这个样子,多挖一揪也不肯。你自己不肯挖,不是还有很多手下吗?让他们替你挖不行吗?孙小雅在心里拼命吐槽。 待到方磊也下去时,是拼命挤着,才挤出一些空间。两人哪还能动弹?不仅难受,还很尴尬。 他伸手将上面的箱子拉回到原来的位子。立刻,里面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 方磊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么近距离的跟孙小雅挤在一起,他连动都不敢动,生怕碰到孙小雅的哪个敏感部位,让她以为自己好像是有意揩他的油似的。 他可是正人君子,怎么屑于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第351章 报信 这个地道方磊当初是挖起来给自己一个人使用的,再说又是抱着临时观念挖的,所以里面空间很小,一个人进去还马马虎虎,两个人进去,只能说是挤在一起,别说转身,连稍微动动身子都有些困难。 “你怎么会挖这么小的地道给自己待?”孙小雅蜷缩着身子,多少带有埋怨地道。 “所以啊,我说请你担待些。”方磊讨好地道。 “哼!”孙小雅哼了一声,表达她的不满。 门被人推开时,他们感觉有一缕微弱的光,透过缝隙若隐若现地进来,知道是进来搜查的士兵点燃蜡烛或者其他照明工具。两人都紧张起来,连呼吸也放慢了,生怕过份的呼吸被上面发觉。 “这样的房间怎么藏人,算了,出去吧。” “还是搜一搜吧,没有听上司说吗?连一只耗子都不能放过。这个房间虽小,藏它个十多只甚至上百只耗子没问题吧。” “哈哈——玩笑话你也当真?” “玩笑话是不能当真,但它的意思我们要领会。” 两人躲在洞里,清清楚楚听到上面两个搜查的士兵说的每一句话。此时此刻,他们将所有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抛至脑后。 接着,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撞声,显然是两个士兵在跟房间的东西过不去。一会儿,他们头顶的箱子也被打开,然后就是将箱子里的东西搅了一阵子。又用拳头将箱底敲了几下。 当头顶响起“空空”的敲击声时,方磊被吓了一大跳。因为当敲击时,箱子底下实心跟空心的声音是完全不一样的,稍微内行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他当时没想到这一层,这实在是个大漏洞。 但是,执行搜查任务的两名士兵是菜鸟,他们并没有发现问题。然后是箱盖子重重关上的声音。在那一刻,他真的感觉,那听在耳朵里的声音,简直就是天籁。 当然,危险还没有完全过去,他又在担心元军士兵移动箱子的位置,那样的话,洞口就会暴露。 谢天谢地,两名元军士兵没有那样做,他们在关上箱子的盖子之后就出去了。方磊在挖出这个地道之后,今天是第一次利用,至此,他才知道这个地道是这么不靠谱。 等一切平静下来,方磊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木柜,从里面爬了出来,回身再去拉孙小雅时,却见她仍然蹲在洞里。 “你怎么啦?”方磊奇怪地问道。 “我的腿麻了,站不起来了。”孙小雅苦着脸道。刚才,有方磊挤着她,她是连动也无法动一下,这么长时间蹲下来,双腿实在是麻得不行。 方磊于是俯下身子,将她半扶半抱地拉上来。她自己又蹲在地上揉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孙小雅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一想起自己跟方磊挤在这个窄小的地道,两人的身子就如贴在了一起似的,都会不由自主地脸红。 方磊已经将脸贴在紧挨前厅的墙壁,准备偷听前厅里的人的说话。 可是,他发觉自己还是性急了些。他听到前面参加搜查的士兵正一个一个过来报告搜查结果。。 “报告,院子里没有人。” “报告,两个卧室没有人。” “报告,……” 方磊心想,这个将军是不是没事可干了,连这样的小搜查也要亲自聆听结果。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报告,后门有两名哨兵和两名参将被杀。” 方磊闻言,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到底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当然,他也知道,即便他们发现尸体,但要找到“凶手”,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对此,他用不着紧张。 “你再说一遍,什么人被杀?”大将军舒兰德瞪着眼珠子问道。 他是张弘范手下除李恒之外官阶最高的将领。此次的登岛作战,他受命率领先锋部队万余人,分四路先行秘密登岛,潜伏于山中。然后,待大部队登岛时,配合行动,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是,是两名哨兵和两名参将。”那报告的人被舒兰德的暴怒吓住了,说话也磕巴起来。 “这么说,这个村子极有可能潜伏着宋军密探?”舒兰德沉声慢慢道。“可是,我们在登岛时并没有发现宋军,宋军斥候又是怎么得知我军动向的?” 他感觉此次的登岛行动是成功的,几乎没有惊动宋军。这是他质疑斥候一事的依据。 “或许,杀害哨兵和参将不是宋军所为?”副官司徒不确定地道。 “不是宋军,那么又是谁?难道是这个村子的村民?”舒兰德蹙眉道。 “大将军,要不我们换个村子?”司徒建议道。 “不,现在挪窝,会有诸多麻烦。”舒兰德想了想,否定了司徒的建议。“当然,不挪窝不等于放过此事。相反,我们必须把杀害士兵和参将的真凶给找出来。” 舒兰德继续说下去。 “一,对村子进行全面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二,对全村挨家挨户再行搜查。至于本官的安全嘛,劳烦我的亲兵严密保护,不让宋军进来就是。” “喏。请大将军放心,我们一定把宋军给找出来。” 方磊贴着墙壁在听,孙小雅也跟着上来听。当他们听到舒兰德不愿意挪窝时,相对一笑。是啊,如果挪窝,他们估计是再没有接近舒兰德的机会了 可是当他们听到要对全村进行封锁、并挨家挨户重新进行搜查时,两个人的脸都变成苦瓜脸。 本来,能不能出村都保证不了,现在还要进行封锁,并挨家挨户重新进行搜查,他们往哪里躲,还要继续躲在这个洞里? 想到此处,心情就不是很好了。沉默了一会儿,方磊像赶苍蝇般挥挥手道:“不想那么多,把情报搞到手再说。” 前厅,已经有三位元军将领前来报到。只有雷斯迟迟不见人影。 “雷斯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出事了?”舒兰德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雷斯出事,还有尤斯呢?”有人道。 “他们是不是遭遇宋军,发生不测?”又有人道。 “不可能啊,我们已经打探清楚,宋军基本上都驻扎在琼州府城以东的新城。其他地方也就吉阳军、南宁军等知军有少量的地方兵差。那些兵差抓捕个把人,吓唬吓唬地痞流氓还可以经,怎么敢跟我元军对阵?”舒兰德手下一名参将道。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半路出差错了?也不可能啊。”又有人道。 就在此时,一名满脸血污、身上军服脏得认不出原样的军人闯进前厅,一进入,便跪倒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第352章 地道不能用了 舒兰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人跟前道:“你是谁,为何一进来就哭?” 那人抬起头,泪眼汪汪,犹自抽泣着道:“大将军,雷将军、尤将军都阵亡了,队伍也没了。” 这话犹如在会场上放了个震天雷似的,元军将领无不惊骇。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怎么说没就没了?还有雷斯和尤斯,怎么就双双阵亡了?他们到底遇上什么对手,怎么就厉害到如此程度? “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职务?”舒兰德压抑着心里的烦燥情绪,沉声缓缓地道。 “我叫车安,是雷斯将军的副官。” “噢,车副官,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你且定定神,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本将军。” 于是,车安便将他们怎么发现身后出现一支宋军,怎么跟他们对阵,对方怎么用他们不知道的武器,在一百步距离先后杀死雷斯和尤斯,又用这种武器把冲锋的元军悉数打死,包括骑兵也逃不掉噩运。 “两位将军阵亡了,我们实在没办法跟他们对阵,于是就往后撤退,可是,他们不放过我们,一路追杀。他们的士兵很善于走山路,力气像是用不完似的,咬住我们不肯放手。到最后,我们逃出来的也就剩百来个人。”车安说到此处,眼泪又忍不住涌出眼眶。 房间里一片寂静,巨大的恐惧魔鬼般盘旋在他们的大脑、四肢和身躯。他们都庆幸那支魔鬼般的宋军队伍遇上雷斯而不是他们。 但他们怎么肯相信,一支两千人的队伍被一支才两百人的宋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这种事情,以往只出现在他们战无不胜的元军身上,什么时候,轮到宋军吊打他们元军了? 那么宋军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的?他们想起来了,自从崖山海战吃败战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胜过宋军。可是虽然如此,宋军也没有强大到如此恐怖的地步啊。 由此看来,宋军也是一步一步强大起来的。只是现在已经强大到异常强大了。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他们还有偷袭的必要吗? 还有那个什么武器,真的就那么厉害?不用拉弓,只用手指勾一勾,就能在百来步开外将人打死。 “你肯定宋军只有两百来人?”许久舒兰德才问道。 “这没有错,他们就两百人。”车安肯定地道。 “他们的那种武器,你肯定以往没有见过?” “肯定。” “你把那个武器是什么样子的,说给我们听听。” 于是,车安就描绘起来,可是包括舒兰德在内的一干人是越听越糊涂。 听到这里,方磊和孙小雅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面读到兴奋和激动。不用说,这是小皇帝让新兵连上战场了。他们虽然相信小皇帝制造出来的武器有不同寻常的威力,可确实想不到威力会这么巨大。仅仅一个连的兵力,就能完胜元军两千人的兵力,而且还几乎是全歼。 如果按照这样的战力,那么,他们一万人的新兵师,就能完胜二十万元军。当然,他们还不清楚己方伤亡情况,但相信不会很多,否则,以小皇帝爱惜士兵性命的性格,是不会放手让新兵连的两百人去打敌人的两千人的,也不会放手让他们去追赶敌军的。 如果不是在敌人的眼鼻子底下,两人都要放声大笑了。 这样的消息不是好消息,这世界还有什么消息算是好消息? 如此看来,张弘范的算盘又打错了,此次进攻琼州,他注定要再次大败而归。 “小雅,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行在,它太能鼓舞士气了,会极大的增强我们打败敌人的信心的。”方磊兴奋地道。 “对,我们只要得到敌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就马上想办法逃出去。”孙小雅也点头道。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厨房间响起乒乒乓乓的撞击声。 “你们还搜什么呀?这个厨房就这么大,被你们里里外外搜过好几次了,哪里还藏得住人?就是真藏着人,也要被你们抓好几次了。” “老婆子,你少给我啰嗦,小心老子拧烂你的嘴。”一个人恶狠狠地道。 “行啊。我的男人不是被你们打死了吗?你们干脆把老婆子也打死吧。也好教我们早点在地下相见。” 这是蔡大娘在说话。,她的声音很响,很明显,是说给方磊孙小雅听的。两人这才又紧张起来。厨房跟他们现在的这间房间,中间只隔着一个房间,也既是说,搜查的人很快就要重新来到他们的房间。 “好啊,你想死,这还不方便,老子这就劈死你。”还是先前那个人,声音又尖又响,显见得已经气急败坏。 “好了好了,前面还等着喝水,大将军待会儿还要吃夜餐,就留着她烧火吧。”另有一个声音劝解道。 厨房这才没了说话声。 “怎么办?我们还是躲到地道里?”孙小雅不确定地道,她也的确不想再藏在那里,可是,不藏那里,他们又能藏在哪里? “他们头一回进来搜查,是比较粗糙的,但此次就不一样了,一定会仔仔细细地搜。那个箱子放在墙角,他们只要移动位置洞口就会暴露。所以,”方磊说到这里,看了看孙小雅,才继续说下去:“这个地道,我们不能再用了。” “可是不进入地道,我们又能去哪里呢?”孙小雅焦急地道。 “先出去,再进来。”方磊重重地道。 “你说什么?先出去,再进来,这能行吗?”孙小雅有些惊讶地道。 “我们不是穿着元军军服吗?试试看吧,或许能行。”方磊道。想了想,又解释了几句。 “这里虽然是元军的指挥中心,防守最严,可也是人来人往最多的地方,相互之间未必都熟悉,有漏洞很正常。再说,后门一般都是防守薄弱环节。我们只要自己沉得住气,就一定能混出去。” “可是我们又怎么进来呢?”孙小雅道。 “我们进来过一次,就一定能进来第二次。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方磊道。 看着方磊那么自信,孙小雅也被感染了,点头道:“那么我们就行动吧。” 说着话,方磊贴近门后,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正好没人,他转身对孙小雅轻声道:“我开门了,挺起胸膛,出去。” 第353章 混水摸鱼 说着,方磊打开房门,在前面走了出来,后面,孙小雅也跟着出来。果然,走廊没有一个人。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狭窄的走廊往前走,刚走了一半,就见对面过来两名军官,其中一位人高马大、气宇轩昂,另一名年轻一些,块头没有边上同伴大,但也属中等偏上。两人并排行走,将走廊占了大半位置。 方磊还可以,孙小雅紧张起来,她担心待会儿错肩时,双方那么近的距离,会否被对方认出女扮男装。思想上开了小差,脚步也乱了,一脚踢到方磊的脚后跟,所幸没有多少力度。 “沉住气。”方磊轻轻提醒一句,孙小雅立即醒悟过来,让自己放松下来,马上,她的脚步恢复正常。 方磊挺起胸膛,甩开手往前走,快要错肩时,他向对方绽开一个笑脸,同时做了一个手势。那个人高马大的军官明白了方磊的意思,慢走一步,走到同伴身后,将并排变成前后。 方磊向他做出友好的手势,双方就此走过。正当两人松了一口气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顿时,两人犹如突然掉入冰窟,心一下子凉了半截。难道被他们看出破绽了?这是要盘问他们? 跑,冲出去。只要出其不意,逃出去并非不可能。 不,为什么要逃?敌人只是怀疑,完全可以应付过去。就算应付不过去,再出手也来得及。 他们的头脑急速转动着,在转瞬之间,就想到了几个方案。 “那个,里面的会议开始了吗?”那个人高马大的军官微笑着道。 原来是把他们当成从会议室出来的舒兰德的手下。方磊和孙小雅暗出一口气。 “娘的,把老子吓了一大跳。”方磊暗暗骂了一句,脸上却是一片春天般的温暖。“还没有,不过马上要开始了。” 突然,他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我为什么要出去,就混入会场不行吗?” 他刚才在听前厅会场上多人插嘴说话,当时给他的感觉就是里面人比较多,绝非只有四五个人。现在看来,元军的会议开得散漫,还有些乱。如此,自己为什么不能混水摸鱼,进去坐上一坐? “喂,你们是哪一路的?”他叫道。 “我们?”那个人高马大的军官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就你们俩。”方磊语气笃定地道。 “我们是第二路的。”未等人高马大的军官回答,他旁边的同伴抢着说了。 “你们也参加会议?”方磊道。 “是啊,是跟我们将军来的,当然要参加会议。”那人高马大的军官道。 “去吧去吧。”石磊挥挥手,似乎他有权裁定谁能参会谁不能参会似的。 然后,那两名军官才走了。 方磊至此可以确定,坐在前厅会场的人,大部分都是如这两个军官,是跟随自己的主官来的,顺便也坐在了会场。 今天的会议,各路的主官只有四人,但坐在会场上的大多数人都是他们的主官带过来的,相互之间并不认识,舒兰德也不会认识那么多的人。 他们只要堂而皇之进去,谁能认出他们是谁,只要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不说话,不走动,又有谁会吃饱了撑的,询问他们的来历? “小雅,我们不出去了,去前厅。”看着两名军官走入前厅,方磊转身对孙小雅道。 “去会场?”孙小雅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灯下黑。你听说过吧。”方磊道。 “可我们的身份?”孙小雅迟疑地道。 “我们不也穿着元军军服吗?只要坐进会场,就跟他们一样。”方磊指了指孙小雅的衣服道。 “他们要检查怎么办?我们不得马上露馅?”孙小雅有时觉得方磊的胆子大得没边。 “不会了。谁要是在会场上还想着检查,只怕连舒兰德都会厌烦他。”方磊笑道。 孙小雅终于想通了。方磊说得对,现在,这个村子被完全封锁,要进入村子,就得经过严格检查。待进入这座房子,又得接受一番检查,能进入会场的人,还会有谁怀疑他们的身份? “走吧。”她道。 两人还是像之前一样,方磊在前,孙小雅在后,走进会场,除了那个人高马大的军官连同他的伙伴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之外,引不起任何波浪。 方磊见此,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老子好歹也是大宋新兵师参谋,如今深入虎穴,你们的表情也太冷淡了些吧。” 他带着孙小雅来到距离舒兰德距离最远的一张长条凳,两人一起坐了下来。 雷斯的那一路几乎全军覆没的意外情况,给了舒兰德一个狠狠的耳光。本来,他还为了几路人马安全登陆而沾沾自喜,现在,他的笑意消失了,自信荡然无存。当然,为了鼓舞属下士气,他还得表现出自信。但给人的感觉从头到尾,他说话的腔调都给人装腔作势的感觉。 他们的前面还将遇到什么意外? 为了应付原先制订的计划,他将原来的部署作了一些改变。 他将自己率领的人马一分为二,补充到原先由雷斯带队的东路,填补雷斯被歼灭后出现的空白。当然,他的那一路人马本来就最多,比其他三队都要多一倍。这样一分,就成了均匀的四路人马。 方磊和孙小雅一一记下了四路元军出兵地点、时间和进攻方向。也知道了张弘范率领元军登岛的时间——明天晚上寅时。 两人会心一笑。眼前的这些元军,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的会场,会有两名宋军堂而皇之地跟他们坐在一起,将他们的作战计划了解得一清二楚。 会议时间也就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方磊和孙小雅发现,走出会场的元军,从上到下,精气神都不足。他们是被雷斯的死吓住了,喘不过气来。 两个人跟随参加过会议的元军军官往村口走去。这些元军军官要连夜回自己的部队,都是要出村的,两人混在他们中间,能从哨兵的眼皮底下混出去最好,即便不能,也要制造混乱,乘乱强行冲出去。 “老哥,你们是哪一路的?”方磊在人群中发现了人高马大的军官,主动靠过去跟他打招呼。 “第二路,你呢?”那军官回答道。似乎跟方磊是老朋友似的,也靠了过来。 第354章 死神临近 “第四路。”方磊道。他在会场上,已经把元军四路人马的七七八八都了解清楚,再也不怕出漏洞。 “哎哟,那你们的路途最远。辛苦辛苦。”那军官连忙表示同情。 “可不是吗?赶到军中,估计天也快亮了。”方磊愁苦着脸道。 两人边聊边走。没多少时间,就到了村口。黑黝黝的树影下面,站着好几位元军士兵,他们都挺胸凸肚,虎视眈眈地看着从眼前走过的一个个人。而那几个执行检查任务的则都一丝不苟地检查军官们的腰牌。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是不是雷斯死了,把他们的魂儿都给勾走了?可是你这么卯足劲儿检查自己人有个屁用。有种你们上去跟宋军较劲去啊。”那人高马大的军官吐槽道。 “不好意思,你们先走一步,我,我的肚子疼。”方磊突然弯下腰,用手捂着肚子道。 “那行,你多保重。”那人高马大的军官礼貌地应答了一声,跟同伴一起继续往前走去。 “敌人检查很严,我们怕是混过不去。”方磊低声对孙小雅道。 “你想怎么办?”孙小雅道。 “硬闯。”方磊咬咬道。 说着从腰间摸出两个震天雷,并示意孙小雅跟在自己的身后。说着话,他已经点燃一个震天雷,第一个震天雷已经飞向检查的地方。 “轰。”一声巨响,烟雾跟人的肢体一起腾空而起。情势顿时乱了,尖叫声、痛苦的呻吟声骤然响起,人们四处闪躲。 紧接着,方磊又扔出第二个震天雷。就在第二声爆炸刚刚响起,方磊朝孙小雅轻喊了一声:“跟上。”人如猎豹般朝烟雾升腾的地方就冲了进来。 乘着混乱和烟雾,他们快速往前奔跑。直到两人已经冲出村口,由惊魂中清醒过来的元军才发现方磊和孙小雅,发声喊就追了上来。然而此时,方磊已经点燃第三个震天雷,转身向后面扔了出去,紧接着,扔出第四个震天雷,第五个震天雷。 “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响起。追赶的士兵不得不趴倒在地上躲避爆炸。 元军士兵在震天雷的爆炸响过之后,爬起来又追,双方的距离已经拉开。然而他们并没有放弃,不少人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火把。 在火把的照耀下,他们加快了追击的步伐。有的还边追边喊:“抓宋军!抓宋军!” 方磊本来是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的,但如今是夜里,大山里一片黑黝黝的,认清地形也不容易,他担心跑进哪条死路,或者断头路,那就悲摧了。故而一直沿着山道跑下去。所幸两人耐力好,倒也不致于被赶上。 一直在跑出去二三十里路之后,后面的喊叫声才渐渐稀落了。 他们终于摆脱了元军的追赶。 这二三十里山路,他们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奔跑,体力消耗太大,人已经吃不消了。但他们仍然不敢停下脚步,坚持着又跑了一段路,直到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才慢了下来。 疲惫已经达到极限。他们只得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想找个休息的地方。这时,他们看到前面有一个很像房子的黑影,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一座低矮的小木屋,只是非常破败了。 便走过去,先是用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响,就加了一些力气去推,结果房门很轻松就被推开。还没有走进去,迎面扑来一股腐败气味。 抬头往上看去,屋顶到处漏光,看得见撕成碎片般的深蓝的天空和鬼魅般的山脊。用手摸了摸地上,是厚厚的草,霉味就是从草丛里散发出来的。 他们哪还顾得了这些?把门一掩,就地躺了下来,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孙小雅先醒了过来,圆形的军帽掉在一旁。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屋子里有了微弱的光。 应该是天亮了吧,她想爬起来。突然,她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捆住了。再看躺在自己身边的方磊也是如此。她吓得一声尖叫,在捆着手脚的情况下,硬是将身子坐了起来。 这时,方磊也睁开了眼睛,见自己跟孙小雅都被捆住手脚,心里一下子就凉了。这么看来,他们是被偷偷摸上来的元军抓住了?他们有些懊恼,昨天晚上太累了,在睡梦中被捆住手脚还醒不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懊丧了一阵,然后,孙小雅一点一点往方磊身前靠近。方磊也明白了孙小雅的意图,也一点点朝她靠近。 他们想故伎重演,相互解开对方的绳子。然而,他们失望了。这次的绳子捆得非常牢固,解了许久,指甲都磨出血来,也没有松动。 只得放弃。 被元军抓住,免不了一死。虽然,自从作出加入宋军军队之时,对此有了思想准备,可是在死神真正临近之明,还是有些不适应。一时间想了很多。 他们都还年轻啊。本来还有很长的路可走,怎么就要死呢? 特别是,他们还有一个既聪明又睿智的官家,跟着他,他们都非常开心。然而现在,这一切将要戛然而止,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 当然,最遗憾的,还是他们冒着危险获得的情报送不出去,这太让人心有不甘。 两人背靠背坐着,许久不出声。 “在想什么呢?”大概方磊觉得就这样干耗着白白浪费时间。于是没话找话道。 孙小雅是他这辈子接触最多、走得最近的女子。特别是昨天一天,两人同骑一匹马,一起跟元军搏斗、最后还在操蛋小的地道挤成一团。 他喜欢她。她的漂亮的容貌,爽快的性格,都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跟她接触多,两人越是熟悉,他跟她接触反而越是束手束脚。特别看重她对自己的印象,担心哪句话说不好,哪个动作行为触犯了她,从而遭致她反感。 而如今,两人落入元军之手,恐怕生日不多了,再不说说话,那就太亏了。 “没有。”孙小雅干脆道。“不想事情。” “为什么?” “不想事情就不想呗,反正想得再多也没用,为什么还耗神耗力瞎想。” “有没有埋怨我?”方磊道。 “埋怨你?为什么?”孙小雅奇怪道。 “因为昨天的事情都是我的主意。如果不是我要进入前厅坐在会场上,我们也就不会被他们发现。” 第355章 救命恩人 “你昨天的主意没错,我也是同意了的啊。现在出了意外,就把责任往你身上推,你说我是这样的人吗?” 听了孙小雅的回答,方磊很是欣慰。他真怕她夹带着怨恨自己的情绪离去。 可孙小雅又道:“要说埋怨你,也并非没有。” “是吗?那说说说看?”方磊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已紧张起来,孙小雅到底埋怨他什么?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把两人之间的谈话打断了。草屋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两个山民打扮的人。 “哟,你们到底醒了?”打头的一个脸色黝黑的男子以嘲讽的口气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捆我们。”方磊质问道。他还搞不清这两个人的身份。但从他们穿山民的衣服看,似乎不像是元军,这让他的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小伙走到方磊跟前,将脸凑到方磊跟前道。“你们为什么要往这间茅屋里钻。” “我们迷路了,不得已,才暂时在这里过夜的。”方磊即时编了一个理由。 “迷路?那我问你,你们这是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为什么会睡得这么死,连捆绑你们,都不能把你们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年轻小伙仍然以嘲弄的语气说话。 如果你们也经历了昨天那样多的事情,累得都快要吐血,你们也会睡得我们一样死。方磊心想。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题道。 “你别转移话题,回答我的话。”年轻小伙见方磊不把他的问话当回事,有些恼怒地道。 “这里是不是有个叫陈皮的村子?”方磊不理睬年轻小伙,继续问道。 “你这个兔崽子,不揍你一顿,还皮肤发痒是不是?”年轻小伙咆哮起来,在草屋里团团转着,想找打人的东西。 脸色黝黑的男子抓住年轻小伙,不让他转圈子,一边道:“这里就是陈皮村,你问这个干什么?” 方磊一听,心情便激动起来:“这么说,你们都是陈皮村的村民?” 本来,对这一带,方磊是很熟悉的。但昨天一是半夜时分,四周地形看不分明;二是他们长途奔跑处于极度的紧张和疲惫之中,对于周边环境的注意力未免下降,故而没有辨别出来。 刚才,他想起昨晚所经过的地形地貌,感觉应该是陈皮村,就顺口问了一句,想不到还真是。 “对,我们都是陈皮村的猎户。” “你们告诉迈永大叔,就说有个叫方磊的正在找他。”方磊道。 “方磊,这个名字好熟啊。” “我们是宋军,他就是宋军新兵师参谋。”孙小雅插话道。 “宋军,宋军怎么会穿蒙虏士兵的衣服?”年轻小伙奇道。 “嗐,一言难尽。你们要是不信,把迈永大叔找来就明白了。”方磊催促道。 “好。小虎,你去把迈永大叔喊来。”黑脸男子吩咐年轻小伙道。 小虎一听,就跑出去了。而黑脸男子则留下来。 “你说你们是宋军,那为什么要穿蒙虏的衣服,又为什么会睡在这里,现在,你可以回答我这个问题了吧?”黑脸男子也在地面的茅草上坐下来道。 “好。”方磊道。于是把昨天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听了方磊的叙述,黑脸男子的脸上现出敬佩的表情,然后又问道:“那你跟我们迈永大叔又是怎么认识的?” “这事啊,你去问迈永大叔吧。”方磊卖了个关子。 话说到这里,就听外面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离得老远就有人喊:“是方参谋吗?” 然后,门呯地被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高个男子冲了进来,一见到穿着元军衣服、被捆着手脚的方磊,不禁大怒。 “成为本,瞎了你的狗眼,竟然把我们的救命恩人捆在这里。” 黑脸男子被迈永大叔一通怒骂,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赶紧上前给方磊松绑。 那个年轻小伙也上去给孙小雅松绑,边嘟囔道:“他们昨晚睡得太死,我们叫不醒,再说,他们又穿着这身衣服。我们这不就搞错了?” “你还不服气了?”迈永大叔怒气未消。“信不信我把你捆起来丢在野外让狼给刁走。” “迈永大叔,您可千万不要……”年轻小伙赶紧求饶。 “迈永大叔,你为什么称方参谋为救命恩人?”在往村子走去的路上,孙小雅悄悄地问迈永大叔道。 “噢,那是去年发生的事情。”迈永绘声绘色给孙小雅讲述了去年发生在陈皮村的故事。 原来去年围剿中,有一支土匪被方磊的部队打散了,在逃经陈皮村的时候,他们掳走了村子里的青壮后生。并要求留下来的村民,给他们送上一百两银子和一千斤大米,如果超过时间没有送来,他们便杀了抓走的村民。 一百两银子和一千斤大米,对于贫穷的陈皮村村民而言都是天文数字。他们被难住了。 方磊带着队伍到来的时候,土匪们已经躲进村子西头的一个山洞里,那个山岭叫豹子岭,非常险峻。 迈永大叔因为和几个村民上山打猎而逃过土匪的劫持。当他们得悉村子里发生的事情,随即也赶回来。 方磊向迈永大叔了解豹子岭的地形,迈永大叔告诉他,那个山洞有两个出入口,除了正面的那个之外,很少有人知道,山顶上还有一个洞口。 不过,迈永大叔又告诉他,那个洞口非常狭窄,也很复杂,是从石缝中通过,身材稍微魁梧一点的人是无法进去的。 方磊采取声东击西的方案,主力在南坡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而由他亲自带领一支十多个人的小队,从北坡登上山顶,进入山洞,救出村民。 起先一切都很顺利,北坡虽然比南坡更加险峻,但方磊他们还是很快就攀到山顶。 但山顶的那个洞口实在太狭窄,他们只能一个一个慢慢下去。就在此时,土匪限定的时间到了,他们没有看见村民送来粮食和银子,恼羞成怒,便把抓来的村民都赶到洞口,要当着山下全体村民的面一个一个杀死他们的亲人。 这些被掳走的村民都是家庭的顶梁柱,山下的村民哭作一团。。 就在这关键时刻,已经进入山洞的方磊当机立断,带着已经下到山洞的两名士兵突然现身,在土匪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控制住土匪头子,并逼迫他下令放掉村民。 “孙秘书,你们的方参谋是智勇双全的英雄。”迈永大叔讲完故事之后,感慨地道。“我说他是我们陈皮村的救命恩人,一点也不为过。所以,成为本和小虎两个混帐东西把你们绑起来,我有多么气愤。” “他们两个是不知情,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再责备他们了。”孙小雅道。 此刻,方磊正走在她的前面,她盯着他的后背看了许久,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第356章 分头行动 在行在,可以说,这个人,是她接触最多、也是最了解的一个男人。他长得并不魁梧,甚至还有点偏弱,这是作为男人最大的缺点。 可是他的思维的灵动和跳脱,让你不能不时时注意到他。跟他相处,你总会时不时地享受由他带来的惊奇和喜悦。 她想起此次两人同行,一起骑马、一起挤在窄小的地洞的情景,心中无端地生出一些温情。 这样的画面不会常有,或者一生也只能经历一次,却已经永久地留在了她的心中。 两人吃过早饭,洗过澡,迈永大叔还送来两套衣服让他们换上。这时,方磊想到一个问题。他跟孙小雅商量。 “小雅,接下来,我们俩分头行动好不好。” “分开行动?”孙小雅有些奇怪。现在,他们距离行在也就一天的行程了,前面也不可能有元军,他们为什么还要分开行动? 或者是,快到行在了,他担心流言飞语,不想让行在的人看见他跟自己亲密的样子?可是他绝非是惧怕流言飞语之人。在这一点上,他比自己要作。 况且,这可是官家亲自下旨让他们一起回来的,谁敢嚼舌头? 如果要担心,也是自己担心。 孙小雅整理不出头绪,只能看着方磊,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现在了解到的登岛敌军的信息非常重要,不仅应该让行在的几位相公和张帅知道,也应该及时让官家知道。所以,我想——”方磊说到这里,有些迟疑。 不知道为什么,孙小雅的心里有些不舍这样的结伴同行早早结束。但见方磊欲言又止,她却催促道: “你吞吞吐吐干什么,你要求我怎么做,快说啊。” “我想,由我继续去行在,而你,则掉头往回走,找到官家,把情报告诉他。” 方磊是有些顾虑的。现在去行在已经很简单了,而折返回去找官家,难度要大一些,也有危险。如果方磊决定由他回去找官家,让孙小雅去行在,方磊不会犹豫。 但方磊去行在不仅仅提供情报,还承担代表官家对行在的下一步行动提出意见的重任。所以他必须去行在。而他去行在,则孙小雅就得折返向南。 “这有什么的?我这就回去。”孙小雅瞪了方磊一眼,说着,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利索劲儿,转身就走。 “你等等。”方磊忙道。 “还有什么事情?”孙小雅道。 “我找个人给你带路。”方磊道。 孙小雅一听,这才有些感动了。她对于方磊让她折回去而由自己继续去行在,其实是很理解的。 可是,他还要替自己操心。如果说这是为了确保情报能够到达官家手里,也说得过去。可是孙小雅知道,这其中包含了他做事情的细致周到,以及,对自己的关心。 迈永大叔听方磊说要找人给孙小雅带路,便亲自带了两个人,陪同孙小雅往回走。方磊这才放心了。 山道上,赵昺坐在马车上,车厢里还坐着黄小姑和颜如玉。赵昺亲自下令让颜如玉上车陪黄小姑,她才不得不乖乖地坐在马车里。 窗户的帘子掀在一边,赵昺将脑袋搁在窗口,正跟窗外的江钲边走边聊着话。 “很明显,张弘范已经在蠢蠢欲动,他此次改了个花样。先派兵多路偷偷潜入琼州岛,再带军队从正面强行登岛。然后两面夹击,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别说,他的这个办法还是颇有创意的。你说呢?”赵昺嘻嘻笑着道。 “他再有创意,还不是被官家一眼看透?”江钲也笑道。 “也不是。至少他们偷偷登岛的分成几路,准备在什么地方向我们发动袭击,朕还搞不明白。”赵昺实事求是道。 “官家不是让斥候打探去了吗?相信会有新的消息传过来的。”江钲收了笑容道。 “你说,朕让方磊和孙小雅两人先行赶回行在,是不是有些冒险?”赵昺的思维跳跃得也很厉害。聊着聊着,就转到方朕和孙小雅身上。 “要说完全安全,那不是实话。但作为军人,冒这点险不算什么。”江钲想了想道。 “主要是元军已经多路登岛,他们在半路上会跟他们相遇,如果头脑不够灵活,一头撞进对方的怀里,那就死定了。也不知道方磊是属于哪类货色。”赵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担忧之色。 江钲把赵昺的这一表情看在眼里。于是安慰道:“这两个人的头脑都是一等一的好使,谁也不输给谁。所以官家不必替他们顾虑。” “这倒也是。”赵昺笑道。 “臣知道官家向来关心他们,但是又希望他们能够多经历一些事情。此次把他们俩一起派出去,就是有这个想法在里头。是不是呢?” “江卿家说得没错。”赵昺道。 其实,赵昺派两人一起回去,内心还有一层意思。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也有不少日子了,可一直停留在初级阶段,没有进展。他在一旁看着,都有些着急。 让他们一起回去,就是给他们创造一个两人世界。如果方磊在感情方面不是白痴,抓住这个机会,更上层楼,甚至把孙小雅一举拿下,都是有可能的。 派出的斥候陆陆续续回来了。把收集过来的情报一汇总,赵昺这才发现,元军偷偷登陆的人数竟然有万余人。行在的几个了望哨也被他们打掉了。显然,张弘范此次是做了不少功课。 赵昺在心里冷笑,南允的出击才只是小试牛刀,接下来,新兵出战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在燧发枪的打击下,张弘范面对的将是全面崩溃的局面。 不过,这么多的元军一路摆开,方磊和孙小雅这趟出行所面临的危险,比他原来估计的要大得多。 他们半道撞上元军的概率极大。 从另一个角度看,更显得派方磊两人回行在非常有必要。只要他们两人不是笨蛋,就会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返回行在之后,将他们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张世杰、文天祥和陆秀夫,就能促使他们做出正确的决策。 当然,他笃定,万一三人做出错误的选择,或者迟迟下不了决心,方磊有胆量挟天子以令诸侯,将自己的东西硬塞进去,让行在跟着他的意思走。 “江卿家,命令队伍改变路线,掉头往西,进入山区。”赵昺对江钲下达旨意。 他决心带着四百多人去触碰元军的八千余人。 “官家,这万万不可。”江钲的第一反应,还是想到小皇帝的安全。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任何事情,如果危害到小皇帝的安全,他都要反对。 “江卿家,朕发现你的胆子越来越小了。朕只是让你走另一条路,这有过份的地方吗?你何至于吓成这样?”赵昺笑道。 第357章 你跟方磊吵架了 江钲会反对,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能说他的反对没有道理。但是自己作这个决定也不是任意妄为。南允的新兵连能打,这已经被事实证明。他们能干净利落地干掉十倍于自己人数的元军,那么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害怕? 他所想到的是,这股已经登岛的元军,不能让他们在岛上待得太久,最好在张弘范的主力登岛之前就予解决掉。让张弘范原先的设想一开始就变成空想。 他甚至已经有了全歼张弘范大军的设想。如果能够实现,那么,整个局面将彻底改观。他们从此将掌握控制局面的主动权。 “官家,您如今是行在的主心骨,失去您,行在也将行走不远。臣既然负责您的安全,是绝不会让您深入龙潭虎穴的。这等事,您为什么不交待下来,由臣等实施呢?”江钲劝阻道。 “江卿家,你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但是有一点你欠考虑。”赵昺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道。“那就是战机。以朕的判断,此时此刻,已经到了一战可以彻底扭转战局,变敌强我弱为我强敌弱的关键时期。不把握这样的战机,又待何时?” “朕不是胡来之人,会谨慎行事,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且朕的身边还有你们呢?不管是谁,想要取朕的性命,他还嫩了些。” 江钲的心里对于小皇帝最后一句话啼笑皆非。官家,您才八岁,怎么说别人嫩? 见说服不了小皇帝,江钲没有办法,心想,万一出现不测,只有拼尽全力保全官家的周全。 见江钲不再反对,赵昺让人把南允找来。当这位沉默寡言的连长气喘吁吁跑到马车边时,赵昺笑了起来。 “你不必这么着急跑过来的。”他道。 南允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算是回答小皇帝的话了。 “士兵们现在的情绪怎么样?”赵昺接着问道。 “非常捧。”南允道。 “那就好。你要想办法让士兵们一直保持高昂的士气。”赵昺道,他对南允的回答很满意。 “官家,”南允很认真地道。“让士兵保持高昂士气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再打几仗。” “也像之前的一样,以二百人打两千人,还把他们彻底打残?”赵昺笑道。 “对。”南允重重点头道。 “这样的仗,如果朕让你们一天之内打两到三次,你们有信心打赢吗?”赵昺又问道。 “是一仗一仗打吗?”南允问道。 “是的。”赵昺点头道。 “那没问题。”南允的脸上马上露出笑容。 “士兵的体力呢?这样连续作战,他们吃得消吗?” “只要不是一连几天连续作战,就没有问题。” “嗯。”赵昺嗯了一声,他对南允的回答非常满意。现在的新兵身体素质好,是沾了一直坚持的严格体能训练的光。 “你回去告诉士兵,我们现在改变行军路线,就是去找偷偷登岛的元军,当找到之后,一切都要靠你们的表现了。我们要一个一个把他们收拾掉,然后再回过头来收拾张弘范。这个老冤家粘着我们已经好几年了,也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候了。” “喏!”南允激动地答应了一声。到了由他们大放异彩的时候了。他相信自己的连队有这个能力。“请官家放心,我们绝不给您丢脸。” 南允离去了,赵昺让江钲把所有的斥候都放出去。让他们进入山区寻找登岛的元军。 然后,他扭头对坐在对面正好奇地看着自己的黄小姑道:“我们要进入山区跟元军开战了,你害怕吗?” “不。”黄小姑摇摇头道。“我为什么要害怕?” “这就好。”赵昺笑道。“你放心,朕保证你连一根头发都不会掉。不过,我们有时候会坐不成马车的。” “官家,走山路,恐怕您还不如我。”黄小姑抿嘴笑道。 “这朕相信。”赵昺只有老实承认道。 黄小姑是在上了马车,走了不少路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小公子是大宋皇帝。当时,她的惊讶程度跟毫无端倪地发现一座宝藏差不多。 当时,她睁大眼睛,把赵昺看了又看。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 只是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队伍进入山区后,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然后,一名侍卫飞快地奔跑过来道:“官家,孙小雅来了。” “孙小雅?朕不是让她跟方磊一起去行在的吗?她怎么返回来了?”赵昺奇怪道。“快,你们让她过来见朕。” “官家,我来了。”赵昺话音刚落。孙小雅的声音已经响起。原来,她由江钲陪着过来了。 “你跟方磊吵架了?”赵昺劈头道。他看见孙小雅的精神状态不错,知道没出什么事情,心情一轻松,就开起玩笑。“怎么这个时候独自返回来。方磊呢?” “官家,你就这么愿意我跟方磊吵架?”孙小雅给了赵昺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你为什么独自回来了?”赵昺笑道。 “我是方磊让回来的。他独自去了行在,估计此时应该已经到达。”孙小雅道。 “他为什么让你们俩分头行动?” “我们昨天进入元军指挥部,获得元军此次行动的计划和安排。方磊认为这些情报对官家也非常重要,所以由他继续去行在,由我返回来向官家报告。” “原来是这样啊。”赵昺很是欣慰地道。“那你说吧。” 于是,孙小雅便把昨天了解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向赵昺作了汇报。 听完孙小雅的汇报,赵昺让颜如玉拿来一张他亲手绘的琼州地图,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摊开,又用笔在地图上作了几个记号,细细思考了一阵子,然后,将江钲和孙小雅招拢过来。 “小雅,你们的情报来得太及时了。”赵昺对孙小雅说道。然后,他转身对江钲道。“现在,事情变得简单多了。你看,偷偷登岛的四支元军现在成一字形摆在这一带。人数都在两千左右。 昨天一仗,南允的连队吃掉他们两千人还是很轻松的。如此看来,敌人这样摆下阵型,简直就是替我们量身定做,让我们有机会一口一口把他们吃掉。” 第358章 司令是什么 “官家,你说跟谁搞配合,方磊?那边有张帅,还有陆相公和文相公,怎么论得到方磊指挥?”江钲首先提出一个问题。 “朕已经给他尚方宝剑了,他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他要不用,朕倒要看轻他了。”赵昺把手里的鹅毛笔往图上一丢道。 “你给方磊尚方宝剑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江钲被搞糊涂了。 “昨天的事情。”孙小雅解释道。“官家授权方磊可以官家的口吻下旨意。” 江钲这才记起来,官家是给过方磊便宜行事的权力。 午时,赵昺带着队伍来到一处山间台地,站在高处,可以看见前面一开阔地面,扎着一顶顶白色帐篷。那就是元军营地。 赵昺看了一阵子,对江钲道:“派二十来名力气大的侍卫,带上震天雷,偷偷摸摸过去,使劲往他们的营房砸,砸完后往营房正前方跑,一直跑过那个坎坝之后,就暂时在那里休息。” “这大白天的袭击敌营?”江钲抬头看向天空。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江卿家不必多疑,就是让侍卫们大白天去偷袭敌营。朕不求你们炸死多少元军士兵,只求把他们给炸乱了,炸毛了,跑出营房来追赶。跑出来的人越多越好,追得越远越好。” “官家是让侍卫们当鱼饵?”江钲有些明白了。 赵昺又向南允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看见了吗?”赵昺用手指着元军营房前方大约两百多步远的地方,那里有一道略略高出地面的土坝。 “你带你的连队,就埋伏在那道土坝的后面,待元军冲出营房之后,你们就开枪,能多射杀几个就多射杀几个,如果他们不怕死,还往前面冲,那都是你们的活靶子。 元军撑不住之后,往回跑,这时,你们不必追击,就在原地继续开枪,射杀他们的有生力量,直到他们退入营房中。 这时,你们要耐心等待他们发动第二次进攻。” “官家,您是怎么判断他们会发动第二次进攻的?”一直在一旁作记录的孙小雅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本来已经知道我们新兵连厉害,现在又遭遇一次失败。明智一点的,应该是避其锋芒,选择暂时的撤退。为什么还要硬拼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赵昺朝孙小雅竖起大拇指道。“朕有此判断基于以下三点理由。其一,是元军从上到下对大宋的傲慢。当然,他们的傲慢是有理由的。虽然自从崖山海战到现在,他们是输多赢少。” “不是输多赢少,而是他们没赢过一回。”孙小雅道。 “对,他们是屡战屡败。”赵昺看了一眼孙小雅道。“但对于元军来说,这不过是癣疥之痒。他们已经将大宋朝廷从大陆扫地出门了。这么一点小败影响不了他们的情绪。 何况,这批元军又是新从临安调拨过来的,即便跟我们对阵输过一次,但在骨子里,他们认为我们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其二,只是一次进攻不利,就掉头跑掉,对于一名带队的将官来说不是一次光荣的记录。回去之后甚至过不了关。便是能够过关,对于他的名声也不见的有任何好处。 其三,此次元军多路偷偷登岛,是有任务在身的,那就是配合张弘范的主力前后夹击我军。如今战斗还没开始就逃走,无法执行夹击任务,这于他来说是失职。如果此次前后夹击能够成功,则他无寸功;如果不成功,则大半会把失败的责任推给他,他将成为替罪羊。 有这三点理由,他怎么会一次进攻不利便掉头逃跑呢?不会的。 即便他明知逼迫士兵继续进攻就是送死,还是要赌一把。何况,他还心存侥幸,我们的人这么少,真的会阻挡得住他们的进攻? 对于敌人的第二次冲锋,你们仍然要跟第一次一样,着眼于多杀,一直杀到元军绷不住,掉头逃跑为止。或许,元军的第二次进攻会比第一次凶猛,但朕相信你们顶得住。 敌人的这次撤退,就不像第一次那般从容了。他们已经对你们产生恐惧心理。上上下下只想着一个字:逃。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这个时候,元军已经失去抵抗能力,成了任你们宰杀的羔羊。即便他们的指挥官还有组织抵抗的想法,可是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此时,他名义上手下还有千余兵力,但实际上已经是光杆司令?” “司令,司令是什么官?”在场的江钲、孙小雅和南允在心里想。 “而这一次,你们一定要压上去,不断地开枪,不断地射杀敌军,让他们的死亡数字不断攀升,让他们的恐惧不断加深,直到把他们彻底消灭。” “官家,臣记住了。臣一定打好这一仗,把敌人全面、干净、彻底地消灭掉。”南允听着小皇帝的战前分析和战事演变,听得热血沸腾,神性激动地道。 在一旁的江钲看着赵昺给南允讲解如何排兵布阵、如何跟元军作战,讲得那么具体,声情并茂。虽然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仍然不可置信。 官家就如自己置身在战场,看着元军冲过来,又看着他们败下去。 可是怎么可能呢? 未发生的事情,他怎么能亲身经历? 他想起一件事情。大宋朝从开国皇帝赵匡胤开始,历代的皇帝都很痴迷指挥作战。赵匡胤也就罢了,谙熟韬略,陈桥驿兵变黄袍加身之后,马不停蹄始终亲自指挥作战,战绩颇为不俗。 然而往后面数过来,就渐渐不堪了。从其弟赵光义始,军事才能一代不如一代,却仍然坚持“将从中御”,每到作战,就亲授出征将帅应对谋略和攻守计划,还不得擅自更改。这种完全不顾及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的遥控指挥,使得宋军前线将领无法发挥自己的才能,结果屡遭败绩。 难道小皇帝这么小的年纪也染上了祖上的毛病? 不过,小皇帝的才能远胜他的历代祖先。他即便是越级指挥,也不会是坏事吧。 第359章 出战,就是死亡 阿柴带着二十来名侍卫,腰间缠了一圈震天雷。悄悄地往元军营地摸去。在山区,再平整的地方,也比平原的要复杂。 元军以为在此处不过是临时驻扎,也没太用心清扫周围环境。所以凹凸不平的地形、灌木丛等等,就成了侍卫们的隐藏物。 不过,他们在运动到距离营地五十来步的地方,还是被发现了。 “谁,你们是干什么的?” “有敌情——”哨兵们大呼小叫起来。 阿柴从地上一跃而起,往前猛跑一二十步,都快冲到一名哨兵的跟前了,他把此前已经点燃的震天雷往营区里面奋力掷去,然后,身子就撞在了那名哨兵的身上。那哨兵被撞得往后连退数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他惊讶地看着跟阿柴同时冲来的宋军,人人的手里都握着“吱吱吱!”冒着白烟的震天雷,然后奋力一摔,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震天动地。 那些宋军在扔出震天雷之后,并没有后退,还继续往前冲,甚至冲进营房大门。手里的震天雷一个一个往前扔。 元军的军事素养还是不错的。没有多久,他们从惊慌中反应过来,开始了反击。陆陆续续有人从辕门冲出来,有的摸出震天雷往外掷。 在最初的被动之后,元军很快掌控住局面,他们开始往前突击。 阿柴见状,将最后一颗震天雷扔出去,喊一声:“撤。”掉头往后跑。侍卫们也纷纷把最后一颗震天雷扔出去,反身跟上阿柴的步伐。转眼间,已经跑出老远。 真是活见鬼了。大白天的,竟然有人敢公开袭击他们英勇无双的元军,追,把那些不知死活的宋军给追上,把他们全部杀了。 那位姓蔡的指挥使气得嘴都歪了。 然后,一队大约五百人左右的元军嗷嗷叫着,从营房冲出来,望着逃跑的宋军后背,拼命追赶。可是他们竟然跑不过这些宋军,很快,前面出现一道坝基。宋军跑下坝基之后,消失不见了。 而就在眨眼的功夫,那道坝基上站起来几排排列整齐的宋军,每位宋军士兵的手里,都握着一杆从来没有见过的长长的武器。 难道就是他们打败了雷斯带队的那一路元军,并且把他们两千人杀得只剩几十个人? 元军士兵都是在上午才得悉雷斯的死讯的。他们还来不及害怕,这些宋军又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但惊讶是少不了的。对方的人也太少了,就靠这么一点点兵力,就能打败雷斯的两千人,还将他们杀戮殆尽?他们不大相信。 会不会是雷斯麻痹大意,比如被人家摸了营,就如刚才他们遇上的那样?他们是大白天,可人家遇上的是晚上呢? 不过,他们追击的脚步没有停下来。大部分士兵是凭着本能往前冲,他们的心里就一个念头,冲上去,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敢在大白天袭击他们的宋军给杀了。 也有少部分人有了怀疑。 他们想起了刚刚听到的雷斯那一路元军的故事 似乎雷斯遇上的就是这样的宋军。手里握着从来没见过的武器,那根长长的铁管里面会喷出火药。他们的人就是这样被一个一个杀死。 但他们的前后左右的人都在往前冲,他又怎么能装蒜?怎么退得出冲锋阵营? 南允看见前面追过来的元军只有五百来人,有点失望地咂咂嘴。就这么点人,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当然他也只能权当塞牙缝。 他没有看见蜂拥而来的人中有人要投震天雷的意思。可能是那些元军认为没必要投震天雷吧,就一个冲锋就够了。 他便下决心要把这五百人全部吃掉。全部吃掉,才能让对方元军将领做出极端的选择。要么在惊慌之下拔寨逃跑,要么孤注一掷,压上比刚才多得多的士兵,妄图把他们冲垮。 此刻,赵昺、江钲还有孙小雅都在高地上俯视着战场形势。江钲见南允并没有在七十步的时候下令开枪,心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看去傻不拉叽的,却也是个有主意的,有前途。 江钲偷偷看了看赵昺,想看看他对南允如此沉得住气有什么反应,结果,他看到的小皇帝,脸色平静,没有任何异样。 枪是在元军跑到三十米处开的。有了第一次的熏陶,新兵们的心态要较上次放松,手法也更加纯熟。 这样的距离,杀伤力是巨大的。在一次次的枪声中,在浓烟迷漫中,元军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他们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而站立着的人数迅速减少,那种情景极为恐怖。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场杀戮便结束了。 元军营房内。亲眼目睹此情此景的元军都惊讶得说不出话。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眺望着密密麻麻倒在地上的死尸,似乎还能瞧得见他们身上的血在缓缓淌出,变黑变冷。 “不,指挥使,我们出战,就是死亡。”士兵们听见中军大帐内有人高声嚷道。 “你难道以为不出战能保得了性命吗?”这是他们的姓蔡的指挥使咆哮的声音。“你太幼稚了。如果你抗命,即便本指挥使不杀你,舒兰德指挥使也会杀你,即便舒指挥使不杀你,张帅也会杀你。跟一条癞皮狗一样死在自己人手里跟像堂堂男儿般死在战场上,哪个更值得你去做,你自己选一个吧。” 显然,有的军官胆怯了,或者,是他们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可为。然而,蔡指挥使不允许他们后退。 南允他们等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等到元军再次发起进攻。南允想让元军走极端,但他想不到的是,元军竟然极端到让他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元军从辕门涌出来时,乌鸦鸦一片,密集程度令人瞪目结舌。 他们已经没有了布阵、没有了队列,犹如一群无组织的、无秩序的乌合之众。但比乌合之众稍强一些的是,在冲锋的元军的两侧和后面,站着一排杀气腾腾的宪兵,只要看见有谁掉头往后,上去就是一刀。 南允还在望远镜里看到士兵中间有人在推波助澜,在鼓噪。 他皱眉想了想,明白过来了。这是元军将领孤注一掷,试图用人海战术冲垮他的阵列,那些鼓噪之人,该是他手下信得过的亲信。 他“呸!”地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他不等了。在元军才挤出辕门,距离他们还有两百多步距离的时候,便将手里的旗帜狠狠下压。 “打!” 第360章 最后的疯狂 “什么?他们在我军一出辕门就开火了,还,准头很高?那还能不高吗?”蔡指挥使听说宋军在他们一出辕门就开火,当下气得吐了血。 第一次进攻,宋军是在元军攻到三十来步远的地方才开枪。蔡指挥使在为第二次进攻动脑子的时候,想起了这一点,心里开窍了。你们采取的这种战术,大胆,也厉害。可是,我要来个小小的变通呢? 三十来步,跑步的话,四五息五六息时间就到了。就算你的子弹再密集,我要是来个人海战术,又如何? 他为自己想到这个绝妙的主意而偷偷乐了好几回。 一千五百名士兵,就算你杀了五百,我还有一千,杀了一千,我还有五百。难道就穿不透那短短的三十步的距离? 谁知,宋军朝令夕改,竟然在距离他们两百步的时候就开枪了。两百步跟三十步,距离不是一般大啊。 怎么办?停止进攻?可是宝都已压上了,再退回来,合适吗? 两军对阵,最忌的是临阵退缩。 最起码,会引起混乱。 他咬牙切齿地发布命令:“按照原计划,给我冲上去。” 这是绝望中的咆哮,是垂死之前的挣扎。 对于宋军而言,这简直是一场杀戮。每一次排枪响过,都有大批元军倒地。元军每往前推进几步,都得用十数位、数十位元军的性命作代价。 地面的尸体在快速增加,在营房门口堆积起来,血流成河,后面的元军士兵往外冲,都得绕过尸体堆,从血水里淌过。 战斗的惨烈程度远远超乎人们的想象。新兵们满打满算,今天才是第二仗。昨天那一仗,虽然也有波折,但那不算什么。而今天遇上的,才让他们难以想象。元军的军官,那是拿自己的士兵不当人看。是填壕沟的泥土,是堵缺口的麻袋。 他们看着眼前景象,个个头皮发麻,持枪的手在微微发抖,射击动作不自觉中走样。 元军的不计生死的密集冲锋终于出现效果,他们就如滚火球似的,在慢慢往前推进。 高地上,赵昺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南允的一举一动和他脸部的表情。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士兵动作放缓,也不是元军在往前推进,而是南允的表现。无论元军怎么疯狂,只要他镇定如常,胜利就是我们的。 “官家,要不要侍卫们出去助新兵们一臂之力?”江钲看着元军在持续往前推进,有些焦急起来。对赵昺道。 “不用。”赵昺轻吐两个字。 “可是官家,元军在往前推进,我怕他们扛不住。万一崩了,后果可就——。” “不会。”赵昺打断江钲的话道。 “官家怎么知道不会?”孙小雅也插嘴道。她比江钲更加紧张。 “元军向前推进不假,但到现在为止,他们推进多少了?”赵昺问道。 “官家,有百来步了吧。”江钲道。 “那么距离我军阵地是多少距离?” “也在百步上下。”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平日里的打法,现在还远不到开枪的时候,是不是?”赵昺反问道。 “可是他们还在往前推进。”江钲又道。 “那你看看,元军往前推进百来步的代价是什么?” 江钲闭嘴不说了。地上的元军尸体少说也有上千具了。 “今天的元军也太疯狂了,我真担心新兵会支持不住。”过了一会儿,江钲又说了一句。 南允摘下望远镜,现在,他不需要望远镜了。元军已经推进到不到百步的地方。 他发现自己的好多士兵脸色发白,握枪的手在发抖,射击动作走样。 这给了元军机会,虽然元军士兵依然如母鸡下蛋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但是他们的推进速度也在加快。 九十步、八十步,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撑住了,就是大胜,撑不住,就会一败涂地。 南允再往元军那边看去,他赫然看到一些元军士兵在掏挂在腰上的震天雷。他的血呼地一下往头顶涌去,双眼赤红,呼吸加重。 他怎么允许元军的震天雷在自己的阵地炸响? 他把指挥权交给一排排长,自己操起一杆枪。 见自己的连长操枪,两名士兵提着自己的枪来到他的身边。他们专门给南允通枪管,装子弹。 转瞬之间,南允手里的枪响了,第一枪叩响之后,他把手里的枪往一名士兵手里一扔,这边已经举起第二支枪,第二枪叩响之后,他又把枪一扔,举起第三支枪。 枪声在他的手里接连不断地响着,两名士兵装填子弹有多快,他的射击速度就有多快。 淡蓝色的烟雾升腾、扩大。没有多久,烟雾就将他团团罩住。 南允的子弹专找那些把手伸向腰间的元军士兵。他让那些过早醒悟、战斗意识超过同伴的元军士兵提早下了地狱。 不能让元军看到希望,必须把他们的疯狂念头给摁住。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对自己说。 “弟兄们,不要怕,蒙虏这是最后的疯狂。我们只要稳稳当当地射击,把子弹一颗一颗射出去,这最后百来米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墓场。” “陈八,你他娘的把枪再往上抬一抬,地上可都是死翘翘了的,你打他们作甚?张五,你的力气被娘们吃了,扣扳击的动作就不能干脆一点?还有你,狗日的阮三,你都紧张得出汗了。要是觉得自己不行,就给老子下来,我让人换你。” …… 南允就这样,叽叽歪歪地连吼带骂,叫嚷了一阵。他的士兵见自己的闷胡芦连长今天似乎开窍了,絮絮叨叨说了许久,也都跟着兴奋起来。 又好像,连长说得挺在理。多想无用,放开手脚,干他娘的。 “新兵是有些紧张。”赵昺又举起望远镜看向新兵那里,嘴里说道。“但是,你们看看南允,就知道你们的担心是否多余的。” 孙小雅也将手里的望远镜看向南允,嘴里道:“南连长没有受任何影响。咦,他在对新兵们说着什么?” “他应该在鼓励士兵们绷住。”江钲看了看南允,然后道。 “只要南允表现正常,这场战斗取胜就没有问题。”赵昺道。“元军的疯狂支持不了多久了。” “快看,敌人是不是在后退了?”突然,孙小雅叫道。 “对,敌人已经绷不住了,他们开始逃跑了。”赵昺也高兴地道。 形势的急转直下让任何人都意想不到。元军在掉头往后跑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如洪水漫出堤坝,堤坝坍塌了,汹涌的洪水一泻千里。 第361章 不用搜查 逃跑的元军在来到自己辕门附近时出现自相踩踏甚至相互火拼的情况。宋军射出的子弹像割稻子似的,将元军一排排撂倒在地。逃进营房的又向营房后面跑,营房后面的山坡上到处是往山顶逃窜的元军。 南允指挥士兵尾随着元军冲进营房,见此情景,就停了下来,举枪朝山坡上射击,被射中的元军的尸体从山坡上咕噜咕噜往下滚。有的还将正往上爬的士兵给带下来。 但是他们已无退路,没被子弹击中的继续朝山上爬,只是爬到高处的人少得可怜,能登顶的更是了了无几。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追杀,山坡上的元军大部分被当活靶子击倒在地,只有数十名元军爬到山顶,从另一侧山坡上逃下来,拣回一条小命。 再一次取得大捷,士兵们非常高兴。“万圣!万圣!”他们举枪欢呼。 “江卿家,告诉大家,我们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开拔向西,去找舒兰德。”打扫完战场,赵昺道。 江钲抬头看了看已经西斜的阳光,面有难色:“官家——” “新兵连士兵刚刚打了一场硬战,需要补充体力,就照朕的旨意去做吧。”赵昺心平气和地道。 江钲离开之后,南允气休休跑过来:“官家,我们不累,不用休息的,我们马上开拔吧。” 听说官家体谅他们,让休息半个时辰再开拔,南允很是感动。但他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既然下一个对手已经确定,那么能早一点开拔就早一点吧。至于他们的体力,这一年多的训练可不是白训练的。 “不行,这半个时辰的休息是必须的,你要带头做出榜样。”赵昺以少有严肃的态度道。 南允神情一震,不敢再说下去,赶紧答应一声,转身离开。只是心里仍然嘀咕着,“官家这是怎么啦。” 在一旁的江钲凝视着小皇帝,想看出其中的原因。但他看到的小皇帝面色平静如水。。 半个时辰之后,队伍开拔。 山路越来越不好走。赵昺不顾江钲的劝阻,弃了马车,跟侍卫们一起跋涉在山间小路上。 很快,他的红扑扑的小脸上已经满是汗水。孙小雅取出一块毛巾,想帮他揩拭汗水,但被拒绝。 他从孙小雅的手中拿过毛巾,自己胡乱揩了一把。 这时,阿柴从前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带着几名侍卫做全队的尖兵。 “官家,前面出现一个集镇,我们是否绕道过去?”他道。 “不用。直接从集镇上过去。”赵昺毫不迟疑地道。 “啊!”阿柴轻叫一声。 为了避免消息过早泄露,他们应该避开这个小镇。而官家却说穿镇而过,他怎么会不惊讶? “啊什么啊,没听懂朕的话吗?”赵昺不悦地道。 “不是,官家?”阿柴被搞糊涂了。他看了江钲一眼,希望他能出面说话,谁承想江钲直接转过脸。 “喏!官家。”阿柴醒悟过来,连忙答应一声,退了出来。 镇很小,但在这山区,却也是周遭一个不大不小的集散地了。小镇唯一的小街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也甚是热闹。 当赵昺的这支队伍出现时,镇上的人先是一惊,有人想跑,只是阿柴早就带着侍卫在宣传,说我们是大宋的队伍,绝不骚扰百姓。人们这才从惊慌中恢复平静。 “官家,前面就是虎头岭了。我们是从谷底走,还是从岭上走?” 穿过小镇,走了半个时辰,阿柴过来向赵昺请示行走路线。 虎头岭的地势极其险峻。虽然有一条石板路直通山顶,但道路狭窄不说,有的地段非常陡峭,另有的地段紧邻悬崖峭壁,让胆小的人不敢迈步。 只是山顶还比较宽畅平整。 虎头岭还有一条长达数百丈的山谷。这条山谷拦腰劈开山岭,将此山一劈两半。从上往下看,是高达数十丈的深谷,而由下往上看,天空成了一条细线。 据说,虎头岭本来没有这条山谷。有一年这一带闹地震,之后便出现这条山谷。当地百姓为此欢呼雀跃,都说是老天怜悯此地百姓天天攀爬山岭之苦,才将虎头岭一劈为二。 似是为了佐证此段传说,山谷的两旁石壁全为黑色。 这条山谷,给行人带来极大的方便,使他们免去攀登山岭之苦。 “当然是走山谷。”赵昺想都没想就道。 “那好。请官家暂且休息,微臣带人前往搜查之后再请官家移步。” 阿柴马上道。行礼之后就要走。 “等等。”赵昺在他身后叫道。“不必那么麻烦,我们直接走过去就行。” “官家,还是搜一搜吧。”阿柴坚持道。 “你们前去搜查,往少里说也得半个时辰,往大里说,恐怕得有一个时辰吧。太浪费时间了。”赵昺看着阿柴道。 “官家——”阿柴重重叫了一声,双手一拱,上身向前弯曲,都快成九十度了。“这条山谷长达数百丈,内里狭窄,万一有人堵住前后两个出口,我们就无法脱身,微臣不敢大意啊。” “阿柴,你的认真是对的。但我们也不能草木皆兵是吧。再说,即便舒兰德真的派兵封锁出入口,朕也有办法应付。照朕的旨意去做吧。”赵昺往前走了两步,对弓着身子仍然高过自己的阿柴虚扶了一把,然后很是亲切地道。 阿柴见小皇帝不采纳自己的建议,又见站立一旁的江钲也不开口,知道多说无益,郁闷地行礼之后,转身往前走去。 不过,他还是释然了。小皇帝在他的心里,犹如神一般存在。既然他说不用搜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舒兰德站在院门门口,看着跪倒在地的几十名士兵,大声咆哮。 “上千名士兵都战死在沙场,唯独你们回来。本指挥使问你们,为什么只有你们活着?为什么只有你们能够逃回来?” 听着舒兰德毫无道理的指责,那些跪在地上的元军士兵一声不吭,可是他们的心中万分委屈。 “我们好不容易抢回一条性命,得不到你们的安慰也罢了,还无端质疑我们对大宋的忠诚。” 可是他们敢跟指挥使顶嘴吗?那只能递给正在气头上的指挥使刀子来杀他们这些软骨头。 可舒兰德是有理由生气的。 第362章 目标虎头岭 昨天,他的一路人马被宋军全歼,今天又出现同样的情景。关键是,宋军不过两百来人,而他的是两千余人的军队。以两百余人全歼两千余人,这样的事情谁信呢?可是偏偏就发生了,还不止发生一次。 如果不把这支宋军给消灭掉,恐怕他们的这几路人马都要被消灭殆尽。 然而,让他不解的是,一支只有二百来人的军队,怎么就能够轻轻松松吃掉他的两千人马。他们的那个武器当真有那么厉害。如若果真如此,他将怎么办? 他的脾气暴躁就难免了。 就在此时,他的副官前来道:“指挥使,有斥候来报,一支宋军正向我驻地开拔而来。” “由东而西?就是刚刚吃掉蔡指挥使那一路宋军?”舒兰德瞪大眼睛道。 “是的。” “总共多少人?” “三四百人。” “到底是三百人还是四百余人?”他气休休地追问道。 “这个,我追问过了,他们也说不好。”副官小心翼翼地答道。 “直娘贼的,那些斥候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人家有多少人都搞不清楚,就敢来报告情况了?”舒兰德大骂道。 骂完,不管跪在地上的几十名士兵,袖子一甩,往身后的营房走去。 副官轻手轻脚地跟在身后。但他的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斥候出去打探对方动静,限于各种原因,只了解到一个大致数字也是常有的事,何至于为此大声责骂。 舒兰德走入房间,在房间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又停下,用手托着下巴沉思起来。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三步两步走向一面墙壁,抬眼凝视着挂在墙壁上的一副画工粗糙的地图。 过了一会儿,他离开地图,转过身子,见副官仍然恭恭敬敬站在那里,便问道:“斥候说没说起他们行军路线?” “说了。”副官道。正要继续说下去,舒兰德向他招招手道:“你过来,就在地图上指给我看。” 副官闻言,便走到地图跟前,用手指着说了一会儿。舒兰德在一旁仔细辨认副官用手指出的线路,眼睛渐渐亮起来,久违的笑容也浮了上来。他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一拳砸在地图上,仰脸大笑:“哈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副官不由自主地后腿了两步,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上司,怀疑他是不是出毛病了。刚刚还在生气,转眼就放声大笑。面对如此厉害的对手,怎么还能笑得出声,还说天助我也?是天助你早些完蛋吗? “传我的命令,全军集合,目标虎头岭。” 副官愣住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舒兰德威严地道。 副官这才如梦初醒般,连忙答应着跑出去传达。 “指挥使,我们是去虎头岭设伏吗?”半路上,副官终于明白过来,喜滋滋地问道。 “是啊。那里不是一个极好的设伏之处吗?”舒兰德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笑着道。从他的笑容里,你可以感受到他此刻的好心情。 “如果他们不走山谷而走山岭呢?”一边的一名军官道。 在得悉是去虎头岭设伏围剿宋军之后,舒兰德手下的那些军官为他们的指挥使的这个决策叫好。此刻他们簇拥在他的左右,心情极好地边走边议论着。 “我判断他们必走山谷。”舒兰德自信地道。 “为何?” 舒兰德微微仰着下巴,眼睛眯缝起来,瞧着远处的群山,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连胜两场之后,有些得意忘形了,骄兵必败啊”一名军官抢着回答道。 舒兰德扭头看向那个替他回答问题的军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从哪里看出他们得意忘形?”另一名军官问道。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又有一名军官插嘴道。“根据我获得的情报。宋军得意忘形确实存在。所谓兵贵神速。但他们在做出决定发兵西向时,延迟了半个时辰才出发。这半个时辰他们做什么了?休息。” “哈哈哈——”众军官爆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这还算是小事,如果他们能知道隐蔽自己的行踪也没什么。可是偏偏他们没有那样做。为了赶时间,他们还大模大样地穿过集镇,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闹得人尽皆知。” 这名年纪轻轻的军官拍了拍马屁股,催马向舒兰德靠近一些。 “这就给了我们机会。不仅得悉他们的下一步行动计划,还给了我们足够的实施计划的时间。” 年轻军官朝舒兰德瞧了一眼,笑道:“其实,以下官看来,舒指挥使做出在虎头岭设伏的决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扬长避短。” 年轻军人这么一说,那些脑子灵泛的军官都有恍然大悟之感。连舒兰德都少有地扭头看向他,脸上罕见地流露嘉许之色。 “说说理由。”他饶有兴致地道。 “宋军以两百人消灭我两千人,依靠的是什么?是他们的武器。下官询问过逃回来的士兵。他们的回忆中,有一个共同点,宋军作战时,往往选择平坦开阔的地方作战场,然后排成三排。当我军发动冲锋时,他们就用那个被称作枪的武器向我军射出火药,从而每每使我军伤亡惨重。 当我军人数下降,士兵战意全无之时,只能选择逃跑。这时,他们就会追杀我军,直到全部杀光为此。 所以,他们要跟我军作战,必须有一个开阔的场地。诸位回忆一下,我军目前所驻扎的地方,只要出了村子,四周就是平坦开阔地。那是我们之短,他们之长啊。 如果仍然在那样的地方跟他们作战,极有可能再次着了他们的道。现在,我们走出平坦的开阔地,而进入险峻的山阿。试想,敌军还能排开队形吗?既然无法排开,那么他们的威力就无法发挥,他们的战力就大打折扣。 何况,指挥使选择这个山谷作为战场,我军于此设伏,这是一个伟大的计划。根据这个计划,我军可兵分三路,两路守住前后两个出入口,一路从山顶上往下砸震天雷,则他们必然如蛟龙困于浅滩,猛虎落在平原,还怎么扑腾?何况他们并非蛟龙,更非猛虎,而不过是几条在泥地里打洞的泥鳅罢了。” “对啊对啊,就是这个道理。” 众人纷纷点赞。 第363章 山谷 “其实,他们即便走山岭,我们也不怕。”这时,舒兰德悠悠开口道。“正像房参谋说得那样,宋军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就要选择平坦开阔地方跟我们摆开阵式。可是虎头岭山势险峻,山道逼仄,怪石嶙峋,那里会有平坦开阔的地方吗?” “没有。”众军官一起道。 “先不说他不敢从山岭上经过,便是敢,我军提早占据山顶,底下又有两军跟进,他们在哪里摆开阵型?既然无法摆开阵型,他们拿什么跟我军作战?”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众军官再次有醍醐灌顶之感。 队伍行进到虎头岭山脚时,江钲习惯性地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山势。只见山体巍峨挺拔,林木葱茏,一条山道,在山岩和林木中时隐时现。 正前方,他们即将进去的那个山谷就躺在山崖的怀抱之中,清幽静谧。 “官家,这样进去行吗?”江钲多少有些担心地道。 “那你以为走山道就好?”赵昺也看了看山势,说道。 “当然也不好。”江钲道。 “那就进去吧。”赵昺说着,在头里走进去。 在他们的前面,阿柴带着几名侍卫边搜索边前进。所以,他无需担心安全问题。 山谷中间的泥地,被万千双脚踩踏过而变得平整细腻。两旁的山崖黝黑坚硬。尖尖的山顶,高耸山谷,两边的山石仿佛正在相互靠拢,拥抱,最窄的地方,蓝天变成一条细细的线条儿。 “真静,像是走进大地里面的感觉,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心在跳。”赵昺听见走在身后的黄小姑轻轻地道。他也有同感。 不过,现在他可没有抒发情感的闲情逸致。 “传话下去,让大伙儿尽量贴着一边的崖壁行走,不要走中间的道。”赵昺对后面的人道。 “官家,我们为什么要贴着崖壁走,是担心上面有人使坏吗?” 很少说话的颜如玉此时开口问道。 这话有些不好回答,赵昺想了想道:“防患于未然。” “防患于未然?”颜如玉轻轻地重复道。从她带着疑惑的口吻中可以听出,她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队伍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山谷的通道变窄了。江钲站在前面,耐心地等着赵昺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自打队伍进入山谷,就前往阿柴那里,跟他们一起行动。 “官家,我们已经找到您说的那个大厅一样的地方了,就在前面百多步远的地方。”他多少带着一些兴奋地道。 “好。我们马上过去。” 赵昺放音刚落,神色即刻大变。他听见头顶处传来一阵阵的重物的破空声。 “卧倒,快卧倒。”他拼尽全力呼喊,稚嫩的嗓音中夹带着嘶哑,在这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钲也听到了头顶的风声,他的浑圆的嗓音也紧跟着喊起来:“趴下,快趴下。” 听见小皇帝呼叫的刹那,孙小雅本能地抬头,她震惊了,只见崖壁中间,一群黑乎乎的东西正朝他们的头顶砸下来。 “震天雷!”她惊叫一声,本能地扑到赵昺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紧紧地护住。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山谷中往复回荡,震得人们的耳朵嗡嗡作响。爆炸溅起的气浪和着泥土劈头盖脸地扑到人们的身上。 赵昺被孙小雅压在崖壁边上,呼吸有些困难,震天雷的爆炸声使他的耳朵暂时性失去听力。但他的头脑是清醒的。爆炸声浪一过,他就推开孙小雅,从地上站了起来。 山谷中硝烟呛鼻、烟雾笼罩,三四步之外看不清对面的人脸。他不知道队伍的伤亡情况。心情有些着急。不过,他还是马上看到了江钲。原来他就在他的前面。 “江钲家,第一,告诉大家注意第二波的震天雷。第二,请尽量不要说话。第三,加快步伐,尽早进入前面的那个宽畅之地。朕先行一步了。” 赵昺急急地跟江钲说完这些话,朝孙小雅一招手,就在前面快速奔跑起来。他的身后,紧跟着孙小雅、颜如玉和黄小姑。 突然,他感觉头顶再次响起破空声和沉闷的嗞嗞声响。 “卧倒。”他再次发出嘶喊。 山谷中又一次响起震天动地的声响。浓烈的烟雾,刺鼻的味道,让他睁不开眼睛,咳嗽不止。 “快,抓紧时间。”他不待爆炸声完全停息,冲孙小雅说了一声,两人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次朝前冲去。终于,他看见一个犹如大厅般的地方。 面积很大,山谷成为中轴,往两旁拓展。 “大厅”头顶还是狭窄的一条线。如此他们躲到崖壁的里面,就不怕上面往下扔震天雷了。因为根本无法往里面扔。 看到这个场地,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面的人也很快跟过来了,都进入“大厅”。 江钲清点人数之后,发现死八人,伤十二人。这是他们此次出来损失最大的一次。 “这是元军欠我们的一笔血债,朕定要他们加倍偿还。”他铁青着脸,咬牙慢慢道。 他转身对江钲道:“你告诉侍卫还有士兵,让他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切切不可逞个人之勇。” 然后又走到安置伤员处,一一察看了每个伤员的伤势。见都是轻伤,才安心了一些。 这个时候,他们听见头顶上传来笑声和呼喊声。 “喂,南蛮鴃舌,铁圪塔的滋味怎么样?要不要再偿几个?” “你们中了我家舒指挥使的妙计,现在被围困在这个山谷,前后出入口都已被堵死,你们跑不了了。” “不要硬撑着了,还是快些投降吧,我们保证不杀你们。” “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话,又是一批震天雷砸了下来。但此刻,宋军所有人都退到最里面,投下的震天雷只在山谷中间位置爆炸,距离他们甚远。 待这次的爆炸平息之后,南允来到赵昺跟前。 赵昺看见南允的头上也缠了一圈纱布,吃了一惊。“你——” 还未等他说出来,南允便以轻松的口吻道:“只擦破一层皮。不碍事的。” “真的不碍事?”赵昺追问道,眼神里仍有惊疑。新兵连目前已经成为他消灭元军的主力,南允是不能出现任何问题的 “真的。”南允说着,还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没说谎。 第364章 朕的判断没有错 “噢,那就好。南允,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赵昺这才放下心来。 见小皇上对自己的安全如此关心南允既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我会的。”他道。声音微微颤了颤。可是他马上又道。“官家,他们都趴在崖顶上嘲笑我们,太气人了,让我们开几枪吧,崩掉他们几个脑袋。” “你们能打中他们的脑袋?”赵昺心中动了一下,问道。 “能,太能了。”南允马上道。“我刚才目测了一下,距离我们较近的崖顶高度在三十多丈,用枪完全打得到。 而且,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们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清我们。所以,击中他们几颗脑袋没问题。” 南允气喘吁吁地道。这大概是他此次出行以来说的最多的话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举枪瞄准他们时,他们看不到你们?”赵昺盯住南允的眼睛问了一句。 “是。” “再多一些人他们也发现不了?” “只要我们不发出声音,他们就发现不了我们。”南允毫不犹豫地道。 “好。”赵昺双手击掌道。 “官家同意了。”南允兴奋地道。 “不过。”赵昺话语一转道。“朕的意思不止于此。” 南允一听又急了。“官家,难道您又反悔了?” “官家,他们太猖狂了,南连长有办法敲掉他们几颗脑袋,多解气啊。”孙小雅也道。 赵昺看了看孙小雅,又看了看南允,点点头道:“朕没有不同意。朕只是要给你们增加任务,多承担些责任。” “官家,您说。”南允道。 “你们也尝到滋味了,他们的震天雷威胁太大,朕想让他们早点扔完。”赵昺道。 “早点扔完?”南允诧异了。这震天雷掌握在人家手里,能是我们叫他们早点扔完就能早点扔完的?官家的想法有时候真的是天马行空啊!想到哪是哪。 连站在一旁的孙小雅也有些不解。她在旁边听赵昺他们说话,情况也了解不少。元军目前两千人,一般每人配五颗震天雷,乘上去就是一万颗。这么大的一个数字,要是都让扔下来,那该是怎样恐怖的场面。 看着眼前的几个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赵昺失笑道:“朕说得有些过了。让他们在短时间之内把震天雷都扔下来是办不到,但让他们多扔掉一部分还是做的到的。” “官家,您说具体一点。”南允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脑子笨,理解不了。” 赵昺想笑,这个南允,却是一个实在人。但如今的形势有些严峻,他哪笑得出来?于是道:“其实也很简单,就四个字,激怒他们。” “激怒他们?”南允似乎感觉自己有些开窍了。 “比如,”赵昺继续你们把他们的脑袋打下几个,他们就会恼羞成怒,是一定会多扔震天雷的;又比如,他们把震天雷丢完之后,你们就大声嘲笑他们,他们不又得往下丢震天雷?” “官家,我明白了。”南允赶紧道。“不就是逗他们玩吗?我找几个嘴皮子利索的过来对付他们。” “记住几点。”赵昺拦住准备离去的道。“一,打他们的脑袋,机会就一次,一定要好好利用,争取多打下几颗;二,逗他们玩的把戏一定要做的像,还要有不同的花样,否则,让他们知道了我们的目的,他们就不再会上钩;三,一定要慢慢将他们往前面引,让震天雷都丢在没人的地方。明白吗?” “明白了。”南允挺胸道。 “还有,你们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不可再出现死人的事情。” “诺。”南允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官家,你说方磊会及时出现吗?”看着南允离去的背影,江钲不无担忧地道。“如果他不能出现,我们可要困死在这里了。” “江卿家,怎么朕今天突然发现你多愁善感起来。”赵昺笑道。然后收了笑。“他肯定会来的,朕对他有信心。” “可是他不知道我们今天一天的行动,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消灭了两支元军。更不知道我们现在虎头岭跟舒兰德相遇,他怎么就会往虎头岭赶来?”江钲仍然无法释怀。 赵昺最初跟他说起要在虎头岭消灭舒兰德的元军时,他是不大赞成的。赵昺认为,只要他们吸引住舒兰德,方磊一定会在明天清晨之前赶到虎头岭,将舒兰德手下的两千人予以围歼。 这怎么可能?方磊怎么判断得出他们会去虎头岭拦截舒兰德? “虎头岭是歼灭舒兰德手下元军最好的地方。”赵昺解释道。“我们把自己困在山谷,让他们占领制高点,不会引起他的怀疑,也即是比较容易让他上钩。但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虎头岭虽然山顶有一片平坦之地,但上下山的道路都比较陡峭和狭窄。我们只要把南北两处山脚一堵,他就插翅难逃。” “但如果方磊不来呢?”江钲道。 “方磊已经知道我们吃掉一支元军,他应该判断得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只要他不是个笨蛋,就会猜测得出我们已经来到虎头岭。” 停了停,赵昺又补充道:“他对琼州大山的环境比谁都熟悉,对于如何妙用虎头岭的心得比我们深刻。朕的这一招他自然也是了解的。他能不带兵过来?” “官家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变数,万一出现他无法带兵的情况,比如张帅他们不信他的,他自然得不到一兵一卒,那让他怎么办?” “朕已经给了他尚方宝剑,如果他不拿出来用,那他就不是方磊了。“赵昺道。“当然,你说的也对,任何事情都有万一。朕拨出两个排放在外面,其实有两个作用。 第一,如果方磊带兵过来,他定会从北坡扼住元军,我们的两个排就可以守在南坡脚底。这样,舒兰德便是插翅也难逃。” 江钲最终被说服了。其实,他是一直信服小皇帝的睿智的。只是他的位置,使得他时常成为质疑赵昺决策的那个人。屁股指挥脑袋,许多时候就是如此。不过这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第365章 官家还没有回来 “官家,虎头岭山势险峻,元军占领山顶,居高临下进行抵抗,恐怕我军要吃大亏的。” “你没有上过虎头岭,不知道它的地势。”赵昺笑着道。“虎头岭因为刚好在山谷两侧的山顶,所以名气比较大。” 但它并非是这一带唯一一个山头,也不是最高的山岭。在它的东面,还有四个跟虎头岭相类似的山头。其中一个叫寡妇岭,跟它距离最近,不过七八十步,高度比它略高。到时,方磊只要派出一支部队,绕道占领这个寡妇岭,舒兰德的元军便成了活靶子。再加上我军扼住南北两条山道,舒兰德就插翅难逃。” “如果舒兰德事先派出部队占领这个寡妇岭呢?”江钲问道。 “舒兰德不可能想到这步棋。”赵昺摇摇头道。 “为什么?”江钲今天算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因为他不可能想到明天会有一支宋军前来合围剿灭他。在他的眼里,只有我们这支宋军。既然已经把我们包围在山谷中,当然是要竭尽全力把我们消灭掉。他的脑子里既然已经只有我们,又怎么想着其他的呢? 况且,就算他谨慎,在寡妇岭放一支部队,也不怕。寡妇岭虽然紧挨着虎头岭,但四周环境截然不同。寡妇岭的四周,除了西面之外,其余三面地势既开阔又平坦,正是我军可以展开火力的地方,他们放多少人都是我们的活靶子。” 江钲听到这里,心里的佩服已经达到极致。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放心,朕的判断不会有错。”赵昺见江钲不说话,就又道。“方磊一定会在今夜,乘着夜幕悄悄接近虎头岭。明天上午,枪声就会在山谷外面响起。到那时,我们再来个里应外合,舒兰德的末日就来临了。” 方磊到达行在的时候天色有些晚了。半路上,他的马踩进一个小坑内,结果摔断了一条腿。不得已,他一路小跑,从山上跑到山下,又从山下跑到行在。 按照礼数,他先回了新兵师,向梁宏亮报到,结果被告知,梁师长在张帅那里,并说文相公、陆相公他们都在。于是他直接就过去了。 当来到张世杰的帅府时,隔着窗户,他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从声音里,可辩出争论的双方是文天祥和张世杰。 他不自觉地站住了。 “张帅,你的方案太保守了。我们的军队早就不是原来的那支军队了。官家下大决心研制出来的燧发枪,其威力大家都知道了。如今不但新兵师已经全部配备,连老部队也有大半配备了。我们不该再龟缩在城墙里面,应该主动出击,给张弘范一个狠狠的教训。” “文相公,我知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这也是很多人的希望。但也应该知道,我们能有今天,实属不易,其中包含着官家多少心血,如今官家不在,我们这些人理当谨慎,否则,万一出现不测,我们怎么对得起官家?” “张帅,保持谨慎也要有个度。现在明知道有一部分元军已经登陆,为什么不打个时间差,趁敌人主力尚未登陆,主动出击,先一步灭掉这部分敌人,挫败敌人里外夹击的计划?” “士兵们守在城墙上面,有坚实的城墙守护,不必有跋涉之苦,敌人即便是前后夹击,也奈何不了我们。到了时机成熟,再来个反击,他们便招架不住。这样稳妥的安排,又有何不可? 何况,放敌人进来,依托新城城墙消耗敌人的力量,也是上次官家采取的策略,不是取得很好的战果吗,我们为何就不能再来一次?你不信我没关系,可你不该不信官家啊。” “此一时彼一时,情况已经发生变化,我们的应对之策理当有所改进。敌人采取分兵冒进策略,正好给了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这样的战机不抓住,又期待什么?” “可是我们并没有掌握敌人更多的情报。如此出击,不是有些草率吗?” “情报要我们主动前去打探,坐等,哪里会有情报主动塞到我们的手里?” “你认为我们会在短期内就能打探到敌人的消息?” “还有两天时间,努力去做,谁说不可能?” 两人一来一往,都没有说服对方。 方磊从他们的对话中基本了解到各自的观点。 张世杰主张学上次的办法,守株待兔,不管你前后夹击还是四面合围,我以不变应万变。依靠坚实的城墙和燧发枪的威力,将元军挡在城墙外面,伺机发动反攻。 不能说这种打法不好。但确实保守。如今,我军实力今非昔比,张弘范已经不是对手,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就不想着主动出击,打出自己的威风,尽可能多的消灭敌人? 而文天祥的思路在总体上是对的,但是缺乏具体的行动方案。当然,这也不好怪他。他抓开发区,搞经济,对于军事上的事情了解不多,提不出具体方案实属正常。而自己的到来,刚好补足他的这一短板。 方磊出现在门口时,梁宏亮首先发现了他。 “方磊,你回来了?”他叫道,眼神里闪出喜悦的光。 然后,其他人也都转过脸看向门口。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官家呢?”他们纷纷道。眼神里同样流露出喜悦的光,甚至,方磊听见有人长长出了口气。 “官家还没有回来,是我先到的。”方磊道。他知道大家误以为官家也回来了。 “官家没回来?他现在哪里?”众人一愣,旋即由欣喜转为失望。 “官家让我先把一些情报送给各位相公和张帅。他估计要在后天才能回到行在。” 方磊这样说着,看见眼前的人的脸上瞬间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么说,官家还不知道张弘范领军攻打琼州的消息?”陆秀夫上前一步,有些焦虑地道。 “不,他知道了,他就是为此事让我先回来的。” “官家让你送的情报很重要吗?” “我们发现有部分元军已经偷偷登岛。” “这件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张世杰挥挥手道,满脸的失望。 “但我们了解的情报非常具体。包括他们的人数、分几路登岛,现在驻扎之处,他们的作战计划,我们都已经掌握。” “是吗?这太好了。我们刚刚还在为情报了解得不多而苦恼。”文天祥高兴地道。 第366章 我可以立军令状 于是,方磊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向在场的人作了介绍。当方磊说到南允以一个连队的兵力吃掉元军两千人时,在场的人听得无不目瞪口呆。 “燧发枪终于大发神威了。”梁宏亮用力挥动了一下胳膊,兴奋得满脸放光。 参加了一个下午的会议,光听大家相互争论,而他偏偏是小字辈,不好随便发言,心里郁闷得要死。现在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他怎么会不高兴? 其他人的脸上也都露出笑容。 “方磊,官家是在发现三具山民的尸体,判断出元军已经登岛的?”文天祥问道。 “是的。” “官家了不起。”文天祥感叹道。 “以你的判断,官家在消灭了敌人的一支登岛部队之后,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张世杰想了想,问道。 “去找元军下一支登岛部队。”方磊想也没想就道。 “你这么肯定?依据呢?”张世杰皱眉道。他对方磊如此快地回答他的问题有些吃惊。这表示方磊对官家的了解远在自己之上。可他不过参军才一年多的新兵啊。 “没有依据,直觉。”方磊道。 张世杰神情一滞,心里有些不高兴。直觉?直觉也能当依据?年轻人说话做事,处处学着官家。可是官家是天子,你算什么?忍了忍,才没有发脾气。 陆秀夫来到方磊跟前,看了看他,道:“方磊,官家派你过来,对于如何抗击元军侵犯,有没有旨意?” 方磊也看了看陆秀夫,他从这位行在的总管家紧锁的眉宇间看出很深的忧虑和期盼。他的心颤动了一下。他能理解他的忧心。 大敌当前,他们急需作出迎敌的部署,然而,内部的意见统一不起来,致使决心迟迟下不了。这能不让他忧心吗? 方磊在瞬间作出了一路上一直感到为难的决定。 “有。”他道。 “噢,快讲。”陆秀夫的眉毛跳了一下,神情急切地道。 屋子里其他的人,包括文天祥和张世杰也都围拢过来。 “官家说,请行在尽快出兵,把已经登岛的元军赶在元军主力登岛之前消灭掉。然后再集中兵力对付元军主力。” “官家是这么说的?”张世杰口吻中带有不相信的味道。 “张帅,这话不是我们这些作臣子的该说的。”陆秀夫马上提醒道。 张世杰尴尬了。过了一小会儿,他才低声道:“我没有怀疑官家,我是担心这小子没听清楚官家的话。” 方磊装作没听见张世杰的话,没有出声。 停了停,张世杰才朗声道:“好,既然官家已经发话,我们也已摸清元军的情况,那就按官家的意思办。敌人兵分两路,我们也兵分两路。大山里的元军由新兵师负责。某就专心致志对付张弘范。新兵师吃掉大山里面的元军之后,回头跟我们一起对付元军。诸位看看,如何?” 众人都没有作声。 文天祥虽然主张主动出击,但涉及具体的部署,他也没有很好的主意,所以不再插嘴。陆秀夫则对军事不大在行,故而对张世杰的部署也提不出意见。至于苏刘义和梁宏亮,作为张世杰的下属,主帅已经作出决定,也不便出言反对。 “如果大家没有意见,那么,我们明天清晨——”张世杰等了一小会儿,见大家都不吱声,他也不再客气,就要拍板决定。 “等等。”这时,方磊叫道。 “方参谋还有何事?”张世杰见是方磊打岔,委实有些不高兴。连梁宏亮都不敢吱声,你一个参谋,哪来的胆子,敢打断我的话。但他也不好不让他说话啊。 “呃,是这样的。”方磊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皮,心里骂了一声,直娘贼的,在这样的场合说话,比在官家面前说话还要紧张。 可是,张世杰接下来的话,却反而让方磊卸下了包袱。 “方参谋是遗漏了官家的话,还要进行补充吗?”张世杰道。语气中带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方磊从中读出了张世杰对自己的轻蔑。这让他感到不是滋味。 “不,是下官对大帅的决策有些不同的看法。”他明确地道。 “是吗?那某洗耳恭听。”张世杰冷峻的脸上浮出一丝冷笑。 “大帅,下官觉得,山里的那点元军,不值得动用新兵师的全部力量。没必要。我敢判断,到了此刻,官家极有可能已经吃掉第二支元军。他甚至已经在动脑子怎么吃掉第三支元军。我建议派出两个连队过去跟官家会合。明天或许就能把剩下的元军都给吃掉。” “方参谋,一次胜仗说明不了什么,我们不能翘尾巴啊。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决策要建立在既成事实的基础上,而不能依据猜想、推测。那样是会出大问题的。” 张世杰严肃地道。官家不在家,元军又来侵犯,他作为军队统帅理当挑起大梁。但他确实担心,万一吃了败仗,他就是千古罪人。燧发枪的威力的确不错,但不是还没有经受实战的检验吗?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采取保守方案,不管已经登岛的敌军,退入新城固守。 但是文天祥却不同意,一直跟他抬杠,致使决策迟迟定不下来。现在,方磊来了,又几乎推翻了他的所有主张。 派兵进山。本来就不是上佳方案。但现在官家也开口了,他再不答应,就有些跟官家对着干的意思。这不是他作为臣子该有的态度。 他是不得不同意。 可是,这个年轻人,还是狂了一些,如若放在前些年,他早就让人把他给赶出去了。即便如此,敲打敲打他还是有必要的。 “年轻人,我知道你有小聪明。官家也很欣赏你。但越是这样,就越要谦虚,尾巴翘得太高了不好。万一官家出事,那可就是地动山摇,谁也承受不起。” 张世杰这话说得有些重,有些过了。众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没有亲眼看到新兵连两百人跟对方两千人对垒的场面。但他们相信方磊说的是可信的。燧发枪如果不厉害,官家怎么可能投入那么大的精力 “张帅认为我是在吹牛?”方磊对张世杰的话非常反感。什么叫小聪明?什么叫翘尾巴? “你说呢?”张世杰异常严肃地道。 “我可以立军令状。”张世杰的轻蔑让方磊怒了。“由我带两个连队前往大山协助官家围剿敌人。如果不能在明天一天之内消灭元军,任凭张帅处置。” “方参谋,我对你的性命不感兴趣,我要的是官家万无一失。你做得到吗?”张世杰冷冷地道。 第367章 前面也有宋军 “凭官家的睿智,他的安全没有任何问题,何况,他的身边还有江指挥使以及侍卫们。我带两个连队过去,是为了协助官家消灭登岛的元军。” “我不听你的解释,我只问你,官家的安全你能保证得了吗?”张世杰逼问道。现在,盘踞在他脑海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官家的安全。 “能。”面对张世杰的逼问,方磊知道无法退避。他注视着张世杰那冷咧的目光,心一横,一个能字出了口。 “行。既然你这样说,就给你两个连队。我限你在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不,我要马上出发。”方磊道。 “马上出发?在山上走夜路,行吗?”陆秀夫担心地道。 而文天祥他们则以钦佩的目光看向方磊。不住地点头。 “没问题。”方磊自信地道。 虎头岭,当东边的天色露出鱼肚白,舒兰德就发动了第一次进攻。元军带着震天雷,从山谷两边的出入口涌进来。 南允待元军冲到距离他们还有七八十步的时候,第一次排枪不是射向正前方的元军,而是射向趴在山谷顶上虎视眈眈的元军。 十来名元军的脑袋立即开花,其中有几名身子伸出特别长,将自己笨重的尸身坠入山谷,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 山顶上没有被击中的元军都吓傻了,有几颗脑袋隔半天才缩回去。 他们是太得意忘形了。同样的事情,昨天其实就练过一回。当然,那个场面比今天还要大一些。 昨天,他们趴在山顶上,朝着底下的山谷又是扔震天雷,又是嘲笑痛骂,很是热闹。随后,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趴在那里,就如下雪天蹲在屋檐头探头探脑的鸟儿。 他们虽然在此之前已经得悉宋军士兵手里的武器非常厉害,但人们总是有健忘症的,此刻,他们哪里还记得起什么厉害的武器,都在尽情地享受暂时的快乐。 正当他们兴高采烈之际。山谷里骤然之间响起猛烈的枪声,子弹从山谷里呼啸而出。瞬间就击中了二十多个人的脑袋。 南允在第一排枪得手之后,立即指挥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士兵往冲进山谷的元军士兵开枪。然后后撤。 山顶上的元军慌乱了一会儿之后,马上醒悟过来,在某个军官的指挥下,往发出枪声的山谷狂掷震天雷。巨大的爆炸声让整个山谷震颤不已,浓密的烟雾直冲山顶。 那些狂掷震天雷的元军到此刻才缓过气来,他们不相信如此多的震天雷掷到那条狭窄的山谷里,那些朝他们射击的宋军还有几个是活的。 此刻的这段山谷,的确惨不忍睹。但被炸死炸伤的没有一个是宋军士兵,而全部是从山口冲进来的元军。 宋军在第一次排枪射完之后,南允即指挥大家向后撤离。元军随后冲了进来,刚到此处,山顶掷下来的震天雷全部砸到他们的头上。 这些倒霉的元军士兵先是被宋军的排枪射杀一批,现在又成了由山顶自家兄弟掷下来的震天雷的牺牲品,剩下没有被炸死的,连魂儿都丢了,连滚带爬逃出山谷。 方磊带着耿谷耿牧两兄弟的两个连队紧赶慢赶,终于在天将亮时赶到虎头岭。蒙胧的晨曦中,看到山顶上守了一夜的元军。他的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 元军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虎头岭,官家肯定就在底下的山谷中。并且他断定,这不是官家疏忽,而是他故意为之,将元军诱出驻扎之处,暴露在野外,待我军来到之后,将其全歼。 官家敢做敢当啊,把自己当诱饵,亲自引诱元军离开自己的巢,来到这片山地。 他虽然在张世杰面前敢立军令状,但毕竟只是判断,事实到底如何,还要待检验。现在一切尘埃落地。他岂能不松了一口气。 寡妇岭上,耿谷指挥自己连队的士兵面对虎头岭散开队列,士兵们看见对面虎头岭的元军时,全乐了。因为虎头岭太干净了,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如此一来,那些元军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火力之下,而他们缺乏远程武器,仅有的震天雷扔不出那么远,没有任何回击的手段。 士兵们权当在训练场上进行训练。一次次的排枪射击之下,元军人数在快速减少,他们先是向北面山脚奔逃,可是在即将来到山脚时,才发现那里也埋伏着宋军,一阵排枪射来,跑得快的全成了牺牲品,后面的一看情况不对,掉头往回跑。 接着转而向南。然而,以方磊缜密的思维,岂能让他们得便宜。他在耿牧带队去寡妇岭时,既交待要对南面下山的道路进行封锁。在元军掉转身子沿着南面山路往下跑时,宋军早已严阵以待,激烈而密集的枪声中,元军士兵不断倒下去。 此刻,蜂拥而下的元军已经把这条山道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管死伤多少,仍然不遗余力奔跑。在这样疯狂的奔跑中,到底还是有一部分元军渐渐远离子弹的追击,看到了逃出升天的希望。 看着渐渐远去的元军,耿谷有点遗憾。一些士兵不甘心,举枪追着打,然而距离已经很远,子弹落在后面,已经没有了威胁。 舒兰德也在这个队伍之中,被几名新兵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山脚下跑。 刚才在山顶上的那一幕仍然在他的头脑盘旋。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排一排倒在对面山头射过来的子弹,而他们却毫无反击的手段,他几乎要发疯了。 他还看到了半路上长篇大论称赞自己的年轻的毛参谋。他的一条胳膊没了,身上全是血污,躺在地上不住地哀嚎。但没人理他。 此刻,他双眼失神,犹如木偶般,机械地迈着脚步。 “将军将军,我们快要跑到山脚了,我们终于逃出来了。”掺扶着他的一名新兵用手往前指着,兴奋地喊着。 似乎是回应他的呼喊,一阵猛烈的枪声响起,那名亲兵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那只往前指的手来不及收回来,人就栽倒在地。 他的另一只手则把舒兰德拽了几个趔趄,才被另一名亲兵抓住,没有摔倒。 有人惊慌地呼喊着,“宋军,宋军,前面也有宋军。” 舒兰德前后的士兵像无头苍蝇,“轰”地一下四处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