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忠烈,皇帝却逼我造反》 第1章 大将军回城 风雪时节,满目皆是银装素裹。 寒洲作为大夏的边陲要地,首府清风城便是抵御西北蛮族的第一道关卡。 大夏一一二年,百年难遇的大风雪,将大夏西北寒洲一十六城,披上了白纱。 川流冻结,山河崩裂。 地上再不见一抹绿,田里再不收一粒米。 大夏以举国之力,对抗天灾。 不计其数的粮食,从东南富饶之地,运往西北。 大夏粮商无不开仓放粮,布商绢布,盐商放盐。 粮队之长,绵延百里。 山间匪寇,闻之此粮送往西北寒州,无不放道,不收颗粒过路粮。 寒州得以保全。 清风城外,西北蛮族却没有如此幸运。 广阔无垠的爱和拉草原,覆上白霜。 马匹牛羊掘地三尺,方可食到一点枯草。 蛮族巫师王的预言,得以应验。 “来年翻过,风雪之神的愤怒,将摧毁整个爱和拉,蛮族的末日将要来临,大夏将是唯一的出路。” 蛮族的可汗,完颜古雷,此刻,骑着黑长鬃爱和拉骏马,矗立在雪原的最高处。 只见完颜古雷,目视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拔出红宝石鎏金腰刀,直指清风城所在的方向。 “告诉爱和拉草原上的勇士,让他们全都集中到哈氏部族来,告诉他们,他们的大汗,完颜古雷,将要带他们去寻找新的草场,大夏!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数不尽的奴隶和姑娘,他们马匹可以自由的飞驰,他们的牛羊有吃不尽的芳草。” 腰刀落下,勇士们骑着骏马,四散而去,在积雪的草原上,踏出一串串的马蹄雪印。 哈氏部族的战士,发出震天的狂欢。 杀羊,宰牛,这是他们每逢战事,都要举行的庆典。 他们将挖出的枯草,统一收集到一块。 用作日后战马的口粮。 而此刻的清风城,一片祥和。 老少妇孺们,吃着大夏东南富饶之地,运来的粮食,一如往常,全然不知城外的虎狼,已经把他们当做了牛羊。 而她们的男人,有的站在清风城的城头上,手握长枪,有的躺在城外的平地里,入土为安,这便是妇孺们,可以不顾‘虎狼’,安然生活,最大的依仗。 而饥寒交迫,眼中迸出嗜人光芒的蛮族部落,已经集结完毕,开始举族迁徙。 …… “少爷,少爷。” “何事?如此慌张。” “大将军从清风城回来了。” “什么?” 正在百花楼,温柔乡的青年,一把推开身旁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慌忙穿上里衣,正了正发簪,便拉开了房门。 “我爹,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将军刚刚回到府上。” 听到下人如是说道。 青年的脸上,连最后的慌张,都不见了踪影。 在美人的服侍下,穿好了衣裳,披上兽皮貂袄。 离开了百花楼。 雪不见停,算上今日,已足足下了三月。 若不是城里有专门清雪的队伍,这落雪城怕是已被这白雪淹没。 青年在落雪城,似乎‘声名远播’。 旁的路人只要见到他,都避得老远。 抹胭脂的,更是转身便逃。 但今日的青年,注定是要让这些浮夸的路人失望了。 每每想起父亲归家,府门前,总是门庭若市,告状者多如牛毛,他便多少要掉些皮肉下来。 青年步子走得很慢,似乎每走一步都很艰难,但他的身影,却很是直挺,这要归功于他做西北大将军的老爹。 自小, 身形不正,打! 出拳无力,打! 握剑不稳,打! 抽刀无风,还是打。 下人跟在青年的身后,不敢出声,脸上同样悲壮,从做青年伴读书童的那一刻起,他也经常受到大将军老爷的调教。 少爷偷鸡,未尽规劝之责,打! 少爷打架,未起拦阻之效,打! 少爷嫖妓,未让夫人知晓,打! 少爷嗜赌,未给老爷通报,还是打! 今年寒洲又逢百年大雪,百姓食不果腹,西北蛮族更是虎视眈眈。 老爷职任西北大将军,肩挑千斤担,心怀百万民。 如此重压下,此次从头关清风城回来,估计正愁满身压力,无处宣泄。 巧逢老爷归来之时,少爷醉卧百花楼。 以老爷的手眼,怕是刚到府里,这事便已知晓。 此番回去,还不知要遭多毒的打。 第2章 结拜 将军府门前,大雪似乎止步于此。 相较于街上,被清扫过,依旧半尺深的厚雪。 这里的门前地,甚至能看得到原本的青砖。 两座近乎六尺,重约数千斤的石雕瑞兽,端坐门前,看护着偌大的将军府。 门匾上“西北将军府”,五个鎏金大字,没受一丝风雪的袭扰,依旧熠熠生辉。 青年扶着石兽,停住了脚。 “韩忠,你说我爹,今天是用棍呢,还是用鞭,我得提前准备准备,用棍,我便要先在这,耍上一套硬气功,让身子热乎些,待会也就不怎么疼了,要是用鞭,我便打上一通柔拳,让皮肉松软些,也能顶些用处。” 书童原名韩烈,老爷遇见他的时候,他饿的就剩一层皮包骨,老爷看他双目清澈,没什么心眼,身材比例又恰到好处,是块练武的材料,就从奴隶贩子手里给买了回来。 还给韩烈改了名,说是萧家世代,吃得皆是军家饭,这烈字,不太吉利,克主,便改而为忠,带效忠之意。 “少爷你快别说了,听着怪吓人的,你身体强健,自是不怕老爷捶打,我可不同,每次被老爷棍棒加身之后,下地都难!” 韩忠面露惧色,一想起老爷持棍的凶狠模样,他就不自觉的打起寒颤。 “行了,别给我装,我爹教的功夫,刀枪棍棒,擒拿拳脚,你哪样落后于我。” “少爷……” “得了得了,少给我卖惨,待会挨起揍来,多帮我挡两下,不然你打碎我爹,玉雕玲珑马的事,我可不帮你兜着了。” “少爷,我……” “嘘,我爹来了。” 青年反手将韩忠拉到身旁,避于石兽一侧。 只见两人从府内大步行来。 站至门前,交谈一番。 而后年轻男子,拱手辞别离去,留下一身姿魁拔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雪中。 中年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犀利的眼神中,透着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沧桑,一道狰狞的陈年疤痕,至额间起,收于唇角,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味道。 这雄姿英发的男子,正是方才青年口中的爹,西北大将军,萧盛。 “萧鸿,韩忠,你们俩,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萧盛之声,沉如浑酒,却是威严十足。 两人一惊,四目相望,竟是悲凉。 来到门前。 “爹,您回来啦?” 萧鸿脸上强挤出笑容,身上的腱子肉却已经开始微微跳动,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韩忠畏畏缩缩的低着头,跟在其后,自始至终不敢抬头看老爷,只是唯唯诺诺的喊了一声:“老爷。” 可是萧鸿此次却是失算了,没有劈头盖脸的谩骂,也没有狂风暴雨的拳脚。 萧盛只是点了点头,“嗯,先进来。” 两人又惊又喜。 萧盛对待萧鸿,历来都是雷厉风行,能当场动手的,绝不先关门。 现在老爷没有罚的打算,待会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变卦。 走过长长的庭院走廊,路过府中的花园池塘。 萧盛带着两人,径直走到祖宗祠堂。 萧鸿还有一大其三岁的姐姐,萧昙。 一刚满六岁的妹妹,萧羽。 “艳昙花开,惊鸿现,展翅轻羽,萧百年。” 这是萧盛喜得小闺女时,提笔而作,寓意萧家将门长盛,百年不衰。 而此刻,两姐妹也已候在祠堂门前。 这是萧盛每次回家,都必须要来祭拜的规矩。 大门打开。 姐弟妹三人随着萧盛走了进去。 韩忠则候在门外,不敢进来。 完成祭拜礼仪。 萧盛突然开口:“韩忠,你也进来。” 此话一出,萧昙和萧鸿,顿时感觉事有不对。 这萧家祠堂,萧盛早就下过命令,除了打扫和添置香火的下人,非萧姓者,不得入内。 “爹,今日这是怎么了?”萧昙小声问道。 “我哪知道啊?”萧鸿也是一脸茫然。 至于六岁的萧羽,则完全没有在意,只是牵着姐姐的手,安安静静的看着。 “老爷,我不敢。” 韩忠低头回道。 “韩忠,我问你,我萧家待你怎么样?” 萧盛没回头,只是看着房内台上的那一层层祖宗牌位。 “老爷待我恩重如山,救我于水火,授我武义,教我识文断字,少爷待我更是亲如手足。” 韩忠诺诺得回到。 “真话?” “真!” “那你可愿和鸿儿,在这萧家祖宗面前,结成异姓兄弟?今后,共患难,同富贵,终生不得做有违兄弟道义之事。” 萧盛转过身,微眯着眼睛,看着韩忠。 “老爷,我……” “我什么我,怎么和本少爷结拜,很丢人吗?” 萧鸿看到韩忠支支吾吾,知道再这般下去,他爹怕是要发火了,立马出声道。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巴不得,只是我怕配不上少爷。”韩忠急了。 “呸,又不是讨媳妇,配什么配,进来。”萧鸿笑骂着走出去,拉住韩忠的手,将其带入祠堂。 其实结拜这事,原先萧鸿就和父亲提过,毕竟两人一块长大,感情早就超过了,寻常主仆,只是父亲一直不当回事,萧盛并不是觉得韩忠出身低下,只是觉得萧鸿平时游手好闲没个正形,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水。 如今萧盛,突然提出来,反倒让萧鸿差点都做不出反应。 三人跪在祖宗牌位前。 “列祖列宗在上,萧家第八代家主,萧盛今日收一义子韩忠,与我儿萧鸿,结为异姓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随着萧盛在前面念,两人在后面复述。 “列祖列宗在上。我萧鸿,愿与韩忠结为……” “列祖列宗在上。我韩忠,愿与萧鸿结为……” “若有违手足之义者,不得好死。” “若有违……” “若有违……” 结拜结束。 “起来吧,忠儿,你可以搬到鸿儿那院了,小昙吩咐下去,让府内所有人,明早鸡鸣之后,到大院集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萧盛的声音,比之刚才似乎又沉了些许 第3章 第九代家主 寒夜飞雪风啸声,又闻鸡鸣是清晨。 整个落雪城,此刻要数将军府的厨房和大院最为热闹。 府里下人,在大院之中,皆是棉袄裹身,跺着小步,时而对手哈气,揉搓一番。 韩忠和萧鸿,站至院内最前排,一旁是萧昙和萧羽两朵姐妹花。 自从昨日萧盛收下韩忠,做为义子,下人们管韩忠也叫起了少爷,甚至还有了专门的丫头伺候。 在老管家的记忆中,老爷承继家主之位,至今二十余年,这般全府集合,仅有三次。 一是,京都大皇子,慰问边疆将士,途经落雪城,要在府内,稍歇几日。 二是,夫人病重,见不得暗,府内白日,不得掩窗,入夜,不可熄烛。 三是,老爷将军金印被盗,此事后果甚重,需逐房清查,怎料当铺掌柜,前来归还,一问才知,是少爷赌坊输得惨,偷金印去当,用作还债。 如此,全府每每集合,皆有要事,这次不知是何。 下人们,私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是不是,少爷又犯什么事了。” “不会,上次偷金印,少爷被打得差点殒了命,应该不敢再犯什么大事。” “这可不好说,去年少爷放烟花,就把何掌柜的茶庄给烧了,险些出了人命。” “嘘,老爷来了。” 众人注视下,只见萧盛头戴金鳞瑞兽盔,身穿流云虎印寒铁甲,脚踩寒铁靴,手持透甲穿云枪,大步朝院中行来。 “爹,您这是又要出门?” 萧鸿心中大喜,每次他见爹爹如此装扮,定是要去那清风城,打蛮子,多则数月,少也需半月。 这段时间里,天老大,他老二,整个落雪城,他萧鸿说了算。 萧盛撇了眼,这个从不让他省心的亲儿子,脑袋胀得生疼。 萧盛总想着,若是把萧鸿过继给完颜老蛮子,兴许仗都不用打,每天给萧鸿擦屁股,就够老蛮子喝一壶,没准哪天这小子一高兴,还真把爱和拉草原烧了,也极有可能。 可想归想,这儿子毕竟是自己亲生的,虽说萧鸿性子皮了些,心性倒还算正直。 长得又极为清俊,像极了他死去的娘,若非如此,以萧鸿的所作所为,估计早就被萧盛下了双腿,以防辱没了萧家将门的名声。 萧盛摇摇头,心中念叨平心静气,平心静气,便不再看萧鸿。 “今天把大家都集中到了这,是有事情要向大家宣布,老张叔麻烦把族谱拿过来。” 老管家听着老爷的吩咐,小跑着出了大院。 不多时,又拿着族谱快步走了回来。 短短百米的距离,却已经让老管家,累的气喘吁吁。 萧盛看着老管家,暗自叹息,这个辅佐了萧家两代家主的老管家,如今已是年过古稀,早就到了该安享晚年的岁数,只是老管家自己不愿,就算萧盛作为家主,也不敢提出来,深怕老管家误会,误会自己嫌其年迈。 “劳神了,老张叔。”萧盛顿了顿,再次瞅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今天我决定,把家主之位传给萧鸿,至于义子韩忠,以外姓破例入萧家族谱。” 韩忠一震,心中升起不祥之感,但却强迫自己,没往那方面想,只觉自己何德何能,让老爷如此诚待自己。 韩忠双膝跪地,感激涕零道:“义父之恩,韩忠没齿难忘,今后定会尽全力辅佐义兄,为萧家世代赴汤蹈火。” 萧鸿则是满脸不在乎,反正他爹不在,他的地位本就和家主没两样。 他在乎的只是他爹何时启程。 至于萧昙同样面露不安之色,这不安并不是什么家主之位。 毕竟她向来溺爱萧鸿,自己也就这么一个弟弟,根本不会和弟弟争,再说半月之后,她就要嫁给落雪城米行家的秦公子,就算争来也毫无用处。 老管家目光灼灼的看着老爷,握笔的手有些颤抖,却依旧规整的,在族谱上写下了第九代家主的名字和添上了韩忠的名字。 除了萧盛和萧鸿,院内众人,面色皆沉。 第4章 大将军的安排 “散了吧,今天要宣布的只有这事,昙儿留下,送送爹。” 萧盛刚刚说完,萧鸿头也不回,转身第一个奔出了院门。 随后,下人尽皆散去。 院中唯有老管家还站着,韩忠还跪着。 “忠儿,去陪陪他。” 韩忠知道,老爷说的他,是萧鸿。 韩忠没有任何犹豫,追了出去,临至门前,回头相望却奔速不减。 “爹爹,爹爹,我也要去送爹爹。” 萧羽上前拉扯着萧盛的铁甲。 萧盛这才将目光从韩忠离去的地方收了回来。 “爹爹很快就回来,下次回来,爹爹给羽儿带最爱的风干羊腿,羽儿不闹,回屋去,爹爹不在的时候,羽儿可得乖乖听哥哥姐姐的话。” 萧盛的声音难得温柔,温柔得有些哽咽。 “嗯,有羊腿吃,羽儿一定乖乖听话。” 六岁的萧羽,心智未开,根本听不出萧盛语气的变化,只是一听有爱和拉草原的风干羊腿,欢喜着蹦跳出了院门。 此时场内,只剩三人。 老管家这才开口道:“老爷!老朽年迈,怕是帮不了萧家几年了,老爷此次出征,可得回来啊。” 萧盛闻言,心头一暖,行至老管家跟前,抱拳行礼。 “老张叔,此行,我怕是很难再有机会回来了,鸿儿虽皮,却本性纯良,天资聪颖,心性过人,我早已将毕生所学尽授予他,若我能再多些时日,加以培养,其日后成就必远超于我,望老张叔再为萧家劳苦几年,帮我再照看鸿儿几年。” 老管家看着萧盛,一直未曾抬起头来,只能摇头叹息,愁然道:“上次你父亲走时,与你方才所言,如出一辙,大夏有你萧家,世代扞守边关,实乃大幸,老朽幸而生为萧家之人,死,便也是萧家之鬼,大将军放心去,老朽身体尚可撑得几年,哪怕油尽灯枯,亦会为萧家,鞠躬尽瘁。” “谢过老张叔。” 萧盛再次抱拳,却见老管家,已转过身去,迈开了步子。 “世代忠良,满门忠烈,没想到我张怀安,竟能侍奉萧家三代家主,幸也,悲也,总归不枉此生,苍天如此眷我,却为何不佑这萧家男儿平平安安!” 老管家热泪盈眶,抬头高叹一声,声之凄凉,闻者皆悲。 天气渐明,老管家似乎突然又老了几岁,佝偻着,踉跄着走出院门,没再回头。 大院高墙,围住了他的一生,他也护了这里一生。 “爹,我送您。” “先不急,昙儿,过些时日便是你出嫁的日子,爹怕是回不来了。” “没事,女儿不怪爹。” 萧昙低着头,紧咬着牙,泪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我萧家的大小姐,手握两千满甲花骑营的花骑将军,岂能如此轻易落泪?” 萧盛嘴上说着,厚实带着茧子的大手,却捧住了女儿的脸,大拇指向外轻轻一推,将泪珠抹得干净。 “也不知秦家那小子,上辈子修得哪门子功德,竟能有这等福气,娶到我的宝贝女儿。” 萧昙双颊滚烫,破涕为笑,哪有平日军帐中那般英姿飒爽,全然一副小家碧玉的娇羞模样。 “爹又在取笑我。”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爹有件事,需托付与你。” “爹爹请讲。” “大雪连下三月未止,草原之上,已是冰封炼狱,我军探报,蛮族举族迁移,数十万大军,昨日已行至通源河,再过三日,便可抵达清风城下,我已飞鸽传书于大夏王都,同时也传令于寒州各城守将,发兵驰援,只是这大雪,断了各城通往清风落雪两城的路,援军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抵达。” “清风城守军三万,加上爹爹手头的十万萧家军,也仅有十三万,如何能守蛮族数十万大军,一月之久?” “我担心的正是这事,我此次回来,只带五万萧家军,剩下的留给鸿儿,记住了这是萧家军兵符,清风城一日未破,兵符一日不可交于鸿儿。” 萧昙闻言,双拳紧握,立马激动起来,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蛮人善战,如今更是举族攻城,敌强我弱,您却只带五万军士前去固守,这不等于送命吗?这兵符我不能拿,我想就是萧鸿知道,也不会收。” “胡闹!我萧家世代镇守边疆,岂惧生死,且蛮兵虽擅马战,却无攻城器械,我只需坚守城关,城门不破,清风便可安然无恙,足以坚守月余。” “那城门破了呢?” 萧盛听出了女儿的不甘,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倘若清风城破,那就算我带十万萧家军,也无济于事,萧家只有战死的英烈,我必守至最后一刻,届时,蛮军熬战清风,已是疲态,萧鸿执掌萧家军,固守落雪城,军中将士复仇心切,又是以逸待劳,就算蛮军再多,落雪城也能坚守到援军到来。” 萧昙无言以对,只能低头,将目光撇向一旁。 “那爹爹,为何不直接给萧鸿?” 萧盛轻轻抚摸着萧昙的脑袋,柔声道:“鸿儿性子太过刚烈,若是直接交付予他,势必前来清风城,援救于我,届时萧家历代打下的根基,将毁于一旦,记住唯有萧家军在,萧家对于大夏,才有存在的意义,才能立足,爹爹现在将一切托付与你,切莫让爹爹失望。” “女儿,女儿铭记于心。” 说完萧昙含泪接过兵符,一路再无言。 两人来到将军府门前。 萧盛得座骑是一匹神俊的白马,此刻早已披甲候于石兽身旁。 萧盛正欲上马,却突然想到什么。 “韩忠若能用,则留,若不能,尽早除之。” “爹不是刚收他为义子,还与鸿儿结拜,入了族谱,怎么……” “韩忠已初显鹰视狼顾之相,拥有此相之人,能忍常人之不能忍,阴狠异常,且日后定会大有所为,我如此恩威并施,皆是想让其为萧家所用,若这般,还不能将其收服,替我杀之,鸿儿恐念旧情,下不了手。” “昙儿遵命!” 至此,萧盛再无一句多言。 挥鞭策白马,直奔城东萧家军驻地而去。 …… 与此同时,萧鸿却已经来到了百花楼。 “把好酒好菜,都给本少爷端上来,今个小爷开心,每个姑娘都有赏钱。” “少爷,老爷刚走,你就这般,怎对得起老爷。” “你我已是兄弟,今后叫我大哥便好,莫再唤我少爷,还有,今后萧家,我便是老爷,上酒,今个我要不醉不归。” 萧鸿不顾韩忠的劝诫,一把搂住一个百花楼姑娘的腰,回手一拉,便将姑娘抱入怀中。 第5章 醉卧百花楼 “美人这双玉手,怎生的如此精致。” 萧鸿搂抱着姑娘,一手轻轻握住姑娘的手。 “公子,你可真坏!” 粉拳捶打在萧鸿的肩头。 萧鸿笑得更加欢快,酒一个劲的往喉咙里灌。 满嘴的油脂,像极了久未沾腥的山匪贼寇。 “二弟,莫不是要在旁站至天明?不如坐下来,你我兄弟二人,好好痛饮几杯。” 这个称呼,韩忠还是第一次听见,一时间竟恍了神。 “二弟,想什么呢?” 这一次韩忠,终是反应过来。 “不了,我在大门外侯着大哥便行。” “祖宗牌位前,你我可是拜了把子的,如今我在屋内,美人在侧,你在门外,受寒挨冻,传出去,非得让人笑话,说我萧鸿对兄弟不仗义,花娘,给我二弟安排一间上好的房,在制备一桌好菜,若他没其他要求,不可让人打扰。” 被萧鸿叫做花娘的,便是百花楼的主,三十出头的年纪,说不上美艳绝伦,却也算得上肤白貌美,别有一番妩媚的韵味,丝毫看不出,年月在她身上留下过痕迹。 相比这令人垂涎的相貌和身段,花娘生的那颗七窍玲珑心,才真正让人称绝。 舞文弄墨,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非认识花娘,旁人更愿相信她是那大户家的千金小姐。 对比才艺,花娘更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那极善察言观色的能力,一般人,只看一眼,她就能猜出对方所想一二,是真算的上阅人无数。 曾还就有言传出,这百花楼的花娘。 “入得红尘二十载,朱唇从未有人尝。” 虽说这处子之身的说法,无人可以查证。但能在这红尘芬芳之地,传出这等美名,便可见花娘,手段之高明。 “花娘这就去安排,来韩公子,随我来。” 至此韩忠再无理由推脱,只能跟着去了。 …… 没了韩忠的从旁规劝,萧鸿的酒,是从早喝到了晚,整整十来坛美酒,堪称海量。 不过他终是醉了,退去一众女子,萧鸿躺到床上。 而一直伴其左右的,正是昨日伺候萧鸿的落羽姑娘。 这也是萧鸿在百花楼立下的规矩,房事历来只让落羽伺候。 这萧鸿出手阔绰,百花楼的姑娘们,明里羡慕落羽姑娘,私下却是酸得要死,也不知这落羽使了什么妖术,竟能将一向多情的萧公子迷得如此专情。 …… 片刻之后房内只剩萧、落二人。 看着已经鼾声渐起的萧鸿,落羽姑娘轻轻的将被子给他盖上,而后又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的脸颊。 发现萧鸿毫无反应之后,落羽姑娘方才来到妆奁前,打开脂粉盒的暗层,取出纸笔,将萧鸿来百花楼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写了下来。 待到书写完毕。 落羽姑娘又将纸条,折入香囊,收回纸笔。 朝着沿街的窗户,将香囊扔了下去,这才褪去衣物,躺到萧鸿身旁。 …… 漫天大雪月无影,遍地寒风日初升。 伴着烛火渐弱至消亡,房内也开始有了些白日的亮色。 第6章 小双 梦醒的萧鸿,看着已在梳妆的落羽姑娘,脸上浮出一抹笑意。 落羽也透过铜镜看到了萧鸿。 “醒了?桌上有醒酒的补汤,你先喝点,倒还是头一次见你这般喝酒。” 萧鸿掀开被子,整理好衣服,来到桌前,将醒酒的补汤喝了下去,方才晃了晃脑袋,道:“好汤,确实解了不少乏意,也不知我那傻乎乎的二弟醒了没有,我去看看。” “不再多歇一会?” 萧鸿没有回话,留下一张银票,大步走出了房门。 看着房门轻轻合上,落羽的眼里流露出几分失落,喃喃道:“随了你这么久,也算得动过真心,却依旧未曾真正的了解你,如今这般,非我本意,望你切莫怪我。” 而出了落羽房间的萧鸿,径直下了楼。 清早的百花楼,已是没了夜里的喧闹。 不少留宿花间,寻开心的客人,也匆忙溜出了百花楼。 韩忠今日起的特早,此刻已侯在一楼有些时辰。 “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已经起了,怎样二弟,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面对萧鸿带着几分挑逗的问话,韩忠面色一红,点点头,没再多言。 萧鸿一笑,多年相处,虽是主仆关系,却也知道韩忠内敛,点到为止,没再多言,带着韩忠朝大门走去。 快至门前,只见花娘裹着厚实却又极显身段的白绒袄,笑脸迎送着客人。 “呦,萧公子,今日倒是起的早,莫不是现在就要走?” “昨夜大醉,让花娘笑话了,今早刚喝了醒酒汤,是要回去歇息歇息。” “也罢,那萧公子慢走。” 萧鸿嘴角微翘,正要离去,却又听得花娘叫住了他。 “对了萧公子,这连月大雪,地上湿滑,行路切要小心为好。” 萧鸿身形微顿,回首看向花娘,却只见得花娘那标志性的柔美笑容。 一番打量,萧鸿并未发现花娘有何异样,点点头,出了百花楼。 没走多远,萧鸿转头朝着落羽房间,正下方的街道上扫过一眼,停下了步子。 一旁的韩忠,也跟着停住了脚,看着萧鸿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韩忠没敢询问,他的思维似乎依旧停留在书童的感觉之中,还未适应萧家二公子的身份。 片刻之后,萧鸿出声道:“你先回去。” 韩忠一愣,不解道:“少……哥,那你呢?” “你先回便是,不用管我。” 萧鸿说着,直接迈出了步子。 此时的街道,雪已被清扫了大半,天空中纷飞的雪花,也渐渐停了下来。 街上出来赶早市的行人不少,不过这些行人,对萧鸿向来是避之不及。 就连沿街的商贩,见到萧鸿,也是纷纷撇过头去,如同见到瘟神一般,生怕被萧鸿这落雪城的小霸王给惦记上。 对此萧鸿见怪不怪,反正别人怕别人的,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之所以来这,不过是想印证自己心中的一个猜测,不过,这个猜测现在几乎已经有了定论。 因为萧鸿发现,这繁华的大街上,似乎有人在盯着他。 对萧鸿来说,在周围人都畏惧自己,不敢直视自己的情况下,那些带着异样情感盯着自己的人,便不难察觉。 毕竟出生将门的萧鸿,打小就被他爹,苦心栽培,棍棒都不知打断了多少。 这样敏锐的洞察力,便是多年刻苦训练的成果之一。 萧鸿很清楚,此刻早市之中,盯望自己的人不下十余人。 而且他们似乎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杀意。 就在萧鸿,打算有所行动的时候,却被一个声音将他给拉了回来。 “嘿,小鸿鸿,你来这干嘛?我记得你好像很少到人多的地方来,怎么,你是知道我在这,专程来找我玩的?” 说话的是一个乞丐打扮的青年,瞅着年纪与萧鸿差不了多少,十七八岁上下,不过身高嘛,却要比萧鸿矮了许多。 萧鸿见到小乞丐,先是一惊,而后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脸上欣喜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 “小双?真的是你?这半年你跑哪去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对了你怎么这般打扮?” 第7章 遇刺 萧鸿刚问完,却发现小双的眼神暗淡了些许,便立马猜到小双定是又去了清风城,寻他那从未见过的父亲。 再看小双蓬头垢面,垂头丧气的样子,此行半年,八成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罢了,罢了,你看你又是这般脏兮兮的模样,待会我先带你去洗个澡,再带你去醉仙居大吃……” 萧鸿话还没说完。 “嗖”的一声,一支飞箭已经朝着萧鸿的后背飞将过来。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小双大喊一声,一柄软剑已从他的破破烂烂的黑色旧袄子中闪了出来。 “铛”! 快步闪到萧鸿身后的小双,挥剑挡开飞箭。 利箭斜飞,直插到了一旁贩猪肉的屠户摊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两人,此时的他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不过不少人却是认出了小双,谁都没曾想到,这与萧鸿嘀咕半天的乞丐,竟然就是消失半年之久,落雪城的另外一个小霸王,小乞丐颜双。 而且此刻的颜双,手里还握着那柄让人闻风丧胆的软剑——青灵。 难道是这昔日出双入对,将落雪城闹得鸡飞狗跳的落雪双煞起内讧了? 可众人还没从方才的突发事件中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人群之中就已经多出了,十来个手持短剑的男子。 贩猪肉的屠户,更是看到了被利箭刺穿的猪肉,已然发黑变色,显然箭头上涂了毒汁,再看看此时的落雪双煞,已成背靠之势,面露狠厉之色。 而那些手持短剑的男子,则是一副冰冷的表情,朝着两人慢慢围了上来。 屠户稍加思索便已猜中一二,这是有人要刺杀萧鸿,刹那间,屠户便惊出一身冷汗。 光天化日之下,敢在落雪城的大街上,刺杀大将军的儿子,这是得吃多大的熊心豹子胆。 屠户哪还顾得上摊子上的猪肉,吓得那是拔腿就跑。 结果刚跑没两步,又是一支利箭从暗处射出,直接迸入屠户的脖颈处。 屠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然倒地,失去了生机。 而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此刻看到那块乌黑的猪肉,又见得奔跑之中,恰巧挡在萧鸿身前的屠户被人射杀,再笨也看出了这是一场刺杀,瞬间整个街道,惊呼四起,乱作一团。 在落雪城,刺杀萧鸿,这可不是什么随便就能看的热闹!一个不小心便是殃及池鱼,屠户就是最好的例子。 群众作鸟兽散,有的躲进了沿街的店铺,有的头也不回的朝家跑去。 转眼间,原本热闹的街道,已是一片狼藉,周遭的店铺,更是大门紧闭,每一家店铺的大门后边,都是堵满了胆大之人,他们相互拥挤着,都希望能从大门的缝隙间,瞅上两眼。 毕竟今天这事,不论结局如何,那都必将轰动整个寒州,甚至就连大夏王都上都城里的皇上,都要吃上一惊。 要是今后能在酒桌上,说上一两句今日的见闻,那绝对就是酒馆里最出风头的人。 “小鸿,这些人什么情况?居然敢当街刺杀你。” 颜双眉目微皱,手持软剑横于胸前,时刻警惕着围上来的刺客。 “留个活口不就知道了,小双,你自己小心点,特别注意那个躲在暗处放冷箭的。” 萧鸿叮嘱一声,也不等刺客行动,一个箭步冲到猪肉摊前,操起油乎乎的剔骨刀,再闪身便与其中一个刺客交上了手。 第8章 落雪城死斗 其余刺客见状,也不犹豫,持剑冲向萧鸿。 其中不少却被颜双的青灵软剑给拦在了半道上。 “想过去?问过我的青灵剑没?” 说话间。颜双手腕猛得一抖,青灵剑身来回一晃,方才青灵剑划破刺客手臂时,沾染的鲜血,被弹落到了地上。 剑身依旧光洁明亮,没有留下丝毫的血渍。 被颜双拦住的刺客,见到此景,当下也微微一惊! 其中一人,更是认出了青灵剑,朝着同伴叮嘱道:“青灵剑出,血无痕,大家都小心点。” 此话却被颜双身后,打得正欢的萧鸿给听了进去。 “呦,不错居然还知道青灵剑,那今天便让你们也瞧瞧,这神刀,剔骨!” 说罢萧鸿的攻势变得更加凶悍,剔骨刀挥得那是一刀强过一刀,而颜双也没闲着,手中青灵剑柔如神鞭,变幻莫测,攻击角度更是刁钻。 两人分别与七八名刺客,战到一块。 一时间,街道上人影闪烁,白雪横飞,周围的小摊更是因为打斗,成了七零八落的残破模样。 倾泻而下的朝阳之光,映照着街道上漫天的飞雪,期间夹杂着肆意狂放的凌厉寒芒,场面甚是精彩壮观。 店铺里透过门缝,围观的众人,若不是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倒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极其华丽的江湖表演。 街道上的打斗很是激烈,却丝毫不影响已经处在安全区内的围观群众,品头论足。 “真是没想到,落雪城除了青灵剑,居然还有神刀剔骨!” “这哪是什么神刀剔骨,不过就是张屠户的杀猪刀,平日里,我天天见他,用这把刀剔骨头,萧鸿不过是随手捡来的兵器,再说他的话你也敢信?” “不愧是将门虎子,年纪轻轻便有了大将之风,这般危机时刻,萧家小子,居然还敢言语戏弄对方,当真是山崩于前,而面无惧色。” “那是,你看看他,这一把杀猪刀,居然能让这么多功夫了得刺客近不了身!还有那颜双,不愧是落雪双煞之一,这剑法着实了得。” “可我怎么感觉,颜双这剑法,如此阴柔!” “你这么说,还确实是,你看这萧鸿招招狠厉,霸气十足,可这颜双,虽说时常脏兮兮的,可倒真生的一副漂亮的姑娘脸蛋,大眼睛,小嘴的,加上这般厉害的武功,使起来就更像个姑娘家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店铺里一个拄拐的老头,走上前来出声说道:“这是因为萧鸿练的,是萧家的硬功夫,而颜双使的是萧家的柔功。” 围在门前观望的众人,见到老头,纷纷让出了一条道。 显然老头在他们之中,颇有威望,毕竟老头过去可是西北将军府的府兵护将,落在军中也可算得上八品将位,可领上百人的队伍。 老头来到门前,透过缝隙仔细的看了一眼,表面虽说波澜不惊,心中却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少爷,几年不见,没想到你的功夫居然已经如此了得,若是老太爷还在世,看得他的孙子有这般武艺,定要笑出声来。” “陈老爷子,你说这颜双使得也是那萧家的功夫?” 就在陈老头,还在心中感慨之际,旁边一人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随着这一问,躲在店铺里的众人,也纷纷点头,萧家功夫轻易不传人的说法,这落雪城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如今一个乞丐,竟是习得萧家功夫,这就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了。 陈老头并未回头,只是一直注视着门外的打斗,不过嘴上,却还是给了众人想知道的答案。 “我记得大概七八年前,我因为一场大病,落得终身残疾,无法再担任府兵护将,可大将军念得我为萧家护院多年,并没将我这瘸子,赶出去,反倒让我不用干活,也能领着这护将的俸禄。” 陈老头说着却见萧鸿险些挨了一剑,顿时心头一紧,话也停了下来。 好在发现方才萧鸿不过是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刺客,好给予对方重创,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 “那时候少爷还很小,出身将门,这般地位让他很少能有机会接触到同龄之人,同时老爷平日对他,又极为苛刻,因此少爷一有时间便会来找我这府内唯一的闲人,聊上几句……” 听到这里,性子急的卖袄男子急切道:“老爷子,你这和颜双会萧家武功有什么关系?” “你这人真是……没见老爷子还没说完吗?” 卖袄男子刚说完,却被旁人数落了一通。 对此陈老头,却也没觉得什么,毕竟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外面的打斗之中。 又观察了一会,陈老头发现萧鸿面对数人围攻,依旧占据优势,才继续说道:“那一日,我记得老爷出来城,独自孤寂的少爷,翻墙出了将军府,回来,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喜悦,自那以后只要老爷不在,少爷便会溜出家去,后来才得知少爷认识了一个要好的伙伴,还背着老爷,求大小姐把萧家的柔功传给了这个伙伴,这个伙伴便是今日的颜双。” 众人听后,频频点头,多年未解的疑惑终于得以解答。 难怪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将军之子,会和最低等的乞丐颜双整天厮混。 两个都没什么朋友的孩童,自然很容易走到一块,同时众人也明白了,为何一向治军严谨,家教森严的萧家,会出这么一个混世魔王。 和从不受管教的颜双,天天玩到一块,能学好那才叫怪。 众人解惑之时。 街上的战斗却已进入了白热化。 此刻的街上,已经躺着了六具冰冷的尸体,鲜血混合着积雪,凝成了黏稠的红色冰浆。 而一直躲在暗处,寻找机会射出暗箭的刺客,也因为人数的减少,终于能够从打斗的缝隙中,避开同伴,发现目标的身影。 一支支角度刁钻的毒箭射出,让一直处于优势的萧鸿,颜双两人,开始有些应接不暇。 毕竟这暗箭可不像刺客手里的短剑,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何处射来。 萧鸿和颜双唯一可以确定的,不过是,躲在暗处的刺客不止一人,而且他们的位置随时都在变换,是高手。 随着暗箭的射出,萧鸿和颜双也终于认真起来,可是他们毕竟年少,经验不足,还无法很好的做到一心多用。 很快两人的身上便已经挂了彩。 第9章 与少主同路,生死何惧 看到萧鸿方才因为躲避暗箭,却被刺客划伤了胳膊,此时衣服已被染红了大片。 陈老头心下焦急起来,他很想冲出去,帮萧鸿一把,帮一直待他不薄的萧家一把。 但手里的拐杖,却让他犹豫了。 现在的他,已是年迈之躯,和人动手,着实有些高估他这把老骨头,更何况他还废了一条腿,弄不好便是萧鸿的累赘。 可是如果他不出面,萧鸿和颜双身上已经见红,四面受敌,又有暗处利箭时刻威胁,显然撑不了多久。 就在陈老头痛苦抉择之际,又是一道利箭从房顶处,射向萧鸿。 萧鸿回神,一刀挡开暗箭,大腿却被刺客的短剑结结实实的刺中。 在这样生死一瞬的打斗之中,腿伤远比伤了胳膊要来的严重。 胳膊受伤,打不过还可以靠着身法躲避攻击,可这腿受伤,纵使身法如何了得,也无用武之地,想跑更是不能,任谁都能轻易追上。 萧鸿咬牙吃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可这些刺客的目标,显然是要置萧鸿于死地,怎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 刺客闪身又出一剑,这次直奔萧鸿心房而去。 颜双见状,心中大惊,这一剑下去那还得了,顾不上攻向自己的刺客,将青灵剑当做暗器,扔了出去。 如此这般,颜双虽然击杀了萧鸿面前的刺客,解了暂时之危,却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剑下,刺客没有含糊,一剑洞穿了颜双的腹部。 颜双顿时双目一沉,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幕落到众人眼里,皆是龇牙长吸一口凉气。 萧鸿更是瞪眼欲裂,怒吼一声,手中剔骨刀扔向那刺伤颜双的刺客,却被刺客闪身避开过去。 此时萧颜二人已是强弩之末,再战已是不能。 带头的刺客走了上来,正欲一剑结果萧鸿的性命。 却被萧鸿出声制止。 “且慢。” 听到萧鸿的声音,带头刺客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之色,嘲弄道:“怎么,寒州萧家,也有求饶的时候?” 萧鸿腿部带伤,只能用手强撑着身子,眼中纵有不甘,嘴角却勾出一丝笑容:“萧家只有战死的英烈,没有求饶的懦夫,你们目标不过是我罢了,放了我朋友,这条命任你拿去。” 带头刺客微微一愣,看着萧鸿的眼里多出了一丝敬畏,没了方才的轻蔑。 “你和他的命,现在轮不到你做主,不过我答应你。” “你答应,老夫可不答应,西北将军府,府兵护将陈常年在此,谁敢动我家少主!” 刺客立马寻声望去,却只见得,一拄拐的灰袄老人,冲出了临街店铺,直奔自己而来。 众人疑惑之际,萧鸿却一眼认出了这个,儿时常与自己闲聊的陈爷爷,心下感激之余,却焦急起来。 “陈爷爷,你这是作甚,你打不过他们,别管我。” “老夫自幼便随萧老太爷,驰骋沙场,受尽萧家恩惠,也亏得萧家,才得以让寒州免受蛮人蹄踏,如今眼见少主蒙难,萧家香火即断,草原蛮族再无对手,于公于私,老夫都无袖手旁观之理。” 陈常年说着,大力的挥动拐杖,速度竟提了起来,眨眼便已至带头刺客跟前。 只见陈常年单拐落地,另一拐却朝着刺客面门挥去。 刺客本还被这不知哪冒出来,强行出头的残废老头,弄得一时懵在当场,可如今拐影已近眼前,方才明白,这老头不简单。 临街铺子里的围观众人,看到这一幕,心中无不震撼,将虽老,恩未报,拄拐救主,不惜以命相搏。 带头刺客注视着眼前的残废老头,闪躲着他的攻击,却迟迟没有出手,一时之间,竟又被逼退几步,眼里终是露出了凶光,森然道:“老人家,我敬你,有这份护主之心,暂不杀你,若你仍要阻拦,休怪我出手无情。” 陈常年听到恐吓,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目光很是坚毅,声音之中更多出了几分悍然之意,“随战二十余场,刀下蛮兵不下三十人,退至府兵护院,未曾漏过一贼,生乃萧家人,死亦萧家鬼,今日与少主同路,生死何惧!” 此话一出,纵使前来刺杀萧鸿的一众刺客,也无不心生敬意,他们何尝不是军中之人,风骨尚存,若非得了死令,他们又岂会来刺杀萧鸿,这等大夏忠良之后。 带头刺客知道,这老家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始终不忍对其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阵阵马啸蹄踏之声,越来越近。 其中一刺客闻声,焦急的大喊起来:“大哥,来人了,不能再拖了,快杀了萧鸿。” 带头刺客也终于狠下心,数次交手之后,刺客手中短剑,寒芒尽出,眨眼之间,陈老头已经跪在了地上。 脖颈之处向外喷射着猩红的鲜血,阳光照射之下,却给这洁白的街道,留下一抹悲凉的红。 “胆大狂贼,敢在落雪城行凶,花骑营听令,给我全部拿下。” 只听得一声女子清丽的大呵之音。 不远处齐刷刷的驾马红花甲女儿兵,冲入了人们的视野。 “动手。” 带头刺客大喝一声,身边几人,纷纷持剑刺向萧鸿。 可短剑还没有接触到萧鸿,数支带着破风之音的箭羽便已经落到了刺客身上。 店内眼尖之人,仔细寻觅,终发现这箭羽来自花骑营中几名手握弓弦的红甲女兵。 片刻之后,只见的房顶之上跳出数道身影,身后尽是红甲追兵。 混乱之中,只见萧鸿拖着受伤的腿,朝着陈常年的尸体,猛得磕下三记响头,而后又吃力的来到颜双跟前,忍受着伤口崩裂的疼痛,将血泊中的颜双抱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 “姐,姐,快帮我,小双快不行了。” 第10章 刺客伏法 萧昙闻讯,快马赶到萧鸿身侧,翻身下马,身后数十名花骑营女兵,以萧鸿为中心,在四周做起了警戒。 萧昙快步上前,只见得萧鸿面无血色,嘴唇煞白,怀中颜双,已成血人。 萧昙知道从不慌乱的弟弟,这次是真的急了,毕竟说到底,萧鸿除了家人,就这么一个朋友。 看到萧昙到来,萧鸿终于安下心来,但颜双的情况,依旧耽搁不得:“姐,快让人带小双回府,再请薛神医夫妇诊治,刺客没伤到小双的要害部位,快点,还有救,再晚失血过多,可就真危险了。” 颜双的武功便是萧鸿求着萧昙教的,萧昙自然认识颜双,两人关系,也是亲近得紧,当下也不敢拖沓,吩咐道:“玉兰派人去请薛氏夫妇,你速带小双回府。” “是。” 萧昙身后的玉兰上前应了一声。 而后玉兰又不知从何,唤来一架马车,带着两名花骑营女兵,将颜双小心翼翼的抬了上去。 临走时,萧昙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叮嘱玉兰道:“记住让薛神医的夫人看诊,她治剑伤更为妥帖。” 萧昙刚叮嘱完,玉兰便驾车扬长而去,回过头来,萧昙却见得弟弟,正古怪的看着自己。 萧昙心中微惊,脸上却没丝毫表现,只是上前扶住站起来都有些颤巍巍的萧鸿,心疼的柔声问道:“你这伤的也不轻,怎不随玉兰一道去看看。” 萧鸿心中一暖,自己这个姐姐,打小就很疼自己,如今依然这般疼惜自己。 “姐,我只是伤了皮肉,碍得活动罢了,未触及筋脉,不打紧,把军中的止血丹给我一粒便可,至于这创口,有咱家祖传的生肌膏,七天便可无恙。” 听到这里,萧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毕竟萧鸿受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久病成医,他的伤势,他自己应该心里有数。 于是萧昙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取出一粒黑色药丸递予萧鸿。 待确认萧鸿已将止血丹,吞入腹中,创口处,鲜血开始陆续止住的时候,萧昙这才开始回瞟起四周乱糟糟的街道,以及那被花骑营将士团团围住,正做困兽之斗的刺客。 这恶斗过后的街道,红白相间,血和雪融合得很是完美,四处散落着小贩地摊的零散物件,还有几具刺客冰凉的尸体,期间萧昙的目光落在了陈常年,陈爷爷的身上。 在萧昙与陈爷爷为数不多的记忆中,这个有点瘸,但很疼自己的府中老将,留给她的一直都是那个和蔼可亲,一身傲骨的萧家军人模样,哪怕生病残疾后,父亲因敬重他,不让他做事,他也会说上一句,“我还能扫扫院子,再为萧家做点什么。” 萧昙实在有些不太明白,为何陈爷爷的尸体会出现在这。 萧鸿看出了萧昙的疑惑,长出一气,感激道:“是陈爷爷舍命救下了我。” 闻言,萧昙郑重的点点头,快步走到陈常年遗体跟前,朝着这个铁骨铮铮的老将,抱拳行礼。 礼毕之后,萧昙朝着左右吩咐道:“陈爷爷没有家人,杜鹃你带人去选一副上好的棺木,牡丹带人把陈爷爷的遗体送到萧家墓园,陈爷爷一身坦荡,功勋累累,他当得起风风光光葬入萧家墓园。” “是!” 杜鹃,牡丹齐道一声,便开始了行动。 看着陈爷爷的离去,萧鸿眼眶有些酸楚,但却没有一滴眼泪,身为萧家的男儿,头可断,血可流,唯独眼泪是禁忌,因为萧鸿总有一天,会代替萧盛的位置,率领萧家军,为大夏镇守西北寒州。 若关键时刻,让手下人见他落泪,军心也就散了。 因此萧鸿自认事起,便未曾落过一泪,哪怕是他的母亲过世,心中悲愤的他,也只能将泪水往肚子里咽。 目送走了陈爷爷,剩下的刺客也终于被全部拿下。 不过却没有活捉任何一个刺客,包过射出暗箭的刺客,二十人,整齐的被排列在街道上,他们之中有不少口中还流淌着漆黑的血液,那是他们被抓之时,咬破口中毒包所致。 显然他们来之前,便做好了死的准备。 看到刺客已经伏法,街道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那些躲在临街店铺的人,全都涌了出来,不过他们并未靠近这些尸体,也没靠近花骑营的女将士。 只是站得远远的看着,嘀咕着。。 在落雪城,花骑营和萧家军一般,受百姓敬重因为他们之中不少人的亲人,都参与其中,也是这两支军队守护着这里,让他们得以安于生计。 这也是为何萧鸿经常捣乱,百姓却从未想过将他赶出城去,只是能躲则躲,躲不了就等大将军回来,一并告上将军府,让大将军定夺。 毕竟现在萧鸿年纪还小,与其他同龄一样,顽皮了些,只不过不同的是,他有功夫,他姓萧,百姓不敢管罢了。 但百姓们却愿意给他时间,让他成长,最终成为和他的祖辈一样,守护寒州万千百姓的将军。 围观人越来越多。 萧昙却看着地上的尸体,微蹙着眉,隐隐有些不悦。道:“居然一个活口都没抓住。” 对此萧鸿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安慰起了姐姐:“姐,不碍事,尸体会告诉我一切。” 说罢,萧鸿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吃力蹲下身子,来回翻弄着这些刺客尸体,仔细观察着他们。 围观的百姓,其中不少都看到了萧鸿方才手持杀猪刀的英勇表现,也听到了萧鸿那句,“萧家只有战死的英烈,没有求饶的懦夫。”的话,这多少让他们对萧鸿有了一点点改观,这整天游手好闲的小霸王,骨子里倒也有几分其祖辈的风范,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不过现在他们见到萧鸿,肆意摆弄着尸体,心中多少又有点疑惑和惊恐,不少人开始议论起来。 “萧家小子,这是干嘛,虽说这些人方才刺杀他,但人都死了,这般摆弄,怕是不妥。” “也就只有他有这胆子,面对死人,还敢这般不敬。” “废话,你也不看看他是谁,萧家祖辈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萧鸿会怕,我才觉得怪呢。” “都别吵吵,萧鸿那是在充当仵作,正验尸呢。” “他还会这个?” “毕竟萧家后代,年轻性子皮一些,可并不代表没本事。” …… 众人虽离得老远小声议论着,却没想到,能听到十丈开外箭羽之声的萧鸿,已经将他们的对话听在了耳朵里。 毕竟要没这本事,方才打斗间,暗处射出的暗箭,便已经要了他的命。 对于百姓们的声音,萧鸿假装全然未曾听见,又连续翻弄几具尸体过后,萧鸿突然站了起来,满脸的怒气,愤然道:“什么都看不出来,姐,这些尸体不少都带着毒,以防万一都葬了吧。” 萧昙正想说等仵作来,再查看一番,却发现萧鸿看她的眼神,正是过去,萧鸿有事,需要自己帮忙打掩护瞒住父亲的眼神。 于是萧昙立刻心领神会,大声道:“桃花,带人葬了这些刺客,春杏,带点人把街道打扫一番,过后将商贩的损失,报到将军府来,将军府一并赔付。” 第11章 萧家有鸿,百年将才 说罢,萧昙左手一拉缰绳,直接飞跨到了马背之上。 萧昙那飘逸灵动的身姿,配合着紧密贴身的鲜花将甲,加上纯银鲜花盔下,那颇有几分英气的精致面庞。 看的不远处的围观群众,那叫一个心神荡漾,漂亮的姑娘,花楼里倒是见过不少,可像萧昙,这般英姿飒爽,长相秀丽却不失俊俏的姑娘,这大夏怕也就只找的出这么一个。 也得亏,萧家三子生得皆像着娘,不然要随了萧盛大将军的长相,若是萧鸿也就罢了,丑一点,多几分魁拔之气,也不打紧,但萧昙和萧羽两个丫头,今后要想嫁人可就难了。 萧昙自是不会在意那些百姓的邪祟目光,只是看着萧鸿迟迟未肯上马,不解问道:“怎么萧鸿,你还不上来?” 萧鸿闻言,那叫一个委屈,朝着萧昙无奈的指了指,自己那染红的裤腿。 他是想上马,可这实力不允许啊,大腿刚给人戳了一小窟窿,站着都费气,萧昙居然还想让自己跳上马? “嘿嘿,忘记了,忘记了,是姐不好。” 萧昙眉眼带笑,弯身下去,纤细白净的手掌,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萧昙竟单手将萧鸿一把提到了马背上。 这一幕看得众人那是瞠目结舌,原本还想入非非的围观群众,此刻哪还敢有什么想法,要知道萧鸿虽然年龄不大,身材各方面,可不输三十来岁的汉子。 萧昙女儿之身,竟有这般气力,提起萧鸿如此轻而易举,当真渗人。 众人也知道,再过不久这萧昙便要嫁入米行秦家,毕竟这可是落雪城的大新闻。 不过现在见到萧昙如此身手后,众人不由得开始担心起米行大公子秦阳来,这萧昙,出身将门,大将军萧盛的长女,皇上亲封的花骑将军,官拜三品,胯下御赐宝马追月,一身气力,武艺想来更是超群,无论地位和实力,都远在秦阳之上,都说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不知萧昙入了秦家门,今后这一对夫妻到底是谁随谁! 未理会众人惊异的目光,萧昙挥鞭策马,只见白马追月,扬起前蹄,长啸一声,径直冲了出去。 随着马蹄溅起的雪点子,两人一马迅速从众人眼前掠过,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唯有萧鸿的惨叫之音,还偶有飘入众人耳里。 …… 西北将军府门前,萧昙勒住缰绳,跳下马去,马背上的萧鸿已是面色苍白,愤愤道:“姐,我还伤着呢,你就不能骑慢点,这一路颠簸,要是伤口再裂开,该如何是好。” 萧鸿之言,如醍醐灌顶,却是点醒了萧昙。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忘了,来姐看看,伤口崩裂没有。” 说罢萧昙皱着秀眉,轻轻剥开萧鸿腿上的破布口子,朝着伤口上,轻轻一戳,又是换来萧鸿一阵惨叫。 “还好没事,血倒是止住了。” 闻言,萧鸿差点气的豪吐三两血来。 …… 回到府中,两人得知薛神医的夫人,已经提替颜双诊治完毕,没生命危险,不过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之后,也终是放下心来。 至于萧鸿的伤势,在姐姐的帮助下,萧鸿处理了伤口,又敷上生肌膏后,算是没什么大碍。 待到一切处置结束,萧鸿退去左右端水,拿布的丫鬟小厮,房中便只留下了姐姐,萧昙一人。 “姐,今日你怎会突然披甲带兵前来救我。” 这话萧鸿早就想问,却因方才人多口杂,不适问出口来。 “今早我出门之时,一个孩童,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我,说是一个姐姐让他这么做的。” 萧昙说着便从腰间取出一张白纸,递给了萧鸿。 萧鸿连忙接过,只见纸条上,写着“萧鸿有难,刺客众多,切勿独往。” 萧鸿微眯着眼睛,急速的在脑海中搜索着,却是一无所获,只得叹道:“这字,娟秀清雅,应是出自女儿家的手,或许给孩童纸条的女子,便是落笔之人,可是这字迹,我却从未见过。” “我前面也问过那孩童,追去之后,却未曾见得女子的身影。” “这不奇怪,既然让孩童代劳,自不会希望我们知道她的身份,你追不到,实属正常。” “不过会给我报信,能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当真算得神通广大,且应当不会害你,这样的人,我们要找出来,恐怕很难,且暂时放一放,方才我见你检查那些刺客尸体,似有发现,却示意让我埋了他们,可是看出了什么?” 萧昙说着,眼里已是闪过几分杀意,敢在落雪城,出手刺杀她弟弟,当真是胆大妄为。 “姐姐莫急,这次刺杀,应是大皇子誉王所指使,我们切不可冲动行事。” “誉王?我们萧家世代为大夏,鞠躬尽瘁,镇守边疆,誉王怎会派人杀你,这岂不是要断自己日后臂膀?” 这个答案,萧昙显然没有想到,满脸皆是震惊之色。 萧鸿看着姐姐,心中却已经有自己的猜测,直言道:“我也不过是猜测罢了,还记得儿时,誉王曾慰问边疆将士,在我们府中小住,那时誉王曾问过我,与二皇子勤王关系如何。” “我记得勤王儿时曾在落雪城待过三年,你与勤王时常一块玩耍,可就算是这样,你对誉王实话实说,儿时情感,他对你有些戒心,倒还可以理解,倒也犯不着对你痛下杀手。”对于萧鸿的猜测,萧昙仍是不解。 “皇家争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誉王不可能容忍,勤王身边有萧家人的支持。” “可誉王在你身边安插了这么多人,监视你的行动,你这些年装出的败家子形象,早已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他又何必走这险棋,若是逼得你,全力支持勤王,岂不得不偿失?” “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方才我发现,刺客手上的茧子,与寻常用剑之人,略有不同。” “此话怎讲?” “寻常人使剑,长剑四尺,短剑三尺,唯有上都中庭卫的军士,用的短剑为二尺八寸,剑身长度不同,发力的动作便会有所不同,这在方才与他们交手时,我便有所察觉,他们使起三尺短剑,并不十分顺手,他们手上的茧子也偏向前移,更印证了我的想法,中庭卫可是只有皇上和誉王方能调动。” “如此说来,皇上自是不会伤害于我萧家,那便真的只有誉王,可百花楼的落羽姑娘不正是誉王的人,你想让誉王看到的样子,她不都帮你传达了,应当知晓你的立场,绝不会涉及朝堂之事,只愿逍遥寒州一地。” “这事落羽,想来并不知情,昨夜我佯装大醉,她还曾写去书信,倒是百花楼的花娘,今日似乎有意提醒我,注意安全。” “花娘?难不成她是勤王的人?” “这个还无从知晓,兴许只是巧合,只是两年前,我前去清风城,路上遇到匪患,花娘也曾一反常态的提醒我注意安全。” “若是如此,这恐怕便不是巧合,匪患或许也是有人刻意为之。” “所以先前我才让姐姐埋葬刺客,便是因为围观人数众多,我不知其中是否有二位皇子的人,若是让他们看出我查出什么,为了巩固权势,压倒对方,或许下一次刺杀便不远了。” “我家鸿儿当真思虑周全,不过此番猜测,切莫再提,以免惹祸上身。” “除了姐姐,就算爹爹,我也未曾表露过想法,自然不会与人提及,不过还请姐姐也注意安全,如果真是誉王下的手,想来定是朝中发生了大事,两皇子已经开始正面较量,誉王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在我羽翼未丰之时,朝我下手,已断后患,折了勤王的臂膀。” “如此说来,或许弟弟猜的,已是十之八九,但姐姐想听一句,若真到那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弟弟可会真选勤王?” “自然,与勤王相处三年,勤王心胸为人,却是胜过誉王许多,日后若承继皇位,也定是一代明君,只不过非必要时刻,我绝不参与其中。。” “既然鸿儿,已心中有了决断,姐姐便不再多说什么,昨日爹爹已将萧家兵符,交到了我手中,我现在将他交给你,日后姐姐嫁人,萧家便只能靠你了。” 萧鸿郑重的接过兵符,愁然道:“昨日我看爹爹,立我为家主之时,我便知晓,爹爹此行定是凶多吉少,恐是蛮族大举入侵,敌强我弱,如今连接落雪和清风的外道已被大雪断了路,想来爹爹是想死守清风城,将剩余萧家军交于我手,为我和萧家军坚守落雪城,争取些援军到来的时间。” 萧昙震惊的看着萧鸿,眼眶里转着泪花,她很难想象萧鸿明知爹爹此行恐是回不来,却依旧要表现的如此淡定,心中需要吞下多少的苦楚,压抑自己多少的天性,要知道萧鸿可是比她还要小上三岁。 但萧昙又为此,感到无比欣慰,萧鸿是如此聪慧过人,自己都还没说出爹爹的想法,萧鸿便能从只言片语间,猜出一二,还能游走于各方势力间,不被人看出他的真正意图。 这般聪颖,却有如此可怕的心性,萧家有鸿,就算自己嫁为人妻,也可安心将整个家业交给萧鸿。 但萧昙又是难过的,自己走后,萧鸿再有事,又当向谁说道,没人再能与他分担,他只能一个人抗,抗下整个萧家,抗下世间对他的种种猜忌,抗下百姓对他的种种误会。 萧昙坚信正如弟弟名中的那一鸿字,弟弟便是萧家的那一瞥惊鸿,百年难得的将才,注定是不会被世间凡庸所看清。 第12章 不,不可能 姐姐双眼的泪水已是呼之欲出,萧鸿看着,心中吃痛,脸上却是笑容依旧,“且不提这些糟心事,姐,先前你好像特意嘱咐玉兰,让薛神医的夫人,替小双诊治,这事好像有些蹊跷。” 萧昙闻言,心中便是咯噔一下,缓缓抹去眼角的泪水,镇定道:“薛夫人治剑伤,却是要比薛神医厉害些许,我军中将士,但凡受了剑伤,皆是请的薛夫人医治,无一不是药到病除。” “可你花骑营两千红花甲,皆是女儿郎,自然不便请薛神医。” 萧鸿说罢,一双眸子认真的看向萧昙。 萧昙同样看向萧鸿,一副坦然模样,随意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且回忆一番,有一年,你与那韩忠练剑,不小心伤了他,是谁给韩忠治的伤?”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薛夫人,罢了罢了,反正小双无恙便好,今日打了一阵,又伤了腿脚,待到过两日,伤好些,我再去探望小双,这两日姐替我多留心些,小双这次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知道了,知道了,他还是我徒弟呢,自然不会疏忽,你且休息,我去看看他。” …… 出了萧鸿的房。 萧昙镇定的神态,终是软了下来,回头看着萧鸿已经合上的房门,轻声怨道:“这小子,都是同一个爹娘生的,怎就如此心细,险些让我说漏了嘴。” 萧昙说罢,心中总算是松了些许,她也没曾想到面对弟弟,自己竟会差点乱了阵脚,没敢再多想,直接奔着颜双所在的院子走去。 萧昙走后不久,韩忠前来敲响了萧鸿的房门,约摸一个时辰之后,韩忠面色凝重的从房内走出,直奔府门而去。 而后两日,萧鸿并未出门,一直在房中养伤,期间萧昙来过两次,面色一次比一次沉。 至于颜双,由于薛夫人的医术甚是高明,当日便已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第二日已是可以吃些清淡的米粥。 而从萧鸿房内走后,韩忠便再未出现在将军府中。 对于这个新晋二公子韩忠的突然失踪,府内下人并未觉得意外,毕竟过去,韩忠还是书童之时,也偶有出远门,帮萧鸿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以便萧鸿出门送给新结识的姑娘。 …… 而另一边,萧鸿遇刺的消息,也在第二天,便传到了远在三百里外的清风城。 当听到手下人禀报,落雪城出现二十名刺客,当街行刺自己儿子的时候,站在清风城城墙上,远眺爱和拉草原的萧盛,身形难以察觉的微微一颤,背对手下的面庞上已是一片狰狞,目露凶光。 接着又听到,萧鸿手握杀猪刀,自称神刀‘剔骨’,与颜双一道,当街与刺客恶斗,挑翻数名刺客之后。 萧盛脸上狰狞消退,又多出一抹子得意,恰似再说看看这就是我萧盛的儿子。 最终几经跌宕的报告之后,手下人终是将整个过程,完完整整的说予萧盛。 背对手下的萧盛,依旧眺望着草原连接天空的地方,沉声说道:“这小子,竟被几个跳梁小丑给伤成那样,还得让昙儿动用花骑营前去救援,真是丢脸丢到家了,看来,我对他还是不够严厉。行了,你下去吧。” “是!” 手下人唯唯诺诺的应下一声,退下了清风城的护城墙,回到同伴身旁。 “兄弟没事吧?萧鸿被刺,大将军定是怒发冲冠了吧,也真是难为你,禀报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难为个屁,难怪你我注定碌碌无为,你是没见大将军那云淡风轻的样,还道萧鸿无能,竟被刺客所伤,说是下次得可劲训练他!” “当真?” “废话,骗你作甚。” “不愧是一品大将军,这等气魄,人间难觅!” …… 手下人的对话,萧盛并不知晓,他依旧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远方,等待着蛮族大军的身影。 只不过相比方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暗自忖道“萧家只有战死的英烈,没有求饶的懦夫,真想不到这话,居然出自鸿儿之口,一日未见,难道这小子,真就顿悟了?不,不可能,定是哪家心仪的姑娘,当时就在一旁,这小子好面子才这么说的,对,应当就是这样,这小子真要开窍,至少还得再过三五年,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小子的命算是保住了,也没给我萧家丢人,倒是件好事。” 第13章 八角楼 就在萧盛,感慨之际。 一直站在萧盛身后不远处的应梁,走上前来,拍了拍萧盛的肩膀。 “鸿儿已经很不错,我要是能有这么个儿子,做梦都得笑醒。” 萧盛转过身,看着这个和他出生入死二十余年的好兄弟,是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无奈道:“笑醒?要不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非得把他过继给你,让你也尝尝这头痛的滋味。” “调皮些罢了,你忘了,你我年轻时候,不照样到处惹事生非,再说,就算你再多两个儿子,这萧鸿,你恐怕也不舍得。” “不舍得?我看应该是巴不得……” “大将军快看,远处来人了。” 就在两人相互调侃之时,盯梢的士兵声突然指着城外,朝着萧盛急切道。 萧盛和应梁脸色瞬间严肃起来,转头看向远方。 只见清风城外,爱和拉草原连接天际的地方,出现了一粒白点。 在这满目洁白的草原之上,若不是白点疾驰,卷起的雪沫子,在身后形成一道若有似无的线,眼神不好的,还真不容易发现它。 萧盛很清楚,这粒难以觉察的白点,便是自己派出去的探子。 探马在这个时候归来,也就预示着蛮族的大军已经越来越近,或许惨烈的战争,很快就要打响。 随着白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那探子骑着白马,身披白袍的模样,也终是被大家所看清。 清风城的城门大开,探子径直冲进了城,这是这些日子,城外远处村庄的大夏百姓,为了避难,躲入清风城后,清风城门第一次再打开。 不多会,探子便已经来到萧盛跟前。 “报大将军!蛮族大军,近五十万军士,已在城外五十里的丰年村附近,安营扎寨,还有约摸六十万家眷,紧随其后,现已过通源河。” “下去吧,稍作休整,换马再探。” “是!” 探子刚走不久,城外又出现一白点,接着陆陆续续,几乎就没停过,两个时辰,已有二十余探子,回到城中。 新的探子也重新出城,前往那片环境恶劣的洁白草原。 这些探子,都是萧盛在萧家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经过多年训练,早已习惯了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也是他们第一时间,将蛮族大汗完颜古雷集结各个部落的消息,传回了清风城,才让萧盛有所准备,也让城外村庄中的大夏百姓,得以提前逃离。 他们便是萧盛安插在草原上的眼睛。 萧盛将这些探子,层层布点,梯段安插,安排的很是合理,这使得每次蛮族有所行动,萧盛都能提前获悉。 不过这一次,蛮族的行动却让萧盛心里有些没底。 以往蛮族发动的袭扰,皆是某个部落,因为食物或者其他原因,发动的攻击,规模不大,快攻快撤,抢些城外村庄的粮食和女人,很少会选择攻打墙高城坚的清风城,毕竟蛮族任何一个部落,都没有建造大型攻城武器的能力。 可是刚刚探马反馈的消息,却是蛮族在距清风城五十里的丰年村附近安营扎寨,而后又派出刀斧兵,前往离丰年村并不远的树林子。 要知道这片林子,可是城外唯一的树林,其中的木材量,足以搭建近百台投石车,以及无数的攀墙云梯,撑起一场规模宏大的攻城战,绰绰有余。 探子禀报之时,由于应梁就站在萧盛身侧,并未回避,自然也全部听了进去,当下便急切起来,“难不成,这蛮族是要准备大型攻城器械?” 萧盛眉头微微皱起,认真道:“这极有可能。” “可这蛮族又怎会有此能力。” “别忘了,清风城外的村庄,时常也会有大夏的能工巧匠,前去寻找草原独有的物产,或许就在某次袭扰之时,蛮族将其抓去,威逼利诱下,这些能工巧匠,教其打造攻城器械,并非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应梁的急切,并未影响到萧盛,只听得萧盛一声令下:“传令兵听令,传军中五品及以上将领,速到八角楼。” 说罢,只见萧盛大步走下了护城墙,直奔城中八角楼去。 八角楼离城门楼并不远,约摸百余丈。 楼的外观呈八角状,对应乾坤八卦,楼内有两千斤圆鼎,各主阴阳,有阴阳调和,风调雨顺之意。 据说这是萧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专门请了玄阴山上的高人,选址布的局,只要阵法未破,可保清风城,安稳百年。 至于八角楼的搭建,则是请了当时的筑建司司郎,宏毅大人,从上都赶来清风,监督建造的。 似乎说来也怪,自从八角楼建成,确实换来蛮族数十年之内,只敢小打小闹,未敢再作攻城之举,可萧家的男儿,却会在一些与蛮族小的冲突中,丢了性命。 这也使得八角楼,成为萧家分析局势,下达将令的地方,同时也是萧家人,最不想去的邪祟之地。 第14章 此计若成,便是天助我也 八角点将,飞霜起, 厉兵秣马,清风扬。 很快清风城内的十二名五品及以上的将领,便来到了八角楼。 八角楼,楼高三层,第一层便是以往将领们制定战略的地方。 楼的一层面积很大,若说是可容纳上百人,也不为过。 刚一进屋,两千斤巨鼎,便映入眼帘,分立于东南与西北两角。 而将领们,则站在两鼎之间,若是从上向下看,倒像极了阴阳八卦盘中的棋子。 将领们的眼前是已经换上了将甲的大将军萧盛,萧盛身侧,站着萧家军中,自他以下的第一虎将,官拜三品的彪骑将军应梁,他是随萧盛时间最长,也是萧家军中除萧盛外,威望最高之人,其部彪骑营更是军中精锐,大小战役不下百场,皆是全胜。 萧盛的身后,挂着一块用数块草原狼皮,拼接缝合而成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清风城外,所有的村庄的位置,以及溪流,密林,小山的分布,还有距离清风城最近的蛮族部落所在。 再往外便是真正的爱和拉大草原,其中蛮族部落不计其数,其关系与大夏势同水火,凶险异常,大夏的军队至今,也未曾踏足那块只属于蛮族的土地。 其实就是这么一块不完整的狼皮地图,也是萧家祖祖辈辈六代人,派探子一点点积累下来的,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看着眼前的这十二人,萧盛心中多少有些痛楚。 这些都是随他出生入死多年,通过累累功勋,提拔上来的兄弟,是他可以将后背托付的人。 众将军看着他,他也望着众将军,相顾无言,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盛将他们从落雪城带来的时候,便已让他们写下家书,并明确告诉了他们,未来将要面对的,是蛮族所有部落的集结而成的联军,高达数十万的西北蛮兵。 他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头顶萧字旗,身后又有自己的家园,亲友,他们别无选择,也乐于如此马革裹尸还,不负忠义不负娘。 八角楼外,大风忽起,吹动的,是那漫天的飞雪, 八角楼内,风声阵阵,撩拨的,是那满腔的热血。 众将士相互间的目光灼灼之后,彼此心意已是了然于心,若是说出口来,只有两字“敢战!”。 萧盛眼中充满了战意,手下有这么一班,铁血将领,他萧盛此生足矣。 终于萧盛开了口:“五十万蛮军,此刻便驻扎在,五十里外的丰年村,两千刀斧兵,正在村外密林赶工伐木,我料不出两日,便是开战之日。” “伐木?莫非蛮军要造攻城器?” “应当便是如此,兴许是前几次掠夺粮食中,拿住了不少能工巧匠。” “真不是个东西,这些匠人,怎能为蛮军效力,就不想想若是城破了,家中妻儿老小,下场该当如何!” “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诸位将军还是想想,若蛮军真有了攻城器,我们该当如何。”应梁打断了众位将军的话。 听到应梁的话,官拜四品的何毕武顿时心生一计,开口便道:“若是深夜派出两队轻骑,烧了那木材和林子,这草原之上,想要再找密林,恐是不可能了。” “何将军此计甚好,大将军下令吧,我张岳愿做这夜袭先锋。” “末将也愿随张将军一同前往!” …… 一众将军纷纷请愿,可萧盛却只是无奈摇头,叹道:“若是换做寻常时节,此计倒还可行,只不过这飞雪连三月,若用火攻,恐要费上许多功夫,再者蛮族的马,平地之上,速度要胜过我们,若不能及时焚尽,只会让我军白白折损将士。” 众将军听后,皆是长叹一气,萧盛所言,却是实事求是,此计虽好,却是不逢时。 就在众人无计可施之时,一道较为年轻得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大将军,为何不利用这飞雪?” 众人眼前一亮,皆转头看向出声的五品小将程子孝。 萧盛也是欺身上前,这个程子孝,虽说年龄不大,却时常能想出些旁人想不到的战法,深得萧盛器重。 程子孝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水可载舟,亦能覆舟,若是让夜袭的队伍,每人带上一壶冷油,浇到林间,火起水溶,油浮于上,化开的雪,便会将燃火的滚油,待到风刮向的地方,届时我军自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密林化作一片火海。” “妙啊,妙啊,程将军当真机敏过人,这草原上覆白霜,无土可灭油火,当真只能等其熄灭。” “只是此计得借风势,若风势不起,却也难达效果。”程子孝又接着补充道。 听到这里,萧盛眼中似露精光,高声道:“不管了,此计若成,便是天助我也,张岳,何毕武听令。” “末将在。” “命尔等,子时各率一千轻骑,奔赴密林,以油火攻之,见大火起,即刻回城,不得逗留。” “末将领命!” 第15章 未来姐夫,也是个毒舌 夜袭计划已定,萧盛又给各个将领,下达了不同的将令。 有关于城防的布置,有武器的督造,还有百姓的安置。 整个清风城,似乎都笼罩在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氛围之中。 可是清风城内的百姓,却都选择留在清风城,没有选择前往落雪城避难。 或许是因为城中百姓,大多是老人和妇孺,青壮年极少。 而他们的丈夫,父亲,儿子,都在这,他们或在清风城守军之中,或在萧家军中效力,他们挡在了家人的前面。 也许相比于这高高的城墙,给他们带来的安全感,有她们的男人在,这才算是真正的踏实,虽然他们知道恐怕战事一起,便是诀别。 这一日,百姓们将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送给城中将士。 有妇人编制的布鞋,有孩童手里的糖葫芦,有精心熬制的鸡汤,还有老人送来的护身符,这让冰冷的大雪天,多了一丝人情的温暖。 而清风城内的紧张和温情,却丝毫影响不到三百里外的落雪城。 刺杀一事,在落雪城传到沸沸扬扬,已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城中百姓们讨论的,不是萧鸿那与恶名不符的强悍实力,便是萧昙美丽外表下的英姿飒爽。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米行大商秦家的府邸中。 这不,秦阳已命下人提着一堆补品,踏上了前往将军府的路。 作为萧昙未来的夫君,萧鸿被刺,秦阳是无论如何也得去看上一看,虽然他很看不惯,萧鸿平日里的胡作非为,可谁让他是萧昙的弟弟。 而萧鸿眼里的秦阳,倒还算是个人物,这次大雪,秦阳主动开仓放粮,这般举措为其秦家赢得了不少赞誉,倒也让萧鸿敬佩,只不过每每萧鸿想到,过些时日姐姐就要和秦阳睡在同一张床榻上,萧鸿就觉得愤懑。 这就好比,全家人精心呵护十几二十年的的锦鲤,好不容易长大了,长出来最绚丽的鳞片,却被人一网收了去,放到别人家的池塘,供人观赏,还要替人生鱼下崽。 于是两个互有抵触情绪的人见面,虽说不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却也是闹得一脸子不愉快。 秦阳刚进屋探望萧鸿,却被萧鸿一句,“老子命大,死不了,回吧,时间尚早,吃饭就不留了。”弄得秦阳灰头土脸。 不过秦阳出身大富人家,是落雪城有名的公子哥,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就回了一句,“贤弟伤了腿,那得好生静养,若是下床,不小心扯了根,那就麻烦了,哦,对了,我和你姐的大喜之日,贤弟若是伤还未愈,大可不必为难,这酒宴佳肴,我让人给你送屋里来。” 说罢秦阳满脸笑容的欢喜离去,却是气的萧鸿气血翻涌,差点崩裂了伤口。 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他萧鸿损人的份,没想到今日却让这个未来姐夫,给怼得没了脾气。 不过话说回来,萧鸿也当真对这秦阳,又多了几分认识,难怪姐姐能看上秦阳,这秦阳还当真与其他富家公子不同,其他家的公子,哪敢这般和自己说话。 不过欣赏归欣赏,这因姐而起的厌恶之心却是丝毫不曾减少。 就这样萧鸿在被秦阳恶损一番后,又在床上躺了一日,丝毫没有下床走动的意思,毕竟秦阳那句扯了根,着实有些渗人,让本打算今日去探望颜双的萧鸿,都不得不收回的注意,准备再修养上一日,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被秦阳那小子给说中了,岂不冤孽! 第16章 萧鸿的怀疑 萧鸿这一躺便到了第二日清晨。 说来这生肌膏的功效确实极好,萧鸿只觉得创口处有些酥痒,至于痛感则已经完全消失。 萧鸿很清楚这得归功于他的父亲,若没有父亲打小就对自己进行异常严苛的训练,让自己有了这身铜皮铁骨,让他远胜于常人。 否则就算有这神奇的生肌膏,常人受如此剑伤,没个十天半月,还真无法康复。 而这酥痒之感,便是肌肉新生所致,是即将痊愈的征兆,如今萧鸿虽说还不能上蹿下跳,但在府院里四处逛逛,倒已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伤后第一次走出房门的萧鸿,自然是将步子迈向了颜双所在的房间。 走过长长的府院亭廊,又路过府中的池塘,此时的池塘已是结成了冰块,萧鸿瞅眼望了望,也不知这冰层下的红鲤鱼,是否也跟着成了冰中雕塑。 又绕过两个满地白霜的花园,萧鸿终是来到了颜双所在的枫庭院,这是将军府专门供贵客小住的偏院。 曾经大皇子誉王下寒州,住的就是这枫庭院。 如今这精美别致的院落,却被一小乞丐打扮的伤患住着,便能看得出这萧府上下,对萧鸿的救命恩人颜双有多重视。 守院的家丁,看到来人正是萧鸿,刚想出声行礼,却被萧鸿给轻声制止住,“嘘,这个时辰,兴许他还睡着,都到院子外头去,别出声扰醒了他。” 下人点头,退到了枫庭院外。 萧鸿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探头进去,发现颜双还在熟睡,于是又轻轻地迈出了步子。 此时地颜双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的污渍也被擦拭干净,没有了先前小乞丐的样子。 对此萧鸿并未多想,理所应当的觉得是姐姐派下人,将受伤的小双,里里外外给捯饬了一遍,现在就连小双那一直油污污的头发,也是光洁的紧。 萧鸿轻轻地走到床边,坐到小双的床头上。 小双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而萧鸿便也这么静静的陪着。 萧鸿不由的想起,当时小双飞剑救自己,却险些丧命的画面。 这些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在萧鸿的脑海里回放。 这让萧鸿不由自主的心生感动。 就在这时,小双不知是因为伤口镇痛还是怎么,突然轻声呻吟一声,“嗯!” 这一声,却让萧鸿顿时觉得有些恍惚。 方才这声,怎就如此像百花楼姑娘房外,萧鸿听到的那靡靡之音,与平日小双说话的声音完全不同。 萧鸿眉头紧皱,喉结一动,咽下一口吐沫,一个莫名其妙,却又十分大胆的想法,不由的升上心头。 难道这小双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女扮男装? 萧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再次认真的看向小双,这还是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萧鸿头一次如此认真仔细的观察小双。 萧鸿第一次发现,没有了那些脏兮兮的污垢,小双看起来虽有些憔悴,但那张脸,却似乎格外的精致,萧鸿立刻就在脑海中,将百花楼姑娘们头上的发饰和发型,全都搬到小双的脸上。 顿时萧鸿惊奇的发现,这发型发饰一换,小双还未睁眼,这轮廓和五官,就已经比百花楼那些漂亮姑娘还要别致,还要好看。 顿时萧鸿只觉脑部似有电流闪过,阵阵酸麻,“难不成自己的好兄弟,真是女儿身?” 萧鸿越想越惊,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自己的想法。 萧鸿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他的手颤抖的向小双的胸前移去。 第17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早就见惯男女之事的萧鸿,怎么也没想到,此刻的自己,居然会如此紧张,明明对方是自己多年的好兄弟,可自己竟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萧鸿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这样至少还能说明自己是个正常男子,若是猜错了,或者颜双醒了,发现自己对他下如此“毒手”,就当真禽兽不如了。 萧鸿的心越跳越快,那双仿佛充满罪恶的双手,也越发颤抖,距离越来越近,房间内的空气都好像快要凝结一般。 就在萧鸿的手,即将触碰到被子的那一刻,突然,一道清亮却如雷霆般炸耳的熟悉声音,在萧鸿身后响起。 “萧鸿!你小子在干嘛?” 这一声,吓得萧鸿瞬间收回了手臂,那样子恰如正要做坏事的孩童,被爹娘逮个正着一般,那是三魂少了七魄,怎一惊字了得。 萧鸿起身,惊恐回头,正见姐姐萧昙满脸震惊的看着自己。 “姐姐是看到了什么吗,不会的,我还没碰到,再说,她应该是刚进来,稳住,不能慌。” “这小子,方才该不会是想做龌龊事情?” 一时间两姐弟是四目相对,各怀心事,又不知所措,愣在当场。 而这时,颜双也因为萧昙的这一嗓子,从梦中惊醒过来。 颜双的剑伤,并未伤及要害,却比萧鸿的伤,要重了许多,加之创口在腹部,无法使用萧家神药生肌膏,虽得薛夫人妙手医治,可要痊愈,却是要慢得许多。 此刻颜双依旧非常虚弱,又被吓得梦中惊醒,脑袋犹如一团浆糊,看到两人呆呆的相互望着,出声问道:“你们这是……?” 听到颜双的声音,萧鸿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思绪飞速转动,心道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必须先把错归到姐姐头上。” 于是萧鸿转身便道:“当然是来看你啊,方才见你被子没盖好,帮你向上提了一提,也不知姐姐怎么了,突然进来便喊,着实吓了我一跳。” 萧昙一听萧鸿如此说道,顿时也是方寸大乱,心中忖道:“难不成是我太紧张了,当真误会这小子了?应是如此,这小子并不知小双身份,又绝无可能对兄弟有断袖之癖,怎么办,这小子心思细腻如丝,若是从我这突兀的反应中,察觉到什么,可如何是好,我可是答应过小双,誓死保密的,有了,我先把错先归到萧鸿身上,这样我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短短刹那,萧昙脑中已是经过一番风云变幻。 开口便朝萧鸿责怪起来:“小双伤口未愈,薛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随意乱动,你帮他拉被子,若是扯开了伤口,可如何是好。” 萧鸿被骂得,那是连连点头,心中却是长出一气,大喜过望,姐姐果然未曾察觉,还好我尚未铸成大错,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而一直躺在床上的颜双,终于是明白两姐弟为何如此激动,原来皆是因为关心自己。 这让打小没见过爹,娘又走得早的小双,心里暖暖的。 “不用这么在意,我没什么的,薛夫人的医术很高明,已经不疼了,只是要痊愈还需要些时日。” 颜双蒙在鼓里的一番话,恰似一道救命圣旨。 不仅让萧鸿有了台阶下,也让萧昙可以很自然的收回假怒。 最终两人在颜双房内,嘘寒问暖了一阵之后,又一起逃命般的溜出了房间,心中皆是想着:“此地不宜久留。” 第18章 奎字营 离开枫庭院,萧鸿回去的路上,再没了心思,去看那府中池塘里的鱼儿冻住没有,只是低着头快步走着。 方才自己差点做出龌龊事情的画面,不停地在他脑子里面重现。 一路上萧鸿是左思右想,就是没想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自己居然有了那般冲动的想法,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怀疑颜双是女儿身?还是自己本就对男人有了一丝另类的想法?毕竟不论怎么说,那种悸动都太过真实。 萧鸿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一路忧心忡忡的回到房间。 刚关上房门,萧鸿便将左手猛的按在桌上,右手操起凳子,作势便要砸下去,可当凳子快要接触到手背的时候,凳子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今念你,只是一时好奇,兴许并无其他想法,暂且饶你一命,若是日后再敢胡思乱想,扰本尊心智,本尊定不轻饶。” 念罢,萧鸿手中的凳子缓缓的放回了地上,自己也终是松了一口气,默默的把刚才的事,沉到了心底。 这等自我约束和安慰的能力,萧鸿早在四年前母亲病逝的时候,便已经学会。 …… 过了没多久,出府一段时日的韩忠,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将军府。 虽说韩忠此时已经入了萧家族谱,贵为萧家二公子,还搬到了萧鸿所在的院子,但刚回府中的韩忠,却没有选择先回自己的房间稍作歇息,而是直接去了萧鸿的房间。 “哥……我回来了。”这是韩忠进门的第一句话,这一声哥,叫得很是自然,完全没半点当初在百花楼的不适应。 萧鸿看着风尘仆仆,上气不接下气的韩忠,也没急着说话,只是拿起杯子,倒了一杯茶水,缓缓说道:“坐下先喝杯水,缓一缓再说。” 韩忠点点头,坐了下来,抬起水杯便是一饮而尽。 萧鸿见状,熟练得又续了一杯,这一次韩忠只喝了一半,便放下了杯子,想来是已经解了渴。 萧鸿稍待片刻后,等到韩忠气息平稳了一些,才缓缓问道:“事办的怎样了?” 韩忠单手搭在桌子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坟挖开了,果真如哥哥所料,他们的兵器,随他们一同下葬,而且他们所用的短剑果然有问题。” 萧鸿闻言,表情很是平和,显然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萧鸿开口道:“大雪下了这么久,通往各城的路早就断了,他们不可能是近期才从外面进来的,所以我推断,他们数月之前,便已藏于清风落雪两城之中,加上当天交手时,我察觉那短剑寒芒之中,似有一丝乌光,应是寒州乌玄铁打造而成。” 韩忠闻言,顿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道:“难怪哥哥当天,便让我深夜去掘坟,追查短剑的出处。” “清风城是大夏的第一道关口,只与落雪城相连,出入只有一条不宽的山道,而落雪城则是寒州的门户,寒州一十六城,半数与之相连,两城皆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城门守卫森严,若是见到外乡人,多半是不允许其携带兵器入城的,那些刺客,皆是生面孔,口音也非落雪本地人,所以他们要想拿到这么多兵器,只能通过三个地方。” 听到这里,韩忠终于算是完全明白了萧鸿的意思,激动道:“我明白了,只要知道从哪弄来的剑,便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没错,正是这样,要想得到这么多兵器,他们便只能通过铁匠铺,守城军,和萧家军这三种途径,那你可曾查到出处。” “当然,我查到短剑出自萧家军的奎字营。” 闻言,萧鸿眼睛顿时瞪大了几分,很是严肃的问道:“你确定?” 韩忠郑重的点了点头,认真道:“落雪城守军,专配长剑,并无短剑,而这两日,我寻访了城中所有的铁匠铺,发现近五年来,他们所有铸造出来的短剑,皆被萧家军收购,而萧家军中,唯有奎字营的短剑,会在剑柄处,刻下三道难以察觉的隐形横线,若不是这些短剑与尸体一同埋葬,沾了泥土,或许我也难以察觉这三道隐线。” 听完韩忠的话,萧鸿半晌没说出话来,这三道隐线,旁人不知其含义,他却听爹爹说过。 当年姐姐刚出生不久,丁奎叔的奎字营,奉命前往清风城外,剿灭前来烧杀抢掠的蛮族钢牙部落,却不料交战之时,蛮族猎镰部落突然加入战斗。 奎字营寡不敌众,一战下来,便死伤过半,后又被围困于南怀村不远处的小山之上,是爹和应叔带兵狂奔百里,助其脱困,才得以将其救出,那一战打得很是惨烈,应叔身中两刀,险些丧命,而爹脸上的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回来之后丁奎叔,嘴上不说,心中却觉得连累了爹和应叔,所以自打那时起,丁奎叔便将奎字营的短剑上,都刻下三条隐线,代表三道疤痕,时刻提醒他,是爹和应叔救了他。 第19章 又一次各怀心事 回忆一番之后,萧鸿心中已有了打算,“奎字营上下,只听令于我爹和丁奎叔,若真如你所说,兵器出至奎字营,那么日后我去接手萧家军,定是困难重重,凶多吉少,韩忠,你可否愿意随我一道,去萧家军里闯一闯。” “我当然愿意,只是哥,我能行吗?我们此行本就凶险,我怕拖你后腿。”韩忠脸上带着真诚,可心中却有几分忐忑。 “肯定能行,此行若是没了你,或许我便真的是九死一生,这么多年来,你与我一道,装疯卖傻,瞒住了父亲,骗过了姐姐,也骗过了城中所有人,只有你,才能与我如此默契,加之你的功夫,不亚于我,你便是我最大的底牌,而且军中才应该是属于你的地方,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大展拳脚。” “哥,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不过这些日子,你依旧要像从前那般,扮演过去唯唯诺诺的样子,因为落雪城中眼线众多,加上这次刺杀未果,哪怕当时我未曾表现出什么,但恐怕现在就连将军府里和萧家军中也都不安全,我们只能继续小心行事。” “韩忠明白了。” “行了,你先回去,好好歇息。” 韩忠点点头,出了门。 待到韩忠走后,萧鸿将目光投向了房间角落里,那件放了很久,却一尘不染的白银麒麟甲,还有那支用雕龙红木架,支撑着的玄冥龙吟枪。 这是萧鸿十五岁那年,萧盛送予他的礼物,虽说萧鸿还从未穿戴过,却是经常擦拭,很是疼惜。 慢慢的萧鸿站起身子,走了过去。 萧鸿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白银麒麟甲,那感觉有些冰凉,正如他此刻的心境一般。 最后萧鸿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低沉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既然已对我起了杀心,更想染指萧家军,那么待我伤好之日,便是我肃清贼党,也是你们大放异彩之时。” …… 接下来的三天,萧鸿都未出过府门。 白天去探望颜双,其余时间,便是在府中四处闲逛,这小日子过得,看着倒是挺潇洒。 实则萧鸿的一举一动都很是小心,因为他能清楚的察觉到,不管他到了哪,府中都有人随时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萧鸿过去从未有过,这也让萧鸿更加确信一点,上都城或许真出了大事,才会让一直潜伏在府中多年的密探,开始蠢蠢欲动。 而这也使得萧鸿有充足的机会,摸清他们到底是谁。毕竟在密探眼里,萧鸿在明他们在暗,他们如何也想不到,其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毕竟这么多年,萧鸿在他们眼中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他们根本想不到,这是萧鸿故意而为。 …… 萧鸿借着活动腿脚,四处闲逛,实则暗中观察的日子,一晃便是三天,直到第三天的晚上,刚从花骑营回来的萧昙,急匆匆的来到萧鸿房间。 “前几日,蛮族五十万大军,在丰年村驻扎,并派出刀斧兵疯狂伐木,爹爹料想是完颜老贼要打造攻城武器,于是派出张岳,何毕武两位将军,夜袭蛮军,以油火攻之……” “满地积雪,火可融冰,油浮于水,扑不灭,随地势而流,随风而动,此计绝了,当真算得是真正的火海。”萧昙的话还未说完,萧鸿便激动的打断了萧昙。 这一打断,却让萧昙急了起来,“计策是好计策,草原如同平地,冰融之后,密林也确实成了一片火海,可那夜天公不作美,大风虽起,却是逆风,若非马儿受惊,蹄下飞快,恐怕就连两位将军也得葬生火海。” 听到这里,萧鸿脸色已是微微有了变化,直问道:“林子烧了多少。” 萧昙叹息道:“林子还剩大半,油火回燃十余里,方才熄灭。” 萧鸿猛的起身,推开房门,借着月光看着清风城所在的方向,眼里流露出一丝黯然之色,“若蛮族真造出那攻城武器,恐怕清风城便守不了多久,姐,明日我便动身,没了爹的萧家军,恐怕就算我手握兵符,也难以服众,毕竟我在他们的眼里,一直是那纨绔形象,所以我需要一些时日,来真正得掌控兵权,再……” 萧鸿最后还有一句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爹爹留下半数萧家军,便是已经将命留在了清风城,将未来赌在了自己身上,爹爹是希望自己可以守住落雪城,一直坚持到援军到来。 而他的姐姐,再过几日便要出嫁,他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告诉姐姐,丁奎似乎已经背叛了萧家,他此行定是凶险异常。 …… 萧昙看着弟弟那挺拔的背影,心中已是暗暗下了决定,若真有一日,探子报来清风城朝不保夕的消息,即便退婚,她也会率花骑营直奔清风城。 爹爹用命换时间,为大夏,为落雪城,为萧鸿争取援兵到来的时间。 那么她萧昙,自然也可舍下自己的幸福,与爹爹一道,为弟弟和落雪城多争取一点时间,哪怕真如她的名字那般,仅是昙花一现,她也心甘情愿。 至少这样,身为萧家长女的她,会觉得问心无愧。 当然萧昙的想法,萧鸿并不知晓。 如此,两姐弟又是这般,各怀心事,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想的是对方,是父亲,是寒州还有大夏。 第20章 消失的一千五百两好剑 对于萧鸿明天便要启程的事,萧昙并没有反对。 从她违背对父亲的承诺,未等清风城破,便将兵符交到萧鸿手中的那一刻起,她便是已经将整个萧家的未来,交到了萧鸿的手中。 所以萧鸿做的每一个决定,她都会无条件支持,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全世界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的弟弟到底有多么的出类拔萃。 待到萧昙离开时,时间已快至子时。 这一晚,萧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似乎只要他闭上双眼,他就能看到,他那严厉而又格外重视自己的父亲,正屹立在清风城的城头上。 父亲的金鳞瑞兽盔不见了踪影,头发凌乱的披散着,一阵风来,吹起发丝,方能看到父亲那标志性得刀疤,以及脸上已经冻成冰晶的血浆。 父亲的身上插满了利箭,那破敌无数的透甲穿云枪,被父亲紧紧握于双手之中,支撑着他早已没了知觉的身体。 每每这时,萧鸿都会猛的睁开眼睛,张着大口,钻心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萧鸿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幻觉,是因为这次父亲给他得爱,太沉,太沉! 一夜无眠的萧鸿,在第二日鸡鸣时分,便穿着单衣出了房门。 来到院中,萧鸿弯身下去,捧起地上的积雪,朝着脸,拍打过去。 冰冷刺骨的感觉,让萧鸿的精神,瞬间提了起来。 接着,萧鸿又极其难得的,在院中打了一套异常刚猛的拳法。 拳脚带起的响动,甚至让住在同一院的韩忠,都从梦中惊醒过来。 韩忠换好衣服,推开房门,正巧见到院子中央,那穿着单衣,在漫天飞雪中打得很是欢快的萧鸿。 这事就连韩忠也觉得纳闷,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跟随萧鸿这么多年,这还是韩忠第一次见萧鸿主动练拳。 而萧鸿却并未在意,一旁的韩忠那惊异的眼神,拳打得更是认真。 最终一套拳打完,萧鸿已觉全身热血翻涌,真气沸腾,这便是萧鸿想要的感觉。 现在的萧鸿,精神和肉体,都达到最佳的状态,没有停留,萧鸿直接回了房间。 整个院子,只留下韩忠一人在那,不明所以的傻站着。 不过,没过多久,萧鸿便从房里走了出来。 萧鸿换了身衣裳,手里也多了一把长剑。 这把剑韩忠认识,名唤碎魂,是前年的夏天,萧鸿在城南当铺老板那淘来得宝贝,是件死当的物品,萧鸿足足花了三千两银子,才买了下来。 当时老爷知道后,那是怒不可遏,只道萧鸿又来败家,可当老爷真见到这把剑的时候,却再没了脾气,还道萧鸿深得老爷真传,有眼光,能识货,三千两花得值当。 不过老爷有起初的那般反应,也实属正常。 毕竟同样的事情,萧鸿还干过一次,那是几年前,也是城南的当铺老板,也是一把死当的剑,萧鸿花了一千五百两买了下来,刚买下,萧鸿便去落雪城东面的青湖泛舟,结果不慎将剑落入了湖中,沉入了湖底,这价值一千五百两的好剑,老爷是一眼都未曾见到,为此萧鸿被老爷好一顿毒打。 不过这把剑的下落,韩忠却是知道的,因为买剑之时,他虽站在当铺外面,却清楚的记得,那把剑名叫青灵,现在是颜双的佩剑。 “愣着干嘛,拿家伙,随我上军营。” 韩忠还在发愣,却被萧鸿一嗓子给唤了回来,没有多想,自个也跳回了房里,拿上自己的佩剑追了出去。 第21章 白霞烈龙驹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将军府的马厩旁。 萧鸿的坐骑,是一匹名叫白霞烈龙驹的红棕马,是爱和拉草原野马与大夏寒州马的后代,体型格外健硕,因后背处,天生便有一块二尺方圆的白绒毛,形似一片云霞,因此取名白霞烈龙驹。 而韩忠的马,则是纯种的大夏寒州马,虽也是匹好马,体型却比萧鸿的白霞烈龙驹小了不少。 两人挥鞭策马,径直奔向城东萧家军军营。 萧家军的驻地之所以选在城东,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城东有一湖泊,方便军中人,取水生活。 而这片湖泊,名曰青湖,也是萧鸿当初骗他爹丢剑的地方。 …… 两匹马儿跑的飞快,不多时,就穿过了那片早已结成冰晶的青湖。 刚出青湖,萧家军的军营,便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两人虽离军营还有一段距离,但军中那因操练而起的喊杀声,却远远的便传了过来。 光是这声音中的肃杀之意,便不难看出,正在操练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军营大门前的哨兵,很早就看到了两骑疾驰而来,手中的长枪一横,已是做好将其拦下的准备。 “停下!来者何人?此乃萧家军军营,不得擅闯。” “吁!” 两人勒住缰绳,停在离哨兵不远的地方。 原本哨兵便觉来人马匹似乎非同一般,如今萧鸿停下来,哨兵终于看了个清楚,当下便是心中一惊,这马好生神骏,光论体型便大于寻常寒州马许多,就连爱和拉的草原马在其跟前,也要小上一圈。 这体型的马,他们只见过一匹,那是大将军送给萧鸿的白霞烈龙驹。 “倒是尽职,可是不认识我这白霞烈龙驹,当真是不太妥当。” 哨兵还未反应过来,萧鸿便已经开了口。 哨兵心中咯噔一下,定睛一看,确认说话者正是萧鸿,心中立马凉了半截。 他们自然认识,往年萧鸿经常会被大将军带到军营之中,进行恐怖的魔鬼训练,因此他们对萧鸿,并不陌生。 可是这萧鸿落雪双煞和落雪小霸王的名头,却是响亮得紧,寻常将士可不敢招惹他,而今天自己居然拦了这煞星的路,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几个哨兵哪还敢再多想,立马半跪下来,出声求饶道:“属下真不知是少将军,请少将军恕罪!” 萧鸿见状那是哭笑不得,自己这恶人的形象,还当真是装得入木三分,现在就连萧家军的将士,都怕自己不辨是非,找他们麻烦。 萧鸿跳下马来,走上前去,伸手将哨兵扶了起来,还不忘拍去哨兵肩上堆落的一小层积雪,笑道:“都跪着干嘛,起来吧。” 其余哨兵见状,却是迟迟不敢起身,一中一人弱弱问道:“少将军真不怪我们?” 萧鸿闻言,哈哈大笑两声,继而爽朗道:“你们本就只是行了本分,该拦,何来恕罪一说,起来吧,记住,日后也应当如此尽忠职守。” 说罢,萧鸿未作停留,重新回到马背上,一声鞭挞,马儿冲入军营之中。 看着萧鸿离去的背影,几名哨兵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少将军今日是怎么了?居然没有为难我们。” “可不是,我还以为今天至少得挨上几鞭子。” “据说前不久,他被刺客当街刺杀,难道是有伤在身,转了性子。” “我倒是觉得,这少将军颇有几分大将军的样子,很是体恤下属,你们没见他拍去我肩上的积雪?” “行了行了,都少议论几句,少将军也是我等可以议论的?” …… 第22章 名震天下,萧奉山 军营之中的萧家军,虽未前往清风城参与战斗,但却依旧在场地之中,严格的进行着各项训练,丝毫没有松懈的样子。 看得出,原来萧盛平日不仅对萧鸿严厉,治军也是十分严整,否则萧家军也不可能有如此战力,能让誉王如此忌惮。 萧鸿驾马一路前行,虽说军营之中,时常有骑兵策马奔腾,但萧鸿和韩忠却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毕竟萧鸿的白霞烈龙驹,实在太过显眼。 军中不少人都认出了萧鸿,但更多的人则是认出了萧鸿的白霞烈龙驹。 萧家军的军中大帐,设在军营的正中央,虽然外观看着十分简陋,却是整个寒州最重要的建筑之一。 现在的军中大帐,并无战事可议,但大帐之外,仍有二十名佩剑军士把守。 对于萧家军来说,这个军中大帐异常神圣和庄严,因为每一条从大帐之内发出的军令,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存亡。 萧鸿在很远处,见到大帐的时候,便已下了马,随手招来两名士兵,将马牵了去,方才向着大帐走去。 说实话,萧鸿虽为大将军之子,萧家军的未来主子,但他却从未进去过这大帐之内。 一来,军中大帐是将军们议事,制定决策的地方,二来便是军中之人虽喊萧鸿少将军,实则萧鸿并未有官职品阶,准确来说,不过是一介布衣,根本没资格进去。 “少将军,此地你不得进入。” 果不其然! 萧鸿和韩忠,刚到大帐之外,便被拦了下来。 这一次,佩剑的军士,可不像看门哨兵那般胆怯,大有一种就算你是大将军的儿子,我也不买账的气势。 萧鸿自然知道,这是自己老祖宗定下得规矩,不可违背,于是萧鸿也没为难这些佩剑军士,直接拿出了萧家军兵符。 见兵符,如见大将军。 佩剑军士立马纷纷行礼,让出一条道来,不敢再多言其它。 没有犹豫,萧鸿直接大步走了进去。 这是萧鸿第一次来到这传说中的军中大帐,萧鸿心里莫名的升起一阵豪情之意来。 他眼前挂着一块,一看便知有些年月的战略地图,上面标注着寒州一十六城,以及寒州所有的山川河流,甚至一些很小的村落,上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地图上还有许多修改涂抹的痕迹,那是近百年来,沧海桑田,各地变化以后,经人勘察之后得重新修订。 大帐的左右两侧列着的,是萧家历代家主的将甲和兵器。 虽说这些将甲和兵器,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但是上面刀枪剑戟的划痕却是难再修复。 萧鸿不由自主的迈出步子,走到爷爷萧奉山的火羽青龙甲前,伸出手去轻轻地搭在将甲上,回忆起了爷爷过去的英雄事迹。 三十年前,萧鸿的这个爷爷,可谓是名震天下。 大夏八十二年,手握四十万镇南虎威军的襄南王兵变,自襄南发兵,攻至上都,近半大夏城池落于其手,夏文帝携太子(当今皇上),一路逃到了寒州落雪城。 萧奉山临危受命,奉旨讨贼,三十万萧家军将士,出寒州,攻景阳,收南郡,一路攻坚拔寨,护送着夏文帝重回上都城,打得镇南虎威军连滚带爬,退回了老家襄南。 最终襄南大战,襄南王悬梁自尽,此事才得以平息。 萧奉山的三十万萧家军,折损二十四万,元气大伤。 当时,夏文帝有意封萧奉山为异姓王,却被萧奉山婉言谢绝,只道:“萧家军将士冲锋陷阵,自己实在无法独自接受这么重大的恩赏,皇上要赏,便赏寒州免去五年赋税,可也让失去亲人的寒州百姓,得到一丝安慰。” 萧鸿念及于此,心中已是敬佩的五体投地,虽说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爷爷,这些事也是从父辈嘴里听说。 但萧鸿依旧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爷爷而感到骄傲。 同时他也赞叹爷爷的大智慧,若是当时爷爷成了异姓王,兴许现在便再无萧家军。 因为在皇家眼里,是绝不可能容忍一个拥有推翻自己王朝实力的臣子存在的。 所以才会有后来镇守寒州的一十六城守城军,他们虽也听令于大将军,但却只有皇上才能将他们调出城去。 “近日听闻贤侄遇刺,受了伤,心中着实牵念,却实在抽不出身,前去看望贤侄,现在看到贤侄身体无恙,倒是终得松上一口气。” 就在萧鸿感叹之际,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23章 巡视军营 闻声,韩忠一惊,手轻轻的搭在剑柄之上,旁人若不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韩忠手上这细微的动作变化。 反观萧鸿,却嘴角微微上扬,转身便道:“连几个小毛贼都解决不了,却惹得丁叔叔挂念,是鸿儿不对,如今父亲不在,这军中大小事务,都得劳烦丁叔叔操劳,倒是辛苦丁叔叔了。” 丁奎闻言,也是面带笑容,摆手笑道:“无妨,无妨,这军中无战事,倒也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不知贤侄今日突然来这军帐之中,可是有何要事?” 萧鸿闻言,脸上笑容依旧,摆出一副很是随意的样子,笑道:“也没啥要紧事,父亲临走前,将兵符交付于我,我自然是要来巡视一番,方便过两日,前来执掌剩下的五万萧家军,丁叔叔在军中威望甚高,到时候还得多帮衬帮衬鸿儿。” 萧鸿刚刚话毕,丁奎的嘴角便微微有所抽搐,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贤侄放心,既然大将军已将兵符交付于贤侄,自然是相信贤侄的能力,我自当竭尽全力,辅佐贤侄。” “有丁叔叔这话,鸿儿却是可以放心了,不知丁叔叔今日,可否带鸿儿军中四处逛逛,以往鸿儿随父亲前来,都未曾多作了解。” “自然自然,我这就带贤侄,前去了解一番。” 说罢,三人便向外走去。 刚出军帐,丁奎便朝着其中一名佩剑军士喊了起来:“庞宏,你且去让伙房烤只羊来。” “是!” 庞宏应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幕萧鸿看在眼里,却是发现丁奎下令之时,手上有一个很是隐蔽的特殊手势。 而且庞宏听令之时,双目斜瞟的也正是丁奎的手。 萧鸿虽不知其手势的含义,却知晓一件事情,手势越是隐蔽,就越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萧鸿不由的心中忖道:“果然是这老家伙,将短剑送予了刺客,先前我故意拿出兵符,又扬言要接手萧家军,为的就是逼这老家伙露出马脚,果不其然,这老家伙坐不住了,想来是要再次派人行刺于我,不过想来,这老家伙绝不可能在军中向我下手,毕竟萧家军中,忠于父亲的人,还是要占多数,那么,这老家伙若是想要杀我,便只有在我回去的路上动手。” 萧鸿心中骂着丁奎老家伙,嘴上却是抹了蜜一般:“还是丁叔叔想的周道,知道我爱吃烤羊。” “哈哈哈,毕竟看着贤侄长大,贤侄的胃口,多少还是知道的。”丁奎笑着,带着萧鸿和韩忠离开了原地。 …… 巡视军营的过程中,丁奎倒是展示自己身为军中老将的实力,几乎将所有萧鸿想知道的问题,都解答了出来。 包括这是什么营,将领是谁,官拜几品,甚至连各营所擅长的战法,都解释的头头是道,让萧鸿几乎是一个上午便将军中的一切,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当然这里面也有萧鸿聪慧过人的原因。 只是丁奎这般尽心竭力的毫无保留,却不禁让萧鸿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 巡视完偌大的军营,伙房的烤羊也抬到了奎字营的军帐之中。 萧鸿来到奎字营,脸上写着随意,私下却在仔细的打量着奎字营的将士。 不过萧鸿却并未察觉出什么,只是觉得这奎字营的将士,和其他营的将士一样,似乎都不是很待见自己。 对此萧鸿也表示理解,这萧家军中,哪个营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字头,骨子里傲着呢,若是自己的形象也和父亲一样,是个光明磊落,顶天立地的汉子,兴许自己在此,便能得到将士们的尊重。 只是自己纨绔子弟,败家子的形象,已经维持了这么多年,早已深入人心,将士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待见自己。 如此,情况一目了然,再多做观察也是无用,萧鸿大大方方的带着韩忠,随丁奎一道进了帐中。 说实话,这伙房的烤羊肉,依旧是萧鸿记忆中,最美味的佳肴之一,与那香满楼的脆香鸡,不分伯仲,当真是有两把刷子。 萧鸿刚一进屋便被这扑鼻的香气,弄得饥肠辘辘。 由于萧鸿早就料定,丁奎不敢在军中朝他下手,更别说让萧鸿在自己的营帐中出事。 所以当下萧鸿便也毫无顾忌的,大吃大喝起来。 至于韩忠,先前在巡视军营的闲谈之中,丁奎便已经得知,他已入了萧家族谱,现在是萧家的二公子,不再是过去书童的身份。 所以韩忠方才可以和萧鸿一道,坐在帐中享用美食。 只不过在丁奎的眼里,这唯唯诺诺的韩忠,依旧是当初陪萧鸿前来军营训练的下人模样,根本没有半点萧家新晋二公子,该有的样子。 第24章 老子姓萧,名鸿,岂会醉乎? 一顿烤羊肉下来,丁奎与萧鸿那是举杯畅饮,好不欢快。 一旁的韩忠却是滴酒未沾,还时不时提醒萧鸿,让萧鸿少喝点。 可是萧鸿非但不听劝,还频频举杯,一副要和丁叔叔一醉方休的架势。 好在萧鸿经常夜夜笙歌,加上常年习武,身体强健的紧,酒量自然异于常人。 而丁奎作为军中老将,身边皆是些威猛汉子,与他们一道喝起酒来,那也是远非常人能及。 所以今天算是猛虎遇蛟龙,棋逢对手。 两人一顿猛喝,皆是想要放倒对方,只不过这狭路相逢,并没什么勇者胜的说法,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 喝至后面,萧鸿和丁奎竟都到了,快趴桌上的地步。 韩忠在一旁,那是急得快要剁脚。 就在这时,奎字营的将士又抬了两坛子烈酒进来,韩忠终是忍不住了,连声唤道:“丁叔叔,这酒是真不能再让我哥喝了,否者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萧鸿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嘴里直接骂起了娘:“你他娘的,废什么话,老子没醉,老子是谁?老子姓萧,名鸿,岂会醉乎?上酒,老子还能再喝八百坛。” “丁叔叔,你看看,我大哥已是醉得开始说胡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若是再喝,恐是要出大事,丁叔叔,我这就带我哥回去,改日再来叨扰您。” 说罢韩忠便要搀扶萧鸿。 一旁的丁奎,则是刚欲抬手,却是双眼一闭,趴在了桌上。 “不用扶我,我没醉!我能自己走!” 萧鸿说着一把推开韩忠,猛的起身,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大哥小心……” “别扶我,老子没事,去,备马去!” “你这般状态怎可骑马。” “少废话,备马!” 韩忠无奈只得冲出帐外,找来一名大头兵,让其去牵两人的马儿过来。 所幸萧家军中,五品以上将军的坐骑,皆是独自圈养。 萧鸿和韩忠虽不是将军,但却因萧鸿特殊的身份,他两的马,自然也属于特殊行列,再加上这白霞烈龙驹的个头,军中独一匹,所以找起来极其容易。 不多时,两人的马便被牵了过来。 所谓英雄爱宝马,何况还是这如此神骏的白霞烈龙驹,奎字营的军士,看得那是好一阵羡慕,只可惜自己却没萧鸿那么好的命,有个做大将军的爹,只得骑一骑这普通的寒州马。 奎字营的军士,看着宝马,眼馋,看着萧鸿,却是心中愤恨。 这萧鸿满口酒气,走路踉踉跄跄,嘴里没句好听了,就连上这白霞烈龙驹,都摔下来了几次,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别看了,别看了,你羡慕不来的,这就是命。” “哎,老天真是不公,就这小子,整天在落雪城游手好闲,欺男霸女,怎就投胎到了萧家,你看看,你看看,醉成这样,马都骑不上。” “就是,这样的神驹,怎就有了这么个废物主人?” “你俩还敢在这嘀咕!当真不要命了!这大将军就萧鸿一个儿子,日后他便是统领萧家军的大将军,我们都得听命于他,别忘了,我们吃的可都是萧家得米,领的也是萧家的钱。” “我当然知道,只是就是气不过……” 萧鸿这般失态,奎字营里的议论之声,那是此起彼伏。 终于萧鸿在韩忠的帮助下骑上了马。 刚一上马,萧鸿便是直接猛得一鞭,白霞烈龙驹撩起前蹄,一声长啸冲了出去。 韩忠见状,口中连喊着,“大哥慢点!”,跟着跳上马去,挥鞭直追萧鸿而去。 第25章 轻剑快马,逍遥天下 萧鸿走后没多久。 佩剑军士庞宏,走进了丁奎所在的军帐之中。 入账后的庞宏,径直走到趴在桌上的丁奎身边,小声唤道:“将军,将军。” 丁奎毫无反应,依旧鼾声大作。 庞宏见状,继续说道:“将军,是我庞宏,那萧鸿已经走远,估计马上就要出那军营而去。” 庞宏刚刚说罢,原本醉得不醒人事的丁奎,却是猛的睁开双眼,突然出声道:“事可办妥?” “放心吧将军,我已在青湖边的密林之中,埋伏了二十名神箭手,还有六十名刀斧手,只待萧鸿出现,便可围而杀之,只是萧鸿深得大将军真传,武艺高强,这些刀斧手又没那些刺客厉害,属下怕……”庞宏声音不大,想来是怕丁奎震怒。 “怕甚,老夫已经将那小子,灌得七荤八素,就算他武功再好,此刻也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罢了,他身边的小书童,更是不足为惧,不过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这喝酒倒确实厉害,老夫险些被比了下去。” 丁奎说罢,用手拍了拍脑袋,这感觉着实有些晕眩。 …… 而一路狂奔的韩忠,终是在军营外,追上了萧鸿。 准确的说,应该不是追上,而是萧鸿故意让马儿放慢了速度。 “哥,你没事吧?”两人刚刚并排而行,韩忠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萧鸿依旧左摇右晃,摆出一副醉醺醺得样子,小声说道:“你且先看看后面,可有探子?” 韩忠闻言转身回望,却未曾发现有人跟踪,继而答道:“哥,看了,没有人追来,你方才装得那真叫一个像,我都差点以为你是真的喝醉了。” 萧鸿闻言,正了正身形,大笑起来,轻松道:“哈哈哈,你方才不也装得毫无破绽,再说就这点酒,还没我在百花楼喝的多,我怎会醉,况且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何时见我真的醉过!” “嘿嘿,我这不还是和哥哥学的嘛,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我倒还真没见哥哥醉过,只是哥,方才那丁奎有意要与你拼酒,想来要灌醉于你,定是有所图谋。” “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今日他如此竭心尽力的帮我,倒是让我有些怀疑,自己先前的推断,所以我便配合他演了这么一出,看看他到底耍些什么把戏,若是真如我料想的那般,那么前方青湖旁的密林,便是截杀我两最好的伏兵之地,你且留心周围环境,若是真有刺客,我两也好提前做出应对。” 韩忠闻言,皱起眉来,他有些不理解萧鸿为何要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 “哥,如此这般冒险,值得吗?以你的才智,应该还有其他的办法,完全没必要以身犯险,再者此次若是我两真的输了,那后果你想过吗?” 萧鸿听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丁叔随我父亲征战多年,立功无数,父亲和应叔走后,他便是军中威望最高之人,若是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断不能对他有所行动,否者便会伤了所有老将的心,倘若用其他办法,我自然安全,可是丁叔老练难以露出马脚,加上以我多年在军中的纨绔形象,势必更加难以服众,不过只是更加凸显丁叔的威望,为丁叔做嫁衣罢了。” “但倘若哥哥猜错了呢?” “若是我错怪了丁叔,并无人截杀于我,那么送剑之人,很有可能还潜伏在奎字营中,倒时我只需向丁叔说明我的猜测,丁叔率领奎字营多年,甚是了解,要揪出幕后之人,简直易如反掌。” 韩忠听后,望向萧鸿的眼神更加的崇拜,连声赞道:“哥哥这般心思缜密,实在让人佩服,是我不能及也。” 闻言,萧鸿并未多说什么,韩忠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只是没地施展罢了。 又行一段,萧鸿神色略微变得严肃了些许,沉沉问道:“二弟,若是今日我两命丧青湖,你会后悔吗?” 闻言,韩忠转过头,神情有些激动,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与哥哥本是主仆关系,全仗哥哥看得起我,如今,我既与哥哥拜了把子,在萧家祖宗面前立下重誓,便会一生遵循,岂会后悔,所以就算今天哥哥选的是死路,我也会陪哥哥,一同下那九幽之地,况且哥哥这路,看似凶险,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是真成了,便是鱼跃龙门,这个时候,我又怎么可能有丝毫退缩之意。” “我萧鸿果然没认错兄弟,哈哈哈哈,万里山河踏雪行,走一朝青湖龙门,三尺长剑断彩霞,道一声兄弟齐心,杀他个干干净净。” 萧鸿豪迈的笑声,回荡在这空旷的青湖山野之间,颇有一番轻剑快马,逍遥天下的感觉。 第26章 血溅白霜,血满裳 青湖之外,两骑绝尘而来。 密林间的一众伏兵,皆是面色冷峻,他很清楚,他们所要截杀的人,是何等身份,接下命令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然消失在了这世上。 若是事成,他们的一家老小,便可无恙,并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但他们却再也无法回去与之团聚,只能踏上漫漫逃亡之路,或是逃出寒州,或是结伴而行,入山为寇,占山为王。 若是不成,许是被萧鸿结果了性命,许是自行了断,这样他们的家人也才方可保全。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两人。 弓箭手将弓拉至满弦,箭则轻轻地搭在弓弦上,随时准备松开手来。 刀斧手的剑已出鞘,刀已架在了胸前,一切准备就绪,静待猎物进去包围圈。 两人一路疾驰,行至青湖半途。 一支箭羽,带着破风之音,穿过林间树枝,爆射而来,细微的震动,将路径中,树枝上的积雪震落下来,惊得林中寒雀纷飞。 射箭之人,是个行家,哪怕面对飞驰的骏马,也能恰到好处的将箭送向萧鸿的胸膛。 只不过这精准的一箭,在早有准备的萧鸿面前,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萧鸿手中碎魂剑铿锵出鞘,一道寒芒闪过,箭支已成了两半,落到地上。 紧接着,更多的箭羽从四面八方射向两人。 萧鸿和韩忠,同时勒住缰绳,背对青湖,面朝山林,手腕飞速转动,手中长剑挥舞着寒光,竟是将所有射来的利箭,尽数拦下,短短数息时间,两人周围便已落下了数十支断箭。 林中众人见状,皆是后背发凉。 常闻萧家公子萧鸿顽劣不堪,却是武艺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萧鸿如此厉害,倒还能理解,可他身边那相貌平常,一副柔弱书生样的男子,却又是谁?怎也如此厉害! 不过这韩忠突然爆发出的惊人实力,却无法让这些刺客知难而退,对于这些刺客来说,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哪怕萧鸿身边有更多的高手,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刹那间,林中飒飒声起,六十名手持刀剑的刺客,从林间杀将出来。 混战将起,萧鸿恐伤了未披铁甲的白霞烈龙驹,轻道一声:“小白,你且先去林中避避。” 说罢萧鸿猛的单掌拍向马背,腾了起来,而后又是单脚猛的再踏马背,整个人竟飞到半空之中。 白霞烈龙驹恰似明白了萧鸿意思,未等萧鸿落下,便加速冲入了密林之中。 萧鸿落下之时,巧是一持刀刺客冲杀上来, 萧鸿借着下落的力量,一剑劈将下去。 刺客提刀挡去,却不知萧鸿手中的碎魂剑,实非寻常凡铁,那可是花三千两,萧盛都觉得花的值当的真宝贝。 结果刺客大刀应声断裂,碎魂剑顺势而下,自刺客头顶而入,又至胯下而出,整个过程如刀切豆腐,未有丝毫停顿。 一剑之后萧鸿未作停留,身形闪动,已杀入人群之中。 一息过后,那刺客额间方才迸出血来,紧接着身分两半,惨不忍睹。 众人见状,那是差点惊掉了下巴,世间怎可有如此锋利的剑! 如今本就武艺超群的萧鸿,手中又拿着削铁如泥,入骨不见血的利剑,这无异于已经宣布了刺客们的死刑。 而同样退去马儿的韩忠,耍起剑来,也是丝毫不逊色于萧鸿,那是回首挑剑挡住劈来的大刀,手腕一转又扫向攻来的另一名刺客。 一挑一扫间,便有一名刺客血溅当场。 萧鸿,韩忠两兄弟,此时宛若人间杀神,将围攻过来的六十名刺客,杀得那是七零八落。 林中二十名神箭手,眼见两人越杀越凶,当下也是频频出箭。 只可惜两人今日早有准备,时刻戒备,丝毫没有因为占据优势而放松,所以无论何种情况,何种角度飞来的箭羽,都被两人挡下,或是避开,根本伤不到两人分毫。 短短半炷香时间,白雪覆盖的地面,已是一片猩红。 到处皆是断臂残肢。 围杀两人的刺客,已从六十人,削减到了十人。 胜负一目了然。 林中的弓箭手,不过只是待宰的羔羊。 血溅白霜,血满裳。 这些刺杀萧鸿的人,到了此时方才明白,为何萧家能长盛不衰,或许并不只是因为萧家有数量庞大的萧家军。 而是因为萧家的每一代家主,实力都异常强悍! 而他们也在此时,终于看清了萧鸿的真面目,原来人们口中的萧鸿,不过是萧鸿装出来的样子。 因为没有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能拥有萧鸿方才那般狠厉的眼神,以及即使被团团围住,也未曾有过丝毫慌乱的可怕心性。 第27章 字字诛心 又是一声凄惨的哀嚎,韩忠剑下又多一亡魂。 林中的弓箭手,不知是心灰意冷,还是携带的箭羽已经用完,已经有一段时间未放冷箭。 而两人面前早已报团的九名刺客,却是手持兵器,面露惊惧,迟迟不敢再上前。 萧鸿和韩忠见状,也不急着攻杀上去,只是将剑轻轻地垂到地上,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扫过周围的一片狼藉,萧鸿又看向刺客,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怎么,既然不敢杀过来,那便是要逃了?放心你们若要逃,我自不会追,二弟你呢?”继而萧鸿转头看向韩忠。 韩忠笑笑,不屑道:“我韩忠不杀背部向我之人。” 听到这话,不论是林间的弓箭手,还是那九名刺客,皆是起了一丝跑路的心思。 就在这时,萧鸿面色却突然一变,大声呵斥起来:“怎么,还不走,等着作甚?难道真要叫我亲手屠尽我萧家军弟兄?” 众刺客皆是一愣,他们虽在萧家军的奎字营中,却从未与萧鸿有过交集。 可以说他们认识萧鸿,萧鸿却不识得他们,再者丁将军密谋此事已久,他们早在数月之前便离开了奎字营,一直住在城外,若不是今日庞宏前来下达刺杀命令,他们都不知丁将军所谋何事,更别说常年不在军中的萧鸿。 可是现在,萧鸿却直接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这便足以看出,萧鸿绝非外界评论的那般,一无是处。 可是萧鸿这一开口,却让他们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原本他们还抱着侥幸心理,若是打不过跑了,他们身份未被暴露,兴许丁奎念及他们卖命拼杀一场,还能放过他们的妻小。 可是如今身份败露,就算他们跑了,丁奎也会以他们家人的性命相要挟,逼他们出现,再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所以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便是和萧鸿死战到底。 为此林间的弓箭手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他们的近战能力虽说不强,但此时他们也只有拼死一战,战至身死,方可护得家人安全。 萧鸿看着刺客的眼神,转而变得凶狠异常,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心中一喜,已是笃定,这些刺客定是有比命还重要的东西,被丁奎拿捏在手中,否则不可能只因为自己认出了他们,便豁出命来。 韩忠则在萧鸿一旁,静静地看着,从萧鸿主动挑明刺客身份,刺客反而准备拼死一搏的那一刻起,韩忠便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以他多年来对萧鸿的了解,萧鸿已从方才刺客的细微改变之中,吃准了他们的痛处,那么以他的手段,事情的发展,便不会超出他的掌控。 果然,萧鸿开口了:“诶,看来是要死战,倒是有我萧家军的风格,只是尔等这般,食我萧家军饷,却行刺主之事,实为不忠; 我萧家守卫寒州,保万民生计,尔等却刺杀于忠良之后,实为不仁不义; 这不仁不义不忠,姑且不论,尔等明知不敌与我,又无礼可占,却还要来送命,这不孝之名,尔等也不顾了吗?怎就不想想,尔等死后,家中妻儿老小,却因尔等所作所为,受尽千夫所指,万民所唾,再不可抬起头来做人,如此这般,尔等九泉之下,心可安否?” 萧鸿的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却是字字诛心,犹如一柄利箭直插众人心头。 刺客们脸上拼死的狠厉表情,慢慢的消失,继而浮出一抹纠结痛苦的神色。 其中一名刺客,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终是开口痛苦道:“少将军,我等自然知道,此举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只是我等家中妻小,尽在他人之手,我等不得不从,如今我杀不得将军,却也不能回去,更不能说出幕后之人,唯有一死,以谢罪。” 说罢,那名刺客,便是已经横刀刮向脖颈。 第28章 腰间有剑,手里有刀 刺客会有这般举动,萧鸿早有所料。 只见萧鸿脚尖点地,猛得一扫,积雪伴随着断箭,飞速砸向刺客,精准的横砸到刺客手背之上。 断箭虽是没有箭头,凶猛的力道却是让刺客当下吃痛,手指一松,大刀掉落到了地上。 “少将军这是何意?” 众人疑惑的望向萧鸿,毕竟萧鸿这一脚,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分明领命刺杀萧鸿,未果,又被骂得羞愧难当,方才举刀自尽,萧鸿完全没必要出手相救。 “我萧家军将士,驰骋沙场,有过惨死他人刀下的亡魂,有过马背失足丧命的将士,却还从未有过自尽的懦夫,再者,尔等若非真觉得,自尽便可保住一家老小?” 萧鸿说罢,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将碎魂剑收入剑鞘之中,又继续说道:“尔等参军为的是什么,为的是那一口饱饭?为的是那每月的军饷?若真是为此,又怎会有人甘愿死战不降,我想尔等为的是那心中的忠义,为的是守护那高墙之内的家人,而如今家人被擒,生死未卜,尔等竟起了自杀以护妻小的可笑念头,若我是尔等,腰间有剑,手里有刀,堂堂七尺男儿,怎可被人相要挟。” “少将军说得自然轻松……” 一名刺客刚开口说出几字,便迎来萧鸿的大声质问:“尔等家人,非我亲眷,感受不同,这我自然知晓,我且问你,若是今日真杀了我,逃亡路上,如何知晓家人安危?我再问你,若你死后,日后种种你又如何看到?空口尚且无凭,何况尔等还是行此等悖逆之事,背后之人,唯恐杀之不及,还望其护尔等妻小,暴露自己,不觉可笑?” 萧鸿一句话毕。 众人沉默了,萧鸿所言句句在理。 短暂的安静之后,终于有人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声泪俱下道:“少将军,是我愧对萧家,愧对少将军,行了这大逆不道之事,纵使少将军,要将我千刀万剐,我也甘愿,只是恳请少将军救救我妻儿,他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紧接着其他人,纷纷跪到地上,求饶起来。 “非我不想救他们,只是我连你们受何人指使,又是何人将他们抓去,都不曾知晓,谈何营救?” “少将军,是庞宏,不,不对,是丁奎丁将军……” 为了救家人,刺客们将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包括他们如何出的军营,走在哪里落脚,等等。 萧鸿本就料定是丁奎要刺杀自己,可是当听到这些刺客,早在数月之前,便已经出了军营的时候,萧鸿的心中那是微微一震。 要知道数月之前,秋高气爽,蛮族没有进攻的打算,父亲也不会留守清风城。 然而只要父亲或者应叔留在军中,丁奎便断不可能对自己动手。 萧鸿又回忆起先前刺杀自己的那二十名刺客,从他们手上的茧子,萧鸿断定他们来自上都的中庭卫,应是大皇子的人马。 同时萧鸿也断定,这二十名刺客来落雪城的时间,至少也是大雪之前。 那么加上丁奎提供的短剑,几件事联系到一块。 萧鸿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异常荒唐,而大胆的想法,那便是大皇子和丁奎串谋,而且早就知道,上天会连降大雪,蛮族会一反常态的大举进攻,通往落雪城和清风城的道路会被大雪阻断,父亲会离开落雪城,死守清风城。 萧鸿越想越惊,背部已被冷汗浸湿,若真是这样,那么大皇子和丁奎,便是天人下凡,未卜先知。 但很快,萧鸿又将这个想法给否定了,他历来不信鬼神,或许真是他想多了,一切都只是巧合,毕竟天下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如此料事如神。 念及于此,萧鸿不敢再多想,否则自己非得得失心疯不可。 …… 现在萧鸿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如何对付丁奎,而且这事想必今天便要做个了断,否则若让丁奎知道刺杀未果,丁奎必然知晓自己兴许已经暴露,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韩忠,你现在先带他们去我姐的花骑营,避一避,越快越好,见到我姐,让她速派五百将士,护住将军府。” 萧鸿表情很是严肃,这不由得让韩忠担心起来:“哥,那你呢?” 萧鸿大笑一声,“哈哈哈,我得回去落雪城给丁老头送份大礼,至于你们,我萧鸿保证,今晚必将你们的妻小全部救出,不过今日之事,是你们欠了萧家,欠了我,且记住,今后你们的命,属于我萧某人。” “我等今后任凭少将军差遣,刀山火海亦不退缩。”众刺客半跪下身子,抱拳感激道。 萧鸿眼中露出一抹狠色,双唇含住两指,口哨声响。 只听得林间马儿长嘶,寒雀惊飞。 片刻之后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冲出密林,来到萧鸿跟前,正是白霞烈龙驹。 萧鸿翻身上马,大喝一声“驾”,鞭随声下,马蹄踏得飞快,只留一地蹄印雪痕。 第29章 银甲加身,枪头索命 萧鸿走后。 韩忠也不敢拖沓,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丁奎的探子何时会来,探查情况。 于是韩忠招来坐骑,领着这些刺客,直奔花骑营奔去。 …… 萧鸿回到将军府,第一件事便急急忙忙招来了老管家和府兵护将。 “郭护将,且将府中厨子韩老九,丫鬟朱梅,管池塘的李二狗,扫地的张老六,枫庭院的杨朗全部拿下,与所有护府军士一道,全部侯于府门之前。” “是!” 郭护将应了一声,匆匆走出了院子。 继而萧鸿转头,看向正要说话的老管家,抢先说道:“张爷爷,此刻兴许便是萧府存亡之际,时间紧迫,鸿儿不便多言,且将羽儿及女眷,还有那受伤的颜双,一并藏到府中地下密室,其余男子皆到库房领上兵器,守住府中各个出口要道,若非姐姐的花骑营军士,进府者杀无赦。” 老管家张怀恩,头一次见到顽劣的萧鸿。如此认真,不知为何,他却打心底里觉得,这次并非萧鸿惹了什么杀身之祸,而是真的有人要祸害萧家。 至于被萧鸿点名的那些丫鬟小厮,张怀恩根本不会多问,因为萧家历代就没有一个无能的家主,他认为萧鸿要拿他们自然有萧鸿的道理。 “我这就吩咐下去,少爷放心,老朽相信少爷。” 老管家说罢,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但他的话语中的那份肯定之意,却让萧鸿有些恍惚。 加上自己,张爷爷便是辅佐了萧家三代家主,即便自己已成家主,对张爷爷萧鸿也必须尊重。 这事发突然,萧鸿本还想着如何让张爷爷,相信一直闯祸的自己。 可现如今,张爷爷一句相信自己,却让萧鸿真正的意识到,父亲执意留下张爷爷的决定,到底有多么的深谋远虑。 一切交代完毕。 萧鸿快步回到自己房中,看着那角落里的白银麒麟甲和玄冥龙吟枪,萧鸿眼里满是战意。 “老朋友,今天该到你们上场了!” …… 等到萧鸿再次走出房间,他已经是白银麒麟甲加身,像是变了一个人。 虽说依旧俊朗,但已经没了往日的那份放荡不羁,转而眼神中多了几分凌厉,手中玄冥龙吟枪更是霸气十足,真可谓英气逼人。 就在萧鸿换甲的短短时间,府院中已是变了一番模样。 萧鸿大步走在院中,却是再也无法看到一个女眷。 男丁也是纷纷手持兵器,五人一组,守在各院出入口。 更让萧鸿惊叹的是,五人小组之中,每组都有一名男丁腰挂铜钹,这样一来,只要那里铜钹一响,周围的男丁便可迅速前去增援。 这让萧鸿感叹于张爷爷办事效率极快的同时,也更加惊叹他的处事不惊,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终于来到府门之前,萧家的两百名府兵,已经候在此处,已有一会。 府兵面前五花大绑着的,是方才萧鸿点出来的几人,这些都是萧鸿根据以往的记忆,加上前几日闲逛府中时,发现的探子。 这些人见到萧鸿,立马嚷嚷起来。 “少爷,为何抓我,我没犯事啊少爷。” “少爷别吓小的啊,少爷。” 丫鬟朱梅更是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一众府兵,却是面带同情之色,萧鸿历来顽劣,谁知道今天把他们召集起来,又抓了这些个丫鬟小厮所谓何事。 不过萧鸿今天这身行头,倒是颇有几分大将军的样子。 萧鸿大步走来,口中大声道:“都给我住口,历来做探子的,被抓住,都没什么好下场,今日若是坦白,我萧鸿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今日我便也学一学这古人如何杀人祭旗!” 众府兵还在一时摸不着头脑之时,萧鸿手中玄冥龙吟枪,枪头已经横在扫地的张老六眼前。 “说是不说!” 萧鸿得声音,似乎比玄冥龙吟枪,枪头上的寒芒还要冰冷。 张老六心中大惊,张口便道:“少爷,冤枉啊,少……” 张老六话还没说完,萧鸿枪头一扫,张老六鲜血喷将出来,倒在了地上。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所有人,全都傻了,心中何其震惊! 这大将军不在,萧鸿真是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众杀了自家的家丁! 府兵护将郭玄,已是双眼圆瞪,对着萧鸿怒目而视! 萧鸿未曾理会,枪头下移,继续问道:“朱梅,你说是不说。” 朱梅此刻算是真正见识了,这萧鸿的霸道,她很清楚,她的下一句话,便会决定她的生死。 可是萧鸿时间紧迫,根本没耐性等待,眼中凶光一闪,便要扫去。 众人见状,眼中充满了怒火,都知道萧鸿性格恶劣,怎想到竟到了没有人性的地步。 如此下去那还了得! 就算萧鸿是主子,也断没有这般残杀无辜的道理! 郭玄胸中怒火中烧,拔剑便挡。 随着“铛”的一声! 朱梅花容失色,脑袋一片空白,一股脑的哭喊出来:“我说,我说,我是誉王派来的探子,我只是将府中的看到的东西,写作书信送了出去,我并没有做任何伤害少爷的事,求少爷开恩,求少爷饶命,饶了我吧少爷。” 第30章 收郭玄 朱梅此话一出,除了萧鸿,那是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就连刚刚走到府门前的老管家,也是满脸震惊,不过在老管家的心中,更多的却是宽慰,他果然没有看错萧鸿。 在场谁也没曾想到,在萧家做了几年丫鬟的朱梅,居然是誉王安插在萧家的密探。 但让他们更没想到的,却是眼前这个众人眼中的纨绔子弟萧鸿,他又是如何发现朱梅身份的。 而且此刻身着银甲,手握寒枪的萧鸿,眼中似有睿智的精芒,又含着杀伐之意,竟给人一种久居高位的压迫之感,完全不似过去的吊儿郎当。 若非那张俊美脸庞,依旧架在脖颈之上,还真无人敢说,他就是人们熟知的落雪小霸王。 …… 震惊过后,府兵们心头的怒意,已是消散全无。 自古因为机密被泄露,导致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又有多少军士因此,含恨而终,埋骨他乡。 所以,现在府兵对跟前的丫鬟和小厮,再无半分同情,对萧鸿更是再无半分质疑。 而此时的郭玄却是骑虎难下,朱梅的话,他听得可谓是真真切切,他原以为萧鸿是在滥杀无辜,方才出手阻拦,不曾想萧鸿是在抓探子,而他自己却救下了最不该救的人,如此这般以下犯上,若是萧鸿要深究起来,他这条命也就算完了。 “郭护将!” 萧鸿的声音,虽然平和,此刻却是另有一番威严。 而这一声郭护将,落到郭玄的耳朵里,恰如惊雷一般炸响,郭玄不敢迟疑,单膝跪地,抱拳便道:“末将在!末将甘愿领罚。” “不知者无罪,起来吧,但倘若再有下次,你便卸甲自行了断吧。” 萧鸿说话间,并未有任何语气的变化,可众人却能听得出,萧鸿后半句已是杀意凛然。 郭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索性现在,命算是保住了,叩头郑重一声“谢家主不杀之恩!”,而后起身收回手中剑,站到萧鸿身侧,再不敢有半分不敬的心思。 不远处的老管家,看着萧鸿方才的表现,心中那是大加赞赏,萧鸿短短片刻时间,不仅逼出了细作,还恩威并施,收服了追随萧盛,护卫萧家多年的郭玄,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手段,过去当真是误会和小瞧了他。 紧接着萧鸿枪头绕过朱梅,指到杨朗喉间,冷冷道:“该你了!” 先有张老六血溅当场,后有朱梅惊惧明身份,萧鸿这般雷厉风行,做事狠辣,不给人半点犹豫思考的时间,现在就连一众府兵,也都对其心悦诚服,杨朗自问今日是在劫难逃,未敢多加思索,直接便道:“我是丁将军派来的探子……” 其余众人见状,也不敢再犹豫,纷纷开口,要知道眼前这位萧阎王,耐性可是极差,方才朱梅不过犹豫片刻,就险些被杀,他们还是主动点得好,省的到时萧鸿反悔,不问了,直接杀! 眼下五人,死了一个,剩下四人,两个是誉王的人,一个是丁将军,还有一个则是大夏五司,军行司,司郎,上官大人的细作。 萧鸿嘴角微微一笑,道:“想不到,我萧家竟如此招人惦念,你几个把朱梅等人,押到府中黑牢,不准任何人接近,等我回来再作打算,其余人带上杨朗,随我去丁府!” 说罢萧鸿大步出了府门。 郭玄领着两百府兵,带着杨朗,紧随其后。 第31章 攻打丁府 由于时间紧迫,萧鸿等人并未直接前往丁府,而是先取了马。 索性整个落雪城,也就萧家的马厩,能拿得出数百匹马来。 于是乎,萧鸿一马当先,领着这支整整两百人的骑兵队伍,穿过热闹的大街,在百姓们的惊疑声中,浩浩荡荡直奔丁府而去。 丁奎的府邸,位于落雪城的西边,虽说比不上萧家的西北将军府,那般庞大和宏伟,却也算得上是落雪城中名列前茅的大宅。 且周围皆是落雪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算得上是非常热闹。 一路上,萧鸿等人毫不减速,但凡萧鸿等人经过的院落,院中人皆是被这马儿嘶鸣踢踏之声,惊得探出头来。 更有众多好事者,小跑的追在后边,口中多是念叨:“这小霸王,带兵,今天怕是要出大事” 最终萧鸿勒马停于丁府大门之前,大声命道:“郭玄,把门扣开,将丁奎的家眷,都押出来,若是配合,不许伤人,若是有人胆敢阻拦,杀无赦。” 这一次,郭玄没敢犹豫,一招手,数十名府兵纷纷下马,拔出腰间利剑,便朝着丁府那紧闭的大门走去。 丁府虽也是将军的府邸,却并无府兵,有的不过是家丁护院。 或者说,整个寒州,能自募府兵以护府院的,便只有萧家,这是萧家祖上,帮大夏开国皇帝取得天下之后,皇上的特赏。 军士们的动静不小,方才萧鸿的声音,更是洪亮,围观的百姓听得真切,丁府内的众人,听得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丁府护院男丁,透过门缝,瞅着门外来势汹汹的披甲士兵,哪还敢开门。 院中更是乱作一团,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招惹了这落雪城的小霸王。 在丁家人眼里,这萧鸿就是个疯子,当初何掌柜的茶庄,可就是这天杀的萧鸿,给一把火烧没的,如今大将军不在城中,老爷又远在奎字营,谁人还能挡得了萧鸿? 围观百姓见到萧鸿如此蛮横,口中小声抱怨,嘀咕着,却是谁也不敢站出来,对萧鸿说个不字。 毕竟今日的萧鸿,可是披甲带枪,丝毫没有半分玩闹的样子。 郭玄带着一众士兵撞击着大门,门内护院家丁死死顶着,一时间竟是谁也讨不到便宜,陷入了僵局。 这样的结果,并非萧鸿想要看到的,此刻的他那是分秒必争,哪容得了耽搁,只听得萧鸿大喝一声:“都让开。” 随即猛的一拉缰绳,白霞烈龙驹冲了出去。 郭玄等人,连忙闪向两边,生怕被这大家伙给撞上,不然非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才能下床。 让出了道,马至门前,萧鸿猛的又拉缰绳,白霞烈龙驹调转过头来,抬起后腿,双踢猛的砸向丁府大门。 一声巨响。 臂膀粗的门栓,应声折断。 大门竟是被硬生生撞开来,门后的护院家丁,纷纷被大门推飞出去,大半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着,少数几人更是昏将过去。 众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白霞烈龙驹,当真算得是匹神驹。 大门刚开,众人震惊之余,只见的萧鸿,手中玄冥龙吟枪,枪头直指丁家府邸,大喝一声:“给我拿下!” 瞬间两百府兵甲士,涌进丁府。 由于萧鸿下了令,郭玄等人并未大开杀戒,只要对方未拿利器反抗,结束打晕或是拿下。 …… 而就在萧鸿攻打丁府的时候。 落雪城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四百名奎字营军士,在庞宏的带领下,猛攻西北将军府! 第32章 将军府遇袭 这全是因为,丁奎后来派出的探子。 将青湖边的一系列发现,回禀了丁奎。 青湖边的打斗场地,满是尸体,总共五十一具,却未曾发现萧鸿和韩忠。 而前往花骑营的方向,有很多因踩踏而形成的脚印。 这让丁奎不得不怀疑,自己派出的刺客已经出卖了自己,而萧鸿现在便是去花骑营寻求帮助。 只是这花骑营虽全是女兵,却是战力极强,花骑将军萧昙,更是丁奎看着长大的,丁奎深知其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所以就算丁奎手握奎字营,也根本没有赢的胜算。 好在萧家军中,丁奎威望颇高,相比于臭名昭着的萧鸿,军中将士似乎更愿意相信丁奎。 所以丁奎料定,只要萧家姐弟不笨,就不会率花骑营来萧家军中攻袭自己。 只是这萧鸿手握兵符,而萧家军毕竟属于萧家,自己若不先下手为强,必定得死在这姐弟两手中。 于是丁奎派出了庞宏,让其去将军府不惜一切代价,将萧羽给抓回来。 再用萧羽逼萧家姐弟,交出兵符。 有了兵符,加上自己的威望,又有誉王财力上的支持,萧家军改姓丁家军不过迟早之事。 丁奎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满意,他断定就算萧家姐弟,抓破头皮,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攻打西北将军府,掳走他们的妹妹。 …… 只是丁奎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他的想法早已被萧鸿猜到! 而西北将军府,相比于丁府,确实也是块难啃的骨头。 将军府中家丁,几乎都是经过老管家挑选后,才进到府中精壮汉子。 加上过去萧盛经常让这些家丁,陪萧鸿切磋,一来二去便是数年光景。 虽说到后面,这些家丁,没有人可以在萧鸿手上走过三招,但相比普通大富之家的护院,这些萧家的家丁,却要厉害上许多,就算把他们拉到萧家军中,也不见得就是垫底的水平。 这也是萧鸿敢把护院府兵,拉出去抓丁奎家眷的依仗。 在萧鸿看来,只要府兵能够坚持一个时辰,那么自己或是姐姐的花骑营便能赶回去。 或者还有一种情况,便是自己高估了丁奎的胆量,这老家伙,根本不敢明目张胆的进攻将军府。 …… 只是萧鸿猜的没错,丁奎确实有这胆量。 可惜庞宏的队伍中,没有白霞烈龙驹,这样的神马,关是将军府那道厚实的大门,便是砸了半天,才将其砸开。 刚进到将军府,庞宏就傻了眼,府中空空荡荡,放眼望去不见一个人影。 可是府中的每个要道,却是守卫着数名家丁,他们有的手持大刀,有的手持利剑,更有甚者连红缨枪,流星锤这等家伙,都拿了出来。 只要奎字营的军士杀过去,其中一人就打起铜钹来,尖锐的声音,便会立刻将附近院子中的同伴招来。 本来院门就不算宽敞,所以庞宏人数上的优势根本就体现不出来。 就算是奎字营将士们,沙场经验丰富,个人能力强于府中家丁,可人家就给你留道门,过去便是刀枪棍棒一通招呼,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势头,让庞宏等人一点脾气没有。 更过分的,是那府中负责买菜的刘大爷,胆子小,不敢冲上前去堵门,于是提了一大桶子粪便过来,拿着勺,谁敢过来,便往谁身上浇,那威力简直比年轻人手里的狼牙棒还要厉害。 庞宏接的可是死令,这将军府如同铁板一块,久攻不下,这让庞宏不得不打心底里焦急起来。 可是焦急也没用,老管家张怀恩,可是辅佐了萧家两代家主的人,虽说未曾随军打战,但战法却是听得不少。 此番利用将军府院落的排兵布阵,又岂是对地形都不熟悉的庞宏,可以轻易攻破的。 第33章 小看?还是看错 庞宏攻击受挫,奎字营迟迟未得战果之际。 将军府内已是铜钹声四起,府外则是战马嘶鸣。 萧鸿又率领百骑,杀将回来,另百骑,则带着杨朗和丁奎的家眷,绕路赶往花骑营。 看着已经破损的府门,还有府门边,那几名躺在血泊之中的府中家丁,萧鸿目露凶光,手中的玄冥龙吟枪,已是因为握得太过用力而颤抖,正欲下令之际。 前来护卫的五百花骑营女军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转眼便已来到府门之前。 花骑营领兵的是萧昙的营中爱将,号称银枪玫瑰的四品女将,花玲珑。 花玲珑此刻还不知将军府内已是十万火急,见到萧鸿,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喜色,而萧鸿却是无心多做搭理,直接下令吼道:“杀进去,凡非我府中之人,降则不杀,否者杀无赦。” 说罢,未等军士作答,萧鸿已是策马直冲了进去。 众人见状,也不犹豫,不论是护府军士,还是花骑营的女将,皆是冲杀进去。 将军府内的地形,萧鸿那是再熟悉不过,朝着铜钹声最密集的地方,便冲杀过去。 只见萧鸿胯下白霞烈龙驹,手中玄冥龙吟枪,还没等前方正在攻杀的奎字营军士反应过来,便是飞将进去。 白霞烈龙驹,那壮硕的体型,恰似一艘乘风破浪的大船,任何人碰到皆是飞将出去,不是口吐鲜血,便是骨裂声起。 玄冥龙吟枪在萧鸿手中,更如阎王的追魂贴,枪过之处,无不哀嚎一片。 对于这些奎字营的军士,萧鸿还是手下留了情,毕竟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又本就是自己军中一员,所以萧鸿并未伤及性命,只上用枪杠将其打得没有再战之力。 一时间整个西北将军府,那是喊杀声成片。 庞宏怎么也想不到,身后居然会突然多出了这么多花骑女将和护府军士。 前方是久攻不下的大院小门,后方是来势汹汹的援军。 庞宏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当庞宏在人群之中,看到一身银甲,高头大马,长枪在手,杀意凛然的萧鸿时。 庞宏知道,不仅是他输了,就连他的主子丁奎,也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庞宏这才明白,他们都小看了萧鸿,或许不是小看,而是看错了萧鸿。 毕竟谁又能想到,人尽皆知的败家子,居然能有如此城府。 其实庞宏攻入府门,发现将军府早有准备的时候,心中便已经升起了一丝不安,只是他想不到,萧鸿不仅是有准备,而且还是直接摆了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等着他来。 或许这场戏,萧鸿在与丁奎喝酒之时,便已经计划好了,毕竟整个奎字营的军士,可都是看到了他那醉醺醺,连马儿都上不去的身影。 可是方才青湖边那战斗留下的惨烈痕迹,还有现在这马背上的骁勇之姿,无不在说明着一切。 片刻之后,庞宏看着萧鸿的双眼,瞪得浑圆,招呼着身边的弟兄,放下了兵器,不再做无谓的抵抗。 他突然发现,这萧鸿的厉害,远非丁将军能及。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萧鸿的这场戏,或许早在数年之前便已经开始上演。 毕竟若非这满身的缺点和拙劣的名声,丁奎也不可能如此大意。 而这些缺点和名声,都是萧鸿数年苦心营造出来的效果。 所以或许这场争斗,当他们站在萧鸿对立面的时候,便已经输了。 第34章 银枪玫瑰,花玲珑 随着庞宏扔掉了兵器,本就进退两难的奎字营士兵,也纷纷缴械投降。 他们两人一排,被老管家命人,找来长绳,束缚住了双手。 而手持兵器押送他们的,是骑着五花马,身穿红花甲的花骑营女军士,萧鸿决定将他们全部押送到花骑营去。 至于受伤的,轻伤随行,重伤则由郭玄送至城中各大医馆,并派人看管,待到伤好一并交到萧鸿手中,尽管他们是奉命行事,但以下犯上,就算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否则今后萧鸿执掌萧家军,谈何威信可言! 没有多耽搁时间,萧鸿带着花骑营,押着这些俘虏,出将军府。 至于府中的善后工作,则交给老管家张怀恩,全权负责。 萧鸿选择押送的路线,会经过落雪城最繁华的街道。 萧鸿之所以走这条路。 一来便是要让百姓们都知道,自己为何要攻打丁府。 二来则是要告诉城中的探子,别再打将军府的主意,同时也是让他们回禀他们的上级,落雪再无小霸王,他萧鸿今日翻脸了! 押送的队伍走的并不快。 可以说是领头的萧鸿,故意放缓了速度。 这么大的阵仗,落雪城可有些年头,未曾有过了,上一次这般,还是萧鸿前往清风城,路上遇到匪患,萧盛一怒之下,攻打象牙山,将山匪全给押回了落雪城。 有了这么大的热闹可看,几乎所有落雪城的百姓都拥挤到了道路的两旁。 只见萧鸿右手提着长枪,身上的白银麒麟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点点荧光,胯下的白霞烈龙驹也已经披上了白银锁链甲。 整个人别提有多威武霸气。 而连接捆绑庞宏双手的绳子,一头则被萧鸿牢牢拽在手中。 萧鸿就这般骑着马,大摇大摆的行进着。 或许是因为这白霞烈龙驹,个头太大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萧鸿这身华丽的战甲,再或许是因为萧鸿脸上从未有过的冷峻表情。 让街道两旁所有百姓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萧鸿的身上。 甚至就连一向备受男子关注的花骑营的漂亮女儿郎,都盖不过萧鸿此刻的风头。 百姓们在周围窃窃私语。 有的在议论这落雪城的毒瘤萧鸿,怎的今天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有的在议论这被抓的军士,好像是奎字营的人。 有的则在分析着今日所见的种种,萧鸿带兵猛攻丁将军府邸,奎字营杀入西北将军府,到底是什么原因,惹得一个小小的三品将军竟敢和萧家翻脸,又是什么原因惹得萧家不顾多年情分,抓走了老部下的家眷。 以萧鸿的耳力,他多少都能听到他们议论的内容,就算不太清楚,也能听出个大体意思。 但是萧鸿依旧没有说话,成王败寇,他根本没必要解释。 而一直随在萧鸿身后不远处,目光从未离开过萧鸿的四品女将,银枪玫瑰花玲珑,却是听不得,城中百姓对萧鸿的指指点点。 大声嚷嚷起来:“少将军率花骑营,擒拿叛军奎字营军士,现押送回营中,各位乡亲,马蹄无眼,都让一让,管好自家孩童。” 花玲珑这一声看似随意,却是将奎字营的性质直接盖棺定论。 萧鸿嘴角微微一扬,心中升起一抹暖意,“还是花姐姐,心思灵巧,既护了自己名声,又不曾浮夸,倒是可以让百姓们,自个好好琢磨琢磨,品一品这话中的意思。。” 对萧鸿来说,这花玲珑比自己大两岁,虽是姐姐部下,却一直是姐姐的闺中密友,打小便与姐姐和自己玩在一块,与姐姐一样,很是宠溺自己,也算得自己的第二个姐姐。 只不过萧鸿并没意识到,这萧昙的溺爱,出于姐弟之情。 而花玲珑的溺爱,嘴上说着也是姐弟情谊,但倘若萧鸿要道声想娶她,这花玲珑大抵,当场便能换上凤冠霞帔,嫁到萧家。 第35章 翻然悔悟 就这样萧鸿在众人以及花玲珑的注视下,率领着队伍出了落雪城。 出城不远,萧鸿回头给了花玲珑一个眼色,于是微微加快了速度,拉着庞宏与后头的队伍,拉开了约摸十丈得距离。 这个距离足以让人听不得他两对话的内容。 “庞宏,现在一切已尘埃落定,可还有话想说?” 萧鸿没回头,淡淡的声音,飘向庞宏。 庞宏看着,面前萧鸿的背影,竟有几分大将军萧盛的风姿,微微晃神之后,叹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是丁将军小瞧了你,也错看了你。” 萧鸿闻言仰天大笑一声,而后声音又略微沉了些许:“那二十名刺客的短剑,是丁奎让你备下的吧!” 庞宏略微一震,而后很快便释然,他并没有想问萧鸿,是如何发现的,因为以现在萧鸿所展现出来的才智,要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并不难。 庞宏眼神闪烁,缓缓说道:“少将军神算,我说不说,现在似乎都没任何意义,只是我十二岁便开始追随丁将军,丁将军对我恩重如山,若是少将军不想杀末将会腥了手,倒可以现在便一枪结果了我,想必少将军手上,用来与丁将军对弈的棋子,已经够多了,不缺我一个,再者我也实在无颜,面对丁将军。” 听着身后传来,庞宏诚恳的声音,萧鸿转头叹道:“不是无颜,怕是不忍出面指证,也不忍看着丁奎落败吧,你倒也算条汉子,是个聪明人,怎就如此愚忠?现在蛮族已攻至清风城门前,到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报答丁将军,你怎就不想想,若这个时候萧家倒了,萧家军散了,这养育你的寒州大地,将成怎样一片人间炼狱,你怎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爹娘,还有身后的这万千的黎民百姓?你又怎对得起,现在正在清风城头,以命拼杀的军中同袍?” 庞宏闻言心头一震,竟定住了脚,看着萧鸿看他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半晌只道出个“我……”字。 “罢了,你走吧,现在正值用人之际,我不杀你,去清风城吧,若是死在那,也算你为寒州百姓尽忠了。” 说罢,萧鸿手中玄冥龙吟枪往回一挑,割断了庞宏手上的绳子,继而回头朝着花玲珑大喊了一声:“花姐姐,给他一匹马。” 话毕,萧鸿驾马再也未曾回过头。 留下庞宏一人,独自站在这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 当花骑营女兵将一匹五花马的缰绳,真正交到庞宏手中的时候。 庞宏猛的一下,跪倒在雪地之中。 当长长的押送队伍,路过庞宏身边,不论是花骑营的女将,还是奎字营的俘虏,皆是不由自主的看向庞宏。 只见得庞宏目光呆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们并不知道,萧鸿和庞宏,在前方到底说了什么,但从他现在的状态可以看得出,他的心境变了。 待到萧鸿和队伍的身影,渐渐变小,渐渐走远。 庞宏猛的将头磕了下去,放声悲泣,却只道得出句“少将军!” 方才萧鸿一席话,是真正点醒了庞宏。 让他意识到了,自己险些成了寒州的罪人。 幸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是萧鸿给他的机会。 庞宏军人风骨尚存,这一叩首,叩的,既是点醒之恩,也是不杀之恩。 当萧鸿带着俘虏们来到花骑营驻地的时候。 落雪城的北门,冲出一骑,直奔清风城而去。 第36章 萧家兵符再此 而此时的花骑营中,萧昙已经将花骑营全体将士集合完毕。 从弟弟让韩忠带来刺客,又让自己派出五百军士,回援将军府的时候,萧昙便已经知道,弟弟今天绝对要有更大的动作。 特别当萧昙询问韩忠,得知刺客来自奎字营的时候,萧昙惊讶之余,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后来随着护府军士,将杨朗和丁奎的家眷送来,这让萧昙明白了。 弟弟今日便是要撕下过去的所有伪装,借着拿下丁奎的机会,执掌萧家军的时候。 于是命令剩下的一千五百名花骑营女将,侯于校场,整装待发。 …… 随着姐弟两人的碰面,一番合计之后。 拿下奎字营的计划算是正式开始。 此时天色已是渐晚。 两千女将红花甲,持火把前行,四百俘虏押在阵中,刺客,细作,家眷随行其后。 一行人直奔萧家军军营而去。 路至白日行刺的青湖之地,尸体已被清理得不见了踪影,鲜血也被新下的白雪掩盖。 唯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还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昏暗之中,两千多人的队伍,手持火把,那是点点萤火连成片状,显然不似白日的萧鸿韩忠两骑。 萧家军门守,远远观之,以为敌军来袭,吹响了号角。 顿时萧家军军中,旌旗滚滚,铁蹄之声长鸣,点点星火,在各营之中升起,一时间整片军营犹如,一片星火之海。 离大门最近的辽远营,先行杀到了门口。 火弓手,火箭搭弓弦,随时待射。 盾甲兵,持厚盾挡于大门之前,身后是长枪步卒手,在其后是满甲铁骑。 大阵已起,随时可作攻防杀戮。 阵前唯留一骑,胯下黝黑长鬃马,手持拖地长刀,正是辽远营主将,四品将军段辽远。 如此将夜未夜的昏暗,双方只约摸能看得清个大概。 此时的花骑营也只敢,慢速前进,他们知晓对方,但看架势,萧家军显然将他们,当作了来犯之敌。 随着火箭手,一只火箭飞射到萧鸿马蹄前五丈位置。 花骑营全体停了下来,这支箭便是警告,若再往前行,便是不宣而战。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段辽远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花骑将军萧昙。” 萧昙手持皓月梨花枪,驾马上前一步,女子清丽的嗓音,这时候却是要比萧鸿的声音,好听的多。 段辽远微微一愣,依旧不大相信。 这大小姐的花骑营全是女儿身,大将军特意给设了单独的军营,为的便是不招人口舌,如今天色已晚,大小姐怎么可能率女兵前来。 如今清风城战报未到,情况无从知晓,若是清风城已失,蛮子设计假冒,又当如何是好。 可是萧昙身份尊贵,品阶又高过自己,绝不能轻易得罪。 段辽远为难之际,却是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高声喊道:“如今清风大战,结果未明,天色渐晚,恕末将斗胆,请大小姐,单骑上前,若真是大小姐,末将自当放行!” 段辽远刚刚说完,萧鸿心中就已经打起了算盘:“这倒是个心思缜密的家伙,不知是哪个营的将军,日后定要多加观察,若是能用,当是个可以委以重任之人。” 而萧昙也很是爽快,并未觉得有何不妥,骑着白马追月便奔了过去。 随着萧昙走进,段辽远先是认出就拿匹皇上御赐的白马追月,而后有认出了萧昙身上的鲜花将甲,最后才完全看清萧昙那清丽的面容,连忙行礼道:“末将段辽远,见过大小姐,望大小姐恕罪!” “无妨,还望段将军,让个道。”萧昙回礼道。 “愣着干嘛,还不让道,迎花骑营将士!”段辽远大喝一声。 连忙闪到了一边。 看到军营边的点点星火,分散至两旁。 萧鸿才带着花骑营继续行进,待到路过军营门前,萧鸿看着段辽远,笑道:“将军可是那辽远营的段将军?” “末将正是段辽远。” 段辽远连忙抱拳回答,心中却是微微一惊,他自然认得大将军之子,可是两人从未有过交集,这萧鸿又是怎么认出的他? 正在这时,丁奎率领着奎字营的军士,以及其他营中的将军也赶了过来。 萧鸿远远见到丁奎,直接掏出怀中的萧家军兵符,高举过头顶,大声咆哮起来:“萧家军兵符在此,所有萧家军听令,将叛将丁奎拿下!” 萧昙见状,手中皓月梨花枪直指丁奎:“花骑营听令,速速拿下叛将丁奎!” 第37章 且问过我手中皓月梨花枪 一瞬间,整个军营大门,乱了起来。 不论是赶来的萧家军,各营将士,还是丁奎本人,都愣住了。 唯有花骑营的女兵们,没有丝毫犹豫,驾马直朝丁奎所部杀去。 丁奎根本没想到,萧家姐弟,居然如此豪横,竟一点不担心,若是军中还有人支持自己,这两千花骑营,可就真的没了。 可是现在,萧鸿已经杀到跟前,丁奎怎么可能束手就擒,高声喝道:“萧家小子,顽劣不堪,竟要坑杀,军中老将,若真让这种纨绔之徒,执掌萧家军,可就晚了,众将士随我反了!” 奎字营将士自然听从丁奎的。 一时间花骑营女将便和奎字营的交上了手,喊杀声四起。 一方是要有准备的迅猛攻杀,一方是突如其来的被迫防守。 交手的瞬间,两边已是高下立判,花骑营竟隐隐压了奎字营一头。 然而萧家军中,丁奎威望颇高,一时间不少军中老将,也是有点蠢蠢欲动,可是看到萧鸿手中的军符之时,却又硬深深压了下来。 丁奎见昔日好友,竟无一人敢出头,顿时明白了,自己离萧盛差的还是太远,即使萧盛不在军中,可是余威还在,尚能震慑全军。 只不过这萧鸿并非萧盛,自己并非毫无胜算。 丁奎驾马跃至人后,继续大声喊道:“萧鸿恶名,人尽皆知,莫非诸位同袍,日后真要听命于这等顽劣之徒?” 这一次丁奎刚刚喊罢。 萧昙便发现正前方不远处的几名将军,似有揭竿而起的势头。 萧昙身为三品将军,掌军多年,虽是花容却是威严不减,皓月梨花枪,枪头直指这几名将军,爆喝出声:“谁敢帮这叛将,同罪论处,若是不信,且问过我手中皓月梨花枪!” 萧昙可不比萧鸿,花骑营名声响亮,萧昙更是皇上亲封的三品花骑将军,配赠两千满甲花骑营。 萧昙这一声,可着实,暂时震住所有人。 与此同时萧鸿也明了,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白霞烈龙驹,长啸一声,萧鸿挥舞着玄冥龙吟枪杀将过去。 花玲珑手持银枪紧随其后。 随行韩忠,虽未披甲,却也功夫了得,个个冲锋陷阵,堂前诺言,言犹在耳,岂能放任不管,当下便是拔剑,追随而去。 萧昙则留在原地,长枪直指,震慑群雄。 三人冲入奎字营,瞬间便撕开一个口子。 众人看在眼里,却是惊在心中。 这银枪玫瑰花玲珑,官拜四品,成名已早,众人自然知晓其手中银枪威力了得。 可这韩忠,只有少数人认出,他便是萧鸿的书童,可如今看来,这小小书童,剑法竟是如此凌厉! 更让人惊讶的便是萧鸿,这枪法甚至比大将军还要刁钻几分,当真生猛。 而这花骑营女兵的战斗力,也着实恐怖,谁说女子不如男,这女兵此刻,便是凶猛异常! 丁奎身为军中老将,成名之技,便是那一套狂乱刀法,难逢敌手。 可现在萧鸿一人,便将其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更别说加上韩忠和花玲珑的三人围攻。 战局瞬间明了,那些原本还想跟着反的一众将军,此刻已是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萧鸿三人的围攻下,走上十个回合,毕竟此刻眼瞅着丁奎顶多再坚持片刻,便要败下阵来。 果不其然! 短短数个回合之后,萧鸿一记石破天惊的挥枪猛击,竟硬生生将丁奎砸下马来。 丁奎想要再起,却是已被冰凉的枪头,抵住了喉咙! 第38章 索要证据 “叛将丁奎已经拿下,奎字营缴械不杀,若再顽抗者,杀无赦。” 军营杀声四起之际,萧鸿洪亮的声音,却恰似一声鹰啸,荡漾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皆是朝着萧鸿投射过来。 骑在白霞烈龙驹背上的萧鸿,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 只听得离萧鸿较近的奎字营军士,惊呼一声:“丁将军被擒了!” 场中那些未曾见到丁奎被劈落下马的众人,皆是心中一震,开仗还未有半柱香的时间,丁奎竟已被擒住!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花骑营的女将们,纷纷后撤回去,与奎字营的军士拉开了距离。 此刻当是给他们时间思考的时候。 奎字营中军士,皆是随了丁奎有些年份的老兵,一众新兵平日也多得丁奎照拂,对丁奎那是佩服的紧,此刻虽是见到丁奎被擒,却是迟迟未有一人扔下手中兵器。 “少将军,就算你手握兵符,又是大将军之子,可你凭什么说,我们丁将军便是叛将?” “就是,丁将军义薄云天,对大夏忠心耿耿,对萧家军更是鞠躬尽瘁,怎会成了叛将,若是今日少将军,不能给我们个说法,我等便是陪丁将军死在这,奎字营上下,也断无投降之说。” “就是,讨说法,誓死不降。” “讨说法,誓死不降。” “讨说法,誓死不降。” …… 奎字营军士高举手中兵器,眼中尽是不服,声讨之声,震耳欲聋,颇有一股无畏之势。 周围的萧家军各营将士,看得皆是心中热血翻腾,纷纷转头看向萧家姐弟,眼中怒意丝毫不加掩饰,事已至此,今日若是姐弟俩,没个让人满意交代,冤枉军中大功之臣,此事难了! 萧鸿看着这热血澎湃的奎字营,以及怒气正盛的各营将士,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大赞,“奎字营个个是条汉子,萧家军中皆是热血男儿。” 继而萧鸿低头像向抢下丁奎,眼中尽是鄙夷之意,叹息道:“丁叔啊,丁叔,你可见到你的奎字营,何等忠义?怎你身为营中主帅却是如此背信弃义?” 丁奎眼中写满不甘,却是不曾开口。 见此,萧鸿也不再啰嗦,大吼一声:“把奎字营的人全都带上来。” “是!” “走快点!” …… 萧家军,军营之外传来应答之声,被长绳束缚住双手的奎字营俘虏,在百名花骑营女将的押送之中,缓缓步入火光明亮之处。 “萧鸿,你这是作甚?怎可如此对待我军中同袍。” 刚刚见到被当做俘虏的奎字营军士,营门边的段辽远顿时怒从心头起,长刀直指萧鸿质问起来。 身旁辽远营将士皆是长剑出鞘,一副待命的样子。 其他将军也皆是手按剑柄之上,就看萧鸿如何回应! 萧鸿丝毫不惊,大声训斥道:“方才我还道你是心思细腻之人,不料却是如此糊涂,就在两个时辰之前,丁奎命手下军士四百余人,直入落雪城,攻打我西北将军府,段将军,你的辽远营所部,离营门不远,居然毫不知情,听之任之,你该当何罪?” 萧鸿此话一出,营中将士无不震惊,丁奎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派兵攻打将军府! 段辽远更是惊得立马降下手中刀,急切道:“属下只闻他们前去攻剿山匪,实在不知他们竟是胆大到攻打将军府!” “胡说,丁将军命庞宏率军攻打山匪,此令,我们都听到了,将军从未下过攻打将军府的命令。” “就是,庞宏呢,让他出来说话。” 奎字营军士皆是不信,他们确实听到丁奎下令,再说攻打将军府,那可是兵变造反,是要杀头的大罪。 “庞宏押送途中,幡然醒悟,又不忍指证丁奎,我已让他去了清风城,上阵杀敌,已恕其罪!”萧鸿自然道。 “分明是你怕庞宏不配合你构陷丁将军,杀害了他……” 奎字营军士愤愤不平,还未骂完。 萧鸿便是大笑一声,将其打断,继而质问道:“我念他也算条汉子,方才给他恕罪的机会,我且问你,这落雪城周围的山匪,早已被我父亲肃清,何来匪患,你再仔细瞧瞧,这四百人中,至少有数十人身上,泼有粪便,你可见过用粪便当做武器的山匪,这些粪便皆是我府中家丁,自卫所泼,再者你怎就不看看,这四百人有谁敢否认,我方才所言非虚!” 萧鸿一言,直接让方才说话之人,无言以对,再看着这四百人,尽皆低着头,无人敢说话。 是非曲直,此刻,多数人心中已是有了评断。 萧鸿未等众人完全思索开来,再出重拳,大喝一声:“将刺客带上来!” 第39章 好一个不知羞字何意的老将军 在青湖边行刺萧鸿的二十九名刺客,从大门外,缓缓来到众人的视野之中。 随着他们的到来,奎字营得军士瞬间炸开了锅。 其他营的军士或许不认得他们,但奎字营的士兵对他们可是,再熟悉不过。 他们都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同营兄弟,只是数月之前,他们被丁将军,派往了寒州一十六城中的下关城,具体做什么,谁也不清楚。 下关城距这可是千里之遥,这大雪封山断路,他们是怎么回来的? 未等奎字营军士反应过来,其中几名刺客,看到萧鸿跟前,被枪头抵住喉咙的丁奎,顿时心中有了几分底气。 方才的喊杀声,他们可都听到了,如今看来,这丁奎已是强弩之末,就等自己出面指证其犯下的滔天罪行。 况且白天萧鸿已经其中要害分析给了他们,让他们明白,事后丁奎为了行刺之事,不给人留下任何口实,定会对他们的家人斩尽杀绝,以绝后患。 并答应了他们今晚帮他们找回妻小,此刻的他们那是鼓足了勇气,朝着丁奎就大声质问道:“丁奎,你明着派我们去下关城,实则将我们派到城外不远的山中安置,秘密训练,今日又以我们的家人性命相要挟,逼迫我们刺杀萧鸿,其实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们和我们的家人是与不是?” 刺客所言,传到众人耳朵里,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现在就连跟随丁奎多年的士兵们,脸上也再没了方才那般相信丁奎的坚定,毕竟这话是实打实的出自,自家兄弟之口。 而丁奎的军中好友,那些各领一营的将军们,脸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方才听闻丁奎命人攻打将军府,已是让他们心中多有震惊,接着又是消失已久的奎字营士兵,丁奎自己的手下,出面指证丁奎派他们刺杀萧鸿,此等行径若是真事,便是祸及满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丁奎的身上。 面对自己手下的质问,面对营中兄弟迫切等待他解释的眼神,面对军中各位友人脸上震惊的神色。 丁奎知道,今日他便是再能诡辩,也已经无法挽回败局。 萧鸿看着跟前的丁奎,冷冷说道:“丁将军,你可还有什么话想说。” “哈哈哈哈哈……” 丁奎仰天大笑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扔去了手中的大刀,继而缓缓推开萧鸿的枪头,站起身来。 丁奎拍去身上的尘土,又正了正将甲,将盔之下,略微发白的双鬓随寒风而舞,眼中透着看破沧桑的平静,颇有一番悍不畏死的大将之风。 挺胸道:“丁某年近半百,从军三十余载,所历战役不下千场,烈刀之下亡敌无数,身上大小战创二十余处,累累战功,岂落萧盛之后,却只因姓丁不姓萧,只拜得三品将军,萧家军中排行老三,萧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成王败寇,棋差一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此话一出,周围军士却是听出几分豪情来。 萧鸿闻言,大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好一个悉听尊便,好一个不知羞字何意的老将军,说得倒像是我萧家愧对与你, 大夏九十一年,你领兵,南怀被困,是谁奔袭百里前去救你,落得终身容颜尽毁,险些命丧九泉, 再往前,大夏七十八年,是谁全家落入山贼之手,又是谁救了你,收留你在军中? 大夏七十九年,是谁提你做的九品随军护卫,大夏……” 萧鸿大声的说着,竟是将丁奎的一生,给细细说了出来,从他爷爷救丁奎,让丁奎留在军中,到他爹执掌萧家军,重用丁奎,连连提拔,一路升至三品将军。 一桩桩,一件件,竟是如此的详细。 第40章 一朝变脸,竟是如此惊艳 萧鸿刚刚说完,心中愤闷难解,接着道:“我萧家何曾愧对于你,我父亲还道你,军中短剑,上刻三道隐线,便是记恩,是个感恩之人,而我看,这三道隐线,却是你时刻提醒自己,有朝一日定要篡权夺位,从此不再是军中老三的证明, 我姑且不论你与我萧家的恩怨,他们皆是你奎字营中的将士,事事以你马首是瞻,崇敬于你,你却掳其妻小,逼其行刺于我,他们可曾对不起你?你又可曾为他们,着想过一星半点? 你食人恩禄,却天生反骨,贪婪无度,你受万千将士敬仰,却强逼于人,行大逆不道之事,全然不顾,会否祸及家人, 如今清风城外,数十万蛮兵叩关在即,数万军中弟兄,浴血奋战,万分危急, 你不思保家卫国,不念前方将士之抛颅撒血,却一心只想争权夺势, 你简直枉为人臣,枉为人子,枉做这寒州万千百姓的三品将军,今日,我便削去你这将盔,盔乃军中圣物,岂是你能亵渎!” 萧鸿怒斥声毕,便是横扫一枪,直接将丁奎的头盔打飞了出去。 丁奎也被这一枪,扫得跌坐在地,眼耳口鼻皆是溢出血来,披头散发,其状渗人,再无半点往日威严。 “如今丁奎罪行,已是昭然若揭,军中,可还有不信我者?奎字营中,可还有不愿降者?” 萧鸿怒目圆瞪,大声问道。 继而拽马,原地环视一圈,却是发现,所有将军皆是面色愤然,看着丁奎的眼中,再无疑惑或是同情之色。 奎字营将士也是纷纷,扔去了手中的兵器,再无战意可言。 现在军中,已是谁也不会,亦是不敢再为丁奎说上半句。 环顾之后,萧鸿勒住马绳,白霞烈龙驹一步上前,便作跃起之势,后足踏地,前足半空而踢,萧鸿手中玄冥龙吟枪,枪头直指天际。 一声马儿长啸,啸声如潮,全军将士,皆是听得明明白白。 继而白霞烈龙驹转瞬,便是重重落下,萧鸿手中玄冥龙吟枪,顺势披下,携惊天威势,恰有九天龙吟,声声啸起! 军中老将丁奎,三十余载,戎马生涯,还从未见过这般石破天惊的枪势,顿时吓得,胆至喉边,喊不出声来。 萧鸿这一枪下去,却是未曾伤到丁奎分毫。 众人只见得丁奎身上玄铁甲,火花四溅,还未曾看清之际,萧鸿长枪却是已经挥手一扫,横在胸前。 “这将甲,我替你卸!” 萧鸿冷道一声,接着便只见一阵清风拂过,丁奎身上的玄铁甲,已是自中间断裂,零散而开,露出贴身紧衣来。 萧家军中,见到此状者,无不瞠目结舌。 从未想过,竟有人可将一柄长枪,耍得如此出神入化,枪头破甲,却不伤人分毫,当真神技!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萧鸿再次大喝一声:“将叛将丁奎家眷,以及细作杨朗,带上来!” 萧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也是人们口中的顽劣之徒,怔怔出神,心中思绪翻涌: “这是今晚萧鸿的第三带。 一带四百俘虏,已暂稳奎字营及各营将军,以防军中突然有人生事。 二带二十九名刺客,坐实丁奎罪行,已堵悠悠众口,使得丁奎从此孤立无援。 三带丁奎家眷与杨朗,想来便是要完全摧毁这个老将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自己这个弟弟,这般安排,层层递进,看似愤怒,看似随意,却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方才诉说丁奎生平事迹,便是已让萧家立于不败之地,后又怒斥丁奎种种所作所为,看似说予丁奎,却是说予众人,定军心,引众怒。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方才出了那两枪,一枪扫了老将的尊严,一枪吓住了老将,镇住了全军。” 萧昙越想越是心中宽慰,自己这个弟弟,装疯卖傻数年时间,一朝变脸,竟是如此惊艳! 第41章 接管萧家军 狼狈不堪的丁奎,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押送着,来到自己跟前。 丁奎双眸紧闭,咬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似乎到这一刻,他整个人才轻松了许多。 谋划这等谋逆之事,本就是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押了上去。 成则寒州称雄,败则满门抄斩。 这些年他苦心经营,处处谨小慎微,日日如履薄冰,怕的便是一着不慎,祸及家人,但权利的诱惑,却依旧让他甘之若饴。 此刻胜负已然揭晓,他再也不用因为自己的野心,而日日备受煎熬,只是终究还是亏欠了眼前的家人。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流血了,他们好多人,我害怕。” 白日便受到惊吓的丁瑶,终是见到了她无所不能的爷爷,虽说爷爷此刻的样子,有些吓人,但依旧是孙女心中最厉害的人。 “瑶儿乖,别怕,有娘在,没人可以欺负我家瑶儿。” 一边说话,一边将丁瑶紧紧抱在怀中的,是丁奎的儿媳妇李雪琴。 李雪琴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当她看到公公这般样子的时候,她便知道丁家完了,攻破丁府,将他们抓来的,可是萧家的萧鸿,本以为城中也就只有公公,可以救他们。 可现在以公公在军营中的地位,竟也成了这般满面鲜血,披头散发,铠甲尽毁的模样,那还有谁能护得住丁家? 不再抱任何幻想的李雪琴,依旧表现的十分坚强,她丈夫尸首,还埋在萧家军墓园之中,丈夫是在与蛮军战斗中,死去的英雄,她的公公是军中三品将军,身为丁家的儿媳妇,她不能丢人,哪怕天塌了。 “妹妹别怕,哥哥也在!”七岁的丁阆,上前一步,目光坚毅的挡在母亲和妹妹身前。 他是丁家除丁奎外仅存的男丁,也是丁家最后的火苗。 此刻的丁阆,并没被先前士兵们的破门而入,而吓破胆,从小爹爹便教导他,他是丁家将门之后,门风不可丢,气节不可丢,他做到了! 而这一幕落在众人的眼里,却是何等讽刺,年幼的丁家男童,皆有一股子军人气节,行军三十余年的丁奎却是想着谋权篡位,毁尽家风。 丁奎看着,自己家人脸上的那一抹从容,又看着自己妻子对他投来那无比信任的目光,再看孙女如此依赖自己,七岁的孙子,竟也是如此懂事。 丁奎的心仿佛针扎一般,年近半百的老脸上,尽是如此羞愧滚烫。 他终于后悔了,他本就已经让家人过上了富贵生活,又何必再贪图那一丝寸进!或许真是自己太过自私,阆苑瑶台,是他的追求。 可他却将阆字和瑶字,用作两个孙孙之名。 如今天理昭彰,一切成空,落雪城今后再无丁家将门,是他辜负了这一家老小,他有何面目面对家人表现出来的这一身正气! 突然他看向了萧鸿,声音几近哽咽,“少将军,我自知罪无可恕,可我家人毫不知情,他们是无辜的,求求你,能否放过他们。” 萧鸿没有回答。 “少将军,求求你,我给你跪下了!” 丁奎一声喊罢,所有的尊严,皆是已经扔在了地下,可双膝还未落地,却被萧鸿用枪杆子挑扶了起来。 紧接着萧鸿跳下马来,看着丁奎的眼中,满是惋惜,长叹一声:“丁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与我父亲同辈,我一直将你视作叔父,我不想杀你,也不想伤你家人,但你需将他们的亲人,还于他们,也算对奎字营的弟兄们有个交代,并且终生不再踏出丁府半步,这样对我,对我父亲,对萧家军的将士们,也能有个交代。” 说着萧鸿的手,指向了那二十九名刺客。 二十九名刺客,看着萧鸿,眼中尽是忏悔和敬佩,不论家人还能回来与否,有萧鸿这话便是够了,萧鸿应了对他们承诺,接下来他们的这条命便是萧鸿的,刀山火海皆为其闯。 众人听罢,却是一脸震惊,丁奎放下此等罪行,萧鸿居然不杀他,今后又如何做到军纪严明! 但军中心思活络之人,却很快想明白了,萧鸿如此安排的高明之处,有些时候,不杀人,反而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丁奎闻言心思一转,却是苦笑,没想到,事到如今,一切竟然都还在萧鸿计划之中,自己不知不觉,就成了萧鸿收买奎字营军心,恩威并济,笼络老将人心的工具。 此时丁奎方才真正觉得自己输给萧鸿,不冤,当下也不再多言,只是许下承诺,而后又重重道了一声,“谢过少将军。” …… 当天晚上,丁奎和其家眷,就被送到回了丁府,终生不得再踏出丁家半步。 二十九名刺客也终于如愿以偿的找回了家人。 而萧昙则带着花骑营返回了驻地,毕竟这男子军营,他们女儿家,确实不大方便借营留宿。 至于铲除丁奎之后的萧鸿,可谓是风头正盛,借此机会,萧鸿直接留在了军中,住的便是萧盛过去的军帐,从此正式接管萧家军。 并在当晚,萧鸿直接承诺,不再追究奎字营的过错,取消奎字营营号,将其改作忠骑营,立韩忠为营中主将,暂不领品阶。 至于萧鸿这挂名将军,官职的事,他并不急。 再过两年,待他二十岁,皇上自会下诏封赏。 说是封赏,其实不过是承继将位,走个过场,并无其他实质的赏赐,这也是萧家祖辈,帮大夏开国皇帝,打下这万里江山后,最大的恩赏,世袭将位。 而到萧鸿真正领了品阶,那时,军中三品以下的将位,他便也能自行决定,无需上书皇上。 所以,若是韩忠,能在这两年内,随便立下军功,落个四品将军,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第42章 今后这万千冷箭,您儿子,替您挡 第二天大早。 落雪城外五十里处。 一单骑疾驰,直奔清风城而去。 马上之人,正是昨日被萧鸿放走的庞宏。 庞宏又行了几里地,见到正前方,有三名骑兵,直冲过来,看穿扮,想来是军中的传令兵,定是清风城近日的战报到了。 “我乃奎字营,中军帐前佩剑军士庞宏,敢问尔等可是传令军士?” 庞宏勒马驻足,大声喊道。 对方皆是抬头瞟了一眼,又纷纷低下头去,片刻过后,这些骑兵直接从庞宏身边闪过,根本没作半分停留,甚至连话都没留下一句。 不过眼尖的庞宏,却是捕捉到了,这些骑兵,个个形色匆忙。 “难道清风城出大事了?” 庞宏心头一紧,驾马狂奔而去。 一路疾驰,庞宏是越想心头越凉,又跑了大概五十里地。 庞宏终是见到了活人。 不过庞宏的心却是更凉了。 他看到的,是一支零零散散,约摸百人,满是伤患和难民的队伍。 庞宏冲上前去询问。 一问方知,蛮军竟是在两日之内,在清风城外,架起了三十辆投石车,清风城上空,那是巨石横飞,城内尸横片野,满目疮痍。 这几日,蛮族更是发动了数次攻城,几乎是一天一次。 清风城内的将士损失惨重,好在清风城城门未破,城中将士依旧还能死守。 而庞宏遇到的便是第一批,被城中难民或抬,或搀扶,送出清风城,无力再战的受伤士兵。 据这些难民和士兵说,像他们这样的伤患和难民,后面还有数十批。 庞宏目送着这批难民,陆陆续续走过自己的身旁,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满身干涸的血渍,让庞宏的心情极其复杂,有悔恨,有焦急,更有愤怒。 庞宏不再停留,他本就是前来赎罪的,抱着死守清风城的信念,策马而去。 …… 而与庞宏擦肩而过的三名骑兵,也终于赶到了落雪城。 他们兵分三路,一个去了落雪城守城军的将军那,一个去了花骑营,另一路则奔向了萧鸿所在的萧家军。 他们带来了同样的战报,他们的接到的军令却各有不同。 萧盛命令守城军的将军,即刻起日夜加固城墙,督造箭支,并在城中,设立妥善安置难民与伤患的地方,召集全城大夫,全力救治。 …… 而去到花骑营的传令兵,则带去了萧盛的手书和一支金钗。 随着前方战报的到来,萧昙很清楚,前方的战事打得有多么惨烈。 看着手中精美的凤凰金钗,又看着传令兵捧在手上的书信。 萧昙愣住了神,最终她还是接了过来。 “我的昙儿,不日便是你出嫁的日子,爹爹无法抽身回来,却又口拙,说不出什么好听话来,便买下这金钗,望你喜欢。 闺女日后嫁到秦家,可得收着点性子,我见秦家那小子,身子骨弱,不似鸿儿那般经打,若是日后气恼了你,下手可得轻点。 爹爹与完颜老贼,打得正欢,他要破城唯有痴心妄想,闺女大可放心,他伤不了我……” 萧昙看着手里的信,一挥手,屏退左右。 待到帐中无人,萧昙的眼泪,才止不住的流下来…… 营帐之外,守着的是花玲珑。 这时一营中女兵,准备前来禀报今日营中之事,却被花玲珑拦了下来。 花玲珑听着营帐之中,萧昙那强忍住的小声哭泣,心也跟着疼起来。 …… 前往萧家军中的传令兵,原本是要把军令,传给丁奎的。 到了中军大帐之前,一打听才得知,昨日之事,丁奎已经被圈禁丁府,终生不得出府,正不知何去何从之时。 萧鸿却突然将头探出帐来,直道:“若是清风战报,今后报与我即可。” 传令兵刚欲说话。 却见萧家军军令,明晃晃的搁在萧鸿手中。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非得让我把它请出来?” 传令兵顿时连连点头,直道:“管用,管用,少将军说话自是管用。” …… “你说什么?两日架了三十辆投石车?你确定我没听错?” “确确实实是三十量。” …… 听着战报,萧鸿中途被这两日造出三十辆投石车,给震了一下,此后便再没打断过。 直到传令兵将战报细细道完,萧鸿也未曾发现,有任何父亲要与丁奎说道得话。 于是萧鸿眉头紧皱,仔细的盯着传令兵:“这就完了?” 传令兵吓得是冷汗直流,萧鸿恶名谁人不知,当下便支支吾吾起来:“报……报……没了!” “你小子,在我面前,也敢不老实?来人!拖出去,杖责三十!”萧鸿怒斥一声,当即大喝道。 两名佩剑军士气势汹汹的便冲了进来,吓得传令兵,立马跪下求饶道:“少将军饶命啊,少将军,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敢说。” “嗯?停!都退下,你刚刚说不敢说?” 萧鸿叫住了佩剑军士,而后又好奇的看向传今兵,一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眸子,配上那人见人怵的邪恶表情,继续道:“我命你一字不差的说予我听,我恕你无罪,若是让我知道,你隐瞒于我,我今日便打断你的腿!你应该知道,我萧鸿可是说到做到。” 萧鸿“名声在外”,传令兵此刻哪还敢由于开口便道:“大将军,让我传令于丁将军,若是清风城破,鸿儿持兵符前来,切要好好辅佐于他,若是鸿儿冲动,执意率军驰援于我,陷萧家军于绝境之中,必要时,贤弟大可携我的亲笔书信,传阅于众将,让其暂时不必听令于鸿儿,一齐死守落雪城,静待援军。少将军,这都是大将军的原话,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上有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娃,可不能没了这活命的腿啊!” “书信留下,你下去吧。”萧鸿揉着脑门,冷声道。 “是!”传令兵此刻哪还敢在这中军大帐中多待片刻,脚底抹油,直接三步并作两步,溜出了大帐。 出帐甚远,仍是心有余悸,心中愤愤:“这落雪小霸王,当真名副其实,喜怒无常,大将军啊大将军,您可差点害惨了小的!” 而军帐中的萧鸿却是,打开书信,扫视了一遍,随手便将这书信,扔进帐中取暖的火盆之中。 萧鸿站起身,走出帐外,看着清风城的方向,心中苦笑不已:“萧鸿啊萧鸿,你看看你,竟连你父亲都不曾真正放心于你,好在你昨日拿下了丁奎那只老狐狸,若是再晚一天,丁奎得到这封手书,稍加改动,这萧家军,便可真拱手让人了,爹,您这一生,尽忠大夏,太过相信于人,也太过仁慈,心太善!您替我抗住了这天下悠悠众口这么多年,今后这万千冷箭,您儿子,替您挡!” …… 第43章 萧昙大婚(一) 随着战报的到来,不论是守城军,花骑营,还是萧家军,军中的训练和各项准备都加快了节奏。 而落雪城中的百姓,得知清风城大战的具体内容,是第一批难民和伤残士兵来到落雪城的时候。 一时间落雪城再没了,往日的平静。 对战争即将到来的恐惧,让所有人都无法真正的静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清风城再无战报到来。 只是每天都会有一批又一批的难民和伤兵,从清风城长途跋涉而来。 人们对目前战况的了解,皆来自于他们的口口相传。 虽然他们讲述的内容,可能是两天之前的情况,但依旧能让人们体会到,这次的交战,似乎要比以往来的都要凶。 不过幸好,从未从他们的口中,听到清风城城门已破的消息,这或许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也使得城中很多人,依旧觉得,有萧盛在,有萧家军和守城军在,蛮军不可能打下清风城,更不可能攻到落雪城跟前。 …… 又过了几日,大夏一一二年的腊月十八。 这一日,整个落雪城沿街都挂起了红灯笼,喜庆异常,人们似乎刻意规避了几日以来的沉重气氛。 因为今天,是萧家大小姐,萧昙大喜的日子。 对于守护了寒州,守护了落雪城的萧家,家中每逢婚事,皆是全城欢喜,每逢丧事,自也是全城挂白。 似乎萧家的气运,决定了落雪百姓们的未来。 这也是百姓们对萧家最大的赞誉,或者说萧家便是落雪城的心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而在大夏,若是下过聘礼,定好了日子,便是不得反悔,到了日子,若是女方不嫁,或是男方不娶,皆是要被世人看不起的,此后终生不得再嫁,不得再娶。 这不知何时流传出来的古怪道理。 却是下到坊间,上至大夏皇族皆会遵循的祖宗规矩。 所以这才是为何就算大战在即,萧家也未曾提出更改日子的原因。 …… 这一日,西北将军府内,张灯结彩,所有家丁丫鬟皆是换上了新衣裳,领了赏钱。 就连郭玄带领的府兵,一早也是换上了新的甲胄,赏钱一分不少,不过他们的任务可比丫鬟小厮重得多,今天可是萧家正儿八经的大喜事,出不得半点岔子。 因此府兵们,巡逻那是格外细心,很是勤快,就连将军府外,那一众花骑营的漂亮姑娘们,郭玄等人都来不及探出头,看上两眼,只能心中暗道:“不急,没事,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而将军府外,两千花骑营的女将,整整齐齐的排在街道两侧。 今天是她们的花骑将军,出嫁的日子,她们也算得半个娘家人,自然是要来迎上一迎,送上一送。 她们此行还有两个目的,一来是护卫,毕竟刺杀之事,方才发生不久,小心点总没错,二来便是给她们的将军撑撑场面。 一开始由于姑娘们人数众多,又大多都没什么鲜艳的衣服,还犯愁了一阵子,总不能穿得不光彩,损了自家将军的面子。 后来花玲珑,杜鹃,牡丹等人一合计,却是发现这红花甲,和军中的五花马,倒还当真看着喜庆,于是乎便有了这一段萧昙出嫁,两千女儿郎穿着红花甲,骑着五花马,随行的壮观场面。 第44章 萧昙大婚(二) 而身为萧昙的亲弟弟,萧鸿今日穿的虽没新郎官那般艳丽,却也套了一身颇为喜庆的衣裳,骑在他肩上,被他举得老高发出咯咯笑声的,是萧鸿唯一的妹妹,萧家最小的千金,萧羽。 自萧羽记事以来,可还从未见过这般喜庆的场面,也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哥哥姐姐。 好不热闹! 于是一大早,便跑到了萧鸿的房中,硬是逼着要骑大人马。 俗话说姐姐就是半个娘,妹妹生来便是半个闺女。 萧鸿对萧羽,那是言听计从,不论萧羽有何要求皆是一句,哥去给你办! 这不,已经架着小羽把将军府里里外外,全绕了一遍。 而终于完全康复,可以下床自由活动的颜双,今日也是一反常态的换了一件干净衣服,捯饬得那叫一个白净,颇有一番世家公子的模样。 但真要细细比较,这颜双却比那些公子哥,长得还要精致,还要俊俏。 这不,颜双刚一出房门,便是引来府中无数丫鬟的悄悄注视,其中暗送秋波者,不在少数。 就连同样穿着华服得韩忠,碰到颜双也差点认不出来,阵阵惊呼道:“我的天,小双啊小双,你这一捯饬,竟比大哥还要俊!” “这天下还有比我俊的人?”说话间,萧鸿不知从何处,架着萧羽走了过来。 “嘿,小鸿,好久不见!”颜双俏皮的绕过韩忠的身子,探出头来笑道。 突然看到颜双这般模样,萧鸿微微一愣,一言未发,转过身去,溜到了隔壁的院子。 两人便只听得隔壁的院子,传来小羽那咯咯的笑声:“哥哥,脸红了,哥哥,脸红了!” “闭嘴,我没有!” “哥哥你凶我!我不要哥哥啦!”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哭,小羽乖,哥哥带你去看看昙姐姐,昙姐姐今天可漂亮了。” 听着兄妹两人的对话,颜双和韩忠,对视一眼,皆是笑出声来,这天下恐怕也就只有这萧羽,能把萧鸿逼到这叫祖宗的地步! 至于萧鸿方才的古怪行为,两人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萧鸿行事历来古怪,也不差这一次。 随即两人也跟了上去。 而明显察觉到颜双和韩忠跟来的萧鸿,却是内心扑通直跳。 自从那次他险些摸了颜双的胸之后,他就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也使得每次去探望颜双,他都匆匆离开,不敢多留。 方才突然见打扮如此俊俏的颜双,萧鸿竟突然有种少女怀春的心跳感。 面对自家兄弟,岂能有这般荒唐感觉,萧鸿大惊之下,也只得先行溜走,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现在脸都还在滚滚发烫。 此事若是传出去,自己身败名裂不要紧,连累了萧家,可就真的太对不起祖宗了! …… 而作为将要迎娶萧昙过门的秦家,今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自然知道,萧昙的身份何其尊贵,所以男方家的排场至少也不得太过寒酸。 所以秦阳今日算是出尽了风头,一身雪白的貂绒披风下,是那火红的新郎吉服,胯下骑得是重金买下的汗血宝马,神俊非凡。 身后是价值千金的金紫木,所做的大花轿,看上一眼,都觉金光耀眼。 接亲队伍更是足有五百人,一路乐声不断。 终是来到了萧家门前。 秦阳看着街道两旁那长长的花骑营送嫁队伍,也不觉自己的迎亲的队伍,略显得有些单薄。 反正他喜欢的只是萧昙,能娶萧昙,便已是修了八辈子福,哪还顾得上面子里子。 于是秦阳欢喜得便要入府,结果自然是被萧鸿等娘家人,好一番刁难。 虽说萧鸿对秦阳这夺姐之恨,很是不爽,却也知道轻重,明白吉时不可耽误的道理,一番戏弄加“警告”之后,终是放了秦阳。 而后又将盖着红盖头,一身红妆的姐姐交到了秦阳手中。 由于萧鸿是男子,又是萧昙的亲弟弟,自然不得跟着送嫁。 所以萧鸿只能站在府门前,看着远去的队伍,好一阵黯然神伤。 倒是颜双和韩忠满心欢喜的随了去。 …… 第45章 自己扯下红盖头 萧昙随嫁过去的东西有很多,但相比于金银细软这等凡俗之物。 那被花骑营女兵,牵着的御赐白马追月,以及杜鹃双手捧在木盘中的鲜花将甲,牡丹扛在肩上的皓月梨花枪,才当真算得无价之宝。 一路上,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那叫人山人海。 不过却没有出现任何的起哄和骚乱,甚至百姓们还时不时,喝上几句祝福的话来。 毕竟这对新人。 一个是家中世代忠心大夏,镇守寒州的将门之女。 一个是城中首屈一指,开仓发放救济粮的米行公子。 两人皆有恩于寒州,又岂会有人前来捣乱。 …… 两人的家,在相反的两个方向,所以这一路,便要绕过半座落雪城。 接亲和送亲的队伍,摆着长龙,终是来到了落雪城的西门。 也是此行的中间位置。 “吁!” …… “吁!” …… 众人勒住缰绳,停住了脚步。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支从城外进来的队伍。 这支队伍,每个人看上去都非常疲惫,似乎就连这漫天的飞雪,也未曾将他们身上的血渍和灰尘洗净。 这西门,是落雪城连接清风城方向的城门。 很明显他们便是又一批,从清风退下来的士兵。 但与其他的伤兵和难民不同的是,他们看上去,虽然疲惫,却丝毫没有受伤,无法再战的迹象。 倒是他们身后那一车车,完好无损的粮食,说明了他们的身份,押运粮草的士兵。 随着这支队伍的出现,乐声戛然而止! “玲珑,我们到了吗?” 花轿中的萧昙,轻声问道。 闻声,花玲珑跳下马来,来到花轿旁,小声道:“还没呢姐,我们刚走了一半。” “那为何停了下来?” “前面来了支,从清风城押送粮草回来的队伍,断了去路,我们得再等等。” 近日天天都有清风城下来的队伍,花玲珑见怪不怪随意答道。 但听到这,萧昙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一半,那现在不正是到了西门!押送粮草的队伍?前方战事吃紧,哪有将粮草往回送的道理,定是清风守不住了,爹爹为了不让粮食落到蛮军手中,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萧盛对萧昙历来宠溺,从不舍得多说她半句,此刻萧盛极可能身处险境,危在旦夕,她却因为这世俗礼教,不得不坐在这金紫木花轿之中。 萧昙懊悔不已,自己怎就没弟弟萧鸿那般不惧悠悠众口的勇气? 念及于此,萧昙又想起那日,在萧鸿房中,自己曾经暗暗立下的誓言。 当下便不再顾及其他。 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 冲出了花轿。 萧昙这般突然的举动,不论是秦阳和他的接亲队伍,还是颜双,韩忠等送亲的人马,就连周围得围观群众,皆是惊得合不拢嘴。 押运粮草的士兵,虽说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见,这半道上,新郎未踢轿门,未拜过堂,便自己掀开盖头,冲出花轿的新娘子。 但这一幕,却丝毫提不起他们的兴趣,昨日发生的种种,至今依旧历历在目,那坍塌的城墙,那刀剑交错的电光火石,那一个个转瞬即逝的鲜活生命,那一切的一切,都太过惨烈。 直到他们看清了,这凤冠霞帔戴红妆的绝美新娘,竟是大将军的闺女,三品花骑将军,萧家军人人口中的大小姐,萧昙! 他们的眼神中才闪过出一丝光芒。 “快告诉我,你们为何押送粮草回来,快告诉我,清风城怎么样了?我爹爹怎么样了?” 萧昙急切得问话,告诉了所有人,她这般做的原因。 第46章 两千赴死女儿郎 “大……大小姐……大……” 说话士兵,是个堂堂的七尺男儿,经历过多少次热血厮杀,多少的绝处逢生,他都未曾让掉下过泪来。 可是想起昨日大将军那般恶战,又看着今日大小姐这般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他终是再也无法忍住,话到一半,便哭出声来。 见到士兵这般模样,所有人心中皆是凉了半截,萧昙更是如五雷轰顶般,差点一个踉跄跌坐下去,好在秦阳方才便已站到了她得身后,一把稳住了萧昙。 “你这厮,怎能话到一半,便是不说了,到底怎样,你倒是快说啊!” 秦阳看着满面苍白,丢魂失魄般的萧昙,顿时心头一痛,骂出声来。 哭泣的士兵,被骂的抬起头来,看着所有人脸上,无不是震惊神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出口的话,着实是让大家误会了。 士兵连忙擦干眼泪,慌道:“不不不,大将军没事,只是昨日清风城,城墙坍塌,城门被破,大批蛮军冲杀进来,大将军率众与蛮军在城中厮杀了数个时辰,终是将蛮军又赶了出去,不过我军已是伤亡惨重!” “那将这粮草押送回来,又是怎么回事?” 听闻父亲没事,萧昙终是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惴惴不安。 闻言士兵,眼神中似带着崇拜,却又语气低沉,“大将军深知清风城,大势已去,便命我等连夜将粮食送回来,不让给蛮子留下半粒大夏粮……” 闻言所有人都沉默了。 脚下是这大夏的寸寸山河,身后是那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 大将军萧盛用这般做法告诉了所有人。 萧家誓死护清风,这将粮送回来,不仅使得蛮军得不到任何好处,同时也是绝了自己的后路。 此举便是在说,萧家!不退,亦不降! 如此,所有人都心中清楚,或许清风城的决战便在今天,或是明天。 又是一代萧家军统帅,萧家男儿,注定要血染沙场。 “秦阳。” 众人还在伤神之际,秦阳二字从新娘口中说了出来。 短短二字,却能听出语气中的那几分,纠结与不舍。 秦阳心神一颤,转头看去,正巧与身边的萧昙四目相对。 没有任何的对话,似乎一切都写在对方的眼神之中。 秦阳看着这双柔情似水,却又无比坚定的绝美双眸,他已经清楚,自己这个还未过门的妻子,今日便是要离自己而去。 而萧昙看着那双爱意满满,却难掩忧伤落寞的明亮珠子,心中那满满的不舍,也只能化作一句,负了你。 两人的对望,众人都看在眼里,却是没有人打扰他们。 “去吧,我等你。”最终秦阳忍痛开了口。 萧昙眼角顿时落下一滴泪来,谢谢二字,终未说出口来。 萧昙只是伸手,摘下那凤冠之下的凤凰金钗,这是父亲给她的新婚礼物,也是萧昙最为珍惜的东西,此刻萧昙将它,交到了秦阳手中。 此番举措,便是唯寄情义已附金钗,岁岁年年见钗便是见得人来,却也是拆了一对鸳鸯。 “我萧昙,未过秦家门,今日退婚与秦阳毫无关系,皆是我一人的错,若是上天降下报应来,我萧昙一人担了,望大家念及秦家开仓赈灾,切莫背后碎语于他!萧昙再此谢过诸位。” 萧昙说罢,转身面向花骑营众女将。 接着众人又听得一声清丽高亢的女儿之音。 “追月来,枪何在?” 便见白马追月,挣脱了花骑营女兵手中的缰绳,直奔萧昙而去。 与此同时牡丹也将皓月梨花枪,扔了过去。 白马与长枪,几乎同时到了萧昙跟前。 萧昙接枪上马,好一番功夫了的。 接着萧昙举枪呐喊道: “花骑营敢死者,随我来!” …… 这一天, 大夏一一二年,腊月十八。 本该欢喜成为新娘子的萧昙,毁了这大夏古有流传的祖宗规矩,半道悔婚! 这一天, 落雪城首富,米行大商家的独子,迎到半道的新娘子跑了,他却毫无怨言,手中凤凰金钗,却是再也不曾放下。 这一天, 本该受尽千夫所指的悔婚新娘,却无人敢道其半句闲话,只称得:萧家霸气,便是女儿,亦是这般忠义。 这一天, 大雪纷飞,落雪城外,冲出两千余骑赴死女儿郎,领头一人骑白马,手持长枪,凤冠霞帔,绝美似神仙。 第47章 萧鸿,依旧是那没心没肺的萧鸿 看着突然变得单薄许多的迎亲队伍。 在场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新郎秦阳的身上,没人能够揣测出秦阳此时的心境。 是无奈?悲伤?愤怒?还是什么! 但周围的人都很默契,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就连,他们平时最热衷的窃窃私语,都不曾出现。 似乎所有人都不想打扰秦阳,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缓和自己的心境。 对于这对苦命的新人,人们只是这般在心中想着,“天作之合,却是生不逢时,造化弄人,若一人不是将门之女,一人不是富商大少,兴许都不见得会有这般悲壮!” 突然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阳,仰起头,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坚决,大声高喊道:“乐声起,大婚继续,萧昙依旧是我秦阳的妻子,我秦阳矢志不渝。” 瞬间喜庆的婚乐再次响起。 人们脸上却再没了方才祝福的喜悦,有的只是对这对新人,无限的尊重和惋惜。 所有人都很清楚,花骑营这一去,恐怕便是有去无回,与赴死无异。 大家也知道,秦阳为何要这般固执的继续进行婚礼,为的是不想让萧昙今后,被任何人说闲话,哪怕这么做,秦阳得不到任何好处,兴许只是多了一个立碑的权利。 于是这一天, 那落雪城米行大商家的秦公子,竟是带着五百人的迎亲队伍,在全城人的注视下,一路敲锣打鼓的将一支凤凰金钗给娶进了门。 拜过天地和高堂之后,夫妻对拜时,秦阳那一滴落下得泪,竟是碎了多少看客的心。 可却没人觉得不妥当,百姓不觉得,萧家不觉得,秦家亦不觉得。 对众人来说,这!是什么? 这便是那可歌可泣的深明大义,这便是一对鸳鸯的情比金坚! 数百年来的古俗旧矩,在这对新人面前,毫无意义。 这寄情于金钗,行过门之礼,过去百年未曾有,今后百年也不会有。 …… 而当萧鸿从归来的韩忠和颜双口中,得知此事的时候,再想阻止萧昙,已是不可能。 于是这一日, 萧鸿在枫庭院中,豪饮数十坛人间佳酿,持枪疯舞,一舞便是三个时辰。 大雪飘零,积雪横飞,如此寒冬腊月,萧鸿却是赤膊上身,大汗淋漓。 任凭这天旋地转,枪势惊天,也转不完他满腔的愤懑,扫不净他内心的苦楚。 若是不去清风城,他便即将失去两位至亲之人。 若是去了,清风已破,他这五万人,在数十万蛮军眼里,便如羊入虎口。 他死不死,不要紧,可他身后的这落雪城万千百姓怎么办?他萧鸿做不到那么自私。 萧鸿唯一能做的,还是那固守落雪城,静待援军。 …… 就在萧鸿无比愤懑愁苦之际,将军府外,却来了一个,肤白貌美,裹着厚实白绒袄,却是身段极好的女子。 将军府今日的红灯笼,依旧高挂。 却仍然是人们眼中,那由喜转悲的可怜地方。 谁都知道,今日过后,或许明日,这满堂红彩的萧家,便要换上白联。 而这个女子的到来,却让人们眼中的惋惜,渐渐淡去。 在人们眼中, 萧家将门,有顶天立地的萧盛, 有大义凛然,赴死而去的萧昙, 但萧鸿,依旧是那没心没肺的萧鸿, 清风城已到这般境地,萧家父女或许转瞬即逝,而现在将军府门外,站着的,却是那百花楼的美丽花娘。 第48章 率军出城 花娘来到将军府,不仅引来了众人的指指点点。 也勾起了萧鸿好奇心,对于这个两次突然告诫自己要小心,皆发生了大事的女人,萧鸿对她虽说,认识已久,却是知之甚少,就连坊间对她的评价,也是如此。 而很少出百花楼的花娘,如今突然到访。 这便不得不让萧鸿,收敛住混乱的心绪,从而好好看看,这花娘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 两人的会面地方,正是萧鸿的房间。 院子里由韩忠把守,院外则是颜双巡查。 有这两大高手在,可以说除非神仙,否则无人可以偷听两人谈话的内容。 这也是萧鸿故意安排的结果,虽说萧鸿抓住了一批府中细作,但府中还有没有其他的探子,萧鸿不敢确定。 而对于花娘的到来,萧鸿断定绝非寻常,因此才会这般格外小心。 …… 花娘走出将军府,再次出现在众人眼中,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不过相比于开始进入将军府时候的样子,出来时,花娘的脸色憔悴了许多,脖子上也多了一条短而浅的剑痕,虽说已经没再流血,可花娘白绒袄领子上的血迹,却告诉了众人,方才花娘在将军府内,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只是这个秘密,除了花娘和萧鸿,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 花娘走后不久,萧鸿便让韩忠,将辽远营的主将段辽远,给请到了将军府。 这是萧鸿在军中,通过数日的细心观察和片面打听,做下的赌注,他认为段辽远是个忠义之人,可以委以重任,而这个重任萧鸿不方便,在军中,与其提及。 两人见面的地方,同样是萧鸿的房间,同样外面是颜双和韩忠两大高手守卫着。 两人在房内,密谈大概半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晚。 走出萧鸿的房间,段辽远侯在院子中央,脸上多出了一抹肃杀之意,眼中也多了几分狠厉之色。 萧鸿在段辽远之后没多久,走出了房间,直接道:“去军营!” 韩忠点点头,和段辽远一道,跟了上去。 而萧鸿方才这一声,却被守在院外的颜双给听见,只见颜双好奇的跳到三人跟上,一双明亮得眸子直直的盯着萧鸿。 “这么晚去军营,你难道是要率军星夜赶往清风城?” 萧鸿眼神闪躲着,尽量不让自己看向颜双,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白日不是决定,坚守落雪城吗?怎么突然变了。”颜双不解的问道。 “情况有变,不便明说。”萧鸿敷衍着。 见状,颜双顿时皱起眉来,不悦道:“既然你不说,那好,我也要去!” “小双,这战场不是你我街头打架,随时都可能丢性命的,岂能儿戏?” “刺客我都不怕,还杀了几个,我会怕那些蛮子?再说,我且问问你,你军中有几个将军,能打得过我?” 颜双这些一问,着实难住了萧鸿,说句心里话,颜双这武艺,混个四品武将,绰绰有余,只是颜双向来喜欢自由,不喜约束,否则随便当个镖师,也不至于落个乞丐的下场。 只不过今日送亲时,萧昙那般决绝和赴死之言,确实触动了颜双,若不是颜双当时胯下无马,兴许现在,他便已经跟在萧昙军中。 如今自己另一名,至交好友萧鸿,也要去清风城,自己阻止不了萧昙,也阻止不了萧鸿,若是他两都死了,自己在这世间,便是再也没了朋友,不如跟着去,大不了一死,只是稍有遗憾的,便是自己还没找到,那从未见过面的父亲。 颜双看似冲动的决定,其实早在心中细细权衡过一番。 而萧鸿不想他去,一来是颜双已经救过自己一命,现在伤才刚好,萧鸿不想让他再经历危险。 二来便是,萧鸿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自己似乎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实,而且这人,还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所以萧鸿一直让自己保持和颜双的距离。 “怎么答不上来了?我这剑法,可是你姐姐教的,自是厉害,这样,我也不让你给我封个什么将军,以免为难你,你就给我安排个你跟前的护卫就行。” “我堂堂萧家军统帅,一身盖世枪法,居然需要让你来护……护……” “嗯?小鸿,你再说一次,不需要吗?” 萧鸿话还没说完,却是见到了,颜双指着自己的腹部,那曾经为救萧鸿,被剑刺中的地方,顿时萧鸿方才的猖狂劲,就消散全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何况萧鸿这可是欠了颜双一条命,只得低下头去,无奈的叹息道:“需要,需要,哎,你要跟,跟来便是!” 于是四人驾马,直奔萧家军营而去。 入夜时分,原本漆黑一片的落雪城,大道之上闪着无数的火把。 杂乱的马蹄声,脚步声,似乎将整个落雪城,都震得摇摇欲坠。 那些早已睡熟的城中百姓,纷纷穿上衣服,打开房门,看到的是那,一排排向着城门奔去的萧家军战士。 领头一人的马儿很高,很壮。 透过火把发出的光亮,让街道两旁的落雪城百姓,看清了他的样子。 第49章 萧家又一人冲出落雪城去 百姓们此刻看到的,是萧鸿脸上那一抹凝重的神色,这是人们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严肃表情。 往日的逍遥浪子,如今却再无了半分潇洒,转眼便已是被甲执锐的军中统帅。 人们甚至都故意的,将那白天花娘前去将军府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是的! 萧家百年将门,何曾出过上马不战的将军? 即便是萧鸿,也是如此! 他此行,生死无常,谁也说不清楚,这萧家的小子,还能不能回来,给这个平淡的落雪城,再添几分捣乱的生气。 这个原本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十八岁青年,如今却让人不舍得他走。 毕竟大将军生死未卜,他可是萧家最后的男丁。 谁也不愿看到,悲剧再一次降临到这个,满门忠烈的萧家门庭。 …… 路过百花楼,萧鸿撇眼望去, 那落羽姑娘,开着窗,也正看着他。 对视的瞬间,落羽姑娘却用双手紧捂住了嘴巴,两行清泪滑落双颊。 她从未见过萧鸿,对她有过这般凌厉冰冷的目光。 待到萧鸿带着萧家军走远。 落羽方才松开了手,失魂的蹲坐在窗边,喃喃说道:“他终究还是发现了,他再也不会来我这了!不,就算他不来,我也不希望他去那!” …… 这一日,萧家又一人冲出落雪城去。 随行五万萧家军,皆是好儿郎。 …… 而唯一留守落雪城的,是段辽远的辽远营。 以及那二十九名找回家人的刺客。 …… 朝阳初升。 却是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漏不下一缕光来。 使得整个清风城虽是明亮,却异常阴沉。 恰如这满城支离破碎的楼房,以及那满地的尸骸一般,给人一种难以言明的悲壮。 清风城的北城墙,此时已经塌陷了一半,城门楼虽是安好,却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城门楼的正下方,是一万一千七百六十四名萧家军将士。 这是昨日杀退蛮军左路先锋后,清风城守城军和萧家军,剩下的,最后还能战斗将士。 其中带品阶的将领,一百零二人, 五品以上的三人! 当初八角楼议会的时候,可是整整十二名五品以上的将军。 这十余天,竟是险些一天折损一名军中悍将。 自开战以来。 也有接近五万,守城军和萧家军的军士,将生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们之中,还有远超一半的将士,还没能入土为安。 还活着的将士,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和精力,来安葬身边,静静躺着的兄弟,只能任由他们的尸首,与那蛮军的将士,一道暴露在城墙边,暴露在城中的大街小巷。 任由这一层,又一层的积雪将他们覆盖。 偶尔飞来啄食腐肉的雪鹰,被一支支箭羽,射穿胸膛,跌落到这尸山血海中,再没了生机。 这是活着的将士,能给这些死去的弟兄,做的唯一一件事情,或许也是最后一件事情。 因为再过不久,他们也极有可能,将静静地躺在这里。 …… 而一身姿雄魁的中年男子,傲然持枪站立在饱经风霜的城门楼上。 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陈年疤痕,至额间起,收于唇角。 而他的左脸颊处有一条血痂,这是两日前,斩杀蛮族钢牙部落首领时,新增的功绩。 他便是寒州的一品西北大将军——萧盛! …… 清风城下堆满了尸骸,就连漫天的飞雪,拼命的加以掩盖,也能从这大片的白芒之中,看到那些突兀伸出的手来。 …… “呜呜……呜呜!” 清风城外,嘹亮的号角声,远远传来。 萧盛眼中似有寒芒闪过。 他直视着远方,那黑压压的人群和马匹。 高声喊道:“备战!” 第50章 敢战否? 备战声起。 城门楼下一众将士,全部起身,紧握手中刀剑。 弓箭手纷纷跃上残破城楼,以及城中各处小楼的高处位置。 所有人眼中都满是杀意和决绝,这样等待厮杀的过程,短短几日间,他们已经经历数次。 …… 这次前来攻杀的,是三万蛮族右路先锋。 领兵之人,正是萧盛的老对手,猎镰部落的首领,拓舒克。 在蛮族古语中,拓舒克是骁勇善战的意思。 三万蛮军先锋,朝着清风城涌来,却在城外百步之处,停了下来。 骑着草原骏马,身披灰狼皮,手持九环弯刀的拓舒克,抬头远远的看着清风城头上,悍然屹立的萧盛,眼中满是敬意。 草原上的勇士,历来尊重强者,而这个与他们对抗,打退他们十余次进攻的萧盛,他拓舒克的老对手,已经赢得了所有草原部落的敬重,就连萧盛手下的士兵,也同样值得尊重。 “萧将军,今日我带来了三万,爱和拉草原上最强悍的勇士,你和你的士兵阻止不了我,放弃吧,我可以让我们的大汗,给你,你想要得一切。” 拓舒克的声音很是洪亮。 而城头的萧盛听到以后,却是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过后,依旧静静俯视着城门前方的蛮军,大声回答道。 “拓舒克,蛮族与我大夏交战百年,你可曾见过一个,姓萧的将军投降?我萧盛官拜大夏一品西北大将军,岂有归降之理?” “萧将军,你看看手下的士兵,若是再要这般顽固,待到我号角声起,他们便都要成了那刀下亡魂!” 拓舒克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将士的耳中,也传到了萧盛的耳中。 萧盛转头,目光向城楼下扫去,他很清楚,今日这战,毫无胜算,每天的连续作战,将士们都已经到达了极限,何况对方人数是自己的三倍之多。 可萧盛没想到,一万多名将士也抬头正看着他。 而且每个将士们脸上那赴死的坚决,丝毫看不出有一丝动摇的迹象。 “老萧!他娘的看什么呢,干吧!我应梁随你死!彪骑营将士,敢战否?” 随着三品彪骑将军,应梁一声怒吼,将士之中瞬间响起了近千彪骑营将士的呐喊声。 “敢……敢……” 呐喊之声刚毕,五品小将程子孝高喊一声。 “孝子营何在?” 又是数百名将士,高声齐喝 “在!” …… “风骑营!” “在!” …… “马弓手!” “在!” …… “长弓手!” “在!” …… 随着此起彼伏的撕声呐喊,萧盛笑了,笑的比方才更加大声。 “哈哈哈哈,拓舒克!听到没有,我军中将士的豪迈之声!老夫人头在此!城关在此!有胆便来攻城!” 一声喊罢! 萧盛手中透甲穿云枪,枪头直指拓舒克,高声哮道: “擂……鼓!” 瞬间清风城内,鼓声阵阵,听得出那万千的悲壮,以及那惊天的战意。 …… 拓舒克见状,眼中虽是带着敬意,却也含着杀意。 只见拓舒克手中九环弯刀直指天际,而后重重向前挥下。 号角声响起! 刹那间,战马嘶鸣,大地震颤,杀声震天。 漫天飞雪之中,三万蛮军右路先锋,策马攻向清风城。 第51章 清风城血战 三万骑兵,百步之遥,转眼即到。 彪骑营,风骑营等,纷纷驾马冲杀上去。 城中各处,箭雨伴风雪齐飞。 刹那间,兵器碰撞之声,惨叫声,喊杀声,战马嘶鸣声。 声声震耳,满目皆是血雨腥风。 三品彪骑将军应梁,手持两把虎头三环大刀,冲杀过去,一路刀光纵横,所过之处,无不是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长弓手韩术,每拉一弓,便是三箭齐发,便有三名蛮军勇士落下马来。 五品小将程子孝,双足恰似踏月追风,在城中更是如鱼得水,穿梭楼宇之间,手中长剑,每出一剑,便少一人,当真称的追魂索命。 …… 萧家军将士奋勇杀敌,蛮军勇士却也不落下风。 拓舒克手中九环弯刀,恰似劈天战斧,刀刀皆是势大力沉,难有将士能够扛住其一刀,一路驰骋,皆是无人能挡,数进数出,杀得萧家军将士,异常狼狈。 数名部落勇士精锐,体格格外健硕,手中铁链流星锤,挥舞旋转起来,恰似能将一切尽毁的龙卷风,但凡军中将士被其击中,便是砸得血肉模糊,当场毙命。 …… 万人巷战,血染清风城。 朝阳却依旧藏在云层之后。 像是不愿见这惨烈的人间地狱。 …… 城楼下双方战作一团,脚下踩的,是那前几日死去,未来得及处理的军中同袍。 头上飞着的是那漫天的雪花和箭雨。 城楼之上,数百名蛮军勇士,冲杀上来。 早已等待多时的弓箭手,箭无虚发,待到蛮军快近跟前。 方才长弓置地,腰间长剑,铿锵出鞘,挥剑相迎。 一时间随处可听见的喊杀声,哀嚎声,与马蹄踏碎尸体的骨裂,清脆之声。 似乎成了清风城此刻唯一的乐响,这乐响,似鬼哭,似狼嚎,似地狱的招魂之音,可怕至极。 …… 以城门为原点,辐射出的战场,覆盖了半个清风城。 一个时辰的交战,双方皆是伤亡惨重。 交战之地,无处不是尸山血海,断臂残肢。 那没头的马儿,那瘸腿的剑士,那只剩半截,却仍在地上徒手爬行的将军。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一切却又那么的真实! …… 破败的城楼之上,萧盛手持透甲穿云枪,寸步不让,仿佛他便是浇筑在这城楼之上的擎天立柱。 他的脚下,是那连成一片的蛮军与萧家军战士的尸体。 这其中竟有六十名余蛮军,是被他手中的透甲穿云枪送离了人间。 而现在,将他围住的数十名蛮军将士,却是未有一人,敢独自冲上前去,哪怕萧盛这颗人头,价值黄金万两。 萧盛披散着头发,他的金鳞瑞兽盔,已经滚落到了城楼之下,身上的流云虎印寒铁甲,也已是猩红一片,分不出上面是谁的鲜血。 萧盛的透甲穿云枪,双手横握在胸前,他脸上的那一条旧伤疤,却还没那,刚结了痂又裂开的新伤疤来的要渗人。 一阵风雪,吹开了萧盛遮脸的长发,他的眼神暴露在蛮军的眼中,围住他的蛮军勇士,纷纷心里打起了寒颤。 这眼神似那屠尽人间的魔鬼,凌厉!冰冷!无情! 这眼神又似那绝境里的苍狼,不屈!刚毅!执着! 萧盛未曾言过一语,沉得可怕,浑身的战意,却是那般惊天动地。 第52章 萧家,萧昙前来赴死 终于几名蛮军的勇士,还是鼓足了勇气,冲杀上去。 萧盛回头,眼中凶光一闪,抬手间,透甲穿云枪如龙出海,凶猛异常,一枪将最前一名勇士,穿胸而过。 而后另一手猛的抬住枪杆,用力一挥,竟是将这蛮军,砸向身旁的同伴。 其余蛮军见状,深知这般下去,只会让萧盛越杀越勇,唯有一齐攻杀,方有机会,将其杀之! 于是,一蛮军,掏出怀中牛角号。 号声一响,大片蛮军朝着清风城头,攻杀上来。 将士们见状,深知大将军处境危险,也朝着城楼方向杀去。 …… 战斗已近两个时辰。 半个清风城,堆满了尸骸。 …… 那每拉一弓,便能射出三支箭羽的长弓手韩术,此刻正静静的趴在地上,他的背上,整整七道血痕。 而紧贴地面的胸膛,又有多少创伤? 无人知晓! 只是那已经冻住的一地血霜,能模糊的让人猜到,定是不少! 他的双眼看着的地方,正卧着一把长弓,那是他多年的伙伴! …… 薛保,背靠着一匹早已冻僵的寒州马,没有了生机,胸前凹陷处,是一颗断了铁链的流星锤,九品小将,持剑而亡! …… 城楼不远处,马睿十指扣在雪地之中,断了呼吸,绝了念想! 他的下半身在六丈开外,他就这么一路拖着血痕,趴了许久,只为捡那被打飞的将盔,那可是大将军封他七品将军时,送他的礼物。 …… 两个时辰的交战,双方皆是疲惫不堪。 不知何时,萧家军的将士已经全都站在了,萧盛所在的城门楼上。 战至如此,萧家军所剩不过千人,守城军所剩不过百人。 他们全都站在萧盛的身旁。 没人能够想到,他们以疲劳之身,又战三倍于自己的蛮军将士,竟将其杀得伤亡近半。 此时此刻,虽是战局已经明了。 但萧盛等人,却依旧负隅顽抗。 对萧盛等人来说,他们在,这城便也还在,他们,还得守! …… 蛮军将城门楼,团团围住,至下往上攻打城楼。 …… 又是一波进攻受挫,蛮军被打退了回来。 拓舒克挥手,阻止住了手下人的继续进攻,朝着城楼上的萧盛大喊道: “萧将军,此刻我的勇士,已将你们围困在这城楼之上,若是你们此刻放下武器,我也能不杀你们!萧将军,请你三思而后行,莫要在做冲动之事。” 萧盛在方才蛮军的围攻之中,受了多处刀伤,虽不致命,却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现在的他,已是接近油尽灯枯。 萧盛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挺直了身板,高声道:“我萧盛!还是那句话,有胆便来攻城,我萧盛人头在此,城也在此!” 萧盛话毕,已是精疲力尽的众将士,眼中又燃起了斗志,高声齐喝:“誓死追随大将军。” “我萧盛,生不能带你们做胜利之臣,死……” 萧盛后一句话还没说完。 清风城的另一个方向,南城门处,冲进一名骑着白马的红袍将军。 只听得一声远远传来的女子铿锵高喝之音。 “萧家!萧昙!前来赴死!” 第53章 花骑营杀到 这一声,让原本还慷慨激昂的萧盛,心头一震! “昙……昙儿!” 萧盛声音颤抖,目光灼灼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心都快碎了。 他萧盛一生,何惧生死?可他怎么能够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身陷险境! 萧盛身边众人,也是转头看去。 “大……大小姐?” 一瞬间,所有人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坚守这么久的清风城,从未见到半个援军,而现在,他们的大小姐,居然单枪匹马前来救他们! 他们感动之余,更多的却是揪心! …… 蛮军众人,见南城门处,一女子,手持长枪,骑着白马,凤冠霞帔,朝他们杀来,皆是一愣。 蛮军很多人都知道,这凤冠霞帔戴红妆,是大夏姑娘出嫁的装扮,可现在,她却出现在这满城血污的战场之上,着实让人惊讶。 可众人惊讶之劲,还未过去。 却已见得,这女子挥枪,将两名朝她杀去的蛮军骑兵,挑了个透心凉! 枪法之凌厉,竟不下楼上的大将军萧盛! 蛮族众将士这时,方才想起,刚刚女子的话,“萧家!萧昙!” 这女子居然是萧家人! 突然,拓舒克也想起了萧昙这个名字,那是过去,从大夏抓来的俘虏口中,听到的女将军之名。 据说这是大夏皇帝亲封的三品花骑将军! 拓舒克立马出声喊了起来。 “别小看她,她是萧盛的女儿!大夏的三品花骑将军!给我杀了她!” 一众蛮军将士,朝着萧昙冲杀过去。 …… 而正也是这个时候,南城门外,已是马蹄声阵阵。 两千满甲花骑营女将士,紧随萧昙赴死而来! 城门处又是一道靓丽身影冲杀进来。 “花骑营!银枪玫瑰,花玲珑!前来赴死!谁敢伤我家将军!” 紧接着又是一声。 “花骑营!杜娟!前来赴死!” 一瞬间女儿之声,声声响起。 “花骑营!牡丹!杀到!” …… “花骑营!玉兰!” …… “花骑营!冬梅!” …… 南城门处,女子之声,虽然清丽,却也是杀声震天,气势磅礴。 蛮军心头皆是一惊!这大夏竟然派出了援兵! 这满眼尽是五花马,满目皆是红花甲!何其壮观! 这么多女儿郎,杀意凛然! …… 第一批花骑营女将,转眼便与蛮军交上了手,本就不弱于男子的花骑营女兵,虽是连夜奔袭三百余里,有些疲乏,可现在面对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的蛮军将士,却是能够稳稳压上一筹。 萧盛双眼模糊,泪水却未曾流下。 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若是让蛮军缓过劲来,光是这人数上的优势,便能将花骑营和自己尽数抹杀。 但现在花骑营的到来,却也是转机,此刻萧盛能明显感觉到身边将士,恰似久旱逢甘露,见到花骑营援军的到来,已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萧盛知道,战机转瞬即逝,趁着此时拓舒克,还不知道花骑营兵力仅有两千,正是逼退拓舒克最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萧盛丝毫不敢耽搁,咆哮一声道。 “援军已到,众将士,随我杀下城去,斩了拓舒克!” 第54章 什么是巾帼英雄?这!就是啊 随着萧盛,一声令下。 霎时间,萧家军和守城军的将士,气势到达了顶点。 近千将士,发出压抑已久的震天咆哮声! “杀……” 清风城守军,由守转攻,气势如虹! 应梁先一步跃下城楼,手中双刀,刀刀势如疾风。 程子孝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剑剑追魂。 其余将士皆是拿出了最后的气力,以命搏命,只攻不防,生死无惧,可谓是匹夫舍命,悍勇无敌! 从未离开过城楼半步的萧盛,为了自己的女儿,为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为了这剩下的千余兄弟。 萧盛也终于离开了他誓死扞卫的地方。 此一刻,萧盛哪还顾得上伤痛,整个人看似就如一血人,浑身鲜红,杀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负伤虎将,亦是万人敌! …… 南面花骑营,两千女儿郎,赴死一战! 巾帼豪气天地间!劈云斩月! 谁还敢道,女子不如男? 杜鹃,牡丹,冬梅,春杏,玉兰…… 一众花名女将,杀入人群,所站方位皆是考究,守望相护,互补有无,竟是布下百花阵来,攻守兼备,威力非同小可! 萧昙和花玲珑,双人独战百花阵前。 目光所及,皆是一群,待宰牛羊! 皓月梨花,银枪封喉。 双枪合璧,竟是这般骁悍神勇! 什么是巾帼英雄? 这!就是啊! …… 拓舒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手下的蛮族勇士,竟被一群大夏女子,打得节节败退。 如今身侧,是拼死反扑的千余猛将,前方是不知数量几何的大夏女兵。 自己疲惫之师,又是双面逢敌,若是待到援军统统杀将进来,那自己的处境就当真危险了。 …… 花骑营气势滔天,固守将士又已杀红了眼。 …… 就在拓舒克心生犹豫之时,萧盛将透甲穿云枪,猛的插到地上,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弓,又从蛮军尸体上拔下一支箭羽。 “嗖”的一声。 一支离弦飞箭,猛的朝拓舒克极速飞去。 此时拓舒克正在马背上,看着远处萧昙那绝美,却恰似人间修罗的身影,怔怔出神。 突然拓舒克肩头吃痛,整个人差点被射下马来。 本就犹豫的拓舒克,经此一吓,再没了半分迟疑,急喝一声:“撤!” 继而勒马向城外急退而去。 号角声,又在这清风城内响起。 这一次,马声阵阵,却是渐行渐远。 仓皇逃窜之际,拓舒克留下了多少,还在地上呻吟的蛮军将士,他们亦是英勇作战,却可惜或是命不久矣,又或是身负重伤难以随军退去。 他们,被遗留到了这片,被他们铁蹄践踏过的地方! …… 看着蛮军丢盔弃甲,马不停蹄的逃离清风城。 不论是萧家军,还是守城军,或是花骑营。 无不是双手高举着手里的兵器,发出震天的呐喊! 血战数个时辰,刀光剑影之下,不知路过多少次鬼门关。 谁人不想活着? 都想! 他们活着,这声呐喊,不仅是对还活着的难以置信,更是对心中那份信仰,对又一次守住脚下这片土地的激动。 第55章 萧家!萧鸿 大雪纷飞,太阳依旧躲在云层之后。 正是白日的时辰,整个清风城,却依旧阴暗沉沉。 …… 风带着鲜血的荤腥,似乎将整个清风城都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 清风城终于守住了! 虽是暂时,却也足以让这片土地,获得片刻的安宁。 而已成血人的萧盛,也终于倒下了。 倒下之际,他模糊间,看到的,是那骑着白马,凤冠霞帔的大女儿,朝他疾驰而来。 耳中隐约听到得,是那一声声焦急心切的,大将军,以及那伤心欲绝的女儿之音,爹爹! …… 好在萧盛未伤及要害,只是精疲力尽,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安置好大将军,萧昙又回到了这片修罗场。 看着眼前恐怖至极的人间地狱。 萧昙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似乎不只是萧昙,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就好似这昏暗的天色,一样寂静。 唯有那天空之中,盘旋飞行,以掠食腐肉为生的雪鹰,还在发出那声声兴奋的长鸣。 也唯有那阵阵,人堆之中,响起的痛苦的呻吟,才显得这座城,还有那么一丝人气。 …… 体力尚存的花骑营,在萧昙的吩咐下,迅速开始了拯救伤员的行动。 当然烹饪做饭的,也几乎是在同步进行。 所有人都需要补充,不论是日夜奔袭的花骑营,还是精疲力竭的守城将士们。 好在萧盛虽将粮草运回落雪城,却依旧留下了两万人,三日的口粮。 这让加起来都不过三千的城中将士,还能坚持个几天,不被饿死。 …… 而千余萧家军将士,短暂的歇息之后,也些许恢复了些气力,自觉的加入到,搜救的队伍之中。 可是由于人手的严重不足,这个过程进行得并不是很顺利。 痛苦呻吟之声,仍是此起彼伏。 这声音凄惨至极! 一声声微弱的救命声,击碎了,铁娘子们,内心的防线,她们已经拼了命的努力,可即便如此,加上萧家军的将士,他们也仅仅不足三千人。 这一战,清风城里可是躺下了近三万人! 这三万人中,又有多少,还有得救,还等着他们救。 面对那一个接一个,因为救助不及时,而消失于指缝间的生命。 这班战场厮杀,死都不怕的姑娘们,急得落了泪。 时间在流逝,生命在流逝。 几近黄昏,周围的颜色,又深了几分,这个世界更暗了。 这让所有人都愈发焦急起来,还有太多太多的声音,还有太多太多得伤者,在等着他们。 就在这时,躲避在云层后的太阳,终于找到了一丝云层的缝隙。 一道久别的光芒,炸破这黑色的死寂,倾斜着照耀在清风城的南城门上。 恰如黑暗中的黎明,仿佛绝望中得希望。 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看了过去。 一声啸破天际的马儿嘶鸣。 南城门处,骑着白霞烈龙驹,身着白银麒麟甲,手握玄冥龙吟枪的萧鸿。 出现在了那道光束之中,出现在了人们的眼中。 “萧家!萧鸿!携五万萧家军,驰援清风城!” 第56章 没有援军,大夏负了我萧家 萧鸿这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略显空荡的清风城,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少将军!” 千余将士,不敢相信他们眼睛和耳朵。 前有大小姐,率两千花骑营,救他们于水深火热。 现有少将军,领五万萧家军,助他们死守清风城! 萧鸿此刻,无疑成了清风城内所有将士眼中的光芒,成了他们心中的希望。 虽然他臭名昭着,但他来了!带着满城的希望来了。 花骑营女兵,此刻看到如此英俊潇洒的萧鸿,心中无不是感动之余,芳心暗许。 …… 花玲珑眼角带着泪。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何况还是这般落寞之际。 …… 萧昙看着弟弟,眼中竟是痛苦,她很清楚,萧鸿原本就与父亲想法一致,固守落雪,以待援兵,可现在他却出现在了这,难道是自己退婚,率花骑营赴死清风城,影响了弟弟? …… 萧鸿驾马而来,看着遍地的狼藉,闻着甜腥的空气,又见着那穿着婚嫁红妆的姐姐,在风雪之中持枪而立,黯然神伤。 萧鸿的心,被深深的刺痛。 便在昨日,姐姐的大婚之日,他方才将姐姐亲手交到姐夫手里。 可现在,姐姐却在这死人堆中,穿着华服,怎一心酸可言说。 姐姐大义,萧鸿感佩,姐夫仁义,萧鸿对他也再没了敌意。 只可惜这造化弄人,姐姐生在了萧家。 …… 很快光束之中,又来一人,此人长得面白精致,着实俊俏,他正是萧鸿新任的随行侍卫,颜双。 这是颜双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战场,刚到城里,满城随处可见的残破尸体,便已让颜双突觉腹中翻腾,下马呕吐起来。 幸得紧随而来的韩忠,帮其拍打着背部,顺了气,否则不知颜双还要吐到什么时候。 …… 五万萧家军,随萧鸿第一批到来的,是三万萧家军铁骑。 两万步卒,却要到明日早间,方才可到达。 有了这三万铁骑的加入,一时间,搜救工作,得到就最大得保障。 韩忠,颜双也加入其中。 …… 不一会,萧鸿来到萧昙身旁,四处张望了一会,急切道:“姐,爹爹呢?怎么没见他?莫不是……” 萧昙见弟弟急切模样,连忙回道:“放心,爹爹没事,受伤昏了过去,现在正在八角楼内,无性命之忧。” 萧鸿终于松了一口气,又看着姐姐难过的模样,已经猜到了几分姐姐我心中所想,笑道:“姐,放心吧,我率军来此,并非你的原因,别有什么负担,对了,还得告诉你,你与秦阳的婚礼,照旧举行,若是回了落雪城,你可得先去秦家。” “什么?我不是退婚了吗?”萧昙震惊道。 “姐,你眼光真的不错,姐夫以金钗代你,拜了堂,成了亲,全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已是成了一段千古佳话,你也算没违背规矩。”萧鸿轻笑道。 而后也不等萧昙回话,萧鸿直接朝着八角楼,走去。 留下萧昙一人独自站在原地。 萧昙苦笑之中,却是带着满满的幸福之意。 “秦郎,我送金钗,本是要断了这缘分,你却以钗替我,行了这拜堂礼仪,不惧人们闲话,也不论我是否还能活着回去,这般生死情意,是我萧昙负了你,若还能回去,我便辞了这三品将位,终生只相随于你左右。” …… 萧昙独自感慨之时,萧鸿已到八角楼前。 八角楼,此刻应该叫做六角楼,其中两角在前些日子,蛮军投来的巨石之下,已经成了一堆碎屑。 好在八角楼,房梁未断,根基未动,也算城中保留甚好之楼。 萧鸿走了进去,退下了萧盛身旁的护卫军士,方才走到萧盛身边。 借着微弱的烛光,萧鸿见到父亲苍白的脸色。,心头微微一沉。 好在细心的萧鸿,又听得父亲的呼吸声平和顺畅,方才放下心来。 坐到萧盛身边,萧鸿将被子轻轻给父亲向上提了提,轻声说道。 “爹,孩儿来了,您想让孩儿,固守待援,孩儿做了,可是我们萧家,为大夏忠心耿耿,大夏却负了我萧家,负了清风落雪两城,负了这万千百姓,爹,根本不会有援军前来支援,大夏只会让我们自生自灭。 如今敌强我弱,孩儿不忍落雪城中的百姓,遭到蛮军的巨石攻袭,迫不得已,只得将战场拖到此地,望爹爹见谅。” 萧鸿说罢,又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之中的父亲。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口气自昨日,便已压在他的心头,难以发泄,此时吐露出来,方才觉得轻松些许。 走出八角楼。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清风城内,到处都是火把的光芒。 萧鸿随手招来传令兵,大声道:“吩咐下去,今夜,各营务必让所有受伤的蛮军将士,得到简单的医治,再吩咐各营,抽调人手,将蛮军的尸体和我军将士的遗体分开,再将蛮军的尸体全部集合到一块,装到马车之上,能装多少是多少!” “诺!”传令兵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清风城又忙碌了起来。 萧昙则找了间,城南面,未被巨石光临的民房,换下了自己的婚服。 看着烛光里,铜镜之中,自己取下凤冠,一件,一件的拿下头发上的发饰。 萧昙的泪也一滴一滴的滑落脸颊。 她是萧家的长女,三品花骑将军,两千花骑营将士的主子。 但她也是一名普通的女子,她也有自己想要追求的幸福,也有自己的心仪之人。 她今年不过二十一岁! 萧昙的婚服,被她小心翼翼,整整齐齐的叠放进了民房中找来的木箱之中。 木箱盖子合上的时候,萧昙眼角的泪花,也悄然消失。 再出门,她已是身着鲜花将甲的女将军,满腹的儿女情长,也一并随着婚服,锁进了木箱。 …… 一夜的忙碌,蛮军伤兵,两千余人。 尸体不计其数。 军中将士便是找遍了全城,也没那么多的木车,可以堆放得下这么多的蛮军尸体。 大夏一一二年腊月二十,清晨。 萧鸿率六千萧家军将士,押送这两千蛮军伤兵,数百车蛮军尸体,出了清风城。 第57章 好一个张狂的萧家小子 白茫茫的平地,漫天的飞雪。 凌冽的寒风,剐蹭着脸颊,好似正在切割死者的灵魂,让他们可以脱离肉体的束缚。 爱和拉草原上狂傲的勇士们,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萧鸿率领的运尸车队中。 那被俘虏的两千名蛮族伤兵,他们都低着头,没有交谈,眼神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光。 脚下这厚雪里的土地,他们再熟悉不过。 厚雪里埋藏的,是那油绿的草,以及他们的骄傲。 …… 蛮军的大营,建在距离清风城外五十里的丰年村附近。 萧鸿的队伍也就这般,在风雪之中,行进了几十里。 …… 快到丰年村,平坦的地势,足以让萧鸿在十里开外,便发现蛮军大营的位置。 远远看去,蛮军大营便似一条长长的黑线,约有十多里长,足以说明这大营的面积,异常宽广。 毕竟里面可是数十万的蛮军勇士,以及数十万的家眷,还有那迁移而来的无数马匹牛羊。 随着一声嘹亮的号声,远远传来。 萧鸿知道蛮军的哨兵,也看到自己。 萧鸿指挥着队伍继续前进,而蛮军的大营之中,那黑压压如蚂蚁般,破巢而出的蛮军铁骑,也朝着萧鸿冲了过来。 …… “他们来了!” 紧跟在萧鸿身后,穿了一身黑色兵甲的颜双,焦急说道。 “别紧张,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我是给他们送礼来的。”萧鸿语气很是平和,但他握枪的手,却是又加了几分力道。 …… 这一次冲出来的蛮军铁骑,领头的正是昨日被萧盛射中肩膀的拓舒克。 当拓舒克看清来人队伍中,满车的蛮军士兵,以及那颓丧的伤兵之后,他并没下令攻击,而是横在了萧鸿队伍的正前面。 拓舒克眼睛死死的盯着萧鸿,只因萧鸿的白霞烈龙驹,体格过于健硕,绝非寻常马匹。 拓舒克在马背上,驰骋了一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神俊的马儿。 拓舒克观察了片刻,大声问道:“我乃蛮军右路先锋主将拓舒克,来将是谁?” “萧家!萧鸿,带草原勇士归家!望与你们的大汗,见上一面!” 萧鸿的声音很是洪亮。 “你就是萧盛的儿子?” “正是!” “我可以带你去见大汗,可是你的军队,不能随你同行。” 萧鸿早就料到会是这等结果,转身,大声吩咐道:“萧家将士听令,即刻返回清风城!” 待见这数千萧家将士,果真转身离去,只留下自己军中的伤兵以及尸体,还有那萧鸿身后的一名瘦弱护卫。 拓舒克微微愣了片刻,挥手让手下士兵,接过了萧家军的活。 萧鸿和颜双也策马来到拓舒克身旁。 拓舒克沉着脸道:“你小子,就带一个随行护卫,当真不怕我杀你?” 萧鸿听后,微微一笑,狂傲道:“此刻我距拓首领,三步之遥,拓首领手中九环弯刀,而我手中则是长枪一支,拓首领毫无防备,若是此刻我突然发难,拓首领,觉得我萧家枪法,如何?” 拓舒克闻言,先是一愣,他自然知道萧家枪法的厉害,自己方才也确实毫无防备。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张狂的萧家小子,够胆色,我这便带你去见我们的大汗!” 拓舒克大笑一声,勒马便往回奔去。 第58章 天呐!我真的爱上了我的兄弟 萧鸿和颜双紧随其后。 拓舒克带着两人,先其他的蛮军铁骑一步,来到蛮军大营。 即便是萧鸿和颜双心中早有准备,也被眼前的一切给惊住了。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蛮族的营帐,数量之多,竟给人一种连接天际的感觉。 随处可见的马匹牛羊,以及披着兽皮,身穿甲胄的蛮军士兵。 皆是告诉着两人,双方数量的差距,到底有多么的巨大。 …… 三人驾马,跑了大概五里地,方才来到蛮族大汗的大帐之外。 这座大帐,很明显有别于其他的部落营帐,先是大小,便是其他营帐的三倍有余。 接着帐外有士兵把守,个个皆是身形魁梧,一看便知是军中精锐。 “二位且在此处等我,我先去禀报大汗。” 说罢拓舒克入账而去。 …… “萧鸿,方才你那般恐吓拓舒克,当真是不要命了?” 待到拓舒克进帐后,颜双方才抱怨起来,先前萧鸿那句话,可当真让他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若是当时,拓舒克一声令下,即便两人再厉害,也会被淹没在蛮军的铁骑之中。 萧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昨夜你不是吵着嚷着要跟我一起来,怎么怕了?” 颜双不悦的撇过头,冷哼一声:“哼,谁说我怕了,我本就孤零零一个人,毫无牵挂,如今随你一道,便是千军万马,我也无惧,只是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萧鸿一愣,心中升起一阵暖意,身边能有这般过命的兄弟,便是龙潭虎穴,又有何惧。 继而萧鸿感激的转头看向颜双,这是最近萧鸿,第一次目光不避的直视颜双。 萧鸿认真道:“蛮族素来敬重勇士,方才我若是有一丝胆怯,才是真得命丧当场,要知道我带来的礼物,可是尸体!小双,若无十足的把握,我萧鸿断不会,再让你随我一起落入险境。” 颜双闻言,转回头来,看向萧鸿,而此时萧鸿也正盯着他。 目光接触的瞬间,两人皆是各自心头一震,颜双瞬间红了脸。 而颜双这一红脸,却是让萧鸿立马傻了眼,慌张撇过头去,这般触动心弦的感觉,让萧鸿再没了丝毫的怀疑,心中惊道:“天呐!我这是怎么了?我真的爱上了我的兄弟!” 颜双方才也是第一次,见到萧鸿如此行含情脉脉的眼神,一瞬间颜双心头如小鹿乱撞,慌神红脸的同时,便快速撇过头去,心中惊恐道:“怎么办,怎么办,我这是怎么了?我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 而两人这怪异的举动,被不远处的一众蛮军士兵,看在了眼里。 顿时蛮军士兵心头,便起了鸡皮疙瘩。 “你们瞅见没有,这大夏的将军,居然和护卫含情相望,恶心至极!” “就是,我都快看吐了,这大夏的将军怎么有这等癖好。” “将军皆是如此,那他们的军队之中,肯定有这等癖好的人,不在少数,真替那些回不来的弟兄们担心啊!” “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被这等肮脏的军队,阻挡了这么久!” …… 蛮军士兵的小声议论,自然被两人听了进去。 顿时不仅是颜双,就连萧鸿的脸上,都挂不住了,皆是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第59章 对视 “你们俩,进来吧。” 就在两人尴尬之际,拓舒克掀开大帐,吆喝了一声。 两人哪还敢停留,连忙走了过去。 走到帐前,两人正欲进入,却被先前说两人闲话的守卫士兵,不屑的喝道:“等等,大汗帐中,不可携带兵器。” 原本狂傲的萧鸿,现在只想快些进去,以缓解尴尬。 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将玄冥龙吟枪,单手递给了守卫士兵。 守卫士兵是个体格强壮的蛮族汉子,见到这般毫无气魄的将军,又想起方才这将军与那护卫,恶心的眉目传情,嫌弃之感更甚,嘴上敷衍着,“行了,行了,快些进去吧。”继而,单手握住玄冥龙吟枪。 萧鸿连忙松手,逃跑般的,一步跨进去。 而颜双交出青灵剑后,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进到的帐内。 那个接枪守卫,本就轻视萧鸿,所以才和萧鸿一样,单手抓握玄冥龙吟枪。 岂料萧鸿这一松手,瞬间玄冥龙吟枪的重量,全部交到了守卫士兵的手中! 士兵手上猛的用力,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这一地白雪之中。 玄冥龙吟枪,更是深深的陷了下去,整个埋到了厚雪之中。 “塔目,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旁得士兵见状,连忙问道。 塔目吐出嘴里的白雪,爬起来,双手重重的捡起长枪,惊奇道:“没想到这大夏有怪癖的将军,手中的枪,居然这么的沉,真是大意了!丢死人了,也不知那年轻的将军看到没有。” “什么?这枪连你都拿不起?” 塔目认真的点点头道:“双手尚可,单手太过勉强,这枪至少得有九十斤!” 一众士兵闻言皆惊! …… 而慌忙进入帐中的萧鸿和颜双,则完全不知,他们竟在不知不觉间,便给了方才不耻他们的士兵,一个下马威。 …… 进入大帐之后。 两人纷纷觉得帐内,要比帐外暖和许多。 第一次来蛮军帐中, 萧鸿刚一进来,便发现了,两人正看着他,一人正是拓舒克,另一人则坐在铺满兽皮的宝座之上,把玩着手里的红宝石鎏金腰刀,目光直视着自己。 萧鸿一眼便认出了兽皮宝座之上的,正是那蛮族的大汗,完颜古雷。 因为他看着萧鸿的眼神中,那丝毫不加掩饰的王霸之气,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而颜双,或许是个头的关系,却未看见两人。 因为四人之间的火架上,旋转烘烤着一只没了头的退毛全羊。 颜双只看得见,那羊皮焦里泛黄。 这散发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大帐,时不时还滴下几滴油水来,着实诱人。 这让萧鸿不在,便经常流落街头的乞丐颜双,那时胃里翻滚,肚子咕咕直叫。 颜双咽下唾沫,连忙转头,分散注意力,反正暂时还没见到人,索性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颜双只见,大帐周围悬挂着琳琅满目的物件,各色的兽皮,精美的弓箭,镶宝石的弯刀…… 而大帐之中陈列着十余张矮桌,未设席凳,只是铺了一块厚厚的毯子。 最终颜双的目光,还是又回到了那烤全羊上。 而颜双却不知,就在他四处观望的时候,身旁的萧鸿与蛮族的大汗,已经对视了有一段时间。 “看来,便是你要见我,倒是有几分,你父亲的气魄。” 就在颜双,还在遥望烤羊以果腹的时候,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从烤羊之后传了过来,倒是吓的颜双一激灵! 第60章 做个交易 “萧鸿,参见完颜大汗!” 萧鸿抱拳行礼。 颜双也连忙跟着行礼。 “好一个少年英雄,上来坐吧。” 完颜古雷,大笑一声,收起了红宝石鎏金腰刀。 而拓舒克也坐了下去,他坐在完颜古雷,左边的那排矮桌上。 萧鸿则绕过烤羊,坐到了右边,不过却是空出了三个矮桌,与完颜古雷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颜双紧随其后,坐到萧鸿身侧。 颜双刚刚坐下,大帐之外,便传来了些许,嚎啕大哭的声音。 完颜古雷未作理会面色依旧,声音却沉了许多。 “听拓舒克说,今早你率数千铁骑,将我军中勇士的尸体,和受伤的军人,给送了过来。” 萧鸿很是坦然:“这爱和拉草原上的雄鹰,便是死了,尸骸也该落回草原,这便是归宿,若是有一天,我大夏的将士,死在了大汗的土地上,自然也希望大汗,能够归还他们的尸体,让他们不会埋骨他乡。” 完颜古雷闻言,额间青筋初露,冰冷道:“萧鸿,你这般乱我军心,还敢言,大夏的脚,踩进我的地界,你当真不怕我杀了你?” 萧鸿冷笑一声:“我萧鸿既然来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只是若是大汗杀了我这个来使,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耻笑,说大汗无气魄!” “哈哈哈哈,萧家小子,你觉得我完颜古雷,像是怕被天下人耻笑的人?” “大汗铁骑威震天下,自然不怕,我此行,也并非有意乱大汗的军心,我只是来和大汗做个交易!” “和我做交易?” “正是!” “且说来听听,我看看你小子,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萧鸿并没回答,只是看了看拓舒克。 完颜古雷盯着萧鸿,眉头微皱。 “拓舒克,你先去外边守着,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可是大汗,若是这小子……” “我的话,你没听懂吗?” “是,大汗!” 拓舒克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看着拓舒克退出帐外,完颜古雷又看向了萧鸿。 “不愧是完颜大汗,我萧鸿敬佩。”萧鸿抱拳道。 完颜古雷大笑起来,“哈哈哈,若是怕被两个小娃娃行刺,我便也不配做这蛮族的大汗了,萧鸿,现在你可以说说了吧。” 萧鸿再次抱拳恭敬道:“晚辈之所以送来尸体和伤兵,并非有意毁大汗军心,只是听闻草原上的勇士死后,所在部落的人,会为了不让勇士的尸体,遭到野兽的糟践,从而将其扔入火堆,十天十夜,不可让火熄灭,以便这生命之火,指引着勇士的灵魂,去到那草原之神的怀抱。” 完颜古雷点点头,“正是如此,只是这和你我的交易有何关系?” “我想向大汗求十天时间,我们双方暂时休战。”萧鸿认真道。 闻言,完颜古雷摇摇头,轻蔑的看向萧鸿,声音之中,满是杀意:“萧家小子!你这是在戏耍于我?我大军铁蹄之下,清风城已是弹指可破,你且告诉我,我为何要给你十天时间,让你巩固城防,等待援军,再来对付于我?” “大汗,这十天,并不仅仅是为了我萧家军,更是为大汗您啊!”萧鸿诚恳道。 第61章 达成协议 “哈哈哈,为了我?我挥下数十万铁骑,你且与我说说,怎么个为了我?不过,萧鸿,我耐心有限,你且想好了再说!” 说罢,完颜古雷的红宝石鎏金腰刀,已经被他一手按到了桌面上。 当腰刀拍到桌上的刹那,颜双突然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萧鸿也立刻察觉到颜双的异样,心头一惊,生怕颜双有所行动。 于是一只手,迅速按在颜双有些颤抖的双手上,眼神示意颜双不要轻举妄动。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完颜古雷的眼睛。 完颜古雷微眯着双眼,眼中的杀气丝毫不加掩饰。 在他的眼里,敢在他的大帐中,做出此等动作,简直未将他这草原上的雄主放在眼里。 可当完颜古雷,第一次将冰冷的目光,投向颜双的时候,完颜古雷却是心头微微一震。 他并没从颜双的身上,感到半点的杀气,但颜双的面容,却让他的思绪顿时错乱起来。 “为何如此相像?” 完颜古雷心中不停地有个声音,在发出疑问,甚至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生怕发生变故的萧鸿,也连忙发声,希望借此,转移完颜古雷的注意力。 “大汗,求您十天休战时间,是为了弄清楚,此次蛮族与大夏的战争,是否是个阴谋。” 完颜古雷被萧鸿突然的发话,打断了思绪。 而当听到阴谋二字的时候,完颜古雷眼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这让他想到一个人来,只不过完颜古雷却并不打算说出此人,他只是想继续看看萧鸿怎么说。 于是接着问道:“什么阴谋?” “大汗可曾知道,据史书记载,百年之前,蛮族也曾遇到过这般的大风雪,大雪连下四月方止。” “这事,我儿时便听老人说过。” “那大汗可知道,当时蛮族的巫师王,是如何做出的预言。” “这个自然也听说过,大风雪后,草原得到雪水恩泽,数十年内,无尽的芳草,将会覆盖整个爱和拉,蛮族将不再担心牛羊马匹的口粮,蛮族将迎来一个无比辉煌的时代。” “正是如此,史书中便是这般记载的,但大汗可曾想过,这次的风雪与百年之前,毫无差别,但巫师王却预言蛮族要亡,惹得大夏与蛮族再起刀兵。” “巫师王的预言,是我蛮族千百年来,皆要奉行的神旨,这预言也是我蛮族的法令。” “那大汗可曾想过,若是巫师王的预言是错的,或是巫师王被人收买了呢?” “放肆!” 完颜古雷怒喝一声,眨眼间,已是掀翻了矮桌,欺身上前,腰刀瞬间出鞘,锋利的刀刃紧贴在萧鸿的脖颈处。 颜双大惊之下,想要有所行动,却依旧被萧鸿用力压住双手,未曾起身。 帐外的拓舒克和一众卫兵,听到响动,纷纷拔刀冲了进来。 “出去!” 完颜古雷见到拓舒克的时候,便是怒喝一声。 拓舒克微微一愣,又见大汗没事,连忙带着卫兵灰溜溜的又溜了出去。 此时,完颜古雷那魁梧的身形,仿佛遮住了萧鸿眼前所有的光亮,无形的雄霸之气,压向萧鸿。 只见完颜古雷,一只大脚踏在萧鸿面前的矮桌之上,目光如吃人的猛虎,恶狠狠地盯着萧鸿,冷声道:“你这是在挑战我蛮族千百年来的信仰吗?” 萧鸿感受着完颜古雷身上那惊人的气势,以及冰凉的刀刃,传来的死亡气息。 萧鸿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半分的畏惧,只是诚恳道: “并非是我挑衅蛮族的信仰,而是有人在挑衅大汗的威严,这次蛮族之所以能在两日间造出三十辆投石车,是因为先前抓获了一批大夏的能工巧匠, 可是据我所知,这批匠人建造的投石车,是大夏东南部军队,所用的烈焰流星车,而非我寒州的天降星辰车。 而且我有密报,这批匠人,是大夏有人故意送给大汗的礼物,时间正是大风雪来临,巫师王做出预言的前夕。” 完颜古雷闻言,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冷声道:“继续说!” “大汗可曾想过,若是大汗真的打下寒州,而风雪停止了,草原又重新长出了芳草,这个时候,若是巫师王再出预言,让大汗退回草原,大汗退是不退? 要知道蛮族的勇士,可是更喜欢一望无际的自由生活,大夏的楼宇,并不适合他们。” “哼,小子,你这是在挑唆我和巫师王的关系。”完颜古雷冷笑一声。 “草原上的万千勇士,本就该只听一个人的命令,没了巫师王,大汗才真正算得爱和拉唯一的主人,再者大汗若是当真没这个想法,恐怕方才我便已是刀下亡魂。”萧鸿同样注视着完颜古雷。 这时完颜古雷,方才收起了腰刀,嘴角露出笑容:“哈哈哈,好,小子我便给你十日时间,若是你能证明你所说的,我便退兵,还答应你,十年之内,不再越过大夏边境一步,但倘若你让我失望了……” “若是我让你失望了,我便开城投降,不做任何抵抗!” “哦?好大的口气,你父亲可是块硬骨头,他岂能听你的?” “家父昨日已是重伤,加上兵符在我手上,有何不能。” 完颜古雷闻言,终于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少年英雄,来人,上酒!” 第62章 各怀心事 接着拓舒克也被招了进来。 随他而来的还有几名倒酒,切肉的蛮族姑娘。 “拓舒克,待会吩咐下去,为我军阵亡的将士,燃火十日,这十日全军休整,你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养养你的箭伤。” “好的,大汗。” 酒席间,完颜古雷当着萧鸿的面,便将这十日的承诺兑现了去。 萧鸿举起酒杯:“大汗体恤将士,此杯萧鸿敬大汗。” 一杯作罢,萧鸿又起一杯。 “这一杯,小的想向大汗讨份特权。” 萧鸿话音刚落,拓舒克便皱着眉头看向他。 完颜古雷却是微微一笑,他已经猜到了萧鸿的心思,爽快道:“萧鸿这帐内挂着的腰刀,你可随意选择一把,十日内,你执此刀,可在我蛮军之中,自由出入,也可自由行事,见刀如见我,无人敢拦你。” “谢大汗!”萧鸿又是一饮而尽。 “大汗,这萧鸿可是……”拓舒克立马急了起来。 “无须担心,我自有分寸,拓舒克,这几日,若是萧鸿前来,你配合他即可,不得过问,更不得阻拦。” 完颜古雷看着拓舒克,语气很是平静,却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拓舒克郁闷之下,也只得应承下来,不敢再多言。 “对了,萧鸿,我看你身边这位小兄弟,亦是胆识过人,莫不是也是你萧家之人?”酒席过半,完颜古雷不露声色的随意问道。 原本饥肠辘辘的颜双,这顿烤全羊吃得,那是毫无味道,他的思绪全在那大汗的红宝石鎏金腰刀上,此刻被大汗突然提及,顿时吓了一跳。 萧鸿也看出了颜双的不对劲,想着兴许颜双还未从方才的生死一瞬之间,缓过神来,当下便也没太放在心上,干脆的回答大汗道:“禀大汗,他并非我萧家之人,而是我的贴身护卫,名叫颜双。” 颜双二字一出,完颜古雷的面色虽未改变,心中却是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 接下来的席间,众人随意的交谈着,但皆是各怀心事。 酒宴过罢,萧鸿和颜双辞别了大汗,出账之时,那些本对他很是不屑的守卫,看到萧鸿腰间多了一把淬金蓝宝石腰刀。 守卫们心中震惊之感,那是无以复加,小心翼翼的牵来两人的马匹,又乖乖的归还了兵器。 …… 回去的路,萧鸿又一次经过了这长长的军营。 与来时不同的是,所有的将士,皆是愤恨的看着自己,好在自己腰间的腰刀,足以震慑这些士兵,否则还真有可能,闹出乱子来。 而那些阵亡士兵的家人和朋友,那伤心欲绝的哭泣声,已经成了现在蛮军营中,最大的声响。 …… 萧鸿没有停留,径直驾马奔了出去。 一路上萧鸿的面色,都不是很好,昨日见到的累累尸骸,今日听到的悲泣哭喊,无不在萧鸿的内心之中,久久回荡。 …… 送走了萧鸿,大汗的帐中。 拓舒克终于忍耐不住出声问道:“大汗,属下不明白,您为何要这么做。” 完颜古雷此时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了几分,沉沉道:“拓舒克,萧鸿这小子不简单,我军将士的尸首,送来那刻,不论他是否要与我交易,我都得暂缓十日,否则,即便是我,也稳不住这军心。 再者,我虽然不知道大夏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确定我们的巫师王,是否真的背叛了我们,反正都要腾出十日的时间,不妨就看他怎么折腾。” 拓舒克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小声道:“大汗是想借萧鸿的手,帮我们除去巫师王?” 完颜古雷没有回答,而且抬起酒杯畅快得一饮而尽,接着才说道:“拓舒克记住了,若是十日之内萧鸿把事办成了,当场格杀。” “那大汗,那要是没成呢?” 突然完颜古雷,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若是不成,这事我们也得让他成。” 拓舒克嘴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笑容:“属下明白了。” 说罢拓舒克已经起身走出了大帐。 而完颜古雷,则是难得的露出一丝苦笑。 看着桌上的腰刀,红宝石旁那凹陷的地方,喃喃自语:“为什么这么像,却是个男孩子,颜双?巧合吗?君儿,这么多年,我找遍了草原上每一个角落,你到底去了哪?哎……” …… “小鸿,我觉得那完颜古雷,并非有意合作。” “城楼尽毁,清风城唾手可得,到嘴的肉,那老家伙,怎么可能选择乖乖合作?” “所以你才搬出巫师王来骗他?” “我并没骗他,巫师王确实就有问题,我也想弄清楚,只是让他做决定的时候,更加坚决罢了。” “那若是你猜错了,十日之后,你真要把清风城让出来?” 萧鸿闻言大笑一声,“哈哈哈,小双,你听过不战而降的萧家将军吗?” 笑罢萧鸿策马加速奔去。 看着萧鸿远去的背影,颜双又回头看向蛮军营地,伸手摸到怀中,闭眼凝神片刻,又收回了手,驾马追萧鸿而去。 第63章 为父的过错 快到清风城,远远的,萧鸿便看见,萧昙正在城外遥望着自己。 “姐,我回来了!”萧鸿老远的便打起了招呼。 看到这熟悉的背影,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萧昙终是放下心来,可却依旧面色难看。 …… 很快萧鸿便来到了萧昙跟前。 “怎么了姐?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干嘛一脸不开心啊?”萧鸿笑道。 “爹爹醒了!在八角楼等你。”萧昙担心的说道。 闻言萧鸿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几分。 …… 三人刚刚进城,便看到萧盛已是杵着长枪,笔直的站立在八角楼前,正是在等待着萧鸿。 萧鸿心中咯噔一下,小声道:“姐,爹爹伤还没好,若是待会要动手打我,恐怕会伤了自己,你可得帮我拦着点。” “这时候你该想的,应该是如何跟爹爹解释吧。” “姐,这次,我依旧解释不了。” “你又要一个人扛吗?”萧昙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和心疼。 “无妨,反正平日也没少挨打,爹爹对我不会下死手的。” 说罢萧鸿驾马奔了过去。 “吁!爹,您醒啦,怎么不好好歇歇,要是伤口崩裂那可怎么办啊!” 萧鸿跳下马来,连忙上前嘘寒问暖。 萧盛只觉脑袋一震撕痛,闭目片刻,缓缓说道:“昙儿,你且去城墙那边,督促将士们巩固城防。” 萧盛的声音并不大,因为他的脸上那条刚刚结痂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爹,让弟弟陪……” “还不快去!”萧盛沉声低喝。 萧昙无奈只得给萧鸿投去一道自求多福的目光,而后驾马离去。 …… 待到萧昙离去。 萧盛方才看向自己的儿子,冰冷道:“随我进来!” 颜双本想跟去,却被赶来的韩忠一把拉住,劝道:“大哥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再说义父历来疼爱大哥,不会有事的。” …… 来到八角楼内,只听得一声,“跪下!” 萧鸿二话不说,便是双膝跪地。 萧盛背对着萧鸿,沉声道。 “丁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做的不错,但是,你姐姐有没有告诉你,我的打算,有没有让你务必死守落雪城?” 萧鸿坦然回道:“说了!” “那为何还要来?”萧盛继续问道。 萧鸿看着父亲的背影,却是迟迟张不开嘴来。 萧鸿很清楚,父亲有多么的忠心大夏,多么的热爱寒州这块土地。 萧鸿实在不忍心,告诉父亲,老皇上病重,不久前刚刚驾崩,大皇子誉王深夜起兵,攻入皇宫,抢夺遗诏,承天子位。 又一路追杀二皇子勤王,将其赶出了上都城。 勤王不知去向,誉王生怕萧家起兵帮助勤王,已是下了圣旨给寒州各城,守城军,不得发兵援救落雪城和清风城。 萧鸿更不能让父亲知道,他们已经被大夏抛弃,唯有自生自灭。 萧鸿还怀疑,这场战争皆是有人一手策划。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能说予父亲听。 父亲性格,烈如猛火,又是重伤在身,若是听到这些,定是要急火攻心,用不好,便是要出人命! …… 而萧盛见萧鸿迟迟不曾作答,此刻已是怒火中烧,转身吼道:“我在问你话!为何不答我!” 萧鸿咬牙低下头去,依旧没有回答。 可是萧盛见到萧鸿这般反应,却是越发愤怒。 “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五万人,带来残破的清风城,没有坚实牢固的城防,便是送了他们的命!” 萧盛怒喝一声,手中长枪已是一杆子打到萧鸿的臂膀上。 萧鸿被打飞将出去,吃力的又爬起来,接着跪到原地,紧握着双拳,强忍着剧痛,依旧不曾开口。 萧盛此时握枪的手已是颤抖不已,眼眶红润,悲愤道:“子不教,父之过,都是我萧盛的错!我原本只道你是贪玩,却不曾想,你竟是这般愚蠢,居然为了一己私欲,将数万将士,千万百姓的生命,都扔到深渊之中。” 萧盛越说越气,抬手又是一枪,这次枪杆子,直接砸到萧鸿的背上,一声闷响,萧鸿双手撑地,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打在儿身,痛在父心。 萧盛见状,既是心痛又是悔恨,悔不该,将兵符交到顽劣的儿子手中。 此时的萧盛,更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导致周身的伤口都溢出血来。 “我萧盛,愧对大夏,愧对萧家列祖列宗,更愧对这数万,为了给你争取时间,而死去的弟兄,鸿儿一次,你犯的错太大,爹爹,再也保不了你,今日我便杀了你这逆子,再自绝以谢天下。” 萧盛悲愤交加,声音几近哽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有一天成为整个寒州的罪人。 他更想不到,有一天,他将拿起那陪他厮杀多年的透甲穿云枪,刺向自己的儿子。 萧盛心中郁结难舒,一口鲜血喷出口来。 “爹!”萧鸿见状连忙便要上前搀扶。 却见萧盛挣扎间,稳住身形,泛寒的枪头朝着萧鸿的胸口,便刺了过来。 第64章 萧老头 眼见死亡逼近。 萧鸿心中一惊,本以为自己委屈点,让爹爹打一顿,顺顺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哪能想到这爹太虎!牛脾气,死心眼,竟要杀自己! 若是自己真错了,堂堂七尺男儿,挨这一枪,又有何惧。 可自己非但没错,简直就是一大孝子,天下上哪,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儿子? 萧鸿心里越想越憋屈,这当孝子,还当错了,竟惹来杀身之祸! 心一横,腰间淬金蓝宝石腰刀瞬间出鞘。 只听一声脆响! 萧鸿的刀挡住了枪头。 “爹!您冷静点!先听我说!”萧鸿急切的喊着。 而此时的萧盛,哪还听得进去,怒吼一声“不孝子,你居然敢跟老子还手!” “爹,我们讲道理好吧!你要杀我,居然还得叫我站着让你杀?” 萧盛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又是挥枪刺去。 萧鸿连忙闪身避开。 片刻之间,两人已是交手几个回合!萧鸿只防不攻,几次皆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爹,我错了,您先听我说!爹……” 萧盛越打越凶,攻势也越来越猛,丝毫不顾萧鸿的反应。 萧鸿深知这般下去,不是办法,可总不能儿子打老子不是。 终于萧鸿又是险险的避开一枪之后,再也忍受不了这憋屈劲,出声骂道:“萧老头!你再打,我可真就还手了啊!” 萧盛堂堂大夏一品大将军,何曾被人唤过这个称呼,何况还是自己的儿子,萧盛当场便愣住了! “臭小子,你刚刚叫我什么?”萧盛瞪大着眼睛,不敢置信出声问道,整个人都气得颤抖起来! “爹,您看这是什么?” 萧鸿此时哪有胆量,重复方才得话,连忙将手中淬金蓝宝石腰刀,双手捧到萧盛眼前。 萧盛依旧愤怒之际,却是看清了这把腰刀,双眼圆瞪,顿时冷静了下来,惊奇道:“这是蛮族的镶宝石腰刀?蛮族的大汗,才有资格佩戴的东西!臭小子,快说你从哪弄来的?” 萧鸿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父亲冷静下来,那么,一切都还有得谈! 不过萧鸿很是了解萧盛的脾气,也不啰嗦,直入主题道:“爹,我今早已经与完颜古雷,达成了协议,双方停战十天。” 闻言,萧盛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萧鸿,不解的问道:“这清风城,城防已破,可谓唾手可得,完颜那老狐狸,怎会允许我们休整十日,臭小子,你可是要诓我?” 萧鸿闻言,生怕爹爹又要发怒,连忙将自己送伤兵和尸体到蛮军军营,还有蛮族火燃十日,以祭亡灵的事,告诉了父亲。 至于两人为何定下这十日休战期的具体原因,萧鸿则未曾提及,毕竟许多的东西,都还只是萧鸿的猜测,他也需要时间来慢慢弄明白。 加上方才萧盛便已经气得口吐鲜血,身上的伤口也纷纷崩裂,要是再让他知道,现在寒州和大夏的局势,恐怕萧盛的身体很难扛得住。 而听着萧鸿诉说的萧盛,听得那是眉头松了紧,皱了舒! 思虑了许久,萧盛终于收起了长枪,但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是清楚,平日便很少说什么真话,今日虽看着儿子表情诚恳,可是萧鸿往日闯祸后,那痛彻心扉的保证还少吗? 萧盛仔细看向萧鸿的眼睛,但他却发现今日的萧鸿,似乎让他有些琢磨不透了。 “大汗腰刀在此!岂敢欺瞒大将军!” 萧鸿看出了爹爹心中的犹豫和疑惑,直接半跪下来,捧上腰刀,连称呼也改成了大将军。 第65章 交谈 萧盛微微一震,这还是头一次听儿子这么称呼自己,比之先前的萧老头,这大将军的称呼,确实是要重得太多。 这三字,便也意味着,萧鸿是以萧家军将士的身份,在和父亲对话。 萧盛收起方才怀疑的态度,看着半跪在地上的萧鸿,严肃道:“萧鸿,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萧鸿郑重的点了点头。 萧盛则是叹出一口气,这时,他才意识到,或许自己一直都没真正试着去了解儿子,眼下儿子的一系列的反应和表现,都无不在说明,儿子并非自己记忆中那么不堪,他甚至完全猜不透儿子的想法。 但唯有一件事,萧盛可以断定,那便是一定有更诱人的条件,诱人到远超唾手可得的清风城,否者完颜古雷绝不可能答应休战十天。 于是乎,萧盛沉沉问道:“说吧,他还提了什么条件?” “他想成为草原唯一的雄主。” 萧盛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巫师王?” “爹爹猜的没错,完颜古雷正是要我替他除去巫师王,若是事成,他便答应退兵,十年之内不与大夏再起冲突。” 萧鸿刚刚说完,萧盛已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萧盛很清楚,若是除去巫师王,草原今后便只遵循他一个人的命令,这般无上权利的诱惑,确实足以让完颜古雷赌上十日。 但萧盛也知道,事情绝没萧鸿说的这般简单! “就算完颜狐狸想要除去巫师王,他也不可能把这事,交到敌人的手上,除非你手上有巫师王的把柄,你还有事瞒着我。” 听到父亲如是说道,萧鸿心中无奈一笑,爹爹做了这么多年大将军,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于是萧鸿抱拳道:“爹,有很多事,恕孩儿现在还不能告诉您,但请您相信孩儿。” 萧盛看着萧鸿从未有过的认真神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沉沉道:“哎,起来吧,和我说说你的打算。” 萧鸿看着父亲缓缓坐到一旁,再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那背影虽然依旧笔挺,但似乎却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记忆中这也是父亲第一次坐下来,和自己心平气和的商量事情。 “爹,我并不相信完颜古雷的承诺,我料定不论结果如何,十日祭魂期一过,蛮族都会发兵来犯。” “你的料想和我一样,可是如今天寒地冻,即便我军将士日夜赶工,十日时间,我们也无法建造出坚固的城防,而现在,再想退兵回防落雪城,只怕完颜一听到风声,立刻便会派铁骑追杀,所以我们的局势依旧很危险。” 萧鸿从地上站了起来,挺直身板,冰冷道:“他们十日后杀过来,我们便抢在十日前杀过去?兵法如棋,宁输一子,莫失一先。” 萧盛闻言则是摇摇头,“说的简单,蛮军数量近十倍于我,草原之上,我们的寒州马,更是处于劣势,奇袭无异于羊入虎口。” “非也,爹,我向完颜古雷讨要了特权,现在手中有大汗腰刀,十日内,可自由进出蛮军军营,这样,我便能在五日内,摸清整个蛮军的布防,届时再定退敌之策,也不算迟,如此我们也并非绝无胜机。” 萧盛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萧鸿多加小心。 而萧鸿也没再多说,只是唤来了军医,重新帮萧盛处理崩裂的伤口。 期间萧盛忍着疼痛,从未出过一声,只是看着萧鸿离开八角楼时的背影,萧盛的眼眶有了些酸楚的感觉。 萧盛知道萧鸿不愿告诉他的事情,一定非常寻常,否则也不可能连蛮族的大汗都愿意给他特权,这让萧盛不由的想起自己过世的妻子。 处理好伤口的萧盛,看着八角楼内得那张狼皮地图,怔怔出神,喃喃自语:“离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原来和你一样聪慧过人,哈哈哈,居然连我都被他骗了这么多年……” 第66章 我帮你 出了八角楼。 萧鸿捂住胸口,又咳出一口鲜血。 韩忠颜双见状,连忙上前准备搀扶。 却被萧鸿叫住:“不用,老爷子今天心情好,下手重了点,没事。” “这还没事,你爹下手怎么这么重,都给打吐血了!”颜双脸上既担心,又愤怒。 “大哥,你还是让军医看看吧,别给打出什么内伤来。”韩忠附和着。 “真没事,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话说那两万步卒,今早到了没。” “你回来之前便已经到了,真不用看军医?”韩忠看着萧鸿苍白的面色,仍是有些放不下心来。 “到了就好,韩忠去把落雪城所有多余的战马,全都分给他们,若是不够,飞鸽传信给落雪城的段辽远,让他派人将战马送来。” “喏!但是大哥,没了步卒,全是骑兵,能行吗?”韩忠应承下来,却还是说出了心中得疑虑。 “你觉得在这满地碎瓦的清风城,我们的步卒还能摆出阵法来吗?” “大哥这是要准备,拉开了架势,到城外和蛮军拼了?”韩忠惊呼道。 “总之先按我说的做,这就去。” “是!” 看着韩忠驾马离去,萧鸿接着说道:“对了小双,我记得你的记性很好,姐姐教你的东西,每次都是一遍你就能记住。” 颜双闻言,不由的挺了挺胸膛,自豪道:“那是自然。” “如此甚好,这几天,你要随我经常出入蛮族军营,你可要将所有见到的东西,全都记到脑子里。” 颜双听后,却是有些为难起来:“这……” “怎么了?” “蛮军那么多人,我怕记不全他们的长相!” “我的天,谁让你去记他们的长相,你只要将路过的军帐位置,大体数量,还有路线记住就行,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听萧鸿这么一说,颜双的自信,突然又回来了,骄傲道:“你早说呀,这个难不倒我。” “不过你可要记住,不能让人看出你的心思,只能在心中默默记下。”萧鸿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颜双依旧自信满满,“放心吧,你忘记了当初我俩在赌坊配合出千,赢了七百多两银子?演戏这一块,我颜双要认第二,还没人敢认第一。” 萧鸿闻言突然转过面,直视着颜双,这一次萧鸿内心却没任何多余的想法,只是觉得似乎颜双并未将此事完全放在心上,继而严厉道:“小双这可不是过去的胡来,这一次要是演砸了,所有人都会死!” 颜双头一次被萧鸿这般严肃的看着,又听到萧鸿如此严厉的语气,顿时就感觉受了委屈,默默地低下头去,微微的点点头。 看到这一幕的萧鸿,险些就要抓狂起来,如此严肃的时刻,为何自己的兄弟却摆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这让自己怎么还能严肃起来! 还有! 为何自己会有一种莫名的心痛之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鸿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发小之间再没了那种无话不谈的感觉,现在对自己这个最要好的兄弟,是看不得,说不得,骂不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萧鸿内心隐隐抽痛,竟有了一种,自己为什么要对颜双如此严厉的负罪感! 可萧鸿有郁闷了,难道对自己兄弟严厉点,有错吗? 男人和男人打一架不都是正常的吗?难道就是因为颜双舍命救过自己? 萧鸿在这一瞬间,面部表情却是变了又变。 从愣住,到自责,又到怀疑心痛,纠结,疑问! 最终萧鸿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强忍着莫名其妙的复杂感觉,轻声道:“我相信你!” 说罢,萧鸿便像做了亏心事的小偷,灰溜溜的朝着姐姐所在的城门楼走去。 “你去哪?” “去让我姐帮我上药,难不成,你要帮我上?”萧鸿现在没心情多想,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话,便大步走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颜双却是瞬间红了脸,低下头小声道:“嗯,我帮你!” 结果半晌都没听到回话。 颜双抬头一看,却是发现萧鸿早已不见了踪影,顿时恼羞成怒,气得直跺脚。 第67章 一旦爱上他,便再也不能不爱他 子夜时分。 黑暗的深夜中,清风城却随处可见,明晃晃的火把。 五万多将士,分两班,交替休息,日夜不停的加固城防,以及埋葬那死去将士的遗体。 和蛮军将士看到同伴的尸体一样,今天也是清风城内将士们,最黑暗的一天。 正如所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士一样,他们可以接受自己的生命就此终结,但唯独接受不了身边人的离世。 而城中那间,萧昙卸去红妆的房间里,此刻萧鸿正赤膊着上身坐在床上。 他身后是准备帮他上跌打药的姐姐。 萧昙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帮萧鸿上药,反正每次萧鸿若是受了伤,皆是她给涂的药。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鸿才会对她说许多连的父亲都不知道的秘密。 看着萧鸿已经肿胀不堪的臂膀,以及背上那条紫红的淤青。 萧昙心疼的叹息道:“看你这伤,就知道爹爹今天定是气得不行,下了狠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被爹爹打成这样。” “可不是,八十多斤的透甲穿云枪,打我身上,爹爹还使出了全力,根本没考虑我抗不抗得住,差点没把我骨头给打断!姐,你知道吗?爹今天还要杀我!挥枪便刺,那透甲穿云枪,连石头都能刺穿,岂能乱开玩笑?要不是我身法灵活,兴许今天你便要亲手埋了我。” “快,呸呸呸!少说这不吉利的话,要我说,你这是自找的,谁让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 萧鸿闻言立刻委屈起来:“我哪有,我不每次都和你商量了吗?” “商量?那我问问你,你自己都决定死守落雪城,为何昨日带着将士们前来送死?” “嘿嘿,姐,这事,我现在真不能说,你信我便是,我保证也是为了全城百姓着想。” “我若不信你,当初便也不会将兵符提前给你,让你惹得爹爹不开心,还差点送了命。” 萧昙说罢,只听见萧鸿,忍痛闷哼一声。 萧昙手里的跌打药,已经涂抹到了萧鸿身上。 那冰凉而又刺痛的感觉,忍得萧鸿那是冷汗直流,咬牙切齿。 许久萧鸿的痛感,才随着萧昙那纤纤玉指,和指尖柔和的动作,慢慢减轻。 “姐,我有个问题。” “怎么,直说便是,你我姐弟,何需这般客气。”萧昙的声音很是轻柔,柔得恰似一湾清澈的湖水。 “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萧鸿转过身,好奇的询问着。 “怎么,还真有姑娘,能被我家的鸿公子看上?”萧昙调戏道。 “姐!快告诉我。”萧鸿突然认真起来。 萧昙抬起头,回忆起和秦阳相遇的点滴,苦涩道:“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人,你也知道,他便是秦阳,哎……我是手握两千兵权的将军,萧家的长女,而他,则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米行公子。” 萧鸿认真的点着头。 “所有人都不曾看好我们,但我始终相信,爱一个人是违背常理,是妨碍前程,是失去自制,是断送幸福,是毁灭希望,是注定要尝尽一切的失望和沮丧,但你一旦爱上他,就再也不能不爱他,他自人山人海中来,这猛烈得欢喜,你避无可避,你甘之如饴,或许,这便是我心里爱情的样子。” 萧鸿听后微微一愣,只是口中喃喃:“一旦爱上他,便再也不能不爱他,一旦爱上他,便再也……” 萧昙看着弟弟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怎么了,若不是你真有心上人了?是我花骑营的姑娘吗?是的话,告诉姐,姐给你做主。” 萧鸿闻言,立马收回了神,连声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问问,问问。” 萧昙自是过来人,也不道破,只是微微摇头,心中叹息,自己这个弟弟,什么都好,见过的姑娘也不少,但在感情的问题上,却慢了半拍,自己的姐妹花玲珑,那般喜欢他,他却浑然不知,浑然不查,哎,也是,这天下哪有什么完美的人,或许这方才能显得聪明绝顶的弟弟,有了那么一丝人情味。 第68章 女扮男装 “姐,你说会不会有男人喜欢男人。” 许久之后萧鸿方才再次开口。 “有啊,你没听说过,上都城的赵家公子怀谦?他就不近女色,独好男宠。” 说到这,萧昙却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戏谑道:“萧鸿,你该不会是有了这怪异癖好?” 萧鸿顿时心头一惊,大笑两声以饰慌张。 “哈哈哈,怎么可能,姐姐真是会说笑,我若喜好男子,怎会天天去那百花楼。” “弟弟,在我面前你,还想说谎?你去百花楼,旁人不知,我却知晓,不过是幌子罢了,演给外人看看,说吧,那男子是不是颜双?最近我就见你刻意疏远他。” “瞎说啥呢,他在军中,可是我的随身护卫,再说我和颜双是兄弟,也不知姐姐,怎会生出这等荒唐的想法,得了得了,这药也抹了,我出去转转。”萧鸿强压着心里的慌乱,自认为还算淡定的穿上上衣,不慌不忙的走了出去。 而萧昙却是抿嘴一笑。 在萧昙的眼中,方才萧鸿的表现,已经出卖了他,气息混乱,举止慌张,哪有平日半分的气定神闲。 不过萧昙心中,却多了些欣慰,毕竟弟弟年不过二十,便已扛起了本不符年纪的责任,若是老气横秋,连感情也应对自如,那真就太可悲,可叹了。 而萧昙更庆幸的是,她看出萧鸿喜欢的人是颜双,也只有她知道颜双其实是女儿家,萧家虽是将门,却没门当户对的世俗礼教,再加上双儿舍命救过萧鸿,女扮男装多年,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却是完璧之身,况且相知多年,萧昙深知颜双,心中素有巾帼狭义,也符合萧家将门之风,两人若真是情投意合,倒也算得一对知根知底的绝配。 而慌忙走出房间的萧鸿,却只是漫无目的走在城中,看着点点火把的亮光,以及忙碌的一众将士微微出神。 不知其脑海中想得是退敌之策,还是方才姐姐口里的爱情,又或是今天某位险些让其抓狂的小兄弟。 …… 又是一夜落雪飘零。 第二日的清晨,萧鸿辞别了父亲,带着颜双,驾马出城,直奔蛮军大营而去。 而清风城中韩忠也在落实着萧鸿的安排。 但马匹的数量,的确如萧鸿所料,远远不够,两万步卒,只分到一万一千多匹战马,于是韩忠只能飞鸽传信给段辽远。 至于花骑营,有了五万萧家军的帮助,她们的任务已经有所变化,主要负责照顾伤兵和其他一系列的后勤工作,至于卖力气的活,当然是留给了那些身强力壮的男子。 毕竟花骑营的姑娘们,虽说战力不俗,但真要比手膀子上的力气,却是还是不如这些萧家军中的糙汉子。 不过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了花骑营女儿郎的陪伴,萧家军的一众将士,仿似各个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干起活来,比往常快了不知多少。 甚至不少将士还互相攀比起来,你搬一块百斤重石,我就搬两块。 就跟比武招亲一般,恰似再说谁力气大,谁就能抱得美人归一样。 这些将士想的倒是挺美,但却没发现这些花骑营的俏姑娘,多半都还在偷偷飘向萧鸿离去的方向。 毕竟萧鸿可是第一个,随着阳光,给全城带来希望的人。 不过这萧鸿受人倾慕,萧家军的将士就算看出来,也没人会说什么。 倒是有一人,恰似打翻了醋坛子,若是让她发现自己的士兵,有谁偷偷看向萧鸿,那指不定就得被她派到城中见不到萧鸿的地方去。 第69章 颜双出手 而有了大汗腰刀的萧鸿,再次来到蛮军营,果然遇事只要亮刀,便能一路通畅。 不过很快,他到来的消息,便也传到了拓舒克的耳朵里。 “好小子,果然够胆色,还真敢来!” 拓舒克嘀咕一声,带着卫兵便寻那萧鸿而去。 萧鸿见到拓舒克,也很是干脆,直接点名要见建造投石车的大夏工匠。 拓舒克犹豫片刻,也没多言,直接带萧鸿去了大营东南面的上等俘虏营。 这上等俘虏营里押着的人,相对自由,不用带上手脚镣铐,吃得也极好,每天有酒有肉,甚至还有下等俘虏里,姿色不错的大夏女子伺候。 不过这得有个前提,便是他们得向蛮军证明,他们有被需要的能力。 要么是能打造上好的兵器,要么便是有一技之长,甚至这些上等俘虏里,还有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不过后者数量极少。 毕竟大夏的江湖人士,多集中在东南地区,愿意来西北寒州这个气候恶劣地方的人并不多,而会出清风城,踏上关外大夏边陲之地的,就更少了。 萧鸿来到上等俘虏营,他发现这里大约有四十多个能容纳数十人的白色帐篷。 而每个白色帐篷外,都有数名手持刀斧的蛮族壮士把守。 “这些奴隶,在帐篷里,他们有足够的自由,美食佳肴,绝色美女应有尽有,但是帐篷之外,只有清晨和黄昏他们才能够出来,在这个营中自由活动。” 拓舒克看着萧鸿皱着眉头,解释道。 萧鸿点点头,此刻,他能清楚的听到很多帐篷内皆是欢声笑语,女子靡靡之音,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人或是助兴赋诗,或是高声雅唱着歌谣。 对此萧鸿嘴上没说,心中却是压抑着怒火。 这些叛国之人做了走狗,被蛮军如牛羊一般圈养着,却丝毫没有羞耻之心,整日在帐内的昏天暗地间,把酒言欢,放声高歌,行着苟且之事,竟真成了畜生。 “这些畜生,禽兽不如,就当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萧鸿能忍,可颜双却不能忍,直接眼神一冷,骂出了声。 拓舒克闻言,连忙朝着萧鸿说道:“少将军,大汗可是和我下了令的,这里的人,你任意提审,可以行刑,却是不能随意杀害,他们可都是我蛮军的功臣。” 萧鸿闻言,冷面朝向拓舒克,冷冷道:“功臣?你们蛮族对待功臣还真是优待,给其美色佳肴,却限制行动,随意行刑,不杀便可。” 拓舒克闻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上等奴隶,非我族人,这般待遇已然算得非常优待。” “哈哈哈,拓首领,这般便好,这般便好,麻烦拓首领,给我找间无人的大帐,然后将那群匠人提来给我。”萧鸿突然面色一变开怀大笑起来。 萧鸿自然知道蛮族敬勇士,自然看不起背叛之人,更何况这些上等奴隶,来了这么久,甚至有的连蛮族古语都学会了,若不限制自由,他们能出卖大夏,跑出去后,自然也能出卖蛮族。 所以萧鸿转念间,也觉得蛮族这般做甚好,只是若是换做自己,用完便会秘密处死,不会再这般养着,留着废粮还是个祸患。 “拓舒达尔,你去把那批造车的匠人提来。” 拓舒克吩咐之后便带着萧鸿和颜双离开了上等奴隶营。 萧鸿被带到了一个军帐之内,颜双负责在帐外把守。 而拓舒克也在萧鸿亮出腰刀之后,不情不愿的退到帐外,约摸十丈的地方。 这个距离,若非大声喧哗,普通的交谈,便是萧鸿这等耳力,也很难听清,常人更是绝无可能,得知待会帐中的对话内容。 不一会,二十名匠人,被带到了帐前。 “他们进去,你们退到拖首领身边。” 颜双单手握着剑柄,双手环于胸前,一副谁也别想接近得模样。 “你个大夏小子,找死……”被颜双呵斥住的拓舒达尔,也是猎镰部落一等一的勇士,哪容得一个外族瘦弱的小个子,这般吩咐自己,立马拔出腰刀,便冲了上去。 颜双冷眼相望,眉头微微一皱,手中青灵剑瞬间出鞘,未等拓舒达尔欺身上前,一剑挡住腰刀的同时,青灵剑柔软的剑身,已经绕过弯来,割开拓舒达尔肩上的兽皮。 拓舒达尔心中大惊。 “这是警告,下次便是你的眼睛!”颜双收回青灵剑,冰冷说道。 拓舒达尔闻言,更是又羞又恼,正欲起刀再攻之时,却是听到了拓舒克的声音。 “拓舒达尔回来,岂能对大汗的客人无理!” “是!” 拓舒达尔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收起腰刀,转身时还不忘恶狠狠的看上颜双一眼。 …… “叔叔,刚才我……” “你不是他的对手,他刚刚那一剑,本可以要了你的命!站后面去,以后不得再冲动行事。” “嗯。” 回到拓舒克的身边,拓舒达尔刚出声便被拓舒克低声指责了一番。 而方才的颜双的出手,也让拓舒克心中不由的惊起来。 他没想到萧鸿身边一个小小的护卫竟有这般武艺,丝毫不弱于大夏的三品将军。 自己之所以不及时制止拓舒达尔,不过是想看看这个护卫的本事,也是借侄子的手,给萧鸿两人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这一幕。 身边的护卫已是如此厉害,那么身为萧家军未来的主人,少将军萧鸿又会厉害到什么地步呢? 若是下次他两再单独面见大汗,起来杀心,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第70章 跪下 拓舒克心里想着,却依旧对颜双报以微笑,以示方才治下不严的歉意。 而颜双依旧冰着脸,本来昨日便被萧鸿气得剁脚,今天又听到整个上等俘虏营的肮脏之声,当然是怒上加怒。 颜双虽然女扮男装这么多年,还练成了真假难辨的男儿嗓,但毕竟她骨子里,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听到那些靡靡之音,多少也会有些抵触心里。 …… 而此时的大帐之中,萧鸿正坐在矮桌之上,他面前的是二十多名匠人。 萧鸿细心的观察了一番,发现几乎所有人的嘴上,都还留有油渍,其中更有不少人,衣带都尚未系好,显然是先前云雨之时,被拓舒达尔突然给抓到了这。 “知道我是谁吗?” 萧鸿把玩着手里的淬金蓝宝石腰刀,笑眯眯的问道。 闻言,一众匠人,开始上下打量起萧鸿,又相互交头接耳了一番,方才陆续答道:“不知道。” “那知道,为何把你们叫来吗?”萧鸿继续问道,手中的大汗腰刀轻轻地削下一小段手指甲,脸上笑容依旧,很是随意。 众人皱起眉来,相互看看,依旧是那句“不知道。” 听到这话,萧鸿叹了口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依旧笑着,可语气却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跪下!” 这突然的一声,一众匠人一时间完全蒙在了鼓里,做不出来反应,没人理解萧鸿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有一人直接回道:“看你这身将甲,这个模样,便知道你是个乳臭未干的大夏将军,不过这是蛮军的地盘,我凭啥给你跪下?” “哈哈哈,居然还认得出我是大夏的将军?不过不管这是不是蛮军的大帐,我说让你跪,你就得跪!”萧鸿大笑一声,不过笑至一半却是已经收敛了笑容,转而变得一脸杀气腾腾。 方才说话之人,见到这瞬间表情变得狰狞起来的萧鸿,顿时便知道,自己方才出头的不明智,可是一切都晚了,他的膝盖骨已经被闪身上前的萧鸿,一记势大力沉的踢击,给踢得粉碎。 剧痛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瘫倒在了地上。 …… 这一声惨叫,也顿时引起了拓舒克的注意,可是拓舒克刚摆出想要上前一看究竟的架势,抬眼间,却见到了颜双那冰冷泛着杀意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放心,既然你说了不能杀,萧鸿便不会杀,他不会让你为难!” 颜双淡淡的声音,传到拓舒克的耳里,拓舒克只好继续留在原地,不过拓舒克再看颜双的目光,却已经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拓舒克刚刚是真真切切听到这个随身护卫,喊了萧鸿的名字。 据拓舒克所知,在大夏的军营中,除非两人特别熟悉,否则属下直呼其上级名字,可是以下犯上,是要被杖责的。 就像当初清风城之战中,应梁敢喊萧盛,那句老萧一般,那是他们并肩作战数十年,建立了生死之交的兄弟情义,才有可能出现的事情。 而方才颜双这般喊道,已是让拓舒克猜到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 而此刻大帐之中,其他匠人,吓得呆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其中一人更是想要向外跑去,可那人刚刚将头露出帐外。 颜双的青灵剑,已经泛着寒芒,横在了他的眼前。 那人吓得连忙后退,一个踉跄跌坐到了地上。 “再敢出来者,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颜双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这时其他的匠人,终于想起,这大帐外还有一个,轻松将蛮军勇士击败的俊俏男子守着。 “跪下!” 就在众人只觉前有狼后有虎的绝望时刻,萧鸿冰冷的声音,再次在大帐之中响起。 第71章 问话 帐内。 碎了膝盖的匠人,依旧在发出惨痛的撕嚎,所有人听了,都心中一凉,似乎这疼痛,他们也能感同身受。 而萧鸿恐怖的手段,以及那冰冷的声音,仿佛上位者的命令,扼住了他们喉咙,让他们起不了任何想要违背的心思。 看着十九名工匠,一个接一个的跪到地上。 “这才是奴隶该有的样子。” 萧鸿轻道一声,满意的点点头,缓缓的走过他们的身旁,手中的腰刀,轻轻的落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肩上。 感受着萧鸿这强大的气场,以及腰刀上泛出的寒芒,让工匠们无不战战兢兢,几乎所有人都在微微打着寒颤。 萧鸿就这么在帐中,缓慢的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的将手中的腰刀举起又轻轻落下。 对于这些工匠来说,这漫长的过程,正如猛烈的太阳,在炙烤着他们的灵魂,很是煎熬。 突然萧鸿停下了脚步,坐回原来的地方,把玩着腰刀,再次露出笑容:“你们仔细想一想,我为何要把你们叫来,不过这次,可得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又一次看到萧鸿这般人畜无害的笑容,所有人心中皆是凉了半截,另外半截,在受伤匠人的痛苦哀嚎声中,早就凉透了。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大帐之中,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率先发言,额间的汗水几近落下。 “难道是我问的有点突兀?罢了,我姓萧,名鸿!现在,各位该知道了吧。” 萧鸿随意而戏谑的声音,恰似一柄利剑,瞬间悬到了众人头顶。 工匠们都很清楚,他们先前所做的事情,此时这个“萧”字,便已经等于判了他们杀头之罪。 “怎么还没人知道?还要我继续提醒吗?投石车,巫师王,上都,还有我那死去的数万萧家军将士!” 突然间萧鸿一步踏前,语气由柔转急,整个人面目狰狞,似带着无尽的愤怒。 这一惊一乍间,几个胆小的匠人已是尿了裤子,连声求饶。 萧鸿未作理会,欺身上前,冰凉的腰刀,直抵在其中一匠人的脖颈处,锐利的刀尖已是刺破了那人的肌肤纹理,鲜红的血液缓缓从刀尖处,缓缓流了出来。 “将军饶命啊,将军,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也是受人指使的啊,是上都筑建司新来的丰庆大人……” “将军,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将军……” “将军饶了我们吧,将军。” 听着一众匠人的求饶哭诉,萧鸿只是收回了腰刀,却是没有露出半分满意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想活命的,若非蛮族的大汗亲自问起,你们都不得再对任何人,说起这事,时机若是到了,我自会许你们说,并且给你们自由,让你们有机会和家人团聚。” “将军此话当真?” “认识这刀吗?” “认识!认识!” “既是认识,便应该知我有这个能力。” 未等匠人们回答,萧鸿直接走出了大帐。 “拓首领,劳烦带我去见大汗。” 第72章 大汗的计划 拓舒克没有拒绝,只是留下了拓舒达尔处理这些匠人。 萧鸿等人走后,拓舒达尔进到帐内,查看了受伤匠人的伤势。 顿时拓舒达尔心头一惊。 “这伤怎么弄得?” “蛮军大人,萧鸿让我们跪下,他不跪,萧鸿便踢了他一脚。” “就一脚?” “嗯,蛮军大人,就一脚,只是看样子伤得很重,他都疼得昏了过去。” “是很重!他膝盖的骨头全碎了。” 所有匠人听后,无不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莫说这些不会武功的匠人,就是拓舒达尔也想不到,有人能一脚将人的骨头踢到这般粉碎,竟丝毫不亚于流星锤的威力。 …… 而另一边。 萧鸿等人再次来到大汗的大帐。 老样子,大汗还是将人全部退了下去,只留下萧鸿和颜双。 “今天见到匠人了?” “是的大汗。” “可有收获?” “并没有找到能直接扳倒巫师王的证据。” “哦?” “不过,我却得知了其他的东西。” “萧家小子,你这是在和我卖关子?” “不敢,不敢,大汗,这些匠人,确实不是巧合被抓的,而是我大夏的官员送来的,若是大汗能够从抓住他们的部落入手,应该能收获不小。” “这就有些难办了,萧鸿你可有什么好的计策?” “大汗,恕在下直言,这涉及到蛮军的各路首领,在下是萧家军的将领,此时蛮族与大夏又处在交战之中,我只有手中这把腰刀,恐怕对这些部落首领,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大汗威震寰宇,无人能出其右,此事还得由大汗亲自定夺。” “哈哈哈,好好好,萧鸿啊萧鸿,你倒是越来越让我惊喜。” “萧鸿惭愧……” …… 两人谈论着,而颜双却时不时的看向那大汗腰间的红宝石鎏金腰刀。 萧鸿和完颜古雷聊的皆是要事,自然未曾留意到颜双的目光。 …… 再次走出大帐,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没作停留,两人出账之后,便直接回了清风城。 …… 而两人走后,拓舒克才被叫到帐中。 “今天萧鸿与工匠的谈话,你都听到了什么?” “大汗,那萧鸿谨慎得很,我离帐很远,没能听到,不过大汗,萧鸿的护卫和我谈话时,直呼萧鸿其名,属下认为这绝非偶然。” “嗯?若真是如此,倒是有点意思了,不过还有一事,更为重要,这几天我会让獠牙部落,都塔部落,和岩石部落的首领带着他们的勇士,加入到你的右路先锋军中,你想办法拿下他们的首领。” “是,大汗!” “记住,不得走漏风声,我要神不知鬼不觉。” …… “小鸿,方才那些工匠,都是叛徒,为何你不把他们都废了,就不怕他们和你说的是谎话?” “小双,他们骗不了我,你要知道,有时候,肉体上的折磨,远没有心里的恐惧,来的更加可怕。” “那方才,我明明在帐外听到,他们说出了勾结筑建司司郎的蛮军将领名字,你为何不直接告诉大汗?那样岂不是省力多了。” “哈哈哈,小双你是真不聪明,还是假傻啊?这牵扯到蛮族各个部落的首领,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和完颜古雷自己查出来能一样吗?再说我刚刚说完,完颜古雷便回答到此事棘手,显然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些首领,只是没下决心行动而已。” 而萧鸿说罢,颜双却是未曾听得进去后半句,只是在整理着萧鸿那句真聪明和假傻的逻辑。 突然间颜双反应了过来。 “萧鸿,你敢骂我!” 一声过罢,只见得白茫茫的草原之上,颜双抽出了青灵剑,驾马直追萧鸿而去! 第73章 代画 就这样,一路上,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落雪城的大街小巷,相互追打嬉闹的儿童时代。 似乎所有长大的烦恼都被抛到脑后。 直到再次见到那破败的清风城。 一抹凝重,又重新回到两人的心头。 此时的清风城城门楼下,萧家军的将士,正在拼命的修筑工事,而指挥他们的正是五品将军程子孝。 程子孝见到萧鸿回来,虽不知道萧鸿去了哪,也不知道为何萧鸿腰间挂着只有蛮族大汗才能佩戴的镶宝石的腰刀。 但萧鸿于危难之际,率军前来清风城,便已经感动了程子孝。 当下程子孝似乎都忘记了,萧鸿在落雪城的种种恶名。 远远的便打起了招呼:“少将军,回来了?” 萧鸿见他,心中微微一愣,萧鸿曾经见过程子孝,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 程子孝比萧鸿年长不了几岁,却是萧家军中爬得最快的,深得大将军萧盛器重。 当初以油火猛攻蛮军林场,便是程子孝想出来的计策,为此萧鸿还专门确认过,只可惜若不是天公不作美,兴许萧鸿现在,还在落雪城里当着大少爷。 所以萧鸿对他印象格外的深。 毕竟萧家军中,万人敌的猛将不少,应叔叔便算得一个,但腹有良策的将军,却是不多。 “程大哥,唤我萧鸿便好。” “哈哈哈,少将军谦逊,但末将可不能没了规矩,不知少将军,今日这是去哪?” “蛮军营里,走了一趟。” 闻言程子孝的脸色顿时沉了些许。 萧鸿见状,连忙笑道:“程大哥,莫要误会,我萧家可不曾出过求和的将军,更别说降将,程大哥且随我来。” …… 萧鸿带着程子孝来到八角楼,正好听闻爹爹已经醒来。 于是萧鸿又吩咐左右,去将萧昙,应梁,韩忠,三人叫来。 不久以后众人齐聚八角楼。 “鸿儿,只一天,你便已经探清蛮军营中的布置了?” 萧盛见到萧鸿将众人招来,又备下笔墨纸砚,惊奇出声道。 众人闻言,更是一阵惊呼。 “鸿儿,大将军此话当真?” “没想到少将军原来是这般打算,差点误会了少将军,惭愧惭愧。” “大哥这么危险的事,你怎么不叫上我啊,出事我还能帮你挡一阵。” …… “二弟你瞎掺和什么!让你做的事,你做好便是,应叔叔,程大哥,昨日我便已和完颜老贼,定下了十日之内停战的协议,之所以没和大家说,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怕军中将士听见,有所懈怠。” “老萧,看吧我就说鸿儿不错,你自个摸摸良心,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街头和小娃娃家打架呢,哪敢一个人去和蛮族大汗谈判!这战机转瞬即逝,十天时间,难说便能让完颜古雷,功亏一篑,老萧啊,这鸿儿可是立了头功啊。”应梁拍着萧鸿的肩膀大笑着。 萧盛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和得意却是藏不住,恰似在说,这就我萧盛培养出来的儿子。 萧鸿见状则是心中暗骂,“也不知道是谁,昨天差点拿枪挑了我!” “可是大将军,虽说有这十天时间,可是蛮军依旧十倍于我,即使现在我们的将士已经超预期的卖力加固工事,但没有援军,我们的情形,依旧岌岌可危啊!”程子孝略加思索便看出了问题所在。 “程大哥,我和大将军的意思正是如此,好在这十日,我可以随意进出蛮军营中,所以我和颜双,便有机会将蛮军营中的地图绘制出来。” “什么?要是能有蛮军营中的各个部落兵力的分布,粮草辎重的多少以及位置,到时候我们全军一齐发动奇袭,要想取胜也并非绝无可能。” “程大哥所言极是,所以我会将每日所见,描绘出来,颜双记性不错,却未曾学过画,所以劳烦姐姐,代其绘制,这般我两人加到一块,各有所补,定能呈现出较为完整的蛮军大营。” 第74章 一人述两人观三人绘,神仙操作 应梁闻言立刻焦急起来。 “那还等什么,鸿儿还不动笔?” 萧鸿也不再多言,拿起狼毫笔便开始绘制起来。 而颜双和萧昙则来到了离萧鸿稍远的桌子,互不打扰。 一时间整个八角楼都安静了下来。 萧鸿认真的回忆着见到的一切,并在绘制地图的时候,稍微加了许多自己理解后的注释。 比如有些营帐前放着兵器架,有的则是放火架,有的却是圈养着几只小羊。 这让萧鸿很轻易的猜到,哪些营帐极有可能住着士兵,哪些营帐则完全没有,兴许不过是举族迁移而来的家眷。 …… 而萧昙那边则是让人听得瞠目结舌。 不知是被萧鸿严厉说过的原因,还是颜双本就记性超乎常人。 颜双竟是将所有见到的一切,都给说了出来,包括哪个人在哪个位置,穿了什么衣服,佩戴什么兵器,帐篷的形状,牛羊的大小,甚至是蛮族女子的头饰! 颜双这般神乎其神的详细描述,就算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萧昙,都感觉有些无从下手,或者说是根本来不及绘制全面。 一旁的萧盛等人,也纷纷被吸引了过去,就连专心致志的萧鸿都忍不住时不时转头看看。 刹那间萧鸿想起了从前,心中顿时明悟,难怪过去和颜双上赌坊,赌单双,就算不使诈,他两也从不曾输过,感情不是自己运气好,是颜双有这过目不忘的本领,经常告诉自己,这把买单,这把买双! …… 一时间,八角楼内,又备来了两套笔墨纸砚。 程子孝和韩忠也加入其中,参与绘制。 三人分工明确,最后再由颜双来拼接这些零散的画面。 萧盛和应梁两人,在一旁听着颜双的口述,那是啧啧称奇,直呼此乃天人下凡! 一人述两人观三人绘,好不热闹! 反倒是萧鸿这边,原本想着还能在老爷子面前再露上一手,也震一震应叔叔和程大哥这两位爹爹的左膀右臂。 没曾想竟半路杀出个过目不忘的神仙来! 关键这颜双还是自己找来了的,上哪说理去。 不过很快萧鸿也便释然了,颜双有这本事,自然是萧家军中的幸事,自己忍受点被人冷落的感觉,也无甚不好。 …… 萧鸿的绘制在第三个时辰完全结束,画的已经非常详细,可圈可点。 可颜双那边,却只绘制了七成,又过一个时辰,三人合力方才完全绘制结束。 拼接又花了一个时辰,已至天色完全黑了。 当饥肠辘辘的众人,看到终于完工的画作。 除了颜双直接扑到了食物旁,大快朵颐起来,其他人都瞬间没了饥饿的感觉。 他们借着火光,看着画作,就仿佛他们便是置身蛮军营中的颜双。 所有的一切都展现在眼前,就连萧鸿也不禁暗暗抹去额间的汗,将自己的地图,不大好意思的微微卷起。 对比起来,萧鸿那自认已经非常详细的地图,就好似那百花楼的漂亮姑娘,遇上了整个寒州一十六城的花魁,瞬间失了颜色。 第75章 合二为一 “鸿儿,且将你的图拿过来。” 萧鸿闻言尴尬笑道:“爹,我看,这就不用了吧。” “又不是攀比,你扭扭捏捏作甚?这里也没人会期待你记得比双儿还要多,做个互补罢了!” 萧鸿这才犹豫着拿出所绘地图。 当地图展开的时候,所有人皆是微微一愣。 虽说萧鸿所绘的比较简单,但是条理异常清晰,加上他理解后的注释,也着实可谓是面面俱到。 “鸿儿此图虽没有小双来的直观真切,却是少有的战略性地图。” 应梁看到这图,那是赞不绝口。 而程子孝也是杵着下巴思索起来,片刻之后才认真说道:“少将军和颜护卫一直在一块,所见到的,许多都是同一个画面,不知少将军,可否将两图对比之后,告诉我们两图的对应之处,分别在哪。” 萧盛闻言也是微微点头:“嗯,子孝所言极是,我和蛮族打了数十年的战,我能从小双图里蛮族人的服饰,清楚的判断出他们所属的部落,兵器如何,兵力多少,但小双的图虽是直观,却不能给我准确的方向感,若是能与你的分布图对应起来,我便能大体推测出蛮军各部落的军力分布。” “这个对我来说应该不难,我且试试。” 说罢萧鸿拿着自己的地图和颜双的细细对比起来。 萧鸿:“嗯,没错,这几个士兵出现的地方,应该是这……” 萧盛:“这是獠牙部落的刀斧手,他们的佩刀,刀柄略短。” 萧鸿:“这个妇人我有印像,她在这个帐篷……” 萧盛:“这应该是猎镰部落的妇人,唯有她们喜欢在腰间挂两个香包。” 萧鸿:“对对对,就是这,这几匹草原当时就是在这……” 萧盛:“这是蛮族轻骑兵的马匹,只配铁面,不配铁甲。” “小双的这画面,我没什么印象,不过当时我应该在和拓舒克交谈……” 经过萧鸿仔细的对比,还有萧盛在一旁的分析和解释,众人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程子孝更是一边看着,听着,一边重新绘制了一张地图。 待到完全结束,又是过了一个时辰。 “大家请看,这是我将少将军和颜护卫两人的图合二为一的全新地图。” 说着程子孝将这张刚刚绘制好的地图展示到众人面前。 顿时这部分蛮军大营的地图,变得完整起来。 地图上面清楚的标注着,哪些部落的勇士在哪个位置,哪个片区是铁骑,哪些片区是轻骑,刀斧手又在哪个位置。 “少将军与蛮军接触不多,却对军帐的位置记得十分清楚,颜护卫位置感不佳,但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大将军和蛮军交战数十年,对蛮军各个部落颇有了解,如此一来我方能绘制出这地图。” “哈哈哈,子孝属实过谦了,不过鸿儿,地图虽是厉害,可并不全面,今后几天,还得靠你和小双将其他部分的所见,给带回来,切要小心行事,别被完颜老贼,发现了你的企图。” “放心吧爹,我心中已有了计策,定能将完整的蛮军大营分布图给弄回来。” 第76章 蛮族客僚 听到萧鸿这般信心满满的说道,众人方才露出几分轻松的表情。 这是他们来到清风城后,第一次产生了,能赢的感觉。 “你们真的不吃吗?” 就在众人还准备商量点什么的时候,颜双的声音却突兀的传了过来。 众人这才想起,那早就备好的饭菜,又见到颜双嘟着嘴,美滋滋的咀嚼着肉,顿时所有人的肚子皆是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捧腹大笑。 …… 当晚从八角楼出来的众人,皆是睡得很香,就连有伤在身的萧盛都觉得,伤口处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 第二日大早。 萧鸿又和颜双一道出了清风城。 两人并排骑行着。 “小鸿,如今匠人已经提审过了,你说完颜大汗,还会让我们在军营之中瞎逛吗?” “若我是他,自然不会允许我们在营中继续随意活动。” “那你还当着众人,信誓旦旦的许下承诺?” “若你也好好看程子孝的地图,别只顾着吃,自然会知晓我的打算。” “我那不是饿坏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经常饿肚子,见到好吃的自然把持不住。” 听着颜双委屈的声音,萧鸿无奈摇摇头,却还是耐心的解释起来。 “你可曾记得獠牙部落,都塔部落,还有岩石部落?” “记得,我在帐外,听到那些匠人便是被送去了这三个部落。” “没错,本来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找借口,继续查看蛮军军营,但昨夜通过爹爹的辨认,我发现这三个部落的士兵,分别在蛮军的三个方向,而且皆是我们已探知区域的边缘,若是我向拓舒克或是大汗,主动提出要去这三个部落周围,已做观察,我相信他们绝对会同意的,毕竟这事对他们来说,也是棘手的活。” 颜双闻言顿时惊喜起来,“如此一来,蛮军营中,至少大半的区域,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哈哈哈,没错,正是如此,而且还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驾……” …… 两人没有再作停歇,驾马一路飞驰 很快便到了蛮族军营。 萧鸿刚见到拓舒克,便直言想去獠牙部落看看。 拓舒克略微迟疑之后,还是带两人前往了獠牙部落。 而他们所经过的地方,与昨天的略有不同,两人自然见到了更多的东西,颜双时常趁拓舒克没注意,便随意的四处张望起来。 昨日被好一通夸奖,使得他今天可谓是干劲十足。 终于来到獠牙部落,萧鸿却发现这里的很多营帐都空了出来,只留下了年长的老者和妇女儿童,还有少数几名部落里留守的将士。 萧鸿微微邹眉,询问之下,拓舒克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直言相告。 原来昨天萧鸿婉言谢绝调查这三个部落之后,完颜大汗便下令,让獠牙部落以及其他两个部落的首领,带着部落中的勇士加入了,拓舒克所在的右路先锋。 知道原由后的萧鸿,瞬间猜到完颜古雷的用意,并且对完颜古雷的魄力,深感佩服,但这也完全打乱了他继续找借口,探查其他两个部落的节奏。 就在萧鸿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的时候。 拓舒克却给他送来了大礼。 “少将军,在我蛮族之中,被抓来的外族人,皆会成为奴隶,能为我所用的是上等奴隶,其他的皆为下等奴隶,但我蛮族还有一种外族人,他们是主动加入我们的,几乎每个部落都有,他们被称为客僚,可以居住在部落之中,而这獠牙部落,有五个客僚,其中两个便来自大夏,不知少将军是否想见见?” 第77章 神秘老翁 萧鸿闻言,立刻便明白了拓舒克的意思。 很明显这大夏来的客僚,极有可能带来萧鸿想要知道的东西。 但萧鸿却是有些犹豫道:“这蛮族客僚倒是第一次听说,可是拓首领,这客僚可不比匠人的身份,若不能用刑,恐怕便是见了,我也问不出什么来,反倒会打草惊蛇。” 拓舒克微微一笑,道:“少将军只管动手便是,这三个部落的首领,不出意外的话,想来是不会再回来了,不过这一次我得在旁听着。” 萧鸿微微一愣,他很清楚,这是大汗的意思,看来大汗是已经铁了心,要将巫师王拖下神坛,才会这般下死手,当下萧鸿也不含糊。 “原来大汗早已有了决断,那行,还请拓首领带我进去找他们。” “好!” 拓舒克说罢,便朝着獠牙部落所在的大营走去。 留守的部落勇士被拓舒克指派到了其他的地方,而客僚所在的帐篷,都是单独的,这也不难看出蛮族对于主动归顺的人,待遇还是非常的优厚。 …… 很快萧鸿便跟随着拓舒克,来到其中一个大夏客僚的帐篷之中,而颜双则继续守在门外。 刚一进去,萧鸿便见到一块大大的屏风,这草原大帐之中,居然会出现屏风,当真古怪。 而后一股清香淡雅的茶香,扑鼻而来,萧鸿顿时赞不绝口:“天痕山细叶茶,当真绝世精品,好茶,好茶。” 萧鸿刚刚赞罢,一道温和淡雅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过来。 “哦?没想到这做了草原客僚这么多年,果然还真遇到闻香识茶的贵客,稀客,稀客,快进来与我一道品一品。” …… 走过屏风。 萧鸿便见一白发老翁,正坐在厚毯上,帐中央的火架上,正烹着茶。 而帐中,除了卧榻,别无其他什么摆设,倒是老翁的对面,还有两张矮桌。 老翁见两人到来,也没多看一眼却是笑着说道:“两位坐吧,我今早刚让那蛮童子给加的矮桌,这茶也方才烹好,时间恰到好处。” 两人皆是一愣,萧鸿抱拳行了一礼,方才坐下,道:“老先生知道我们要来?” “今早天上有两只雪鹰,自东南而来,正巧落到我的账前,我便猜到,今日会有两名大夏的贵客临门。” 老翁拿起自制的木棍抓手,抓起茶壶,一边给萧鸿倒上茶,一边笑道。 “老人家,这你可就猜错了,我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夏之人啊?” “哈哈哈,拓首领自然是这草原的主人,又怎会是客人,老朽说的是账外侯着的那人。” 听到老翁这话,顿时拓舒克和萧鸿皆是心头一惊。 “哈哈哈,少将军和拓首领不必惊慌,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会点星辰推衍之术的皮毛,很是正常,再说老朽隔着屏风,便已觉豪侠英雄之气,迎面扑来,加上稍加推算,若还算不出,倒是愧对老朽恩师了。” 萧鸿闻言震惊之余却是笑道:“老先生这推衍之术,当真神人也,不过不知老先生能否算出,我们此行所为何来?” “少将军过誉了,老朽略懂皮毛而已,不值一提,今日老朽特备好茶,便是要招待少将军和拓首领,不过你们想找的人,并非老朽,所以在这账中,怕是要让少将军失望了。” 第78章 老翁赐茶 “哈哈哈,晚辈打小便听过,这人世间,有能人可知过去,可测未来,有神鬼莫测之术,今日得见老先生,也算给晚辈涨了见识,如此那晚辈便也不再多此一举了,省得惹老先生笑话。” 萧鸿再次抱拳,神色比方才更加敬畏。 “没想到,我蛮军营中,竟有老人家这等厉害的客僚,实属万幸。”拓舒克这时也收起了骨子里的骄傲,恭敬道。 “哈哈哈,老朽闲云野鹤惯了,只是早年间,欠了獠牙部落的情,答应护得獠牙部落三十年,方才来到此处,昨日三十年期满,今日见罢两位便要离开,也算对这珍藏了三十年的天痕山细茶,有个交代。” 老头淡淡的一句话,却是让两人纷纷停住了喝茶的动作。 拓舒克此时心中,那是久久不能平静,昨日三十年期满,而昨日正是大汗下令,秘密拿下獠牙部落首领的日子。 老先生刚履行完三十年的承诺,獠牙部落的首领,便出了事,这绝非什么巧合之说,而若非巧合,便是一切皆在老先生预料之中。 如此能人,怎能将其放走,必须想办法将其留在蛮军营中,为大汗所用,若是不能,就算将其杀了,也不能让其离开,以免成为敌人的助力。 …… 而萧鸿此时,也是震得说不出话来,方才他可是清清楚楚听到,老先生那句“果真还是遇到了闻香识茶的贵客”,也就是说老先生预料到今日的场景,是在三十年前,那时候连自己都还没出生。 而草原蛮族又无人品茶,更不可能有人识茶,但老先生却能有这般不切实际的预料,可见其神通广大。 而昨日恰逢三十年,种种迹象,都让萧鸿感觉,眼前这位白发苍苍,颇有仙风道骨之感的老人,和自己颇为有缘,又或者说,老人等的便是自己。 就在萧鸿还在震惊之时,拓舒克已是率先做出了反应,连忙挽留道:“老先生可否再多留些时日,待见过大汗再走。” “拓首领,老朽与草原缘分已尽,切莫再留。”白发老翁摆摆手,微笑说道。 说罢白发老翁又看向萧鸿,笑道:“少将军,这茶凉了,可就失了味了。” 萧鸿也缓过神来,细细品了品,这甜涩清香回味无穷的天痕山细叶茶。 “少将军,这三十年的茶,味道如何?” “晚辈,不敢妄加评判。” “哈哈哈,罢了罢了,这一盏茶尽,想必少将军应该也要起行了。” “不知日后,晚辈还能否再见老先生?” “若是有一天,少将军突然想起这茶,明白了其中的味道来,我们自会相见。” “那晚辈便不打扰老先生了。” 说罢萧鸿也不再含糊,起身行礼出门而入。 拓舒克见状也跟着起身,辞别了老先生。 接着拓舒克将萧鸿带到另一个大夏客僚的帐中。 这一次,拓舒克并未选择继续跟着萧鸿,而是命令手下人,将老先生的营帐团团围住,不得任何人出入。 方才驾马直奔大汗营帐而入。 第79章 萧鸿 而萧鸿这一次进入的大夏客僚营帐,比起方才老先生的营帐,却是要奢华得多。 随处可见的金银器皿,而墙上挂着的,也都是在大夏价格不菲的各类珍奇兽皮,加上帐中微微飘散的酒香味。 不难看出这个客僚平日的生活,被獠牙部落照顾得十分周到。 以至于这个客僚,到现在都不知道萧鸿已经进入了他的营帐,还舒舒服服的在卧榻之上酣睡着。 萧鸿走了过去,略微的瞅了瞅,这个鼾声正起的中年男人,男人是个胡渣脸,不算俊朗,却是棱角分明。 不过男子口中呼出的那股浓烈酒糟味,使得萧鸿略微的皱起眉来。 萧鸿没有再靠近,只是伸出脚,朝着男人的屁股推了推,“喂,吃饭了!” 男人鼾声收起,却未曾醒来,只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推开萧鸿的脚,继续咕噜咕噜的睡了过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鸿面色一沉,猛的朝着男人的屁股,便是一记飞踹,口中大喝道:“大胆奴才,见到誉王还敢酣睡!”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直接飞下床,重重摔到在地上。 可男子双眼爆睁吃痛之际,却是听到誉王二字,想都没想就跪了下来,低着头忍痛惊恐道:“属下不知誉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恳请誉王恕罪。” 男子喊罢,帐中迎来了短暂的安静。 萧鸿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大夏客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也没想到,自己这突发奇想的恐吓,竟还真诈出了不得的东西。 萧鸿思虑一番之后,从低头的客僚身边,大步迈过,继续说道:“交代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属下已经让乌克落备好了五百校刀手,三百弓弩手,待到……” 突然男人的声音停了下来,他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微微抬起头,瞟向对他喝令之人。 结果他看到的是一个长相英俊,穿着英武战甲的年轻小子。 而这小子正坐在他的床上,手里拿着他的酒壶,一个劲的喝着,根本不是什么誉王殿下! “别管我,你继续,我听着呢,对了,你这酒是当真不错。” “臭小子,敢耍我,你找死!” 萧鸿戏谑的声音,还有腰间传来的疼痛,瞬间点燃了男人的怒火。 男人猛的起身,伸手便要抓向挂在墙上的长剑。 萧鸿见状,二话不说,一步踏前,手中腰刀向前猛的挥出,而后瞬间将腰刀,重新收回淬金刀鞘之中。 “啊!” 男人惨叫一声,抓向长剑的手,已经少了两根手指,血流如注。 “我让你继续说,可没让你起来!”萧鸿说着,抬起酒壶,壶中酒水如晶莹的流瀑,滑入喉咙。 男子颤抖的紧握住残缺的右手,他再一次看向萧鸿,眼中只剩惊恐。 而萧鸿并未看他,可男子却能感受到萧鸿那冰冷的杀意。 “你……你到底是谁?我可是蛮族的客僚!你敢动我?” 男子惊恐的声音,无力的威胁,萧鸿置若罔闻,只是淡淡抛出二字。 “萧鸿!” 第80章 中计了 “萧……萧鸿!你为什么会在这。” “既然认识我,又何必多此一问,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我能留你一命。”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的。”男人拼命摇着头,转身便要向外跑去。 “幼稚!” 萧鸿冷哼一声,却也不追,坐回床上。 片刻之后只听见一声闷响,男子又是一声惨叫,几个跟头滚落回萧鸿跟前。 接着只见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缓缓将帐篷的门帘拉回了原位。 萧鸿见状,微微一笑,“我这人名声不好,耐心更是不好,巧是面前这壶好酒,就这么喝着,稍显单薄,若再听不得我想知道的东西,我便将就着这壶好酒,把你一片一片刮了吃了。” 男人怎不知萧鸿在落雪城的恶名,恰恰相反他除了未曾见过萧鸿,萧鸿的恶霸,双煞之名,早已是如雷贯耳。 这其中也不乏萧鸿吃人肉喝人血的夸张传闻。 男子越想越惊,面色愈加苍白。 而男子这细微的变化,又怎能逃过萧鸿的眼睛。 “哇!” 突然萧鸿大步朝前,雷霆般的一声咆哮,配合着狰狞的表情,暴涨的双臂,整个人犹如一只吃人的老虎,猛的扑向男子。 “啊!别,别吃我,我说,我都说!” 男子顿时惊叫起来,吓得屁滚尿流,双手撑着身子,连连向后退去,手掌的血液和裤裆的尿液,形成滑稽的两条横线。 帐外的颜双虽没亲眼见到帐内的情况,却通过萧鸿那夸张的咆哮,和男子惊恐的尖叫声,想象到了帐中的情形,不由得噗呲一笑。 而帐内的萧鸿,此刻却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说吧,我听着。” 又是这戏谑的熟悉声音,又是萧鸿这年轻的面容。 男人再看萧鸿,已是欲哭无泪,手掌上的钻心疼痛,以及裆部的湿凉,告诉了他,面对萧鸿,他没有一丝胜算。 男人长叹一声,终于选择了将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 原来男人名叫李嵘,半年前还是大夏筑建司的六品官员,一日得到筑建司司郎,丰庆大人的引荐,投到了大皇子誉王的帐下,被派到着蛮军的獠牙部落做客僚。 萧鸿继续逼问下,又得知。 大皇子给李嵘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负责透露消息,让獠牙部落的首领,能够顺利的抓到那批匠人。 而后再将一封誉王的亲笔信,交到巫师王的弟弟乌克落的手中,让其将信件转交给巫师王。 并让乌克落筹备人手,待到攻下落雪城的时候,借机杀了完颜古雷。 当萧鸿完全听完李嵘的话,顿时萧鸿心头便是一紧,他明白他中计了。 若是李嵘没有说谎,那么獠牙部落的首领,是因为李嵘献上的计策才擒获的工匠。 也就是说獠牙部落,并非真正和大夏勾结的势力。 而只要大汗处置了獠牙部落的首领,那么便是真正的打草惊蛇,弄不好,还会在隐藏于暗处的巫师王势力的煽风点火之下,造成兵变。 一瞬间萧鸿的后背便湿了半截。 就在这时,獠牙部落的营帐之外,传来阵阵马啸嘶鸣声。 第81章 以天下为棋盘 闻声,萧鸿再次看向李嵘。 犹豫片刻,萧鸿手中的腰刀,瞬间架在了李嵘的脖颈上,认真说道:“李嵘,最后一次机会,我要听真话。”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啊,我怎敢欺瞒……” 李嵘的话还没说完,喉咙处已是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喷溅而出。 李嵘连忙捂住脖子,想要说话,却已是不能,只是眼睛一瞪死死的看着萧鸿,恰似在说,“你这言而无信的小人!” 萧鸿收回腰刀,同样看着李嵘,“切莫怪我,你身为大夏六品官员,我若是放了你,那数万萧家军将士的亡魂,也不答应,再者你的身份太过特殊,所以你必须死!” 片刻之后。 萧鸿看着李嵘的尸体,听着帐外的马蹄声,心中的思绪已是如潮水般翻涌。 萧鸿再一次感受到了誉王的可怕心计,那是卧坐上都城,整个天下皆在他的算计之中,仿佛这天下便是他誉王的棋盘。 而这蛮军与大夏的战争,正是他的一局剑走偏锋的险棋。 要知道若是无人发现蹊跷,那么誉王便可借蛮族大汗的手,灭了萧家军这个隐患。 若是有人发现,那么有三个部落做替死鬼,大汗一旦动了他们,巫师王找个大汗残杀同族的罪名,便可发动兵变,三个部落定是揭竿而起。 誉王这一步棋,走得是这般险峻,竟扔出了两个大夏的城池和万千百姓来作为筹码。 所以萧鸿只能杀了李嵘,以免一错再错。 大汗调走三个部落的首领和勇士,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巫师王的注意,若是再让李嵘传出风声,那么萧鸿可真就成了,誉王棋盘里,最大的跳梁小丑。 …… 没再多想,萧鸿走出了营帐。 “小双,方才这马蹄声,怎么回事?” “是完颜大汗和他的护卫。” “大汗带来了多少人?” “大概十几人。” “不管了,先过去。” 萧鸿说罢,带着颜双,便朝着大汗所在的卫队走去。 …… “那老神仙去哪了?” “禀报大汗,小的真的不知道啊,我们可一步都没离开过这里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么大个活人,你们几十双眼睛,居然都盯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完颜古雷的咆哮声,隔得老远,都震得萧鸿耳朵生疼。 而被大汗训斥的一众将士,全都惊恐的跪了下来。 “大汗!不用怪他们,这老先生料事如神,有鬼神莫测之术,便是再多人,或许也看不住他。” 完颜古雷寻声望去,正好瞧见萧鸿带着颜双朝他走来。 萧鸿现在心下十分焦急,生怕完颜古雷已经朝三个部落的首领下手,但却依旧未曾表现出来,只是继续恭敬道。 “大汗息怒,只是现在,可不是大汗为了没能留住老先生,而发怒的时候。” 完颜古雷面色一沉:“那你说,现在应该是什么时候?” “大汗可否去那李嵘帐中说话。” 完颜古雷没有回答,径直朝着李嵘的客僚大帐走去。 第82章 巫师王兵变,乌克落攻下大汗大帐 刚一进入帐中,完颜古雷便见到了李嵘的尸体,仔细一看李嵘的裤裆处,还有些未干的尿液,显然是临死前受到过分的惊吓。 完颜古雷立刻将手扶在了腰刀之上,冷冷说道:“既已杀了李嵘,为何还要诱我前来?” 萧鸿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接道:“大汗,我们都中计了。” 完颜古雷微眯双目,不解道:“中计?” “是的大汗,我们都中计了,那批匠人,确实是有大夏的官员,故意送进来的,但獠牙部落却是在客僚李嵘故意透露匠人信息之后,方才抓获的工匠,他们并不知情,也并没有……” 萧鸿将所有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包括李嵘先前对他说的,攻破落雪城之后,斩杀完颜古雷的计划。 而听完萧鸿的话,完颜古雷短暂的思索之后,也是冷汗直流,连忙冲出营帐,朝着身边守卫大喝起来。 “快,速去把拓舒克叫来,不论他在干什么,让他立刻停止。” “是!” “呜……呜,杀!杀!杀!” 卫兵回答声罢,远处的蛮族军营之中,已是响起了号角之声。 那连绵不断的喊杀声,也如一阵清风般,压了过来。 所有的卫兵,皆是不明所以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唯有完颜古雷和萧鸿心中一沉。 “报!” 就在这时,一传令骑兵奔至獠牙部落前。 骑兵翻身下马,冲到完颜古雷跟前,抱拳半跪下来。 “报大汗,巫师王率领苍河部落,铁骨部落,等七八个部落,攻打拓首领所在的右路先锋营地,獠牙,都塔,岩石三个部落,临阵倒戈,右路先锋军损失惨重,左路先锋军和其他部落已经前去支援。” “巫师王有多少人马?” “禀大汗,此次巫师王兵变,十余个部落,人数不下七万人。” “嗯,下去吧。” “是!” 骑兵刚刚退去。 完颜古雷站在原地,对着其中几个卫兵,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部落加入战斗,谁能拿住叛变部落的首领,便能享有叛变部落的一切。” “是!” 七八个卫兵驾马离去。 萧鸿这时也从帐中走了出来,看着传来号角声的方向,道:“看来巫师王这是决定先下手为强了。” 完颜古雷听后,却是不屑的笑道:“先下手为强?哈哈,笑话,区区七万人,也想撼动我的地位,不过如此也好,省得我还得找借口除去他。” 看着完颜古雷睥睨天下的模样,萧鸿的心中却总是有些不安。 没过多久。 “呜,呜……杀……” 突然萧鸿等人的背后,稍远的地方也传来了号角声和喊杀声。 声音繁杂,甚至胜过了方才的声音。 不一会,又是一骑飞驰而来。 “报!……禀大汗,乌克落率领二十余个部落,约摸十五万人,突然起兵,而我们很多部落都已出兵围剿巫师王,如今乌克落的军队,无人阻挡,此时已经攻下大汗的大帐,正向这里杀来。” 完颜古雷闻言,顿时青筋暴起,心中已是怒火滔天,爆喝一声:“取我封天烈火刀来!我且要看看这乌克落到底有几个脑袋!” 第83章 尽显王霸之气 “来人,将萧鸿拿下。” 紧接着完颜古雷又是大喝一声。 七八个卫兵立马便要围杀过去。 颜双见状,冷眼一扫青灵剑瞬间出鞘,跳上前去,与萧鸿并肩而立。 而萧鸿则是抽出腰刀,一边防护着,一边大声道:“诸位先别动手,大汗,此刻您军中动乱,身边护卫又只有寥寥数人,若是执意要拿下我两,恐怕只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完颜古雷转过头来,冷声道:“不先将你拿下,难道还要放任你回去,再率萧家军前来,趁乱坐收渔翁之利不成?” “若是大汗能答应此战之后,不再攻打清风城,萧鸿愿意回去,率领大军助大汗一臂之力。” “若我不答应呢?” “我想大汗没得选择,此刻巫师王与乌克落的兵力与大汗旗鼓相当,而对方是蓄谋已久,大汗则是被迫迎战,此间差距,我想大汉应该比我还清楚,所以若没有我萧家军的帮助,大汗此战胜率应该不超过三成。” 完颜古雷怎不知萧鸿话中的道理,可眼前这个全身都是心眼的小子,真的能够相信吗?若是真放萧鸿回去,这小子等到自己和巫师王两败俱伤之时,将蛮军一锅端了,到那时可真就完了。 萧鸿见完颜古雷还在犹豫担心,焦急道:“前方杀声阵阵,已朝这边扑来,大汗真要等到那乌克落的战刀,将这团团围住,才后悔不敢下此豪赌吗?” 听罢,完颜古雷死死得盯着萧鸿,似乎想要从萧鸿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片刻之后,完颜古雷终是下定决心道:“萧鸿,今日我便信你一次,若是此次你能助我平乱,我便许下重诺,终身不与萧家军为敌,不过这乌克落攻来的方向,极有可能已经挡住了出营的路,待我召集人马,助你杀出去。” “大汗英明,不过在下还得求一件信物,大汗能否将随身携带的佩刀赐予在下,这样回去,我也好和父亲有个交代。” 闻言,完颜古雷顿时怒目而视道:“小子,你不信我!” “大汗息怒,此战我清风城守军,必倾巢而出,若没这信物,我父亲如何肯答应出兵,再者没这信物,蛮军各部落首领又怎会相信,我与大汗有过约定,到时大汗事后倒戈,我又当如何?” 闻言完颜古雷方才缓缓平静下来,毕竟谁也不可能轻易出兵帮助敌人。 “好小子,果然滴水不漏,不过此刀是我为最爱的女人所铸,只能借你,不能给你,事后你得还我。” “一言为定。” 萧鸿接过红宝石鎏金腰刀,也不含糊跳到白霞烈龙驹上,正准备随大汗离去,转身却见颜双还愣在原地。 “小双,你愣着作甚?还不快走!” 萧鸿喊叫声,唤醒了陷入沉思的颜双。 颜双这才连忙跳上马儿追了过去。 …… 众人刚出了獠牙部落,完颜古雷那一百四十斤重的封天烈火刀,也被两个蛮族大汉给抬了过来。 而当完颜古雷拿起封天烈火刀的瞬间,整个人气势一变,似有无上威严! 连周围的马儿都惊得嘶鸣着后退了几步,唯有白霞烈龙驹还保持着镇定。 萧鸿目光灼灼的看着完颜古雷的背影,心中叹道:“此番王霸之气,当属世间少有,不愧为蛮族大汗!这才是真正的草原雄主!” 第84章 大汗发威,身陷险境 萧鸿心中刚刚叹罢。 不远处冲出一群蛮族士兵,约摸百人的样子。 这群人见到完颜古雷立刻迎了上来,其中一人冲的最快,却在完颜古雷前方不远处,跪了下来,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哭喊起来。 “大汗,大汗,怎么办,全乱了,周围全是红绳兵,他们见人就杀。” “雅图布你身为青鸟部落的首领,蛮族的勇士,怎么可以流泪?” 雅图布闻言,委屈的看着完颜古雷,他自然知道不该流泪,可这次是蛮族内部的自相残杀,他不说全都认识,但其中一小部分,昨日还在一块喝酒,今日便将屠刀伸向了自己的族人。 “拿起你的战刀,带上你的族人,随我一道杀过去,别丢了我蛮族人的脸面!”完颜古雷怒斥一声,不再停留直接驾马从雅图布身旁飞掠过去。 萧鸿等人也连忙跟上。 …… 片刻之后萧鸿等人遇上了,方才雅图布所说的红绳兵。 这些红绳兵皆是各个部落的蛮族勇士,不过每个人胳膊上都绑着一条红绳。 “大汗,这么多红绳,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筹备齐全,显然他们早有预谋,只是我们的调查直接让他们不得已提前发动了兵变。”萧鸿紧跟在完颜古雷身后,出声道。 完颜古雷没有回答,只是驾马奔驰着,拖在地上的长刀,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而那些红绳兵,看到手持封天烈火刀,面色冰冷如霜的完颜古雷,朝他们杀来的时候,最前排的一众蛮族勇士,竟是被吓的纷纷后退。 萧鸿跟在后头看得那是清清楚楚,萧鸿也没想到,完颜古雷的威慑力居然这么大。 明明此时面前红绳兵的数量,至少十倍于自己这边,可完颜古雷还是能一个照面便吓得对方,瞬间失了战意。 …… 终于完颜大汗带着众人,杀入了红绳军中。 而完颜古雷也挥动起了,他那一百四十斤的封天烈火刀。 只见完颜古雷手中封天烈火刀,那是携雷霆万钧之势,伴飓风咆哮一声,一刀下去,竟将一手持厚重流星锤,身材魁梧高大的蛮族汉子给扫飞出数丈之远,周围压倒了不知多少红绳兵。 那威力,便是身后手持腰刀,四处挡杀的萧鸿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当真是,策马入军阵,刀刀嗜鬼神! 对于这些试图颠覆自己政权的同族之人,完颜古雷,根本没有一丝怜悯。 所过之处,无不哀嚎四起,惨叫连连,刀影之间,已是有近半百的红绳兵,魂归大地。 而完颜古雷身后的几名护卫,也是颇有战力,竟还没一人受伤。 至于萧鸿,毕竟没拿着长枪,白霞烈龙驹体格又过于高大,他手中腰刀虽也是不俗的利器,却是太短,在这大马之上,难有作为,不过格挡些攻击,倒还是错错有余。 而颜双的出手,却是惊艳了所有人。 在蛮族越是强壮的人,便越能打,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颜双,这比寻常大夏男子还要矮小些许的护卫,却是将灵活发挥到了极致,配合着手中的青灵软剑,一路杀来,竟是无人可挡其一剑 …… 萧鸿等人不知杀了多久,终于看到了蛮军军营的大门,就在前方不远处。 而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红绳兵涌了过来。 其中不乏部落中的猛士。 完颜古雷的队伍,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不一会的功夫,他的贴身护卫几乎损失殆尽。 剩下几人,也在人山人海的围攻下,受了伤,摇摇欲坠。 大门就在眼前,可萧鸿等人却犹如陷入了沼泽之中,想要抽身十分困难。 第85章 您的飞鸟来了 就连手持封天烈火刀的完颜古雷,此时也是陷入包围之中,不过这些红绳兵却只是将其围住,而没人敢近前搏杀,方才完颜古雷所展现的可怕刀法,已经震得他们,失去了面对这个草原雄主的勇气。 反观萧鸿,那是懊悔不已,早知要历此一劫,萧鸿便应将玄冥龙吟枪给带来,此时没了长枪的萧鸿,就好像当日落雪城手握杀猪刀的自己,如同拔了牙的老虎,谁都敢上前,挑逗一翻。 好在白霞烈龙驹虽是坐骑,却战力不俗,而且极具灵性,加之披着铁甲,很难对其造成伤害,但是要是被它踢中一脚,那真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加上颜双在旁鬼魅般的剑法,杀的众人胆寒。 一时间也是无人再敢跃上前来。 三人就这么被红绳军围而不杀,死死困住。 但三人都清楚,若是此时红绳军,调来弓弩手,那么他们便是成了马背上的活靶子,别说突围,要想活下来都是难事。 …… 而就在三人心中烦闷,却又无可奈何之际,他们来时的方向,竟是刀剑碰撞之声四起,打杀声成片,其中不乏蛮族勇士的咆哮和嘶吼。 三人心中顿时一喜,“是援军!” 继而三人纷纷凝视而望。 正见那方才被完颜古雷,怒斥一通的雅图布,和着其他几个小部落的首领,率领着数百蛮族铁骑,以及黑丫丫一片刀斧手,攻杀过来。 “大汗!我雅图布来了!您的飞鸟来了!” “大汗!还有我,洛里!” “大汗……” 一众熟悉的声音,惹得完颜古雷,那是胸中一热,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赤胆忠心。 雅图布大步前行,冷眼一横,又是一红绳兵死在其大刀下。 “雅图布,你居然还敢来送死?”红绳兵中,骑着草原马,手持大弯刀的其中一个部落首领,怒吼着,杀向雅图布。 “客莫!上次你打伤我儿子,这次又背叛大汗,老子杀了你。” 雅图布还没有攻杀过去,他身旁同样骑着草原马,手握大弯刀的洛里,却是先一步冲向了客莫。 弯刀交错,战马嘶鸣,厮杀并未停止。 一时间战场上的鲜血,和惨叫声,刺激着所有蛮族战士的神经。 这让他们开始变得疯狂起来,此刻眼前的对方,再也不是什么昔日的同伴,而是分属不同阵营的敌人。 血腥的相互杀戮,那炽热的血液,滴落在这覆盖着白雪的草原之上,似乎竟有着要将冰雪融化的势头。 “萧鸿,我们先杀回去!” 完颜古雷大喊一声,朝着原路便杀了过去,封天烈火刀再起,又是一片兵甲狼藉。 萧鸿点点头,紧勒缰绳,白霞烈龙驹长嘶一声,前蹄猛的扬起,又是一名红绳兵,被踢的飞将出去,口吐血沫,在地上痛苦的打滚起来。 颜双紧随其后,手中青灵剑,宛若游蛇,划破的肌肤不计其数。 三人一起掉头杀将回去,三匹烈马同行,那势头着实难挡。 第86章 他是我爸爸 不一会,三人便与雅图布的援军汇合到了一处。 但交战却并未停止。 雅图布再斩一名红绳兵后,急切喊道:“大汗,现在怎么办?他们人多,要不我们先退回去,召集其他的勇士?” 雅图布很用力喊出的声音,却依旧淹没在喊杀声中。 雅图布看着已是杀红眼的大汗,以为大汗未曾听到,正欲再次出声。 却发现完颜古雷已是举起了大刀,直指营门的方向,咆哮道:“蛮族的勇士,我们将战无不胜,随我杀过去……” “杀!” 一瞬间完颜古雷身后的一众蛮族勇士,发出了震天的嘶吼。 而有了完颜古雷和颜双的开道,加之更多的援军从旁协助。 这一次,他们竟是恶狠狠的在密密麻麻的红绳军中,撕出了一道口子。 终于他们来到了营门之前。 “萧鸿你两快走!”完颜古雷杀退两名红绳军后大喝道。 “大汗不如你带着这些军士,和我一道,到时候我们再杀一起回来。”萧鸿驾马行了一段却又回头喊道。 “萧家小子,我没见过投降的萧家将军,你又可曾见过,弃子民而去的蛮族大汗?别磨叽了,快走!” “保重,我萧鸿一定回来,小双,我们走。” 萧鸿说罢,勒马朝着清风城狂奔而去。 颜双回望一眼,一咬牙,紧跟了上来。 …… 两人大约跑出来十里地。 突然,萧鸿听见“吁!”的一声。 回头相望颜双却是勒住了马。 “小双,情况危机,大汗坚持不了多久,你这是干嘛?”萧鸿怒道。 映像中这还是萧鸿第一次对颜双大火。 可颜双却没丝毫的多余想法,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萧鸿腰间的红宝石鎏金腰刀。 萧鸿并不知道,他们跑了十里地,而颜双便看了这刀十里。 “小鸿,能把那镶嵌红宝石的腰刀,给我看看吗?”颜双呆呆的凝望着刀,痴痴的说道。 萧鸿顿时怒上心头,颜双素来喜欢贵重的东西,这他是知道的,毕竟自己不在,便会流落街头的颜双,总得填饱肚子。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生死关头,莫说蛮族谁做雄主与他们无关,恰恰相反,要是巫师王做主,清风城连这十日喘息都是奢求,因为发动战争预言的正是巫师王,而勾结誉王,要彻底消灭萧家军的也是他。 “胡闹,你疯了吗,怎就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 萧鸿大声呵斥还未结束,颜双已是哭的梨花带雨,撕心裂肺的吼道:“我让你快给我,快,现在,求求你……” 萧鸿顿时愣住了,他想不到颜双居然会变得这般脆弱,他更想不到颜双居然这般无理取闹,可是他的心痛了,这种毫无由来的心痛,让他打心里更加的愤怒。 但萧鸿的理智尚存,他强压的怒火,沉声道:“给我个理由。” “他……他是我爸爸,完颜古雷!他是我找了这么多年的爸爸啊……” 颜双的声音几近崩溃,泪水滑落间,将他脸上蛮军将士的血,融得一片模糊。 “什……什么?” 萧鸿瞬间愣住了。 而颜双则抽泣着,他的手伸入怀中,掏出一团丝巾,伸到萧鸿面前。 一阵风过,丝巾被风吹开来,那一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在这丝巾飘摇的缝隙间,若隐若现。 第87章 就此别离 萧鸿看着纱巾里的红宝石,怔怔出神。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缓缓扯下挂在腰间的刀,递给了颜双。 颜双颤抖的接过腰刀,她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因为泪水的缘故,而变得有些模糊。 颜双将自己的红宝石,慢慢的放到腰刀,刀柄的凹陷处。 萧鸿也瞪大眼睛,仔细的看着,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速度。 完美契合! 两颗红宝石,就这么同时出现在了刀柄之上,犹如蛇的双眼,泛着红芒。 而两颗宝石,无论大小,色泽,还是棱角皆是一模一样。 颜双眼前的世界,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虽然已经猜到是这个结局,但他依旧不愿意相信,自己寻找了这么多年的父亲,竟然就在眼前,是自己的敌人,是用铁蹄踏碎清风城的完颜大汗。 更重要的是,自己刚刚找到的父亲,此刻正在拼命搏杀,生死未卜。 颜双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已经变换了数次,没人能猜得出他心中的想法。 突然颜双抬起了头,坚定的看向萧鸿。 “我要回去。” “你回去不等于送死吗?你一个人去,起得了什么作用?” 颜双没再回答,直接收回宝石,将腰刀扔给了萧鸿,勒马转身便走。 萧鸿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清风城的方向,再看向刚走不远的颜双,萧鸿眼神一沉,下定决心,驾马跟了上去。 可听到后方马蹄声的颜双,却是再次停了下来,转身之际,随手抽出青灵剑,直接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大声喝止道:“你若再跟过来,我便立刻死在你面前。” 萧鸿见状惊恐的勒住马绳,嘶吼起来:“你这是干嘛,疯了吗?” 颜双闻言,痛心道:“你是要我成为罪人吗?我不过一流落街头的小乞丐,怎能拉着你陪我去送死,你不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沉吗?” “我……” 此刻平日大道理满天飞的萧鸿,却是说不上半句话。 “萧鸿,自认识你那天开始,我的人生便已经没有遗憾了,谢谢你。” 说罢颜双一转身,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他的马儿跑的飞快,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裳,是那么的决绝。 谁也不曾知道,方才当颜双听到萧鸿追来的马蹄声时,他的心中有多么的开心。 谁也不曾想过,颜双这决绝的转身,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她又何曾舍得与萧鸿就此别离。 …… 而看着颜双离去的背影,萧鸿心中痛苦而又焦急。 他怎不知颜双独自折返,与送死无异,可他深知颜双那说到做到的性子,他知道或许方才只要他再踏前一步,青灵剑便会真的划开颜双的喉咙。 萧鸿的脸憋的涨红,他的心如同刀绞一般疼痛,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也是自己唯一喜欢的人,前去赴死。 这一次萧鸿甚至能够体会到,姐姐大婚当日,姐夫看着姐姐驾马离开落雪城时的心境。 “噗”的一声。 萧鸿还是没忍住,一口鲜血喷溅出来,血点子飞溅到白霞烈龙驹的面庞上。 白霞烈龙驹长嘶一声,迈出蹄子,没命得朝清风城奔去。 萧鸿从未见过自己的马儿,能跑这么快。 白霞烈龙驹粗重的呼吸,周围飞速向后掠去的景物,似乎在不断提醒着萧鸿,振作起来。 此时的萧鸿,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只有越快到达清风城,才越有可能带兵杀回去,救出颜双。 第88章 激战 而颜双所前往的蛮族军营。 此时已是混乱不堪。 四处都弥漫着战争的硝烟,那些十日不灭的灵魂之火,此时却像是一个古老的玩笑。 因为这些火焰,有的已在混乱的人群脚下,被踩得没了踪影,有的却点燃了周围的帐篷,带走了更多的生命。 整个蛮族军营之中,随处皆可见到,烈火伴随着黑烟,点缀着这纯白的世界。 而红绳军的部队,在这人间地狱的画面之中,格外的显眼,并不是因为他们手臂上的那一抹红色,而是因为,他们以部落为单位,都是集体行动,人数众多。 而其他的部落勇士,由于事发突然,加上红绳军的大肆攻杀,都被冲的零零散散,很难形成比较有规模的反击。 而完颜古雷所在的营寨大门,此刻成为了红绳军攻击的重中之重。 甚至就连红绳军的领袖,巫师王的弟弟,乌克落都亲自来到这里。 乌克落身形魁梧,手中邪月虎头刀,在蛮军之中也是威名赫赫,是出了名的勇士。 而与乌克落一道前来,围杀完颜古雷的,大多都是各个部落中的能征善战之人,是红绳军的精锐。 再加上完颜古雷这边,人数上一开始便处于劣势。 所以面对来势汹汹的精锐红绳兵,完颜古雷的军队,很快便受到了重创。 若不是完颜古雷一人缠住了乌克落和其手下三名猛将,让雅图布等人,可以放开了手脚厮杀,恐怕现在的情形还要更糟。 “完颜,你还不认输?你看看这周围,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乌克落有能耐便过来杀我,别躲在后面,让他们三个先来送死。” “大汗投降吧,念在曾经的情份上,我们还能向巫师王给你求个情,不至于身首异处。” “呸,就你也配和我谈情份?你这叛徒,吃我一刀。” 完颜古雷说罢,便又是朝着年前和他交手已有十余回合的部落首领,临面一刀。 封天烈火刀本就重一百四十斤,加之完颜古雷恐怖的力量。 一刀砸下,光是那呼呼的破风声,便知道这一刀威势惊人。 对于这一刀的威力,感触最深的恐怕便是这个首领本人,他甚至感觉这一刀恰如流星砸落,整个世界都昏暗了些许。 他想躲避,可周围都是交战的士兵,而刀太快,他根本来不及了调转马头,只得歇斯里地的怒吼一声,抡起手中南瓜锤拼尽全力的迎了过去。 结果一声雷霆般的巨响。 部落首领的南瓜锤,竟是被震得直接飞出了手,连人带马一道被这巨大的冲击力,给震得跌坐在地。 一刀之威,不知惊得在场多少人侧目观望。 而完颜古雷余怒未消,二话不说,稳住被弹回的封天烈火刀,朝着对方,又是猛得劈去,这一刀威势比之方才,还要强上些许。 乌克落和其他两位,一同围攻完颜古雷的首领,见到久经沙场的同伴被一击震倒,震惊之余,也是不敢停留,三人一起冲上前去,纷纷挥动手中的兵器,试图挡下完颜古雷的这一刀。 结果又是一声惊天炸响。 乌克落等人纷纷震的差点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而完颜古雷更是被震伤了心脉,马儿后退数步方止。 完颜古雷只觉喉咙一甜,便咳出一口血来,虎口处也是震出了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封天烈火刀,滑了下去。 第89章 战争的天平,倾斜了 被救下的首领,拉起马儿,连忙捡回自己的南瓜锤,方才回到乌克落身旁。 他的心脏到现在都还是狂跳不止,刚刚那三把兵器,挡住封天烈火刀时,擦出的火花,就在他眼前不过一尺的地方绽放。 这让他有种已经死过一次的不真实感。 而那兵器碰撞发出的巨响,震破了他的一只耳膜,鲜血顺着耳蜗流淌出来。 而乌克落和其他两名挡下这一击的首领,能清楚的感受到手掌上,传来的酸胀感,这让他们心有余悸。 他们都明白,方才若非他们三人同时出手,恐怕他们非但救下不人,还得受伤不可。 不过三人抬眼之际,却是见到完颜古雷封天烈火刀的刀杆上,流着他虎口处流下的鲜血,加上完颜古雷嘴角出的鲜血,和捂着胸口的右手。 显然方才那一击,完颜古雷要比他们伤得都重。 “乌首领,大汗受伤了。”其中一人兴奋道。 “兄弟们,他和我们一样,他也是人,也会受伤,待会只要不和他硬拼,今天我们四人,必将改写蛮族的历史,兄弟们,随我诛杀恶贼!” “杀!”…… 一时间红绳军那是喊杀声四起。 …… 方才完颜古雷的受伤,加上乌克落的话,显然让所有的红绳军都看到了希望。 蛮族自古便崇敬勇士,但他们更希望,这勇士便是他们自己。 而眼前,他们蛮族从无败绩的大汗,一代英勇无敌的战神,似乎即将陨落。 而他们很有可能,会成为击杀战神的勇士,这远比,让他们独自击杀草原灰狼,来的更加兴奋。 红绳军的攻势,也在顷刻间变得更加凶猛起来。 而完颜古雷这边,他的受伤,对将士们的士气影响不可谓不大。 可以说完颜古雷不倒,这些将士的天,便不会塌。 因为他们始终相信,只要有无所不能的大汗在,他们便不会输。 可如今他们信仰的天空,出现了裂痕,而且这道裂痕,正在逐渐扩大,大到可以遮蔽太阳的光芒。 此刻就连雅图布等,一众部落首领的心中,都开始不安起来,他们手中的战刀,似乎少了这一份信仰倾注的力量,他们似乎觉得这刀都钝了些许。 …… 一方是看到希望,越战越勇的红绳军,一方是人数劣势又失了士气的蛮族勇士。 战争的天平,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倾斜。 越来越多的蛮族守卫者,倒在了反抗的血浆之中。 而越来越多的红绳军,发出即将胜利的咆哮,此刻的他们似乎充满了能量,因为那一直无法翻越的,名叫完颜的大山,此刻似乎出现了塌方,这座大山它矮了许多。 而这些红绳军甚至认为,今日,他们便可以用自己的双脚,将这座坍塌的大山完全踏成平地。 而乌克落四人,此时也将完颜古雷围在正中,他们绕着完颜古雷,驾马来回旋转着,伺机而动,却根本不让完颜古雷,和他们有正面交手的机会。 完颜古雷,再是勇猛,可他终究只有一双眼睛。 面对四人,时而从背后刁钻角度砍来的大刀,时而又从侧面盲区砸来的大锤,完颜古雷那是苦不堪言,好在全神贯注之下,倒也能侥幸守住,还未再添新伤。 只是完颜古雷那威势惊天的霸道刀法,却连接招的对象都没有,毫无用武之地。 双方手下人的战斗,也如同他们的战场一样,形成了一面倒的局势。 而战斗最关键的人物完颜大汗,他不仅要时刻提防着他们四个,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还要注意着,那时不时,利欲熏心,立功心切的红绳兵勇士,突如其来的刺杀。 很快完颜古雷便已经渐露疲态。 很显然,他并不是神仙,在这般恶劣的战况之下,他的神经早已如同绷得太紧的皮绳,随时都会断掉,崩溃。 突然又是一名想要击杀大汗,一举成名的红绳军勇士,从完颜古雷的身后,冲杀上来。 而完颜古雷透过封天烈火刀的刀面,瞧见了他有些模糊的影子,回身便砍。 乌克落则抓住了完颜古雷,这攻击红绳兵的空挡,手中邪月虎头刀猛的砍下。 完颜古雷一击得手,连忙抽刀回防,可还是晚了半步,只是将将挡住要害,胳膊处却是被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刀口之深,深可见骨,极为渗人。 这瞬间的疼痛,惹得完颜古雷嘶吼一声,另一只手抽刀,横扫一刀,震退了乌克落,想要趁势追杀之际,却是发现他那只受伤的胳膊,已经疼的再也无法抬起。 而原先被完颜古雷,一刀连人带马震落到地上,手握南瓜锤的首领,本就觉得那一刀便是自己的奇耻大辱,心中憋着火。 此刻见到完颜古雷已是强弩之末,顿时那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完全忘记,先前那封天烈火刀的厉害。 操起南瓜锤便攻了过来。 完颜古雷此刻哪还有精力,注意得到这即将到来的偷袭。 雅图布见状,爆喝一声:“大汗,小心!” 可无奈雅图布离完颜古雷,距离颇远,有心无力。 而随着雅图布声音而来的,还有一柄爆射而来的飞剑。 此剑名曰,“青灵!” 第90章 颜双豪横震群雄 青灵剑速度极快,不偏不倚的扎进手持南瓜锤的首领胸膛,首领惨叫一声,跌落下马来,手中南瓜锤重重落到地上。 无人知道十多天前,在落雪城和刺杀萧鸿的刺客发生的战斗中,颜双正是用了这个飞剑的方法,救下了萧鸿一命。 而这强悍首领被突如其来的飞剑,当场击杀的诡异场面,惹得一片哗然。 要知道眼下这蛮族军中,多为带刀者,极少有人使剑,众人根本不知是谁下的杀手,皆是寻着飞剑的轨迹望去。 只见那大门处,一身着萧家军黑甲的娇小骑兵,赤手空拳的驾马杀入蛮军阵中。 在场不少人,皆是认出了他,正是方才陪着完颜大汗,手持软剑一路杀伐,无人可挡的厉害角色。 可方才这厉害的小兵,不是和骑大马的大夏将军提前跑了吗?怎又回来了! 完颜古雷也见到了颜双,感激之余,也终于能从四人围杀的困境之中,解脱出去,驾马冲到了自己军阵中,暂时没有人可以再威胁到他。 “小护卫,你回来干嘛?萧鸿呢?”完颜古雷朝着颜双不解的大喊出声。 落在人群之中的颜双,自然听到了询问,抬眼看向完颜古雷,眼神很是复杂,却是未曾回答他。 就在这时,又是一抹寒光,斩向颜双,颜双侧身躲过红绳兵攻击的同时,单掌拍马,一个漂亮的回旋踢,猛的砸中红绳兵的面门,红绳兵惨叫一声,手掌一松,弯刀脱手而出,颜双落回马背之际,顺势抓住了弯刀。 只听“架!”的一声。 颜双朝着青灵剑所在的地方,攻杀过来。 “好狂的大夏小子,居然敢单枪匹马杀回来,兄弟们谁能拿下这小子,赏千金。” 刹那间不少未曾见过颜双厉害的红绳兵,不知死活的杀向颜双。 对于乌克落来说,现在完颜古雷重伤,自己虽说折了一名猛将,但红绳军势头依旧强劲,乌克落又怎会让这不知从哪冒出来毛头小子,坏了自己的好事,立即便下了格杀令。 可是此时的颜双,选择回来的时候,便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无畏之人,哪怕少了青灵软剑的加持,手持弯刀的他,出手依旧凌厉异常,身法鬼魅,当真厉害得紧。 莫说寻常的红绳兵,顷刻间便被颜双杀倒了一片,就是红绳兵中厉害的好手,在颜双面前,也是交手片刻,便会被其斩下马来,对颜双构不成任何威胁。 短短半炷香时间,这只攻不防,疯狂杀戮的颜双刀下,已是倒下了近百人。 不少红绳兵,竟被颜双杀得不敢再独自冲上前去。 就这样,颜双驾马前行着,而他的周围,全是如临大敌的红绳军,可是无一人敢贸然出手。 谁都没想到,这滑稽得一幕,居然会出现在这厮杀火热的战场之中。 而颜双也终于一路踏着红绳军的尸骸,来到了自己的青灵剑旁,颜双弯身而下。 “噗呲”一声。 插在首领胸膛的青灵剑,被瞬间拔出,随着青灵剑寒芒一同出现的,还有那鲜血画出的诡异弧线。 再次手握青灵剑的颜双,冷眼扫视着周围,那俊俏的脸蛋上,溅满了红绳军的血渍。 众人只见得这颇为清秀的年轻人,眼神凌厉,面色冷若冰霜,不大的声音,竟有些压过周围喊杀声的势头。 “少将军,贴身护卫颜双!前来助大汗绞杀贼寇!” …… 颜双此话一出,完颜古雷身边的一众首领皆是热血沸腾,谁曾想过这娇弱的小护卫竟是这般豪横。 而本因为大汗受了重伤,士气低迷的部落勇士,此刻见得这独自杀来的援军,竟是万人敌的猛将,当下不少人也是热血上涌,学着颜双这只攻不防,悍不畏死的样子,反攻回去。 …… 战争的天平在这一刻,似乎略微的又偏向了完颜古雷。 乌克落见状,深知再不得放任这小子随意的杀将下去,否则刚刚击败完颜古雷,又出一杀神来,当真是要将他手下将士的心,都给杀寒了去。 乌克落和原本围攻完颜古雷的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冲向颜双,他们想再次用围攻完颜古雷的方法,限制颜双的行动,甚至击杀颜双。 也只有这样,他们手下的军士才能完全将人数的优势发挥出来。 “雅图布,洛里,你们快去帮那小护卫。” 完颜古雷当然看出了乌克落的打算,只是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帮不了颜双,只得让身边武艺还算不错的雅图布和洛里,前去帮忙。 待到完颜古雷看见雅图布和洛里,分别挡住了乌克落身边的两员猛将,只留下颜双和乌克落独自厮杀。 完颜古雷方才放心的,在数十名蛮族勇士的护卫下,退到后边,一刀划破身上的兽皮,招呼着身旁的将士给自己包扎起来。 而当乌克落的邪月虎头刀与颜双的青灵剑,碰撞到一起的时候。 蛮族军帐大营之中的厮杀,也完全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 而此时,远在清风城的萧家将士,还不知道,他们的敌人,正在自相残杀。 也正是这个时候, 那尚未修复好的城门楼上,一哨兵见到了天地连接的地方,一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疾驰而来。 第91章 出兵受阻 直到萧鸿越来越近,哨兵才看清了来人正是少将军。 而这一次,城门楼处的守城将领,正是三品骠骑将军,应梁。 应梁看着萧鸿丝毫没有减速的样子,身边又不见颜双的踪影,顿时心中便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大声问道:“鸿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鸿闻言,手中高举萧家军兵符,高声回答,却是奔速不减:“萧家军兵符在此,传令下去,全军上马,集合备战,应叔叫上五品以上的将军,速来八角楼。” 应梁一愣,刚想再问,却只觉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眼前闪过,随之而来的是,马蹄带起的一阵劲风。 待缓过神再看去,萧鸿已经出现在了数十丈外。 应梁瞬间明白,真出事了,立刻大声招呼起来,“传令兵,传少将军将令,全军集合,你几个去将五品以上的将领,全部招到八角楼来。” “是!” 传令兵纷纷四散而去。 应梁也是翻身上马,奔向八角楼。 …… 而八角楼内。 萧鸿刚一进入八角楼,便见到父亲正在仔细琢磨着,那张还未完善的蛮军营中地图。 萧盛并未回头,只是从那匆忙的脚步声,便认出了是自己的儿子。 “鸿儿,回来了?快过来,将今日的见闻画……” 萧盛话还未曾说完,只听得“噗通”一声,接着便是萧鸿急促的声音。 “孩儿方才私自下了军令,全军集结,事发突然,形势危急,望父亲恕罪。” 萧盛心头咯噔一下,连忙回头,正见到跪在地上的萧鸿。 “怎么回事,起来说话” 萧鸿此时是一刻都不想耽搁,连忙起身。 而正是这个时候,应梁,萧昙,韩忠,程子孝等一众将军也匆匆来到了八角楼中。 萧盛见状皱起眉来:“鸿儿,你怎还把众将军叫到就此处?” “爹,此事说来话长,容我待会再向您禀报。” 萧鸿说罢,招呼着众将军走上前来,围在地图周围,而后直接将萧家军兵符,放到了桌子正中央。 萧盛虽是一头雾水,却并未阻止。 因为这几日,萧鸿的表现,已经让他改变了以往对萧鸿的认知,他并不认为现在的儿子,还会像过去那般胡来。 见到父亲未曾阻止自己,萧鸿也不含糊,直接指着地图东南角,蛮军大营的边缘命令道。 “张将军听令!命你率一千轻骑,手持刀斧,立刻前往蛮军大营,就是这个位置,然后将大营的粗木栅栏全部斩断,再撕出一道口子来,切记若遇蛮军臂系红绳者,杀无赦,若遇其他蛮军,不可动手,只需高喊助大汗擒拿叛军即可。” 萧鸿一语话毕,众人已经听出了话中的几分意思,那便是蛮军内乱了。 “鸿儿,这蛮军内乱,我们坐收渔人之利便好,为何要助完颜古雷?” “爹,我已与完颜古雷定下盟约,若是此次能助他平乱,今后完颜终生不与我们,再起刀兵。” “鸿儿,你怎如此糊涂啊,完颜老贼这是火烧眉毛,不得已才答应的盟约,若是等他缓过气来,他数十万大军,我们无异于羊入虎口。” “是啊,少将军,你可得想清楚啊,此事不得冲动行事。” “鸿儿啊,我也觉得此行不妥,便当如你父亲所言,待到他们消耗殆尽,我们再作打算。” …… 一时间整个八角楼中的一众将领,皆是出言相劝。 事情果然和萧鸿归来之时,料想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萧昙却是直接站了出来:“爹,各位叔伯,诸位将军,我相信萧鸿的判断和选择。” 萧盛闻言却是一拍桌子,怒道:“我不同意,萧昙,你弟弟看不明白,难道你也不明白吗?我不能拿这几万人的性命陪你们开玩笑,更不能拿寒州城万千百姓的性命来做此豪赌。” “爹,各位且看此刀。” 萧鸿大喝一声,直接将红宝石鎏金腰刀,用力拍到桌上。 第92章 总帅 “这……这是完颜古雷的随身佩刀,老萧,我与那完颜古雷阵前见过几次,此刀从未见其离手。”应梁惊呼出声。 “爹,此时距我们五十里的蛮军大营,已是战火纷飞,巫师王和乌克落起兵谋反,且是密谋已久,数量之重,竟达蛮军半数,二十余万,完颜古雷的部下,毫无准备,根本不是对手, 若是我们此时不发兵,坐看成败,届时面对,大一统的蛮族,我们真的还能坐享渔人之利吗? 要知道我们可只有五万人马,而且巫师王是绝对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的,更别说还能让我自由的出入军营,一探究竟。” 萧鸿的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萧盛也犹豫起来,他很清楚,哪怕蛮军杀得只剩下十万人,若是没有完整的蛮军布防图,他们这五万人马就算奇袭,也极难取胜。 其他将军也知道,对于完颜的部下,他们宁可选择让巫师王成为新的草原雄主,也不可能让萧家军这样的外族人,来帮他们的大汗报仇。 萧鸿看着萧盛,那是心急如焚,可他依旧不敢提要救颜双的话,因为那只会让他的父亲,觉得他这是在意气用事,反而弄巧成拙。 而相比于他说出的所有分析,其实萧鸿之所以极力请求立即发兵的原因,恰恰只有颜双。 因为在萧鸿吐血的刹那,颜双在他心中的位置,他已经再清楚不过。 就在这时,一向固执的萧盛终于选择了豪赌一把,这一把他赌上了五万将士的性命,赌上了寒州万千百姓的未来。 “所有人听令,命萧鸿为此战的全军总帅,包括我在内,皆得听命于他,违者军法处置。” 萧盛雄浑厚重的声音,回荡在八角楼内,所有人皆是震惊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连大将军本人都得听从萧鸿的军令。 虽说只是这一战,但是要知道,萧鸿现在方才年仅十八岁,他比他的父亲坐上萧家军总帅的时候,整整年轻了六岁! 而一些心思稍微活络的将领,已经看出了大将军的用意。 这是大将军要让儿子立威的绝命之战。 此战若是不成,相信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囤有数十万大军的蛮族大营。 但若是成了,今后萧鸿的地位,军中即便萧盛不在,也无人再可撼动,类似丁奎的事,绝不可能再次发生。 萧鸿又怎不知父亲的意思。 他心里充满了愧疚,因为他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便是当场将父亲控制住,再以兵符震慑一众将军。 可他没想到,即便自己在父亲面前,做了十多年的败家子,可最关键的时刻,父亲还是选择了支持他,甚至听命于他。 萧鸿愧疚,感动之际,也不再多言,直接看向张将军,问道:“张将军,方才我所言,你可记住了?” “总帅之令,牢记在心,末将领命!我现在便去点兵备马。” 张将军走后,萧鸿再次指向地图,命令道:“应梁听命!” 应梁当即便抱拳回应道:“末将在!” 第93章 全军出击 萧鸿听闻这声,感激的看向应梁。 要知道应叔是除了父亲之外,萧家军中威望最盛之人,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那么接下来的安排,便不会再出任何差池。 应梁如此放低姿态来捧萧鸿,萧鸿自然也再无半分迟疑,命令道。 “着你率五千铁骑,紧随张将军之后,待见巨木栅栏破开,五千满甲铁骑直攻而入,待杀至这个位置,则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攻杀,这样便能切断乌克落的退路,切记只杀臂系红绳之人,其他人只需高喊口号即可。” “末将领命。” 应梁的声音洪亮而又坚决,萧鸿心下感激,收起几分严肃,继而柔声道:“应叔此战甚是危险,切要小心。” 应梁点点头,心中欣慰却又感激。 …… “程子孝,郭袁听令,命你二人率两千刀斧轻骑,在此处砸开一道一里长的口子,等待后方援军,届时再一同杀入。” “末将领命。” …… 接着萧鸿的目光投向了父亲,可他却一时开不了口。 从来只有老子命令儿子,哪有儿子命令老子的道理。 萧盛微微一笑,故作不悦道:“这人人都接了令,总帅莫不是嫌我人老不能战了?” 萧盛这句话,自然便是告诉儿子,你爹我等着你的安排,只管下令便是。 萧鸿郑重的点点头:“萧盛听令,命你率两万满甲铁骑,随在程郭二位将军身后,待见破开栅栏,领军冲杀,斩杀巫师王。” 萧盛抱拳道洪亮道:“哈哈哈,如此大功,萧盛领命!” 看着父亲领了将令,萧鸿又接着关切道:“爹,程郭两位将军,你们所破开的这条道,直通蛮军右路先锋营,虽说拓舒克在那鏖战,可那里毕竟有巫师王的七万人马,千万小心啊。” 闻言萧盛却是哈哈一笑,手掌重重的落在萧鸿的肩上,开怀道。 “哈哈哈,小子,你爹我当年领着一千校刀手便斩了八千蛮军,什么场面没见过,无需挂怀。” 听到这话,萧鸿知道,若再多言,便显得矫情了,继而转身大步走向一旁的兵器架。 待到萧鸿重新拿起兵器架上的玄冥龙吟枪,方才大声道:“萧昙,韩忠听令,命你二人率剩下所有兵马,随我奔赴蛮军营寨大门,直取乌克落狗头,还我寒州与蛮族万世太平!” “末将,领命!” 接着一行人纷纷出了八角楼,点兵备马。 …… 没过多久,本就处在战备状态的萧家军和花骑营,共计五万多人,全部集结完毕。 萧鸿骑着披甲白霞烈龙驹,站在全军阵前,身上穿着光闪的战甲,手中握着泛寒的长枪,那是何等的威风八面,何等的意气风发。 “口号都记住没有?” 萧鸿的高声咆哮。 换来的是五万多人,齐齐的喝道:“记住了!” 听着这震耳欲聋的齐声呐喊,场中众人还未出发,便已觉心中震颤,热血沸腾。 萧鸿强压着,这血脉喷张的感觉,再次高声喊道:“今天,我们的所作所为,必将载入史册,我们抛洒的热血,将为寒州和蛮族赢来长久的和平,为了这脚下的土地,为了身后的家人,我们今天将要面对二十余万蛮军,我最后问一次,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好!今日,便是我们的生死一战,全军,上马!此战无退!” “不退!不退!不退!” 一时间,天地间皆是战马的嘶鸣声。 五万多人,蜂拥而出清风城。 他们的马蹄,踏碎了这白茫茫的草原,他们的怒吼,震碎了这无尽的山川厚雪。 第94章 危机 万马奔腾风驰啸,洁白的雪原之上,由于负重的关系,刀斧轻骑很快便和满甲铁骑拉开了距离。 一众领命的将军,也根据萧鸿的军令,在行军的过程中,分成了不同的队伍。 而此时得蛮军大营,依旧是燃火杀戮的海洋。 多少蛮军勇士,倒在了自己人的战刀之下,又有多少户人家,家破人亡。 而那名报了名号,来自萧家军的小护卫,今日便真是一战,封了神!此刻的他成了多少蛮军将士心中新的支柱。 毕竟乌克落和他手中的邪月虎头刀,那可是蛮军之中早已出名了的。 虽比不上大汗和他的封天烈火刀,那般神乎其神的名头,但也是蛮军之中名列前茅的悍将。 可今日,乌克落却是和这小护卫,血战八十多个回合,未分胜负。 虽说明眼人不难看出,乌克落略占上风,可这小护卫,卖力防守之际,频频而出的刁钻反击,也让乌克落落不得好。 几个呼吸之间,两人交手又是十余次,可谓刀似雷霆,剑如霹雳,碰撞的铿锵声,就是连周围血战中的众人,都不由的为之侧目。 双方士兵,更是默契的不踏足,两人方圆两丈之内的土地,深怕这一不小心,便是刀剑无眼。 乌克落提着邪月虎头刀,吹鼻子瞪眼的看着颜双,心中怎一憋闷能形容,“这小不点,到底是何方神圣?怎就无论如何也伤不了他?这么好的剑法,真就只是个护卫?难道大夏的护卫都已经到这个级别了吗?” 而颜双再次挡下乌克落的一记重刀后,双手已经开始有些麻木和酸痛。 乌克落的力量太强,是与萧鸿一样的刚猛打法,虽与颜双的阴柔的剑法并不冲突,可怪就怪在,这乌克落反应极好,出刀速度更是丝毫不弱于颜双。 这便使得颜双出剑速度快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而乌克落力量的优势却是展现得很淋漓尽致。 如此一来两人看似不相上下,实则颜双却是迫不得已,才选择和乌克落的邪月虎头刀硬碰硬。 毕竟颜双是女儿身,再是厉害,遇上旗鼓相当的男子时,体力上的差距,却成了她足以致命的弱点。 时间越长她这无法久战的弱点,便会暴露的愈加明显。 可是此刻颜双别无选择,为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爹爹,她不敢退,也不能退。 蛮军之中虽不乏厉害人物,可眼下这交战的区域之中,显然颜双是唯一能够挡住乌克落的人。 颜双败了,或是退了,这军心便散了,届时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父亲,还没相认便极有可能天人永隔。 于是颜双心一横,强行提起几分力气,再次攻向乌克落。 乌克落见状大喝一声也是毫不示弱。 而就在两人再次陷入苦战之时。 又是一大批红绳军,浩浩荡荡的杀到了这片战场。 领头之人,骑着披甲草原马,右手提着一柄长长的月牙刀,左手提着一颗人头。 来人将人头猛得抛到空中,大声的对着乌克落嘲讽道:“乌克落,看看,我把铁头都斩了,怎你却被这一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给牵制住了?你丢不丢人?” 第95章 猛将别木 听到铁头二字,场中不少人,甚至都忘却了自己正在生死搏杀之中。 纷纷瞟眼看向说话之人,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完颜古雷的忠诚勇士们,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而红绳军却是士气大振。 这头颅的主人,名叫完颜铁,是完颜古雷的亲侄子,功夫那是相当了得,且是个动起手来便不要命的主,所以人们才给他起了这个响亮的外号铁头。 可以说铁头是和乌克落打上一场,百回合内胜负难分,百回合开外,谁输谁赢得是由上天决定的狠角色。 可铁头的头颅,此刻已经重重的摔在人群之中。 再看来人,正是那蛮军之中,公认实力第三的猛将,烈阳部落首领的儿子,别木! 而此时别木臂膀上的红绳,已经说明了他的阵营,还有他的来意。 “放开我,别拦着,我要杀了他!让你们放开……” 完颜古雷看到铁头的人头被抛出的那一刻,便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他想冲上去,却被几个部落的首领,死死的拦了下来。 此刻完颜古雷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侄子,就这么身首异处,他却无法冲出去为其报仇,心中自然是悲愤交加。 而乌克落面对别木的嘲讽,非但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反而开心极了,他一边与颜双僵持着,一边高喊出声:“别木快来助我,这小子可比铁头厉害多了。” 乌克落似乎总是能拿准别木的脉门,这一说颜双胜过铁头。 本就十分好战的别木,再看向颜双,那是双眼都放着光,他喜欢的便是亲手将强者的头颅,握在手中把玩的感觉。 没有二话,别木的月牙刀长长的拖在地上,直接驾马朝着颜双便冲了过去。 挡在他前面的红绳军见状,纷纷后撤,深怕这家伙疯起来,连自己人都砍。 而几个想去阻拦的士兵,却是被别木,用刀的长杆,砸得血肉横飞,当场暴毙。 这般蛮横的打法,也正应验了别木那句在蛮族军中,传播甚广的豪言。 “我的嗜血明月刀,不斩无名无能之辈。” 霎时间,就连完颜古雷的士兵们,也开始后撤,竟是避让出了一条直通颜双面前的小道来。 而这一切,在别木的眼中,却是理所当然。 在别木的世界里,以他这样的实力,本就该如此,甚至他连大汗都不曾放在眼里。 别木二话不说,胯下马儿又快了几分。 而就当别木快到颜双跟前的时候,突然完颜古雷的军阵中,杀出两骑。 两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直直的杀向别木。 “你爷爷在此,小子休得猖狂!” “孙子,爷爷手中的弯刀,你可认识否?” 别木听到来人如此嘲讽自己,心头那是火冒三丈,再一看来人是雅图布和洛里,顿时怒火就更甚了!自己好歹也是军中赫赫有名的一方人物,竟被这两个渣渣唤自己做孙子,怎能罢休? “气煞我也!两个渣渣辱我太甚,今日我便破例斩了你两这无能之辈!” 别木怒骂一声,手中嗜血明月刀猛得扫向两人。 第96章 落雪城!颜双 雅图布和洛里,虽不像乌克落和别木这般在军中威名远播,却也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厉害角色。 两人看到别木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深知不可力敌,皆是选择没有硬抗,而是勒住马绳,避其锋芒。 别木这一刀未成,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容,手中嗜血明月刀的长杆,顺势围着腰间一绕,又回到了右手,接着右手借着势头,再次挥出一刀。 这,一刀拼力,二刀借势再发力的手法,使得这第二刀比起第一刀,来的更加凶猛,速度更快,也更加凌厉。 而别木的这一刀,却让雅图布和洛里始料未及,他们怎会想到,还有人可以这般不收力的挥出第二刀! 眼下已是避无可避,只得抄起兵器硬抗。 结果一声巨响未消,又是一声巨响,两人手中兵器被打得脱手而出。 两人更是连人带马,皆给扫落到地上。 洛里刚要起身,周围的红绳军直接围了上来,十多把大刀,劈头盖脸的朝着洛里砍去,洛里的惨叫只传出半声,便已再没了声响,血肉模糊的趴在马背之上,鲜血淋漓,就连他的坐骑也惨死乱刀之下。 而雅图布,则算是比较幸运的,他摔落的地方,周围有不少的自己人,所以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他握刀的大拇指,已经骨折,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着,而他的虎口更是撕裂得可见深深白骨和筋肉,同样的血流不止。 显然这正是方才挡住别木的那一刀所致。 这一刀,便损了两员战将。 乌克落那是直接便喊出一声:“杀的好! 红绳军亦是纷纷叫好,转眼间气势便已是达到了顶点! 而完颜古雷这边,众人痛心洛里惨死之际,却也迎来了红绳军更加猛烈的攻击。 而一击重创两人的别木,却未曾再追,恶气已除,再追杀这等渣渣,对他来说,无异于浪费时间。 所以别木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和乌克落仍在激战的颜双身上。 这一次再无人阻挡别木,只见别木拖刀驾马直奔颜双而去。 …… 或许这便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谁也不曾想到,方才还颇有悍将之风洛里和雅图布,竟是败得这么快。 …… 片刻,别木便已经快要杀到颜双跟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别木虽然嗜杀好战,倒也还算得光明磊落,明明见得颜双与乌克落交战正欢,却并未选择偷袭,而是人还未到,便朝着颜双大喊出声。 “小子报上名来,我回去也好在我的战功策上,记上一笔。” 而颜双方才见到别木刀法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更别说现在还有乌克落在旁缠斗。 可此时的颜双却是毫无惧意,因为她本就无路可退。 于是颜双俏眉一横,冷眼一扫,铿锵答道 “落雪城!颜双!” 颜双话音刚落,便又听见别木爆喝一声:“乌克落,让开,这小子我来斩!” 乌克落当即没有二话,驾马便撤。 颜双刚想追杀,却发现嗜血明月刀的寒芒已经扫向了自己。 第97章 飞剑入木,颜双落败 方才雅图布和洛里的结局还历历在目,颜双自然知道别木这一刀的厉害之处。 本就有些气力不济的颜双,自问很难硬接这一刀。 不过就在这生死一瞬之际,颜双却是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招数。 立即挥剑斜挡,也正是这恰到好处的倾斜角度,使得嗜血明月刀随着青灵剑,顺势滑下,刹那间这刀的力量便被卸去大半。 可颜双这一挡,却是惹得别木心中一喜。 在别木看来,不论是往常与人交手,还是今天斩杀的铁头,又或是雅图布和洛里等辈,打法皆是有些类似,要么和自己硬碰硬,要么就是直接回避。 像颜双这般阴柔卸力的,别木倒还是第一次遇到。 而更让别木吃惊的是,在刀身滑落到剑中部位置的时候。 颜双突然发力,手腕一抖,这柄青灵软剑竟是弯曲了起来,犹如飞蛇一般,锋利的剑头,直扑别木的脑门而来。 别木情急之下,不得不再次加重手上的力道,终是将弯折过来的青灵剑,又给压下去了几分,方才避开这突然的一击,不过自己的脸却依旧碰到冰冷的剑刃。 别木险险的躲过一劫后,立即用力反向挥刀横扫,逼退颜双的同时,别木也勒马与颜双快速的拉开了些许距离,以保证颜双的剑,无法再突然的刺向自己。 到了这时,别木的脸,方才渗出一丝鲜血来,别木伸手一抹,放在眼前瞅了一眼,不由得暗暗心惊:“大意了,没想到,大夏居然还有这般锋利且会拐弯的剑,这小子当真厉害得紧,险些因为轻敌送了命。” 而伤了别木的颜双,此时握剑的手,已经开始有了些微微的颤抖,她很清楚,方才没有抓住别木轻敌大意的机会,那么接下来,自己很可能再无击杀别木的机会。 结果与颜双料想的无甚出入。 因为再次看向颜双的别木,眼神已经认真起来了,其中杀意也是越发浓烈起来。 对于这般从未遇见过的阴柔功夫,别木内心可谓是兴奋极了。 稍微停顿片刻之后,别木便再次挥舞起了他的大刀,而这一次,它整个人都变得疯狂起来。 一时间刀影肆虐,周围士兵皆是退避三舍,这等恐怖的较量,他们根本没有参加的资格。 颜双也是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可依旧防守的异常吃力,甚至她胯下的马儿,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压得向后退到了营门边缘。 此时颜双身后,便是直通清风城的平坦草原,而身前却是随时都有可能击杀自己的别木。 颜双依旧未曾选择逃跑。 没人知道为何这来自敌军的小护卫,会这般拼了命的帮助完颜古雷对抗红绳军,他甚至转身便能活下去,却依旧选择留下来。 就在这时,颜双手中的青灵剑,也终于因为手掌脱力的关系,被别木一刀打飞。 青灵剑在飞出一道弧线之后,镶入了大营边缘的巨木栅栏之中。 那嗜血明月刀也从颜双的头顶,斜着划过,刀头不偏不倚的,将颜双束发的木棍给斩成了两段。 随着一缕断发落地,颜双的三千青丝,也齐齐的披散下来。 寒风依旧在呼啸着,它吹动青丝的同时,也露出了那张,虽是满脸血渍,却也足以让在场众多蛮族汉子,吞咽唾沫的绝美脸庞。 别木的下一刀,也在此刻,重重的停到了,离颜双脖颈处不到三寸的地方。 第98章 完颜无双 而当青灵剑脱手的刹那,颜双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死亡并未如期而至。 “你……你是女儿身!” 别木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险些被自己一刀斩下的假小子。 颜双无甚反应,只是紧咬着薄唇,死死的盯望着完颜古雷。 而完颜古雷也正在远处,凝望着她。 从第一次见到颜双,完颜古雷就觉得这颜双长得,颇像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现在看到颜双这般模样,完颜古雷,竟是完全呆住了,周围的厮杀声,已经完全被他无意识的屏蔽过去。 “君……君儿,不……不会的……” 军阵中的完颜古雷喃喃自语,完全陷入纠结与错乱之中。 而身为红绳军首领的乌克落,此刻却是焦急的冲了上来,大声喊道:“别木,你在做什么,为何还不杀了她?” 别木并未听从乌克落的指示,他收回了战刀,对他来说,杀女人可比斩杀无能之辈,还要让其不耻。 但这并不影响已经不择手段的乌克落。 转眼间,乌克落便已冲杀上来,邪月虎头刀猛的朝着颜双额头劈下。 看着死神逼近的颜双,并未选择反抗或是闪避,她清楚她的手,现在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她再也不能为父亲做些什么,或者正是因为她已经做得太多,才会有此结果。 刀影落下的瞬间,众人眼中,那颜双居然笑了,笑容惨然中却带着满满的幸福,她有些干涩的嘴唇半开半合,恰似在说些什么。 而远处注视着这一切的完颜古雷,却仿佛能从这漫天的喊杀声中,听到了颜双在喊他,爹爹。 “不,别!” 完颜古雷疯狂的摇头嘶吼,那双目浑圆得似要裂开,他从未这般绝望过。 可一切都无济于事,邪月虎头刀还是重重的落下了。 落下的瞬间,颜双胯下的坐骑,马头竟直接分成了两半。 颜双胸前的黑甲也随着马头,被一同破开,一颗红宝石随着分开的黑甲,飞落出来,是那般的明耀显眼。 所有人都带着各自复杂的思绪,看向颜双的方向,可想象中的鲜血喷溅的场景,并未发生。 众人只是看到了,颜双的黑甲和里衣包裹之下,那洁白细嫩的皮肤,因为习武而没有一丝赘肉的曼妙腰肢,以及胸前那包裹住秘密的层层白布。 不知为何,这女人怎就能如此摄人心魄,在场不知有多少人,皆是心头猛的一跳。 颜双毫无意外的跌落下马来,她的眼中满是震惊,方才邪月虎头刀落下的时候,她清楚的看到别木出手了,这才使她捡回一条命了。 可颜双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相反她痛苦极了,那是惊恐和耻辱羞愧并存的感觉。 落地的瞬间,颜双死死的将分开的黑甲,重新抱在怀中,以遮掩住她的身体。 她哭出了声,她并不怕死,可她却忍受不了这等委屈,女子重贞节,她又何尝不是! 而此刻的完颜古雷,却是发疯似的推开周围的人群,那用力过猛,导致伤口处再次喷涌出的鲜血,已经将包裹在胳膊上的兽皮都给完全染成了红色,可是他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因为当见到红宝石的那一刻,他的心便已经完完全全碎了,他终于完全认出了颜双,正是他与大夏女子君儿所生,也是他搜寻多年的女儿,完颜无双。 第99章 万念俱灰 而被别木阻挡,未能一刀杀死颜双的乌克落,在看到颜双这曼妙的身体后,也是一愣,接着又见落下马去的颜双,那满是血污而又绝美异常的容颜,配合着那惊恐的眼神,痛苦的表情。 顿时乌克落原本的怒气就消散了去,小腹之处更是隐隐有一团邪火正在升腾。 “来人将这女人,抓入牢帐,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待到杀了完颜老贼,兄弟们挨个伺候她。” 乌克落的声音传到众人的耳朵里,顿时所有红绳军将士,竟是比之方才还要热血沸腾,不少人更是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了,未来他们将在牢狱之中,如何折磨这个女魔头,如何享用这副女武神之躯的刺激场面。 而听闻此话的别木,却是目露凶光,他想要阻止马上就要压上来的众人,对他来说女人是用来尊重的,正如他父亲一直都很尊重他的母亲一样。 “别木,别忘了,你还欠我哥一条命,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哥什么。” 这就在这时,乌克落恶狠狠的提醒之音,使得别木那已经举起的刀,又放了下来。 别木回头愧疚的看向颜双,道了一声:“抱歉,方才我便应当杀了你。” 说罢别木转过头,闭上了双眼,不再阻拦。 而见到别木不再阻挡的红绳军,却是兴奋的冲了上去。 想要前往救援的完颜古雷和其部下,却被乌克落率领着更多的红绳军,完全挡住了去路。 没了武器,一心想要护住身体的颜双,又哪能是这么多糙汉的对手。 而这些男人,不知是何原因,他们可不仅仅只是想想要抓走颜双,他们的手,极其不老实,他们试图去抚摸,去揉捏,甚至去撕扯颜双的衣服。 颜双拼命地捶打着他们,却毫无作用,甚至仅仅片刻,她的四肢都被控制了起来。 颜双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她的声音再没了往日男子的厚重,情急一下,她最真实的女儿声,出现在了战场之中,她拼命的挣扎,撕心裂肺得哭喊,红绳军更兴奋了。 “爹爹,救我,爹爹,救我,啊,萧鸿,救我!呜呜呜,不要放开我,求求你们,不要,啊,萧鸿,救我,快救救我……” 听着颜双的哭喊求饶,完颜古雷那是心急如焚,试问哪个父亲,听到女儿这般呼喊还能稳住心神。 完颜古雷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拼命的挥刀,玩命的嘶吼着:“不许碰她,放开她。” 可废了一只手的他,却被乌克落完全的压制了下去。 此时的乌克落,便是斩断完颜古雷全部希望的刽子手。 完颜古雷只得看着无尽的红绳,听着女儿的哭喊声,渐渐行远,他的心此刻,像是被人徒手撕裂一般的疼。 又是一只粗糙的大手,试图伸向颜双的私密之地。 万念俱灰的颜双,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绝望的呼救,她反复的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字,萧鸿!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刻颜双所呼唤的男子,已经出现在了营门前不足五十丈的位置。 第100章 阳间人屠 或许是因为白霞烈龙驹,感受到主人内心的急切,今天的它,跑得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虽是身披厚重链铁甲,竟也比负重较轻的刀斧轻骑,快了整整五里地。 而此时的萧鸿,也听到蛮族军营传来的喊杀声中,一个女子,在绝望的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萧鸿并不认识这女子的声音,可萧鸿却听出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突然萧鸿脑海中,蹦出一个荒唐的想法,颜双就是女儿身,这声音出自颜双。 而颜双是女子,这个荒唐的想法,在萧鸿脑海中早就出现过,并非空穴来风,只是当时萧昙突然出现,方才吓得萧鸿不敢再生出这个想法来,只道自己是鬼迷心窍,喜欢上了兄弟。 况且在这蛮军之中,认识的萧鸿得寥寥无几,女人更是没有,而在危难之际,第一个便想到自己的,不是颜双还能是谁? 萧鸿越想心越惊,胯下白霞烈龙驹,更快了。 很快萧鸿便来到门前不远处。 因为白霞烈龙驹个头的关系,萧鸿能够清楚的看到,那被一群被红绳军架着四肢的女子,女子胸前缠着白布。 萧鸿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却能清晰的辨认出,那破碎的黑甲,正是颜双所穿的萧家护卫黑铁甲。 “别碰我……萧鸿,救我……呜呜。” 女子的声音,如同一道道的落雷,轰击着萧鸿的耳膜,刺激着他的心脏。 本该因为颜双是女儿身,而窃喜的萧鸿,此刻却没有丝毫能够高兴的心情,相反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最心爱得女人,正在那歇斯底里的哭泣,多少双肮脏的手,正在她的腰间游走。 萧鸿甚至不敢想象,现在的颜双到底有多么的无助和绝望。 萧鸿的心都在滴血。 …… 而不少靠近门边的红绳军,此刻也发现了萧鸿,对于这个大夏将军,红绳军自然一视同仁,二话不说便攻杀过去。 可众人攻至一半,却纷纷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大夏的年轻将军,样貌极其渗人。 萧鸿的双眼因为太过愤怒,呈现出了血一般的猩红色,而他眼角流下的泪水,同样的猩红,凌冽的眼神,身上散出的杀戮之意,更是恐怖。 没人知道萧鸿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杀光所有的红绳士兵,救出颜双。” 终于萧鸿动了。 只听他雷霆般的一声爆喝:“杀!” 而后他的双腿,猛的夹向白霞烈龙驹的腹部。 白霞烈龙驹抬起双蹄,悲鸣一声,一步便跨出近乎七八丈的距离。 刹那间便杀到这群被萧鸿模样震住的红绳军面前。 萧鸿二话没说,手中玄冥龙吟枪猛的挥出,竟是真的发出一阵惊天龙吟之声。 这龙吟之声,在萧鸿战丁奎的时候,便隐隐约约有过显现。 可今日这龙吟之声,却是如此真实炸耳,似乎这恐怖的声音,也在瞬间便传遍了整个战场。 所有人听闻这声音,皆是心头一震,虎啸山林颤,大抵便也是这个效果。 众人朝着声音看去,只见的一红眼双颊带血的威武将军,骑着远超草原马体型的大个红棕马,杀将过来。 他的身后躺着数十名红绳军,他们四仰八叉的躺在雪地中,一动不动,直到发现周围那红色的血浆,方才告诉众人,他们已经没有了生机。 萧鸿终是杀到了大门之内,他近乎疯狂的攻势,凶悍的力量,暴虐的气息,无情的杀戮,无一不向人宣誓着, 今日!他便是阳间人屠! 第101章 萧鸿力压两虎将 只见萧鸿枪携劲风,似有鬼神之力,杀得红绳军那叫一个人仰马翻。 可谓点到必死,扫到必亡。 仅仅数个呼吸间,已是杀得大门处尸横遍野,一片狼藉,此间悍勇,比之完颜古雷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有完颜大刀扫群雄,接着小将颜双,青灵剑出震全场。 现在这红眼的将军,更是过分,简直是变本加厉,不报名号,不说来意,见人便刺,根本不讲道理,关键还贼厉害! 一时间多少红绳军,被杀得都起了几分丢盔卸甲的心思。 “萧鸿,快去救她。” 见到萧鸿如此蛮横,完颜古雷此时也终于是看到希望,朝着萧鸿大喊起来。 几乎同时,乌克落也喊出了声:“别木拦住这小子。” 而萧鸿却根本听不见,现在他的视野之中,除了一片血红,便只能看到颜双所在的区域,他机械式的疯狂杀戮,他只想快些杀光所有拦在他跟前的红绳军,快些救出颜双。 反观别木,他虽然也想救颜双,但他欠了巫师王一条命,答应巫师王帮其扫清一切障碍,大丈夫受人恩惠,重诺与人,岂能忘恩负义反悔乎! 于是别木哪怕不愿意,他还是行动了。 “来人可否留下姓名?别木不杀无名之辈。” 别木习惯性的猖狂一声,挡住了萧鸿的去路,也挡住他死死遥望的颜双。 可萧鸿并未回答,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未曾听见。 他只知眼前这人,必须杀,因为他系着红绳,因为他挡住了颜双。 于是只见,玄冥龙吟枪伴随着九天龙吟之声,猛的刺向别木。 而这一枪所携带的威势,就连别木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提起嗜血明月刀慌忙挡住枪头。 一声兵器碰撞声后,别木手掌传来微微的麻木之感。 还没等别木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第二声龙吟已经传入耳际。 别木连忙挥刀再挡。 第三声, 第四声, …… 龙吟之声,一声未消,一声又起,萧鸿的枪也越来越快。 别木苦苦强拼,他自问还从未见过如此凌厉霸道的枪。 甚至场中众人的耳膜都开始刺痛起来,谁也不敢相信,这突然杀出的大夏将军,竟是连别木都无法挡住其锋芒。 乌克落看着别木吃力的样子,深知再接着打下去,不出二十个回合,别木必定落败。 那么接下来,便只剩自己,更加不可能是萧鸿的对手。 于是乌克落当即决定,放弃完颜古雷,先与别木联手斩了这狂妄的大夏将军。 而乌克落一走,完颜古雷的压力顿减,迟迟未曾前进半步的队伍,也在完颜古雷的猛攻下,稳稳的开始朝着颜双的方向推进。 …… “别木,我来帮你。” 乌克落横刀一晃,挡住刺向别木的枪头,救下了别木,加入战斗。 “小心,这小子非常厉害。” “你我二人合力,还怕……” 乌克落猖狂的话,刚说一半,便是硬生生接了萧鸿一枪。 这一枪威力甚是惊人。 若非乌克落用长杆杵到地上,此刻他便已经落了马。 “好霸道的力量。”乌克落心中震撼还未停歇。 萧鸿的第二枪,已经毫无道理可言的猛击过来。 此时的乌克落,身形都还未曾稳住,又怎能来得及回防,只得惊恐的大声喊道:“别木救我!” 别木也知自己根本不是萧鸿的对手,当下毫不犹豫的挥刀挡下这凌厉的一击。 得救的乌克落,再也不敢大意,挥刀攻向萧鸿。 片刻间三人已是战作一团。 可现在的萧鸿,满脑子都是愤怒,他只想杀戮,杀戮,再杀戮。 攻击防守皆出自本能,丝毫未曾经过大脑。 攻势之猛,如龙过江,虎下山,竟是杀得两人,仅仅只能勉强招架。 第102章 今日!没完 又过了十来个回合,乌克落和别木已被打得冷汗直流。 他们只觉这萧鸿的枪,角度越来越刁钻,力道越来越强。 “妈的,你到底是谁,怎这般不讲道理?” 乌克落此刻已是被打得,心中憋屈,甚至都忘记了萧鸿本就是他们的敌人,是大夏的将军,更忘记了战场之上,强者为尊哪来道理可讲! 而萧鸿依旧面色狰狞的挥舞着长枪,一副不管你爽不爽,老子打的就是你的豪横模样。 雨点般的枪影照旧,乌克落更加憋屈了,这小子油盐不进!简直不可理喻! 而本就好战的别木,这一次算是见到真正的高山了,那狂傲的劲,不知收了多少。 “萧鸿,救我……” 又是一声颜双绝望的呼唤,传到萧鸿耳中。 顿时萧鸿双目圆瞪,咆哮起来。 “都给老子滚开!” 一声作罢,白霞烈龙驹长嘶一声,高高抬起前蹄,萧鸿枪头直指天际,一记拖枪顺势砸下。 此间威力,可想而知。 结果龙吟之下,双刀皆是黯然失色,刹那得火花四溅之后,邪月虎头刀和嗜血明月刀皆是一声轻吟,恰似临终前的唉叹,断成了两节。 萧鸿一击作罢,飞身离马,长枪点地,撑着身子,一记临空飞腿,凶猛的力道,撞击在乌克落的胸膛上,直接将乌克落踢飞出五丈之远。 而萧鸿踢飞乌克落之后,未作停歇。 持枪空中转体,又是一记鞭腿狠狠地砸到别木的肩头。 只听一声脆响,别木落下马来,锁骨处深深的凹陷,已经说明了这一击,毫无意外的踢碎了他的骨头。 刹那间,萧鸿面前,只剩下一群早已吓破了胆的红绳军,而萧鸿杀他们,如屠猪狗般轻松。 至此再无人可挡住萧鸿片刻锋芒。 萧鸿一路杀将过去,白霞烈龙驹不知撞飞了多少试图阻挡的红绳军,它的蹄下,又不知踢碎了多少人的骨头。 终于距离颜双只有一步之遥,而绑住颜双的一众将士,见到身后那无人可挡的杀神,逼近眼前,胆汁都差点给吓得吐了出来。 纷纷转身便逃,顷刻间颜双周围已是空无一人。 萧鸿跳下马来,一步上前,紧紧的抱住失魂落魄的颜双。 直到这个时候,萧鸿的神智方才逐渐恢复过来。 “萧鸿……真的是你……他们……哇……” 而当已经哭得没了气力,面色惨白的颜双,见到了浑身血渍,双眼血红的萧鸿时候,颜双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毫无阻拦的宣泄出来。 一声声委屈至极的哭喊,犹如一团团烈火,灼烧着萧鸿的内心。 萧鸿扯下附近一阵亡红绳军身上的兽皮,将颜双牢牢的包裹在其中,又撕下一条长布,将颜双绑缚到自己的背上,心痛的轻声说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 …… 这期间也有上来偷袭的红绳军,可是白霞烈龙驹那硕大的铁蹄,在连续踢飞六名士兵后,已经表明了它的意思,这个范围,人畜勿近! …… 也正是这个时候,蛮军大营的巨木栅栏被破开了两处,萧家军的铁骑们攻杀了进来。 而萧鸿所在的营门处,一匹白马先一步杀了进来。 她身后一里的地方,是近两万的萧家满甲铁骑,和两千红花甲女儿郎。 大风席卷的草原大地。 只听得一声:“萧家,萧昙!前来助大汗诛杀贼寇!” 谁也没曾想到,又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将军,杀了进来。 她骑着白马,穿着鲜花甲,手持长枪,丝毫不弱于颜双。 那被萧鸿一脚踢飞的乌克落,又见一骁勇女子杀来,不知是愤怒,还是本就受了伤,直接捂着胸口,便喷出一口淤血来,暴怒道:“他妈的,又来一个,还有完没完!” 而他的声音刚刚落下。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忠字营,韩忠随总帅,前来诛杀乌克落!” 紧接着顿时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响起。 “花骑营,花玲珑杀到,红绳叛军速速前来受死!” “花骑营,牡丹……” “萧家军,李昊……” “杜鹃……” “年龚……” …… 一道道高亢的自报家门,回答着乌克落。 今日!没完! 第103章 大局已定 萧家军的满甲铁骑与红绳军撞阵的瞬间,就不知有多少红绳军被夺走了生命。 而骑着五花马,身穿红花甲的女儿郎,也让他们见识了,女子在这沙场上,能打的可不仅仅只有颜双和萧昙。 花骑营两千女儿郎,虽没有颜双那么刁钻的剑法,也没有萧昙那般凌厉的枪法,可她们同样不输男子。 而当他们一众花名女将,摆出百花阵的时候,当真可谓是战场上的灵魂收割车,竟是一路碾压过去。 萧昙,韩忠,花玲珑三人杀戮的速度,更是告诉了乌克落,你担心的万人敌,这里还有三! …… 而蛮军大营被破开的另外两道口子。 一道直通蛮军得右路先锋营。 破开之前,拓舒克已是身负重伤。 那些慌忙之间,前去驰援拓舒克的左路先锋营和一众蛮族部落,面对蓄谋已久,武器护甲尽皆齐备的巫师王红绳军,顿时就落了下风,一直被压着打。 而当巨木破开,写有萧字的大旗,飘扬而入的时候。 萧盛那一声霸气的宣言,也随之而来。 “老将萧盛!前来助完颜古雷,诛杀巫师王。” 萧盛凶名,在蛮军之中,那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知有多少蛮族勇士死在了他的刀下。 而更令红绳军害怕的是,他们听到了,萧盛身后传来的,那响彻天际的萧家铁蹄声的喊杀声。 混乱之中,萧盛一眼便见到,受了重伤的拓舒克,一路攻杀过去,到了拓舒克身边,萧盛才停了下来。 “拓舒克,今日可瞧好了,是老夫救了你,当日清风城下,你的劝阻之情,我算是还清了。” 听到这话,拓舒克抬头看着萧盛,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萧盛大名鼎鼎的大夏一品将军,居然这么孩子气! 但当拓舒克注意到萧盛脸上,那骇人的两道伤疤时,他又再也笑不出声了。 这不正是萧盛与蛮军血战留下的痕迹吗? 可现在曾经的敌人,却在最危难的时刻,成为了自己的盟友。 拓舒克没有说话,他强忍着腹部创口处传来的疼痛,挥舞起战刀,指向红绳军:“兄弟们,全力攻杀,别让大夏的萧家军给比了下去。” 刹那间,右路先锋营战场,局势逆转。 巫师王的军队开始溃败。 …… 而从另一道口子杀进来的五千精骑,和张将军的一千刀斧轻骑,在应梁的率领下,一路杀了进去,好不痛快! 很快便以雷霆之势,沿着萧鸿制定的路线,杀到乌克落的后方。 …… 而营门处的萧鸿在背上颜双的时候,竟与完颜古雷一道同时下达了格杀令。 “系红绳不降者,杀无赦!” 而两人如此下令,皆是为了一个,方才被人欺负的女子。 一时间萧昙,花玲珑,韩忠等人皆是在红绳军阵中,杀进杀出,鲜少有人能够挡住他们的攻击。 转眼间乌克落率领的红绳军,便有不下三成,扔下了兵器,临阵退缩,继而被完颜古雷的人马纷纷控制住。 乌克落自知大事不妙,想要后退却听见后方也传来厮杀声。 到了此时乌克落才知道,或许已经大势已去。 可乌克落并不能像普通红绳军那般投降,他和巫师王都是始作俑者。 兵变成功,他们便是新的草原雄主,若是不成,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他们计划的再精确,可现实便是如此,他们败了。 到了此时,乌克落才开始懊悔,他本该听哥哥的,过几日再动手,到那时完颜古雷必和萧家军有一场死战,他们可坐收渔人之利。 可乌克落却提前收到风声,完颜古雷派人秘密审讯了那批匠人。 这让兄弟两人明白了,完颜古雷很可能,准备向他们下手了。 接着他们又收到风声,大汗将三大部落调到了右路先锋营,并且想要秘密审讯三位部落首领。 这又让乌克落看到了希望,因为这三颗早就埋下的棋子,便是他们兵变最好的机会,于是乎乌克落说服了巫师王,先下手为强。 可乌克落还是失算了,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两个厉害的大夏小娃过来搅局。 更没想到这个打伤自己的小娃,居然还能号令萧家军! 一将功成万骨枯,如今成王败寇,天道使然,他无话可说,只有拼死一战。 …… 一个时辰之后,红绳军,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 巫师王已被萧盛斩首,右路大军胜局已定,拓舒克要做的,不过是,收拾残局,和清理残留的红绳余孽。 而乌克落的周围,现在也只剩下了不到百人。 他们是乌克落最忠实的拥护者。 萧鸿本想出言劝其投降不杀,这样兴许还能问出点什么。 可是背后却传来颜双委屈的抽泣。 “小鸿,就是他!” 第104章 战争结束 听闻这一声,萧鸿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韩忠何在?” “末将在!” “一个不留!” “是!” 萧鸿和韩忠的对话,声音不小,但却没有人会质疑萧鸿的做法。 因为在萧鸿刚刚命令韩忠之后,完颜古雷也同样朝着身边的一众部落首领下达了命令。 “将乌克落等人,斩尽杀绝,不再接受任何人的投降。” …… 于是最为残酷的杀戮,出现在了已近尾声的战场。 单方面的碾压和屠戮,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这其中,要数银枪玫瑰花玲珑,杀得最是凶狠。 花玲珑本就因为,看到萧鸿双眼血红,而心疼不已,结果又见到萧鸿身后还背着一绝美女子。 一瞬间即便这是鲜血淋漓的战场,也丝毫不影响花玲珑打翻心中的醋坛。 于是乎,银枪索命,玫瑰带刺,红绳军的下场可想而知。 …… 待到乌克落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四五个人还在负隅顽抗的时候,萧鸿方才下令停止了攻击。 只见萧鸿命人取来了还镶在巨木中的青灵剑。 而后又将青灵剑扔给了乌克落,冷冷说道, “乌克落,若你执此剑自行了断,我留你全尸。” 说罢,萧鸿侧过脸来,一改方才阴冷气场,对着颜双柔声说道:“双儿,若是这般,也算得你手刃了他。” 颜双没有回话,只是双眸含着泪,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从未这般依赖过别人,此刻她只想静静的将头贴在萧鸿的背上,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受惊过度的她,找到些许的安全感。 乌克落捡起青灵剑,他看向了萧鸿,脸上的反倒浮起了笑容,只是这笑容有些惨然。 “成王败寇,我败了,可我没什么遗憾,只是临死前,能否让我知道你的名字,这也好让我知道,我到底败在谁的手上。” 在乌克落拾起青灵剑的时候,萧鸿便已经背过身去,此刻听闻乌克落的话,他依旧未曾回头,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萧家!萧鸿!” 而当乌克落听闻萧鸿之名时,他愣了片刻,不敢相信的看着萧鸿离去的背影。 许久之后,乌克落似乎突然想通了什么,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落雪城小霸王,萧家败类,哈哈哈,我输得不亏,当真!受教了!” 一声话毕,乌克落手中的青灵剑,已经划过了他的脖颈。 他身边的红绳军见状,纷纷悲呼一声,尽皆自刎,相随而去。 自此巫师王草原雄主的梦,终是成了梦幻泡影。 …… 而这次兵变,给蛮族带来的伤害,可谓是史无前例。 放眼望去,整个蛮军大营已是尸横遍野,到处都是燃烧的营帐。 救援和扑火的行动,一直进行到了深夜,方才结束。 …… 而这一战的惨烈程度,远胜清风城之战,红绳军和守卫军加起来死伤近三十万,老少妇孺死伤过十万,就连前来支援的萧家军都折损近半。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蛮族军营,死一般的寂静。 内战带来的心灵创伤,远比和大夏征战,吃了败战时,要严重得多。 清理尸体,审讯俘虏,修建营寨,成了活下来的人,最不愿,却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 而作为此战的总帅,萧鸿在将颜双,交给了完颜古雷之后,便命令韩忠,领着一万多名将士,护送萧家军将士的遗体,魂归故里,返还清风城。 回去的路上,风雪阵阵,天地皆为雪白色,而蛮族军营通往清风城的路,同样有一条近乎雪白的颜色,这条雪白色在周围铁骑的护送下,显得格外显眼。 那是一辆又一辆载有累累忠魂,盖着白布的车队。 身为萧家军的将士,萧鸿自然不可能让他们,死后还要做他乡之鬼。 …… 而剩下的一万骑兵,则被完颜古雷安置到原本的左路先锋营,因为那里几乎没有受到攻击和破坏。 至于颜双,她虽未受什么重伤,可因为疲劳过度,加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当天晚上,便是大病了一场。 完颜古雷得知此事,放下了所有的战后处理的事务,亲手将颜双,抱进一间豪华的大帐之中,并派出蛮族名医轮流看护。 整个过程萧鸿一直守候在颜双身边,未曾离开过半步,生怕这丫头再出什么事。 哪怕帐外,完颜古雷整整派来了三百精锐刀兵和两百弓箭手,日夜交替护卫,萧鸿依旧觉得只有自己亲自守着才安心,他再也不想体会,那险些失去颜双的感觉。 …… 而完颜古雷并未一直候在女儿身边,毕竟他是草原的大汗,又刚经历了一场内乱,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可只要他一旦有空,便会前来探望颜双。 毕竟对他来说,颜双不仅是他和蛮族的救命恩人,更是他心心念念十多年的女儿。 而从这场战争结束,萧鸿将颜双交到自己手中的那一刻起,完颜古雷便已经暗暗发誓,有生之年,都不会再让女儿受到半点伤害。 第105章 颜双的身世 直到战争结束的第三天,颜双才终于缓过精神来。 而也正是这一天,完颜古雷与萧家父子,定下了真正代表和平的书面协议,并召集了所有的蛮族勇士,宣读了大汗旨意。 至于大风雪导致的,蛮族缺粮的情况,萧盛则慷慨的表示愿意赠送三十万担粮食,以帮助蛮族度过这场天灾,当然完颜古雷也知道,清风城和落雪城,本也只靠着东南富饶之地的接济方才挺了过来。 如今这般已是萧盛的极限,完颜古雷自然心存感激。 不过解决了最根本的粮食问题,这也足以让完颜古雷稳住刚刚受到重创的蛮族军心,同时也让任何人,都不再质疑他和萧家军结盟的决定。 而完颜古雷也绝非受恩不还之人,他回赠了萧家军,数千张珍奇兽皮,这些兽皮,若是拿到寒州以外的城池贩卖,足以换回四十万担粮食。 …… 而此战之后,萧家军虽然只剩两万多人,但比起固守清风城,而要面对的全军覆没的情况,这个结局算得是最完美的结果。 毕竟他们不仅保存了部分的实力,还将年年刀兵相见的大夏和蛮族,寻得了一个长期和平发展的机会。 这也使得萧鸿的威望,竟是仅此一战,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为此,萧盛那是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 而颜双与完颜古雷的相认,也发生在了宣布和平的当天晚上。 这一对相互寻找了十余年的父女,相认的过程,尴尬之余却也少不了感动。 颜双也终于知晓了,当初母亲未曾来得及对她提及过的往事。 原来二十多年前,完颜古雷在哈氏部落,并非唯一指定的下一任首领。 他还有一个哥哥完颜星河,星河在哈氏部落的威望要强过古雷许多,古雷自问,也从未想过和哥哥争什么。 只是古雷天生便是异常能打,这让本就崇敬强者的蛮族,有不少人都更看好古雷。 毕竟作为历代大汗正统血脉的哈氏部落,星河和古雷,注定要有一人,成为首领的那一日,便顺理成章的继承草原大汗的位置。 权力的诱惑下,为保万无一失,星河还是做出了刺杀古雷的决定,这是唯一能让他独自拥有完整政权的方法。 可由于古雷强悍的战斗力,刺杀行动在星河秘密策划下,还是筹备了很久。 最终星河在古雷外出狩猎的途中,派出了刺客。 那一战,星河可是整整派出了五百名刺客。 古雷是一路从草原,被人追杀到了清风城外围的大夏村庄。 他手里的刀,不知沾染了多少同族人的鲜血,他背上的弓箭,箭筒中的数十支利箭,也被消耗殆尽。 最终古雷身负重伤,被迫逃进了大夏关外的村庄,又巧妙的避开三次搜寻,才得以活下来。 更幸运的是他遇上了一个心地善良的大夏姑娘,也就是颜双的母亲,沐婉君。 而沐婉君不仅收留了古雷,还为了防止,星河找到他,将古雷乔装打扮了一番,带进了清风城。 就这样,沐婉君一直悉心照顾着古雷,直到他的伤势痊愈。 两人也因此日久生情,在清风城定居了下来。 而对完颜古雷来说,沐婉君便是他此生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也是唯一爱过的女人。 完颜古雷甚至愿意为了,给沐婉君一个稳定的生活,自愿放下仇恨,放下自己的身份,安心的在清风城做一名打铁匠,来陪伴着自己的爱人。 后来两人的感情也终于有结果,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完颜古雷还给她起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完颜无双。 但由于大夏和蛮族的仇恨,他们的女儿,生下来便只能隐姓埋名,去掉完无,仅唤颜双。 不过这样,一家三口还是幸福的生活了数月。 一日,完颜古雷听闻清风城外的山中,有天外陨铁,可做绝世兵器,价值连城。 面对家中多出的一张小嘴,和自己微薄的收入,完颜古雷毅然决然上了山,结果未寻得陨铁,却是找到两颗一模一样的红宝石,光论品质完颜古雷便知,这对宝石绝对价值连城。 本想着卖了换钱,给妻子和女儿更好的生活,谁料女儿,却是爱极了这对宝石,抱着就不撒手,拿走便不吃不喝,见惯了财富,又极其溺爱女儿的完颜古雷,于是也就放弃了变卖的打算。 直到又过了些时日,正在打铁的完颜古雷,听闻前来铁匠铺铸剑的萧家军将士,相互之间的交谈。 “哈氏部落的完颜星河,弑父夺位,谋夺了蛮族大汗之位,并且残暴不仁,时常屠戮小部落,如此下去,大夏剿灭蛮族指日可待。” 闻言,完颜古雷呆住了,他可以放弃一切,可他怎能看着疼爱自己的父王,惨死哥哥刀下,又怎能看着自己深爱着的草原,百万的蛮族同胞,被毁在哥哥的手上。 可家中还有美丽善良的妻子,还有嗷嗷待哺的掌上明珠,完颜古雷犹豫了,他纠结,愤懑,不舍,整日借酒消愁,或是无故叹息,甚至以泪洗面。 善解人意的沐婉君,看着丈夫日日愁苦,渐渐消瘦,深知丈夫本就是爱和拉草原上的雄鹰,他属于天空,属于草原,是自己和孩子牵绊住了他,沐婉君心中的疼惜胜过了爱慕。 于是在沐婉君做出了决定,他决定让丈夫去做想做的事。 在沐婉君的劝说下,完颜古雷终于决定回去复仇,只是这复仇之路,既是艰难困苦,又是凶险异常。 于是临走时,完颜古雷变卖了自己最喜欢青狼皮,换成金锭,熔炼了一把,双红石鎏金腰刀。 并取下了其中一颗红宝石,交到了沐婉君的手中,以作信物,让其去清风关外,两人相遇的地方暂时居住,待到自己打败了哥哥,当上了蛮族大汗,定会回来接他们母女两,让他们过上最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若是自己三年未归,沐婉君便可将红宝石变卖,换做钱财,供养女儿,或是再嫁他人。 带着对妻子和女儿的无尽思念。 完颜古雷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可谓是无敌于草原。 仅在第二年,便在拓舒克等众多部落首领的拥护下,打败了性格残暴的哥哥,坐上了大汗之位。 而当完颜古雷兴高采烈的回去接妻女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妻子所在的村庄,空无一人,到处都是早已风干的尸体。 经过打听才知道,一年前,沐婉君所在的村子,发生了瘟疫,人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只剩一堆荒败破落的建筑。 完颜古雷得知此讯,那是失魂落魄,万念俱灰,大醉七日,不曾醒来。 醒来之后,便是直接派出所有的得力探子,四处打探妻女的下落。 甚至完颜古雷,还不顾一众部落首领的劝阻,乔装打扮之后,偷偷溜进过清风城。 可是无论怎么找,还是一无所获。 至此完颜古雷也算是真正失去了母女的消息。 而当完颜古雷听闻手下人说,落雪双煞之中,有一人名叫颜双时,完颜古雷差点高兴疯了。 可当得知此人是男子之后,完颜古雷又是大醉了三天三夜。 而最近一次完颜古雷,差点以为自己找到女儿的时候,便是那日在大汗军帐之中,可是完颜古雷已经怕了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只道是自己又多情了。 可恰恰就是这,种种巧合,险些让父女两不得相认,甚至共赴黄泉。 第106章 夏蛮之战,正式结束 而众人也终于知道了,颜双为何要女扮男装示人的原因。 那是因为颜双自幼便长得很像她的母亲。 完颜古雷的离去,只留下了母女俩相依为命。 哪怕后来沐婉君得知了,自己的丈夫,已经赢得了胜利,成为了草原的雄主,可路途遥遥,茫茫草原,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根本无法去寻找完颜古雷。 反倒是因为瘟疫的爆发,使得沐婉君,不得不离开等待丈夫归来的村子,带着不到两岁的颜双,前往了稍微安定的清风城,这也使得她们娘俩离丈夫更远了些许。 可没有丈夫在身边的沐婉君,独自带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娃,又正是风韵之龄,身段妖娆,长相绝美,自然会受到不少男人的惦记。 以至于一次外出,若非沐婉君庆幸遇到巡视的萧家军士兵,她差点便遭了淫贼的毒手。 有了这事的教训,沐婉君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女儿,迫不得已,只得带着女儿再次搬家,搬到更加繁华安定的落雪城。 不过一个女人,独自带娃生活,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沐婉君带着女儿,一直过着十分清贫的日子,又舍不得卖掉红宝石,卖掉与丈夫相遇的那一份信念,更忠贞得不愿再嫁他人。 最后她患上大病,却拿不出分文医治,早早的离开了人世。 临走前,沐婉君知道此后,没人再能保护的自己年幼的女儿。 可女儿长得实在水灵,为了不让她遭歹人惦记,沐婉君让女儿今后只扮男儿装,不可以女儿身示人,而后才将红宝石拿给了女儿,并告诉女儿不论何时万万不得记恨父亲,待到长大些拿着宝石,便可以找到父亲,只需到清风城…… 可巧就巧在沐婉君,说到这,便一口气提不上来,永远的告别了人世。 重病的她,当时竟是已经糊涂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如何能够一个人活到成年。 …… 而天意永远都是这般作弄人,若是沐婉君能将后边的话说完,颜双也不至于做这么多年的孤儿。 可天意又是这般心疼人,让无依无靠的颜双,在举目无亲,差点饿死街头的时候,遇上了有钱却没一个朋友的萧鸿! 两个孤单的孩童,一个有钱有势,还能打,一个没钱没势,身上却有着萧鸿从不曾接触的底层气息。 而后颜双,又在萧昙的教导下习得了一身好本事。 萧昙更是在授其武艺之时,得知了颜双竟是女儿身的秘密,却将这个秘密永远的藏在了心里。 这让颜双更加喜欢与萧家姐弟在一块玩。 萧鸿的头脑,颜双的经验,萧昙偶尔加入,扮演教训弟弟的姐姐,来给两人擦屁股。 一来二去,萧鸿和颜双,落雪双煞的名号,越来越响。 这也使得萧鸿,能在将门之子和纨绔流氓的身份间,能够随意的切换。 不过每每颜双前去清风城寻父亲,皆是会因为失去萧鸿的经济支持,而被打回原形。 此间种种,可谓是不幸与幸运交织,颜双虽是无父无母,却也在落雪城,拥有比同龄人精彩甚多的童年,只有她欺负人,还未曾见人欺负过她。 继而方才有了大战之时,一番惊吓,便让颜双大病一场的事情发生。 不过幸好苍天总算开了眼。 父女俩就这般在错过与巧合之中相遇了。 …… 只是由于蛮族刚刚经历了内战,完颜古雷虽告知天下颜双的真正身份,却并未举行任何庆典。 …… 而当大夏的第一批粮食运到的时候,也正是萧盛等人辞别蛮军营帐的时候。 此行颜双并未决定一同回去。 一来完颜古雷想让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儿,留下来多陪陪他。 二来萧鸿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存在,他觉得此时或许让颜双留下来,反倒更加的安全。 …… 又过了几天,粮食来了。 这一日,当一辆辆满载粮食的运粮车,来到蛮族营地的时候,蛮族人第二次感受到了曾经的敌人,带来的温暖。 这冰冻了百年的夏蛮关系,也随着这些粮食的到来,开始慢慢融化。 而当萧家军离开的时候,蛮族的军民甚至自发的前来送别,毕竟这是一支拯救了他们无数部落,又帮助他们一同对抗饥寒的军队。 而萧家将士在接收着百姓们,自发送来的各类蛮族特产的同时,也看清了,原来蛮族也并非那么十恶不赦,曾经他们抢粮,抢人,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草原缺粮,为了活下去。 如今好不容易迎来的和平,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因为大家都累了,身边那些最要好的同伴,此刻又有多少,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身边。 战争让多少的家庭,都不再完整。 第107章 将士回城,全城挂白 带着萧家军将士,走在回城的路上。 多少将士已是热泪盈眶。 豪情忠烈,百战之士,竟也扛不住这丧友的痛楚。 清风扫雪,凯旋之师,又怎经得起这惨胜的心碎。 …… 萧盛等人在清风城留宿了几日。 程子孝主动请愿,愿率五千军士留守清风。 萧盛则带着剩下的军士,和所有阵亡将士的英雄碑,前往落雪城。 这一次长长的运粮车队,拉的并非粮草,而那一块块刻上了将士们名字的木质灵位,也正是萧家军口中的英雄碑。 整整十万余块英雄碑,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清风城的三万守城军。 萧盛没有能力,将他们的遗体运回去,只能让他们随着老一辈英雄的遗体,一同埋葬在清风城外的土地之中,化作十万英灵继续为大夏镇守清风城。 而萧盛唯一可以做的,只是将这些英烈的名字带回去,葬入萧家墓园,这是对萧家军的英雄,最高的赞誉。 当然这一次清风城战役之中,死战不退,气势丝毫不输萧家军的守城军,在萧盛的眼里,同样有被悼念的资格。 …… 这一天,留守落雪城的段辽远,率领着全体辽远营将士,在落雪城的西门内,等候了数个时辰。 辽远营人人头系白巾,穿白衣,骑白马,他们在等待英勇无畏的战友归家,不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虽然这并不是迎接一支胜利队伍,该有的穿着,却是对阵亡将士最大的敬畏和缅怀。 而西门外站着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她身边是一个年迈的老者,老者正是落雪城大名鼎鼎的西北将军府管家,张怀安。 小女孩身后,是近五百人的萧家军护府军士和府内的丫鬟、家丁。 他们所有人皆是一身素白色。 这一战,姓萧的未曾死过一人,可萧家却没了近乎八万人! 而张怀安更加想不到的是,这一次得知战况的六岁女童萧羽,竟是在房内哭了整整三天。 再出门时,女童脸上依旧是那童真的稚气,却道出了让年迈的张怀恩,都动容的话。 “我爹爹,姐姐和哥哥都上了战场,我能不能不要风干羊腿了,我只要他们平平安安回来,我只要那八万叔叔和哥哥们都回来,张爷爷现在萧家是我说了算吗?那张爷爷您可以把所有人都叫来吗?让他们陪我一道去城外,接爹爹他们回来好不好?” 萧羽说出此话时,可不只有张怀恩听到,还有许多丫鬟和家丁。 于是话传开来,感动的不只是将军府的众人,还感动了从清风城内,那些退下来的伤兵和百姓。 就连落雪城里的百姓,听闻此话,也纷纷动容。 还是这个萧家! 萧盛以少战多,鏖战十余日,险些身死,何其惨烈。 萧家长女萧昙,大婚当日,率花骑营赴死清风城,何其悲壮。 萧家独子萧鸿,深夜率军,五万大军出落雪,蛮族内战,孤注一掷,威名满天下,何其风光。 萧家幼女萧羽,六岁识大体,以家主之姿,率众落雪城外候归军,又何其感人。 但若不是有如此厉害的萧家,又怎会有落雪城的繁华,又怎会逼出这满门忠烈的萧家门庭。 自此,落雪城全城挂白,百姓们携老扶幼尽皆白服相迎,候于通往萧家墓园的街道两旁。 自此,落雪城今日,酒楼不造饭菜,商铺不开市,赌坊不行赌,竟是连一向花枝招展的花楼姑娘,也穿上了素衣裳。 第108章 萧家墓园 风雪之中。 将士们在全城人的期盼中,缓缓出现在了城外的小路上。 他们行军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能在雪地之上印出深深的印记,就连一向喜爱嘶鸣的寒州马,此时也变得异常安静,它们似乎怕因为自己发出的声响,而惊扰到静静躺在粮车上的累累忠魂。 而当行进在队伍最前方的萧盛,看到穿着一身素衣的小羽,站在烈烈寒风之中,冻得耳鼻通红,却依旧亮闪着大眼睛,眺望个不停时。 萧盛的鼻子刷的一下酸了起来。 …… 队伍缓缓来到西门外。 萧盛朝着老张叔重点了点头,而后将小羽抱上了马,轻声惭愧道:“羽儿,这一次,爹爹食言了,没给带羊腿,羽儿乖……” 可萧盛还未说完,马背上的小羽,已经转过身,扑到了萧盛怀里,稚嫩的小手,轻轻的摸向萧盛那脸上狰狞的新疤痕上,带着稚嫩声音,哭喊道:“爹爹,羽儿乖,羽儿很乖,羽儿以后都不吃羊腿了,可爹爹您要答应羽儿,再也别去清风城了,好不好?爹爹这里是不是很痛吖,羽儿怕痛,羽怕爹爹痛?” 小女孩的委屈的哭喊声,不知哭碎了多少人的心。 萧盛一把将小羽拥在怀中,连声说着不痛,不痛。 双眼却已经隐隐泛着泪,可终究强忍着未曾滴落下来,此刻他的心,远比这已经结痂的伤口要疼上不知多少。 …… 良久之后,萧盛才缓缓,单手举起透甲穿云枪,振臂高呼。 “萧家军,花骑营,陪同十一万英烈!回家!” 这豪迈于天地间的声音一出。 包括辽远营和花骑营以及其他所有的萧家将士,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萧鸿身后,马背上的三十名号手,一同吹响了手中的铜螺号。 而站在西门城墙上的守城军将领,则是将手中长刀,置于地上,带头操起鼓棒,挥臂擂鼓,一时间落雪城西门的城墙上,八门战鼓齐响。 片刻之后落雪城的另外三道城门处,也传来了战鼓之声。 震天的鼓号声中,萧盛驾马迈出了步子。 长长的队伍,缓缓进入落雪城。 城中百姓和伤兵见到归来的队伍,双目凝神,表情严肃。 其中也有不少人,悲泣落泪,甚至不少妇人,直接哭晕过去。 这些人都是军人家属,他们虽不知道,自己丈夫,老婆,儿子,女儿,又或是亲人的名字,会否出现在英雄碑上。 但是十万萧家军只剩两万余人,三万守城军全军覆没,,就连花骑营也阵亡了三百余人的惨烈情况,他们是知道的。 所以当他们看着,一个又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回城将士,皆非所寻之人的时候,他们的内心防线也在一点一点的坍塌,最后直至瞬间的精神崩溃。 而那些收到辽远营将士,送来临行家书的人家,则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因为这是萧盛第一批带走的五万人,留下的类似遗书的家书,而这五万人,还活着的不过百人。 华发送青丝,青丝一夜悲白发,众人皆知萧盛手握重兵,却不知这背后是寒州多少老人和妇女,独守空房的鼎力支持。 …… 城中鼓号之声,响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所有的英雄碑,都葬入萧家墓园,方才停止。 而许多守在墓园外的军人家属,也是等到萧盛等人离开后,方才踏入萧家墓园。 他们要去寻找自己亲人的名字,但他们更希望自己无功而返。 他们甚至都没有耐心,等到萧家军发放阵亡抚恤金。 ……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萧家墓园中又多出了一千一百多座石碑。 每座石碑上刻,一百名将士的名字。 而类似这样的石碑,萧家墓园之中,还有近五千座。 而像帮萧鸿阻挡刺客的陈常年那般,遗体也被葬进来的独名碑,这里还有近千座,其中死于战场之上的萧家人,这里就有四十五座属于他们的独名碑。 ……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萧盛给所有的萧家将士,半个月的休息时间。 一来让他们回家,好好陪陪家人,让家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二来则是让他们顺路的,将留守清风城的五千将士的家书,送到他们家人的手中。 至于无家可归的那些将士,萧盛则给他们安排了发放阵亡抚恤金,和招募新兵的工作。 第109章 捅娄子 而随萧盛一同回来的萧昙,则是率领着她手下的女兵,直接去了花骑营驻地,毕竟这一战,花骑营同样损失不小,营中有很多的要事,都在等着她去处理。 不过回营路上的萧昙,还是略微的有些失落,毕竟这一路上,她几乎见到了落雪城中所有熟悉的面孔,却是未曾见到她最想见到的人。 那便是她的爱人,米行大商家的秦阳。 萧昙虽不知是何原因,但心中却是隐隐多了一份不安。 毕竟自己大婚之日,私自退婚,虽说秦阳取金钗表明了心意,但萧昙的心中多少还是会有忐忑。 …… 至于这一战最大的功臣萧鸿,则是回到将军府,倒头便睡。 直到第二天,他才将身上的白银麒麟甲和玄冥龙吟枪,细心的清理了一遍,放回到房中的雕龙红木架上。 之后,才带上碎魂剑,叫上韩忠,一道出了将军府。 …… 辽远营的大帐之中。 萧盛坐在主位,而段辽远,则坐在偏位。 此时的萧盛,皱着眉头,他不知道段辽远到底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往日只有段辽远拜见他的份,可今日,段辽远却出乎意料的,执意要拉着自己来辽远营,来了之后,却成了闷葫芦,什么都不说。 这让萧盛心中多少有些疑惑,不过萧盛却是丝毫不担心,段辽远会成为下一个丁奎,对自己下手。 毕竟段辽远在军中的威望远不及丁奎,而且辽远营留守的士兵,也绝不会因为段辽远的原因,对自己动手。 …… 而把大将军叫来,却又无言相告的段辽远,此刻那是坐立不安,他时不时便会看向营门的方向。 而萧盛却是一直观察着行为举止颇为怪异的段辽远。 就这样,两人一个什么话也不说,一个什么话也不问。 这让大帐中的气氛,显得怪异。 ……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萧盛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刚想发怒。 却听见辽远营外,传来了马蹄声,萧盛这才压下了火,他倒是想看看,什么人这么大面子,居然使唤起了自己手下的将军,还敢让自己等了这么久。 可当萧鸿和韩忠掀开帐帘,走到萧盛视野中的时候,顿时,萧盛所有的火气,都消散全无。 毕竟自己的儿子此番夏蛮之战,可是立了旷世奇功。 过去萧盛见萧鸿,那是气不打一处来,头疼欲裂! 如今见他,那是越看越喜欢。 于是乎便只听闻萧盛笑道:“我且说,辽远今日为何有些怪异,原来是你这兔崽子的安排,看来我们在清风城血战的日子,辽远在落雪城,可并非送家书这么简单啊,想来也是没少被你折腾。” 段辽远见到萧鸿,又听闻此言,方才连忙起身抱拳行礼道:“属下今日突然将大将军,带到营中,实属唐突,请大将军恕罪!” 段辽远诚惶诚恐的看向萧盛,却见到萧盛微笑着朝他摆摆手,“无妨,我知道是这兔崽子,让你等他来了,才能开口是与不是?” 段辽远犹豫片刻还是答道:“是!” 萧盛没再说话,只是示意他坐下,并没有丝毫要怪罪的意思。 …… “辽远,我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待到段辽远坐回位置上,萧鸿才缓缓说道。 “禀少将军,经过对将军府中细作的审讯,属下已顺藤摸瓜,抓获潜伏在落雪城中的细作,数十名。” “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这些细作皆是单线联系,属下抓住一个,才能得知其上下之人的信息,虽然每每秘密抓捕,都在深夜,却还是走漏了风声,誉王派出的细作,提前跑了一个,至此断了线索,军行司,司郎,上官大人,在落雪城的探子,则已被属下连根拔起。” “可曾发现什么?” “这些家伙几乎都只是负责传递信息,即便是对其用了最残酷的刑法,也未曾发现他们有其他的任务,而丁奎的密探,自丁奎落败之后,大多都作鸟兽散,属下抓了一些,跑了这些,不过他们都知之甚少。” “罢了,罢了,没什么收获也罢,至少日后身边清净些许。” 萧盛听着萧鸿和段辽远一问一答之间,已是明白了,原来段辽远,之所以未曾前来清风城参战,不止是为了留下来传家书,而是为了满城的抓细作。 如今落雪城的细作,已经除去了大半,可萧盛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喜悦的样子。 片刻之后萧盛又突然觉得头痛欲裂起来,半晌才叹气道: “哎,小兔崽子,你可真会给我惹事!我最近方才觉得你小子出息了,可现在你却给我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你难道觉得你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我不过是故意放任他们罢了。 他们在一天,我们便会在大夏的眼皮子底下,待一天,他们若是不在了,那么大夏又怎能容忍看不见的威胁? 要知道,上都城里的那些人,总觉得我们萧家拥兵自重,他们越是不了解我们的动向和意图,对我来说就越危险。” 第110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萧鸿闻言先是一愣,他也想不到,他爹居然也是个戏台子上的高手! 可略微一想,萧鸿便也就释然了,因为过去他和他爹,不也是同样的想法,若非刺杀到他头上,他也想继续装作毫无作为的纨绔子弟。 于是萧鸿才继续耐心道:“爹,您说的孩儿都懂。” “都懂,你还能办出这般荒唐事?” 听闻此话,萧鸿呆滞了片刻。 上一次因为萧盛有伤在身,加之又是战时,即便萧盛拿枪要杀了萧鸿,萧鸿也未曾说出口的话。 而如今,萧盛伤已好的差不多,也再没了蛮族的威胁,萧鸿今日本就是想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可如今萧盛愤怒语气和怒其不争脸色,直接刺痛了萧鸿的内心,萧鸿再也无法忍耐,直接咆哮出了声。 “爹,您醒醒,您知不知道誉王和丁奎勾结,那些刺杀我的刺客,都是上都中庭卫的军士。 您知不知道,皇上驾崩,誉王继位,勤王消失,誉王怕我萧家起兵帮助勤王,下了圣旨给寒州各城,守城军,不得发兵援救落雪城和清风城。 我带五万军士,杀向清风,全是怕那攻城的巨石,落在退无可退的落雪城百姓头上。 您又知不知道,这次战争,是那誉王和巫师王密谋已久的阴谋。 不可理喻的预言,瞬间建造的投石车,传出去求援的飞鸽传书,如石沉大海,这一切的一切你都不曾怀疑过吗? 这明显是有人要借蛮族的手,以万千的百姓当做祭品,两座城池的财富作为交换,要灭我萧家军啊。” 萧鸿的话如一道道的惊雷,落在众人耳际。 直到这话说完很久,帐中都死一般的寂静,也亏得萧鸿来时,吩咐了帐外的士兵,全都退到百丈之外站哨,否则定要引起恐慌。 …… 而帐内,韩忠在旁沉默不语,手中骨节已是捏的咯咯作响。 段辽远则是跪到地上,泣不成声,他们忠心萧家军,忠心大夏,誉王怎忍心这般自断臂膀。 而萧盛怔怔的看着萧鸿,他半开着嘴,良久说不出一句话,他不知萧鸿从何得知的这些事情,但他相信萧鸿,这个时候绝不会骗他。 许久许久萧盛才黯然起身,走到萧鸿身边,他的手重重的落到萧鸿肩上,声音第一次这般沮丧:“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你们三人不得再向任何人提起,若是今日之事传了出去,你们三人一道军法处置,绝不留情!” “爹,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是大夏负了我萧家……” “啪!” 萧鸿的吼声敢出一半,便迎来萧盛一记大大的耳光。 声音之响,竟是将悲泣中的段辽远,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只见萧鸿半边脸颊已是落上了红红的五指印。 “义父,大哥他……” 韩忠刚想替萧鸿鸣不平,迎来的却是萧盛冰冷如霜,满含杀意的眼神。 接着萧盛才继续道:“你们都记住了,我们是大夏的臣子,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真有那一天,我也一定会走在你们前面。” 说罢萧盛朝着帐外走去,临至门前,萧盛留下了一句:“鸿儿。” 萧鸿不甘的应了一声:“孩儿在!” “待会带着藤条,去祖宗祠堂候着。” “是!” 第111章 天寒地冻的,讨杯酒吃 萧盛走后, 萧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有些失落。 “大哥。” “少将军。” 段辽远擦干了委屈的泪水,和韩忠一道来到了萧鸿身边。 萧鸿看着两人,知道他们在等自己的吩咐。 可现在的萧鸿,已是斗败的公鸡,全没了斗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他爹居然这般死脑筋。 可却又偏偏正是他爹,这孝字,便是萧鸿再浑,也不敢糟践半点。 良久萧鸿都未曾说出话来,最后他缓缓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如释重负的叹出一口气,只道了一声:“罢了!” 于是萧鸿也走了出去,这一刻,他从未有过的轻松,他心中的秘密已经说了出来,虽然他爹给出的答案,让他近乎绝望,但既是大丈夫,又有何放不下。 …… 回家的路上,两人骑得很慢,萧鸿本想为父亲挡下所有冷箭,却不料,父亲便是最扎心的那一支。 扎破了他所有的意气风发,扎破了他所有的不甘。 两人再次路过那青湖边血战的地方。 回想起当日的轻剑快马,快意恩仇,萧鸿满心都是自嘲,想的皆是父亲那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而一旁的韩忠则突然想到什么,出声道:“哥,你说段辽远会不会说出去?” 萧鸿抬头看着那片曾经埋伏过弓箭手的树林,随意的回答着:“不会,我观察他很久,是个可靠之人,我想他非但不会说,现在只怕是更加崇拜父亲了,我相信爹也知道这点,否者听到那些话的段辽远,现在应该已经是死人了,算了,不想了,回家,驾……” …… 萧鸿在回家的路上。 而萧盛却出现了,丁奎的府门前。 萧盛不知为何,他今日特别想见一见这个老朋友。 又或许他心中知道为何,只是他想让这见面,变得纯粹些许。 …… 守在丁奎府门前的,是一排萧家军的将士,因为萧鸿已经下令,将丁家终生禁足,所以这里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士兵,前来轮岗,昼夜交替,而且皆为非常能打的军中精锐,毕竟相较于一般的将军来说,丁奎可是厉害得紧。 而这些人见到大将军前来,皆是上前纷纷行礼,而后从外推开府门。 这是因为丁府,原本由内开的大门,早已被白霞烈龙驹一脚踢碎,而新的大门,是按照禁足的要求格外新建的。 …… 丁府对于萧盛来说,并不陌生,可以说他来过无数次。 记忆中这里虽说没西北将军府大,可却也十分热闹,家丁丫鬟甚多。 可如今这里却是冷冷清清,门庭没落的样子。 萧盛一路走来,竟只见得一两个下人。 突然萧盛听闻隔壁院子,传来小孩嬉戏的声音。 萧盛一时好奇走了过去。 正见得院子中,丁阆和丁瑶正玩得开心,萧盛认得他们。 而他们自然也认识萧盛,丁瑶刚想喊出一声萧爷爷。 却被丁阆给捂住嘴,拉着跑回了房间。 萧盛能看到年仅七岁的丁阆,双目之中那满满的恨意。 这让见惯了世面的萧盛,都不禁有些晃神。 就在这时,萧盛身后,传来一道非常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你还是活着回来了。” 萧盛缓过神来,回身看去,见到的是穿着一身粗布棉袄的丁奎,哪还有当初三品将军的阔样,就连那头发都花白了许多。 萧盛对活着二字,并未感到反感,反而微微一笑:“天寒地冻的,讨杯酒吃,暖暖身子。” 听到这话的瞬间,丁奎微微一颤,这不正是当年,他最爱对萧盛说的话吗? 那时他官职低微,又特好喝酒,酒量又大,常常没到半月,就将所有的月饷拿去买了酒。 而萧盛富得流油,帐中好酒就没缺过,丁奎一到没钱买酒的时候,便会跑到萧盛帐中,即便是艳阳高照,也永远都是同一个借口:“天寒地冻的,讨杯酒吃,暖暖身子。” 往事历历在目,丁奎也不知道,不知何时,自己竟是忘却两人最开始那纯纯的友谊,又或者是自己故意将其藏到了心底。 “若是没,赏块干粮也行。”萧盛看着丁奎半天未曾回答,继而笑道。 丁奎这才从回忆中,反应过来,露出了许久也曾出现的笑容:“酒有的是,敞开喝,今个管够。” 第112章 丁家解禁 丁奎拿出了一坛子口感并不算太好的酒来。 这还是他塞了银两给守门的萧家军士兵,才给弄来的东西。 毕竟世间历来少有雪中送炭之人,落井下石的事情倒是不少。 更何况丁奎犯下的还是本该灭族的大罪,若不使点好处,谁敢帮他。 而早已品尽人间仙酿的萧盛,对这普通的酒水,倒也不挑剔。 萧盛清楚丁奎现在的处境,加之常年镇守边关,若是遇到战时,比这难下咽的酒,他都喝过,因此也就并没有太大的讲究。 …… 两人皆是拿着碗,几碗下肚,身子稍微热乎了起来。 接着丁奎又吩咐了下人,准备了几碟下酒菜。 这些下人,在丁府待的时间长,皆是受过丁奎恩惠,而不舍离丁奎而去的念旧之人。 这些下酒的小菜,也只是些坚果,花生米之类的,不过这已经是许久未出门的下人,能在厨房找到的最好东西。 …… “老萧啊,想不到,我忙活了大半辈子,又成了当初的模样。”丁奎自嘲的笑着。 萧盛并未搭话,只是夹着花生米,一个劲的往嘴里送,脸上带着几分微微的醉意,笑道:“这花生米,倒是做得颇有几分当年的味道。” 丁奎的笑容顿了顿,也夹起一颗,扔进口中,脆而香,他都差点忘却了这个味道。 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用花生米下酒的青年,印象中,下酒的菜肴,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各种山珍海味。 片刻之后,丁奎又将两人桌上的空碗,续上了酒水,继而抬起碗来,一饮而尽,笑道:“老萧啊,第七碗了,你也该说正题了。” 这是丁奎过去与萧盛定下的规矩,喝酒不能三心二意,七碗之后,要是还能醒着,他们再谈。 定下这滑稽的规矩,主要是因为两人过去都是领兵的将领,经历过无数次的险境,所以他们更加珍惜这片刻放松的喝酒时间。 萧鸿也没多言,喝下了这第七碗,方才淡淡说道:“老丁,你后悔吗?” “有点。” “那准备何时再动手?” “哈哈哈,老萧,你果然也老了,酒量弱了,你看我都这样了,哪还能有什么不甘心,还有机会再蹦跶吗?”丁奎摇头苦笑,却是又一碗酒,下了肚。 “我说的是誉王。” 听到这话,丁奎的动作顿了顿,方才继续向着两人的碗里倒酒。 直到酒水满溢,丁奎才认真的看向萧盛,平静道:“不知道,但我想知道你会怎么选?” “我是夏臣,没得选。”萧盛说话的语气,带着失落的感觉。 “若是你没得选,你可曾想过你的儿女?” “萧鸿他并未受封,谈不上君臣,这样,便是我萧家的祖宗规矩,也落不到他头上。” 闻言,丁奎突然站起身来,他惊讶的看着萧盛,他似乎突然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萧盛,许久才出声道:“你现在手头,还有多少人马?” 萧盛喝着酒,镇定的说道:“两万!” 闻言,丁奎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老萧啊老萧,我何曾见过你这般猖狂,区区两万,便是你全给了鸿儿,便是你儿子再厉害,又有何用?” 萧盛闻言,没有回话,只是也跟着站起了身,他推开房门,静静眺望着上都城的方向。 “你和我一样,注定赢不了。”丁奎走上前来。 而萧盛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老丁啊,你看我这条老命,在寒州能值多少兵马?” 丁奎侧过脸来,目光闪烁的看着,一脸从容的萧盛,“你的命,可值十万兵马!” 萧盛抬起手里的碗,猛的灌下酒水,平静的再次说道:“那,再加上一个满门忠烈的萧家门庭呢?” 这一次丁奎没有说话,只是他看着萧盛的眼神中,只剩下敬佩。 接下来两人都未曾再过多的交谈,只是一个劲的喝酒,直到临走时,萧盛才再次开了口:“丁阆和丁瑶都还小,别因为你的错,毁了孩子的一生,从今往后,你们丁家人可以自由出入,我会撤了萧家军,只是他们只可行商,却不得再有仕途或是从军的想法。” 听到这话,丁奎抬着酒碗的手,一直在颤抖,待到萧盛起身即将踏出房门。 丁奎才一把将酒碗,摔到了萧盛的身后,恼羞成怒的嘶吼起来:“萧盛!你这算什么?你是在羞辱我吗?我不要你的怜悯……” “老丁啊,我萧盛有几个结拜兄弟,你不知道吗?你又可曾见过鸿儿身边,有几个朋友? 你想进来,而我却想出去, 我这么做,不止念的是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也是为了让丁阆和丁瑶,别步我们的后尘, 酒足!缘尽!若是真像我说的那样,老丁啊,记得清明,在我坟前留下一壶老酒,一碟花生米。” 说罢,萧盛决绝的迈出步子,大步走了出去。 而丁奎则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双目无神,静静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丁奎的房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 房内的丁奎,此刻是什么心情,后悔,痛苦,失落,绝望,不甘心…… 谁也无法知晓。 只是房中打碎东西的清脆声中,夹杂着丁奎那一句又一句的叫骂之声。 你算什么兄弟…… 我不要你同情…… 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为什么你不杀我了……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的打算…… 为什么不带上我…… 第113章 莫名其妙 而当酒气熏天的萧盛来到萧家祠堂的时候。 萧鸿已经在那不知跪了多久。 萧盛径直走了进去,朝着那一列列祖宗排位,行过礼。 方才接过萧鸿手里的藤条。 “你可知错?” 萧盛的声音很沉。 “孩儿没错。” 一声脆响,藤条打在了萧鸿的胳膊上。 萧鸿忍痛,咬着牙,还是那句“孩儿没错!” 又是一声脆响。 就这般,萧鸿每道一句没错,衣服下便多一条红印。 萧盛也是越打越郁闷,过去自己打萧鸿,顶多三五下,萧鸿立刻便会认错,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萧鸿便服软了。 今日本想就算萧鸿服软,怎么也得先抽个二十下。 可整整五十下,萧鸿愣是没改口。 直到第六十八下的。 萧鸿终于改了口,萧盛脸上看不出变化,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可谁料到,萧鸿说出的话却是:“孩儿不知错在哪,请父亲明言!” 这一问,倒是让萧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要的本就是让萧鸿低个头,做做样子给段辽远和韩忠看看。 事实上萧盛在心底里,就没觉得萧鸿做的不对。 而就在萧盛微微愣住的时刻,萧鸿再次出声发问:“错的明明是誉王,凭啥打我?” 听到这话萧盛一咬牙,一下打在萧鸿的脸颊上,少了衣服的遮挡,萧鸿的脸上顿时开了一条不大的口子,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 “把兵符拿出来!”萧盛怒喝一声。 萧鸿不甘心的,从怀里将萧家军兵符拿了出来,递给萧盛。 “放地上,今天你便跪在这,好好看着它,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罢萧盛扔下藤条,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只留下萧鸿独自一人跪在祠堂中。 …… 但是没过一会,萧盛又走了进来,将创伤药和生肌膏扔在了萧鸿面前。 自己则坐到了一旁,将从厨房拿的香脆鸡,和两壶酒放到了萧鸿跟前。 见状,萧鸿顿时傻了眼,这是什么情况,爹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带头把吃的东西带到祖宗祠堂来。 “先把脸上的伤,擦一擦,别留了疤,像你爹我一样长得吓人,而后再好好看看这里供奉的列位祖宗,好好想,自己错了没!想清楚了,喝酒,吃东西,想不清楚就一直跪着吧。” 萧盛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却又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萧鸿听到这话,更加郁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让自己交出兵符,却又不收,为何打了自己,又立刻让自己搽药! 这鸡和酒又是怎么回事?这祠堂是供奉祖宗的地方,怎能在这吃东西。 突然萧鸿意识到了什么,他觉得这所有的东西,定是有着一定的联系,难道是爹想提醒自己什么? 萧鸿开始回忆起今天的发生的一切。 想了不知多久。 而萧盛却在一旁,闭着眼睛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动作。 …… 就这样,两人在祠堂一待便是三个时辰。 突然萧鸿猛的将头磕到了地上,大声道:“爹,孩儿知错。” 而听到这一声,萧盛却是猛的睁开眼睛,却又缓缓道:“可想清楚了?” “孩儿,知错,明白了。”萧鸿认真道。 “那接下来,你当如何?” “孩儿已经知错,自当如父亲所言,喝酒,吃肉。” “哈哈哈哈,好!知错便好,过着日子,去当新兵总教头吧,磨炼磨炼你的性子。” “孩儿遵命。” 听到这话,萧盛大笑着抬起其中一壶酒,走出了祠堂。 第114章 萧盛的想法 而萧鸿是在第二天清早,离开的祠堂。 离开时,祖宗灵位的桌上多了一壶酒和一只香脆鸡。 不过这并非萧盛又暗示了萧鸿什么,只是萧鸿既然已经知晓了父亲的意思,便也没必要再冒犯了列位祖宗。 而出了祠堂的萧鸿,则是被两个家丁搀扶回去的。 一路上萧鸿每走一步,便是惨叫一声,下人们都已经快要记不清,这是有多久,没见少爷被老爷这般打过,脸上都打出了血,要知道老爷历来因为萧鸿长得像娘,可从来都只打身子不打脸。 而最了解萧鸿的韩忠,却看出了其中的几分端倪。 他知道大哥八成是装的,不过他并没有戳破,反而是将大哥被打得走不动路的事情,刻意的宣扬了出去。 这事传到段辽远耳中,已是两天后的事情。 同样得知情况的还有萧昙。 不过众人也只知道小霸王,被他爹又给打惨了,可原因嘛,却是众说纷纭。 有的说是萧鸿又闯祸了,有得却说,是因为丁府的事,是萧鸿胡编乱造,所以萧盛一回来,就解禁了丁府,还痛打了萧鸿…… …… 而已经处理完花骑营事宜的萧昙,本想直接去秦家,却还是因为担心弟弟的伤势,先回了将军府。 …… “前面不还好好的,你怎么又惹爹了?” 萧昙人还没进屋,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可当萧昙走进屋子的时候,却见萧鸿悠哉的躺在床上,翘着腿。 萧昙关上了房门。 来到萧鸿跟前,直接坐到一旁,无奈道:“说吧,这唱的又是哪出?” “哪出?还不就是大将军挥泪打儿子!” “具体点!” “真要听?” “废话。” 于是乎萧鸿便将所有的事,都和萧昙说了一遍。 对于姐姐,萧鸿根本没有丝毫想要隐瞒的打算。 而直到现在,萧昙也才真正明白了,为何当初,萧鸿说去清风城,并非只是为了自己。 不过萧昙,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为何萧鸿觉得父亲心里,已经有了想要和誉王抗衡的打算,却又说出那些话来。 还有萧鸿说到的祠堂里发生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萧昙的询问下,萧鸿还是做出了解答。 “姐,爹并非想要真的和誉王抗衡,萧家世受皇恩,爹爹身为夏臣,便只会忠心夏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话, 一来,爹爹是想提醒自己,二来是说给段辽远和韩忠,三来,才是说给我,我没有官职自然不算夏臣。 开始我也不理解,直到爹让我看着祖宗灵位反省,我想了很久,方才想起萧家未受封的之人,死后只得葬入萧家墓园,却不得在祠堂设置灵位, 这也是为何墓园之中有四十五座萧家独名碑,可祠堂的灵位,却只有三十八座, 那是因为,其中七人还未受封,便已战死沙场。 而爹爹将酒和鸡给我,自己却不吃,便是提醒我,我未受封,爹不能做的事,我可以,不算违背萧家祖训。 而让我涂药,便是告诉我,他知道我没错,因为但凡过去犯错,爹从未对我有过这般关切,涂药只是告诉我,我得装装样子。” 萧鸿说着眼神已经变得凌厉起来,语气也沉了下去。 萧昙则还在消化着,萧鸿的这番话,片刻之后,萧昙方才继续问道:“那兵符呢?” “姐,你回想一下,爹爹什么时候将兵符给的你?” “去清风城前。” “那让你何时交给我?” “破城以后……”萧昙刚刚说罢,突然意识到什么,震惊道:“你的意思是,爹没收回去,便是说……” “便是说,是大夏负我萧家,我若要反,兵符在手,爹不会拦,只是我起兵之日,恐怕便也是爹爹自绝,为大夏尽忠之时,所以他才把教训我的地点,选在了祠堂。”萧鸿将姐姐未敢说完的半句话说了出来。 第115章 回秦家,不让拜 “你既知道父亲的脾气,那接下来准备作何打算?”萧昙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姐,爹行忠,我行孝,只要爹爹还在世一天,我便断不会有其他想法。” “那倘若萧家临难呢?”萧昙问出这个问题,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哈哈哈,那是爹要考虑的问题,还轮不到我,话说姐,你这回来,不先去秦家看看,反倒先来我这作甚?莫不是不想姐夫?” 萧鸿这话一出,却是让萧昙原本那几分犯愁的心情,顿时不知散到了哪,只是双颊一红,一把拧住萧鸿的耳朵。 “你个死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听闻你被爹打得动弹不得,我才懒得来看你。” “哎呦,姐,姐松手,疼,疼。” …… 收拾完萧鸿,萧昙这才带着几个贴身得丫鬟,提着些礼物,坐上马车,出了将军府。 …… 由于萧秦两家,各在一方,所以萧昙还是走了不少时间。 …… 终于来到了秦家,萧昙下马车,却发现今日的秦府有些怪异。 相比于过去,萧昙印象中的人来人往,今日萧家大门外却是有些冷清,丝毫不像落雪城米行大商家府宅该有的门庭若市的样子。 而当守门的下人,见到门外来人,竟是萧昙的时候,立刻便迎了过去。 可到了萧昙跟前,那句少奶奶,却是怎么也叫不出口,尴尬的站在了原地。 萧昙见状,反倒是大方的先开了口,“少爷在家吗?” “在,只是……”下人为难道。 “只是什么?”萧昙有些好奇。 “哎,小姐稍等,待我进去禀报了老爷,稍后带您进去,您便知道了。” ……… 终于进了秦府。 对这里,萧昙并不算陌生,她也曾来过一两次,更何况萧昙在落雪城也是个家喻户晓的女将军,所以秦家几乎所有的丫鬟和下人都认出了她。 可是这一次,萧昙却发现,这些下人和丫鬟,见到自己,只是礼节性的行礼之后,便匆忙离去,竟没一人喊她少奶奶。 这便让萧昙有些郁闷了,“难道是因为我没正式过门?可下了聘礼,大红花轿接了亲,秦阳又当着众人面,与金钗拜了堂,按理说我现在便应该是他的妻子,即便是对我有意见,那也得是秦阳的父母,这些下人就算不满我的做法,也应该不敢表现出来才是……” 想着想着。 萧昙已经来到了,老爷所在的地方。 萧昙走了进去。 只见秦阳的父亲和母亲,都在里面。 秦阳的父亲,名叫秦大富,人如其名也确实是落雪首富,只是那秦大富虽有这么个,大富大贵之名,身材却丝毫没有想象中的肥胖,反倒和秦阳一样,有些精瘦。 同样与他名字不符的,秦大富并非什么俗气之人,反倒是腹中颇有墨水,还通情达理,还是落雪城百姓口中的大善人,否则他也不会让儿子搬出,娶金钗过门的荒唐事。 而秦阳的母亲林月霞,则是标准的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也是秦大富不可或缺的贤内助。 …… 萧昙见到他们,却不见秦阳,一时之间,也是有些乱了方寸,挣扎片刻,方才回过神来,正要行礼见爹娘的时候。 却发现林月霞伸手拦住了她。 “昙儿,现在我们秦家可受不起你这一拜啊……” 林月霞说着两行清泪已经夺眶而出,连忙伸手,遮住半颊,又用袖角轻拭去泪水。 萧昙见状也是顿时急了起来,连忙问道:“爹娘,你们此话何意?莫不是还在因为当日之事生气?” 萧昙自知理亏,是自己欠了秦家人,当下声音之中,自然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 “昙儿,有你这爹娘二字便够了。我秦大富不是不知情理之人,怎不知国难当头,你身为三品将军,又生自萧家将门的无可奈何,所以当日阳儿将整件事告知于我,我便从未说过阳儿半句,还只道他有眼光,若真能等到你活着回来,当真便是老天开眼。” 萧昙听出了秦大富言语之间的激动,知道这并非是在骗自己,可萧昙还是不明白,为何爹娘受不得自己这一拜。 第116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为何,爹娘不肯接受孩儿,昙儿不明白。”萧昙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哽咽。 秦大富闻言,咬牙紧闭双眸,深吸一口气后,方才睁开双眼,缓缓起身。 “那日你走后,阳儿与那金钗行了拜堂礼,却是一夜未眠,第二日大早,便来与我辞行,说是要花钱招些人手,将寒州各城与落雪城之间,那被大雪阻断的山路打通,好让其他城里的援军,尽快到达落雪城,这样便可以让你们的胜算多加几分,少几分危险。” 萧昙闻言差点腿一软,跌坐下去,泪花闪烁着道:“那些山路便是晴朗日子,也多有塌方和碎石,何况如今大雪封山,情况更加险峻,他一行商握笔之人,又怎能去得了那种地方。” “我当时便也是这般劝他,可他偏不听,果然,天不遂人愿,第三天他们遇到了雪崩,秦阳被埋雪堆里两个时辰,方才被救出来,而更可怕的是,他的脊柱已被砸断,便是请了薛神医夫妇,也能摇头叹息,束手无策,所以孩子啊,绝非我们对你有什么想法,只是我们再过不久,便要失去自己的孩子,又怎忍心看着阳儿最爱的你,为他守一辈子活寡。” 说着说着秦大富已是和林月霞,相拥而泣。 听闻此言的萧昙,则是脑袋一片空白,她拼命的摇着头,转身便踏出了门,抓住门外丫鬟的手,绝望的哭喊道:“我相公在哪?秦郎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林月霞本想过去阻止,却被秦大富拉了回来:“让她去,她喊出了那句相公,我们阳儿便也无憾了。” 房间内秦大富咬着牙,落着泪,林月霞则已经悲泣到几近崩溃。 偌大的秦府,丫鬟带着萧昙一路小跑着,终于来到了秦阳的房间。 也正是这时,一个端着铜盆的下人,走了出来。 这下人萧昙认识,正是时常跟在秦阳身边的常贵。 常贵刚一见到萧昙,顿时一惊,手中的铜盆掉落到了地上,盆里是方才,常贵帮秦阳擦拭身子的粘稠浓水和血水,而那块原本洁白的毛巾,已经变的肮脏不堪。 噗通一声,常贵跪了下来,接着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少奶奶,少爷他……” 这一声不仅将萧昙,震的差点昏了过去。 同时也将房内的秦阳哭的方寸大乱。 萧昙再也没有犹豫半分,直接推门而入。 腥臭味和药草味,直扑萧昙的鼻腔,萧昙丝毫没有在意,她继续快步走了进去,却突然又停下了步子。 她最不愿相信,且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映入了眼帘。 他看到那瘫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秦阳。 而秦阳却是拼命的挤出一丝笑容。面对着萧昙。 萧昙的泪水瞬间花了双颊,她捂住嘴巴,那双美丽的眸子大睁着,许久她才迈开了步子。 “昙儿……别……哭,我……没事。” 秦阳不知花了多少的气力,才让他这句话得以完整的说出来。 萧昙轻轻的坐到秦阳的身边。 从来都只是秦阳将她捧在手心里,可今日萧昙却单手轻轻的捧住了秦阳的脸颊。 “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一句话,秦阳想过无数次, 他想过某一天清晨,他站在落雪城的西门,兴高采烈的迎接着凯旋的萧昙,萧昙下马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秦阳甚至都想好了如何回答,“不晚,只要你能回来,多久都不晚。” 而已经受伤后的秦阳,也想过某一天,萧昙回归来之时,只能站在一座看似无比气派的墓碑前,哭花了妆容,痛彻心扉的说上这句话,而墓地里的自己,也会回上一句,“忘了我,好好活下去,若有来生,我还愿意等你。” 秦阳甚至想过,一个乌黑的天地间,四处飘荡着幽魂,前方便是九幽之地的忘川河,漆黑的河面上,放着点点亮闪的魂魄之光,忘川河上一个蓑衣斗笠的老者撑着船,船上站着一袭白衣,容颜清丽的萧昙,她死在了清风城,比自己早了一点,她在等着自己,而自己见到萧昙的第一句话,正是:“对不起,我来晚了。” 秦阳想过无数次和萧昙重逢的画面,可却从未想过,是在这般狼狈的情况下,听到这句话。 秦阳心都碎了。 第117章 萧昙跑了? “你,还疼吗?”萧昙的声音很是颤抖。 而秦阳依旧带着笑容,“不疼了。” 听到这话,萧昙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可这笑容却是带着苦涩的泪,她知道秦阳在骗自己,只是想让自己安心。 “我能看看吗?” 萧昙这话没有任何意思,哪怕她知道她将看到什么,哪怕她知道,那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的心痛,但她还是忍不住。 “傻……瓜,男女……授受不亲,成何……” “可我是你的妻子,你不是和我送你的定情信物拜过堂了吗,我只想陪着你。” 秦阳的话,还没说完,萧昙带着倔强的哭腔,已经完全逼出了秦阳憋住了许久的泪。 萧昙轻轻的掀开被子,而秦阳没有阻拦,他的四肢早已因为脊柱的断裂而瘫痪。 结果,被子下那因为长时间冰冻,而溃烂的皮肤,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和药草味,而那扭曲的腰杆,已经告诉了萧昙,秦大富所言非虚,秦阳命不久矣。 萧昙合上了被子,这一次她没有捂住嘴巴,她怕秦阳误会自己,而是大方的笑着哭泣。 她也终于知道,原来秦阳说的不疼,并没有骗他,因为这或许是已经再也没了知觉。 “很……可怕吧!” 秦阳脸上笑着,眼里却写满了失落。 萧昙没有回话,因为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只会更加伤害秦阳。 “凤凰金钗呢?”片刻之后,萧昙还是含泪笑道。 闻言秦阳心中咯噔一下,片刻便也释怀了,自己一将死的废人,又如何能够再奢望什么,反正当日城门下萧昙亲口退婚,是自己一厢情愿,不过是娶了金钗罢了, 如今还回去,萧昙便可真正告诉大家,她并未嫁给自己,这样便也不算耽误了她,只是少了这金钗陪自己一同葬入墓穴,多少有些寂寞罢了。 “在,枕边的……木盒子里。” 秦阳说着,萧昙已经拿到木盒,拿出了盒里的金钗。 接着萧昙露出了从进门到现在最幸福的笑容,她凝望了秦阳片刻之后。 转身便朝门外跑去,只留下一句模糊的,“等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秦阳的心彻底凉到了底,秦阳甚至都没来得及听清,萧昙最后说了什么。 待到萧昙完全出了门,秦阳方才心中自嘲起来:“何必呢?本就打算要让她自由,她自己走不是正好,爱她,不正是只能放手吗?” …… 而出了秦阳房间的萧昙,却径直朝着秦府大门跑去。 一路上很多人都见到了她手里的金钗,下人们见她,纷纷行礼,可待她跑远,皆是谩骂起来。 “没良心的东西,枉费少爷对她这般痴情。” “拿着金钗便跑,还是人吗?” “呜呜呜,少爷怎就喜欢上了这种人。” “什么女将军,什么巾帼英雄,你看她慌忙离去的样子,不正是铁石心肠吗?” “呸,什么东西,势利眼,如此也好,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 而秦大富和林月霞得知萧昙,见过秦阳之后,拿着金钗便跑,出门时甚至斩断了马车上固定马儿的缰绳,驾马便走。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般举动,并不难理解,何况两人并不算真正的夫妻。 但却还是连一向温文尔雅的林月霞,也给气的恼羞成怒,“若是这般,方才何必要装那般痴情,让阳儿再受这等羞辱,这萧昙怎就如此狠心。” 而一向通情达理的秦大富,听后也是怒不可遏,他第一次朝着下人发火,咆哮道:“萧家!辱我太甚!将萧家带来的所有礼物,全都扔出去,今后便是萧盛亲自前来,秦家粮食也绝不卖给萧家军一粒。” ……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萧昙,则是驾马,直接来到了花骑营。 第118章 独自一人再出嫁 萧昙冲回自己的营帐,打开了那个,从清风城带回来的大木箱子,将木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含泪拿了出来。 接着又连忙唤来花玲珑,杜鹃等,一众军中善于装束的好手。 穿红衣,戴凤冠,再梳妆,最后配上凤凰金钗。 大夏一一二年,腊月十八的绝美新娘子,又回来了。 这期间,不论是杜鹃好奇的询问,还是花玲珑皱眉的疑惑,萧昙都并未回答。 萧昙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想给秦阳一个惊喜。 那日未能携手共进秦家门的遗憾,萧昙要在今日,给秦阳圆了。 接着,萧昙只是和花玲珑等人,轻声的说了声谢谢,于是便出了营帐,她唤来白马追月,踏上回秦家的路。 …… 这坐花轿的新娘,落雪城里的百姓见过不少,这骑白马的新娘,他们也有幸见过一次。 可谁曾想居然没多长时间,他们又见了一次。 这一次还是萧昙,她一路飞驰,动静可谓不小。 “呦,这不是萧家大小姐吗?” “诶,她今日又是要做什么,怎么这身打扮?” “谁知道呢,反正萧家姐弟,最近就没少折腾。” “哈哈哈,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这落雪城没了萧家,还真就不热闹了。” “我瞅着这萧昙要去的方向,怎么有点熟悉呢?” “那不就是去秦家的方向吗?” “哎呦,看来又有大事要发生……” …… 萧昙现在只一心想着去到秦家,丝毫没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跟了不少爱凑热闹的好事者。 而当萧昙来到秦家门前的时候,却是发现秦家大门紧闭,而大门外的街道边,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手里抱着的盒子,正是先前自己让下人提来的礼物盒子。 萧昙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方才自己走的急,手中又拽着凤凰金钗,定是叫秦家人误会自己无情无义了。 也正是这时,萧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是许多的城中百姓,显然自己这身打扮,又在城中驾马飞驰,若是说不惹闲话,那才叫怪。 而见到萧昙这般打扮,秦家人又大门紧闭,不少人立刻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萧昙自然清楚他们想说着什么,但萧昙丝毫没有在意。 或者说,萧昙本就想着人越多越好,并非她一个姑娘家不知羞耻,没脸没皮。 只是现在越多人看到,便越少有人会再说,秦阳大婚当日的举动如何痴傻。 而秦家人即便再为自己着想,也断不会再规劝自己离开秦阳,也就圆了自己和秦阳相伴的梦。 而面对身后人的指指点点,萧昙只是微微一笑。 要知道,大婚当日,秦阳为自己做的,为自己扛下的压力,吞下的苦楚,远远胜过今日自己所面对的。 所以今日!自己便是要告诉世人,秦阳对她情比金坚,她对秦阳亦是如此。 两情相悦,纵使不得互伴久长,也当做得落落大方,即便略有亏欠,也算得圆满。 拜过天地,纵使只许相守片刻,也当定下三生契约,即使惊鸿一瞥,也应当满足。 萧昙在众目睽睽之下,敲响了秦府的大门。 自古以来,又何曾有过哪家的姑娘,不知羞耻的穿着婚服,独自一人,嫁入他门? 但是今日,她萧昙!为了秦阳,又何惧人言! 第119章 萧昙正式入秦家 敲门声响起。 秦家大门微微打开,还是方才的守门人。 守门人从门缝之中,乍一看来人是萧昙,顿时便火冒起来。 “你还有脸来,我家老爷说了,以后不准萧家人来……” 守门人话还未说完,却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终于看清了萧昙的打扮,同时萧昙那少了几分英气,却多了几分惆怅的绝美脸庞,薄薄的朱唇,带着鲜艳的红,双眼迷离间却又满是伤感和倔强。 守门人顿时便呆住了,他还从未见过这般美艳的女子,哪怕他清楚对方的身份,和自己简直是那云泥之别,又是自家主子的爱人,但守门人还是禁不住心里泛起了涟漪。 “劳烦和老爷说,萧昙已是秦阳之妻,只愿陪着秦阳,今后种种萧昙无怨无悔。” “好……好,我这就禀报。” 守门人支支吾吾的应着,连忙合上门,接着背靠在大门上,手搭在胸前,深吸了几口气,方才镇定下来,口中不停地念叨:“不得对少奶奶不敬,不得对少奶奶不敬。” …… 过了一会, 守门人来到秦大富跟前,小心翼翼道:“老爷,门外萧昙求见。” “嗯?欺我太甚,居然还敢来,不见,让她滚。” “可是老爷……” “还有什么可是的?”秦大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守门人的话。 守门人顿时吓得不敢再说话,想要退下去,可想到萧昙那身装扮,那倔强的眼神,他又有些不忍心,一时间犹豫起来。 “去啊,你还在等什么。”秦大富再次怒道。 守门人又是一惊,终是心一横,一咬牙,将方才见到的一切,还有萧昙让他转述的话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秦大富和林月霞皆是一愣。 “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林月霞连忙出声道。 守门人认真的点点头。 林月霞呆呆的坐了下来:“大富啊,我们或许错怪那孩子了!” 秦大富也是有些错愣:“看来她不过是想堂堂正正入我秦家门,又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不用再劝她。” “那现在怎么办,她一个女孩子家,穿着婚服,被我们拒之门外,还不招人闲话。”林月霞焦急起来。 “管家。” “来了,老爷。” “让下人们全都动起来,把阳儿结婚时的红灯笼,全都挂上,府内会吹拉弹唱的全都找来。” “老爷这是要……” “我可不能让我秦家的儿媳妇,少了排场,招人笑话。” 说罢,秦大富拉着林月霞的手,便朝着大门外走了过去。 此刻他的心情,自秦阳出事起,便没这般开心过。 他开心的并不是多了个儿媳妇,他开心的是,这上天开眼,阳儿果然没有看错人。 而秦大富心中除了开心,还多了一份对萧昙的尊重,这还是他头一次,这般尊重自己的晚辈。 …… 身为落雪城首富的秦家,他们家的管家和下人,自然得经过层层筛选,能力着实不俗,不一会,便将府内弄的喜气洋洋。 而当秦大富和林月霞穿过长长的的庭院,来到大门前的时候,不算精致的婚乐队,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大门打开。 一匹白马,一个凤冠霞帔的绝美女子便在秦府门前。 女子身后不远处,是一大群围观看热闹的百姓。 女子见到秦大富和林月霞,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这一跪,本应该出现在腊月十八那日。 可今日似乎也不晚。 “萧昙,拜见爹和娘,女儿回来晚了!” 萧昙的声音铿锵有力,却是如此倔强。 林月霞的泪水一下子便落了下来,连忙上前扶起萧昙。 而城中很多知道秦阳受伤且命不久矣的人,看着萧昙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敬佩,要知道,她明明可以选择不做寡妇。 “迎我儿媳妇,进秦家门!”秦大富高喊一声。 顿时秦大富身后传来了婚乐声。 六名丫鬟也立刻迎了过去, 两人领着萧昙,手中挂着花篮,散着花瓣,两人分立萧昙左右,另两人随于萧昙身后,同样手提花篮。 秦大富也用行动告诉了众人,不论是当日的金钗嫁人,还是今日的迎接萧昙,他秦家已经认准了这个儿媳妇。 第120章 娶妻如此,死而无憾 而躺在床上孤独落寞的秦阳,还不知道萧昙回来了。 只是听到了那喜庆的婚乐,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脑海中浮现出迎娶萧昙那天的景象。 高朋满座,整个秦府随处可见的大灯笼,一片热闹欢腾的景象。 而自己的手中握着凤凰金钗,心中憋苦之余,却也觉得幸福,毕竟若是没了这战乱,与他携手的便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子,不过是两情相悦,败给了家国安危。 秦阳不自觉的转过头,看着门边,眼前又浮现出金钗的模样,它飘浮在半空中,金光灿灿,钗上凤凰的模样,雕刻得那般精美,那般细致,每一片羽毛都如此栩栩如生。 而这时,秦阳的眼中泛起了泪花,泪花模糊了双眼,同时也模糊了想象中的凤凰金钗。 也就在这模糊之际,一抹鲜艳的红色自模糊中缓缓走向自己,秦阳知道那红色,正是脑海中萧昙凤冠霞帔戴红妆,成为自己新娘的样子。 秦阳想要用双手抹去眼泪,让这份想象清晰一些,可他做不到,最终只得自嘲一声道:“秦阳啊秦阳,既已放手,又何必如此念念不忘,离开你,昙儿才能真正的幸福,幻想只会徒增思念罢了。”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没了你,我又谈何幸福?从今往后,便是身处九幽,我也愿与夫君一道,共赴鸿蒙。” 萧昙的声音传来,秦阳心头猛的一紧,再撇过头去,模糊渐去,他最心爱的姑娘,已经站在他的眼前。 大喜之中,秦阳情绪却陡然崩溃,他怎忍心让萧昙的幸福,毁在自己的身上。 “你走啊,你回来做什么,为什么,我已经是个将死的废人,你何苦……” 话还未曾说完,一双温暖的手掌捧住了秦阳的脸,秦阳一愣。 只见那一双迷人泛泪的双眼越离越近,沁人心脾的女儿香,迎面扑来。 湿润的双唇,贴合的天衣无缝。 滚烫的心,让情欲瞬间升腾,使得秦阳脑海一片空白,他做不到伸手拥抱,也做不到其他任何。 但久违的等待,使得这瞬间的迷醉,竟是那般的美好。 片刻之后,面颊潮红的萧昙,重新站直了身子。 在秦阳的注视下,萧昙卸下了头上的凤冠,放下了金钗。 黑亮如瀑的长发垂落下来,直至腰际。 秦阳瞪大了双眼,清雅,绝丽二词,用来形容他眼前的女子,似乎都有些俗气。 接着萧昙缓缓解开了红袍。 秦阳顿时明白了萧昙的意图,他极力的想要阻止,可他却无能为力。 只得哀求绝望的喊着:“求求你,昙儿别,别让我毁了你……” “蒙君厚爱!” 萧昙说着解开了扣子。 “娶我为妻!” 萧昙褪去了红裳,洁白细腻的肌肤,不带一丝赘肉的身段,竟是那般精雕细琢,每一个曲线的幅度都是那般极近完美。 “今生相守,便是不离不弃。” 萧昙褪去了肚兜,胸前同样完美的形状,光洁如玉。 “不论夫君成了何种模样,昙儿依旧心念夫君。” 说罢,萧昙褪去长裙,一双纤细狭长的玉足出现在了眼前。 千金聘礼,得完璧之身,三媒六聘,聘知书达理,明媒正娶,娶贤良淑德。 秦阳再说不出半句不字,萧昙毫无保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意,今生非自己不嫁。 娶妻如此,死而无憾。 而萧昙羞涩之际,却是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爬了上来,虽是什么也做不了,但她还是轻轻环住了秦阳的脖颈。 迟来的洞房花烛,迟来的夫妻相守。 两人笑看着对方,单纯的感受着彼此的呼吸,甜蜜而又苦涩。 第121章 两个聪明人 就这样,萧昙正式的搬到了秦家,成为秦家的少奶奶。 而萧昙独自穿着婚服,入秦家门这事,很快就在落雪城中传开了去。 不过其中多是美谈,少有人说三道四。 此事传到萧盛耳中的时候,萧盛非但未觉得丢人,反倒是大赞萧昙随他, 女儿上了战场,生死未卜,秦阳不怕闲言碎语,娶了金钗,重恩于女儿。 如今秦阳重伤在身,希望渺茫,女儿不顾世俗眼光,红妆上门,不负于秦阳。 此间美谈,便是时候女儿日后,真的守了寡,萧盛虽是心疼,也断不会责备她半句,因为这才是萧家人还有的样子,不亏不欠,敢作敢当。 …… 而更加欣赏萧昙如此做法的,是萧昙最好的姐妹花玲珑,花玲珑听到这事的时候,只道了一声:“昙昙,敢爱敢恨,我终究不如她。” 可花玲珑说完,却是一咬牙,心一横,她终是下定决心,要将埋藏心中多年的话,都给说出来,萧昙嫁给将死之人,都不怕,她又何必再计较这毫无意义的年龄之差。 …… 而萧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却是有了打算,他不忍心见姐姐心碎,守寡,但薛神医都无能为力,便也就是说整个寒州都再无医者,可救秦阳。 或许在过去,萧鸿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即将面对痛苦,可现在的萧鸿,却觉得这事或许还有转机。 因为他见过了真正的能人,那个能在三十年前,就算到会与自己相见的草原客僚,那个看似老态龙钟,却能在完颜大汗的眼皮下消失的无影无踪的老头。 萧鸿认为如果能请到像他这样的能人,或许秦阳还有一线希望。 可现在相别以后,茫茫人海,遥遥天涯,萧鸿根本找不到老头。 不过萧鸿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因为他觉得或许还有一个人,能予自己帮助。 于是萧鸿又来到了,那个他曾经一掷千金的地方,百花楼。 …… 百花楼的二楼雅间,又是美人环绕,萧鸿同样豪爽的人人都赏,出手阔绰。 “今个怎么没见的落羽姑娘?” 萧鸿怀中抱着美人,喝着酒,笑眯眯似得问道。 “落羽姑娘,今日染了风寒,不便迎客,怎么,萧公子莫不是只愿独宠落羽,却舍得见我们牵肠挂念?” “哈哈哈,哪能啊,都是我的美人,一个都不舍得,来亲一个。” “讨厌,坏死了……” “哈哈哈。” 一阵嬉戏打闹之后,又是酒过三巡。 萧鸿假以醉意,退去了一众姑娘,却独自来到了落羽的房间,未曾敲门,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的落羽,正对着铜镜,杵着下巴失神,被这突然的推门声,吓得不轻,转头看去却是那熟悉的英俊脸庞,哪有那放荡不羁的模样。 落羽心中惊喜,却又黯然。 “怎么染了风寒,却不在这床上歇着,反倒下了床来,莫不是不想伺候我?”萧鸿嘴角带着笑,随意道。 “我还能伺候你吗?”落羽的轻声问道。 “不能。” 萧鸿回答的随意而干脆。 “为何不杀了我,还找我作甚?”落羽轻咬着嘴唇。 作为誉王最得意的探子,她心思细腻如发,在萧鸿大张旗鼓的率军,出落雪城的时候,她与萧鸿对视一眼,她便知道自己十有八九,已经暴露, 接着便发现段辽远全城抓捕各方密探,又听闻了萧鸿在清风城的种种英雄事迹,她更加断定萧鸿一直在扮猪吃虎,定是早已识破自己,不揭穿自己,故意装作不学无术的模样,不过是在利用自己罢了。 “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找你,要做什么。”萧鸿坐到了椅子上,抬起茶壶独自倒了一杯。 “你没让段辽远抓我,不过是觉得我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落雪说的干脆,心中却如火在焚。 作为细作,她最错误的便是爱上了自己的敌人,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从何时起,这个看着一无是处的男人,便走进了自己的心房,难道是那一个个深夜逢场作戏的温存?又或者是萧鸿眼神中,不符年龄和表现的深邃? “替我给誉王写封密报。” “我若是不答应呢?” “你没得选择。”说话间萧鸿已经起身,大步逼近落羽,落羽惊恐的退后,直到退到床边,再无可退。 萧鸿猛的欺身上前,将落羽压在身下,单手撑着身子,如野兽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落羽,表情狰狞。 “作为一个身份暴露的探子,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别让我丢失对你剩下最后的好感,我不介意用最粗鲁,残忍的手段,将你所有的尊严和信仰撕成碎片,来祭奠十多万兄弟的亡灵。” 说罢萧鸿猛的起身,冷冷的看着,委屈得已经落下清泪的落羽。 第122章 伤你,迫不得已 面对萧鸿冰冷的眼神,落羽知道自己没得选择。 从初见萧鸿时,萧鸿的不学无术,到现在她已经能感受到萧鸿身上,那不输誉王的强大气场。 自己在他们面前,不论如何,都还是太过弱小。 只是萧鸿的改变太快,快到让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从来都只是工具的事实。 最终落羽还是选择了妥协。 “你想让我怎么写?”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倔强。 “过去我是什么样子,你便写成什么样子。” “誉王的手下,可不止我一人。” “我知道,但那不正好吗?若是你与其他人说的不同,烦恼的便不再是我。” 闻言落羽冷笑了一声,“你终究还是想让誉王杀了我。” “想杀你?现在落雪城中,除了我,没人能够杀得了你,便是誉王已经荣登九五,也不行。” 落羽没再多言,她似乎已经猜到了萧鸿这一石二鸟的打算。 若是自己的密报,得到了誉王的信任,那么誉王的其他探子,便会受到猜忌,甚至被秘密铲除,反之死的便是自己。 而萧鸿正好可以守株待兔,抓住前来迫害自己的誉王手下,从而彻底清除落雪城里誉王的眼线。 于是落羽来到妆奁前,打开脂粉盒的暗层,取出纸笔,按照萧鸿的意思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落羽将纸条递给了萧鸿。 “没看的必要,就像以往一样放香囊里吧。” 说罢,萧鸿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而落羽听到香囊二字的时候,她的内心防线彻彻底底的坍塌了,萧鸿果然早就知道。 待到将香囊扔出窗外,落羽坐在地上,趴在床边,无声的抽泣着,她的心很痛。 她不知这种痛楚,是因为背叛了誉王,还是因为自己不过是萧鸿利用的工具,又或是因为她体会到了萧鸿的冰冷。 渐渐地落羽眼神迷离起来,她想起初次见萧鸿的时候,那时候萧鸿总爱学大人的样子,和她说:“美人,你真是这百花楼最漂亮的角,今后要钱只管开口,断不可接别人的台,若是那人不长眼,我萧鸿便烧了他家的房。” 突然落羽的眼神亮了起来。 对啊,当时萧鸿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好像他还经常说,等以后坐上了家主之位,便会迎我进萧家门。 陡然间落羽的心刺痛起来,她又突然变得懊悔不已。 似乎正是第一次自己趁萧鸿熟睡之时,写了密报,萧鸿便再没说过娶她的话,原来,他也曾真心待过我。 房间里的落羽呜咽着,却不知门外的萧鸿并未走远。 萧鸿靠在墙柱上,听着声响,其实他知道落羽从未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而落羽也是他接触过的唯一一个女人,若是允许,他不愿这般伤她。 只是对于自己来说,即便不想伤害她,也断无再有交托真心的可能,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这便是萧鸿对落羽的态度。 不过这一次,萧鸿也是迫于无奈,萧家军受了重创,即便没了蛮族,誉王要灭萧家军也不过弹指之间。 只有让誉王的思绪混乱起来,萧家才有可能获得喘息之机。 而萧鸿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摊牌,更重要的是,只有这样,自己接下来要去见的人,才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和发现。 第123章 白绒袄,五千两 最终萧鸿停留了没一会,还是选择了离开。 …… 过了没多久。 萧鸿出现在百花楼的屋顶上,瓦片上的积雪,异常湿滑。 而这,并不影响武功高强的萧鸿。 又过了片刻,萧鸿悄无声息的推开花娘房间的窗户,一跃而入。 此时的花娘,还未睡下,听到响动,却也丝毫不慌,依旧坐在铜镜前,正欲卸下发簪。 “鼎鼎大名的少将军,怎也成了梁上君子?”花娘并未回头,只是轻声道。 闻言,萧鸿也不生气,倒是坐到凳子上,喝起茶来,“花娘还当真是七窍玲珑心,便是不见面,也猜的出是我。” “有你夜宿百花楼,哪还有不长眼的小贼,敢从你屋顶穿过,来我这?”花娘转身笑道。 “全当花娘在夸我,嘿嘿。” “怎么?这次不打算用剑,抵住我喉咙了?” 萧鸿一听,立刻想起,姐姐逃婚当日,自己正在烦闷之际,花娘独自前来将军府,告诉了自己,上都城发生的巨变,还有誉王下旨,萧家再无援军的消息。 萧鸿不敢信其真伪,用剑抵住了花娘的脖颈,逼问之下,方才得知。 原来自己死去的母亲,过去便有意提防皇室,却又怕顽固的父亲生气,便偷偷的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关系,私下建造了自己的收集情报的组织,而花娘便是母亲最得意的部下。 母亲临死前曾私下见过花娘,将整个组织,交到了花娘手上,并告知花娘,若非收集到的情报,足以决定萧家的生死,否则不可暴露身份,以及组织的存在,更不得让父亲知道。 所以才有后来花娘数次提醒萧鸿,有人要害他。 而萧鸿当时依旧不愿相信,以至于剑尖都已划破了花娘的皮肤。 直到花娘说出,自己曾经让一个孩童,将纸条交给了萧昙,方才让萧昙带着花骑营救下萧鸿,使得萧鸿幸免于难。 这方才让萧鸿暂时相信了花娘。 又后来,萧鸿率军去到了清风城,发现誉王和巫师王的预谋,加上花娘所告知的事情,层层梳理,一切方才通顺而明朗,萧鸿也彻底相信了花娘。 现在面对花娘的指责,萧鸿哪还有点少将军的样子,连声道:“花娘息怒,不敢不敢,若是还不解气,萧鸿明天带把剑来,让花娘一次戳个够。” 花娘倒是还头一次,见萧鸿这挤眉弄眼的献媚样,噗呲一笑,爽快道:“罢了,罢了,说吧今日找我何事?不过说之前,我们得把账结给了。” 萧鸿一听,皱起眉来,自己来这百花楼潇洒,可从不赊账,何来结账一说。 而花娘也不多说,径直走到床边,打开一个小木箱,将一件白绒袄拿了出来。 萧鸿乍一看,觉得这白绒袄,好生熟悉,再仔细一瞅,发现这白绒袄领子上的血迹,顿时明白过来。 这不正是花娘当初见萧鸿时,穿的白绒袄吗!这血迹不就是自己一剑伤了花娘,滴下的吗! “五千两。” 萧鸿刚刚反应过来,便听到花娘随意的一句五千两。 顿时萧鸿差点没给惊掉下巴,自己狠,花娘比自己还狠,自己买青灵剑也不过才花了一千五百块,花娘这一件白绒袄竟比三把青灵剑还贵! 第124章 萧鸿你也有今天 萧鸿顿时委屈的认真道:“花娘,我们有事说事啊,我对百花楼向来不吝啬吧,我是不缺钱,可这一件白绒袄五千两,你这是杀熟啊!” 花娘将白绒袄,轻轻的放到桌子上,露出一个妩媚动人的笑容:“难不成,你萧鸿一剑还不值五千两?” 萧鸿一听顿时愣住了!还有这个说法?不过听到这夸赞,心中还真有些暗爽,差点就点头答应了。 看到萧鸿表情的微弱变化,花娘又是轻盈一笑,继续道:“又或是,我花娘的第一滴血,还不足五千两?” 听到这话,萧鸿顿时惊住了,这什么意思?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这传言花娘“入得红尘二十载,朱唇从未有人尝!”难道是真的?可自己什么都没做啊,这是摆明了要让自己当冤大头? 萧鸿再看花娘那着实妩媚的身段和精致的脸庞,从未有过的紧张,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值……值……,花……娘冷静啊,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听到这话,花娘心中一乐,看样子报仇的机会到了。 她本就大萧鸿十多岁,再看萧鸿这紧张的模样,顿时便起了几分调戏的心思,也算是报了那一剑之仇。 花娘莲步微移,贴了上来,成熟的风韵,扑鼻的脂粉香,妖娆的身段,漂亮的脸蛋,不论哪样,都是武器。 萧鸿手杵着桌子,连连后退。 而花娘眉眼带笑,紧逼过去:“心有所属,还来这百花,温糜之地?” 萧鸿吞咽着唾沫,强提一口气:“我……我,我什么都没做。” “真的吗?”说话间花娘的俏指,已经抚在了萧鸿的手背之上。 而萧鸿也几乎是退无可退,被逼到了墙角。 “鸿,你知道吗?其实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姐姐想把,这衣服留下。” 这一次,花娘的另一只手,直接贴在萧鸿的胸膛。 萧鸿喘息粗气,都说这果实熟透了,当真甜得紧,何况还是花娘这等风华绝代之人。 萧鸿的心在猛跳,但他很清楚这种心动和见到完颜无双的心动,不是一回事,前者不过是本能,后者方才能让自己明白,爱是什么感觉。 突然萧鸿闭上了眼睛,挣扎着直呼起来:“五千两,明日便让韩忠送来。” 萧鸿说罢,似乎靠近他的香气,也渐渐散去,片刻之后,萧鸿睁开双眼,却见花娘一本正经的坐在凳子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萧鸿顿时骂娘的心都有了,花娘这变脸不是自己经常玩的把戏吗?怎的平时都是我玩人,今日变成了人玩我? “说吧,找我何事!” 花娘出了心头气,算是浑身舒坦,原本留着这衣服,便是打算等以后萧鸿有事求她,一并算账,本也没想用这种方式,谁曾想这万年的小铁树,竟开了花,还当真喜欢上了不知谁家的姑娘,看样子还有为这姑娘,守身的小打算。 这种让折磨萧鸿的好机会,可当真遇不到,花娘哪还能手软,不过却也是见好就收,否则这小子,真愣起来,自己这三十来岁的老骨头,可还当真不一定受得了他折腾。 第125章 七窍玲珑心,花娘 萧鸿这才明白,花娘不过就是要报自己那一剑之仇,当下明了,却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当初是自己,不相信人家,还险些杀了人家。 于是萧鸿也恢复了以往的神态,跟着坐了下来,认真道:“花娘可曾知道,这勤王被抓住了没?” “你这是打算帮助勤王?” “非也!” 听到这话,花娘才放心的继续说道:“上都三天前,传来的消息,勤王仍在逃亡,未曾抓到。” “那花娘,可否将勤王在各城都有出现的消息,想办法传出去?” 花娘闻言,认真的看着萧鸿:“你的意思是要尽可能的扰乱誉王的视野,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萧家军有足够的时间?” “在下正是此意,如今萧家军不过两万余人,誉王若是一心盯着萧家,不顾一切,打通断路,出兵发难,萧家军断不能敌,但倘若两月之后,夏蛮之战,人尽皆知,百姓皆知萧家忠义,届时又有新兵入伍,萧家军壮大些许,那么誉王念及萧家势力,加之怕失民心,便不会再动,出兵铲除萧家军的念头。看来花娘果真能洞察人心,在下实属佩服。” “萧鸿,这个我可以帮你,你娘的手下也愿意为萧家涉险,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极有可能使得他们暴露出来,将你娘的心血,毁于一旦?”闻言,花娘认真道。 萧鸿闻言,却是微微一笑:“不用让他们亲自出面,只需让他们编首童谣,教给孩童,自然便可人尽皆知。” 萧鸿刚刚说完,花娘却是笑了起来:“原来你早就有了想法,是料定我会有此一问?” “不敢,不敢,萧鸿这还不和花娘学的,当初花娘不就让小孩跑得腿?” 两人相似一笑。 “对了花娘,除了这事,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 “什么事?” “这寒州偏远地苦,江湖人士大多不愿踏足,但我听闻寒州之外,江湖上有很多能人异士,神医更是不少。” “你是想治你姐夫的病?” 闻言,萧鸿震惊的看着花娘,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人聊天,这么畅快,都不用把话说全,对方便能猜到自己的想法。 同时萧鸿也在心中,更加明白了自己的母亲,定然是极其厉害之人,否则也做不了这花娘的主子。 但此刻萧鸿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抱拳回道:“花娘心思灵巧,萧鸿正是此意!” “你姐夫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本来我倒是听闻,凌州的花都城附近,有一江湖神医,名叫何子墨,其用药,可生死人肉白骨,虽是觉得有些夸大,但我想若是能找到他,秦公子或许还能有救。只是这大雪封山断路,再者花都距落雪,横跨两州十二城,数千里之遥,便是日夜快马也得月余,秦公子此等伤势,怕是撑不住。” 听罢,萧鸿知道花姐此言中肯,于是心中已有了决断,谢过花姐之后,又道:“那还劳烦花姐,这童谣之事,务必帮我,那五千两明日定当送来。” 花姐郑重的点点头,没再多说。 见到花姐答应,萧鸿这才再次爬出了窗外。 第126章 李常 接下来的几天,萧鸿去了一趟秦家,将江湖神医何子墨的消息告诉了秦家还有姐姐。 至于怎么选择,萧鸿没办法帮他们抉择,不过若是他们决定要去寻找何子墨,萧鸿倒不介意,陪姐姐这千里走一趟。 所以萧鸿现在关心的,便是这路何时能通,只有路通了,一切都才能纳入考虑范围。 …… 大夏一一三年,正月初四,连续下了近四个月的大雪,终于在这一天停了。 正月初八,大雪停止的第四天,寒州各城,通往落雪城的断路终于被打通。 可是令萧鸿和萧盛都没想到的是,打通道路之后,负责打通道路的萧家军,见到了正巧也在赶修道路的各城守城军。 十二万守城军,十四名三品守城将军,深知唇亡齿寒,又念及两城之中的万千无辜百姓,还有以往萧家军对寒州各城的照拂和帮助,决定一齐抗旨,抢修断路,执意驰援落雪城。 …… 而随着他们的到来,道路的打通,这近一个月来,落雪城和清风城所发生的各种大事小情也终于得以传扬出去。 萧鸿遇刺,丁奎造反,萧昙退婚赴死清风,金钗入堂,清风血战,蛮族内战,驰援蛮军营,和平协议等等事情。 无一不在告诉世人,这一个月来,萧家军有多么不容易,几乎可谓是日日站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十一万忠魂入土,怎一个惨字了得。 夏蛮止战,又是何等来之不易,福泽多少生灵。 而寒州另外十四城,守城将军,收到萧盛一封飞鸽求援信,便率军前来。 甚至不惜全体联合抗圣旨,只道一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便不顾杀头之罪,援救落雪城,也当真称得上可歌可泣。 这一月来,他们虽未经历战事,但大雪不止,断路之上,雪崩塌方不断,他们同样历经万般磨难。 萧盛为了让他们,也能稍作休整,将他们统一安置到萧家军营地,因为也只有那里,有足够多的床,可以容纳这么多人。 夏莽一战,太过惨烈,萧家军仅剩两成兵力,大营之中,十室九空,好不凄凉。 如今有了这些守城军,暂时借住,也方才算有了些许往日的模样。 …… 也正是安顿好这些援军的第三天。 将军府外来了一个,身着青袍,留着山羊胡,长相颇为俊朗的中年男子。 “请问小兄弟,这里可是大将军萧盛的府邸?” 中年男子走到门前,朝着守门的护府军士问道。 “嗯,这正是西北将军府,敢问先生是?”军士看了一眼中年男子,发现这男人身材高瘦,身上青袍虽不似什么昂贵材质,却十分干净整洁,再加上男子肤白俊朗。 军士便只觉得这中年人,虽是外地口音,却绝非寻常人士,当下语气也算的礼貌。 中年男子也不含糊,当即抱拳道:“在下罗平城李常,特来向大将军道喜,劳烦通报一声。” “道喜?”军士疑惑的看向李常。 李常未作回答,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 不一会儿,禀报过萧盛的军士回来,将李常领进了将军府。 一路上,李常从容的观赏着府中院落的景色,一直到来到萧盛所在的院落。 …… “在下李常,罗平人士,拜见大将军。” “方才听闻,先生此行是想来向我道喜的?” 萧盛说罢,随意的看着李常,而一旁的萧鸿也是饶有兴致的看向了他。 “正是,不过在下报喜,先得解忧,喜从忧中来。” 面对大将军萧盛,李常依旧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而萧盛和萧鸿闻言,却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不知先生指得忧是何物?” “想必这位便是少将军吧,数年下一局棋,此间定力和心性,当真实属罕见。不过少将军,在下所指的忧,便是与你对弈之人,誉王!” 第127章 揣测圣意 闻言,萧盛眼中微微起了几分杀意,而萧鸿则是对李常立刻来兴趣。 “哦?愿闻其详。”萧鸿笑道。 “恶霸化龙,不过弹指一念,收刀藏鞘数年之久,骗尽天下人,初露锋芒,便定夏蛮百年恩怨,这步棋俊得竟是将誉王,在落雪城布下的棋子,吃的干干净净,如今萧家更得寒州军民之心,十四城将军,皆为萧家抗皇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却唯独寒州一域,遥遥皇令不可达,寒州已然只认萧家不认皇家,功高盖主,又与勤王有故,这即是皇上之忧,亦是两位将军之忧。” 李常一席话,可谓是铿锵有力,句句落到萧盛心头上。 其实从前几日,守城军抗旨前来,萧盛便已知道大事不妙,众将军的行为,在常人看来是以天下先,实属正常,可在皇上眼里,这无异于挑战了他的皇权。 萧盛眼中的杀意收敛了起来,此时他已经很清楚,眼前这个名叫李常的中年男子,或许能解萧家之危。 因此萧盛也只能放下身段,诚恳道:“先生此言,正是萧某心中之痛,萧某从未有过半分谋逆的想法,只是想承祖宗遗训,忠心大夏,继续镇守边疆,可犬子与勤王交好,却已是犯了天威,若先生腹有良策,望先生教我。” “将军忠义为先,世人皆佩,又是性情中人,体恤下属,良禽择木而栖,李常乃世俗之人,虽居于罗平城边小村,将军之名却早已如雷贯耳, 现在李常身边好友有三,皆是胸怀治世之才,其二已入宫做了官,官拜二品,一人正随勤王逃亡,李常不才,却自问胜过好友数倍,若是将军不嫌弃,能许在下一参将之职,在下定为将军校犬马之劳。” 李常虽是讨要官位,却是丝毫没有半点卑微的意思,这一点倒是让萧盛眼前一亮。 萧盛当即爽快道:“若是先生能替我萧家,解了这危机,先生便是我军中三品参将。” “不,请将军许我二品将位。”李常再次抱拳道。 闻言萧盛却是心头一沉,顿时只觉得这李常八成没什么本事,连三品以上的官位,得皇上下旨之事都不知道。 李常见状却丝毫没有反感,笑道:“若是将军,前几日,让各城军士回去,兴许此刻誉王大军已经在杀来的路上,也便许不了我二品将位。” 萧盛一听,皱起眉来:“喔?” “索性将军念及守城军将士辛苦,留宿了他们,如今将军掌握寒州兵马,誉王刚坐上皇位,政权未稳,又有勤王这个隐患,自然不会再发兵,我料定不出三日,誉王的圣旨便到。” “先生可是猜到了内容?”萧鸿依旧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常。 “封将军为寒州王,统领寒州各城,让萧鸿世子前往上都,待到二十,册封二品将军。” 李常刚刚说罢,萧盛顿时不解起来,冷声道:“先生之言,莫不是在戏弄我父子二人?皇上已然视我萧家为威胁,何故还要封我做寒州王,容我做大?” 萧盛的态度一变,萧鸿却是立刻反应了过来,“爹,我觉得先生推断在理。” “喔?莫非你也这么觉得?”萧盛看向萧鸿。 而李常看萧鸿的眼神,已经从平淡变得多出了几分好奇。 “爹,誉王刚刚登基,虽是众将军抗旨驳了他的面,可我们目前有十五万人马,皇上自然不会发兵攻打我们,而寒州诸城,皆心向萧家,皇上既然管不了,不如下道恩典,一来可彰显皇上宽厚仁慈,二来爹爹不接恩典,便是抗旨,接了恩典,便是再无可能帮助勤王,否则便是忘恩负义,必招天下人不耻,三来,我是父亲之后,萧家唯一男丁,以我做质子,誉王便可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孩儿觉得,先生所言极有可能。” 萧鸿刚刚说罢,李常眼中的好奇,已经变成了惊奇。 第128章 技高一筹 而萧盛也同样震惊的看着萧鸿,萧鸿此话如醍醐灌顶。 这一个月来,萧鸿带给萧盛的震惊一次胜过一次,萧盛不知不觉间,已然想起了他那聪明绝顶,却早早离去的妻子,他多想让妻子看看,他们的儿子,竟是这般像她。 李常惊奇之余,却也未作过多反应,毕竟能骗过天下人的萧鸿,又岂能是泛泛之辈。 于是李常很快恢复神态,继续抱拳道:“少将军所言,正是在下心中所想,届时将军贵为寒州王,自然可聘任寒州境内大小官员。” 萧盛闻言,也缓过神来,不再疑虑,“若是真如先生所言,这二品参将,必然属于先生,可先生所言,虽是让萧家解了眼前之难,却要我儿远赴上都,这让我又如何能够接受,我断不能接受。” 萧鸿听出父亲声音中的落寞,却是未曾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李常,他想要听听李常心中有何打算。 “大将军莫急,若是皇上旨意下达,大将军只需接旨便是,少将军到了上都,只要萧家军还在,少将军便断不会有任何危险,况且少将军聪慧过人,又武艺高强,只需受封之后借机逃出上都便是,眼下唯有委屈少将军,方可保萧家太平。” “上都城,十万中庭卫,五万御前军,三十万夏灵军,鸿儿便是武功再高,又岂能轻易逃脱?”萧盛说着,语气已经有几分悲愤。 也就在这时,萧鸿突然说道:“爹,若是圣旨真如此下达,孩儿去便是。” “胡闹,这绝非逞英雄的时候。”萧鸿怒斥一声。 “孩儿绝非胡闹,心中自有分寸。”说着萧鸿欺身上前,在萧盛的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萧盛的表情也在此刻,变得精彩起来,眉头紧锁的思考,舒展的释然,斜眼的怀疑,抬眼的恍然大悟。 李常见状心中好奇,耳朵不由自主的动了两下,却依旧什么都未曾听见。 待到萧鸿说罢,萧盛猛的拍到大腿上,连声笑道:“哈哈哈,行,不愧是我萧盛的儿子,就这么办。” 李常见状虽然不知其因,却大概猜到了萧鸿已想出计策,连连称赞道:“少将军,短短瞬息间,便已经胸怀良策,当真神人也,在下属实不能及少将军之万一,属实不能及。” “先生可否猜到我的计策?”萧鸿笑眯眯的看着李常。 李常思索片刻,微眯着双眼,看向萧鸿:“莫非是勤王?” 萧鸿点点头,“正是,不论勤王起兵,或是被抓,勤王才是誉王最大的隐患,我只需静待勤王出现,便有的是机会,逃出上都城。不过先生当真神人也,竟是抬眼间,便摸透了萧鸿的意思。” 而萧盛却也是大笑起来:“先生神算,我儿聪慧,今日甚是开心,张管家,摆宴!” 而后三人在酒席间,李常又出了三条,帮助萧鸿逃离上都城的方法,皆算得是良策。 一是让得力军士潜入上都,借机里应外合,救走萧鸿…… 二是萧鸿委曲求全,尽量博得誉王信任,这样能在上都城获得最大的自由…… 三则是,若遇勤王起兵,萧鸿主动请缨替誉王做先锋,以萧鸿的厉害,誉王多半会答应,到时候萧鸿是去是留,皆由自己定夺…… …… 酒席过后,萧盛带着李常去到了萧家军营地,当着众人的面,提前封了他三品参将。 萧盛再次回到将军府,已是深夜。 而萧鸿也已在祖宗祠堂候了他两个时辰。 “鸿儿,你真的要去?若是你这计划不成,怎么办?” “爹,放心吧,此计必成,誉王根基未稳,怎么可能破坏夏蛮好不容易达成的和平,若是他不答应,夏蛮重燃战火,他便是天下人眼中的昏君。” 萧盛听罢,点点头,继而又道:“鸿儿,那你觉得完颜古雷和完颜无双父女俩会答应吗?” 萧鸿看着萧盛,认真道:“爹放心吧,完颜无双当初还叫颜双的时候,可没少花咱家的银子,记得那一千五百两的剑吗?” 萧盛闻言,思索片刻便是想了起来,顿时便是一巴掌拍到萧鸿头上:“原来居然是青灵剑!好小子,毛都没长齐,就背着老子,提前下了聘礼!” 萧鸿立马委屈起来:“爹你说啥呢,当时我哪知道她是女儿家,我还道她是兄弟。” 萧盛嘴上怒着,心里却憋着笑,不过瞬间却又严肃起来:“那你觉得李常怎么样?” “此人腹中有策,却不为我萧家所用,我料想他便是他口中,那在上都城的朋友?” “为何?” “因为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勤王!而非他人,或是其他决策,而勤王正是誉王对我萧家,最大的猜忌,但事无绝对,爹,这人你且用着,再未落实前,段不可委以重任,却也不能怠慢。” 萧鸿话毕,便是“啪”的一声。 萧鸿脑袋又被扇了一巴掌。 接着便听到:“你这是在教你老子做事?毛都没长齐娃娃,跪下,给祖宗磕头,老子过几天还得带着聘礼,为你到草原走一趟!” 接着只见萧盛脸上不耐烦着,萧鸿脸上委屈着,可两父子的心里,皆是抹了蜜一样。 第129章 受封 虽说萧鸿对于李常的猜测,已经做好的万全的准备,但圣旨是否会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在等待不确定圣旨的日子里,萧鸿也没闲着。 萧鸿将当初刺杀他未果,反倒被他收服的二十九名刺客,召集了过来。 对于这些刺客来说,他们的命早已属于萧鸿,因为萧鸿不仅没杀他们,还让他们的家人得以逃离丁奎的魔爪,这种以德报怨的做法,也注定了这些军中汉子,会对萧鸿死心塌地。 萧鸿先前兵发清风,也并未带走他们,而是有意将他们留下,让他们协助段辽远,审讯和抓捕藏匿在落雪城的各路探子,让他们能从中多少学到些东西。 因为在萧鸿看来,密探和刺客,本就应该是一体的,既然丁奎已经给他们打下了基础,那么自己只需要稍加提点便能让他们,成为自己最得力的眼睛和耳朵,甚至是自己最隐蔽的匕首。 于是萧鸿将这二十九人分成了四组。 第一组四人,化作百花楼的常客,随时保护落羽姑娘的安全。 第二组五人,潜伏在百花楼附近,只要有人意图刺杀落羽,立刻抓捕,继而在顺藤摸瓜,将誉王留存在落雪的眼线,全部连根拔起。 第三组十五人,带上足够的钱财,立刻出城,在落雪通往上都的各个城市,打探各路消息,结交江湖义士,当然若是他们之中,有能成气候的,萧鸿必然还会有所扶持。 第四组五人,负责对接,和随时向萧鸿汇报。 安排好了刺客,萧鸿所做得便是静静等待。 …… 大夏一一三年,正月十五。 在夏灵军百余名精锐铁骑的护送下。 一身着青色锦缎长衫,背上背着金色纹龙四方盒的中年男子,骑着一匹枣红马,出现在落雪城外。 而站在城头上的守城将军,也远远的就看到,城外百余名骑兵,那整齐的夏字盔,和那胸前飘有红羽毛的红灵甲,立刻便让守城将军明白,来人正是上都的夏灵军。 待见他们越来越近,守城将军更是发现领头一人背上,那专门用来存放圣旨的金色纹龙四方盒。 当下便吩咐军士们,大开城门,不得阻拦。 于是乎百余铁骑飞驰而入,直指西北将军府,煞是壮观。 …… 李常的预想,成真了。 圣旨到来的时间,虽说与李常推断的三天,差了一天。。 但圣旨的内容却是相差无几。 圣旨中,皇上先是赞赏了萧家父子的功劳,而后册封萧盛为异姓王,统领寒州,又以大夏历代规矩,萧家男儿二十岁受封为由,特许萧鸿自带随从,即刻起赶往上都。 而早有预料的萧家父子,选择了领旨谢恩。 并宴请了前来宣读圣旨的官员,和一众夏灵军。 临走时还每人都给了不少好处,萧盛更是领着两千满甲萧家军,亲自将他们送出了落雪城外五十里。 而萧盛此番做法,却也得到一份意外的收获。 临别之时,宣旨的官员与萧盛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宣旨官员,见夏灵军未曾注意自己,悄悄的将一封信,塞到了萧盛的手中。 而送走他们不久之后,昭示天下的皇榜,便也贴满了大夏的每一个城池。 自此寒州再无大将军。 第130章 出行前(一) 而萧盛看过密信之后,选择了告诉萧鸿。 萧盛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倾向于听从萧鸿的意见和建议。 而密信上的内容也很是真切。 “下官深知萧家忠义,不忍忠臣蒙难,特留手书一封,望萧王知晓少将军,此行上都之凶险。 昭示天下之皇榜,下官怀中有二。 若是将军受封,便贴其一,昭告天下,将军之功勋,诉说将军寒州封王。 若将军不受封,便贴其二,告知天下,将军居功自傲,拒不受封,且教唆寒州各城将士公然抗旨,狼子野心,自是不愿只领寒州一域,意图谋反之意,昭然若揭。 下官言尽于此,还望萧王多加斟酌,切莫送了少将军之命。” 看罢密信,萧盛便直接将密信扔进了火盆之中。 “鸿儿,此事你怎么看?” “爹,皇榜之秘,又岂能是区区一个宣旨官,可知晓的,孩儿虽看不出这其中是否有何阴谋,但孩儿却知晓一个道理,越是明面上的东西,越是不可全信。” “那上都之行……” “三日后启程。” “可还有什么需要?” “想和爹爹,借两千兵马。” “兵符不是给你小子了吗?你自去调拨便可。” “这不,还得和您通个气。” “现在知道通气了?以前怎不见你这般有礼?” 接着房间里又传来萧鸿的哎呦之声。 …… 宣旨官走后的第二天,落雪东城门处,突然出现了很多,零零散散外出的商贩和百姓,个个身形健硕。 其中一人更是落雪城里,家喻户晓的小霸王跟班,韩忠。 人们只见韩忠带着一支百人的商队,押送着蛮族赠予的数千张珍奇兽皮,径直走出落雪城,与其他的商队和百姓,出城不远便分开散去。 …… 而得知萧鸿要去做质子的消息,萧昙直接从秦家赶回了将军府,与她萧昙不约而同到来的,还有花玲珑。 两人相遇在了将军府门前,准确的说应该是萧王府,只是匾额还没来得及换。 “玲珑你怎么也来了?” “我……我……”花玲珑支支吾吾半天,竟是不知不觉红了脸。 萧昙自问也是半个过来人,立马便猜到了花玲珑的心思。 “是看鸿儿要走,舍不得?”萧昙眉眼带着笑,调戏道。 “没,没有……不对!我就是舍不得。” 花玲珑瞬间的转变,却反倒让萧昙愣住了。 “嗯?这丫头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萧昙还正在疑惑之际。 花玲珑却又是话风一转,红着脸,低声道:“这去上都做质子,期间凶险,我自然知晓,同样做姐姐的,我又怎能舍得。” 听到这话,萧昙忍不住怜惜的看向了自己的这个姐妹,心中叹道:“哎,终究还是跨不出这一步,一点不像战场上的飒爽模样,也怪我那对感情异常木讷的弟弟,竟是将玲珑逼到了这份上。” 花玲珑见到萧昙这般眼神,默默地低下了头。 “罢了,罢了,进去吧。” …… 两人找到萧鸿的时候,萧鸿正和萧盛下着棋。 这父子两下棋,多吃二十多年饭的父亲,竟是被儿子逼得咬牙切齿,握着白子的手竟是颤抖了起来。 第131章 出行前(二) 见到,萧昙和花玲珑的出现,萧盛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洋装激动的一掌拍到棋盘上,把萧鸿布下的天罗地网,毁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 萧鸿见状,原本堆满笑容的脸,渐渐沉了下去,两股热血上脑,脖颈都粗了几分,想都没想便骂了出来:“萧老头,你无赖,居然使诈!” 结果话音刚落,萧鸿便迎来萧盛当头一掌,“你小子,居然喊这么叫老子,你没看到你姐和玲珑来了吗?” 萧鸿撇头过去,正巧见到了姐姐和花玲珑,挠头之际,却又委屈道:“那这局就不算了?那一千两银子就作废了?” 被第二次叫萧老头,这一次萧盛却是心中暗爽,故作无奈道:“还能咋办?莫不是你能把这棋局还原?我都没说再走三步,便让你满盘皆输,你还有脸抱怨。” 萧鸿听罢,又是一脸憋屈,这爹居然已经这般没脸没皮,明明大势已去,被自己杀得落花流水,居然还敢这般颠倒黑白。 不服气的萧鸿,直接便道:“再来一局,这次我输了,给你三千两,你输了,给我一千两,敢不敢。” 萧盛领教过儿子的本事,自然不敢答应,可当下不仅昙儿在,玲珑也在,总不能折了面子,于是只能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你小子,怎就这般没礼貌,也不看看你姐和玲珑还在等着呢!” 两女见状,皆是掩嘴轻笑。 萧鸿算是看出了爹爹,这是铁了心赖账,无奈之下,只能回怼一句:“要是双儿在,凭她过目不忘的功夫,铁定让你赖不了这一千两。” 听着萧鸿无力的反击,萧盛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而听到这话的时候,萧昙却是看向了花玲珑,只见花玲珑眉宇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 …… 离开棋局,四人坐了下来。 看着姐姐和玲珑欲言又止的样子,萧鸿却是直接干脆道:“姐,秦家决定了没有?我后天起行,若是要去凌州花都城,正好我可以与你一道。” “我此行便是要来和你说此事,秦阳虽是不舍得我再为他折腾,可他爹娘却是已经将他的生死交给了我,我想救他,只是怕与你一道,拖延了你的时间,误了萧家。”萧昙忐忑道。 “姐无须担心,只要我不在寒州,便是晚上三月,皇上也不会怪罪我。” 萧盛看着对话中的两姐弟,一个刚刚出嫁,便多灾多难,甚至都快成了寡妇,一个要为了萧家,远赴上都,前路刀山火海,也只能靠他自己。 萧盛嘴上没话,心中却是抽痛着,试问天下,哪个父亲,不愿女儿幸福美满,又有哪个父亲,不愿儿子平平安安。 而花玲珑作为在场唯一的外人,也是认识萧昙最久的姐妹,她最能体会这萧家将门,每一句平淡语气之后的那些心酸和痛楚。 半晌,萧盛才插了一句话。 “鸿儿,此行艰险,切勿小心,这一路上务必保证你姐姐的安全。” 萧鸿点着头。 萧昙却是强忍着感动,缓和道:“爹,你莫不是忘了,我手中的枪可不比他的弱上多少。” 第132章 出行人员 “对,萧叔叔,再说这不还有我呢。” 花玲珑闻言,也连忙接了一句。 “你和昙儿都走了,这花骑营怎么办啊,总不能没个镇得住的主吧?”萧盛闻言却是关切的问道。 萧盛虽不知道,花玲珑喜欢萧鸿的事,却很清楚玲珑与昙儿的关系,当下还以为花玲珑这是不放心萧昙,想要一道陪着。 可萧盛做惯了军中主帅,以大局为重,自然得先从花骑营着手考虑,于是便有了这老古板的关切询问。 而一旁的萧昙,倒是看出了玲珑,这是不好意思说想陪萧鸿,才这般说,当下便开口开解道:“这不还有杜鹃,玉兰她们吗,再说爹爹现在都是异姓王,花骑营自然也能帮忙照拂,实在不行爹爹去坐镇几日也行。” “胡闹,让我去管那么多女娃娃,不怕招人闲话?” “呦,爹,您还怕招人闲话,方才那般耍赖,可没见您脸皮薄……” “臭小子,找打是不是!”萧盛恼羞成怒,作势便要再赏萧鸿两巴掌。 萧鸿见状连忙继续道:“再说了,花姐姐这枪法当真厉害的紧,有了花姐姐陪我,这次上都之行,我倒是多了几分底气。” 说罢,萧鸿瞅着爹爹那又举起又放下的手掌,知道爹爹吃瘪,心中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而花玲珑似乎却只听到了后半句,脸上的笑容,仿似吃了蜜糖一般甜。 萧昙也是强忍着憋住笑,方才那棋局她也看了一眼,棋盘上的白子几乎都给围了个圆,显然还是弟弟要比爹爹棋高一着。 不过这现实中,爹爹的手掌,确实是要比弟弟的厚上许多,毕竟爹爹这巴掌可是从小便打出弟弟一副好身体的厉害东西。 至于萧盛,只能瞅了眼满肚子坏水的儿子,又看了眼憋笑的女儿,还有那笑开花的玲珑,虽是被萧鸿那一句弄得有些尴尬,不过大将之风尚在,又怎能拘泥于如此小节,当下便是点点头道:“行吧,行吧,都去吧,花骑营那边,我帮忙看着,一群女娃娃,多半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片刻之后萧盛又想到什么,继续道:“再让郭玄,程子孝还有段辽远,陪你们一同前去,郭玄为萧家护院多年,警觉性不错,程子孝心思灵巧,危难之际,总能想出点子,段辽远心思细却又忠厚老实,可以放心把活交给他,而且他们三人,武艺也颇为不俗,有他们三个陪着,我也能放心些。” 对于萧盛的这般安排,萧鸿这一次,倒是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连连点头,因为这三人,本就是他计划想要一同带去的人。 商定好了出行人员,又协定好了出发时辰。 接下来花玲珑在萧昙的邀请下,留在府中吃饭。 可饭桌上,花玲珑每每想起萧鸿先前对她的夸赞,脸上都会止不住的浮出小片红霞。 心大的萧鸿,不知原由,还以为花玲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直接问出了口。 惹得花玲珑饭也没吃两口,道了一声还得回去收拾行李,便羞涩的溜出了萧家。 第133章 出落雪,斩林五十里 出发的当天早晨,程子孝和段辽远,早早便骑着马,候在落雪城的东门。 两人的装扮,十分平常,粗布衣,背着黑布包裹,腰间佩挂长剑一柄,颇有几分江湖人士,行走江湖的感觉。 第三个到的是花玲珑,退去红花甲,退去马儿链铁甲。 今日的花玲珑,穿着一袭紫衣,背上背着用白羊皮包裹的银枪,没了英武红花盔的遮挡,虽是少了几分英气,却是将一张漂亮的脸儿完全露了出来。 惹得程子孝和段辽远,眼神没少往花玲珑身上瞟。 三人一道,等了没多久,终于等来了正主。 三人只见街市上,萧鸿穿着一身白色锦缎长衫,骑着他那匹异常健硕的白霞烈龙驹,背上背着用厚狼皮包裹着的玄冥龙吟枪,朝他们行来。 而郭玄架着两匹寒州马,牵拉着的大马车,紧随萧鸿身后。 不用多想也知道,车中应该坐着萧昙和秦阳。 一行人就这么相遇了,没有寒暄和多言。 萧鸿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遥远的街尾处,那个笔直站立着的魁梧男人。 风吹动着男人不知何时起变得微微发白的双鬓。 而男人远远看着萧鸿一行人的目光中,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柔。 男人的脸上,那两条狰狞的伤疤,此刻也变得不再那么渗人。 萧鸿深深凝望着,片刻之后一阵酸楚的刺痛,冲上眼角,萧鸿不敢再望向,突然变得衰老的父亲。 于是萧鸿勒住马绳,高喊了一声:“出发!” 而谁也不知,那马车里的萧昙,方才也同样掀开了马车帘,门帘的一角,悄悄的看着父亲渐渐远离的身影,萧昙双眸模糊出一片雾蒙。 就在这时,那个寒风中的男人,猛的迈出了步子,他双眼迷离的像个孩子,男人奔跑之中,泪水,鼻涕或者口水,他不顾一切的撕嚎起来:“昙儿,鸿儿千万要保重啊,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话还没说完的下一个瞬间,男人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化雪后,泥泞的街道,使得他浑身溅满了泥浆,没有一丝过去的威严和华贵。 沿街不知道有多少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目瞪口呆。 这可是驰骋疆场,戎马一生的大将军啊!即便最恶劣的条件,再凶险的战斗,他都没落下过马,更别说会在这平地摔倒。 更别提那如孩童般的无助大哭。 这真的还是大夏的异姓王?还是这寒州的主人吗? 但很快,无数的百姓震惊之后,却是跟着落下了泪,大将军又如何,异姓王又如何,谁人能一月损失八万弟兄,而不难过,哪个父亲又能,忍受这般的别急。 这是得多少的磨难,才可以将这么一个铁骨铮铮,杀人如麻的汉子,摧残成这般脆弱模样? 但或许也正是这般的铁血柔情,才使得萧家将门,从不缺少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 而当萧昙见到父亲狂奔起来,又半道摔倒,最后无助泪奔。 萧昙本就已经朦胧的双眼,终是清晰了下来,那两行滚烫的热泪,滑落到她捂嘴的玉指上。 第一次见父亲这般狼狈,萧昙知道,便是这忠臣二字,才使得父亲如此狼狈。 萧昙心都碎了,但她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因为她很清楚,若是引起了萧鸿的注意,只是让这心碎之人,再多加一人而已。 而未曾听到萧盛哭声的一行人,纷纷带着沉重的心情,远远的离开了落雪城。 …… 萧鸿等人不知道,他们走后没多久,他们先前路过的那片林子,遭到了砍伐。 只因为那登上城楼,却不得见其子女身影的萧盛,盛怒之下说出的一句话。 “人呢?来人,把城前五十里的林子,全部斩断,我不许它们挡住我鸿儿和昙儿的身影。” 第134章 官差和山匪 出了落雪城。 萧鸿等人并没打算,在任何一个城市,做过多的停留。 因为他们可以慢,但秦阳的耗不起。 而何子墨所在的凌州花都城,与落雪横跨,寒凌二州,十二座城池。 这其中,七座城在寒州境内,五座在凌州。 而到达花都之后,再行四座城,翻过白虎山,过了长阳江,便可到达中州,也正是大夏王都上都城的所在。 一路上一行人,为了节省时间,吃饭多为干粮,唯有睡觉才会选择住店,若是半道天就黑了,他们也会选择宿营,毕竟都是领军的将军,没那么多讲究。 他们男的轮流值夜,萧昙和花玲珑则被萧鸿勒令,夜间只可宿于马车之中。 起初两人不同意,本来两人也是军中女将,什么苦不能吃,怎会觉得自己弱于程子孝等人。 但萧鸿一句,“两位姐姐长得这般清秀可人,那些山匪,就算不想招惹我们,恐怕只要见到两位姐姐,也会忍不住,徒增麻烦。” 不得不说,萧鸿这肺腑之言,确实出了效果,萧昙和花玲珑虽丝毫不惧这些歹人,更何况还有萧鸿,程子孝等这么多厉害角色,但若真遇上匪徒,打斗起来,刀剑无眼,加之秦阳可经不起任何意外。 于是两位可人的女将军,一番斟酌以后,也就听从了萧鸿这大男子主义的安排。 其实,山匪之说,萧鸿起初也不过是说说,毕竟自从那次萧鸿遇到匪患,萧盛早就把落雪城附近的匪寇杀得那叫一个彻底。 即便有匪人中的后起之秀,重新活动起来。 可这寒州还有谁人不认识他,萧鸿世子,即便不认识他,他胯下那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白霞烈龙驹,寒州境内还能有人不认识? 所以想要真遇上不要命的匪寇,那至少也是离开落雪城到达岭南城以后的事。 甚至到凌州才有可能遇上找茬的。 事实也正如萧鸿所料,落雪到岭南城的路上,他们还真就没遇到任何麻烦。 到了岭南城后,他们甚至还受到了全岭南官民的热情欢迎。 原因无他,萧家镇守寒州,为这片土地洒下过多少热血,加之萧昙退婚率军赴死,萧鸿计定夏莽和平等等,一系列的热泪盈眶却又拍案叫绝的英雄事迹,早已因为落雪道路的打通,传遍整个寒州,可谓是家喻户晓。 甚至坊间还有童谣传出:“寒州年年萧家护,百姓夜夜心安眠。” 加之现在萧盛封王,萧鸿作为萧盛的独子,自然成了世子殿下,也就是下一任寒州的主人。 岭南的百姓自然是发自内心的欢迎。 英雄称王众望所归,一路相迎方是理所应当。 但是人们之所以认出他们,多半还是因为那白霞烈龙驹。 毕竟萧鸿的长相在人们口口相传之中,早已是面目全非,有说英俊潇洒,有说样貌狰狞,甚至还有人说萧鸿三头六臂,一顿能吃一头牛什么的。 不过即便遇到全城的热情招待,萧鸿等人,也不过是在岭南待了一天便走。 倒是让的岭南城中不少想要巴结萧鸿的人,都只得是败兴而归。 …… 出了岭南城,他们的下一站,便是博洋城。 岭南城外,没有落雪城外那般的干净。 毕竟萧盛虽是追杀山匪,却没杀得这么远,所以岭南和博洋半道的高山密林之中,占山为王的匪寇依旧猖獗。 不过这也怪守城军过去的特殊情况。 他们虽有重兵,却不得随意出城,这次若不是大将军飞鸽求援信中说的万分危急,他们也不会抗命率军杀出自己的城池来。 而仅靠城中官府里的那些官差,他们帮百姓们解决解决生活矛盾,抓些城中犯事者,或许还行,让他们攻杀山匪,那便是鸡蛋碰石头。 毕竟一方月月领饷,穿上官差服,便是城中龙凤,出来军士,百姓谁敢招惹他们。 而另一方日日食不果腹,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唯有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方可继续活下来。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曾经就有这么一档子事。 那便是罗平城中的官老爷,儿子被山匪绑票,官老爷一怒之下,让官差围剿山匪,结果一战下来,官差死了一半,回来三成,还有两成投降了! 这事传扬出去,那是丢尽了官家脸,毕竟这官员也是上都认命的地方官,虽无甚要事,也就帮百姓,收收税,断断案。 但此事毕竟牵扯了上都的颜面,于是罗平城的守城军,还是接到老皇上的令,方才出城平寇。 第135章 豪横山匪,代老二 而萧鸿等人的运气,也算是极好,还真出了岭南城不远,就让他们遇上了,在岭南城和博洋城中间这段路上,混得还算不错的山匪头头代老二。 代老二原名代富学,其父母为其取名富学,本意是希望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长大之后能成为照拂百姓的父母官,或是教书育人的先生。 可不料这代富学三次远赴上都城求官,皆是因为无甚背景,又无钱财铺路,三次被拒。 心灰意冷之际,代富学回到博洋,又遇上父母重病,而代富学仅有的盘缠,都在回博洋的路上花光了。 看透官场黑暗,又不忍看父母无钱医病的代富学。 占着自己读过不少书,只言片语间,便将村子中,与他同样落魄的一群壮汉,说的个个满腔热血的随他一道进山成了山匪。 而代富学也不负兄弟们的众望,短短数年时间,就把他们山匪的营生,做的有声有色,甚至还打出了替天行道的口号,招揽各种末路英雄,大有要彻底做大做强的势头。 也自此代富学终于闯出了明堂,不过他却不希望听到人们叫他的本名。 而是唤他代老二,这称呼也寓意他当匪,虽是要称霸一方,却只做第二,不做第一,毕竟读过书的他,深知自己本就做的不法勾当,若是在锋芒毕露,恐惹杀生之祸。 开弓射头雀的道理,代老二理解的可谓是入木三分。 …… 而萧鸿一行人与代老二的相遇,也极其偶然。 萧鸿等人刚过一道急弯,抬眼便见代老二带着手下,近百名汉子手持刀斧,正在打劫一支商队。 萧鸿等人勒住了马,而代老二等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两两相望。 被打劫的商队之人,则是大气不敢出,眼神复杂的看着萧鸿等人,大有又来一群可怜人的意思。 “老大,又来一票,干不干?”代老二身边的手下,凑到代老二身边轻声问道。 而代老二却是迟迟未敢下令,因为他隐隐觉得新来的这群人,似乎不简单。 首先对方四男一女,一辆两匹马拉的大马车。 三名男子佩着剑,另外一名俊俏青年和漂亮姑娘,则是背着一捆长兽皮,看形状明显是长枪。 代老二可是去过上都,见过不少世面的,江湖人士也见过不少,可佩长枪者当真寥寥无几,更别说这是少有江湖人踏足的寒州。 而代老二看着眼前几人,虽然是江湖人士的打扮,却丝毫没有江湖人士,给人的那种随性感觉。 虽然几人面色从容淡定,甚至那背长枪的男子,还带着和煦的笑容,可这笑容背后的压迫感,却是实打实的。 这让代老二几乎可以断定,他们应该都是军人,而且绝非普通军士,至少是六品以上将军。 思索片刻,代老二终于发话了:“几位朋友,在下云雪山代老二,带着兄弟们,下山打牙祭,若是阻碍了几位的路,小的现在就让道,待会再抢他们。” 代老二此话一出,他身边的一众弟兄,纷纷让开了道,他们虽不明白老大在想什么,为何如此忌惮来人,但他们却很信任老大的眼光,因为过去只要老大说不能抢,还有兄弟动手的,无疑都惹到了极其厉害的角色,甚至几次都差点要了老大的命。 这一来二去,代老二手下的人,便也完全听从代老二的,即便不明白,也不会多问,即便要问也是事后。 而萧鸿听到这话,却是来兴趣,心中忍不住赞道:“诶,这家伙有眼光,还有那句先让道,待会再抢,真是绝了,真他娘有我当年的风采,豪横!” 而花玲珑却是憋着笑,试探得问道:“代老二,你不认识他吗?” 代老二看向漂亮姑娘所指的英俊青年,诚恳道:“不认识。” “那你认识这匹马吗?” 代老二摇摇头:“也不认识。” 听到这话,花玲珑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嘿嘿,昨天你还说,寒州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样今天就遇到了吧,记得欠我一个承诺。” 萧鸿顿时皱起眉来,他也没成想过,自己昨天和花玲珑随意的打下一赌,这姐姐倒好,问谁不好,偏偏问这久居山林的匪寇,他们要是能知道自己和烈龙驹,那才叫怪了。 而花玲珑话音刚落,商队之中,却是有人认出了白霞烈龙驹,立刻呼救起来:“是白霞烈龙驹,是少将军,是世子,求求世子殿下,救救我们。” 第136章 山匪教头 这呼救,倒是帮萧鸿扳回了不少面子,不过萧鸿终究还是打赌,输与了花玲珑。 而当代老二听到世子二字的时候,却是心头一沉。 他虽长久待在山里头,可不代表他真就什么都不知道。 夏蛮之战诸多细节,代老二的手下人,进城采买东西时听得不少,所以对此,代老二还是略知一二的。 当然他之所以没认出萧鸿和白霞烈龙驹,主要原因便是,他就是听闻萧鸿有着三头六臂,胯下骑的是神兽麒麟的那一类人! “这位代兄弟,你也听到了,这人求我救他,你说这寒州又是我的地界,我当怎么办呢?” 萧鸿脸上带着笑,背后的厚狼皮棍子,已经被他单手提到了身前,而萧鸿的另一只手,则缓缓的开始解起绳扣来。 这就要动手了吗?这么豪横的吗? 商队众人见状,脸上惊喜之色,丝毫不加掩饰,不少人甚至都忘了,山匪的大刀此刻还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而代老二等一众山匪,见到萧鸿作势要拿出枪来。 皆是纷纷心头一凉,他们可都听说过,这世子乃万人敌的猛将,哪是他们这些半吊子的歪瓜裂枣可以抵挡的! 他们甚至还听说,这玄阴山的高人,将一条恶龙的灵魂,封印在了世子的玄冥龙吟枪中,所以这枪携有神龙之力,挥舞之时甚至能发出龙吟咆哮之音,故而才称作玄冥龙吟枪。 不过关于这枪的秘密,除了萧盛和萧鸿,无人知晓。 其实这枪里,根本没什么恶龙的灵魂,只不过是萧鸿从小便喜欢这些传说中的东西,于是萧盛让人铸枪之时,特意在枪头与枪身的接口处,内置了一块铁精簧片,所以使枪之人力量越大,枪速越快,就越有可能让簧片发出类似传说中的龙吟叫声。 不过龙吟枪铸好之后,倒是让萧盛也有些后悔了,因为这枪簧片选用的铁精品质太好,即便是萧盛自己全力挥出,也很少能听到龙吟之声,这本意是想激励儿子勤加练功,谁料直接让萧鸿差点断了练枪的念想。 …… 不过代老二也算是机敏,眼见势头不对,连忙朝着众兄弟吆喝起来:“兄弟们,把人都给我放喽。” 接着代老二又转过头,朝着一众商人喝道:“还不谢谢世子?” 商人们先是一愣,接着慌忙叩谢起萧鸿来。 谢罢萧鸿,这些商人没敢再停留,生怕待会又生出什么变数,慌忙朝前跑去。 而萧鸿看着代老二的眼神,却是更加玩味起来,方才代老二的举动,比那句待会再抢还要绝。 明明萧鸿要准备收拾他,却弄的萧鸿都不太好意思,只好又将狼皮棍子重新背到了背上。 见到萧鸿收起了动手的打算,代老二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兄弟们,还不快给世子殿下让道。”代老二又高喊一声。 他手底下的兄弟,立刻齐刷刷的分立到了道路两旁,将整条路都露了出来,倒是颇有几分训练有素的样子。 而这一次萧鸿,依旧没有动身,只是面带笑容的问道:“代老二,你当山匪多久了?” 代老二有些不解,却是反应极快:“禀世子,山间不觉年月流逝,具体多久,我也记不清,不过少说也有七八年了。” “你做山匪,可立有规矩?”萧鸿继续问道。 “如不反抗,只抢不杀,还有便是不伤老幼病残,不糟蹋女子。” 听到这话,萧鸿皱起眉来,前面代老二说的,他都可以信,可这最后一句,萧鸿却有些不大信了,一群糙汉子,在山里这么多年,哪个不是憋着一肚子邪火,怎可能会对路过的女子,没点念想? 于是萧鸿语气沉了几分:“我想听真话!” 萧鸿此话一出。 郭玄,程子孝和段辽远佩戴的利剑,已经纷纷出鞘,垂落在手中,眼神之中个个皆是杀意凛然,大有随时都可动手的意思。 而代老二的手下见状,也是纷纷挥舞起了手中的家伙,与萧鸿等人形成对峙之势。 便在这时,原本还一脸笑容的花玲珑,也是眉目微冷,羊皮包裹的银枪已经露出泛寒的枪头,冷冷道了一句:“螳臂当车,不知死活,区区百人,也敢朝世子殿下亮兵器?” 听到这话,代老二深知,手下人已经激怒了世子一行人,连忙挥手,让手下人将兵器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代老二手下,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憋屈的放下手中的大刀,却是心中不爽道:“路过的娘们,哪有花楼里的姑娘舒坦。” 听到这话其他山匪也纷纷应和起来。 “我们老大,每月都会分发饷钱,让我们装扮一番,再到城里找快乐,都是大老爷们,有了消遣的地方,谁还为难过路的弱女子?” …… 听到这些,萧鸿脸上,方才恢复了笑容,他也没想到,这代老二,竟然还真是个有原则的山匪,接着萧鸿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看样子,代兄弟也是个读过书的人,并非不知廉耻之徒。” “不怕世子笑话,晓得寒窗苦读十余载,上都城求官无果,方才落了草。” “代兄弟,可知现在寒州的官员任免谁说了算。” 听到这话,代老二的嘴唇都开始颤抖里起来:“大将军既已封王,任免官员自然是萧家。” 萧鸿笑容依旧:“你手下有多少人?” “总共两百零六人,还有一半在山中。” “代老二,今后寒州我萧家做主,我父王极恨匪患,不多时,定是要大力清扫,还百姓一个太平的寒州,你这两百人,比我萧家军铁骑,战力如何?” 萧鸿的语气虽是平和,却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代老二听到这话,几乎已经猜到了萧鸿的打算,看来萧鸿是想诏安他,但眼下,代老二似乎完全没有不答应的资本,只能如实回答:“比无可比。” “知道便好,不过我念你和你的兄弟们,虽是落草为寇,却也算留有几分底线,今日我不止会许你一道恩典,还会饶你们一命。” “世子殿下,莫不是要我们加入萧家军?”代老二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而听到这话萧鸿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从来都是他猜别人,哪能轮到一个小小的代老二猜到他的心思。 萧鸿笑罢看向了代老二身后的一众山匪,高呼一声:“山林间的好汉们,这严谨的军营生活,可不比你们在这山林里的自由,你们能否适应?” 萧鸿一声问罢。 回答能的只有寥寥数人,剩下的几乎没有回答,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多半却是摇摇头。 “代兄弟,看到没,你的弟兄可不想失去这份自由。” 听到萧鸿如此说道,代老二心头一紧,这世子难道根本不想诏安,那问这么多是要干啥?莫不是这小霸王的脾气又上来了,要戏耍我们? 见到代老二眉头紧锁,萧鸿却又是大笑起来:“哈哈哈,无妨代兄弟,你和你的弟兄,我萧鸿今天全要了,而且我还让你继续做山匪,不过不是在这寒州的地界上。” 听到这话,代老二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可代老二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堂堂世子殿下居然还支持有人做山匪。 说实在的,若是世子许代老二个正当的官,不论大小,他都会非常开心。 萧鸿自然看出了代老二的心思,他也清楚一个饱读诗书十余载的男人,又怎甘心一辈子落草为寇。 可萧鸿现在的确不能直接用他,因为在萧鸿的眼里,代老二现在的品性,才是自己最需要的东西,于是萧鸿挑着眉问道:“怎么不愿意?” 代老二听到这话,虽是不理解,却依旧连忙回答道:“既得世子殿下赏识,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即便是做一辈子的山匪,我也甘愿。” 说罢代老二已是抱拳,半跪了下来。 而他身后的众人,皆是以代老二马首是瞻,也纷纷抱拳半跪了下来。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鸿嘴角微微翘起,他又怎看不出,这代老二是个大才,毕竟让这么多无法无天的糙汉子,打心底里服气一个人,当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不过现在,萧鸿也可不能不会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代老二,只能是等代老二将自己交代的事,都做好了,到那时,才是萧鸿真正重用他的时候。 因为想要真正收服一个笑傲山林的山匪头子,不论如何也得先考验他的品性,毕竟落草之人,一半无奈,一半却是天生反骨。 紧接着,萧鸿的语气变得慷慨激昂起来:“好!既然随了我,便是我的人,不过今日之后,你们便是从未见过我,也从未听过我,能做到否?” “能!”山匪们的声音很大。 “都是笑傲山林的汉子,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郭玄拿五千两银票出来,赏与众兄弟。” 萧鸿说罢,其身后的郭玄,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五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就代老二。 一众山匪,虽是打家劫舍这么多年,也见惯了有钱人。 但像萧鸿这般,挥手便是五千两的,当真从未遇到过。 就在代老二等人喜出望外之际。 萧鸿下马,将代老二单独叫到了一旁。 “代老二,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萧家军的六品辅世将军。” 六品辅世将军,那不就是辅佐世子的左右将军,虽是六品,可地位甚至比博洋城的父母官还要高。 这么多年,空有一腔热血,却报国无门的代老二,差点哭了出来,原来幸福来的竟是如此简单和突然。 “世子知遇之恩,富学万死难报。”代老二直接跪了下来。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果然是个好名字,今后莫要再叫代老二,省的外人,觉得我萧鸿没眼光。” 代富学感激万分,声音微颤着回道:“末将听令!” 若不是代富学落了草,自觉抬不起头来,无颜面对父母,他又怎会叫这代老二。 萧鸿将他扶起来,没多说话,自己跳上马车,片刻之后,萧鸿又跳了出来,手中多出了一张墨迹都还水灵的白纸。 萧鸿将白纸,递给就代富学。 那几个清秀凌厉的大字,跃然纸上。 《命代富学为萧家军,六品辅世将军。》 落款的《萧鸿》二字。 萧鸿这般犹如儿戏的随意任命,本该让代富学心灰意冷。 但白纸萧鸿二字旁,却留下了萧家军兵符的墨迹印章。 这便使得这张白纸立刻变得重如千金。 便是让代富学的双手都颤抖起来。 “代富学,听令。” “末将在。” “即刻起,命你赶赴上都城外三百里的牛角山,找寻一个名叫韩忠的山匪头子,找到之后,将这张任书给他说,而后自可做山匪的二当家,记住了我要你将韩忠手下的两千山匪,调教成真正的山匪, 规矩如你方才所说,不过我新立一条,只可劫杀贪官污吏,不可对普通商人和百姓动手。” 听到这话,代富学似乎已经猜到了,世子口中的韩忠,应该是萧家军的将领,而他手下的两千人,自然也是萧家军的将士。 但代富学却没有说出来,开弓射头鸟的故事,他可是烂熟于心。 不过代富学还是说出了心中疑惑:“世子殿下,倘若我没能找到他呢?” 萧鸿闻言满意的点点头,这满意指的正是代富学的看破不说破,因为越是将聪明藏入腹中的人,方能帮主子解决更多的事情。 “牛角山虽大,可却只有一条路,易守难攻,若是找不到,你可自行等待,或是自己建立山匪营寨,若是韩忠攻杀上来,同样将任书给他,而后将我与你的对话告知予他,做好你的山匪教头便可。” “末将记住了,末将领命。” 代富学抱拳回道,继而转身便要离开。 待到代富学走到山匪队伍中。 萧鸿却是大声喊住了他:“代富学,可还记得我方才与你说过什么?” 代富学一愣,连忙回答道:“世子我一定会拿这五千两,买些上好的快马。” 闻言萧鸿玩味的又看了代富学一眼,心中赞道:“此子若不为官,当真是可惜。” 接着便只听得萧鸿高喊了一声:“驾!” 一行人穿过了代富学的山匪队伍。 第137章 休整 离开了代富学的地盘,接下来的一路上,一行人走的,倒也还算顺畅,并未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只是快到博洋城的时候,几人又遇到了山匪。 不过这一次,萧鸿等人,却没有和山匪有过任何的接触。 他们只是在行进间,发现了隐藏在山道两旁的密林中,那些鬼鬼祟祟的贼寇。 不过这些贼寇,并未对他们发起攻击,而是在有人认出白霞烈龙驹的时候,用了极像鸟语的口技相互传信,片刻之后就已悄悄的远离了萧鸿等人。 毕竟这萧鸿的名头,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落雪城小霸王,或是萧盛儿子那般简单。 山匪们既然认出了烈龙驹,自然不会再有任何招惹的想法。 于是几人顺利到达了博洋城。 入城之后,几人受到的待遇,与在岭南城的时候,几乎可谓是一模一样。 人们认出了他们,而他们同样受到了百姓们的热烈欢迎。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萧鸿等人在博洋城整整待了三天。 一方面,一路走来,萧鸿和郭玄几个大老爷们,一身臭汗时,随便遇见条小溪,便可酣畅淋漓的洗漱一番,倒是没啥不妥,可萧昙和花玲珑毕竟是女孩子,终究不方便,也只有到客栈之后,方能好好歇息歇息,洗去一身的疲乏。 另一方面,秦阳虽是一直静静地躺在马车里,可山路崎岖坎坷,他的身体长期忍受颠簸,终究有些吃不消,也需要休整,清理创口的脓汁从新上药。 而相比这两方面,萧鸿逗留博洋城更主要的原因,是萧鸿想要看看,自己提前散出去的探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结果萧鸿发现,他散出去的那二十名刺客,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密探的身份。 给他带来的消息,竟是没有一个是有用的,几乎只是将听到和见到的一切,做了个汇总便告诉了萧鸿。 萧鸿虽是有些恼火,却也无奈,毕竟这些刺客,本就是奎字营的军士,而后才被选中,接受秘密任务刺杀自己,准确的说,他们根本没受到过任何关于密探如何获取情报的训练,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顶多也就是配合段辽远抓密探的时候,有所接触罢了。 所以萧鸿对他们,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他知道这些棋子都需要时间,来适应和成长。 于是萧鸿只对向他汇报的那人,简单的说了一句。 “吩咐下去,若是不知道如何做,便多回想回想当初你们帮段辽远,抓细作的那些细节,下次,希望我能听到不一样的东西。” …… 于是乎,这一来二去,不知不觉,他们就在博洋城待了三天。 而这三天中,除了萧昙一直守在秦阳身边,其他几人倒是终于有了些许空闲时间。 得以在博洋城中四处逛逛,同时也采购了一些必须的补给品。 当然这博洋城的绝品美食,酱香鸭,绝对不可少,萧鸿一次性就买下了二十只。 这也使得他们后面在赶路途中,可以不用再只靠着干粮填饱肚子。 而比萧鸿等人率先出城的,是那世子要前往上都城,现在正在博洋城休整的消息。 这消息,可以说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寒州。 而已经离开博洋城的萧鸿等人,还不知道,在他们下一个目的地罗平城,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138章 吕令,凤鸣楼摆宴 四天之后,经过长途跋涉,萧鸿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罗平城。 而让萧鸿没想到的时候,这罗平城的守城军副将,竟是带着礼仪队,出城三十里相迎,而百姓也自发的随行,场面之热闹,当属罕见。 要知道这般待遇,仅是比迎接天子的礼仪,少了二十里。 可见这守城军副将,对萧鸿的重视。 而面对这般礼仪,萧鸿也当真是未曾想到。 …… 萧鸿听过这罗平城守城军副将。 副将名叫吕令,封将四品,比他哥哥罗平城,守城军主将吕晟,仅是少了一品。 但吕令的名头却是要比吕晟大的多。 吕令十二入军中,十五岁凭着一套滴水剑法,可谓是在守城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剑雨逍遥落,点点索命,滴滴追魂。 吕令便是凭借这势若流虹的剑法,让他在十五岁便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在守城军中站稳脚跟。 不过萧鸿也早就听闻,这吕令年仅二十,却已被人称作剑仙,剑法天下无双,更视天下英豪如无物,是个大才,但也是个傲才。 所以吕令出城迎接自己,还是这么大阵仗,反倒让萧鸿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因为萧鸿的到来,吕令甚至还包下了城中最好的酒楼,凤鸣楼。 面对吕令的盛情相邀,萧鸿虽是还要赶路,却也未曾拒绝,于是一行人,在礼仪队,敲锣打鼓的欢迎下,来到了这在寒州久负盛名的凤鸣楼。 “世子殿下大驾光临,足以让凤鸣楼蓬荜生辉。” 凤鸣楼的掌柜,穿着一身面料极佳的长衫,老远见到萧鸿等人,便行礼高声道。 萧鸿微微一笑,却未多说什么,毕竟从小到大,比这还夸张的阿谀奉承,他听得都不少。 萧鸿只是跳下马来,走到马车边,掀开门帘一角,探头进去,小声问道:“姐,前边便是凤鸣楼,可还是将吃食送到车上?” 萧昙微笑着:“如此这般便好。” 萧鸿点点头。 随后萧鸿又走到吕令身边,轻声说道:“吕将军,我姐姐便在车上,不过她不喜欢被人叨扰,劳烦吕将军,待会且让人送些吃食进去。” 吕令一听,顿时眼睛都瞪大了几分:“长郡主在车上?” 萧鸿微笑着拍拍吕令的肩膀,却是未做回答。 吕令见状,当下便不再多言,吩咐身后的数十名士兵,护住了车子,而后方才随在萧鸿身后,一道进入了凤鸣楼。 相比于其他的酒楼,这凤鸣楼,刚一进入却闻不到丝毫的饭菜香,倒是一阵清新的松木香,让人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萧鸿很喜欢这种感觉,却也没有过多的思索,而是负着手,大步朝着二楼走去。 花玲珑紧随其后。 而最后的郭玄等人则是举目四望,打量起了这座寒州数一数二的酒楼。 凤鸣楼的装潢,堪称奢华,凌州冯岳窑,烧制的,白露花瓷瓶,这里随处可见。 要知道这白露花瓷瓶,可是瓷窑之中,最难烧制的东西,整整九九八十一道工序。 而成品瓷瓶,外身犹如水晶白露,似透未透,纹理间却能显现出鲜花朵朵。 所以只要花瓶之中敢叫白露花瓷四字的,随便来个,都是二百两开外的价格。 而这冯岳窑,又数窑中魁首,是数百年前,冯超与妻子岳彤所建,传闻数百年间,冯岳窑烧制的瓷器,从未有过个废品,而且皆是同品之中的上上品。 这便使得任何瓷器,身刻冯岳二字,价格便可翻三倍不止。 而冯岳窑烧制的白露花瓷瓶,个个皆是价值千两以上的珍品。 郭玄眼观一周,便在凤鸣楼的各个角落,至少见到了五个冯岳窑的白露花瓷瓶。 可是郭玄震惊之劲,还未停歇,便又见到了,这凤鸣楼的楼梯用的竟是玄阴山的无果松! 玄阴山高人稀,无果松世少有。 从这流传出的童谣,便可知道这,无果松的稀缺程度。 当然郭玄能认出这些东西,还知道这其中的价格和出处,和他在将军府做府兵护将,颇有关系。 因为将军府这些东西,虽不是到处都是,却也可以称得上,不在少数! 第139章 我便是你眼中的剑 没多久,萧鸿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凤鸣楼,二楼的雅间,潮声阁之中。 “世子殿下,实不相瞒,我与程子孝,程将军早有相识。”吕令和程子孝对视一眼,却是笑着和萧鸿说道。 “哦?原来吕将军认识我们程将军。”萧鸿也是一脸的随和。 “世子有所不知,我和吕令早就认识,师出同门,年幼时一道学的剑,他是我师弟,我所学剑法名叫影,注重身法,师弟的剑法名唤滴水,重速度。”程子孝诚实回答着。 先前他与吕令未曾交谈和相认,不过是因为程子孝怕其他人认为,吕令这般大礼,迎接的是自己这个师兄,当然他并不担心萧鸿会误会,因为萧鸿既然选择让自己相随,便是完全信任自己。 萧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师出同门?程将军的剑法,我可是见过,似风无形,云无相,当真如影之一字,缥缈的紧,不知程将军,你比吕将军如何?” 程子孝摆摆手:“世子殿下之评,末将实在不敢当,不过论剑法我不及他。” 萧鸿听到这话,微微一笑,他知道程子孝应该还有半句话未曾说出来。 “论入世我不及他。”这时吕令却有些落寞补充道。 萧鸿眉头微皱,他似乎能明白吕令话中的意思。 说实在的,若是其他人摆这么大阵仗,迎接自己,多半会在自己耳旁说上很多阿谀奉承的话。 毕竟父亲做了寒州王,日后的寒州的守城军,可都是会纳入萧家军的,但这吕令至今都没有在自己身旁多说过什么。 足以说明吕令,似乎真如传闻那般,性子孤傲。 “师弟,你若是想谢世子殿下,直说便可,我们世子殿下与你一样,也不喜那些世俗客套,你大可放心。” 程子孝见吕令今日的举动,那是越看越别扭,根本不像过去认识时候,那般纯粹干净的样子,于是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哦?你要谢我?”萧鸿心中有些想笑,难怪这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傲世剑仙,居然对自己这般客气,原来是自己有恩于他,可这恩从何起,恩从何来,萧鸿当真是想不明白。 而吕令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哪里不对,突然半跪下去,抱拳郑重道:“我有一过命兄弟,前些年到清风城关外采买兽皮,遇上蛮军,被抓了去。 前些日子方才被放了回来,一问方知他被抓到了下等俘虏营,受尽屈辱。 是世子殿下,长郡主和萧王爷,数次血战,几经生死,方才促成夏蛮和平,也方才能让师兄将他解救出来。 世子殿下救了我的过命兄弟,无疑等于救了我,即是大恩于我, 吕令虽然不喜世俗礼教,却也深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理。 吕令不善言辞,只能和世子说,今后吕令手中剑,便是世子眼中剑,世子眼到,吕令剑必到。” 吕令说罢,另一只腿也跪了下来,正欲磕头,却发现萧鸿已经扶住了他。 “吕将军,我比你尚且小两岁,怎可受得了将军一拜。”萧鸿连忙说道。 “世子不受我这一拜,莫不是看不起吕某。”吕令的眼神无比认真。 萧鸿那是一阵头大,这吕令,哪是什么滴水剑,完全就是痴心剑,剑法越高,越傲,也越不能用人情世故的常理,去理解他,剑仙不如剑痴来的恰当。 萧鸿没有回答,直接朝着郭玄喊道:“郭护将,且将车里,我的碎魂剑取来。” “世子莫不是要考验吕令剑法?” “师弟啊,世子怎么可能是这个想法,你剑法强我数倍,我都能受世子重用,何况是你?”程子孝在旁终是忍不住,无奈开解道。 吕令疑惑的看着萧鸿,片刻以后又开口道:“那世子……” 可吕令话还没说完,郭玄已经拿着碎魂剑跑了回来。 “世子殿下,碎魂剑来了。” 萧鸿接过碎魂剑,认真得看着吕令,“吕将军,可否将你配剑交给我。” 吕令没有犹豫,将腰间配剑取了下来,递给萧鸿。 萧鸿拔出吕令的宝剑,剑身光滑细腻,寒芒刺眼,是把好剑。 而后萧鸿将碎魂剑拔了出来,一声清脆的剑鸣,寒芒内敛,却是寒意逼人。 “好剑!” 吕令,程子孝,郭玄,段辽远,花玲珑皆是齐声惊呼了一声。 而下一个瞬间,萧鸿已经举起双剑,剑刃猛的碰撞到了一起。 火花溅射当场! 吕令的配剑已经被拦腰斩断。 “你这是做什么?”吕令见状怒道。 萧鸿闻言却是不慌不忙,缓缓道:“吕将军,你既说要做我眼里的剑,碎魂剑便是此刻我眼里最厉害的剑,宝剑赠英雄,吕将军无论你今后是否追随我,我都愿意将此剑赠送予你!” 第140章 收吕令,查李常 吕令自幼好剑,对剑本就痴迷,萧鸿此举对他来说,与重恩无异。 “吕令从不食言,世子殿下与我有救友之恩,此刻又添赠剑之情,吕令愿誓死相随世子左右。” 闻言,萧鸿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若得吕将军相助,如得一凤凰,凤鸣楼,哈哈哈,当真好名字。” 过了一会。 凤鸣楼的饭菜也被抬了上来。 用晨露蒸制的白鹅掌,花蜜浇淋的去骨肥鸭,松茸片香鸡,竹香富春鸟…… 一张大桌之上,满满当当的竟是出现了十八种禽鸟烹制的菜肴。 凤鸣百鸟朝,这还只是凤鸣楼的十八赤羽宴,若是凤鸣楼的百鸟宴,那可是实打实的百种禽鸟静卧百花盘,而且道道味不同,口口留余香。 这也正是为何凤鸣楼能在偌大的寒州,将招牌打得如此响亮的原因。 吃罢饭,萧鸿行人在罗平城小住了两日。 这两日吕令,也将五千城中将士,交到了另一名副将的手中。 不过这交出去的兵权,估计也会在不久之后,被前来接管的萧家军给收回去。 而在罗平城的这段时间里,萧鸿也打听了一些有关李常的消息,毕竟萧鸿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李常曾介绍过,自己是罗平人士。 萧鸿对他本就心存疑惑,现在身处罗平,又怎么可能不打听一番。 而萧鸿打听的结果,却也和李常的说法,无甚出入。 因为萧鸿在许多人那,都有听说,这李常居住在城边小村之中,虽居陋室,家中却经常高朋满座,与其来往的文人墨客,多不胜数,达官显贵也不在少数。 这种种雷同的说法,都足以说明,李常对萧家父子所言非虚,他着实有才,而且长期居于罗平,并未投靠过任何一方势力。 这也打消了萧鸿对李常的猜忌。 但萧鸿却也不完全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因为萧鸿本人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过去便是人们口中的败家子,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所以他又怎么可能完全相信,这随便就能打听到的消息。 不过萧鸿很清楚,父亲若是想要重用李常,日后肯定也会对他有所调查。 而如何用李常,现在还轮不到萧鸿考虑。 解决了心中的部分疑虑,萧鸿本打算再到李常的家乡看一看,可最后因为赶路的关系,萧鸿还是没能去成。 而有了吕令的加入,萧鸿队伍的实力,也明显又往上拔高了一个台阶。 接着一行人出罗平,进下关,过上关,穿永安,一路上萧鸿也发现,自己受到的欢迎程度,似乎随着路途和时间正在递减。 这原因很简单,寒州的权力集中地带,主要偏向萧家军所在的西北方向,越往东,越往南,萧家的影响力便会开始削弱,皇家的形象会慢慢的拔高,这般此消彼长的道理,并不难理解。 当然日后父亲开始管理整个寒州之后,恩威并施的辐射一下,恐怕便是寒州边城,也会笼罩上萧家的影子,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再说萧鸿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去理会和多想。 第141章 一个头一百两 这一路,萧鸿走得非常顺畅,也没遇上什么危险。 很快,萧鸿便已经快要抵达寒州境内最南边的城市,宜城。 来到宜城之后。 萧鸿等人惊奇的发现,在这里似乎已经再没人能够认出他们。 就连极其吸引眼球的白霞烈龙驹,在宜城人看来,也不过是体格夸张了些的上等好马。 这对萧鸿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无人认识,那么他的行动,便可随意很多,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或是被人盯梢。 但连宜城都无人认识萧鸿,也足以说明,接下来路上的歹人,更不可能认出他。 而萧鸿等人骑得,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好马,队伍中更是有一辆,两匹壮马牵拉的马车。 这很容易让匪寇觉得,他们便是赶路的大户人家,怀璧其罪的道理大家都懂。 加上花玲珑和萧昙的绝色花容,这也注定了,他们接下来的路,不可能再像过去那般顺畅。 更何况在宜城,萧鸿等人已经发现,城中有很多装扮各异的江湖人士。 这些江湖人士,他们有的佩剑,有的别刀,有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却也有一脸恶相的凶悍之人。 江湖险恶,不亚于战场厮杀。 这个道理,萧鸿虽未曾接真正触过所谓的江湖人士,却也在落雪城的酒馆之中,听外来的客商谈论过不少。 萧鸿还记得,他听到过,那为了心爱的姑娘,一人屠尽城中所有武林人士的魔头,道承心。 他也记得,商人口中那被爱人背叛之后,一夜青丝变白发的女魔,玉念娇,她可是独自一人灭了负心郎近四百人的帮派。 还有那一刀斩断精钢铁锁桥的刘丰,那凭着手中三尺长剑,独自杀入皇城抢夺皇妃的青云凡…… 当真可谓是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这话萧鸿当初听到的时候,不知其意,现在他仍然不解其意。 心中怀着向往,脑中藏着意气风发的风云人物,萧鸿最终选择了低调行事。 因为萧鸿也不知道,在这能人异士多如牛毛的所谓武林江湖之中,失去萧家铁骑加持的自己,凭着背上的玄冥龙吟枪,自己还能否像在落雪城那般称王称霸。 所以出宜城,前往凌州的路上,萧鸿等人已经换上了一身极其普通的服饰。 …… 一路上,一行人听着山间鸟语,闻着芳草清香,却也不忘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一行人大概走了两个时辰。 突然警惕性最强的郭玄,靠近了萧鸿:“少爷,附近似乎有情况。” 这少爷之称,是萧鸿特意交代他们的,因为出了寒州,萧鸿这世子的名头,似乎很难再吓到外乡人,反而会迎来诸多麻烦,毕竟自己可还是皇上的眼中钉。 而郭玄话音刚落,一声沉沉的低喝便传了过来:“留财过路。” “树上的兄弟,财要几何?” “哦?” 躺在大树,树枝上的拦路之人,显然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这么快便发现了他。 于是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 “世间居然还有如此雄壮的马匹,当真少见,不对不对,其余几匹似乎也是上等的寒州马,看来小兄弟家境不是一般的殷实,这样吧,一个头一百两。” 萧鸿脸上带着笑,环顾一周,郭玄,程子孝,花玲珑,段辽远,吕令,加自己,总共六人。 “行,郭玄给他六百两。” 郭玄闻言刚欲掏钱,却听见拦路之人轻声说道。 “这位兄弟,应该是一千六百两,我说过一个头一百两,你这六人六马,便是十二个头,车上两人,车前两马又是四个头。” 第142章 江湖人士?有些失望 “你怎不去抢呢?” 花玲珑听到这话,顿时便是心中生出几分怒意,讥讽道。 “诶,小姑娘,说得对,我现在便是在抢。” “你……” 花玲珑被气的不轻,正要回嘴,却被萧鸿制止。 “兄弟这钱,我可以给,不过你得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萧鸿面带微笑的看着男子。 而男子被萧鸿这一说,却是有些意外了,一般按理来说,常人听到这般无理要求,即便不动手,也应该暴怒才是,可对方居然如此冷静,还看出了自己受人指示。 这不禁让男子有些疑惑了,自己明明表现的,和半道劫匪没什么区别,到底是哪露馅的呢。 萧鸿看着男子正在思索,却是笑道:“别想了兄弟,方才见你从树上跃下,是有几分功夫,能听出这车中之人的气息,我也不觉奇怪,可车中另一人,气息微弱,以你方才落地扬起的尘土来看,似乎你的功夫,还不足以让你听到他的呼吸声。” “原来如此,不愧是能定夏蛮和平之人,是我大意了,不过既然世子已经猜到了,那我再装便也没意思了,只可惜世子殿下,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不能告诉你,是谁雇了我,但我却可以告诉你,我是谁,这样便也算能让你死的瞑目些。凌州风波洞,长剑十鬼,鬼七。” 鬼七说罢,右手已经从袖口中,抽出了软剑,一个箭步冲向萧鸿。 程子孝见状眼神一凝,直接一个踏步,借着马背,高高跃起,腰间长剑,寒芒一闪,已是刺向了攻来的鬼七。 双剑碰撞时,发出了轻灵的脆响。 鬼七用软剑的剑身,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剑,使得软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弯曲着。 而鬼七则是连着后退三步,方才卸去程子孝凌空一剑的威力。 而后借着软剑回弹的力道,鬼七竟是将程子孝弹飞了回去。 鬼七趁势追杀过去。 程子孝,剑法名影,本就以鬼魅着称,落地瞬间,程子孝脚踝微转,侧身闪过鬼七追击而来的一剑,紧接着便是急提手腕,长剑对着鬼七的喉咙便猛的划去。 鬼七使得是软剑,与颜双一样也是柔功,身法也属一流,眼见程子孝实力不俗,这一剑又极其凶险,当下便是单掌拍地,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两圈,险险的避开了要害。 而后连连急退,待到与程子孝拉开了距离,方才停住脚步。 而鬼七的面颊处已经被划破了一道小口,鲜血溢了出来。 一个照面,鬼七便已经受了伤。 当下也不敢再轻易上前。 而这时鬼七身后的林子之中,却是传来了阵阵嘲笑声。 “哈哈哈,老七啊,早就和你说了,这萧鸿绝对不是传说中落雪城的废物,你偏要独自一人出风头,怎样挂彩了吧。” “七哥你没事吧,如果不行,说一声,九妹妹随时可以出手帮你,不过你得赏钱得多分我一份。” “老七,伤你之人,名叫程子孝,不过是个五品将军。” “就是,连花玲珑,萧家姐弟都还没出手呢。” …… 一番嘲笑之后,数道身影,也缓缓从密林之中,走了出来。 萧鸿见状,心中憋着笑,方才得打斗他看的很仔细。 说实在的,这算是他第一次见,传说中的江湖杀手动手,实力嘛,萧鸿不敢恭维,或者说有些失望,与他听到的那些江湖人物,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萧鸿却忽略了一件事,不厉害的江湖人士,自然也没人会去传颂他们的事迹。 所以萧鸿听到的,几乎都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而非所有江湖人士,都是这般厉害。 接着没了兴致的萧鸿,伸出食指,随意的点了起来:“一,二,三……八九十,原来这就是长剑十鬼,看来对我们没少下功夫研究,这样吧,一颗头二百两,交了钱,我当此事没发生过,也不问指使者,坏你们江湖规矩。” “世子殿下,好大的口气,这可不是你们落雪城,没了萧家军,你不过也就是个厉害的混混,再说你最好别把我们,当做老七那废物一般看待。”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青年,看模样比鬼七似乎要小上许多。 “老八,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说我废物?” “呦,还有心思吵架,那便让我来领教领教,你这不是废物的江湖高手,到底有多厉害?” 鬼七刚刚骂完,却听见马蹄声和萧鸿的声音。 再看萧鸿已经一马当先,冲到了老八面前。 玄冥龙吟枪的狼皮,早已被萧鸿扔到了马车旁。 此刻玄冥龙吟枪,已是被萧鸿高举在手,携带刚猛劲力,狠狠朝着老八脑门,砸了下去。 老八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背上的重剑,双手青筋暴起,持剑猛的朝着萧鸿的玄冥龙吟枪挥去。 重剑无锋,却是威力无穷,老八一贯作风便是以力破法,与老七的阴柔之功,恰恰相反。 所以两人素来喜欢斗嘴,争个高下。 一声爆裂的巨响。 玄冥龙吟枪与重剑狠狠地撞击到一块。 这一次一向主张力破千军的老八,显然是吃了瘪,不仅对碰一下,就被萧鸿一枪砸的跪了下来,口中更是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而老八双手的虎口处,也已经被震得裂开了一道口子。 萧鸿本就是将门之后,做事雷厉风行,又经历了数次万人血战。 除非他刻意,否则萧鸿的心中,根本不会有江湖人口中的,手下留情一说。 于是便见萧鸿几乎没有停留的,一枪直刺老八心头。 老八身边不远处的老二,大惊之下,直接猛的踏地,飞身过去,拼尽全力的用剑扫开了萧鸿的枪头。 虽然救下了老八一命,老八却还是因此被划伤的手臂。 “这小子非常厉害,一起上!” 老大见状,也是心中大惊,连忙招呼起众兄弟姐们,一起攻杀过去。 “放肆!” 段辽远和程子孝,同时大喝一声,也冲了上去。 花玲珑却是一句话没说,直接提着银枪便杀了过去。 郭玄则在老二出手救老八的时候,就已经和长剑十鬼中的老四打到了一块。 萧昙早就听到动静,此刻也拿着皓月梨花枪,跳下马车正欲加入,却听到了吕令的声音。 “长郡主,您护着马车便好,这有吕令在,无人伤得了世子。” 说罢吕令轻喝一声 “驾!” 而后便见吕令骑着马,朝着十鬼中发号施令的老大,奔了过去。 期间只见吕令大拇指轻轻抽动剑柄,露出碎魂剑的半寸寒芒来。 第143章 江湖剑士对战军中悍将 混战之中。 程子孝和段辽远截住了长剑十鬼中的老三,和老五。 老四则和郭玄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双剑相交,仅仅片刻已是交手十余个回合。。 花玲珑的银枪,拦住了十鬼之中的两名女子,老九和老十,虽是以一敌二,花玲珑却是占着驾马的优势,和着银枪的长度,稳稳的压着两人。 这就使得,原本十人围攻的萧鸿,一下子去了五个,而剩下的五个,老八还被萧鸿打得受了伤,虽还能打,却是早已没了巅峰期的实力。 …… 一路靠近的吕令,面色冷峻,双眼如钩子般死死的盯着十鬼中的老大,这便是他的猎物。 转眼间,马儿蹄踏上前,吕令已经冲到了离老大不远的地方。 而老大也早就注意到了朝自己奔来,满身杀气的年轻人,老大手中的长剑早已准备好了,应对来人的攻击。 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战意一触即发。 吕令手指顺着剑柄迅速上移,而后一手握住,这是碎魂剑到吕令手中后的,第一次出鞘。 只见一抹快若流虹的寒芒,猛的在空中划过。 老大江湖闯荡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心下微凉之际,提剑相抗,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持剑手臂的控制。 吕令的滴水剑太快,老大的剑,终究是慢了半分,根本未能碰到碎魂剑分毫。 接着只听到老大一声惨叫,他持剑的手已经离开了身子,静静地躺在地下。 鲜血喷溅而出。 一剑便解决了一人,但是吕令并未给他致命一击,而是选择直接调转了马头,朝着下一个目标杀去。 对吕令来说,对方既然已经无法再握剑,便也没了资格再做自己的对手,这便是吕令的傲气。 然而二十出头,又醉心剑道,极少与人打交道的吕令,却是低估了萧鸿口中的江湖险恶。 老大被斩一臂,疼得龇牙咧嘴之际,却惊奇的发现,这个伤他的年轻人,居然傲慢得转过了身,将整个后背暴露在自己面前。 于是老大强忍着剧痛,另一只手,手腕一抖,藏在袖口中的毒镖,无声的射向了毫无察觉的吕令。 萧鸿看到了这一幕,可是面对几个人的围攻,,萧鸿却无法做到,上前相救,只能大声的提醒吕令,“吕令,小心。” 可是终究无济于事,吕令虽是已经占着强悍的反应能力,险险避开直射心脏的毒镖。 可毒镖还是近了吕令的身子,割破了他胸前的衣物,划破了肌肤,在吕令的胸前留下一道狭长的血口子。 吕令大怒,欲要上前结果了这阴险小人,可是吕令刚刚抬起手,便已觉此毒甚是厉害,接着身子一软,跌落下马来。 花玲珑等人见状当下也是心中暴怒。 萧鸿更是目露凶光,玄冥龙吟枪一击胜过一击,甚至隐隐有了九天龙吟之音。 这还是自从那次蛮军营中,萧鸿失去意识血战之后,萧鸿使用玄冥龙吟枪,再次听到龙啸之声。 而这龙吟声起,就意味着萧鸿的攻势比之刚才更猛更快,同时也让长剑十鬼瞬间变得大惊失色起来。 萧鸿枪中宿龙魂,他们可是听说过的,只是当初他们并未放在心上,江湖上言过其实的传说多不胜数,他们还以为这又是人们口口相传之后,加以神话的世子形象。 可如今他们却是亲耳听到了这声响,那么龙吟之声被坐实,那其他骇人听闻的传说呢? 比如萧鸿单手可举起万斤巨鼎,又比如世子一人屠戮蛮军三万精英勇士,等等。 这些传说莫不是和枪宿龙魂一样,都是真的? 再看先前,萧鸿一枪便能把极善蛮力的老八,伤成那样,那么万斤巨鼎的传说,就极有可能也是真的! 如此说来,那一人屠戮三万人呢? 要知道便是三万个稻草人,他们十人连天昼夜的挥砍恐怕还未砍完,他们就得力竭而亡。 那么屠戮三万人的,阳间人屠萧鸿,到底会是何等妖孽? …… 可生死搏斗之中,又岂能分心,岂能心生惧意。 萧鸿也没想到,玄冥龙吟枪一声龙吟,竟是起了连锁反应,使得长剑十鬼,人人心生退意。 而萧鸿一方,除了郭玄,哪个不是统领万千兵马的将军。 即便郭玄,曾经也是上过战场的将士。 别说惧怕,他们和蛮军交战,哪个没经历过几次以少打多生死恶战。 更别说他们刚从尸山血海的清风城,蛮军营中,一路杀将出来。 心性强大,出手狠辣的程子孝等人,又怎会放过长剑十鬼,这瞬间的分神和战意削弱。 江湖剑士与军中悍将的交锋,竟是出乎意料的在短短片刻的犹豫之中,几乎就已经落下了帷幕。 郭玄一剑削掉了老四的脑袋,随后直接前去助战花玲珑,一同对抗两名女子。 程子孝和段辽远也毫不犹豫的结果了对手,加入到萧鸿的战斗中。 而萧昙见到这般情形,冲上前去,将断了一臂的老大,带了回来,捆绑在马车旁,开始逼其交出解药。 而萧鸿原本面对四人的进攻,都还游刃有余,此刻有了程子孝和段辽远的助力,更是如虎添翼。 第144章 胜负已分 只见程子孝高高跃起,悍然一剑,逼退一人,使得围攻萧鸿的人瞬间变成了三人。 而段辽远也不甘落后,凌空一脚,踢到了正欲攻向萧鸿的老六肩上,而后不等老六起身,段辽远挥剑便刺,丝毫没有半点迟疑。 这是段辽远在萧盛身边学到的道理,两军交战,必须抓住任何一个,敌人露出的破绽,给予致命一击,方才能让自己在战场上活得更久。 而此刻萧鸿面前仅剩两人,四人都拿不下萧鸿,何况只剩他们两。 两人相视一眼,已经打起了想跑的主意。 可两人再看萧鸿,便都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功夫不差,跑起来速度自然快过常人,可萧鸿胯下那匹异常神骏的马儿,那可是传说中的神马,白霞烈龙驹。 他俩还有得逃? 当然两人此刻已经在潜意识里的觉得,白霞烈龙驹就应当和传说中一样,一步可跃十余丈。 有这种不切实际的错觉,当然少不了那突兀的一声龙吟之声。 现在,两人逃无可逃,打又打不过。 两人此刻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何要接下这趟玩命的差事。 迟疑之际,萧鸿的枪头已经朝着一人,迎面刺了过来。 这一枪朴实无华,单纯的突刺,可在早已没了心气的两人面前,这枪快可怕,且角度刁钻,力道深重。 要知道恐惧会影响一个人的感官和反应,而此刻两人正是身处恐惧之中。 他们心里早就败给了传说中,这无人能敌的寒州世子,落雪霸王。 所以现在竟是连往常的五成实力都拿不出来。 萧鸿枪头轻点,刺穿一人的胸膛,而后挥枪挡住另一人的剑刃,顺势前刺。 噗呲一声,冰凉枪头划开皮肤,剥开肌肉,戳碎了老七的脖颈处的骨头。 鬼七不甘心的瞪着大眼睛,死死的看着萧鸿,他能感受到枪头已经完全没入他的喉咙,甚至好像已经从后颈处刺了出去。 鬼七现在算是完全能体会玄冥龙吟枪,那刺骨的冰凉,这冰凉深入骨髓,而且正在缓缓的夺走自己生命的力量,与所有的感知。 鬼七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他只知道枪头割断他的气管,血管和食道喉管。 因为血液已经顺着这些管道,流入腹中,流入胸腔和肺部,与脖子处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血液的温热与玄铁的冰寒。 “一个头二百两,鬼七,江湖规矩我不懂,不过当时你真若给了钱,我还真不会杀你。” 萧鸿冷冷的撇下一句,枪头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 鬼七最后的眼睛里的画面,正是萧鸿转身的背影。 而鬼七脑海里的画面,却是定格在了他兴高采烈的接下那万两黄金的刺杀名单。 这其中有多少的悔恨不得而知,其中又有多少的不甘,却似乎能从鬼七那未曾合上的双眼之中看出端倪。 接下来的战斗可以说毫无悬念,萧鸿转身帮助程子孝,顷刻间结束了战斗。 段辽远也是如此。 至于十鬼之中的老九和老十,她们皆是女儿身,萧鸿不杀女人。 所以萧鸿只是将她两一道捆了,与断臂的老大一道绑在一起。 …… “萧鸿,这家伙就是不肯把解药交出来。” 萧昙问了半天,结果都没能拿到解药。 萧鸿闻言看向一旁被段辽远和郭玄抬过来的吕令。 只见吕令胸前的狭长伤口已经有些微微发紫,而吕令面色已经惨白的如同一张白纸,看样子已是危在旦夕。 萧鸿强压着心中的怒意,蹲下身子,看向老大。 老大的面色比之吕令,也没好到哪里。 若不是萧昙方才为了问出解药,在老大伤口处涂抹了止血散,恐怕现在老大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没了生机。 “交出解药,我可以放了你们。”萧鸿的声音很冷。 “你杀了我七个弟兄,你觉得有可能吗?”老大眼里带着厉色,颤抖的话语,不难听出他心中的愤怒。 萧鸿闻言,却是拍了拍老大的肩膀,“很好!” 继而转头朝着程子孝说道道:“程大哥,劳烦去将毒镖找来。” 第145章 萧鸿飙戏 片刻以后,程子孝便将伤了吕令的毒镖,用布包裹着拿了过来。 萧鸿接过毒镖,拿到老大面前晃了晃,狠狠说道:“我耐心有限,最后一次,把解药交出来。” “你觉得我会怕死吗?”老大同样恶狠狠的看着萧鸿。 听到这话,萧鸿冷脸一笑,他自然清楚,能强忍着断臂之痛,偷袭吕令的人,究竟有多狠,他本也没抱希望通过威胁这种人,来拿到解药。 于是萧鸿转头看向了老九,“这位姑娘,得罪了。” 老九寻声转头看去,却发现萧鸿俊俏的脸上,此刻镶着一双如毒蛇般的眼睛。 老九与萧鸿目光接触的瞬间,便是心头一震,难道这就是一人屠尽三万人的阳间人屠,本来的样子? 老九几乎是下意识的惊恐呼道:“你,你,你别过来,你要做什么?” 萧鸿显然也没想到,这方才还口出狂言,要帮鬼七收拾自己,多分钱的姑娘,竟是被吓成这个样子。 本来萧鸿还打算用毒镖割破她的手,以此来逼出解药。 现在看来,恐怕他根本没打破自己原则的必要,不用伤害这个姑娘,萧鸿也有信心拿到解药,只不过这也使得萧鸿,不得不拾起自己在落雪城的老本行,演戏! 于是萧鸿顺藤而上,阴险笑道:“你问我想干嘛,我只是想看看,这毒镖割在你身上会是怎样的效果!” 听到萧鸿如是说道,花玲珑和萧昙顿时已经猜到了萧鸿要开始唱大戏了,毕竟萧鸿不伤女人,这是萧鸿原则,她两都知道,可是萧鸿如此这般调戏的变态话语,却与萧鸿的原则背道而驰。 若是如此两人还猜不出来,那便真是配不上姐姐二字。 至于程子孝和段辽远,他们即便看不惯,也不会多说,他们皆是上过战场的人,你死我活的道理非常简单。 而郭玄自从阻挡萧鸿斩家丁,发现家丁是细作,却只被萧鸿轻声警告之后,郭玄便再也不敢插手萧鸿的事,因为他看不明白萧鸿,深怕又误会萧鸿,在主子面前愚昧,一次即可,二次便是真正的不忠。 不过听到萧鸿这话,老大却是发话了:“我们长剑十鬼,靠接刺杀令为生,杀人者,人恒杀之,我们一只脚,早就踏入了鬼门关,如今又死了七个兄弟,十鬼已经没了,还有何惧?九妹别怕,大不了一道赴死,至少我们还拉上了一人,也算为兄弟们报仇了。” “哦?你这想法不错,既然没有解药,那我真不介意将你们全杀了,不过我会用这毒镖,先杀了这位九姑娘, 而后再用我兄弟手里的剑,将这九姑娘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塞到剩下那位姑娘的嘴里, 最后在刮下那位姑娘的肉,塞到你嘴里,这样毒性层层削减,不至于一下将你毒死,我会让你最后将她两,都吃的干干净净,在死去。” 萧鸿这吓人的本事,当真可谓是到了极致,恐怖又恶心。 话刚出,不仅十鬼中的三人,面色巨变。 便是程子孝,段辽远等人也是瞬间退后了两步,他们知道萧鸿语不惊人死不休,可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般骇人听闻的东西。 说罢,萧鸿便作势要动手。 九姑娘直接被吓得闭着眼睛尖叫起来:“大哥救我……” 老十也是被吓得花容失色,大哭起来。 “别动手,解药在这……” 老大自问什么场面没见过,却当真没见过吃人,何况还是自己的结拜义妹,光是听萧鸿说,便已经是一种折磨! 再加上他确实听过有萧鸿吃人肉的传闻,当下立刻认了怂。 接着萧鸿顺着老大的口述,取出了藏在他身上的解药,给吕令服了下去。 待到吕令气色好转,恢复了过来。 萧鸿等人的心才放了下去。 接着萧鸿挑起枪头,将三人背后的绳子斩断,直接道:“带着你们兄弟的尸体走吧,我说过拿出解药饶你们不死!” 第146章 我此行只愿相随世子左右 萧鸿这般举动,倒是惹得三人皆是一愣。 这就放了?方才还说的那般狠辣,真就放了? “愣着干嘛?还不走?是需要我亲自送你们吗?” 萧鸿见三人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于是皱眉说道。 “你真的愿意放我们走?”九姑娘搀扶着重伤的大哥,疑惑的问道,她想不通,为何一个人可以如此喜怒无常。 “不然呢?”萧鸿好笑道。 九姑娘看着萧鸿,她本想说句谢谢,可萧鸿杀了她七个哥哥,她又怎么说得出这谢字。 迟疑片刻,两姐妹扶着大哥,失魂落魄的走向了,那七具还有余温的尸体。 “哦,对了。”萧鸿突然想到什么,喊住了他们。 九姑娘心头一凉,脸上留着最后的倔强,转过了头:“怎么?反悔了吗?” “我萧家军有个传统,便是无论如何,也得让将士们魂归故里,我不知道你们江湖中人,是何规矩,不过方才我来时路上,巧遇一伙贩马的贩子,按行程,他们应该在我后方五里的地方,去买几匹驮马吧,别让自己兄弟的尸首,葬在荒郊野外,郭玄把你的马给他们,你驾马车前行吧。” 萧鸿说罢,从腰间掏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扔到了几人面前,“买马钱,记得欠我八百两。”随后便是一声高喝:“驾!” 萧鸿不知道自己走后,他们有没有捡起银票,他只听到身后那受伤之人,有气无力的嘶喊出声:“萧鸿,凌州,江城,江河会,你要的答案在那里,老子不欠你,下次见面我必杀你!” 萧鸿无所谓的掏掏耳朵,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 队伍行了一段距离。 花玲珑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萧鸿,你为何要放了他们?” 萧鸿闻言,继续前行着,“你知道我不杀女人。” “真只是因为这个?” 对于萧鸿的回答,花玲珑明显保持怀疑的态度。 “你和那两名女子交过手,你觉得她俩实力如何?” “你没见她两,根本打不过我吗?” “若是你不在马背上,长枪的优势没那么明显了呢?” 萧鸿此话一出,花玲珑微微一愣,回忆起了方才整个打斗的过程。 回忆片刻以后,花玲珑道了一句:“若是没了马,胜负犹未可知!但正因如此,你更不该放虎归山啊。” 萧鸿则是大笑一声:“哈哈哈,花姐姐,方才你可听到,他们靠什么生活?” “刺杀任务,这和放他们有何关系?” “刺杀任务,可不止一人能接,他们能接,其他人也能,而长剑十鬼的功夫,显然个个不俗,在江湖上,或许还有不小的名声,可他们刺杀我,十人之中,七死一残,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消息传扬出去,会是怎样的结果?” 花玲珑闻言,顿时茅塞顿开,“如此一来,至少实力不如长剑十鬼的人,便再也不敢接这刺杀你的任务。” “哈哈哈,没错,如此一来,要刺杀我的人会少很多,这便让我们省了不少麻烦事,放走三个手下败将,换来身边大片清净,岂不美哉?” “但也会引来比长剑十鬼强很多的高手。”程子孝皱着眉,接话道。 “没错,所以此后的路,虽是清净,却会比今日更加凶险,郭玄,段辽远,花玲珑听令。” “在!”三人一齐答道。 “你们三人护送我姐,直奔花都。” “是!”段辽远和郭玄纷纷应道。 而花玲珑则是不解的问道:“那你呢?” 萧鸿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我在姐夫身边,他会更加危险,姐夫的身体,可经不起任何折腾,所以我们必须分开而行,待会我会在林中休息一日,待到吕令完全恢复,我们改道江城。” 花玲珑一听,心中顿时急起来,想要开口,可方才萧鸿却是用命令的语气。 要知道萧鸿贵为世子,怀中更有军符,这军令如山,花玲珑便是自问和萧家姐弟感情匪浅,也不敢僭越。 “鸿儿,让玲珑陪你一道吧,我并不是他们的目标,有郭护将和辽远将军足矣。” 就在这时,萧鸿背后的马车中,传来了萧昙的声音。 “可是姐,我此行太过凶险,花姐姐一个女儿家,我担心到时候真遇上危难,我护不了她。”萧鸿此话可不是推脱,而是真心不愿花玲珑随他涉险,虽是他很清楚,花玲珑的枪法着实不俗。 至于留下程子孝和吕令,完全是因为他俩的实力比郭玄和段辽远,要强上不少。 花玲珑听到萧鸿这话,心中暖意升腾。 她自然清楚萧鸿是真的担心自己,可她此行为何,为的不就是知道萧鸿作为质子,此行凶险,她要常伴萧鸿左右,甚至她在出行前,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萧鸿这个感情的呆瓜,还一直以为花玲珑此番是为了姐姐而来。 “玲珑,告诉萧鸿,你此行为何?” 车中再次传来了萧昙的声音。 而萧昙之所以说出这话,便是想点破这层窗户纸。 一来是逼着玲珑勇敢点, 二来便是让什么都好,却对感情异常木讷弟弟知道,人家姑娘的真实想法。 花玲珑听到这话,顿时低下了头,脸儿红的发烫。 萧鸿见状,皱起眉来,道:“花姐姐,莫不是有其他的想……” 萧鸿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花玲珑那不大,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我此行只愿相随世子左右,即便刀山火海,粉身碎骨,我亦生死无悔!” 花玲珑此话一出。 车里的萧昙和秦阳,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而段辽远,郭玄两人则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纷纷一副吃瓜群众的表情,却谁也不敢出声。 “随就随,干嘛说这么渗人,放心有我在……” “师弟,闭嘴,你懂个啥,还有你在!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熊样!” 气色还未完全恢复的吕令,刚开口,便被程子孝一通臭骂,头上更是被程子孝用剑柄狠狠敲了一下,顿时委屈的闭上嘴。 而一贯把花玲珑当做姐姐的萧鸿,此刻直接半张着嘴,半晌没敢吱声。 现在便是萧鸿对感情再过木讷,他也能听出花玲珑话语中的决绝,和相伴左右的心思。 萧鸿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花玲珑过去与自己相处的时光。 直到这时,萧鸿才反应过来,往日花玲珑看他的眼神,哪是什么姐姐看弟弟该有的眼神,那是情窦初开的姑娘看上了翩翩公子,眼眸中已有了情愫。 只是他一直将花玲珑视作和萧昙一样的姐姐,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 世间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可让心中唯有无双一人的萧鸿,怎么办啊? 萧鸿此刻只想跳进车中,问问萧昙这个做姐姐的,为何要给自己挖如此大的坑。 萧鸿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姐姐早在清风便猜到了他喜欢颜双,而且从方才姐姐的问话,萧鸿可以肯定,这没谱的姐姐,甚至还知道花玲珑对自己的心思。 可姐姐这般做,到底意欲何为! 将自己姐妹,推给一个心中已经有了其他人的弟弟? 便是护短,便是如何想让萧家开枝散叶,也不带这么玩火的!坑姐妹不说,还坑亲弟弟! 虽然在大夏,男人三妻四妾,很是正常,但爷爷和爹爹此生只娶一妻,萧鸿也打心底里不愿做那朝三暮四之人。 择一人相守到白头,这便是萧鸿在爹爹和娘亲那学来的东西。 这一瞬间,萧鸿的思绪从未有过的混乱,花玲珑对他来说,是个很特殊的存在,未有血缘,却是犹如血亲。 萧鸿不愿伤她,更不愿负她。 马儿虽只行出四五步,萧鸿却是已在脑海中思索了太多的东西。 终于萧鸿做出了决定,轻声道:“花姐姐!” 花玲珑抬起头,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看向萧鸿。 萧鸿心虚的刻意避开了花玲珑的目光,依旧驾马看着前方。 “那姐姐便随我一同前往江城,不过今后别再说这生死之言,不吉利。” 萧鸿最终还是做不到,狠心伤害花玲珑,只能用这一句姐姐,告诉花玲珑,自己的心意,同时装作自己还蒙在鼓里。 而对于花玲珑来说,她早已习惯了这个姐姐的称呼,虽然这次,她有些落寞,不过如此这般便好。 心系一人,若能相随,已是极好, 情之一字,既已相托,又何必在意捧场做戏。 花玲珑不知萧鸿心有所属,或许那日她看到萧鸿背着完颜无双,血红了双眼,屠戮红绳军,她就已经猜到了什么,又或者她听出了萧鸿的故作不知。 但一切都无所谓,既已吐露了心思,何必强求好的结果,如此这般,还能和往常一样相处,又怎能说是结果不是好的? 于是花玲珑眼眶里,转着一颗晶莹的玉珠,不知是幸福,还是心痛。 花玲珑只是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点点头回了一声:“嗯,以后不说!” 爱一个人,有时便是低到尘埃之中,也是幸福。 而被一个,自己说不出任何缺点,反而颇有好感的人爱着,又真的是好事吗?轻松吗?幸福吗? 或许这方是情之一字,最动人魅力,琢磨不透。 第147章 分道而行 接下来的一路,花玲珑时不时的看向萧鸿,眼中时而甜蜜,时而忧伤。 …… 吕令则是因为程子孝的话,憋屈了一路! 不就是大意遭了小人暗算,论实力,便是长剑十鬼中的五人,一起围攻他,手中有碎魂剑,他吕令也丝毫不惧! 只是吕令就是想不通,师兄明明知道自己实力,为何要敲打自己,还让自己闭嘴。 …… 而郭玄,程子孝和段辽远,则是相互对视一眼,便默契的选择了再不说一句话。 …… 车中的萧昙和秦阳,倒是时不时的悄悄交谈两句。 “昙儿,我记得你不是说那女扮男装的颜双,就是那蛮族大汗失散多年的女儿完颜无双,也是你弟弟的心上人吗?你真就不怕玲珑姑娘失望?” “玲珑是我好姐妹,自幼和我一块长大,虽是和我一样身为将军,征战沙场,却是实打实的大家闺秀,难得的心性纯良,而那无双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流落街头,难免有些顽皮,却也是个好姑娘,再说玲珑和无双皆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我真心觉得鸿儿不论娶了谁,我这做姐姐的都为他高兴,当然那小子要是开窍,把这两人都娶了,让我们萧家从此人丁兴旺,我就更高兴了。” “昙儿真会为萧鸿着想,还鼓励萧鸿三妻四妾。” “那是自然……不对,相公你方才这话,我听着,怎么好像有两层意思?” “没没没,没其他意思,我今生有你足矣,绝不再作他想!” “嘿嘿,这还差不多!” …… 而萧鸿的耳力,因为从小受到父亲的锻炼,能听到十丈开外的箭羽声,周围的程子孝等人都不及他。 所以车中的对话,即便是驾车的郭玄也只听得出个模糊。 萧鸿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姐姐将自己,还当真是安排的妥妥当当,萧鸿心中那叫一个憋屈。 说姐姐坑自己,说不上! 花玲珑长得漂亮,对自己又好,而颜双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和自己青梅竹马,姐姐将谁推给自己,好像都说的过去。 说姐姐没坑自己,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想收拾萧昙吧,且不说萧鸿,打不打的过萧昙手中的皓月梨花枪,单凭亲姐姐这一点,萧鸿便只有挨打不还手的份! 但什么都不做吧,萧鸿又觉得委实憋屈! …… 就这样,一行人大概走了十里地,萧鸿见山路两旁的密林深处,有一颇为宽敞的山洞。 于是萧鸿决定,今天便在这山洞之中歇息,便也在此处和萧昙分道而行。 萧鸿先前想归想,纠结归纠结。 但在分别的时候,萧鸿所有的憋屈,都化作的担心和不舍。 萧鸿跳上了马车,说话的声音很轻。 “姐,路上千万小心,若是想找我,每月逢五,我都会派人与你接触,你只管告知他们便是,有事也可尽管吩咐。” 萧昙看着萧鸿,帮他捋了捋方才因为打斗有些凌乱的鬓角,柔声道:“待到我寻得神医何子墨,治好了你姐夫,我便去寻你。” 萧鸿闻言,脸色立刻严肃了些许:“姐,千万别寻我,我已准备好了所有的退路,若是姐夫能康复,你便与姐夫一道回落雪城吧,不出一年,我定当完好无损的回来。” 萧昙点点头:“那么你万事小心,若是真的没把握,回去便是,大不了……” “姐,我自有分寸,今后这话,切莫再说。”萧鸿连忙打断萧昙。 此刻身边虽然都是可信之人,但萧鸿已经习惯做任何事都小心谨慎。 更何况当初父亲,可是当着段辽远的面,说下了那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话。 如今父亲刚刚封王,若是让段辽远听到姐姐说这话,心中难免多想。 搞不好,会让段辽远这样的老实之人,觉得自己被萧家人耍弄,而接下来段辽远又与姐姐一道,没自己在旁边,萧鸿当真是怕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或许这也只是萧鸿这心思活络之人,多虑了罢了。 萧昙这么说,不过也只是出于对弟弟的担心,萧家祖训在那摆着,萧昙又受老皇上封赏,怎会生出二心来。 第148章 江城 于是乎就在这山间小道之上,郭玄驾着马车,段辽远骑马前行开道。 萧昙带着秦阳,踏上了前往花都的路。 而萧鸿等人,则在山道旁的山洞中,对付了一夜,这主要还是为了,能让吕令能恢复些气力,毕竟虽说服下了解药,但余毒的解除,还是需要些时辰。 …… 夜色渐深,一抹跳跃的火光,出现在了山洞之中。 对于从寒州那极寒地带出来的萧鸿等人来说,这偏近南方地带的夜间微凉,似乎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这一晚,前半夜程子孝守夜,后半夜则换作了萧鸿。 在这火焰明晃跳动之中,花玲珑微眯着眼,却是一夜未眠。 萧鸿敏锐的洞察力,其实早就发现花玲珑还醒着,因为花玲珑的呼吸声,并不像睡梦中人。 不过萧鸿依旧选择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此时萧鸿更加在意的是,为何白天与他战斗的长剑十鬼,会突然间出现分神和惊恐的表现。 要知道刀剑无眼,而长期接刺杀任务的长剑十鬼,又怎么可能集体出现,这生死瞬间的萌生惧意。 萧鸿解开了,包裹着玄冥龙吟枪的厚狼皮。 他轻轻的抚摸着枪身,回忆着战斗时的种种,喃喃自语:“难道是你?” 苦思许久,突然萧鸿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眼神之中似有精光。 他完全明白过来,是流言,是传闻,是那不切实际的过分描述,让长剑十鬼误以为自己便是那实力通天之人。 而自己让花娘制造勤王出没的谣言,不就是想利用了这个流言猛如虎的道理。 顿悟过后,萧鸿也算是解去了心头疑惑,拿出一块烙饼,又从马背上取下一壶酒,一口烙饼,一口酒,吃喝了起来。 …… 江城,凌州第二大的城池,其大小仅次于花都。 而说到江城,便不得不提到长阳江,这是一条横跨凌,中,南三个大州,二十余个城池的江流。 长阳江,自凌州江城起,收于南州襄南,这襄南正是当初襄南王起兵谋反的地方。 不过好在襄南王,被萧鸿的爷爷萧奉山,领着三十万萧家军,给打得最后只得悬梁自尽。 而作为长阳江起始之城的江城,自然因为这长阳江的江道航运,虽不在中州,却也繁华得丝毫不落于靠近上都的各大城池。 当然若是想要和大夏国都上都城一较高下,却还真是差了不少斤两。 …… 萧鸿改道,走了十余天,终是来到江城,不过他却选择了,白日在山林之中休息,深夜才入城。 而由于江城之内,不可骑马,萧鸿这次又准备查一查刺杀令的事,需耽搁些时日。 所以萧鸿等人,便将马匹寄养到了住宿的客栈,又给了店家一些银两,一日三餐,皆用最好的草料,好生伺候着。 当然,其实萧鸿完全没必要给银子,因为这江城,城内不可骑马的规定,城中所有的客栈酒楼,都有专门的马厩,店家也会按时给马匹投喂草料。 只是萧鸿等人的马,皆是上好的战马,而非旅行马和驮马,自然得格外上心,所以只能特意格外多花些银两。 因为上了战场,或是打斗之中,这马便是他们的第二条命。 解决了马匹问题,萧鸿等人在客栈之中,稍歇了两日,而后开始打探起这座繁华的江城。 毕竟江城可不比寒州诸城,因地属西北苦寒之地,江湖人士少有踏足。 相反江城之中,江湖帮派多不胜数,虎踞龙盘,便是街头市井,也是鱼龙混杂,多少能人异士或许便隐于其中。 搞不好,这街头贩卖冰糖葫芦的老翁,年轻时也是一方豪侠。 再者这江湖上的门道多如繁星,可不比萧家军的铁纪严明那般简单明了。 萧鸿等人只有摸熟了路子,方才有可能追查下去,否则一个不小心,触到了哪个帮派的底线,说不定便要在这江城之中,来一场血腥的厮杀。 见过战场上的人间炼狱,萧鸿等人自是不怕与人血拼,可毕竟人生地不熟,自己势单力薄,还是小心行事的比较好。 也幸得萧鸿等人,选择夜间入城,而白霞烈龙驹又被圈养在了客栈之中,不然以白霞烈龙驹这大夏仅有的硕大体型,萧鸿等人恐怕早已暴露身份,更别说还想在城中,四处打探消息,摸索门道了。 第149章 天听鉴 而在萧鸿等人还在隐姓埋名,终日待在各大茶馆和酒楼与人闲谈的时候。 一个顺着长阳江,从襄南传来的消息却犹如暴风骤雨般席卷了南,中,凌三州。 二皇子勤王在南州出现了,据说他得到了镇南大将军唐风继的支持。 而唐风继便是震南王死后,老皇上派到南州,坐镇南州,以据南面越国之人。 唐风继与过去的萧盛一样,同为一品大将军,不同的是,萧家世代镇守寒州,而唐风继是从上都抽调过去的将军。 而南州和寒州,虽皆是大夏边州,不过由于唐风继抽调的关系,他对南州的影响力相比于萧家在寒州的地位,可谓天差地别。 所以老皇上,在南州没未专设各城守城军,只有扩充了二十六万虎威军。 不过这个数字,对于刚登基的誉王来说,绝对足以威胁到他的帝位。 一时间各种传言满天飞。 …… 而这个消息也很快便传入了上都皇城的紫金大殿之中。 在这金碧辉煌的紫金大殿之中。 身穿龙袍,坐在九金龙纹椅上的皇上,也正是曾经的大皇子誉王,刚刚听完大臣们讲述关于勤王的消息,此刻正看着进谏台下的文武百官。 “勤王是朕的皇弟,即便不愿助朕一臂之力,私下民间,也绝无可能串通镇南大将军,起兵反朕,毁了这祖宗历尽千辛万苦,打下的江山基业。” “皇上不可不防啊,老臣斗胆,恳请皇上加派兵力,驻守白云关,以防万一。”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一时间紫金大殿之中,已是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皇上皱起了眉头,眼中似有微怒,“众卿家无需再劝,除非唐风继真的起兵攻打白云关,否则我绝不信,唐大将军这等忠臣,会背弃于朕。” 一时间,大殿之中的一众大臣,皆是两两相望,没了主意。 …… 退朝之后,皇上前往了紫金大殿的偏殿,处理政务。 过了没多久,大夏天听鉴的宇文怀大人,来到了偏殿外。 …… “皇上,殿外宇文怀大人求见。” “准了。” …… “罪臣宇文怀,叩见陛下!” 皇上听到罪臣二字,手中的笔顿了顿,却未曾看向跪在地上的宇文怀,只是随意的说道:“且说来听听,罪从何来?” 宇文怀重重的将头磕在了地上。 “皇上,罪臣疏忽,使得萧鸿世子在宜城之外遇刺!” 听到这话,皇上得眼睛顿时瞪大了几分,暴怒道:“你方才说什么?” 宇文怀此刻已是冷汗直流,直呼道:“微臣已派出上百名听天鉴高手,在世子前行的各个城市潜伏,却不知为何但凡世子经过这些城市,微臣的属下,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已至于世子遇刺,微臣罪该万死!” “我且问你,萧鸿世子现在如何?”皇上此刻已是额间青筋凸起,却依旧强压着怒火。 “禀皇上,世子殿下武艺超群,未受半分伤害,而刺杀世子之人,是江湖人士,名号长剑十鬼,共十人,已是七死一伤,此刻正躲在宜城,不过世子与大郡主,却是已经分道而行,世子现在已经抵达了江城。”宇文怀连忙维诺道。 “宇文怀,你可知道萧家于朕来说,意味着什么?” “微臣知道!” “你知道个屁,萧家镇守寒州,九代忠烈,此番夏蛮之战,更是立下盖世功勋,此番朕封萧盛为王,便是随了皇爷爷,要封萧奉山的遗愿,而朕亲邀世子进皇都,可不仅是要封赏他,更是要将朕的妹妹许配给他,以此来告诉萧家,皇室从未忘却过萧家,若是他在半道上出什么事,你让朕如何对得上萧家,又如何稳住寒州百万人心。” “微臣知罪。” “我且问你,可知长剑十鬼受谁之命?” “尚……尚……尚未查明。”宇文怀头紧紧的贴在地上,背上已经湿透,他很清楚他的这个回答,将会迎来什么。 果不其然。 宇文怀话音刚落,皇上的笔砚已经重重的落到了他的身上。 “天听鉴,存在的意义,便是让朝堂之下,江湖之中的所有事情,都能够直达天听,我让你掌管的,是朕的眼睛和耳朵,现在你告诉朕尚未查明,与蒙住了朕得双眼,堵住了朕的耳朵有何异处?我要你何用?” “微臣罪该万死,微臣罪该万死。” “给朕滚出去,二十日之内,我要见到长剑十鬼剩下三人,还要知道,是谁如此大胆,胆敢行刺世子殿下。” “是!罪臣告退!” 看着宇文怀,马不停蹄的落荒而逃。 皇上紧紧拽住双拳,狠狠的砸在木桌之上。 …… 而这一天,上都城中,飞驰而出四百余骑天听鉴高手,他们衣着各异,分成三组。 一组前往江城护卫萧鸿, 一组前往花都护卫萧昙, 而另一组的领队是上都最有名的快刀,也是天听鉴的二把手司徒元朗,他的任务有三,抓三鬼,查刺杀令,还有查天听鉴高手失踪得原因。 第150章 寒州!萧家 对上都发生的事,毫不知情的萧鸿,却是毫不在意这勤王的消息。 因为萧鸿心里一直计算着时间,他让花娘,帮忙传达假消息的事,时间过去已经一月有余,差不多也该到发酵的时候。 作为一个江道航运的起点城市,江城的信息往来,远比偏落一隅的落雪城,要来的快得多。 所以接下来的两三天中,萧鸿等人又陆续听到了,勤王在辽州,凌州,寒州,甚至皇上所在的中州都有出现。 这样,大夏五州皆是出现了勤王的身影,如同变戏法一般。 一时间传闻变得五花八门起来。 有说勤王这是使得障眼法,迷惑皇上,也有人说这是大夏将倾,内战即将爆发的征兆…… 因为在所有人的眼中,关于帝位之争的手足相残,早已是屡见不鲜,大夏皇室过去发生过,越国皇室发生过,便是蛮族,完颜两兄弟都曾厮杀过。 所以这斗败藏匿的二皇子,不论在哪出现,又有什么人帮助他,人们都觉得合情合理,毕竟谁若是帮了落难皇子,夺取了帝位,要是事成,那受到的待遇,和开国功臣可没什么两样。 而不论人们怎么议论,反正天高皇帝远,只要战没打到这些口舌之人的头上,便根本不可能堵住他们的嘴。 其中令萧鸿最哭笑不得的,便是与他在同一家酒楼,只坐隔壁桌的一位络腮胡中年。 几杯酒下肚之后,络腮胡中年那叫一个口无遮拦。 “我和你们说,你们知道吗,萧鸿世子前往上都受封,最近的路线,便要经过花都城,而过去听到萧鸿世子,在各城出现的消息,也证实了他去上都,选的正是这条最近的路线,只是你们发现没有,似乎过了这么久,都再没听到世子出现的消息,花都城也没见世子的踪影。你们可知道为何?” 同中年一桌的朋友,纷纷摇头,期待的看着中年,个个竖起了耳朵。 中年人很满意这同桌朋友的表情,继续分析道:“勤王出现在寒州,世子没在花都出现,这意味什么?” 听到这,便是当事人萧鸿,也忍不住将头凑了过去,想一听究竟。 “这意味着,世子拒封,已经回了寒州助勤王起兵去了。” “瞎说,怎么可能。”同桌人质疑道。 “怎么不可能,你不知道勤王在落雪城住过几年,还与世子交情不浅?” 听到这话,便是萧鸿自己也忍不住插嘴道:“大将军已被封王,萧家又是世代忠烈,世子怎么可能因为这儿时之情,做出谋反之事。” 萧鸿话刚刚说罢,中年便是一句:“你懂个屁!”喷了萧鸿一脸唾沫星子。 “萧家是萧家,萧鸿是萧鸿,萧鸿一败家子,落雪城的霸王,感情用事的年轻人,哪会管那么多,我料定,只要这败家子手中有兵,他就敢反!” 萧鸿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流星雨,虽然听着中年在骂自己,却是频频点头。 若非萧鸿便是萧鸿本尊! 恐怕他都有些相信这中年的话了。 怎就说的如此头头是道,条条在理,自己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当真是个人才。 而听到中年如此评价自己,和看待勤王出现在寒州的消息。 萧鸿非但不怒,反而心中大喜,像这样歪道理一大堆的人,世间多了去了。 越是这般,说得足以,以假乱真,朝中的那些大臣便会越慌,誉王便也越没心思针对自己。 这便能让萧鸿更加的放开手脚,也有更多的时间待在江城,直到弄清是谁想要除了自己。 接着吃罢酒菜,该听的也听的差不多了。 萧鸿唤来了店小二,将五十两银子递了过去:“小二,隔壁桌的一道结了,不用找。” “谢谢爷,爷慢走,爷常来啊!” 而络腮胡等人虽然相谈甚欢,却也是看到了这一幕。 看着萧鸿已经大步离开,中年男子却是连忙喊道:“谢了啊兄弟,兄弟怎么称呼。” 萧鸿没回头,只是淡淡的留下了一句:“寒州,萧家!” 听到这话,中年人先是一愣,能在寒州,说出姓,便能让人猜到名字的能有几人? 而后中年人才发现萧鸿身后,背着用厚狼皮包裹着的棍状物体。 中年人的酒劲立刻便醒了一半,双腿都开始颤抖起来。 “玄冥龙吟枪!”五个大字! 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第151章 天圆当铺 离开了酒馆,萧鸿并不担心,这络腮胡中年,会将自己出现在江城的消息,透露出去。 因为这几日,萧鸿通过打听,或是酒馆久坐,听旁人酒后闲谈。 他发现这传说中的江湖,各门各派虽然都有自己的规矩,但无外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 那便是适者生存,强者为尊。 这些条条框框对于真正厉害的高手来说,便显得有些可有可无了。 而刺杀萧鸿的长剑十鬼,在江湖上虽算不是顶尖高手,却也属于中上水平的厉害角色。 而连吕令一剑都挡不住的十鬼老大,过去甚至还曾是海沙帮的帮主。 所以长剑十鬼,刺杀萧鸿,却被萧鸿差点斩尽杀绝的事情,在江湖上着实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这就使得萧鸿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 至于有没有人再接刺杀自己的任务,萧鸿不得而知,因为即便有人接令,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说出来。 不过,很多人想接这趟万两黄金的差事,却因为长剑十鬼的惨状,纷纷选择放弃,这事萧鸿却是知道的。 因为两天前,他便听到酒馆的包间之中,有数人谈及此事,不过最终还是没敢去摸自己这块烫手的山芋。 …… 有了对江湖生存法则的初步了解,萧鸿回到了客栈,陆续的,花玲珑等人也回到了住处。 萧鸿将他们三人,全都叫到了自己的房中。 “各位觉得这几日,对这传说中的江湖,感受如何。” “都是听得只言片语,其实谁也不说清这江湖到底是啥。”花玲珑郁闷道,这几日她几乎没什么收获,听得最多的不是打打杀杀,便是哪个帮派又出了个什么厉害角色。 “这江城,帮派众多,我现在几乎都能背出几个名字来,可我打听了这么多天,只要问到江河会,几乎都只会得到一个答案,人们都听过,但却都不知道这江河会在哪!”程子孝坦言道。 萧鸿点点头,这几日他确实也问过一些江湖人士,得到的答案与程子孝所说一般无二。 “我知道一个地方,肯定能打听到江河会的事。” 吕令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却是让三人的目光全都锁定到了他的身上。 吕令见状,心中莫名的得意起来,揉揉鼻子继续道:“我听闻江城有个天圆当铺,这当铺接当任何东西,若是死当,当卖者可以选择不要银两,从而换取江湖上任何想要知道的消息,我们不如去当点东西,不就可以问出这江河会的事情了吗。” “这天圆当铺在哪?”萧鸿认真的看着吕令。 萧鸿并不怀疑吕令所言的真实性。 一来吕令不可能骗他,也没必要。 二来江湖上稀奇古怪的规矩多了去了,也不差这天圆当铺一个。 “我听说就在富江码头旁,不过这当铺,只有辰时初时方才开门,辰时末时,便是客人已在当铺之中,也会被赶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今日时辰已经过了,我们明日卯时便过去,这样总不会错过时辰了。” 萧鸿认真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第152章 全城追杀 决定了出发时辰,几人回去了各自的房间。 而就在萧鸿等人,静静等待的这段时间。 萧鸿出现在江城的消息,也瞬间蔓延开来。 当然这消息,并非出自络腮胡中年那一桌客人的口,至于谁说出去的,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现在,一颗价值万两黄金的人头,就这么赤裸裸的出现在了江城之中。 这与一座行走的金山何异? 萧鸿虽然因为长剑十鬼刺杀一事,早已威震群雄,几乎没有什么独行侠,敢去惦记这万两黄金。 但这可是江城,并非城外,只要其中几个人跳出来煽动,那便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财富的驱使之下,多少独行侠开始选择了组队。 各大帮派也纷纷派出人手,其中厉害的高手不在少数,而很多小的帮派更是倾巢而出。 …… 萧鸿在屋子里躺着,屋外的街道上已是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搜索队。 …… 这一切的发生,却让向来心思缜密的萧鸿,完全想象不到。 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自报家门,已是闹得满城风雨。 而萧鸿由于近日听闻了太多,强者为尊的闲言碎语,加上长剑十鬼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造成的轩然大波,让萧鸿膨胀的以为,他似乎可以应对几乎所有的江湖威胁。 可事实却是,从不缺钱的萧鸿,完全低估了黄金万两,对人心的考验。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萧鸿不知道,这足以撑起一个大帮派,近十年开销的财富,几乎是让近九成的江湖人士,愿意为此豁出性命。 …… 子夜初时。 客栈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兴奋的叫喊:“找到了!找到了!是白霞烈龙驹!” 紧接着便是小白那被陌生人的火把,惊吓而发出的惊天长啸。 客栈之中,所有人都被惊醒过来,当然也包括了萧鸿。 萧鸿连忙跳到窗前,推开窗子,朝着马厩的方向看去。 只见马厩外全是点点火把的光芒。 萧鸿再次看向街道之上。 萧鸿这才发现,无数的人正往这边赶来。 ……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客栈早已关闭的大门,遭到了撞击,撞击声传了过来。 随着撞击声而来的还有那一句句“萧鸿,滚出来,受死!” “兄弟们,万两黄金就在这客栈之中。” “兄弟们杀了他,我们将钱分了。” 堂堂世子殿下,竟瞬间变成了江湖人士,眼中的过街老鼠。 一声巨响,萧鸿的房间门被破开。 萧鸿的玄冥龙吟枪,瞬间朝身后刺了过去。 只听一声脆响,吕令手中的碎魂剑,挡住了枪头,而枪头所指,正是程子孝。 刹那间程子孝已是惊出一身冷汗。 “萧鸿,是我们!”程吕两人身后的花玲珑,连忙开口道。 萧鸿此刻眼神复杂,他在听到外面人喊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留下,别跟着我,三日后山洞相遇!”萧鸿扔下这句话,直接朝着窗户跳了出去。 萧鸿很清楚,对方皆是江湖人士,不论武艺高低,长期在这武林之中行走,谁还没两把刷子。 而眼下要杀自己的何止百千,即便吕令他们跟来也无济于事,反倒相互牵挂,还不如分散逃离,方还有一线生机。 第153章 老子是寒州世子 吕令见状,也欲随萧鸿跳下,却被程子孝一把拉住。 可程子孝只来得及拉住了吕令,却来不及拉住花玲珑。 客栈之外,萧鸿刚刚落地,便只觉身后有一抹银亮长枪,紧随而至。 萧鸿回身望去,正巧见到刚刚落下的清丽身影。 萧鸿顿时急了。 “你跟过来作甚,只有分开逃我们才都有可能逃出去,你不知……” “玲珑说过生死相随!” 萧鸿话还未曾说完,却听到花玲珑那决绝的声音,夜幕之中,透着微微的月光。 萧鸿看到了花玲珑那眼神之中的坚定。 “玲珑,你知不知道,今晚若是你跟了我,很有可能真会死在这江城?”萧鸿说出这话,语气已是温柔了许多。 花玲珑眼眶之中转着泪,这是萧鸿第一次喊她玲珑,而没喊姐字。 花玲珑轻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她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刻,萧鸿的心像是被人紧捏了一把,红颜舍命相随,他还能说什么。 未再多言,萧鸿含住双指,吹响了口哨。 花玲珑亦是。 马厩之中的两匹马儿,听到主人的召唤,顿时暴躁了起来。 白霞烈龙驹强大的体魄,使得它轻易便震断了拇指粗的拴马绳,抬起双踢猛的踢开了马厩的门和立柱。 这般恐怖的力量,着实吓坏了,马厩旁的众人。 而随着马厩立柱的断裂,白霞烈龙驹冲出来的片刻之后,马厩坍塌,巨大得声响,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 其他的马儿被坍塌的木梁砸中,发出惊恐的嘶鸣,纷纷受惊冲了出来。 “拦住马匹最大的!” “快,拦住它,他便是萧鸿的坐骑,萧鸿要跑!” 一时间人们纷纷叫喊起来。 可在白霞烈龙驹面前,这些拦截他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只是那火把挥舞之中,灼伤了它些许毛发。 在撞飞几人后,白霞烈龙驹来到了萧鸿跟前,它身后是花玲珑坐骑。 两人刚一上马,无数手持火把和兵器的人也朝着他们杀来。 …… 而客栈之中,被拦下的吕令,也在程子孝的分析之中,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而当程子孝看到,萧鸿等人已经上马,将客栈正门的人吸引了过去以后。 程子孝独自冲了下去,打开了客栈大门,同样唤来了马匹。 至于吕令则被程子孝告知,待到他走后,方才可以出来。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涌向客栈。 …… 而萧鸿和花玲珑已经和第一批攻向他们的人,展开了恶战。 凌乱的厮杀之中,萧鸿似乎听到了,客栈之外也传来了打斗声。 还有那一句,异常张狂的叫骂声。 “老子是寒州的世子,以下犯上的杂碎们,凭你们也想伤我?” …… 萧鸿听得出这声音,是程子孝的声音,看样子,他想将人吸引过去,好让自己有机会杀出重围。 而萧鸿的猜测没错,程子孝并不恋战,斩杀两名实力较弱的刀手之后,驾马朝着城南跑去。 …… 随着程子孝的离去,很多江湖人士追杀了过去。 但仍有大半未走。 第154章 被困 这些留下来的人,七成是因为马厩方向的厮杀,三成则是认准了萧鸿的马,绝不可能和逃走之人所骑的一般大小。 而这些人刚想杀过去,却发现又一人骑着马冲杀出来。 夜幕之中,借着火把光亮。 人们能看出这人年纪不大,约摸二十上下,不过剑法却是极其了得。 出剑之快,简直可谓是匪夷所思! 只见夜幕中,如雨点般密集剑芒,包裹着年轻人,让人眼花缭乱。 未过十次呼吸,客栈门前已是哀嚎一片,至少有七八人成了年轻人的剑下亡魂,而更多的人则是已经断臂缺腿,倒在血泊之中。 就在这时,使剑的年轻人,却是高喊起来:“世子,末将不敌,唯有先行撤离。” 喊罢,年轻人又是一通乱杀,冲出了重围。 而吕令的这一番迷之操作,皆是听从了师兄程子孝,临走前的安排。 用剑的年轻人,明明实力恐怖如斯,却说不敌,慌忙逃跑,这让想要冲去马厩的众人,心中多少有些犹豫。 而就在这时,人群之中有人突然喊出了声:“中计了,快追,他就是萧鸿。” “萧鸿不是使枪的吗?”另一人立马回道。 “你傻吗?这肯定萧鸿的诡计,萧鸿若是没有这般厉害的剑法,如何能将十鬼杀的那么惨,要知道十鬼老大的胳膊,便是被剑斩断的。” 顿时不少人,似乎突然反应过来,朝着吕令追杀过去。 这一次去的人,竟是比追杀程子孝的还多。 毕竟关于萧鸿得传闻,那是五花八门,其中传神乎其神的更是不少。 再加上萧鸿,出身将门,十八般武艺,定是样样精通。 所以当下还真有不少人,认为这剑法异常凌厉的年轻人正是萧鸿。 …… 只不过这一次,要杀萧鸿的人太多太多。 可谓是全江城,武林人士尽出,即便是程子孝和吕令引来了不少人。 可仍有近百人围在客栈周围。 而城中更多的人,还在向这边赶来。 …… 萧鸿知道,若是继续做困兽之斗,那么即便他和花玲珑不被杀死,也定会被人海吞没,力竭而亡。 所以萧鸿必须要想办法杀出去,只有到了街上,白霞烈龙驹的优势才能完全的体现出来。 …… 只可惜由于白霞烈龙驹和花玲珑的坐骑,都未披铁甲。 所以萧鸿即便想杀出去,也得当心马儿被利刃所伤,不能像以往那般,占着白霞烈龙驹恐怖的力量,碾压开道。 因为要是马儿受了重创,仅靠萧鸿自己的双腿,只怕今晚他必死。 于是萧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边要护着自己,一边还要护着,没了铁甲保护的白霞烈龙驹。 萧鸿和花玲珑使得皆是长枪,这或许是两人最大的优势。 这一次萧鸿没有选择杀伤力极强的点刺,而是选择大力扫击。 这样, 一来可以发挥玄冥龙吟枪,长度的优势, 二来挥枪横扫,杀伤范围会增大,同时也可以逼得众人无法靠近。 不过这样做的弊端就在于,每次大范围的扫击,都得全力挥舞,极其损耗气力,同时也让这些颇有些功夫底子的武林人士,可以轻易避开,杀伤力不足。 而花玲珑随在萧鸿身后,她可无法像萧鸿那般用枪,她选择的是较为省力的打法,多半是仗着银枪的长度,借力打力,极其狠厉。 正好与萧鸿现在所使的枪法,相互弥补。 第155章 青云剑派 而就在萧鸿和花玲珑,一步一步逼近街道的时候。 近百名穿着流云青花袍的男子,佩戴着长剑赶了过来。 “是青云剑派的人!” 一时间,人群炸开了锅。 那些还未与萧鸿交上手的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关于这青云剑派的传闻,萧鸿这几日可是听了不少。 这青云剑派,虽起了一个正气凛然的名字,却并不非什么名门正派。 不过门派实力却是不容小觑,派内数百名弟子,皆是好手,青云剑阵那更是闻名天下。 只可惜这青云剑派在江湖上的名声,却是不太光彩,传闻他们背地里,经常干些盗掘陵墓和杀人越货的勾当。 所以自己这价值万两黄金的头,能把这群饿狼引来,萧鸿倒是不觉得意外。 而青云剑派的到来,对萧鸿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 萧鸿心里非常清楚,若是让这上百名厉害的剑客围住自己,摆出青云剑阵,那么今日,自己便再无脱身的可能,毕竟他们同属一个门派,又皆是使剑好手,配合起来,绝对比目前围攻自己的这些临时抱团的散兵游勇,要厉害得多。 萧鸿猛挥舞着长枪,试图在青云剑派杀上来之前,突围出去。 可是一声洪亮的叫喊却打破了萧鸿唯一的希望。 “青云剑派弟子听见,给我杀!” 坐在马背之上的萧鸿,看着围着自己的人群身后,那朝自己攻杀过来的百名长剑弟子。 自己现在还没杀将出去,那么接下来,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可身为萧家后代,没能死在战场之上,却要陨落在这江湖之中,萧鸿不甘心。 他冷笑了起来,眼神里的杀意越来越浓,他决定全力一战。 萧鸿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即便不在战场,自己也绝不能辱没萧家将门的名声。 若战则必死,那便全力拼杀,临死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肉来,这是萧鸿从小,便被铁血父亲灌输的思想。 于是乎萧鸿猛的一扫长枪,大笑起来:“哈哈哈,抱团取暖的鼠辈,来的正好,今日且看你萧爷爷能拉多少人陪葬!” 可萧鸿刚刚笑罢,他却惊奇的发现,那百名青云剑派的弟子,将手中得长剑,刺向了围攻自己的那些武林人士。 毫无防备的武林人士,他们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青云剑派弟子的面前,刹那间,便有近三十人被一剑结果的性命。 惨叫声响起,其他的武林人士这才发现,这青云剑派的人,居然将屠刀伸向了自己一方。 即便这些人之中,多半是临时组队的散兵游勇,还有一部分是其他小帮派的帮众,平日不敢招惹青云剑派这样的大派。 可现在,生死关头,他们人数又明显多于青云剑派,再者大家都是一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都是混江湖的。 此时那是你敢亮剑,我就敢拔刀! 瞬间场面变得异常混乱起来。 武林人士,抄起家伙便反扑回去。 见到这般状态,萧鸿原本已经放下的撤退心思,又重新燃了起来,心中不禁想到,这青云剑派看来是想清除异己,而后将万两黄金独吞。 果然喜欢偷盗陵墓和杀人越货的帮派,个个都是贪心,狠辣的家伙,连一杯羹都不愿意分出去。 不过这也正合了萧鸿的意,场面越混乱,自己越有机会杀将出去,看来这青云剑派的贪心,反倒成了自己救星。 人群的慌乱,也使得萧鸿立马决定改变打法,玄冥龙吟枪,犹如猛禽掠食,直进直出,枪枪朝着要害去,不再是方才的大开大合。 “玲珑,我们杀出去!” 花玲珑领兵多年,自然知晓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有多么宝贵。 当下也是猛拉马绳,一声娇喝,枪势比之刚才更加凌厉。 围攻萧鸿的武林人士,此刻腹背受敌, 加之萧鸿又改变打法,突然发力,没多长时间,萧鸿已是快要杀出重围去。 而就在这时,青云剑派的方向,传来一声呐喊:“萧老弟,当初老哥落难,流落落雪城街头,占了老弟的光,百花楼里白嫖近月,今日这情,老哥还了啊,萧老弟,记住跑了就别回来。” 第156章 迟来的江湖义气 随着这一声叫唤,萧鸿瞬间想起了。 五年前,一日萧鸿去找颜双玩耍,却发现颜双身边跟着一个瘦若枯骨,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 颜双见到萧鸿直接便道:“小鸿,这是魏无常,我新收的小跟班。” 那时,在萧鸿的关照下,颜双可是落雪城里最嚣张的乞丐,但凡外来的落难人士,流落街头,都得来拜一拜这颜双的山头。 而只要礼到了,多的不说,至少能混上一顿饱饭。 至于吃什么,就得看那几日,萧鸿被他爹管的严不严,若是不严,便是落雪城最好的酒楼,也能随便吃喝,毕竟萧鸿可是有钱的紧。 若是严,萧鸿出不了家门,颜双占着这落雪双煞的名头,也能从其他乞丐那里,分到些吃食给他。 不过这规矩,随着后来颜双奔走清风城,找寻爹爹,就慢慢给荒废了。 萧鸿记得,当时他也没多想,直接带着颜双和魏无常,便上了酒楼,胡吃海喝了一顿。 酒桌上萧鸿发现,这魏无常说到的因为江湖仇怨,落难到此,还说到一些江湖上的趣事。 这些东西,自己从未听过,好奇心瞬间被魏无常勾的那叫一个死死的。 萧鸿当时虽然已是比同龄人想的更多,更远,但毕竟方才十三岁,根本不懂这江湖上的老油子魏无常的厉害。 也正是那时候,萧鸿第一次接触到所谓的江湖,还知道了盗墓这个职业。 陵墓中的奇闻异事,江湖上的血雨腥风。 都让萧鸿和颜双深深着迷,这都是落雪城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后来萧鸿更是为了听到更多的故事,直接将魏无常带去了百花楼,好生招待起来。 而颜双也一如往常,总说自己不喜欢那脂粉的味道,即便再想知道这传说中的江湖,也未曾踏足百花楼。 萧鸿当时不知原因,也不多想,一心只扑在这曲折离奇的一个个故事之中。 一来二去,两人在百花楼里,成了忘年交。 萧鸿唤他魏大哥,魏无常唤萧鸿萧老弟。 一个月的时间,原本受了内伤,落难逃亡的魏无常,过得那叫一个滋润,终日美人环绕,佳肴相伴,美酒泡着,没事还有萧鸿陪着聊天。 不知不觉间,竟是莫名的将重伤,休养到了痊愈,虽然会时常觉得有些腿脚无力! 不过比之来时,不论气色还是身体都可谓判若两人。 后来有一天萧鸿,再去找他,却发现魏无常已经走了。 萧鸿没说一句话。 因为他曾记得,不久前魏无常便告诉过他,“我身负血仇,终是要走的,只是我舍不得老弟,老弟啊,若有一日,我不辞而别,你切莫怪哥哥,我怕见了你,我便又走不了。” 而当时萧鸿也学着江湖人的口气,回了一声:“大丈夫志在四方,血仇未报岂能安然苟活,魏大哥,萧鸿支持你,若是你要人马,我让爹爹借你,要多少都行,我萧家军有的是好手。” 而当时魏无常只是拍了拍萧鸿的肩膀笑道:“江湖事,江湖了,萧老弟,若是哥哥报了仇,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又听闻老弟落了难,弟弟记住了,便是千遥万里,要过血海尸山,老哥也一定会来救你。” “哈哈哈,老哥说笑,我有父亲的萧家军,没人可以伤我。” …… 而自魏无常走后,萧鸿便再没接触过江湖,只是喜欢坐在酒馆中,因为在那,偶有机会听到些关于江湖的事情。 期间萧鸿也曾打听过魏无常,可是却无人认识,后来萧鸿慢慢长大,也明白了这盗墓是被江湖人所不齿的东西,只有小人,才会这么干。 所以萧鸿便也没再把这事,当回事,只当是年少无知,被个小人蒙骗了一个月,白吃了自己一个月。 …… 往事涌上心头,萧鸿的心沸腾了。 那句千遥万里,血海尸山,此刻便是这短短数十丈的距离。 可魏无常来了! 那个萧鸿认定是小人的魏无常,他来了! 谁道江湖人心险恶,谁道重利面前无友人! 此刻时隔五年的江湖义气,在这偷盗陵墓的小人面前,竟是展现的如此淋漓尽致。 萧鸿更清楚,魏无常此番救自己,意味着什么,是向所有追杀自己的武林人士宣战。 青云剑派很强,可却在这硕大的江湖之上,仅如一叶扁舟,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自己可是那滔天巨浪尖头的人。 而魏大哥竟是为了恩义二字,亲执一叶扁舟,杀向了巨浪。 第157章 江城乱了 “魏大哥”三字! 萧鸿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口。 唤来的却是,魏无常的咆哮声。 “你小子,干嘛还不走?别为我担心,他们还奈何不了老子。” 萧鸿犹豫片刻,转头之际,一抹充满杀气的眼神,竟是将刚想偷袭他的两人,吓得停在了原地。 “滚开!” 萧鸿怒喝一声,右手持枪自然垂下,左手中的缰绳猛的上拉,白霞烈龙驹长啸一声,双蹄高抬,比人脸还大的巨大蹄子,朝着两人面庞便是狠狠印下。 两人哪见过这阵势,刚想抬手,可怕的压迫感已经袭来。 重踏之下,两人骨节寸寸尽断,劈啪作响,眨眼,已成地上肉泥,鲜血四溅数丈不止。 萧鸿此刻,那是以感动做药引,义气为主药,承诺为辅药,用惭愧和激动吞服。 这一剂药太猛,药性之强,可谓是将萧鸿儿时心中的那一抹江湖豪气,尽数引出。 龙吟响彻天地间,长枪再起,四溅飞血连皓月。 传说中的枪宿龙魂,天命之人! 传说中的铁血霸王,阳间人屠! 众人惊惧! 而萧鸿的枪,快了,猛了,更狠了。 终于,萧鸿和花玲珑杀出了重围,马儿长嘶,绝尘而去。 而见到萧鸿冲杀出去的魏无常,可不会傻傻的还继续留下来拼杀。 要知道现在全城都在追杀萧鸿,留下来若是等其他人赶来,自己这百十号人,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所有弟子听令,青云剑阵开道,我们撤!” 魏无常一声令下。 近百名弟子,九人成圈,整整十圈剑阵,圈圈相扣,每行七步,圈中便有一人流转。 剑阵宛若流云,翻涌着退去。 而这青云剑阵一起,那是一人如有百双眼,攻守兼备。 转瞬之间,原本攻杀过来的人,已是千疮百孔。 剑圈如涟漪青花,翻腾如浮空流云,水连绵,剑无痕,人间杀阵,青云剑阵恐怖如斯! 魏无常等人身上穿的,也正是这流云青花袍。 片刻之后,再无人一人,敢上前去。 …… 而萧鸿和花玲珑的马蹄声,跑了一路,便响了一路。 犹如这黑暗之中的明灯,让城中搜索他的人,很轻易便能发现他。 这一路上,萧鸿自然是遇上了不少拦路之人,只可惜已经奔跑起来的白霞烈龙驹,犹如一颗山顶滚下的巨石,无坚不摧,势不可挡。 而萧鸿手中那响起的阵阵龙吟,也让这深黑的厮杀之夜,更添了几抹肃杀之意。 …… 见到萧鸿扬长而去,许多被万两黄金冲昏头脑的人,闯入了街边各大客栈的马厩之中,抢来马匹,追杀萧鸿而去。 而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江城之中不可骑马的规矩,使得家家客栈酒楼,皆有马厩。 这就让这些江湖人士,想要抢马匹,实在太过简单。 而想趁乱抢马,卖了换钱的落魄游侠,街头乞丐,甚至流氓,更是瞅准了机会。 毕竟平日这般行径,肯定不行,但今日可以,因为抢的人实在太多。 不少马儿受惊长鸣,许多破旧的马厩坍塌。 江城乱了! 这原本不让骑马的城市,此时大街小巷,飞驰骏马,随处可见。 大乱之中。 有追杀萧鸿,程子孝,吕令的三路,骑马剑士和刀客。 有冲出房间,阻止他人抢自己马儿,客商店家。 因为马儿被盗,引起的打斗,在城中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 萧鸿和花玲珑无暇顾及,身后的纷乱世道,马不停蹄,朝着西门奔逃而去。 他两身后是那乌压压的千人马队。 而萧鸿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正要前往的西门,此刻已有三百名拜剑堂的弟子,正在等待着他将万两黄金送去。 第158章 复苏的江湖豪气 没过多久,萧鸿驾马转过江城的江岸街,来到直通西门的平安长街。 城楼上,相隔两丈,便有一熊熊燃烧的火把。 火光之下是那被甲执锐的值夜士兵。 城中的骚乱,早已引起了他们注意,只是他们不会干涉,除非接到上头的命令,否则即便是天塌了,他们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岗位一步。 而对于这江湖的恩怨,向来就不在大夏权臣的管理范畴之内。 即使江城里,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军们知道,这一次江湖人士要杀的,是那身份尊贵的世子。 可他们还是有太多的借口,来说自己不曾知晓这场轰动全城的猎杀。 何况萧鸿现在未受封品阶,即便是这世子之名,也还没行过册封之礼,归根结底不过算作一介布衣。 而这些将军,他们可不怕,日后寒州王萧盛,领兵来犯。 毕竟为了江湖恩怨,尽起寒州之兵,攻打凌州之城,那可是诛九族的谋反之罪。 他们料定萧盛不敢! …… 萧鸿看着城楼之上,那站若雕塑的士兵,再看看城门前,那密集的火把。 萧鸿知道没有人会帮他,能帮他的只有身边的花玲珑,胯下的马,手中的枪。 此刻萧鸿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男人的身影,他手持长剑,露着狞笑,他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累累尸骸,这个身影的主人,是一个江湖人,闻之色变的名字——道承心。 萧鸿对他的印象,还只停留在于别人的口述之中。 而这个深深烙印在萧鸿心中的,素未相识的老熟人,是那为了心上之人,一人屠尽一城武林人士的孤胆豪侠。 这是萧鸿儿时听过,最血腥,也最热血的江湖传说。 看着拦在城门处的数百剑客,萧鸿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下都是那般浑厚有力。 而这每一次的心跳,都有一股滚烫的热血,冲入脑髓。 萧鸿突然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当年的道承心。 纵使前方候着万马千军,又怎挡得住这胸中复苏的江湖豪气! …… 萧鸿的眼神,冰冷如霜,他的笑容,狰狞异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鸿疯狂笑声,便是紧随身后的花玲珑,都有些感觉害怕。 而这笑声,恰似在挑衅着,这江城的第二大门派,拜剑堂! “萧家小儿,休要猖狂!这可不是你那寒碜的落雪城,我们也不是那插标卖首的蛮族莽汉。” “弟兄们杀了他!万两黄金,吃肉喝酒,好不畅快。” …… 拜剑堂的弟子,长老,纷纷抽出佩剑,动了起来。 夜幕之中,数百名穿着白火琉璃袍的拜剑堂弟子,朝着萧鸿攻杀过来。 萧鸿大笑声止,双手交替,玄冥龙吟枪疯狂挥舞起来,恰似手握封天罗盘。 龙吟声,一阵强过一阵。 月光之下,萧鸿手里,枪卷风旋之中,似有百条寒光游龙,争先腾啸。 千年江湖,从不缺少传说。 拜剑堂的长老和弟子,谁不曾听过或是见过几个奇闻异事。 可枪中龙魂,惊啸四起,火光映射之下,萧鸿双眼宛若火球。 此情此景,便是见多识广的众人,也是心中大惊。 只可惜,此时此刻,离弦之箭,出则无悔。 短短百丈距离,马蹄奔踏,人足疯跑之际,不过眨眼之间。 厮杀声,惨叫声,随着两匹马儿冲入人群的那一刻,便未曾再有过片刻停止。 “杀!杀!杀!杀……” 萧鸿疯狂的咆哮着,手中的枪也疯狂的挥舞着。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殒命当场。 第159章 七年胭脂 同样冲杀进来的花玲珑,手中银枪也是丝毫未曾客气。 只见花玲珑纤细的手腕,异常灵活,挥枪挡剑之际,手腕已是陡然一转,剑身与银亮的枪身,摩擦出一连串的火花,与刺耳的嘶鸣。 而后便见这尖锐的枪头,顺势没入了使剑者的胸膛。 再枪头拔出,已是附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漆,那一颗颗晶莹的血珠,滴答滴答的顺着光滑的枪头,滴落到地上。 …… 都听闻萧鸿此行,身边高手众多,其中一绝色女子名唤花玲珑,是那花骑营女军的四品将军,人们皆称其为银枪玫瑰。 拜剑堂的人,起初不知道这银枪玫瑰的外号从何而来,还以为是在形容这姑娘,如玫瑰一般美艳。 如今他们总算是明白了,这玫瑰带刺,扎出的,可是那要命的血窟窿。 …… 萧鸿,花玲珑杀伐决绝。 可这拜剑堂的高手,又怎是那待宰羔羊。 剑光横行于枪影之间,凌乱交错,招招藏着杀机,剑剑狠厉。 场中鲜血飞扬,犹如天女散花,密集不歇。 拜剑堂弟子手中的剑,也拼得越来越寒。 一弟子手持长剑,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眼中惊恐夹杂着从未有过的愤怒。 突然他瞅见了萧鸿长枪刺出的空隙,飞身而起,一剑刺向萧鸿。 背后突袭,凌空一剑! 剑尖刚刚刺入萧鸿的后腰,没入寸许,白霞烈龙驹那比脸庞还大的玄月铁蹄,已经映到了他的腹腔处。 巨大的力道,宛若破城流星。 被踢中的弟子,全部肋骨瞬间断裂,腹腔被踢得犹如薄纸,尖锐的骨刺,扎破内脏,从他背部的皮肤下刺了出来,森森白骨从白火琉璃袍上突刺出来。 恐怖的撞击,使他掠过了无数自家兄弟的头顶,重重摔在地上,全身扭曲瘫软,七窍流血,再没了生机。 而腰部受创,剧烈的撕痛之感,也使得血战中的萧鸿,不得不立马收回刺出的长枪,枪头猛的点到地下,方才使自己没掉下马来。 而也正是这收枪,保持平衡的间隙,又是两人手持利剑刺向萧鸿。 “小心!” 花玲珑惊呼一声。 驾马便要去救萧鸿,谁料分神之际,两把长剑直接没入了她胯下马儿的胸膛。 “胭脂!” 花玲珑痛心喊出了声,这次她叫唤的,是陪了她七年的爱马。 而胭脂也做出了它最后的贡献。 马蹄奔踏,冲撞开了两人,冲向萧鸿,只是那留在胸膛,只露出剑柄的两支利剑,使得胭脂每踏一步,都是煎熬,因为每行一步,身体里的剑刃都在切割着它的内脏和筋肉。 良马一生择一主,胭脂跟了花玲珑,这一跟,便跟了一辈子。 气力流逝之际,胭脂生命中的最后一次跳跃,献给了这个,每天帮它刷毛,时常帮它洗漱,经常亲吻抚摸它的可爱主人。 胭脂高高跃起,它将花玲珑送到了离萧鸿最近的半空,自己却摔落下去。 花玲珑此刻已是泪眼朦胧,心如刀绞,别说出生入死的七年爱马,便是一颗石头揣在兜里七年,也都会有了玲珑的体温和气味。 这如何不是天人永隔? 可现在萧鸿危在旦夕,没有任何的时间,让花玲珑痛快的哀痛悲泣。 银枪头点到地下,花玲珑杵着枪杆,翻身而去。 这一瞬间,对胭脂和花玲珑,似乎被无限的拉长。 花玲珑双手撑着枪,整个人处在倒立状态,而她的眼前,是那垂垂落下的胭脂,一人一马四目相对。 胭脂黑洞洞的圆润双目之中,不知是疼痛,还是对主人的不舍,已是弥漫着朦胧泪液。 瞬息的停顿感,恢复过来。 胭脂重重的砸落到地上,胸前那两把,裸露的剑柄,锁住了它的驰骋生涯,胭脂再没起身,只是瞪大着双眼看着它的主人,眼神似有一丝安详,而胭脂粗重的鼻息,喷散起的地上扬尘,告诉了人们,它其实无比痛苦和折磨。 借着胭脂最后的力量,花玲珑落到了白霞烈龙驹上,正巧落到萧鸿身前。 挥枪挡住了刺向萧鸿的利剑。 此刻的花玲珑,已是被泪水,花了脸上的胭脂,花了心中的胭脂。 花玲珑抓住马绳悲痛大喝一声:“驾!” 第160章 西门火海 白霞烈龙驹似乎能感受到花玲珑的悲伤,竟是抬蹄悲鸣一声,猛的不顾一切的朝前冲去。 而此刻原本追杀萧鸿的近千盗马刀手,也冲杀了过来。 “徐琅,别让这小子跑了!” 混乱之中,拜剑堂的长老听到有人唤他,回头看去,正是骑马赶来的灵刀会的长老孙尧。 “废话,这臭小子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绝不可能让他给跑了。”徐琅高声回道。 而城门之下,萧鸿忍痛,配合着身前的花玲珑,一马双枪,拼命杀伐开道。 不过此时受伤的萧鸿,却是再不能让玄冥龙吟枪,发出一声龙吟。 两人配合使枪,开始效果不错,可越靠近城门,道路越窄,拜剑堂的人便越多,他俩的处境就愈发危险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 乱剑之下,两人已是使尽浑身解数,却还是难以招架。 几个回合下来,白霞烈龙驹身上,已是多了七八道血口,血流如注。 疼痛使得白霞烈龙驹,惊慌渐渐的后退。 也正是这时,萧鸿的双腿,若非反应及时,此刻就不是只有四道血痕那么简单,而是早已与身子分了家。 而花玲珑却是奇迹般的没有受伤。 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她在萧鸿身前,萧鸿几乎将所有攻向花玲珑,而花玲珑又无法避开的攻击,都给挡了下来。 只是这分心护人的萧鸿,背后的防御薄弱了许多,竟是没多大会功夫,背部也见了红。 萧鸿忍着剧痛,越战越勇,花玲珑则越战越惊,她惊的不是,死亡逼近。 而是她知道,若再继续如此下去,只怕萧鸿会为了保护她,而先走一步。 爱马惨死,心上人遍体鳞伤,危在旦夕,花玲珑便是再厉害的铁娘子,此刻也是方寸大乱。 …… 而此刻那千名追杀萧鸿的人,第一批人已经也赶了过来。 只不过他们骑着马,无法通过,这被拜剑堂团团围住的道路。 第二波人马,也挥舞着各自手中的兵器,冲杀过来,他们有的挥舞着长剑,有的高举着大刀,有的搅动着铁链流星锤…… 似乎这传说中的江湖人士,今晚的所作所为更像那粗犷的蛮族人。 盗马,呐喊,兴奋,挥舞兵器,似乎今日的江城,便是草原的围猎场。 而此刻的萧鸿,这只价值黄金万两的猎物,已是再无了退路。 …… 突然,两罐黝黑的酒坛子,从第二批盗马人杀来的方向,飞了过来,飞过第一批人马的头顶,飞到了围杀萧鸿的拜剑堂弟子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酒坛子投来的方向,他们这才发现,方才挥舞铁链流星锤的两人,手中握着的不过是一段漆黑的马绳,那圆形的流星锤体,正是被马绳勒住的酒坛子。 只是方才夜黑,他们的酒坛转的太快,大家未曾看清罢了。 而两人身后已是有一人,手握长弓,弦上搭着两支燃火的利箭。 “少将军,欠你的命,我们三兄弟今日还你,欠你的恩,恐怕只有等下辈子再还了!” 开弓之人高喊一声,两支火箭,离弦爆射而出,宛若划过天际的两颗烈焰流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火箭。 就连萧鸿方向的厮杀,也默契的暂时停了下来。 不过萧鸿回头,看到却是那三个马背上熟悉的面孔。 他们曾刺杀过自己,却被自己击败,只剩下二十名神箭手和九名刀斧手。 自己没有杀他们,还帮他们找回了家人,却曾告诉他们,从今往后他们的命属于自己。 而后萧鸿将他们派了出去,作为自己前行路上的探子。 原来他们之中有三人,来到了江城。 原来……原来…… 原来自己没看错他们,可是他们为何这么傻,前来送死,明明自己死后,便再无人可以约束他们。 可或许,这才是萧家军中,走出来的汉子。 …… 清脆的陶罐破碎之声。 众人头顶上顿时多了一片火云,热浪席卷而来。 火雨降下的同时,多少白火琉璃袍,竟真是成了火袍。 刹那间人群散开,近二十人瞬间成了火人。 人们这才知道,这酒坛子里装的并非烈酒,而是火油! 火油同样落到了萧鸿和花玲珑身前,不过只是小点。 拍去火星,两人惊喜的发现,周围的人,早被大片燃火的同伴,吓得退避三舍。 萧鸿再回头,却见激起众怒的三人,被淹没在了刀光剑影之中。 欠债还钱,欠命还命。 可说到底,萧鸿从未觉得他们欠自己什么,他们不过也是被逼无奈,而自己不过也只是想让他们为自己所用罢了,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什么的。 现在萧鸿反倒觉得,是自己欠了他们这一条命。 于是乎,萧鸿狠狠的看向,这些围杀自己的人,心中已是默默记下了他们。 萧鸿没再犹豫! “驾!” 白霞烈龙驹踏着累累尸骸,冲出了西门。 “他的马受伤了,他跑不了,兄弟们追!” …… 拜剑堂的弟子拉住骑马人的手,翻身上马,一同驾马,追杀出去。 第161章 疯狂逃窜 夜幕之中,江城西门外,萧鸿和花玲珑借着森白的月色,驾马奔逃。 身后追杀之人,手中火把连成一片,犹如燃火长龙,队伍之长竟是至城门起,一里之长,未见火光有半点隔断。 风在萧鸿耳边呼呼作响,却依旧盖不住身后的谩骂声,和嘲笑声。 堂堂萧家军少主,寒州世子,落雪城的小霸王,此刻竟是被人追杀,落荒而逃,哪还有往日的半分潇洒神采,霸气之姿。 只见得萧鸿狼狈似丧家之犬,仓惶如过街老鼠。 萧鸿自问聪明一世,却不料竟是差点毁在了自己那片刻猖狂上。 可萧鸿明明猖狂了这么多年,怎就这一次,栽得如此之重? …… 江城外的大道,很是宽敞,道路两旁匆匆掠过的黑色树影,在风的吹送下,也发出了飒飒的嘲笑声。 这一路的奔逃,转眼便是半个时辰,身后那壮观的江城夜景,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 萧鸿身上的伤口,在每一次马蹄抬起落下的震动中,都会传来阵阵撕痛。 伤口处渗出的鲜血,已经将他的衣服全部浸湿,黏糊,油腻,刺痛,温热和湿凉,便是他此刻的全部感受。 然后便是这种感受,也随着血液的流失,正在流逝。 与他同样血流不止的,还有白霞烈龙驹,若是此刻伸手摸向马儿的皮毛,再有一丝亮光,你会惊奇的发现,原来汗血宝马,也可以是这么来的。 然后白霞烈龙驹,就算再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它终究和萧鸿一样,是肉体凡胎。 …… 花玲珑拽着马绳,她能明显的感觉出,白霞烈龙驹,比刚才慢了,鼻息也越来越重。 而自己身后的萧鸿,似乎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到达了极限,花玲珑能清楚的感觉到,萧鸿已经贴到了她的后背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萧鸿正在减缓的心跳频率,还有渐渐削弱的呼吸声。 花玲珑侧脸回望,而她的脸,正巧碰到了萧鸿有些冰凉的唇。 而后她见到了,萧鸿那从未有过的苍白脸庞。 此刻花玲珑的心中,没有丝毫与心上人肌肤之亲的窃喜。 她怕极了!她怕就这么失去了萧鸿。 以至于她的声音已是带着哭腔,惊恐而又颤抖。 “萧鸿,萧鸿!快醒醒,你别吓我,你别吓我,我怕……” 身为花骑营的四品将军,面对数十万蛮军,她眉眼都未曾皱过一下,面对数千江湖人士的围杀,她也只是提枪上马,未作半分迟疑。 然而此刻,她却是犹如找不到妈妈的小女孩,无助而惊恐。 萧鸿听到了花玲珑无助的声音,他睁开了双眼,在花玲珑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萧鸿强提起一口气,缓缓说道:“大路难逃,往山上跑。” 萧鸿的声音虚弱无比,却让花玲珑瞬间安心下来。 无论如何,活着便好! 花玲珑二话没说,驾着白霞烈龙驹,转头便冲入了密林之中。 而追杀萧鸿的人,早就看出了两人,已是再无一战之力,万两黄金唾手可得,他们又岂会放过两人,也纷纷跟着冲了进去。 不过与刚才相比,似乎追杀他们的人,与他们的距离,正在缓慢拉开。 灌木丛生,野草疯长的密林,对两人来说,无疑起到了极大的好处。 因为即便白霞烈龙驹已经受了伤,可他的个头和力量在那摆着,奔跑之间,低矮的灌木丛对它的影响,明显小于其他矮个马匹。 …… 就这样,他们摸黑,仅靠着白霞烈龙驹的直觉,在山间的密林之中,又跑了接近一个时辰。 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之间,奔上了山头之上。 只是这夜晚漆黑,林中枝叶遮天,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而已, 马过荆棘,枝叶断。 突然两人眼前的世界,再没了枝叶的遮挡。 月光照射下,一切似乎都明亮了起来。 可白霞烈龙驹却猛的刹住了脚。 他们已经到达了这座山的顶端,再往前已是悬崖绝壁。 花玲珑眼看往前已是绝路,想掉头回去,可转身,她却看到了,来时的路,密林之中,已是点点火光闪烁,马啸嘶鸣之声阵阵。 第162章 花玲珑的决绝 前是悬崖,后是追兵。 萧鸿吃力的抬起头来,看着这圆月高悬,心中感慨万千,“为了万两黄金,便使这么多人,趋之若鹜,难道这就是我向往的热血江湖?呵呵,没错是挺热血的,热血的,为了金钱可以全城追杀一素不相识之人,萧鸿啊萧鸿,没想到你初踏江湖,便要殒没在这江湖的风浪之中。可悲,可叹,可笑,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世道人心。” 就在萧鸿心生感慨之际,花玲珑却发现,悬崖边的峭壁之上,有一不大的山洞,山洞旁还有一圆形巨石,花玲珑脑中灵光一闪,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过去。 花玲珑翻身下马,萧鸿失去了花玲珑的支撑,险些跌落下马,幸好被花玲珑一把扶住。 “玲珑,你在这下马做什么?” 萧鸿话音刚落,便只觉后颈处被花玲珑拍了一下,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而花玲珑则将被自己拍晕的萧鸿,拖扶到山洞之中。 花玲珑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脱下萧鸿带血的外套,而后拿出腰间的止血粉,轻轻的涂抹到萧鸿伤口上。 接着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到了萧鸿身上。 待到花玲珑再出山洞,已是换上了萧鸿的衣服。 本来花玲珑还想将玄冥龙吟枪也拿上,但花玲珑发现这玄冥龙吟枪着实太重,自己便是将其提起来都很是费力,更别说拿着战斗了。 于是花玲珑只得将玄冥龙吟枪放到萧鸿身边,重新拿起自己的银枪。 月光照射着山头,山洞内的情况,一清二楚。 花玲珑站在山洞边,回头看向萧鸿,眼中满是不舍和决绝,脸上却带着幸福的微笑,她脑海里闪过的,是方才她在山洞之中,亲吻萧鸿额头的画面。 接下来,她决定冒充萧鸿去引开追兵,她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她也知道或许她这么做,到最后也没有丝毫意义。 只是这是目前她能想出唯一,有可能让萧鸿活下去的方法。 对于花玲珑来说,既不能求生,那与心上之人一道,共赴黄泉也是一种幸福。 只是相比于双双亡命,她更希望萧鸿能活下去。 没再犹豫,花玲珑闪到一旁,将枪头抵到巨石之下,而后奋力的推了起来。 可这巨石虽是已经算得较为圆滑,但花玲珑毕竟只是一介女流,又怎撬得动。 花玲珑见自己怎么也撬不动巨石,差点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白霞烈龙驹奇迹般的跑了过来,它用头抵住了银枪,一步踏前,竟是使得巨石滚动了起来,最终在白霞烈龙驹的帮助下,巨石完全堵住了洞口。 花玲珑的爱马胭脂极有灵性,却没想到这萧鸿的小白,更加有灵性,花玲珑含泪走上前,伸手抚摸着白霞烈龙驹的脸颊。 “小白,谢谢,不过待会你得卖命的朝山下跑,你跑的越快,你的主人才越有机会活命,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花玲珑话音刚落,白霞烈龙驹仰头低声鸣叫了起来,它似乎真的听懂了花玲珑的话。 花玲珑心中惊喜拉住缰绳,翻身上马,弯腰下去拍着小白的脖颈,轻声道:“小白,靠你了。” 白霞烈龙驹扬起前蹄,长啸一声,后蹄原地猛踏两脚,爆射而出。 一路上白霞烈龙驹,一反常态的连连长嘶,似乎在刻意吸引追兵的注意。 而这举动,着实效果明显,追兵们立刻便发现了他们。 “萧鸿,今日你插翅难飞。” “兄弟们,萧鸿在这!” “萧鸿哪里跑?” …… 一时间山林中,所有的火把亮光,都朝着花玲珑和白霞烈龙驹收拢过来。 而花玲珑却是一声都不敢出,她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她怕人们认出她,不是萧鸿。 …… 可这漫山遍野的都是人,花玲珑又能逃到哪去? 在疯狂奔逃,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花玲珑终是被人团团围住。 退无可退,马儿停了下来,花玲珑停了下来。 花玲珑此刻终于抬起了头,这么长时间,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本就不期望能逃出去,她要的不过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来给萧鸿争取逃跑的时间。 当然这萧鸿逃跑,不过是花玲珑接下来将要面临逼问后的说辞。 因为只有让这些人相信,萧鸿在他们追击自己的时候,悄然溜走,那么萧鸿才算是真正的脱险。 第163章 玲珑被抓 停下来的众人,这才发现,被他们团团围住的人,根本不是萧鸿,而是与萧鸿在一起的女将军花玲珑。 顿时所有人都怒了。 “萧鸿呢?萧鸿去哪了?” 拜剑堂的长老徐琅怒视着花玲珑。 然而花玲珑,如未听到一般,只是抬起手中银枪,厉声道:“银枪在此,有话且与它说,看它答不答应!” “不知死活,灵刀会弟子听令,将此女擒下,等候发落。”灵刀会长老孙尧,也是怒不可遏,这万两黄金都到眼前了,还能跑了?当下直接下令道。 数十名灵刀会弟子领命,立刻冲了上去。 见到花玲珑瞬间陷入苦战,孙尧朝着徐琅大声道。 “徐琅,萧鸿受伤跑不远,你且带人去仔细找找,至于这丫头,交给我!” 而其他临时组队的江湖人士,则是见到他们追了半天的萧鸿,是花玲珑假扮的以后,就直接四散而去,继续搜索萧鸿。 因为对他们来说,他们可不像灵刀会和拜剑堂,没有后台的他们,要想分钱,只有亲自抓住或杀了萧鸿才有可能。 不过,就算是要在大势力口中抢肉吃,这等微乎其微的概率,与万两黄金相比,也值得他们去赌一赌。 …… 山林间,点点火光再次散开。 而花玲珑则在数十把大刀的围攻下,拼命奋战,她知道若是她此刻被抓,那么会有更多的人,可以腾出手来,去抓捕萧鸿。 所以她必须拼尽全力,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拖一刻算一刻。 都道女子如水,柔而软,可当女子下定决心保护自己心上之人时,此间刚强当真世间少有。 …… 月影之下,密林火光之中,花玲珑手中银枪点出,如飞驰银蛇,狠辣至极,不大会功夫,已是戳了十七八人,一个血窟窿。 可花玲珑毕竟已战了数场,又全力推了巨石,体力早已有些不支。 而灵刀会的弟子,却是以逸待劳,又人多势众。 加之这山间林密,长枪无法完全施展开。 而白霞烈龙驹,则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全身上下已是多出二十余条血口。 此消彼长之间。 白霞烈龙驹终是支撑不住,一个踉跄倒了下去,花玲珑也随之摔落下马来。 花玲珑手中的银枪,摔出很远。 她刚想起身,却发现孙尧的大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花玲珑二话不说,便要抓住大刀,自抹脖颈,身为花骑营将军,岂能沦为别人俘虏! 可孙尧似乎预判到了,这决绝的女人,会这般做,提前做出反应,一脚踹到花玲珑胸口上,花玲珑口吐鲜血飞将出去。 其余弟子见状纷纷下马,将其控制住。 而白霞烈龙驹似乎已是油尽灯枯,静静的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小丫头,出手够狠啊,杀了我这么多同门弟子,快告诉我,萧鸿往哪跑了,否则待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狗东西,就凭你们,也想杀萧鸿,等着吧,等萧鸿回到了寒州,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花玲珑眼里充满了恨意,嘴里说着狠话,可她心中的牵挂,依旧是那山洞之中还在昏迷的萧鸿。 他会被发现吗?他流了那么多血,还能醒过来吗?他醒来能推开那块巨石吗?若是他活着,岁月久长,他能记住我到何时?…… 太多太多的担心和牵挂,都大过了花玲珑此刻自己的处境。 孙尧自知无法在花玲珑身上问出什么,命令几个弟子,将她捆在了一旁的树上。 而后带着其他人,继续搜索起萧鸿来。 …… 悬崖之处,徐琅的身影出现在了这。 这里一眼便知,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就是山洞也未曾见过一个。 不过徐琅的目光还是在圆形巨石之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才驾马离去了。 对于徐琅来说,这巨石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别说萧鸿重伤,花玲珑又是一介女流,根本无法将其移开,所以这巨石之后,即便藏有山洞,萧鸿也断不可能进的去。 其实方才徐琅的马儿蹄下,便有着些许血迹,只是夜色正浓,难以发现,再者徐琅也不认为,有人发现这是条死路之后,还会在这停留,而不是掉头另谋出路。 第164章 所谓的正派 错过了萧鸿被迫藏身的山洞之后,结局便已经注定。 错过了萧鸿被迫藏身的山洞之后,结局便已经注定。 纵使千人搜山,纵使火光将林间的一切,都照得通亮,但他们终究无法找到萧鸿。 那些自发追击萧鸿的江湖侠客,奔袭了一夜,虽然未得到理想中的报酬,可终究趁乱打劫了些马匹,也不算全白忙活。 待见天色渐明,他们也未曾发现萧鸿的身影,想来萧鸿已是借着花玲珑为他争取的宝贵时间,逃下了山。 于是乎这些人,虽然无奈,却也只能选择不再挣扎,下山离去。 相比于这些人,拜剑堂死伤近百人,灵刀会弟子,同样死伤惨重,可还是落得一个,人财两空的结局。 这样的结果,实在让他们难以接受。 更为可恨的是,他们两个帮派,开始都是觉得此事十拿九稳,方才选择了穿统一的门派服饰,一来可彰显实力,二来那些武林中人也不敢在大派面前耍心眼。 可事实是,他们没能杀死萧鸿,这与放虎归山又有何异? 要知道萧鸿并非江湖中人,更非一般的达官显贵,那可是将来要继承寒州王位的世子! 待到萧鸿伤好之后,他们两家势必要受到萧鸿的报复。 虽然萧鸿无法率军攻杀凌州,但私下让士兵乔装成江湖人士,混到江城,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而萧鸿手下有多少兵呢? 可以说便是拜剑堂和灵刀会,精英尽出,恐怕还不及人家一个字头营的兵力。 那些人可都是实打实在战场中活了下来,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虽说他们武力不及武林高手,可他们出手必定简单利索,尽是杀招,而这样的攻击往往最为狠厉。 …… 眼下说什么都晚了,两派一面派弟子下山,进行大范围的搜捕,另一方面则将怒火全部都发泄到了花玲珑身上。 在他们心里,若不是花玲珑假扮萧鸿,调虎离山,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让萧鸿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 清晨的山林,草叶之上,有着点点露珠,摇摇欲坠。 他们并没有杀死玲珑,他们选择了慢慢的折磨她。 鞭子抽打在玲珑身上,那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山林之中。 他们想要看到玲珑求饶,哭喊,或者后悔她为萧鸿所做的一切,他们想要看到一个女将军在他们面前臣服。 可这些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都并没有出现,那被打的皮开肉绽的玲珑,甚至哼都未哼一声。 她只是紧咬着牙,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鞭刑。 渐渐的她身上的血衣又开始往下滴着鲜血。 此刻的玲珑嘴唇发紫,那因为疼痛而渗出的汗珠,已经挂满了脸颊。 …… 孙尧等人,看着玲珑如此这般决绝,本想直接直接一剑结果了她,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更加狠厉的方式。 他们决定要将这名女将军完全摧毁,方才能解他们的心头之恨。 …… 贞洁是一名女子,立身于世最重要的东西。 毁了她的清白,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于是乎这些所谓的江湖正派,对玲珑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第165章 血土果腹 经历了一整天,肉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 花玲珑现在只是静静地躺在草地上,身体对她来说,已经没了任何的感觉。 她只是呆呆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的哭声,眼泪也早已流干。 风吹过她没有任何衣物遮盖的身体,那一丝微凉,却显得无比刺痛。 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让她觉得肮脏无比。 不知躺了多久,一丝温热,触碰到了她的身上。 她睁开双眼,见到的是那浑身是血,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重新站起的白霞烈龙驹。 花玲珑也随着颤抖的站起身子,捡起萧鸿的血衣,紧紧的裹住自己得身体。 至于其他的衣物,花玲珑不想再去触碰。 萧鸿的这件血衣,已是她最后的念想。 而后,花玲珑环抱住小白的脖颈,将脸轻轻的贴到小白的腮帮上,一句简单的“救他。”说完。 花玲珑终是选择了离开,她的心已经死了。 对于她来说,自己已经脏了,再没了资格去爱一个人,而她也再无颜面对萧鸿,她更不想让萧鸿知道自己经历的一切,她只想就此消失在萧鸿的生命中,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等待死亡。 而看着花玲珑扶着树干,颤颤巍巍离去的背影,这一次小白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鸣叫。 直到看着花玲珑消失在密林之中。 小白方才用嘴携起,带着花玲珑气味的肚兜,转身向着萧鸿所在的悬崖,踉跄走去。 悬崖上白霞烈龙驹,再次来到圆形巨石旁,它低下了头,用脖颈顶住巨石,它似乎想要推开巨石救出萧鸿。 可这一次它无能为力,尝试无数遍,伤口上因为用力,而迸出的鲜血,都顺着巨石,流进了山洞之中。 许久之后。 白霞烈龙驹,保持着这个最后顶住巨石的动作,永远的没有了呼吸。 …… 山洞中的萧鸿,在第二天清晨。 山洞与巨石的缝隙间,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小半个山洞。 不得不说,萧鸿果然是被萧盛从小“虐待”到大的男人。 有了花玲珑的止血粉,萧鸿总算是活了下来,只是异常虚弱而已。 萧鸿强撑起身子,而花玲珑的衣服,也顺势滑落了下来。 萧鸿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切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花玲珑打晕自己,将自己拖到悬崖边的山洞,而后假扮自己,给自己止血,这一切的一切,在萧鸿醒来,看到花玲珑衣服的瞬间,已经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花玲珑为了救自己,假扮自己,独自赴死! 萧鸿心脏在这一刻,像被无数的蚂蚁啃食,他心急如焚。 他想要起身,可他的身子实在太过虚弱,他根本无法做到行动自如。 而腹中极度的饥饿感,让萧鸿知道,他或许已经昏迷了很久,所有的一切应该都已经尘埃落定。 萧鸿并不知花玲珑的死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心中默默祈祷,花玲珑安然无恙,她能骑着白霞烈龙驹,趁夜侥幸逃出去。 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萧鸿虽然仍旧感到腹中空空如也,但多少还是恢复了些许气力。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也在缓缓升高,山洞投射的光线,也随之后移。 萧鸿惊奇的发现,巨石拦住的洞口缝隙间,有一大片暗红色的土壤。 这片土壤似乎更像是鲜血浇灌,而后方才形成的样子。 萧鸿瞬间便联想到,在这巨石之外,或许先前经历了一场,极其血腥的厮杀。 而巨石未被移开,极有可能是三种情况。 一种:花玲珑在此处,与人发生了惨烈的厮杀,而这血绝不可能出自花玲珑,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流出这么多血。而后花玲珑为了不让自己被发现,在杀光冲上悬崖的人后,逃离了现场。 二种:同样是惨烈的厮杀,不过花玲珑却和对方一同,死在了悬崖之上。 三种:惨烈的厮杀后,人们逼问花玲珑,自己的下落,花玲珑选择了跳崖,以至于人们没能发现自己就藏身在这巨石之后。 这三种情况,都足以说明这山洞之中,大片鲜血的来历。 可其中两种猜测的结局,都不是萧鸿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越想越惊。 而他想要活着出去的信念,则越来越强,他必须要尽快移开巨石,无论花玲珑是死是活,他都誓要找到花玲珑。 于是乎,萧鸿直接抓起地上暗红色的鲜血土壤,猛的塞进嘴里,利用唾液将干涸的血液融化,而后将溶于唾液的血液,吸入腹中,待到沙石没了味道,再将其吐出。 在这没有任何吃食的山洞中,这干涸的敌人血渍,虽然恶心和肮脏,却是实打实的营养之物。 若是换做过去的萧鸿,恐怕便是死了,他也不会做这恶心之事,但现在为了花玲珑,萧鸿别无选择,只有活着出去,他才有可能知晓事情的真相,知晓花玲珑的死活,从而找到她。 而萧鸿此刻,极其需要营养来恢复体力。 于是,一把一把的血土被萧鸿含进口中,待到吮吸无味后,又吐了出来。 繁杂而恶心的进食之后,萧鸿明显的感觉到,腹部有了些许的饱腹之感,身体的无力感正在消退,只是这伤口却还在隐隐作痛。 不过这已经足以让萧鸿,为了出去,而做很多的事情。 第167章 狼去虎来,苍天真是待我不薄 再次回到山洞边缘。 萧鸿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扑到了白霞烈龙驹的尸体上,转而又是大声的悲泣。 早就习惯事事皆在掌握之中的他,这一次的结果,让他始料未及,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因为他的狂妄自大,使他身负重伤,队伍离散,爱马惨死,玲珑受辱不知去向…… 习惯把一切酸苦都独自咽下的他,这一次实在难以承受这份悲伤,愧疚和痛楚。 他的神经几度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 萧鸿想要将小白埋葬,可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挪动小白庞大的身体。 …… 他不知哭了多久,这种放肆哭喊的感觉,对不允许哭泣的他来说太过久违。 他的双眼疼痛而又肿胀,相比于身子的虚弱和劳累,他的心似乎更累,他脑海中甚至有过无数次,想要逃避,一死了之的想法。 可他最终还是无法选择逃避,他无法带着这份血仇和愧疚,心安理得的离开人间,更重要的是,他无论如何都必须得找到玲珑。 玲珑为他付出了一切,他又怎狠心,不负责任的死去,留下花玲珑独自一人,去扛下接下来昏暗的人生。 不知不觉间,萧鸿失去了意识,趴在小白的尸体上沉沉睡去。 太阳炙烤着大地,同样炙烤着他两,小白的尸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引来阵阵虫蝇, 不知过了多久。 萧鸿似乎感觉到了小白正在颤动。 难道小白没死?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闪过萧鸿的脑海。 萧鸿猛的睁开眼睛,抬头的瞬间,顿时听到一阵野兽低沉的嘶吼之声。 恶臭的气味,这时方才被萧鸿捕捉到。 萧鸿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双掌猛的拍地,立起身子,而后猛的侧腿一蹬。 他在地上连滚了两圈,滚到山洞边,一把抓起玄冥龙吟枪,回身横于胸前。 而这时,萧鸿方才看清,眼前有一群数量约摸二十匹的灰狼。 很明显这是一整个狼群,它们应该是顺着血腥味和小白尸体的气味,找到的这。 而现在,这灰狼之中,有七八匹已经压上前来,龇牙咧嘴的对着自己,似乎在防御和恐吓着自己。 而剩下的狼,则围在小白的尸体旁,大快朵颐起来。 在江城被人追杀,现在居然连这畜生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 萧鸿刹那间便只觉气血翻涌,小白因自己而死,死后居然还要落得如此下场,这叫萧鸿如何能忍。 萧鸿二话不说,抬枪便冲了上去。 而狼群又怎会怕了萧鸿,群狼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刹那间悬崖之上乱成一团。 若是换做寒州山上的灰狼,兴许对萧鸿还有些威胁,毕竟那苦寒之地的狼,为了要捕杀皮厚御寒,体格健硕的野牛,它们自个的体格,也得异常健硕。 可现在萧鸿面前的这些狼,体格完全不够看。 没一会功夫,二十匹狼,已被杀了十四五匹。 其中两匹更是被玄冥龙吟枪给开膛破肚,腹中的肠子和着未消化完的食物,一道流了出来。 萧鸿这一出手,差点便将这狼群全灭。 侥幸避开枪头,活下来的狼,感受到了萧鸿可怕的实力和杀气,现在哪还敢再留在此地,转身便逃。 萧鸿本想追杀,可终究还是放弃了。 他没那个精力和体力再去折腾。 他也知道,若是再不处理小白的尸首,或许还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何况小白随了他一生,忠心不二,他怎能忍心小白死后,尸体再遭山林野兽分食。 …… 许久之后,暮色已起。 萧鸿拖着无比疲惫的身体,强忍着伤口的剧痛,找来了许许多多的枯木,将小白盖得严严实实,而后生起了火。 他搬不动小白,又无力刨坟挖坑,火葬是唯一的选择。 熊熊烈火燃烧着小白的尸体,也诉说着,这一代绝世神驹,从此消失在人世之间。 要知道若是没有萧鸿这次错误的猖狂,小白还正当壮年,它注定还能再为自己的传说,添上更多浓墨重彩的篇章。 …… 在焚烧小白尸体的火堆旁,萧鸿又生了一团火,支起了木架,用玄冥龙吟枪穿过一匹狼,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他已经两天未曾进食,又和狼群打了一场,此刻的他,若再不吃点东西,恐怕连这山都下不去。 而这狼群,虽是可恨,此刻却也成了他的救星。 …… 终于得以果腹,萧鸿总算是缓过来些许。 …… 可事实远比想象中来的还要残酷。 深夜的来临,本出身寒州,对这凌州夜间微凉无甚感觉的萧鸿,却忽然觉得身体开始发凉,这使得他不得不靠近火堆,可片刻之后,他又觉着酷热难耐,心似火焚。 萧鸿很清楚,这忽冷忽热,是伤口数次崩裂,又没有及时清理,导致的结果。 萧鸿蜷缩着,他痛苦极了,发热以至于他的思绪都开始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萧鸿似乎再次听到了野兽低沉的嘶吼声,这一次,声音比狼群要沉,要大,要渗人。 萧鸿寻声望去,不知是因为身体不适产生的幻觉,还是事实。 他看到火光之中,一只体型竟和小白不相上下的森然白虎,缓缓的走上悬崖。 白虎的双眸之中,充满了杀气,它硕大的虎爪,每一步都扬起一阵地上的灰尘,行动之间竟是带着一股山中王者,睥睨天下的感觉。 而白虎的口中叼着的那匹灰狼,竟是显得那般娇小! 而后萧鸿看到了,这白虎开始翻动起白日被他斩杀的灰狼尸体。 还在每一匹灰狼的脖颈处,都要狠狠地咬上了一口,像似在发泄,又似乎像是在确认它们的死亡。 萧鸿终于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幻觉,可此时的他,早已没了一丝力气。 萧鸿只能痛苦的趴在地上,看着还在熊熊燃烧的小白,心中悲愤交加,“大仇未报,玲珑未寻,难道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吗?苍天还真是待我不薄!” 紧接着又是一阵温热涌上额头,萧鸿晕了过去。 第168章 白发魔女,玉念娇 待到萧鸿再次醒来,已是不知过了多久。 萧鸿睁开双眼,耀眼的光芒刺痛着萧鸿的双眼。 萧鸿伸出手去遮挡阳光,口中喃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仙界?我这双手沾满鲜血,又犯了大错的罪大恶极之人,不是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吗?” “你该不该下地狱,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不是仙界,这是我家!” 一道和煦的女子笑声传来。 萧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上缠绕着纱布,闻了闻,还有浓浓的药草味,萧鸿扫眼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全由竹子搭建的房子中。 房中陈设不多,只有一套竹子编制的桌椅。 萧鸿撇过头,看着正坐在屋门前,杵着下巴,看风景的女子纤瘦的背影。 那一头的白发,似乎说明了女子的年龄。 “老奶奶是你救了我?”萧鸿撑起身子,身子上满是包裹着草药的纱布,而萧鸿也惊奇的发现,伤口处的疼痛感,似乎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是我救了你,而且还费了我不少珍贵药材,不过我很老吗?居然叫我老奶奶,我觉得我只不过是头发白了些罢了。”女子回过脸来,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可见到女子的萧鸿,却已是惊得合不拢嘴。 女子的白发之下,竟是一张甚是美丽的容颜,皮肤红润光滑,丝毫没有一丝苍老的样子,看年龄,顶多也不过三十岁上下。 这让萧鸿瞬间想到了过去听过的传说。 一夜青丝变华发,持剑斩尽负心郎的女中豪杰,玉念娇。 萧鸿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道:“谢谢玉姐姐救命之恩。” 白发女子微愣,却是笑容依旧,眉眼弯作月牙状:“都传闻落雪萧鸿,心细如丝,一朝棋定夏蛮太平,看来传言非虚,不过你这从寒州,刚刚踏足凌州的人,居然就仅凭一顶白发,便识得我,当真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女子这一番话说出,却是让惊奇的人变成了萧鸿,“姐姐认识我?” “你识得我,我为何不能识得你呢?” 萧鸿一听,又愣住了,好像这话挑不出毛病! 看到萧鸿这无言以对的表情,玉念娇又是笑出了声:“你这弟弟怎就突然不聪明了,我救了你,自然能发现兵符,也发现了你的玄冥龙吟枪,不过你这枪,名头大得很,也重得紧,若不是小白帮忙叼着回来,我还当真只能把它继续放在那悬崖上。” 听到小白的瞬间,萧鸿激动得差点蹦了起来,可那只昏倒前,出现在眼前的硕大白虎,却让萧鸿双眼中的神采,立刻暗淡了下来。 玉念娇看到萧鸿神色,瞬间的转变,已经猜到了什么。 “那白虎也叫小白,是我捡回来养大的,你的马儿,我听说过,叫白霞烈龙驹,是匹好马,那些木炭和骨灰,我已经一道埋了,碑就立在悬崖上,等你痊愈,你随时可以去看看。” 萧鸿神色黯然,却依旧感激的道了一声:“谢谢。” “你不用谢我,那些狼吃了小白孩子,你杀了它们,帮小白报了仇,我救你,算是扯平了。” 萧鸿点点头不没再多言。 …… 第169章 散养老虎,萧鸿被吓得不敢动 接下来的一天,玉念娇只是正午时,将饭菜送来,便再没来过。 …… 萧鸿看着那一桌子,冒着热气,美味可口的食物,却是无心吃食。 他的腹中有很明显的饥饿感,可他满脑子都是江城的血战,青云剑派的驰援,手下人的大义赴死,想象中玲珑的哭喊,还有小白的凄惨结局…… 萧鸿静静的躺在竹床上,他闭着眼睛,脑海中的画面,在一幅一幅的闪过,萧鸿的心刺痛着,可这一次,他没有流泪。 对萧鸿来说,教训和落泪一次就够了。 萧鸿努力的,在这些画面中,回忆着,见到的每一张一闪而过的陌生脸庞,这些人对他们所做的一切,萧鸿都在心中默默记下,暗暗发誓将来定要百倍偿还。 萧鸿与他们本无冤无仇,可在万两黄金的驱使下,萧鸿与这大半江城武林,已是结下血海深仇。 …… 入夜时分。 屋外传来一阵虎啸之声。 萧鸿睁开眼睛,他见到了玉念娇,用黑布包裹着头发走了进来,想来是去了集市。 “怎么不吃呢?若是想死,当初又何必浪费我的草药。” 玉念娇回来,看到桌上那一口未动的食物,终于失去了笑容,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悦。 萧鸿从床上走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坐到了桌子旁,将早已凉透的饭菜一股脑的往肚子倒。 而玉念娇见状,也没说话,坐到一旁,杵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萧鸿。 她发现此刻的萧鸿,像极了二十岁,被负心汉,卖到青楼,受尽屈辱的自己。 她看到了萧鸿那不符年龄的深邃眼神,她很清楚,这样深沉阴暗的眼神之中,压抑着多少仇恨和痛苦。 因为过去的自己,也曾在青楼的铜镜中,深深凝望过自己的模样,当时自己的眼神与现在的萧鸿,如出一辙。 待到萧鸿将所有的饭菜一扫而空,萧鸿才缓缓的开口道:“你去了集市?” 玉念娇起身,一边收着碗筷,一边回道:“嗯,去了一趟,你在江城的遭遇,也略有耳闻,想报仇吗?” 听到这话,萧鸿的眼神微微沉了些许,没有回答,只是道了一声:“谢谢。” 说罢,萧鸿径直躺回到床上。 而玉念娇也没再多问,直接出了房间。 …… 这一夜,萧鸿睡得似乎香了许多。 第二天早晨,随着一声虎啸,萧鸿醒了过来。 此时天色还有些灰蒙。 萧鸿起床扭动着身子,对于时常受伤的萧鸿来说,他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伤势,究竟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而这一扭动,萧鸿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有一丝微微发痒的感觉。 这让萧鸿打心底里知道,自己的伤势,似乎再过几天,便要痊愈。 到那时,兴许便是自己离去的时候。 …… 随着第一丝阳光,透过云层,透过山林间的绿叶,照射下来。 萧鸿也跨出了这竹屋。 可刚一跨出房门,萧鸿便发现那只和小白个头差不多的大白虎,此刻正在屋外五丈的地方,趴在地上,抬起头定定的望着自己。 萧鸿顿时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可不是那小个头的灰狼,这可是老虎,还是体型比寻常老虎还要庞大的家伙! 萧鸿郁闷了,他知道,这白虎是玉念娇养的,可没想到这玉念娇居然是散养! 萧鸿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吞咽着唾沫。 此刻的萧鸿,长枪不在手,他很清楚,便是自己再是铜皮铁骨,再是能打,可若是这白虎突然发起难来,自己赤手空拳,恐怕撑不过片刻,就得被这白虎,咬的骨骼尽断。 萧鸿不敢动弹,但白虎敢! 于是乎,萧鸿眼睁睁的看着白虎站起了身,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第170章 不知不觉间的变化 生死瞬间,萧鸿经历的不少,只是这次的感觉和过去都不同! 以往萧鸿都是与人争斗,身负重伤,几度踏进鬼门关,现在他虽是精神抖擞,可却提不起丝毫想要反抗的心思! 因为这次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人,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要是萧鸿手里有把枪,他或许还能横上一横,可现在赤手空拳,他能做的唯有按兵不动,默默祈祷! 不过很快萧鸿就发现,这白虎对他似乎没有任何敌意,只是贴上来,在自己身前嗅了嗅,而后硕大的虎脑袋,就这么靠在了自己身上,来回的蹭着。 萧鸿看着眼前,这毛绒绒比自己半个身子还大的巨大脑袋,竟有了一丝可爱的错觉。 …… 蹭了一会,白老虎趴到了萧鸿跟前,庞大身躯即便躺下,也高过了萧鸿半个身子。 “小白?” 萧鸿看着这似乎没什么威胁的白虎,试探性的小声唤着它的名字。 而白虎听到了萧鸿的叫唤,一个翻身将自己最柔软的腹部,展现到萧鸿的面前。 它耷拉着四只肉乎乎的大爪子,看萧鸿的眼神,也再没了初见时的那般杀意凛然。 而更像是一只正在等待与主人嬉戏的大猫,只是这与匕首一般大小的四颗利齿,告诉了萧鸿,这家伙绝非现在看到这般,人畜无害。 就在萧鸿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之时。 玉念娇却是从另一间竹屋中,走了出来。 “小白,过来。” 玉念娇柔和的声音响起,白虎一个翻身,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与方才对待萧鸿一样的方式,大脑袋在玉念娇的身上,蹭了片刻,而后倒下来,敞开大肚皮,四仰八叉的躺着。 玉念娇见状,蹲下身子,伸出手在白虎毛绒绒的肚皮上轻轻的抚摸着。 白虎则是舒坦的咧着一嘴渗人的大白牙,贴着地面扭动着脖子,微眯着眼睛,发出微微的低鸣,很是享受的样子。 玉念娇抬起头,看着有些晃神的萧鸿,笑了起来。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世子殿下也有怕的时候,放心吧,你给他的虎崽崽们报了仇,他不会伤害你的。” 萧鸿被取笑,却并没生气,毕竟一个大男人被老虎吓到,也实属正常,不过自己和这大白虎,没甚交集,萧鸿可不信,这老虎能这般通晓事理,不会突然发疯袭击自己。 玉念娇见状,猜到了萧鸿的心思,耐心道:“过去我曾听闻,一个游走四方的玄阴山高人说过,这体型与同类有明显差别的动物,或大或小,差距越大,则越有灵性, 还说它们与寻常动物不同,生来便有一丝通晓人心的灵根,若是有朝一日能口吐人言,便是真正的修成了灵兽, 当时我只觉得他不过是个满口胡言的江湖骗子,直到后来,我在这山中捡到了小白, 也正是从我捡到它的那天起,似乎无论我说什么,它都能明白一二,我就觉得,那高人似乎说的有几分像模像样,我想这感觉,你应该也深有体会吧。” 听到玉念娇这般说道,萧鸿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似乎他的小白,便是如此,甚至有些时候还能感应到自己的心中所想。 正如当初双儿以死相要挟,独自杀回蛮军大营的那一日,萧鸿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都没怎么牵引缰绳,小白自个便发了疯似的奔跑。 再比如…… …… 这么多回忆中白霞烈龙驹的神奇表现,都告诉了萧鸿,它比普通的马儿聪明了太多。 只是过去萧鸿从未想过,为何小白会如此聪明。 看着萧鸿陷入沉思,玉念娇又眉眼带笑的说道:“它方才与你翻了肚皮,那是它防御最薄弱得地方,如此这般对你展露,便是觉得你不会伤它,而它自然也不会伤你,不信你可以试试唤它。” 萧鸿犹豫片刻还是喊了一声:“小白!” 不过萧鸿的声音不大,显然他的心中,还有一丝顾虑。 其实若是换作过去的萧鸿,恐怕这一声的音量会大上许多。 只不过现在的他,在经历过自己的狂妄,带来的教训之后,他的思想和行为,都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于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现在的萧鸿,懂得了试探和留有余地。 第171章 白发魔女的过往,竹屋里的眼睛 白虎听到萧鸿的召唤,也是一咕噜翻起身跑了过来。 这一次萧鸿,鼓足了勇气,将手轻轻拍到了白虎的腹部。 毛质细腻柔滑,腹部柔软温热。 原本还有些束手束脚的萧鸿,顿时便觉得双眼有些酸楚。 他想起了过去抚摸马儿的时候,马儿也是这般的温顺。 而白虎似乎感受到了,萧鸿对逝去马儿的思念,翻起身子,将头凑了过来,放到萧鸿的肩上,轻轻的蹭了蹭,似乎在安慰着萧鸿。 万兽有灵,萧鸿在这一刻,对方才玉念娇所讲的灵兽之说,终于有了一丝打从心底的认同。 …… 没有了对白虎的惧怕,萧鸿接下来算是完全放松下来。 他和玉念娇,在四间由竹屋围成的小院中,烹起茶,聊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玉念娇,虽是独自一人,隐居深山之中,却依旧颇有情调。 院外还有一块不小的菜地,而院中有秋千,水井,他两所坐的地方,更是有一块锥形的巨石,当做石桌。 …… 对于这个满是故事女人,萧鸿虽是对她的传奇人生,充满了好奇,却礼貌的未曾提及她的一句过往。 倒是玉念娇对萧鸿,询问了许多集市上听不到的消息。 这其中包括为何这么多人要追杀萧鸿,而萧鸿到底又是怎么从江城逃出来的等等…… 萧鸿的回答,也算是实事求是,知道的便说,不知道也是直言不讳。 而当玉念娇提及花玲珑时,玉念娇的手,却在萧鸿毫无察觉之际,已经轻轻摸到了石桌下的暗槽之中。 那暗槽之中存放着,玉念娇当初败尽负心人,数百门派高手的焚心剑! 而白发魔女的名头也是由那时而来,之后的几年间,玉念娇又用此剑,结果了无数,见到或是听到的负心人性命。 直到后来,玉念娇终于厌倦了,方才来到了这山林之中,隐居了起来。 …… 而当玉念娇看到萧鸿那黯然神伤,难过无比,欲言又止的神情,却不曾说出花玲珑真正得遭遇时,玉念娇的手又收了回来,给萧鸿续上了茶。 也正是这个时候,这院落的其中一间竹屋之中,透过竹片之间的间隙,可以看到,一双红肿的双眼,正默默的流下两行清泪来。 …… “你还会回江城去吗?” 待见萧鸿将茶饮尽,玉念娇轻声问道。 而听到这话的萧鸿,却是转头看向了玉念娇,他的双眸,深邃得像星辰大海。 玉念娇能从这双眸子之中,看出那发自心底的伤痛,还有那深深的仇恨和杀意。 “我记得你曾经杀过数百人!” 这是萧鸿回答玉念娇的话语。 而玉念娇听到这话,却是笑了起来,她已经知道了萧鸿的答案,“哈哈哈,我复仇,为自己杀人,负心之人,死不足惜,你呢?你又为了谁?” “为了我的伙伴,我的马。” 萧鸿说罢自己倒了一杯茶,饮尽之后,放下杯子,又抬起头,沉沉的说了一句,“当然更难为她。” 玉念娇听后,微微晃神,遇人不淑,被朋友欺骗卖至青楼,怀着满心仇恨,逃离青楼的她,却得知了,这一切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做的手脚,那一夜她白了青丝,断绝了情愫。 机缘巧合之下,她遇上了自己的恩师,焚心师太,满心的仇恨,使得她仅用三年时光便练成焚心剑诀,焚心一出,便是荡尽天下负心人! 这正是那时起,她对男人的话都只信半句。 可是此刻,她却丝毫不怀疑萧鸿说这话的决心。 而竹屋里面,那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人,听到此话,已经捂住了嘴巴。 第172章 剑心,提点,顿悟 时间一晃,来到了第二的清晨。 萧鸿早早起床,来到院子中。 与白虎亲密的互动之后,萧鸿找到了玉念娇,取回了自己的玄冥龙吟枪,和萧家军兵符。 萧鸿走出了山间小院,来到一块较为开阔的地方。 枪携劲风,山林间的落叶,似乎都在随着萧鸿的长枪而舞动。 一套霸气凌厉的萧家枪法耍罢,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拍掌之声。 “好俊的枪法,只不过比起你爷爷。估计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掌声和声音皆来自玉念娇,萧鸿耍枪之时,她便一直站在不远处,依靠着一颗大树,静静的看着。 “莫非你还认识我爷爷?”萧鸿惊奇道。 玉念娇闻言顿时忍俊不禁道:“我说你这人,怎就时而聪明时而糊涂呢,我都说了,我不过是头发白了些,年龄不大,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你爷爷。” “那你怎见过我爷爷的枪法?” “我自然是没见过,可我听我师傅焚心师太说过,她曾在萧奉山攻打襄南王时,与不少的江湖人士一道,在萧家军中待过,自是见过你爷爷的厉害。” “玉姐,能给说说我爷爷到底有多厉害吗?我萧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皆有传承技法,只是爷爷走得早,而爹爹未能学全。”萧鸿顿时好奇起来。 “这么说吧,我师傅的剑法,全都传给了我,而方才你所使的枪法,若真打起来,你敌不过我,可在我师傅的口中,不论你爷爷使用什么兵器,我师傅都不及他。”玉念娇此话说得倒是实诚,没有丝毫的隐瞒。 萧鸿听后,也似乎明白了,为何当初爷爷能率军出落雪,杀得兵力远胜于自己的襄南王,节节败退,抱头鼠窜,从而名震天下。 而爹爹和自己却是差点连寒州城都没能守住。 要知道玉念娇可是一人,横扫过一个数百人帮派的厉害角色,而做为玉念娇的师傅,焚心师太,却敌不过爷爷,那爷爷的厉害,就可想而知了。 至于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萧鸿可是见过的,实力很强,远比普通的军中士卒要厉害的多,否则萧鸿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而当听到爷爷武艺如此高强,萧鸿心中自然感到无比自豪。 可一想到萧家先辈,哪一个不是一方英豪,自己身为萧家这一辈唯一的独苗,却狼狈如此,萧鸿心中终究有些怅然若失。 ……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我师傅说过,剑法可传,剑心不可传, 每个人境遇不同,感悟不同,便是同一套剑法,也会生出万般变化, 所以师傅传我的剑诀,名为焚心剑诀,只有焚尽心中思绪,方可寻求真正属于自己的剑心。 我想,这说法指的应该不止是剑,人生亦是同理,而我当初便是失了心,空有剑招,却不识得其中精妙, 终究做不到焚尽心中思绪,所以收了剑,来到了这。” 玉念娇说罢,却见萧鸿皱起了眉头发愣,还以为萧鸿未曾听进去自己的好心劝解,还在为了没能传承祖宗枪法而失落。 可片刻之后,萧鸿却又一言不发的,继续挥舞起了手中的玄冥龙吟枪。 这一次玉念娇惊奇发现萧鸿的枪法路数,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比方才又玄妙了几分,似有了江城拜剑堂一丝剑风的感觉。 见到此景,玉念娇心中不免有些惊叹,“我苦寻数年不曾解,何为剑心,为何他,方才听了个轮廓,便有了这般进步。” 其实玉念娇并不知道,从小被萧盛野蛮培养的萧鸿,对十八般武艺,可谓是样样精通,却终究是追寻着父亲的影子。 他并不缺实战得磨炼,因为他早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瞬间。 他也不缺心灵的历练,因为他本就扛着假面,活了数年,如今又从万人追捧的神坛,一落千丈,甚至还害了身边的人,这般心灵的摧残,他比常人毕生经历的还要跌宕。 他更不缺心绪的调整,因为出身萧家将门的他,生来便要比同龄人承担的更多,思考的更多。 他缺的不过是一丝提点。 而玉念娇的话,恰恰点醒了他。 萧鸿并非吕令那般的剑痴,他并不追求武道的成就和高低,他非常清楚自己当下最需要什么。 这便是萧鸿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在萧鸿看来,遵循本心便是剑心,无谓正邪,无谓好坏。 他要复仇,他需要强大到,如道承心那般,一人屠尽一城的实力。 但萧鸿自问,短时间内自己无法做到这一点,所以他决定把在江城,自己见到的各路武林人士的打法,通过自己对各种兵器的精通和理解,一一融入到自己的枪法之中。 虽然这会让自己的枪不再纯粹,但这便是萧鸿的追求。 他的心正在蜕变,而他的实力,急需急速成长。 这样再面对他们,即便是又遭到围攻,萧鸿也相信,凭着自己对他们的了解,还有全新的浑杂枪法,自己绝不会再像上次那么狼狈。 当然萧鸿也绝不会,让全城围杀他一人的事,再次发生。 第173章 萧盛暴怒,二十八万铁甲出落雪 接下来的几天,萧鸿借着养伤的间隙,一边锤炼的枪法,一边在心中计划着他接下来的打算。 …… 而萧鸿并不知道,在他还处于昏迷状态,被玉念娇照顾的那段时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 …… 在萧鸿被追杀的头一天。 萧昙终于在花都,打听到了神医何子墨的消息。 相比于萧鸿在江城的历经磨难,几度生死,萧昙这一路算是走得极为顺利,几乎没遇到任何风险。 当然这和郭玄的警惕,与段辽远的护卫有着很大的关系。 而正如萧鸿告诉萧昙的那般,何子墨在人们的口中,也确实如同当世医仙一般。 似乎再难医治的病症,到了他的手中,都不是什么问题。 更有人称他妙手回春,可起死回生。 不过越是能人,便越有自己的脾气和规矩。 这何子墨居住在花都城外,一个名叫回声谷的地方,而这回声谷,传闻在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 这两座山峰并不难找,因为便是在花都城中,也能远远的见到他们,犹如两根擎天立柱般的身影。 至于去回声谷的路,不论萧昙如何打听,皆是无人知晓,极其神秘。 因为去过的人,都说两峰之间,并无行路,山林密集,杂草丛生,他们皆是迷迷糊糊的进去,而后又迷迷糊糊的出来。 萧昙还听闻,这何子墨行医,只救心诚且与自己有缘的人。 所以即便是病入膏肓之人,也不可驾马,只能让人搀扶着徒步进山。 若是迷路或是死在半道上,便是无缘,可若是找到了回声谷,何子墨便会不遗余力的救治,且从未失手。 不过他看病只收三文铜钱,少了不行,多了不要,无人知道这是为何。 …… 于是乎萧昙一行人,在花都停留了一天,而后便匆匆启程。 …… 起初他们驾马车进入山林,可刚进入,走了没多久,山中大雾忽起,竟是伸手不见五指。 兜兜转转,大雾散去,他们居然回到了起初进入山林的地方。 众人皆是大惊,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事,这让他们不得不相信,心诚有缘方可寻得回声谷的传说。 于是乎萧昙,不顾两人的劝阻,执意背上了秦阳,跑下马车,再次进山。 这一次,一行人走了很远,刚刚心想有用之时。 可大雾还是来了,同样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甚至听不到彼此的声音,于是没有任何意外的,他们走散了。 走散之后,他们各自前行。 再次相遇,是段辽远和郭玄出了山林,又回到了那起点的地方。 这一次萧昙没有出来。 两人等了一会,又进去了数次,结果依旧。 两人无奈,可是萧昙不出,他们谁也不敢离开,也幸得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个村庄,两人吃饭喝水不成问题。 就这么,两人在原地,一等便是五天。 也正是这第五天,两人听到了从江城而来的,过路侠客,讨论起了关于萧鸿的事,还扬言自己当晚参与了追杀萧鸿,并见得萧鸿浑身是血,只可惜最后萧鸿莫名的消失了…… 段辽远和郭玄,听罢冷汗直流,当即上前,将这过路的四名侠客拦住。 二话没说,一番厮杀,最后留下一人,逼问出了江城发生的一切。 两人皆知,此事大了! 一剑结果了剩下那人。 郭玄留了下来,继续等萧昙。 而段辽远则是直接骑上快马,往落雪城的方向赶去。 …… 一路上,段辽远干粮果腹,山泉止渴,每日只睡一个时辰。 跑死了八匹良马,终于在十三天,赶回了落雪城。 …… 此时的萧盛,还在准备着前往爱和拉草原的嫁妆。 他萧盛的儿子,要娶大汗的女儿,这嫁妆自然不能随便。 …… 然而段辽远的到来,打破了萧盛所有的计划。 …… 为了黄金万两,整个江城的武林人士,追杀自己的儿子。 儿子重伤失踪,生死未卜,玲珑受辱…… 每一个扎痛萧盛心头的消息,都如同晴天霹雳。 这守了一辈子大夏边疆,从未离开过的男人,怒了! 萧盛怎不知,江城有三名三品将军镇守,他怎不知,江城城中精兵不下两万。 可他们竟是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追杀!任由江湖人士追杀寒州世子! 萧盛便是封了王,可他还是大夏的臣,还是这些将军的同僚。 萧鸿若是死在,沙场之上,萧盛无话可说,可死在凌州,死在江湖人士手中,死在同僚故意的不作为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便是萧家祖上有万条家规。 此刻也拦不住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牵挂。 浇不灭萧盛对江城武林的熊熊怒火。 …… 李常在得知情况的第一时间,已经匆忙赶来劝阻萧盛。 此刻的李常官拜二品,与萧盛封王后,再进一步的应梁一个品阶。 可李常说破了嘴皮,最后还是只换来了一句。 “李常,切莫再要劝我,我萧盛可以死,可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江城的人,最好祈祷我鸿儿没事,否则,我定要江城上空,飘尽萧家旗,地上染尽江湖血!” …… “应梁何在?整军,兵发凌州!” …… 第二日,整整二十八万铁甲,浩浩荡荡杀出了落雪城。 这二十八万兵马,皆是萧家军,他们之中有十多万过去的守城军,十多万新招募的兵卒,还有一万多从蛮军营中活下来的老兵。 …… 第174章 魔教青云,复仇双剑 而萧盛兵出落雪之时。 一支足有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江城。 他们皆是武林人士打扮的魁梧汉子,然而他们并非从寒州方向而来,他们来自上都城外三百里的牛角山。 牛角山离江城,可比落雪近得多。 …… 刚刚在牛角山站稳脚跟的韩忠,得知了萧鸿的情况,二话没说,留下五百人,给萧鸿派来的土匪教头代富学。 而后自己带着剩下的一千五百人,一路风尘,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寒州。 …… 而在韩忠到来之前,江城再次发生了两件大事。 …… 萧鸿逃跑的第三天,青云剑派所在的青云剑宫,受到了江城各大派,近千人的围攻。 扬言要除魔卫道,彻底铲除这喜好掘坟盗墓,打家劫舍的魔教。 那一日, 青云剑阵再起,青花流云再现。 数百青云剑派弟子,身穿流云青花袍,血战青云剑宫,以死伤过半的代价,竟是杀得来犯的各大派,无一人生还。 那战之后,江湖震动,青云剑派彻底成了人们口中的,嗜血魔教,而青云剑宫也成了武林人士的绝地。 可那些喊着除魔卫道口号的所谓正派,却是再未派人,前往过青云剑宫,招惹青云剑派。 …… 另一件事,比起青云剑宫大战要小了很多。 不久之前,江城来了两名剑客,他们穿着蓑衣斗笠,神出鬼没,只在夜间出手。 仅仅三个晚上,已经有五个江城小帮派,遭到了血洗。 据其中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叙述。 此二人, 一人,身法鬼魅,剑走偏锋,凌厉异常。 另一人的剑,快若流光,密如雨瀑,顷刻之间,已是败尽了派中各大高手。 而据另外一个装死的幸运者讲到。 那一夜,雷雨交加。 子夜刚过。 两名蓑衣斗笠的持剑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赤河会的大院之中。 守夜弟子发现他俩,慌张之下,刚喊了两声,已被其中一人,一个箭步削掉了头颅。 那晚,他起夜出恭回来,正巧见到这一幕。 他自问见过不少用剑高手,可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 而随着那名守夜弟子的叫喊,其他同门师兄弟,全都跑了出来。 幸存者说到这,已是面露痛苦之色,因为接下来的画面,犹如梦魇,让他记忆犹新! 只见那雷雨之中,冰寒的剑光交错,兵器碰撞的花火四溅,宛如这天上的雷霆,降落到了他们赤河会大院之中,寒芒交织密如蛛网。 他只记得,两人在大院之中,见人就杀,无人可挡其片刻锋芒。 就连他的师傅,在两人面前,也仅仅是走了四招,就被削掉了双臂。 他还记得那晚,大院之中的鬼哭狼嚎。 他还记得那晚,大院之中的断臂横飞。 他还记得那日,大院之中的血如雨瀑。 一道闪电给了天地片刻光亮,也让他看得清清楚楚,大院里淹没脚踝的雨水是那般的血红。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赤河会八十九口人,除了他,再无一人生还。 若非他趁乱,趴在了血水之中,现在他恐怕连回忆的资格都没有。 而当他将两人屠尽派中人后,他所见到的一切说出来时。 所有那晚参与过围杀行动的人,都后怕起来。 在他的叙述中,两人杀尽赤河会众人后,脱下了斗笠,仰天长啸,甚是悲愤。 而又一道闪电,让装死的他,看清了两人的面容。 两人便是那日冒充萧鸿之人。 第175章 临行之夜 江城之人,无人知道,他两当晚逃离后,去了哪,为何又突然回来。 …… 原来那晚两人边杀边逃。 也幸亏他两奔逃的方向,不是前往寒州的西门,也不是通往上都的东门,而是选择的南北两门。 所以他们并没有碰到守株待兔的城中大派,得以侥幸逃脱。 逃脱后的他们,没敢留下来打探消息,而是照着萧鸿的吩咐,前往他们曾夜宿过的山洞。 两人在山洞中,等了又等,没等到萧鸿,却等来路过之人口中,萧鸿生死未卜的噩耗。 程子孝听罢,差点崩溃,萧家对他有知遇之恩,萧盛一路提拔他,把他从军中的无名小卒,一路提拔到五品将军,萧鸿更是把他当做心腹。 新老两代主子,皆是对自己恩惠有加,对一个为将者来说,能得恩主赏识,试问天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运。 而现在世子蒙难,生死犹未可知,自己却还活着,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 相比于程子孝,吕令则更是直接,他说过一生相随,便绝不轻易负此誓言。 吕令二话没说,拔出碎魂剑,直接在山洞的石壁上刻下一行字。 “候时已过,听闻噩耗,令与师兄,决心前往江城,便是身死他乡,亦要誓报此仇。” 这便是两人为何逃了,又杀回来的原因。 …… 韩忠刚到江城,他虽不认识吕令,但他对程子孝可是颇为了解的。 所以当听到城中有两名曾经假冒世子,现在又折回来复仇的剑客时。 韩忠竟是凭着人们,对其中一人鬼魅的身法,凌厉的剑法,还有外貌的描述,就已经断定了,为萧鸿报仇之人一定是程子孝。 可韩忠此行的目地主要还是找寻萧鸿。 所以韩忠只是留下了两百人,以作内应,在江城中打探消息,和找出程子孝下落。 而后便带着剩下的一千三百人,出了江城。 …… 而身处山间竹屋的萧鸿,今日也终于可以拿去身上绑缚的纱布。 这意味着萧鸿的伤已近痊愈。 在养伤的这几天里,萧鸿的枪法,也在日夜的苦思冥想中,日渐精进。 这一切,玉念娇都看在眼里。 玉念娇三年习得焚心剑,在她师傅的眼中,她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可现在,她见到萧鸿仅是用了数天的时间,已经从过去的不如自己,而变得似乎能与自己相匹敌的地步。 玉念娇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练武奇才。 只是玉念娇虽是江湖阅历丰富,阅人无数,但她并不完全了解萧鸿,也还是低估了萧鸿。 要知道萧鸿这几日耍枪,可从未听闻龙吟声。 或者说萧鸿是怕太过用力而再次震裂伤口,故意没使出全力,毕竟他还在养伤阶段。 所以他这几日的枪,只是空练了招式,却未曾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萧鸿临行前的晚上。 这晚月明星稀,是个不错的赏月之夜。 萧鸿和玉念娇,坐在石桌前,依旧烹着茶。 “明日我便要走了。” “其实你可再歇几日,待到伤完全康复。” “不歇了,我等不了,她也等不了,对了,我昏迷了几天?” 玉念娇微微一愣。 “十五天。” 萧鸿苦笑道:“原来我昏睡了那么久,难怪醒来已经觉得伤口都不太痛了。” 而玉念娇却是有些好奇的直接道:“我有些奇怪,为何你不在醒来的时候便问我?” “若是当时问你,知道了我昏迷这么长时间,恐怕我会心急的第二天便走,那样的我,身上带着伤,报不了仇,也找不了她,所以不知道的话,我还能骗骗自己。” “那现在呢?” “我想这么多天过去了,我的人应该已经收到了风声,快到这附近了。” “难道这几天你苦练枪法,不是想着一个人去复仇?” “不!我非常想,只是现在的我,更想尽快找到她,而我一个人做不到。” 第176章 大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而听着院中萧鸿与玉念娇的对话。 竹屋里的那一双明眸,又暗了下来。 …… 次日清晨,伴随着白虎低沉的嘶吼声,竹屋外的林子之中传来阵阵马儿惊啸之声。 萧鸿猛的睁开眼睛,翻身下床,拿起玄冥龙吟枪便来到了院子之中。 玉念娇几乎是和萧鸿同时出的房间。 “有人来了。”玉念娇看着远处的山林,皱着眉轻声道。 “看样子来人不少。” 萧鸿听着那马儿凌乱的叫唤,立刻便猜出了对方的人数,至少不下二十人。 而正在这时,白虎突然咆哮了一声,惊起林中阵阵飞鸟。 这也使得,不远处的密林,突然变得混乱起来,甚至传出有人落下马来的哎呦声。 接着一声“弓箭手戒备,这林中有老虎。”也随之传来。 而这个声音,萧鸿再熟悉不过,因为这声音,和与萧鸿一块长大的韩忠,一模一样。 “韩忠,是你吗韩忠?”萧鸿立刻朝着林子大喊起来。 “大哥?是大哥!大哥你在哪?”林中之人也很快高声回应道。 “我在这,你顺着……” …… 片刻过后,韩忠等人,终于徒步来到了院外,至于他们的马,早已被那一声虎啸,吓得不敢再往前,前行一步。 韩忠等人无奈之下,也只能把马儿,拴到了林中的大树上。 …… 到了竹屋小院,韩忠刚想进门,却是一眼看到了这体型异常庞大的白虎。 顿时便将韩忠吓得惊出一身冷汗,手中长剑也已是双手紧紧握于胸前。 而韩忠身后的众人,见到小白,也是立刻白了脸色,众人皆是如临大敌。 弓箭手更是将手中的长弓,纷纷对准了小白。 小白见状,似乎感觉到了威胁,眼眸中,凶光大盛,双掌猛的拍到地上,锋利的爪子如铁钩般深深嵌入草地之中,血口大张,长长的獠牙着实吓人。 又是一阵响彻山林的虎啸。 顷刻间众人与小白已是剑拔弩张。 若非萧鸿及时站到了双方中间,恐怕弓箭手的利箭已经飞向了小白。 “小白别怕,他们不会伤害你。”萧鸿一面极力的安抚着小白的情绪,一面转过头对韩忠等人焦急道:“快把兵器都放下……” 一旁的玉念娇,得知来人是萧鸿的人,而并非那些追杀萧鸿的武林人士。 当下便对着小白说道:“小白趴下,不可吓唬人。” 于是乎,小白就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伸了一个懒腰,缓缓的趴了下去,甚至连眼睛都合上了,大有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感觉。 韩忠等人也听从了萧鸿的命令,收回了兵器,可碍于心中的恐惧,进院子时,他们之中,任谁都会多瞟上两眼这大白虎。 …… 终于见到萧鸿,韩忠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刚一进到院子,便激动的抱拳半跪下身子,悲愤道:“大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随着韩忠跪下,身后的一众忠字营的弟兄,也纷纷半跪下来。 抱拳高声齐齐喝道:“属下姗姗来迟,望世子恕罪!” 第177章 花玲珑现身 “起来再说,你们也都起来吧。” 紧接着萧鸿又吩咐道:“你们且去马儿旁候着。” 众人散去,院中只剩三人一虎。 “二弟,这位是玉姐姐,是她救了我,这几日你寻不得我,便是因为我在她这养伤,不过昨日我的伤,已经痊愈,本也是打算,今日出去,却不料你竟找到了这。” 韩忠闻言,抱拳谢过了玉念娇。 …… “韩忠你身上可有五千两银票?”接着萧鸿又道。 韩忠没有二话,递给了萧鸿。 “玉姐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钱你务必收下。” “萧鸿,我说过,我救你是因为你有恩于小白,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看不起我玉念娇了。”玉念娇有些不悦道。 “玉姐姐莫要误会,我自然知道玉姐姐不是那爱财之人,否则我这价值万两黄金的人头,早已经放在了江城,我这钱是买那些用在我身上的珍贵药材钱,还有这饭钱,住宿钱。玉姐姐的救命之恩,枪法提点之情,萧鸿已经欠下太多,若是连药钱也要欠下,恐怕萧鸿便是离去,也会心有不安。” 听到萧鸿如是说道,玉念娇也只好收下,不过却是补充了一句:“这钱且算你,存在我这,你随时可以来取。” “便照姐姐的意思。” …… 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最终萧鸿还是离开了这山间竹院。 而等到萧鸿已经走远。 …… 玉念娇身后的竹屋房门被推开,花玲珑从竹屋中,走了出来。 …… 原来花玲珑那日,万念俱灰走下山去,却走了没多远,便精疲力尽的晕死了过去。 正巧被骑着小白,前去追杀狼群的玉念娇发现。 玉念娇曾被卖去青楼,只一眼,便知晓了花玲珑遭遇了什么。 想到自己悲惨的过往,玉念娇同情心大起,就将花玲珑给带了回来。 而小白则独自前往,继续追杀狼群。 待到玉念娇将花玲珑救醒之后,花玲珑第一件事便是恳求玉念娇,去悬崖救仍然困在山洞中的萧鸿。 而关于自己的遭遇,花玲珑却是闭口不谈。 玉念娇本想拒绝,因为她对天下男子,皆没什么好感。 可没过多久,白虎满口鲜血的跑了回来,一回来,便用头将玉念娇拼命地往外顶。 玉念娇把小白养大,自然知道小白,定是遇上了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便骑上小白去了。 结果小白带他去的正是悬崖。 悬崖之上,碎裂的巨石,倒地的男子,满地的灰狼尸体,熊熊燃烧的巨马,那吃剩下的狼骨头,还有曾经被萧鸿开膛破肚的狼,腹中流出的未消化完的小白虎皮毛。 加之花玲珑的恳求,一切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看在小白的面子,和同情花玲珑的份上,玉念娇将萧鸿带了回去。 萧鸿昏迷的那段时间,多半也是花玲珑,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在照顾萧鸿。 而玉念娇去集市采买的时候,也听闻了江城最近发生的大事。 种种迹象,都将故事的主角,指向了自己家中的两人,两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在那段时间里,玉念娇还经常与花玲珑提起自己的过往,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不忍心看这傻姑娘想不开,做傻事。 而花玲珑也在玉念娇的陪伴下,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那几天。 直到后来萧鸿醒了,花玲珑不知如何面对萧鸿,便恳求玉念娇,不要让萧鸿知道她在这。 玉念娇怒其不争,却也明白花玲珑的感受,于是帮助其瞒过了萧鸿。 期间玉念娇也曾多次,当着花玲珑的面,试探萧鸿。 玉念娇平生最恨薄情寡义之人,若不是探知萧鸿重情重义,玉念娇早就杀了他。 而此刻萧鸿走了,玉念娇也只能叹息。 “玲珑,你比我幸运,你喜欢上的,是个好男人,可你怎就不随他而去呢?” 花玲珑看着萧鸿离去的方向,她怎不想,只是她不敢。 玉念娇未曾听到花玲珑的回答,只是看到了花玲珑落寞,孤寂,而悲伤的身影,站起了身子,轻声说道:“我虽然不完全了解他,但我看人很准,我相信再过不久,若是他还是寻不到你,或许整个江城武林,都将不复存在。因为当初我便是如此,而我看得出,他比当初的我,要更加可怕。” 第178章 青云剑宫 而早已远去的萧鸿,却不知,他日夜牵挂,心心念念的花玲珑,其实一直陪在自己身旁,与他仅是只隔着一片竹墙。 萧鸿更不知,哪怕现在,他突然折返回去,都能见到他要找的花玲珑。 可命运实在是半点不由人。 花玲珑又太了解萧鸿,她知道萧鸿耳力极好,所以她在竹屋中,从不发出一丝声响,便是吃饭,也是趁着萧鸿出去练枪之时,或是深夜萧鸿入睡之后。 …… 一个刻意回避,一个蒙在鼓里。 如此这般,便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萧鸿也只能如同被蒙住了双眼。 生生错过了,这找到花玲珑最佳的机会。 …… 出山林的路上,萧鸿问起了韩忠。 “你带了多少人回来。” “一千五百人,其中两百人留在江城,打探消息,还有寻找程子孝,其余的人随我一同上了山,而牛角山我留了五百人给那姓代的。” 听到这话,萧鸿皱起了眉头:“你是说程子孝还在城中?” “确切的说,还有一人,但我不认识,我来江城之前,江城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青云剑宫大战……” 听完韩忠的话,萧鸿心中感动不已,但眼神却是冰冷无比。 …… 临近山下,萧鸿让人跑到了附近的小镇上,买来了数十张面具,还有两辆很长的马车。 一来萧鸿怕被人认出,二来马车可以将他的长枪藏入其中,毕竟玄冥龙吟枪,名头太响,极有可能被人认出,从而暴露自己。 这一次萧鸿在没万全把握的时候,绝不透露行踪和打草惊蛇,因为这次他为的可不止是他自己,他还为了给花玲珑一个交代。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但血债必须血偿。 …… 待到搜山的队伍全部下山。 世子殿下的出现,让这整整一千三百人,都喜极而泣。 要知道他们过去可是叛将丁奎,奎字营里的军士,还曾对花骑营动过手,更攻打过将军府,注定要被染上叛军二字。 可萧鸿非但也曾处罚他们,还将他们重新编入忠字营,让他们洗去了奎字耻辱。 接着夏蛮大战之中,萧鸿更是让他们与萧鸿一道,攻打蛮军正门的乌克落,让他们将功补过,彻底丢到了叛军二字。 他们彻底被萧鸿所折服,身为萧家军中的一员。 他们有体恤下属,死战不退,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又有呵护下属,足智多谋,战力强悍的少将军。 蛮一战,定夏蛮百世和平,换了寒州一个太平盛世,功盖古今。 这让从蛮军营中活着回来的他们,回到家中,都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家人都因他们,为萧家军效力而感到门庭有光,族中有面。 这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让他们知道,他们选对了路,跟对了人。 所以听闻世子的遭遇,他们同韩将军一样,心急如焚。 于是他们心甘情愿的日夜兼程赶赴江城,不知疲惫的翻山越岭。 因为寒州不能没有他们萧家军,而他们不能没有萧盛和萧鸿。 …… 集结完队伍,韩忠将所有人,按出城时的分组,陆续派进城去。 萧鸿便混在韩忠所在的,四十人小队中。 也幸亏江城来往的江湖人士颇为繁杂,很多江湖人士又都是穿着怪异,所以萧鸿等四十名戴着面具的人,也没引起过分的关注。 …… 顺利进入江城之后。 这一次,萧鸿并没有选择入住客栈,而是直接去了,现在被整个江城的武林人士,视为禁地的青云剑宫。 因为萧鸿被追杀那晚,魏无常若是动了一丝歪念,萧鸿早就死在了客栈门口,而以当时青云剑派一家独大的情况,万两黄金可谓是尽数将被其收入囊中。 可魏无常没有,魏无常将过去告诉萧鸿的江湖之上,义字当头,体现的淋漓尽致。 所以现在的江城,除了自己人,萧鸿能信任的便只有魏无常。 而青云剑宫,也足以容纳足够多的人。 …… 于是乎,数十名头戴面具的魁梧男子,出现在了青云剑宫门前。 这情况,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其中各派的探子不在少数。 青云剑宫外突然来人,不论是外人,还是青云剑派的人,都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帮派,前去送死。 可所有人都没曾想到,其中一个带面具的男子,只是将一架马车交给了,拦路的青云剑派弟子,而后又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云剑派弟子,便将马车引入了青云剑宫。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剑云剑宫大门敞开,宫主魏无常亲自出门相迎,将四十多名面具男子,迎了进去。 而后的几天时间里,戴面具的人,再未出来过来。 倒是有一批又一批,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何门何派的武林人士,陆陆续续进入了青云剑宫。 第179章 天圆当铺的规矩 这青云剑派,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倒是让那些参与围剿青云剑派的各大帮派,人人自危起来。 原本就遭过青云剑阵的道,如今青云剑宫又添人手,各大派,那是连骂青云剑派是魔教的声音都小了些许,甚至还纷纷把监视青云剑派的人,都给撤了回来。 生怕青云剑派拿自己开刀! …… 而进到青云剑宫内的萧鸿也没闲着。 他并不知道,爹爹会不会知晓自己的情况,也拿不准爹爹会不会为了自己,背弃他一贯秉持的为臣忠君之道。 所以萧鸿让忠字营的军士,拿着自己的手书,秘密前往了落雪城,不论爹爹发兵与否,这封手书都务必得交到爹爹的手上。 而后萧鸿又找到了魏无常,向魏无常讨要了熟悉附近地形的青云剑派弟子,让这些弟子,领着自己的五百人,四散出去,继续寻找花玲珑的下落。 这期间,萧鸿也没忘了吕令和程子孝,同样派了人,在城中秘密搜寻。 也幸得各大派收回了盯梢的人手,才使得萧鸿这般操作,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最后萧鸿还向魏无常打听了江河会的事情。 在萧鸿看来,魏无常身为青云剑宫的宫主,又时常做些捞偏门的营生,消息应当灵通的紧,多半是知道江河会的事情。 事情也正如萧鸿所料,魏无常确实知道江河会,知道那是江湖杀手专门接任务的地方。 可江河会在哪,魏无常也说不上来。 而魏无常给萧鸿的建议,同样是天圆当铺。 不过关于天圆当铺,魏无常显然就要比吕令知道了多了。 魏无常告诉了萧鸿许多吕令未曾提到的东西。 这天圆当铺是可以典当任何东西,也可以用东西或他们不知道的消息,交换消息。 不过这主动权根本在你手上。 而想要知道很珍贵的消息,必须要提前三天,将你想要知道的内容,写在纸条上,在天圆当铺歇业的时间段,塞到天圆当铺,侧面石墙的圆孔之中。 第二天的同一时间,你需要候在石墙附近,这时圆孔之内,会反馈一张纸条,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消息,值多少钱,当然如果他们也不知道,便会在纸条上写下无法典当的字样。 剩下的,便是让你去准备同等价位的东西,或是消息。 不过很多人,都会选择以物来换,毕竟天圆当铺本就是打听消息的地方,人们多半都不确定自己肚子里的小道消息,是否天圆当铺早就知道。 与其被说消息无效,还不如,用物品交换来的实在,至少不用觉得自己腹中的消息是白给了。 …… 第一天,萧鸿是让忠字营的军士,去塞入的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江河会!”三个大字。 而第二日,萧鸿果真收到了回执。 上面的内容也非常简单:“八千两白银。” 显然萧鸿这一次,不会白忙活。 …… 交易的当天,韩忠带着百十名军中好手,就埋伏在离天圆当铺不远的各个客栈之中。 青云剑宫内也是早有准备,只要有人发现萧鸿,进行围杀,他们会第一时间全体出动。 …… 辰时初时,天圆当铺果真开了门,一刻不差。 门前一如既往的热闹。 萧鸿便混在其中,只不过脸上戴着面具,未被人认出来,当然人们也不会相信,萧鸿还敢如此大胆,独自一人混迹在人群之中。 而相比于其他人,萧鸿的待遇显然不同,因为他刚一进屋,就将那写着八千两白银的纸条,递给了当铺的伙计。 而后萧鸿便被伙计,带到了后院,接着又七拐八绕的经过了很多条走廊。 终于萧鸿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屋之中。 这间屋子,摆放着很多木架,木架上堆放着很多珍贵的东西,五花八门的,基本可以说什么类型的都有。 而屋子的正中间,有一张不大得木桌,木桌旁有两条凳。 而此刻其中一条凳子上,就有一个面对萧鸿而坐的中年男子。 男子长发垂于脑后,鼻梁高挺,剑眉星目,长得颇为不错。 紧接着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吧。” 萧鸿也不二话,顺势坐下。 “先生可确定好,身上带了价值八千两白银的东西,或是消息了吗?”男人又道,语气很是谦和。 “既然来了,自然知道规矩。” 第180章 这可是你说的 “那便好,先生要问的江河会,总部在上都,江城之中也有一分舵,分舵便设在江城的萃金楼。” “萃金楼乃江城最有名的花楼,我去了,恐怕也寻不得江河会。” “先生并非杀手会的成员,自然寻不得江城会,不过先生非要去,在下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 “先生到了翠金楼,可见一楼西南角处,有一烛台,常年燃火,先生需将百两现银置于烛台边上,而后引烛台之火,燃尽一张黄纸,此为白银搭桥,黄纸入会。” “就这么简单?” “先生莫急,当然不止如此,做到这一步,不过是告诉了萃金楼里江河会的人,先生有意接取或发布任务,而后萃金楼会安排一场,夺花魁的比赛,期间花魁会出各种考验功夫的难题,还有财力的比拼,先生若是接任务便参与功夫的比拼,赢了方可接取任务,若是发布任务便参与财力,这环节没有输赢,先生打赏的金额会被加入到任务的悬赏金额。而后会有人将先生带到萃金楼里不同的地方。” “那若是我过了不功夫的比拼呢?” “先生,我只负责回答江河会的事情。” “那我硬闯,会怎样?” 男人闻言,皱起了眉头,仔细打量起了面前这个戴面具的男子,可他看不到对方面具之下的表情和长相,拿捏不准对方的心思。 片刻以后男人摇头道:“在下劝先生,现在便打消了这念头,好了先生,你要知道的江河会的消息,已经告诉了先生,还请先生将等价的物品拿出来,以作交换。” 萧鸿听罢也不着急,接着道:“我还有一事,有些好奇。” 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耐心道:“先生请讲。” “谁建立的江河会?”萧鸿很是直接。 中年男子又是微微皱眉,不过回答的也算干脆:“先生,我们天圆当铺,只典当江湖上的消息,先生要问的这人,不在江湖,也从未踏足江湖,便是知道也无法相告,还望先生见谅。” 听到这话,萧鸿陷入了沉思,因为这话有太多值得思考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中年男子又再次发出了催促声:“先生,你许诺的东西?” 萧鸿这才回过神来,“我用消息交换,不过我这消息,价格比你们给我的报价,超出了太多,不知你们,用何补偿我?”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顿时笑出了声来:“哈哈哈,先生,我们天圆当铺,做了十多年江湖消息的典当,能高于八千两白银的消息,还当真很少遇到,先生但说无妨,若是真如先生所言,我可再卖三个消息给先生,以作补偿。” “哈哈哈,好,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中年男子顿时来了兴趣,附赠三个消息不够,居然还敢开条件?他倒是想看看到底什么消息这么值钱。 “若是先生所言非虚,只要这条件不算强人所难,我都可以答应。” “好,爽快,我和你交换的消息是,我知道萧鸿已经回到了江城,而且我还知道他现在在哪?”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顿时愣住了,萧鸿的头可是价值万两黄金,换做白银可是十万两有余,而最近有多少人,都来他这打听萧鸿的消息,只要消息属实,二万两白银,要买的人,可是能排出长龙来。 “你确定你有萧鸿的消息?若是消息属实,我答应你……”中年男子再次试探的问道。 而萧鸿却是没有回话,他只是将头上的面具摘了下来,脸上带着微笑:“这可是你说的!” 而中年男人,身为买卖消息的行家,萧鸿的画像,他都不知卖了多少,又怎会不认识这张脸。 要知道萧鸿现在,在江城,要说见过他的人,确实不算很多,但是要问谁没听过萧鸿,那当真是没有了。 就是因为这萧鸿,一夜之间,江城乱若疆场。 骚乱之后,竟是整整三天,那些街道上人和马的尸体,才被完全清理。 至今很多地方,仍留有骚乱的痕迹。 江城是萧鸿的噩梦不假,可萧鸿二字,又怎不是江城人心中的梦魇! 被吓了一跳的中年男子,再没了方才淡定,一个不稳,从凳子上跌坐下来,指着萧鸿惊恐道:“你……你……你是萧鸿?” 第181章 一个有趣的中年男子 “没错,我便是萧鸿,怎么,你们天圆当铺是要反悔不成?” 中年男子闻言,虽是被萧鸿的突然出现,吓的够呛,却仍旧连忙起身,重新坐了下来,平复了一下心情。 “世子殿下,可想好了,真要将这个消息拿来交换?” 萧鸿闻言,却是有些想笑,这脸都给你看了,难道还能收回不成? “我说大哥,难不成我说不交换,你便不将我的消息卖出去?” 中年男子方才被吓了一跳,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见到萧鸿本尊了,哪还有萧鸿反悔的机会,若真要反悔,恐怕便只有杀自己灭口,这一条路了。 虽说天圆当铺院中,高手如云,可偏偏自己作为当铺的二当家,却不会一丁点武功! 萧鸿何许人也?那是被全城武林人士追杀,死了那么多人,也未曾将他拿下的狠人! 现在自己与萧鸿,同在一个屋檐下,距离不过三尺,萧鸿要杀他,可谓是和呼吸一般简单。 平日他也见过厉害的恶人,但对方多少会忌惮天圆当铺的实力。 但是萧鸿不会!他一堂堂寒州世子,数十万蛮军大营都敢独闯的人,会在乎这门外的高手? 男子越想越惊,但做了多年的消息买卖,诚信便是他们天圆当铺立足的根本,所以他不能骗萧鸿。 于是男子只能是又惊又怕的,紧闭着双眼快速道:“世子殿下,这消息我会卖出去,不过我答应你的三个消息和条件我也会遵守。” 萧鸿看着这中年男子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我萧鸿虽浑,却不至于不明事理,自然不会坏了你们天圆的规矩,我的消息有人买,你卖便是,我不会怪你,而且我也说过,我有我的条件。” 中年男子闻言,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萧鸿,原来这萧鸿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反倒很是通情达理,那些江湖上的小道消息,看来是出现了偏差。 中年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回答道:“世子殿下,有什么条件,只要不强人所难,但说无妨。” “我需要你们帮我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花将军?” “没错!”说这话时,萧鸿的眼神明显沉了些许,因为对方一口便指出了玲珑,很明显,玲珑的事,已经在江城传扬开了。 萧鸿紧握着拳头,可现在还不是他为玲珑报仇的时候,即便他有了韩忠带来的一千三百人,还有魏大哥的全力支持。 但萧鸿依旧不敢再冲动行事,他在等一阵风声,一阵足以将整个江城,吹得人心惶惶的风声。 …… “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只要一有花将军的消息,我便会想办法通知世子殿下。”中年男子思索片刻郑重道。 “很好,至于那三个消息,我现在只想知道,前不久灭了数个帮派的神秘剑客,他们现在在哪?” “城北的破庙,他们已经在那待了数天。” “可还有人打听过他们的消息?” “昨日,有人来问过。” 听到这里,萧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留下一句:“谢谢!”,快步走了出去。 “那另外两个消息呢?世子殿下就没有其他想知道的了吗?” “暂时没有,等有了,我自会来找你。” 说罢,萧鸿再也没有回头。 重新戴上面具,径直走出了天圆当铺。 …… 韩忠所在的客栈,萧鸿走了进去,直接来到韩忠的房间。 接着便听到萧鸿焦急的说道:“二弟,你且带着人去城北破庙,接应程吕两位将军。” 第182章 一触即发 …… 江城城北的破庙,坐落在距离北城门并不是太远的地方。 而萧鸿之所以不陪同韩忠前去,便是因为萧鸿知道,如果真有人要谋害程子孝和吕令。 必定会考虑到他两连日破数派的恐怖实力。 那么来人定是不少,再者便是实力超群。 城北破庙周围,地域不够宽敞。 萧鸿料定,前往破庙围杀两人的,定是其中的顶尖高手,而以两人的实力,若不恋战,想要突围,也并非难事。 那么地域宽敞的江城北门,应该是重兵把守的真正绝地。 往事历历在目,萧鸿可是领教过拜剑堂围堵城门的。 所以萧鸿直接选择了先回青云剑宫,召集人手,他要直接杀去北门,若是那里真有埋伏,那么这一次,萧鸿便要让他们的尸体,堆满江城的北城门。 吃亏一次便够。 再加上青云剑宫也在城北,算是顺道,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而萧鸿之所以不使唤其他人去青云剑宫,那是因为魏无常此刻是,江城所有正道人士口中的魔教头子,而魏无常又是个江湖老油条,除了萧鸿,没人能把他从青云剑宫喊得出来,这家伙惜命得紧。 …… 而此刻的城北破庙,情况却是丝毫不容乐观。 吕令和程子孝已经在此和数十名江湖高手,厮杀了近半个时辰。 不得不说,这次围杀吕令和程子孝的人,功夫是真的非常了得,丝毫不下于当初的长剑十鬼。 两人以寡敌众,若不是吕令的剑法,实在强的离谱,还有那碎魂剑实在太过锋利,已经斩断了对方十余柄利剑,逼得对方不得不小心翼翼,恐怕到了现在,吕令和程子孝身上,多少都得见点红。 而吕令这看似二十来岁的青年,怎就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剑法,还有他手中的那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头,怎就这般削铁如泥。 这些问题,围杀两人的一众高手,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难道这就是萧家军中的悍将吗? 难怪能在那晚的追杀之中存活下来。 …… 韩忠赶到的时候,程子孝和吕令,也只是从破庙往北城门的方向,杀出了约摸十余丈的距离,可见其战斗的激烈程度。 而围杀他们的人,虽有死伤,却是不多,仍能将他们团团围住。 …… 混战之中,韩忠一行人的脚步声,很快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程子孝透过人群的缝隙,一眼便看见了韩忠! “韩忠老弟,救我……”程子孝立马高喊出声来。 说实在的,若不是吕令和他一道,恐怕他早就成了这些江湖人士的剑下亡魂,吕令这腿虽是粗壮,可毕竟吕令也只是肉体凡胎,敌众我寡,实力差距又不大,终究是要落败的。 而韩忠也寻着叫唤声,看到了陷入苦战的程子孝。 于是乎,韩忠二话没说,拔出长剑就冲了上去。 身后的忠字营弟兄,见到韩忠的行动,纷纷抽出兵器,攻杀上去。 …… 而另一边,萧鸿和魏无常,带着数百名留在青云剑宫的忠字营军士,还有近百名青云剑派弟子也来到了北门。 看着北门下,那一大片,手持刀剑的武林人士,回忆涌上心头,面具下的萧鸿,已是面色狰狞,眼中满是杀意。 而萧鸿等人还未有任何动作。 城门下的人,已经全都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两帮人马,大概相距三十余丈。 “流云青花袍,兄弟们小心,是魔教的人!” 随着其中一道有些惊恐的叫唤声。 城门旁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起来。 …… 其中一穿着白火琉璃袍的拜剑堂的长老,占着自己曾经和魏无常有些交情,想逞威风,独自一人持剑,走上前去,在距离魏无常还有十丈左右得地方停了下来。 “魏老怪,你来这作甚。” 魏无常没有回话,依旧走在最前面,而魏无常的身后,便是戴面具的萧鸿,玄冥龙吟枪被黑布包裹着,紧紧握在萧鸿手中。 “魏老怪,难不成你救了萧鸿一次,这次还要想救他的手下?别说我不够朋友,不提醒你,今日这里可是高手如云,你可得想清楚了,若你再来插手,便是你有青云剑阵,恐怕也得死在这,就算侥幸不死,日后也会成为,整个武林的敌人。” 听到这话,魏无常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敌人,说的好像你们未曾围攻我青云剑宫一般,在这张娃子,这魏老怪也是你叫得的?” 而魏无常的声音刚落,身后带面具的萧鸿,已经快步爆冲了上去。 在萧鸿的眼里,白火琉璃袍竟是那般的刺眼。 萧鸿的速度很快,包裹着黑布的玄冥龙吟枪,直接朝着张娃子的胸膛,便狠狠刺入。 一道极其嘹亮的龙吟声,从黑布中传出。 张娃子本可以挡下这一枪,可突然炸响的龙吟,却是让他顿时惊住了。 黑布没有任何意外的扎入他的胸膛。 他身后的众人,也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龙吟,震住了心神,震惊得看着张娃子的背影。 因为张娃子的后背处,一柄泛寒的枪头穿了出来,鲜血使得张娃子的背部,殷红了一片。 而连接枪头的枪杠上,那一张着血口的龙头,和那一阵龙吟,无一不在告诉着世人,这枪的名字,玄冥龙吟。 “萧……” 这是男子最后的话语,他未能说全,他看着面具的双眸之中,写满了临死前的不敢置信。 而仅仅片刻以后,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玄冥龙吟枪,他用的是玄冥龙吟枪。” “是萧鸿!” “兄弟们,那戴面具的是萧鸿。” “他居然还敢来,兄弟们杀了他。” …… 而此刻的萧鸿,已经抽回来长枪,一脚将穿着白火琉璃袍的男子踢飞出去数丈之远。 而后萧鸿的声音冷冷的从面具下传了出来:“面前之人,一个不留!” “是!” 萧鸿身后身穿流云青花袍的男子齐声答道。 刹那间,两班人马,已是操起家伙,对冲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 一排排飞箭,从城门楼上射了下来,落在双方人,即将接触的中间位置。 剑拔弩张的双方人马,顿时全都停了下来,纷纷抬头朝着城门楼上看去。 这时城门楼上,一头戴鹰羽将盔的中年男子,却是对着他们喊了起来。 “都给老子住手,江城还轮不到你们这些江湖帮派放肆,世子殿下,也请您带着人回去吧,别让末将为难。” 第183章 马韦 萧鸿卸下面具,同样抬起头,看向城楼上的说话之人。 萧鸿的目光如盯住猎物的雪鹰,凌厉而尖锐,不带一丝情感。 萧鸿怎不知道对方刻意在帮助这些江湖人士。 因为若是真想管,江城大乱那日为何不管?若是管了,玲珑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青云剑宫被围,为何袖手旁观?若是他们插手,又怎会死伤那么多人。 而现在,他们在北城门聚集了这么久,为何置若罔闻?偏偏见到自己人数明显多于他们的时候,出面阻止。 但萧鸿却是没有当场撕破脸皮,因为他等的风声还没到,为了复仇,他还得忍。 更重要的是,萧鸿今天最主要的目的,不过是想救下程子孝和吕令。 可总不能就此罢手吧?要知道,现在破庙附近,兴许正在厮杀。 突然间,萧鸿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来。 于是乎,萧鸿的面色缓和了几分。 “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禀世子殿下,末将名叫马韦。” “马将军,我这就走,绝不让你为难,不过我想问马将军,若是三个大夏的将军,在马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不知道马将军是不是也会觉得,有些为难呢?”萧鸿的表情很是玩味。 “哦?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人敢谋害朝廷命官?”马韦故作疑惑的看向萧鸿。 萧鸿自然知道这马韦在假装不知情,他可不相信,这北城门下的江湖人士,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会一言不发,丝毫不讨论程子孝和吕令的事情。 不过萧鸿也不拆穿,而且直接给了马韦台阶,道:“马将军,就在城北的破庙,离这不远,此刻兴许他们还在厮杀,希望马将军能速速出手相救,也省得马将军日后苦恼。” 萧鸿话音刚落,马韦已经转头怒骂起手下人来:“他娘的,你们干什么吃的,破庙有人谋害朝廷命官都不知道,现在命你们立刻前去,将暴徒全都给我抓回来。” “是!” 看着城门楼上马韦的举动,萧鸿笑道:“马将军不愧是朝廷栋梁,不过马将军,那里人多,可别抓错了人。” 马韦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世子殿下放心便是。” 萧鸿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 回去的路上。 魏无常走到萧鸿的身边。 “萧老弟,你真就信了,这马韦的话?据我所知,这拜剑堂的堂主,就是马韦的小舅子。”魏无常有些担心的看向萧鸿。 萧鸿则是随意的回答道:“马韦和拜剑堂还有这层关系,这个我还真不知,不过我能看出这马韦有意护着他们。” 听到这话,魏无常顿时急了:“那你还这么轻易就走了?你可是世子啊,他马韦就一三品将军,光是这身份上的差距,你就可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萧鸿苦笑道:“哈哈哈,魏大哥江湖上的事,你比我通透,可这官场上的事,可不比江湖简单, 我方才之所以说大夏的三位将军,便是提醒马韦,那可是他的同僚,若是同僚出了事,其中还有一三品将军,此事可大可小。 而我虽是世子无疑,可我还未封官,二者我爹爹还未正式立我为世子,三者这是凌州,而非寒州,我萧家在这,没有任何根基和权力,他完全可以不用买我的账, 正如那日我被全城追杀一般,不会有任何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会站出来帮我。” “照你这么说,今日他也可以装作不知啊,让我们厮杀,不是正好?”魏无常不解道。 “非也非也,此一时彼一时,今日是白天,那是北门,他职守的地方,若是我真出了事,他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而最主要的是,因为今日若是打起来,北门的江湖人士将会无一幸免,而我据我方才所见,穿白火琉璃袍的人不下数十人。” “萧老弟,你就这么自信,我们能赢?我可到现在都还有些心里没底呢。” “魏大哥,今日我们人数多于他们,而你们江湖人士,多为单打独斗, 但我身后的忠字营弟兄,可都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兵,大规模战斗,他们有的是经验,也更信任身边的同伴,配合也会更加默契, 夸张点的说法,便是他们完全不用考虑身后的敌人,因为他们身后都是出生入死的手足同袍,比起那些所谓江湖人士的利益至上,尔虞我诈,我们的胜算不知大了多少。” 听着萧鸿的讲解,魏无常忍不住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忠字营和自己的弟子。 突然魏无常似乎明白了萧鸿所说的这些东西,因为他发现,两帮人虽是混在一块,可忠字营的军士给人的感觉,却踏实得多。 而这踏实,魏无常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片刻过后,魏无常又是接着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回家,等他们,而后还有劳魏大哥,陪我去趟萃金楼。” 听到萃金楼三字,魏无常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坏笑,一个劲的拍着萧鸿的肩膀:“哈哈哈,萧老弟啊萧老弟,老哥真是佩服你到五体投地啊。” 萧鸿被魏无常拍的有些肩膀生疼,一时没反应过来,“魏大哥,你这佩服怎来的如此突然?” 魏无常听后又是一把搂住萧鸿,小声道:“你刚被全城追杀,方才回到城中,我还怕你想不开,没曾想,小老弟居然又邀请我去那快活之地,哎,老弟啊老弟,你可知道离开了寒州,老哥是有多么想念那百花楼的逍遥生活,只可惜老哥养了这么一大帮子人,舍不得啊,舍不得。” 萧鸿闻言想起了,自己曾经请魏无常在落雪城的百花楼,逍遥快活了一个月,那是日日山珍海味,夜夜笙歌,顿时明白了这魏老头话中的意思。 第184章 天大的憋屈 为此萧鸿当下也只能笑笑,生怕说出他们此行萃金楼是找那江河会,办的是正事,而后魏老哥来上一句,老子不去! …… 没过多久,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青云剑派。 …… 说实在的,这魏无常的青云剑宫,还真有几分宫的味道。 四殿八院,三十六大屋,四十八小房。 庭院之中四季之木皆有种植,不得不说景色比之落雪城的西北将军府,可是丝毫不逊色。 占地也算十分宽敞,不然也住不下忠字营这么多弟兄。 萧鸿也曾问过魏无常,怎有这般恢宏的院落。 而魏无常的答案却是让萧鸿哭笑不得,“祖上留下的就这院落,钱财都给上一任宫主败光了,否则我也不至于为了养活这么多弟子,继续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不过没想到弟子们倒是挺乐此不疲,只是我这青云剑派的名声,也就一年不如一年了。” 而至于上一任宫主,萧鸿没问,他已经猜到,那应该就是过去魏无常口中所说的血仇,而这青云剑宫,应当便是魏无常要拿回来的,属于他的东西。 …… 韩忠和程吕二将,在萧鸿等人回来后不久,便也回到了青云剑宫。 一问之下方知,这马韦确实派出了军队,不过并未抓捕任何一人,只是阻止了打斗的双方。 韩忠和萧鸿一块长大,察言观色的功夫,倒是颇为不错,一眼便看出了,这不过是碍于某种原因的简单插手。 这可不是寒州,识时务者为俊杰,韩忠自然没说二话,便带着兄弟们匆匆离开了破庙。 对于马韦没抓人,萧鸿也能理解,至少他的弟兄们可是一个没少,不过受伤的将士倒是有些数量。 毕竟围攻吕令和程子孝的,可都是高手,将士们只伤未死,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 而萧鸿再次出现在江城的消息,也仅仅在三个时辰之内,就传遍了江城。 而更让江城武林为之震惊的,是萧鸿竟和青云剑派的魏无常,走到了一块。 萧鸿是谁,那可是寒州未来的主子,是整个江城武林围而杀之,都未能成功的狠角色。 魏无常是谁,那可是魔教的教主,是什么下贱勾当都干得出来的江湖油子。 而青云剑宫一战,青云剑阵更是威震武林。 萧鸿如今躲到了青云剑宫,那便是意味着,再想杀他,要付出的代价,绝非任何一个门派独自能承受的,那万两黄金是好,但这青云剑宫可不好闯。 而前不久那么多人入住青云剑宫,此刻似乎也有了答案,八成便是萧鸿从寒州召集来的将士,可这个说法,又有很多人觉得是无稽之谈。 因为便是再快的马,再是不要命,日夜兼程的探子,从江城回落雪,再折返,也不止二十日。 而这么多人又怎么可能这么快,便得到消息赶来呢? 想不通归想不通。 他们总还是承认了,萧鸿回来的事实。 而今天那龙吟声下,惨死的拜剑堂长老,也间接的告诉了江城武林一件事情。 萧鸿此次回来,显然带着对江城的恨意。 而萧鸿的那句“面前之人,一个不留。”也足以说明这一点。 …… 萧鸿回来的消息,在江湖上激起涟漪的时候。 有一个人却是气的捶胸顿足。 天圆当铺的大院之内。 原先和萧鸿做交易的那名男子,此刻已是摔了两个瓷瓶,一个茶壶,三个杯子。 “萧鸿,你个小王八羔子,老子在这天圆当铺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从未做过如此亏本的生意,你小子够狠,他娘的,是拜剑堂那些人得罪了你,你来恶心我作甚?” 中年男子骂着,又是一条凳子被一脚踢翻。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萧鸿,萧鸿本也只是想用自己回来得消息,抵去八千两,再换一个帮忙寻找花玲珑的好处,根本没想主动暴露自己回来的消息。 是中年男子,自己决定再给萧鸿三个消息。 而萧鸿也没想到,他们还真有吕令和程子孝的消息。 如今萧鸿暴露了身份,出现在江城,就在青云剑宫,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那么中年男子手中萧鸿回到江城的消息,便毫无意义,谁还会来买。 如此,他就等于免费提供给了萧鸿,江河会的消息,又答应了萧鸿,会不遗余力帮忙寻找花玲珑,现在还倒欠了两个消息给萧鸿! 身为天圆当铺的二当家,这天大的憋屈,他只能一个人吞下! 第185章 萧鸿的亲笔信 而就在萧鸿在江城露面的消息,传遍江城的时候。 萧家军二十八万铁甲,已经出了上关,到达了永安,下一座城池,便是寒州的最南之城,宜城。 一路上萧家军,从不骚扰民众。 在城外便是夜宿山道两旁,到了城内,则留宿在原本守城军的营房,若是住不下,他们便会宿在街上。 而寒州各城的百姓,对这常年守护寒州的仁义之师,也是格外欢迎。 百姓们会自发的送上热腾腾的食物,有的还会送上一两双,自家媳妇新做的鞋子。 甚至还有客栈,提供免费的食宿。 萧盛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虽然明令禁止士兵们打扰百姓,但百姓的善意,萧盛也不会拒绝。 只不过萧盛,会在每经过一个城池之后,都会宣布减免当地两年的赋税。 这也是萧盛现在才有的权利,过去百姓的赋税都是直接上交朝廷,而现在他成了寒州王,赋税自然由他收取,至于自己要向朝廷进贡的部分,萧盛已经决定用自己的家底顶上。 萧盛的这番举动,使得城中百姓,人人欢喜。 可不少明白人却知道,萧盛此举,意味着萧家未来两年,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而这些明白人,很多都是城里教书育人的先生。 …… 萧盛离开永安的当天,百姓们自发的出城相送,甚至还有不少的愣头青,争着吵着要入萧家军。 …… 这正是这一天,一骑白马的忠字营军士,在永安的城外五十里的地方,遇到了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 这军士认识萧盛,萧盛虽叫不出他的名字,却知道他是自己军中的一员,而且还知道他归属于韩忠的忠字营。 这是因为萧鸿特意选择了他,这个原本就在奎字营中的萧家军老兵,而在蛮军大营的大战之中,他奋勇杀敌,父亲还特意在探视军营的军营的时候,赏赐了他一匹好马。 所以萧盛对他极有印象,这边使得两人的见面,并没太多的坎坷。 而后一封萧鸿的亲笔书信,就这么交到了萧盛的手里。 信上,萧鸿告知了父亲,自己还活着,父亲不必担心,不过自己需要父亲的帮助, 如果父亲已经得到自己被追杀,生死未卜的消息,从而兵出落雪,那么千万别踏足凌州的地界,以免染了造反的嫌疑,毕竟父亲刚刚受封寒王,正是最敏感之时。 父亲只需将兵马囤积于宜城,而后故意将意欲直取江城的消息散出去便可,这便足以帮萧鸿解决很多的麻烦。 但倘若父亲,没得到消息,或者得到了消息,却未曾发兵,那么恳求父亲看在萧鸿和玲珑的份上,派兵前往宜城,同时营造意图为子复仇,攻打江城的势头,以助萧鸿报此血仇。 书信之中,萧鸿言辞恳切,特别最后“恳求父王念在孩儿和玲珑的份上。”这一句话,看得萧盛心中一阵酸楚。 萧盛颤抖的拿着手中的书信,想起自己曾经为了萧鸿将萧家军带到清风城,自己差点出手杀了他,自己誓死忠心大夏的形象,竟是使得儿子对自己用了恳求二字。 萧盛心中感慨万千:“鸿儿啊鸿儿,为何你竟会用这般生分的语气,来刺痛爹爹的心,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祖宗祠堂那天我便已经告知于你,你应该知道你对爹爹有多么的重要,若是真有人要伤你,便是这祖宗定下的条条框框,我萧盛破了又有何妨?你看,爹爹这不是来了吗……” 骑在马背之上,萧盛捧着书信,怔怔的看了许久。 许久之后,萧盛终于抬起了头,他将书信收了起来。 金鳞瑞兽盔下,依旧是那张带着两道渗人疤痕的脸,不过他的眼神,比之方才已经温和了许多。 得知儿子还活着的萧盛,嘴角终于有了一丝上扬的幅度。 第186章 回声谷 而萧盛前往宜城的时候。 远在花都的萧昙,也在回声谷,待了许久。 至于萧昙如何找到的回声谷,说来还得谢谢一只小鹿。 …… 那日,萧昙背着秦阳,两人在山中已经整整走了三天。 段辽远和郭玄的失踪,让萧昙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感,或许自己真能找到传说中的回声谷。 只是此刻,萧昙身上的干粮,早已消耗殆尽。 虽说由于伤病,秦阳已经瘦成了皮包骨,体重很轻,但萧昙毕竟是女子,加之又在这满是大雾的湿滑的山林间,连日跋涉。 疲劳加上饥饿,已经让这个执着的姑娘,几乎快要到达了极限。 而萧昙背上的秦阳,此时的情况,只能用油尽灯枯来形容。 造成秦阳现在这个情况,不仅仅是因为秦阳本就是重患在身,更是因为他心中怀着愧疚,他在萧昙将他背入山林之后,便一直借口说没有食欲,吃不下东西。 因为他知道,为了背他,萧昙本就只携带了少量的干粮,而这回声谷到底在哪,要找多久,都是未知数。 他清楚,自己亏欠了昙儿太多,但他又不能说出,让自己去死便好,这样的话来伤萧昙的心。 所以他想以这样,类似绝食的方式,来了结自己的生命,如此这般,一来可以为萧昙省出更多的食物,二来若是自己提前死了,昙儿便也不必,再这般苦受折磨,可以独自一人折返回去。 秦阳知道,他这么做虽然自私,也枉费了昙儿的一番心血,但至少比眼下这般,在森林中寻找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让妻子受尽苦难,甚至有可能因为食物的短缺与自己一道困死在山林之中,来的要强得多。 所以秦阳还是选择了,这条看似最为合理,也最低限度伤害萧昙的赴死之路。 而也就在萧昙的体力快要到达极限,秦阳差点合眼的时候。 似乎上天都被他俩给打动了。 萧昙竟是饿得眼花之际,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大树下有一只小鹿。 对于现在的萧昙来说,这是什么?这可不是什么可爱的小动物,这可是一顿足以让他们活得更久的美味佳肴。 于是乎,萧昙原本用来防御野兽,而后用来当做拐杖的皓月梨花枪,此刻重新成了她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萧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背着秦阳拔腿便向小鹿追去。 皓月梨花枪,一次次的被投掷出去,可小鹿却一次次的避开。 终于萧昙在追杀小鹿,近半炷香的时间后。 萧昙突然随着小鹿来到一个,与方才的森林仿佛两个世界的地方。 萧昙来到了一个山谷之中,她瞬间呆住了,而小鹿也是趁机,溜得不见了踪影。 萧昙眼前的山谷很大,而且似乎有人居住。 因为这有大片的田亩,上面种植着许多的粮食和蔬菜。 但这里又更像是神仙住的地方。 因为田亩之外,到处都是争奇斗艳的花朵,这些不同时节的花朵,却在山谷中同时绽放着,非常神奇。 而山谷的正中间,有一片清可见底的水潭,水潭中金红斑斓的鱼儿,时而跃出水面,溅起丝丝涟漪。 汇入水潭的溪流,转动着水车,水车又将水,推送至灌溉田亩的沟渠,这一切都在告诉萧昙,这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回声谷。 而片刻以后,萧昙又见到,水潭的不远处,有一户人家。 院中晾晒着簸箕,上面铺满了绿叶红花。 萧昙心中不知是被眼前这宛若仙境的清雅景色所震惊,还是被这小院匾额上的回声谷三个字所震撼。 她激动的叫唤着身后的秦阳。 “夫君,夫君……” 一遍,两遍,三遍,四遍…… 没有应答。 萧昙突然意识到,她的背上已经没有了,秦阳那因呼吸而产生的,胸膛处微弱的起伏。 萧昙原本激动的声音变得颤抖,她双眼不争气的流下了泪水,她痛苦的转回了头。 可见到的,是秦阳合上的双眼,还有那惨白的面色,以及微微的笑容。 萧昙拼命地摇着头,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她找到了,找到了回声谷,可只差一步,为何秦阳却没能再多坚持这么一会? 就在萧昙即将完全崩溃的时候。 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 “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想吃我的九色鹿!” 第187章 神秘老者出手相救 随着这一声叫唤。 萧昙绝望之际转头看去。 却见到了一身穿白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领着小鹿从不远处的密林之间,穿了出来。 老者白眉长须,身材瘦高,看似年迈,步履之间却是异常稳健,面色与那花白得头发,不相符的红润。 萧昙突然意识到,面前之人极有可能便是她苦心寻找的神医何子墨。 悲喜交加之际,萧昙刚吐出一个何字来,已经双眼一黑,扑通倒了下去。 “哎呀呀,我不过就问问,怎就吓晕了过去!” 老者见状,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去。 刚一近前,蹲下一看,萧昙的情况,他便已是了然于心。 “气血攻心,过度劳累,加之腹中无物,无甚危险,只需以无根水熬制这温补的药材,辅以鲜鱼汤服之,休养数日便可无恙。” 老者刚欲伸手去扶起萧昙,却突然发现原来萧昙背后,背的那枯瘦东西,并非柴火,而是个人。 老者顿时双目圆瞪,因为他发现秦阳的情况,可比萧昙糟糕得太多。 老者伸出两根手指,贴近秦阳的脖颈,发现体温还在,不过却已经没了心脉。 老者再仔细观看了一眼秦阳,双眼凹陷,颧骨突出,皮肤惨白无光,后脖颈的肌肉非常僵硬,明明还有余温,面部虽是消瘦,却也算有丝肉感。 老者立刻判断出来,这绝对是因为长期卧躺,不曾动弹导致的,而又被女子背着,那么很明显,这男子真正的患处应在背部。 老者没有犹豫,直接将萧昙,身上用来绑缚秦阳的绳子解开,皱着眉头将秦阳轻轻放了下来,他一眼便看到了秦阳那扭曲的脊骨,但他还是伸出手来在秦阳的背脊上,仔细的摸了一通。 “我滴乖乖,腰骨折断,碎骨刺入肌理,姑娘啊姑娘,你还真看得起老夫,居然把这与阎王都签下契约的人,来到我这回声谷来,不过你既然来了,又如此看得起老夫,老夫自然不能砸了我这招牌,鹿儿过来,爹爹要取你些血,救救这小娃。” 小鹿似乎能听懂老者的话,又似想起方才萧昙满林子的拿枪刺它,连忙向后跳去,一副坚决不从的样子。 “快点,不就一点血吗。再说他们也是饿坏了,这不没伤到你吗,你总不能看着爹爹这名声,和一世功德,毁于一旦吧。” 小鹿摇摇头,依旧一副傲娇的样子,似乎不打算听老者的话。 “这样,如果今个你帮了爹爹,爹爹便将那最美味的露水莲角,给你吃,你看怎样?” 听到这话,小鹿伸长了脖子,歪着头认真的看着老者,像是在思考。 片刻以后,小鹿一步一步将信将疑的走了上来。 将左前蹄伸到了老者面前。 老者见状满意的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颗棕色的药丸,又拿出一片淡紫色的嫩叶,将药丸置于上面。 再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小鹿的前蹄,一滴滴七彩斑斓的液体从小鹿的前蹄上,顺着银针滴落的药丸之上。 而药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待到药丸融尽。 老者将淡紫色的绿叶包裹住,鹿血与融化的药丸,塞到秦阳的口中。 而后老者才收回银针,摘下一颗地上的嫩草,揉碎涂抹到小鹿扎针的地方,将血止住。 做完这一切,老者再掰开秦阳的嘴。 发现混合着药渣的鹿血,已经全部流入了秦阳的食道,而那原本淡紫色的嫩叶,此刻已经变成了枯黄色。 老者抽出枯叶,这时才终于满意的对着秦阳说道:“你小子真是个福气人,居然有这么个姑娘,肯为你做到如此,还能幸运的找到我。 你可知道,我这鹿儿子,生来便吃最补的药草长大,以至于血有九色,比那千年林芝还要厉害数倍, 加上我这用七味烈药炼制的还神丹,只要身体还有余温,老夫都能救回来, 不过考虑到你小子,身子骨太虚,老夫怕这一燥一补,直接将你心脉震裂,不得已用了紫寒冰晶叶,为你抵挡了些药效, 不过这紫寒冰晶叶,待你醒来会让你头疼欲裂,这你可不能怪老夫,反正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至于你这腰骨,待老夫再想想法子,反正既然你们有缘与我,老夫自然会尽全力救你。” 老者说着说着,只听见一声剧烈的吸气声,秦阳的呼吸终于回来了。 第188章 神神忽忽,何子墨 待到萧昙醒来之时,已是四天之后。 萧昙昏迷前的猜测没错,那老者正是何子墨。 而此时的秦阳,也熬过了头痛欲裂,甚至那折断的腰,都被何子墨给医了回来。 萧昙起先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真的见到了秦阳。 秦阳躺在床上,身前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灰色的药泥,药味极浓,摸上去还有一丝温热的感觉。 而透过药泥包裹出的形状,不难看出,此刻秦阳的身形已经不再扭曲,显然那折断的腰椎已经给扶正了回来。 在萧昙的眼中,秦阳虽然还在昏迷,可呼吸却是许久未有的匀称,这一切都足以说明,秦阳的情况,至少比来时好了太多太多。 …… 原来,在萧昙昏迷的当天,秦阳就因为鹿血与还神丹的神奇功效,醒了过来,而后便是整整头疼了两天两夜。 直到昨天,秦阳才终于熬了过来,也得知了自己真得到了何子墨的救治。 不过何子墨却告诉他,自己虽然救活了他,但他的腰若再不医治,迟早他还是要死,而这迟早,顶多不过十天半个月。 至于接下来如何医治他的腰。 何子墨只是说了一句换骨。 换的是前几日与同类争斗中,死去的一只猿猴的骨。 至于换骨以后,秦阳还能不能醒,能不能动,就全凭天意,当然秦阳也极有可能在换骨的过程中,就再也无法醒来。 一开始,何子墨本想等萧昙醒来,问问她的意见,毕竟是这姑娘,将秦阳给带到的这。 可秦阳却直接选择了换, 一来,他不想让萧昙,再面对这沉重的选择。 二来,他怕若是萧昙选择了换,他如果真的醒不过来,萧昙会将所有的过错归到她自己的身上,从而在内疚中度过一辈子。 于是乎,就有了现在的情况。 也庆幸换骨的过程很是顺利,秦阳还活着,至于能不能醒,全看他自己的意志,能不能动就更是没人说得准了。 毕竟猿猴的骨头和人的骨头,还是会有一定的差距,而何子墨身为医者,又不可能去为了秦阳,弄块活人的骨头过来。 再者他这里,也没死过人,就这猿猴骨头,也是前几天刚被同类杀死的。 …… (备注:这和医学常识没关系啊,别骂我啊,就稍微加了一点点神奇色彩什么的,当然这也是和大结局,和下一本书,有一定的关系。) …… 对此萧昙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的陪着秦阳。 至于何子墨,萧昙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感激她,即便秦阳再也无法醒来,但至少何子墨已经尽力了。 至少他还给萧昙,留了念想。 而这次,何子墨收取了六枚铜钱,以何子墨的说法,便是救一人三枚,两人自然六枚。 在回声谷的这段时间,萧昙一直守着秦阳。 时不时的,也会帮何子墨打扫卫生,去田间拔草什么的。 期间,萧昙也曾问过何子墨,为何回声谷如此难找,为何救人只收三枚铜钱。 而何子墨的回答,却让萧昙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对于何子墨本人来说,他说的可是大实话。 “一钱缘,二钱生,三钱是功德。” 萧昙听着何子墨这神神忽忽的回答,加上何子墨如神仙般的医术。 萧昙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个想法。 这何子墨所追求的东西,似乎正与这隐世的回声谷一样。 尽人事,听天命。 看缘分,凭喜好。 第189章 萧昙下山,萧鸿赴萃金楼 经历了弟弟被刺,丁奎叛乱,退婚,夏蛮之战,秦阳之难…… 这几日,萧昙虽然忧心忡忡的陪伴着秦阳,盼望着他醒来。 但回声谷的清幽与平静,却是让萧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可这放松,却终是被一个男子的到来,打断了。 那一天山谷之外,郭玄在第八次上山之后,终于找到了回声谷。 与他一同前来的,是萧鸿被全城追杀,花玲珑受辱的消息。 这两个消息,任何一个,都足以让萧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灵,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那一天,何子墨看到了,原本那眼神满是忧伤却很是温柔的萧昙。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和冰冷,眉宇之间再没了温柔。 一个是自己最疼爱的亲弟弟,一个是和自己没有血缘,却胜过血亲的姐妹。 萧昙最终让郭玄留下,照顾秦阳。 而她自己则重重的给何子墨磕了一个头之后,拿起了透甲穿云枪,走出了山谷。 她姓萧,花骑营的主帅,这山她必须下,这仇她必须报。 …… 何子墨看着萧昙离去的背影,又看着丝毫没受伤,身子骨可谓壮实如牛的郭玄,忍不住摇头叹息。 “孽缘啊孽缘,我这回声谷,从未有无病之人能找到,可今天却来了一个,天意啊天意,多好的苗子,竟终是逃不出这红尘俗世,终究被仇恨左右,哎。” …… 下山的路,依旧大雾弥漫,萧昙的步子不大,却快的出奇。 冥冥中萧昙似乎知道如何出去的路。 就像是传说中那般,进去不一定能找到回声谷,可却都能迷迷糊糊的出来。 …… 一骑绝尘,皓月梨花, 长风吹动的青丝是对弟弟安危的焦虑,骄阳炙烤的脊梁下,藏着为姐妹复仇,踏碎一切的决心。 …… 而同样心中满是仇恨的萧鸿,身在江城,他依旧得步步为营,他等的风声,仍然未到。 …… 萃金楼,江城第一大花楼, 若说江城谁最有钱,或许谁也答不上来,但若说江城哪里最花钱,那指定便是萃金楼。 红唇染尽英雄冢,半点朱砂千金散,挑花依旧笑春风,道不尽的人世沧桑,数不完的何其风流。 萃金楼便是这江城江湖的缩影,江湖有多少传说,这里就有多少酒后谈资。 而萃金楼的姑娘,也是个顶个的好看。 要说起来,这质量确实要比落雪城的百花楼,高上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毕竟一个是四通八达的长阳江发源地,一个却是偏安一隅的边境之城。 …… 这一日,足以让江城武林震动的两个棘手人物来到了萃金楼。 两人之所以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这。 还得谢谢马韦,似乎因为北门一役后,萧鸿手中有数百名军中精锐的消息,被马韦说了出来,使的各大门派更加忌惮于萧魏两人的联手。 对于忠字营江湖人士的打扮,旁人看不出其中水分,但马韦身为领兵之人,自然一眼便分辨出了,这支军队的厉害。 从萧鸿的一声令下,他们整齐的喊声,从他们冲杀上来的气势,还有士兵们见惯生死后,那冰冷肃杀的眼神。 马韦已经知道这伙人,定是从夏蛮之战的刀歌剑语中,存活下来的军士,绝非普通的帮派能够对抗。 于是乎从不插手江湖事的,江城守将们,直接贴满了告示,“由于前不久的骚乱,马匹丢弃,百姓死伤惨重,即日起不再允许任何人在城中私斗,违者不论是谁,严惩不贷。” 这告示,其实萧鸿知道,约束的只有他和青云剑派,如此明显的护短,萧鸿没有任何的表态,如此也好,反正风声不到,他也不打算动手。 还可以借此短暂的间隙,去萃金楼弄清楚事情得真相。 不过萧鸿也清楚,他活着一天,这通告便生效一天,他若是被杀,恐怕这通告便也只是对上头的一种交代而已。 到时候马韦和帮派二一添作五,分了黄金,随便抓几个顶罪的了事便可。 而自己若是动手了,马韦便有充足的理由出面干预,保护向他上供的江湖帮派。 …… 所以萧鸿此行还是坐了马车,到了萃金楼前,才走下马车来。 而韩忠等人,则早在萧鸿出行前两日,就已经埋伏在了前往萃金楼的各个客栈之中。 而当萧鸿和魏无常踏入萃金楼的那一刻,整个萃金楼,包括许多搔首弄姿的姑娘们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190章 萃金楼 这魏无常自不用说,新晋魔教教主,现如今,江城武林风口浪尖的风云人物,青云剑宫一战,使得他在这萃金楼,可谓是人人逢酒必谈。 甚至还有人醉酒后,说他曾经盗过夏文帝的墓穴,在墓穴中找到了,一卷失传的剑阵图谱,经过改良之后,方才有了现在的这人间杀阵,青云剑阵。 不过这说法,显然一听,便知道是那人在胡说八道,毕竟魏无常就算胆子再大,也断不可能会做出挖当朝皇上的祖宗墓穴来。 至于萧鸿,就更不用说了,关于他的讨论,在这萃金楼,可是一刻没停过。 其中假假真真,真真假假,人们多半都只是当做下酒菜听听罢了。 不过万两黄金这事,可是没一丝水份,也最为人所津津乐道。 只不过许多人只知萧鸿的项上人头,能值万两黄金。 却不知这万两黄金的说法,就出自这萃金楼的第二个身份,江河会。 而江河会颁布的任务,还有个规矩,那就是即便不是杀手会的人,没接任务,也无需担心,因为那刺杀的对象,只要被人杀死,不论死在谁人手上,江河会都会找到那人,再悄无声息的将钱财送来。 曾经就有一个乞丐,为了抢钱,机缘巧合之下,一石头砸死了一个受伤的男子,不久以后,江河会找到了乞丐,还给了他上千两银子。 只不过非杀手会的人,完成了任务,会被扣除其中两成赏金罢了。 …… 此时此刻,萃金楼刺杀任务榜,悬赏最高的人头,就出现在萃金楼的大门之内。 那些小部分,知晓内幕的姑娘,自然比其他的客人,和不知情的姑娘,要惊讶得多。 不过来者是客,萃金楼是萃金楼,江河会是江河会,再说了,江河会不过是个中间平台,真正想杀萧鸿的,是那出钱与发布任务之人。 江河会不过是把任务让更多人知道罢了,说到底不论是萃金楼还是江河会,都与萧鸿无冤无仇。 于是乎,片刻的晃神后,不少姑娘就围了上去。 “魏大爷长,萧公子短的。”叫得好不亲热。 看着眼前一个个美艳的姑娘,那眉眼妖娆,那婀娜多姿。 魏无常仅是在一瞬间,就找到了在当初百花楼的感觉。 “萧老弟,老哥我是真没想到,都到土埋半截的年龄了,还能有幸再让老弟请我潇洒一次,那老哥我就不客气了。” 魏无常拍了拍萧鸿的肩膀,继而声音洪亮的喊了起来:“把最漂亮的姑娘,都给老子叫过来!” 魏无常这一嗓子喊罢,全场原本紧张的气氛,通通消散。 原来这萧鸿和魏无常,不过也是来找乐子的,虚惊一场! 再说这可是萃金楼,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闹事,即便萧鸿不清楚,那魏无常在江城这么多年,难道他也不知道萃金楼的厉害? 于是乎人们又开始该吃吃,该喝喝,该摸的还得摸。 不过不少人,也选择了慌忙退去。 这些人多为与青云剑派,结仇颇深的帮派弟子。 而对于这自来熟的魏大哥,萧鸿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再加上魏无常,为了当初的一个承诺,不惜得罪整个江城武林,也要救自己,就凭这份情意,萧鸿再请他一月,又有何妨! 于是萧鸿直接将一叠百两银票,塞到了领头的妈妈手中。 刹那间更多的姑娘围了上来。 店里小厮也连忙领着两人,去到了一楼隔间的大桌之上。 而这一切都被萃金楼二楼拐角处的一名男子,看在了眼中。 “也不知这江城那么多的高手都是干什么吃的,连这么两个猥琐之人都解决不了!” 而男子刚刚自言自语罢,却见萧鸿从桌上走了出来。 随着萧鸿越来越靠向一楼西南角的烛台,场中的小部分姑娘和小厮,都开始用余光重新注意起萧鸿来。 魏无常倒是丝毫没在意萧鸿去了哪,他现在可是心在温柔乡,美人环绕,眼神都迷离了些许,哪还能关心其他。 而当萧鸿从怀中掏出一锭百两现银,置于烛台,又拿出一张黄纸,引烛火燃尽之后。 二楼的男子,眼睛都差点放出了光,连连呼道:“有意思,有意思,宣布下去,一炷香之后,准备争夺花魁。” 至于做完这一切的萧鸿,则又缓缓的走回了隔间的大桌。 第191章 连抢两花魁 随着一名女子,来到了萃金楼一楼,正中央的舞台,宣布了今晚的花魁争夺,是两名花魁之后。 全场沸腾了。 …… 这一切,都和天圆当铺给自己的消息一模一样,这般无人知晓的江河会,天圆当铺居然知道的如此清楚,可见天圆当铺在江湖上的手眼通天,这个消息要八千两也不为过。 而萧鸿满意于天圆当铺消息灵通的同时,也想起了自己在不经意间,似乎耍弄了天圆当铺。 心中多少有些愧疚,决定以后去讨要其他两个消息的时候,再给补回来。 …… 一炷香的时间,匆匆而过。 随着萃金楼内,无数的花瓣从天降下,两名花魁,也一齐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说实在的,萃金楼的花魁,还真当得起花魁二字,眉眼如画,笑颜如花,一颦一笑,皆是芳华,身段如绸丝滑,声如银铃悦耳。 魏无常激动得直捏萧鸿的胳膊,连连呼道:“萧老弟快看,快看,这两人,怎就能生得如此精致。” 萧鸿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的目标另有其他。 按照天圆当铺给他的说法,只有他通过了测试,方才可以真正接触到江河会。 而有了魏无常在一旁的自然发挥本性,萧鸿无论待会做的有多过,在外人看来,他也不过就是和魏无常一般,极好美色罢了。 在萧鸿的想法中,若是今晚自己抢夺花魁的事情传出,多半还可以麻痹江城中与自己有仇的帮派。 而拜剑堂和灵刀会,也会觉得花玲珑对自己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这样在自己真正动手之前,才能保证他们,尽可能因为麻痹大意而没有潜逃。 毕竟他们可还有马韦作为后盾,所以只要自己不表现出太强的复仇欲望,他们应该都不会走。 …… 两个花魁的争夺,其实并无太多的新意。 其中一人,萧鸿以三千两的高价,力压群豪,拍下了她今晚的时光。 而另一人,则是要客人们上台比试拳脚,胜出之人,便可拥有她这一晚的片刻欢愉。 对于拳脚的比试,起初台上便跳上来十来个人,人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可当萧鸿跳上台时,直接就有三四人,灰溜溜的跳下台去。 萧鸿是谁? 那是江城武林全城追杀,都被其一路杀伐,逃出城去的传说之人。 他们可没信心在萧鸿手下,走过一招半式。 而留在台上的人,虽是天天听着萧鸿的大名,却是没亲眼见过。 加上酒过三巡,美色的诱惑下,还是做出了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事情。 于是乎在所有人的关注下,剩下几人,不是被打断了腿,就是被折断了手,这还是萧鸿没动杀心的留手情况。 其实为了一花魁,萧鸿完全没必要这般,可萧鸿现在对这江湖人士,那是心中多少怀着恨,下手自然就重了些。 …… 这期间全场的男子,皆是对萧鸿下手狠辣,而心中愤愤,只不过他们无一人跳上台来。 他们也没想到,萧鸿都已经买下了一个,居然还要另一个。 这一龙二凤的戏码,他们便是羡慕和嫉妒,也没萧鸿那实力和财力。 而不远处,搂着两人的魏无常,把手拍得那叫一个响。 还一直在台下叫嚣:“萧老弟,这家伙是平刀会的渣渣,别看他五大三粗的,没啥实力……对揍这青帮的小杂碎……好!这一脚绝了……出手在狠一点啊老弟,两花魁啊那可是……漂亮,不愧是我萧老弟!谁还不服?” 相比于萧鸿,所有人的仇恨被魏无常直接拉满。 甚至有人直接拍案而起,扬言要去收拾魏无常。 只不过被同伴硬生生拦了下来。 周围的人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有人嘲讽起他:“就你,人家魔教教主,也是你说收拾就收拾的?” …… 有了魏无常的推波助澜,银枪玫瑰刚遭毒手,萧鸿便在萃金楼勇夺两花魁的事,怕是今晚过后便会人尽皆知。 而萧鸿要的便是这个结果,哪怕这会让他被所有人唾弃和不耻。 第192章 你的善意救了你 随着争夺花魁的结束。 萧鸿也在人们复杂的眼神中,消失在了二楼的楼梯拐角处。 萃金楼,一共四层,而萧鸿最后被带到的房间,正是在这第四层。 这间房是四楼最靠东面的房间。 萧鸿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坐着一个貌美的女子,而这个女子却不是方才的两个花魁。 “没想到,我们萃金楼能有幸引来寒州的世子殿下,当真是让我们有些受宠若惊了。” 萧鸿刚一进去,女子便开口笑道。 “你应该知道引我来的,并非萃金楼,而是江河会,你就是这里的主人?”萧鸿的语气很沉,眼睛却是随意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世子殿下,我可不是这的主人,我不过是这里的守门人。”女子继续笑道。 “白银搭桥,黄纸入会,我过了考验,难不成还要将我拒之门外?”萧鸿的语气疑惑中带着一丝怒意。 “世子殿下息怒,当你放下银锭,点燃黄纸的时候,我家主子便知道你一定能上来,所以这是一道加试。” “加试?” “没错,过得了我这关,世子殿下方可进去。”女子说着,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置物木架。 明摆着是在告诉萧鸿,门就在这木架以后,能不能进,全凭本事。 “若我不答应,偏要直接进去呢?”萧鸿冷冷道。 “这可不是寒州!世子殿下豪横错了地方。” 女子话音刚落,她那双纤纤玉足便已经动了,凌厉的攻势直扑萧鸿的面庞。 萧鸿冷哼一声,侧身闪过。 “我不打女人,你别逼我。” “那世子可要担心了,小女子下的可是杀招,毕竟世子可是值万两黄金。” 说话间,女子的手掌已经如一阵清风,扫向萧鸿的眼睛。 萧鸿知道,这看似柔弱的一双纤细小手,却是暗藏杀机,因为萧鸿看到了女子那长而薄的指甲,似如刀刃般锋利。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眼前的女子可不是兔子。 萧鸿急速闪开。 女子的手也就这么,从萧鸿的身侧,划了下过去,一击未中,女子也不犹豫,又是一记鞭腿袭向萧鸿。 而方才女子指甲划过的细长花瓶,此刻已是拦腰,斜斜滑下,断口处平整得如被利刃切过。 可见其女子指甲的锋利程度,竟是恐怖如斯。 有了花瓶的提醒,再面对女子的鞭腿,萧鸿这一次没有选择避让,而是直接一把抓住了女子的脚踝。 萧鸿本想用力捏痛女子,使得女子知难而退,可还没等萧鸿握紧,女子鞋尖处已是弹出一小段匕首。 而女子的脚腕很是灵活,柔韧度极好,微微一转,鞋尖处的匕首已经朝着萧鸿的手筋处挑去。 这一袭双眸,二断手筋,女子还真如方才所说,下的可都是杀招! 萧鸿心吃一惊,没敢丝毫犹豫,直接收回手来。 接下来得短短数息间,萧鸿已是避开了女子的七八次攻击。 期间萧鸿几次曾想挥出拳头,可终是忍了下来。 而女子见状,非但没被萧鸿的退让和怜香惜玉所打动,反而是越发变本加厉,攻击起来,也越来越凌厉。 萧鸿几次都只是险险的避开,差点就见了红。 女子的身手了得,当真是让萧鸿刮目相看,可现在的萧鸿却没一点心思夸赞。 因为若是他再不做出改变,别说受伤,便是殒命都极有可能。 而正在萧鸿略微走神之时,女子的手,已经笔直的插向了萧鸿的胸膛。 萧鸿见状,没有来得及避让,只是静静地看着,而后萧鸿却发现,女子的手停在离萧鸿胸膛仅有半寸的地方。 “世子殿下,方才我若不收手,你已经死了,你输了,回去吧,那两个花魁,就在二楼,今晚都是你的,那三千两,也会归还给你,江河会从此与世子再无瓜葛。” 女子说罢,依旧面带笑容的看着萧鸿。 而萧鸿接下的举动,却让女子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萧鸿将手伸到女子方才手指停留的位置,缓缓的将萧家军兵符,抽了出来。 “这兵符可不是那花瓶,你最后的善意救了你,否则现在你的手,应该已经指骨尽断了,开门吧,我想我应该通过了你的考验。” 第193章 发任务自己接 萧鸿话音刚落。 女子身后的置物木架已经缓缓的从中间分开来。 木架后的墙壁也随之分向两旁,而随着密室的出现,掌声和笑声同时传了出来。 “哈哈哈,不错不错,世子殿下果真如传闻那般,让人琢磨不透,在下是这江河会江城分舵的舵主姜少坤,世子殿下里边请。” 方才二楼拐角处的男子,此刻正站在密室门边,摆出请得姿势,面色很是谦和。 萧鸿双目微眯,打量了姜少坤片刻,便在女子微愣的目光中走入了密室。 而萧鸿方才进入密室,墙壁就再次合上。 女子看着没有一丝痕迹的置物木架,微微出神:“他究竟得是个怎样的人,才能做到这般表里不一?” …… 进入密室后,萧鸿惊讶的发现,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房间。 房间的四周,全是摆放着卷宗的木架,而房间的顶端,有两块大大的木板,每块木板各贴一张白纸。 其中一张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萧鸿离得很远看不清。 另外一张上的字,要少很多,也大了许多,任务悬赏金额榜几个字,萧鸿看得异常清晰,而接下来得第一条,则让萧鸿的目光寒到了极点,一万四千两黄金。 萧鸿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价格便是刺杀自己后,完成任务者能得到的赏金。 因为第二条的价格,是两万两白银! “还真够看得起我萧鸿。”萧鸿冷冷的看向姜少坤。 “世子殿下息怒,江河会是个中间生意的地方,我们不过是将他人的诉求发布出来而已,说到底江河会可和世子殿下无冤无仇啊。”姜少坤苦笑道。 “那告诉我,是谁要杀我?”萧鸿也没跟他废话,说的很直接。 姜少坤早就知道萧鸿会这么问,当下也只能无奈回道:“世子殿下,只有接单之人,方才能知晓下单人的部分信息,这是江河会的规矩,而这规矩已经延续百年,恕在下实在无法透露。” 萧鸿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也不纠缠,直接道:“那是不是我还不能接刺杀我自己的任务?” “这是自然,本人无法杀死本人,便是自杀悬赏也不知该给谁!”姜少坤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萧鸿心中冷笑,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的一模一样。 但这就意味着萧鸿就此束手无策了吗? 当然不是,别忘了萧鸿可是拿下两个花魁的人,这说明,萧鸿既有颁布任务的资格,也有接取任务的资格。 “既然是你们江河会的百年规矩,那我也不为难你,我要发布任务。” 听到萧鸿如是说道,姜少坤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多少有些惋惜,本以为萧鸿会就此大发雷霆,自己也好和他过过招,没曾想堂堂世子殿下,居然这般好说话。 不过姜少坤自然不会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世子殿下,过了考核自然能发布,而且那三千两也会自动归到赏金之中,我们只收取一成代理发布的费用,不过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谁,能够让世子殿下不嫌麻烦,要委托杀手会。” “我要刺杀,发布杀我任务之人!” 萧鸿此话一出,姜少坤瞬间如醍醐灌顶。 姜少坤此刻心中那是一百个叫绝,“不愧是集骂名与美名于一身的落雪小霸王,做事还真他娘的剑走偏锋,我怎就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我就说,这被全城追杀,都杀不死,还几乎以一己之力结束夏蛮大战的狠角色,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妥协。” 看着姜少坤陷入沉思,萧鸿再次发声:“怎么姜舵主,难道这也为难?” “不,不,不这个自然可以,只是我相信此任务便是有人接了,也无人能够完成。” “那正好,我本也不打算出多少钱,就三千两。” “世子殿下可想好了?若是任务发布,这钱可就扣下了,不论撤销与否,抽成都不退,剩下的三月后也方才能退你一半悬赏。” “你可曾听闻我会为三千两银子反悔?” “世子殿下自然不会,是在下多虑了,那待会在下便将这编入卷宗,至于这任务,何人接取过,世子殿下可在任何一处,江河会分舵查阅,这是世子殿下卷宗的编号。”(编号即是群号。) 男子说着已从木架之上取出一块木牌,递给了萧鸿,继续说道:“执此牌,世子殿下可自由出入,上都,襄南,汉郡,江城的江河会。” 萧鸿接过木牌,却是很是随意:“刚刚发布的这个任务,我接了!说吧,杀谁?” 第194章 还有一个外号,阳间人屠 “什么?你要接自己下的任务?” 姜少坤顿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我过了那考核,没资格接吗?” “有资格!” “那难道是你们江河会,还规定自己不能接自己发布的任务?” “还真没这规定,只是世子殿下……” “那还只是什么?难道要我接一个不明白任务对象的任务?” 姜少坤在二楼看到萧鸿烧黄纸的时候,就想过萧鸿会来大闹江河会,也想过自己和他交手的种种画面。 可他没想到,萧鸿非但没有大闹,反而要以一种让自己毫无反驳之力的方法,得知是谁要杀他,这可和江河会保护雇主隐私的宗旨背道而驰了。 若是别人接下,他顶多也就说是寒州大户出的钱,要杀某某某,毕竟寒州大户多了去了,不算泄密。 可萧鸿这偷偷一转换,便可准确的知道某某某,也就是要杀他的人! 这不明目张胆的偷奸耍滑吗? “怎么还不愿意说吗?难道你们江河会的百年规矩都是摆设吗?还是你这身为舵主之人,想要要带头违背规矩?” 萧鸿这般言辞激烈,若放在平时,身在凌州的姜少坤,才会理会这寒州的世子,可偏偏现在萧鸿就没用世子的身份豪横。 他凭借的是有理有据,又不违背江河会规矩,姜少坤那是辩无可辩,原本想借机和萧鸿切磋的想法,此刻也变得可笑至极,因为人家根本不惹事,就拿着你这规矩漏洞,可劲扎你! 最终被逼无奈之下,姜少坤还是说出了口。 “刺杀目标,上都,长公主殿下。” 萧鸿闻言,双眼圆瞪,顿时没了方才的气势。 姜少坤看着萧鸿那急速转变的表情,终还是叹了口气:“世子殿下,真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只是长公主可是皇上的长女,若是杀手会的人接下任务,自然会自动放弃,但你现在知晓了答案,苦的不过是你自己,怎样世子殿下,这任务你接不接?接了我就得写到卷宗之中,还是世子殿下现在打算撤下任务?” 萧鸿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一万四千两黄金几个大字。 许久之后,萧鸿才再次出声。 不过这一次,萧鸿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到了最开始来这萃金楼时的样子。 “不撤,我接!” 姜少坤闻言,怔怔的看着萧鸿,他虽不在朝堂,也知道萧鸿此举无异于以下犯上,但自古多少忠臣良将便是死在这愚忠之上。 而眼下萧鸿显然不是选择愚忠的人,相反的姜少坤从萧鸿深邃的眼眸中,看出的是决绝冰冷。 …… 置物木架再次打开。 女子依旧候在木架旁,而这一次,萧鸿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都未曾看她一眼。 而女子在萧鸿经过身边的时候,感受到的是那满满的杀意。 这般凛冽的杀意,女子只在杀手会最顶尖的几个杀手身上感受过。 而那些皆是江湖上拥有睥睨天下的强悍战力之后,对生命毫无敬畏的漠视之人。 …… 萧鸿缓缓走下楼去。 …… 而密室之外的姜少坤则是心事重重的看着萧鸿消失的地方。 “蝶舞,去把所有长老都叫来。” “怎么了吗?是因为萧鸿?”女子好奇的问出声来。 姜少坤没好气道:“我们百年的规矩,被这小子钻了空子,得和各位长老,协商之后,尽快赶去上都,将此事上报,否则要是今后人人都这么干,我们的发布任务的客人身份,就不在是秘密了。” “他不过刚来凌州,而得知我们江河会,应该时间也不长,怎会就能找出空子来。”蝶舞疑惑的问道。 “这小子怎能以常理看待,方才我让你试他,一来是想看他身手,二来便是想看他对你的态度。” “对我的态度?” “没错,不过方才,若是他与你交手,我反倒不一定能看出什么。” “我没听明白。”蝶舞一副认真的表情,好好的看着姜少坤。 “他不与女子动手,说明他是个极其尊重和怜香惜玉之人,而方才你的步步紧逼,他竟是在如此危急和仓促之下,还能故意露出破绽,引你上钩,若非你本就不想伤他,否则后果极有可能,便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 蝶舞听着,回忆起方才发生的种种,频频点头。 姜少坤继续道:“这足以说明他的心思极其细腻,城府颇深之人,同时更说明了如此怜香惜玉的他,又怎么可能忍受花玲珑为了他,而受此大难。” “那他为何迟迟不去报仇呢?” “这我还真猜不透他的想法,不过我相信再过不久,这江城怕是要变天了,对了,告诉萃金楼的所有人,从今日起,不得再随意进出萃金楼。” “为何?” “那日萧鸿可是被全城江湖人士追杀,总之从今日起,江城已经不再安全。” “明白了,你是怕我们被误伤?” “没错,别忘了萧鸿可还有一个外号,阳间人屠!” 第195章 出手相救 而已经达到目的的萧鸿,却没有选择直接走下楼去。 而是去到了其中一个花魁的房间。 毕竟他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抢下了这两朵娇花,若是这么快就下去,惹人闲话说他不行倒是小事。 招人猜忌便可大可小了。 所以萧鸿选择了在这睡一晚,不过萧鸿却未碰女子分毫,他只是在房里的圆桌上,喝了一夜的酒,因为对萧鸿来说,他心中不只有了无双,还有了玲珑。 与无双不同,萧鸿很清楚,他对玲珑更多的是亏欠。 他无法对玲珑的付出和遭遇视若无睹,所以这份亏欠,他得还。 而这萃金楼的花魁,似乎也看出了萧鸿对自己没什么想法。 她平日见惯了长得歪瓜裂枣的客人,今日来了一个俊后生,却只顾喝酒。 女子心中多少有些许失落,却还是依旧陪着萧鸿,不过这陪着,只是陪坐一旁,倒酒而已,并未有什么其他的举动。 女子如此这般,对萧鸿来说却是极好。 这一晚,萧鸿喝了很多的酒,桌子上的酒坛要是磊起来,恐怕得比人还高。 而从未喝醉过的萧鸿,这次是真的有了深深的醉意。 或许这便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道理。 因为今晚萧鸿喝的量,可还真比不上他在百花楼大喝特喝的夜晚。 心中揣着伤痛,脑中藏着过往,往前是那无尽的仇恨,往后是那不愿想起的回忆。 萧鸿真的累了。 他趴到了桌子上。 女子挪不动他,也只能将衣服披在他的身上,防止他着凉。 而后也就在这桌边,候了一晚上。 …… 第二天,日落西山之时, 萧鸿才缓缓醒来。 而萧鸿刚刚醒来,女子已将一碗醒酒汤,抬到了萧鸿面前。 “我睡了多久。”萧鸿喝下一口汤,轻声问道。 “十个时辰。” “我醉酒后,可说了什么?” “未曾,公子只是不停地唤着双儿和玲珑。” 萧鸿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汤喝完。 许久之后,萧鸿才再次开口:“你一夜没合眼?” 女子轻轻的点了点头,“衣服总是滑落,我怕你受凉。” 萧鸿没再说话,只是站起了身子,走出了房间。 萧鸿走后,女子推开了窗台,让风吹散这满屋子的酒气。 待到酒味散尽,萃金楼的妈妈推开门,跑了进来。 “哎呦喂,我说香荷啊,你昨晚可真是把那世子大爷伺候舒坦了,他竟是花了一千两银子帮你赎了身,今后你可就自由了。” 香荷正是那萃金楼里,不属于江河会的女子之一,她尽心伺候过很多客人,无一不是事了拂衣去,可偏偏就这个未曾碰她丝毫,沉默寡言的男人,二话不说给了她自由。 香荷捂住了嘴巴,喜极而泣。 而找到魏无常,与之一起踏出萃金楼的萧鸿,之所以救香荷出水火,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善良,更主要的是因为,萧鸿需要一个让消息散的更快的方法,也是让更多人,相信自己是那放荡之人的方法。 这个方法,再好不过于一夜缠绵以后,阔公子的出手相救。 当然这也是萧鸿料定,女子绝非江河会中人才这么干的。 因为江河会里的人,怎会不知萧鸿这练武之人,又出生寒州,这凌州的夜晚,绝无可能让其受凉。 第196章 风来了 而正如萧鸿所料想得那样。 萧鸿在萃金楼连续拿下两个花魁,一夜未下楼,临走时还给其中一个花魁赎了身的消息,在短短时间之内,就传遍了全城。 许多知道花玲珑遭遇的人,又听到就萧鸿的所作所为,皆是为花玲珑感到不值。 而原本还有些担心萧鸿会为花玲珑报仇的拜剑堂和灵刀会,此刻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那落雪城的败类,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转了性子,对抗整个江城武林。” “不在寒州,即便他手上握有千人,不过也就是只拔了牙的老虎,在江城,他就那点兵马,他还能和马韦将军叫板不成?” “他要是真敢动手,当天北门他便动手了,哪还会等到现在,如今见到马将军的告示,他那人手,顶多也就是护他安全抵达上都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总觉得这萧鸿,不会就此罢休!” “拉倒吧,若他不会就此罢休,也就不会去那烟花之地了,你看他还赎回了一个。” “就是,他在落雪城那可是臭名昭着,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只要没死,什么都阻止不了他寻开心,女人对他来说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 “别可是了,顶多让弟子们小心点便好,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有马将军在,他再横,也翻不了天。” …… 拜剑堂的长老议事大厅里,几个长老叭叭的数落着萧鸿。 …… 萃金楼回来后的几日,萧鸿都未再出过青云剑阁,整天都在青云剑阁中与吕令切磋。 而萧鸿的枪法也在与吕令的切磋中,进步神速。 吕令这个剑痴对此,自然是乐此不疲,有人陪自己练剑他可是求之不得。 而吕令的欣喜劲却没保持多久,因为他很快就惊奇的发现,似乎每切磋一次,萧鸿的枪法,就更凌厉几分。 从起初的萧鸿能接他五十招,到后来的一百招,再到最后的三百招之内,吕令完全拿不下萧鸿,三百招以后,胜负难料的地步。 吕令震惊得同时,也思考起了自己的剑法,到底如何才能更近一步。 因为过去陪吕令练剑的那些守城军将士,几乎和摆设无异,加上这次江城,吕令虽然有了很多与人打斗的机会,但都未曾遇到对手。 而这一次,本就功夫底子颇为不俗的萧鸿,又在山间竹屋,悟出了自己使枪的本心,再有了吕令这样的高手与之切磋,自然是厚积薄发,枪法一天一进步。 而萧鸿自然也希望自己的身边人越强越好,所以萧鸿便将玉念娇告诉他的那套剑心理论,告诉了吕令,至于开悟,便得看吕令自己了。 …… 而在萧鸿回到青云剑阁的第五天。 萧鸿一直等待的风声终于来了! …… 这一天,日近黄昏之时,不知谁人的口中,传出了宜城的消息。 萧盛亲率二十八万铁骑,已至宜城,誓要将江城夷为平地,为子报仇,此刻正马不停蹄的赶赴江城。 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这个消息,便在人们惊恐的奔走相告中,犹如一个陨石即将落到江城的土地上,战争的阴霾,瞬间便笼罩住了整个江城。 要知道江城便是将所有守军,和负责治安的官兵全都加起来,也不足三万人。 如此悬殊的兵力,加上江城的士兵早就习惯了安逸的生活,久疏战阵,战斗力还需折上三成,而寒州苦寒之地,又战事频发,萧家军中,猛将如云,此消彼长,别说三日,恐怕这江城的大门一日便将被破开。 而更可怕的是,萧家军不是蛮军,萧家军中能工巧匠多不胜数,加之凌州植被繁茂。 萧盛只需一日功夫便可赶制出无数的攻城云梯,加之成百上千的投石车。 人们不难想象,那密如雨点般的巨石,从江城的城墙掠过,落到城里,会是个怎样毁天灭地的场景。 第197章 我萧家军,那二十八万将士可否答应 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江城又陷入了慌乱。 不少人开始选择收拾东西,逃出江城,躲避战乱。 而此刻,马韦正带着数百名被甲执锐的士兵,守在青云剑宫的宫门外。 马韦在宫门外来回踱步。 在原本马韦的计划中,若是萧鸿死在了寒州,他便会早早的告诉朝廷。 朝廷自然会为了稳住萧盛,而做出一系列的举动,不论如何,罪都扣不到他头上,江城依旧太平,而萧盛有何异动,朝廷也会立刻知晓,派兵支援。 可偏偏萧鸿没死。 马韦便想着萧盛便是脾气再大,儿子又没死,好好的活着,顶多也就花玲珑悲惨一点,萧盛总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做出这起兵谋反的举动,毁了萧家百年忠义之名。 所以马韦便什么也没做,没上报也没准备。 直到方才马韦听到消息,那是立马便摔碎了手中的杯子,大骂起来。 “那小子明明活得好好的,前不久还在萃金楼快活,谁他娘的吃饱了撑着没事干,造谣生事,告诉萧盛他儿子死了? 老子现在手上,只有两万多兵马,萧盛有二十八万,谁他娘的告诉老子,这战怎么打?” …… 于是乎就有了现在,马韦在青云剑宫门前,求见萧鸿的戏码。 因为若是萧鸿肯回到宜城,萧盛自然不会再起攻打江城的心思,毕竟那可是反叛之罪。 而到那个时候,江城危机已解,马韦上不上凑朝廷,萧盛曾意图攻打江城,便全由马韦自己决定了。 只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得让萧鸿回去,稳住他爹,否则二十八万大军,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得让长阳江的水,涨上一丈,淹了这江城。 …… 不过这三品将军被一个江湖帮派,拒之门外,还得由帮派守门弟子,进去通报的事,还真是千百年来头一遭。 …… 终于青云剑宫的大门打开了。 萧鸿也终于被马韦盼星星盼月亮般的,盼来了。 马韦见到萧鸿,没有犹豫,直接迎了上去,高呼道:“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出大事了。” 萧鸿看着马韦,皱起眉头来,故作疑惑道:“哦?马将军出了什么大事,别急,有事慢慢说。” 其实萧鸿在马韦来之前,便听到了,他爹要来攻打江城的消息。 但更准确的来说,不是听到,而是等到。 …… 而马韦又怎么可能想到,这步棋萧鸿早在出山之前,便已经料到。 萧鸿唯一没料到的,是他那个终生只认忠义二字的爹爹,比他想象中,要早来了十多天,还带来这么多兵马。 这足以说明他爹爹,肯定是在得知他出事的时候,便已经出了落雪城,而非自己的书信将其召开。 这让萧鸿打心眼里生出感动。 …… 而被蒙在鼓里的马韦,则是拉住萧鸿的手,小声道:“世子殿下,你父王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萧鸿闻言,瞪大了眼睛:“马将军,此话怎讲?” “你父王,以为你死在江城,现在亲率萧家军要攻打江城,为你报仇,若是真等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候,那便是你再出面都晚了,到那时,你父王谋反之罪可就坐实了。” 萧鸿闻言,一脸惊讶的表情:“马将军可别戏耍本世子,世人皆知,我父王对皇上那可是忠心不二,再说了,我这不活蹦乱跳的吗,我父王怎么可能发兵攻打江城。” 马韦听后顿时急了:“啊呀呀,末将哪敢开寒州王和世子殿下的玩笑。” “当真?” “千真万确!” “那以马将军之见,眼下我该当如何?”萧鸿同样急道。 “末将认为,世子殿下应当即刻骑乘一匹快马,赶赴宜城,只要见到世子殿下安然无恙,你父王自然便会收兵,江城之危可解,你父王之危亦可解。” “马将军之言,真是醍醐灌顶,这当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马韦连忙问道。 萧鸿看着马韦,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敞开了衣服,露出了那浑身的剑创刀伤。 “马将军觉得,我若带着这一身伤疤回去,我父王心中会作何感想,我萧家军,那二十八万将士可否答应?” 陡然间,萧鸿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198章 江城之中,除了百姓,一个不留 而也就在这一刻,所有被甲执锐的士兵都沉默了,便是连马韦也是口齿半张,道不出话来。 萧鸿衣服下,腰间的洞穿伤,背部的刀口更是有七八条,再加上肩膀上,胳膊处,胸口处皆有伤口。 而这些伤口,不难看出都是新伤,很难想象,那个全城暴动的夜晚,萧鸿到底是如何挺过来的。 …… 半晌。 马韦咽了口唾沫,缓缓道:“那世子殿下的意思是?” “本世子在江城被人围杀,我手下的将军,也在北门被人刺杀,换作是你,你觉得本世子该当如何?”萧鸿冷冷的看着马韦。 而马韦此刻已经猜到萧鸿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马韦很想说不,但他说不出口,他知道如果不答应萧鸿,那么就是让萧鸿回去,这一仗还是要打。 二十八万铁甲,便是二十八万匹恶狼,若是他们真的攻来,那么江城会在顷刻间崩碎,城中所有人都将无一幸免。 因为城中所有人都是那晚罪恶的见证者,和旁观者。 然而即便马韦能做出抛下百姓的事情,可马韦所有的家当和根基都在江城,若是不能阻止萧盛,他所有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若是留守他死路一条,若是弃城,一个抛弃百姓的将军,大夏又怎么可能放过。 最终马韦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了断臂求生,开口应道:“全凭世子做主。” 萧鸿闻言干脆道:“我知道,马将军在江城,识人颇多,我也不为难马将军。 马将军只需在东南北三道城门处,设下拦截哨卡,防止逆贼出逃便可,至于如何识别逆贼,自有青云剑派的弟子指认,马将军只需守住西门便可。” 马韦无奈点点头,他没有任何资格不答应,即使他知道根本不会有人从西门逃走,因为西门正是通向寒州的方向。 马韦也很清楚,萧鸿让他去西门,看着是让他不用面对那些熟人,不让他为难,实际是只是不想让他搅局, 但他无能为力,在马韦的前途面前,一切都得退让,哪怕是他明白,这意味着献出自己小舅子,拜剑堂堂主的生命。 …… 拿到了马韦无奈的首肯,萧鸿让魏无常将手下弟子分成三批,分别派到了东南北三门,配合江城的士兵,不让任何一个漏网之鱼跑掉。 而萧鸿自己则亲自率领着八百名忠字营将士,在魏无常的带领下,直接杀向了灵刀会。 至于另外七百人,则由吕令,程子孝和韩忠,分别率领,攻杀其他小的帮派。 这其中许多人,皆是前日被召回来的。 他们原本都分散到了江城的外围,去寻找花玲珑的行踪。 只不过萧鸿算着时间,似乎他等的风声,不久便会来,所以萧鸿提前召回了他们。 …… 这次行动,萧鸿的原话只有一句:“江城之中,除了百姓,一个不留!” …… 同样的深夜。 上一次,萧鸿遭到全城江湖人士的追杀, 而这一次,萧鸿要追杀全城的江湖人士。 …… 那马韦特别为萧鸿准备的,不得私斗的告示,此刻已经形同废纸。 它挡不住萧鸿复仇的怒火,也挡不住萧鸿手下人的剑。 更挡不住那二十八万将士,无声的增援。 …… 灵刀会的地址,在江城的西边,这也是萧鸿为何选择他们作为第一个复仇目标的原因之一,因为马韦守的便是西门。 这一次复仇,萧鸿可谓是精心策划,他不希望出现任何的差池。 只有在西门动手,马韦不为所动,那么才算是可以真正的没有后顾之忧。 …… 随着一千五百人各自奔向了江城的各个地方。 第一声惨叫,终是响了起来。 而这一声惨叫,来自吕令攻杀的白月教。 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江城乱了,比当初全城追杀萧鸿的时候,还要乱。 街上路过的萧鸿等人,手持锐器,凶神恶煞。 帮派附近的居民,在家中能听到,厮杀和打斗声。 一时间,整个江城西面,帮派所在的地方,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原本想要出城避难的百姓,纷纷躲回了家中,家门紧锁,他们躲在墙角,或是被窝中,瑟瑟发抖。 …… 西城门楼处,江城的三个三品将军,站到一块,而站在正中间的马韦,显然便是他们中的主心骨。 “马大哥,真就这么看着萧鸿在城中如此肆意妄为?” 看着城楼下不远处,四处燃起的火光,听着同僚的追问,马韦沉默了。 他本该在萧鸿回来的时候,本该在见到萧鸿身后有一大批军容严谨的士兵的时候。 就猜到会有今天。 但他还是低估了萧鸿,他忘记了拔了牙的老虎,还是老虎,终究是那山林的王者。 他更忘记了一个号称阳间人屠的男人,又怎么看着身边的姑娘被侮辱,而会无动于衷。 马韦知道,萧鸿杀心已起,今夜长枪所指,必是血染河川,而在萧家军已至宜城的情况下,一切已成定局。 第199章 攻入灵刀会 夜幕之下的萧鸿等人,也终于冲进了灵刀会的老巢。 厮杀彻底打响。 …… 灵刀会作为与拜剑堂比肩的大帮派,其门下弟子也有数百人。 而这一次,萧鸿的突然杀入。 灵刀会变成了仓促应战的一方。 看着眼前,从屋内匆忙,赶出来的灵刀会弟子,萧鸿那长久压抑的怒火,终于毫无保留的爆发了出来。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 他熬过了那一个个悔恨的夜晚,熬过了那一天天无奈的等待。 这么久以来,他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忍受着人们的谩骂和嘲笑。 终于这一刻,灵刀会的大院内,响彻起了一声又一声的九霄龙吟,这是继那晚围杀萧鸿之后,玄冥龙吟枪第二次在江城,轻轻吟唱。 而萧鸿身边的魏无常,同样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奋力拼杀,他又何尝不痛恨这些曾经派人围攻他的所谓正派。 在魏无常的心里,他虽偷盗陵墓,却只不过是为了养活青云剑派的弟子,毕竟他可不曾对马韦上供,没有官家的后台,在江城一个帮派要想活下去很难。 所以他还杀人越货,不过他杀的都是些该杀之人,他从未动过善良的富商一根汗毛。 在魏无常看来,他这被人们称为魔教的青云剑派,行得比拜剑堂等流要端正的多,也问心无愧的多。 …… 至于忠字营的将士,他们本就是军人,还经历过比这残酷百倍千倍的厮杀。 即便他们身边的兄弟,有所伤亡,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迟疑,因为他们将这视作一场战争,交战之中,杀戮不能停止!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所以将士们手中的刀剑,砍下的时候,非常干脆,哪怕血沫子飞溅得他们满脸都是。 他们很清楚,只有杀得越快,他们伤亡才会越少。 …… 反观灵刀会。 这江湖上的大派,却从未经历过这般恐怖的大规模厮杀。 飞溅的血肉,零散的残肢,敌人和同伴撕心裂肺哀嚎,无一不在摧残着他们的神经。 在他们的心中,此刻眼前的景象,似乎就是人间炼狱。 他们更像是第一次登上战场的新兵,做不到敌人那般果断和决绝。 他们平日自认为的武功小有所成,此刻却只拿得出五成的实力,因为他们的心中存在着畏惧。 战斗从杀戮开始的势均力敌,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 灵刀会的长老,总共七人,在围攻青云剑派的时候,折损了两人,此刻还剩五人,他们虽然也被眼前血腥的场面所震撼,但毕竟还是占着武功高强,给予了忠字营重创。 二十多名将士倒在了他们的刀下。 …… 萧鸿一枪穿过一个弟子的胸膛,转头便见到了,他做梦都无法忘记的,那张邪恶脸嘴。 而此时的孙尧,也刚刚一刀结果了其中一名将士,转头看来。 两人眼中皆是凝聚着杀意和怒火,眼神接触的瞬间,已经预示着他们的生死搏斗,无法避免。 “萧鸿!当日我便应当杀了你……”孙尧恶狠狠地骂着,手中大刀一路斩杀将士,冲向萧鸿。 而萧鸿没有回话,长枪拖于身后,快步朝着孙尧奔去。 第200章 他的枪,早已今非昔比 两人越来越近。 而就在孙尧刚刚准备进入,萧鸿长枪攻击范围的时候。 萧鸿手腕一转,猛的发力,手臂之上青筋暴起,一直拖在身后的长枪,终于动了。 刺耳的龙吟之声响起,玄冥龙吟枪急速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的拱门。 孙尧未曾和萧鸿交过手,此刻离近了,方才感受到,萧鸿这一柄长枪,所携带的惊人压迫力。 因为孙尧似乎都已经听到了,龙吟之下,那声传来的破风之音。 这可如何了得? 孙尧虽没参加过战争,不过却是江湖经验老道,没少和人厮杀。 自然知晓萧鸿这一枪的可怕,他可没傻到提刀去硬接这一枪。 于是孙尧侧身一闪,玄冥龙吟枪贴着他的面庞,直接砸到了地上。 一声如山崩碎石般的惊天巨响,萧鸿砸下的枪头,竟是将地上的三寸厚的青石板,砸成了稀碎,而周围的青石板竟也跟着翘了起来。 这一声巨响,不知引来了多少人的目光,无人不是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萧鸿手中的可是枪,而不是流星锤。 再者说来,便是流星锤,一般的武者,也砸不出现在这个效果。 可见萧鸿这一击是有多么的势大力沉,更可见萧鸿本身的力量到底是有多么的暴虐。 而作为当事人的孙尧,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他闪过这一击的时候,玄冥龙吟枪的枪头正是从他的面前如虹坠下。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一阵猛烈的劲风。 而那犹如在耳边响起的惊天龙啸,声音之大,竟是震得他双耳都溢出血来。 可萧鸿的攻击又怎会只是如此一击,便就此作罢。 要知道这孙尧可是萧鸿做梦都想碎尸万段的人。 于是乎,孙尧闪身之后,身子都还没落稳,早已暴怒的萧鸿,已是枪头一挑,击打着方才碎裂的小石子,飞向孙尧。 孙尧曾见过萧鸿使枪,印象中,萧鸿虽是厉害,可绝非不可一战。 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这么多日,萧鸿那是带着充满仇恨的心,和绝对要变强的信念,一直潜心苦练。 他的枪,早已今非昔比,原本只有极度盛怒之下,萧鸿才能让玄冥龙吟枪发出声响,可现在只要萧鸿想,随时都可以。 面对爆射而来的石子,孙尧横刀挡住面部,石子击打在刀面上,一阵噼啪作响。 孙尧终究眼疾手快的挡住了碎石,可还没等他喘过气来,只是将挡住面庞的刀身,拉下寸许,露出双目。 第二声龙吟,自去山呼海啸般压向了他。 枪影只在他的余光之中,一闪而过,随即而来的便是腹部传来的爆裂之感。 玄冥龙吟枪的枪杆,重重砸在了孙尧的腹部。 孙尧只觉一声闷响,龙吟之声戛然而止,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而后便是剧痛,以及骨头脆裂的声音。 他甚至感觉到,这巨大的冲击力,将腹中的五脏六腑都给移了位。 刹那间,孙尧不由自主的离开了地面,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与他的身体一样在空中滑行着。 第201章 孙尧求饶 多少人见证了这一幕! 其中魏无常也是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灵刀会的长老,江湖中的高手,萧鸿仅用了三枪,便直接将其砸飞了出去。 这等可怕的实力,恐怕也只有江湖中最顶尖的那一层高手,方才能够做到。 …… 然而在所有人都以为,萧鸿要继续杀戮的时候,却发现萧鸿拖着长枪,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孙尧。 此刻孙尧的腹部,犹如烈火灼烧,疼得他咬牙切齿。 而对孙尧来说,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因为他也看到了,萧鸿正拖着枪一步步朝他走来,而他看得出,萧鸿此刻的眼神,似盯住猎物的野狼,凶狠异常, 但突然间孙尧惊恐的发现,萧鸿的嘴角勾起了笑容,笑容阴森可怕,与萧鸿那俊俏的脸,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至于那些想要去阻止萧鸿的弟子和其他长老,刚欲上前,就被萧鸿的手下,全都压了回去。 是啊,萧鸿的手下,又怎么可能让人,去打扰他们的主帅,更何况还是主帅在为花将军的复仇的时候。 在孙尧的心中,眼下的萧鸿,便是那来自地狱的修罗,他强的可怕,而那笑容更是在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孙尧最后的意志。 终于孙尧,喊出了声:“萧鸿,有种给我来个痛快的。” 这是孙尧能拿出的最后的勇气。 而孙尧鼓足勇气的呐喊,换来的是那从天而降的枪影。 孙尧似乎终于解脱了,他甚至开始期待着死亡的到来,他痛极了,也不愿再见到萧鸿那可怕的笑容。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去触碰到萧鸿的底线,甚至就算是他们直接杀了花玲珑,没有玷污她。 萧鸿都会给他一个果断的解脱,可他们没有,他们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所以萧鸿也不会让他那么快死去,萧鸿要让他后悔他所做的一切,而后在无尽的恐惧和折磨中死去。 因果循环,终将有报! 随着一声同样炸裂的声音,萧鸿的枪,以方才击碎青石板时的姿态,落到了孙尧的左手手腕上。 “啊……” 钻心的疼痛,换来了孙尧撕心裂肺的嚎叫。 孙尧的手掌被砸成了肉泥,镶嵌到碎裂的青石板中。 “啊……萧鸿你个王八蛋……”孙尧疯狂的叫骂着。 然而萧鸿依旧带着冷冷的笑意,又是一枪,这次是右手。 “啊!” 又是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嘶喊。 萧鸿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他似乎回忆起,那草地上的大片白斑,那沾满鲜血的束缚绳,那玲珑被撕碎的衣物,那僵在洞口的白霞烈龙驹…… 萧鸿可以想象,玲珑那在绝望的森林,发出过多么绝望的哭喊。 “废去你这双下贱的手,下一枪我得砸你的右脚!” 萧鸿得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魔鬼,让已经快疼得失去意志的孙尧,又清醒了过来。 这种疼痛难道还要再承受一次? 不!两次! 因为他有两只腿! 孙尧绝望了,他怕了,他怕极了。 “不要,求求你,杀了我吧,求求你快杀了我,我知道错了。” 孙尧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他的双腿来回的在地上,搓弄着,可他怎么也,起不了身,他的腰骨似乎已经在萧鸿第一枪砸到他腹部的时候,便被震裂了。 而此刻的萧鸿,听着孙尧的求饶,笑容渐渐收起,他的双眼充满了怒火,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知道吗,我能想象,玲珑曾经也对你们,说过同样的话,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话音刚落,龙吟再起! 第202章 萧昙来了 右脚,左脚! 灵刀会的人,已经没人再敢将目光移向萧鸿,因为这个角落的场面,太过残忍,血腥和暴力。 萧鸿的举动,颠覆了他能对酷刑和折磨二字的认知。 便是魏无常都没忍心再看下去。 但他和萧鸿所有的手下,都理解萧鸿,因为他们也曾因为听到花玲珑的遭遇,而愤怒不已,他们也曾想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对于灵刀会中,参与过那次事件的人来说,他们在见到孙尧下场的时候,已经差点被吓破了胆。 面对萧鸿恐怖的实力,他们甚至开始祈祷,萧鸿继续折磨孙尧,千万别将目光看向他们。 而面对忠字营一面碾压的局势,这些人开始觉得,死在忠字营的手上,或许远比被萧鸿认出来,要好了太多。 其中还有几个,本就有一丝心怀愧疚的人,受不了这多重的压力,选择了当场自刎。 …… 然而对萧鸿来说,这样的复仇,真的就够了吗? 当然不够。 于是萧鸿又刺瞎了他污秽的双眼,割去了他曾在城中到处炫耀的舌头,最后一枪挑去了他胯下那罪恶的根源。 孙尧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疼得昏死了过去。 而后萧鸿又将,萧家军中的止血丹,强行让孙尧吞了下去。 至此,孙尧全身上下除了脑袋,再无一处可动弹的地方。 他只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慢慢等待生命的终结,当然有了止血丹的帮助,这个过程会漫长许多,漫长到足以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和悔过。 …… 而就在萧鸿攻打灵刀会,江城以西,各大帮派遭到屠戮的时候。 江城的西门外,一支接近一千八百人的满甲骑兵,正朝着江城杀来。 她们手持火把,从黑夜中袭来。 …… 看到城外点点的火光,疾驰而来,马韦的心都悬了起来。 难道萧盛真的来了? 马韦二话不说,立刻下令关闭西城门。 …… 待到兵临城下,马韦才发现,城下这支军队,竟是鼎鼎大名的花骑营。 因为火光之下,那五花马,红花甲,还有领头之人的大白马和鲜花将甲,马韦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来人可是花骑将军萧昙?”马韦一边示意这城楼上的弓箭手不要轻举妄动,一边朝着城下大喊。 萧昙抬头,脸上微有怒容,质问道:“正是,请问将军,这江城除非战时,否则从不关城门,近日也未曾听闻江城有宵禁的禁令,将军为何见我等来,便突然关闭了城门?” 马韦闻言,眼神微眯,心想这萧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爹都要起兵谋反了,难道我还得让你率军进来不成? 但马韦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直接说出来,毕竟萧盛的二十八万铁甲,可就在宜城。 于是马韦只是同样的质问萧昙:“长郡主殿下,你身为萧家军的将领,怎可未接陛下旨意,便率寒州兵马,到我凌州来?” 萧昙闻言,直接笑了起来:“笑话,我可是先皇亲封的三品花骑将军,便是我胯下这匹追月,也是先皇的恩典,而我身后的花骑营将士,也都是先皇分拨给我的,我何时成了萧家军的将领?” 第203章 花骑营入城 萧昙此话一出,马韦顿时愣住了,似乎萧昙说的没错,她的花骑营,确实是先皇赏赐的! 不能算是,寒州的兵马。 看着马韦没有回答。 萧昙再次出声质问:“我的花骑营本就只属于先皇和皇上,而前不久我花骑营的四品将军,在你管辖的江城出了事,我现在便是前来诛杀恶贼,为我大夏的将军,讨个公道和说法,而你居然敢拦我?莫不是你与那恶贼本就是一伙的?” 萧昙的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厉。 马韦和身边同为三品的两位将军,皆是冷汗直流。 怎得,姓萧的都这么豪横吗? 马韦心里那叫一个憋屈,但还是连连说道。 “大郡主,事情绝对不是你想得那样……” 萧昙没等他说完废话,大喊喊道:“杜鹃听令,立刻回去告诉我父王,江城守将与乱贼合谋,残杀世子,残害大夏将军,为将恶贼绳之以法,萧昙决定冒死攻打江城叛军,恳请萧家军出兵支援。” “杜鹃领命。” 杜鹃刚刚答毕,萧昙已经高举起了手中的皓月梨花枪,大声喝道:“花骑营听令,准备攻城!为花将军报仇!” 萧昙话音刚落,花骑营已经摆开了架势,而花骑营的后方黑暗之中,已是有五六把云梯被抬到马韦等人的视野之中。 马韦等人,怎会没听见萧昙的话语。 他们又怎不知,这花骑营身份特殊,萧昙入城理由又十分充分,他们只要一动手,那么现在谋反的,反倒成了他们。 那样的话,萧盛就有充足的理由攻杀过来,到那时,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马韦看着萧昙,那一副复仇心切,根本不想和你讲道理的模样,哪还敢有二话,直接高声咆哮起来:“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开城门,迎花骑营入城。” 马韦一声令下,又连忙朝着城下喊道:“郡主殿下息怒,世子殿下还活着,而末将之所以关闭城门,绝非有意阻拦,只是为配合世子殿下,捉拿乱贼,郡主殿下切不可冲动行事,末将这就打开城门,积极配合郡主殿下抓捕奸贼。” 萧昙闻言,面色冷峻的举起手,示意手下的将士,停止行动。 待到江城的大门打开。 萧昙双眉一横,二话不说驾马冲了进去。 身后的花骑营也随之鱼贯而入。 战马的嘶鸣声,在江城的西门处,此起彼伏,这江城不可骑马的规矩,眼下在萧昙的眼里,狗屁都不是。 若真有规矩,她的弟弟怎么可能差点惨死江城,她的姐妹又怎么可能遭此大罪。 …… 刚杀入城中。 萧昙便发现,眼前的江城,恰似正在处于战火之中。 四处可见得火光冲天,杀声阵阵。 “将军,是忠字营的人。” 牡丹恰巧见到不远处的街道上,正在与帮派成员厮杀的忠字营将士。 其中几人她见过,毕竟曾想一起在清风城,和蛮军大营一种,接触过一段时间。 萧昙闻言也立刻便明白了过来,弟弟的复仇行动,开始了。 “牡丹,杜鹃,玉兰,冬梅,春杏,你们几人各带百骑,寻厮杀声去,支援忠字营。其余人等随我来。” 第204章 姐……姐姐 很快花骑营四散离去。 西城楼处的马韦,看着城楼下发生的一切,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能看出,花骑营方才分道而行的过程,非常流畅,这足以说明,她们是一支训练有素,久经历练的军队,战力斐然。 而随着花骑营的到来,他似乎已经能够预见到,各大帮派的未来,但他却无能为力。 过去,江城的各路江湖门派,成就了他的万贯家财,可如今,为了守住自己得来不易的一切,他抛弃了手中紧紧握住的所有江湖棋子。 在萧盛二十八万大军的压迫下,他一个手握两万多人的小小三品将军,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 而分散后的萧昙,一路驾马朝着灵刀会所在的方向,便杀了过去。 萧昙并未来过江城,可她又如何知晓灵刀会的所在呢?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的厮杀声最大,也最惨烈,而那阵阵打杀声中,熟悉的龙吟夹杂其中。 萧昙很清楚,她的弟弟就在那里。 …… 随着战马的嘶鸣之声,迅速接近,萧鸿等人也警惕起来。 能在这江城之中,明目张胆骑马的人,可为数不多,而马啸声阵阵,也足以说明,朝灵刀会赶来的人,人数颇多,极有可能便是马韦手中的军队。 难道是马韦临时反悔了吗? 这是萧鸿内心中,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 “魏大哥,随我出去看看。” 萧鸿提着玄冥龙吟枪,朝着魏无常大喊一声,冲出了灵刀会的大门。 魏无常紧随其后。 …… 夜幕之中,萧鸿浑身是血,持枪而立,双眸中带着凛然的杀意。 他直视着灵刀会门前,街道的尽头拐角处。 萧鸿的身旁,魏无常同样浑身是血的持剑站立着。 与萧鸿不同的是,魏无常的眉头微皱着。 “萧老弟,若是马韦真的杀来,恐怕今日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放心吧,魏大哥,他不敢杀我们,顶多也就是想要阻止我们,因为杀了我们,那么整个江城,或许都会一起跟着陪葬,这一点,过去我不敢确定,但现在,我非常确定,只不过若是他来了,玲珑和小白的仇,今日恐怕,便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两人低声的交谈着。 而正在这时,火把的光晕,已经让街道的尽头拐角处亮了起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 追月的大白马头,先一步,映入两人的视野。 “来了!” 萧鸿冷哼一声。 声音刚落。 手持皓月梨花抢,身穿鲜花将甲的萧昙,已经出现在了萧鸿的视野之中。 萧昙的马儿骑得飞快。 她的身后跟着的,是那连成一片,将街道挤满的红花甲和五花马。 “姐……姐姐?” 萧鸿半张着嘴,声音很轻。 而萧鸿眼中的杀意,也在见到姐姐和花骑营的瞬间,消散无影。 反而带着些震惊和疑惑,因为他的姐姐,现在本应该在花都,陪同着姐夫,寻医问药。 萧鸿握枪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这段时间,即便是萧鸿这般内心强大的人,也多希望身边能有个亲人,能够陪伴自己。 第205章 那个叫徐琅的,留给我 而萧昙也看到了萧鸿。 只不过此刻萧鸿的浑身是血。 萧昙快至萧鸿跟前,勒住了马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边走着,边拿出了两颗萧家军中的止血丹。 “怎么这么多血,快先把这吃了,让姐看看伤了哪?严不严重?” 萧昙急切的询问和关心,如同一股暖流,流过萧鸿的心间。 “姐,我没事,身上这些血,都不是我的。”萧鸿脸上的笑容,似乎是这么多天以来最温柔的一次。 “哎呀呀,没想到,几年不见,昙妹妹居然长得这般出落,真是愈发漂亮了。”魏无常在一旁,用着一种很是欣赏的眼光,注视着萧昙。 萧昙被看得有些心中不悦,本想着这个中年男子,应该也是弟弟的人,便多拿出了一颗止血丹,却发现他没个正行,出言轻佻,显然和萧鸿一样,没受什么伤,身上的血多半也是敌人的。 于是萧昙直接将止血丹收了回去。 萧鸿心细如丝,自然看出了姐姐的不悦,但他也知道魏无常的本性并不坏,也就嘴上占点便宜罢了。 于是萧鸿出声道:“姐,这位你可还记得,便是当初落雪城,与我初谈江湖的魏大哥。” 萧鸿话音刚落。 萧昙已经想了起来,并阴阳怪气的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吃了我弟弟一个月的魏老头,还当真是许久不见啊。” “没想到,昙妹妹还记得我,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魏无常对于萧昙对他的态度,那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当初还是个女娃娃的时候,萧昙对他,便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也早已习惯了。 萧昙听到魏无常,这般没脸没皮,正欲开口讥讽,却被萧鸿给抢先了一步。 “姐,你带了多少人来?” “为了防止背上谋反的罪名,萧家军中的将士,我一个没带,就只带了我的花骑营,加上新纳的女兵,接近一千八百人,不过方才我让杜鹃他们,各带了百人,前去其他地方支援了,对了玲珑呢,找到她了吗?” 听到最后这句,萧鸿的眼神暗淡了些许,摇了摇头,“未曾。” 萧昙握着皓月梨花枪的指节咯咯作响,玲珑可是自己的姐妹,跟随自己这么多年,自己却没能保护好她,早知如此,当初自己就不应当为了撮合她和弟弟,让弟弟带她来了这梦魇之地。 萧昙心中难过之时,撇眼间,正巧见到了,大门上方,写有灵刀会的匾额。 萧昙明亮的双眸中,闪着杀意,“里面情况如何。” “已近尾声,只有少许孽障还在顽抗。” “那拜剑堂在哪?” 听到这话,萧鸿已经知道了姐姐的打算,她这是要亲自为玲珑报仇,萧鸿当下也是没有二话,直接看向了魏无常。 “魏大哥,可否劳烦……” 可萧鸿话还没说完话,魏无常已经笑道:“不劳烦,不劳烦,这江城我熟,我带路。” 说着魏无常便想跳上马去,与萧昙同骑一匹,可萧昙的皓月梨花枪已经横在了他的身前。 “给魏大哥,让出一匹马来。” 看着女兵给他腾让出的马匹,魏无常也没放心上,直接骑了上去。 正欲走时,突然萧鸿冷冷的声音传来:“姐,拜剑堂中那个叫徐琅的,留给我。” 萧昙看着萧鸿,重重的点了点,策马离去。 而萧鸿也再次提着长枪,杀回了灵刀会。 …… 夜幕长枪影,白马啸清风。 拜剑堂的大门,在花骑营千名女兵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第206章 其余人等,不留活口 但与灵刀会不同的是,拜剑堂早有准备,因为灵刀会被攻打的消息,并非什么秘密,同在江城,他们的消息又怎会来的不灵? 然而就在拜剑堂的拜月剑阵,已经在大院之中设下的时候。 大门破开,冲进来的却是一群骑马的娘子军,而并非萧鸿。 拜剑堂大院中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拜剑堂的堂主,看着气势汹汹杀来的女将军,直接便道:“来者何人?为何闯我拜剑堂!” 萧昙对此,未作理会,面对即将成为枪下亡魂的拜剑堂中人,根本不值萧昙多费唇舌。 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萧昙对拜剑堂,那是一万个愤恨,哪会和他们废话,直接勒住追月,与他们形成对阵之势,而后直接问道:“徐琅何在?” 拜剑堂的弟子们,皆是不解的齐刷刷看向徐琅。 徐琅有些莫名,刚欲出声。 却已听见女子的一声高喝:“活捉那人,其余人等,不留活口。” 萧昙干脆喊罢,马儿已是一声嘶鸣,杀了过去。 刹那间,大院之中,刀光剑影四起。 …… 拜剑堂的拜月剑阵,在江湖上也算是颇有名头,只是与青云剑阵不同,拜月剑阵对环境有所有要求。 那便是需要很宽敞的地方,方才能有所作用,这也便是为何萧鸿逃走之夜,他们未曾设下剑阵拦截萧鸿的原因。 而拜月堂的大院,比起西城门,要宽敞的许多,足以让他们摆下拜月剑阵。 这或许就是为何他们听闻灵刀会被屠,而未曾想过逃跑的原因。 因为他们自认为占着这拜月剑阵,他们一样可以像青云剑阵那般,守住拜月堂。 只可惜,阴差阳错,杀来的不是萧鸿,而是萧昙的骑兵。 有了马儿的加入,拜月剑阵的威力大打折扣,因为他们不仅要考虑马背上女子的利器,还要担心,马儿时不时的飞蹄。 而横冲直撞的战马,也使得他们的剑阵,皆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 拜剑堂的战斗,打得火热。 由于花玲珑在花骑营中的地位,仅次于萧昙,且经常与营中的女兵们,同食同寝,平日还以姐妹相称,深得女兵们爱戴。 所以同样得知花玲珑遭遇的花骑营女兵,人人心中都憋着怒火,随萧家军一路从落雪出来,便也压了一路。 此刻仇人就在眼前,那是出手便是杀招,不留一丝余地。 …… 而在拜月剑阵威力大打折扣的同时,花骑营的百花阵,也摆了出来。 一个是地面上,经过拜剑堂历代堂主,苦心钻研出来的护宗剑阵。 一个是马背上,在无数次的杀戮和战场杀伐中,通过彼此间的默契,磨炼出来的,攻杀之阵。 两个阵法刚一交错,拜剑堂的弟子们,便知道了眼前的这些姑娘们,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这其中的感觉,恐怕也只有忠字营的将士们,才能深有体会。 因为在萧家军的军营,丁奎叛变的当日,曾属于奎字营的他们,便和花骑营交过手。 那个时候,花骑营连百花阵都没摆出来,便已经稳稳的压制住了他们。 …… 拜剑堂大院中的杀戮,在这些经历过数次大战的女兵眼中,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而拜剑堂的人,很快便也和灵刀会的一样,被这血腥的杀戮,震住了心神。 第207章 灵刀会覆灭 花骑营杀意正浓,拜剑堂苦苦支撑。 一剑逼退拜剑堂两名子弟的魏无常,看着身边手起刀落,实力强悍的娘子军。 再看看手持皓月梨花枪,与三名拜剑堂长老打作一团,丝毫不落下风的萧昙。 魏无常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不禁有些后怕起来。 这萧鸿的姐姐,美是美,但以后还真不能再胡乱出言调戏了,否则指不定哪天自己胸口处就得多出一个血窟窿,再或者便是被她手下这一群厉害的铁娘子,给生吞活剥了去。 …… 而灵刀会方向,随着萧鸿的再次杀入,玄冥龙吟枪,枪影如潮,大杀四方。 一道龙吟起,便也预示着,至少有一名灵刀会弟子,身死道消。 杀戮之快,不一会的功夫,灵刀会已是只剩下二三十人。 那满地尸骸流出的鲜血,使得灵刀会的大院之中,都恰似有了一层薄薄的积水。 步履间还能听见那踩踏水花的吧唧声,从而溅起一连串红色的飞沫。 夜幕火光之中,整个灵刀会的大院,红得是那般的渗人和妖艳。 那一具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如同血液中的块块浮石。 而与他们一同浸泡在薄薄鲜血中的,还有那只有知觉,却无法动弹的孙尧。 孙尧还能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但他的世界只有黑暗,和痛楚。 也正是这嗅觉和痛感,告诉着孙尧,他还活着,还得生不如死的活着。 …… 当萧鸿的枪头,从最后一个人的胸膛,抽出的时候。 也预示着,这个在江城,已经有数十年历史的武林帮派,从此消散在了,大夏江湖历史的长河之中。 或许灵刀会的存在,还会沦为江湖上,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故事的主角,已经再也不可能是灵刀会,而是冲冠一怒为红颜,铁蹄踏碎江湖的萧鸿。 而今晚,这样的帮派,可不止一个。 …… 吕令,韩忠,程子孝等人,得到了花骑营的助力,可谓是如虎添翼。 一个又一个的帮派,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这一场复仇的盛宴,也在萧鸿带着人踏出灵刀会的那一刻,开始被推向了高潮。 …… 火势如瘟疫一般,从江城的西面,朝着全城蔓延过来。 而这些起火的地方,并没有居民,只是些江湖帮派。 萧鸿之所以下令放火,便是他不希望有任何一个,曾经参与过那次追杀的人,能有所幸免。 他并非嗜血之人,但不将这些人全部清理,他无法迈过心里的那道坎。 而这把火焚毁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尸体,还有他们残留世间的无尽贪欲。 …… 随着灵刀会的覆灭,一个又一个的帮派所在地,燃起了大火。 其余的帮派,纷纷开始逃到了街上,他们逃向了除西门以外的各个城门。 结果等他们到了城门处,才发现青云剑派的弟子还有守城的士兵,早就设下了埋伏,等待着他们前来,抓捕和再次逃亡也随之而来。 他们想不通,为何他们给马韦年年上供,然而此刻马韦手下士兵的屠刀,却伸向了他们。 他们逼不得已,再次返回城中。 可许多人在半道上,便遇到了来势汹汹的萧鸿等人。 于是血腥的战斗,蔓延到了街上。 厮杀声在江城,所有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 与那晚一样,江城乱了,乱得更加的漠视生命。 只不过现在,他们成了猎物,而萧鸿成了最疯狂的猎手。 第208章 杀戮结束 这一晚,整个江城,皆是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 多少百姓家的大门上,墙上被溅上了血污。 躲在家中的百姓,被门外的打斗声吓得捂住了耳朵,躲进被窝。 又是一次噩梦般的经历。 短短月余,数次骚乱,没人数得清到底死了多人。 也使得这座城,今后注定会充满冤魂鬼怪的民间传说。 …… 在这杀戮的夜晚,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而当雨越下越大,大到将所有人手中的火把都淋灭的时候,惨叫声和打斗声,也早已消失了半个时辰。 城中的大火,也得到了控制,乃至完全熄灭。 …… 天微微亮了起来。 地面上流淌着猩红色的雨水, 磅礴大雨,使得人们身上的血水,越来越淡,似乎在冲刷着他们身上,这一夜的罪孽。 萧鸿站在大街之上,周围皆是忠字营的将士,和花骑营的女兵。 举目四望,地上的尸骸,零零散散的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城中没有任何一个百姓,敢踏出房门。 …… 天色渐明。 站在西城楼上,早已淋得浑身湿透的马韦,终于得以看清这满城的疮痍。 城中到处都是焦黑的房屋,满大街都是血淋淋的尸体。 远远眺望长阳江,雨水似乎将满城的血水都冲入了江中。 使得长阳江的水,竟有一半成红色。 马韦虽是将军,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惨烈的景象,此刻的江城,就如同刚刚经历过一次屠城一般。 马韦突然心中有些痛楚,也有了些悔意。 若是他不贪念帮派的上供,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们追杀萧鸿,也没有想从中分取万两黄金的分红。 而是派兵制止骚乱,将萧鸿保护起来。 或许此刻便不会有那么多人,因此丧命。 …… 而江城中,从来都是辰时开门的天圆当铺,今日未曾开门营业。 天圆当铺的二当家,此时正在屋中泡着茶,昨夜他虽未出去,但外面的情况,他几乎已经了然于心。 他喝下一口茶,心情复杂。 思索许久,他还是吩咐了下去:“花玲珑的寻找,抓紧点时间,多派点人手,别拖沓,那位爷你们也看到了,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是。” 几名一直在他房门外候着的人,应了一声,掀开大院中的石板,跳进了通往城外的暗道。 …… 萃金楼内,姜少坤站在顶楼视野最好的房间,推开窗户。 看着瓢泼大雨下死一般寂静的得街道,轻声说道:“蝶舞,看到了吗?我说过这男人,不会就此罢休。” “但他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过吗?” “他几乎,一夜之间将江城中的武林人士,斩尽杀绝,还不过吗?简直没有人性!” “若是没有人性,那晚你已经死了,若是没人性,那晚他便享用了香荷。” “但也至于杀这么多人吧!” “蝶舞,如果有人要杀你,你会怎么办?” “先杀了他。” “那不就对了,你要知道,是这么多人,先选择了要杀他,再说了,那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又可曾知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下去吧,告诉其他长老,三日以后启程上都。” “是!” 蝶舞退了出去,合上了房门。 而姜少坤依旧看着窗外,喃喃自语:“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第209章 大仇得报 而当萧鸿再次见到姐姐的时候。 浑身是伤的徐琅,也被绳子捆着,带到了萧鸿面前。 “人给你带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置。” 萧昙的声音很冷,似乎在提醒着萧鸿,她正看着萧鸿,要打算如何给玲珑报仇。 “萧鸿没想到你就这点本事,当初靠女人脱险,今天又靠女人抓我,说实在的,那叫花玲珑的皮肤还……” 徐琅的话还没说完,魏无常已是一剑将他的嘴巴划开了大半。 徐琅顿时疼得跪了下来,他想用手去捧住,向下坍塌的下巴,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 “呸,下贱东西,窑子大门开着你不进,糟蹋人家小姑娘,还有脸在这说三道四,看老子不撕烂你的嘴。” 魏无常恶狠狠地说着,猛的又是一脚,直接把徐琅本就垂下的下巴踢得扭曲起来。 这一下疼得徐琅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 而萧昙和花骑营的女兵们,在一旁,也没想到这出言轻佻的魏无常,居然是第一个出手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倒是真解气。 而方才差点一枪刺出的萧鸿,也顿时冷静了下来。 看着徐琅在地上,疼得双脚直蹬,鲜血淋漓,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萧鸿没再出手,只是走上前去,一把将徐琅提了起来。 “徐琅,灵刀会的路你应该认识,我们去见见你的老朋友如何?” 说罢,萧鸿便是一脚,直接将徐琅踢飞了出去。 徐琅被踢得,摔倒在了地上。 萧鸿长枪一出,直接将捆住徐琅的绳子给挑断,冷声喝道:“前面带路。” …… 大雨下的让人睁不开双眼,而徐琅此刻的样子,别提有多吓人。 头发湿漉漉的紧贴着面庞,脸上一道仍在流血的大口子,下巴歪曲着。 在忠字营和花骑营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徐琅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脸上传来的疼痛,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然而徐琅刚刚起身,又是突如其来的一脚,将其再次踢倒在了地上,滑出了丈许。 这一脚,来自一个普通的忠字营士兵,他同样憋了这么多天的火气。 花玲珑虽是花骑营的将军,可和他们一样,同样出自落雪城。 可以说夏蛮一战,他们还是彼此的战友和依靠,所以当听到花将军遭遇的时候,身为寒州男儿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愤慨。 若不是他们坚信着萧鸿,一定会为花将军报仇,也一定会有更好的安排,他们早就自己动手了。 所以当昨天他们听到萧鸿一个不留指令的时候,没人知道,他们等这一刻,等得究竟是有多苦。 面对手下人的突然出手,萧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默许的姿态,使得更多愤怒的人,冲了上来。 对着徐琅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就连花骑营的不少女兵都下马冲了上来。 …… 徐琅蜷缩着身子,双手本能的死死护住头部。 一阵连续的闷响,遍布徐琅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 可徐琅竟是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这还得拜魏无常所赐。 …… 萧鸿本想着让他和孙尧一样,受尽折磨,但显然方才徐琅自己的话,成为了点燃众怒的火把。 于是乎,萧鸿放弃了那个念头,他可不会在这种时候,压制手下人的情感。 …… 但这些尽情发泄怒火的将士们,却选择了默契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动用手中的兵器。 这也使得更多的人,参与进了这暴打禽兽的群殴之中。 一拳拳,一脚脚,全都往徐琅的身上招呼。 徐琅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再疼痛。 原本还能护住头部的徐琅 此刻被打得,直接在地上,开始无声的翻滚,涕泪横流。 此刻得他真正成了过街的老鼠。 在地上死命挣扎的他,透过无双腿的缝隙,看向了萧鸿。 他甚至对仇人萧鸿,都投入了求救的目光。 然而,同样看到徐琅的萧鸿,只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在萧鸿的心中,比起孙尧,徐琅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因为此刻的孙尧,还在苟延残喘的活着,呼吸着,无能为力的等待着,生命彻底的完结。 …… “打死他!” “打死这败类。” “为我们花将军报仇。” …… 群情激奋,徐琅原本因为练武而颇为硬朗的身子骨。,此刻成为了他最大的累赘。 因为他越是抗打,那么这场群殴就会持续的越久。 他的疼痛也会持续着。 混乱之中,徐琅的罪恶根源不知被人踢了多少下,最后直接爆裂,这其中,脚码小的,显然占了多数。 终于徐琅被疼的,晕了过去,但殴打还在继续。 于是乎,悲催的他,又在口吐鲜血中,重新被打醒了过来。 又是经历了一番,全身剧痛的洗礼。 周而反复,三次晕倒再被打醒。 徐琅已是被打的面目全非,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 终于七窍流血的徐琅,再也没了动静,任由拳脚持续的在他身上发出着闷响。 任由了将士们,那愤怒的咒骂和叫喊。 …… 没了任何生命体征的徐琅,却依然在被殴打,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人群才缓缓散去。 看着早已认不出模样的徐琅,萧鸿未曾理会,与那些其他的尸体一样,就这么随意的扔在了大街上。 处理尸体的工作,自然会有马韦,和江城的官兵负责。 轮不到萧鸿操心。 再者萧鸿对这江城,没有任何一丝的好感。 …… 一夜的杀戮,忠字营和花骑营皆有伤亡。 但所幸大仇得报。 萧鸿再将,将士的尸体,派人运回寒州之后,剩下让他继续留在江城的理由,便只剩下了玲珑。 (家里突然飞来一只鸟!!!我去看看怎么不伤它,把它弄出去。今天先写到这。) 第210章 踏碎江城武林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大雨未曾停歇。 在雨水的冲刷下,街上很难再发现血渍。 满城的尸体,也被陆续清理得一干二净。 百姓们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活状态。 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但那一座座被焚毁的房屋,漆黑的木桩,都在向人们诉说着,那一夜的血案,真实的发生过。 而灵刀会作为被萧鸿刻意留下,未曾焚烧的地方。 官兵们在清理灵刀会大院的时候,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孙尧。 其状可谓惨不忍睹。 但没人愿意去管他,包括以往和他私交甚密的马韦等人。 毕竟没人会因为一个将死的废人,而去招惹萧鸿,所有人都知道,孙尧等人的所作所为,已经碰触到了萧鸿底线,萧鸿留着他,要的便是发泄心中的怒火。 …… 江城之中,所有的产业,似乎也在那一夜过后,陷入了停滞。 许多覆灭帮派经手的生意,此刻也落到了青云剑派的头上,对此马韦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外来的客商,往来江城,也再无法感受到过去,江城帮派林立的热闹繁华。 许多人都看到了,过去结识的帮派,已成废墟,结识的朋友,再也不见身影。 他们四处打听和询问。 但与过去不同的是,大部分的老百姓,都选择了闭口不谈。 似乎这次杀戮,成了他们埋藏在心灵深处的梦魇。 因为在百姓的心中,只要那个阳间人屠还在江城,他的屠刀随时都有可能再次举起,所以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选择讨论萧鸿的是非,他们都怕了。 而能打听到事情来龙去脉的人,也多半是在好友家中,逼问之下方才知晓。 …… 而最近几日,原本帮派,人人口中的魔教,青云剑派,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江城唯一的大帮派。 名望比之青云剑宫血战之时,还要响亮,因为与他站在一块的,是那屠戮整个江城武林的世子殿下。 …… 在连续几日清查漏网之鱼后,花骑营也被萧昙给安排回了寒州。 而心系秦阳的她,却选择暂时留在江城,因为玲珑对她来说,也极其重要。 …… 至于忠字营,由于身份暴露的原因,萧鸿并没让他们从江城,出发赶赴象牙山。 而是留下了三百人,继续寻找玲珑。 其余人等从江城西门出,营造回寒州的假象,再从花都方向赶往象牙山。 而这一番举动,也终于让一直担心萧盛起兵攻打江城的马韦,如同吃下一颗定心丸。 只不过马韦并不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是萧鸿的提前就设下的局。 攻城的消息是假,萧鸿收下回寒州的消息,也是假。 …… 当花骑营,把江城发生的一切,都带回宜城的时候。 萧盛也是拍案叫绝,大呼过瘾。 在萧盛心中,恩必还,仇必报这才是萧家人该有的样子。 而在李常的建议下,萧盛也提前写好了一份奏折,秘密送往上都城。 为的就是,如果后面,马韦翻脸反咬一口,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第211章 新的江城武林,萧鸿说了算 但萧盛做的,不仅仅只是如此。 有了这次险些失去萧鸿的经历,萧盛打心眼里怕了。 他将麾下的十二万兵马,分别调往了寒州与凌州接壤的城池。 领兵的将领,皆是萧家军中,追随萧盛时间很长,萧盛最信得过的将军。 至于那些原本的守城军将领,他们抗命来落雪的时候,萧盛便已经决定重用他们,每人许以重金,将他们调拨回了原来的城池,让其招兵买马。 而已经官拜二品的应梁,则独自领着八万精兵,镇守宜城。 这样一来,如果听到萧鸿出事,萧盛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调集二十万兵马,前往援救,还不至于落得寒州空虚。 二来,如果皇上当真听信了谗言,要对寒州下手,各城皆有重兵,如铁板一块,一时半会绝无可能拿下。 但最主要的,还是再过不久,萧鸿恐怕便要前往上都做质子。 那时,寒州的兵马越雄壮,萧鸿的处境才会越发安全。 毕竟现在的西北面,已经没有了蛮族的威胁,萧盛不用再时刻派重兵,把守着清风和落雪,完全可以腾出手来,给凌州稍微施加些压力。 这样萧鸿在上都,腰杆子才硬得起来。 …… 至于已经得知,儿女皆是安然无恙的自己,还得回到落雪城去,毕竟也只有萧鸿所说的,与蛮族联姻的办法,才能真正的让萧鸿,堂而皇之的逃出上都。 但更主要的还是,突然要养活数十万的兵马,萧盛得回去想法子,让寒州的各个城池都更加繁荣起来,这样他才有足够的钱粮赋税,养活他们。 毕竟寒州现在可还是人们口中的苦寒之地,过多的招兵买马,若是发不出军饷来,那这事,一不小心便极有可能玩火自焚。 …… 而接下来的一周,仍然在江城的萧鸿,一步都都未曾踏出过青云剑宫。 反倒是魏无常,忙的有些不可开交。 或者说,对整体陷入萧条的江城而言,也就青云剑派在迅猛发展,如日中天。 这发展的背后,是萧鸿大量银子的支持,当然这也算是一种投资,日后青云剑派的收入,萧鸿也能分一杯羹。 这也是萧鸿为了让父亲,财政上的压力能够有所缓和所做的谋划。 毕竟父亲在短短时间之内,已将兵马扩充至二十八万。 而为了完全把控住寒州,萧鸿知道这数量,肯定还会再涨。 甚至萧鸿还听花骑营的杜鹃谈到,父亲一路经过的城池,皆是减免赋税,也就使得现在父亲经济上的压力,此刻恐怕已是非常之大。 就算萧家,家底丰厚,恐怕也支持不了两年。 …… 所以在萧鸿的支持下,魏无常可谓是几乎将手伸向了,江城的各个行业。 原本拜剑堂所掌握的航运,灵刀会的押镖,血剑堂的码头仓库,甚至其他帮派的妓院和赌坊…… 魏无常那是照单全收。 而在萧鸿的建议下,魏无常还与从不打交道的马韦达成了协议。 为此魏无常会每月都给马韦分红,而魏无常从马韦那能得到的,便是原本所有帮派的地头,和手上的生意。 毕竟找到花玲珑后,萧鸿终是要走的。 而等萧鸿一走,魏无常的青云剑派,在马韦的眼中便是一根刺,马韦绝对会随便找个借口,把这根刺拔掉。 重新扶持新的武林人士,建立帮派,继续为他赚钱。 即便在萧鸿心中,马韦已是必杀之人,可现在不能动他,他还有利用价值。 所以如今,也只有将马韦,绑在青云剑派的利益战车上,马韦才会像保护拜剑堂一样,对青云剑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面对此刻一家独大的青云剑派,萧鸿也告诉了魏无常,树大招风,江城太大,一个帮派是无法全部吃下的,要分出一部分甜头,给其他人。 毕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大灭之后即是新生。 萧鸿也相信,用不了多久,更多的势力,会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新的帮派,会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头来。 再加上,马韦也不可能容忍,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生出一个只与自己有利益关系,却不受自己操控的帮派来。 而至于什么时候,其他的江湖人士,会在这百废待兴的江城崛起。 萧鸿并不关心,因为在这时代更迭的大潮中,每天都会兴旺和衰败的事情发生。 在江城的这波大潮中,萧鸿要做的便是,多吃多占。 所以前往象牙山的韩忠,还带着一份任务,便是经过花都的时候,将自己散出去的那些刺客,召集一部分到江城来。 因为现在的江城,最是空虚,唯一的武林势力,还是自己人,此时就是让他们从零开始,发展拳脚,最好的时候。 在现在的局势下,新的江城武林,如何发展,得由萧鸿说了算。 而亲到就差和萧鸿,同穿一条裤衩的魏无常,也表示会暗中扶持萧鸿的势力,在外人不察觉的情况下,将手头的一部分油水,交到萧鸿的人手中。 这样在马韦看来,江城仍然是那百花齐放,一切尽在他掌握中的江城。 但事实上,新崛起的势力,其中很大一部分,会是萧鸿和魏无常的人。 这是萧鸿第二次,给马韦施展的障眼法。 第212章 两个土皇帝 而当寒州世子,怒发冲冠为红颜,一夜之间,屠尽江城武林人士的消息。 传遍整个凌州的时候。 已是一月有余。 这一月,萧鸿仍旧未曾打听到,任何关于玲珑的消息。 而心念夫君的萧昙,也不得不选择先回花都,探望秦阳。 不过临走时,她却给萧鸿留下了一句话。 “若是找到玲珑,无论如何,都得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还有萧鸿,姐姐从未过分干涉过你的感情生活,但我知道名节对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玲珑为了你,已经没有了未来,这点,我希望你别做出让我失望的事来,我想便是爹爹也能接受,被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但我相信爹爹无法接受一个,没有一丝责任感的儿子。” 而萧鸿对萧昙的回答,则是:“姐,我清楚,我对她,并不是纯粹的喜欢,但我心里已经有了她,无关于愧疚。” …… 在找寻花玲珑的过程中。 江城的繁荣,也正在复苏,正如那被大雨洗刷的鲜血一样。 对于武林血腥的争斗,人们虽没忘记,却接受得很快。 因为江城之中,许多的新兴势力,正在萌芽和崛起。 青云剑派的人手,也在短短的一月之内,达到了惊人的九百多人。 而其中有八个,人手近百的,新崛起的小帮派,也联合起来,在青云剑派的口中,抢走了许多的生意。 马韦虽然拿着魏无常的分红,对此却视若无睹。 而马韦的不作为,也使得更多的势力,开始试图分食,青云剑派的生意。 可就在这时,原本用来束缚萧鸿的那一通告示,又被贴了出来,江城之中严禁厮杀。 但总有些利欲熏心的人。 有个胆大的帮派,学着萧鸿,无视了这告示,在青云剑派管辖的码头,对青云剑派发难。 结果被全部抓获,什么没捞到,白白遭了牢狱之灾。 为此先前抢夺了青云剑派部分生意的帮派,也都意识到了马韦的意思,纷纷私下和马韦达成了协议,送去贿赂。 马韦看着一个又一个,将钱财送来的人。 他笑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牵制和结果,他让所有的武林人士知道,江城这块肉,只有他想让谁吃,谁才有资格吃。 都说江湖和朝堂,互不牵扯,但无数的事实,证明了,同在一片土地之上,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够纯粹到独善其身。 就如同长公主借助江湖的力量,刺杀萧鸿。 又如同马韦利用手中的兵权,从武林中捞取油水。 但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马韦,却不知道。 这八家联合起来的新晋帮派之中,有七家的帮主,都是萧鸿的手下,他们曾经刺杀萧鸿,后被萧鸿收服,一心只听令于萧鸿。 而马韦更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与青云剑派,看似激烈的斗争中,魏无常已经将油水充足的生意,都刻意留给了他们。 最后那家虽然也抢到了一杯羹,但油水却少得可怜。 眼下的江城,不知不觉中有了两个土皇帝,一个是手握兵权的马韦,他是明面上的江城第一人。 而另一人,则是背地里的第一人,他踏碎了这片土地,又在这片土地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江湖秩序。 …… 而在萧鸿,足不出户的两个月中。 大仇得报的萧鸿,他的心性也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枪,也在微微的发生着变化。 萧鸿也更加的依赖起手中的玄冥龙吟枪,过去的他,总是在父亲的逼迫下习武。 而现在,萧鸿认识到,自己并不缺权利,可在特别的情况下,手中的权利无法救自己,也无法保护身边在乎的人。 所以萧鸿需要更强的实力,只有像道承心那般能够一个人,屠尽全城武林的实力,萧鸿才有信心,不让类似玲珑的悲剧,再次发生。 所以这一次,是萧鸿第一次,为过去的偷懒而感到后悔,则是第一次,开始日复一日的勤加练功。 在这漫长的等待玲珑消息的过程中,萧鸿一练便是忘我的两个月。 …… 这两个月来,江城的百姓,似乎都快将萧鸿忘记,不少人,也终于敢把那夜发生的惨状,拿出来酒桌上一遍遍的温习。 …… 又过了几天,一风和日丽的下午。 一个长发垂于脑后,鼻梁高挺,剑眉星目,长得颇为不错的中年男子,来到了青云剑宫,他要求见的正是萧鸿。 第213章 花玲珑的消息 萧鸿显然也没想到,在这江城,居然还有人会来找自己。 而当萧鸿见到男子的那一刻,萧鸿心中莫名的生出一丝,喜悦和紧张。 因为男子正是天圆当铺的二当家。 他曾答应过萧鸿,帮忙找寻花玲珑,只不过一系列的突发事件,使得萧鸿不得已,得罪了天圆当铺。 而后的江城屠杀,也使得萧鸿将这件事,不知不觉间抛到了脑后。 萧鸿也没想到,对方会主动的找上自己,这也就说明,他们极有可能带来玲珑的消息。 “世子殿下,好久不见。”男子拱手笑道。 “先生请坐。” 萧鸿则是连忙伸手示意,没有一丝当日在天圆当铺的气势。 而男子方才坐下,萧鸿已经将一叠银票递了过去,整整八千两银票。 男子见状,连忙伸手推辞:“世子殿下,这是作甚?” “当日我用自己的行踪,换得江河会的消息,而后机缘巧合之下,不得已又将自己的行踪,暴露了出去, 而天圆当铺可是做生意的地方,鸿虽不太理解,这生意的门道,却也知这是一单亏本生意,亏损皆因我而起,心中愧疚,本想亲自前去天圆补偿你们的损失,却因杂事缠身一直未有机会。” “哈哈哈,世子殿下不必挂怀,再者殿下口中的杂事,可是差点让江城武林万劫不复的大事,我们天圆当铺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萧鸿恩必还,仇必报,欠天圆当铺的,自当补偿,先生勿要再做推辞。” 男子听着萧鸿将覆灭江城武林的屠戮,这般轻描淡写的带过,心中震惊,却依旧笑着:“世子殿下,不愧出身萧家,光明磊落,付圆若再推辞,便有些做作了。” 男子说着,脸上带着笑意,接过银票,塞进了怀中。 “付圆?莫不是这天圆当铺便是因此得名?”萧鸿也不多纠结,只是略带疑惑的问道。 “正是,当铺的天字,便是家兄,付天,不过家兄并未在江城,而在上都,在下答应世子殿下的两个消息,世子殿下在上都的天圆当铺,也能得到答案。”付圆笑道。 萧鸿微笑着点点头,继而认真的问道:“天圆当铺,信守承诺,萧鸿佩服,不过不知付先生此行,可是有了玲珑的消息?” “世子殿下果真料事如神,在下确实有所收获,也深知花将军对世子殿下的重要性,所以刚得消息,便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付圆口中说着,心中却是骂道:“你小子恐怕看到我的那一刻,就猜出来了吧,不然又怎会拿出这八千两。要不是天圆当铺,重诺如命,又见你小子,为了花玲珑,屠戮江湖,可怕的紧,指不定哪天再找到老子头上,老子还会给你消息?帮你找?做梦去吧!” 而就坐付圆对面的萧鸿,却根本没想过,脸上带笑,出言尊敬的付圆,居然在中心恶骂着自己。 萧鸿还一心觉得,自己坑了人家,人家不计前嫌,依旧帮忙找玲珑的下落,当真不愧为信守承诺的生意人。 这反倒让萧鸿,心中更加愧疚。 不过此刻的萧鸿,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激动道:“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寻找玲珑,却始终一无所获,今日付先生,带来这消息,当真是久旱逢甘霖,萧鸿在此谢过先生。” 说罢,萧鸿已经站起身来,给付圆重重行了一礼。 第214章 付圆带来的转机 付圆一看,连忙起身,回了一礼。 “世子殿下,切莫这般,小人当真受不起,再说这本就是天圆当铺答应殿下的事。” 萧鸿闻言,也不含糊直接道:“萧鸿遍寻玲珑无果,这礼先生受得起,还请付先生,快快告诉我,玲珑的下落。” “不瞒世子殿下,在下虽然未曾找到花将军,却得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什么信息?”萧鸿眼神顿时暗了下来,却依旧急道。 “天圆当铺的眼,遍布江湖,天圆当铺寻遍了,花将军消失的大山附近,所有的村落,当地人皆称,花将军消失的当天,已至后来的月余,当地都未曾出现过独行的陌生女子,便是与人同行的女子,也皆不符合花将军的模样描述,也就是说,花将军,从未下过山,她极有可能一直就在山上。” 付圆话音刚落,萧鸿已是愣住了。 萧鸿在那山上,杀过狼群,见过猛虎,花玲珑失踪已近数月,当初遭逢大难,万念俱灰,极有可能一心寻死,便是未曾轻生,她一女儿家,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又如何能够活下来。 萧鸿越想越惊,已是颓然的坐回了位置。 “世子殿下先别急,在下还有一事要说。” 萧鸿闻言又连忙看向付圆。 “世子殿下,可曾听闻过白发魔女,玉念娇,据我们天圆当铺掌握的消息,玉念娇便隐居在那山中,此女对男子很是反感,对苦命相连的女子却是极其照顾,若花将军未曾下山,便极有可能,遇上玉念娇, 只是玉念娇武功高强,天圆当铺人手又太过分散,不适宜搜山,所以在下,今日特将此事,告知世子殿下,至于如何决断,便只能由世子殿下自行定夺了。” 听付圆说着,萧鸿的内心,那是久久不能平静。 付圆并不知道,萧鸿认识玉念娇,也不可能想不到,萧鸿这条命就是她救的。 要知道这玉念娇,因往年的经历,早就对男人失去的信心,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怎么可能会对萧鸿施以援手。 所以付圆自然也就不会将玉念娇和萧鸿扯到一块。 …… 但山间竹院的一幕幕,依旧很快就浮现在了萧鸿的脑海之中,萧鸿似乎想了起来,在石桌旁,玉念娇曾经突然发问自己,一些关于情感的事情,而他也曾感受过,玉念娇对自己曾有过的片刻杀意。 此刻再经过付圆这么一说道,萧鸿突然想明白了,玉念娇的问话,似乎更像是替玲珑问的。 毕竟她一个早就对感情失去兴趣的人,又怎会对一个陌生男子的感情问题,那么热衷。 加上萧鸿突然想起,有一夜,萧鸿梦中醒来,似乎还听到竹院内,玉念娇不曾居住竹屋,还曾传出了女子的哽咽声。 当时的萧鸿,只道是自己,日日念着玲珑,产生了幻觉…… 突然,萧鸿重新站了起来,他愣住了片刻,口中自语:“难道,她一直都在?” 转念之间,,萧鸿已经拔腿,冲出了房门,只留下一句:“先生大恩,萧鸿铭记于心,改日萧鸿定会特地登门道谢。” 而独自留在房中的付圆,看着萧鸿一边呼喊着:“快来人,备马!”一边飞奔了出去。 对此,付圆只是挠了挠头,叹息道:“明明人人口中是那屠戮人间的无情之人,怎就是这般的情深义重,儿女情长?” 第215章 单骑出西门 冲出青云剑宫的萧鸿,驾马飞驰,直奔西门而去。 这江城不可骑马的规矩,困得住别人,却怎能困得住萧鸿。 可以说,萧鸿完全就没把这规矩放在眼里。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在江城中,骑马飞驰,视江城规矩如无物,这要是不引起人们的注意,那才叫怪了。 于是乎无数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手持长枪,骑着骏马的年轻人。 可很快人们就认出了萧鸿。 这让萧鸿消失之后,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平静的江城,顿时再次炸开了锅。 “你看到没,方才那骑马之人?” “废话,一人一马,我又没瞎,怎能看不见。” “我的天!那可是萧鸿!” …… “别喝了,别喝了,快看一眼,那是不是玄冥龙吟枪!” …… “天呐!这煞神,不是走了吗?怎又回来了。” “谁告诉你他走了,他就从未出过江城,只是一直在那青云剑宫里待着!” …… “别逛了,别逛了,快回家!他一出现,准没好事,保不准这江城又得乱。” …… “这家伙是谁?怎敢在江城骑马?也没人管管?” “嘘,你敢称他叫这家伙?你不要命了,他可是寒州世子萧鸿,谁敢管他?” “就是,两月前,他一夜焚尽江湖帮派,屠杀武林数千人,大雨连下半月,才将街上的鲜血冲净,你可知道那尸体,在江城外埋了整整有五里地!” “他一出现,准得打仗,我得快些躲回家中,保命要紧,掌柜结账!” …… 萧鸿的出现,让整个江城百姓,如同惊弓之鸟,一时间,萧鸿明明什么都没做,人们已是开始纷纷逃往家中。 …… 而西门的守城士兵,远远见到,一骑飞驰而来,本想上前拦住,教训一通这个不守规矩之人,再接机捞些油水。 可待到这骑离近,他们认出了萧鸿,认出了玄冥龙吟枪! 士兵们哪还敢生出半点阻拦的心思,慌忙让道,城中可是无人不知,这世子做事丝毫不讲道理。 这些士兵,生怕自己退得慢点,就得被挑个透心凉。 萧鸿未做理会,骑速不减,径直从西门绝尘而去,目标直指便是那山间竹院。 …… 道路两旁的光景,朝着萧鸿的身侧飞逝而过,马蹄踏出一连串极快的脆响。 …… 荆棘,绿叶,灌木! 萧鸿冲入了山林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般陌生而熟悉,这是萧鸿噩梦中,经常来过的地方,也是现实中,萧鸿真正来过的地方。 山林中,因为大逃杀而被斩断的荆棘,此刻已经看不出多少痕迹,便是那树干上因打斗留下的口子,此刻也显得不再那么新鲜。 似乎时间是能让这片山林淡忘一切的东西! 可这时间也是让萧鸿将这段经历,深深烙印的功臣! …… 萧鸿越行越远,天色都渐渐昏暗了下来。 突然萧鸿听见,周围的树林之中,出现了十多道飒飒声,而他的身后也同样出现了十多道声响。 这些声音之中,夹杂着重重的喘气声。 它们随着萧鸿的前进而前进,并正在迅速的朝着萧鸿靠拢。 …… 第216章 萧鸿危险,白虎到来 萧鸿自然能听出,这并非刺客的声响和速度。 而这么多的数量,萧鸿第一想法便是,碰上狼群了! 萧鸿有这样的想法,主要还是因为,马儿已经受惊过度,开始加快了奔跑的速度,这是来自于动物本能的求生欲望,而他们并非野马,所以人,绝不会给他们带来这种危机感。 更主要的还是因为,萧鸿在这森林,见过狼群。 而萧鸿的猜想,很快便也得到了证实。 那马儿刚冲出数十丈远,灌木之中,已经飞扑出一匹灰狼来。 它张着血口,獠牙交错,凶狠异常。 眼见灰狼马上,就要咬到马儿。 萧鸿的玄冥龙吟枪,也动了! 萧鸿侧后转身,左手送,右手提,挥枪一刺,只听噗呲一声,枪头从狼口中直插进去。 继而萧鸿顺势一扫,这匹狼被狠狠砸到一旁地上,它的同伴,从它身上跃过,它颤动两下,再没了生机。 而更多的狼,却是丝毫未受影响。 它们狂吠着,面色狰狞,尖锐的牙齿,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吞进腹中。 他们一匹接一匹的出现在了萧鸿四周,追逐着马儿。 它们伺机而动,寻找着最好的下口机会,而不被马儿强而有力的蹄子踢到。 同时它们也会,时刻注意着萧鸿,因为萧鸿方才那一枪,虽未震慑住它们,阻止他们杀戮的欲望,可还是在它们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 情况危急,但萧鸿心中却是丝毫不慌,当初他重伤,饥饿无力的情况下,都几乎将十多匹灰狼,斩尽杀绝。 现如今,虽说狼的数量,比上次多了不少,但萧鸿状态正值巅峰,枪法又大有进步,他怎么可能,被这些体型比寒州灰狼,小了不止两个号的家伙吓住。 可毕竟人算不如天算,萧鸿不惧群狼,但他胯下的,已经再也不是那配合默契,实力和胆量并存的白霞烈龙驹。 突然萧鸿胯下的马儿,一个急停,直接将一心留意周围狼群的萧鸿,甩飞了出去。 原因无他,一匹体形明显要壮硕许多的灰狼,独自出现在马儿的正前方,它龇牙咧嘴的狰狞面目,和那眼神中的杀意,吓得马儿本能的停住了脚。 而被甩飞出去的萧鸿,虽是事发突然,却也没太过慌乱。 他在空中调整了重心,而后长枪点地,一只脚踢到侧面的树干上,一个华丽的空翻。 稳稳的落到了,这匹灰狼跟前! 而这匹灰狼显然便是这群狼的狼王,胆量比其他的灰狼,大了不知多少。 面对突然送上门来的萧鸿,它并未出现丝毫的犹豫和惊吓,后腿一蹬,猛的扑向了萧鸿。 刚刚落地的萧鸿,这次,反应要比狼王慢上了半拍,来不及挥枪刺去,只得双手握枪挡住狼王。 狼王则顺势咬住了手中的长枪。 也得亏是萧鸿力大,若换作寻常男子,恐怕狼王这一扑,已是将其扑倒在地。 其他的狼,其中七八匹,则趁势扑向了马儿,疯狂得撕咬起来,剩下的一部分,朝着萧鸿冲来。 萧鸿连忙要将狼王口中的枪,拉出来,可萧鸿惊讶的发现,这狼王的力量,同体型一样,非常之大,萧鸿若是想靠蛮力,恐怕一时半会还真见不得效果。 身后狼群越来越近,长枪又被牵制住! 莫不是要弃枪,赤手空拳与它们搏斗? 若是那般,自己的双手去对抗满嘴尖锐獠牙的群狼,那和送死没什么分别! 然而就在萧鸿,决定先收回一只手,打向狼王最柔软的鼻头,使狼王吃痛松口的时候。 一声让灵魂都跟着颤抖的虎啸之声,从不远处传来。 山林间的鸟儿,瞬间便是被惊得腾空而起,万鸟齐飞,甚是壮观。 萧鸿一愣,而也就是这眨眼的功夫,一道巨大的白影,猛得从萧鸿头顶掠过。 萧鸿顺势看去,只见一只体格如白霞烈龙驹般壮硕的大白虎,已经拦在了自己身后,将冲杀上来的狼群,给全都吓退了回去。 这不正是玉念娇的小白吗? 萧鸿欣喜若狂! 狼王见到白虎的到来,也不恋战,直接松了口,绕过萧鸿和白虎,回到了狼群。 …… 转眼间,原本狼群追杀自己的戏码,似乎即将变成,猛虎战群狼的恶斗。 萧鸿也看出了,小白和狼群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仇恨,这让萧鸿不禁想起,小白曾被狼群吃掉的孩子来。 而那些都快要将马儿杀死的狼,也放弃了奄奄一息的马儿,纷纷冲了上来,它们全都站到了小白和自己的对面,看那架势,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 小白虎须微震,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 突然,小白冲了过去,仅是两步就冲进了狼群。 小白的爪子,如同两把大大的开山斧,双爪挥击之下,吓得一众灰狼,连连后退散开。 而这些狼似乎对小白,也是了解得十分透彻。 它们很快,便重新组织了起来。 其中几只,正面骚扰,其余的皆是挑着机会从后面偷袭。 而小白和它们对战,似乎也颇有心得,经常毫无征兆的向后猛扑。 狼群不断地尝试偷袭,小白不断地试图逮住他们的大意瞬间,给予致命一击。 虎狼的战斗,陷入了短时间的僵持。 …… 而与小白有过一段时间相处的萧鸿,自然坚决的站到了小白的一边。 “小白我来帮你。” 只听见萧鸿大喝一声,冲了上去,而小白似乎听懂了这话的意思,同一时间,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于是乎,最野蛮的厮杀开始了。 萧鸿手中长枪,威胁着每一匹灰狼的生命。 而灰狼的牙,对萧鸿来说,也极具杀伤力,它们可以轻易咬碎萧鸿的骨头,萧鸿不得不警惕。 这场野蛮厮杀之中,最强的战斗力,还要当属小白。 小白的体型太大,大到狼王在它跟前,也不过是大人和孩童的区别。 但这庞大的身躯,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它笨重,相反的,它非常灵活。 加上有了萧鸿在背后,解决后顾之忧,小白几乎是完全不再理会身后。 全心全意,往前进攻的小白,与方才相比,厉害了不止一星半点,仅是不一会功夫,惨死其口中的灰狼已有三匹。 …… 第217章 开灵智? 白虎的嘶吼与狼群的咆哮,在这山林之间回荡,打斗激起的地上扬尘,身体撞击树木,落下的树叶,一切都在说明着战斗,十分激烈。 群兽混战之中,萧鸿的身影显得特别显眼。 他手中的长枪,泛着寒光,对狼群没有一丝怜悯,只不过面对这些家伙,萧鸿却未尽全力,因为有一声龙吟响起。 当然这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老虎和狼的叫声,玉念娇应该再熟悉不过,但簧片的龙吟之声,却是玲珑最为熟悉。 萧鸿怕这极具穿透力的龙吟,引起玲珑的注意,毕竟如果玲珑当真在竹屋,那当初肯定是故意躲着自己,若是让她再听到龙吟声,保不准还得躲。 不过萧鸿心中想是如此想,可这里离竹屋至少还有五里地,周围皆是密林,即便是小白的虎啸,在那顶多也就尚能听见,萧鸿的假龙吟,能不能传到那,都还是个未知数。 …… 于是,只见冰冷的枪头无情屠戮着灰狼,不一会的功夫,七八匹灰狼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萧鸿越杀,心中越是舒坦,因为他还记得就是这群畜生的同类,撕咬过白霞烈龙驹的尸体,在萧鸿心中,光这一条,就足够让他有充足的理由,杀光这些畜生。 就在这一切都非常顺利的时候,狼王的一声长啸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顷刻间,原本围攻一人一虎的群狼,纷纷掉头就跑,没有一丝停顿和迟疑。 显然狼王已经意识到,若是再打下去,自己的狼群,很可能全部都要死在这。 …… 而见到狼群逃跑,小白却并未选择追杀,只是一掌拍到了地上,挺起了胸膛,伸直了脖颈,朝着天上便是大声嘶吼起来。 整个山林似乎都在跟着震颤。 萧鸿知道这是小白胜利后的宣誓和发泄,同时也是对狼群的嘲笑和挑衅。 萧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怔怔出神,不知其心中在想些什么。 …… 待到萧鸿反应过来,小白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 而现在的小白,表现出了与方才君临天下的王霸之势,完全不相符的神态。 它用毛绒绒的大脑袋,轻轻的蹭着萧鸿的臂膀,双目温柔,咧着沾满灰狼鲜血的大嘴,似在微笑。 “你是来救我的?” 萧鸿也不知怎的,突然问出了这句,毫无逻辑的话来。 萧鸿话音刚落,就忍不住摇摇头,心中自嘲,这小白与狼群本就有仇,小白定是追杀狼群而来,自己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然而听到这话的小白,却是立马如大猫一般的蹲坐到萧鸿跟前。 蹲坐中的小白,比萧鸿高出了许多,整个身子就像一座小山,巨大的影子,将萧鸿包裹其中。 萧鸿本能的抬起头,这一抬头,萧鸿见到了让他一生难忘的场景。 白虎居然在对着他点头! “你真能听懂我的话?”萧鸿想都没想继续说道。 白虎低哼了一声,再次点点头! 萧鸿记得玉玲珑和自己说过,这白虎几乎能听懂大部分人言,和自己的白霞烈龙驹一样极有灵性。 而作为白霞烈龙驹的主人,面对那般富有灵性的马儿,萧鸿自然也问过这句话。 可白霞烈龙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并非能完全听懂自己所有的语言。 于是萧鸿抱着再试一试的,继续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会来的?” 萧鸿说罢,静静的,充满期待的看着小白。 而小白却是低下头,凑到萧鸿面前,轻轻的嗅了嗅,而后抬起头,又低哼了一声。 “气味?”萧鸿疑惑的看着白虎。 白虎突然欣喜的看着萧鸿,猛的点点头,似乎在因为萧鸿读懂了它的意思而开心。 萧鸿愣住了,此刻他便是傻子,应该也能看出,这白虎甚至可以做到和自己沟通!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开启了灵智? 第218章 洗尽铅华 而印证了这不可思议的想法。 萧鸿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个更加不可理喻的想法,他张口便问道:“竹屋中,除了玉姐姐,还有其他人吗?” 萧鸿认真的看着白虎,他的心跳得极快,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将想要知道的结果,寄托在了一只老虎的身上。 或许萧鸿打心眼里也需要一丝鼓励,告诉自己这一趟不会白来。 又或者萧鸿需要白虎的一个否定,这样自己待会便是发现没人,心里的落差也会小上许多。 而就在萧鸿期盼而复杂的眼神中,白虎点下了头。 萧鸿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他一步上前,搂住了白虎的脖颈,将头紧紧的顶在,白虎的脖子处。 他在用白虎对他的行为,来回应白虎,表达最真挚的感谢。 当然萧鸿也做好了一切都是巧合,白虎根本未曾听懂的打算。 不过这总归是个好彩头。 片刻之后,萧鸿放开了白虎,拔腿就朝着竹屋跑去。 但萧鸿没跑多远,却突然感觉肩膀处,白虎的血盆大口已经印了上来。 獠牙轻轻的搭在,萧鸿的腋下,白虎口中呼出的气体,是那般的温热。 萧鸿有一种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因为他方才还亲眼见到了,白虎只是轻轻一口,就咬碎了一匹灰狼的整个胸腔! “难道这家伙要吃我?” 随着念头一闪而过,萧鸿已经被白虎一甩头,扔到了背上,坐的竟是那般端正,如同设计好了一般。 …… 而骑到白虎身上的萧鸿,顿时只觉身子猛的被向前拉去,若非他反应及时,一把握住了白虎的皮毛,他已经落了下来。 而有这个插曲,只因为白虎马力全开的飞奔了起来。 周围的树影,随着白虎的奔跑,在飞速的掠过。 这是何等的速度!居然比白霞烈龙驹还要快上许多!萧鸿心中惊叹。 但他又有些恍惚,他不知为何,坐在白虎的背上,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骑乘其他马匹所无法体会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白虎的体型和白霞烈龙驹的体型,极其相似,十分庞大,才会让萧鸿生出一种,骑着白霞烈龙驹的感觉。 只是这更快的速度,更高的腾空,还有那白虎身上的黑白条纹,告诉了萧鸿,这就是白虎,而非自己曾经拥有的小白。 …… 林间白虎腾跃,树上鸟儿惊飞。 约摸五里的距离。 仅是不一会的功夫,山间竹院,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 白虎习惯性的放慢了速度,因为在白虎小的时候,就经常会乱跑,打翻竹屋内的东西,而迎来玉念娇的说教。 毕竟玉念娇在白虎的眼中,便是真正的母亲。 …… 而骑在白虎背上的萧鸿,此刻已经陷入了呆滞。 他看到了院中,石桌旁有两个女子。 一个美艳动人,却拥有一头不符年龄的华发。 另一个,一头青丝,同样的美丽,却带着愁容,而她双鬓处的两抹白色,此刻犹如万根银针,一根根扎入萧鸿心中,让他疼得难以呼吸。 …… 唯有双鬓白的美丽女子,退去了华丽的战甲,退去了那份英姿飒爽,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净色长裙,她正与那白发女子一道,挑拣这菜花。 这是萧鸿从未见过的花玲珑。 她眉宇间没有了灵秀,却给人一种平静淡雅的感觉。 若要形容,或许只能用八个字,吞尽苦水,洗净铅华。 …… 就在这时,白虎本能的低吼了一声,告诉玉念娇,它回来了。 …… “小白,方才听到你的吼声,是不是又去找狼群打架去了?和你说过多少遍,打赢,就得下死手,一个不留,怎就是学不会呢,天天见你打架,总还是能听见狼叫声。” 玉念娇一边捡着菜花,一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师傅您就别骂它了,小白只是……” 而花玲珑的话,只说到一半,手中的菜花却掉到了地上。 第219章 再见花玲珑, “玲珑,你这丫头怎么了,都学这么久了,还是笨手笨脚,你这生活的本事,要是能有你学功夫一半好,我也就省心了。” 玉念娇说着,抬头皱眉,看向这出身名门,又入得军营,没什么生活经历的亲传弟子。 然而,玉念娇却看见花玲珑,正呆呆地看着院外,她的双眸已经湿红一片,眼神中写满了害怕,震惊和激动。 玉念娇顺着花玲珑的目光看去。 正见萧鸿从小白的背上跳下,朝着这里,疾步而来。 …… “师傅,替我拦住他,千万别伤了他。” 花玲珑哽咽急道一声,连忙冲进了竹屋,慌忙关上了房门。 而萧鸿见状则是大步冲了进来,口中急喊着玲珑的名字。 但是萧鸿刚进入院子,玉念娇已从石桌下边抽出焚心剑,横在了萧鸿面前。 小白本想跟着进来撒欢,结果见到焚心剑一出,连忙跑出了院外,远远的趴下看着。 …… “玉姐姐,你拦我作甚?”萧鸿不解的问道。 “萧鸿,回去吧,玲珑不会再见你了。” 玉念娇很是平静的说道。 “玉姐姐,你救我之前可是已经先见过了玲珑。” “确实如此。” “你明知,我那么迫切的想要找到她,为何骗我?” “因为她不愿见你。”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和你动手,若你非要拦我,可尽斩我头,萧鸿不会怨你半分。” 萧鸿说罢,伴随一阵龙吟之声,玄冥龙吟枪被狠狠地插到地上,整个枪头都没入其中。 听到这一声龙吟,还有方才萧鸿的话,用后背紧紧抵住竹门的花玲珑,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而扔下枪的萧鸿,则是直接一步迈了出去,玉念娇的焚心剑瞬间便抵到了萧鸿的脖颈处。 “萧鸿,死在我剑下的男人,可谓多如繁星,你若再上前,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玉念娇大声喝道。 萧鸿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玉念娇,他的答案。 而玉念娇也还从未见过,哪个男子有过这般坚毅的眼神。 萧鸿又是一步迈了出去,削铁如泥的焚心剑,剑尖顷刻间,就划破了萧鸿脖颈处的皮肤,丝丝鲜血向外渗着。 而玉念娇面露惊色,心中却是颇为赞赏,持剑之手连忙后撤,防止真伤了萧鸿。 而后,故作惊怒道:“萧鸿,你疯了吗?你会死的。” “死?萧鸿的命是你救的,死在你手上,有何不可?要是没有玲珑,萧鸿更是早就死了,见不到她,我与行尸何异,见不到她,死又何惧?” 萧鸿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去,丝毫没将焚心剑放在眼里。 玉念娇见状,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玉念娇也想不到,萧鸿这小子性子居然这般烈,她本以为萧鸿,不会这般冲动,可没想到萧鸿竟真是抱着赴死之心,动作丝毫不带犹豫。 玉念娇是恨男人,她恨天下所有负心,薄情的男子,可与萧鸿相处了一段时间,她惊讶的发现,她并不讨厌萧鸿,甚至还有点欣赏这个晚辈,也打心底里,为花玲珑没看错人而高兴。 可越是这样,她越能理解花玲珑。 一个不再完整的女子,对真正值得托付真心之人,那种想见却不敢见的心里,玉念娇完全能体会到。 因为没有哪一个女子,不希望以一个最美好的状态,去陪着心上人。 …… 而就在萧鸿几乎都快要逼近竹屋的时候。 竹屋内却传来了花玲珑崩溃的哭喊声:“萧鸿,你走啊,你走啊,你来找我干什么?” 萧鸿停了下来,这一声声哭喊,仿佛一把把尖刀,切割着他的思绪。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玉念娇悄悄放下了手中的剑。 前不久,玉念娇将花玲珑收做徒弟,这个与她一样苦命的年轻女孩,让玉念娇打从心底里心疼。 因为当初的她,经历过绝望,现在看着花玲珑绝望,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但她又替花玲珑打从心底里高兴,因为自己是被心爱的男人所害。 而花玲珑的心上人,从未害她,也从未想过害她,花玲珑只是输在人心险恶,世俗的眼光,以及心中的那道坎。 看着眼前的萧鸿,玉念娇表面看似在阻止,但方才的大声喝止,拔剑试探,又何尝不是为了让玲珑能听的更清楚,也理解的更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绝非凡夫俗子。 …… “玲珑,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来接你回家。” 萧鸿强压着心中的痛楚,声音极度温柔。 可这温柔的声音,却再次打碎了花玲珑脆弱的心墙。 竹屋内的花玲珑,哭得像个孩子。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已经不再干净了,不再干净了,我没脸见人,我更没脸见你!呜呜呜……” 这一连串的字眼,敲击着花玲珑的回忆,也敲击着萧鸿的心房。 萧鸿一直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门前,他没选择推门而入,而是将头轻轻的抵到竹门上。 两人此刻便真只隔着一道竹门。 待到花玲珑哭声,微微减弱。 萧鸿才轻轻说道。 “六千八百五十二人,这是江城,青云剑派除外,所有的江湖人士,你不用面对他们,他们都已经死了,至于我,我是来接你回家,回萧家!” 第220章 花玲珑闭门不见 萧鸿一言,震住了玉念娇,她自问杀人如麻,却远不及萧鸿江城屠戮之零头。 她自问已经十分了解眼前这个年轻的世子,却依旧想不到,萧鸿会为了花玲珑,真的将整个江城武林,连根拔起,还不顾任何后果的,说出那句带玲珑回萧家。 而听到这话的花玲珑,心中也是一震,但很快她却变得更加失落和痛苦起来,她依旧哭喊着,声音之中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萧鸿,你可知道让我进萧家门,意味着什么?是让你们根基牢实,颇有威望的萧家门庭,被世人耻笑, 你这是在为了一个不干净的女人,将自己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断送萧家的所有名声,和自己的前程。 萧鸿我知道你重情重义,可我也知道,你心里并没有我,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请你回去,别再来找我,你不欠我什么,也不用觉得对我有任何的亏欠。” 听着花玲珑,撕心裂肺的决绝哭喊。 萧鸿已经知道,今日这一面,恐怕无论如何都无法见到了。 但萧鸿也清楚的知道了,这是因为玲珑太过贞烈,也太过在乎自己,所以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花玲珑依旧无法接受那段过往,到花玲珑明明心在滴血,却还在替自己考虑,考虑萧家的名声,也不愿成为自己的负担。 萧鸿还是将头轻轻依在竹门上,未曾离开,似乎这样能让玲珑,感受到自己就在身后。 “玲珑,今日是我唐突了,三日后,我再来找你,切莫躲着我,你知道,我一定还会找到你。” 说罢,萧鸿转身看向玉念娇,重重行了一礼,道:“玉姐姐,玲珑还劳烦您帮忙照顾,三日后,萧鸿还会再来。” 继而,萧鸿再无言它,径直出了竹院。 而在院外的白虎,看到萧鸿出来,则是跑了过来,在萧鸿的身旁轻轻蹭着,似在安慰萧鸿。 “小白,能送我下山吗?” 白虎点点头。 这一次,萧鸿没等小白用嘴携他,自己跳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的玉念娇,也是微眯住了双眼。 …… 小白的速度很快。 光景飞逝,萧鸿的双眸却是黯然无色,他能从花玲珑的声音之中,听出她有多么的难过。 …… 待到萧鸿走后。 许久,花玲珑才打开了房门。 刚一出来,花玲珑就扑到玉念娇的怀中,哇哇的哭着。 泪水打湿了玉念娇的肩头,玉念娇心疼的轻轻拍着花玲珑的头。 对于玉念娇来说,花玲珑像极了自己,她对花玲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母亲,在心疼自己的女儿,这也是为何一向独来独往的玉念娇,决定收她为徒。 “傻姑娘,我能看的出,萧鸿这孩子,心中有你。” “但是师傅,我已经……” “傻瓜,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谁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你既无法改变过去,何必苦苦陷在过去的梦魇之中,我们女人一生为爱而活,爱自己,也爱他人, 对于这情爱,我走不出去,所以我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但你比我幸运,有一个肯为你,屠尽天下的男人,若是当初我能遇到这么一个他,我那些不幸,也就都毫无意义。” “可是师傅,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毁了他。”花玲珑依旧在哽咽。 而玉念娇已是看出来了,这玲珑太爱萧鸿,已经卑微到了尘埃之中,即便萧鸿不在乎那一切,花玲珑仍不忍,世俗的恶语,伤害萧鸿半分。 这或许也是因为过去,两人有几分姐弟情意的关系,所以一个爱上弟弟的姐姐,保护弟弟,大过了心疼自己。 玉念娇也不再多言,这种事情,需要时间。 一来,时间可以淡化,花玲珑的伤痛,让她去尝试着走出阴影。 二来,时间可以考验,萧鸿真正的想法,是一时的愧疚,感情用事,还是当真心里有了玲珑的位置。 …… 而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221章 下聘礼 这一天,大清早。 一支车马队,从江城的西门,浩浩荡荡的驶了出来。 整整二十驾马车,排前的马车上面,装满了大红木箱。 而金紫斑斓的华美绸缎,则堆放在后面的马车上。 马车队伍的两边,是那清一色,骑着枣红马的,留下来寻找花玲珑的忠字营将士,不过他们今儿个依旧穿着普通。 而萧鸿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手捧紫木托盘,上面当着凤冠霞帔,金银细软,很是光彩夺目。 跟在萧鸿一旁的程子孝和吕令。 …… 城中的百姓,虽对萧鸿,又恨又怕,但毕竟这么大的阵仗,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无数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魔头,这是要干嘛?” “嘘,小声点,敢叫他魔头,你小子不要命了,!” “要干嘛?这还看不出来,这当然是要娶亲。” “娶啥亲,你没见到还托着红嫁衣吗?再说这萧鸿也不是新郎官的打扮,这明显就是去下聘礼的。” “下聘礼?这世子结婚可是大事!为何不回落雪城,选在江城?再说连寒州王都没来,萧鸿怎能自个去下聘礼,这可不合规矩啊!” “规矩?你在说笑吗?人家手中的枪,就是规矩,再者你见这萧鸿,哪天守过规矩?不过这萧鸿家世显赫,又长得玉树临风,也不知看中哪家的姑娘,真要是入了萧家的门,那可真就变凤凰了!” “我家那闺女,要是能被萧鸿看中,可就好了。” “拉倒吧,别说你家那闺女长得歪瓜裂枣,就是这门当户对,你也够不上!” “王八蛋,二狗子,你敢说我闺女坏话,看老子不削掉你两颗牙!” …… 人们口中的闲言碎语,萧鸿没有理会。 而是领着下聘礼的队伍,径直的走出了城,进到了大山之中。 这马车行山路,确实不太容易,不过这并难不倒忠字营的将士。 因为这和他们押送军粮,区别不大,唯一的区别便是要更加小心着,毕竟车上的东西,可是都是嫁妆,贵重着呢。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让他们行进速度,减慢了许多。 一直到月亮高悬,萧鸿才叫停了队伍。 因为他们已经到了离竹院不足十里的地方,要是再像上次那般,小白又跑出来迎接自己,指不定得把队伍中的马儿吓成什么样。 于是乎萧鸿独自跳下马来,将紫木托盘交给了手下,然后让队伍在原地等候,他则自己一人独自向前走去。 …… 借着月亮的森白月光,萧鸿就这么在山林之中走着。 走了大概三里地的样子。 萧鸿面前的林中,树影闪动,林子上空,鸟儿惊飞。 萧鸿知道八成是它来了。 …… 片刻之后,一对密林深处,泛着绿色荧光的眼睛,出现在了萧鸿的正前方。 萧鸿并未被吓到,因为透过密林间的黑影轮廓,萧鸿可以确定,对方的体型非常硕大,和白虎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也就在下一个瞬间,黑影的一只前爪,伸到有月光照射的地方。 尖锐的利爪,白色的绒毛,黑色的条纹,萧鸿几乎可以断定,就是小白。 萧鸿也不犹豫,直接唤道:“小白,你又来接我了吗?” 随着萧鸿的声音,黑影发出一阵类似撒娇的闷哼。 小白冲出密林,来到了月光之下。 而与那幽绿渗人的双眸不同,萧鸿能很轻易的从小白的面部表情,分辨出此刻的小白,似乎因为见到自己很是开心。 第222章 我想娶她,这是我的事,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而萧鸿在轻轻抚摸小白之后,便轻声的对小白说道:“小白,我带了许多朋友过来,他们都骑着马,你待会能不能先避一避,别吓到他们?” 萧鸿说完,也是心中忐忑。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从上次与小白交谈之后,他总觉得,小白能够完全明白他的话,哪怕他话的内容很复杂。 而就在萧鸿不安的注视下,小白居然点头同意了。 这真是在萧鸿的意料之中,却又让萧鸿完全始料未及。 而点头答应萧鸿的小白,也不含糊,乖巧的又用脑袋蹭了蹭萧鸿,就转身再次闪进了密林之中。 再也寻不见踪影。 …… 解决了小白的问题。 萧鸿的队伍,终于可以放心前行。 …… 走了不久,他们终于来到了山间竹院的不远处。 远远看着竹院的萧鸿,却惊讶的发现,院中只有玉念娇的身影。 一个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难道玲珑又跑了? “别看了,人还在。” 就当萧鸿正在暗暗心惊之际,玉念娇轻盈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萧鸿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带着队伍前行。 …… “没想到,我这荒山野岭的住所,有朝一日还能这么热闹,萧鸿你还真会给我来事!” 待到萧鸿等人已近院门,玉念娇有些不悦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玉前辈,萧鸿并不想叨扰前辈,此行只是来下聘礼来了。”萧鸿下马,抱拳认真道。 “聘礼?” 玉念娇皱眉道。 “正是!” “萧鸿,你这聘礼,娶的是妻?还是妾?”玉念娇问道。 “自然是妻。”萧鸿认真答着。 听到这话,玉念娇站起身来,打量了萧鸿片刻,更加不悦道:“三媒六娉明媒正娶,娶的方才是妻,玲珑父母皆在寒州,你父王也在寒州,我又未见半个媒人,你这般随意,与纳妾何异?也敢称作娶妻?你出生将门,莫非连这些礼节都不懂?” “萧鸿知道。” “知道你还如此作为,是在欺我徒儿,孤身凌州,无依无靠吗?即便是玲珑答应,我也不答应。” 玉念娇顿时娇怒一声,已经持剑刺了过去。 她讨厌负心,薄情的男子,本想着萧鸿会有所不同,才定下这三天之约。 以至于她今天,候在院中整整一天,便想看看萧鸿的诚意。 可万万没想到,萧鸿居然视婚姻如儿戏,这数十车聘礼,虽是贵重,可却看不出有任何的诚意。 萧鸿此举,无异于完全不将玲珑放在眼里,简直欺人太甚,身为玲珑的师傅,这叫玉念娇如何能忍。 面对玉念娇的焚心剑,萧鸿寸步未动。 可就在焚心剑,要刺中萧鸿的时候,两道寒光闪过,直接将玉念娇的剑,挡了下来。 然而再看向萧鸿,吕令和程子孝已经持剑挡在了萧鸿跟前,目露杀意,显然对萧鸿出手,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 身为萧鸿的左右手,他们容不得有人敢对萧鸿不利,即便对方是女子,也不可以。 但见到此状的萧鸿,却是一声怒斥。 “放肆,前辈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玲珑的师傅,你们岂可对她出手,都退下。” 玉念娇心头也是微微一惊,方才两剑,其中一剑,玉念娇尚能看清,可另一剑,却快的出奇。 她自问也是用剑高手,可对另一剑,她却只能看出个模糊的影子,无法完全看清。 这也就是说,方才那一剑,如果不是为了挡住她的攻击,而是刺向她,猝不及防之下,此刻或许玉念娇已经离开了人世。 但玉念娇,毕竟见过大风大浪,手中鲜血,何止百人,此时也是丝毫不惧萧鸿三人,直接开口讥讽道:“没想到你居然,带来了这等高手,萧鸿你这一手如意算盘打得可还真是好。” “世子殿下,从未打什么如意算盘,当初世子的爹娘,就是私定终身,走到一起的,并未有过三媒六娉明媒正娶,这事,花将军也是知晓的。”程子孝收剑回鞘,不悦道。 吕令更是咬着牙道:“花将军立功无数,我们所有萧家军的将士,皆很敬重她,世子殿下两日前,已经飞鸽传书回寒州,禀明了王爷,誓要娶花将军为妻,只是王爷远在寒州,无法亲临,世子殿下怕再生事端,方才出此下策。” 玉念娇听到这,方才垂下手中焚心剑,平静了下来,但心中不免还是生出了疑惑:“难道是我真的误会了萧鸿?可这小子,怎就这般随性而为呢?” 感受到了玉念娇疑惑的目光,萧鸿直接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萧鸿自知,今日行事亦是唐突,但前辈既已成了玲珑的师傅,便与玲珑父母无异, 再者萧鸿如此行事,便是要告诉玲珑,我从不在乎世人的看法,因为我想娶她,这是我的事,与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第223章 一人笑,杀一人,一城笑,屠一城 萧鸿说罢,玉念娇安静了下来。 竹屋的房门轻轻推开。 花玲珑,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个面容憔悴,却仍然美丽的姑娘。 他们都认识花玲珑,那可是花骑营的四品女将军,昔日的银枪玫瑰,是为了大夏立功无数的女子。 可如今正值花龄的姑娘,双鬓已经花白。 他们也多少听过了花玲珑的遭遇,皆是心中愤愤,所以江城血战的当晚,他们比谁都卖力杀戮。 他们愤怒这畜生不如的武林人士,同时也同情这大好姑娘的悲惨遭遇。 在眼下的世道,一个女子经历这般苦难,可以说再没了什么前程。 世人会淡忘加害她的人,却会长久的对她指指点点,说她不干净,不论是否是她的过错,都会慢慢的成为她的不是。 因为大夏的礼教,允许男子三妻四妾,允许男子夜宿花楼,却不允许女子有半点的不洁。 …… 于是花玲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了萧鸿的面前。 萧鸿面带笑意,依旧托着紫木托盘,花玲珑的目光,在那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红嫁衣上停留了许久。 但此刻得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念想。 突然花玲珑衣袖一挥,将萧鸿手中的紫木托盘打翻在地。 红嫁衣落到地上,染了灰尘,那价值不菲的金银首饰,也散落一地。 程子孝见到这一幕,不解道:“玲珑,你这是为什么,你可知道世子……” 程子孝话还未说完,却被萧鸿一把拉住,没让他继续往下说。 而花玲珑却只是看着萧鸿,眼神淡漠,不知这是经过多少次的绝望,才能出现的眼神。 “带着东西回去吧,为了我值得吗?你现在也见到了我,我很好,你不用有任何的愧疚,是我自己配不上你,别让我毁了你,放过我可以吗?”花玲珑的语气决绝。 面对花玲珑抛出的一连串问题,萧鸿没有生气,只是蹲下身子,将掉在地上的物件一件件,拾回紫木托盘,起身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萧鸿知道,此刻的花玲珑,太过自卑,心房紧锁,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于是萧鸿只是走到石桌旁,将紫木托盘放在了上面,而后轻声道:“若你觉得会连累我,或是我没有诚意,大可不必,今日下山之后,我会在江城,摆十天婚宴,每天上山接你一次,直到你与我下山,我要告诉天下所有人,你对我有多么的重要。” 听到这话,花玲珑那早已被伤透的心动了一下。 可花玲珑依旧紧握着拳头,轻咬着嘴唇,出声道:“你真不怕天下人耻笑?就算你不怕,可我怕,所以我不会随你下山的,萧鸿你就当做我已经死了好不好?” 萧鸿闻言,转头看向花玲珑,眼神深邃。 “耻笑?世间何人有资格,耻笑你我?再者你就在我眼前,让我如何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你已经去世?” 花玲珑听后撇过头,不敢直视萧鸿的双眼。 “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人人都有资格,何必自欺欺人。” “我从不觉得你的经历,有多么难以启齿,不过是一个女子,拼尽一切救人,遭了恶徒罢了,在我眼里,这份情意,比任何东西都圣洁, 我萧鸿,被人取笑惯了,但这一次,有一人笑,我便杀一人,有一城,我便屠一城,若是世人皆不理解,何为真正的坦荡,何为真正的问心无愧,我便当一次所有人的教书先生,杀到他们清醒为止,杀到无人再敢议论你我半分。” 萧鸿的话,犹如一层一层的涟漪,在所有人的心头荡漾开来。 何其震撼! 花玲珑这三天,演练了无数遍的决绝,流干了眼泪,才有了今天这般冷漠的模样,可萧鸿这一番话,让她的心再次热了起来。 即便是那早已对男子失去信心的玉念娇,此刻也是怔怔出神,一个男子为了女子,覆灭整个江湖武林,如今更是为了女子,要对抗整个天下。 这是何等的气魄,而最关键的是,没人觉得这是一句大话! 萧鸿身后的一帮子忠字营弟兄,本就打心眼里觉得花玲珑是受害者,不过玲珑身为女子,注定会成为旧俗礼教的牺牲品,即便她没做错任何,但今后,世界对她的只有恶意,再难有善意。 即便是他们,打心底里也认为,玲珑即便嫁给萧鸿,也会受尽世间冷言冷语和谩骂。 他们心中知道不公平,但世道如此,他们从未想过反抗,唯一能做的,便是帮玲珑报仇,仅此而已。 但如今他们的主子,执意要为了玲珑,与这偏见与旧俗开战。 他们心中的正义之火,也随着萧鸿的话,熊熊燃烧起来,他们怎会不追随。 正义可以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是时候,让这世道变一变了。 一时间所有的忠字营士兵,皆是高喊起来,誓死相随世子殿下,誓死守护花将军,杀,杀,杀…… 第224章 玉念娇的猜测 萧鸿没有再过多言,也没有再逼迫花玲珑。 他让将士们,将大箱小箱的聘礼,抬进了自己曾经住过得竹屋,留下了嫁衣。 而后才带着队伍,走下山去。 这期间,花玲珑呆呆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红木箱子,从眼前抬过,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萧鸿似乎还是和儿时一样,即便花玲珑大他几岁,可花玲珑还是做不到,完全拒绝萧鸿。 或许当日将萧鸿击晕,放到山洞中,是花玲珑在萧鸿面前,最强势的一次。 …… 萧鸿走后,山中竹院,又冷清了下来。 作为这竹院的主人,玉念娇在萧鸿走后,才反应过来,似乎自己才是主人。 可在萧鸿方才指挥着手下人,来来往往搬聘礼的时候,玉念娇也做不到拒绝,反而更像是这竹院的客人,一切都莫名的听从萧鸿的吩咐。 …… “玲珑,我好像劝过你很多次。” “是很多次,但师傅,我还是不忍心伤害他。” “你现在还在觉得伤害他吗?他若真为你摆十天婚宴,势必天下皆知,那样的话,执意娶你的他,会变成所有人眼中真正耻笑的对象,反倒少有人会再提及你,便是提到你,也会牵扯出他,他这是要为你抗住,已经坍塌下来的天。” “那师傅,我现在该怎么做?” 花玲珑惊恐的看着玉念娇,她打心底里害怕,拖累萧鸿,但现在很明显,萧鸿主动的选择了抗雷,不论自己是否嫁给他,萧鸿都会被世人指指点点。 “你还爱他吗?”玉念娇郑重的说道。 花玲珑抬头看着天上的点点星辰,怔怔道。 “如何不爱,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即便现在我都不曾后悔,那一晚,为他赢得了生机。” 玉念娇点点头,郑重道:“既然如此,那便在第十天的早晨,他还未出发接你的时候,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为何要在第十天?我今晚就可随他而去。”花玲珑不解道。 “傻孩子,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即便很多人都清楚,你是被迫害的,但现在的世道,不洁就是罪过,他娶你,势必会影响萧家的名望,但他摆十日婚宴,便是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你嫁不嫁,都不会有人再多说你什么。” “玲珑还是不理解。” “傻丫头,若是你第一天就出现,人们只会说,萧鸿娶了一个不干净的女子,但是如果你第一天不随他下山,那么世人会取笑萧鸿,连一个不干净的女子,都娶不到,这样所有人都会开始质疑萧鸿,人们关注的点,就会从你的身上,转移到一个无能世子的身上,无形中你的价值会被抬高,也会让发生在你身上的悲剧,被世人从新挖出来, 这样一来,有一部分聪明的人会从新看待这件事,发现其实,所谓的不干净,不过是一场悲剧,是一颗被深深伤害的心。 第二天,第三天,事情会持续发酵,以我对萧鸿铁血手腕的理解,他一定会杀一部分人,当然这部分人他不会亲自动手。” “他不动手?” “没错,他能一夜之间,扫平江城武林,几乎没有漏网之鱼,足以说明他有自己的江湖势力,那么这几日,这些人,就会出面阻止或是杀害,一部分闲言碎语者,也会同时将萧鸿的思想通过他们的口中表达出来。 如此一来,待到第七天,第八天,一部分人会看到你和萧鸿的坚持,彼此间的情意,开始同情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开始期待你们能够克服重重困难走到一块, 当然还是会有许多顽固不化的人,会诅咒,对你们恶语相向,而这部分人,便是萧鸿要亲自斩尽杀绝之人, 到第十天,你自个下山去,便是众望所归,所有人都会打心底里祝福你们,这也是他对你最大的安慰和保护。” 听到这里,花玲珑站起了身,有些惆怅道:“若真如师傅所言,这不过是萧鸿的棋局,他心中何曾有过我?” 玉念娇也同样站起身摇摇头道:“这皆是我猜测,毕竟若换做我是萧鸿,我定会这般做,也会这般想,不过我并非萧鸿,也不知他到底如何想,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萧鸿若是心中无你,杀光那些江湖人士,便已是能做的极致,何苦再为了你不被世人指责,而绕这么大弯子,若是十日到了,你不嫁与他,那他便真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所以知足吧傻姑娘,有人肯为你,做这么多,换做是我,恐怕做梦都得笑醒,玲珑记住了,自己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第225章 萧鸿大婚 花玲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夜空。 她心烦意乱,她本该在当日选择自尽,但被玉念娇救下的她,却发现玉念娇真的听到了自己的求救,她救下了萧鸿。 于是花玲珑拖着狼狈不堪的身体,照顾着昏迷中的萧鸿。 一照顾便是十多天。 这之中,她听到了萧鸿口中念叨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加上玉念娇的陪伴,这让本想寻死的她,放弃了死的念头。 能被心上人记挂着,这是花玲珑唯一说服自己活下来的理由,她并不奢求还能陪伴萧鸿左右,只求能在僻静的角落,时不时听到萧鸿的消息。 后来萧鸿醒了,她在竹屋,听到了萧鸿对她的在乎,她想出去,却不敢。 再后来,本以为萧鸿走后,自己与他再无再见的可能,终究是要相忘于江湖,自己也会活在萧鸿的记忆中,成为他一生最难忘的女子。 可萧鸿骑着白虎回来,找到了自己。 如今花玲珑已经分不清,萧鸿对自己是喜欢还是怜悯。 若是喜欢,当初为何不接受自己的爱意,若是怜悯和同情,又何须如此执着和费尽心思。 花玲珑不理解。 其实萧鸿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萧鸿唯一能肯定的是,双儿在他心中,无可代替,这是真正的爱一个人的感觉, 但玲珑也同样无可代替,萧鸿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那种心疼的感觉,无比真实。 萧鸿只知道,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再伤害花玲珑半分。 若真有人那么做,便是将那人挫骨扬灰,再把他的祖坟全都刨出来,挨个问候祖宗,萧鸿也在所不惜。 …… 今夜的花玲珑一夜未眠。 那红嫁衣被玉念娇拍去了灰尘,整整齐齐的叠放在紫木托盘中。 玉念娇很清楚,花玲珑一定会将其穿上,因为这么爱萧鸿的她,又怎么可能忍心,萧鸿成为天下人的笑话。 只不过,玉念娇将其依旧放在石桌之上。 因为玉念娇,即便猜想了萧鸿十日婚宴的原由,但到了现在,玉念娇仍旧打心眼里不相信,男人的话。 所以他想让每日前来的萧鸿,都能看到,这一动未动的红嫁衣,这样她才能看清,萧鸿是否会心灰意冷,失去了毅力。 玉念娇此刻心中很是矛盾,而花玲珑和萧鸿也是同样。 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也有自己不同的坚持。 …… 萧鸿回城的当晚,便将此事告知魏无常。 而得知萧鸿打算的魏无常,二话不说,将整个青云剑宫,着手打扮的喜气洋洋。 红灯笼,红绸缎,点红烛,烧红香。 这个留恋花楼的魔教教主,似乎对萧鸿的打算,很是满意和认同。 毕竟一个能不顾整个武林威胁,出手相助萧鸿的人,这般有情有义的男子,又怎不理解花玲珑付出一切,就应当得到回报的道理。 …… 而一夜未睡的萧鸿,刚回到城中,歇息片刻,已经换上了新郎服,领着另一批青云剑派的弟子,喜气洋洋的,重新出了江城西门。 而留在江城的魏无常,那是广发英雄贴,让认识的,不认识的接来凑个热闹。 肉管够,酒管足,兄弟的婚礼,堂堂世子殿下,不在寒州,而在江城自己的地头,这已经让魏无常感到颇为激动。 …… 而魏无常现在是江城第一大派的宫主,来人自然不少,甚至就连不少军中的将军都前来捧场,其中还包括江城的另一个土皇帝,马韦。 当然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有的就是冲着萧鸿的名头,想要巴结。 有的是冲着青云剑派的实力,想要拉拢。 有的就是来蹭口吃的,将就看看热闹。 有的则完全看戏的心思,毕竟萧鸿娶的可是那被多少人糟蹋过的花玲珑,堂堂世子,怎就这般轻贱自己,人们皆是心中好奇。 更有人只是听闻这婚宴,要摆十天,拉上了街坊邻居,全都过来蹭饭。 一句恭喜,换十天大鱼大肉,谁不乐意。 所以这婚宴热闹是热闹,但此刻真心祝福萧鸿的,却是寥寥无几。 恐怕也就只有青云剑派,忠字营,还有那七个江湖新进的帮主,而这七人背地里皆是萧鸿的手下。 第226章 接亲未成 这是萧鸿第一次穿上新郎服。 高高的帽子,喜庆的红色,更加凸显出了萧鸿俊郎的面容,引来不少街上的姑娘,纷纷测了眼,红了脸? 几乎江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萧鸿心狠手辣,手上沾满了鲜血,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俊郎的面容,俘获一众姑娘们的芳心。 于是乎,萧鸿就这么在男人的畏惧与嫉妒,姑娘们羞涩与爱慕的眼神中出了城。 没了马车的束缚,迎亲的马队,在山间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止一个度。 他们早晨出发,午间便已经到了山间竹院。 …… 然而这次娶亲的女主角花玲珑,却未曾出房门,众人因此也未得见新娘子一面。 倒是玉念娇提前备好了许多馒头,使得萧鸿的迎亲队伍不至于饿肚。 …… 萧鸿看着玲珑所在的竹屋,紧闭着房门,又看着那石桌上放着的红嫁衣。 他已经知道了,今日注定白来一场。 不过萧鸿没有觉得任何不适,他知道这不怪花玲珑,若是换做自己,站在花玲珑的立场,要做出选择,也需要许多的时日。 为了花玲珑,萧鸿可以等。 倒是玉念娇提前备下吃食,让萧鸿有些未曾想到。 …… “今天你恐怕是接不到玲珑了,吃完,便回去吧,速度快些,兴许还能赶在日落前出山。” 玉念娇一边揉着明天的面团,一边微笑道。 萧鸿看着白花花的面团,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的说道:“谢谢,我想恐怕还需再叨扰您几日。” “你就这么有信心,玲珑一定会和你走?” 听到这话,萧鸿倒是挤出一丝笑容,回答的很是坦然:“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一次,没有任何的底气和信心,不过我已经做好了十日无果的准备。” “那若是十日期到,她依旧不和你走,你又该如何?”玉念娇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向萧鸿。 萧鸿则是低下头,想了一会,摇头苦笑道:“如果到时候,仍然只是徒劳,我会直接去上都,将所有的事情都了了,然后再回到这山中,另起一间竹屋,她诺我生死相随,我许她相伴余生。” “你可是寒州的世子,你怎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玉念娇皱起眉头,不难听出话语中,带着浓浓的不相信。 “她为了我命都可以不要,我为了她放弃那些虚晃的东西,有何不可?” 说罢萧鸿,站起身,没再多说,招呼着手下人,离开了山间竹院。 只留下玉念娇,独自一人,在揉搓着面团,不得不说萧鸿的出现,让玉念娇对男人的定义有了重新的认知。 所以即便玉念娇,心里说着不相信,但依旧会为这有情有义的男子,准备果腹之食。 …… 而前一日,萧鸿数十架马车,满载聘礼出江城,出手何时阔绰。 今日又是上百人的迎亲队伍,出啦弹唱的好不壮观。 说实话,这世子殿下,除了没按规矩来操持这婚礼。 其他方面,可还当真没辱没这世子大婚,该有的派头。 …… 日近黄昏。 满城瞩目下,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回来了。 然后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迎娶一个不干净女子的结果,却是热情而去,空手而归。 萧鸿身后的一众青云剑派弟子,皆是垂头丧气,甚至感觉到了几分羞耻。 他们可不是对萧鸿忠心耿耿的忠字营将士。 本想着跟着世子上门娶亲,那是风光无限,姑娘嫁人,不得大开院门,恨不得将自个姑娘送出来。 可偏偏就是这,被多人糟蹋过的女子,他们连面都未曾见上一见。 不仅吃了闭门羹不说,吃的也只是馒头,这是世子大婚该有的待遇? 他们甚至都怀疑,自己跟随的是不是,那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出手就使得江湖动荡的豪横世子。 …… 然而与青云剑派弟子不同的是,派头的萧鸿,骑着高头马,穿着新郎服,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 根本没看出一丁点,没报的没人归,该有的惆怅。 …… 而当见到萧鸿等人,空手而归的时候。 城中多少百姓,即便是害怕萧鸿,也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萧鸿,可真是把萧家脸都给丢尽了,连个贱女都娶不到。” “就是萧家数代皆是大将军,哪个不是顶天立地,救他不守规矩不说,还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丢尽了祖宗的面,你看看,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人不嫁他,也是情有可原,即便人家失了身,但萧鸿看似光芒万丈,实则顶多也就是个屠户,性情暴躁,仗着手头的兵权,逞凶罢了,但凡有点眼力见的姑娘,谁会看上他?” “就是,你也不看看随他去接亲的都是什么人,都是些魔教的人,盗墓掘坟,杀人越货的渣子,都说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萧鸿能是个啥好鸟,现在连失身的女子,都不要他,纯属咎由自取。” “魔教?谁告诉你青云剑派是魔教?也不看看现在青云剑派做主,你家的药材店,每月少交多少看护费,得了便宜,背地骂人,我看你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就是,再说,我觉得这萧鸿世子,有情有义,人家女子为了他,遭得难,堂堂世子,不顾身份,大摆酒宴,宴请全城,告知天下,这女子他收了,这份担当和知恩图报,我觉得这他娘的才叫男人。” “你当然,这么说,谁不知道你家媳妇,是那从良的妓女。” “宁要从良妓,不要出轨妻,你还有脸说,我看你家那娃,长得和你家隔壁的王掌柜,一模一样,也就你整天还乐呵乐呵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大爷,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咋滴你还想动手?瞅你那病恹恹的身体,连媳妇都照顾不好,还想和我动手?” “老子今天就抽死你这王八蛋!” “哎呀!你小子他娘的真敢动手,看老子打不死你!” “哎呦……别打……别打……哎呦!” …… 听着人群的聒噪和喧嚣。 萧鸿视若无睹,依旧面带笑意的走着,他自问,没比这些百姓聪慧多少。 但萧鸿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值不值得,只有自己说了算。 而萧鸿的内心,坚定的告诉他,若是为了玲珑,这一切都值得。 倒是萧鸿身后的青云剑派弟子,个个低着头,没脸见人。 第227章 一个不敢嫁,一个成了笑话 这一晚,萧鸿回到青云剑宫之时。 青云剑宫可谓热闹非凡。 江城的达官显贵几乎都到了场,就是平头百姓也来了不少。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萧鸿,将新媳妇带回来,送上他们‘诚挚’的祝贺。 可萧鸿却是独自一人,踏入了青云剑宫的门。 …… 随着萧鸿的到来,原本热闹的场面,顿时凉到了冰点。 谁也没曾想到,萧鸿居然吃了闭门羹。 换做其他的新郎,其他人家的大家闺秀,人们也还能理解。 但偏偏萧鸿可是寒州的世子殿下,手握实权,家财万贯,长相又还非常俊郎,无一不是是姑娘们的上上之选。 而新娘呢,在人们的眼中,即便过去光芒万丈,此刻也就是一残花败柳,声名狼藉,还有男人愿意娶她,就该烧高香了。 居然还敢拒绝萧鸿,要知道,名义上,萧鸿可还是她的上级! ……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皆是生出了五花八门的想法。 有打心眼里嘲笑萧鸿的,这马韦便是有这想法的其中之一,“萧鸿你不是横吗?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没人愿意要的贱女,都看不起你,哈哈哈,世子又怎样,还不是个失败者,丢尽你父王的脸。” …… 有的则是为萧鸿感到不值,这其中留在青云剑宫的剑派弟子最多,他们与萧鸿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萧鸿重情重义。 这桩婚事,在他们看来,并无什么不妥,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花玲珑居然拒绝了。 亏了萧鸿一心为她着想,现在反倒让萧鸿成了笑话。 …… 有的则是同情起花玲珑来,这其中忠字营的将士为主。 花玲珑喜欢萧鸿,这在寒州,并非什么大秘密,毕竟花玲珑过去就经常阻止,那些试图靠近萧鸿的花骑营女将士。 可本是天作之合的两人,却因为一系列的悲剧,导致现在,一个不敢嫁,一个成了笑话。 …… 但在场大多数人,却是当纯的,只是觉得萧鸿这脸这回可算是丢大了,以至于他们甚至都忘记了花玲珑曾经的遭遇。 …… 作为当事人的萧鸿,看着青云剑宫的大院之中,人们对他投来的各种复杂眼光。 萧鸿却是丝毫不在意,直接大声喊起了魏无常:“魏大哥,今日兄弟我给你丢人了,这娶媳妇可还真不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 今日还让陪我接亲的兄弟们,成了人们的笑话,劳烦魏大哥,晚些将名单给我,每人赏十两现银,绝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 还有魏大哥,这路途遥远,劳烦魏大哥吩咐厨房,今夜给烹饪些酱牛肉,明日兄弟们再陪我接亲,可不能再饿了肚子。” 魏无常听后,也是爽朗大笑道:“萧老弟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在场的大伙,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我萧老弟,明日抱得美人归,今日酒管够,肉管足。” 魏无常说罢,抬起一碗酒就干了下去。 忠字营的将士和青云剑派的弟子,第一时间附和起来,纷纷举起酒碗。 其他人见状,有的被气氛感染,有的则是依旧看戏,还有的不过是捧场做戏,不过纷纷也都举起了杯子。 一时间原本尴尬冷清的场面,消失不见。 就连那些陪萧鸿接亲的众人,听到还有赏钱,也都纷纷释怀开来。 虽然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只是假象。 第228章 秘密任务 接下来,萧鸿拿着酒壶挨个敬酒,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个没落下,也得亏萧鸿酒量,惊为天人,否则估计早就得被喝趴到地上。 而在场的人们,也是面上带着笑,一个劲的寒暄着。 毕竟萧鸿可是世子,即便做了再丢脸的事,人家地位放在那,眼下这江城,谁敢不给他几分薄面。 至于他们背地里要说些什么难听的话,萧鸿完全不在乎,他本就对这江城,无甚好印象,人也是如此。 …… 于是乎,就连在江城,只手遮天的马韦,也是连连呼道:“世子殿下,可切莫放在心上,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花将军那般花容月貌,又有实力的姑娘,自然是得下好一番功夫,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萧鸿则是爽快回道:“还是马将军,有眼光,还是马将军,懂我。” 两人表面上热情的推杯换盏,聊得那叫一个推心置腹,相见恨晚,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但实则两人,各自心中早就问候了对方祖宗千百遍。 马韦看着萧鸿那一脸憨笑,心中却是咒骂着,“要不是你,老子也不会死了小舅子,害得媳妇,天天寻死觅活,说我不道义,你小子现在连贱女都不愿嫁给你,丢尽萧家颜面,纯属活该,要不是看在你世子的份上,老子早就让你身首异处!” 而萧鸿看着马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同样也是心中不爽:“王八蛋,若不是你想坐收渔人之利,放纵他们围攻我,玲珑也不会有这遭遇,现在我还动不了你,但你个王八蛋的狗命,我萧鸿算是拿定了,洗净了脖子,给我乖乖等着。” …… 数个时辰的喧闹。 酒席散场。 将士们,弟子们,个个喝得昏昏沉沉。 宾客们,百姓们,酒足饭饱意犹未尽的离开了青云剑宫。 …… 萧鸿则是早已假装不胜酒力,趴在了桌上。 不过这假装,也确实无人能够看得出来。 毕竟像他这么喝,在场还真没几个能够清醒的。 宾客们陆续散去,有七个客人却是未曾离开。 他们也随萧鸿一道,趴在桌上。 直到院内就剩魏无常,萧鸿和他们几人。 几人才睡眼稀松,踉踉跄跄的,相互叫唤着站起身子,一边嚷嚷着要继续喝,一边全都坐到了萧鸿所在的桌子。 魏无常则是又取来了两坛酒,放到桌上。 七人和魏无常,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取笑着萧鸿,酒量不济。 所有路过的弟子,看到这还有一群酒包子,无一不是摇摇头,晕乎乎的走开了。 然而在他们大声的交谈中,一直趴在桌上的萧鸿,却是轻声的给他们下达着指令。 这七人正是,刺杀萧鸿未果,被萧鸿收服,派出用作密探的手下。 不过现在,在萧鸿和魏无常的暗中提携和帮助下,他们都已经成为一帮之主,手下兄弟,加起来也有近千人。 …… “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开始,将手下的生面孔,安插到群众的队伍中,如果遇到有人说玲珑过去的事情,想办法与其争执,务必要将玲珑是为了救我,才遭了罪,怪只能怪那些畜生不如的江湖人士的观点,准确的传达出去。” 萧鸿趴在桌上,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吩咐着。 其中一人听后,继续喝着酒,却是同样低声回道:“老大这事你放心,我们一定办的妥妥的,只是若是遇到胡搅蛮缠的怎么办?” “你手下人,手里的刀是干啥吃的?” “是,老大。” “不过要记住,适可而止,玲珑是女子,在这个世道,我们杀再多人,都无法改变事实,但只有慢慢的将百姓的想法,带到正确的位置上,对于玲珑的伤害才会降到最小,这事我出面只会再添骂名,所以只能靠你们了。” “放心吧老大,花将军的事,兄弟们心中都不平着呢,一定不会让她再多受委屈。” 第229章 人心的微妙变化 将事情吩咐下去之后,一群人又喝了一阵,停歇了片刻,纷纷摇摇晃晃的出了青云剑宫。 …… 深夜的江城,早已没了过去的热闹,家家户户都早早进入了梦乡。 这多半是拜萧鸿所赐,这段时间,江城武林的血雨腥风,来的太过猛烈。 动荡的江湖,不知死了多少人。 这便也使得冤魂厉鬼的传闻横行,夜间人们少有出门。 而七个新成立,已经在江城立住脚的帮派,此刻他们的帮主,各自在自己的地头,召集了一批手下。 这些手下,皆非江城本地人,且对帮主忠心耿耿,不过实力嘛,却还是有些参差不齐。 “刚才交代你们的事情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记住,切莫暴露身份,一定要和来往客商,或是寻常百姓无异,不能让人看出是有人刻意为之。” “放心吧帮主,花将军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是个好姑娘,那世子殿下为了她,屠尽武林,我们都崇拜着呢,于情于理,我们都绝不会办砸的。” “这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帮里的弟兄,若是事成了,有机会我自会将你们引荐给世子殿下,但若是事办砸了,即便是我,也保不了你们。” “是。” …… 第二天大早。 萧鸿又带领着数百人的接亲队伍,出了西门。 整个江城,无人不在讨论这件事情。 许多还不完全了解内幕的人,皆是以为世子迎娶的,定是美若天仙的女子,否则也没这么大面子,能让堂堂世子不顾身份,两次出城。 然而更多知道内幕的人,则是抱着看戏的心思,他们就想看看这世子今日可还会和昨日一样,碰一鼻子灰。 …… 再次来到山间竹院。 这一次,萧鸿还是未曾得见玲珑。 那红嫁衣也依旧放在石桌之上,根本没有过挪动的痕迹。 萧鸿也只能摇头苦笑,选择了回去。 …… 黄昏下的江城。 萧鸿依旧面带笑容,从城外骑马回来。 百姓们又见萧鸿,空手而归,再次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这其中大部分人都在取笑萧鸿,还有一部分仍抓着花玲珑的悲剧不放。 不过今日,同情花玲珑遭遇的声音,还有说萧鸿有情有义的声音,开始出现在了这人群之中。 截然不同的观点,注定会有争论,而争论演变而成的争吵和斗殴,也就随之而来。 萧鸿的接亲队伍走过之处,几乎都能听到争吵声,偶尔还伴随着打斗。 …… 这是萧鸿十日婚宴的第二天。 而今天城中许多的达官显贵依旧选择了来参加婚宴,不过也有一部分,昨日已经达到目的,完成了生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他们今日并未选择继续前来捧场。 不过不少昨天来蹭吃蹭喝的百姓,回去之后,口口相传,导致今日更多的百姓,来到了青云剑宫。 这其中还混杂着不少乞丐。 不过萧鸿早就有所吩咐,不论何人,只要不闹事,就任其吃喝,所以今日虽有乞丐混入,整个婚宴,却依旧热闹。 而与昨日不同,今日来这的不少人,对萧鸿的看法已经微微的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们看到,今日依旧空手而归的萧鸿,脸上仍然带着笑意,挨个敬酒。 都说这伸手不打笑脸人,萧鸿过去是那阳间人屠,可现在,大伙怎么看,都觉得他热情好客,即便自己事不如意,也未曾迁怒他人。 更不顾尊卑,哪怕是平头百姓,甚至乞丐,只要来这,给他捧场和祝福,萧鸿皆是一视同仁,没有区别对待。 这也导致了,参加了两天酒宴的一小部分人,已经打内心里,开始重新接纳这个毫无架子的世子殿下。 第230章 被唤醒的良知 接下来的两天,萧鸿每天都会带着接亲的队伍出城,迎娶花玲珑。 但每天的结果都是毫无收获。 城中也出现了很多因为萧鸿的事,与人发生争执,从而被打成重伤的人,有极个别异常顽固者,则因此丢失了性命。 而来青云剑宫的达官显贵,也越来越少,平头百姓和乞丐越来越多。 因为萧鸿每天都无法将妻子迎娶回来,他们阿谀奉承,似乎也没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不过也有一部分,通过短短几日的相处,觉得萧鸿慷慨,大肚,包容,礼贤下士的人,坚持每天都来,甚至还和萧鸿成了朋友。 而那些经常来蹭吃蹭喝的人,也完全接纳了这个,没有一点架子的世子殿下。 而当他们再听到诋毁或者嘲笑萧鸿的言语时,他们也会站出来,平心而论的说上一句公道话。 “世子绝非你们口中的那个样子,如果你们不信,你们可以去青云剑宫,参加一次他的婚宴。” 而从第六天开始,城中,已经基本听不到嘲笑和谩骂。 许多人会跟着萧鸿一道早起,候在西门前,随着萧鸿准备出城,说上一声祝福的话。 “世子殿下,加油,金城所致,金石为开,花将军一定会被打动的。” “花将军一定会走出阴影的,世子殿下,我们等着你回来。” 而当萧鸿再次,无功而返的时候。 人们也会送来安慰的话。 “世子殿下,别放弃,花将军她需要时间来愈合伤口。” “花将军一定能看开的。” “世子殿下,明早我们还陪你!” 一句句简单的话语,一个个真挚的眼神,让萧鸿的心里,起了暖意。 江湖险恶,但依旧有魏无常那样重情重义的江湖侠士,哪怕他的模样和名声像极十恶不赦的坏人。 人心不古,但世道终是会变的,人们心中的良知是可以被唤醒的。 而当人们见到萧鸿进入青云剑宫,身边却没新娘的时候。 人们自发的举起酒杯,默契的一饮而尽。 没有任何言语的安慰,一个不放弃的眼神,足以让人心中的火焰不会熄灭。 …… 是啊! 这世上最动人的,从来都是真情和坚持。 这段时间的相处,加上萧鸿秘密派出的人,将所有的事情一遍又一遍的,讲给那些不完全知道事情起因,经过的人们。 整个江城的百姓,对萧鸿都有了全新的认知。 当然对萧鸿自个来说,完全没必要解释,他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牵扯到了玲珑的声誉,他有必要,也有义务告诉世人,玲珑没有错。 萧鸿也从未对不起江城。 是那些为了金钱,红了眼的江湖人士,追杀萧鸿,玲珑为了救他,引开追兵,才被那些禽兽不如的家伙伤害。 而那一夜屠尽武林的萧鸿,却并未对百姓伸出屠刀,他杀那么多人,也不过是要给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却被无情伤害的姑娘一个交代。 自古舍己救人,就应该是美谈,为何放到一个姑娘身上,牵扯到身体,却要受到世俗眼光的偏见,萧鸿不同意,如今全城百姓也不同意。 而现在,玲珑姑娘怕流言伤害萧鸿,即便搭上自己的幸福,也不愿毁了他。 这么有情有义又善良的姑娘,这么知恩图报又坚毅的世子。 百姓当初误会了他们,现在谁还会忍心指责他们? 说他杀人如麻?但他不过是为了复仇,试问这等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有谁能够一笑了之? 说她水性杨花?但她心灵纯净似天露,不过世道无常,她只是受害者,她何曾有过半点不忠? 说他目中无人?但即便是来婚宴的乞丐,他都很是随和,逐一敬酒。 说她孤傲不嫁?但她不过也只是,怕毁了良人的大好年华,压制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第231章 白虎背上骑新娘 到了第八天,已经有许多被萧鸿的执着,打动的人,自发的随萧鸿一道去迎娶新娘。 这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即便不下山的玉念娇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 萧鸿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玲珑。 而那千百年来,坚固无比的旧俗礼教,在被萧鸿唤醒的良知面前,不堪一击,正在坍塌。 看着萧鸿再次离去,玉念娇这一次完全的相信了萧鸿。 因为现在,就连城中的百姓都来与他一道接亲,足以说明,他并没有像自己猜测的那样,用了极其狠厉的手段。 而是以一个代价很小的方法,得到了百姓的认可。 要知道他不久前还是人们口中的阳间人屠。 要达到这种效果,也只有真情方可动人。 而百姓们并非愚民,他们千百双眼睛,难道还看不出萧鸿是否动了真情吗? 那红嫁衣放着,从未动过,萧鸿每次来都能看到,但他依旧每次前来,都面带微笑和欣喜。 这不是真心,又是什么? 以他的身份,他还能在花玲珑的身上图点什么吗? 玉念娇沉默了。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再相信过男人。 但这一次,她的观念也随百姓的良知一道变了。 …… 子夜十分。 花玲珑所在的竹屋,房门被轻轻推开。 而玉念娇此刻还在院中,一旁是躺在地上,和玉念娇一道看着月色的小白。 听到推门的声音,玉念娇转过头去,借着月光,她看到了脸上带着一抹红霞,面露腼腆笑容的花玲珑。 似乎这还是花玲珑,第一次露出笑容。 玉念娇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她似乎已经知道了花玲珑想要做什么。 因为这些天,每次萧鸿走后,花玲珑都会惆怅和悄悄落泪,但这一次不同了。 …… “师傅。”花玲珑轻声道。 “怎么,决定好了?”玉念娇笑道。 花玲珑点点头,来到玉念娇跟前,半蹲下来,双手搭在了玉念娇的手上,双眼有些湿润,轻声道:“还没到第十天,但我不想再让他等下去,您能为我梳妆吗?” 玉念娇微笑着看着玲珑,不知从何时起,她似乎都已经将玲珑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玉念娇抚摸着玲珑的额头,为她擦去了眼角的泪,又整理了那披散,有些凌乱的发丝。 而后她一手拿起放在石桌上的紫木托盘,一手扶起玲珑。 同样眼中含泪的笑道:“这大婚的发饰有讲究,你自个哪能弄得清楚,走吧,随我进屋,师傅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保准是天下最美的新娘子。” …… 萧鸿十日婚宴的第九天。 太阳还未升起。 江城的西门处,来了一骑,速度飞快。 直到来到城门楼下,此骑才放缓了速度。 而随着这速度一缓,城楼上的士兵皆是一惊。 城楼下的士兵,更是吓得纷纷跑离了岗位。 一只硕大的白虎,背上竟是骑着两名女子,也得亏有人骑着,说明被驯化过。 否则士兵们恐怕都得用弓箭招呼了。 而这两名女子,一名长相美丽,看似年龄不大,却有一顶雪白的头发。 另外一名,一身红妆,金粉玉器,好不华丽,不过白虎放缓的时候,白发女将就红盖头给其盖了上去。 这就使得士兵们无法看到新娘的面容。 …… 而随着她两的到来。 离她们不远处的马厩之中,马儿似乎闻到了老虎的气味,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马儿们纷纷发出惊恐的嘶鸣。 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江城的马儿都疯狂的嘶鸣起来。 人们纷纷惊醒。 许多人刚刚推开房门,便被吓得立刻缩了回去,待到白虎走远,才敢出来继续观望。 更有甚者,直接吓得不敢动,裤裆湿了大片。 …… 而刚刚准备出青云剑宫的萧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儿惊恐嘶鸣。 这种胡乱的嘶鸣,对萧鸿来说很是熟悉,因为他曾在山林之中听过。 那是马儿遇上白虎时候,发出的声音。 萧鸿突然意识到什么。 连忙冲出青云剑宫。 他祈祷着,也渴望着,事情如他想的那样。 而随萧鸿一道跑出来的,还有近百人,他们都是准备随萧鸿一道接亲的人。 …… 终于长长的街道两头。 街尾站着萧鸿,街头站着白虎,他们相遇了。 萧鸿认识,那就是小白。 而小白身上的新娘,再没了什么意外,就是玲珑。 萧鸿瞬间红了眼眶,却是没滴下泪来。 “奏乐!” 萧鸿大喝一声。 程子孝立刻反应了过来,没得乐队师傅问奏什么乐,直接小声催促道:“快,快,快,吹接媳妇的,那新娘就是花将军。” 第232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唢呐声响,小鼓齐鸣。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骑白虎的新娘,正是那萧鸿八次出城,都未曾将其娶回的花玲珑。 也正是那人人心疼的女将军。 如今这位女将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江城。 其胯下的百兽之王,给予了人们太多的震撼。 …… 玉念娇自觉的跳下了白虎,守在一旁,静静等待萧鸿的到来,她要亲眼看着,自己视作闺女的花玲珑,被她最认可的男人接走。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身穿新郎服的萧鸿,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新娘,这个过程,萧鸿并没有刻意放缓步伐,到总给人一种很慢长的感觉。 全城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已经从谩骂,不理解,变成了现在的期望,和渴望见到这对苦命鸳鸯,能够走到一起。 或许对这些百姓而言,见证一段美丽传说的诞生,远比去听一个奇迹的故事,来的更加让人神往。 …… 白虎很乖巧的看着萧鸿,一动没动,它只是善意的看着萧鸿。 而城中那些受惊吓的马儿,依旧会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叫唤。 …… 终于萧鸿来到了,白虎面前。 他拍了拍白虎的额头,而后亲吻了上去,似乎在感谢白虎,将他的妻子,送来到面前。 而后萧鸿走到玲珑跟前,由于白虎个头的关系。 萧鸿抬起头还能看到,红盖头下,轻咬嘴唇有些不安的花玲珑。 萧鸿没有过多的言语,他只是会心的微笑着。 …… 终于这对新人,将手牢牢的牵到了一块。 也正是这一瞬间,在场所有的见证者,都释怀了。 掌声雷动,喝彩连连,经久不息。 此刻在他们的眼中,似乎都已经忽略了,那吓人的白虎。 多少城中待嫁的姑娘,看到这一幕,心都化了。 她们有的捂住了嘴,怕激动而失声,有的微笑着,默默拿起手绢,擦拭着眼角的泪。 落难世子,佳人相护,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桥段,符合了所有人心底的那份渴望和向往。 多少花楼的红尘女子,都是满眼羡慕的,看着今日的新娘。 她们何尝不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那幸运的宠儿,被人不念过往,被真心的爱着。 毕竟她们之中,有着太多的,命运坎坷,有着太多的生不逢时与被逼无奈。 …… 今日的青云剑宫,人来的太多太多。 他们借了桂花楼,明月楼等数家酒楼的桌子和椅子。 青云剑宫坐不下,桌宴就放到了宫门外的大街上。 整整一条长街,都坐满了宾客。 …… 多少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听到今早晨发生的事,纷纷踏出家门,再蹬青云剑派的门。 他们虽然势利,但这些日子,看着不如意的萧鸿,一次又一次的出门。 听闻着百姓们希望二人在一起的声音,即便他们是那块被金钱熏臭的顽石,此刻心头也有了一丝暖意,似乎多少找回了点,年轻时穷困潦倒的真诚。 …… 这对一开始被,全城都不待见的新人。 今日得到了全城的祝福。 …… 行礼的时候。 玉念娇由于是花玲珑师傅的身份,所以坐了上座。 而萧鸿这边,父亲远在寒州,长兄为父,他并没有亲哥哥,魏无常对他有救命之情,兄长之义,胜似亲哥,于是也坐了上座。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对新人,终是成得名正言顺。 萧鸿将花玲珑扶进了房间。 红烛昏罗帐,满屋子的暧昧与喜庆之意。 花玲珑独自在房间内,等待着在外敬酒答谢宾客的萧鸿。 …… 今日的萧鸿,杯中美酒醉得了人,却醉不了心。 这是萧鸿在江城的这段日子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他找回了玲珑,这婚礼也是他对玲珑最好的答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夜深,酒意满,开怀畅饮之人,今日不下近千,酒坛子堆起来,都可搭建一座小楼。 便是不胜酒力的吕令,今日也喝了不少,酒劲上头,人们一番吹捧。 他硬是和程子孝,相互耍起剑来。 引得满堂皆是叫好声。 而同坐主位的玉念娇与魏无常,似乎也多了这一层缘分。 相谈甚欢。 魏无常认出了玉念娇,他知道玉念娇的过往,同时玉念娇的美貌也吸引住了他。 玉念娇不认识魏无常,但她在萧鸿的身上,重新找到了对男人的信任,魏无常被萧鸿视作大哥,自然在玉念娇的意识之中,他也不会太差,所以玉念娇并不反感和他交谈。 …… 萧鸿再回到房间时,花玲珑依旧端庄的坐着。 紧紧相扣的白皙双手,说明了花玲珑的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 萧鸿同样的有些紧张,酒劲都过了一半。 他并非没碰过女子,但自己的新娘,那可绝对是第一次,当然别人的新娘,他也没碰过! …… 这个玄冥龙吟枪在手,便可杀入万军丛中的猛将,此刻却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他轻轻的迈着步子,明知花玲珑醒着,就坐着,但他依旧害怕吵着她。 而随着萧鸿越离越近,花玲珑本来欣喜的心,却更加紧张起来,她依旧心存芥蒂。 “萧鸿,你可会后悔?” 花玲珑紧咬着嘴唇,终于还是说出了这话。 而萧鸿也站住了,他知道此刻不能犹豫,但他还是愣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若没有你,那才叫做可悲,九死无悔。” 花玲珑眼角的一滴清泪,缓缓滑下。 她给不了萧鸿最好的自己,但萧鸿的回答,已经让她再没什么可怕的。 红盖头缓缓掀起。 萧鸿的心猛的一震,他见惯了花玲珑,英姿煞爽的样子,这般精心打扮却梨花带雨的模样,当真,用美这一字形容,都显得有些俗套。 而那两捋白发,配合着鲜艳的红,以及那精致的脸,当真算得出尘。 萧鸿的唇轻轻映在了那一滴清泪上。 “今后便是天塌了,也当由我顶着,我再不会让你落泪。” 紧接着双唇的接触,柔软而又青涩。 温热的鼻息,让血液都跟着沸腾。 两人的夜晚,温暖而又湿热。 大院中是那通宵畅饮的欢腾之士。 房间内是那这对新人,羞涩的温存。 萧鸿温柔的占有,是对不介意,和不忍心最好的诠释。 …… 第233章 出发上都 一夜春风了无痕。 大红床上的情况,与那酒席过后的场面一样狼藉。 精疲力尽的两人,直到日晒三竿才醒来。 …… 而两人大婚的消息,萧鸿也在当天就派出了人手,将消息送往了寒州和花都。 他答应了姐姐,虽没第一时间,将玲珑的消息告知,但直接告知姐姐结果,或许更能让萧昙开心和放心。 至于萧盛方面,当年他爹娶他娘,不也是先斩后奏,儿子像老子天经地义,他可不觉得,他爹会因为他私自娶了玲珑而生气,恐怕还巴不得催促他,加把劲,让自己好赶快报上孙子。 至于流言蜚语,当年萧鸿在落雪城,早就把萧家脸都丢尽了,也没见的萧盛心头抑郁,如今娶了花玲珑。 玲珑何人萧盛怎会不知晓?心疼这姑娘还来不及,岂能反对? …… 接下来的几天,有了萧鸿得陪伴,花玲珑似乎也终于走出阴影,每天都眉眼带笑。 而作为玲珑师傅的玉念娇,则把跟随自己多年的焚心剑和小白,当做嫁妆,给了萧鸿和玲珑。 起初玉念娇也征求过小白的意思,但没想到,小白居然没耍任何脾气,欣然同意!一个劲的点头! 这让玉念娇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很是失败! 不过转念想想,玉念娇也就释怀了,过去小白跟着自己,一只老虎,还得时常吃素,甚至饿肚子,小白都没嫌弃过她。 现在小白跟了萧鸿这个土财主,每天新鲜的大鱼大肉伺候着。 玉念娇也算是为小白找了个好归宿。 其实玉念娇并不知道,小白在她转身后默默流下的泪。 或许欣然接受,不过是小白为了不让玉念娇知道自己不舍,从而陷入纠结,所做出的选择。 …… 而原本将一切都交到萧鸿手中的玉念娇,本想回到那山间竹院。 却被萧鸿和魏无常给拦了下来。 让其留在江城。 至于他两,怎么说服的玉念娇,便是谁也不曾知晓了。 反正他两,一个油头滑脑,一个歪道理一大堆,可谓黄金搭档,论这说服人的功夫,很少有人是他两的对手。 再加上没了小白,玉念娇现在回去,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所以一番思索后,她留了下来。 并在萧鸿的安排下,成了七个帮派的幕后领导者。 对早已不问世事的玉念娇来说,之所以答应帮萧鸿管理帮派,多半也就看在玲珑的面子上。 纯粹就当做给萧鸿这半个女婿,帮帮忙,震震场,毕竟有白发魔女的名头坐镇,江城就算再出几个无法无天的帮派,也不敢惹到他们的头上。 …… 如此一来。 萧鸿在江河会,得知了是上都的长公主,要杀自己。 也覆灭了旧武林,建立了新秩序,还找到玲珑并娶了她。 就连他在江城的七个新帮派,也有心思通透的玉念娇帮忙打理。 青云剑派的魏无常,更是萧鸿过命的大哥。 百姓们对萧鸿同样赞誉有加。 萧鸿从原本只是路过江城,变成了现在,不知不觉间,在江城扎下了一个牢实的根基。 萧鸿在江城,再也没有了任何留下的理由。 最后他将那小部分,忠字营的将士,留给魏无常,以备不时之需后,带着玲珑,程子孝,吕令,还有小白,重新踏上了去上都的路。 …… 不过萧鸿此行,就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了。 有了白虎的加入,它可是比过去的白霞烈龙驹还要特别的存在! 就是吕令等人的马匹。 也是通过和小白,一同放养在一个院子里数天,才慢慢适应了小白,不再害怕的。 …… 而当萧鸿等一行人,出江城的时候。 意外还是发生了。 萧鸿骑着小白刚出城,就把人家拉车的两匹马给惊到了。 马儿疯狂奔跑,马车一路颠簸,一男人惊慌失措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摔了个四仰八叉! 而当男子疼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终于缓过劲来准备起身的时候。 男子一抬头,看到的却是小白的脸。 一排长如匕首般的利齿,当场就将其吓晕了过去! 萧鸿连忙从小白身上跳下来,跑上前去,一看究竟。 这才发现被吓晕的,正是天圆当铺的二当家,付圆! 为此萧鸿等人,不得不返回城中,救治付圆! 经过诊治,付圆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惊吓过度,需要休息几日。 两天之后,付圆醒来,仍旧是吓得哇哇直叫,直到看清萧鸿时,才慢慢平静下来。 两人认识,付圆更是帮萧鸿找回玲珑的大恩人。 萧鸿自然是一番诚恳的解释加道歉,方才让付圆完全弄明白是个怎么一回事。 而通过交谈,萧鸿也知晓了付圆出城,要去的正是上都。 原来上都的天圆当铺,被朝廷查封,他的哥哥付天,也被抓走,下了大狱。 付圆此行便是想看看,上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从不过问江湖事的朝廷,居然要朝天圆当铺动手,还抓走了哥哥。 不过现在,一筹莫展的付圆得知了,萧鸿要去的也是上都,要是萧鸿能答应帮忙,以萧鸿的身份,或许能更容易的打听到详情。 就在付圆准备开口之时,出乎付圆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萧鸿还未等他开口,直接便说,自己应该比他,更容易接触到朝廷内的消息,到时候一定会尽全力,帮他救出哥哥。 这让原本对萧鸿,心中总有芥蒂的付圆,顿时倍感惭愧。 要知道付圆甚至连萧鸿大婚,都未曾出现,道上一句祝福的话。 可现在萧鸿却是念及自己给他花玲珑的消息,主动要求帮忙。 谁小人,谁君子,外人不知,付圆自个却是门清。 不过想到哥哥的关系,付圆便是心中有愧,依旧谢过了萧鸿,也恳求萧鸿帮忙。 而萧鸿并不知道付圆,还曾经心里诅咒过自己。 所以在萧鸿的眼中,付圆一直是那一诺千金的生意人,很是可靠。 …… 于是乎,萧鸿又将几匹马儿与小白放到了一块。 再出城,已是三日后,付圆也加入到了他们此行上都的队伍中。 萧鸿对于付圆的加入,很是满意,毕竟有了付圆的加入,身边就等于多了一个江湖百晓生,好处自是不用多说。 第234章 山匪不敢出山 江城到上都距离,要比花都离上都的距离,略远一些。 但若要顺着长阳江,走水路,却要近得多。 只不过,萧鸿并未选择水路,这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萧鸿现在的人头,仍价值万两黄金,依旧有许多的人,对他虎视眈眈。 而萧鸿等人,除了付圆,皆生在寒州,虽会点水性,却是拿不出手的档次。 若是在船上遇到水性极好的江匪,将他们的船,凿出几个窟窿来,他们就等于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任人宰割,危险程度远比走山路要来的凶险。 …… 而出城的一路上,有了付圆这江湖百晓生的存在。 萧鸿等人,一路走来,也并不算无聊,付圆口中的江湖故事,那是说都说不尽。 时不时蹦出些,连戏本子上都没有的男女之恋,就是连一向只对剑道情有独钟的吕令,都忍不住有些向往。 而那些江湖上,可歌可泣的传说,付圆也是信手拈来,说的比那酒馆里的说书先生,都要详细,都要声情并茂。 便是让自问心性沉稳的程子孝,都听的有些莫名神往。 而花玲珑这一路上,满眼所见,皆是萧鸿,对她来说,什么风流才子,什么男女虐恋,都远不及身旁的萧鸿,来的让她心安。 对于付圆的话,萧鸿是信的,毕竟付圆也没必要骗他们,不过萧鸿早就看透了这江湖。 江湖并非人人都是大侠,如同江城一样,魑魅魍魉和跳梁小丑才是常态。 不过萧鸿一路上也是专心的听着,从未打断,只是萧鸿知道,这付圆口中的江湖,都太小,也太片面。 他曾经向往过这样的江湖,如今他疼醒了,即便要再接触江湖人士,他也要做掌控风云的那一人。 …… 而通过付圆的讲解。 萧鸿等人还得知了,原来江城到上都的这一路上,他们得路过八山十二寨。 这八山,顾名思义就是八座山。 十二寨则是隐藏在这八座山里头,最有名的十二个山寨。 这也就说,萧鸿等人此行上都,一路上定会匪患不断。 而他们接下来便即将路过,这八山中的第一座山,灵宝山。 而灵宝山中最出名的山匪营寨便是灵宝寨。 据付圆的说法。 灵宝寨在这十二寨中,实力大概排在第六,约摸七百来人,寨中几乎都是作奸犯科之人,很是凶恶,其中不乏被帮派逐出的武林人士。 不过对此,萧鸿倒是并未太过在意。 并不是他又犯了这狂傲,轻敌的老毛病,只是经历过全城追杀的他,实在不觉得七百人,是个多么可怕的数字。 再加上他胯下骑得可是白虎,这山林中,还有什么马敢追老虎? 多的不说,只要小白一声咆哮,还能跟上来的,也就只剩身边这几匹,与小白朝夕相处的马儿了。 所以就算打不过,想逃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途经灵宝山的时候,萧鸿也当真注意到了,山道两旁的密林之中,埋伏着不少人手。 甚至还有马儿惊恐的嘶鸣声。 而按照付圆的推断,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灵宝寨的势力范围。 不过想象中与这般亡命匪徒厮杀的画面,并未到来。 …… 原来萧鸿的头虽然值钱,而十二寨中的山匪,也都是异常心动。 只不过萧鸿血洗江城武林的手段,他们都听说过,一夜坑杀数千人,他们这小小的灵宝寨,还当真不够看。 更何况,现在萧鸿胯下还骑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白虎,他们牵着的马儿,早就吓得只剩二魂四魄,哪还拉得出圈门。 灵宝寨的人,皆是相信,只要他们敢露面,得罪了萧鸿,他们人多,能不能打过先不说,就算打过了,抓是肯定抓不住的。 那么得罪萧鸿的下场,再明显不过,别说灵宝寨,便是这灵宝山上的飞鸟,恐怕都得遭殃。 于是乎,灵宝寨根本没敢惹萧鸿这人间的活阎王。 对此萧鸿心中没太大波澜,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家打家劫舍,也算靠本事吃饭,自己犯不着,故意去激人家。 倒是一旁的吕令,一个劲的直叹气。 陪萧鸿练枪的那段时间,吕令似乎对自己的剑,有了新的感悟,而后江城大战那一晚,他本可以实践实践自己的剑法。 结果半路杀出那么多花骑营的女兵,好家伙!百花阵一起,杀人和切豆腐一样快。 吕令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试试,人头都已经被花骑营收割了…… 现在好不容易遇上山匪了,就指望着这些个山匪,跳出来,不管怎么说,好歹拦一拦,他也可以趁机再实践实践,结果好了! 人家躲草丛之中,死活不出来。 这就使得,吕令手都搭在碎魂剑的剑柄之上,汗水都握出来。 结果空欢喜! 你说气人不气人! 不过吕令这心里求着人家打劫自己的事,却是没敢让任何人知道。 否则就算萧鸿不说他,他师兄程子孝也非得踹他几脚。 …… 就这样,由于萧鸿这屠江城的名声太响,加上白虎威慑,白马莫敢一动的效果。 几人还未真正碰到一个山匪,就稀里糊涂的走过了四座山。 …… 不知过了多少天。 几人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路程。 一路上,但凡有人见到萧鸿等人,都是让得远远的。 原因无他,就是被那小白吓的。 这也使得萧鸿不得不考虑,要不要给小白也披上一身铠甲。 毕竟一来,日后,指不定哪天,小白就要和自己,征战沙场,有了铁甲的保护,小白也能减少受伤的可能。 二来,铠甲加身,即便人们认出它是一只老虎,那也是一只,一看就知道是被驯化过的老虎,多少能减少些人们对它的恐惧。 而得知萧鸿有此打算的付圆,也给萧鸿出了主意,这上都城外,有一小湖,名曰百子湖,湖边有一铁匠村。 村中铁匠,随便拿出一个,都是一方名匠。 当然,若是在能先到上都城的,玄铁山庄,买一块质地极好的玄铁。 再到铁匠村,寻个厉害的铁匠,定能打出一副上好的虎甲。 …… 第235章 天听鉴数百具尸体 有了虎甲的打算。 萧鸿也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就这样,他们又走了几天。 …… 这一天。 天色转阴,电闪雷鸣,陡然间瓢泼的大雨从天而降。 这荒郊野外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道之上,又无避雨之处。 几人没有犹豫,直接朝着林中走去。 也幸得上天眷顾,他们没走多远,就找到一个崖壁凸出的地方。 大块凸出的崖壁,正巧可以为他们遮风挡雨,还留出一大块,未被雨淋的土地,供他们歇息。 几人躲了进去,很快就在这崖底,升起了火,烘烤着换下来的,湿漉漉的衣物。 雨则是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几人也就这么将就着,在崖底度过了一晚。 …… 待到雨停已是第二天早晨。 一行人再次启程。 踩踏着泥泞的山路,他们回到了大路之上。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 突然,小白停下了脚步,它朝着斜前方的山林,龇牙咧嘴的低吼着。 小白这异常的举动,让萧鸿等人,瞬间警觉起来。 萧鸿的玄冥龙吟枪,吕令的碎魂剑,玲珑的焚心剑,程子孝的普通好剑!纷纷握到了他们各自的手中。 萧鸿的耳朵,微微的动着,他仔细的听着,周围细微的响动。 但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听到的,也不过是水滴落到地上,或是滴落到树叶上的声音,还有那山间的虫鸣鸟叫。 但小白前些日子,就算遇到周围有山匪埋伏,也不过低声嘶吼,以示警告,并未停下脚步。 今日这举动,绝对不寻常,萧鸿没敢大意,轻声低语道:“小白,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萧鸿话还没问完。 萧鸿等人,就闻到原本雨后清新的泥土气味中,多出了一阵浓烈刺鼻的恶臭。 所有人皆是皱起眉来。 “这是腐尸的气味!而且数量不少!” 程子孝率先说道。 毕竟这里,常年跟随萧盛,镇守清风关的他,经历的血战最多,见过的尸体也最多。 所以他很容易的便能分辨出,这特殊的尸臭味来,而这附近如此宽敞,味道还能如此浓烈,这便说明了,尸体不止一个。 “走,过去看看!” 萧鸿直接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小白收起狰狞的表情,有些不大情愿,但还是走了过去。 其他人也驾马跟了上去。 “你们真去啊?这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付圆在身后,不解的问着,但还是跟了上去。 因为在付圆此刻的脑海里,或许跟着萧鸿等人,才是最安全的,毕竟他可是一点武功都不会! 但付圆却忘记了一点。 他面前这四人,即便是唯一的女子花玲珑,也绝非寻常女子,那可是领兵的将军。 而且他们皆是经历过夏蛮大战,见过无数尸体的人,所以自然能百毒不侵,见怪不怪。 付圆,一天圆当铺的二当家,怎能和他们比胆大! …… 然而,一行人没有多远,就发现,由于昨日的暴雨,山坡上原本松软的土壤,被雨水全给冲刷了下来。 而那在土壤中的数百具尸体,此刻正横七竖八的暴露他们眼前。 而且显然,这尸体掩埋得很是随意,几乎只是挖了个坑,上面薄薄的盖了一层土。 …… 那大片,大片,衣着各异的死尸,刺激着所有的眼球。 这些尸体,都不同程度的腐败溃烂,但有些还是能分辨出相貌。 昨日的雨水,将最表层的尸体,冲刷的还算干净,所以他们的相貌特征也最是明显? 至于底下的尸体,却犹如泡在泥浆之中,就只能看得出个大概。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并非死于疾病和瘟疫。 因为这附近方圆五十里根本没有村子。 而他们所有人的身上,都有伤口,还有这些尸体的身边,到处都是兵器。 …… 付圆愣住了好一会,突然胸口处,一阵不适,直接抱着一颗树狂吐了起来。 江湖上的事,他知道的不少,死人他也看过不少。 但这一下,就看到乱七八糟,腐败破烂的数百具尸体。 当真超出了他,现有的承受能力。 …… 众人没有理会身后狂吐不止的付圆,他们都是过来人,觉得反正吐着吐着也就习惯,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这事,别人也帮不了。 …… 程子孝跳下马来,走上前去,用剑鞘将一具背部朝上的尸体,挑翻了身,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阵,皱眉说道。 “年龄不大,胸口处的是刀伤,腹部的是剑伤。” 听到这话,萧鸿也从小白身上跳了下来,用枪头挑开一堆稀泥,把一柄长剑从稀泥中,挑了出来,看着剑身上的寒芒,忍不住道一声:“好剑!” 而后萧鸿又抬头看向周围的树木,萧鸿这才发现,周围的树木,或多或少都带着刀削斧凿的痕迹。 “这树痕很新,应该不出三月,显然他们都是被当场击杀,就地掩埋。” 随着萧鸿的声音,吕令也皱起眉来。 “看来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战,能一次杀这么多人,应该是山匪所为,毕竟这里是青头山,青蛇寨的地方,付大哥不是说了吗,这青蛇寨大概有千人之多。” 而就在这时,一直在吐的付圆,已经吐得腹中空无一物,终于停止了呕吐。 而付圆方才随意的一眼,便认出了萧鸿挑出的长剑。 此刻听到吕令说是青蛇寨所为,付圆无语道:“青蛇寨的那群乌合之众,也能有本事杀天听鉴的人?” “天听鉴?”…… 萧鸿等人几乎是齐声惊道。 “可不是天听鉴吗?世子殿下方才挑出……呕……”说着说着付圆又干呕了起来。 吕令见状连忙跑去,帮他推背。 付圆一把推开,这假惺惺的家伙,缓过神,没好气道:“得了得了,方才怎不见你关心我!现在用不着,都吐干净了,只不过还是有些恶心罢了。” 接着付圆又道:“那长剑名叫流沙,是天听鉴的刘百文的佩剑,传闻削铁如泥,入石如穿沙,故而名曰流沙,还有那边……对,对,对,就是程将军你踩着的那把刀,明唤血潮,是天听鉴马杰的,还有世子殿下左手边,那只露出刀柄的……” 第236章 武林十大邪武 随着付圆的话,萧鸿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他们虽身在寒州,可对天听鉴还是有所耳闻的。 这是直属皇权的机构,朝堂之下,江湖之事,便是由他们出面。 而能进天听鉴的人,虽大部分谈不上武功卓绝,但比起混迹江湖的许多好手,厉害的可就不止一星半点了。 所以天听鉴的实力,便是大夏数一数二的江湖门派,都不敢小视,更别说招惹。 可眼下这里横七竖八的死了数百人。 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杀天听鉴的人,又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这些萧鸿等人都无从知晓。 这事虽看不出任何地方,与他们有所关联。 但这不得不引起,萧鸿等人的重视。 毕竟人,死在这条路上,那就说明,这条路上,极有可能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势力。 萧鸿等人便是再厉害,试问遇上数百名天听鉴的高手,恐怕也不好受,更别说遇上这能杀光,天听鉴数百人的神秘势力。 就在众人皱眉思索之时。 付圆突然惊叫一声:“世子殿下,快过来看,这……这是天听鉴的二把手,司徒元朗,上都最有名的快刀,与郭峰,林雪吟,叶莲,齐名!” 萧鸿闻声,快步过去,顺着付圆所指的方向看去,正见到躺在尸堆中的中年男子,不过此刻的中年男子,早已面容溃烂,不辩相貌,倒是手中还握着一把通体漆黑,泛着幽光的宝刀。 其他人也凑了过来。 吕令看着宝刀怔怔出神,刀面光滑,似镜面,露出稀泥的半个刀身,未曾染上半分污垢。 “这真是司徒元朗?” 程子孝却是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毕竟司徒元朗,身为天听鉴的二把手,又号称上都第一快刀,必定武艺高强,再加上他身边这么多厉害的手下,程子孝绝不相信,他能就这么轻易的被人杀了。 付圆看程子孝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直接指着男人尸体手中的漆黑宝刀,道。 “就凭他手中这把,武林十大邪武之一的黑玉刀,我几乎就能断定,他就是司徒元朗本人。” “武林十大邪武?”吕令好奇道。 “没错,武林中的神兵利器很多,世子殿下手中的玄冥龙吟枪也算一件,但有十件兵器,却是其中另类, 传说这十件兵器会让使用者,迷失心智,走火入魔,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不过也有能,力压兵器邪祟的人,他们便是被邪武选中的人, 这司徒元朗的黑玉刀,便是其中之一, 传闻,大夏之外的遥远东方,有一片大海,名曰东极之海,无边无际,东极之海中有一东极岛,每逢至阴至邪之日,岛上所有的花草皆会枯萎,而据说这花草的生命,就是被岛上的黑玉玄铁,所吸收的。 而这把黑玉刀,便是东极岛上的一块黑玉玄铁打造而成,故名黑玉刀。 黑玉刀锻造过程中,工匠突然性情大变,将一家老小全部置于熔炉之中,而工匠本人也在黑玉刀出世之时,直接用刀摸了脖子。 而后黑玉刀有过三个主人,皆是死于非命。 最后才落到司徒元朗手中,而司徒元朗也接着写无坚不摧的宝刀,加上自己变幻莫测的刀法,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堂,最后加入了天听鉴,一路高升,做到二把手的位置。 至此司徒元朗的黑玉刀,就从不离手,便是睡觉都会将黑玉刀,放在枕边。 现在这黑玉刀被这男尸紧紧握在手中,若他不是司徒元朗,又会是谁呢?” 听着付圆的讲解,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毕竟他们在寒州,可从未听说什么,兵器还能弑主的说法。 萧鸿便是最不信邪的其中之一,因为他手中的玄冥龙吟枪,在江湖上,还不是被传的神神呼呼,说他枪中宿有龙魂,但萧鸿知道,这根本就是枪中藏有簧片,根本没有龙魂一说。 于是乎萧鸿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直接掰开男尸的手,拿起了黑玉刀。 “世子殿下,不可……” 付圆刚喊出声。 萧鸿已经将刀提了起来。 可没等萧鸿道出一句话,萧鸿已是面露惊色,黑玉刀瞬间离手,笔直的没入稀泥之中。 第237章 他嘴里有东西 玲珑见状连忙上去,扶住了踉跄的萧鸿。 其他人也是快步围了过来。 此刻萧鸿已是额间青筋凸起,双手杵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呼吸的,很是痛苦。 “你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玲珑在一旁焦急的问道。 萧鸿依旧喘着粗气,没有回答。 倒是一旁的付圆出声道:“看来世子殿下,并没得到黑玉刀的认可,应该是遭到了黑玉刀的反噬。” “反噬?”玲珑焦急的看向付圆。 “没错,正如我方才所说,这邪武并非谁都能驾驭,因为它们邪祟至极……” 就在一行人不知所措之时,缓过神的萧鸿,心有余悸的说道:“方才这刀让我产生了幻觉,它将我带回到了母亲,临死的那一天,非常真实。” 萧鸿说着,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微笑着看了一眼花玲珑,继续道:“放心吧,我没事,不过这刀确实是一把稀世宝刀,就是有些太过邪门,倒还真如付先生所说那般,这刀认主!”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居然还真有如此邪门之事。 而萧鸿则是再次蹲下身来,忍着恶臭将司徒元朗的尸体,给拉出了尸堆。 “世子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付圆见状直接惊呼起来。 其他几人同样一脸不解的看着萧鸿。 萧鸿一边在尸体的身上摸索着,一边解释起来:“大家不是都很好奇,他到底是不是司徒元朗,又很好奇这传奇高手的死因吗?他的尸体或许可以告诉我们答案。” “世子殿下,这人都死了这么长时间了,怎还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这次不相信的换成了付圆。 反观程子孝,花玲珑,吕令三人,则是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结果。 当初萧鸿落雪城中遇刺,他们虽没亲眼见到,但也听说了此事,还听说了萧鸿曾仔细检查过尸体。 最后顺藤摸瓜,收拾了幕后主使丁奎。 当然萧鸿发现刺杀他的人,是上都中庭位军士的事情,萧鸿没说,他们也并不知晓。 就在四人的目光,皆是注意着萧鸿的时候。 萧鸿终于缓缓开口道:“杀他的人,是一名用剑高手,一剑封喉,剑法奇快,估计和吕令不相上下,而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司徒元朗,但可以断定的是,他确实是个用刀的高手,他手掌上依稀可见的老茧,确实是使刀人特有的。” 说着萧鸿,直接将手指,指向了司徒元朗的脖颈处,继续道:“你们看,这道伤口应该就是他的致命伤,伤口很深,而且与其他尸体上的伤口不同, 这道伤口都过了这么久,却依旧未曾裂开太大的口子,便是筋肉都未曾向外翻出,足以说明下手者速度极快,且他的剑,非常锋利。” 众人看着萧鸿所指的地方,再看看周围尸体上的伤口,还真确实如萧鸿所说。 而就在这时,萧鸿却突然伸出手,试图去掰开司徒元朗的嘴巴。 付圆方才还能忍住,但此刻,见萧鸿将手,伸向那面目全非的面庞,他再也受不了,直接转身便吐了起来。 花玲珑也是突觉恶心,转过了头。 程子孝却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呼一声“他嘴里有东西!” 而后连忙蹲下身去帮忙。 第238章 牛魔寨 而随着程子孝的这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又从新聚集了过来,就连那付圆,也硬生生将翻滚的胃液,压了下去,好好地看向两人。 …… 而随着司徒元朗的嘴被撬开。 萧鸿从他的口中拿出了一团油纸。 这油纸,顾名思义就是浸泡过蜡油的纸张。 这种油纸有很好的防水效果。 “这你们是怎么发现的?”付圆虽然依旧觉得恶心,但还是捂着嘴惊呼道。 “他喉咙处,这一剑划得很深,也很快,这也就说明了,短时间内,他会立刻失去作战能力,但却依旧活着,然而他的双唇紧闭,腮帮子微鼓,说明他临死前,并没有因为喉咙被割开,无法呼吸而张嘴。”程子孝解释道。 “不张嘴,你们就能断定有东西?” “自然,寻常被割喉之人,皆会嘴唇微张,或是大张,紧闭嘴唇,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嘴里咬着东西。” “原来如此,那快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付圆不愧是天圆当铺的二当家,方才还在恶心想吐,现在见到司徒元朗口中有秘密东西,直接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上面内容。 然而萧鸿将油纸拉平整后,只扫过一眼,便匆匆收到怀里。 而后也不顾付圆诧异的目光,又在司徒元朗的身上仔细的摸索了一阵。 最后萧鸿果真又摸到了一张纸,这纸被缝合在司徒元朗衣服的夹层之中。 萧鸿小心翼翼的划开衣服,将纸取了出来,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同样收了起来。 “世子殿下,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呀?怎这般神秘?” 付圆依旧不死心。 然而,萧鸿却是站起身,也不顾手上刚刚摸过死人,直接拍到了付圆的肩头,语重心长道:“付先生,这上面的内容,并非江湖事,我想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以免引来杀身之祸,当然你对我有恩,你若真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付圆这段时间,与萧鸿相处,早就清楚萧鸿的个性,是个一诺千金的主,而且也是个有恩必报之人,自己告诉了他玲珑的消息,有恩与他,他自然不会骗自己。 而现在,萧鸿说有杀身之祸,那自然就是有。 于是乎付圆连忙摇头,摇头之际正巧见到萧鸿那脏兮兮的手,搭在自己,一百多两银子买来的新衣服上,顿时尖叫了起来! 萧鸿见状脸上一笑,没再多言。 至于那把黑玉刀,萧鸿自然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因为两张纸上的内容,不得不让他将黑玉刀一并带走。 日后在上都,或许还能用上。 不过这一次,萧鸿再没用手直接去抓,而是拿出了一卷狼皮,将其包裹到了里面。 …… 对于这数百具尸体,萧鸿也只能任其如此曝尸荒野,毕竟他们人手不足。 再加上这些天听鉴的成员,究竟被谁所杀,他们无从知晓,呆在此地时间长了,万一生出变故,可不是萧鸿想要看到的。 于是乎,一行人很快便从新踏上了路途。 …… 几人运气也还算不错,走了没多远,便发现,路边有一山泉,泉水清澈见底,甘甜可口,几人将牛皮水袋灌满,而后又清理了手上的污渍。 至于付圆,这家伙,直接把方才被萧鸿拍到的外衣给脱下来,洗了一遍,挂在竹杠上,抬着赶路! 倒是惹得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 接下来的路,他们有意的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没出几天,他们就来到了,距离上都只有三百里的,牛角山。 这牛角山也是八山之一。 而牛角山上有一个最近方才新起的强大山匪团伙,牛魔寨。 据付圆得到的消息。 这牛角山上,原本有一个山匪集中的牛角寨。 这前不久,不知突然冒出来一个,看似文文静静的年轻人,领着近千名恶徒,攻占了牛角寨,改名牛魔寨。 仅在一个月之内,就将牛魔寨发展成了,八山十二寨排行第二的存在,手下人数不祥,似乎足有三千人。 不过这牛魔寨,虽打家劫舍,却从不为难穷人,专挑路过的奸商恶霸下手,杀人不带手软,却从不杀老少妇孺。 大有一股子,劫富济贫的感觉。 传闻就是连女子,他们都未曾掳走过一个。 付圆也不知,没有女人,这牛魔山的数千糙汉子,是如何度过那一个又一个寂寞的夜晚的。 …… 不过萧鸿,似乎却是心知肚明。 因为他想起了,他新收入麾下的六品辅世将军代富学。 那家伙原本做山匪的时候,就时常分钱给弟兄们,让他们下山自个找乐子。 这妓院大门开着,有钱去当爷。 谁还干这昧良心的欺负良家的活。 当然这也得有个前提,就是他们的头头,必须有本就是个狭义之人,得先做表率。 而现在没有伤害女子的情况,萧鸿却更加能想明白。 因为牛魔山几乎都是他萧家军,忠字营的人。 那文文静静书生模样的大当家,自然就是他的结拜二弟韩忠。 有他两在,又有一身傲骨的忠字营在,自然不可能发生那些败名声的事。 第239章 感叹 萧鸿等人,并非恶霸奸商,又非贪官污吏。 加上韩忠很早便得到,萧鸿不日将经过牛角山的消息。 所以韩忠早就下令,近日不得任何人,踏出营寨半步。 这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牛魔寨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萧鸿也不会让代富学来当这山匪教头,让忠字营的士兵们看起来更像是山匪,来掩人耳目。 所以途经牛角山的时候,萧鸿等人没遇上任何麻烦,连山道周围的密林中,都未曾发现一丝有人埋伏的迹象。 …… 上都,作为大夏的国都,当真算得一个超级大城。 这一晚。 夜宿小山坡的萧鸿等人,眺望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上都城。 心中感慨万千。 …… 他们这一路走来,历经多少磨难,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但也正是这些生死相随得过往,让萧鸿清楚的认识到,随他而来的,不论是身边的三人,还是远在花都的郭玄和段辽远,都对自己无比的信任和忠诚。 有了这些人,萧鸿在上都,才也不再会像当初在落雪城一样,连个能说真话的人,都没几个。 这无形中,也增加了萧鸿的信心。 毕竟作为质子,哪怕就是心中有完全之策,都极有可能满盘皆输。 …… 次日一早。 萧鸿等人再次踏上行程。 此时他们已经离上都越来越近,遇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路上,萧鸿路过了许多祥和的村庄。 村名们见到萧鸿等人,纷纷让开一条很是宽敞的道,让萧鸿等人通过。 至于萧鸿胯下那威风凛凛的白虎小白,村名们却没表现出,过分惊奇或是害怕的表情。 甚至还有一些胆大的孩童,一直跟在萧鸿等人身后,小声的嬉笑打闹。 “这大白虎,真大。” “估计比上都城里的那几只,还要大。” “我要是能有这么一只老虎那该多好。” “小胖子,就你?我娘说了,这些大老虎,一顿可以吃得下一头牛,你连根糖葫芦都买不起,哪能养得起老虎。” “我可以养小老虎,不就行了。” …… 村名们时候习以为常的表情,还有孩童们的童言无忌。 让萧鸿不得不感叹,这上都城,不愧是大夏国都,当真是什么稀奇事都有,就连见到自己骑着老虎,上都城外的村名,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世子殿下,不必疑惑,上都城,作为大夏王都,自然迎八方使臣,接天下贡品。 而上都四通八达,也是武林圣地,这江湖上的奇人异事多了去了,驯兽在上都并不少见。 前两年屈臣国,还派使臣送来了,两只酷似老虎,却一身棕黄,并无条纹的狮子。” 付圆看到萧鸿微微皱起眉来,解释起来。 而萧鸿却是笑了两声:“哈哈,付先生误会了,我不过是想起了落雪城,原来我们不过是,一直偏安一隅的井底之蛙,如今还没到上都,就已经隐隐觉得,原来自己过去见到的天地,竟是那般狭小。” 第240章 抵达上都 又前行了不久,萧鸿等人发现前方有三人,他们身披兽皮,背负长弓,腰挂箭筒,身边还随着几匹灰狼。 萧鸿等人倒是无甚感觉,却是小白对着灰狼,有着天然的敌意。 还没走近,小白已经龇起牙来,发出低沉的吼声。 而萧鸿等人,面前的三人,耳朵微微一动,如临大敌般的立刻转过身来,三把弓箭,顿时拉满,涂有绿色油脂的箭头,指向小白。 他们都是以驯兽为生的猎人,警觉性很高,自然一下便分辨出来这是老虎的声音,而且还是那带着杀意的低吼。 他们身边的狼,反应也极其迅速,纷纷闪到三人跟前,龇牙咧嘴的盯着小白,似乎在警告着小白,保护着主人。 周围路过的人见状,这次算是真的惊到了,毕竟他们就算见怪不怪,也能看得出来,这对峙之势,已是剑拔弩张,于是连忙退让开来。 三人转身见到白虎的第一眼,心就凉了一半,他们驯兽,捕猎多年,见过狗熊,猎豹,老虎,蟒蛇…… 这狗熊皮厚,猎豹速度快,蟒蛇生命力强,其中老虎最是凶猛。 但像小白这么大的老虎,他们还当真是第一次见。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紧张,是因为他们箭头上的绿色油脂,不过就是麻药,过去他们用这剂量,放倒老虎问题不大。 可眼下小白这体魄,已经刷新了他们的认知,原来老虎居然可以长这么大,他们不得不怀疑,自己箭头上的麻药,真的对这大家伙有效吗? 若是没效,这大老虎发起难来,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小白,别这样,这几匹狼与那事无关。” 萧鸿见状,连忙弯下身子,抚摸着小白毛绒绒的脸颊,轻声道。 似乎让小白冷静下来,毕竟小白的虎崽,过去就是被灰狼群给祸害的。 而听到萧鸿的声音,小白的心似乎安稳了些许,这才收起了狰狞的面孔。 持弓三人见状,皆是心头一松,放下的手中的弓箭,生怕再刺激到小白。 缓和情绪的小白,大步走了过去,双眸中有骑在它背上的萧鸿,无法看见的睥睨天下。 那几匹龇牙咧嘴的灰狼,似乎感受到了小白的强大气场,连连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退到了两旁,让出了大路,再也没了方才得凶狠模样。 而三人也是乖乖的闪到了一旁。 …… 路过群狼和三人的时候。 萧鸿能明显听到小白那不大,却真实存在的低沉嘶吼。 …… 而在三人和群狼的眼里,方才白虎经过他们身旁的时候,他们几乎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这屏住呼吸,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在和白虎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冰冷的杀意。 白虎之威,群狼束手,便是万物之灵的人类,也得低头。 萧鸿无法知道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但从他们惊恐的表情,萧鸿可以断定,方才的低吼,是小白对他们赤裸裸的威胁。 一种深入灵魂的压制和胁迫。 …… 这个小插曲并没影响一行人的步伐。 很快他们终于来到了上都城外,不足百丈的地方。 看着眼前雄伟的城关,高大的城门,络绎不绝的商贩和百姓。 众人心中一阵惊叹。 江城的巍峨,此刻在上都城面前,显得太过小家子气,至于寒州诸城就更没得什么可比性了。 “这就是大夏命脉所在的地方吗?”萧鸿喃喃自语一句,没有犹豫骑着小白就往前迈去。 第241章 付圆的四房姨太 由于萧鸿等人的到来,排在上都城门口的人,都纷纷退让开来。 他们中许多,虽然见过老虎,但老虎毕竟是野兽,保不准什么时候,兽性大发,他们可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所以他们宁可让萧鸿等人,先进城,也不赶这时间,排在萧鸿等人前面。 而路过城门哨卡的时候。 萧鸿本可以用自己的分身,轻松跳过检查。 但萧鸿没有这么做,因为过早的暴露身份,也就意味着,萧鸿要尽早的进入皇宫面圣。 他可是想,无论如何也得先到玄铁山庄,买一块上好得玄铁,再到铁匠村给小白打造一身战甲,最后才是面见皇上。 因为萧鸿也不清楚,如果见到皇上,短时间内,他还有没有机会再出这上都城。 因为司徒元朗身上的两张纸条,油纸上写的可是《前往江城,不惜一切代价击杀萧鸿。》 而另外一张并非油纸,却同样也是质地特殊的纸张,上面的内容是《前往江城,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世子。》 同一个人身上,搜出两张意思完全相反的纸,但字迹却又是同属一个人。 天听鉴直属皇上,萧鸿便是到了现在,都摸不清,到底哪张才是真的。 所以他现在要尽可能的晚一些面见皇上。 …… 而城门守卫,比起周围的百姓,胆子确实要大许多,常年驻守城门哨卡的他们,什么稀奇古怪的野兽都见过。 所以他们虽然心头还是有些,怕这老虎突然发作,但表面上却是镇定的依旧对萧鸿等人,进行盘问和搜查。 不过这几乎也就是例行公事,并没浪费萧鸿等人太多的时间。 …… 而有付圆在身边,萧鸿等人进城之后,也不用为住宿发愁。 原本他们还想着,这上都不比江城,客栈不比青云剑宫。 即便上都新奇事物不少,人们接受能力强,但要找一家可以接纳老虎的客栈,恐怕还当真不好找。 毕竟客栈老板,谁也不敢,将老虎关到牛棚马厩里,那不是等于给老虎加餐吗? 至于单独的客房,即便萧鸿肯给钱,老板肯答应,小白这体型,也非得将门框给挤烂了不可。 …… 还好付圆给了他们答案,这天圆当铺虽然被查封,他的哥哥付天被抓,但并不代表付圆在上都,就没了点本钱和实力。 要知道这付圆随便一个江河会的消息,便敢给萧鸿喊八千两白银的价,又怎么可能没一点点财力呢。 所以他们自然选择了住付圆在上都城的家。 …… 付圆在上都的房产,是他哥哥付天帮他买的,坐落在上都兴夏街,是一座非常大的府院。 萧鸿等人随着付圆,来到他家时。 皆是有些惊得合不拢嘴。 这付圆家的门面,丝毫不亚于西北将军府,门口同样是两只数百斤的石雕瑞兽,匾额上同样的鎏金大字,大门的规格也十分大气。 进到里面以后,萧鸿等人更是惊讶的发现,付圆虽常年在凌州,但他这上都的家,却是下人丫鬟一个不少。 打理的很是干净整洁,院中盆景显然有人精心照料。 而得知付圆回来的消息。 付圆的四个姨太太,全都迎了过来,一口一个老爷,千娇百媚叫得好不欢快。 …… 付圆也是被叫得那叫一个心情舒畅。 不过付圆还是亲自安排了萧鸿等人的住宿问题,又单独吩咐下人打扫出一院,让小白住下。 而后才和着四个姨太太回到了房中。 至于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四朵待浇的花朵,日盼夜盼,可不就是盼着他们的老爷回来,给浇浇水,施施肥。 萧鸿和玲珑在隔壁院子,都能听到那让他们一对夫妻都脸红心跳的声音。 …… 晚饭的时候,付圆选择了带萧鸿等人,上了上都最有名千味楼。 酒桌之上。 萧鸿看着有些精力不支的付圆,笑道:“付先生,当真好福气,有如此美貌的四位姨太。” 付圆摆摆手笑道:“让世子殿下见笑了。” “付大哥,你在上都有如此多的妾室,你怎还常年住在凌州?你就不担心……” 吕令刚出手,顿时被程子孝一个眼神杀了回去,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而与萧鸿等人相处有一段时间的付圆,自然知道吕令的脾气。 这吕令眼中,只有剑,剑法没得说,恐怕动起真格来,萧鸿都不一定能胜他。 但太过专注于剑道的吕令,却是个直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没什么恶意。 “吕将军,有所不知,这四个妾室,其实皆是我赎出的青楼女子,虽是称作妾室,却从未给其名分,至于我不在之时,她们做了什么,我也不大关心,只要我回来,还能有个家的样子便好。”付圆苦笑道。 “莫非,付先生在江城……”萧鸿有些疑惑。 “付某早年典当消息,得罪了高人,我的妻儿皆被其所杀,而后我找到了将河会,悬赏三千两,诛杀了仇人,但仇人虽杀,我的家也没了,自那之后,我便住到了天圆当铺,从未再娶妻,不知世子可曾留意,我的四房妾室,皆有些神似?” “听先生这么一说,却是有些神似。” 接着付圆又苦笑道:“那是因为她们皆长得像我过世的妻子,而将她们安排在这,便是怕她们步了我亡妻的路,我也从未想过要给她们名分,只是养着她们,所以自然我不在时,她们也不必为我守着什么。” 听着付圆的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付圆这做事的方式,当真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但又有谁能说付圆错了呢? 他思念亡妻,找了四个青楼女子,已解相思的同时,也给了她们自由。 他不怕女子背叛他,因为对付圆来说,他的爱或许早就随着发妻一道死了,剩下漂亮躯壳他本就不爱她们,又怎能要求她们专一自己呢? 第242章 六合破军枪,郭锋 吃罢饭,付圆又领着萧鸿等人去了,上都的听茗楼。 听茗楼,顾名思义便是听戏品茶之地。 上都听戏喝茶的地方有许多,但这听茗楼,绝对是其中的高档场所。 绝对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消费得起的地方。 不过这对付圆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有了付圆的安排,一行人刚到听茗楼,就被安排到了二楼的隔间之中。 隔间靠近戏台的一面,没有任何遮挡,可以将整个楼下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而桌上的茶也是,价格不菲的针叶茶。 当付圆亲自煮茶的时候,听茗楼的戏台子上,演的正是那萧昙退婚,领兵出落雪,秦阳娶金钗的桥段。 对此,萧鸿等人也并未觉得惊奇,毕竟嘛,这戏楼戏楼,演得不正是,百姓们平日里津津乐道的事,要是只会演些古戏,听多了便会让人们觉得略微有些枯燥乏味了。 看着台上人的卖力演出,萧鸿的思绪也飘到了那山河将摧的时候。 说实话,这戏演得还真有些像模像样,戏子情感拿捏得十分到位。 激情时引起台下掌声不断,喝彩连连。 悲情之处,又引得台下观众,男默女泪。 将萧昙的大意,两人的情深似海,演绎的凌厉精致。 就连萧鸿都有些觉得,实在是入木三分,感慨万千。 待到戏子演罢,萧鸿直接给赏了五百两银票。 这并非萧鸿摆阔,只是这戏萧鸿亲身经历过,眼见戏子演得如此传神,他若不赏,便是他自己内心都会觉得过意不去。 虽说这能来听茗楼,听戏的,多半也是吃喝不愁的富有人家,可五百两也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听戏的大伙,虽然都不认识萧鸿,但见来人出手如此阔绰,自然都纷纷忍不住,看向萧鸿所在的二楼隔间。 好在这引起关注,也在萧鸿的意料之中。 所以萧鸿,并未太过在意。 待到今晚的戏,全都结束,天色早已黑成了一片。 萧鸿等人本想离开,却被一名添补茶水的丫头,给拦了下来。 “几位客官,能否留步,我家掌柜,想见这位公子一面。” 萧鸿等人,有些好奇,却还是选择了留下。 他们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这毕竟是天子脚下的上都城,打打杀杀的事,并不多见。 …… 一行人等了没多久,听茗楼的掌柜便来到了众人面前。 与大家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听茗楼的掌柜,并非什么上了年纪之人,反而是一个相貌颇为年轻俊朗的男子。 “在下,听茗楼掌柜,郭锋,不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特来赔罪。” 郭锋话刚说完,一瞬间,房间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锋是谁? 当初付圆就曾说过。 上都四大高手。 黑玉刀,司徒元朗。 六合破军枪,郭锋。 听雪剑,林雪吟。 白莲剑,叶莲。 这四大高手,除了司徒元朗在天听鉴,其余人,皆是出名于江湖,又隐匿于江湖。 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郭锋二字,带来的震撼,却丝毫盖不过他认出萧鸿的惊讶。 要知道今日萧鸿,穿着平常,也没携带玄冥龙吟枪,身边也没小白那般显眼的家伙。 那郭锋是如何认出萧鸿身份的? 这成了让所有人震惊的关键问题。 第243章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认识我?”萧鸿眯眼问道。 “在下,在戏台上,都能感觉到世子殿下的英雄气,加上今日在下,所演之人,正是大郡主,世子殿下那回忆往事的神情,加上戏罢之后的五百两打赏,要猜出世子殿下的身份并不难。” 郭锋微笑着说道。 “哈哈哈,没想到六合破军枪郭老板,反串我姐姐,居然能够如此惊艳,也难怪我见,方才戏台上,那一套戏枪能够那般凌厉,久闻郭老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萧鸿嘴上客套着,但心中却丝毫不相信郭锋的话,毕竟如此简单便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任谁听了,都会产生怀疑。 “世子殿下言重了,大郡主倾国倾城,在下实难演出其万一,至于枪法,在世子面前就更是惭愧了, 今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在下还特让芳红,准备了一出,清风城大战的戏码,不知世子殿下可否看看这戏是否有失偏颇,若是有何不妥之处,听茗楼也好在正式出演前,纠正一番。” 郭锋热情的说着,萧鸿虽未曾参加过清风城血战,但听得也不少,当下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萧鸿同意,郭锋又继续笑道。 “这清风城之战,听茗楼的一、六、八号隔间,观看效果最佳。” 而郭锋的话音刚落,萧鸿便已经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显然郭锋是想让自己身边的人散开。 而若郭锋真是这个想法,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郭锋有话想对自己说。 至于单独相处郭锋会不会加害自己,萧鸿并不担心。 因为若真是想加害,郭锋早就认出了自己,完全可以在方才自己喝的茶水中下毒,完全没必要和自己见面。 有了这个想法,萧鸿当下便笑了起来:“如此正好,我们这么多人,挤在这隔间之中,确实不大舒服,这样吧,还请郭老板,将我这三个哥哥带到另一间隔间,上好茶,这钱,我自不会少郭老板。” “怎能劳世子殿下破费,郭老板,这账还是记到我头上。”付圆胆小不假,但身为天圆当铺二当家,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当下便领着程子孝和吕令出了隔间。 至于程子孝和吕令,萧鸿说啥,他们就做啥,很少会问其缘由。 …… 待到隔间之中只剩萧鸿,花玲珑和郭锋。 萧鸿才缓缓开口道:“郭老板,这是我的妻子,若是有话,但说无妨,不必有何顾虑。” 听到这话,花玲珑微微的转过头来,一脸幸福的看着萧鸿,她与萧鸿相似甚早,但从来都不曾真正参与过萧鸿的生活。 如今萧鸿显然是要与郭锋,有密话相谈,可却将自己留在了身旁,这对花玲珑来说,是这十余年来,自己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站到了,萧鸿的身边。 郭锋知晓萧鸿,自然也曾打听过萧鸿在江城的事情,知道两人的部分过往,所以当下也不犹豫,直接半跪下来,抱拳道:“属下终于得见世子殿下,今后定会承父亲遗志,为萧家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44章 你如何认出我的 花玲珑在旁一脸茫然,过去她虽未曾真正了解过萧鸿。 但萧鸿方才与郭锋的对话,不难猜出,萧鸿今日是第一次见他,这初次见面就表忠心,难免会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鸿闻言则是一愣,而后微眯着双眸打量起郭锋来。 “世子殿下,切莫有所疑虑,家父名叫郭文轩,一直是萧妇人的左膀右臂,前些年萧夫人离世,可我父亲却依旧在上都,帮助萧家打探消息,这一点,世子殿下可飞鸽传书一封,询问落雪城的花娘,便可知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 郭锋看出了萧鸿的疑惑,连忙解释道。 而听到这话,花玲珑依旧是一头雾水,她不明白,这怎么和百花楼的花娘,也扯上了关系,但萧鸿未曾说话,花玲珑也就这么静静的陪着,未出一语。 萧鸿眼珠一转,已经大概知晓了情况,直接道:“你可曾,与花娘取得过联系?” “未曾,不过数月前,家父将一切都告知给了我,还再三叮嘱我,萧夫人对郭家的恩惠,便是郭家三辈子弟,都无法报答其万一,还让日后,我有机会去了寒州,定要用毕生所学,报答萧家。”郭锋认真道。 “能否让我见一见郭老先生?”萧鸿同样认真回道。 闻言,郭锋却是摇摇头,神色有些愁然:“我父亲,将一切告知我后,就再也未曾出现过,我拜尽好友,寻遍山河,最后找到家父的时候,是在荒郊野外,不过已是面目全非,多半是遭了野兽。” 听到这话,萧鸿也是长叹一声:“罪过罪过,方才郭老板已经说了遗志,是萧鸿唐突了,还请郭老板见谅。” “世子殿下,切莫自责,生老病死,人之长情,郭某的难过劲,已经过了,还需向前看去。”郭锋笑着,眼中却难掩忧伤。 但萧鸿依旧皱着眉头,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数月前,正是夏蛮之战,上都皇权内斗的时候。 于是,萧鸿明明深知不妥,但还是继续问道:“萧鸿虽知再多问便是过了,但接下的问题,极有可能牵连到你父亲的死因,所以还请郭老板,务必如实相告。你父亲临走前,可曾有何反常之举?” 郭锋闻言,微微一颤,抬眼回想片刻道:“听世子殿下所言,我方才回忆了片刻,似乎还真有,我父亲临走前一个月,他将家中的房屋地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而后转成银票给了我,只是这事多年前也有过一次,我便未过多放在心上。” “你父亲临行前,可曾和你说,他与花娘有过联系?”萧鸿追问。 “未曾,我父亲将一切告知我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再见已是天人两隔,我本想去寒州,投靠大将军和世子殿下,但后来萧大将军封王,世子殿下出发前往上都的事,皇上贴了皇榜,昭告天下,我便断了去寒州的念头,决定一切等世子殿下到了上都,见到世子殿下,再从长计议,毕竟我打小便生在上都,对这里很熟,多半还能帮到世子殿下。” 听到这里,萧鸿心中已有了自己的猜想,数月之前,夏蛮之战,正是花姐告诉了自己,上都皇权争斗,皇上下旨不许增兵落雪,萧鸿才领兵出了城。 现在看来兴许给花姐消息的,极有可能就是郭锋的父亲,郭文轩。 而这事所涉及的东西太多,也太大,郭文轩变卖家产,恐怕就是怕身份暴露,结果还是落个惨死的下场。 但猜想归猜想,萧鸿对郭锋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因为即便郭锋有意投靠自己,但为何能一眼认出自己,郭锋的回答,终究太过牵强。 眼下,萧鸿不会轻易怀疑郭锋,但他也不会让这种莫名的猜忌,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于是萧鸿直接问道:“若郭老板所言属实,那么我推断,郭老先生的死,应该并非意外,而是人为,但此事我现在没有证据,仅是猜测,需要给我一些时间,才能查出事情的真相,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有些不解。” “若世子殿下,真能将我父亲的事,查个水落石出,郭某这条命都是世子的,而世子殿下,有何事不解,问便是,郭锋说过,为萧家赴汤蹈火,承父亲遗志,便不会对世子殿下,有任何隐瞒。” “你如何认出我的?”萧鸿手搭在桌上,认真的看着郭锋。 第245章 我相信他 “不瞒世子殿下,其实在下是猜的?”郭锋有些尴尬道。 萧鸿却是瞪大了双眼:“猜的?” “没错!我自从听闻世子殿下,已经出了寒州后,就花光了父亲变卖家产的所有钱财,盘下了这听茗楼, 还从天圆当铺那,买到了许多关于萧家的故事,让戏子们排练了许久。 毕竟这听茗楼是上都最有名的戏楼,我想以世子殿下的身份,自然会来听上一听,看上一看。 也幸得萧家忠义,关于萧家所有的戏,都很受客人追捧,我也侥幸,赚了不少银两, 就是怕排的不好,惹了世子殿下。” 萧鸿听后,顿时豁然开朗,笑道:“哈哈哈,无妨无妨,你这戏,对我萧家,有利无害,不过我算是懂了,你在戏台演我姐姐,自然可以将,所有客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如此一来,身边人数相符,表情最是动情,出手又阔错的,自然便有极大的可能是我。” “不愧是世子殿下,只听得只言片语,便已将我这心思吃透,在下实在佩服。” “此刻心结已解,郭老先生,助我萧家多年,他的死,我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而我有六合破军枪郭老板相助,自是我的福分,我定不会辜负郭家对我萧家的情意, 只不过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情,正如当初郭老先生未曾与你说起一样,这事牵扯太大,现在你若知道,恐会害了你的命。” “无论如何,能承父亲遗志,追随世子殿下,已是了我心愿,世子殿下有任何需要,皆可差我去办,我定不会教世子殿下失望。” “眼下,我正巧有件事,不知郭老板可否替我到玄铁山庄,选购一块极品玄铁,至于价钱,我会先给郭老板两万两白银以做采购,不够可以到付先生的府上,找我支取,不过这玄铁要能做出十人份的战甲。” “世子殿下,今后唤我郭锋即可,这事明日属下便亲自前往玄铁山庄,他们的庄主,还欠属下一个大人情,这玄铁的事,定不会叫世子殿下失望。”郭锋抱拳道。 萧鸿闻言,心中大悦,又让候在门外的丫头,取来四坛上好佳酿,与郭锋对饮了起来。 …… 待到萧鸿等人离开,听茗楼已是子夜。 不过这上都的子夜,却不同于任何一个城池。 可谓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依旧十分热闹。 …… 回到了住处。 花玲珑替萧鸿,脱下袍子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我虽不知,母亲生前,有过自己的探子,但这郭锋,真的能信吗?” 萧鸿拉过玲珑搭在他肩头的手,轻声道:“方才见他,谈及父亲,眼神未作闪避,且含着苦楚,这点我相信他未曾骗我,而听茗楼付圆去过多次,也认识过去的老板,却从不曾见过郭锋,所以店是郭锋新盘的也没错,而他的说辞,换做是我,也同样会以这个标准,寻找世子,所以我选择相信他。” 第246章 森月血灵石 有了郭锋解决玄铁的问题,萧鸿原本的计划,也就跟着提前了些许。 毕竟他已经抵达上都的消息,也绝非密不透风。 若是让皇上知道,他早已抵达,却迟迟不去面圣,恐怕会让皇上觉得萧鸿眼中没有皇上,也会让各路大臣,以此为借口,大做文章。 所以萧鸿决定,待到玄铁一到,便让付圆,程子孝等人陪同玲珑,去铁匠村,为小白打造战甲。 这样便可两不耽误。 毕竟小白只听萧鸿和玲珑的话,萧鸿去不了,就只能玲珑跟着,其他人小白多半不会放在眼里,弄不好,惹出事端,或是伤了身边人那可就麻烦了。 …… 至于萧鸿,则决定独自一人先行前往皇宫。 虽然皇上曾有铲除萧鸿的心思,长公主也对萧鸿下了刺杀令,但萧鸿只身一人,奉命入宫。 即便皇上早已起了杀心,也会顾及到天下悠悠众口,还有寒州那近三十万虎狼之师。 所以皇上绝不会让萧鸿在上都城,出任何差池,即便是长公主也不行。 当然萧鸿进宫之后,也就意味着,无数双眼睛,将会死死的盯着他,他绝无法再像现在这般自在。 但这都在萧鸿决定来上都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早就安排好了所有的退路,包括城外用作接应的韩忠。 …… 次日。 郭锋还真就带来了玄铁的消息。 郭锋在玄铁山庄选中了一块,森月血灵石。 说来也巧,这森月血灵石淬炼之后,可得森月血灵精铁,可打造战甲,却不可用做铸造兵器。 因为森月血灵精铁,质地柔软,若是用做利刃,杀伤力或许还比不上普通凡铁。 但森月血灵石韧性极强,经过玄铁山庄的测试,若是想要将利刃插入森月血灵石里,即便是榜上有名的神兵利器,都需要费上好一番功夫。 可想而知淬炼之后的森月血灵精铁,打造的战甲该有多么坚韧。 只不过这森月血灵石,价格高的出奇。 郭锋说破嘴皮,也只是将价格谈到了六万两白银,远超萧鸿的两万两。 不过玄铁山庄的这块森月血灵石,非常庞大,有数千斤重,若是提炼成精铁,也能有个数百斤,打造二十套战甲不在话下,这才使得,这块原矿石价格如此之高。 …… “不能只买一半吗?” 这是萧鸿听后,对郭锋说出的第一句话,这也是萧鸿活了这辈子,第一次在钱的问题上,感受到了压力。 因为现在,萧鸿就是把裤子都捞通,身上也凑不出六万两来。 而郭锋的回答更是让萧鸿,完全熄灭了,想要换一块玄铁,打造战甲的心思。 “世子殿下,只买一半原矿,我提前就问过,只是这森月血灵石,是一整块从陨坑之中发现的,而玄铁山庄,没有铁匠村那般铸造工艺,寻常武器实在难以切割,所以只能一整块一齐卖!” …… 房间之中,萧鸿在众人注视下,来回踱步,思绪繁杂。 寻常武器难以切割!这等极品玄铁矿上哪找去? 要知道落雪城,萧家军的中军大营中,供奉的萧家祖宗的战甲,绝地凡品,但战甲上的剑痕战疮依旧多不胜数。 战甲上许多的剑痕,都在要害位置,也就是说,若是萧家祖辈能有这森月血灵精铁,打造而成的战甲,那么他们极有可能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那么萧家势必比现在,要兴旺数倍不止。 而现在这能做二十套战甲的森月血灵石,不仅可以让小白全副武装,多出的余料,还可让萧鸿身边在乎的人,人手一套极品战甲,这让萧鸿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说出“不要!”二字。 就在萧鸿第一次为钱发愁的时候,付圆却开了口:“世子殿下,钱的事情,在下可以帮忙!” 闻言,包括萧鸿在内,所有人都看向了付圆。 要知道几万两银子,即便对萧鸿来说,也是一笔大数目。 而当看到付圆坚定的眼神时。 萧鸿大概已经猜到了付圆为何能够借出这笔钱,因为付圆的哥哥,还在大牢之中,付圆的这笔巨款,便是对自己纳了投名状,自己自然会对他哥哥的事,格外上心。 而萧鸿自然也不含糊,直接走过去,在付圆身旁轻声道:“付先生,你哥哥的事,我早已记在心中,你大可不必如此。” “世子殿下,在下此举并非全是为了哥哥,我是个生意人,江城之事,早就对世子殿下,敬佩不已,这一路行来,世子为人,在下更是看在眼里,所以请世子殿下切莫推迟。”付圆坦率答道。 萧鸿听得出,付圆的声音很是真诚,而萧鸿也并非扭捏之人,这眼下付圆都如此表态,萧鸿自然也不含糊,只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付先生,看来,萧鸿今日又得欠你人情了。” 第247章 敢在本世子面前,舞刀弄剑,活腻歪了吗? 如此一来,萧鸿有了付圆的资助,总算是解决玄铁的问题。 剩下的事情,萧鸿不用出面,因为对于战甲的要求,程子孝比萧鸿还要有见解,毕竟他参加的战斗,远非萧鸿可比。 至于郭锋,萧鸿让其依旧在听茗楼做老板,与平日无二,不用刻意做什么,也不用找自己,自己若是有需要,自然会去寻他。 …… 玲珑等人,带着白虎走后的当天下午。 萧鸿独自一人,手中拿着一卷不知包裹着何物的羊皮,来到了大夏皇宫的正阳门。 这正阳门,直通皇城紫金大殿,不过中间还有四道内城门。 整个大夏皇城,便是由一圈圈城墙,包裹的世上最昂贵,也最庞大的金丝囚笼。 城墙与城墙间的大片建筑群,也各有作用。 有大夏五司,筑建司,赋税司,官任司,法邢司,军行司。 也有皇族子嗣,中庭卫,太监宫女的居住之所。 当然皇上的寝殿,以及后宫嫔妃,都与紫金大殿一道在最里面。 而紫金大殿,则是皇上面见百官的地方,也是一道道政令颁布的地方。 可以说紫金大殿,便是整个大夏的心脏位置。 …… “来者何人?可知此处乃皇城正阳门,非朝中大臣,不得入内,还不快快退去?” 萧鸿看着将他拦住的正阳门守卫,发现其所配短剑要比寻常短剑略短,乃二尺八寸,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上都中庭卫。 这上都中庭卫,主要便是负责整个大夏皇城的安全和护卫。 至于夏灵军,少部分驻扎在上都城内,大部分则在上都城外不远处的,落霞城中。 “寒州世子萧鸿,奉命来皇宫面见圣上,劳烦几位中庭卫的兄弟,和你们的领将通禀一声。”萧鸿并未为难他们,只是微笑着说道。 闻言周围几个正阳门守卫,皆是转过头来,一脸不屑的看着萧鸿。 拦住萧鸿的守卫,顿时大声嘲讽起来:“谁他娘和你称兄道弟,就你也敢说自己是萧鸿?拉倒吧,这里隔三差五就有不要命的人,来冒充萧鸿,想混进皇宫,老子们,没少挨罚,兄弟我劝你快些离去,别待会丢了性命。” 守卫说话间,拇指已经将短剑,顶出了半截。 “这位兄弟,可真想清楚了?若是这剑出了鞘,我可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萧鸿冷笑一声。 萧鸿对中庭卫,可没什么好映像,落雪城刺杀他的人,便是中庭卫的人。 而听到萧鸿如此这般有恃无恐,守卫心中多少也有些乱了,平日假扮萧鸿的,装得再是豪横,自己短剑一出,多半也就认怂了。 但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却是丝毫不在意,甚至还敢威胁自己,莫非他真的是萧鸿,可萧鸿不是人高九尺,壮硕如牛吗? 眼前这个男子,样貌俊郎,年龄不大,身材高挑,看得出有些腱子肉,但觉不是传说中那般,能打数百人的模样。 就在守卫犹豫之时,他身旁的另外一个守卫,却是看不下去了,骂骂咧咧的大步走上前来。 “他娘的,和他磨磨唧唧干嘛,冒充世子,擅闯正阳门,已是死罪,直接杀了扔到一旁,自会有人处理,否则等庞督卫来了,非得治我们的罪不可。” 说着守卫已是短剑抽出,直刺萧鸿而来。 寒芒袭来,萧鸿侧身一闪,抬手抓住守卫的手腕,用力一握,只听守卫顿时吃痛,手中短剑已是落到地上。 原本犹豫的守卫,见同伴被擒,连忙抽出短剑便朝萧鸿的额头,劈砍下去。 萧鸿见状,丝毫不慌,抓过守卫的手就挡了过去。 出剑守卫,心念一声不好,可却来不及收手。 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名先动手的守卫,已是断了一臂,鲜血喷溅而出。 萧鸿没等他们反应,拿着那断臂的胳膊,就朝着出剑守卫面门砸去。 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叫。 护卫的眼睛,被同伴的断臂打瞎了一只,此刻正双手捂脸,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其余守卫见状,正要攻杀上来,却被萧鸿一声喝住。 “怎么?你们也没长眼,手痒了吗?敢在本世子面前,舞刀弄剑,活腻歪了?” 萧鸿扔下手中断臂,目露凶光,浑身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众人这才发现,这个自称萧鸿的年轻人,身上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是让他们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这种绝对上位者的气势,杀戮者的眼神,绝不会错。 他便是那个,一手平定夏蛮之战,一夜屠尽江城武林的阳间人屠——萧鸿! 第248章 张公公 “谁人胆敢擅闯正阳门?” 就在这时,一道颇为洪亮的声音响起。 拦在萧鸿身前的一众守卫,听闻此声,连忙退到两旁。 说话之人,也出现在了萧鸿眼前。 “庞督卫,这人自称是寒州世子萧鸿,还动手伤了我们两个弟兄!” 一名守卫连忙来到庞督卫身旁,报告情况。 庞督卫听着底下人的报告,朝着萧鸿细细打量了一番。 但萧鸿一副很是随意的样子,着实让庞督卫也拿不定主意。 “庞督卫,你这两名手下,以下犯上,意图刺杀本世子,此为何罪啊?” “这……” “治下不严,以至惹出这等事端,这又该当何罪?” 萧鸿连续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世子殿下息怒,实在是近来不少人冒充世子殿下,企图混进皇宫,守卫们没见过世子殿下,所以才……” 庞督卫此刻也不敢多想,萧鸿针锋相对,太过强势,又完全没有任何心虚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那些假冒之人。 “罢了,罢了,为难两个守卫,也无甚意思,带我进去吧。” 萧鸿摆摆手,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 庞督卫虽仍抱有怀疑,却也不敢再表现出来,犹豫片刻,就领着萧鸿便朝着皇城内走去。 …… 有了庞督卫领路,后面的路可谓十分顺畅。 没多久,两人就来到了最里面的城门。 再想往前,已经不是庞督卫可以决定的事情,他们也只能让内城门的守卫,进去通报。 可以说至此,庞督卫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但庞督卫却不敢就此离去,他一直陪在萧鸿身边等待,毕竟他到现在,也无法确定萧鸿的身份。 而人是他带进来的,要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他绝对会被第一个问责,丢饭碗事小,丢了命那就真是太冤了。 所以在确认萧鸿身份之前,他不敢也不能离开萧鸿半步。 而在这皇城之中,能认出萧鸿身份的,还真就没几人。 不过就是当初和大皇子一道,前往寒州,慰问边关将士的那几个随从。 只不过大皇子如今已是当今圣上,当年他身边的那些随从,不出意外的话,如今恐怕也是水涨船高,有了更高的品阶。 …… 两人等了没多久,就见远处一个穿着紫蓝色太监服的老太监,踏着小碎步朝他俩跑了过来。 没等老太监走近,庞督卫已经朝着老太监抱拳行礼。 不难看出这老太监在皇宫之中,地位颇高。 “哎呦喂,这不是萧鸿世子吗,落雪城一别,几年不见,世子真是越来越俊,越发精神了,老奴都差点认不出了。” “哈哈哈哈,张公公不也一点没变,还是这般风采依旧。”萧鸿抱拳笑道。 “哈哈,世子殿下,真是折煞我也,不说了,不说了,皇上可是想念世子的紧,落雪城一别,皇上就时常提起世子殿下,这不方才,皇上听说世子来了皇宫,便是龙颜大悦,都已经让御膳房备宴了,世子快快随老奴进宫吧。”张公公眉开眼笑的说着,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那就有劳张公公带路。”萧鸿抱拳说着。 而在一旁一直没敢说话的庞督卫,此刻已是冷汗直流,心中直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要知道,方才他也差点选择了出面质疑萧鸿的身份,好在他没这么做,否则现在他的下场,比那两个守卫,应该好不到哪去。 但庞督卫不知道的是,萧鸿对两名守卫下这么重的手,并非只是单纯的生气,而是萧鸿故意而为,萧鸿有着自己的打算 第249章 夏大哥 萧鸿也相信今天的事情,很快便会传开,传到诸位大臣耳朵里,甚至传到皇上的那里。 萧鸿狠厉的手段,会被人们所看到。 这样一来,许多本想为难萧鸿的大臣,也会私下有所掂量。 若说了萧鸿的坏话,这些大臣也怕出了皇城,会遭这蛮不讲理的世子殿下毒打。 而萧鸿也正好可以借机,看看皇上对自己此举的态度,毕竟中庭卫绝非普通护卫,而是整个皇城的保障,是直属皇上的兵马,打了他们,说大点,和打了皇上的脸没啥两样。 不过萧鸿伤他们,也并非完全无理可依,所以皇上对这事的态度,对萧鸿今后的行事就至关重要。 …… 而皇上召见萧鸿的地方在庆宁殿。 庆宁殿位于紫金大殿的东南面,两殿相隔并不很远。 这庆宁殿也是是皇上平时歇息时,最爱去的地方,所以便也很少有大臣,能在此处见到皇上。 没过多久,萧鸿就来到了庆宁殿,也终于见到了皇上。 皇上没有想象中的龙袍加身,而是穿了一身,白色的锦缎长衫,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留着一嘴并不杂乱的胡子,眼神深邃,整个人给人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感,眉宇间却又有着一抹平易近人的随和。 “草民,叩见皇上。” 萧鸿一见到皇上,二话不说,就半跪了下去,抱拳行礼。 “哈哈哈,要是你这世子殿下都只能算草民,那朕的身边,可就真没什么大臣了,快快起来,你就当这是你那寒州的将军府,你还和过去一样,唤我夏大哥便好。” “谢皇上。” “还皇上?怎么你没见,听闻你来,我可是连龙袍都给换了。” 萧鸿微微一愣,站起了身子,同时也将手里的羊皮双手呈给了皇上。 “还记得当初夏大哥出行寒州,酷爱神兵利器,前往上都的途中,我侥幸捡到一件稀世妖刀,削铁如泥,还可催毛断发,今日进宫,特来献与夏大哥,不过大哥可得担心,此刀不能直接触碰,它会乱人心智。” 说着,羊皮卷已经递到了皇上手上。 而萧鸿的双眼,也在不经意间,密切注意着皇上的一举一动。 “哈哈哈,萧鸿啊萧鸿,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记得我有这喜好,果真没让我失望,实属难得,实属难得。” 皇上欢喜的接过羊皮,小心翼翼的放到桌子上,随着羊皮被掀开,一道油亮乌光也出现在了两人眼中。 而皇上的表情,也在看清宝刀的那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皇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面色凝重,认真道:“这,这,这是黑玉刀!你可知,此刀来历?” 天听鉴直属皇上,皇上又怎会不认得,萧鸿献上的这把刀,正是天听鉴司徒元朗的黑玉刀。 “鸿弟不知,莫非夏大哥识得此刀?” 萧鸿同样皱眉看着皇上。 而萧鸿之所以这般说,正是想看看皇上的反应,毕竟他在司徒元朗的衣服和口中,各收到了一张纸条。 内容完全相反,但上面的字迹,却皆是出自皇上的手,因为皇上的字,萧鸿见过。 当初大皇子慰问边关将士,曾入住过西北将军府,也正是那时,萧鸿见过大皇子的字,也正是那时,两人彼此称兄道弟,相处过一段时日。 “数月前,我听闻,江湖上有个名叫长剑十鬼的杀手组织,刺杀你未果,被你杀得仅剩三人。” “没错,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我便怒斥了天听鉴的宇文怀,而后派出了数百天听鉴的高手,让他们将三人抓回来,同时也去江城护你周全,而带队之人,正是天听鉴的司徒元朗,这司徒元朗所持的刀,正是这把黑玉刀。” 第250章 皇上和萧鸿, 萧鸿听着皇上的话,心中却已经将这些话语,转化成了丝丝细节。 而目前萧鸿听下来的结果,显然那张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救自己的纸张,应该真出自皇上之手。 但如果是这样,那么另外一张,写着要杀自己的油纸,又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按皇上的说法,这天听鉴,可是自己刚到江城的时候,就已经从上都出发了。 而自己发现他们的地方,离上都并不远。 若是有人想要离间自己和皇上,那又有谁能够数月之前,便料定了,自己一定会经过那里。 又有谁能够保证,这数月之中,那些尸体不被他人发现,不被野兽叼走呢? 这让萧鸿百思不得其解。 再者皇上为何要救自己,萧鸿也想不明白。 皇上可是派出过中庭卫刺杀自己的人,也是为了能够万无一失登上皇位,从而一手促成夏蛮之战的罪魁祸首,是一心想要让萧家军从此消失的人。 而他的女儿长公主,豪掷万两黄金,悬赏自己的人头,差点让自己殒命江城,这事萧鸿不相信皇上不知道。 如此一来,女儿要杀自己,父亲先要杀自己,又救自己,这所有的事情都说不通。 …… 不过萧鸿心中想着,脸上却没有丝毫破绽。 一脸惊讶道:“若真是司徒元朗的刀,如此宝刀,他怎会舍得将其丢弃在荒山野岭。” 萧鸿话音刚落,皇上已经看向了他,双眼微眯,似乎想要看出点什么,但终归还是无甚发现。 半晌才叹口气道:“司徒元朗便是睡下,也是刀不离手,如此看来,恐怕是遭了难,因为天听鉴派出的人手,无一人归来,你可还记得在何处寻得此刀?我让人到那去再查一查,兴许还能有所发现。” 萧鸿早料到皇上会询问此刀下落,心里早就有所准备。 他将发现刀的地方,故意与司徒元朗等人,尸体埋葬的地方,说偏差了大概两里地。 这样一来,皇上派出的人,一番搜查之下,既可寻得尸体,也可圆了自己试探皇上的谎。 …… 接下来的交谈,两人默契的都再没提及江城。 皇上自然听闻,萧鸿在江城的遭遇,他不提,便是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 而萧鸿不提,则是认为这是长公主颁布的刺杀令,若是提及,恐生出不必要的是非来。 但萧鸿却并不知道,皇上只是听闻了江城发生的事,却根本不知原由,因为他之前派出去,调查江城之事的人,同样一个都没有回来。 …… 一番交谈之后,御膳房也将午膳给备好了。 皇上留萧鸿在同一张桌子,共进午膳,萧鸿自然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 …… 用膳之时,方才的张公公,踱着小步跑了进来。 而皇上似乎并不反对张公公,打扰他用膳,看得出皇上对张公公极其信任,甚至已经到了不必通报和行礼的地步。 所以张公公只是朝着萧鸿微微行了一礼。 而张公公抬眼间,眼神复杂的扫过萧鸿,张公公这眼神也被心思细腻的萧鸿,给看在了眼里。 而后张公公在皇上的耳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耳语了一番。 萧鸿则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全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自顾自的夹着菜。 待到张公公禀报结束,出了门,皇上才一边夹着一块雪鱼肉放到口中,一边随意道:“方才张公公所言,不知鸿弟可有什么想法?” “哈哈哈哈,夏大哥当真是为难我了,张公公耳边密语,我岂能听到。”萧鸿无奈笑道。 “哈哈哈,张公公说的是方才得罪鸿弟的守卫。” “原来夏大哥说的是这事,这事夏大哥可不能误会我,我是真和他们解释了好半天,他们就是不信我,再说也是他们先动的手。”萧鸿说着,一脸委屈。 “你我兄弟,我怎会误会你,方才不过就是想问问,鸿弟可消了气,若是没消,我将他们交由鸿弟处置。” “夏大哥不必这般,我已经教训过他们,只要夏大哥不误会弟弟就好。” “哈哈哈,怎会,怎会,那此事就此作罢,切莫影响了你我兄弟,畅饮的心情。” …… 这顿饭,两人整整吃了两个时辰,方才结束。 而萧鸿也在答应了皇上,明日以寒州世子的身份,参加早朝之后,方才离开了庆宁殿。 萧鸿走后不久。 张公公又走了进来。 “皇上这守卫如何发落?” “带到御医馆,好生医治,每人赏千金,顺位升一个阶品。” “皇上,那世子那边……”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奴才不知,皇上指的是……” “朕指的自然是萧鸿,这孩子变了,他的耳朵能听十丈之外的箭羽声,可他却告诉朕,听不到同桌的耳语之声, 很显然他对朕心怀芥蒂! 朕记得萧鸿这孩子,聪明绝顶,并非意气用事之人, 想来他打伤守卫的事,也是故意而为,是想看看,朕会如何处理此事。 萧鸿是个绝世将才,他父亲又是我朝重臣,朕不能随意罚他,也不会随意重语于他。 但中庭卫毕竟是我皇城根基,朕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而以萧鸿的头脑,想必得知此事之时,已经能够明白朕的意思。” “皇上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老奴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皇上,老奴总感觉,这萧鸿世子,和几年前在寒州见到的时候,完全不同。” 听到这话,皇上站起了身,负手来到了院子中。 看着满园的绿意,愁然说道:“是啊,当初那心直口快的孩子,长大了,朕曾听闻他在落雪城的胡作非为,心中颇为惋惜, 而后又听闻,他几乎以一己之力,平定了夏蛮之乱,心中甚是欢喜,迫不及待的想让他进宫,便是想当面见见,朕这个许久未见的小兄弟, 如今看来,恐怕他是觉得,朕招他来上都,是想让他做质子,牵制萧家,想来他对朕是误会颇深了, 罢了,罢了,只要他别学朕那皇弟,走了歪路,一切都来得及。” “那皇上,勤王到现在,还没消息,我们要不要加派人手。” “将你东西两厂的高手,全部派出去,务必尽快找到勤王,当场格杀,绝不能让他开口,让我夏氏皇族,留下任何污点,待到事成,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奴知道。” 第251章 臣服殿 而离开庆宁殿的萧鸿,则是心事重重。 和皇上的再次见面,不但没让他心中的疑惑,有所减少,反而让他更加的困惑。 当萧鸿快要走到正阳门的时候,萧鸿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请留步!” 萧鸿转身看去,见一太监打扮的年轻男子,双手捧着一套砖红色服饰向他跑来。 “世子殿下,方才皇上忘记了,特叫小的将明日早朝的官服送来。”小太监跑到萧鸿跟前不远处,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官服?”萧鸿有些疑惑。 “嗯。” “几品?”萧鸿随意道。 “五品,砖红色流云袍,不过皇上未封官职。” “未封官?”萧鸿略带疑惑的问道。 “世子殿下有所不知,这紫金大殿的早朝,必须穿着官服,方可上殿,皇上定是不想又有人冒犯了世子殿下。”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劳烦公公,让公公亲自跑这一趟。” 萧鸿笑着,从怀中摸出一锭白银,在接过官服的同时,顺势塞到了太监手中。 太监受宠若惊,连忙将银两推了回去:“不劳烦,不劳烦,这是小的应该做的,小的姓杨,是臣服殿的管事,若是日后世子殿下,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尽管吩咐小的。” “哈哈哈,杨公公当真爽快人,萧鸿记下了,若有机会定在皇上面前,多替公公美言几句,不过今日我还得回去准备准备明日早朝之事,就不打扰公公了。” “小的谢过世子殿下,殿下慢走,慢走。”杨公公连忙拱手道。 看着远去的萧鸿,杨公公笑得跟吃蜜一样,萧鸿是谁,那可是和皇上同桌用膳的人,若是萧鸿真肯愿意,为自己美言几句,那自己可真就是扶摇直上了。 …… 而辞别了杨公公。 萧鸿也已经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皇上让他穿官服上朝,便是告诉他,这是上都,即便你是世子,你也得守这的规矩,这也是在提醒萧鸿,打伤守卫的事,希望不要再发生。 而皇上不给他官职,则是在告诉萧鸿,皇上也会遵循祖上规矩,待到萧鸿二十岁,才会正式给他受封。 不过片刻之后,萧鸿的嘴角又浮出了一丝笑容。 臣服殿管事这职位,说实在的,不过就是处理官服供给的地方,平日几乎没什么事情,是个闲得不能再闲的轻松差事。 没什么实权,很是鸡肋。 但对萧鸿来说,臣服殿却是他,迟早要去打点的地方,毕竟他可并非一人来了上都,他手下可还有吕令,程子孝等人。 他们可没被皇上召见,虽然他们有品阶在身,可官服都在寒州,他们根本进不了宫。 但要是能给他们弄几套高品阶的官服,不论是日后在宫中有所行动,还是情况不对之时,要逃出上都,兴许都能派上大用场。 原本萧鸿自个都没想好,要如何才能接触到这和权力丝毫不沾边的臣服殿,而不被人怀疑。 没想到运气不错,对方居然自个送上门来。 不过萧鸿并没傻到,现在就要去弄官服,毕竟这是大夏皇宫,自己刚来,什么事情都得从长计议。 现在萧鸿要做的,就是稳住杨公公,适当的给些甜头。 反正对于臣服殿的管事来说,稍微的一点好处,都能让他们欢喜好一阵,只要牵上线,并不难收买。 …… 出了皇城。 萧鸿没有选择回付圆的家中,而是直接去了上都最大的酒楼。 这主要还是因为付圆带着玲珑等人去了铁匠村,而付圆家中有四房姨太,又皆是出身红楼之处,萧鸿得避嫌。 再者就是,这小道消息来得最快的便是酒楼,花楼等地。 正如当初在江城打听消息一样。 这次,萧鸿还是选择酒楼落脚,为的就是更快的了解上都。 第252章 酒楼见闻,老叫花讨酒喝 萧鸿独自坐在,酒楼的一楼,东南角。 桌上是两斤酱牛肉,一碟花生米,还有三小坛子桂花酿。 比起中午皇上的午膳,这个菜色确实简单了不少。 不过在这酒楼之中,独自一人吃两斤酱牛肉,三坛桂花酿,也算不得寒碜。 毕竟牛在大夏可是耕田犁地的好手,所以价格自然是要高上许多。 萧鸿听着周围南来北往的食客,攀谈着近日的见闻。 来一口嚼劲十足的酱牛肉,就着桂花酿,吃上几粒干脆烹香的花生米,倒也算得惬意。 …… “哈哈,昨日王掌柜在奴隶房,买了一样貌绝美的奴隶,只花了五十两银子,比你那三百两买的,还要可人。” …… “你们知不知道,前不久军行司,招募兵勇,每人每月五两银子,十斤白米,阵亡抚恤金五十两。”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废话,告示还在那城楼下,我骗你作甚。” “也难怪,这年月兵荒马乱的,四处都在传勤王又得了谁的帮助,又起兵多少,指不定何时就要打战,不下点血本,谁敢去参军。” “要不我们也去?” “要去你去,我可是家有老小,这军饷虽是诱人,还不至于到让我去冒险的地步。” “我看你是真的傻,你没发现外面传的再厉害,上都城也未曾发过一兵一卒?显然勤王的消息不定是真的。” “反正我不去。” …… “你听说了吗,寒州那混世魔王,萧鸿世子已经到上都了,今早刚去皇宫,就打伤了两个守卫。” “我自然知道,你忘了?我姐夫可是中庭卫的六品副督卫,今天正午他回家还和我说这事来着。” “情况怎样?那家伙真像传说中的,身高九尺,壮硕如牛?话说你姐夫见到,玄冥龙吟枪没有?” “想什么呢,谁敢明目张胆的带兵器进宫?不过我姐夫倒是还真就见到了萧鸿,当时正阳门的庞督卫带着萧鸿,我姐夫恰巧在玉和门当值,萧鸿没传说中那么夸张,和普通人差不多,个子稍高,长相听说那是相当俊,照我姐夫的说法,是和勤王一样的美男子,不过比起勤王,萧鸿多了几分戾气,否则也不会才到正阳门,就让两个守卫,一个断了臂,一个瞎了眼。” “那这样看来,传说也不全是假的,人屠就是人屠,到了天子脚下,还敢这么狂。” “我爹要是手握数十万兵马,我比他还狂,你信不信!” “拉倒吧就你?昨天还被媳妇用扫帚追着打!” “你他娘的,还不是你给出的馊主意。” …… 周围人,聊的东西五花八门,萧鸿也是听得不亦乐乎。 虽然都是些近日发生的事,但萧鸿一坛酒,半斤肉的功夫,已是从各路人的闲谈之中,收获了不少东西。 这上都最快召集人手的办法,就是买奴隶。 有奴隶文书在手,这些奴隶,绝不可能违抗自己的命令,不过奴隶也只能做些普通的活,用处不大。 而皇上一反常态的花重金,招兵买马的事情,却不一定是人们口中的对付勤王,这点萧鸿虽然不明白皇上到底有个打算,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萧鸿今日进宫面圣,发生的事,恐怕不出三天,便会传遍全城,这正是萧鸿最想要的结果,臭名昭着,不仅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可以麻痹许多人。 而方才萧鸿无意间,还听到了有人谈论天圆当铺的事。 只不过这说的有些玄乎,说是天圆当铺,卖了某大臣的消息,得罪了官家被查封,老板也被抓进去。 说是玄乎,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根本说不出哪位大臣,就是连付天的名字,都不曾知晓。 不过这也给萧鸿,说明了一个问题,天圆当铺的事,和官家绝对脱不了干系,至于得罪了谁,被谁抓了,只怕得等萧鸿在上都,再混迹些时日,才能弄得明白。 …… “这位小兄弟,可否赏口酒吃吃。” 就在萧鸿听着另一桌谈论上都近日,粮食价涨得颇凶的时候。 一个老叫花子来到了萧鸿的身旁,一脸憨笑的朝着萧鸿说道。 这句话,打断了萧鸿的思路,却是没让萧鸿有半点不高兴。 相反,萧鸿朝着身旁的凳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而后学着上都人点菜的样子,扯着嗓子叫唤了起来:“小二,再来两斤酱牛肉,一支卤水鸭,对了还有三坛桂花酿。” 第253章 老叫花子? 老叫花子看到萧鸿如此慷慨,只是微愣片刻,也不含糊,直接坐到了萧鸿一旁,黑漆漆的脏手,直接抓向了萧鸿面前的那盘酱牛肉。 老叫花子吃牛肉,当真别有一番风味,几乎都不带咀嚼,狼吞虎咽,满嘴油脂和酱汁。 不过别说,还真就把这酱牛肉,吃成绝世美味的样子,别提多开胃。 萧鸿见状,没有丝毫不适,直接递过去了一坛桂花酿,让老叫花子,刮一刮喉咙里的油脂。 而被老叫花子徒手抓过的酱牛肉,萧鸿也不介意,夹起一块就放到了嘴里,嚼了一会,别说似乎味道还真就比方才好上了些许。 老叫花子见状,却是停下了吃喝,好奇的看着萧鸿:“小兄弟,我老叫花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你还是头一个不嫌弃我的体面人。” 老叫花子如此一问,自然不会想到,萧鸿原本和一个小叫花子,出双入对多年,肯定不会嫌弃,更何况如今两人相隔甚远,萧鸿方才见到老叫花子的那一刻,瞬间便想起了那个小叫花子。 不过关于双儿的事,萧鸿不会与外人提及,他只是微微一笑,无奈道:“体面不体面,可只有自己知道,至少我没老先生这般活得畅快,能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老叫花子听后,顿时也来了兴趣,这萧鸿看着年龄不大,穿着体面,怎会说出这般老气横秋的话来,抬起酒往嘴里灌了一口,笑道:“看来小兄弟经历非凡啊,不过我可没像你说的那般畅快,我也不知自己最想要什么,不如小兄弟给我分析分析?” “老先生是否已是饥肠辘辘,且时日已长?” “哈哈哈,小兄弟,你看我这身行头,皮黄寡瘦,似乎并不难猜。” “可比起果腹而言,老先生开口却是讨了杯酒,如此看来老先生只怕最想要的,便是这醉梦人间,难得糊涂。” “哈哈哈,好一个醉梦人间,好一个难得糊涂,不过这词用在我一老叫花子身上,怕是过了些。” 老叫花子听罢,哈哈大笑起来,便是前来上菜的小二也微微愣了片刻。 萧鸿看着老叫花子,又夹了一片酱牛肉,微微笑道:“看人岂可只看表面,这酒楼门口的叫花子不少,方才也有试图进来的,不过都给轰了出去,唯独老先生,大摇大摆的进来,却是没有一个小二上前阻拦,这足以说明,即便先生自许老叫花子,但地位却和门外那些人,差别甚大。” “呦!小兄弟,继续说。” “这酒楼西北两桌,是外地客人,中间几桌却是本地食客,老先生进来,外地客人五一不是目光怪异,本地客人要么视若无睹,要么眼神带着些许敬畏,显然此地老先生常来,这可是上都最大的酒楼,老先生这般打扮,却能出入自由,还能让人心生敬畏,萧鸿虽不认识老先生,但这识人辨别之力,倒还有那么几分功力。” “小兄弟,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老先生,晚辈寒州萧家的萧鸿。” “哈哈哈哈,我道是哪个青年才俊,如此合我胃口,原来是萧老儿的孙子,难怪有几分奉山的风采。” 老叫花子顿时喜上眉梢,仰头一饮便是将整坛桂花酿喝到了腹中。 萧鸿闻言却是双目猛得亮了些许,直呼道:“老先生,认识我爷爷?” 第254章 酒皇!丰星河 “哈哈哈,我和你爷爷,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老叫花子,抿了一口桂花酿,眼角带着笑,似乎在回忆过往。 片刻之后,老叫花子又意味深长的看向萧鸿,“若是你想听你爷爷的事,恐怕我们得重新找个地。” 萧鸿点点头,唤来了小二,一番简短的交谈。 小二便领着两人,朝着酒楼的二楼包间走去。 不少食客都看到了这一幕,即便是常来的本地客人,都有些微微疑惑。 这绝味楼敢称上都最大酒楼,绝对名副其实。 绝味楼共六层,在上都城中,绝对属于极其显眼的存在。 其中用来待客吃饭的下三层,楼梯在一楼正中央,楼梯只到第三层。 上三层是住宿的地方,楼梯则在一层的西南角。 而绝味楼的一楼是百姓们都消费得起的地方,吃的也是家常菜。 二楼的消费,则非普通人能够接受的了,且不说包房之内的陈设很是奢华,光是那菜单上,就见不到什么普通食材,无不是鹿茸,熊掌等珍贵食材。 至于三楼,只有三间特大的宴厅,非富即贵之人方可一睹房内真容,极尽奢华的陈设,就连酒杯都是价格昂贵的夜光杯,食材内容无一不是上百两,乃至千两的百年人参,金丝雪燕……这些东西皆是天上少有,地上罕见。 …… 来到二楼,两人进到房内。 老叫花子,像是未曾见过这般奢华装饰一般,伸出肮脏的黑手,在贴满初春柳条的墙壁之上,轻轻敲了敲。 声音清脆。 接着老叫花子转头看向萧鸿,萧鸿也正静静的看着他。 老叫花子摇摇头。 萧鸿眉头一皱,朝着领路的小二低声道:“上三楼!” 这次,小二却是犹豫了,他略显尴尬道:“这位爷,小的绝不是有意得罪您的意思,只是这三楼吃一顿下来,绝不下两千两银子,若是您付不出钱来,小的可就惨了。” 说罢小二又看向了一旁衣衫褴褛的老叫花子,他刚来上都不久,谋得这包吃包住的酒楼差事,很是不易。 而这老叫花子,他们掌柜可是专门吩咐过,不许得罪,他不明白为何,也不敢问,但此刻,小二实在不觉得,若是眼前这个青年,掏不出钱来,这老叫花子能扣出个一文钱! …… 而店小二的直白,却也没引起萧鸿的反感,毕竟萧鸿也不是那无理之人。 萧鸿直接掏出了三千两的银票,递给了店小二,笑道:“你只管带路便是,这钱若是不够,你和我说,若我身上不够,我这也可以押给你。” 说罢萧鸿将怀中萧家军兵符拿了出来,给小二看了一眼,而后又收回怀中。 店小二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眼下收了三千两,心头的大石也算是完全落了地。 屁颠屁颠的就领着两人往三楼走去。 而楼下见到这一幕的一众食客,直接呆了眼! “这……这……他们居然上了三楼。” “那年轻人,什么来头?” “你没听见吗,他方才不是说了吗,寒州萧家,萧鸿!” “什么?他就是萧鸿?” “废话,寒州萧家,大伙认识的不就只有一个!” “天呐,真是世子!” “那老叫花子又是何人?怎能让堂堂世子请他到三楼!刚来时我便问过,这三楼可是随便一顿都不下两千两白银!” “兄弟,一看你就是外乡人,这上都江湖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五派七帮四高手,焚香屠户,钟楼书生,醉酒乞丐,三片天。” “这么说,那老叫花子便是这三片天里的醉酒乞丐?” “正是,正是,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酒皇,丰星河!别说萧鸿请他,就凭他那一身功夫,想要上三楼,有的是人请他。” 第255章 突然的情绪激动 楼下人议论纷纷。 楼上老叫花子和萧鸿,则是已经坐到了椅子上。 萧鸿随手点了几道菜,小二便退了出去。 看着老叫花子来到这三楼的奢华大房之中,脸上一如往常的带着微笑,并没有对周围华贵的陈设感到一丝新奇和好奇。 萧鸿心中已经对老叫花子有了初步的评价,这老头绝对不一般,不论心性和眼界都非同小可。 继而萧鸿笑道:“老先生这地可能言否?” 老叫花子也是呵呵笑了起来:“此墙上覆金丝琼玉,又有一层金丝绵,便是我把这桌子掀了,只怕外面也听不见,不过你爷爷的事,说来话长,且等酒菜上齐,再与你细细道来,若是没了酒,只怕我老叫花子头脑会有些不清醒。” “哈哈哈,全听前辈安排。” …… 没过一会,灵芝仙鱼羹,八宝炖百禽,人参蜜汁烤山腿……全都给抬了上来。 便是桂花酿也换成了十年陈酿。 …… 老叫花子二话不说,先是抱起一酒坛,咕噜咕噜就往喉咙里灌了两口,大笑起来,声音豪迈至极。 “哈哈,爽快。” 萧鸿没有打扰,自个拿起一坛酒喝了起来。 老叫花子,又喝了几口,终于开了口:“哈哈哈,萧鸿,我认识你爷爷的时候,你爹爹都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萧鸿没有搭话,静静地听着。 “大概三十年前,襄南王兵变,上都城沦陷,皇帝老儿跑到了寒州,这事你可听说?” “听说过。”萧鸿点点头。 “那你可听你爷爷说过丰星河这个名字。” “不瞒老前辈,萧鸿从未有幸见过爷爷,便是爷爷的生平事迹,也只是听他人说起过。” “哈哈哈,糊涂了糊涂了,奉山都走了三十来年,你又怎么可能见过,又怎能听你爷爷谈起过我。 当年上都被襄南王占领,而襄南王的屠刀,很快便伸向了那些心怀大夏的江湖义士之上,作为当时武林盟主的我,领着上都十余个门派近万人,举刀反抗襄南王,试图以江湖之力,拯救这即将倾覆的大夏山河。 可襄南王兵强马壮,兵马实在太多。 我等从正阳门起兵杀入,整整杀了三天三夜,方才打到紫金大殿前百丈的距离。 那一路,血流成河,尸骸如山,多少江湖豪杰死在了半道上,但襄南王的兵马实在太多,如蝗虫般密密麻麻,皇城之中所有的地方都是人影。 最终我们一万多人,没能诛杀襄南王,反被杀得只剩千余人,我们一路狼狈逃窜,随着皇帝老儿的逃跑路线,一路逃到了寒州。” “所以你们都加入了我爷爷萧家军的阵营?” “没错,当时我们千余人,皆是功夫了得的高手,随着奉山兄,举三十万寒州子弟出落雪,替夏皇夺回王位。 当时武林之中但凡有些气节的能人,都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萧家军不愧是仁义之师,加上江湖高手的帮助,你爷爷攻城拔寨,锐不可当。 只不过襄南王手中的四十万镇南虎威军,也绝非善流,即便有我们的加入,每至易守难攻的城池,萧家军和我们都损失惨重。 而也正是那一段血泪交织的时日,我们与你爷爷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那是以命相拖的信任和情义。 最终我们以损失近八成兵力的结果,换来了彻底将襄南王铲除。” 丰星河说着,又往口中开始灌酒。 萧鸿闻言,这些往事,虽然他许多并没听过,但这些往事似乎并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不能示人。 于是萧鸿开口问道:“丰老前辈,这些往事,萧鸿虽未听过,但不论怎么说,这都是登得上台面的事,怎会要这般隐晦的告诉我。” 闻言丰星河哈哈哈大笑起来,酒喝完一坛,又开一坛,笑容也从开怀,变成了深深的怨笑。 突然丰星河将手中的酒坛子往地上一扔,摔得一声脆响。 再看萧鸿,丰星河的双眸之中已是布满了血丝,他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第256章 权利游戏 他几乎是咆哮的说道:“登得上台面?我们与你爷爷自然是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但你可知道,我们一路血战,身上留下累累战疮,无数亲朋血染鲜衣换来的是什么吗?” 萧鸿愣住了,口齿半张未曾说出话来。 接着只听见丰星河继续咆哮道:“换来的是那惨痛的背叛, 战后我们回到上都,那皇帝老儿以我们有功大夏为由,将我们这些江湖人士和你爷爷全都招进了,皇城启明殿中,三十万萧家军将士,仅存的六万余人,全都兴高采烈的在正阳门外候着。 那一日,皇帝老儿设宴,却在酒中下了麻灵散,那药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待我们发现之时,已是所有人都瘫软无力,只能任人宰割。 试问谁又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对有功之人下药呢? 最可恨的是,皇帝老儿未曾给你爷爷下麻灵散,也只有你爷爷方可自由活动。 你爷爷见我们全都中了毒,立刻掀桌而起,质问皇帝老儿。 可话还没说出口,皇帝老儿却摔杯为号,殿在近千名刽子手,蜂蛹进来,一把把尖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听到这里萧鸿震惊了,口中喃喃:“怎会这样?” 丰星河闻言却是无奈苦笑,继续道:“怎会这样?孩子,这便是权利之争,你爷爷功高震主,六万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萧家军将士,那时正在正阳门外,他们完全可以,也有能力让大夏换作萧姓, 不论你爷爷有没有这个想法,皇帝老儿都不会让这潜在的威胁,影响到他的地位,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你爷爷当时刚想上前一步,一阵刀劈骨裂的声音,数百个人头落地,留下的仅有我,焚心师太,玉林真人,凌州柳江等十余人,与你爷爷最是生死之交之人。 而被斩首的数百人中,也有许多是与你爷爷有着过命交情的江湖兄弟。 你爷爷当下痛苦万分,却不敢再踏前一步,怕连我们也遭了毒手。 皇帝老儿知道你爷爷性子烈,但也知道你爷爷最忠君义气,只是为君者,绝不接受任何潜在的威胁,特别是在襄南王兵变之后,皇帝老儿怕了,所以即便知道你爷爷忠义,他还是要狠心格杀。 他用我们剩下兄弟的性命,来换你爷爷喝下一副慢性毒药,这毒药喝下,无药可医,一年之后必死。 而他也承诺喝下这药,今后萧家依旧可以照祖宗遗令,承袭大将军之位。 你爷爷忠心耿耿,却遭无端猜忌,虽然悲愤,但还是为了救我们,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喝下毒药。 那些什么异姓王的封赏,都是假的,都是做给世人看的,慢性毒药,也不过是不想遭世人口舌,洗清他的嫌疑。 你爷爷喝下毒药,自知命不久矣,所以将封赏换做了寒州五年赋税,也算是给你爸爸打下了这寒州民心的基础。 而你爷爷也终是一辈子将此事烂在了肚子里。” “我爷爷舍命救你们,你们既然没死,为何不曾将此事告知天下?” 听完整件事情,萧鸿的双拳已是握得咯咯作响,愤怒道。 丰星河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萧鸿,摇头苦笑:“皇上承诺今后朝廷绝不插手江湖之事。” 萧鸿听到这话,一巴掌重重拍到桌子上,站了起来:“为了此等蝇头小利,你们这所谓的江湖兄弟,就真的闭上了嘴?你们可对得起我爷爷?” 丰星河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苦道:“你爷爷刚到寒州地界,我们便被放了出来,这是皇帝老儿给你爷爷的承诺,但我们出来之时,皇上已将各地州的兵力,全都集结到了上都,萧家军六万铁军,已不再是他的威胁,而他却有能力,轻易攻下寒州。 我们若是那时再开口,只怕寒州将被血洗,你们萧家也就没了,皇上本就已经答应只要你爷爷喝下毒药,终生不言此事,萧家今后便可永世镇守寒州,丰衣足食。 这叫我等,如何还能开得了口,莫不是不仅让你爷爷白死?还得让你萧家被满门抄斩不成?” 第257章 早朝 萧鸿没有说话,只是如同泄气的球一般,颓然的坐回了凳子上,目光略显呆滞,轻声道:“爷爷征战一生,最终倒在了沙场之上,而非毒发身亡,也算是不枉英雄一场。” 听到这话,丰星河再次叹息道:“你爷爷那是有心寻死,为的,只怕是不想让你爹爹,发现其中蹊跷。” “此话怎讲?”萧鸿看向了丰星河。 “我与你爷爷从寒州一路杀来,你爷爷的身手,冠绝古今,天下只怕无人可望其项背,当年你爷爷,曾和我们江湖六大高手切磋技艺,以一敌六,一根木棍,将我等打得落花流水, 可以说除非他孤身一人,被万人围困,战至力竭,否则征战之中,这天底下,恐怕无人能伤得了他性命,所以只怕奉山兄,当年上马之时,便没想过要活着回来。 而我也是自那之后,看透了万恶的朝堂之争,心中的家国侠义,早已死在了启明殿上,于是终日戒酒消愁。” 萧鸿听到这,心中已如烈火焚灼,百般不是滋味,抬起桌上的酒坛,一咕噜全灌到了腹中,而后便是一声酒坛摔碎的脆响。 萧鸿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的出现了杀意,且越来越浓。 …… 次日,早朝将至, 百官都已陆陆续续集结到了紫金大殿门外。 而萧鸿此时才刚刚行过正阳门。 他穿着砖红色的官袍,所有的中庭卫守卫见了他,都不敢抬起头来。 因为他废两名守卫的事,早已传遍皇城内外,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待到萧鸿抵达紫金大殿之时,早朝已经开始有一阵子。 殿前守卫认出了萧鸿,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搜身,看他是否携有武器,而后便将他放了进去。 迟到的萧鸿,刚一进殿,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坐在金纹龙椅上的皇上,双眼微眯,静静的看着萧鸿,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表情波动。 萧鸿行过君臣之礼。 皇上也随意的道了一声:“萧爱卿平身。” 萧鸿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侧,左边的大臣,身形大多偏瘦弱,右边的大臣,眉宇间皆是带着一股子英雄气,显然左边是文官,而右边是武官。 当然这和皇上坐北朝南的金纹龙椅,也有关系,因为他的左边是东方,东方属木主生,文臣掌的便是民生,而右边则是西方,西方属金主死,将军百战死,自然便是武官。 接着萧鸿又环顾四周,发现大臣们的站位,也有所考究,不过几乎都是按官服的颜色来分先后,最前排的官员,穿藏青色长袍,而最后排的官员,则是和自己一样穿着砖红色官服。 萧鸿知道,这藏青色便是一品官员的官服颜色,因为他爹萧盛,也有一件,只不过萧盛多是披甲,少有穿戴罢了。 萧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站到右边武官的最前排,与两位身穿藏青色官袍的魁梧汉子,站到了一块。 而萧鸿的这一举动,顿时引来了诸多大臣的不满。 紫金大殿之中,立马热闹起来。 而皇上则是依旧波澜不惊的看着。 第258章 紫金大殿,舌战群臣(上) “世子殿下,真是好大的架子,昨日正阳门行凶,今日早朝迟到,现在连位子都站的如此随意,真是不将这大夏百年规矩放在眼里,更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萧鸿,你何德何能,敢站在那个位置。” “世子殿下,昨日还在绝味楼,三楼的客仙阁,豪掷千金,请一乞丐喝了一夜的酒,今日醉意正浓,早朝迟到,也是情有可原嘛。” “乞丐?豪掷千金?世子殿下还真是富得流油啊,也不知萧盛收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 面对诸位大臣,或是阴阳怪气,或是义愤填膺的指责。 萧鸿头也没回,完全不作理会。 看到萧鸿如此这般态度,顿时朝堂之上,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对萧鸿嗤之以鼻。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声讨萧鸿的时候。 凌州陈思远,陈大人,直接拿出袖子中的奏折,大声道:“皇上,微臣有事要奏。” “陈爱卿有何事要奏?” 直到这个时候,皇上才终于开口,而张公公则踱着碎步,将陈思远的奏折收了上去。 众目之下,陈思远上前一步,目光怒视着萧鸿的背影,大声道:“臣要弹劾寒州的世子殿下,萧鸿。” 听到这话,萧鸿终于做出了反应,他转身目光死死的盯着陈思远,先前的流言蜚语,他不予理会,只是因为那皆是些,未登上台面的东西,只要皇上不开口,自己去计较毫无意义。 可现在奏折已上,弹劾二字,可就是实打实的罪状,他要再不做出点反应,倒还真就要让人欺到头上来了。 于是乎,萧鸿直接开口问道,语气森冷异常:“不知陈大人,要弹劾我什么?” 萧鸿深邃凌厉的眼神,还有那充满威胁的声音,着实让陈思远心中微微一惊。 他一想起萧鸿,挥手间就断了人皇城守卫的胳膊,戳瞎别人的眼睛,陈思远就有些不寒而栗。 陈思远被萧鸿看得有些发毛,连忙看向皇上,方才鼓足勇气道:“禀皇上,萧鸿世子嗜杀成性,在江城屠戮数千人,丝毫不将大夏法纪放在眼里,现在江城,街市不成市,百姓人人自危,已经严重影响了正常生计,希望皇上明察,给江城百姓讨个公道。” 陈思远话音刚落,一众大臣已是幸灾乐祸般的看向萧鸿。 “不知陈大人,官职何许,所谋何事?” 然而萧鸿并没有反驳,只是低声问道。 陈思远见状,反倒是有了几分底气,昂首挺胸回答道:“凌州总府正府司,二品官员,专门协调凌州各城,有关民生的大小事宜。” 陈思远刚说完,萧鸿已是高声道:“禀皇上,萧鸿也有事要奏,我要弹劾凌州总府正府司陈大人。” 皇上坐在金纹龙椅之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萧鸿和陈思远,出言道:“哦?萧爱卿又是因何事要弹劾陈大人啊?” “萧鸿一要弹劾陈大人,在其位不谋其政,空吃官粮,丝毫不了解凌州民生民情。 二要弹劾陈大人,捕风捉影,恶意言语重伤忠良之后。 三要弹劾陈大人,欺君罔上。” 第259章 紫禁大殿,舌战群臣(中) “萧鸿,你不要仗着自己世子的身份,就如此含血喷人……” 陈思远话还没说完,萧鸿已经咄咄逼人的一步上前,一把揪住陈思远的衣领。 “萧鸿这是紫金大殿,休的放肆。”萧鸿一旁穿着藏青色官袍的一品将军谢银川,边大声呵斥,边就要上前制止。 萧鸿没等他走来,直接开口质问道:“你说我屠戮百姓,我且问你,我杀的人中,可有一名百姓?那些人,全是有门有派的江湖人士。” 此话一出谢银川停住了脚,因为从萧鸿的话中,他已经听出了萧鸿底气十足。 萧鸿没等陈思远回答,继续说道:“大夏法令,朝廷不得插手江湖恩怨, 江城武林横行,仗势欺民你不管,现在换个说法便要蒙骗皇上,诋毁于我,你居心何在? 莫不是想让皇上,信了你的话,背个不识忠良的骂名? 你也不想想,皇上乃真命天子,一双天眼,洞悉一切魑魅魍魉,岂能分辨不出你这拙劣的伎俩? 再者我萧鸿虽然浑,但绝非不讲道理之人,我且问你,也问问诸位大臣,可知我何故,要在江城屠戮武林人士?” 萧鸿说着,猛得一推,将陈思远仍出了一丈多远,任其跌坐在地上,而后目光狠厉的扫过诸位大臣。 面对萧鸿的质问,无人应答,萧鸿屠戮江城的事,他们或多或少皆有耳闻。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何发生,他们也只是一知半解。 所以此刻见到萧鸿这般架势,他们立刻便明白了,陈思远这次是碰铁板了。 他们虽然见不惯萧鸿,但滩浑水脏鞋的事,他们可不会干,哪怕他们之中有与陈思远颇有私交的大臣,此刻也只会选择旁观。 明哲保身,落井下石是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的为官之道。 见无人回答,萧鸿恶狠狠的重新看向陈思远,继续道:“我刚到江城,便被江城所有门派追杀,九死一生,坐骑惨死,身边人蒙难,我萧鸿堂堂七尺男儿,如此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再者当时我无官无爵,江湖人杀我,我杀江湖人,与你凌州总府正府司何干?” “你,你,你所杀之人中,有无辜百姓,杀百姓,便是犯了王法,再者你私调萧家军,前往江城祝你作乱,寓意何为,莫不是要造反?” “萧家军?笑话,我萧鸿一路走来,特好结交江湖高手,身边侠义之士,正义之友,没有数千,也有几百, 方才这位大人可还说了,便是乞丐,我都能花重金与他结识交友, 区区数千人,何须让我冒着风险,调用皇上的萧家军? 要知道各路江湖好友,便是听闻我出了事,皆会聚集起来,调兵完全没有必要,纯属你恶意诬陷。 至于你所说的伤了无辜百姓,更是无稽之谈, 我在江城设宴娶亲,宴请十日,没有一日不是高朋满座,来的皆是地道的江城百姓,这一点,你随便问个江城百姓,都知我此言非虚。 若是我屠戮无辜,又岂会有人来衷心祝福与我? 我又岂能酒宴摆满长街,让百姓无不尽欢? 陈大人,我在你的管辖,招人毒手,我还未与你计较,你却这般胡言乱语,在皇上面前重伤于我。 这般赤裸裸的陷害忠良,怕是说不过去了? 身为凌州父母官,放任过去的帮派,胡作非为,大肆敛财,不顾百姓死活。 你德不配位,陷害忠良,欺君罔上,真不知,你脸为何物?居然还敢在这正气凌然的紫金大殿之上,当着皇上的面,满口胡言!” 第260章 紫金大殿,舌战群臣(下) 萧鸿说罢。 紫金大殿已是鸦雀无声,陈思远本人,很想说话,但萧鸿给他扣的帽子又太大。 说实话,这江城之事,陈思远也不过是收到了马韦的书信,他根本没有参与,事发至今他也未曾亲自去过江城。 所以萧鸿此刻说的,陈思远那是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陈思远,你还可有何要辩解吗?” 皇上的声音,在紫金大殿之上,来回回荡,但换来的却只是陈思远苍白无力的辩解:“皇上微臣确有不查实之责,但绝非萧鸿所说的欺君罔上,陷害忠良啊皇上。” “罢了,罢了,朕量你也没这个胆量,故意欺朕,但你凌州之事,你身为凌州总府正府司,却未能查实,言语诋毁萧爱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脱去这身官袍,到法刑司,自领五十棍,回老家种地去吧。” “谢,谢主隆恩。” 陈思远完全没了方才的脾气,没再多言一句,耷拉着双手,失魂落魄的走了紫金大殿。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情要奏?” “禀皇上,微臣有事要奏,臣得到消息,萧鸿世子落难之际,寒州王萧盛亲率二十八万铁甲,驻扎宜城,意图攻打江城,花骑将军萧昙,率花骑营,连夜奔袭,直入江城,萧家此举与拥兵自重,起兵谋逆何异,望皇上明察。” 军行司司郎何大人见势,直接右跨一步站了出来。 紫金大殿的焦点,顿时集中到了何大人身上。 而所有人更关心的却是萧鸿该如何作答,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诛九族的谋逆之罪。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鸿却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世子为何发笑?”何大人皱眉不解道。 “我笑何大人在上都待久了,全然没了是非的明辨能力。”萧鸿依旧笑着。 “哼,萧鸿别想胡搅蛮缠,今日皇上在这,且看你如何说清这落雪城的兵马,为何要驻扎宜城,窥视大夏,又看你如何说清,萧昙为何率花骑营在江城大开杀戒。” “哈哈哈寒州,皇上已经分封于我父王,在寒州境内,我父王如何调兵遣将,何须向你说明。” “那你可有必要,向皇上说呢?” “皇上想听吗?”萧鸿说着,看向了龙椅上一直默不作声的皇上。 而皇上也看着萧鸿,他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萧家不负夏,寡人何须怀疑?” 萧鸿闻言,抱拳跪了下来,“谢皇上。” 何大人听到皇上如是说道,自然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但他依旧在等待萧鸿的答案。 而萧鸿则是重新站了起来,转身朝着殿上诸位大臣,一边大声说着,一边解开衣带,赤身露出半身伤痕。 “萧鸿出生萧家,生来便注定为了大夏,赴汤蹈火,萧鸿身上每一处刀伤剑痕,皆留的问心无愧, 鬼门关,我趟过无数次,未曾有一次动过背叛大夏的心思。 萧家军儿郎,何曾与我无常,他们为大夏洒血何止十万? 但朝堂之上的你们,何曾有人记得他们的付出,何曾记得他们的鲜血染红过半片大夏河山? 我姐姐,大婚当日,不惧诅咒抱着赴死之心,增援清风城,你们怎不言语? 我父王,在清风城,战至不足千人,被数万蛮军围困,你们又有何人,曾问过他如何调兵遣将? 现在何大人,你居然敢质问我,萧家是否有谋逆之心?是否这质问,有些寒了天下人的心? 若是这般,还要定萧家人的罪,今后,还有谁敢为皇上忠心戍边?” 第261章 暗流涌动 萧鸿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已是让整个大殿无人再说得出半句话。 萧鸿浑身的伤疤,对于大殿之上,许多连鸡都未曾杀过一只的文臣来说,太过震撼,他们难以想象,一个人浑身是血,皮开肉绽的样子,更不敢去想象那般纯粹的疼痛,到底会有多么渗人! 而一众武将此刻也是,只能傻傻的看着,他们虽是武将,但身处大夏的核心地带上都城,可以说,即便他们终日勤加训练,也极难有机会,亲临真正的战场。 而萧鸿身上匕首长的战创,不止一道,那可是一个不小心,便能索人性命的伤口, 即便这些武将有过多年的军旅生涯,他们也极少见过这般大小的伤痕,更是不敢说自己能抗得过去。 所以一时间,不论文臣武将,都沉默了,萧鸿所言句句在理,而他身上的伤痕,已经可以说明一切的忠心,那一道道伤痕下,是为大夏流过的血。 良久之后,一直未曾言语的皇上,终于再次开口:“萧家世代忠心大夏,天地可鉴,朕从未怀疑过萧家的忠诚,也绝不相信萧大王屯兵宜城是为了谋逆, 所以诸位大臣,今后寡人不希望,还听到任何诋毁萧家忠诚的言论, 不过何大人身为军行司司郎,对兵马调动在心,也属情理之中,今日朕不予追究,不过下次若还是在无端猜测,你就与陈大人一道,回乡吧。” “谢陛下,臣已知罪,臣今后断不会再如此鲁莽行事,也请世子殿下宽宏大量,切莫放在心上。”何大人连忙跪了下来。 萧鸿撇了他一眼,却未作回答,不过也没有要再追究的意思,只是将褪下的衣服,重新简单得穿戴整齐。 …… 接下来的早朝,再无人跳出来,为难萧鸿,说萧鸿的不是。 大殿之中,许多大臣,袖子里都藏着奏折,但注定是不会让这些奏折,再见到光了。 萧鸿方才一辩,将陈大人直接送回了老家,二辩,使得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已经技惊四座。 萧鸿不仅拳脚功夫了得,便是这嘴上功夫也是难逢敌手,见人摔跤的他们,又怎会再走同一条路呢。 因为他们谁也不敢肯定,手中关于萧鸿的罪状,不会成为萧鸿反过来,劈砍自己的利器。 …… 早朝结束,众大臣行在出皇城的路上。 不少武将,选择了与萧鸿同行。 都是行伍出身,萧鸿的伤疤,对他们而言太过震撼,这让这群,以疤痕论男人的粗犷汉子,由衷的心生敬佩。 当初他们听闻萧鸿的事迹,还有些不屑一顾。 毕竟萧鸿年纪太小,他们认为萧鸿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有何能耐,平定夏莽之乱,又怎可能当真万人敌,但今日得见那些伤疤,已经打消了他们心中所有的质疑。 其中有几个和萧鸿年龄相仿的将军,一直追问着萧鸿,清风城大战的细节,对他们来说,能上战场,那才是做军人的荣誉。 天天校场操练,远不及真刀真枪的战场,让他们热血沸腾。 而萧鸿的回答也是非常直接:“哈哈哈,诸位将军,若是实在想知道,要不今个下午,萧鸿请诸位将军听茗楼坐上一坐,那里可是有许多夏莽之战的新戏,我去听过两场,着实考究,应是比我口述来的要真切得多。” “哈哈哈,行,就听世子殿下的。” “不,世子殿下初到上都城,岂能让您破费,且还是为了我们的好奇心,这次怎么说,也得是我们请。” “对对,世子殿下,您带路,我等今日便随您的路。” …… 萧鸿和一众武将,肆无忌惮攀谈着,大步流星的走出了皇城。 而一众文臣则是,三三两两的走在后面,窃窃私语着。 “今个陈大人可是亏大发了。” “也不能全怪陈大人,是萧鸿那小子,实在厉害,陈大人不过也只是想顺皇上的意,挫挫萧鸿的锐气。” “朱大人,此话怎讲?” “韩大人可知萧鸿,此次前往皇城,意味着什么?” “这还用说,当然是质子啊,可这不明摆着的事吗?这与陈大人弹劾萧鸿,有何关系。” “韩大人真是糊涂啊,你怎不想想,皇上为何要嘉奖那受伤的两个守卫,又为何给一个堂堂的世子殿下,一件五品砖红袍?为何又在朝堂之上,一言不发的静静看着。” “听朱大人这么一说,我似乎有些明白了,皇上这是有意让我们刁难世子。” “这不就对了吗,不论今日,指责萧家的是何等罪过,皇上都不会怪罪萧鸿,反而会给萧鸿台阶,甚至维护,所以今日谁要是能让萧鸿摔了跟头,那绝对正合了皇上的意,挫了世子的锐气,只可惜萧鸿并非想象中那般好对付,陈大人才反被将了一军,而何大人,皇上故意保他,便已经不再指望有人还能站出来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各位大臣都和我一样,见萧鸿厉害,不敢再出头。” “哈哈,韩大人,我估摸着,没看明白皇上意思的,大有人在,也绝非你一人,有这想法,我也是最后才想明白的。” …… 而此刻的御书房中,皇上正负手看着,墙上画圣徐怀瑾所绘的《万里山河图》,喃喃自语:“萧鸿啊,萧鸿,没想到你居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便是朕的文武百官,都奈何不了你分毫,可是萧鸿,你越这般锋芒毕露,越像我那皇弟,便越让我感到不安……” 就在此时,张公公走了进来:“皇上。东西两厂的高手,都派出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勤王的结果。” “知道了,尸体带回即可。” “放心吧皇上,老奴已经吩咐过了。” “对了,最近切莫让人,太过接近萧鸿,萧鸿耳力惊人,反应灵敏,极容易发现有人跟踪他,而今天他在殿上的表现,似乎不太正常,像是在发泄着不满,所以盯梢的事,暂时放缓,且看看他日后表现如何,再做决定。”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去吧。” …… 第262章 陈康 听茗楼中,戏台之上,几个戏子,刚演罢数十年前,大夏的风城将军,孤身一人,前往禾国谈判的戏。 接下来,要演的正是萧昙悔婚,秦阳娶金钗。 而这个时候听茗楼前,出现了一众身穿官袍的魁梧汉子。 从官服的颜色,可以看出,他们三到六品不等。 且不论三品,光是这六品官,放在地方上,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不过这上都城那,三品大官,人们也是屡见不鲜,所以他们的到来,并未影响到一众看客,听戏的雅兴。 “几位官爷,里面请。” 店里的小厮,吆喝着萧鸿等人,走进了店中。 “这一,六,八号隔间,可有空的?” 萧鸿笑道。 “回官爷的话,六号隔间,尚无人坐,一,八号却是早就给订出去了。”小厮笑眯眯的回答着。 “行,那就六号,几位兄弟,我听人说过,这听茗楼,一,六,八号隔间,可是看戏听曲,最好的位置,今个我们运气不错。” “还是萧兄弟,考虑周全。” 这皇城到听茗楼,没一会的功夫,萧鸿已经和这般大小将军,相谈甚欢,称兄道弟了。 …… 几人点了一壶上好茶叶,又添了十来坛好酒,一些下酒吃食。 总算是坐了下来。 本来这听戏唱曲的地方,最忌豪饮,但萧鸿也知道,对于这些将军来说,没了酒,实在提不起他们的兴致,所以当下萧鸿也未曾反对。 不过令萧鸿出乎意料的是,这群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家伙,坐下来没一会,酒都未曾下去多少。 便已经安静了下来。 因为戏台上是他们这群,只懂舞刀弄枪的家伙,从来未曾看过的柔情戏码。 萧鸿自然认出了,台上演自己姐姐的家伙,正是郭锋。 不得不说,几日不见这郭锋演得那是更加传神了。 加上郭锋本就长得俊,这一扮戏子女装,还真有几分颠覆众生的感觉。 郭锋的枪法精妙绝伦。 而萧昙出城的不舍与决绝,秦阳的痴情与大义,被郭锋演得入木三分。 最是动情处。 多少人潸然泪下,而最让萧鸿不敢相信得是,他身旁这群看似刀枪不入的糙汉,哭得最是伤心。 而这群从不轻易落泪的家伙,哭起来,还真就丝毫不做掩饰。 “哎呀呀呀,受不了,这丫的,怎能这般煽情!” “哇哇哇,大郡主啊大郡主,你这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大婚当日逃婚,我等自愧不如啊。” “秦阳,你倒是跟着去啊,一个大男人,让媳妇出城打仗。” …… 萧鸿耳边哭声不绝,一时间萧鸿真恨不得把自己脸给埋土里。 不过萧鸿也没想到,他身边这群,年龄与自己相仿,差距不大的汉子,几乎就没几个有过和女孩子接触的经验。 见到这般干净凄美的爱情,无疑是点中了他们的死穴,对于他们这种懵懂的糙汉来说,这戏,热血有了,忠贞有了,烈性有了,堪称绝了。 不一会便是听茗楼里的许多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这哭声最猛烈的六号隔间。 不少人都被这群大男人此刻的窘迫模样,给逗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个子不高,身形臃肿,肥头大耳的胖子,不耐烦的站了起来。 “哭什么哭,你们他娘的,敢打扰老子看戏,活腻了是不是。” 听到胖子的咒骂,刹那间,萧鸿身边的一众将军,皆是站了起来,泪水还未干透的眼眶里,充满了怒意。 “死胖子,老子们哭,老子们乐意,关你何事?”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别看你们穿着官袍,老子就怕了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陈康何许人也?” 陈康二字出口,顿时萧鸿身边的一众将军,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而听茗楼的众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萧鸿有些不解,却是没有说话。 而见到众将军未敢再出声气,陈康眼中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把搂过身边的妖娆女子,大步朝着六号隔间就走了过去,嘴里还肆无忌惮的说着:“美人,今个就带你看看,老子怎么收拾这群没长眼的小官。” 妖娆女人,眉眼一抛,双手紧紧的缠着陈康的手臂。 而陈康每一步,身上的横肉都得晃上一晃。 …… 没一会, 陈康来到了六号隔间门前,二话不说一脚就踢开了房门。 戏台上作为老板的郭锋,方才就想阻止,但他看到了隔间中的萧鸿,而萧鸿已经眼神示意了郭锋,按兵不动。 …… 陈康出现在了隔间之内,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这隔间。 一名四品将军,连忙上前道歉:“不知是陈公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陈康则是丝毫不领情的骂道:“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陈康你不要……”年纪最小的其中一名将军,刚要骂出声,却被一三品将军给拦了下来。 “不要什么?我没听清?”陈康嘴上说着,走上前去,一大脚踹在了那名小将的肚子上。 小将险些从隔间对戏台的栏杆上,摔了下去,幸得萧鸿一把拉了回来。 一众将军见状,皆是怒从心头起,可紧握的双拳,却迟迟没敢挥出去。 “怎么我看你们几个好像不服啊,怎滴还想动手不成?”陈康气焰越发嚣张起来。 众人站着,却终是没人敢回话。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一道随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嘿,小胖子,得了点便宜就得了,现在走,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一众将军,顿时震惊的看向萧鸿。 而陈康这时也才注意到,这群站着的官员,身后还有一个,穿着五品砖红袍的年轻小子,居然敢大摇大摆的坐着。 一个区区五品小官,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坐着,一时间陈康那是火冒三丈,加之美人在旁,更是觉得丢了份。 当即就怒道:“区区一个五品小官,连给我提鞋都不够格,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他娘的给老子站起来。” 而一众将军,此刻却是心情复杂的看向萧鸿,其中一人,跑到萧鸿身旁,轻声道:“萧兄弟,这陈康,是一品将军,陈连的独子,你不在寒州,切不可为了我们,和他发生冲突。” “原来还是个外地佬,怎样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吧,你现在喊我声爷爷,我可以考虑放了你。”陈康得意的笑着。 而萧鸿则是不屑的看着陈康,直接道:“小胖子,我说了,你方才走,我当这事没发生过,可是你不走,现在我倒想和你算算,这踢伤我兄弟的事,该怎么了?” 听到这话,一众将军,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得耳朵。 方才萧鸿不知道陈康的身份,出言相助,他们都还理解。 现在萧鸿明知道陈康的父亲,是与萧盛当年一样,同为一品将军的陈连。 可萧鸿却还是为了他们,不惜得罪陈康,甚至还要帮他们讨回场子,这怎能不让他们感动。 要知道上都城,便是三品官员,都是一抓一把,一品大员,却是少得可怜,萧鸿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他们这等小人物,去得罪一个在上都颇有实力的陈家。 “王八蛋,臭小子,你再说一遍!”陈康怒视着萧鸿。 萧鸿却依旧懒洋洋的状态,低声道了一句:“跪下,磕头。” 第263章 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从小到大,陈康占着他爹一品将军的名头,到处逞凶作恶,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当下就是二话不说,大步朝着萧鸿走去,抬腿便是要直踹萧鸿的胸口。 可陈康肥硕的腿刚刚抬起寸许,萧鸿已经敏锐的看出了陈康的意图,猛的起身,一拳朝着陈康面门招呼了过去。 而陈康也属将门之后,虽说肥胖,但还算有些拳脚功夫,见对方来拳凶狠,自己右腿已抬,来不及避让,索性将踢出的右腿,猛得往地上杵,左拳顺势击出,借着惯性,全力对着萧鸿的拳头,就迎了上去。 陈康身形肥硕,多少有膀子力气。 但与萧鸿相比,却着实差了不知多少。 要知道,萧鸿平日耍的玄冥龙吟枪,便有百十斤重,可玄冥龙吟枪在萧鸿手中,那是耍的虎虎生风,速度极快,便是以快剑称雄的吕令,都有些难以招架,可想而知萧鸿的力量之大。 在加上陈康生在上都,从小娇生惯养,疏于练武,又常年流连忘返于风月场所,身体天赋早已被他挥霍一空,颇有几分纸老虎的感觉。 而从小便被萧盛魔鬼一般训练的萧鸿,与其的差距,就不可谓不大了。 于是乎,砰的一声闷而清脆的声响,不知是两人拳头对碰的声音,还是胖子骨头断裂的声音。 众人接着听到一声惨叫,就只见陈康的左手,已经耷拉了下去,并出现诡异的扭曲。 站在门口的女子,见状已是尖叫一声,头也不回的扔下陈康,独自一人跑了出去。 陈康一边紧紧捂住胳膊,痛苦的嚎叫着,一边惊恐的朝着隔间的大门,退了过去。 “站住小胖子,我说过,跪下,磕头,这头没磕,今天你出不了这门!” 萧鸿冰冷声音,刺激着陈康,本就因疼痛而绷紧的神经。 即便到了此刻,陈康也不敢相信,这上都城,居然还有人,真敢对他动手。 但方才的一拳,已经让陈康打从心底里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可下跪这事,他一堂堂大将军之子,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陈康更知道对方,可没有和自己开玩笑的意思,心头一紧,几乎是不带丝毫犹豫的转身便逃,完全没有了刚才嚣张跋扈的劲。 然而此时的萧鸿,又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以偿。 只见萧鸿左脚踏地,眨眼间就已经闪到了门口。 随即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轰击到陈康的胸前。 臃肿肥硕的陈康,被这一鞭腿,踢的像了那断线的风筝,前进的身形微微停顿以后,便已经倒飞了回来。 噼里啪啦的声响,响起! 隔间内的桌椅,被陈康砸得破烂不堪,一桌的食物和酒水洒了一地。 这一刻,房间内的一众将军,瞠目结舌的看着地上疼得打滚的大肉球,他们皆是练武之人,自然看得出方才萧鸿的厉害。 毕竟,怎么说陈康也是个近二百多斤的胖子,可萧鸿一脚竟能将其踢飞,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而与众位将军一道看呆的,还有听茗楼所有的客人。 他们之中有人认得陈康,当然也有人不认识。 但无论是萧鸿方才的可怕身手,还是上都城内,居然有人敢动手伤陈康,带来的震撼。 刚刚这短短一瞬间,六号隔间里,都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第264章 萧鸿的手段 “哎呦喂,疼死我了,王八蛋,我爹可是一品大将军陈连,你居然敢打我,我一定要让你走不出这上都城!还有那臭婊子,居然敢跑,你们和她都得死!” 陈康在地上滚了许久,方才缓过劲来,自知逃无可能,于是搬出他爹的名头,声嘶力竭的叫骂起来。 或许对陈康这种人来说,束手无策之际,能拿出手的,便也只有平日吓唬寻常人的说辞。 然而这一套对萧鸿,起不了一丝作用,萧鸿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还当你要说啥,不就是一品官员的儿子吗,谁还没做过呢?” 萧鸿此话一出,陈康愣住了,这上都城一品官员,无论文臣武将,家中子嗣他都是认识的,可眼下这五品小官却是生面孔。 突然陈康想起了方才,其他将军与这姓萧的对话,难道这姓萧的是外地的一品官员儿子? 于是乎陈康有了几分底气。 “姓萧的,我可告诉你,即便你爹也是一品,这可是上都城,还轮不到你撒野……” 陈康话音刚落,萧鸿一巴掌已经结结实实落在了陈康圆嘟嘟的肉脸上。 那脸上的横肉,肉眼可见的晃动之下,陈康的脸疼得火辣,耳根子嗡嗡响。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 “兄弟们,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狠狠打,不用客气,出了事我担着。” 萧鸿随意的朝着众将军道了一声。 可众位将军闻言却是面露难色。 “怎么?不敢?诸位将军方才还与我道,渴望真正的厮杀,可你们现在却被这死胖子,区区一个大官之子的身份,就吓的不敢动弹,还谈什么军人血性,罢了,算我识错了人。” 萧鸿简单几句话,却是说得一众将军,面红耳赤,方才他们可还言道,若是当时也在清风城,定要何等何等奋勇杀敌,现在却真如萧鸿所说,只因为对方有个一品大将军的爹,就吓得畏手畏脚。 刹那间,诸位将军只觉羞愤难当,一股子热血直冲脑门。 陈康这时也刚刚从一耳光的短暂失神之中,缓过神来,正巧见到众人,眼神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其中几人更是已经开始撸起了袖子。 这明摆着就是要群殴自己! 陈康左手已经骨折,此刻因为害怕,强撑起最后一丝胆气,右手指向众人,怒斥道:“我看你们谁敢!” 不过这次,陈康这只纸老虎,再也唬不住,这些个血性重燃的将军。 先是方才被陈康,险些一脚踢下楼的小将,跳上来,朝着陈康肩膀处狠狠一脚。 而后一群怒发冲冠的将军,开始了对陈康惨无人道的毒打。 刹那间六号隔间,灰尘四起,惨叫连连。 殴打陈康的人,虽没萧鸿那般拳脚重如山石。 可他们毕竟都是将军,经年累月的操练,他们的拳脚比起寻常百姓,厉害了不知多少! 也得亏陈康厚厚的脂肪,换做一般人,恐怕不出片刻就得被打得背过气去。 一阵狂捶猛踩。 陈康被打的鼻青脸肿,一边叫唤着别打,一边痛苦的哎呦,最后甚至哭了起来,直呼错了,错了,我跪,我跪! 而陈康越是这般,一众将军越是解气。 其实他们不知道,萧鸿之所以让他们动手,便是要让他们迈过这道坎,只有迈过这道心理屏障,他们才能成长。 而萧鸿之所以决定约他们听戏,便是因为他们与自己年龄相仿,可塑性极强,也极容易与自己建立友谊。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上都城,萧鸿此刻最缺的就是朋友,而陈康的出现,正给了萧鸿一个树立威望,收买人心,又帮他们成长的机会。 “停!” 终于一直在旁抱手观看的萧鸿出声了。 正是激动的众将,居然还真就停了手。 萧鸿嘴角难以察觉的勾起片刻弧度,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地上的陈康,早已被打得狼狈不堪,这一声停,对他来说,简直犹如天籁一般。 “小胖子,我数到三,若是你能给他们每人磕一个响头,今日我便放了你。” 萧鸿的声音不大,却是让陈康听得真真切切,也让众将军听得真真切切。 此刻在众将军的心中,萧鸿的形象,无形中又拔高了几分。 因为在他们此时的想法中,萧鸿没有看错他们,而萧鸿与陈康一切的冲突,最终都只是萧鸿为了给他们找回尊严和场子。 “一!” 萧鸿沉声一呵。 陈康听到报数,哪敢犹豫,强撑起身子,便跪了下来,挨个磕头道歉,态度简直不要太乖巧。 待到陈康声泪俱下的嗑完头,萧鸿才放开口道:“滚吧,记住下次再敢仗势欺人,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陈康连连点头,连滚带爬的溜了出去。 第265章 六合破军枪郭锋在此 看着夹着尾巴,狼狈逃跑的陈康。 六号隔间里的众人,相视一眼,纷纷大笑起来。 原来陈康也不过如此! 他们打得爽,同时对他们来说,他们也已经迈出了极其重要的一步,那便是战胜恐惧和压力。 因为陈康的身份对他们来说,代表的便是压力和恐惧。 可众人还没开怀一会,一群持剑披甲的军士,便从听茗楼外涌了进来。 人数不下百人,至于门外还有没有,便是个未知数了。 冲进来的军士们,恰巧碰见狼狈逃来的陈康,纷纷抱拳行礼。 而早已鼻青脸肿的陈康,见到来人正是他爹手下的铁风营,立刻恢复了暴戾的神态,朝着六号隔间便伸手指去。 “去,不惜一切代价,把那间房里的人,都给我抓来!死活不论。” “属下,遵命,弟兄们给我上!” 一时间这些士兵全都朝通往二楼的楼梯涌去。 而方才落荒而逃的女子,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陈康见她,气不打一处来,张口便准备骂臭婊子。 结果女子却是先他一步开了口:“方才妾身见大人吃了亏,便跑去喊人来,可还是晚来了一步,让大人受伤了,大人你痛不痛。” 听到这话,陈康顿时没了脾气,强忍着疼痛,道了一句:“放心吧,没事,方才他们人多,大意了,现在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脑袋,能抵挡铁风营的六百精兵。” 此刻的听茗楼里,一众客人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他们可是见证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现在见到陈康这狗仗人势的嘴脸,那叫一个颠覆三观,居然还有人这般没脸没皮,关键还是大将军陈连的独子,也不知道这事,要让陈连知道了,自己儿子方才丢进了陈家脸面,给人又是磕头,又是认错,会不会当场气得昏厥过去。 不过众人,更是纷纷觉得,方才那顿打,还是下手轻了些,没把这仗势欺人的狗东西,给一次打怕喽。 不过这种心理活动,他们绝不会说出来,毕竟现在得势的可是陈康。 陈康这流氓行径的嚣张跋扈,上都城可是出了名的,丝毫不弱于萧鸿,在落雪城小霸王的名头。 只不过萧鸿从来都是一个人欺负别人,顶多带个颜双。 而这陈康则是仗着他爹手握上都城,护城军的兵权,经常带兵耍横。 而隔间里的一众将军,有了刚才迈过心坎的经历,此刻见到陈康的大批人马杀来,完全没带怕的。 甚至还大呼一声,来得好,便要冲出门去,会一会,这陈大将军手上带出的兵。 可这剑拔弩张,即将短兵相接之时。 一杆通体银亮的长枪,从戏台处,笔直的爆射而来,狠狠地插在了楼梯边的砖墙内,枪杆横在楼梯中央,拦住了铁风营上楼的路。 这一枪,不得不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 “六……六……这是六合破军枪!” 片刻之后,冲在最前方的士兵,认出了这杆通体银亮的长枪,正是上都城鼎鼎大名的六合破军枪,当下便支支吾吾的惊呼出声。 刹那间,整个听茗楼,除了萧鸿,无不是倒吸一口凉气! 五派七帮四高手,焚香屠户,钟楼书生,醉酒乞丐,三片天。 上都城人人皆知,这枪正是四高手之一的郭锋所有。 枪在人在,显然郭锋此刻就在听茗楼。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四处张望,寻找郭锋的身影。 但却无人有所发现,只是戏台之处,那原本扮演萧昙的戏子,几个健步,越来越快,最后一脚轻点椅子,腾空而起。 再落下,已是到了楼梯之上,跟前便是六合破军枪。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楼梯中央的戏子。 戏子伸手握住长枪,猛的一抽,陷入墙壁的六合破军枪被抽了出来。 发出一阵金属脆亮的声响。 而后,戏子单手举枪,指向想要上楼的士兵,冷冷的道出了一声,让全场人都吞咽唾沫的话。 “六合破军枪郭锋在此!谁敢再踏前一步,死!” 第266章 刹那间,杀戮开始了 郭锋二字,对于上都城的原住民来说,丝毫不亚于一方巨擘。 就连六号隔间的众位将军,也都瞬间没了冲出去的兴致。 他们品阶不低,但对于郭锋这位,江湖传说中的顶尖高手,这品阶完全不值一提。 那凭着手中三尺长剑,便可独自杀入皇城抢夺皇妃的青云凡。 就是这三片天里的钟楼书生。 要知道青云凡可出入皇城如入无人之境,杀的中庭卫溃不成军的人。 而郭锋虽没能与他齐名,但也差不了多少,可想而知,郭锋二字,对铁风营的震撼,不可谓不小。 “郭锋,你可是想与我陈家为敌?” 这句话,几乎可以说是陈康最后的颜面。 “陈公子,这听茗楼是我郭锋的产业,我倒还想问问,你陈家专挑我这听茗楼闹事,可是不将我六合破军枪放在眼里?” 郭锋却丝毫不顾及陈康的脸面,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冷冷的回道。 “郭锋,你别以为我怕你,既然你说这听茗楼在你的名下,那我且问问你,方才我在六号隔间,被人殴打,你为何不出手阻止?” 陈康犹如受气孩童般,不满道。 “我没看见。” 郭锋想都没想,回答得很是随意。 萧鸿见到这一幕,却是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郭锋装傻充愣的水平,还真对自己胃口,或许这已经超过了装傻充愣的范畴,完全可以归结于,强大实力支持下,骨子里的豪横。 “没看见,你当时可就在戏台上,你告诉我没看见?你莫不是太不将我陈康放在眼里。”陈康此刻已是恼羞成怒。 “哈哈哈,陈康你算哪门子东西,能放进我的眼里,没看见,便是没看见,换作你家爹爹,或许还有一分资格质问我,怎的,你觉得你已经和你家爹爹一样了?敢这般质问我?陈康不妨告诉你,别说铁风营,便是今日皇上的中庭卫在这,老子也不放眼里,识相的,现在便走,否则别怪我枪下无情。” “郭锋你……” “我数三声,一。” 又是报数计时,不过这次,陈康没有紧张和惧怕,有的不过是羞愤。 而倍感紧张的,却是冲在最前方,被郭锋长枪抵喉的铁风营将士。 “二!” 郭锋的话,冰冷异常,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被长枪抵喉的士兵,此刻艰难的吞咽着口水,他现在多么想听到他的主子,陈康说上一句,撤! “穿将甲的弟兄们,快走吧,为了这个死胖子搭上自己的性命,可不值当啊,再说这死胖子可救不了你们。” 就在众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刻,萧鸿旁观不嫌事大的声音,传到了众人耳里。 此刻所有站在楼梯上的士兵,皆是忍不住问候起萧鸿的爹娘来。 “你他娘的,说得轻松,这死胖子怎样,我无所谓,可他爹是掌管我们生杀大权的大将军,我们能退吗?” 楼梯上是赫赫有名的郭锋,杀人不眨眼的江湖顶尖高手。 楼梯下是大将军的儿子,他们的少主子。 将士们此刻是进退两难,似乎不论怎样,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而唯一能给他们生的希望的陈康,听到死胖子三字的时候,已经完全暴怒,丧失理智。 陈康爆喝一声:“给我杀。” 而几乎同一时间,郭锋的“三”字也脱口而出。 声音响起的同时,六合破军枪如毒蛇般,已经吻到了士兵的喉咙处。 刹那间,杀戮开始了。 …… 所谓六合。 外三合:肩与跨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而将内外三合完全融会贯通,配以力破万军的枪法,可成六合破军。 六合者身法如风,缥缈无踪。 破军者枪出如龙,刚猛霸道。 郭锋长枪挥舞间,鲜血四溅,铁风营身现窟窿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经魂归西天。 而但凡受郭锋长枪挥击者,无一不是刀剑横断,筋骨碎裂,四散而飞,口中喷血,血溅五步。 第267章 这热闹,一般人,看不起 郭锋毫不讲理的动起手来。 一时间听茗楼,不论是丫头小厮,皆是不知从哪拿出的刀剑,冲杀上来。 而他们的拳脚功夫,也皆是不俗,显然曾经也是混过江湖的好手。 而与郭锋搭戏的台上戏子,动起手来,更是厉害。 在萧鸿看来,就算将他们放在,人才辈出的武林之中,也绝非无名之辈。 不过铁风营的人,毕竟太多,其中更不乏一些好手,否则也担当不了这护卫上都城的任务。 一时间除了郭锋,听茗楼的其他人,皆是陷入苦战。 而听茗楼的一众客人,则是能逃的逃,逃不了的,也都纷纷躲到了桌椅之下。 他们是爱听戏,也爱看热闹。 但眼下听茗楼,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厮杀四起。 他们可不想为了过过眼瘾,而丢了性命。 这热闹,一般人看不起! …… “诸位兄弟,你们还在等什么?莫不是真就要在这,看着郭老板,为我等擦屁股?你们能忍,我可不能忍。” 就在这时,萧鸿轻声道了一声。 说罢,便一个箭步直接从二楼隔间的围栏处,跳下了一楼。 萧鸿落下之时,重重的身子,如同落叶一般轻飘飘的落在一楼桌子上,就连桌子上的吃食,都未曾有过半分震动。 这一幕看在众人眼中,引来一众惊叹,这得有多好的功夫,才能做到这般体态轻盈。 而萧鸿刚刚落下,身形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径直杀到铁风营的人群之中。 萧鸿一记手刀,打到其中一名士兵的喉咙处,换来一阵血沫直飞,而后萧鸿顺势抢过其手中长剑。 这长剑,虽是精铁打造,却并非什么上好兵器。 重量还不及玄冥龙吟枪千的二成,对于萧鸿来说,如同拾得一根枯木般轻巧。 不过出身将门的萧鸿来说,这并不会因为他的发挥。 毕竟萧盛对他的要求,可是极其苛刻,别说手中握着的是一柄剑,便是手中拿着杀猪刀,萧鸿也能游刃有余。 这杀猪刀的厉害,在落雪城,萧鸿被刺杀之时,就已经得以显现。 何况有了江城的经历,萧鸿听闻了剑心。 这对萧鸿来说,帮助可绝不仅限于玄冥龙吟枪,便是他的剑法,也有了十足的进步。 这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话,形容现在的萧鸿,再贴切不过。 手中拿着长剑的萧鸿,眼神凌厉,全然没了,方才教训陈康的懒散和随意。 因为对萧鸿来说,这已然变成了厮杀,江城之后,萧鸿已经不会再对除女人外的任何敌人,有所同情。 因为他绝不会给任何想要伤害他的人,任何机会。 只有这样,玲珑的事,才能从根上断绝。 …… 而一众将军方才便因为没第一时间出手,而觉得愧对萧鸿的看中,此刻看到萧鸿都跳了下去,挥剑狂舞之间,杀得欢腾。 他们哪还心甘,再次落后于人。 一时间,数道衣服颜色各异的人影,从六号隔间里,跳了下来。 听茗楼更乱了。 而他们,可都是带着品阶得将军,即便未曾参加过真正的战争,可实力也绝不容小觑。 即便是装备精良,人数占优势的铁风营,此刻面对萧鸿,郭锋,一众将军,以及听茗楼一众江湖高手的进攻,也顿时招架不住了。 那原本还有几分底气的陈康,这次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残酷厮杀。 断臂横飞,惨叫不绝于耳,鲜血更是如雨水般飞洒。 铁风营明明人数,远远多于对方,却成防守之态,节节败退,早已溃不成军。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血泊之中,剩下的人,也正一步一步的退向听茗楼的大门。 “主子,快走吧,他们太厉害,再不走可就晚了。” 陈康憋屈、羞愤至极。 铁风营的其中一个将领,慌忙的冲到陈康跟前,将陈康护在身后,急切的催促起来。 陈康心中那是既有不服,又有惊怕,眼下这一面倒的局面,超出了他的认知。 第268章 陈连杀到 就在陈康还在有所犹豫之时。 他面前的将士,后颈处突然破开一道口子,锋利的枪头,从血肉中穿出! 鲜血溅了陈康一脸。 这是陈康第一次,感受到死亡近在咫尺! 那枪头可离他只不足一尺。 长枪抽回。 透过面前士兵脖颈处的血窟窿,陈康看到了画着戏子装扮的郭锋。 郭锋的眼神,杀意凛然,犹如阎王一般,冷冷的直视着陈康。 这般凌厉可怕的眼神,吓得陈康差点尿了出来。 此时陈康的脑袋嗡嗡作响,只有一个想法——“会死!” 而郭锋与陈康对视的瞬间,杀心已起。 为的不是别的,为的正是萧鸿。 因为陈康是陈连之子的身份,萧鸿打折了他的手,那么今后萧鸿,即便陈连不会直接动萧鸿,但萧鸿在上都,也肯定会被陈连盯得死死的,甚至多加为难。 而如果自己以听茗楼老板的身份,又以陈康闹事的理由,混战之中,失手杀了陈康。 那么陈连的怒火和注意力,就会转到自己的身上,萧鸿便可不受陈连的纠缠。 至于自己,一个江湖中人,又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大不了逃出上都城,就算陈连手握守城军军权,拿自己也毫无办法。 郭锋杀心已起,一枪扫开被他穿喉,挡住陈康的士兵。 又是一枪直刺陈康,胸膛而去。 就在这时,铁风营的两名护将也欺身到陈康身旁,双剑齐出,合力挡下了郭锋这凌厉的一枪。 两人转头,对着陈康齐声急道:“快逃!” 陈康这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拔腿便往大门处跑去。 “陈康休逃。” 郭锋怒喝一声,便要追去。 两名护将闪身挡在郭锋身前。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郭锋冷哼一声,提枪便与两人打作一团。 而郭锋方才的所作所为,全被萧鸿看在了眼里。 在场,无人知晓,郭锋早就宣誓效忠萧鸿,而萧鸿自然也看出了郭锋的打算,感动之余,心中对陈康却也起了杀意。 而萧鸿为的并非自己,他可不怕陈连。 但萧鸿不想郭锋就这般受到陈连的迫害。 即使萧鸿知道,郭锋应当有办法,也有本事,逃走。 但郭锋留在上都城,反倒在萧鸿眼里,才是最好的安排。 所以萧鸿决定在郭锋之前,先杀了陈康,至于今后如何面对陈连,萧鸿早已心中有了打算。 于是乎,只见,萧鸿几个闪身,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转眼便追上了,已经冲到街上,身形肥胖的陈康。 这期间,多少试图挡住萧鸿的铁风营军士,要么身首异处,要么血溅当场。 但却根本拖延不了萧鸿。 “死胖子,看剑!” 萧鸿快至陈康跟前,直接跃起,腾空朝着陈康的背部刺了过去。 而这时,一阵马蹄之声。 一道寒芒,挡住了萧鸿的剑,再次救下了陈康。 萧鸿出剑被挡,身形刚一落地,又是一道带着破风声的寒芒,砸向萧鸿。 萧鸿横剑抵挡。 慌忙之际也看清了,攻击自己的人,是一看着约摸四五十岁的将军。 将军骑着一匹披甲黑色骏马,身穿银色铠甲,很是威武。 而攻击萧鸿的,正是将军手中的长杆大刀。 这一刀狠狠的砸在萧鸿横在身前的长剑之上,萧鸿被砸退了整整三丈有余。 “王八羔子,你是何人,胆敢在上都城撒野,追杀我儿!” 将军眼瞅着萧鸿,额间青筋暴起,双眸鼓瞪如铜铃。 将军面目狰狞,心中却是暗暗后怕,方才若是他再晚来一步,恐怕今天他便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陈连的杀到,使得所有铁风营的人,都自觉的与郭锋等人,拉开了距离。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即便是郭锋,也不得不收住了枪,因为郭锋知道,陈连大将军的功夫不下于他,否则先前他也不会说出,换做陈连或许还能质问他的话来。 就在这时,陈康先是经过一阵毒打,又受了郭锋的惊吓,此时见到溺爱自己的父亲,所有的委屈,现在都止不住的爆发出来。 “爹,就是这个五品小官打断了我的手,还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还有那郭锋,对还有那几个穿官服的……” “闭嘴!” 不过这一次,陈康失算了。 陈连并没有等他说完话,直接怒斥了一句,而后就死死的盯着萧鸿。 因为陈连发现,眼前这个能挡住自己全力一刀的年轻男子,似乎完全没将自己的到来当回事。 而这年轻男子的身上穿着官服,这也便说明,他并非江湖中那些心高气傲的年轻高手。 再以陈连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自己是一品大将军的身份,自然是报过了,然而此刻对方见到自己,仍旧无动于衷,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有足够的底气和实力,丝毫不惧自己。 “小子,可敢报上名来?” 陈连看了一阵,终是开了口。 而萧鸿,只是无所谓的将手中不值钱的长剑一扔,双手交叉于后脑上,懒散的回了两字。 “萧鸿!” 第269章 陈连强忍怒火 “萧……萧鸿!” 陈康不敢相信的看着萧鸿,他做梦都不曾想过,这名动天下的寒州世子,居然穿了一身五品砖红袍。 而比起陈康,陈连要显得淡定许多,不过脸上却也没有丝毫的好脸色,毕竟方才他便已经断定年轻男子的身份,绝不简单。 现在看来,恐怕也只有,上皇城第一天,就废了两个守卫的寒州世子殿下,方才会完全不给自己面子。 而刚刚萧鸿的那凌空一剑,绝对杀意决绝,如此一来,即便对方是尊贵的世子殿下,陈连也绝不会再想和萧鸿,有什么交集。 于是乎陈连只是长刀微垂,勒马喊了一声:“铁风营听令,带上死伤者回去。” “是!” 一众将士没敢犹豫,直接答道。 而陈康却是急了:“爹,真就这么……” “住口,铁定又是你惹的好事,回去没我的允许,三月之内,不得再踏出府门半步。” 陈康被吓了一跳,低头诺诺的回了一声:“是。”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萧鸿却是冷冷的喊了一声。 “站住,陈将军你这么做,可有些不合规矩。” 陈连勒马回身,脸上隐隐有些不悦:“哦?我铁风营,死伤惨重,我儿陈康又被殿下打断了手,敢问世子殿下,你觉得我陈某,应该怎么做,才合规矩?” “你儿陈康,挑事在先,又是他先动的手,只可惜技不如人,方才被我打断了胳膊,不过我下手,却有分寸,这断臂再续并非难事,至于铁风营,不问青红皂白,进来便要攻杀我等,这等滥用私权,草菅人命,我倒又想问问陈将军,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如何处理,方才妥当?” 听闻此言,陈连心中那是怒火中烧,萧鸿居然和他说分寸,要是真有分寸,那一剑又怎会直指他康儿要害之处! 陈连正欲发火,却见的萧鸿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大大小小一众官员,这才想起方才儿子所言之中,也提到了他们。 而他们虽说品阶不高,但谁都有能力给自己参上一本,毕竟他们有萧鸿牵头,自然不会再顾及自己的身份。 陈连虽也不惧他们,但也不想惹来更多的麻烦。 于是乎陈连不得不强压下怒火,跳下马来,走到萧鸿跟前,抱拳道:“是陈连教子无方,治军不严,方才惹怒了世子殿下,不过未曾伤到殿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望世子殿下恕罪,我这就回去,好生管教这逆子,至于铁风营,全体罚俸三月,也算是给了世子殿下一个交代。” “如此甚好,不过这听茗楼的损失……”萧鸿指了指听茗楼,那都快因为打斗,而成为废墟的一楼陈设。 陈连此刻同样羞愤难当,他堂堂朝中一品大员,给萧鸿几分薄面,方才下的马,给世子台阶下。 没想到萧鸿居然还蹬鼻子上脸,连听茗楼的东西都要算到自己头上。 陈连恨不得,现在就直接一刀结果了萧鸿。 但知子莫若父,陈康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今日萧鸿在理,又有这么多人围观见证,陈连不敢落人口实。 于是乎只得憋屈的回道:“听茗楼的所有损失,稍后,便会有人将银子送来,还请世子殿下见谅。” “将军之言,自是一言九鼎,如此萧鸿便也不打扰将军管教儿子了,毕竟戏台上可还有萧鸿,爱听得戏,将军方才急着走,萧鸿就不送了,陈将军慢走。” 陈连脸色苍白,没有回话只是重重抱拳,用做回应,而后便领着陈康和一众将士,远远的离去了。 第270章 听茗亭 陈康随着陈连回去的路上。 陈康仍是郁结难舒,跟在陈连的马后,一手扶在胳膊处,嘴里骂骂咧咧,时不时还朝着路边的石子踢上一脚。 “怎么,不服气?” 陈连头也没回,似乎就猜到了儿子的想法,轻声问道。 “当然不服气,爹,怎么连你也怕他?” “哈哈哈,怕他?你可太小看你家爹爹了,只是今日那小子占理,他又初到上都,为父还未能摸清皇上的态度,所以不好多生事端。” “那爹的意思是……” “不论什么意思,这事你都没参与的必要,那小子确实不好对付,你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最近这些时日,你便在家好好呆着,哪都别去了,就当好好养养你的伤,别落下病根来。” “可是爹,我就是咽不下……” “咽不下,现在也得咽,放心吧康儿,爹自然会想办法对付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而现在的听茗楼。 由于方才的打斗,再营业已是不可能了。 于是乎观众散去,那一群将军也随着人流,和萧鸿道了别。 不过经此一事,他们对萧鸿那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陈连是谁,一品大将军,但方才他们可是亲眼见到了,萧鸿如何的不给他面子。 要知道这是上都城,可不是寒州,萧鸿敢这般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陈连吃瘪,这般胆识和气魄,着实震住了他们。 而他们年龄又与萧鸿差不了多少,年轻人好气,今个这口气,他们出得可是十分舒坦。 所以萧鸿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也不知不觉,提高了不少。 …… 而类似今日的骚乱,在上都城并不多见,却也算不得少。 所以即便是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人,也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日的生活之中。 只是今后茶余饭后,他们又多了一件,可以拿出来说道说道的见闻罢了。 …… 此刻听茗楼的后院,那是郭锋所居住的院子。 还从未有客人进到过这里。 萧鸿是第一个。 …… 听茗楼的后院很大,风景也很是别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四季花木,颇有几分气派。 院中这架空于池塘之上的小亭子,名叫听茗亭。 平日郭锋特喜欢,独自一人在这听茗亭中,静静品茶,琢磨戏曲。 倒是颇为闲情雅致。 而今日这听茗亭中,却多了一道身影,这道身影正是萧鸿。 两人很是悠闲的品着茶,观着景。 “殿下,今日陈连已经示弱,郭锋不解,为何殿下还要为了这区区些许桌椅,再让陈连下不了台呢?” “哈哈,你我要杀陈康的心思,瞒不过陈连的眼睛,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不论今日你我如何顾及他的颜面,他都不会领情,要知道陈康可是他陈家的独苗,我们的做法,无异于绝他陈家的后,他又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可即便如此,那也没必要刻意刁难于他,陈连这人,我早有耳闻,此人心中狭隘至极,所以殿下此举,定会引来他的报复。” “哈哈哈,报复?当我起身决定收拾陈康的时候,陈家的报复就已经注定会来临,而目前我刚来上都,若是不强势一些,让陈连掂量掂量,恐怕这报复,来得会比想象中还要在快一些。” “原来,殿下早已心中有数,倒是属下多虑了。” “哈哈哈,郭大哥心思缜密,又何必自谦,只是今日之事,郭大哥也得罪了陈连,碍于我的身份,陈连暂时应该不会对我下手,只是这听茗楼恐怕……” “世子殿下无须担心,朝廷明令在那摆着,我乃江湖中人,陈连断不敢做的太过明显,至于他会不会请些江湖杂碎对付于我,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恐怕他们得知我郭锋之名,便都不敢来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六合破军枪,这力破万军的气势,当真豪迈。” “世子殿下过奖过奖。” …… 第271章 丰星河的决心 郭锋属于萧鸿不为人知的秘密武器,萧鸿自然不会和郭锋待太长时间。 所以萧鸿只是在待了近半个时辰后,就离开了听茗楼。 离开后的萧鸿,直接回到了绝味楼。 毕竟萧鸿在上都,并没什么亲人,所以这绝味楼,就成了萧鸿在上都城,暂时的落脚点。 而萧鸿也很喜欢,在绝味楼里,吃饭喝酒,因为如此,他还能顺道听一听,食客口中,上都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而这些五花八门的消息,对萧鸿更快的了解上都城,帮助极大。 只不过这一次,萧鸿并非一个人。 与他同桌的,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依旧是“讨杯酒吃吃。” 依旧是笑脸相迎,抬手示意。 不过这一次,萧鸿并未加菜,加酒,他似乎早就知道老乞丐会来,酒菜的量,早在开始的时候,就备得很足。 …… 原来,昨晚萧鸿得知爷爷当年,到底发生什么的时候,丰星河已经暗暗做下了一个决定。 丰星河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前辈,也是鼎鼎大名的三片天之首。 当年萧鸿的爷爷萧奉山,为了救他们,喝下了御赐毒酒。 丰星河当时未能做些什么,为此丰星河借酒浇愁,内心愧疚了三十余载。 这一次他见到了萧奉山的孙子。 他是如此这般出色,却只能无奈孤身陷入这上都龙潭虎穴之中,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作为亏欠萧家的人,作为萧鸿的爷爷辈,丰星河必须做出点什么。 所以丰星河当晚,便已经在我心中做下决定,绝不能让悲剧在萧家后人身上再次重演。 他要尽自己所能的保护萧鸿,保住萧家的香火。 只不过这事,丰星河不会让萧鸿知道,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影响了萧鸿的让判断。 而萧鸿也绝不知道,今日早朝之时,紫金大殿外的福宁殿,房顶之上。 丰星河就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装酒的葫芦,一边看着萧鸿在大殿之上,舌战群臣,一边品着酒。 要知道福宁殿离紫金大殿可不远,约摸百丈路,而这点路程对丰星河这样的高手,不过片刻便能抵达。 至于丰星河是如何避开皇城的重重守卫,无人知晓。 而萧鸿也察觉不到,今日听茗楼前,当陈连挥起战刀的时候。 围观人群身后不远处的街角,丰星河也在那,他如乞讨般,随意的坐在地上,依旧拿着酒葫芦,只不过另一只手中,把玩着一粒小石子。 而当时丰星河的目光,正随意的斜看着陈连,一旦他发现萧鸿有任何危险,他手中的石子,便会狠狠地砸在陈连的要害穴道。 杀人对于丰星河来说,根本不用特别的武器,哪怕陈连是与郭锋旗鼓相当的高手。 …… 三十多年前,丰星河武功高强,坐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虽然他在切磋中,败给了萧鸿的爷爷,但江湖之上,依旧难逢敌手。 而三十余年看似颓废,碌碌的日子,丰星河却也未曾真正的懈怠过,他依旧会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勤加练功。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得知萧家有难,他能以一当百,帮上一帮。 三十余年的打磨,皱了脸颊,白了头发,却也让丰星河看尽了世间百态,武学之上有了全新的领悟。 酒皇二字,成名于二十多年前,比起他当武林盟主的日子,要晚了十多年。 但酒皇二字,却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依旧被人津津乐道。 这么长的年岁,江湖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三片天,都换了两次。 而属于丰星河的那一片天,却从未被人动摇过。 …… 所以几乎可以说,只要丰星河不告诉萧鸿,萧鸿几乎发现不了,自己再被人,秘密保护着。 哪怕萧鸿的耳力远超常人,也无济于事。 第272章 再上早朝 “小子,今日早朝,感觉如何?” 丰星河笑着,看着萧鸿,一双眸子里掩不住的沧桑,却显得很是随和,似乎那正是爷爷对孙子,该有的溺爱目光,厚重而温暖。 “哈哈哈,不瞒丰爷爷,这大殿之中,君子少有,小人倒是不少,是有些波折,不过还好,应付起来并不难。” 通过昨晚的彻夜对饮和交心相谈,萧鸿对丰星河的称呼,也早已换成了爷爷,而非前辈和老先生。 因为萧鸿也明白了,丰星河未能有所作为的苦衷,全都是因为萧家。 也正是因为顾及萧家,怕牵连了萧家后代,丰星河这等顶尖的武林高手,方才忍气吞声这么多年。 萧鸿更清楚,为了将这么一段不堪的往事,深埋心中,不与人吐露,需要承受多大的心理负担。 “哈哈哈,如此便好,今日我听闻你在听茗楼,还和人打了一架,有没有挨揍,丢了奉山的脸啊?” “哈哈哈,想不到您老人家的消息,比这天圆当铺还,放心吧,他们伤不到我。” “哈哈哈,好一个伤不到,若是你能有你爷爷那般身手,恐怕我也就不会对你有所担心了。” 听到这话,萧鸿夹酱牛肉的手,微微停了下来。 “我爷爷真有那么厉害?我感觉我应该也不差。”萧鸿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少了些底气,以至于声音都听起来有些绵软。 “拉倒吧,今日听闻那陈连一刀便将你,击出数丈,居然还敢自称不差,不过这也不怪你,只怪你爹不是那练武的料,而你爷爷也没来得及,将毕生所学,全都传授给他,就走了,否则你爹爹再传给你,你也不至于没了玄冥龙吟枪,实力就削减成那般模样!” “如此说来,我爹爹从小就逼我练武,是老爷子怕自己哪天也突然倒在了战场上,而让我萧家仅剩的功夫,也跟着丢了,不过事已至此,再去想,爷爷也回不来了。” “这可未必,小子,其实你的天赋应当不弱于你爷爷,你萧家的功夫,也未必全然适合于你,你完全可以加以改进,甚至升华完善你萧家武学,毕竟你爷爷那么厉害,靠的绝非全是你萧家祖辈的功夫。” “那靠的是啥?” “哈哈,若是你真有兴趣,又不怕吃苦,明日午时来城南的竹林之中寻我,现在可是吃饭喝酒的时辰,不能分心。” 萧鸿闻言发出一阵畅笑之声。 …… 次日,早朝。 萧鸿依旧去了那紫金大殿。 这一次,萧鸿没有迟到,但却仍然与一众藏青色官袍的一品大臣,站在最前排。 不过这一次,各路大臣见到萧鸿,虽没有完全笑脸相迎,但也没有了昨日的各种刁难。 至于昨日的那一众武将,则是老早便候在了正阳门下。 他们等的正是萧鸿,有了昨日的经历,他们这群简单到可以为一出戏,而嚎啕大哭的将军,早已把萧鸿当做了朋友。 所以才会等萧鸿一同上朝。 …… 随着一声:“众爱卿,平身。” 早朝算是正式开始了,大殿之上,各位大臣,陆续发言。 有报告凌州山匪之患的,有汇报各地粮食收成的,也有汇报他国使臣来朝的…… 总之五花八门,不过多为各地民生,并没什么太过值得萧鸿关注的事件。 萧鸿只是在旁默默的听着,皇上如何给出的处理方案,以及细心观察着各位大臣做出的反应,脸上的表情。 因为在萧鸿的心中,朝堂本就是那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伪善之地。 即便是现在金纹龙椅上,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皇上,上位之路,在萧鸿看来,也不光彩,且不说派中庭卫刺杀自己,就是夏蛮之战一条,就足以说明皇上的手中,沾染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 只不过这事,恐怕萧鸿一辈子都不会再与人说道罢了。 而越是关于民生,这类不涉及各路大臣利益的小事,各位大臣之间的矛盾越会在不经意间,通过一些细节展现出来。 因为这些无关他们痛痒的事情,才会让他们不用刻意掩饰自己的内心。 比如李大人发言时,王大人偷偷投去的那一抹厌恶眼神,萧鸿就看在了眼里。 而萧鸿当初正是透过这些不经意之间,人们露出的破绽,方才一举拿下潜伏在家中的各路探子。 当然将探子派入自己家中的那些个大臣,也是今日萧鸿观察的重中之重。 …… 而身为一品大将军的陈连,由于防卫上都城的职责,除非皇上召见,否则很少会来上朝。 至于萧鸿和陈连昨日发生冲突的事,萧鸿进来之时,特意偷偷抬眼观察了皇上,只可惜未能看出什么来。 不过萧鸿打心眼里相信,皇上八成已经知道此事,只是对皇上而言,这种事太小,根本不值得他提及半句。 第273章 萧奉山真正厉害的东西 就这般,萧鸿以旁观的形式,一直待到了早朝结束。 而后萧鸿又委婉的拒绝了,一众将军的邀请,独自来到了城南的竹林之中。 这是昨日萧鸿与老乞丐丰星河,相约的地方。 只不过刚到竹林,萧鸿就傻了眼。 昨日丰星河告诉萧鸿到竹林里寻他,可此刻萧鸿眼前,满目皆是竹影,说是竹林,还不如说竹海来的恰当。 萧鸿略微迟疑,还是走了进去。 可方才进到竹林之中没多久,萧鸿便迷了路,辨不清东西方向,再回首,来时路也已被竹林完全淹没。 萧鸿想要抬头,确认太阳的位置,可周围的竹子,个顶个的高,密密麻麻的竹叶,遮天蔽日,便是想从绿叶堆叠的缝隙里,看到一丝湛蓝的天空,都有些困难。 就连萧鸿平日引以为傲,可听见十丈之外箭羽声的耳朵,此刻也派不上用场。 一阵风来,满耳皆是四面八方的传来的飒飒声。 这声音不大,却是十分密集,就连鸟儿不时的啼鸣,都被完全盖过。 而不论萧鸿从何处望去,周围的景色,几乎都是一模一样,就连竹子的粗细,似乎都没什么区别。 细心的萧鸿很快就发现,这竹林像极了迷宫,而自己越是试图在这竹林里寻找什么,自己就会越发的迷失。 同样的景色,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让萧鸿都开始有些眼花缭乱。 这种感觉像极了中了江湖上的迷魂药。 而当风停之时,飒飒声渐落,鸟儿的声音,却也好像来自,四面八方。 这让萧鸿不得不重视起来,他捡起地上一片石块,准备在竹子上留下些痕迹,已做标记。 就在这时,丰星河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极了传说中,老神仙的千里传音。 “嘿,小子,把石子扔了,再来寻我。” “丰爷爷,您在哪?我好像迷路了。” 萧鸿直言道,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哈哈哈,小子你这心态,倒是颇为平和,有几分你爷爷的样子。” 丰星河的声音再次传来。 而萧鸿扔掉石子,却依旧辨别不出声音从何方而来。 “丰爷爷,您不说要告诉我,我爷爷为何厉害吗?您让我扔了石子,难不成,是您特意选了这地,想让我从中悟得什么?” 萧鸿的话音刚落,竹林之中却是发出了一阵异常爽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不愧是奉山的孙子,你比你那傻爹爹可聪明多了, 小子,其实当年你萧家的兵法招式,你爷爷早已尽数传给了你爹爹,没来得及传给你爹爹的,不过是临敌时的感知变化之术。” “感知变化之术,又是何物,是临敌时的随机应变吗?” 萧鸿不解的喊道。 “哈哈哈,非也,非也,临敌的随机应变能力,乃是人的本能反应,而非真正的能力,就好比每个人都能听见东西,为何你却能听得比别人真切,比别人远?” “那是因为,我家爹爹从小便专门训练过我的耳力,为的就是让我快人一步,能知道周围是否有危险。” “没错,将不可控本能,加强至习以为常的技能,这便是对敌厮杀,最厉害的东西。 招式身法,万变不离其宗,只要勤加练习,千次万次,便是傻子也能轻松打败一群地痞流氓。 而真正像你爷爷那般的高手,能更快的察觉到,对方的意图,这便是感知。 快人一步,知道对方的意图后,配合相应的招式,他能以最省力也最直接的方法,击杀对方。 当初我和一众高手,与你爷爷切磋,他以一根木棍,迎战我们, 以一敌六,却总能避开我们所有人,四面八方的攻击,也能快我们一步,使出化解的招式。 小子,我们江湖门派的剑法,刀法,枪法……哪个不是历经数代人,磨炼出的顶尖杀招。 就真的不如你萧家枪法精妙吗? 当时这个问题,我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你爷爷去世,我终日戒酒消愁,途径此地,却觉腹中空无一物,恰巧见到一只山鹿,我提剑便追,结果在竹林中迷了路,一连数日,困于其中。 直至生死徘徊之际,我闭上双目,回顾一生,或许是因为,心境的变化,我突然发现,周围迷糊的一切,都不再那么迷糊,我似乎能仅靠耳力,便可分辨方向,鼻子也比往日灵敏,我甚至能闻见这竹香之中,那山鹿的独特气味。 直至那时,我方才明白,为何我自觉悄无声息的背后一剑,你爷爷却可以头也不回的轻松抵挡。” 丰星河的话,犹如一阵又一阵的电流,刺激着萧鸿。 萧鸿突然有所明悟,以往遇到刺杀之时,远处射来的飞箭,发出的特殊声响,都会让他格外注意。 因此他才能在多次刺杀之中,提前察觉,也能在打斗之中,避开或挡下那暗箭。 所以萧鸿对于丰星河的说法,格外赞同,但是眼下丰星河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就让萧鸿有些懵了,因为这和他过去的认知起了很大的冲突。 “可丰爷爷,为何我听不出您的位置,这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萧家小子,这片竹林,在上都城,不知害过多少人的命,皆是因为这里的竹子与其他地方的竹子略有不同, 或许是因为这的土地上,有大量的扉灵石,这扉灵石放在任何一间房屋的角落,人们说话,都能听到回声, 而这里的竹子又长得密集,且高大,竹叶浓密,不见天日,让人无法分辨南北, 所以这也被称为上都城的绝地,噬魂竹林, 不过小子放心,有我在,你出不了事, 只是你要记住了,老头子我耐心有限,在这竹林,我只陪你三日,三日之后,你若都无法寻得我,我便会带你出去。 因为有我从旁指点,你都无法悟通的话,恐怕你今生都无法悟得你爷爷真正厉害的东西。” 第274章 耳朵的作用 萧鸿听到这话,即便深知没有危险,但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说实在的,萧鸿虽然已经听明白了道理,但真要做到,恐怕没那么轻松。 这让历来做事很有把握的萧鸿,心中没了底。 而为了能让萧鸿找到自己,丰星河也会过上一段时间,便哼上一两句小调。 萧鸿的感知之旅,也正式开始,不过他并没有盲目的走来走去。 因为萧鸿料定丰星河,应该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否则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手中拿着石块。 而若是自己没有用丰星河说的,感知的方法,去寻找他,而是碰运气瞎找。 恐怕就算选对了方向,丰星河也会躲着自己。 萧鸿可是曾与郭锋,问过丰星河,毕竟他们可是一同出现在上都百姓口中的。 而郭锋的回答却是:“四大高手和三片天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而整个中州,无人能在酒皇手中,走上三百回合,包括三片天中的其他两人。” 而当时萧鸿也曾追问,若是换做郭锋,能与丰星河走上多少回合时。 郭锋的回答,更是让萧鸿震的目瞪口呆。 “若是来真的,十回合之内,他必取我性命。” 萧鸿曾在听茗楼见过郭锋的身手,虽知道当时与铁风营争斗,郭锋并未使出全力,但简单的几招,便足以看出郭锋的实力,绝对不亚于自己。 而这样的郭锋,却抵不过丰星河十个回合。 可想而知,萧鸿若是想要蒙混过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萧鸿也没有蒙混过关的念头,毕竟能得酒皇亲自指点,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 于是乎,萧鸿开始仔细的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可以说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可很快,萧鸿又发现,即便他记得周围的一切,他依旧无法分辨方向在哪,更别说得知丰星河的位置。 萧鸿意识到了,他似乎根本没有选对方向。 这让萧鸿不得不重新回味,方才丰星河的话。 许久之后,萧鸿突然似有觉悟,他盘腿而坐,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昏暗无比,这让萧鸿,不得不仔细的聆听,周围的声音。 这也是萧鸿悟出的道理,在这周围几乎都是同样景色的地方,眼睛几乎只能发挥,看路和不让自己撞到周围障碍物的功效。 丰星河给萧鸿的信息,只有声音,所以萧鸿要想找到丰星河,就只能从声音开始。 …… 许久以后,又是一阵丰星河的哼曲声传来,声音棉而柔,却又夹杂了些许,豪放之意。 而闭上双眸的萧鸿,在一遍又一遍的听曲中。 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因为虽然四面八方都有声响,但丰星河的声音,却是自己的左手边的方向,要稍强于其他地方,声音也更为干净一些。 有了这种感觉,萧鸿心中开始有了几分窃喜,但他依然不敢断定,自己的感受是否就是正确的。 他依旧坐在原地。 ……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晚。 然而萧鸿却是依旧还在闭目聆听。 长时间的闭目,让萧鸿更加依赖他的耳朵,耳朵捕捉声音的能力,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强了许多。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蟋蟀的夜啼响起,接着又是一声,蟋蟀的声音一直叫唤个不停,一时间,整个竹林,好似全是蟋蟀,声音此起彼伏。 萧鸿猛的睁开双眼,在这漆黑的夜晚,萧鸿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右侧,目光直直的盯着,其中一根竹子,中间的部位。 白日还是遮天蔽日竹林,到了夜晚,更是几乎没有月光能够渗的下来。 偶有几丝森白的月光,还是侥幸的绕过了竹叶,才能如同长长的银针,扎在那土地和竹子上。 而似乎一切都是那般巧合,萧鸿所看得地方,正巧有一抹月光斜斜的戳在那。 而萧鸿所盯住的部位,一只油亮的蟋蟀,静静地趴着,萧鸿心中大喜,却是没表现出来。 因为萧鸿还得再确认一件事情,他伸手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猛的朝着蟋蟀击出。 以萧鸿的身手,这不出五丈的距离,要打中一只拇指大的蟋蟀,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可以说百发百中。 转眼蟋蟀就被打落了下来,不知断成了几节。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萧鸿突然发现,周围的蟋蟀声,没了! 这就是萧鸿要确认的事情,这竹林里到底有几只蟋蟀。 就在这时,丰星河爽朗的笑声,再次传来:“哈哈哈,小子,你果真没让老夫失望,这蟋蟀,是我专门给你带来的,只此一只,真是没想到,短短两天,你居然就能在这满是扉灵石的地方,还能听声辨位!当真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而萧鸿却是突然惊了一下,他本以为只过了一天,还有些沾沾自喜,却不曾想,居然过了两天。 也正是这突然回来的时间概念,萧鸿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唤起来,毕竟他可是已经两天没吃上东西了。 而有了方才蟋蟀事情的肯定,这一次萧鸿直接朝着自己认为,丰星河声音最干净的地方走去。 没有多远,萧鸿发现,一块凸起来的小土堆下,丰星河正慵懒的躺在那,一手拿着酒葫芦,一手将一只,早已变凉的烤鸡,递给萧鸿。 “这种心无旁骛的苦思冥想,最是伤神,方才见你面露惊色,恐怕是连过了几天,都不知道了,吃吧,吃完睡一觉,现在你已经有了听声的真正能力,明日,我在帮你把这种听声的能力,变为你最可怕的招式。” “这样还不行?” 萧鸿大口啃着烤鸡,不解道。 “小子,你现在的耳力,比过去强了许多,也是你爹误打误撞,给你练了个好底子,否则你极有可能专心练就三五年,方才有现在的水平。 所以明日教你得东西,你应该也能很快上手, 你要知道,天下万物,只要在动,皆是有声可寻的,风有声,树有声,便是石头,只要击打它,也是有声的…… 而高手过招,他的每一个招式,即便动作再是轻巧,衣服有声,呼吸有声,兵器破风也会有声…… 而当你已经习惯去听这些声音,刺,挑,劈,挡…… 这些招式发出的声音都不同,你完全可以通过不断地练习,去熟练了精进。 而有了这个能力,别人一些虚晃的招式,即便骗过了你的眼睛,也骗不过你的耳朵。 如此,你再与人争斗,即便杀不死对方,也极难有人,能伤得到你。” 第275章 与此同时 丰星河说得头头是道,萧鸿也听得频频点头。 幼时萧鸿便曾在父亲的督促下,专门提升过自己的耳力,但他与父亲,却从未想过耳力,还有这等作用。 而现在,若是真能练成丰星河所说之以耳为眼,便无异于常人长有三头六臂,那可真就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于是这一晚,精力耗损极大的萧鸿,在满心的期待中,进入了梦乡。 …… 而就在萧鸿因机缘巧合,幸得酒皇提点的时候。 铁匠村,百年未曾熄灭火焰的巨大熔炉之中,一块偌大的森月血灵石,正被烧的通红,散着丝丝热浪。 十八名村中,经验最为老道的铁匠,正围于这巨大熔炉边上。 毕竟这是他们村中三年来,最大的买卖。 而买卖的复杂程度,也超乎了他们的想法,让他们不得不集结村中好手,一同参与。 因为光是穿在人身上的战甲,程子孝就至少提了十个要求,甚至就连外形都有统一标准。 而这还不是这笔买卖最难的地方,最难的是这虎甲的打造。 来人的要求,要能让白虎活动自如,卸甲方便,却还要力争武装到牙齿。 这就使得一套虎甲,至少需要二十个,单独打造的部位,已保证白虎的活动,不受战甲束缚。 而越多的部位,需要拼接,就要求每一个卡扣的细节,都要毫厘不差,否则一个部位出现了偏差,那么整套战甲都会有所出入。 这般高难度的打造任务,不仅是对铁匠村的信任,同时也是对一众心高气傲的铁匠们,手艺上的一种考验。 花玲珑曾打听过,所有的战甲全部打造完毕,需要多少时日,而得到的答复,也是让她颇为无奈,至少三月,这其中淬炼森月血灵石就得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这也意味着,这对多经磨难的新人,要分开至少三个月。 …… 而与此同时,深夜的清风城,来了一群骑着草原马的蛮族族人。 其中一人长相清秀得紧,甚至比寒州人眼中,长相颇为英俊的世子萧鸿,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这群蛮人的到来,却没有让清风城的百姓,有所紧张,即便他们手中都拿着兵器。 因为大夏和蛮族的和平约定,让这原本只为戍边而存在的清风城。 此刻成了草原和寒州,交换物质的生意场所,这是百年来,第一次两方百姓能在同一城池,其乐融融的难得景象。 当然这其中有蛮族公主,完颜无双的功劳。 而完颜无双原本是落雪双煞,小乞丐颜双的事,也早已被寒州人传的家喻户晓。 流着蛮族血,有着一颗大夏心的颜双,在夏蛮一战之中,只身营救大汗,胆气和实力都远超常人,这让她还未成为公主,就已经获得了所有蛮族人的认可。 而她现在的双重身份,也注定了,她肯定会成为大夏和蛮族最好的调节剂。 在无双公主的努力下,完颜大汗派出了近万蛮族勇士,与萧家军和清风百姓,一道加入了清风城的重建工作。 而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从而产生交集,也让百姓们知道了,蛮族人并非都是嗜杀成性的恶魔,他们也有简单淳朴善良的一面。 他们会因为在路上见到小偷,而仗义出手,也会因为在路上吵吵闹闹,吓哭小孩子而手足无措,更会因为帮助了他人,而露出最纯真的笑容。 他们身上有大夏人没有的简单,而大夏人也有他们身上,不曾出现的礼仪和文明。 两个文化的共融,从好奇的物质交换,在这被重新建立,仍旧满目疮痍的清风城,开始了。 …… 而此时的萧盛,还在蛮族大汗的大帐之中,与完颜古雷把酒言欢。 “萧盛啊萧盛,你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没曾想有朝一日居然要成为亲家。” “多亏大汗舍得将女儿给我家鸿儿。” “哈哈哈,不瞒你说,你家萧鸿那是真对我胃口,只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也不舍得,都是双儿她自己的决定,说实在的,对双儿我从未尽过父亲之责,此刻又有何资格,决定她的婚事,要真算起来,我女儿,是你萧家养大的,我还亏欠了你萧家。” “哈哈,大汗切莫这般说,只不过我家鸿儿已娶了妻子,也不知双儿此行,是否能接受与她人共享我家鸿儿。” “她既愿意去,恐怕心中也有了准备,不过话我们可得说清楚,我不反对双儿嫁与你家鸿儿,但若是我女儿,到了上都,决定不嫁了,我也不会逼她,到时你可不能怪我。” “哈哈哈,大汗放心,我萧家也绝无逼人嫁娶的先例,更别说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那便好,那我们就静静等待双儿的答复,若是她愿嫁,我必向夏皇提及和亲之事,将鸿儿拉出上都的泥潭。” 第276章 堂堂阳间人屠,被打的哭爹喊娘 次日,随着初升的太阳,将阳光洒在竹林上空。 萧鸿也在丰星河的催促声中醒来。 两日的闭目神思,使得萧鸿此刻醒来,依旧觉得有些发懵。 然而萧鸿刚刚坐直身子,丰星河已经闪身进去了竹林深处。 接着萧鸿突然听闻一道飞石破风之声。 睡眼稀松的萧鸿,顿时明白了丰星河要做什么,换做以往萧鸿要避开这等远距离偷袭,并非难事,可竹林之中全是扉灵石,回声四处而来。 飞石速度又很快,这让萧鸿还没能分辨出,石声从何而来,腹部已被石块打了个正着。 一声闷哼,萧鸿疼得直咧嘴,这般如同烈火灼烧的疼痛,让萧鸿顿时有些错乱。 他低头,看着地上指甲大小的石子,萧鸿更加觉得匪夷所思,以往被刺一剑,萧鸿都不曾觉得能有如此难以忍受。 “怎滴萧家小子,这么远你都躲不开,若是方才我射的是支箭,你现在只怕是没命了。” 听到丰星河的声音,萧鸿很快便捕捉到了,丰星河此刻应该就在他的正前方,只是这竹林太密,萧鸿看不见他。 萧鸿也不知,丰星河是如何看到的自己! 于是乎,萧鸿眼珠子一转,笑道:“丰爷爷,方才刚刚睡醒,还没准备好,不信您老再来一次,这次我指定能躲开。” “哈哈哈,小子且记得你的话,待会可别哭了!” 随着丰星河的声音再次响起,萧鸿立刻转身,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结果下一瞬间,石头却是从转身后萧鸿的左侧飞来。 萧鸿又没能分清石头破风声的方向,就结结实实挨了一石子。 这一次丰,星河扔的石子,足有鸡蛋那么大,仅是一下,就将萧鸿打得跪了下来。 这一次打得可真够狠的,萧鸿只觉肠胃都跟着翻腾起来,他大张着嘴,口水不自觉的从牙缝之间,流了下来。 “丰爷爷,为啥你这石头,打人这么痛?” 许久萧鸿才缓过气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石头,郁闷道。 “放心,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下手有分寸,自会避开死穴,大穴,专挑疼痛之处打,安全效果好!保准打不死你,又能让你生不如死,小子,记住了哪怕待会你四处逃窜,也千万别停下,老夫面对不动的肉靶子,可向来心狠手辣,哈哈哈” 丰星河声音从左侧传来,而下一瞬间,石头又从后面打响了萧鸿腰部。 这一下,带来的剧痛,直接让刀砍剑挑都不曾喊疼的萧鸿,差点没哭出来! 萧鸿此刻算是明白了,这老乞丐专挑自己的痛穴打,只不过这穴位的说法,萧鸿虽是知道,却从未当回事,现在他算是知道厉害了。 然而接下来的攻击,正如方才丰星河所言,小石头就没间断过,一个接一个的从四面八方打开。 堂堂阳间人屠,被几颗石子打得那叫一个痛不欲生,哭爹喊娘! 后来萧鸿甚至被丰星河打得,满竹林乱跑,口中从开始嚣张,变成了求饶,现在更是成了谩骂。 一口一个老不死的叫着! 也似乎只有这样喊着,萧鸿方才能觉得疼痛能少一些。 这一幕别提有多滑稽。 要是认识萧鸿的人,看到如此这般哭爹喊娘,狼狈逃窜的萧鸿,恐怕都会揉揉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而丰星河这老家伙,似乎已经猜到了萧鸿,会有这般反应,反而更加来了兴趣,萧鸿越骂他,他就越兴奋,石头从开始有所挑选,变成了捡到就扔,如同连弩一般! 不过丰星河之所以会这般做,也有他自己的考虑,因为他发现,越是疼痛,萧鸿这小子对自己击出的石头,似乎就越害怕,也越仔细的去感知。 从开始的每击必中,到后来的十中七八,再到后来的十中两三。 这说明萧鸿正在适应,以及不断地加强,自己的感知应变能力。 萧鸿有了进步,丰星河,自然也有对策,他每次打的部位都不一样,给萧鸿带来的痛感,也不同,可说完全不重样! 有的如同百蚁食肉,有的如同刮骨疗毒…… 但无一不是人间剧痛! …… 竹林中近两个时辰的追打之后,杀猪般的惨叫消失了。 反而开始充斥着萧鸿叫嚣声:“丰爷爷,您老可得加把劲啊,这都三十多颗石子了未中了,要不您老,一次扔十颗试试!” 第277章 瞎子剑客 “哈哈哈哈,小子你当真不知死活?小心了,接下来打哪,可是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丰星河话音刚落,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石子,如雨点般砸向萧鸿! 一时间,粒粒石子带来的破风声,回声之大,竟是犹如风雷声! 此时的萧鸿已是能够在这回声之中,听清石子的来向。 但他却没想到一个人,能在瞬间扔出数以百计的石子! 萧鸿慌忙去挡,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石子陆续从萧鸿的四面八方袭来。 萧鸿见状直接脱下外衣,在自个周围疯狂的搅动起来。 大部分石子被衣服挡下,可少部分石子,还是打得萧鸿,措手不及! 这般惨无人道的击打,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待到萧鸿完全适应之时,丰星河也终于收了手。 …… 黄昏之时,竹林中升起了火,丰星河坐在火堆旁烤着野鸡。 他的一旁,是躺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翻身都难的萧鸿! “放心,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吃了东西,擦点跌打药酒,以你的身子骨,不出三天就没事了!” 丰星河看着萧鸿的样子,回想起自己当初私自找萧奉山切磋,也是被打的这般狼狈,忍不住笑道。 萧鸿此刻就连嘴皮都是肿的,说话不自觉得有些漏风,但还是出声道:“丰爷爷,你是如何能一次扔出这么多石子的?” “哦,这简单,找根竹子,把地上的石子打飞出去就行!” 萧鸿听到这话,闭上了双眸,没再说话,谁也不知道,此刻他的心中,压抑着多少的郁闷。 …… 而丰星河早已准备好的跌打药酒,不知是从哪弄来了,效果很是不错。 第二天,鼻青脸肿的萧鸿,已经肿胀消退,不过淤青却还有些许。 …… 待到第三天,虽然淤青未退完全,但萧鸿已经几乎察觉不到什么痛感,完全可以随意活动。 这让和萧鸿呆在一块,除了取酒从不离开的丰星河都有些惊讶。 心中不停地说着:“也不知你小子在萧盛手里,受过怎样的虐待,居然练就了这么一身铜皮铁骨,短短两天就能恢复到这般状态!” 要知道丰星河原本口中的不出三天,指的可只是消肿!至于完全不痛,活动自如怎么也得四五天。 …… 然而由于萧鸿的快速恢复,丰星河也不得不将下一项增强感知的项目,提上日程。 那就是如盲人一般战斗。 对于这个的训练,就要比扔石子,稍微温和了一点。 有了石子的训练,萧鸿对快速移动物体的捕捉,可以说比过去不知强了多少。 于是乎,这一次,丰星河让萧鸿先看着自己,用木棍使了一套剑法。 而后让萧鸿记住自己每个动作的声音。 待到萧鸿记熟以后,便让萧鸿蒙住双眼,自己用这套剑法,攻击萧鸿,萧鸿选择避让和还手。 刚开始这类似扮演瞎子剑客的训练,让萧鸿没少挨揍,毕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眼睛,萧鸿还是有些不适应。 而这训练一做就是四天,到了第五天,萧鸿已经可以做到避让丰星河的很多招式,甚至能做出有效的还击。 第278章 训练结束,爷爷的感觉 几日的针对性训练,让萧鸿似乎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而当丰星河让萧鸿可以睁眼与自己对打的时候。 萧鸿惊讶的发现,丰星河诡异的剑法,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的虚招,即便骗过了自己的眼里,可动作转变带来的微弱声响,已经无法逃过自己的耳朵,自己能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从而避开攻击,或是选择性的还击。 当然萧鸿很清楚,这是因为丰星河在让着自己。 接下来的三天里,丰星河几乎没有再教萧鸿什么,非常厉害的东西。 丰星河只是将这几日与萧鸿对战时,发现的,萧鸿身上那些不好的习惯和坏毛病,告诉了萧鸿。 而后又语重心长的对萧鸿说:“小子,你进步很快,以你现在的功夫,只要不是遇到武林中的极强者,旁人绝无可能伤你分毫,只是你这些坏习惯和毛病必须得改。 毕竟如果遇上真正的高手,你身上这些不容易察觉的毛病,会成为你最致命的弱点。” “不至于吧,丰爷爷。” “怎么不至于,这么和你说吧, 你每次出招,脚都习惯性的会有所挪动,便是平手挥剑,你也会不自觉的移动半寸,这应该是你太早使用过重的玄冥龙吟枪所导致的。 我想你拥有它的时候,只怕还无法完全驾驭它,所以你挥枪之时,为了保持重心,习惯性的前移步子,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但你要知道习惯可以是一个人最厉害的武器,也可能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如果遇到像我一样的高手,只需与你交手三个回合,便能轻而易举的发现你的腿不自然。 这样就可以在你挪腿的瞬间,攻击你的双腿,到那时,你几乎来不及反应,即便收手回防,恐怕也会仓促,从而露出更大的破绽。 而高手过招,胜负往往便在这呼吸之间,谁能最先抓住对方的破绽,谁就能活下来,你的这些毛病,极难纠正,我帮不了你,你能你自己改正,或是克服。 不过若是遇上高手,你也可以利用自己的习惯,引诱对方进攻,从而抓住时机。 好了小子,今天我们便练到这吧。 明日回城,我再教你识百毒。 毕竟当初若是我能识得那无色无味的麻灵散,你爷爷便也不用被逼饮下毒酒,那么多江湖豪杰便也不用血溅当场。 如今你身在上都城,萧家此刻又是如是中天之势,难免有人心生歹念,做些腌臜之事。” 萧鸿没有多言,只是郑重的点点头。 这几日得相处,他发现似乎丰爷爷对自己,总有那么几分,无微不至的关心。 即便是凶狠的督促自己,看似狠厉的收拾自己,却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 以至于,到现在萧鸿都有些恍惚了,他生下来便从未见过爷爷。 更不曾拥有过爷爷对孙子的疼爱。 但此刻萧鸿似乎觉得,或许那般感觉,与自己现在这般,应该没什么两样。 第279章 如此将才 而萧鸿在噬魂竹林的这几日。 上都皇城之中,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皇上对萧鸿的失踪也并没太过在意。 倒是几个大臣,见萧鸿没来上朝,出言诋毁了几句。 说是萧鸿来了上都,却不守规矩,连早朝也不来,根本没将皇上放在眼里。 不过这一次,萧鸿虽没在场,却有人替萧鸿站了出来。 朝堂上那几个和萧鸿,刚认识没几天的武将,早已被萧鸿折服,又看过听茗楼萧家忠烈的戏。 此刻见有人诋毁萧鸿,意图离间皇上和萧鸿,怎能不恼,当场便站了出来,仗义执言:“世子殿下,本就无官职,又无任何要务在身,只怕是有事耽搁了,某些大人,还是管好自己的事,不要捕风捉影,恶意挑拨。” “公道自在人心人心,将军堵的住我的嘴,难道也堵的住天下悠悠众口吗?萧鸿什么人,目无法纪,滥杀无辜,顽劣不堪,将军莫不是未曾听过?” “我等武夫尚且知道,谣言之流猛于洪水,没想到大人这般饱读诗书之人,居然还能听信谣言,也不知大人这一双明亮的眸子,长来何用?” “你……” “够了!朝堂之上,你等王公大臣,这般争吵,成何体统?心中可还有我这个皇上?” 皇上的怒斥之声,让整个紫金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个参与争吵的大臣,全都跪了下来,连连呼道:“微臣知罪,皇上息怒。” 皇上见状,也没再大动干戈,反而语气平和了些许道: “萧鸿本就没有每日上朝的必要,他初次离家这么远,上都新奇事物又多如繁星,他流连几日也是情理之中,再说他若是循规蹈矩,朕反倒会觉得奇怪,诸位大臣今后莫要再议此事, 朕要见他,自然会宣他,他有事要奏,也自然会来。” …… 朝堂的闹剧结束。 下朝后的偏殿之中。 张公公,随站在皇上一旁,脸上堆着笑容:“皇上,这萧鸿可都和丰星河那个老乞丐,进去有些时日了,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丰星河与萧奉山,乃是故交,还能害萧鸿不成?” “这自然不会,可是皇上,毕竟启明殿的事,丰星河可是当事人啊,若是让萧鸿知道了那事的真相,保不准可是会闹出事的啊,皇上。” “无妨,我想那夜,萧鸿在绝味楼三楼宴请丰星河时,便已经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这萧鸿要不要……” “张公公,萧鸿不可杀,今日朝堂之上,你也见到了,短短几日,已有部分将军,愿为萧鸿挺身而出,眉宇间对诋毁萧鸿之人的愤怒,丝毫不加掩饰,这等笼络人心的本事,便是朕也自叹不如。 加上他年纪轻轻,已为大夏立下不朽功勋。 如此将才,百年难遇, 朕不仅不会杀他,还要好生用他,只要用好了,朕的大夏江山,便是固若金汤,大夏多年未曾拓展的版图,兴许还能在朕的手里,有所扩张。” “皇上明鉴,只是皇上,这萧鸿既已知道了,启明殿的事,他还会乖乖听皇上的话吗?” “自然会,启明殿那是老一辈的恩怨,朕并非皇爷爷,绝不做落人口实的事,再者,朕自问并没亏待他萧家,也没亏待他萧鸿, 萧鸿是个明白人,我想他会明白的, 不过萧鸿此子,虽是胸有大才,心思却还是嫩了些,火候不够,还得再打磨打磨。 你还得多留神,如今萧鸿身边多了丰星河,那老叫花子的实力,可不容小视, 让你的人,切莫打草惊蛇,即便在离他两人三十丈远的地方监视,也得小心谨慎,切莫漏了马脚。” “老奴明白。” “还有,勤王可有消息了?” “禀皇上,这人刚派出不久,还未能收到勤王的消息。” “知道了,若是人手不足,便找宇文怀,有朕的旨意,天听鉴的高手,任你调度。” “谢皇上,那老奴这就去加派人手。” …… 第280章 旧识? 拥有惊人耳力的萧鸿,这次出竹林,并没有得到丰星河的任何帮助。 这似乎也丰星河对萧鸿,此次竹林磨炼的最后考核。 然而萧鸿也并没有让丰星河失望。 萧鸿依靠着对周围鸟兽之音的判断,便听出了哪个方向,可以让他走出竹林。 毕竟林深处鸟儿的数量,远比靠近上都城的竹林边缘,要多上多少。 确定了出林子的路,萧鸿临走时,还不忘随地挑拣了一些扉灵石。 这种石头在上都城,虽说不值钱,可毕竟特殊的回声效果,总让萧鸿觉得有朝一日,这扉灵石能派上大用场。 因为他可以在无数的回声中,辨别方向,可常人却绝无可能做到这般。 走了两三个时辰,萧鸿总算出了竹林。 而再次回到上都城的萧鸿,并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事情。 而是直接去到了听茗楼,毕竟丰星河接下来要教给他的,可是识毒用毒之术。 这其中,丰星河也说了,需要寻一无人打扰之地,因为这百毒之中,有不少无色无味,飘散于空气之中的毒雾。 绝味楼的房间,虽也无人打扰,可毕竟环境太过封闭,人流又不小,若是一不小心毒害了他人,极有可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而听茗楼,可是有后院的,那里除了郭锋,几乎没人会去,地点宽敞不说,还不闭塞,通风效果极佳,作为训练识毒用毒之地,可是再合适不过。 …… 听茗楼那原本因为与陈康的铁风营打斗,从而破烂不堪的一楼陈设,此刻已经焕然一新。 再也找不到半点因打斗留下的痕迹,就连木梁上的刀剑凿痕,都已被上都城的能工巧匠,给修复如初。 原本四处飞散的血点子,也被逐一清理,若是无人提起,恐怕根本没人知道,这生意红火的戏馆,还有过那般激烈的打斗。 当萧鸿和丰星河,抵达听茗楼的时候,听茗楼已是高朋满座。 萧鸿照常选择了,一个视野较好的隔间,点了些吃食和酒水,就和丰星河悠哉悠哉的看起戏来。 他们在等待戏台上,唱的好生传神的郭锋结束今天的表演,毕竟要去后院试毒,可必须得经过主人家的同意。 …… 这戏台上唱的动人,演的真切,台下掌声不断,喝彩连连。 “想不到郭锋这小子,扮起女角来,倒还真有些惟妙惟肖,萧鸿,郭锋演的,是你姐姐吧?” 丰星河拿着酒一口一口的品着,眼睛却是看着戏台上的郭锋,时而议论两句。 “嗯,丰爷爷,郭锋演的正是我姐姐,只不过退婚当日,我在家中,未能亲眼见到,此刻也只能与大伙儿一样,在这观看,也不知有何纰漏。对了丰爷爷,您与郭锋是旧识?” “六合破军枪郭锋,在上都名气颇大,我识得他有何奇怪?”丰星河随口答着。 萧鸿则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丰星河回答时的表情,却并未发现什么。 在萧鸿的意识里,丰爷爷并未对他说实话。 因为郭锋现在拿的只不过是唱戏用的木制戏枪,并非六合破军枪,就连形状也是仿制了姐姐的皓月梨花枪。 再者郭锋现在可是戏子打扮,白面红颊,若非熟识之人,根本无法一眼就认出他来。 而丰爷爷话语里,多半只听出,他听过郭锋的名头,也就表明了,两人并非旧识。 可丰星河却能一眼,看出戏台上的人,正是郭锋,这其中缘由就很耐人寻味了。 萧鸿不明白,愿意传授自己感知应变之能,对自己又颇为上心的丰爷爷,因何故,需要瞒着自己。 萧鸿心中有所思忖,却也挑破。 然而,就在萧鸿思虑作罢,正准备继续听戏的时候。 一楼,却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 第281章 听茗楼,有人中毒 整个听茗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戏也跟着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离戏台不足两丈,一楼中央的桌子。 因为此时桌子旁,一男子正躺在地上,抽搐着,他面色乌青,口吐白沫,双手狠狠地抓挠着脖颈。 而方才发出尖叫的华服女子,此刻正站在桌子旁,捂着嘴巴,瞪大双眼,惊恐的看着地上男子,不知所措。 来听茗楼的客人,虽多为腰中有些银量之人,但也绝对称得鱼龙混杂,其中客商,大户为主,却不乏许多混江湖的武林人士。。 许多见多识广的客人,立马便看出了倒地男子,绝非犯了什么突发疾病。 于是,当下便有人喊了一句:“这,这是中毒了。” 中毒二字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自从上次六合破军枪在听茗楼现世,这听茗楼的老板,实是上都四大高手之一郭锋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 现在居然有人敢在听茗楼投毒,这完全是没将郭锋手中的六合破军枪放在眼里。 …… 戏台上的郭锋,自然也看出男子中毒的迹象,连忙从台上跳了下来。 两三步便已冲到倒地男子跟前。 “大伙都别过来,桌上的吃食都别动,恐也被人下了毒,还有请大家,不要慌乱,暂时不要离开听茗楼。” 郭锋直接道了一声,便欲蹲下查看。 就在这时,二楼的六号隔间,却传来了一道嬉笑之声:“嘿嘿,小子,你今个若是真蹲下去,接触到他,你这一身功夫,可就废了。” 郭锋闻言,心头一震,连忙打消了蹲下去的念头,与众人一道,看向了声音的出处。 只见一长相颇为英俊,穿着得体的年轻人,和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叫花子,正微笑着,看着郭锋。 在场不少人,一眼便认出了,那老叫花子,正是经常出入绝味楼的酒皇丰星河,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头,也清楚他是一等一的厉害,却是极少有人见过他出手。 而场上也有小部分人,则是认出了萧鸿,因为那天萧鸿收拾陈康时,他们也在场,其中萧鸿丝毫不给大将军陈连面子的事,到现在都还被人津津乐道。 郭锋看见萧鸿,会心一笑。 而当他看见丰星河时,眼神中却是充满了敬畏。 郭锋只见过丰星河一次,还是通过他的父亲,只不过那一次见面,对郭锋来说,印象足以深到刻入脑海之中。 他记得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日父亲带他去绝味楼吃饭。 饭吃至一半,他抬眼见到一个老乞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绝味楼。 原本对乞丐毫不客气的绝味楼小厮,见到老乞丐,却是丝毫没有要将其赶走的意思,任由他在绝味楼,四处讨酒喝。 待到老乞丐,讨到他们这一桌时,郭锋刚说出两句不敬的话,就被父亲一巴掌,打停了下来。 而后父亲毕恭毕敬的,给老乞丐倒了一杯桂花酿。 待到老乞丐走后,挨了一巴掌,心中郁结的郭锋,忍不住出言问了他父亲。 这一问才知道,老乞丐名叫丰星河,人们尊称他为酒皇,正是三片天里,最厉害的醉酒乞丐。 而这丰星河,原本乃是上都的武林盟主,不知何由,开始变得终日酗酒,以乞讨为生,不过实力却比做武林盟主之时,更加精进,可谓深不可测,即便郭锋的父亲,也绝无可能在其手上,走不过十个回合。 郭锋枪法,皆是父亲所授,所以当初萧鸿问及的时候,他便也回了个走不过十个回合。 …… 郭锋是个习武之人,再见传说中的武道巅峰,又怎能不心生敬重。 而郭锋识得萧鸿的声音,自然知道方才提醒自己的,也正是丰星河前辈。 郭锋虽不知,男子中了什么毒,但丰星河前辈既然提醒,只是他已经猜到了。 而自己方才险些蹲下查看,若丰星河不开口,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郭锋现在看丰星河的眼神中,除了敬重还多了几分感激。 第282章 青禾腐骨针 “小子,走随我下去,今个我便教你识第一种毒。” 丰星河笑着,走出了隔间。 萧鸿快步跟了上去。 众人的注视下,没一会功夫,两人已经来到了男子身旁。 “郭老板,我能救治这个年轻人,还能替你抓到下毒之人,不知你可信得过我老叫花子?” 丰星河看了一眼郭锋,微笑道。 郭锋闻言,顿时双眼放光,连忙抱拳。 “丰前辈之名,如雷贯耳,前辈若能出手相助,晚辈求之不得,怎能还有信不过这一说。” “那若是损坏了东西……” “丰前辈这听茗楼内的东西,您随便砸,切莫有任何顾虑。” 郭锋再次抱拳,诚恳道。 结果郭锋话音刚落,丰星河已是侧身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接着便只听砰的一声,连带一阵桌椅碎裂之声。 众人连忙看去,只见方才与中毒男子同桌,发出尖叫,手足无措的女子,此刻已经倒在破碎成渣的桌椅堆中。 谁都能猜到,女子这般口鼻流血,无法动弹的狼狈模样,是那手中拿着酒葫芦的老乞丐干的。 可在场这么多人,除了郭锋和萧鸿,却是无一人能说出老乞丐,到底如何动的手。 要知道方才场中就乞丐和郭锋在谈话,人们自然会将注意力,或多或少的集中到他二人身上。 可即便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还是无人捕捉到老乞丐的动作。 萧鸿和郭锋看着单手提着酒葫芦,很是随意的丰星河,咽了口唾沫,背上冷汗直流。 他俩离丰星河最近,本身功夫底子也不弱,平日与人争斗,也都是生死一线的较量,眼力自是胜过常人。 所以方才的一幕,他俩看得最是清楚。 丰星河一个侧身,闪到女子面前,那原本还装作受到惊吓的女子,见到丰星河闪身来到自己跟前,瞳孔微缩便要出手。 但丰星河太快,没等女子抬起手来,丰星河已是一记手刀落在女子肩头,而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女子腹部便是两记直拳。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半分停顿,且出手速度之快,竟是叫得萧鸿和郭锋都惊得合不拢嘴。 女子被这瞬间袭来的凶猛力道,震得口鼻流血,飞了出去,而后重重砸在身后的桌椅上。 于是便有了现在人们所看到的样子。 (丰星河的这一次出手,日后,某一日郭锋和萧鸿谈及此事时,两人还因此发生了争执,郭锋说他清楚的看见,绝对是一记手刀,两记直拳,而萧鸿则是说,他看见的也是这般,只是事实上,他听到的是两记手刀,三记直拳,只是速度太快,出现了叠影,至于事情的真相,或许除非丰星河亲口承认,否则郭锋可打死都不信,自己的眼睛还比不上萧鸿的耳朵!) 打伤了女子,丰星河也不理会众人惊异的目光,而是直接道:“郭老板,若是老朽没看错的话,这男子中的是青禾腐骨针的毒,而这青禾腐骨针,应当还藏在这女子身上,而此女子的真正目标应当便是你。” 第283章 百毒教 萧鸿闻言,转头看向丰星河,脸上写着好奇。 “丰爷爷,您能识得青禾腐骨针的毒,这我能理解,可这听茗楼如此多人,不知您是如何一眼识破她便是这下毒之人的?” 听闻萧鸿所言,场中所有人,皆是点点头,一同好奇的看向丰星河,便是郭锋也不例外。 “这还不简单,中青禾腐骨针之人,顷刻间便会全身冰凉,肤色乌青,口吐白沫,喉咙处奇痒无比。” 听到这,萧鸿又忍不住道:“这不过是毒发时的症状,仅凭这似乎,恐怕并不足以确……哎呦!” 结果萧鸿话还没完,头上已被丰星河的酒葫芦,结结实实给来了一下。 “小子,我话不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急? 这青禾腐骨毒,是由三十余种毒虫毒草熬制而成。 而此毒奇特之处在于,即便被人服下,也不会有任何不适,十二个时辰之后,青禾腐骨毒便会,自行消散,不会对人有任何影响。 但若是在这十二个时辰之内,中毒者被百毒教特制的毒针扎伤,那么顷刻间,青禾腐骨毒便会游遍全身,一炷香之内,没有解药,或将毒血逼出,那么中毒者的骨骼便会寸寸断裂,腐烂,化成血水。 而方才男子毒发之时,身边并无旁人经过。” 听到这里,不少人已经将目光重新投向女子,然而仍有萧鸿在内的一部分人,还是心存疑惑。 很快,便有一胡渣男子,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老人家,就算如此,你又怎能排除,百毒教的人不会将毒针用作暗器祭出呢!” 丰星河抬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随意道:“凡百毒教之人,皆是男子,不过形似女儿身,只因他们的炼毒之法至阴至邪,寻常女子若以此法炼毒,必死!而男子以此法炼毒,也会阳根萎缩,丰乳收腰,肤滑白嫩,形如女子。 方才在楼上,我便隐约间,见到了她脖颈处,有一微微凸起之物,再加上这青禾腐骨毒,唯有百毒教秘制毒针,方可催发。 她一男扮女装之人,不是百毒教教众,还能是谁? 而且方才郭老板上前,准备仔细查验之时,这下毒之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显然便是要趁郭老板蹲下之时,痛下杀手,若是这么多细节,我都无法判断的话,恐怕老乞丐,我这数十年应是白活了。” 郭锋听罢,转身向着女子走去。 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蹲下身子,手指直接贴合到女子喉咙处,上下一滑,倒吸一口凉气。 直呼出声来:“果真是男儿身!” 确认了身份,郭锋也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伸手就在女子身上摸索起来。 而女子只是微微睁着双眸,却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 显然方才丰星河那闪电般的出手,太重。 郭锋能清楚的感觉到,丰前辈似乎已经将他的所有肋骨,都给打得粉碎。 而此刻,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郭锋。 郭锋眉宇微皱,表情严肃,片刻以后方才展眉舒目。 因为他在对方的腰间系带之处,摸出了一个小瓷瓶,而后又轻轻的抽出一张别满银针的丝巾。 …… “丰前辈深知这青禾腐骨针的来龙去脉,想来也只有丰前辈能解此毒。” 郭锋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将瓷瓶和丝巾递给了丰星河。 而后又转身看向一旁的两个小厮,吩咐道:“此人是百毒教,教众,将他押到后院,切要小心,堵住其口,手脚皆得绑结实,待会我得细细问他。” …… 接过瓷瓶的丰星河,随意的打开瓶塞,看了一眼,而后便不再去管那被他打得,还剩一口气吊着的下毒之人。 直接道:“郭老板运气不错,这小瓶子里,皆是解药,萧鸿,待会你可看好了,今日便教你这百毒教青禾腐骨毒的解毒之术。” 听到这话,萧鸿不由的皱起眉头!心中不屑道:这解药都有了,还需解毒之术作甚? 没等萧鸿心中说完,丰星河直接将瓷瓶原封不动的扔给了萧鸿。 笑道:“这瓶你留着,兴许日后有用。” 而后丰星河又大声道:“郭老板,劳烦将他也抬到后院,再让人,备上三盆水,热,温,凉各一盆,两壶上等好酒。” 第284章 百日食心散 听茗楼的后院,下毒的百毒教教众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小房之中,郭锋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毕竟郭锋和百毒教并无交集,更别谈有何过节,而郭锋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几乎无人会刻意与之交恶。 而百毒教又绝非江湖边缘帮派,自然是知道前不久听茗楼的动静,更加应该清楚,听茗楼的幕后老板正是六合破军枪郭锋。 如今百毒教挑了郭锋的地头下毒,丰星河方才又说百毒教的真正目标是郭锋,那么此事就绝非偶然了,定是有人指使。 而与郭锋有过节,又有能力请来百毒教,让其不顾郭锋身份动手的仇家,郭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陈家父子。 只不过一切都还只是猜测,郭锋并不是鲁莽之人,在没确凿证据之前,郭锋不会有所行动。 或者说就算证据确凿,以陈家父子在上都城的影响力,郭锋也不一定会轻举妄动。 并不是郭锋怕了那陈家的权势,而是现在郭锋必须留在上都,方才随时可以助萧鸿一臂之力。 …… 随着中毒的男子,被抬进了小房,郭锋也正要前去刑讯逼问下毒之人,就在这时,丰星河却叫住了郭锋。 “郭家小子,这百毒教以用毒名闻天下,逼他们交出解药的酷刑,只怕比你现在所有的逼问手段还要多。 百毒教的弟子,出师之前,都经历过极为骇人听闻的训练,只有通过那个训练的人,方才可以接触一部分的毒药和解药配方, 所以我想待会即便你使尽浑身解数,也是徒劳,他不会开口的。” “那依丰前辈的意思,我要如何,才能让他开口?” “这简单,他方才已被我打断数根肋骨,无力反抗,但他是个识毒之人,自然知道这百日食心散的厉害,待会你只要将这包百日食心散,放到他面前晃一晃,他便会乖乖开口,将所有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说着丰星河从腰间,那脏兮兮的腰带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裹的药粉。 “丰前辈,你不是说,他们受尽人间酷刑,方才可以出山,此刻这小小一包百日食心散,真的能让他们开口?” “哈哈哈,这是自然,若是将这包药塞到他的嘴里,百日之内,他每日都得受烈火焚心,百蚁食肉之苦,仿似全身筋骨皮肉,被揉碎,再重铸一般,周而复始,每日重复这个过程。 而此痛更是一日胜过一日,莫说百日,天下还无人能食此毒,超过五日,不自绝者。 现在那不男不女的家伙,被我打的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生生忍受这痛苦。 传说此毒,神奇之处在于,若是熬过百日,药效自减,人如脱胎换骨,筋骨皮肉皆非百日前可比, 只不过这传说,尚无人能印证一番,毕竟此毒无解药可治,而中此毒者,也尚无生还之人。” 萧鸿和郭锋在旁听着,皆是咽下一口唾沫,这百日食心散,还当真可谓天下奇毒,说它是毒,可它又不会致人死亡,反而药效之后,是强筋健骨。 可说他是药吧,天下又哪有什么药,能让人如此生不如死。 郭锋呆看手中的百日食心散片刻,长长出了一口气,不知心中作何感想的道了一声:“如此一来,倒也省去不少功夫,多谢丰前辈指点。” 丰星河摆摆手,笑道:“去吧,去吧,若是不成,你再说与我听,我先去帮那倒霉的小子,去除身上的青禾腐骨毒,萧鸿,待会你可得看仔细了,这青禾腐骨毒,可不容易见到。” 萧鸿抱拳点点头,随着丰星河,进了屋。 (上星期外婆去世,断更了几天,愿外婆去到的天堂,远比人间美丽。今日一更,明日恢复正常更新。) (也谢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耐心,以及理解。) 第285章 解毒之法 躺在床上的男子,此刻连痛苦的呻吟都没有了,肤色依旧乌青,双手依旧保持刚才抓挠的动作,气若游丝。 而床边按照丰星河的吩咐,早已放好了三盆水,其中一盆还腾腾的冒着热气,显然便是热水。 “萧鸿,你去将他的衣服脱了,再把双手掰直,而后用冷水擦拭他的全身。” 丰星河拿起桌上提前备好的酒,一边咕噜喝着,一边指挥着萧鸿。 “丰爷爷,不是收出解药了吗?直接让他吃下不就行了。”萧鸿拿起湿毛巾,按照丰星河的吩咐擦拭着。 “小子,我老叫花子说过要教你识百毒,当然也会教你解百毒,这可是我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积攒下来的学问,方才人多,自然不便多说,现在我边说你边做就是,至于为什么,你也别问,省得扰了我的思绪。” 丰星河说罢,又抿了一口酒,继续道:“这百毒教的解药,若真是收出来便可直接使用,那便也用不到,刑法逼问的地步,告诉你吧, 若是你不幸中了青禾腐骨针,即便解药在你面前,你也不可直接服下,否则就算驱了毒,也会经脉受损,从而成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一个。 你得用最近快的速度,将身子浸泡在冷水之中,这样不仅可以减缓毒发时的疼痛,还能抑制青禾腐骨毒在你体内蔓延。” 说罢丰星河又看了眼萧鸿,见他已将男子浑身擦了一遍,才掏出三根银针递给了萧鸿。 道:“现在将他的双手浸泡在温水之中,在他双手虎口处,各扎一根银针,而后将他白灵,风驰,辽江,正股,四大行气穴封住,用热毛巾从他的双掌处,一寸一寸的向内擦拭,记住待到擦到脚底,方可再擦胸膛之上的部位。 此过程毛巾变凉,便需从新浸入热水之中。 此举为逐一活血,可将毒血逼入双掌之上。” 萧鸿听着丰星河吩咐,一步步照做,渐渐地他发现男子的双掌,从乌青变得发紫发黑,而他用热毛巾擦拭的地方,已经渐渐恢复了些许气血之色。 萧鸿忍不住开口赞道:“奇了,奇了,丰爷爷真乃神人也,我还是头一次看,这般驱毒的方式。” 丰星河捋了捋胡须,品了一口小酒,发出一声舒服的咂嘴声。 “奇的还在后面,小子,记住了,但凡毒入肌理,显色之毒,皆可用这个办法,不说能痊愈,至少能大大减少体内毒性,若是有解药,便可完全断其损害, 现在用你的第三根银针,扎在他胸膛正中间,那汇中穴上,防止待会拔去虎口银针,解开四大行气血后,他毒血逆流。” 萧鸿照做。 “得,现在拔去他手上的银针,再照刚才的顺序,依次解开行气穴。” 随着最后正股穴的解开,男子双手上积压的毒血,涌入温水之中。 顷刻间,原本干净无暇的清水,变得混浊乌黑,还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和腐臭味。 而男子的漆黑如墨的双手,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恢复了血色。 萧鸿小心翼翼的将男子双手抬起,待见其指尖处,滴下的不在是黑血,而是鲜红色的血液之后。 萧鸿方才拔去他胸前,汇中穴上的银针。 而原本气若游丝的男子,到此时紧皱的双眉方才舒展些许,也有了一丝强而有力的呼吸。 丰星河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百毒教的目标果然是郭锋,这小子中的毒,如此这般便已经全部驱除,若是毒再下重两分,可能今日就得浪费一颗解药了。 对了萧鸿,方才的过程,可记清楚了?” 丰星河的声音,打断了因为看男子变化,陷入呆滞的萧鸿的思绪。 萧鸿眼珠子一转,细细回忆了一遍,刚刚的过程,似乎没有什么缺漏,方才重重点点头。 “如此便好,记住了,方才是教你替别人驱毒,若是你自己,用冷水浸湿身子后,只需自封四穴,自行割破手指,倒立逼出毒血即可。” 第286章 又是这陈家 整个解毒的过程,十分顺利,没多大会,萧鸿和丰星河便走出了房间。 而两人刚一出房门,便见到了候在门口的郭锋。 “有结果了?” 丰星河先开了口。 郭锋将油纸包裹的百日食心散,还给了丰星河后,点头道:“果然不出丰前辈所料,见到百日食心散后,他真就招了。” 萧鸿闻言,淡淡道了一句:“指示者,可是陈家父子。” “正是。” “那你有何打算?” “陈家势大,按兵不动。” “如此的话,那人就先留着,将其医好,这段时间,我和丰爷爷会在你这后院,小住一段日子,而陈家父子的事,因我而起,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世子殿下,你千万不要这样说……” “郭大哥,你我兄弟二人,不必这般生分,只是这几日借你后院,学习识毒,解毒的本事,恐伤及旁人,你切不能让人靠近这里。” 郭锋也不再含糊,直接抱拳道:“行,世子殿下,你且放心住着,不会有人打扰,对了,世子殿下,这几日你不在上都城,上次与你一道前来的那些个将军,经常来听戏,每次都会和我打听你的消息,说是几日不见,挂念的紧。” “那劳烦郭大哥,下次他们再来,知会我一声,我这正有一事想让他们帮忙打听打听。” 郭锋点头应下。 …… 而接下来的几天,萧鸿和丰星河,整日泡在房间之中,偶尔还会去找那百毒教的伪娘子讨教讨教用毒之道。 萧鸿的学习能力极强,短短三四日,便已经将四十多种毒药,牢牢记下,除了那些无色无味的,萧鸿几乎都能一眼识破。 还练就了一身驱毒的本事。 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毒药和药材一样,多如繁星。 即便是丰星河也无法将其全部记下,只是这万物之源,万变不离其宗。 萧鸿习得的解毒之法,虽是五花八门,却也有许多共同之处。 很快萧鸿便找到了窍门。 而为了实验萧鸿识毒解毒的本领,两人更是惨无人道的将百毒教的伪娘子,从开始的讨教,变成了后面的活靶子,丰星河每天都要在他身上,下三五种毒药,让萧鸿来解。 萧鸿也不负所望的一一驱除,这也使得百毒教那个常年玩毒之人,每天都心惊胆寒的过着。 他也不曾想,有朝一日,他会落个这般下场。 ……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 这一晃就过去了小半月。 期间那些将军,来找过萧鸿三次。 萧鸿请他们帮忙,打听了天圆当铺的事,毕竟他们虽是不是什么权重之臣,但毕竟是上都城的将军,官场上的事,多少还是能收到些风声。 而他们也果然不负萧鸿所托,在第三次来看戏的时候,将付天关押在守城军大牢的消息,告诉了萧鸿。 至于为何关押,他们不得而知,也无法打探。 毕竟守城军可就在陈连手中,而他们前不久还随着萧鸿一道,和陈家发生了摩擦。 所以此刻即便想去打听,也做不到了。 …… 而得知付天之事,又与陈家有关的萧鸿,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又是这陈家! 第287章 你头上顶着萧字 萧鸿也不清楚,天圆当铺的付天,如何惹到了陈家。 但既然答应过了付圆,此事他就得管,更何况现在陈家,三番两次,招惹自己和身边的朋友,萧鸿就更加想要找陈家讨个说法。 只不过这陈家在上都城,树大根深,陈连又贵为一品大将军,若是贸然行动,恐怕非但讨不到说法,还会弄巧成拙。 所以萧鸿不得不,仔细盘算一番。 …… 入夜十分。 萧鸿独自坐在听茗亭中,夜风习习吹过。 他的发丝随风而动,他的思绪在飞速流转。 ‘这陈家手握兵权,恐怕就算自己占着世子的名头,强行要人,也会无果。 毕竟付天到底所犯何事,还无从知晓,若是安了什么,杀无赦的罪名,自己前去贸然要人,恐怕会引火上身。 这可不是寒州,自己可没那扑火的能力。 所以必须得先弄明白,付天到底为何被抓,而后,方才能找出相应的对策。 可付天之事,就连几位将军,都无从打听,显然知道内幕之人,要么位高权重,几位将军不敢打扰,要么就是守口如瓶,生怕惹来麻烦的下人。 而自己刚来上都城,毫无根基,所识之人屈指可数,要打听此事只怕是难上加难。’ …… 萧鸿眉头紧锁,思绪陷入了僵局。 “你何不找那小皇帝,试试深浅。” 就在这时,丰星河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萧鸿抬眼望去。 只见躺卧在屋顶上的丰星河,满头灰白的头发,在森白月光的照耀下,随风飘着,破烂不堪的衣服上,零零散散的碎布,也在跟着静静摇曳,他手中那油得发亮的酒葫芦,因为反射着月光,有几分明亮晶莹的错觉。 这般状态下的丰星河,惬意极了,好不潇洒,竟给了萧鸿一种,老神仙的感觉。。 微愣了片刻,萧鸿喃喃了一句:“皇上?” 丰星河也不看萧鸿,只是随意的回答着:“可不是,陈连已是一品大员,在上便是王侯之位,这上都城除了皇上,只怕无人会过问他的事。” “可贸然询问,只怕……”萧鸿有些犹豫。 “有何可怕?你乃世子,天圆当铺与你有恩,如今付天被抓,你找皇上求道恩典,合情合理, 再说你萧家此刻兵强马壮,皇上巴不得施恩与你,用区区一个付天,换萧家欠他一道恩典,对夏氏皇族来说,这笔买卖不亏。” 萧鸿没再接话,他深知丰星河此言,直中要害,只不过这欠人情的事,萧鸿不大喜欢干,更何况,这次要欠的人情,可是天子的人情。 就在萧鸿仍有几分犹豫之际,丰星河那老叫花子再次开口道:“小子,若你不能将你自个的身份,利用到极致,你在这上都城,也就甭想混了。 上都,大夏命脉,虎踞龙盘,你一个质子,本就如那大浪中,摇摇欲坠的小舟,有何可多想? 上都城中,权重之人,谁都不会买你的账,但谁都不敢不买你的账,只因为你姓萧。 这上都城,你爷爷当初也来过,他思前顾后,是因为心中有忠义,身边有我们和将士,背后有寒州那万千等待儿子,丈夫归家的孤寡百姓。 你如今在上都,只你一人,有何牵挂?莫不是你不知来上都意味着什么?” “我……我知道!” “知道,为何还如此娘们唧唧?你头上顶着萧字,你身后,万里之外,有二十八万条汉子,给你撑着,只要你不算太过分,这上都就没人敢动你,皇上给的恩典,不过也是给远在寒州的你父亲看的,与你并无半毛钱关系。” 第288章 下一局如何? 丰星河的话,在萧鸿脑海中,久久回荡。 他来之前,不就是这般考虑的吗? 只是这一路上的经历,让他在变得谨慎的同时,也忘却了很多东西。 坐在听茗亭之中的萧鸿,再次抬头,看向那漆黑深邃,亮着点点繁星的夜空,夜风吹过红花绿叶的声响,是那般清晰。 他的思绪终于稳了下来。 是的,如今的他,枪法大进,听得比过去远,也比过去真切,就连从未接触过得用毒,都小有所成。 他早已不是当初在江城,被人追得四处逃窜的萧鸿,此刻的他,拥有与过去同等聪慧的头脑,却有过去无可比拟的冷静,和更多的求生手段,以及更强的实力,这些都是远非过去能比的。 这几日识毒解毒的过程中,他那腰带中,都不知藏下了多少种毒药。 有的甚至,洒在空中,便能让数百人,短暂失明。 而相比于自己实力的提升,萧鸿身后的寒州军民,才是他在上都,能有一席之地,最大的依仗。 因为此刻的萧家军,远比夏蛮之战时强大。 …… 次日,正阳门下。 消失许久后的萧鸿,再次出现。 依旧是那般俊朗的相貌,身边依旧是那几个品阶不高,却也不低的将军。 只不过他们的关系,似乎比先前更加的亲密和谐。 守门的中庭卫,似乎没人能看出,现在的萧鸿比刚来上都时,又强了不少。 …… 今日早朝。 同样琐碎的天下之事,萧鸿依旧漫不经心的听着,看着紫金大殿中的大臣,相互间的勾心斗角。 萧鸿没有发言。 原本因为萧鸿不来上朝,而大做文章之人,此刻再见萧鸿,依旧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做过的样子,似乎过去的恶语重伤与他们毫无关系。 但朝堂上的萧鸿,已经将他们的长相一一记在了心中。 下朝之后,萧鸿并未随着百官,一起离开紫金大殿,而是叫住了张公公。 萧鸿要见皇上! …… 偏殿之中,一声夏大哥,叫的很是亲切。 皇上和萧鸿坐到了同一张桌上,桌上还是那些美味佳肴,山珍海味。 “哈哈哈,你小子,这么久不见你的面,说来听听,可是上都有什么稀奇物件,将你给迷住了,连早朝都不上了。” 皇上品着菜,随意的说着,眼里带着笑意。 “哈哈,不瞒夏大哥,前不久我发现上都有一片竹林,好奇走了进去,结果竹密林深,四处皆是回声,弟弟我在里面,迷了路,一晃几天,险些就没再出来。” 萧鸿眼里同样带着笑,可眉宇间却比过往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皇上看出了萧鸿异样,也自然知道萧鸿和谁一道进的竹林,还知道他早已出来。 而萧鸿当然猜到,自己的行踪应当逃不过皇上的眼,所以他没说谎,只不过这丰星河,萧鸿选择了没有提及。 因为萧鸿也想看看,皇上接下来还会问些什么,当然他更希望,皇上能直接看出他反常的心不在焉。 结果皇上却没再过问此事,面色依旧,反而笑道:“哈哈哈,鸿弟当真福大命大,那片竹林,可是上都有名的绝地,入林者,若非运气上佳,几乎无人可走出这林子,也只有一些经验极其老道,又经常入林的猎户,方才会去那个地方。” 萧鸿一听,当下便是佯装一惊,连饮两杯,苦道:“全凭夏大哥洪福,挂念臣弟,否则只怕就真交代在那了。” 话毕,两人皆是抬头,相视一笑。 直到用膳结束,萧鸿都未曾提及陈家半字,也未曾道出付天一句,有的只是,眉宇间时而隐现的欲言又止。 膳后,皇上提了一句:“下一局如何?” “只怕棋力不精,扫了夏大哥的兴致。” “哈哈哈,少装蒜,你小子棋力如何,我还会不知道?只怕不输于那些个棋灵堂的大师,对了,今日见你神色略微与往日不同,用膳之后,也不急着回去,只怕是有事想说?” 第289章 棋可见天下 “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夏大哥,不瞒夏大哥,臣弟最近还真遇上了糟心事。” “哈哈哈,这天底下,以你世子之名,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只怕还真不多,这样吧,现在什么都别说,赢了我,再告诉我,到时不论何事,都赦你无罪,而且若非难以成全之事,我还会应承与你。” 萧鸿听罢,再次抬眼看向皇上,以他过往对皇上的认知,还有来上都之后与皇上的接触。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皇上,是个心思缜密,且极其细腻,手段狠辣之人。 萧鸿并不知道付天所犯何罪,所以他昨夜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能直接开口,得由皇上发问。 而他故意摆出心不在焉,欲言又止的神态,必定逃不过皇上的眼睛。 这势必会引起皇上的注意。 所以皇上会主动开口问他,这些都在萧鸿的计划之中。 只是萧鸿怎么也没想到,皇上远比自己,想象的,高明得多。 以对弈为由头,这样即表面应承了自己,给足了自己面子。 可若自己不赢棋,又可以冠冕堂皇的拒绝自己,让自己无法再开口讨要恩典。 而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 与皇上对弈,这绝对是门技术活,没有哪位臣下,敢轻易赢皇上。 可如今皇上设了卡,付天必须救,所以这棋,萧鸿必须赢。 而萧鸿虽说棋力惊人,连萧盛在他面前,都讨不到半点好处,经常被杀得恼羞成怒! 可面对皇上,萧鸿却完全没信心能赢,毕竟夏氏皇族本就精通棋道,而皇上怎么看,都是一个下棋高手。 否则怎么能以天下为棋盘,下了一步,夏蛮之战,谋夺皇位的大棋。 更何况这棋,萧鸿就算赢,还要赢得不让皇上丢面。 这等心里没底,又压力山大的事,萧鸿还是头一遭遇到。 最终萧鸿还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还请夏大哥手下留情。” 而皇上一听,却是不自觉的露出喜色,大袖一挥,拉着萧鸿的手,就朝着殿外走了出去。 高声笑着:“哈哈哈,棋灵殿,设盘摆子,再将苏离,范文他们都叫来,今日我要与萧鸿世子,好好对上一局。” “喏!” 张公公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几个小太监吩咐了过去。 …… 这棋灵殿,是夏氏皇族,第三个皇帝,夏盛帝时期建立的宫殿。 夏盛帝原叫夏彭皇上,是大夏继开国皇帝之后,最勇武的皇上。 在位期间,先后灭了梁,齐两国。 以至于当时的大夏,可谓放眼天下难有一国,敢对其说不,算是大夏最强盛的时期。 所以夏彭皇上死后,方才被追封为夏盛帝。 而夏盛帝酷爱下棋,认为棋道之中,可见天地江山,可观人本性,好棋者中,定有能人异士。 因此夏盛帝建了棋灵殿,并成立棋灵堂,广纳天下棋手。 夏盛帝死后,夏氏后裔也多精于棋道。 也正如夏盛帝所言,棋灵堂为大夏朝廷,贡献了不少人才。 而方才皇上所提到的苏离,范文,都是现在棋灵堂,最厉害的棋手,也是夏氏皇族子弟的教书先生。 …… 听着皇上的吩咐,萧鸿没有说话,他并不清楚,为何下一局棋,要如此大费周章,要弄得人尽皆知。 但萧鸿冥冥中能感觉到,这局棋,似乎自己答应得太过简单。 第290章 特殊棋子 棋灵殿,位于紫金大殿西南方,等穿过一道内城墙。 两殿之间,颇有一段距离。 而棋灵殿的外观与皇城诸殿相比,略有不同。 皇城诸殿多为红砖黄瓦,而棋灵殿则是,黑砖白瓦,与民间的白墙黑瓦,恰好相反。 而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整个大殿黑白相间,各占一半,白不多过一分,黑不少占一寸。 “鸿弟,前方便是棋灵殿。” 今日皇上未坐天子驾,而是与萧鸿并排走着,手指着前方的黑白宫殿随着的说道。 两人身后是张公公,以及近三十人的随行队,还有数十名带刀侍卫。 从侍卫的神态身形不难看出,个个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而他们所有人,都会时不时的瞟向萧鸿。 毕竟与皇上并排而行,这是何等的殊荣! 要知道就算是百官之上的丞相大人,也只能行走在皇上身后,若是并排就是不敬。 而今日是皇上主动拉着萧鸿,让其与自己齐肩并行,在别人的眼里,这绝对可以拿出去吹上一辈子。 而萧鸿对此,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也未觉得有何惊奇,只是看着眼前的棋灵殿,怔怔出神,轻道了一声。 “这般黑砖白瓦,倒是第一次见到,只怕此间有些门道和规矩。” 皇上闻言,哈哈笑了起来:“这都是老祖宗定的,说棋可见天下,天下分阴阳,白阳黑阴,棋为黑白,便是阴阳以定天下, 所以这棋灵殿中,就是老祖宗的天下,自然黑白各一半,一分不多,一寸不少。 不过鸿弟切莫多虑,老祖宗的那套,听听便罢,待会可得与我认真对弈,切不可让子与我,棋灵堂的棋手可都会来看,你若下得随意,被看出来,可是要罚的。” 闻言,萧鸿心头微微一震,嘴上却是哈哈笑着,连道两声:“自然,自然。” …… 棋灵殿中,没有其他宫殿的金碧辉煌,却也异常整洁干净,地上不染一点灰尘,墙上未有一丝污色。 殿中除了成排的紫木棋桌,还有每张棋桌旁,冒着青烟的黄铜香台,这些青烟,大抵是燃烧香木的碎粉所致,给人一种淡淡的书香之气,让人不由自主的能够静下心来,再之外,殿中便几乎没有其他任何陈设。 而棋灵堂的一众棋手,早已等候在殿中,随着皇上的到来,他们皆是抱拳弯腰行礼。 这也是夏盛帝定下的规矩,棋灵殿中,只有对弈棋手,未有君臣之分,不可行跪拜之礼。 而随着棋灵堂的苏离,范文等人抱拳行礼之后,众人退开一道。 一张通体放着紫光的紫金玉桌,映入眼帘。 没等萧鸿作出反应,皇上已经迈出了步子,走了过去。 萧鸿紧随其后。 随着两人,在众人瞩目中,坐到了紫金玉桌旁。 留着长须的苏离才缓缓问道:“不知今日皇上和世子对弈,想用何种棋子?” “风铃白子和乌香黑子。” 皇上的话音刚落,萧鸿便注意到了周围一众棋手,皆是眉毛微挑,显然这棋子在棋灵殿中,有着某种特殊的含义。 至于什么含义,萧鸿不得而知。 随着黑白棋子送来,皇上也再次开了口:“坐到这张桌子上,你我之间,便再无君臣, 数年前寒州一行,就知鸿弟心性过人,棋力更是惊人, 如今鸿弟一人之功,便解夏蛮百年恩怨,少年英雄,实属当世奇才, 哥哥惊叹之,恐不及鸿弟之能,故望鸿弟舍之白棋,让哥哥先行一步。” 说着皇上便要将手,伸向装有风铃白子的棋罐之上。 而就在这时,萧鸿却也跟着伸出手来,一把按住了皇上的手。 第291章 对弈开始 “哥哥方才教予萧鸿,棋为天下,而哥哥乃天之骄子,承天之意,掌天下权柄,位居九五,天下无不尽在哥哥眼中, 弟弟出生边城,身边少有文人雅士,常伴者多为刀枪剑戟,自是偏安一隅,目光所见,也不过天下一角,棋力自然不及哥哥。 如今弟弟得哥哥恩宠,来得上都,又入得棋灵殿,方有机会与哥哥对弈一局, 哥哥是天下之主,我本为客,按理应由客先下。 再者弟弟是个舞枪弄棒的粗人,却也知这宁输一子,莫失一先的道理。 如今哥哥棋力远胜与我,若是再失了先,弟弟可真就完全不是对手了,只怕扫了哥哥的兴。” 萧鸿说着,笑眯眯的看着皇上。 而皇上却是转而拿起黑子的棋罐,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你个萧鸿,方才我便不该说这棋场无君臣的话,弄得我现在都觉得我不该拿这风铃白子,行吧,那此局便由你先下。” 两人的对话,周围的一众棋手,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萧鸿的恶名他们多少也都听过。 可现在见萧鸿的谈吐,却不像是那,边城的蛮夷之人。 一时间,离棋桌大概一丈远的众人,极其小声的议论起来。 当然也就在这棋灵殿中,他们才敢小声的,当着皇上的面议论。 若是出了棋灵殿,只怕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皇上身边,交头接耳,哪怕他们的交谈,皇上不可能听见。 “这萧鸿,胆子还真大,皇上都说到这份上,他还敢抢白子。” “皇上要的,便是萧鸿与他认真对弈,抢了才更合皇上的意。” …… “这紫金玉棋桌,可是只有大夏顶尖棋手,才能坐下对弈的地方,皇上的棋力,大家有目共睹,可这萧鸿,真有这棋力,配的这桌子?” “皇上自然知道祖宗规矩,选紫金玉桌,与他对弈,定是同样肯定了萧鸿的棋力,再说,皇上都选风铃白子和乌香黑子了,只怕这萧鸿不简单。” …… “他一寒州世子,能有多高的棋力,只怕厉害的不过是他的嘴皮子,下棋可不是打仗,我想应当不出十手,这棋便可分出胜负。” “这倒未必,还是先看看,他将如何行这第一步。” …… 众人的声音极其细微,如同憋在喉咙里一般,虽只离棋桌一丈之远,但皇上倒还真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这些话,却一字不落的进入了萧鸿的耳朵,毕竟竹林出来之后的萧鸿,别说这一丈距离,就算他们再退两丈距离,只怕萧鸿也还是能听见。 不过萧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适的表情,他只是双指夹着棋子,双目凝视着棋盘。 最终萧鸿将子落到了棋盘之上。 而萧鸿的一举一动,都被在一旁,至今都未曾参与他人讨论的苏离和范文看在眼里。 而萧鸿的棋子,刚刚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交谈之音,也突然完全消失。 那些交头接耳的话,也在同一时间,变成了各自心中的默默评价。 这便是他们口中的观棋不语! 苏离看着萧鸿落下的棋子,心中淡淡道了一句:“下三四,倒真是个偏安一隅的小子。” 而范文也在这时,心中默念了一句:“这棋太过保守,看来和皇上下棋,压力果然不小。” …… 而坐在萧鸿对面的皇上,却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萧鸿,笑道:“寒州出将才,西北角,倒真是鸿弟最喜欢的地方。” 说罢,皇上手中棋子,轻轻落了下去。 第292章 选用两种棋子的原由 “哥哥执掌天下,眼界着实是要比弟弟高出许多,只是此局若胜,哥哥答应,许我一道恩典,臣弟也确有事相求,所以这次我不能输。” 萧鸿一语落罢,又是一子落于棋盘之中。 而皇上见状也没含糊,重重置下一子,口中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是能赢,自当守诺,不过鸿弟这般谨慎,只怕今日是要叫弟弟失望了。” “如今初到上都,途径十余城,体会到了别人数十载人生,皆未体会的东西,自然谨慎了些许,只不过前些日子,臣弟在上都结识了不少江湖英豪,体会便多了些,谨慎之余,倒也找回了几分锐气。”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到一会,棋盘之上,已经落下不少棋子。 整个棋盘,规整的线格之间,棋子黑白相间,犬牙交错。 外行人兴许看不出门道,仅是能看出几分胶着之势,但两人身边的一众棋手,皆是大夏棋坛顶尖之流,自然看出了几分,眼下这紫金玉棋盘上的形式。 他们都不敢出声,深怕影响了下棋的两人,只是众人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看法。 “想不到这世子,看似被动防守,却能做到如此步步为营,先前平四四那步棋,下得可真俊。” “皇上不愧出身夏氏皇族,自幼受棋道熏陶,攻势之猛,只怕在场的一众棋手,也极难有人能够招架。” “这萧鸿到底何许人也?听闻他在落雪城,是那出了名的恶霸,这等纨绔子弟,怎也能有如此这般棋艺。” “皇上攻势如潮,萧鸿至今却未露出半点破绽,当真不易。” 而与一众棋手一道旁观的苏离,范文两人,心中则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皇上亲自选用的风铃白子和乌香黑子,这两种棋子的寓意,对棋魂殿来说,太过显而易见。 皇上这是要让他们,从棋局之间,看出萧鸿是否生有反心。 因为风铃白子和乌香黑子,用料极其珍贵,而它两一道使用,在棋灵殿,建立以来的历史中,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夏顺帝与白亭侯对弈,两人一局棋,杀得那叫一个旗鼓相当,酣畅淋漓,围观者有近四十人之多。 而当时的棋灵堂圣手张簿,观棋之后,便对夏顺帝说过:“白亭侯此人,天生反骨,由棋可见此人野心勃勃,心中暗藏天下,将来若是机会成熟,此人势必会反,望皇上多多提防此人。” 也正如张簿所言,三年之后,瓦乌族人在大夏东边发动攻袭。 夏顺帝派兵驰援之际,白亭侯起兵谋反,好在夏顺帝,当初听闻了张簿之言,对白亭侯早有防范,才使得白亭侯率军,刚出苍云岭,就被夏灵军截杀,未曾掀起风浪。 而两种棋子同时出现的第二次,是在夏青帝和福景王的对弈之中。 这一次,当时的棋灵堂圣手杜海,直言:“见棋可见人,福景王的棋,攻势虽勇,却无章无法,并非心机深沉之人,福景王棋力虽强,但棋盘在他眼中只是棋盘,并非天下,福景王手握十五万兵马,却断不可能对皇上构成威胁。” 而后的事实也印证了杜海的分析,福景王只一心,流连女色,胸中并无天下,不到四十便已油尽灯枯,死在了石榴裙下。 所以夏氏皇族,早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棋灵殿中,皇上与重臣对弈,若是选用了这两种棋子,便是要借棋道,让棋灵堂圣手,看看对方那因下棋,而暴露出来的内心本性。 第293章 为时过早 在苏离和范文,两个棋道大家的眼中。 由棋观心,可以说再简单不过。 而萧鸿也在与皇上的下棋过程中,渐渐完全沉醉其中,甚至都忘却了,这并非只是简单的对弈。 随着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两人落子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期间两人攻守互换,已不下七八次。 时而皇上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的注视棋盘,想要从中找到萧鸿的破绽。 时而萧鸿眉头紧锁,目不转睛的盯着棋局,试图寻找新的契机。 而周围的人,依旧安静不语,只是他们再看萧鸿时,眼神中没有了一开始的轻蔑,反而眼神复杂。 他们都想知道,一个出生寒州,常年与刀剑为伴,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是如何能做到这般厉害! …… 在苏离的眼中,皇上的棋风,极其细腻,带着一股子难以言状的狠劲,大有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感觉。 而萧鸿的棋,大开大合,天马行空,却步步为营,时常剑走偏锋,使得皇上原本布下的天罗地网,顿时就没了杀气。 与苏离一样,此局范文也看得用心,他还惊奇的发现,对弈中的萧鸿,棋力再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成长。 起先在皇上的进攻之下,萧鸿虽防守的不错,但却并非最完美的选择。 可渐渐地,范文惊讶的发现,萧鸿越下越稳,他似乎意识到了,他先前的防守,留下不少隐患,他开始转变了自己原本的下棋方式,和思维方式,不仅渐渐将所有的隐患都逐一消除,甚至还能开始对皇上进行有效的反击。 这等情况,范文那是闻所未闻,萧鸿这小子,似乎有一种,遇强则强的能力,可以说这是一种天赋,而这种天赋需要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判断力还有分析能力,更需一个聪明绝顶的脑袋,十足的定力,才能不让自己因为发现漏洞而自乱阵脚。 而这所有的东西,萧鸿都具备了,要知道他还不满二十岁,这是一个何等可怕的概念。 又过了许久,两人又各落十余子。 …… 直至现在,棋盘上的局势仍旧不明朗,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皇上和萧鸿,也不再像开始时那般开口说话了。 整间棋灵殿,数十人,却安静得只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哒哒声。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棋,或许都关乎着这场对弈的结果。 而皇上和萧鸿,早已在各自的心中,将棋盘上,剩下为数不多的位置,推衍了无数遍。 在完全揭晓答案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 …… 又是一子重重落下。 苏离和范文见此棋,皆是眉头微皱,心中各自叹道。 “萧鸿果然还是没沉住气,如此一来,腹背受敌,大局已定。” “能把皇上逼到这个地步,不到二十的年纪,也算天下难寻了,世子这块玉,若再微微雕琢,只怕前途不可估量。” 而皇上则是兴奋的一拍大腿,笑道:“哈哈哈,痛快,痛快,没想到居然能下到如此地步,不过方才那子落下,鸿弟你可就输了。” 待到这时,那些个棋灵堂的高手,方才再次将目光,移回到萧鸿方才落下的棋子上,片刻之后,才纷纷反应过来,皆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少人也在这时,方才重新开口,不过这次声音却是大了许多。 “世子殿下,年纪轻轻,棋力已到这等高度,老朽叹服。” “若是继续,世子也仅输两子,当真算得棋逢对手。” …… 可就在众人感叹,皇上也意欲起身之际,萧鸿却是冷静的说道:“此棋尚未结束,胜负之说,还为时过早,请哥哥继续行棋。” 第294章 哥哥,你输了 萧鸿说罢,所有人都皱起眉头来,就连皇上也不例外。 棋盘上能落子之处,并不多,而萧鸿可选的地方,也仅有几种可能,并不难推衍。 这在场任何一人,棋力都不俗,他们也都看出了萧鸿大势已去,绝无翻盘可能。 可是在他们眼中,能和皇上,下到这个地步,萧鸿自然也能知道结局才对,但为何他会说胜负之说,为时过早。 众人想不出,萧鸿还有何高招,开始变得愈发好奇起来。 皇上也是紧锁眉头的看了一眼萧鸿,而后又再次死死盯着棋盘,执棋的手,都有些迟疑,他可不觉得萧鸿会空穴来风的说出这番话来。 可皇上再怎么看,似乎结局都已经注定,最终没能看出什么的皇上,按照自己脑海中,先前预演的那般,将棋子落到了最恰当的位置上。 而子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起了萧鸿,因为只有他不认同这铁一般的结果,所以众人都想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但很快众人就失望了,因为萧鸿的子,毫无意外的落在了他们设想的位置之上。 一切似乎都离那结局,又近了几分。 皇上看后,心头反而更加好奇起来:“鸿弟你这一步棋,早已在我预料之中,想必你也能猜到我下一步,将要下到哪,如此这般,你还不认输?” 萧鸿闻言,看向皇上,笑道:“这棋万千变化,方才使得如此多人,醉心其中,哥哥落子便可,一切变数届时自会浮出水面。” “哈哈哈,好小子,居然和我打起了哑谜,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说罢,又是哒得一声,棋子落入棋局之中。 萧鸿也不再过多思考,只是眼里闪过一丝狠色,紧接着便走出了下一步。 不过这一步,同样在众人推衍之中。 而就在皇上再下一子之时。 苏离与范文皆是虎躯一震,他们突然发现了一种可能,他们似乎明白了萧鸿话里的意思。 自断臂膀,以求胜! 若真是如此,那萧鸿此子就太过可怕了,因为他比苏离和范文,意识到这步棋,整整多了三步子。 不对!或许不止三步,或许从方才萧鸿下错棋开始,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 周围的众人,可没苏离和范文这般棋力和见识,他们看到的,不过是一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的挣扎,一个早已知道结局的故事。 …… “哒”! 掷地有声的风铃白子,落在了原本已经被围住的小堆白子之中。 “哥哥,你输了!” 萧鸿的声音也跟着传到了众人耳里。 皇上此刻眼睛瞪得浑圆! 他终于明白了萧鸿此棋何意,这小堆白棋被萧鸿献出的同时,也将萧鸿所有的棋盘活了过来。 这是一种断臂求生的方法。 原本这等方法虽说能解一时之困,但多半只会让对方优势变得更大,极少有翻盘的可能。 可萧鸿的这一步棋,损失的部分足以将皇上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出来。 再接着下,恐怕皇上的棋面只会节节败退,再无还手之力。 而方才还觉得此棋,因是毫无疑问的众人,此刻早已惊得合不拢嘴。 这是他们见过,最不可思议的翻盘。 这等神来之笔,多半会出至新手之中,可萧鸿怎么看都不像是新手。 而从他的对话,不难看出,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陷阱,也只有皇上行罢方才纳子。 萧鸿的计谋才能做到,完美无瑕。 这是何等可怕的谋划能力。 第295章 萧鸿棋胜,说出想法 落子无悔,败局已定。 “哈哈哈,痛快,痛快,朕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棋局,鸿弟不愧是我大夏的栋梁之才,说吧,你所求何事,若非原则之事,皆可应允。” 皇上将手里的棋子放回罐中,爽朗笑道,丝毫看不出,这输了一局棋,对他有何影响。 而皇上的表现,也落在了围观众人的眼中。 众人嘴上不说,心中却无不感叹,皇上心胸宽广,能容之大,要知道皇上九五之尊,又当着这么多人,还在这必胜之局中,被人反转,任谁都不可能如此轻易,冷静下来。 可皇上终究是皇上,能承一国之事,自然并非他们这些棋手可比。 而萧鸿当下也不含糊,直接起身,抱拳半跪下来道:“禀皇上,臣在江城之时,曾被江湖人士追杀,臣的妻子,为了救臣,险些送命,混乱之中,与臣失散, 幸得天圆当铺的帮助,才能让臣再次寻得妻子,臣欠下了江城天圆当铺掌柜付圆的情。 而付圆的哥哥付天,在上都也开了一家天圆当铺。 可不知付天犯了何罪,使得上都天圆当铺被查封,付天被抓,现如今付天就被关押在守城军大牢之中。 臣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若是付天并未涉及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臣斗胆请求皇上给个恩典。” 皇上闻言手指在紫金玉盘上,轻轻的敲打着,片刻之后,抬头看向远处一直侯着的张公公。 “张公公,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让人去法刑司问问,这付天所犯何罪,怎会关押在守城军的大牢之中?” “老奴遵旨!” 应罢,张公公踱着碎步跑出了棋灵殿。 见状,皇上才继续朝着萧鸿道:“鸿弟这个估计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守城军大牢,关押的可都是重刑要犯,你口中的这个付天,极有可能犯事不小,若是太过有违律法,只怕朕也救不了他。” 萧鸿听罢,连忙接了一句:“无妨,若真是如此,臣弟也只好作罢,只是皇上,这付天和他弟弟付圆一样,靠着买卖江湖消息为生,算得上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只怕这其中有所误会。” “你与陈家的事,朕是知道的,不过一切都得讲证据,否则天下人,可得说朕偏袒你了,还是等张公公回来,再作打算吧。” 皇上微笑的背后,却足以让萧鸿听明白他的意思。 皇上这是在提醒自己,陈连是他的人,恶意的诋毁,哪怕他是萧鸿,也不可以。 萧鸿没再多言,尽人事,听天命,眼下他也只能期盼着张公公,带来什么好消息。 而皇上也没再说话,只是双手环胸前,若有所思的观看着,跟前的紫金玉盘。 他在努力的回忆,方才与萧鸿下棋的每一个细节。 而周围的一众棋手,此刻也是相互交谈着,少了先前的拘谨。 他们有对此局棋,啧啧称奇的,有对萧鸿表示赞许的,也有对皇上的能容,倍感亲切的。 唯独苏离和范文,并未加入其中。 他俩与皇上做着同样的事情,而作为旁观者的他们,不仅在回忆两人对弈的每一步,还在回忆萧鸿每一步棋,表情的变化。 因为待到萧鸿走后,他们得给皇上一份满意的答案。 这也是皇上设此局,选风铃白子和乌香黑子的真正目的。 第296章 不长眼的东西 时间分秒流逝,而看向棋盘的皇上,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谁也不知道,此时皇上心中所想。 一炷香的时辰未至,张公公已经重新回到了棋灵殿。 “怎样,这付天所犯何罪啊?” 皇上眼睛盯着棋盘,未曾抬头看向张公公,问话的语气,也很是平和。 而其他人的目光却是转向了张公公,这其中就包括了萧鸿。 “启禀皇上,老奴已去法刑司详细问询过了,并无任何付天犯事的记录。” 听到张公公如是说道,刹那间所有人皆是双目一颤。 而皇上此时也是缓缓抬起了头,意味深长的看向张公公:“付天在专门关押重刑犯的守城军大牢,案件不可能不经过法刑司,看来是朕,对陈连太过放纵,竟是让他有些飘了,张公公你随萧鸿一道,前去守城军大牢,将人放了吧,陈连的事,朕自会处理。” 皇上说罢,萧鸿连忙叩谢,心中却已如明镜。 而在场众人,自然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很明显定是陈连,滥用职权,私自抓捕了付天。 这种事,在上都城,权贵眼中,算不得什么,每年被冤入狱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看皇上的态度,便知道对于这等事情,他多半也是知道的,只是这次陈连运气不好,他私下处理之人,竟是与世子有关,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搬到了台面上。 …… 而有了皇上的许诺,加上张公公作伴,萧鸿这次算是完全不用担心陈连借机发难。 辞别了皇上,和殿中众人,萧鸿和着张公公,直奔守城军大牢而去。 …… 守城军大牢,位于上都城东郊,因为里面关押的大多为重刑犯,而这些重刑犯里,有很多武艺高强之辈。 所以这里常年有重兵把守。 …… 很快萧鸿和张公公,便已来到大牢前不过百丈的地方。 张萧二人一边向前走着,一边随意的交谈着。 “世子殿下,你可知为何上都城的重刑犯,几乎都关押在此?” “萧鸿不知,不过大抵还是猜到了些许。” “哦?” “守城军便是守卫上都城的先锋军,而后方才是皇城内的中庭卫,我观之前方大牢,不论哨兵还是巡视军士,皆是孔武有力,只怕牢中之人,不好对付。 所以我想这等不好对付之人,虽说罪大恶极,却也并非全无益处,若是有敌来犯之时,让他们打头阵,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要是活下来,便可功过相抵,还自由之身,想必他们的战力,将会非常可观。” 听着萧鸿的分析,张公公微微晃神,他甚至觉得萧鸿早就知道了这守城军大牢的不传之秘,否则绝无可能猜得这么准! 而就在张公公正欲开口之际。 一道恶狠狠地声音,喝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你们是何人,前方乃守城军大牢,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不长眼的东西,我乃大内总管张元儒,这位是萧鸿世子,去把你们大牢监隶官叫来。” 上前持枪阻拦的守卫,顿时愣住了,眼前这一口宦官语调的老者,穿着一身绣工精细,面料昂贵的华服,足以说明他绝对有些来头。 再看老者,虽说少了几分男子气,可这般高高在上的神色,想来多半他的话,并未掺假。 而老者身旁未曾说话的年轻男子,更是相貌堂堂,眉宇间自带英雄气,英气逼人,像极了传说中,初来上都,就废了两个守卫的寒州世子。 守卫心头一惊,不论是真是假,前人已用血得代价,告诉了众人,萧鸿惹不得,更何况今天还有皇上身边的红人张元儒。 守卫连忙将长枪,收了起来,唤来同伴,领着萧鸿和张公公前去大牢,而守卫自己则是慌忙跑去找大牢监隶官说明情况。 第297章 两个字区 很快萧鸿和张公公,便在守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大牢门前。 守卫与监守一番交谈之后,监守打开铁门,领着两人走了进去。 …… 终于来到这大牢之中。 萧鸿刚进去,立马便发现全无半点光亮投射进来的大牢,漆黑无比,与外面的明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哪怕过道每隔小段,便有火把照明,却依旧显得十分昏暗。 而大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这是恭桶里的尿液和粪便,以及牢房常年阴湿,木头发霉的味道,混合而成。 萧鸿借着昏暗的光,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每间他路过的牢房里,都关押着犯人。 这些犯人有的全然没有反应,就呆呆的坐着,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而有的还是抬头看了眼萧鸿和张公公,只不过看罢,他们就缓缓低下头去。 萧鸿知道,这是这些犯人对未来全然不抱有希望的木讷,也只有这样习惯了绝望,放弃了挣扎,才有可能在见到一丝希望以后,绝不撒手,才会不顾一切的冲锋陷阵,为了久违的阳光,和曾经遥不可及的自由,去成为大夏短暂的武器。 牢房中压抑的感觉,让萧鸿有些心头憋闷,于是萧鸿直接朝着带路的监守说道。 “这里有个叫付天的男子,前不久才被抓进来,带我去见他。” 带路的监守方才听说了两人的身份,不敢有丝毫违背,朝着萧鸿点点头,继续前行。 走到过道分岔路口时,监守才说道:“世子殿下,这大牢有两个字区,前面走过的是羊字区,关押的是寻常百姓犯了重罪之人,而付天被关押在狼字区, 那里关押的多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这条岔道就通往,付天所在的狼字区, 世子殿下和总管大人到了那,可千万别靠近牢房门,里面的人很危险,即便牢房中空无一物,他们仍旧可以利用,许多不起眼的物件伤人,我们的许多监守,在狼字区,都受过伤,甚至还有人丢过命。” 听着这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的监守,善意的提醒,萧鸿心中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关于监守的说法,萧鸿并没放在心上,毕竟就算这些被关押的家伙,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伤到自己。 要知道能在这守备森严,预防措施很是到位的牢房之中,捡到什么杀伤力极强的东西,可以说难若登天。 而没有这些东西,又隔着牢门,他们对萧鸿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转过岔路口,突然萧鸿惊奇的发现,眼前的过道,至少宽了一倍。 而原本能从外,看见里面的,木质牢柱已经消失,转而变成了完全密闭的石墙。 长长的石墙之上,每过一段,便有一铁门,镶在墙上,门上有一拳头大的小孔,可以观察里面的情况,铁门下方则有一个可以活动的铁窗口,用来投放食物,和跟换恭桶。 三人没走一会,突然一旁的铁门,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传来一道男子的嘶吼之声。 “杀,杀,杀我要杀光你们这些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伪善之人。” 第298章 看不透的张公公 “两位大人莫要惊慌,这里的犯人,犯的都是重罪,被关押在这不见天日方寸之地中,多少有些积怨,所以但凡听到有人路过的声响,其中不少曾经的江湖高手,就如同发疯一样。 不过会喊,会伤人的,一般都是刚来不久的犯人,时间长的,就算性子再火爆,也会安分下来。” 听着监守的解释,张公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而萧鸿则是没有说话,对于这等说法,萧鸿并不大相信,他更愿意相信的是受了冤屈之人,才会有如此过激反应。 至于他们以后会安分下来,萧鸿倒是不觉得意外,毕竟没有任何效果的挣扎,任谁也不会坚持太久。 三人又走了一段。 突然萧鸿听到挥臂甩动的声音,而后便只听见一丝微弱的破风声。 “小心,有暗器!” 萧鸿大喝一声,一把扯住监守的衣服,用力向后一拽。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从监守眼前掠过,撞击到石壁上,碎裂成粉末状。 还没等三人看清,这是什么暗器,又是三道白光,从一旁的铁门观察孔中爆射而来。 这一次的目标是张公公! 萧鸿单手抓着监守的衣服,与张公公有着一段距离,显然想要伸手去拉张公公,已经有些不切实际了。 于是乎萧鸿挥手扯下腰间布袋,朝着空中便是猛的打出。 柔软的布袋,在空中竟打出一声“啪!”的巨响。 三枚暗器,其中两枚被布袋扫到了石墙上,另一枚则刺破布袋,顺势被布袋裹了回来。 挡下暗器的萧鸿,没有任何停留,一步上前,朝着观察孔下的铁片插销一脚踢了过去。 铁片顺势上滑,刚将观察孔挡住,便听到铁片之上传来两声,铛铛脆响。 显然若是萧鸿没及时将插销插上,这样的袭击就远不会停止。 而方才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监守此刻还惊魂未定,目瞪口呆的看着萧鸿。 倒是年迈的张公公,却是一脸从容。 萧鸿刚刚停手,张公公就鼓起掌来:“不愧是萧家的子弟,世子殿下当真好身手,方才若不是世子殿下,出手相救,只怕老奴就得殒命当场了。” 刚刚的一切,几乎可以说是萧鸿的本能反应,可现在一切归于平静,萧鸿还是忍不住有些后怕。 倘若前不久他没有得到丰星河的指点,没有习得这般宛若天人的耳力和判断力,恐怕今天他救不下任何一人,甚至连他自己都得交代在这。 可突然萧鸿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脸堆笑的张公公。 “张公公乃皇上身边的红人,虽说净了身,无法做官,但也是权势滔天之人。 而张公公久居深宫大院,别说刺客,恐怕就连惊吓,都鲜少碰到。 方才情况那般紧急,就连见惯了袭击的监守都吓得合不拢嘴,可这张公公如何能够这般气定神闲? 莫不是张公公本就没把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当回事?还是张公公认定,在自己身边,会安然无恙!或者说……” 一连串想法,飘到萧鸿脑海中,突然萧鸿竟觉得他看不透这张元儒! 第299章 暗器是馒头? 而这正是这个时候,萧鸿和张公公要找的监隶官,带着一队监守,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监守,立刻将方才的情况,禀报给了监隶官。 监隶官原本听到底下人的禀报,还以为有人想要冒充总管大人和萧鸿世子,图谋不轨,因为曾经就有人,冒充过朝中大臣,意图劫狱! 但即便有案例存在,也不排除两人是货真价实的可能性。 于是乎监隶官,第一时间就派出了手下,去通知陈连将军,并带着一队功夫不错的监守,冲进了大牢之中。 因为若真是萧鸿和张元儒,不论是谁,他都得罪不起。 而这大牢之中,还有许多是陈连利用职权便利,关押进来的人,监隶官也怕有什么意外,毕竟陈连将军,他同样开罪不起。 眼下听到底下人,如此描述方才发生的事情,监隶官已经完全明白了现在的形势。 就凭刚刚对方所展现的实力,自己带来的这队监守,别说控制对方,只怕在对方面前拔刀的实力都没有。 所以不论对方身份是否真实,他都不能动手,因为毫无疑问的打不过! 为今之计,只有拖延时间,又不能让他们察觉出来,等到陈连将军杀到,自己便可脱身事外,两边都不得罪。 于是乎监隶官连忙上前,满脸歉意道:“这深牢之中,多是关押的恶徒,即使石墙铁门,甚至枷锁镣铐牵制住他们,还是免不了他们想要作乱, 下官名叫高鹏,正是两位大人要找的守城军大牢的监隶官, 下官不知两位大人今日来访,未曾远迎,也未曾将这观察口的插销合上,惊扰了两位大人,还望两位大人恕罪。 你们几个,去把狼字区的观察口,全部合上,再回来禀报。 两位大人,劳烦在此地稍等片刻,下官保证待会,不会再有类似之事发生。” 高鹏一席话,可谓是面面俱到,就连萧鸿都挑不出刺来。 而张公公则是点点头,随意的道了一声:“如此甚好。” 见两人并未察觉自己这是缓兵之计,高鹏内心略有些得意,继而朝着方才带领萧鸿的监守问道:“你说有暗器,可见到是何种暗器?” “回禀大人,这古明松的暗器太快,宛若流光,可奇怪的是,这暗器碰到石壁便化作一堆粉末,四散飞溅,这大牢地上灰尘不少,根本无法辨别。” “哦?这监狱里,并无任何可做凶器之物,这古疯子是从哪找的暗器!居然还能碰壁而碎,不被发现?” “属下不知,不过这疯子,已经伤了我们三,四个兄弟了……” 监守抱怨到一半,却被高鹏狠狠看了一眼,没再往下继续说。 可还是被萧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只不过对于这个插曲,萧鸿只把它定义为又是陈连私下,坑害的无辜人士,一心报复。 这等事上不得台面。 而对话中,萧鸿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无辜人士,功夫了得,名叫古明松,外号古疯子,多半行事与他外号一样,否则也不会只是出手攻击,到现在却一点反应没有。 要知道,萧鸿可是能听见挥袖所发出声音的人,可这古疯子出手三次,皆未成功,居然连一句话都没说,这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奇怪归奇怪,萧鸿并未打算插言。 可高鹏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看向萧鸿:“世子殿下,方才你能察觉这古疯子的暗器,不仅救下了他,还挡下了第二次偷袭,必定眼力过人,不知世子殿下,可有看清这古疯子,所用的是何种暗器?若是能告诉下官,今后我们也能有所防范,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萧鸿闻言,刚想推辞,却又念及方才带路的监守,对自己善意的提醒,不忍见他日后面临危险,于是直接道:“是馒头。”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惊奇的看着萧鸿,齐道一声。 “暗器是馒头?” 第300章 高鹏如坐针毡 “没错,暗器正是馒头。” 萧鸿说着,将方才挡下攻击的布袋拿了出来。 只见布袋上有一指节大小的乳白色锥形暗器。 暗器十分尖锐,表面却凹凸不平,它刺破了萧鸿的布袋,但未能完全穿透,正巧卡在布袋之上。 萧鸿取下暗器,将其用双指夹住,而后用力一捏,只见这锥形暗器便碎裂成了粉末。 接着萧鸿才继续缓缓道:“看来这古疯子,力气不小,竟是将一个大馒头配上些许水分,压制得如此之小,风干之后更是如此锋利,配上他使暗器的功夫,当真可谓是威力十足。” 闻言高鹏更是惊呼起来:“我的天呐,没想到这馒头居然还能做成,这般骇人听闻的东西,吩咐下去,从今天开始,狼字区,不得再发放任何面食,每日只能喝粥,且只能是稀粥,不得是浓粥。” 听闻此言,萧鸿心中暗道:“好狠辣的手段,果然这各地的监隶官,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完全没将犯人当人看。” 对此萧鸿心中还隐隐觉得有些愧疚,毕竟他方才的一番话,可是注定了这些犯人今后,连稍微像样的吃食都没了。 可是很快萧鸿,就释怀了,这牢里,虽说可能有像付天一样被冤入狱的,可犯重罪之人还是更多,他们有的奸淫掳掠,有的屠戮无辜,不能果腹这种惩罚,对他们还是轻了些。 “稀粥吗?若是她能回来,喝一辈子我也愿意,再杀几人,也算对她有个交代。” 就在萧鸿还在思虑之时,古明松所在的牢房,传来一声叹息之音。 萧鸿看向众人,发现众人还在讨论着这馒头暗器的玄妙,似乎并无人听见。 而这其中,萧鸿还多看了张公公一眼,因为面对袭击,张公公的表现太过镇定,这在萧鸿心中,多少是个疙瘩。 毕竟张公公是皇上最亲近之人,若张公公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这对萧鸿来说,并不是个什么太好的消息。 可是一番观察下来,萧鸿又有些恍惚了,因为这张公公似乎很享受来自高鹏的吹捧,萧鸿并没有看出他也听到古明松声音的诧异。 而正当萧鸿微微摇头,从新看向过道之时。 张公公的脸却缓缓转向了萧鸿,他微眯着双眸,从新打量了一遍萧鸿,而后又以一种难以让人察觉的方式,目光扫过了古明松的铁门。 …… 大概等了半炷香的时间。 终于,前去关闭观察口的监守全都得以返回。 萧鸿也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若非考虑到张公公的安危,开不得玩笑,也经不起试探,萧鸿早就让高鹏带路了。 现在障碍已清,萧鸿再无顾虑直接开口道:“高大人,这隐患已除,还请带我们见付天,我们可是领了皇上的指令,今日要带他出这大牢的。” 而高鹏此刻已是有些冷汗直流,因为他要等的人,还没来! 原本他也没这般紧张,可是后来在等待监守回来的过程中,张公公提到今日前来的目的,正是要提走付天。 这可真就让他如坐针毡了,他也不知付天所犯何罪,只是陈连特意嘱咐过他,这付天不得有任何闪失。 现在萧鸿要提人,这不等于要他的命吗? 第301章 付天的事,非同小可 要知道这古明松,可是七情派掌门的亲弟弟,五派七帮四高手,这五派之中,七情派排名第二,就算以陈连大将军在上都城的实力,也得给七情派面子。 可当初古明松前来闯大牢,要救付天,陈连好说歹说都没用,后来用了迷药,才将其抓住,一并扔进了大牢。 若不是古明松向来疯疯癫癫,神出鬼没,只怕七情派的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 可即便如此,陈连还是没有杀古明松,因为就算哪天七情派得知了古明松来过大牢,只要古明松没死,陈连都有把握将事情压下来。 可以说面对古明松,这等棘手的人物,陈连都没动过放付天的念头。 如今张元儒和萧鸿口口声声说奉皇上指令,前来提人,他高鹏一个小小的监隶官又怎敢说个不字。 可是要是人没了,陈连可不会去找萧鸿要人,更不会得罪张元儒,他只会杀了自己! …… 萧鸿见到高鹏左右为难的样子,终于明白过来,哪有什么为保安全,关闭观察口,这一切都是高鹏的缓兵之计! 萧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忽悠,顿时怒上心头,高声喝道:“怎么!高大人迟迟不肯动身,你是想抗旨吗?你有几颗脑袋?” 高鹏被萧鸿的怒喝,吓得差点跪了下来,额间都渗出汗珠来。 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高鹏身后传了过来。 “真是没想到,我这小小的守城军大牢,还能迎来世子殿下和张公公两尊大佛,高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张公公乃皇上亲信,殿下乃寒州世子,怎不早些通知我,我也好提前设下酒宴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时高鹏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转身,就道了一声:“属下参见大将军,属下也是刚刚得知,两位大人前来大牢,想要提走要犯付天,不过属下先前,方才得知两位大人驾到之时,就派人通知了大将军。” 闻言,萧鸿双目微眯,心中忖道:“这高鹏果真是个圆滑的家伙,三言两语间,已经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不露声色的提醒了陈连,我们为了付天而来,真是……” 还没等萧鸿心中叹罢,陈连的脸色已经暗下了些许,冷冷道:“世子殿下和张公公,这是要救付天?” “正是,这是皇上的指令,让张公公随我一道,将付天从守城军大牢之中,给带出去。” 萧鸿对陈连可什么好印象,直接随意道。 张公公也附和了一声:“陈大将军,皇上却是此意,您就放人吧。” 这守城军大牢可是陈连的地盘,原本若是只有萧鸿一人前来,别说他是寒州世子,就算他是上都城的王爷,陈连也不会给一分面子。 可今天偏偏站在萧鸿身边的是张公公,陈连不得不压制心中的怒火,因为若是不给张公公面子,那与打了皇上的脸没什么两样。 于是乎陈连退去高鹏等一众手下,而后方才走到萧鸿和张公公跟前,故作为难道:“我知道世子殿下与付天的弟弟付圆,有交情, 而如今连皇上也都知道了这付天的事,想来张公公已经去过法刑司了, 实不相瞒,这付天确实是我避开法刑司,直接抓回来的。 只是世子殿下,张公公,您们有所不知,这付天实在可恨,他与我妾室私通已久,这对我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等家丑,我实在不想提及,可是今日,皇上出面要替世子殿下提人,我也只得和盘托出。 还请世子殿下见谅,今天这人,我实在不能交, 也请张公公,到皇上跟前再说说,能否将付天交由在下处置,若还是不行,那我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疑问,还会将人亲自送到世子殿下跟前。” 萧鸿和张公公都不傻,他们都知道陈连这套说辞,完全站不住脚,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他陈连何许人也,是大夏的一品大将军。 若付天真做了这等事情,只怕早已经身首异处,就连他的妾室也都死无葬身之地了,但陈连却还能如此大方的说出来? 这事就太过蹊跷了。 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陈连居然敢冒着抗旨的风险,也要暂时留住付天,这足以说明付天的事,非同小可。 第302章 我需要给谁面子 “这……陈将军,这事,是皇上下的旨,老奴可不敢做主,不过这事也是皇上应允了世子殿下,所以要真想……” “张公公,这付天今日我必须带走,您就莫要再作劝说了,陈将军,交人吧,否则这事可是抗旨杀头的罪。” 萧鸿没等张公公说完,直接开口逼着陈连交人。 因为萧鸿已经察觉到了事有蹊跷,这陈连方才为了让付天留下片刻,连绿帽都用上了,只怕自己真给了他这片刻时间,付天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而陈连眼见萧鸿,完全不买账,再次放低姿态,道:“世子殿下若是为了和犬子的仇怨,在下愿带着犬子亲自登门谢罪,只要世子肯将那胆大包天的付天,交给在下处置,今后上都城,世子有任何需要在下的地方,在下绝无不从。” 陈连话音一落,萧鸿眼神已经尖锐起来,陈连如此紧张这付天,那么自己就更加不能放任不管,更何况自己答应了付圆,这付天今日必须带走。 倒是一旁的张公公,似乎也看出了两人都要这付天,只不过他作为一个旁观者,自然两边都不想得罪,干脆一句话不说,站到了一旁。 “陈将军我与令郎不过是小摩擦,远到不了仇怨的地步,所以还是请陈将军带路吧。” “世子殿下,看来真是一点面子也不愿给了吗?” 陈连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目光之中也隐隐有了火气。 而萧鸿也毫不示弱的冷冷回道:“我奉天子之命,承天之意,我需要给谁面子?” 萧鸿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陈连的脸上。 此刻陈连已是怒火中烧,若非张公公在旁,恐怕他已经朝萧鸿动手了。 “既然如此,那请世子殿下和张公公,移步大牢之外,我定会亲自将付天给提出来。” 萧鸿心头一惊,陈连此话再明显不过,只怕是动了杀心,待会自己接手的恐怕也仅是一具尸体。 “如此甚好,牢里霉臭阴湿,世子殿下不如我们便到牢外等候。” “无妨,张公公若是觉得身体不适,出去等我们便好,付天乃我好友兄长,我自当随将军一道去。” “放肆!萧鸿,这可是守城军的大牢,不是你寒州地界,就算你手握皇令,不过也只是从我这带走付天,而不是任由你在牢中横行。” 陈连近乎暴怒的声音,已经将高鹏等一众手下,给引了过来,他们手持利刃,在昏暗,却还算宽敞的过道之中,围住了萧鸿。 萧鸿见状丝毫不慌,反而质问道:“莫不是这付天手中有将军什么把柄,将军需如此不顾一切,只怕我前脚出了这牢门,后脚付天就得命丧九泉。” “哈哈哈,笑话,我陈连,行的端做得正,有何把柄,杀人灭口更是无稽之谈,只是这牢中有牢中的规矩,若世子殿下执意要一同前往,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至于张公公,还请移步牢外。” 陈连似笑非笑的凶狠表情,以及话语里的威胁之意,可谓是丝毫不加掩饰。 任谁都知道,只怕张公公前脚刚走,他便要对萧鸿动起手来。 张公公见状,面作担心之色,试探的问了一声。 “世子殿下,要不您与老奴一道……” 萧鸿没等张公公说完,直接便道:“张公公,你且先到牢外,待会我自会带着付天出来。” 第303章 不知是夏皇走了眼,还是姓陈的走了运 “那世子殿下,您可得小心了。 陈将军,这世子可是受皇上之令,若是在你这大牢出了事,只怕到时将军无法交代。” 最终张公公,留下这么一句,便在两名监守的护卫下,踏上了出大牢的路。 …… 待到过道之处,见不到张公公的身影,陈连脸上的表情才变得狰狞起来。 “萧鸿,别以为张元儒的话,保得了你, 这大牢可是你自己坚持要进来的,碰上个什么厉害的犯人偷袭,导致缺胳膊少腿,甚至断送了性命,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现在你既然选择了留下,那就别怪我了。 至于皇上那边,你一个寒州的世子,作用不过也就是,牵制萧盛, 而我掌管整个上都城城防,你死在大牢之中,消息压个两三年,有的是办法对付你父亲, 而我顶多官降一级,时间一长,又会坐回我的位置。 萧鸿啊,萧鸿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居然为了一个付天,蠢到这个地步!” 见陈连,露出獠牙,萧鸿也丝毫不惧,反而笑道:“哈哈哈,几日前,我记得听茗楼里,一个叫陈康的肥胖子,被我打得跪地求饶,丢尽陈家颜面, 对了正是那天,我使剑,这是我并不擅长的兵器,那肥胖子的父亲,斩了我一刀,准头够了,力道却缺了不少。 我想那用刀之人,和我父亲一样,同为一品将军,怎这实力,连我的伴读书童都不如, 不知是夏皇走了眼,还是姓陈的走了运,竟也能混个一品大将军。 陈走运! 你说! 今日你没有长刀伴身,只是多出这些个虾兵蟹将,你如何要断我胳膊,废我双腿,害我性命?” 萧鸿的话,如同一套组合拳,拳拳打在陈连脸上,好不快哉。 陈连此刻已是脸色铁青,压低了声音,愤愤然道:“逞口舌之快的小儿,今日便让你知道厉害,动手!” 陈连话音刚落。 高鹏第一个提刀冲了上来,他知道萧鸿身份尊贵,但做一条狗,得有自知之明,谁养他,他心中还是清楚的。 加上萧鸿先前就没给他好脸色,此刻自己的主子要动萧鸿,高鹏自然首当其冲。 …… 刹那间,昏暗的过道,花花的森白光影,纵横肆虐。 高鹏作为监隶官,在守城军中,也是个四品将位,自然功夫不俗。 只见他片刀横行,刀刀狠劈萧鸿要害。 可面对这么多人的攻击,萧鸿却是躲闪自如。 四品将位高鹏,他的刀,在萧鸿跟前,恰如孩童手里的木棍,毫无杀伤力。 而萧鸿躲闪之际也没闲着,只见他在众人不注意之时,手掌在腰间停留了片刻,而后顺势朝着方才挡下暗器的布袋上一抹,接着便是用方才挡落暗器的手法,将这布袋,一次又一次的,打向众人。 …… 一时间整个过道杀声阵阵,萧鸿也用布袋打的不亦乐乎。 …… 此时的张公公,刚走不远,身后的打杀声便已经传了过来。 期间还夹杂着混乱中,刀剑劈到铁门上的铛铛声,萧鸿的布袋,如铁鞭般击打出的啪啪声,还有那被布袋打中的监守,吃痛的哎呦声…… 张公公身后的两名监守闻声,自然猜到是大将军动手了,皆是小心翼翼的看向张公公,生怕他折返回去,坏了大将军的事。 毕竟他们也知道,张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连大将军都不敢得罪。 可是让他们意外的是,如此大的动静,张公公却似乎并未听见,只是背着手,自顾自的走着,甚至口中还哼起了小曲。 第304章 本世子现在玩够了 出了大牢,张公公满面笑容的回望着大牢的铁门,眼神之中,似有精芒。 “皇上的这条狗,这些年过得也太顺畅了些,是该打磨打磨了,至于萧鸿,这次动了手,皇上的恩典,算是给全了,希望你小子能好好惦念着皇上的好。” 监守看到张公公,自言自语,连忙上前询问张公公是否有何吩咐,结果换来的,却是张公公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连忙退了回去。 …… 而此时的狼字区,激斗仍在继续。 萧鸿强悍的力道,通过柔韧的布袋作为传导,最后用布袋的顶端,抽打在对方的身上,脸颊上,那感觉和被鞭子抽打没啥两样。 而昏暗的过道,因为打斗时,刀剑带起的劲风,早已让几个离他们最近的火把,都吹灭了去。 使得此刻的过道,更加的幽暗。 而拳脚卷起的灰尘,配合着原本就难闻阴湿的空气。 使得此时的环境,越发的让人难以呼吸。 可这般可视条件下,萧鸿还是打得那叫一个起劲,每一次挥舞布袋,都会伴随着一阵惨叫之声。 只不过布袋的伤害,伤皮不伤骨,伤人不伤身,只是这疼痛感,比起刀剑划伤,要来的持久,还伴随着灼烧感。 而被萧鸿的布袋,抽得最惨的,当属高鹏,谁让他自觉功夫不错,第一个冲向萧鸿。 过去的高鹏,占着一身拳脚功夫,别说在大牢,就是当初在守城军中,都混的风生水起,可现在,面对人送外号阳间人屠的年轻人,他被打得,可谓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而眼看着萧鸿单方面,完虐自己手下的陈连,至今还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他的视力极好,这等昏暗且漫天灰尘的情况下,他依旧能清楚的捕捉到萧鸿的每一个动作,他的身法,他的打法,以及他出手的习惯。 陈连的右手,紧紧搭握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此时的陈连,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予猎物最致命的一击。 而久久未见陈连有动作,萧鸿的耐心也渐渐泄去了许多,他在布袋上涂抹了药粉,这些药粉会让高鹏和这些监守,在战斗结束后,体会到钻心的疼痛,这有助于待会他问出付天牢房的位置。 但布袋的杀伤力,还是太弱。 加上有陈连在旁督战,只怕高鹏和这些手下会咬着牙,哪怕布袋将他们打得皮开肉绽,也不会轻易停手。 萧鸿可没那么多时间,来慢慢收拾这些听话的奴才,终于萧鸿扔下了布袋。 一记石破天惊的重拳,伴随着,漫天的扬尘和重拳者塌陷的肩膀,告诉着陈连和他的手下们。 本世子现在玩够了! 而这个被一拳轰到石墙上,锁骨寸寸碎裂的人,正是高鹏。 很显然以高鹏这机智的谈吐和应变能力,若是不遇上萧鸿,只怕他能在守城军中,爬得更高,走得更远。 然而这一切猜想,都已经荡然无存。 因为萧鸿这一拳,打碎了高鹏今后的仕途,他的右肩锁骨,被完全轰碎。 碎裂的骨刺,搓破了他的皮肤和肌肉,刺破了衣服,鲜血仅是眨眼间,便染红的高鹏的半边身子。 这等伤势只怕是上都城最好的接骨大夫,都无法将其治愈,或许就连能不能保其性命,都是个问题。 要知道,常年习武的高鹏,可是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已经昏死了过去。 第305章 陈连出手 萧鸿的拳,此时还落在高鹏,肩膀处的位置,将其死死的抵在石墙上。 高鹏耷拉着脑袋,双腿悬空,如同腊肉一般挂着。 所有的监守,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都停了下来,他们面对萧鸿,显赫的世子身份,没有任何犹豫就动了手。 他们面对萧鸿手中,那如同神鞭般的布袋,面对那灼灼的疼痛,他们也没有任何停手的意思。 面对在旁督战的陈连,他们更是从未升起过哪怕一丝退缩的念头。 …… 可是此刻,他们看到幽暗狭长的过道中,过去那趾高气昂的高鹏,如同死尸般挂着,没了动静,任由鲜血浸湿衣物,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他们震惊了。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仅是一拳,身子骨颇为硬朗的高鹏,就成了这般模样。 而萧鸿扫过他们时,那不带一丝怜悯的冰冷目光,让他们有些不寒而栗。 不! 应该说不是扫过! 而是锁定! 他们似乎都感觉到了萧鸿冰冷的杀意,而更可怕的是,这种感觉让他们生出了一种错觉。 那就是,被萧鸿盯上,与名字落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没什么两样,都只有一个结果,死! 而这种错觉,来自于过去的道听途说,也来自于如今的眼见为实。 萧鸿的这一拳,告诉了他们,萧鸿要不要杀他们,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因为他们与萧鸿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面对这样的差距,这一次,他们纷纷产生了撤退的念头。 “还不动手?” 可是陈连的声音,却再次让他们清醒过来,毕竟军令如山,哪怕是送死! 于是乎他们又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 方才的萧鸿,不论战况如何激烈,举手投足间,都如同一只灵动的蝴蝶,附着一种闲庭信步的优雅和随意淡然。 而扔下布袋的萧鸿,此刻如同一只冲出牢笼的猛虎,暴虐,凶狠。 虽是赤手空拳,但是萧鸿的每一击,都能看得出,手臂上那夸张的肌肉线条。 而萧鸿的每一次出腿,带起的劲风,都足以将空中许多的扬尘,带向他腿所指的方向。 这是何等的力量和速度。 …… “咔嚓” 又是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来自于一个身材魁梧壮硕的胡渣大汉。 他的腿与萧鸿的腿,刚刚碰撞到了一块。 然后碰撞的瞬间,剧烈的疼痛,就已经席卷了胡渣大汉的每一条神经。 他甚至都觉得,与他出腿对碰的,并不是人,而是块巨大的石头。 只是他不会想到,这等程度的撞击,比起当初,萧鸿小时候,萧盛逼着他,硬生生踢碎一块石头时,完全登不上台面。 只不过,就是这等连台面都上不去的交锋,胡渣男的胫骨,仍旧承受不住萧鸿霸道的力道,被萧鸿硬生生给一脚踢断了去。 …… 萧鸿越战越狠,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整个过道已是遍地哀嚎。 所有的监守都趴在了地上,他们几乎不是被折断了手臂,就是被踢断了腿。 场面极其骇人。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陈连的右手动了,利剑出鞘! 他终于出手了。 第306章 正巧,我也有个问题 火光之中,一抹充满杀意的流虹,直逼萧鸿后脖颈而去。 陈连这一剑,可谓是蓄力已久,出剑速度极快,挑的时机也算是恰到好处,正是萧鸿背对他时。 这正是先前陈连一直未曾出手的原因,他等得就是这种机会,当然这期间他也将萧鸿的拳法和身法,琢磨了一遍。 只可惜听闻丰星河建议的萧鸿,在打斗中,刻意隐藏了自己出手的习惯,当然这也是因为,与萧鸿对战的,那些监守,实力太弱,太让萧鸿能分心去刻意克制。 然而正当陈连以为,此一击必中之时,萧鸿却是背对陈连,侧身急跨一步,不仅避开了这一剑,还在侧转之际,猛的挥出一拳,朝着陈连面门而去。 萧鸿在完全没注意陈连的情况下,避开了陈连认为十拿九稳的一击,这显然不在陈连设想的结局之中。 可是陈连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萧鸿不仅避开了,还对自己做出了反击。 萧鸿的拳头的威力,陈连可是见识过的,方才萧鸿一拳便打碎了高鹏骨头,这种结果陈连可不想尝试。 然而此刻萧鸿的拳头,正朝着陈连面门而来,拳头还未至,陈连已经感觉拳头携带的劲风,伴着轻微的呼呼声,这让陈连哪能不惊! 也亏得陈连平日虽是占着身份,嚣张跋扈,鲜少有人敢开罪对他,却陈连从未将武艺放下,每日操练士兵之余,还会召来守城军中,一些厉害的将军,与他对练。 这才使得陈连在这种突发情况下,可以迅速收回长剑,左手蜷缩,挡在面前,硬接萧鸿的拳头。 …… 就这般,幽暗的过道上。 监守们的惨叫声中,突兀的出现了一声闷响。 萧鸿的拳头,硬深深的轰击在陈连左手结实的肌肉上。 这一拳,直接将陈连打得侧跨数步,直至陈连脚掌抵到过道两旁的石壁之上,方才让陈连稳住了身形。 …… 萧鸿脸上带着笑。 而微弱的火光,使得萧鸿的半边脸颊都打上了阴影。 他的笑容此刻在陈连的眼中,是那么的渗人,宛若狰狞的恶魔。 但这并没让陈连感觉到任何不适。 陈连微眯着双眸,身为一品将军的他,自然不缺与人厮杀的经验,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厉害的年轻人,仅仅一拳竟能将自己半只胳膊都打得有些酸麻。 被一拳打得有些狼狈的陈连,此刻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抖了抖酸麻的手,不怒反笑道:“没想到,萧盛命还真好,居然有这等厉害的儿子,当天听茗楼倒是小看你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看到陈连的转变,萧鸿微微一愣,心中叹道:“不愧是一品大将军,被晚辈出言讥讽,接着偷袭不成反被一拳击退,居然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当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过这样,反倒有点意思了。” 于是乎萧鸿也不着急攻过去,反倒是缓缓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监守遗落的刀,边用袖子擦拭着刀上沾染的灰尘,边随意道:“正巧,我也有个问题。” 第307章 激斗 “那我便先问了,你为何执意要救付天?还有方才你是如何避开我那一剑的?” “这似乎是两个问题!不过我的回答,兴许会让你失望,我救付天,纯属答应了朋友,我欠了他情,得还!至于你那一剑,很不巧,若这一击,出现在几日前,我已是你的剑下亡魂,只不过如今,我能听到你每一个动作。” “听到?小子你在骗我?” “你觉得我有骗你的必要吗?行了,你的问题我回答了,那么到我的了,我只想知道你为何抓付天?” “萧鸿今日,没我的命令,今天你找不到付天,所以告诉你也无妨,我抓付天,是因为他知道勤王的下落。” “勤王?没想到你对二皇子如此感兴趣。” “萧鸿,兴许你是我见过,最杰出的年轻人,要是我康儿有你一半,只怕待会我不慎死在你手上,也能含笑了,罢了,动手吧。” 说罢,陈连的剑,已经再次挥舞起来。 而也在陈连动手的瞬间,萧鸿的刀也劈了过去。 刹那间,整个过道,都回荡起了刀剑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而听着频率越来越快的叮当声。 牢房里的犯人,也终于开始躁动起来。 …… 狼字区关押的大多都是高手,自然听得出这次的打斗之声,与方才混乱的喊杀声,明显不同。 方才多为刀剑劈砍石壁和铁门的声音,而现在兵器碰撞的声音,铿锵有力,足以说明这是两个高手,实打实的拼杀。 而监守们的哀嚎声,也已经告诉了他们,这大闹监狱之人,很厉害,而且稳占上风! 一时间,众囚犯恰似看到了希望,心头念想着,保不准这大闹监狱之人,就能帮他们,逃出这里。 于是乎不少犯人,开始拼命击打起厚重的铁门,口中发出求救的呐喊。 这突然出现的,大闹监狱的高手,恰如黑暗中忽然亮起的烛火,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他们,在长久的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生出一份,说不上实不实际的念想。 …… 萧鸿的刀法比起萧鸿的剑法,明显要略逊一筹,这从他当初他用杀猪刀和刺客打斗,还受了伤,便能看得出来。 当然,即使这样,也比寻常江湖人士厉害了不知多少。 只不过此时的萧鸿,面对的可不是一般人,是一品大将军,陈连实力就算放在偌大的江湖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否则郭锋也不会对他有所忌惮。 …… 此消彼长之际,萧鸿明显处于防守之势,好在萧鸿能听清,陈连的每一个动作,可以提前做出应对之策。 虽还不能像丰星河那般,直接给予对方,最致命的反击。 但仅是如此,也已经让萧鸿在与陈连的对战之中,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而陈连也当真,配得上这一品将军的头衔,实力着实不俗,他虽没有萧鸿的耳力,但临敌应变能力,可以说炉火纯青。 不仅时刻压制着萧鸿,就算萧鸿突然之间的反击,他也能及时应对,化险为夷。 …… 没过多大会,两人已是打了,上百个回合! 陈连的剑越来越快,萧鸿的刀越来越狠,可即便如此,他俩还是没有任何一人受伤。 …… 只是那些,早已被打倒在地上的监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哀嚎声,变得更加惨烈。 …… 萧鸿布袋上涂抹的药粉,发挥作用了。 这些药粉,会随着伤口处的血液,浸入肌理,使得他们的全身肌肉,都开始抽痛起来,这种疼痛由外而内,最后就连五脏六腑都无可避免。 不少监守,已经开始疼得口吐白沫,但他们依旧意识清醒。 这般非人能受的疼痛,让他们甚至想到了自尽。 要知道这些监守,他们也是守城军的一员,他们同样是军人,不能死在护卫上都城的城头上,而是选择自尽,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可即便他们甘愿耻辱的离去,但身体的抽痛,却让他们使不出半分力气,连自尽都无法做到。 “大将军救我……” “杀了我吧……” “啊……” …… 而这些监守们的惨叫和惨状,不由的分去了陈连的心神。 第308章 陈连落败,萧鸿的威胁 陈连的剑,也在这分神的一瞬间,迟疑了片刻。 在这难分高下之际,陈连的出神,对萧鸿来说,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萧鸿并不是当初那刚出落雪城的萧鸿,现在的他比过去,等懂得什么叫机会难得,也更懂得什么叫不留后患。 于是乎,萧鸿手中的刀,如常般劈了过去,却在临近陈连长剑的时候,手腕一转,长刀偏移了半寸。 也正是这微微的半寸,长刀顺着剑身,滑了下去。 玄铁的摩擦,火星四溅。 陈连回神凝望,却是木已沉舟,结局已定。 冰冷的刀刃,碰触到了陈连握剑的手指之上。 下一个瞬间,长剑脱手,跌落灰尘之上,与其一道落下的,还有陈连的四根手指! 痛感如电流般从陈连的手掌传到他的大脑之上。 陈连吃痛的呐喊,只发出了一声,却是那般歇斯底里。 他的左手死死捏住,右手那鲜血淋漓的手掌,这是下意识的反应,也是多年的经验,否则创口处的鲜血,会如同决堤的江河,将陈连的生命全然流尽。 陈连没再发出呼喊,常年的军旅生涯,告诉他,如此重伤,喊叫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让他的对手更加的得意。 这是身为一品大将军,骨子里的骄傲。 但陈连终究,还是跌靠在石墙上,他咬着牙,颤抖的用力呼吸着,透过牙缝吸取的空气,似乎能让他减少疼痛的感觉。 …… “胜负已分,带我去找付天!” 萧鸿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丝毫情感。 都说十指连心,陈连一下失去四根手指,这感觉可想而知。 然而更让陈连无法承受的是,断去的四根手指,属于他的右手。 陈连很清楚,即使他能找来全城,最好的大夫,哪怕能接上他的手指,哪怕看不出任何伤痕,他也无法再像过去那般,提刀握剑。 破镜重圆尚有裂痕,更别提这接骨连筋的事。 然而失去惯用的右手,这对一个习武之人,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更何况陈连还是官居一品的将军,这让他以后如何披甲,上阵杀敌。 在那几乎全靠实力说话的军营之中,他又如何能让手下人信服,如何与敌对阵之际不落下风。 陈连怨毒的看着萧鸿,看着这个顷刻间,几乎毁掉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男人。 手指的疼痛,如此真实,却远不及此刻陈连心头的愤恨,来的真切。 疼痛使得陈连,几近晕厥,但陈连却依旧用最冷静的声音,颤抖的说出:“杀了我!” “陈大将军,我想你忘记了,今日我本就不打算和你动手,是你偏要激我, 再者这是上都城,你知道,我不可能在这杀你,或者说我不可能在今日杀你。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你我之间的死结,已经结下, 现在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有能力让你,生不如死,正如你手下的弟兄们那样, 不过若是你不想像他们一样,还能留有尊严的走出这大牢, 那就告诉我,付天在哪?钥匙在哪? 我可以对勤王的事,完全不去过问,也可以让付天守口如瓶, 至于今后,你要如何报仇,我都侯着,只不过,再有一次,你可就不是断手指这般简单了。” 萧鸿的话,依旧冰冷,可这次的威胁,却让陈连,终于冷静下来。 陈连撇头看去,手下们的惨状,就摆在眼前,而他们看向陈连的双目中,满是求救,和寻求解脱的诉求。 最终陈连眼神,从怨毒,变得阴寒起来,对陈连来说,留住性命,剩下的才有机会找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开口道:“直走尽头,狼字肆零肆。” 说罢陈连,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了萧鸿。 萧鸿接过钥匙,也不含糊,直接掏出几包解药,扔了过去:“让他们分而服下,此毒可解,对了陈大将军,之所以用毒,只是给我另一个兄弟郭锋,讨个说法。 下次你再请百毒教去听茗楼,索性让他们长老来,其他人用毒,对我来说,太过易解,哈哈哈……” 萧鸿猖狂的笑声,回荡在幽暗的过道之中,而他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309章 可否再救一人 狼字区,犯人的叫喊,经久未衰。 而被犯人们视作救命稻草的萧鸿,却对这些呼救之声,置若罔闻。 萧鸿的步子不急不缓,牢房的钥匙,被他挂在食指之上,随意的画着圈。 过道的尽头,一道有着腐蚀锈迹的铁门出现在萧鸿面前。 萧鸿走了过去,站在铁门边上,喊了一声付天的名字。 而后萧鸿等了片刻,都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萧鸿直接将钥匙,插进了锁孔,但他另一只手,却已经握作拳状。 萧鸿虽然相信,那般状态下的陈连,没有必要骗自己,但萧鸿也不排除,陈连给了自己假消息,指不定将自己引到什么厉害家伙的牢房。 …… 铁门在连续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一阵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萧鸿微微皱眉,待到铁门完全打开,火把微弱的光亮,倾泻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只穿着裤子的瘦弱男子,他正依靠着牢房的石壁,瘫软的坐着,萧鸿能清楚的看到,男子身上那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还有那浑身上下,早已干涸的血渍。 见到此状,萧鸿已经几乎可以断定,此人正是付天。 毕竟陈连就算想暗算萧鸿,以报断指之仇,也不会选择这么一个受了重刑,将死未死之人。 再者也只有付天这样的特殊人物,牢房的钥匙才会由陈连亲自保管,而不是交给身为大牢监隶官的高鹏。 …… 萧鸿忍着刺鼻的腥臭,来到付天跟前,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 发现眼前这虚弱的男子,虽说瘦弱,却还是和付圆有几分相似之处,如此一来,萧鸿更加确定,眼前之人就是付天。 而对付天而言,每次铁门打开,都意味着他将迎来新一轮的严刑拷打,陈连那犹如魔鬼的脸,让付天恶心作呕的同时,却也让他深深的恐惧着。 如今付天没有见到那熟悉的脸,而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 付天有些恍惚,他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进来,却没见到陈连的身影。 但付天只是呆呆看着萧鸿,眼神之中没有任何的情感流露。 萧鸿看着付天,他知道,这是一个人备受折磨之后,生无可恋时才会有的神情。 “看你的伤势,只怕已经无法自己走出去了,把这吃了。” 萧鸿说着,从腰间取出一颗,花椒大小的棕色药丸扔到了付天胸前。 可付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萧鸿也不着急,只是缓缓说道:“出去的路,我不知还会不会有麻烦,若是带上你,会是累赘,这是敛气丹,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内,忘却疼痛,强提气力,可是一个时辰之后,你会脱力三天,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因为这一个时辰,足够你跟着我走出这不见天日的大牢。” 萧鸿说罢,付天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萧鸿,很是平静的问道:“你是何人?我为何要信你?”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也不需要你活着,我要的只是将你救出去,因为我答应了付圆。” 萧鸿的话很是简单,因为他知道,此时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足以打消付天的疑虑。 当然若不是付天身上这味,实在难闻,萧鸿完全可以选择将其打晕带走。 而听到付圆二字,付天昏暗的双眸,似乎明亮了几分,他不由低头看向胸前的敛气丹,犹豫了片刻,道了一声:“若真是如此,可否再救一人?” “我欠你弟弟人情,可没欠你的,你似乎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听着萧鸿冰冷的回答,付圆的眼神又暗了下来,但他还是将敛气丹吞了下去。 直到见到付天喉咙处有了动作,萧鸿这才满意道:“如此甚好,你坐下歇息片刻,应该便有力气行动了,对了,你想救谁?若是顺道,不麻烦,我可以试试,反正今日的动静闹得不小,我也不介意动静再大些。” “我不知道他被关在哪,但我知道陈连肯定不敢轻易动他,他叫古明松。” 第310章 你,你杀了他们? “古明松?” 萧鸿诧异的看向付天。 “怎么你也认得他?” “不认识,不过我兴许知道他在哪,刚好顺路!” “真的吗?若能救出他来,今后我付家兄弟,定会感恩戴德,但凡恩公有所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鸿没有回话,只是笑了笑,对于那个能用馒头制作暗器的家伙,说实话萧鸿也很好奇。 而在等待敛气丹的药效上来,付天恢复气力的过程中。 萧鸿满脑子都是当时在古明松牢房外听到的那个声音。 “稀粥吗?若是她能回来,喝一辈子我也愿意,再杀几人,也算对她有个交代。” 这交代指的是啥,古疯子口中的她是谁? 而为什么付天自身难保,心中还惦记着这古明松? 为何古明松多次出手伤人,高鹏却没对他采取任何措施? 甚至付天还提到,就连陈连也敢轻易动他。 这古明松,到底什么身份? 要知道,就算自己身为世子,陈连也是个说动手就动手的主,难不成古明松的背景,比自己深厚? 一连串的疑问,从萧鸿脑海中闪过。 但很快萧鸿,就回过神来,因为不论古明松是什么来历,出了这大牢,即便付天不说,付圆也会告诉自己。 …… 过了没多久。 肆零肆的牢房之中,走出两人。 其中一人,哪怕在昏暗的过道之中,也能从其身形步伐,看出几分气宇轩昂的劲。 而另一人则略显单薄,走起路来,还有几分踉跄。 …… 萧鸿带着付天走的是来时的路。 也幸得萧鸿记性不差,否则在这七拐八绕的深牢之中,迷路再平常不过。 …… 行了一段,光线突然暗了下来,而牢房里犯人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因为这就是先前萧鸿与陈连以及他的一众手下,打斗的地方,周围的犯人,可以说听得最为真切。 而光线昏暗,则是过道两旁,那用做照明的火把,在打斗之中熄灭的原因。 …… 这本没什么特别的,但很快萧鸿却发现了事情似乎和他所想象的不太一样。 萧鸿清楚的记得,他曾给陈连留下过解药,让陈连分给他的手下,已解自己在布袋上涂抹的毒药。 可让萧鸿不解的是,自己虽然下手狠辣,折断了他们的骨头,但只要毒性一解,他们并非不能自己行动,离开这里。 当然除了高鹏例外。 因为高鹏是连萧鸿都能耍弄的人,这种人,萧鸿自然不会允许他,能有机会再起来,身体或者仕途都是。 然而现在,不仅是高鹏,就连其他的监守,也一个不少的,依旧瘫在地上,唯独少了陈连的身影。 这就让萧鸿不得不心生猜疑了。 然而就在萧鸿定睛看向地上监守的时候,萧鸿却发现,他们似乎早已停止了呼吸,只是光线太过昏暗,萧鸿无法看清。 于是萧鸿大步上前,却突然发现原本满是灰尘的干燥地面,此刻却更像是稀泥。 瞬间萧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用脚掌将一个面朝下的监守,给踢翻了过来。 一道深深的血口,出现在了守卫的喉咙处。 “一剑封喉,杀人灭口吗?” 萧鸿皱眉自语道。 “你……你……你杀了他们?” 第311章 古明松的杀意 付天看他们的穿着,自然一眼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正是大牢的监守。 其中两名监守,付天还有些印象,因为他们曾对自己动过刑。 付天知道眼前这个弟弟托来救自己的年轻人,身份不一般。 但付天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敢在守城军的大牢之中,明目张胆的杀监守,而且还杀了这么多。 甚至是高鹏都在其中! 要知道高鹏可是这大牢的监隶官,换句话说,就是陈连之下,这大牢,高鹏说了算。 可现如今,高鹏死得最是惨不忍睹,肩膀处肉眼可见的碎骨,戳穿皮肉和衣服,喉咙处的伤口,仍在噗噗的渗着血。 付天再次看向萧鸿,这一次付天的双目之中,满是惊惧,对于陈连,付天尚且只能任其摆布和折磨。 那对于这个完全没将陈连放在眼中的年轻人呢? 付天不敢多想,但止不住的慌张。 而萧鸿对于付天的疑问,却只是随意的回了一句:“他们折断的四肢,确实是我动的手,不过喉咙处那道粗糙的剑痕,可不是出自我的手笔,我可没有要杀他们的理由,我用剑也不会这般没水准。” 说话间,萧鸿瞅向关押这古明松的牢房,见铁门之上,那叁肆贰的字样后。 萧鸿直接来到了高鹏身边,在他腰间一阵摸索之后,搜出了一串钥匙。 萧鸿之所以直接选择高鹏,而不是其他的监守,原因无他,只是萧鸿觉得按照自己的推断,这古明松身份特殊,他的牢房钥匙,若是不在陈连手中,那么必然就在高鹏身上。 而很快萧鸿的想法,就得以验证,写有叁肆贰的钥匙果然被其找到。 “你说的古明松,就在里面,你自己开门吧,不过我可得先提醒你,你最好提前通个气,你这朋友似乎脾气不太好,且手中有暗器。” 萧鸿将钥匙扔给付天。 付天接过钥匙,咽了口唾沫,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萧鸿,但最终他还是走向了古明松的铁门。 随着钥匙插进门锁,一声:“古子,是我。” 付天竟是喊得那般哽咽。 而即便付天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大门打开的瞬间,古明松的手仍旧掐住了付天的脖子。 萧鸿见状,正要出手相救,却见古明松又松开了手指。 “你是雪儿的哥哥,我不能杀你,我答应过雪儿,我得救你,我得救你……” 萧鸿未见古明松,却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而当付天后退一步,古明松走出牢房的瞬间,萧鸿只感觉一阵从未有过的冰凉杀意,突然向自己袭来。 在这一刻,萧鸿终于见到了让他十分好奇的男人。 这个男人披散着头发,满是污垢的脸颊,却丝毫遮不住他那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容,一嘴的胡渣子,竟是那般的狂放不羁,而那阵冰冷的杀意,来自于男人的双眼,那一双深邃的眸子,却有着常人无法拥有的冷漠眼神。 “古子,别冲动,他不是监守,他是来救……” 付天同样感受到了古明松对萧鸿的杀意,但他的话还未说完。 古明松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随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地上死去监守掉落的长剑。 第312章 狠的遇上不要命的 萧鸿见识过古明松暗器的手法,加上此刻见到他这迅捷的动作,自然不会轻敌,脚尖一勾,地上的长剑,顺势落入萧鸿的手掌之上。 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长剑碰撞之音,两人已经战作一团。 “孽障,受死!” 古明松嘴里骂着,手中长剑却是片刻没停。 而萧鸿也惊讶的发现,这古明松的剑法,比他扔暗器的功夫,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古明松的实力,付天在清楚不过,他的剑法,名为七情剑,是七情派的镇派剑法。 而练此剑者,若想剑有所成,需绝七情断六欲,每断一念,剑便凌厉一分,每绝一想,剑便锋利一寸。 而在付天的印象中,七情派创派以来,只有一人将此剑法练至大成,而历代掌门皆只能将此剑法,练至小成。 可即便如此,七情派也依然能在江湖上立足,并成为一方霸主。 而古明松则是七情派,有史以来第二个,最有希望将七情剑,练至大成之人,只可惜他遇上了自己的妹妹付雪。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古明松本是个无欲无求之人,却终究逃不过情之一字。 而自己的妹妹付雪,却在与古明松游玩山水之时,失足落涯而死。 至那之后,古明松就仿似丢了魂一般,时而正常,时而疯癫,剑法也再无寸进。 可就算这样,古明松也足以在江湖上力压一众高手,不然陈连也不会用计,才能将他押进大牢。 眼下古明松处在疯癫状态,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而付天更是和付圆一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 他只能干看着,祈祷着古明松能快些恢复理智,不要伤了这个救出自己的年轻人。 但很快,在一旁观战的付天就愣住了。 江湖上能挡住古明松的人,为数不多,且皆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可眼下,这个看着年不过二十的年轻人,却能和古明松持剑对攻,攻势更是丝毫不弱于古明松。 这怎能不叫人惊讶? …… 狂放凌厉的剑气,在过道中横行。 点点火花间,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付天又怎么能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曾与寒州最厉害的用剑将军,打得难分高下,又怎会想到他还受过白发魔女玉念娇的点拨,更不会想到三片天的酒皇丰星河,不久前刚将穷极一生,悟出的东西,都教给了他。 而付天最想不到的是,这个年轻人方才用了最不擅长的刀,就已经重创了大将军陈连。 要知道这年轻人,最擅长的兵器,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枪! …… 而从未遇到有人,能和自己对攻这么久的古明松,目光中的杀气也是愈加浓烈,他的状态却更接近于兴奋。 这是每个剑客,刻进骨子里骄傲,是对棋逢对手的渴望。 对于萧鸿来说,古明松的剑,远不及吕令所使的滴水剑那般快,也不如程子孝的鬼魅,但古明松的剑,更直接,更凶狠,也更加无情。 在萧鸿的眼中,这古明松的剑,正如他古疯子的外号一般,疯狂不计代价,这是一种完全不记防守的剑法,用以命换命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古明松的剑,让能听到对方举剑动作的萧鸿,都有些吃不消。 因为即便萧鸿做出反应,或者试图攻其弱点,那么换来的也只会是古明松同样的杀招。 这还是在萧鸿先前,有所尝试的情况下,才发现的。 当时的萧鸿,在古明松出手的刹那,已经听出了他的剑,将会如何袭来,萧鸿也试图朝着他的视野盲区,发动攻击,可让萧鸿没曾想到的是,这古明松明知自己漏了破绽,却丝毫不避,反倒顺势朝着自己胸膛刺去。 这种玉石俱焚的气魄,吓得萧鸿,当场便收手回防,无奈之下,也只得和古明松打起了对攻,以剑挡剑,一时间,也不敢再做其他打算。 萧鸿扪心自问,自己够狠,可遇上个不要命的,这找谁说理去,萧鸿不停地挥舞着长剑,无奈至极! …… 而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又是交手了十余次。 一旁的付天,看得那叫一个痛快! 这等火花四溅的疯狂厮杀,不得不说,即便两人的交手,并非付天所愿,但作为一个旁观者,此等激烈战斗,看得还真是爽哉,快哉! 而萧鸿打斗中,也看到了付天那一脸欣赏,向往的样子,当下连骂娘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这付天,老子也不会手贱,放出这么个不得了的家伙,现在倒好,这付天没说做点什么,居然在那看戏,真他娘,气煞我也。 “付天你个王八羔子,我好心救你,你居然在那干看着,还不快喊这疯子住手!” 第313章 许一生,守一世,不作别离 萧鸿这一嗓子,倒是让付天清醒了不少。 付天本就觉得自己这看客,做的很不地道,此刻被萧鸿这么一骂,老脸顿时红了起来。 但对于这般状态下的古明松,付天又如何喊得动呢! 于是乎,付天也只能一个劲的喊着:“古子,别打了……” 可古明松的剑势,依旧不减。 剑影交错之下的萧鸿,也是越打越烦躁,这等似乎没有尽头,却得时刻警惕的战斗,让萧鸿倍感压力! 双剑对攻,寒芒交错。 铿锵有力的声响,竟有些盖过了牢房中,一众犯人的作乱之声。 “付天,你他娘的喊了这半天,就不能想想,这疯子有啥弱点,他若再不住手,我可要出杀招了啊!” 萧鸿越打越恼,直接威胁起付天来。 而付天也是越发焦急起来,若是先前未见萧鸿出手,兴许他还会觉得萧鸿,这是在吓唬自己,可如今萧鸿能和古子打这么久,且不受伤,足以说明他的实力,至少不下于古子。 而一路上的见闻,以及一直以来萧鸿这个年轻人,带给付天的震撼,也让付天打心底里觉得,萧鸿没骗自己,或者说,萧鸿一直让着古子,没有想要伤害他。 其实付天又怎能想到,萧鸿这是没办法了,才如此激他。 要知道被这么个厉害的疯子缠住,就算萧鸿对他起了杀心,但只要萧鸿出手,萧鸿自己也得被刺个重伤。 这可不是萧鸿想要的结果。 当然若是萧鸿想跑,古明松也奈何不了他,但若是萧鸿这么一跑,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付天便再也没有可能走出这大牢。 此刻的萧鸿,不仅为了放出这古疯子而后悔,也为了不曾将玄冥龙吟枪随身携带而后悔。 萧鸿很清楚,此刻若是长枪在手,凭借着他在丰星河那学到的东西,他要治服这疯子,可以说并不难。 然而就在付天已经急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付天想到了什么,直接朝着古明松便唱了起来。 “七月七,月逢君,九月九,采桑梨,念思君,心悦兮,许一生,守一世,大年初雪,盛夏晴天,不作别离……” 付天的声音,并不大,唱的也并不算好听,可古明松的动作,却明显慢了许多,他的双眸中杀意褪去,转而多了几分惆怅。 而萧鸿也终于得以喘息,脚尖猛的点到地上,向后跃去,与古明松拉开了距离。 “雪……雪儿。” 一声极其悲凉得呼喊,从古明松的喉咙里涌了出来。 这首歌是当初付雪给他写下的,雪儿和他相识在月下,那一日是七月初七…… …… 古明松手里的剑,早在萧鸿拉开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停了下来,现在更是掉落到了地上。 他转过身子看向付天,方才的狂野,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双眼早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看着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就连身形都憔悴许多的付天。 古明松羞愧难当,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大哥和三弟不会功夫,我答应过雪儿,会保护好你们,可是我……” 见到古明松终于恢复正常,付天长出一口气,没等古明松把话说完,直接便道:“不怪你,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关在这鬼地方。” “大哥我……” 听到这里,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萧鸿,终于忍不住打岔道:“得了,得了,两个大男人有完没完,既然清醒了,就快点走,没出这大牢,别说你们,就连我都不安全。” 第314章 救出两人 接下来的路,异常顺利,再没什么阻碍。 …… 大牢之外,付天的眼眶中满是激动的泪水。 他来这大牢并不久,但此刻久违的阳光,还有那拂过面庞的清爽微风,都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竟是这般舒服。 只可惜,没等付天好好感受一番,张公公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世子殿下,您总算是出来了, 诶,殿下怎还多带了一人? 皇上让您把付天带出来,可没说带上其他人,您这般做,老奴可不好回去交差啊。” “世……世子?寒州的萧鸿?” 付天惊讶的看向萧鸿。 至于古明松则是一言未发的站在一旁,出来的路上,付天已经将他失心疯时,所做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在古明松的心中,刚才与萧鸿的争斗,他险些又犯了错。 但更让古明松吃惊的是,如此年轻的小子,居然能和失了心智的自己,打了这么久, 虽说那般状态下的自己,实力只有现在的七成,但也绝不该是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小子所能抗衡的。 所以现在听到萧鸿的真实身份,竟是那名头响亮的阳间人屠时,古明松才终于释怀。 因为若是萧鸿,那么一切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毕竟也只有到了世子这个级别,出入守城军大牢,才会容易许多。 也只有出生将门,上过战场,屠尽江城武林的萧鸿,挡住自己的剑,古明松才不会觉得损了七情派的颜面。 而作为当事人的萧鸿,却并没在意付天与古明松的目光,他只是笑眯眯看着张公公。 “张公公你有所不知,方才牢中不知怎的,许多犯人逃了出来,且功夫皆是了得, 陈将军领着一众监守,卖力镇压,才让我逃开了去,只可惜,我还是我落入混战之中,险些殒命, 幸得这位付天的好友,出手相救,方才保住了一条命, 不过混乱之中,却在羊字区迷了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真是凶险万分啊, 张公公得人恩果千年记,今日牢中大乱,死人不少,这多一个少一个,问题不大,还望张公公行个方便,这情我记下了。” 张公公微微一笑:“若是这般,这位小兄弟,也算得是世子殿下的救命恩人,老奴自然什么都不曾看见,不过想来这次大牢的骚乱,闹得可真不小。” 说着张公公的目光已经移到了萧鸿的脚上,脸上的笑容依旧。 萧鸿自然知道张元儒在看什么,是他鞋子上的混合着稀泥的血污。 “确实闹得不小,地上都是血水,真担心陈将军的安危。” “世子殿下不用太过担心,骚乱已经结束了,陈将军也早已出来,似乎只是手受了伤,用衣服包裹着,好在看陈将军面色,应当并无大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若因我的事,让陈将军有个三长两短,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说罢,萧鸿也不知怎的,不由得看向了张公公。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至于两人因何发笑,恐怕也只有两人自个方能清楚。 兴许是两人都知对方满口胡言,但又默契的不戳破,又或许,两人都觉得看穿了对方…… …… 而与此同时。 棋灵殿中,一道声音,竟是要将萧鸿置于死地。 “皇上,这萧鸿绝对不能留,必须尽快杀之,否则日后,让其逃回了寒州,只怕什么都晚了。” 第315章 龙虎棋 “范爱卿此话何意啊?莫非你从萧鸿的棋路,看出了他生有反意?” 范文闻言继续道:“皇上,老臣并未看出萧鸿怀有反意,但从棋路来看,此子不喜受人牵制, 这等不甘受制之人,多暗藏心机,不发则已,一发不可收拾。 而以他的能力,只怕一旦生出反意,朝中悍将,将无一人,可与之沙场相见, 要知道用兵如用棋,此子用棋,不到最后,谁都无法猜到他的用意, 这是何等可怕的运筹帷幄之能。” 皇上眉头紧锁,未作回应。 而一旁得苏离,见皇上这般状态,指着棋路轻声说道:“皇上范文所言,也正是老臣心中所想,皇上可还记得萧鸿此局的行棋手法?” “此次与萧鸿对弈,可谓是棋逢对手,寡人自然记得。” “皇上老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 “无论何言,苏爱卿当说无妨。” “那老臣今日就斗胆直言了,以棋而论,皇上行棋,目视全局,执掌天下,此为龙棋,又名天子棋,龙翔于天,无边无野。 而萧鸿行棋,攻守皆在谋略之中,守如磐石,攻如洪潮,此为虎棋,又名将军棋。 龙虎棋对弈,在棋史中,有所记载,楚王与张武,夏合帝与林昭…… 皆是天子与臣子,而凡虎棋胜者,日后皆反! 而萧鸿只怕比历代虎棋者,还要可怕。 皇上可记得,此局棋初,萧鸿状态如何?” “落于下风,迫于防守,却未出大的纰漏。” “那皇上可还记得,棋至中程,萧鸿棋作何为?” “记得,他在为先前所行之棋,填补缺漏。” “皇上若是老臣没有猜错的话,萧鸿看似突觉遗漏,实则是在示弱,如此一来皇上便会轻敌,从而察觉不到他真正的意图,皇上且看这颗子,所落何处,因何而落。” 苏离指向棋盘中的上八五的地方。 皇上此时的脸色,已有些阴沉,他顺着苏离的手指看去:“进而不得,守有疏漏,这棋不过是萧鸿巩固防守罢了,似乎并无特别之处。” “皇上,老臣可清楚的记得,萧鸿下这步棋时,先而目露惊色,落子方才长出一气,如心落沉石,方得安稳。” “没错,当时萧鸿的表情,寡人也有所留意,这步棋若是萧鸿不及时发现,恐怕不出五手,胜负便已揭晓。” “皇上您再仔细看看这棋。” 苏离言语沉稳,面露严肃之色。 这使得皇上不由的再次审视这颗棋子,突然皇上猛的坐直身子,倒吸一口凉气道:“此棋,落子之处,可谓整局棋点睛之笔,若无此一步,萧鸿不可能赢朕。” “皇上明鉴,老臣说的便是这个,而皇上可曾记得此棋之后,萧鸿棋风突变,进攻凌厉许多, 皇上再想想,萧鸿后面的落子,不论进攻还是防守,是否皆是为了最后的那一步。 依老臣看,萧鸿抢落子权,故意示弱,破绽频出,方才可以通过神色言语,骗过皇上遗漏关键一步, 转而棋风突变,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去注意,他所谋为何, 最终一子落下,扭转战局。 此子锋芒藏于内,太过聪慧,且极难让人察觉,正如当初落雪小霸王的名头,骗尽天下人。 所以在老臣看来,萧鸿的厉害,远胜历代行虎棋者,皇上,萧鸿可还未至二十岁啊!” 第316章 皇上的转变 听完苏离的分析,皇上沉默了。 他并不怕萧鸿才能远胜自己,但他担心的是,如此大才,或许有朝一日,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甚至对他夏氏皇族的基业,产生动摇。 许久,皇上才终于再次开口:“这个说法,希望止步于此,苏爱卿,范爱卿,你两先回棋灵堂吧,至于朕输棋这事,不用刻意隐瞒。” 苏离和范文闻言,抱拳应下,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棋灵殿,只剩成排的紫木棋桌,以及盯着棋局,久久不曾抬头的皇上。 黄铜香台上,青烟袅袅,亦如此刻皇上的思绪,不知飘到了哪。 …… 待到张公公归来之时,皇上方才站起身来。 “陈连态度如何?” “禀皇上,陈将军的心中还算有皇上,没敢当着老奴的面动手。” “动手了吗?看来还真合陈连的性子,不过有你在,他应当不敢下重手。也罢,萧鸿的性子是该磨一磨。” “禀皇上,这次被磨了性子的,并非萧鸿而是陈将军。” “哦?难道在陈连的地盘,陈连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回皇上,若真动起手来,只怕整个上都城,能胜过萧鸿的,不出七人,陈将军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你比他如何?” “目前的他,胜不得我。” “你杀他可有把握?” “回皇上,若老奴突然出手,有七成把握,若他心有防备,只怕不足三成。” “真是想不到,数年不见,这落雪城的小家伙,居然已经变得这么可怕。” “皇上,还有一事,今日陈将军滥用职权,这事虽说在朝中,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但棋灵堂许多人都看着,是否需要对陈将军再敲打敲打?” “不,不用,今日他对萧鸿动手,却吃了亏,若朕不敲打他,他应当能明白朕的意思, 而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如此,这萧鸿能不能逃过陈连的手段,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皇上,今日陈将军的手,应当是被萧鸿废了,只怕一时半会,他不敢再招惹萧鸿。” “哦?废了?” “回皇上,今日老奴在大牢外等候,待见陈将军出来之时,其右手用衣服包裹着,那深色的衣服上,可明显看见一块殷红的血迹,这般情况,只怕伤的不轻。” “这样,你即刻派人,前去暗中打探,若陈连的右手,真被萧鸿所废,那他这大将军,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到时朕自会给他一道恩典,让他方便对萧鸿下手,若是得手了,消息封不住,让萧盛知道了。 朕会亲手处决他这个一品大将军,如此一来,应当能平了萧家的怒火。” “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让人暗访城中各处,行医用药之人。” …… 出了棋灵殿的张公公,心中多有困惑,当初皇上可是一心想要拉拢萧鸿,怎突然起了杀心。 张公公不理解,但他也没敢问,伴君如伴虎,他从皇上还是大皇子的时候,便一直陪伴到现在,他深知什么话能问,什么话不能问。 而张公公,虽有不解,但也猜到了皇上之所以改变心意,多半和今日萧鸿与他对弈的棋局有关,这之中应当也少不了苏离和范文的规劝。 第317章 萧鸿的感受 而此时的听茗楼后院。 付天和古明松一番洗漱,吃罢久违的饭菜之后,在郭锋安排的客房之中,沉沉睡去。 这是他俩自从去到那守城军大牢以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 关于两人的身份,付天是上都城天圆当铺的老板,而古明松又是七情派掌门的亲弟弟,皆是上都江湖之中的名人。 郭锋长居上都,又靠着一杆六合破军枪,成名江湖,来往皆是武林中人,自然一眼便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而就在两人熟睡之际,郭锋则和萧鸿,谈论起了两人。 关于付天,郭锋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付天的天圆当铺,富得流油,平常养着几百名江湖高手。 他们手下,在外打探消息的探子,只怕早已遍布整个大夏。 至于付天和付圆,如何运营这遍布天下的情报网,郭锋不得而知。 而关于古明松的事,郭锋则知道的,要多一些。 古明松的事,在江湖上,算不得什么不传之秘,相反身为七情派数十年来,最有望将七情剑练至大成之人。 古明松可以说,就是这一代七情派的绝对话语之人,是多少江湖人士的焦点人物,毕竟七情派可是上都第二大派,指着七情派吃饭的人,多不胜数,而和七情派有过节的人,也多如牛毛。 古明松的成就,直接关系到了,一部分藏在暗处的仇人,是继续隐忍,还是伺机而动。 所以需要绝七情断六欲,方可大成的七情剑,在古明松痛失恋人的那一刻,不知关系到了多少人的生死。 是古明松完全看破红尘,剑法大成,将七情派再次带向巅峰,震慑暗中宵小。 还是古明松就此沉沦,终身再无寸进,甚至一蹶不振,惹得众恶犬,心有所念,蠢蠢欲动。 这些都是被无数江湖人士密切注意着。 而结果却是古明松受困于情,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这些早就在江湖上传开了。 同样被传来的,还有古明松两种状态下,使得皆是七情剑,可却能耍出两种不同的剑风。 传闻许多曾在古明松疯癫之时,偷袭他的仇家,即便武功与之不相上下,却仍旧被其所杀。 有了这传闻,江湖上那些原本准备作乱的宵小之辈,又全都躲了起来。 皆是觉得这古明松已练成七情剑。 只不过这事,谁也说不清古明松剑法到底成没成,倒是七情派,借着这阵“疯”,又收了不少地盘。 至于古明松则渐渐地鲜少出现在江湖之中。 当然对于古明松和付天的关系,郭锋也是知道的,毕竟古明松和付天妹妹当初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七情派有势,天圆当铺有钱,天作自合。 只可惜最终不知怎么,付雪失足落崖,这段姻缘也就散了,留下的不过是一痴情男子。 “哎,本是痴情人,怎就练了无情剑,造化弄人啊,不知是福是祸。” 这句话是萧鸿听过郭锋的介绍之后,饮下杯中酒后,愁然的叹息。 …… 这一夜,萧鸿独坐听茗亭。 他回想起了今日那一个个被洞穿喉咙的监守,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率领过萧家军,对于军人,萧鸿有着自己的看法。 他见过战场的残酷,也看见过那些平日看似粗鲁的汉子怀抱着同袍的尸体,痛哭流涕。 他们皆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只是他们都愿意追随着那个,带他们驰骋沙场的将军。 这等追随,是那性命相随。 而作为领军之人,萧鸿很清楚,一个将军在军中威望,兴许会直接影响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但萧鸿怎么也想不到,陈连居然如此狠辣,为了掩盖自己手指被斩的消息,对这么多手下,痛下杀手。 那并不规整得喉咙创口,只怕是陈连用并不常用的左手持剑所致,当时的大牢之中,也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力去这么做。 又是杯酒下肚,萧鸿实在想不出,这样可以随意将屠刀指向自己的将军,能带出什么样的将士。 虎狼之师吗?只怕不能。 将士们在这样的将领手下,连基本的生命都得不到保障,又谈何安心上阵杀敌。 这让萧鸿心中,不由的想起了那日清风城的八角楼中。 那时的父亲,还是一品大将军,与陈连同级。 那一日,自己亲率五万铁甲,连夜奔袭,直入清风,救援父亲,换来的却是早已身负重伤的父亲,冰冷的枪头。 父亲要杀他时的眼神,至今还历历在目。 为的就是误以为自己,将五万将士带去送死,还即将断送,两城百万百姓的性命。 为此,父亲愿对自己的儿子痛下杀手,也要给将士们一个交代,给百姓一个交代。 而反观陈连,仅仅为了掩盖自己得伤臂,却杀了这么多手下的将士。 这让萧鸿不由的怀疑,若是当时在清风城的是陈连,而不是父亲。 还能等到姐姐和自己的援军吗? 还有胆量随着自己的计策,直扑蛮军大营吗? 萧鸿不知道答案,却好似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不由的庆幸,自己生在了萧家,若生在陈家,兴许他就是下一个陈康。 那个为了不被挨打,而下跪求饶的胖子! 第318章 再见陈连 接下来的几天,付天都在听茗楼呆着,原本消瘦的模样,也渐渐消失,转而有了几分健康的肤色和体态。 而与付天一道回来的古明松,却在第二天便辞别了萧鸿等人。 只不过自始至终,古明松都未曾对萧鸿,说过一个谢字。 但萧鸿却并未觉得古明松有失礼教,因为萧鸿从这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比谢字还珍贵的东西,那是一种别样的坚定。 有这眼神的人,重情重义。 如今他欠了萧鸿,虽然萧鸿本也没打算指望他还什么,但以他七情派掌门弟弟的身份,将来若要还萧鸿这份恩情,只怕绝不是什么金钱可以衡量的。 萧鸿此行上都,势单力薄,七情派欠了他情,这东西对萧鸿来说,绝对是个好事情。 至于付天,原本付天打算随古明松一道离去,可萧鸿的一句话却打消了他的念头。 “付圆替我去铁匠村打造战甲,兴许再过不久便可回来,至于你,既已知晓勤王的下落,当知出了这听茗楼,无人再可护你,不过你放心,本世子对勤王没什么兴趣。” …… 而救回付天的这段时间,陈连被萧鸿斩断手指的事,却是从未有人提及。 萧鸿期间还上了几次早朝,只不过并没发现,大臣们看自己的眼神有多少变化。 倒是自己与皇上对弈,一子定乾坤,反败为胜的事迹,在皇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对于这事,萧鸿倒是心安了不少,在萧鸿想来,若是这事无人知晓,那才是自己该警惕的时候,因为越是无人提及,反倒越能说明,皇上心胸狭隘,如此自不会有自己好果子吃。 但现在人尽皆知,恰恰说明了皇上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当然若是萧鸿知道了,皇上选用风铃白子和乌香黑子的真正含义,只怕他就不会这般有恃无恐了。 …… 陈连再次出现在萧鸿面前,已经是十五日后的事情。 这一日。 听茗楼座无虚席,楼上楼下,大厅隔间,皆是坐满了宾客。 戏台上的郭锋,卖力挥舞着戏枪,演得那叫一个起劲。 台下观众也是掌声不断,喝彩连连。 可正当郭锋演得正起劲时,听茗楼外战马嘶鸣,直接打断了郭锋的表演。 随着守门小厮的禀报,郭锋才知,许许多多被甲执锐的士兵,已将听茗楼围了个严严实实,就连后院的护院围墙外,都站满了军士。 而没等郭锋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陈连已经带着一众将士冲了进来。 “奉皇上之命,全城搜捕他国奸细,请大家配合,凡不配合,或者包庇奸细者,杀无赦。” 陈连手中拿着皇上诏书,声音甚是洪亮。 而戏台上的郭锋,此刻眉头微皱,他非常清楚,陈连此行,只怕是来者不善。 且不说他们与陈连的过节,单就萧鸿从大牢回来,告知自己,已帮自己报了百毒教下毒之仇,还斩了陈连四根手指之事。 郭锋就已经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郭锋不曾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他更想不到,这次陈连手中还拿着圣旨,那可是就连萧鸿也无可奈何的通行证。 …… “陈大将军,别来无恙,我们这可没有你要找的奸细。” 萧鸿的声音从隔间中传来。 萧鸿这本有些磁性的声音,此刻在陈连听来,却是那般刺耳。 “世子殿下,原来你也在这,不过不好意思了,今日公务在身,陪不了你,弟兄们,给我挨个查,挨个房间收。” 第319章 各怀鬼胎 萧鸿看着陈连,目光瞟过他裹着皮甲的右手。 陈连自然也注意到了萧鸿的眼神,于是故意将右手放到了胸前,转了一遍轮指,像是在挑衅着萧鸿。 而萧鸿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萧鸿内心之中,也是惊叹,这上都城还真有能接筋续骨的医伤圣手,而且能在这么短时间,就让陈连的右手可以自由活动。 但萧鸿也很清楚,哪怕陈连掩饰得再好,只怕他的右手,也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不然陈连又怎会不上战场,也要带着手部皮甲来遮掩,更何况他佩剑悬挂的位置,也从过去的左边换成了右边,为的就是方便左手拔剑。 …… 只不过眼下,陈连手中拿着圣旨,此行可以说,是光明正大的奉旨行事。 萧鸿虽知道,陈连腹中没憋什么好屁,但此时也不好出手干预。 而本想说些什么的郭锋,在与萧鸿对视一眼之后,也选择了静观其变。 不过两人皆是心知肚明,只怕今日陈连有备而来,不论听茗楼是否干净,这奸细只怕也肯定会被收出来。 郭锋退到戏台之下,唤来身边的小厮,小声叮嘱道:“去后院将付天和百毒教的那家伙,藏到地窖去。” 这小厮也是个机敏之人,趁着陈连等人寻人的空隙,悄悄带着两人溜去了后院。 而听茗楼的其他人,则全都聚集到了一块,他们身后一面挂着山水画的高墙。 这墙原先并没有,直到上次陈康带着守城军大闹听茗楼后,砸毁了一楼许多东西。 郭锋重新布置一楼时,特意加了这面墙。 墙上悬挂特大山水画,上书《茶曲山水意》几个大字。 而墙的内部实则为空心结构,其中架着玄冥龙吟枪,六合破军枪,两杆早已成名的利器,还挂有十余把各色的刀枪剑戟。 为的就是今后有人再来听茗楼闹事,听茗楼的人,能提前有个准备,不至于吃了大亏。 而听茗楼里的一众客人,此时也是提心吊胆的观望着,等待守城军的挨个盘查。 …… 萧鸿、郭锋等人,看着这些士兵,心头早有了应对一切特殊情况的准备。 可以说他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拉满的弓弦,只要见势不对,动手不过眨眼的功夫。 而陈连显然也不是吃素的,有了大牢中,与萧鸿交手的经验。 陈连这次直接将守城军的一众好手,全都调了过来,还带来了二百人的弓弩手。 萧鸿和陈连相互微笑着,凝视着对方。 方才陈连的话说的,非常清楚,藏匿包庇他国奸细,皆是杀无赦,还可先斩后奏。 萧鸿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下了这道旨意,但陈连却是从这道旨意中,嗅出了几分皇上的意思。 毕竟这道旨意可是在萧鸿与自己大牢交手之后,方才来到自己手中的。 自己抗旨不交付天,想必张公公已经和皇上说清,而皇上未罚,反给与重任,这道理别人不清楚,陈连却是心知肚明。 陈连知道皇上杀萧鸿之心,而萧鸿却知陈连害他之心。(还未修改,喝多了,见谅,明天一次改) 第320章 颜双露面 两人皆是有着自己的打算和准备。 于是乎,微笑对视间,却已是剑拔弩张之势。 两人都在等待着那一声,手下人的报道。 而就在这时,二楼隔间之中突然传出一阵吵闹之声。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隔间的位置。 原本为了方便观看戏台,隔间的一面仅仅只有一道围栏。 而现在那原本方便观看戏台的设计,却方便了众人,观看隔间里正在发生的事。 众人只见还算宽敞的隔间里,一个身穿兽皮的魁梧汉子,正在与几名士兵,打做一团。 而就在这混乱的隔间之中,居然还有一身着兽皮,脖子上挂满金银首饰的女子,正在悠闲的喝着茶。 魁梧汉子与士兵们的打斗,使得隔间的画面有些混乱,不过即便如此,在这么小的隔间之中,还是没有一个士兵,能靠近女子。 这般可怕的控制能力,显然不难看出,男子的实力,远在士兵之上。 当然也更不难看出这个外族女子的身份非同一般。 …… 陈连此刻也有些微微晃神,按照他的剧本,故事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 因为他早就安排好了两个外族人,在其中一间隔间碰面,交易情报,而情报的出处,他也早有安排,总之最后的结果,萧鸿和郭锋都脱不了干系。 可自己安排的明明是两男人,现在怎成一男一女了呢? 不过这插曲,却并不能阻止陈连,相反见到手下与他们交上了手,陈连却是乐了。 这上都城,乃大夏心脏之地,来这的它国之人,多了去了。 而皇上的这道旨意,在陈连看来,不过就是一道皇上让自己动萧鸿的幌子。 如今可好,都不用自己的人表演,就有人敢对守城军动手,自己干脆将计就计,拿下他们,再将证据从自己人手中,拿过来就成。 栽赃嫁祸的事,对陈连来说再简单不过,特别对于那些不会说话的死人。 于是乎陈连朝着一众士兵高喝一声:“把他们拿下,若敢反抗,杀无赦!” 对于陈连的行动,萧鸿并未觉得意外,他甚至连隔间里的打斗,都未曾多看一眼。 在萧鸿看来,这多半就是陈连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待到屎盆子扣过来的时候,直接动手就是。 …… 听到陈连的指令,一众士兵,提刀拿剑,争先恐后地朝着隔间杀去。 可没等他们冲上楼梯,隔间里与外族男子交手的几人,就已经被扔下了楼,他们冲断了隔间的护栏,重重的摔到了一楼的大厅之中。 刹那间,一楼大厅之中,已是砸坏数张桌椅。 也幸得客人们提前散去,配合守城军调查,否则只怕此刻就得出现无辜伤者了。 对于这些被扔下楼的士兵,萧鸿倒是瞟了一眼,心道一句:“不愧是能将那些监守杀光的陈大将军,真是全然不顾及手下人性命,做戏都玩这么大。” 不过就在萧鸿,还在心中暗叹的时候。 一群同样穿着兽皮的汉子,已经从其他隔间冲了出来。 他们人手一把弯刀,竟是逼得守城军,谁也冲不上二楼。 陈连见状,心头咯噔一下。 陈连怎么说,在上都城,也算是个人物,自然有几分见识。 先前女子虽是淡定,未曾被周围的打斗吸引,陈连还没怎么觉得。 可现在,女子周围隔间的人,清一色的弯刀配置,且实力不俗,这就让陈连不得不去怀疑她的身份了。 毕竟敢带着这么多人,在上都城亮刀子的外族人,可几乎都是他国的皇亲国戚, 陈连知晓,这一次只怕是闯祸了! 就在这时,隔间里一直坐着,未曾有过任何反应的女子,站起来身子,她来到了隔间里,方才因为打斗而受损的护栏边上,冷冷的看着陈连。 一把红宝石鎏金弯刀,缓缓被女子,高举了起来。 “蛮族大汗信物在此,我乃蛮族公主,完颜无双,并非你们要找的奸细, 这位将军,大夏和蛮族此刻已是友邦,难道方才发生的一切,就是大夏的待客之道吗?” 第321章 再无小乞丐 陈连虽常年驻守上都城,但与大夏接壤的几个邻国和势力,他多少还是知道的,特别这次蛮族大举进攻清风城,期间发生的事,更是几乎传遍了整个大夏。 这不,就连听茗楼都有两军交战的戏。 而能代表完颜古雷的红宝石鎏金弯刀,也从此真正进入了,大夏人的认知里。 陈连本以为自己多半惹到了,哪个邻国的使臣,没曾想居然惹到了,蛮族的公主。 刹那间,陈连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 而与陈连一样,面色大变的,还有萧鸿。 完颜无双的声音,萧鸿做梦都不曾忘记,哪怕他曾听得最多的,是颜双的男儿假声。 但此刻,这声音错不了! 萧鸿猛然转头看向隔间,又是一件无比熟悉的物件,刺激着他已经绷紧的心弦——红宝石鎏金腰刀。 那刀的形状,材质,乃至刀柄上的纹路都是那般的熟悉。 当然! 还有那颗,险些让自己失去双儿的红宝石。 这一刻,所有的回忆,如洪潮般涌来,萧鸿的眼皮酸了。 …… 街边的相遇,脏兮兮的小男童。 他两一块长大,一起偷鸡摸狗,带小乞丐偷学武功,又一道欺负他人……, 那儿时的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 …… 落雪街头,杀猪刀起,青灵剑出,刀光剑影之中,生死离别之际,双儿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跟前,鲜血湿透了衣裳,短剑刺破了身体。 双儿替自己硬接了一剑,她用命在保护着自己。 那是萧鸿第一次,感觉自己,可能会失去双儿。 …… 清风城外,一望无际的雪白平原,两匹马,一双人。 双儿怀中的红宝石和自己手中,腰刀上的红宝石,交相辉映,是那么的刺眼。 …… 策马扬鞭,白霞烈龙驹跑得飞快,卷起一地的雪点子, 萧鸿未曾阻止,以命相逼的双儿,前去救她还未相认的父亲。 萧鸿当时的心情,是那般焦急与害怕,担心来不及,害怕父亲不出兵。 …… 而蛮军营外,铁骑突出刀枪鸣,声势震天! 可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却能穿过这重重的音浪,传到萧鸿的耳朵里。 “萧鸿”二字如有千斤重,“救我”二字,更是让他发了狂。 …… 红眼血煞,玄冥龙吟,万军之中,萧鸿眼里只有那缠着裹胸布,泣不成声的双儿。 …… 她的古灵精怪,她的以死相逼,她的善良,她的体贴,她对自己的了解,以及她的勇敢,甚至包括她隐瞒了自己这么多年。 萧鸿都全数接纳着,回味着。 双儿那一双明如水的眸子,也曾写满了对萧鸿的依赖。 …… 此刻再见双儿,萧鸿的心,乱了! …… 他已经看不到,周围无数的客人和将士,看到这穿着颇有异域风情的蛮族公主,那贪婪渴望的目光。 他也已经听不到,周围多少人,都在嘀咕,这蛮族的公主,美丽得不似人间得凡物。 毕竟曾经扮作男装,一副乞丐打扮的颜双,稍微擦净脸上的污垢,便已经清秀得胜过萧鸿些许。 如今父亲已寻,世间再无那俊俏的小乞丐,只有名唤完颜无双的蛮族公主,此刻的她,如瀑的长发上,挂满了蛮族最炫彩的金银发饰,那本就娇小玲珑的脸蛋,此刻显得更加的精致。 也难怪能让这么多人,都看得呆滞。 …… 兴许上天是公平的。 上天将一个女子,捏造得如此美丽的同时,也给了她一个不幸的童年。 但这不幸之中,又多了一件此生无憾的幸事,遇到萧鸿。 …… 原本因为隔间里的打斗,而不曾让人看清面容的双儿,此刻刚一露面,已经全场都静了下来。 思索良久的陈连,也终于想到了应对之策,再次抬头看向这位美丽的蛮族公主。 只不过相比于其他人,陈连显然要更加沉得住气,毕竟此刻的他,可无法将心思全花在女色上。 第322章 纵使刀山火海,纵使九幽炼狱,与你一道,有何可惧 “原来是蛮族的公主殿下,我们正在抓敌国的奸细,想来是手下人与公主之间,起了什么误会……” “报大将军,这两人趁乱想要逃跑,被属下在门前抓个正着!” 就在陈连解释的时候,一名提前知晓陈连安排的副将,提着事先安排的两人,押到了陈连跟前。 陈连见状,刹那间,怒火已是从心头烧起,这不长眼的副将,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情况,怎就见到两人就逮! 当然陈连不知道,本被他安排在隔间的两人,由于双儿的到来,二楼的隔间被包去了大半,两人无可奈何才选择了,直接去找那名知晓此事的副将,深恐误了陈大将军的事。 …… “还真有奸细,如此说来,倒真是误会一场,罢了,既是如此,此事就此作罢。” 双儿见状,心情也平复了些许,随意道了一声。 “公主殿下宽宏大量,真叫人敬佩不已,不过毕竟扰了公主雅兴,今日公主所有的消费,全由我来买单,也算是我的一点歉意。” 双儿没有搭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事也算是过去了。 …… 而陈连见蛮族公主,真不打算继续追究,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今危机已解,那么该干的活还得干。 于是乎陈连转头看向副将,冷声道:“可曾发现什么。” “大将军发现了一封书信,还请您过目,已做定夺。” 说着副将把一封书信,送到了陈连手中。 陈连没多说话,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的拆开信件看了起来。 而这一切,萧鸿却完全未曾留意,因为他早就知道陈连肯定早有安排,躲不过。 现在他只想静静地看着隔间里的双儿,哪怕双儿,还未曾发现他。 倒是郭锋,多了个心眼,已经悄悄闪到了山水画的一侧,随时准备拿取兵器。 因为郭锋见到了陈连的表情,正在极速的变化。 随着陈连的眉头慢慢皱起,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响了起来:“私通外敌,胆大包天,来人!将萧鸿,以及听茗楼的所有人都抓起来,敢反抗者杀无赦!” …… 这次陈连口中的“萧鸿”二字,是真真切切落到了双儿的耳中。 那如同海浪拍击心房的慌张,冲击着双儿的神经,她来这不正是为了萧鸿吗! 只见双儿猛地扶住还未断裂的围栏,朝楼下守城军正欲攻杀的方向看去。 …… 随着双儿目光的移动。 两人终于相互发现了彼此。 随着目光接触的瞬间,那莫名撼动的心灵,双儿的眼红了。 …… 当初,她在草原陪伴着好不容易相见的父亲时,她的心就牵挂着那万军之中,眼里全是她的萧鸿。 而后的一日,萧鸿的父亲,带着大大小小数十辆马车,拉着满满的红木箱子以及绫罗绸缎,来到草原的时候。 双儿开心极了,她知道兴许这便是萧家的聘礼,因为她早就猜到,终有一日,萧鸿会三媒六聘,名门正娶,来接她过门,因为从小青梅竹马,几经生死,他们早已确认过眼神。 但双儿听到的却是,萧鸿已经在江城与花玲珑完婚,当时的她,心都快碎了。 她原本以为对于这个,她生命中一直陪伴着自己,也是自己唯一动心的男人,她可以无条件的接受他的所有,哪怕三妻四妾,哪怕从小便看着他出入风雪场所。 但作为一个女人,真到这一日,心中还是会有失望和失落,试问谁又愿意与人共享一个爱人。 可同时,这一日,萧鸿作为质子,前往上都,在江城遇到全城围杀,白霞烈龙驹惨死…… 一系列的事情,如同深渊般一寸一寸的将双儿的心,向下拖拽着,牵痛着。 这般关心则乱的感觉,双儿知道。 哪怕萧鸿已娶了玲珑,哪怕身为大汗的父亲,再如何反对自己与她人共侍一夫,自己还是爱着萧鸿。 毕竟她曾为萧鸿不顾生死,萧鸿也曾为她豁出性命。 最终双儿还是答应了萧盛,也答应了她自己的心。 她终是离开了草原。 …… 而上一次,双儿与萧鸿,落雪城相遇,十余名刺客,杀向萧鸿。 这一次,听茗楼偶遇,围杀萧鸿的人,却是更多了。 这般的造化弄人,竟是没给两人一个好好说话的时间和空间。 但这也让双儿,再次想起那质子的说法。 如今看来很明显,萧鸿在上都,危机四伏,而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为的不就是帮他,救他吗? …… 看着将士的人潮,涌向萧鸿,双儿腰间,那许久再未曾出鞘的青灵剑,露出了寒芒。 …… “纵使敌人万千,纵使刀山火海,纵使九幽炼狱,与你一道,有何可惧!萧鸿,你当初不正是这样对我的吗?” 双儿口中呢喃一句,手持青灵剑,已经从隔间直跃下来,那轻盈的身姿,仿似仙女一般,却是那般杀意凛然。 萧鸿看着这绝美娇丽的身影,当初并肩血战蛮军营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 没变,什么都没变,她还是那个愿意为自己挡剑的女人,可自己又怎能再见她浑身染血。 萧鸿脑中一念,心中已是战意滔天! 于是只听萧鸿朝着郭锋爆喝一声:“枪来!” 第323章 血战开始,陈连屠戮无辜 郭锋闻言,眼见披甲军士,将要杀到萧鸿跟前,二话不说,一把扯下那比人还高的山水画卷。 琳琅满目的各类刀枪剑戟映入眼帘,整齐的排列在这空墙之内。 郭锋一把握住六合破军枪,长枪一扫,直打玄冥龙吟枪身之上。 只见玄冥龙吟枪,立枪而起,弹出挂枪架,郭锋见势,凌空跃起,猛的抽射一脚,玄冥龙吟枪即刻朝着萧鸿爆射而去。 飞枪袭来,萧鸿单掌接过,枪身顺手掌直滑而去。 萧鸿瞅准时间,一把握住枪尾,借着势头,猛挥臂膀。 刹那间,龙吟之声,惊天啸起,震得听茗楼内杯盏皆碎。 这一枪,威力极其惊人,竟是扫断六柄长剑,砸碎了八个人的将甲。 一枪作罢,萧鸿单手持枪,自然垂下,泛寒的将头点在那地上碎裂的战甲之上,冷声沉喝:“今日再敢上前一步,扰我与双儿重逢者,有如此甲!” 而此刻的完颜无双,已经来到萧鸿身旁,这绝色美人,此刻面若冰霜,青灵剑直指陈连方向,娇声怒喝道:“我看今日谁敢动他,别木,雅图布,蛮族众将何在?” 冰美人话音刚落,那原本已经回到隔间蛮族众将,齐刷刷的冲出隔间,二话不说,尽数跃下。 那方才和无双同在一间隔间,动手打了守城军的魁梧汉子,更是手提弯刀,第一个跃了下来。 这些人萧鸿皆是见过,特别那雅图布和别木,萧鸿更是印象深刻。 这雅图布,萧鸿记得他是那飞鸟部族的族长,当初蛮军大营,雅图布的那一句:“大汗,我雅图布来了,您的飞鸟来了!”是多么的振奋人心。 至于别木,那更是和萧鸿交过手的狠角色,据说实力在蛮军之中,排行第三,当初若不是萧鸿被愤怒冲失了理智,只怕很难胜他。 只不过战胜之时,别木被萧鸿所伤,重伤昏迷,而后不知了去向,现在看来只怕是被蛮军所擒,后来应是已经归顺了大汗。 其余的蛮族将士,萧鸿铁定见过,却是想不起名字,不过看那一个赛过一个的壮实,只怕实力也绝不会逊色,毕竟无双可是那完颜古雷的心头肉,她此行上都,完颜古雷又怎会派些歪瓜裂枣来随行。 于是乎,转眼间,一群手持弯刀的蛮族壮汉,已经站到了萧鸿和双儿两侧,看他们那凶神恶煞的好战模样,只怕巴不得现在就与守城军,大战一场。 而随着他们的到来,整个听茗楼一楼大厅,顿时便感觉被站得满满当当。 至于郭锋和一众听茗楼的江湖高手,也是当仁不让的站到了萧鸿一侧。 这等丝毫不惧来人的气势,顿时便吓住了那些准备攻杀的守城军将士。 陈连见状,深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事都做到了这份上,要收手已是不能,毕竟这通敌的罪名都给扣上了,难不成要变成自己有旨不遵? 于是陈连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连这蛮族公主也一并做了。 到那时,再将楼中众人,杀个干净。 就说萧家私通外敌,又与蛮族勾结,意图谋反,被查获之际,萧鸿与蛮族众人恼羞成怒,当街杀人,自己迫不得已将其全部诛杀。 反正今日自己带了这么多精锐,还有二百人的弓弩手。 任凭萧鸿身边强者再多,今日这乱箭之下,也休想留下一个活口。 于是乎,陈连的军令再次发出:“反抗者杀无赦,临阵退缩者杀无赦!全都给我拿下。” 这一声令下,守城军将士,那是即便心生胆怯,也不敢再作迟疑。 都说这重利之下必有勇夫,刀架脖子上无弱者。 守城军将士举起手中兵器,咆哮着,再次杀向萧鸿等人。 而两百人的弓弩队,此刻已是得到了陈连,不留任何活口的手势,开始朝着听茗楼内的无辜百姓,拉弓放箭。 转瞬间,龙吟声,兵器碰撞声,喊杀声,百姓的哭喊声,哀嚎声,求饶声交织在了一起。 那些路过听茗楼前,还想要一窥究竟的人,更是被挡在外围的将士,直接举刀喝退! 此时此刻的听茗楼,已成了上都城里,与世隔绝的人间炼狱。 第324章 听茗楼激战 玄冥龙吟枪一枪扫退四人。 萧鸿看着不远处,正在箭雨之中,哀嚎的一众无辜百姓,顿时那是火上心头。 狠狠地盯着人群中的陈连,怒骂出声:“陈老贼,没想到你这般心狠手辣,悔不当初,放了你一条生路,今日你这头颅,我拿定了……” “世子且慢,陈老贼的项上人头,由我来拿。” 萧鸿话音未落,郭锋已经人随声到,一脚踏在木桌之上,跃至空中,六合破军枪,凌空劈下。 这一枪威力甚是惊人,七八名守城军将士,举剑其挡,竟是连枪势都未曾削弱半分。 六合破军枪,枪身砸于长剑之上,只见众人手腕迫于这万钧之力,纷纷倾斜,长剑如切豆腐般,镶入他们各自的肩膀。 郭锋见状,双眼如有精芒闪过,猛的再次向下挥臂,长剑入肉更甚几分。 一枪作罢,众将士惨叫声起,纷纷跌落一旁。 此刻人群之中,宛若独开一道,道头是那腰间长剑已然出鞘的陈连,道尾便是四大高手之一的郭锋。 两人凝视对方,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杀意,交织的瞬间。 踏地,直冲! 枪与剑猛的撞击到了一块,其声甚脆。 而陈连身旁几位,一看就是穿着将军甲,绝非普通士兵的强者,也终于动了。 皆是杀向郭锋。 萧鸿见状,哪能让其轻易扰了自家兄弟的兴致,龙吟再起之际,已破三甲。 转眼间,萧鸿已经横枪拦于其中两人面前。 这两人,一人持握八宝蛇纹双锤,一人手持红缨枪。 “两位将军,我这兄弟正要挑了你们头头,若想过去,先问问我的玄冥龙吟枪答不答应。” 萧鸿戏谑的声音,在这混乱的听茗楼中,突兀而刺耳。 这话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两位将军闻言,那是恼羞成怒,拔腿便上。 而这场中,最为好战的别木,见萧鸿如此豪横,心中战意升腾,他岂甘于人后。 要知道当初他就与萧鸿战过一场,只不过败得凄惨,如今再见萧鸿,早已是战意滔天,可碍得公主在此,方才没约萧鸿再打一场。 别木不舍的看了一眼激战正酣的萧鸿,又看了一眼,手握青灵剑,在人群中杀得正欢的公主,一咬牙还是奔向了公主的方向。 …… 原本别木举兵谋反,本是死罪,得裸身绑缚原木之上,淋上羊血,受尽草原苍鹰啄食之痛。 但公主却恳求大汗赦免了他,只因当初别木得知颜双是那女儿身时,收了刀。 别木此生从不服人,唯有公主,他服! 且不说公主,凭这女儿之身,在气力全无之际,仍能与他一战。 就说自己的出现,险些要了大汗的命,毁了公主清白这一点,别木都知道,自己绝无生的可能,可公主不计前嫌,却赦免了他。 这等连男子都自叹不如的胸襟,足以让别木佩服的五体投地。 …… 一柄长剑,直刺无双背心而来,无双转身正欲抵挡之际,却发现别木的弯刀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跟前,别木出手,替她挡下了这一剑。 无双未作感谢,只是顺势一脚踢向来人重要部位。 那人一声惨叫,只觉裆部剧痛无比,手中长剑落地,双腿无力的捂裆跪下。 接着无双又是一脚,朝此人面门踢去,对于此等偷袭之人,总是能让无双想起,当初落雪城萧鸿遇刺的经过,为此无双深恶痛绝,下手自是重些。 而无双也知道,与别木说谢,反倒会让这不解风情的别木,感到生分。 “别木,你且去帮萧鸿和那戏子,我这边自能应付。” 无双处理了那人,未作停留,只留下这么一句,便闪身攻向下一个目标。 自被赦免以后,向来对公主言听计从的别木,不知为何,这次听到那萧鸿之名,心中有些刺痛,却也未多想,口中喊罢一声:“雅图布,公主交给你了。”便杀向了另外两个,攻向郭锋的将军。 第325章 公主有令,今日你们得死 别木拦下的两人,一人身穿青色将甲,手提一柄乌黑长剑,眉宇间凶相毕露甚是吓人。 另一人银甲长枪,样貌寻常,相较而言,却是温和了许多。 别木过去是那草原蛮族最凶狠的战士,向来不喜欢打斗时多言语,今日也不例外,他只道了一声:“抱歉了,公主有令,今日你们得死!”便提刀杀将过去。 别木的兵器,在蛮族可谓是赫赫有名,名唤嗜血明月刀。 不过今日别木却未曾,将它带出门来,还留在他们来到上都城后,留宿的酒楼之中。 此刻手持弯刀的别木,实力比之手握嗜血明月刀时,明显削减了几分。 而陈连今日又是准备充分,带来的几位将军,皆是军中强者,实力不可小觑。 这此消彼长之间,别木以一敌二,虽未露败相,却也不像萧鸿那般占的上风。 这刀剑影掠之中,别木与两人成了僵持之势,两人奈何不了别木,别木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两人。 打斗之中,别木瞟眼间,见得萧鸿,每次挥枪皆是龙吟阵阵,不仅与他对阵的两名将军,被打的节节败退,甚至都快退出了听茗楼门。 就连附近的一众披甲军士,凡萧鸿枪头所及者,皆已倒在血泊之中。 可见萧鸿的枪如今已是何等霸道! 这也使得本就有些拥挤的听茗楼中,更加拥挤了。 因为其中,萧鸿,和与陈连对战的郭锋,这两个战局中,皆有一块三丈方圆的空地,无人敢进前一步,就连桌椅板凳都已化作齑粉。 见此情形,别木心头虽是不爽,却也不得不承认,一别数月。 这萧鸿早已今非昔比,如今自己若是与之再战,只怕结果依旧,甚至还要更惨。 别木虽是好战之人,却也在草原传统的熏陶下成长,他同样敬佩强者。 而现在的萧鸿,早已成了别木只能望其项背的角色。 别木好战但并不傻,先前那想与萧鸿一战的想法,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因为他知道那完全等于送死。 而方才心头的那一抹刺痛,此刻也缓和些许,不知怎的,别木竟在心中叹了一句:“恐怕也只有现在的你,才能配得上她。” …… 别木心头的那个她,此刻正轻盈的游走在刀光剑影之中,她手中的青灵剑,犹如灵蛇,极其诡异,这本就是剑身材质,赋予青灵剑的特质。 配合上无双的阴柔剑法,这软剑的威力可谓是发挥出了最大的杀伤力。 只见无双与人交手之际,随着无双手腕的轻微变化,青灵剑仿似活了一般,有着万般变化,剑身可随意卷曲,使得对手极难防御。 就算挡住了剑身,青灵剑也有可能如布袋般,绕过剑身,攻向自己。 而青灵剑的锋利程度,那是早已闻名落雪城,可用令人闻风丧胆来形容也不为过。 只需剑尖轻轻一点,青灵剑便可刺入士兵的铠甲,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寸许长的血口子。 一众士兵,原本还在为这蛮族公主惊为天人的美貌,而叹为观止。 如今却惊恐的发现,这公主的狠厉比之长相毫不逊色。 第326章 猩红地狱 而飞鸟族的族长雅图布,他没有萧鸿那般厉害的枪法,也不似别木那等嗜血好战之徒,身体和天赋都不及两人。 但他在蛮军之中,实力并不弱,虽称不上极其厉害。 不过对付起这些个久疏战阵的守城军来,还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那些守城军几乎伤不到他,倒是他与守城军将士交战之时,时常还能分神观察无双的情况。 毕竟保护公主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而此次陪同无双,前往上都的那些个蛮族勇士,在蛮族之中,也都是些狠角色,战斗力与雅图布可谓是不相上下,否则完颜古雷,也不会派他们陪同无双。 毕竟以他们的实力,就算放到大夏各军营中,也能混个品阶不低的武将官职,只不过这等武将,并不会有太多的实权。 因为掌权的武将,那可是军中命脉所在,关系到一军生死存亡,那兵法韬略,需皆不在话下才行。 …… 厮杀声滔滔不绝,碎肉伴鲜血,洒得到处都是。 那断臂断腿,随处可见,鲜血将这喝茶听戏的享乐之地,染成了猩红地狱。 哀嚎伴哭喊齐鸣,刀光随剑影肆虐,残肢碎布谱写着听茗楼最新的大戏,只不过这戏子,若是死了,便是真的魂飞。 …… 混战之中,还有一伙人,表现极其不俗,那就是听茗楼的一众小厮。 他们皆是些江湖中人,上次与铁风营的交手,他们出手果断,着实让萧鸿眼前一亮。 如今他们跟随的老板郭锋,都已直捣黄龙,杀向陈连而去,他们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更何况陈连今日还指明了,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下手自然更加毫无顾忌。 能一刀毙命的,坚决不出第二刀。 …… 这就使得,原本人数上占绝对优势的守城军,此刻不仅人数的优势,完全没曾体现出来,更是落尽下风。 一时间,守城军将士,气势上就落一头。 而他们的大将军陈连,现在也陷入了苦战。 由于陈连右手的四根手指,才被上都城接骨圣手刘景大夫,给重新接上不久,虽说日常生活没什么大碍,可离舞刀弄剑还有一段距离。 所以今日陈连只能左手持剑,连自己的长刀兵器都未曾带来。 而惯用右手的陈连,虽说左手剑也使得颇有几分像模像样,但力道、准头……各方面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其实就算陈连全盛时期,手持趁手兵器,都未必打得过郭锋。 如今左手持剑,实力大不如前,与郭锋对战起来,那是只有招架之功,全无反击之力。 而郭锋何许人也,上都城四大高手之一。 所谓千军辟易,万众难敌!六合之力,破军之勇。 郭锋今日那是火力全开,这陈连几次三番上门挑事,百毒教的事,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如今又来。 郭锋江湖四高手之名,怎受过这等憋屈。 如今全然撕破脸皮,也该叫这陈大将军,尝一尝自己六合破军枪的厉害。 只见郭锋长枪携风狂舞,枪影纵横之间,杀意尽显。 第327章 箭矢袭来 也亏得陈连以往虽不善用左手,却也不曾完全荒废,多少练过些时日,不然别说防守,只怕十招之内,他就会被郭锋挑得血肉模糊。 只不过如今混战之中,陈连的表现,与之过去,着实有着天壤之别。 不少将士皆是看出了其中蹊跷。 而陈连此刻落于下风,却并未显得慌张,对他来说,只要不死,拿下萧鸿,军中便是有些声音,他也压得下去。 战至中段,陈连挥剑挡下一击,借着郭锋的枪势,向后急退两步。 也正是这个与郭锋拉开间隙的时机,陈连的右手高举空中,猛的挥下。 此刻的萧鸿,也正一枪,震退两名将军,龙吟之声刚好作罢,便只听一阵拉弓上箭的声音响起,萧鸿抬眼,巧见陈连,嘴角带笑,面色阴狠。 刹那间,一种不好的预感,直上心头,方才的打斗,险些让萧鸿忘记了,今日陈连可是带来了弓弩手,且数量不少,否则也不可能在那顷刻间,便将那么多宾客,射杀得干干净净。 “大家小心……” 随着萧鸿的声音响起,一支支飞箭,已从二层的各个隔间,爆射而来。 嗖嗖的箭雨声,呼啸而下,说不上遮天蔽日,却也是数量不少。 郭锋反应,极其迅速。 因为在陈连的手臂刚刚挥下之时,郭锋便已经察觉到事有蹊跷,瞧见了隔间处拉弓对准他的弓弩手。 此刻箭矢袭来,郭锋自是从容应对,只见那转如风盘的六合破军枪,将箭矢全数挡下,未曾对他造成一丝威胁。 至于萧鸿,则是一声喊罢,目光直盯着双儿所在的位置,双腿发力,朝着双儿狂奔而去。 一路上那些挡住萧鸿的守城军,那下场,无一不是一枪撂倒,没了声气。 而那些朝着萧鸿射去的箭矢,其中不少都落在了,与萧鸿擦肩而过的守城军将士身上。 而萧鸿面对箭矢的毫不犹豫,也让他成功救下了无双。 箭雨袭来之时,无双正与一功夫不错的领兵将军交战,一时之间难以拿下。 陈连的弓弩手准头极佳,可谓是避开众人,直朝着双儿飞去。 其中有瞄准头部的,手的,脚的,面面俱到,不曾遗漏身体任何一个部位。 无双反应过来之时,已是有些来不及做到尽数挡下箭矢。 就在无双心凉之际,耳边龙吟炸响。 那杆无比熟悉的玄冥龙吟枪,出现在了无双的视野之中。 萧鸿的眼力极佳,时机恰到好处,玄冥龙吟枪自下而上,将数十支箭,全数拦腰斩断,箭头受力纷纷扎到屋顶之上。 有的落入横梁之上,入木三分,有的则是穿过隔板,击碎了瓦片,落到了房顶之外。 可见萧鸿这一枪力道,下得颇重。 未等无双反应过来,一只强而有力的臂膀,已经将无双,揽入怀中。 厚重的鼻息,宽广的胸膛,有力的臂膀。 霎时间,无双面色已是浮出一抹潮红,再没了方才杀敌的凌厉气势。 而萧鸿紧紧揽住无双,单手持枪,玄冥龙吟枪同做风盘,顺利挡住第二批射来的箭矢。 至于那个方才和无双激战的将军,见势想要从侧面偷袭两人,可举剑抬手之际,却是被多留了一个心眼的萧鸿,听到了动静。 萧鸿头都没转,侧身一脚,正正踢中,那将军的脖颈。 对于想要攻袭无双之人,萧鸿下手绝不留情,只听一声骨头碎裂之声,那将军已是折叠着头颅,倒在了地上。 这突然露出的狂霸实力,顿时镇住了不少,蠢蠢欲动的守城军将士。 …… 萧鸿的实力,过去的无双,可谓是一清二楚。 如今短短数月未见,拥她入怀的这个男人,似乎已经脱胎换骨,实力一飞冲天。 无双倍感心安之际,凝望萧鸿的双眼却是泛红了起来。 离别寒州,远赴上都,江城的厮杀,白霞烈龙驹的离去,玲珑的遭遇…… 这一连串的打击,到底给她的鸿,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能让过去鲜少主动练功的萧家公子,短短时日,变得如此厉害。 期间的苦楚,无双不敢想象,她没能参与,却无比心疼。 在无双的心中,她不要萧鸿如何盖世英雄,所向披靡。 她只想萧鸿,还是那在落雪城里,嚣张跋扈,与她一道撒欢玩耍,不曾心藏烦恼的落雪小霸王。 因为那个时候的萧鸿,眼神清澈,不似现在这般深邃,那时候的萧鸿,给她的安心,温暖而踏实,不像现在这般厚重。 第328章 弓弩手出动,战局大变 而面对箭矢时,别木的做法就简单粗暴得多。 别木一把抓住一名守城军将士,身形后撤,脚步急退,直至后背贴住墙壁,方才停下。 而那一名守城军将士可就惨了,被别木当做挡箭牌使。 没一会的功夫,那人身上已经插满了箭矢,其状甚惨。 而功夫不及几人的雅图布,就没这般幸运了,箭矢来的太快,雅图布挥刀挡下了大部分攻击,可手臂和大腿还是不幸遭了殃,若不是雅图布此刻身边就有一根,可以供其躲避的木梁。 只怕雅图布今天,便要交代在这。 随着陈连动用弓箭手,守城将士,大多都识相的与交战的对手,拉开了距离。 这也就使得,郭锋的一众手下,以及不少蛮族的勇士,在这并不算开阔的听茗楼大厅中,瞬间成了活靶子。 他们之中,运气好的,如同雅图布一般,还可找到一处遮蔽之所,运气不好且实力不济者,那是几个呼吸间就被扎成了马蜂窝。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就连守城军中不少人,都觉得这手段,即便赢了也极不光彩。 但他们心中说着,行动上却没有任何的反对,毕竟双方实力在这摆着,若是没这些弓箭手,他们这些人只怕伤亡还不知得增加多少。 而郭锋见到手下人,至少一半,此刻再也没了生气,心中那是悲愤交加,想要上前结果了陈连,可这连绵不绝的箭雨,却是让他无法前进寸步。 毕竟稍不留神,这冰寒的箭头,可就会落到他的身上。 郭锋恼怒憋屈,却也无可奈何,纵使自己一身本领,浑身是胆,可面对那一波又一波似潮水般袭来的箭羽,他也只能选择严守,无法反击。 至于无双,虽说她这过往十多年,皆都扮作男儿身,也有些男儿的性子,但她手下的这一众,精心挑选出的蛮族勇士,随她一路从爱和拉,去清风,出落雪,至凌洲,到上都,期间万里之遥。 说不上日夜相对,却也是朝夕相处,无双对他们无儿女情长,却有着朋友之意。 此刻见到一直保护着她,寸步不离的一众哥哥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血泊之中。 无双心中怎能不痛。 原本她的眼中,只有萧鸿,此刻现实击碎了重逢的喜悦。 她的泪,止不住的流淌。 无双嘶吼着,颤抖着。 一个“不”字! 喊得是那般的撕心裂肺。 无双的痛楚,萧鸿可谓是感受的真真切切。 怀中的女人,正在哭泣,抖动的身躯包裹着正在经历痛楚的灵魂,试问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受这样的苦楚和委屈。 何况还是这顶天立地的阳间人屠! 萧鸿感受着臂膀下无双的心碎,他的双目有些充血的迹象。 当初玲珑为了他,受尽折磨。 如今自己最爱的女人,依旧因为他,痛失朋友。 萧鸿早就立下誓言,不让身边的人,再受伤害。 如今,现实又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打得萧鸿无地自容,这巴掌也将萧鸿推向了愤怒的顶点! 第329章 丰老 萧鸿怒意升腾,可此时的他却无法意气用事,只能满眼血丝,死死的看着陈连。 而后单手持枪挡下箭雨,拥着无双朝着听茗楼角落的柱子退去。 …… 这局势的陡然一转,使得萧鸿一方,完全陷入被动之中。 而这结果,对陈连来说,并非他最想看到的。 虽然蛮族和听茗楼的人马,在弓弩手的突然袭击下,死伤过半。 但萧鸿,郭锋这两大杀器,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还有那突然出现,似乎和萧鸿关系异常亲密的蛮族公主,以及那一身腱子肉,下手极其野蛮的魁梧汉子。 陈连其实本也没想过,能瞬间击杀他们。 但在陈连的算计中,这么多弓箭手,突然齐射,他们多少都该受些伤。 这样有伤在身的话,自己再以人海战术,围而攻之,此战的胜利绝对会属于自己。 可如今最是厉害的四人,全都完好无损,陈连不知道自己还得用多少士兵的生命,方可将其拿下。 …… 不过即便四人全都安然无恙,陈连也并不觉得他们还有什么翻盘的可能。 因为陈连今日的准备异常充分,那些弓箭手,每人皆是背着三支箭筒。 他甚至早就安排,让弓弩手们分批放矢,交错攻击。 这样安排的结果,便是这些弓弩手,至少在一个时辰之内,不会出现缺少箭支的情况。 …… 而原本还打算,待到弓弩手箭矢放完,再作反击的萧鸿,此刻刚刚护着无双来到木梁之后躲避,就看到,不少守城军将士,已经开始收集那些掉落在地上,以及扎在尸体是的箭支。 显然他们待会便要将这些箭矢,重新送到弓弩手的手中。 如此一来,局势只怕会对自己一方更加不利。 而萧鸿也清楚,现在若是不能找到个很好的办法,解决这些数量庞大的弓弩手,那么接下来他们将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暗箭威胁。 …… 怀中的无双,眼泪还挂在眼角。 萧鸿心疼不已,更是憋愤。 他有能力,也有信心,现在就冲过去,哪怕飞箭漫天,他也能取下陈连首级。 但他早已不是那个凭着一腔热血行事的少年,他必须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因为萧鸿知道,只要他一离开,这双儿可就再没人能护了,到时候冲上几名军士,将无双逼出掩体,她还会暴露在这众多弓箭手的眼下。 双儿很厉害,但萧鸿清楚,面对四面八方的来敌,以及这么多,守在明处,躲在暗处的弓弩手,只怕双儿根本无法应对。 萧鸿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想再感受一次,那即将失去双儿的滋味。 …… 随着众人皆找到了躲避之处,这弓弩手的箭,也都停了下来。 大厅里的士兵们,有的趁机,拾回同伴的尸体,有的趁机回收箭矢,而更多的人,则是正在重新列队,准备待会将萧鸿等人逼出掩体。 …… 而此时的听茗楼外,一众披甲将士,早就将听茗楼团团围住。 路过的百姓,见到这些凶神恶煞的士兵,皆是躲得远远的。 有了方才士兵们驱赶好事之人的经历,此刻更是无人敢再走上前来,一探究竟。 空荡荡的长街之上,早已没了先前的热闹,人们纷纷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而唯独有一道晃晃悠悠的身影,正朝着听茗楼走来。 待到身影走近听茗楼,众将士方才看清来人,是一个手里拿着酒葫芦,走三步便要抬头饮上一口,衣裳褴褛的老叫花子。 就在老叫花子,越走越近时,突然军士之中一四品将军出声喊道:“丰老可是要去听茗楼啊,不巧啊,今日听茗楼被陈大将军给包下了。” 第330章 何其霸道 丰星河闻言,未曾停下脚步,依旧踉踉跄跄的走着。 见到丰星河如此置若罔闻,一众守在听茗楼外的将士,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后听茗楼内的弟兄们,正在厮杀,他们接到的,可是陈大将军下的死命令,“若是厮杀声起,不许任何人进出,若有人违令,就地格杀。” 可偏偏来人是那三片天中的顶尖战力,酒皇丰星河! 换作他人,若是不识相,只怕现在他们就得动刀子,可是如今,他们手中刀柄紧握,却是没一人敢将那冰冷的刀刃抽出,对准这个老乞丐。 那先前说话的四品将军,面对依然前行的丰星河,再次出声道: “还请丰前辈,给个面子,别让我等底下人难做,若是再往前……” 听到这话,丰星河停住了步子,拿起酒葫芦闷了一口。 而后似笑非笑的随意道:“小子,你说让我给谁面子?” 丰星河此话一出,四品将军愣住了! 丰星河何许人也?上都武林的泰山北斗,别说自己的面子,丰星河瞧不上,就是大将军陈连在此,恐怕丰星河也不会有任何顾忌。 而见眼前的这说话的将军,不敢吱声。 丰星河又继续玩味道:“那若是我再往前,又当如何?” 这一次丰星河的语气,冰冷了几分。 听闻此言,四品将军已经听出了这话里的杀意,顿时如临大敌,额间汗珠都渗了出来。 握住刀柄的手,也丝滑了几分。 “杀无赦!”三字,几次到他的嘴边,都被他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丰星河等了片刻,不见回答,才道:“既然不能如何,还请诸位让让道,我不过是进去接几个人,并不碍那姓陈的小子什么事,自然也不会让你们难做。” 说着,丰星河已经迈开了步子。 可丰星河没走两步,一柄雪亮的长刀,却是横在了丰星河面前。 四品将军不知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方才敢如此这般。 只不过此时的他已是嘴唇发白,他非常清楚,他现在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可军令如山,穿着这身战甲,他别无选择。 “丰前辈,晚辈没有半点不敬的意思,只是这军令如山,今日你不能进去,若是放你进去,我们这些弟兄都得死。” 随着四品将军,决绝的声音响起,他身后的将士,皆是一咬牙,兵器齐刷刷的亮了出来。 丰星河见状,不怒反笑。 “哈哈哈,小子十余年了,你倒是第一个敢在我老叫花子面前亮兵器的,有意思,有意思。” 丰星河说着,举着酒葫芦,大步朝前迈去,什么尖刀利刃,他似乎根本不在放在心上。 倒是那四品将军,被逼的连连后退,手中的刀也随他一道,一同后退。 他身后的众人,也都纷纷后撤。 退了大概三丈远。 直到最后面的人,已经退到了听茗楼门前,退无可退之时,众人方才停了下来。 可丰星河依旧前行着。 这么赤裸裸的目中无人,何其霸道! 可在丰星河的眼里,别说他们这几百守城军,只怕是数量再多十倍,他又有何可惧?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不知何人,喊了一声:“无路可退了将军,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和他拼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乞丐不成?” 四品将军的眼神,在听到这话之后,也终于变得坚定狠辣起来。 那一直与丰星河保持一定距离的长刀,也终于挥了出去。 第331章 杀戮已起 寒芒一闪,锋利的刀刃已经逼向了丰星河的喉咙。 丰星河嘴角一扬,微微撇过头。 将军的长刀,不偏不倚刚好沿着丰星河的耳边扫过。 接着便见丰星河一脚踏出,化掌为拳。 只听一声闷响伴随着将甲破碎的声音。 丰星河的拳头,已经落在四品将军的左胸口处,甚至丰星河的整个拳头都陷了进去。 这等情况,别说胸骨,只怕那心脏都给打得炸裂开来。 此一拳的威力,比之萧鸿打断高鹏的锁骨,不知要强了多少。 因为众人可直观的看到,这将军的后背肌肉,已经撑破衣服和铁甲凸了出来。 那将甲上的铁环玄扣,寻常壮汉,便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只怕也无法将其掰开,可现在竟是被这凶猛的力道撑开。 那细密的铁丝软甲,原本便是寻常的刀剑划过,也不过留下一串火花罢了,如今受到这冲击,也是尽皆断联。 露出后背的大片肌肤,可清楚的见到那鼓敲嶙峋的碎骨,几乎要戳破后背肌肤的情形。 而丰星河的出拳的手法,堪称玄妙无比,如此大的力道,不仅没将重拳者打飞,竟是没让那将军后退半分。 直到丰星河收回手时,那将军才保持着双目圆瞪的惊恐神情,缓缓躺下,鲜血也直到这时,才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口中不停地哗哗流出。 …… 没有预兆,没有惨叫,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再也没了生气。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太快,太快。 那些原本还叫嚣着,准备以人海战术,拿下丰星河的众人,此时都傻眼了。 明明是一个衣裳褴褛,看似瘦弱的老乞丐。 可这一拳的威力,对他们来说,那是八辈子都不曾见过,实在太过震撼。 要知道江湖上那些成名的高手,无一不是带着兵器,可唯独丰星河,人们未曾听过他的随身兵器是啥。 如今看来,这上都城武林天花板的名头,果然不是假的,也难怪未曾听闻他使用兵器。 毕竟他这一双手,就不知胜过了多少神兵利器。 而面对尽皆呆滞的众人,丰星河未曾打算留手。 他再次出手,爆步踏前,拳头化作手刀,朝着他面前之人的头盔便重重砸下。 被砸那人,还未从那一拳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就只觉一道黑影闪来,可他还未来得及看清,黑影是何? 耳边一阵轰隆巨响,紧接着他的世界,便永远停止在了这一刻。 手刀之下头盔碎裂,巨大的声响震碎了士兵的耳膜,那头盔的碎片伴随着丰星河的手掌一道落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顷刻间的七窍流血,同样的未曾发出一声惨叫。 甚至让人觉得,他们的死亡,没有半分痛苦的感受。 开启杀伐模式的丰星河,根本不会拖泥带水。 眨眼间便已经攻向下一个目标。 两个呼吸间,已有七人,躺到了地上。 众人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多年未曾出手的酒皇,今日醒了! 丰星河杀戮之心已起,守城军将士军令在身,此刻他们为了自保,也只能拼命朝着丰星河围攻而去。 第332章 没死就好 无数的刀枪剑戟,朝着丰星河直奔而去。 丰星河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 其实方才丰星河在不远处的酒楼楼顶,喝着葫芦里的酒,就看到了陈连带着大队守城军将士包围了听茗楼。 他本打算直接动手,毕竟他欠了萧奉山一条命,如今萧奉山的孙子萧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萧鸿出事。 只不过没过多久,听茗楼里就打了起来,这龙吟之声,一阵强过一阵,丰星河就知道,萧鸿状态极佳。 加上他见识过萧鸿的功夫,而在丰星河的眼里,整个守城军中,就挑不出一个能伤到萧鸿的人,包括他们的大将军陈连。 若非后来弓箭手动手,龙吟之声突然消失,恐怕丰星河都懒得下来活动筋骨。 只不过丰星河不知道,龙吟之声不见,是因为他担心的那萧家小子,此刻正搂着一个绝色姑娘,躲在立柱之后来避开箭矢,也还算是有惊无险了。 而也正是因为这份担心,才使得许久未曾动手丰星河,今日大开杀戒,毫不留情。 …… 在丰星河强悍的实力面前,万般兵器皆是虚幻,纵是守城军再多,那四面八方攻来的兵器再是密集,对他来说也毫无意义。 丰星河那沾满鲜血的双手,此刻算是真正让守城军开了眼。 那些逼近丰星河的兵器,凡被丰星河的手刀击中横面,皆是当场断裂。 这血肉之躯可斩玄铁的功夫,那当真是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随着丰星河在听茗楼前的疯狂杀戮。 听茗楼内的厮杀也打得起劲。 这期间,躲在障碍物后的两名听茗楼小厮,和一个蛮族的勇士,被冲上前来攻杀他们的守城军将士,逼到了大厅之中。 而当他们的身影,刚刚暴露在弓弩手的视野之中时,刹那间,十余支飞箭,便已经朝着他们飞去。 蛮族勇士和其中一名小厮,当场身中数箭,失去了反抗能力,被趁机攻杀而来的将士,砍得血肉模糊。 另外一名小厮,腿上中了三箭,生死存亡之际,被几个健步冲杀而来的郭锋,一把抓住手臂,重新带到了立柱之后,侥幸捡回一条命。 而那些选择冲向萧鸿和别木的将士,运气就不是太好了,不仅未曾逼出两人,反倒被萧鸿和别木杀了不少,鲜血流了一地。 至于其他人,他们躲避的位置,皆在犄角旮旯,易守难攻,守城军将士人数的优势,完全无法体现出来,一时半会也拿他们不下。 可萧鸿非常清楚,这等情况,只会对自己一方越来越不利。 毕竟守城军人数在那摆着,而这等拼命厮杀,即便萧鸿实力远在这些士兵之上,他也必须要全力以赴,因为麻痹大意和受伤,皆有可能让他在下一个瞬间永远闭上双眼。 这种情况下,对人的体力和精力消耗极大,就算是从小就受到魔鬼训练的萧鸿,也撑不了太久,更别说其他人,特别是那本就受伤的雅图布等人。 萧鸿非常清楚,时久力衰之际,恐怕自己离死也就不远了。 就在萧鸿,一边抵抗守城军的袭扰,一边绞尽脑汁想对策的时候。 听茗楼大门处,传来一阵骚动,而后守在外面的守城军,全都涌了进来。 只不过他们进来时的状态,很是奇怪,更像是迫不得已,被挡在前面的自己人,挤进来一般。 “什么情况?你们将军在哪?怎么全都挤……” 陈连暴怒起来,刚想问责那四品将军。 一道身影已经闪进了听茗楼。 此人身材瘦弱,出手极快,十余名将士只是和他打了一个照面,便瘫软了下去。 陈连自然识得此人,刚想开口。 丰星河的大嗓门,已经先一步喊出了声:“小子,死了没,没死给爷回个话。” 这声音,萧鸿在噬魂竹林之中,听了何止千遍,此刻听到无异于雪中送炭,萧鸿顿时高声回道:“还没死,不过若是二楼那些弓弩手不解决,只怕也就离死不远了。” “哈哈哈哈,没死就好,瞅你这点出息,二楼交给我。” 丰星河得知萧鸿活着,顿时心情轻松不少,也不含糊一脚踢到面前将士的裆部,而后借着那人跪下的时机,一跃而起,猛地踏在那人头上,借力再次腾空,转眼已经手抓二楼扶手,翻身进入了隔间。 “放箭,快放箭……” 伴随着陈连惊恐的声音响起,二楼的隔间处,已经飞下来三五个弓弩手的身影。 第333章 士气的崩坏 丰星河闪电出手,短短数息时间,一间隔间已经被他清扫一空,再无半分活人之气。 徒手厮杀,便有如此实力,不仅陈连惊到了,所有人也都惊到了。 伴随着陈连的那声惊呼,无数支飞箭,如蝗虫般,涌向丰星河所在的隔间。 那是连自己人都不曾放过。 而丰星河丝毫不慌,隔间空间狭小,又有这么多弓弩手,丰星河自然选择了和别木一样,最为简单有效的策略。 他利用身法,巧妙的将自己包裹在弓弩手中,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成为自己防御箭羽的保护屏障。 另一方面,那些未曾暴露在箭雨中的弓弩手,则被丰星河闪电击杀。 期间丰星河出手极其狠辣,击喉,碎胸,爆裆……无一不是杀招。 丰星河在以一种最为简单,快速的方法,削减敌人的数量。 而弓弩手的近战能力,本就不及寻常士兵,此刻又遇到了这么一尊人间杀神,可不就如同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吗? 要知道就连那些玄铁锻造的寻常兵器,在丰星河的眼里,都如破铜烂铁一般,不堪一击。 这些只穿了区区藤甲的弓弩手,又怎么可能挨得过丰星河,那如同铁锤刀剑般的拳脚! 所以说丰星河杀他们,简直不要太轻松。 而丰星河每每清场一间隔间,都不会做丝毫停留,直接跃进另外一间,继续简单而有效的虐杀。 那些方才还横行霸道的飞箭,对于丰星河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可以说,那些飞箭就连使丰星河分心,减缓他的杀戮速度都做不到。 …… 又是一间隔间被清理出来,只留下那或是扎满箭矢,或是被一击毙命的弓弩手尸体,在隔间里横七竖八的放着。 丰星河越杀越快。 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 那是跟着萧奉山,随着萧家军,横刀向天笑,鏖战上万人的血腥岁月。 那时候的他,实力未及现在的三成,可萧奉山在他的身边。 他依旧能体会那血染长裳,万千叛军在前,无人敢进前一步的豪迈之感。 杀戮激起了这老者,年轻时候的热血。 那早已昏暗的双眸,此刻变得锐利而凌厉,透过人群和漫天箭矢的缝隙,丰星河冷冷的盯着对面,朝他放箭的一众弓弩手,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的传达给了不幸与他对视之人。 又是一拳轰碎了一人的头颅,又是闪身冲进下一间隔间。 丰星河这逆天的实力,让所有的守城军将士,望尘莫及,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恐惧的气息,在他们之中蔓延。 …… 士气的崩坏,开始于一个胆小的弓弩手,面对丰星河时,那一声不由自主的尖叫。 随着这一声尖叫,有人扔下的弓箭,开始朝着楼下奔去,接着第二人,第三人,越来越多的弓弩手开始丢兵弃甲。 那手持长剑的将军,堵在衔接二楼的楼梯之下,他是弓弩手的头,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士兵里,出现这等情况。 于是他手中的长剑,刺穿了一个又一个,因为害怕而被推挤到楼梯之上的逃兵。 战!弓弩手们看不到一点获胜的希望。 退!那楼梯口的将军,手里的长剑,可丝毫不留情面。 进退两难之际,有人选择了跃下这并不是太高的二楼。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都给老子回去!” “不许跑!” “别跑,回来,会死的!” …… 陈连的命令,将军们的呵斥,同袍的劝诫,第一次在这守城军中,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被吓破了胆的野狼,就算身体再是强健,也不敢对食人的猛虎龇牙咧嘴。 第334章 局势峰回路转 打小出入军营的萧鸿,在立柱后,看着这可笑而又可悲的一幕。 他心有感叹:难道这就是用来护卫王庭的守城军,该有的样子?难道这就是上都城的中流砥柱?难道这就是号称大夏铁城的城门防护? 可他也同样,眼中泛着寒,因为此刻这支守城军,虽然同为大夏同袍,但却是他的敌人。 萧鸿绝不会放过这等机会,来助自己脱困,来助自己诛杀仇敌。 “双儿,你且在这等我,我去拿了那陈连老儿。” 萧鸿终于松开了拥着无双的手,眼神温柔的回看了一眼,这个再次为她挺身而出的女人。 可下一个瞬间,萧鸿转面之后,温柔不再,一双冷眼,仿似炼狱修罗。 紧接着龙吟之声,萦绕耳际再没断过。 这些让双儿落泪,让双儿难过,让双儿痛失同伴的人,萧鸿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 当然,或许过去的萧鸿,还会有那些个恻隐之心,但江城围杀之后,那个萧鸿,就已经随着白霞烈龙驹一道死了。 过去的萧鸿,正如过去的小白,是一匹自在快乐的马儿,食草通灵性。 而现在的萧鸿,正如现在的小白,是一只游走山河间,踏碎骸骨无数的猛虎,嗜血灭生灵。 今时今日!无论是谁,若是动了萧鸿的身边人,萧鸿都不会放过。 哪怕萧鸿清楚,诛杀了陈连,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 而那些一直被迫防守的众人,此刻见守城军,军心大乱,又怎会选择继续隐忍。 那些倒在身边的弟兄,那些扎在身上的箭矢,都如同一捆捆柴火,将他们的怒火,燃到了顶点。 …… “狗杂碎,还我弟兄们命来!” 郭锋爆喝一声,杀向人群,双手衔接灵巧迅捷,六合破军枪在他手中,如同那暴怒嗜血的恶狼,逮谁扑谁! …… “娘的,没了暗箭,你们什么都不是!” 此时的别木早已扔下弯刀,因为他在地上捡到了一把酷似嗜血明月刀的兵器,虽说重量轻了许多,但使起来颇为顺手。 顷刻间,那草原雄鹰,再次展翅翱翔,长刀所向,锐不可当,实力比之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先前还能与他打个平分秋色的两个将军。 现在不到十个回合,其中一人已经身首异处,剩下的一人,惊恐之际,还得忍受着别木那侮辱性极强的嘲讽:“我说过,公主有令,今日你们得死!” …… 厮杀再起,比之先前更加肆无忌惮和血腥,二楼的弓弩手面对着上都城最厉害的强者,再也没有心思去瞄准那楼下的战场。 这无异于让楼下萧鸿等一众猛兽,完全挣脱了束缚和枷锁。 那些从二楼跌落,或是跳下的弓弩手。 有的刚刚落地,就被萧鸿等人,一击击杀。 有的就算侥幸未曾跌断骨头,也未曾碰到敌人的阻挠,但他们再向着大门冲去的路上,依旧惨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乱! 大乱! 杀! 大杀特杀! 这就是此刻听茗楼内的现状! …… 而失去不少同伴的双儿,在此乱局之下,也并没有完全听萧鸿的话。 她手中握着的可是利剑青灵,剑法使得可是萧家柔功,实力之强自不用说。 这仇!她有能力自己报! 毕竟虽说萧鸿和她青梅竹马,一道长大,可萧鸿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早已习惯了自己保护自己。 青灵剑出,变化万千,杀机暗藏,难挡难防! 持剑的绝色公主,为同伴报仇的心是那般坚定,多少将士倒在了她的剑下。 要知道,她本该是那大汗帐下,享尽荣华富贵,受尽万般疼爱的掌上明珠。 可命运弄人,她为求自保,女扮男装十余载。 街头行乞之时,她早就习惯了没有朋友的生活。 巫师王兵变那日,她的身份,她的实力,早就得到了草原勇士的认可。 那些一路上对她关怀备至的叔叔和哥哥们,让无双感受了,除萧家人外,另一种特殊的温暖。 此刻他们身死,无双怎能心甘,怎能放下手中剑,安心等待萧鸿的得胜归来。 …… 局势峰回路转,蛮族公主的出现,丰星河的到来,完全超出了陈连的计算。 而此刻的陈连,早已没有了退路,因为他知道,若是战,身边这么多弟兄,兴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但若是退,所有的恩怨都会集中到他一个人的身上,他必死无疑。 …… 第335章 再次交手,天壤之别 而正当丰星河出手,杀入听茗楼之时。 两个一直在听茗楼外,远远观望的男子,已经骑上了快马,直冲皇城而去。 …… 正阳门下,那本想拦住两骑快马的守卫头头,看到两人手中所持令牌之后,当即便让开了道。 …… 过了没多久,正阳门内冲出数百精骑,领头一人,身穿九龙纹袍,头戴天子冠,意气风发,正是那许久未曾踏出过皇城的当今皇上。 而紧随他身侧的是那张公公。 至于随他一同冲出皇城的那数百精骑,则是中庭卫里,最精锐的龙庭守备营。 …… 皇上策马扬鞭,阵阵马啸之声,让远在百丈开外的人,都不禁侧目。 对上都城的百姓来说,偶有富家子弟骑马,横冲直撞,倒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今日百姓们远远便看到的,是那天下仅有一人可穿的橙黄九龙纹袍,在马背上飘飘摇摇,朝自己疾驰而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随着一声:“快让开,是皇上!” 百姓们纷纷清醒过来,迅速退至两旁,沿街跪拜。 数百匹马儿冲入繁华的街道,未曾有半分要减速的样子。 低头跪拜在地上的人们,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颤,耳边呼啸着风马声,无人敢抬起头来。 直到那阵阵踢踏之声远去,他们才渐渐站起身来。 …… 听茗楼内。 萧鸿的玄冥龙吟枪,已经穿透了不知多少人的胸甲,此刻他的跟前,站着的正是那一品大将军陈连。 萧鸿早就起了杀心,再次面对陈连,哪还会过多言语,双臂一挥提枪便刺。 龙吟袭来,陈连眉头都快皱到了一起,他早就在大牢中输给过萧鸿一次,如今又见萧鸿枪法如此出神入化。 怎不知自己大难临头! 可陈连也只能硬着头皮提剑相迎,他带来的几名将军,就在刚才,未救自己,已经被萧鸿捅了个通透,那二楼的弓箭手也早就被丰星河杀得丢了魂。 原本胜券在握的陈连,终于慌了。 随着长剑与玄冥龙吟枪,撞击到了一起,巨大的力道便震得陈连连退数步。 陈连直至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了萧鸿与他的差距到底是有多大,原来大牢之中,那使刀的萧鸿,根本就不是萧鸿真正的实力。 …… 伴随着萧鸿冰冷的眼神,又是一枪劈了下来。 陈连方才挡过一枪,虎口处的疼痛,还未消除,自然知道萧鸿力道甚重,当下不敢再接第二枪,只是侧身试图避开。 可萧鸿的耳力何等惊人!早就听出了陈连的打算。 随着龙吟声落下,枪头从陈连身侧,掠至胸口位置。 萧鸿双目一瞪,臂膀上的青筋暴起。 这本就势如猛虎的枪头,竟被萧鸿在半空中强行改变的方向,原本由上砸下,此刻却是横向扫向陈连。 眼见玄冥龙吟枪再次砸向自己,本就将将避开枪头的陈连,在如此近的距离,又怎么可能再反应过来! 陈连只是脑中闪过一念横剑想挡,可手还未曾抬起,枪杆子已经重重砸在了他的将军甲上! 狂暴肆虐的凶猛力道,猛击在陈连胸口处。 那刀劈斧凿都未曾留下过印记的战甲,居然凹陷了下去。 陈连更是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伴随着口中喷出的鲜血,倒飞了出去。 第336章 诛杀陈连 陈连飞出的刹那,不少守城军将士已是不敢相信的愣在了原地。 方才萧鸿斩了几名实力不俗的将军,便已经大大打击了他们士气,可现如今他们的大将军,在萧鸿手上竟是没能撑过两个回合! 这将会带给他们何等的震撼,可以说不言而喻。 …… 陈连重重的砸在立柱上,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透过立柱上,震裂的如蛛网般的纹路,不难看出萧鸿这一枪的威力甚是惊人。 陈连虽用长剑强行撑住身体,没让自己跌坐在地,可唇角那止不住的鲜血,以及颤颤巍巍的双腿,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败了,败的彻底! …… 只见萧鸿手持玄冥龙吟枪,长长的拖在地上,锐利的枪头与地面划出一阵不大不小却十分尖锐的声响,面无表情的朝着陈连走去。 周围原本还在拼命厮杀的人群见状,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 两边最高级别的首领,似乎就要为这一场血腥的厮杀画上句号。 而早已士气全无的守城军似乎也在等待着结果,因为萧鸿一步步迈向陈连的时候,那些陈连带来的手下,全都让开了道,没一个敢上前阻拦一二,他们眼神复杂,恐惧,震惊,不甘,也有解脱…… 但在萧鸿看来,之所以陈连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敢站出来,或许也是陈连自己种下的因! 毕竟一个为了保住自己手受伤秘密,而杀害手下的人,又怎么可能有人真心替他卖命。 …… 而双儿,郭锋,别木等人,也同样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他们的眼里更多的是解气,期待,当然同样也有解脱。 这种解脱是一种对死去同伴的交代。 …… 昂首挺胸的萧鸿,望向陈连的眼中,满是不屑,拽着玄冥龙吟枪的手掌握得很是用力。 看着如死神般,向自己提枪踏步而来的萧鸿,陈连心脏开始狂跳不止。 陈连闭上的双眼,原来即将面对死亡的时候,会是这般感觉。 冰冷的枪头,直抵住陈连的喉咙,枪尖扎破了一层皮肉,却未曾再往前进入些许。 “你还有何话说?” 陈连等待的死亡,未曾如期而至,迎来的是萧鸿冰冷的言语。 陈连睁开了双眼,他抬头看向了萧鸿,他无法读懂萧鸿那没有任何感情的面容,但他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的哈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寒州世子,也有不敢下手的时候,哈哈哈,怎么怕杀了我,你也逃不掉吗?哈哈哈,我可是朝廷的一品大员,哈哈哈。” 陈连疯狂的大笑着,他突然觉得自己今日还能活下去。 …… 而别木,雅图布等人则是不敢置信的看着萧鸿。 在他们这些草原勇士的眼中,萧鸿是那敢独闯大汗营帐的人,现在居然也会这般束手束脚,真是让他们失望透顶。 而与别木等人有不同看法的郭锋,同样也注视着萧鸿,郭锋知道在上都城,杀害朝廷命官,那是何等之罪,他清楚若是萧鸿枪头再扎深一寸,那么萧鸿极有可能,就因为杀了陈连,而送了命。 但理解归理解,郭锋眼里还有流露出一丝失望,毕竟他明事理,却也是江湖中人,萧鸿毕竟缺了那份江湖快意恩仇的潇洒,多了几分混迹朝堂的老辣。 至于无双,她很想杀了陈连,为手下们报仇,可对于萧鸿,无论萧鸿今日对陈连是杀是放,无双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来自十多年从小到大的陪伴,就像当初她心如死灰之际,嘴里喊的也依旧是这个男人的名字。而这个男人也从未让她失望。 而所有人注视下的萧鸿,却只是朝着陈连冷冷回了一句:“说完了吗?”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让本还在癫笑的陈连,瞬间呆滞了目光,他不敢相信的看着萧鸿。 然而下一个瞬间,萧鸿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玄冥龙吟枪如飞针扎豆腐一般,枪头没入了陈连的喉咙。 瞬间夺去了陈连的生命。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二楼手里拿着酒葫芦的丰星河,满意的点点头,口中念叨着:“奉山啊,奉山,你家盛儿可给你生了个了不得的孙子。” …… 片刻之后,多少人才缓缓吸一口凉气! 没错!陈连确实是朝中一品大员,但没想到萧鸿,还真说杀就杀了! …… 而见到陈连这般下场的别木,郭锋等人,眼中精芒乍现! 对于郭锋而言,这样的萧鸿,才是值得他追随的人! 而对于别木而言,萧鸿这一枪也更加让他信服,公主的眼光。 …… 一枪结果了陈连,萧鸿冷眼扫过周围,高声喝道:“守城军将士,都给我听好了,即刻带着你们弟兄的尸首走人,若还有冥顽不灵,不收手者,杀无赦!” 第337章 新的局面 陈连已死,今日来的但凡厉害点的将军,也被萧鸿给屠了个干净,守城军此刻群龙无首,更没人再敢和萧鸿较量一二。 眼下也只能咽下这口憋屈气,带着伤员,背着阵亡将士的尸体,离开听茗楼。 大战之后的一片狼藉,使得这原本热热闹闹的听茗楼,注定再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自古冤魂多索命,今后别说听戏,只怕百姓们路过都得避着点走。 毕竟这次听茗楼内,死的不仅仅是双方人马,还有许多冤死的无辜百姓。 …… 一地的鲜血残肢,双方都死伤惨重,没有人是胜利者。 别木和雅图布将同伴的尸体,堆放到了一块,难忍的心痛。 在这没有草原的上都城地界,蛮族勇士的魂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回北方的路。 …… 郭锋含泪在尸堆之中,辨认着手下小厮的尸体,他们有的已是鲜血淋漓,面目全非,有的更是凑个全尸都难,那么多残肢断臂,也不知谁是谁的。 但郭锋依旧搜寻着,毕竟这些小厮随了他一场,郭锋绝不会让他们死后,没个归宿。 …… 然后就在一切都在痛苦而无声的进行中时,又是一阵战马嘶鸣传来,从声音判断来人,人数不少。 “还有不要命的?不知死活!” 萧鸿怒喝一声,提枪便冲出了听茗楼。 无双,郭锋等人紧随其后。 …… 然而冲出听茗楼的萧鸿却发现,这次前来的并非守城军,而是中庭卫。 那穿着橙黄九龙纹袍的皇上,骑着高头马,挺直了身板,勒马也正凝视着萧鸿。 皇上身后,是那黑压压的满甲骑兵,个个精神抖擞,一看便知是那军中精锐。 …… 皇上为何会来?难道是得知陈连要杀我,前来援救?又或者恰恰相反? 萧鸿心头有着诸多思虑,却还是跪了下来,毕竟这君臣之礼,怎么说也落下不得,更何况今日这么多人在场。 “萧鸿叩见皇上。” 其他人也纷纷随萧鸿跪了下来。 无双和一众蛮族勇士,则只是躬身手贴在胸口,以作礼仪。 “蛮族公主完颜无双,参见夏皇!” …… 听到无双开口的刹那,皇上的眉头微皱了片刻,而后又立马舒展开来。 今日皇上得报,丰星河出手相助萧鸿,便猜到以丰星河的实力,只怕陈连将命不久矣。 于是率军前来,若是萧鸿被斩,那便当即坐实萧鸿的罪名,可若是陈连被杀,那陈连奉皇命行事,纵有不妥之处,也是朝中一品大员,萧鸿当街诛杀朝廷命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顺势便可将萧鸿拿下,以绝后患。 可突然出现的蛮族公主,着实有些乱了皇上的打算。 于是乎皇上看了看那些跪拜在地的守城军,以及那一地的血污和尸体,故作平和的缓缓道:“蛮族与大夏,定下盟约,此次公主能亲往上都,对两国来说都是一件幸事,只是没曾想公主来了上都,居然遇上了这等厮杀,实在是不妥,希望他们方才没吓到公主。” 无双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皇上,眼眶里夹着一滴清泪。 这一眼倒是惹得阅人无数的皇上,都心头一紧,天下竟还有这等清丽的女子。 没等皇上回过神来,无双又开口直言回道:“无双自幼习武,没其他女子那般娇气,但还是多亏世子殿下护着,他们才未曾伤到我,只是随我而来的蛮族使节,以及我的许多护卫,方才已经死在你们大夏军人的乱箭之下,无双没想到夏蛮盟约初定还未至一年,我们蛮族人,居然在大夏这般不受待见。” “什么?他们敢朝公主动手?你们谁来给朕一个解释?” 皇上顿时怒喝一声,看向面前跪着的一众守城军。 可众将士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江薄,你来告诉朕,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眼见无人敢回答,直接点了一个自己唤的上名字的守城军将领。 江薄在守城军中,官七品,功夫不高,做事却很是机灵,当初和陈连一道,见过皇上。 可此刻的江薄再是机灵,也拿捏不准皇上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回道:“禀皇上,我等随陈大将军,奉皇上旨意,抓捕敌国奸细,在听茗楼中发现了两个敌国探子,据查两人皆与萧鸿世子有交集,于是陈将军下令捉拿萧鸿,期间蛮族公主率人,援救萧鸿,才有了后面的摩擦。” “摩擦,你们口中的摩擦,是否也包括下令射杀那些无辜百姓呢?这明摆着便是要杀人灭口,陷害萧鸿,再说先动手的可是你们。” 无双一步踏前,美目怒视着说话的江薄。 江薄跟随陈连,时间不短,加上今日陈连的处理确实有点操之过急,自然清楚只怕又是陈连见不得光的安排。 眼下又见这蛮族公主,言辞犀利,自己根本不占理,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连忙回道:“回皇上,小的不过是守城军中一七品小将,不敢欺瞒皇上,只能有一说一,至于公主所说的射杀百姓,小的虽有看见,但为何大将军如此下令,小的实在不知。” “你们将军何在?让陈连来见朕!”皇上怒意未消,沉声道。 “禀皇上,陈大将军已经死在了世子的枪下!” 第338章 婚约 “朕的陈大将军死了?” 皇上一脸的不敢相信,心中却是毫无波澜,毕竟他对这个结果早有所料。 而包括江薄在内的,所有守城军将士,全都没有作答。 只是负责抬回陈连尸体的几人,从跪拜着的人群之中站了起来。 紧接着守城军人群散开,这几人抬着陈连的尸体缓缓走向皇上。 皇上这时也跳下了马,三步并作两步,慌忙冲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陈连也是朝中的一品大将军,守城军的统领,此刻皇上若是表现得太过平淡的话,反倒有些不正常。 皇上先是快步冲到了陈连尸体旁,故作震惊的看了许久,而后缓缓伸出手来,划过陈连那死不瞑目的双眸,接着闭眼,深吸一气,沉淀良久,才缓缓吐出。 那些未曾知晓皇上心头真实想法的人,见状皆是心头一痛。 在场之人,大多吃的都是皇家粮,谁人不想自己的主公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 许久之后,只见皇上双目通红的望向萧鸿,嘴唇微微颤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萧鸿,朕视你为亲弟弟,你初来上都,便伤了守卫,朕只当他们未曾识得你,不曾与你言语过什么, 朝堂之上,你胡乱站位,群臣皆愤,朕也全当你出身寒州,不曾知晓这宫中规矩, 而后守城军大牢,你多带出一人,朕也未曾罚你, 可今日,你闯的祸实在太大,即便朕是天子,也绝无法再纵容与你, 陈大将军,乃我国之栋梁,统领守城军十余年,使得上都城固若金汤, 今日陈大将军,奉朕指令,抓捕敌探,即便和你期间有何误会,你身为世子,也不应当与其发生冲突, 难道你觉得朕若知晓你被抓,会坐视不管吗? 朕定会替你将此事彻查到底,还你一个清白, 可如今你杀了我朝中的一品大将军,就算朕,也救不了你, 来人! 将萧鸿和听茗楼内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押送法刑司。” 皇上的话,每说一句,面色便痛苦一分,最后更是撇过头去,不忍再看萧鸿,只是挥袖让手下去捉拿萧鸿。 霎时间,皇上带来的人马便要冲上前去。 …… “站住,今日谁敢动萧鸿,便是毁我夏蛮盟约,与我蛮族为敌!” 没等中庭卫的人冲上前去。 无双手持青灵剑已经横在了萧鸿跟前。 皇上闻言,先是一个手势叫停了众人,而后缓缓转过头来,眼神变得冰冷异常。 “无双公主,你是在威胁朕吗?” “无双不敢,只是寒州王萧盛,已与我啊父在爱和拉草原的大汗营帐之中,定下了婚约,萧鸿将是我未来的丈夫,我岂能放任不管。 再者,今日之事,那姓陈的将军,有意陷害萧鸿,此事还未彻底查清,怎能轻易抓人?” 身后便是萧鸿,此时的无双脸上写满了无所畏惧,哪怕他面对的是大夏的皇上! 而听到婚约二字的皇上,此刻也稍稍收敛了几分戾气,毕竟有了婚约,那蛮族出面维护萧鸿,也算合情合理。 更何况皇上知道完颜古雷膝下无子,今后的蛮族,指不定就是面前这个丫头承继权位,而蛮族虽然兵力不足与大夏相抗衡,但战力却绝不容小视。 况且此事还牵扯到萧鸿,若是蛮族与萧盛连起手来,那可就遭了。 所以即便当着这么多人,堂堂的一国之君,被个女娃拦住,皇上也只能暂作退让。 稍微思索片刻,皇上继续道:“即便此事疑点重重,但萧鸿杀害朝廷命官已成事实,今日他必须跟朕回去, 朕也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陈连有意陷害萧鸿,朕保准萧鸿没事。 但若萧鸿真与外敌暗通,又杀了朝廷命官,到那时即便他是蛮族未来的驸马,朕也必须杀了他,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谁也别……” “双儿,别说了,我跟皇上回去。” 第339章 从未骗过你 萧鸿说罢,已经起身走到了无双身旁。 方才皇上所言,别人听着皆是皇上如何放纵萧鸿,而在萧鸿脑中却是另一回事。 萧鸿并不笨,皇上既然能够带兵前来,说明陈连带兵围杀自己的事,皇上早已知晓。 而皇城离听茗楼,并不算太远,就算皇上需要点兵备马,若是一开始便来,也不至于这时才到。 显然皇上所谋之事,绝对不利于自己。 …… 而还未曾看透局势的无双,看着萧鸿,许久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萧鸿主动伸出手来,轻轻的拍了拍双儿的脑袋,脸上全是笑容的高声道:“再次见面,没曾想又要分开,放心吧,傻丫头,皇上待我如手足,不会让我含冤的。” 说罢萧鸿又转头看向了皇上:“皇上,今日之事,虽然我被冤枉在先,但毕竟在上都城和将士们动了手,是我不对,至于杀陈连,也是迫不得已, 不管怎样,此事结果如何,萧鸿愿一人承担,望皇上放了听茗楼的伙计。” “今日死了这么多人,此事朕答应不了你,但朕可以承诺,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听茗楼的人,只要不出这上都城,朕不会为难他们。” “谢皇上恩典!皇上,萧鸿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与无双,许久未见,我想与她单独再说几句,不然以这丫头的性格,只怕……” 皇上闻言,回想起方才无双那油盐不进的态度,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直接摆摆手准了,反正事情已成定局,这外族的公主难道还能在大夏的都城翻出风浪不成? “谢皇上恩典。” 萧鸿也不含糊,直接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将无双紧紧拥入怀中。 无双那长相,说是人间绝色都显得有些俗气,此刻被人拥在怀中,看得众人那是心头一阵羡慕,眼里全是酸。 不少人更是眼不见为净,直接转过头去。 无双被萧鸿如此一抱,那是双颊瞬间红的快滴出水来。 然而没等无双反应过来,萧鸿的唇已经印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扮了这多年假小子,还是头一次面对这等事情,无双瞬间慌了。 可接下来,萧鸿便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却将无双此刻的感觉,浇灭的大半。 “今日皇上有备而来,待他有了十足的把握,他势必会杀了我, 期间他定会派人将你们死死盯住,切不可轻举妄动。 待我走后,你让那帮助我们的老乞丐,上象牙山,韩忠在那,他知道如何救我,而后再让那戏子装扮的郭锋,派人去铁匠村,让玲珑,子孝他们与韩忠汇合。” “那你呢?” 无双此刻也没了那风花雪月的心情,担心的看着萧鸿。 “皇城之中,我还有仇未报,我得去会会那悬赏杀我之人。 不必替我担心,有了蛮族驸马的身份,今日的事,若是他们拿不出足以糊弄你的说法,他们不会动我。” 萧鸿轻声说罢,低头看向了无双,虽说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了萧鸿的预想,但大体的情况,萧鸿早在来上都城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然而萧鸿这看似足以打消双儿心头疑虑的话语,换来的却是双儿的一句:“你将一切都握在掌中,那我呢?” “双儿,你有蛮族公主的身份,他们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你随时可以出城,很安全。” 萧鸿不加思索的回答,惹得双儿的一阵心痛。 良久,双儿才再次开口。 “萧鸿,我既然来了上都城,便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对我真的就只剩下这些交代了吗?” 两人的声音皆是很小,几乎只有对方才能听到,但此刻双儿的话语,在萧鸿的耳边,却如同霹雳般响彻。 萧鸿看着双儿那已经泛红的双眼,呼之欲出的泪珠。 萧鸿瞬间明白了双儿的意思。 …… 萧鸿让父亲上蛮族提亲是真,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深深爱着双儿,但中途的波折,让他娶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辜负的玲珑,他算对的开头,但结局却伤害了这个明知自己已娶她人,却仍然选择自己的姑娘。 他将一切都考虑妥当,却唯独忘记了,双儿再不是自己过去的好兄弟颜双,而是自己的未过门的妻子,作为一个女子,无双需要自己的一个解释,一个承诺。 …… 向来张口便能夸夸其谈的萧鸿,这次凝望了双儿许久许久,还是未曾作答。 最后只是留下了一句:“不论何时,我从未骗过你!” 而双儿听到这话,已是捂住了嘴巴,泪水划过了双颊,眼睁睁的看着萧鸿离去。 她与萧鸿相处这么多年,她很清楚萧鸿口中的骗指的是什么。 是萧鸿那喜欢自己的告白,是萧盛口中,儿子心里有她的劝说…… 这般不曾欺骗过自己的心意,对无双来说已经足够。 她还有什么好计较?当初踏马而来,乱军之中救下自己,险些丢命的是萧鸿,当初大营帐外日夜守护自己的,还是萧鸿…… 太多的当初,无双此刻甚至都有些懊悔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去说出这样的话。 毕竟此行一别,或许便是诀别! 第340章 皇上的无奈 随着初升的朝阳,将温暖的阳光洒下。 萧鸿也在旭昌宫醒了过来。 这旭昌宫在大夏皇城之中位置极其特殊,在内二环的地方,也就是与紫金大殿所在的最内环,相隔一道城墙。 这是皇城守卫中庭卫,所驻扎的地方,而张公公所掌管的东西两厂,也在这里,可谓是藏龙卧虎,高手如云。 所以别说一个萧鸿,就算是再多来十个萧鸿,想从这里溜出去,只怕也是绝无可能。 而皇上之所以选这里圈禁萧鸿,一来是怕那蛮族公主,突然探访萧鸿,若是见萧鸿被押入黑牢之中,只怕得生出事端。 二来则是萧鸿并非寻常百姓,其身份怎么说也是寒州世子,再者,萧鸿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若安排到其他地方,只怕控制不住他。 如此一来,这宽敞舒适,风景秀美的旭昌宫,就成了萧鸿的临时‘关押’之地。 萧鸿心里那是止不住的乐呵,虽说出不了皇城,但比起付天所在的守城军大牢,这里简直可以用人间仙境来形容。 况且皇上为让萧鸿和无双都安心,还下了旨,允许萧鸿在这皇城的中心两圈活动。 这么一弄,萧鸿的这圈禁,反倒成了度假一般,要知道,这大夏皇城之大,虽说只是内两圈,但倘若想要细细走走,没个三五天,可还真就走不完! 只不过萧鸿也知道,这看似恩典的背后,有皇上太多的心思,和不甘愿。 而对皇上来说,这不甘愿,那是实打实了。 谁让陈连这家伙,死就死,事还办得不漂亮,留给了皇上一堆烂摊子。 眼下说萧鸿有罪吧,没有确凿的证据,蛮族公主在那看着,不好硬来。 说萧鸿没罪吧,可他杀了当朝一品将军,但偏偏公主也在场,一口咬定陈连嫁祸萧鸿,还说是陈连的人,先下的杀手,加上萧鸿这特殊的身份,寒州世子,蛮族未来驸马,这杀陈连,算不算罪,都得两说。 毕竟多了蛮族这根撑天柱,加上萧家军近三十万铁甲,如今这通敌的帽子不扣实了,就算皇上也不敢轻易动萧鸿。 皇上这真是一腔诗意喂了狗,恨不得把陈连的尸体从土里刨出来,再狠狠抽上几鞭子。 这送上门的人头,陈连都没本事拿走,还被人给反杀了。 更可气的是,皇上自己还带了一帮子人,前去搭台子唱大戏,不仅没借机杀了萧鸿,还亲眼见证了自己的爪牙陈连,被萧鸿斩杀。 那么多将士看着,大将军被杀,皇上也只能先拿下萧鸿。 当然皇上很清楚,不管当时拿不拿下萧鸿,只要他在那个时间,带兵出现在那,都会引起萧鸿的怀疑。 毕竟陈连手中的指令还是他下的。 …… 而无双也当真没让皇上‘失望’! 萧鸿被抓的第二天中午。 无双便让手下,临时充当了蛮族使者,带足了各种草原的奇珍异宝,进宫传达了公主想要进宫求见皇上的意思。 无双这一手棋,走得那是大大方方,使节先至,公主亲临,给足了大夏国面子。 皇上明明知道这公主心里憋着气,可人家做事干净利落,诚意礼节都到位了,夏蛮盟约又签订不久,自己还能说什么。 也只能满脸堆笑的打开城门,盛情相邀蛮族公主进皇城,去见她的小情郎! 第341章 三名宫女 旭昌宫外,几名太监带着无双和别木等公主随从,缓缓走来。 而旭昌宫内,萧鸿却在三名宫女的伺候下,大快朵颐。 对于这三名宫女,萧鸿那是丝毫不客气,该使唤使唤,比自家丫鬟使得还勤。 就算无双到来,萧鸿也不曾让她们避让,反而留下了她们,帮无双倒酒夹菜。 对此无双不仅没有觉得别扭,反而一改这两日的公主形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起来。 这一幕看在萧鸿的眼中,别提有多熟悉,仿佛过去的小乞丐颜双又回来了。 相比于萧鸿的使唤,双儿好像更加过分,占着自己公主的身份,一边喝着小酒还一边让这三名宫女,捏肩锤腿,哪有半点儿公主的样子。 萧鸿见状,心头忍不住直呼:“行家!” 于是乎也跟着让其中一人,给他也来了一套这宫里人的按摩手法。 三名宫女脸上堆着笑,看双儿的眼神之后却带着满满的鄙视,心中更是早就骂翻了天。 “还真是蛮夷之地的女子,一点规矩都没有,光天化日之下,这般不知分寸。” “如此野蛮,竟还长了一张好皮囊,当真命好,还能投胎到帝王之家。” …… 宫女们神色的变化,自然躲不过萧鸿和无双的眼睛。 他两皆知道宫女此刻心头定没啥好话,却也不恼,反倒是加倍使唤起三人。 三人在宫中,也伺候过不少大官,哪见过这般没礼数的人。 几个回合下来,就被弄得有些恼了,但碍于身份地位的悬殊,也只能咬着牙忍着,继续笑脸相迎。 而萧鸿和双儿见状,嘴里讨论着那些过往的无聊琐事,行动上却是变本加厉。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萧鸿见三名宫女,做事时脸上已不见喜色,方才找了个时机,假意借着酒劲说道:“再去抬三坛子酒来,而后你们下去歇息吧,我与双儿多日未见,现在我得与我这未过门的妻子,提前喝上几杯交杯酒。” 三名宫女此刻听到这一句下去歇息吧,那是如释重负,别说三坛,就算三十坛只怕她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抬。 再者,三人留在这,本就觉得别扭,恶心。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有了婚约,正经人家的姑娘,也绝不会像这蛮族公主这般,和男子谈天说地,还喝这么多酒。 现在萧鸿更是张狂连交杯酒,都要提前喝了,她们若是再留在这,指不定待会这世子殿下,借着酒劲,现场来一出提前洞房。 她们三宫女,可都是未出嫁的姑娘,这真要发展到那个情况,可如何是好! …… 三坛酒,抬了上来,三人也忙不迭的溜了出去。 …… 待听见三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 萧鸿才会心的笑出了声:“哈哈哈,默契还在。” “一进门,我见你刻意刁难她们,便知她们不简单,想来是皇上派来监视你的吧,不过也正好,自从换了身打扮,我可许久没这般放肆过了。” “哈哈哈,可还舒坦。” “那是自然,毕竟我都是这般,和你一块长大的……” 话到了这,双儿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这话听着随意,但其中蕴藏了两人多少的回忆。 四目相对之下,两人皆是一抹醉意的红,浮上了脸颊。 …… 片刻以后,萧鸿率先回过了神,当下便是心头一惊,见惯了双儿邋邋遢遢的乞丐模样,这白衣长裙,长发如瀑的美人模样,还真有些让人迷醉。 但正事还没做,又怎能被这儿女情长乱了神,萧鸿没敢再去盯着双儿看,只是忙抬起酒杯饮了一口,道:“她们三人可没你想象的那般简单,都是极其厉害的杀手。” 双儿闻言,也是终于回过神来,只是心头那慌乱的节奏,还未曾调整过来,没多想便回了一句:“你如何识得她们便是杀手?” “声音!”萧鸿认真道。 “声音?” “没错,寻常女子走路,可没她们这般轻盈,极难听见声响,且她们的每一步,落脚的间隙都十分均匀,有这身法的人,功夫底子自然不差。 再者寻常女子,又怎么可能经得起我两这般折腾,你可还记得,我最后让她们抬酒坛子时,她们的状态如何?” “行进有度,气息平稳,看不出是劳累了许久。”双儿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没错,被我两没命使唤了这么久,还有这等表现,又怎会是寻常宫女, 再者方才他们替我拿捏之时,手法柔而有力,几处穴位都按得极其精准,而在她的手经过我死穴的时候,我能明显察觉,她的动作顿了一刹, 这绝不是单纯探子还有的行为。 我想她们三人反倒是我最该留心之人,毕竟她们的举止可比一般的宫女还要守规矩,若不是在落雪城与落羽周旋了那么多年,只怕我也不会留心到她们身上。” “也多亏你多了个心眼,换做是我,可还真看不出来。” “行了,不说她们,双儿,丰前辈出城了没有?” “昨夜他便出了城。” “那就行,以丰前辈的身手,想出城,只怕没人能拦得住他,也跟不上他,他去找韩中,再合适不过, 这是我昨夜写的一封书信,帮我交到江城,青云剑派魏无常的手中,此信极其重要,务必要让最信任的人去送。” 第342章 一门出双侯,狠辣皇权 而此刻的庆宁殿中,皇上正一人操持两色棋子,自己与自己对弈着。 “你说若是萧鸿,接下来这步棋,他会怎么下?” “回皇上的话,依老奴之见,萧鸿只怕已经心生顾虑,若不早些下手,只怕会夜长梦多。” “那小子心思缜密,我又怎不知这夜长梦多,只是现在多了个蛮族公主,一切都得从长计议,若是做的不干净,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蛮族和萧盛若是连起手来,兵力可不止六十万,加上有了萧家军攻城器械方面的支持,大夏可再没什么军队还能胜得过,那群长在马背上的野蛮人。” “皇上思虑甚远,所言极是。” “那陈连找来嫁祸萧鸿的人,带回来没有?” “回皇上,那两人昨夜便已经悄悄押送到了皇宫之中,这是原本陈连给萧鸿定下的罪证。” 皇上接过信纸,随意的看了一番,而后突然间一巴掌拍到了棋盘之上,那是怒气冲天。 “胡闹!这陈连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萧鸿何许人也,这等漏洞百出的罪证,岂能定他的罪? 亏朕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带兵围杀萧鸿。 也难怪这么多人都伤不了萧鸿分毫,有陈连这等猪脑子带兵,怎么可能得胜? 不过这次也算是让朕,完全看清楚了他,死了也罢,有他这样的将领,朕的守城军迟早得毁在他的手上。” “那皇上可否还要提携陈连那更加不中用的儿子?” 皇上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揉成一团,怒色渐渐消退,转而又是那睥睨天下的模样。 “自然要提,陈家好歹也为我大夏,立下过汗马功劳,若是陈康不上位,又怎么能让人相信,陈连没有嫁祸萧鸿。” “皇上守城军数万之众,陈康恐难以扛起这份重担啊。” “无妨,萧鸿魂归之时,也就离陈家的香火燃尽,不远了,陈康也算是尽忠了! 日后朕会为陈家立碑撰文,追封陈连为护国侯,陈康为宁国侯, 一门出双侯,他们在九泉之下,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至于这罪证的事,朕全权交由你去处理,以你能人辈出的东西两场,只怕此事不难。” “老奴定不负皇上之命,只是听茗楼和蛮族那边,老奴需不需要再做些什么?” “无需,盯着就好,蛮族的人,若想离开上都,就让他们走,不可阻拦,至于听茗楼的人,待到萧鸿罪名敲定,统统拿下,一个不留。” “老奴遵旨。” 张公公领了皇命正欲退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道:“皇上还有那丰星河。” 皇上闻言,却是不以为意的继续下起棋来,反问道:“你手下中,还有谁,能有把握盯住他,拦住他?” 张公公闻言,有些惭愧的摇摇头。 “既是没有,又何必自寻烦恼,一介武夫而已,纵使武功盖世,也撼动不了我大夏的根基, 再者丰星河年事已高,蹦跶不了几年, 当初皇爷爷能免他一死,朕自然也能再杀他一次,不过是多搭上些人罢了。 哦,说到武功盖世,对了! 萧鸿和丰星河一样,也是一介高手, 去让萧鸿身边那三名女刺客,给萧鸿的日常饮食中加点料, 对于这个已经被控制在铁笼中的无牙猛虎,朕不想再有任何的意外。 切记,不可让任何人发觉,朕要萧鸿在关键的时刻,使不出一丝的反抗之力。” “老奴知道该怎么做,老奴这就去安排。” 第343章 陈康上位,萧鸿看破不说破 而打定主意的皇上,在第二天早朝之时,便当着群臣的面,宣布了陈康承继大将军一职,成为新任守城军统帅。 陈康乃陈连之子,其品行,能力,朝中不少大臣都早有耳闻。 世人皆说这虎父无犬子,但陈康却还真就是一犬子,没啥本事,还蛮横无理,在众人眼中,若非陈连权势滔天,只怕这陈康都不知被人打死了多少次了。 但对于皇上的这一道近乎将守城军拉向深渊的皇令,却没人愿意站出来质疑。 反倒是不少人心中生出了皇上心善,念及陈家功勋,不忍见陈连死后陈家落寞的心思。 但在这尔虞我诈,暗流涌动的朝堂,明眼人也不少,他们多少能明白皇上的真正用意。 但陈连为抓敌探,抓到萧鸿头上,又反被萧鸿所杀,皇上碍于没有实证只能暂且将萧鸿,困于皇城之中,如今皇上一纸诏书,启用陈连那根本没有半点将才的儿子陈康,此间用意不言而喻,皇上这是挑明了支持陈连。 这样的结果也就间接的告诉一众大臣,皇上的立场,那就是用整个上都守城军,去换取萧鸿的项上人头。 这笔买卖划不划算,那都是皇上的手笔,自然无人敢言。 至于陈康,在这些老谋深算的官场老手眼中,多半也就只是昙花一现了。 待到萧鸿的事情告一段落,没有任何本事的陈康,皇上随便找个借口,便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毕竟在皇上的眼中,天下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他要保子,弃子,都只看这颗棋子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至于这些看清局势的大臣,他们只需要安安心心的,等着到时落井下石就好,也只有这样才更加合皇上的胃口,他们才能官路亨通。 所以现在即便是皇上要陈康去做丞相,这些大臣,也只会出声附和,绝不会说半句不字。 …… 而随着圣旨,下达陈家将军府时,那满院挂白,门庭冷清的将军府,突然间也跟着热闹起来。 那停在厅堂之中三日的棺材,鲜少有人悼念的大将军。 这一日,那些过往与陈连稍有交情的朋友,同僚都来了。 陈康在短短三日时间,就体会到了权利带来的人情冷暖。 当初父亲一死,陈家再无权势,那些平日溜须拍马的人,仿佛就和人间蒸发一样。 而那些父亲官场上的同僚,也不过只是托人送来挽联,连本人都不曾亲自到场。 而圣旨抵达陈家,陈康承继将军之位后,仅仅不到半炷香时间,那些同僚,那些亲戚……都争着喊着前来悼念父亲。 陈家大院之中,那些演技一流,声泪俱下的人,比比皆是。 陈康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他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他也读过书,也见过官场的黑暗。 人走茶凉,兔死狗烹这道理陈康懂,所以陈康并不记恨这些人,相反的,他很感谢这些人,至少这次的反差,让他深深的记住一个道理,人在权位之时,做多过分都是应该的,因为只要你从高处摔下来,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 而皇城之中,萧鸿对于身边的三名宫女,却是从未放下过戒备。 因为萧鸿很清楚,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不过对萧鸿这等,常年在人前,扮演另外一个自己的人来说,让三名宫女完全看不出,自己再提防她们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 也正是陈康接旨,成为新任守城军统帅的这一天。 萧鸿发现了他的饭菜,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 这是一种极其特别的毒,是由三种食材混合而成的慢性毒药。 不过说是补药,也并没有错。 因为饭菜中,突然多出的三种食材,可补血提气,温润脾脏,安神助眠。 只是这价格高昂,寻常百姓人家根本吃不起。 但萧鸿家底殷实,过往是吃过的,只不过很少会将三种食材一同服用。 这要放在过去,萧鸿可能不觉得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这些食材还有这等功效。 但经过丰星河的魔鬼训练之后,萧鸿对于毒药,解药,食材的理解,已经是今非昔比。 而这三种食材,若是单个食用,或是一起食用都不会对身体有任何损伤。 就算长期服用这三种食材,也不会有问题。 只不过这三种食材,都是大补的食材,若是每次食用时,都有美酒相伴的话,酒水性寒。 而这三种食材加在一块,对体内的寒性,有很强的对冲效果,酒水的加入,会让这种对冲效果扩大数倍不止。 虽然食用者平日察觉不出异样,但若连续食用,时日一长,这对冲过后,阴阳失调的内里,便会积压成疾。 若食用者未曾发现,从而得到及时的调理,那么只要关键时刻,长期食用者,遇到下雨天,或是冷水,纵使平日生龙活虎,武艺高强的江湖高手,也会顿时全身剧痛难耐,四肢无力,散失行动能力。 到那时就算知道八九岁的小娃,都能轻易取其性命。 …… 萧鸿看着桌上,藏在各种美食中的三种食材,和一旁两壶佳酿,没有犹豫,爽快的吃喝起来。 毕竟单凭一次,这点东西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况且萧鸿也想看看,他们是否真的想要算计自己,又或者是自己多虑了。 毕竟这关系到,萧鸿最后的决定。 …… 可是很快萧鸿就有了答案。 因为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整整半个月,萧鸿都发现,他所吃的饭菜之中,都会出现这三种食材,只不过很多时候,他们只是以不起眼的配菜或是调料的模样出现。 所以现在的萧鸿,已经非常肯定,他的猜测没有错。 哪怕他们不停地变换菜系,但归根结底这三个食材,每次都不曾缺少过。 这绝对不是巧合。 因为自己好酒这事,天下皆知。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萧鸿心中想着,嘴上却是没停,该吃吃,该喝喝,就像不曾察觉一样。 因为在每个不曾被人打扰的夜晚。 萧鸿都会赤裸全身,将银针插在自己的各大穴位之上,从而调理内息。 这也就使得,即使萧鸿每天都在喝酒,吃这三种食材,但所谓的对冲,却根本不曾在他体内发生。 倒是那三位,还不知道她们手段早就被萧鸿发现的宫女,每天都还忙得不亦乐乎。 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让这难伺候的寒州世子,尝一尝她们的厉害。 第344章 都在行动 而在旭昌宫的这几日,萧鸿也没闲着。 双儿也几乎每天都会前往大夏皇城,先是礼节性的见过皇上,而后就直往萧鸿那里跑。 对此,皇上也不曾多说什么,毕竟现在的萧鸿,在众人眼中,顶多算是有通敌之嫌,张公公也还未将,足以让萧鸿无可辩驳的假罪证,制作出来。 所以萧鸿还算的是半自由之身,皇城的内两圈,他可以随意走动。 于是萧鸿这几日,就带着双儿,几乎把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对于出身将门的萧鸿来说,对地形的了解,可以说是赢下一场战争的关键一步。 就像当初他和双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上蛮军大营走一遭一样。 而这次,双儿那非人般的记忆能力,也再次派上了用场。 有了上次绘制地图的经验,这次两人可谓是驾轻就熟,配合的十分默契。 在双儿的帮助下,萧鸿很快便将除后宫以外的皇城内两圈地图给绘制了出来。 其精细程度,堪比皇城建造图纸。 也正是这段时间的游玩和观察,使得萧鸿就连白日皇城内两圈的守备情况,也给摸得一清二楚。 可以说皇城守卫,何时轮调,兵力部署,何时巡逻,明哨暗哨的位置,萧鸿都已经悄悄牢记于心。 至于夜间的情况,双儿没有留宿皇城,萧鸿现在身份也不便于夜间出旭昌宫,所以萧鸿不得而知。 不过依照白天的情况,萧鸿多少也能猜出点这夜间的门道。 而萧鸿之所以答应皇上,随他一同回宫,可不仅仅是防止当时双儿为了自己,得罪皇上,惹得龙颜大怒,在这上都城吃亏。 更是为了在江城时,长公主对自己下达的江湖追杀令。 这仇!萧鸿得报。 所以这几日萧鸿,还有一个秘密的任务,便是找出长公主。 寻找的结果没让萧鸿失望。 当然更让萧鸿欣喜的是,由于长公主深得皇上宠爱,并没有和生母苏妃一同居住在后宫之中。 长公主拥有自己独自的府邸,就在离庆宁殿不算太远的玉萧殿,在皇城的最内圈。 得知这情况的萧鸿,心中自然是欢喜的,毕竟若长公主居住在后宫之中,后宫整整六十八殿,萧鸿又不曾去过,对地形很是陌生。 若是强行潜入进去,暴露的风险极大,更何况这么多宫殿院落,这么多后宫嫔妃,萧鸿能否找到长公主都是个问号,更别提报仇了。 …… 如今有了长公主的下落,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所以萧鸿这几日,还去了许多有单独职能的宫殿,这其中臣服殿便是萧鸿的重中之重,而去其他地方,也不过是萧鸿掩人耳目的方法。 至于这臣服殿的管事杨公公,曾经与萧鸿有过一面之缘。 也就是他将五品砖红袍,送到了萧鸿手中,萧鸿还给他塞去了一锭银子的辛苦钱。 …… 原本萧鸿是打算通过杨公公,给玲珑几人弄几身低品阶的官服。 这样日后,他们随自己,进出皇城会方便许多。 可如今萧鸿不止要弄几身官服,还需要弄一件小太监的衣服。 因为他只有利用太监的身份,才有可能接近长公主居住的玉箫殿。 …… 而杨公公也果然没有让萧鸿失望。 杨公公掌管各路大臣,和宫中太监的服装供给,可谓是与世无争。 所以他根本不关心,朝中的大事小情,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更是少得可怜。 毕竟谁闲来没事,会跑这来,弄一身“新衣服”? 所以当萧鸿来到臣服殿的时候,杨公公那可高兴坏了。 对于萧鸿的请求,也是根本没有迟疑,直接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不多会就将几件五品砖红袍给抱了出来,太监服自然也在其中。 不过这事,毕竟有违章法,杨公公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世子殿下,喜好干净,多备几套官服那是自然,可是这太监服,世子殿下要去有何作用啊?” 萧鸿闻言,笑眯眯的回答道:“前不久,路遇一小太监,与我擦肩而过时,碰到了我,摔碎了我手里的紫晶瓶,那可是蛮族公主送我的礼物,于是我一时恼怒,便抽了他一顿,没曾想后来公主又给我送了一个,只是那小太监被我抽得皮开肉绽,衣服也全破了,有些于心不忍,便上你这来弄上一套,给他送去……” 萧鸿说着,顺势递上一叠银票。 而杨公公虽不参合宫中之事,但能爬到臣服殿管事这个位子,自然也不是什么单纯之人。 他一听便知,这世子殿下,满嘴谎话,试问哪个高高在上的世子,会因为抽打了一个小小的太监而于心不忍? 不过萧鸿愿意编瞎话敷衍自己,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杨公公并不傻,知道刨根问底,对自己没半点好处。 反正自己这臣服殿,山高皇帝远,又没什么油水,谁也不会来查自己,索性开开心心收个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345章 你到底是谁 …… 入夜十分,夜风习习。 皇城内大部分房间里的烛火都已熄灭。 巡城将士,两人一列,以二十人为一组,身披铁甲,腰佩长剑,手持长矛,正在皇城内四处巡逻。 而借着清冷的月光,能清楚的看到,一身穿太监服,身形高挺的太监,每当巡逻士兵过去之后,便会从一旁的树丛或是房屋间漆黑的角落中,快步走到大道上来。 这太监装扮的鬼祟之人,不是他人,正是萧鸿! …… 有了白日对士兵巡逻时辰的了解,萧鸿几乎将他们夜间巡逻的时辰和规律,都给推算了出来。 加上萧鸿那惊人的耳力,就算萧鸿的推算有所偏差,他也能提前发现巡逻将士,从而及时的将自己隐蔽起来。 …… 其实萧鸿也想过,直接从众宫殿的屋顶之上前行,以他的身手,这并不难。 只不过最后萧鸿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这皇城戒备森严,若真有刺客潜伏进来,摸不准巡逻士兵何时出现的他们,夜晚的屋顶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所以屋顶自然也成了巡逻士兵,格外在意的地方。 以至于哪怕是夜黑,萧鸿若是从屋顶前行,无疑都会增加他暴露的可能性。 这才使得萧鸿选择了路程较长,但相比屋顶,更加有把握的路径。 …… 这一路走来,萧鸿可谓是十分顺利,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很快萧鸿就来到了,前往玉箫宫,最难的一道关卡。 最内环的城门。 这城墙极高,而建造城墙时,筑建司早就考虑过,有人会绕过城门,从城墙翻越过去。 所以城墙选用的石头,极其坚硬与光滑,寻常人若不借用工具,根本不可能攀爬过去。 而若是借用匕首或是其他的利器,想要让其没入这坚硬光滑的城墙,就得使出很大的力气,这样一来,碰撞的声音便会引来守卫。 要是选用长绳等工具,只怕绳子一端才扔上城头,那城墙上的守卫便能发现。 这等条件下,萧鸿想要进入玉箫殿,翻越城墙的这个想法,就根本不可能实现,唯一的方法就只有通过城门守卫这一条路。 这也是萧鸿为何要去借用太监服的原因。 …… 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等了许久的萧鸿,终于等来了机会。 制香殿的太监,每天都会将能助眠安神的青禾香,送往后宫的侍女殿。 要知道皇上只有一个,而后宫那么多嫔妃,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皇上的宠幸。 后宫争宠的阴暗程度,可丝毫不亚于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争。 多少嫔妃都夜不能寐。 于是这助眠安神的青禾香,也就极受嫔妃们喜爱,所以一到夜间,便是制香殿的公公们最为忙碌的时候。 这其中也不全是青禾香,助兴,安胎的香也有。 甚至还有杀人于无形的失魂香,其味道与青禾香极其相似,长期置身于失魂香中,人可是会疯了。 而那可是龙种,胎死腹中的香,嫔妃们背地里,也有让制香殿,偷偷研制过。 当然后两种香,夏皇是明令禁止的,若是被发现那可是杀头的罪,只不过后宫嫔妃,稍有得宠的,那是使不完的金银首饰,但凡起了歹心,这制香殿,就成了她们眼中的香饽饽。 这钱财到位,谁也会有起贪念的时候。 所以这制香殿,向来都是油水丰厚,而能进制香殿的太监,也都是极有背景,且脑袋灵光之人。 当然这也意味着,多少深宫惨案的背后,都有制香殿的一份功劳。 …… 而萧鸿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当初和丰星河学习百毒的时候,听说的。 …… 现在朝着城门走去的两名公公,正是制香殿的人。 因为方才他们经过萧鸿身边时,躲在阴暗处的萧鸿,明显的闻到了他们身上散发的特殊香气。 这种香气,丰星河当初教过萧鸿,名叫解灵香,是涂抹在身上的粉末。 涂抹过解灵香的人,才不会受到其他任何香气的影响。 而当初丰星河还提过一嘴,“一般来说,也只有那些喜欢干害人勾当的人,身上才会有解灵香的气味,因为寻常的无毒香,太监闻了,可不会有丝毫的副作用。” …… 念及如此。 而两个制香殿的公公,又没走多远。 萧鸿直接从阴暗处,走了出来,学着太监的声音,喊道:“两位制香殿的公公,你们这是去给哪个主子,送香啊?” 那两人闻声,先是一惊,连忙回头,要知道,刚刚这里可就他们两人,现在怎又多出了一太监? “你是何人,哪个殿的?” “我是林园殿的……” “林园殿的,也敢问我们制香殿的事?还不自己掌嘴?” 萧鸿话还未曾说完,其中一公公已是眼里泛寒,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屑道。 只听“啪,啪”两声。 方才说话的那个公公已被萧鸿重重的赏了两个耳光。 “你……你……你敢打我!快来……” 被打蒙圈的公公,刚反应过来,正欲出声喊人,结果却只听到萧鸿,冷冷说道:“我劝你俩最好别这么大声嚷嚷,你们那放青禾香的木盒里,可还有其他东西,要是一不小心,被人抓住了,我无所谓,你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鸿话音刚落。 那两个公公顿时间,已是震在了原地,那脸上方才才被抽打的巴掌,都不疼了。 没过片刻,两人又是一脸惊恐的看着萧鸿。 “你,你,你到底是谁?” 第346章 萧鸿欲杀长公主 “现在这还重要吗?” 萧鸿回答的很是简单,脸上一副戏谑的表情。 而能进制香殿的,就没一个吃素的,眼下即便他们怀疑萧鸿的身份,也无济于事,他们的香盒之中,本就藏着那可让人胎死腹中的灭灵香。 制作灭灵香和携带灭灵香入宫,那可都是死罪! 如今对方不曾立马揭发他们,显然是另有所图。 再去追究对方的身份,显然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其中一位公公,反倒是有了几分底气:“这位小兄弟,既然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却还能和我们如此说话,只怕也是有事相求吧。既是如此,不如说来听听,兴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轻松,事先说好了,你们要干嘛,我不想知道,也不想过问,只是我想进去,这个对你们来说,应当是轻而易举吧,至于我要干嘛,你们也不用好奇,我们各取所需,互不牵扯,谁也别碍着谁发财。” 萧鸿最后那句求财,是他故意这么说的,毕竟也只有这样,对方不会过多考虑,毕竟要是带了个刺客进宫。 那结局和携带灭灵香没什么两样。 而这句求财显然起到了效果。 两位公公的脸色不由的轻松了许多。 “爽快,都是求财,今日我们就互相行个方便,他日相见,就当这事未曾发生过。” “公公此言正合我意。”萧鸿附和一声。 “既是如此,那就这般定下。待会你只需跟在我们身后便可,不会有人询问盘查于你。” …… 于是乎萧鸿便随着制香殿的两位公公,顺利进到了皇城的最内圈。 …… 这制香殿的公公,可都是嫔妃眼里的宝,就算自己不曾起那害人的心思,也绝对会拉近关系,毕竟指不定哪天,别人就将那害人不浅的东西,给偷偷放到了自己房中。 要知道即便不用青禾香,平日祈福,例行祭祀,可都离不开制香殿。 所以啊,拉近和这些公公的关系,没准哪天还能救自己一命。 有了后宫一众妃子做靠山的制香殿公公,就算是城门守卫见到了,多半也会客气几分,甚至卖个人情,免去盘查。 萧鸿随着他们,自然也就沾了光。 …… 然后由于三人一道进来,所以出去时,自然也得三人一块。 可三人目的地却不相同。 于是乎萧鸿和两人,约定了一柱香后城门下相遇。 这样萧鸿不必为了待会如何出来而烦恼,两个公公在守卫那,也不会露出马脚。 …… 而已然进入内圈的萧鸿,一路上灵活的避开了众多巡逻守卫,没多会,就来到了玉箫殿门前。 此时的长公主早已睡下,伺候她的宫女,也早就进入了梦乡。 整个玉箫殿,没有一间房亮着烛光,很是安静。 而那近乎两丈高的围墙,对萧鸿来说,翻进去并没有什么难度。 萧鸿几个健步,便已轻盈落到了玉箫殿的院中。 …… 公主住的主房,很是好找。 萧鸿更是没费什么功夫,便已经打开房门,悄悄溜了进去。 不得不说,得亏萧鸿没啥坏心思,否则要是成了采花贼,这皇宫都闯得进去的他,还有什么地方去不了。 又得有多少大家闺秀得遭殃! 至于萧鸿这溜门撬锁的功夫,那是师承小乞丐,当初在落雪城,双儿带着他,可没少撬开别人家的仓库,进去一通捣乱。 …… 进入房内的萧鸿,动作很是轻巧。 那明媚的月光,透过窗户纸,使得萧鸿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陈设。 不至于碰到东西。 …… 来到床边的萧鸿,听着长公主微弱的呼吸声,又看着床榻之上,那背对着自己,睡得正香的长公主,萧鸿的心情很是复杂。 要不是长公主追杀自己的悬赏,自己又岂会失去那么多东西,害死了小白,又怎会让玲珑吃了那么多的苦头。 可是长公主一介女流,萧鸿可从未对女子下过杀手。 萧鸿看着长公主的背影,手掌渐渐举起,又缓缓放下。 萧鸿很清楚,以他的力量,仅需一掌,他便可将长公主生生拍死,而睡梦中的长公主甚至都不会感觉到痛苦。 可真的要这么做吗?真的要杀一个女人吗? 萧鸿无数遍的反问自己。 但一想到小白的忠诚,玲珑受到的伤害,萧鸿的手终是悬在了半空中。 一番挣扎之后,萧鸿还是下定了决心。 可正当萧鸿杀意渐浓,手掌因为太过用力都有些颤抖的时候。 睡梦中的长公主突然,转换了睡姿,翻过了身! 而也正是此时,萧鸿的手掌,条件反射般猛得劈了下去。 就在长公主即将惨死萧鸿掌下之际,遮住月亮的云层,露出了一个缝隙,一缕皎洁的月光,投射到了皇城内圈之上。 房间里顿时明亮了些许,萧鸿也得以看清长公主的模样! 霎时间,萧鸿震惊的瞪圆了眼睛,他的手掌也猛的停在了,离长公主不足寸许的地方。 第347章 到底是谁 萧鸿不曾对女子下过杀手,更别提一十来岁的女童! 因为月光透过窗户纸,让萧鸿完全看清了长公主的模样。 这让萧鸿不禁想起了远在寒州的妹妹萧羽。 这长公主和萧羽,都是那年不过十岁的姑娘,可谓正值年幼无知的时候。 瞧着模样,更是聪明伶俐,萧鸿丝毫不曾想过,如此年幼的她们,能生出一丝害人的坏心眼来。 …… 萧鸿的手掌带来的劲风,并没有惊醒睡梦中的长公主。 萧鸿那悬而未下的手掌,已经说明了他内心的犹豫与挣扎。 说实话,今日若是萧鸿见到长公主是那二十来岁的女子,兴许这一掌便会毫无疑问的夺去长公主的性命。 到现如今,怎么看,长公主都不过是,稚气未脱,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萧鸿根本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会对自己下达悬赏金额高达万两黄金的追杀令。 …… 然而江河会这么一个成名已久,以诚信经营为基石,延续至今的组织,又怎么可能欺骗自己。 于是萧鸿脑中闪过一个,不知合不合理的念头“阴谋!” …… 萧鸿的手依旧微颤,他的心也变得不再那般坚定。 试问, 纵使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向孩童下手,定也会心有顾忌。 何况萧鸿并非十恶不赦,更非没有人性。 最终萧鸿收回了手,皇家争斗催人成长,但在萧鸿的脑海中,无论如何一个年不过十岁的女娃,都不可能有那般心机和谋略来悬赏杀害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所以萧鸿几乎已经笃定这其中,势必有诈。 只不过萧鸿并不知道,到底是谁与自己有这般深仇大恨,又是谁会嫁祸给长公主。 但萧鸿绝对相信,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事件。 毕竟自己身后可是萧家,作为寒州的中流砥柱,萧家有实力,也有兵力与大夏抗衡一二。 而长公主的身后更是当今皇上,手中握有天下生杀大权。 自己若是与长公主发生了矛盾,那这等摩擦,可绝不像普通百姓之间发生争执那般简单。 弄不好便是沙场相见,兵戎相交。 这不仅有损大夏元气,更伤寒州命脉。 而萧鸿更加清楚,悬赏杀自己的,若真不是公主所为,那么自己这一巴掌下去,事情可就再不可收拾了。 萧鸿看着紧紧裹在被窝里的,那一张稚嫩的脸庞,最终收回了手掌。 他方才已经说服了自己,对女子痛下杀手,可终究不忍,对方还是一名女童。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萧鸿根本不相信,如此稚嫩的女童,会有那般歹毒的心肠。 …… 如今知道长公主只是个小女孩的萧鸿,再没了报仇的心思,他收回了手掌,原路返回了城门之下。 只不过这一次,萧鸿的脸上,多出了一抹凝重。 …… 城门楼下两位公公,也如约而至,至于他们手中的木盒,早已空空如也。 这不仅说明了青禾香的紧俏,也说明了宫中兴许又有一桩惨案发生。 当然这对于萧鸿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好奇得地方。 毕竟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本就是后宫争斗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第348章 萧鸿被定罪 顺利出了城门的萧鸿,在回去旭昌宫的路上,也不曾大意。 依旧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巡逻士兵。 直到回到了寝殿,萧鸿才缓缓放下戒备,收起太监服。 而那三名时刻监视萧鸿的宫女,此刻早已呼呼大睡,甜甜的进入梦乡。 毕竟即使是训教有素的刺客,或是武者,遇上萧鸿这等煞星,多半也会弄得精疲力尽。 一整天的端茶倒水未曾停过,时不时还得陪他散步观花。 甚至还得给萧鸿做练箭的活靶子,虽说萧鸿箭无虚发。 可真要让谁头上顶个苹果,站在十丈开外,等待飞来的箭矢,心头不慌那才是假。 在萧鸿的指使下,三名宫女每天不仅体力在经受着考验,就连心里,也在备受折磨。 身心俱疲的她们,能坚持到太阳下山,已是不易,更别说这深夜了。 所以就算是她们被安排死死盯住萧鸿,可一到太阳落山,那止不住的困意袭来,她们在确认萧鸿入睡之后,便也会跟着迅速睡下,毕竟明日还有无尽的“痛苦”等待着她们。 这二十来岁花季之龄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仅仅不到一月的时间,她们看着,便像老了三五岁那般。 …… 今夜三宫女睡得很香,可萧鸿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那长公主稚嫩的脸。 他怎么也想不通会是谁,假冒公主的身份,要杀自己。 当然这其中,有些萧鸿绝对主观的看法,那就不到十岁之龄的小女孩,说什么,也不可能加害自己。 …… 次日,萧鸿依旧起得很早,手上拿着长剑,在旭昌宫的院子里,舞得很是欢快。 不远处的三名宫女,时不时看上萧鸿一眼,纷纷在心中计算着,以自己的实力,能否和萧鸿斗上一斗。 而无双公主也照例来到了旭昌宫,依旧的把酒言欢,可劲的使唤宫女。 …… 而皇宫之外,一切似乎也归于平静。 听茗楼重新装修后。 戏台重开,生意照旧做着。 只不过再也没了往日的人来人往,毕竟这么多人死在这里。 在百姓眼中这听茗楼,就是一个阴气甚重的邪门之地。 也只有那些不忌讳这些的江湖人士,会偶尔来这听出戏,品上壶茶。 而郭锋也知道,这熙熙攘攘的客人之中,就混杂着不少,监视他们的人。 而郭锋也很识相,为了不让皇城里的耳目,传出流言蜚语,诋毁萧家。 郭锋将关于称颂萧家的戏,全都换成了歌颂大夏历代皇上或是将军英雄事迹的戏。 毕竟不论哪朝的皇上,都不希望看到自己都城的戏馆中,在拼命宣扬一个外姓的藩王! 只不过也因此,喜爱唱戏的郭锋,从此再未画过戏子妆,那杆他专用的戏枪,也从此落了尘。 至于萧鸿吩咐的铁匠村一事,郭锋早已借着和客人聊天的机会,用暗语将事给办妥了。 …… 而蛮族的人,相比于听茗楼的伙计,倒是自由得多,他们几乎身旁没有人盯梢。 所以做起事来也就方便得多。 那一封从萧鸿手上接过的信件,也早已被无双悄悄安排送出了城,此刻应该已经在前往江城的路上了。 …… 至于丰星河,城里城外都不见他踪影。 不少早已习惯被他讨酒喝的客人,时不时还说上一嘴:“诶,你说这酒皇不会是年纪太大,在哪升天了吧,都已经许久不曾见他了。” …… 而一直在牛角山,口碑不错,专抢土豪劣绅的牛魔寨,近日也没了动静。 就是贪官污吏携带着一车金砖,从牛角山路过,也不曾有人出来盘问一番,抢上一点。 …… 萧鸿被困皇宫之中,而皇城之外又是一片祥和,皇上说不清哪里不对,却又觉得似乎并没什么问题。 这种异样的感觉,持续了许久。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在萧鸿去到旭昌宫的一个月后。 …… 一日无双接到了皇上的邀请,让她破例以外族公主的身份,参加了早朝。 …… 这一日,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而无双则设有单独的座位,不用随百官同站。 要知道朝堂之上,能坐者,可就只有金纹龙椅上的皇上。 无双享受的这份礼遇,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当无双穿着蛮族最华贵的公主服饰,出现在紫金大殿中时,纵使是看惯了上都绝色,品尽了一众花魁的大臣们,也都看呆了眼。 无双身材高挑,眼耳口鼻比例极好,轮廓清晰且精致,颇有几分异族姑娘的味道,和那白皙的皮肤,因为习武而凹凸有致得身段,加上纤细的手脚,又有几分大夏女子该有的灵巧。 这近乎完美结合蛮族与大夏所有优点的混血儿,实在的美得不可方物。 可众大臣的失态,却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 因为早朝刚刚开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面色憔悴的皇上。 而张公公也颤抖的拿出了圣旨,语气沉重的念了起来。 待到圣旨宣读完毕,无双面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这份圣旨,便是萧鸿的判决书,其中罗列出的萧鸿罪状,加起来只怕足够让人死上十遍不止。 圣旨中,萧鸿每一次与敌国的接触,接触的时间,地点,人物,详细的甚至可以说出萧鸿是在哪座城池,哪家客栈的哪个房间。 而事情败露之后,萧鸿杀害陈连大将军的事,更是人尽皆知。 这一桩桩,一件件,说的有模有样。 …… 当然双儿自然知道萧鸿是被冤枉的。 她怎不知萧鸿在落雪城时,皇上对他便起了杀心,就曾派人刺杀过萧鸿。 又怎不知挑起夏蛮之战,不愿发兵援助的是皇上。 所以她更清楚,今日皇上邀请她前来得目的。 目的便是用这罗列出的所谓事实,让自己彻底放弃为萧鸿开脱。 无双知道这些都是栽赃,是嫁祸。 可她也知道今日皇上早有准备,那圣旨中提及的地方,萧鸿应当都曾去过。 而朝中的文武百官,也几乎都将矛头指向了萧鸿,他们皆是附议,纷纷赞同皇上处死萧鸿。 而那几名曾经为萧鸿打抱不平,仗义执言的将军,此刻也闭上嘴。 张公公准备的这份罪状,太过无懈可击,哪怕是那江城的客栈老板,都早就已经被张公公派人请回了皇城之中。 人证物证俱在,甚至萧鸿的“亲笔书信”都有人按照他的字迹给准备了一份。 在这么多证据得指认下,任谁都不敢站出来替萧鸿说上一句话。 无双一言不发,在这朝堂之中,无双孤立无援,若是来硬的,有那么多武艺高强的将军。 可无双若是求情,又有那么多罪证,条条都可置萧鸿于死地。 所以哪怕无双,想要推翻这些东西,也会有那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官员,站在大殿之上,为皇上,将无双的言论一一推翻。 最终在完全没人求情的情况下,皇上含泪“艰难”的宣布,将萧鸿押入死牢,十日之后问斩。 第349章 最后的对弈 而皇上宣布处决萧鸿的决定时,还不忘看了眼蛮族公主。 他很奇怪为何看似非常爱萧鸿的她,今日面对这些对萧鸿的指控,却不曾站出来,为萧鸿说上一句话。 可他又清楚的看到了,无双脸上的震惊和痛苦。 …… 而无双今日之所以没有当日在听茗楼前,表现的那般激进,主要还是因为这些时日,她在与萧鸿的会面和游玩时。 萧鸿早就告知了无双:“若是有朝一日,皇上下令要杀我,不论他手里拿出的证据,有多么不切实际,你都不可鲁莽行事得罪了皇上,但你务必要让他看到你的难过和心痛。” 当时无双也曾问过萧鸿,这是为何。 可萧鸿的回答只有简简单单得一句话:“因为我了解他,而他也了解我。” 无双不懂,她也不想懂,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一切都由萧鸿来出谋划策。 …… 而也正是这一日,下早朝后的皇上,第一次没有接受蛮族公主去看萧鸿的请求。 …… 皇上穿着龙袍,领着张公公,带着一队甲士,直接来到了旭昌宫。 甲士们被留在了宫外。 皇上只领着张公公一人,走了进去。 就连那三名宫女都被皇上,支了出去。 …… 皇上和萧鸿,在旭昌宫的主殿之中面对面坐了下来。 桌上是皇上让御膳房早已备好的酒菜,这也是萧鸿的饭桌上,第一次没有出现那三种食材。 而那圣旨,便好好的放在张公公双手捧着的托盘之上。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又给萧鸿倒了一杯。 萧鸿却也并没有因为皇上的倒酒,而感到有何不合礼数。 紧接着皇上自顾自的喝了一杯,方才缓缓说道:“鸿弟,你可知我此行前来,所为何事?” 这是皇上首次在萧鸿面前,没有用寡人和朕这样的称谓。 而萧鸿则是看了眼张公公手里的托盘,笑了笑,给皇上刚刚空置的酒杯,续了一杯。 “我想是来判我死刑的吧。” 皇上闻言,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却很快恢复正常:“圣旨便在那里,你可自行观看。” “不必了吧,此间内容,是真是假,只怕皇上和我皆是心知肚明,再者看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呢?” “兴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鸿弟,日后恐是没机会了。” “这声鸿弟就免了吧,皇上终归是皇上,微臣没那个福分。” “罢了,萧鸿你可知道,我做出这个痛苦的决定,花了多少时间?” 萧鸿闻言,往嘴里夹了一口菜,随意道:“只怕皇上的时间,并没花在做决定上,兴许是那不堪大用的陈连,不仅辜负得皇上的期望,又实在没有拿的出手的证据,而一份足以以假乱真,让我百口难辨的新证据,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或许这才是皇上花费时间的地方。” 皇上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断,当初在他率军前往听茗楼的时候,萧鸿已经猜到了他的用意。 “哈哈哈,不得不说萧鸿,我真的很欣赏,也很看中你,我本想让你成为大夏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将军,可现在的情况,我不能让我所掌管的天下,有任何一丝能威胁到我的存在,你太过聪明,也拥有足够的实力,这种聪明和实力,会让我夜夜难以入眠。” “哈哈哈,真没想到,皇上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如此也好,我的死,兴许还能换来皇上的安然入梦,也算是我为大夏再添了一份功绩,只是皇上,你可曾想过,我父王若是得知我的死讯,会做出何等事来?” “想过,大概两种情况, 一是:二十八万铁甲,入我大夏腹地,届时我会举全国之力,绞杀萧家军。 二是:我的这份罪证,能让你父王出师无名,只能暗自悲伤,为了萧家最后的名誉,选择忍痛。” “看来皇上和我想得一样,只不过以我对我父亲的了解,他多半会选择第二个。” “如此甚好,也省得生灵涂炭,百姓不得安宁。” “可是皇上,你有没有想过,层层的铁笼也不一定关得住一只疯狂的狮子?” “哈哈哈,我想这事应该不会发生,毕竟这铁笼由我亲自督造。” “想来也是,不过我想,就算这狮子,真的能逃出去,只怕也会从此销声匿迹,再不愿出现在皇上的面前。” 皇上闻言抬起酒杯小酌了一口,微眯着双眸,仔细的看着萧鸿:“看来你早有安排。萧鸿,不如这样,你我再对弈一局,且来看看是我的铁笼牢实,还是狮子太过凶猛。” “罢了罢了,这输赢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若是我告诉你,如果这次你还能赢我,那么狮子若真逃得出这铁笼,我便再不追究如何?” 闻言萧鸿抬起头,“今日这局,皇上可得想好了?” “上棋!” …… 不久之后,棋桌,棋子皆被抬了上来。 还是那枫林白子和乌香黑子。 而这一次两人都未曾开口争夺这先行权。 这也使得,曾经落败于萧鸿的皇上,自然而然的要走这先手棋。 …… 随着“嗒”的一声。 皇上的枫林白子,正正的落到了棋盘的正中间。 萧鸿眉头微皱,皇上落子处,唤作天元,有问鼎中原,执掌天下之意。 可今日的萧鸿,也不再打算有任何的隐忍,毕竟人家的刀都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了。 于是乎萧鸿紧贴着皇上的子,落下了一子。 第350章 死牢吗?带路吧 而萧鸿的子刚刚落罢,皇上已经抬起了头,他定定的看着萧鸿。 皇上知道,今日的这局棋,可以说萧鸿根本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或是隐藏什么,毕竟萧鸿几乎已是将死之人,只待十日一过,便将问斩! 而萧鸿的落子,也印证了皇上的猜想,因为萧鸿的第一子就紧贴自己,一股寸步不让的架势,这是萧鸿想要赢态度,也是一种棋盘上的宣战。 可偏偏萧鸿的子,却落在了皇上的左侧。 要知道今日的皇上,和在紫金大殿中,所坐的方位是一样的,皆是坐北朝南的君主位。 而出身将门的萧鸿,一身武艺,胸藏谋略,其父萧盛,更是手握雄兵,坐镇一方。 可萧鸿落子挑衅,却选了左侧的东方,东方属木,那可是文臣的方位。 难道说即便是今日这般,撕破脸皮,自己明摆着要杀他的情况下,萧鸿都没有生出一丝丝,起兵谋反得心思? …… 没再往下多想,皇上继续落子,依旧是那攻势强劲的棋风。 而萧鸿见状,也没有任何犹豫,落子猛攻而去。 双方皆是以攻代守。 几轮作罢,气氛便变得诡异起来。 …… “从没想过,原来你的棋风尽是这般狠厉。与之过去仿佛变了一个人。” 皇上看着棋盘,感受着萧鸿这猛烈的攻势,若有所思道。 “我向来未曾变过,我想落羽的信中,皇上早已看出了一切。” “落羽的信?嘶……这步棋,当真有那么一鼓作气,拿下此局的意思,甚好,甚好!”听罢萧鸿的话,皇上眉头微皱,他并不认识萧鸿口中的什么落羽。 可皇上刚刚询问出声,萧鸿的一颗子已经落到了局中的关键位置,这使得皇上立马又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棋盘之上。 而正在猛攻棋路的萧鸿,心思都放在如何胜利之上,自然也未曾听清皇上那带着疑问的话语。 就这样两人又下了一阵。 双方皆是猛攻,偶有被迫回防。 不多会棋盘之上,已经落子百余颗,黑白相间,攻守交错,局势变幻的次数,竟多达三十余次。 可见两人对此一局棋,皆是铆足了劲,势在必得。 而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皇上这一次并没有抬头查看萧鸿的表情,以免被萧鸿的表情,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因此皇上只是仔细的观看着棋盘,分析着萧鸿的路数。 …… 而不用再下公关棋的萧鸿,也毫不留手,棋子落盘,铿锵有力,步步皆是杀招。 …… 很快棋近尾声,皇上不知不觉间已输了十余子。 不敢相信的皇上抬头看向萧鸿。 而萧鸿手中的棋子也在这时,重重落下。 “皇上你输了。” 皇上看着萧鸿的最后那子,而随着那步棋的落下,整个棋局,陡然一变,剩下的地方,不论皇上下哪,这局棋,都已经尘埃落定,再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至于出现上次萧鸿那般扭转乾坤的奇迹之子,更是没有任何可能。 “败……败了!” 皇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而萧鸿则是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向一旁的张公公,淡然道:“死牢吗?带路吧!” 张公公闻言,目光闪烁的看着萧鸿,他突然觉得眼前得萧鸿,竟是那般陌生。 第351章 萧鸿入死牢 一旁的皇上,听到了萧鸿的话,却依旧未曾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棋盘之上。 至于张公公,没有皇上发话,他也只能就这么站着。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棋子落地的声响。 萧鸿未曾回头,但他已经猜到了响从何来。 多半是皇上怒而挥手,将棋子全打落到了地上。 紧接着皇上那带着三分阴沉,七分温怒的声音响起。 “朕不会特意加强守备,也不会下旨将你提处死,十日之内,只要你能逃得出这上都城,朕便兑现朕与你的赌约,不再追杀,只不过你也需兑现你的承诺,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再回到寒州!言至于此,张公公,带他去死牢吧!” 萧鸿依旧未曾回头,冷冷的道了一声:“谢皇上恩典。” 说罢,萧鸿已经随着张公公,迈出了步子。 而就在萧鸿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皇上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最好祈祷,你那蛮族的完颜无双公主,这十日没不会生出闯宫救你的心思,否则朕一并处死!” 听到了皇上的威胁,萧鸿的步子明显顿了一顿。 而这一幕也落到了背身转头盯着萧鸿一举一动的皇上眼中。 …… 出了旭昌宫。 萧鸿和张公公走在去死牢的路上,而萧鸿身后,是那早已等候在旭昌宫外的披甲军士。 两人行在军士前,离军士约有三丈左右的距离。 “方才若我出手,结果会怎样?” 萧鸿背着手,看着天上那飘浮的朵朵白云,随意问道。 而张公公似乎对萧鸿的话,并不觉得突兀,淡淡的回道:“毫无结果!” 萧鸿闻言,微微一笑,继续道:“在守城军大牢,那古明松的暗器袭来之时,张公公那般淡定自若,我便有了猜想,想来张公公常侍皇上左右,即便来宣我死刑,也只带公公一人前来,公公定是武功高强之辈,没想到竟是强到了这般地步。” 张公公闻言也是微微一笑:“上都城中,能有机会,在老奴面前伤到皇上的,仅有酒皇一人!世子殿下,年纪轻轻功夫已不输老奴多少,很是不易。” 萧鸿闻言,苦笑一声,没再多言。 …… 傍晚,太阳西垂,张公公已经完成了自己使命,将萧鸿带去了死牢,回到了皇上身旁。 “离开旭昌宫,他可有何异样?” 听到张公公的动静,正在批阅奏折的皇上,头也不抬的问道。 “未曾,老奴还从未见过下死牢,有世子那般气定神闲的年轻人!不过世子问了老奴一句话。” 对于皇上,张公公可从不说谎。 这也是皇上留他在身边的重要原因之一。 “若他不是此等出类拔萃,也不至于让朕起了杀心,不过朕很好奇他会问你什么话。” “世子殿下问老奴,若是在旭昌宫,他出手了会怎样?” “有你在朕身边,他绝不会出手。再者即便你不在朕身边,他也未必会出手。” “皇上思虑自是周全,那皇上,可真不加强戒备?” “不加,他在上都除了那蛮族公主,并无可随意进出宫者,只需再防范一人便可?” “丰星河?” “正是!此人功夫在你之上,且真心实意帮助萧鸿,是朕的心头大患。” “皇上不用太过担心此人,这死牢离中庭卫的军营不足百丈,纵使丰星河功夫再高,他也不过一人,且年事已高,将士们围而攻之,丰星河势必时久力衰,不足为虑。” 第352章 萧鸿下大狱,平和时日,风云涌动 而此时的萧鸿,则已静静坐在那死牢的枯草堆中。 这些枯草将是萧鸿未来几日,在上都最后还能安然入睡的简陋床铺。 …… 而萧鸿落狱的消息,与萧鸿刚来上都,便伤了守卫,以及萧鸿斩杀陈连的消息一样。 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便传遍了上都全城的大街小巷。 毕竟萧鸿乃寒州世子,身份地位尊贵,加之萧鸿来上都不久便已是名声在外,所以这次萧鸿落狱的消息,自然会引发众人极大的关注。 …… 在江湖之中,萧鸿屠尽江城武林的传说,至今都还在被人津津乐道。 可转眼间,这人人称雄的寒州世子,便已经被打入了死牢,十日之后便将问斩。 这前日枭雄,今日死囚的反差,带给人们的震撼不言而喻。 江湖人士中,有对萧鸿冲冠一怒为红颜,感到万分敬佩的,也有对萧鸿视江湖人士为草芥,肆意屠杀,而感到不快的。 所以当萧鸿落狱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许多血气方刚的江湖人士,还曾在酒桌上一言不合,为了各自心中的狭义,大打出手。 那热闹可比地痞流氓斗殴可好看多了。 …… 而在百姓的眼中,萧鸿虽然身份尊贵,离他们很远,几乎是和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存在。 但光凭萧鸿暴打陈康,诛杀陈连,收拾了陈家两父子的事。 就足以让萧鸿在百姓眼中,成了家喻户晓的大英雄。 毕竟陈康狗仗人势,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事多了去了,而陈连依权欺民,压榨百姓,冤枉好人的事也没少干,同样的草菅人命! 只不过,百姓们心中虽有对萧鸿落难的惋惜,也有对萧鸿叛国的不愿相信,可他们没权没势,人微言轻,即便心中有想法,可在这天子脚下,大夏皇都,他们的想法根本无关紧要,也只能徒叹世道不公,好人不长命! …… 而听茗楼的人,在萧鸿落难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便被陈康带人给端了老窝。 这一次,陈康可是奉旨拿人,底气十足。 而陈康也知道郭锋六合破军枪的厉害,所以这次陈康前去抓人,又有圣旨在身,他可没像他爹那般收敛,直接带了一千人去。 其中五百校刀手,五百弓弩手! 这等阵容别说听茗楼现在只剩八人,就是人员没有折损,全盛时期的听茗楼也毫无取胜的可能。 郭锋本想抵抗,可一看陈康这架势,如此多人,那么多弓弩箭矢,顿时便明白了反抗的后果,只怕会被就地格杀! 郭锋自是不怕,可念及身后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他还是选择了弃枪投降。 而陈康这小人,心中带着仇恨,并未兑现答应郭锋投降不杀的承诺,他将郭锋直接带到了上都的城门楼上。 就这样,听茗楼八人,被陈康捆住双手,缚住双足,悬挂于上都城门上。 日落而挂,日息方才放下,给点吃食和水。 不让他们死,也不让他们好活。 如此变态的手法,看到的人,皆是心中不适。 而那些曾经遭受过陈康迫害的人,更是为郭锋几人的遭遇,默默在心中鸣不平。 此间,听茗楼中也有人,想过自杀,可都被郭锋劝住了。 因为郭锋相信,萧鸿一世将才,绝不会就这般陨落,他在等待着萧鸿被救出的消息。 所以萧鸿死讯未至之际,一心跟随萧鸿的郭锋,都不会选择自杀这等没有出息的死法。 而郭锋更加相信,若是有朝一日萧鸿被救,得知他的境遇,势必会不顾一切,前来救援,到那时,他定会让陈康的身上,添满数不尽的血窟窿。 …… 很快萧鸿下死牢的消息,已经过去两天。 可人们对此事的讨论,却依旧热度不减。 毕竟萧鸿身后可是寒州王,那可是坐拥寒洲一十六城,数十万虎狼之师的统帅。 所以人们很乐于猜测,若是萧鸿真被斩首,消息传到寒州王萧盛的耳朵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要知道寒州的萧家军,可是常年戍边,与蛮族的战斗结束不过数月。 那可是血雨中走出的将士,战斗力,比起安坐上都城的守城军和中庭卫不知要强上多少。 所以萧盛有那实力,也有可能,颠覆大夏王室,为他的独子报此血仇。 …… 萧鸿下死牢的消息传出第四天。 上都城一切照旧。 无双数次进皇城,请求见萧鸿一面未果,最终只能流着泪,在皇上早已安排好的探子的注视下,领着蛮族众勇士,离开了上都城。 …… 无双离开上都的当天,皇上终于睡了个整觉。 皇上也不知为何,自从那日棋灵殿对弈,自己下决定要杀萧鸿的时候起,半夜惊醒,或是夜不能寐,对他来说已成了家常便饭。 这种感觉,当初决定杀勤王的时候,皇上也有过。 …… 而在皇上安然入梦的这个夜晚。 上都城举足轻重的江湖大派,七情派的掌门金令出现了。 七情派所有门人,将会在三日之内,到上都城的七情派总部,绝情岭集结。 …… 到萧鸿落狱的第七天。 早已穿上五品砖红袍,扮作男儿装的无双,偷偷又遣回上都城,她在上都城,付天的府上见到了许久未曾见面的小书童,萧鸿的结拜兄弟韩忠。 而一同出现在付天府上的,还有程子孝,吕令,以及丰星河。 第353章 萧鸿全盘打算 而几人的相遇也预示着萧鸿,最坏的打算出现了。 本来在萧鸿来上都城前的计划中,无双的出现,蛮族的联姻会迫使皇上不得不将萧鸿放回寒州。 然而陈家父子的出现,完全打破了萧鸿的计划。 以至于他不得不动用最后的手段。 牛角山的韩忠,以及韩忠的两千忠字营将士。 当然这一次,萧鸿并没有让忠字营的将士入城,因为在这特殊时期,若是进入上都城的人流,突然增加,或是持续增加都会引起皇上的警觉。 而萧鸿的目的只是逃出上都,他并不想皇上觉得这突然增加的人员流动,是萧鸿破釜沉舟的意欲谋反。 …… 而至于营救自己的整个计划,萧鸿早就在旭昌宫的时候就做了全盘的打算。 而将这打算,传达出来的人,自然就是经常能见到萧鸿的双儿。 …… 双儿将营救萧鸿的策略,告诉了大家。 而这个策略,也是目前来说最安全的一个,劫囚车! 因为即便是丰星河,也觉得潜入皇宫,营救萧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且不说萧鸿所在的天牢,在皇城的内二环,想要杀进去,至少得过三道城门关卡。 即便他们能穿着无双从萧鸿那带出的五品砖红袍,混过第一道正阳门,而后的城门他们也根本没有蒙混过关的可能。 而处死世子,这等重大的事情,法场,处刑台也定是重兵把守,要从那下手,风险极大,也不现实。 唯一还能算得好下手的地方,只有是守卫们押送萧鸿前往法场的路上。 所以劫囚车是唯一的方法。 众人早就习惯了萧鸿那运筹帷幄的本事,当下也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 当然这劫囚车的风险依旧不小,但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打定了主意,此一战,兴许便是他们最后的一战。 萧鸿待他们如此,他们也将生死相随。 当初,一齐出的寒州城,若是不能回,那便都不回了吧。 …… 至于付天和付圆两兄弟。 他两则另有任务。 付天更是在得知萧鸿落狱的当天,便让自己的四个老婆,带着值钱的东西出了城。 因为在付天的眼中,不论如何,自己被萧鸿救出守城军大牢时,就欠了萧鸿一条命。 不管这次结果如何,自己都必须要将这人情还了。 …… 而在萧鸿看来,以皇上的聪明才智,不会想不到有人会来营救自己。 当初萧鸿之所以要让双儿不做挣扎,却表现出难过的内心,就是要让皇上觉得,最有可能现身营救萧鸿的就是双儿。 因为只有双儿的不作为,却心生难过,才更加说明,双儿早已放弃了用正当的方式,给萧鸿谋求生的机会。 让皇上误以为双儿打定主意,准备强行救走萧鸿。 所以当双儿在皇上手眼的注视下,离开上都城的时候,即便是心思缜密的皇上,也会放松些许。 而且萧鸿还料定,只要自己表明了要逃跑的意思。 身为天子的皇上,掌天下权柄,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自然会有他的傲气。 只要稍加引诱,皇上定会与自己赌上一赌,自己到底能不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而这一赌,不仅会让皇上因为自己心中的傲气,不再增加守卫,还会让皇上不会心血来潮,生出迟则生变的心思,提前处决自己。 也只有这样,萧鸿的所有部署,才有足够的时间,落实到位。 …… 在萧鸿看来,处死自己的当天,整个上都城必定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 而付天和付圆的任务,便是动用天圆当铺一直养着的一众高手,加上天圆当铺花重金购买的江湖死士,让他们与南城门的守卫发生冲突。 这样一来,人数一多,动静闹大了,南城门的那些守卫,定打不过天圆当铺的高手和死士,势必会敲响敌袭的警钟。 如此一来,皇上势必会以为,南城门处必定是前来拯救萧鸿的人马,自然就会抽调人手,前去剿灭。 而待到人手被抽去大半,行至半途,无法及时折返时。 穿着官袍的众人,从人群中杀出,拯救自己的可能性,必定会大大增加。 而皇上那时,应当就在押送自己赶赴刑场的队伍之中。 见到丰星河就在拯救萧鸿的众高手中,为保皇上安全,张公公绝对不会离开皇上半步,更别说抽身参加战斗。 这样一来,场中便再无人可抵挡吕令,郭锋,韩忠,程子孝和丰星河的联手。 而萧鸿还给自己设定了,两条逃跑路线,一条是东门,这是与寒州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方向,守备兵力自然不会太多。 还有一条则是北门,这北门虽说定是重兵把守。 可萧鸿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早已安排,让花玲珑,无双和代付学,统领牛魔寨的忠字营将士和代付学的数百山匪兄弟,在北门外十里的山间密林里潜伏。 待见南门警钟响起,对北门发动猛攻,以做接应。 萧鸿做此安排自有他的用意,白虎小白太过显眼,不得入城,而除了自己,白虎可只听玲珑的话。 所以玲珑想进城陪同萧鸿,几乎是不可能了。 而双儿的身边,别木,雅图布,等人就算乔装打扮,那蛮族糙汉的模样,都不似大夏子弟,出了城也不可能再回来,否则必定会被很快认出,影响了自己的所有布局。 当然萧鸿让她两在城外统兵,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萧鸿始终觉得亏欠了她两太多,此行即便自己,计算的再过精准,还是会有失败的风险。 萧鸿无法接受,自己到死,还要连累自己心爱的女子。 …… 可千算万算,萧鸿也不会想到,郭锋此刻正被悬挂在北城门上,而本该坐镇忠字营的双儿,竟换作男官员重新回到了上都城,只留下了别木等蛮族勇士,与忠字营在一块。 第354章 不曾当回事的冤屈,多人在替他喊冤 处死萧鸿的当天早上。 巳时。 关押萧鸿的牢房门被打开。 “萧鸿,你的面子可真大,将死之人,竟惹得皇上都前来亲自给你送行!” 面对牢房守卫的挖苦。 萧鸿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走出牢房。 “有的人啊,天生就是不一样,就算做出了卖国贼的事,判了死刑也……” 那名先前挖苦萧鸿的守卫话说到一半,突然冷汗直流,不敢再言语下去。 因为萧鸿已经朝他和另一名守卫看了过去,那古井无波的双眸中,能让人明显感觉出那沉沉的杀意。 两名守卫咽了口唾沫,他们可听说过萧鸿的厉害。 虽说此刻萧鸿带着手镣脚镣,可他们毫不犹豫的相信,萧鸿能在眨眼间,拧下他们的脑袋。 然而萧鸿只是眼神警告而已,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可即便是如此,还是将两名守卫吓得待到萧鸿离开了死牢许久,都还记忆犹新! …… “老张,刚才我要是不住口,是不是今日我俩的小命就没了!” “废话,那可是阳间人屠,你难道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条人命吗?居然敢挖苦他!” “我哪知道一个将死之人,还有这等戾气!寻常死囚到死这天,要不就风轻云淡,要不就哭爹喊娘,像他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那是你来这时间还短,告诉你吧,但凡到这,每天还能照常吃喝,却不言不语的可都是狠角色!” “那萧鸿前不久我还见他和苏大哥有说有笑的!” “那只能说明,他根本就没把这死囚的身份当回事,我在这十多年,这样的人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大贪官巴爷,冤死在他手上的人不下百人!”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是萧鸿,他比那大贪官还要狠厉,他眼里的杀气,比那贪官可吓人多了,告诉你吧,这十多年,什么死囚我没见过,哪样的眼神没看过,而他的眼神,是第一个能,让我感觉到快要窒息冷汗直流的!” …… 出了死牢的萧鸿,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坐在六匹马拉的天子座驾上的皇上。 皇上没有言语,只是淡淡的看着萧鸿,眼里满是无上的威严。 而天之座驾前后,是那六百名被甲执锐的中庭卫将士。 “世子殿下,皇上念及,君臣一场,特来送你最后一程,这囚车,还是殿下自己上吧,让人押着进去,恐怕损了殿下的尊严。” 张公公似笑非笑的说道。 萧鸿闻言,没有说话,反倒大笑了两声,似乎心情很是畅快的,头也不回的走上囚车。 …… 连续戴了十日的手镣脚镣,萧鸿的手脚早已磨出了血痂。 而这木质囚车,不算圆润的木轮,一路的颠簸下,萧鸿的手脚几经摩擦下,鲜血淋漓。 然而萧鸿的表情依旧淡然,似乎这前往阎王殿的路,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 而在萧鸿囚车后,不远处的皇上,此刻正静静地观察着萧鸿。 不得不说皇上心中,对萧鸿也是有着几分敬佩的。 能将赴死,看得这般风轻云淡的人并不多。 当然皇上也知道,这对萧鸿来说,并算不得什么,毕竟当初在寒州,萧鸿定也是抱着赴死的心态前往的清风城。 那万千敌军,极有可能惨死万刀一下,他都不曾怕过,又怎会惧这区区斩首之刑。 可萧鸿毕竟只有不到二十岁。 想到这,皇上不禁咬牙闭上了双眸,心中多有悲叹:“萧鸿啊萧鸿,你为何要去赢下,棋灵殿中的君臣棋局,自古使用枫林白子和乌香黑子的君臣对弈,臣子赢的,可没一个不反的,你不仅赢了棋,更成长得连朕都有几分忌惮于你,朕乃天子,岂可惧于任何人?都是你逼我的!” …… 很快押送萧鸿的队伍,就已经出了正阳门,这也意味着他们出了皇城! 而此时正是午时! …… 而刚出皇城。 长长的百姓队伍已经分列于道路两侧。 百姓身前,每隔一丈,便有一守城军士兵把守,他们维持着秩序。 对于这种情况,皇上和萧鸿,早已料到,而萧鸿更是连待会要被烂菜叶,小石子扔的准备都做好了。 自古从那皇城中出来,午时三刻处以斩首之刑的几乎都是那罪大恶极的人。 要么贪官污吏,要么就是犯了什么大罪。 而朝廷也会提前在那囚车通过的路径,备下一箩筐,一箩筐烂菜叶和臭鸡蛋。 好让百姓们这一路上,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发泄对这些罪犯的愤恨。 而萧鸿的通敌,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在其中,也算是罪名不小。 加上百姓们通常都极其讨厌这叛国的罪人。 因为那极有可能给国家带来战争,会让无数的人家破人亡。 所以萧鸿早就预见了自己狼狈的未来。 …… 随着宣罪官,一遍一遍的宣读萧鸿的罪状,队伍也行进了很远。 可让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是。 宣罪官无论多么大声的吆喝,百姓们都始终无动于衷,不曾有一人朝萧鸿扔去过东西。 这不仅让皇上感到不可思议,就连萧鸿本人都觉得有些诧异! 这种情况,若是放在寒州诸城,萧鸿还能理解,毕竟百姓们怕日后萧家找他们的麻烦。 可在这上都城,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百姓们居然没有人云亦云的跟风,声讨自己,这着实让萧鸿无法理解。 就在这时,终于有一片烂菜叶,扔到了萧鸿头上。 可紧接着,扔出烂菜叶的地方,就传来了孩童的啼哭声,以及女人教育孩子的声音。 “谁让你扔菜叶的?谁让你扔菜叶的?他可是打死坏人的英雄,曾经守卫了大夏寒州的世子殿下,你怎么可以对他扔菜叶?娘是怎么教你的?” 而随着女人教育孩子的声音传出。 一位华发老人,扔去拐杖,跪在地上,朝着天子座驾,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皇上!这世子殿下定是被冤枉的啊皇上,他可是好人啊皇上!您可不能杀他啊!” 紧接着第二道替萧鸿申冤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皇上世子殿下,是被冤枉的啊皇上!萧家为了守卫大夏,差点全都死在了清风城,世子怎么可能还会做出通敌的事啊皇上。” 随着一道道声音响起,一个个朴实的百姓跪到了地上。 萧鸿的双目红了,他不怕皇上对他的嫁祸,不怕那长刀见红的厮杀,更不怕众人对他的误解。 在落雪城,人们对他误解了多少年,萧鸿何曾没说过一个字。 可在上都城,向来不曾在意别人看法,被别人误解的萧鸿,却得到了所有百姓的理解和支持。 萧鸿那心中不曾当回事的冤屈,此刻有多少人在替他喊冤。 那些可都是手无寸铁,无权无势的百姓啊! 萧鸿落狱十日,他们心中那不曾言语,微不足道的正义,便积压了十日。 可随着一个妇人,对那顽童的教育之声。 百姓们一个个好似都被唤醒了过来,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看过听茗楼的戏,知道了在那遥远的清风城,曾经发生在萧家人身上的英雄事迹。 他们之中,也有很多人,受到过陈家父子的压榨。 他们人微言轻,可他们知道,此刻他们应该站出来。 不论能否改变结局,至少他们不愿让为大夏洒过热血,为百姓奋战过得寒州萧家,寒了心。 第355章 超长章 劫囚车,酒皇出剑 而百姓们自发跪下的同时。 也让天子座驾上的皇上,呆在了当场。 皇上单手撑在座驾的扶手之上,站起身,弯下了弯。 皇上的另一只手,颤抖得握着拳头,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人群。 他不理解,为何他的子民会如此拥护萧鸿。拥护一个罪名公之于众的罪犯。 这让皇上的心中,不禁升起了疑惑:“难道!难道自己这次真的错了?” 而押送囚车的将士们,此刻也不由的停住了脚,他们可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本该前来批判怒骂犯人的上都城百姓,此刻全都跪在了地上。 本该被人用烂菜叶,小石子,满街招呼的萧鸿,此刻却像赴死的英雄一般,得到了人们的称颂。 将士们,不禁驻足,转头看向了皇上! 似乎将士们觉得,见到此情此景的皇上,也许会为了百姓做点什么。 …… 而此时的皇上,却已经从疑惑中,解脱出来,转而变得愤怒起来。 他抽出腰间的天子剑。 一剑斩断了天之座驾上,用来撑遮阳布的四根立柱。 继而天之剑,指向了那万里晴空。 …… “干嘛停下,都想被杀头吗?萧鸿!勾结敌国,背叛大夏,杀害大夏的一品大将军,证据确凿,罪无可恕! 萧鸿是有功劳,可功不抵过,午时三刻处死,不得有误!再有驻足耽误者,斩!” 皇上近乎咆哮的声音,竟盖过了百姓们的喊冤之声。 此刻在皇上的眼中,百姓们越发推崇萧鸿,那么萧鸿就越发得死。 因为皇上认为,天子天子,他便是这天,承天之意,掌天之刑。 他便是这大夏得天! 天又怎么可能错呢? …… 而那些停下脚步的将士,见皇上龙颜大怒,全都吓得不轻,行进的速度,比之刚才更是快了不少。 而百姓们,见皇上拔剑斩立柱,也是被吓了一跳。 他们虽继续跪着,可替萧鸿喊冤的声音,却比一开始小了不少。 …… 而皇上,虽制止不住百姓们的想法,却也不想跟这些草民一般见识。 但百姓们喊冤的声音,多少还是惹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于是皇上干脆直接把剑,重重的插在座驾之上,双手拄握剑柄之上,昂首挺胸,紧闭着双目,威严十足。 而百姓们的声音,叫的再大声,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无动于衷,似乎不曾耳闻。 因为今日皇上,心意已决。 …… 伴随着押送的队伍又行进的一段。 突然间,南城门处,敌袭的警钟响起,声音更快传到押送队伍的地方。 …… 所有人都不由的停下了脚,就连百姓们都起身,朝着南门的方向看去。 在他们看来,这里可是大夏王都,谁这么大胆敢袭击这里。 可这警钟敲响,至现在,一直未停! 这绝对不是什么失误! …… 而皇上也终于在此时,重新睁开了双眼。 然而皇上第一眼看去的,并不是南城门的方向,而是看向了囚车上的萧鸿。 而皇上能够看出,此刻的萧鸿,被束缚住的双手,正在不停的单手捏动着指节,发出咯咯轻微的响动。 这细微的动作,在皇上的眼里,却是另一个故事。 这意味着萧鸿在紧张! 这直到确认了这点,皇上才转头看向南城门的方向。 此时南门的方向,已是冒起了黑烟! 显然这敌袭的警钟,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正有人正在攻打南城门。 …… 顿时百姓们一片哗然,士兵们也有些不知所措。 没人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连上都城都敢进攻。 …… 而皇上则是微眯着双眸,思索了良久。 许久皇上才下令道:“鹤坚,立刻带人前去支援。” 随着皇上一声令下,天子座驾旁的鹤坚,诺了一声,直接带走了近三百名中庭卫将士。 朝着南门方向便迈开了步子。 而此刻的皇上再次看向萧鸿,却发现萧鸿的手,比刚才动的还要厉害。 皇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心中默道:“怎么,这是更紧张了吗?” 而就在这时,当初棋灵殿,自己与萧鸿对弈的经过和细节,在皇上的脑子里,一闪而逝。 皇上猛的睁大了眼睛,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以萧鸿的心性和思维,他绝不会让自己轻易看出他的焦虑。 而如果自己认为太很焦虑的时候,那么极有可能,自已已经被他骗了! 正如当初在棋灵殿中的情况一样,萧鸿装了整整一局棋,直到最后一步,自己掉以轻心的时候,才亮出了獠牙。 想到着,皇上朝着刚走出没多远的鹤坚喊了起来:“鹤坚,回来!南城门自有守城军护着,出不了大事!” 皇上说这话的时候,双目从后方,死死得凝望着萧鸿,从未离开移开过目光。 而皇上也惊喜得发现,当自己喊住鹤坚的时候,萧鸿那一直在动得手,突然停止了动作。 这让皇上嘴角再次露出了笑容。 这次,他有十成的把握,自己猜对了! 而皇上在暗自得意的同时,也很快就意识到:如果自己这次猜对了,南门的敌袭警钟,是萧鸿为了分散自己的兵力,而设下的局,那么真正营救萧鸿的人,就会在自己派出援军之后,兵力薄弱的时候动手,那么也就是说,剩下这段前往法场得路上,必然会遇到前来营救萧鸿的人。 …… 于是乎皇上当即便下令:“所有人,提高警惕!战斗准备!” 皇上一声令下,霎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将士们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要劫囚车?” 纷纷,长剑出鞘,横枪而行,将士们那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而囚车里的萧鸿,却是闭上了双眸,他没想到,皇上居然这么快就识破了自己精心计划的布局。 …… 随着将士们,进去战斗准备,街道两旁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们,也跟着惊慌起来。 毕竟这种情况下,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只怕是要出大事了。 所以一时间,不少百姓,开始向街边的巷道中退去。 在百姓们看来,连皇上都紧张的下令戒备,那么此事必然不简单,不知要闹出多少人命来。 而退去的人潮中,也夹杂着不少穿着五颜六色官服的上都城官员。 毕竟处死萧鸿可是大事,他们好奇也属情理之中。 而就在人群正在退去的时候,有几人逆着人流,从四面八方慢慢朝着萧鸿所在的囚车,靠了过来。 …… 其实在皇上喊回鹤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决定出手了。 因为显然皇上已经猜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而当皇上下令戒备的时候,他们必须出手了,因为人群退去,若是他们不跟着退,那么必定暴露无疑。 …… 于是乎,人群还未完全退去。 一声嘹亮的口哨已经响起! 丰星哥一跃而起,手中用羊皮包裹的长棍猛的朝着囚车扔出。 随着一声哮破天际的龙吟响起,羊皮里包裹着什么,已是不言而喻,正是萧鸿得玄冥龙吟枪! 这是当日皇上要带萧鸿回宫时,萧鸿留给无双的东西。 而被羊皮包裹的玄冥龙吟枪,枪头不偏不倚的砸在囚车盖头,萧鸿的手部镣铐之上。 羊皮也随之脱落。 露出那举世闻名的神兵利器——玄冥龙吟枪! 守城军将士顿时大惊失色,这玄冥龙吟枪的名头,可是比萧鸿的名头还要响亮,毕竟内宿龙魂,那可是天上的东西! 至于中庭卫的甲士,可都是军中精锐,没表现出丝毫的胆怯。 …… 而萧鸿手上的镣铐,也随着玄冥龙吟枪的到来,应声断裂。 不得不说这丰星河不愧上都武林的泰山北斗,这出手,必定不一般。 …… 萧鸿双手恢复自由,则是一把握住枪杆。 如今这区区木质囚车,怎会被他放在眼里。 萧鸿枪身一横,卡住囚车木桩间的空隙,用力一拉,伴随一声木头断裂的巨响,整个囚车顿时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吕令手持碎魂剑,冲出人群,从囚车左侧杀出,剑快的让人,无法看清他出剑的手法,瞬间便放倒了两名维持秩序的守城军将士。 而囚车得右侧,杀出的则是程子孝,只见他步伐依旧灵动缥缈,出剑狠厉,同样也是两名军士,惨死他的剑下。 而张公公在见到丰星河出手的时候,就已经飞跃到了天子座驾之上,挡在了皇上跟前。 毕竟丰星河可不是一般高手,那一枪极有可能射的不是萧鸿,而是皇上! 数十名反应迅捷的中庭卫甲士也是第一时间,将皇上的座驾团团围在中间。 而其他人则是,没有丝毫的犹豫,扑杀向萧鸿等人。 而此时韩忠和无双也从人群之中杀出,护在了萧鸿身旁。 百姓们见状,谁还敢看这热闹,撒腿就跑,片刻间,整条街道就剩下了和士兵们混战在一块的六人。 而此时的萧鸿也是一枪,打断了脚上的镣铐,挥枪便与众人和中庭卫以及守城军,打成了一团。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城外吗?” 混战之中,萧鸿一枪挑翻一名将士,朝着无双便喊出了声。 而无双只是咬着嘴唇,拼命地厮杀,未曾作答。 萧鸿见状也只能作罢,一边偷偷护着无双,一边和众人,边打边退,朝着东门的方向逃去。 …… 因为皇上未曾做出派兵增援南门的举动,使得丰星河等人不得不提前出手。 这也使得他们离计划中,守备最为薄弱的东门更近了些。 所以萧鸿自然选择了先前计划好的东门这条路线。 而萧鸿等人今日并不是来杀敌的,他们目的只有一个,便是逃出上都。 所以众人并不恋战,几乎只是稍微与军士们交手一阵,击退他们之后,便立刻朝着东门的方向退去。 …… 在逃跑的过程中,突然萧鸿意识到了什么,朝着程子孝高声问道:“程大哥,郭锋呢?” 程子孝犹豫了一会,还是如实答道:“郭锋和听茗楼的人,都被陈康挂在了北城门上!日出而挂,日息而落,已经十天了,不过郭锋还活着!我们想过救他,可怕打草惊蛇!” 闻言,萧鸿如遭雷击,几乎没有迟疑,提枪便转身杀向将士们,并朝着众人大喊了一句:“回头!走北门,去救他!” 这么多日的相处,他与郭锋出生入死,早已不是简单主子与手下的关系,那关系用兄弟二字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大哥,你疯了嘛?东门可就近在咫尺啊!” 韩忠并没见过郭锋,对他也没有交情,自然不明白萧鸿为何要转身,走那已经不适合逃亡的北门。 而面对韩忠的质问。 萧鸿那是一枪砸碎了一个人得脑袋,而后一把推开,前来劝阻他的韩忠。 焦急道:“你是我兄弟,他同样也是我的弟兄,我萧鸿从不做那不讲义气的事,二弟,若今日换作是你被挂在那城门之上,刀山火海,我一样也会去!” 说罢,萧鸿已经杀入人堆之中。 …… 而听闻此话的程子孝,提剑便追着萧鸿去了,路过韩忠身旁时,不忘补了一句:“韩老弟,若世子不是这般重情重义,又怎值得我等为他抛颅洒血呢?” 吕令则更是直接:“怕个啥,才几百人,当初江城上万人,也没见世子殿下,眨过眼,中庭卫的,吃我吕将军一剑!” “哈哈哈哈,奉山,你这孙子,比你还狂!老夫喜欢!”丰星河大笑着,手里的酒壶早已不见,换作了长剑,凶悍的杀将过去。 至于无双,他喜欢的本就是这样的萧鸿,因为当初在草原的时候,万军包围,萧鸿不也正是这般来救自己的吗? …… 而见到众人皆是这般失去了理智,韩忠还能说什么吗? 当初结拜时立下的誓言,他怎么可能忘记。 如今既然大哥选择了最难走的路,哪怕是死路,他也必将追随! 霎时间,街道之上,六位高手,五把利剑,一杆长枪。 血雨腥风,刀光剑影,龙吟阵阵,惨叫连连…… 六人,竟是杀得数百人的军队节节败退。 …… 这其中,最主要的杀伤力并不是萧鸿,而是丰星河。 要知道,当初的丰星河,仅靠一双拳头,就杀得守城军将士,抱头鼠窜。 如今虽说对手变成,实力更强的中庭卫。 可酒皇!用剑了! 这是多少年不曾出现的情况。 毕竟这么多年来,上都城中,可还没有谁,值得让丰星河拿出长剑来。 第356章 画了人眼,断了人魂 看着萧鸿等人掉头杀来,皇上握剑的手已经由于太过用力,而青筋暴起。 堂堂大夏国都,天子跟前,居然有这么多人公然劫囚车。 这些亡命徒不仅未曾将大夏法纪放在眼里,更是未曾将自己这个一国之君放在眼里! “猖狂,何其猖狂,放火鸢!快!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么能耐!” 皇上咆哮声毕。 围在皇上周围的十名中庭卫甲士,齐齐举起右手。 随着他们中指用力一拉,那挂在中指上的拉环牵动了他们藏在手中的机关。 十支箭头酷似鸟儿的袖箭,一齐飞上了天空。 紧接着射入半空的袖箭,猛然起火,天空之中瞬间多出了十个直冲天际的小火球。 而此刻还驻守在法场上,并不知道囚车已经被劫的守城军将士,也被这小火球吸引住了目光。 “火鸢!有人劫囚车,皇上有危险,所有人随我立刻前往支援。” 霎时间守备在法场的守城军将士,全都冲向了萧鸿等人此刻所在的地方。 然而看见火鸢的,可不仅仅只有守城军,还有那潜伏在城中各处的天听鉴高手,以及东西两厂的公公。 要知道在上都城中,能使用火鸢的可只有中庭卫,也只有中庭卫,请求支援的时候,方才会用到。 而即便如此,再危险的情况,中庭卫一次也只有资格使用一个火鸢。 十鸢齐发,那可是只有皇上才有资格使用的信号。 而这信号,意味着救驾,也意味着为皇上集结。 一瞬间所有上都城,属于皇城的势力,不论明里的暗里的都动了起来。 而此刻的萧鸿等人,仍在血战。 他们只需冲出十丈的距离,就可以到达通往北门的街道。 然而这短短十丈的距离,却极其难走。 不得不说,这些中庭卫的战斗力,着实惊人,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 虽说萧鸿六人依旧硬实力上,要胜过他们许多,可他们单兵能力不弱,加之此刻萧鸿等人是回身反攻,不像刚开始时,事发突然,使得中庭卫的将士,还没来得及铺开阵势。 此刻他们阵势已然拉开,相互之间配合极其默契,一时间,萧鸿等人想要将中庭卫将士,杀退十丈,那难度比他们逃跑,可难了太多。 而伴随着火鸢的作用,那些天听鉴和东西两厂的高手,也陆陆续续得杀了过来。 “天听鉴,何惊龙前来护驾!” “东厂,睿翼前来诛杀萧鸿!” “天听鉴,斩风刀,陆川救驾来迟!” …… 伴随着一声声或是中气十足,或是阴柔的声音响起。 萧鸿等人顿时陷入了苦战。 天听鉴,可是朝廷在江湖的眼,里面的江湖高手多不胜数。 而东西两厂,虽全是太监,可也个个功夫卓绝,绝非善茬。 而越来越多这样的高手,加入到了绞杀萧鸿的队伍中来。 …… 最后伴随着,阵阵甲士踏足之声,原本守卫法场的守城军将士也杀到了。 而他们来的方向,正巧断了萧鸿等人退往东城的路。 就在所有人,都发现,有些难以力敌的时候,有一人却是越杀越欢,甚至疯狂的叫嚣起来。 “哈哈哈,杀得痛快,老夫多少年没曾打得这般过瘾了,天听鉴的小崽崽们,东厂,西厂,那没鸟的姑娘们,爷爷丰星河在此,酒皇在此!你们尽管攻来!” …… 丰星河单手持剑,那身法灵巧得不似凡尘武者该有的飘逸,而他那长剑,此刻像是久未沾腥的旷世神兵,鲜血溅到剑身之上,那是立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在吕令和萧鸿的眼中,这鲜血的消失,并非什么奇闻异事,只是因为这丰星河的剑太快,太快! 画了人眼,断了人魂,世间难再有这般剑法。 此时的丰星河太狂,狂到连斩八十八头,却依旧无人能挡其一剑。 第357章 张元儒终究没出手 丰星河那脏兮兮破烂不堪的衣服,此刻已经染上了点点血污,那凌乱蓬松的白发,也已经披散的遮住了眼眸。 常年行乞,食不果腹的日子,让他的身形,用骨瘦如柴来形容都不为过。 可就是这么个看着落魄不堪,年老色衰的老头。 正手持长剑,意气风发的站在人群之前。 不论是东西两厂的高手,还是天听鉴的江湖好手,或是训练有素的中庭卫和守城军。 此刻都只是远远的将丰星河围住,手中长刀利剑微颤,却是无人敢进前一步。 上都武道巅峰,三片天,这头一片,竟是如此狂傲潇洒! …… 丰星河握剑的手猛地抬起,直至那天子座驾上的皇上,他的目光在那披散的发丝之间,似能投射出那滔天的战意。 “元儒!为何还不出剑?” 丰星河这一声,中气十足,再没了平日的慵懒,因为长剑在手,他便才是人人口中,那拥有悍然战力的酒皇,是上都城最恐怖的剑客。 而原来他所指的也并非皇上,是一直护在皇上身边的张公公。 此刻的皇上,早已嘴角微抽,道不出话来,他确实是那高高在上,脚踏大夏山河的真龙。 可方才丰星河的剑,指向他的时候,他的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皇上不禁心中暗叹:“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个年迈的老头,过去在皇上的眼里,不过是一介武夫,纵使再厉害也抵不过岁月的蹉跎,以及他成千上万的铁蹄甲胄。 可面对千军万马都自觉不会皱一皱眉头的夏皇,今日却是被这个他一直不曾看起的江湖,吓到了,被那酒皇丰星河吓到了。 而皇上身边的张公公,手已经按在了他的紫玉腰带之上,这是皇上赐给他的东西。 而张公公的软剑就藏在这紫玉腰带之中。 丰星河如此这般挑衅,张公公见状同样战意滔天! 要知道江湖上,谁人不想,与这代表巅峰的丰星河一战,而能配得上,让丰星河点名要其前来一战的,除了焚香屠户和钟楼书生,可就只剩张元儒张公公了。 这用江湖上的话来说,能被丰星河看重,不论死活,那可都是殊荣。 然而就在张公公就快打定主意拔剑攻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那站在丰星河身边的萧鸿。 也正是这一眼,张公公顿时便失了战意。 他突然意识到,这场中可不只有丰星河这么一个无人能挡的高手,还有萧鸿那除了自己,谁都无法压制的阳间人屠。 而场中似乎还有一位,不输萧鸿的剑客,张公公不认得他,却能看出,他的剑奇快无比,似乎同样只有自己才能防得住他。 有此二人在,自己若是跳下天子座驾,与丰星河战到了一块。 那么场上能护得皇上周全的,便真没人了。 张公公没再犹豫,捏住紫玉腰带的手缓缓松开来。 …… “能战不战?元儒,其实你与我的差距便在于此!你顾虑的太多!” 丰星河声音依旧狂傲。 而张公公此时已是冷眼旁观之相,心中虽有郁闷,却再也无法挑得他生出那好斗之心。 而就在这时,天听鉴的一高手,从人群之中杀了出来,口中嚷嚷着:“丰老头,由我来做你的对手,让你尝尝我这三环斧的厉害。” 这天听鉴的高手,飞身而出,大斧凌空直朝那丰星河额头劈下。 “不知天高地厚,小小年纪也配做我对手!” 只听那丰星河嚣张跋扈的声音传出。 手持大斧之人,已是倒飞了回去,还砸倒了几个守城军的将士。 众人定睛一看,那人脖颈处已经被割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而胸膛处还有一不大的脚印。 紧接着没等众人缓过神来,丰星河的声音,再次出现:“元儒,既然你不出手,可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与我交手了!” 一声作罢。 丰星河主动杀入人群,手中长剑狂舞不止,鲜血四溅之际,那是人仰马翻。 萧鸿见状,二话不说,一同杀入人堆,龙吟再起,杀声震天。 碎魂剑出,滴水剑意,剑痴吕令哪怕看出了丰星河,绝非自己所能比拟,却也不甘示弱,直入人堆。 血战清风,踏过皑皑白骨的程子孝,过去不曾惧蛮族兵强马壮,如今又怎会惧这区区千余人。 韩忠自小追随萧鸿,此刻也断没后退之意! 双儿手中的青灵剑,此刻犹如那追魂夺命的鞭子,婉转曲折之际,已是不知拿下了多少人的性命。 不算十分宽敞的街道上,人声鼎沸,人潮之中,六人所在的区域里,已是光影交错,鲜血四溅。 而越来越多的人,还在朝着皇上所在的位置扑杀而来。 第358章 跨不过去的大山 有了丰星河这强悍战力,萧鸿等人那是一路高歌猛进。 眼见通往北门的路,就在眼前,萧鸿目中杀意已是翻腾不息。 他现在是片刻,都不想在这耽搁。 要知道他的兄弟郭锋,此时还被吊挂在那北门之上,饱受煎熬。 这叫萧鸿如何不心急如焚! 只听一声龙吟炸响,萧鸿手中玄冥龙吟枪,携带万钧之力,以风驰电掣之势,眨眼间便从挡在跟前的众人胸膛划过。 也就是这一枪,七八个披甲将士,胸甲尽皆破碎,皮肉绽开,倒飞出去。 那通往北门长街的拐角,也终于完全暴露在眼前。 萧鸿一把抓住身旁双儿的手,直朝拐角处奔去,口中不忘高喊:“快,跟上!” 一时间韩忠,吕令,陈子孝那是纷纷,一剑震退来敌,朝着拐角跳脱出去。 …… 萧鸿等人一路狂奔,半路遇到不少,零散的前来救驾的高手。 那结果可想而知,萧鸿等人出手,皆是二话不说直奔要害,此刻他们根本不愿意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 也亏得百姓们听闻打斗动静,全都躲回了家里,或是临街的店铺之中。 方才能让萧鸿等人厮杀起来,没有那么多顾虑。 而这一路上,萧鸿等人身后,追杀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少,连喊杀声也渐渐变小。 这也让萧鸿心中萌生了一丝不解。 而随着萧鸿的回头一望! 他顿时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因为此刻长街拐角处进来不远的地方,丰星河一人,手持长剑正在疯狂厮杀,那近千人的队伍,竟被他一人给全挡在了街口! 此情此景,给众人带去了多少震撼! …… 皇上手中天子剑,直指北门长街,眼中是那看着萧鸿等人渐行渐远的滔天怒火。 他喝令这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诛杀拦路的老乞丐丰星河。 皇上亲自压阵,将士们的嘶吼声,几乎可以震碎房上的砖瓦。 可不论如何的肆意猛攻,还是奇袭巧取。 这武林之中的神话,就像一座大山一样,悍然屹立在这长街街口,无可撼动! 而那些试图从旁绕过,追击萧鸿的人,又在长剑穿破喉咙的那一刻才惊恐的发现,丰星河不仅是像一座山,他更像是一片沼泽,无边无际,不论用尽什么方法,都无法越过,最终都会将人拉进那无尽的深渊! …… 星河璀璨终是胜过了日落西辞, 酒皇已老却是长剑依旧笑春风! 此一战,万千刀斧迎面扑来,却终究破不开,这白发老者用手中剑,画出的无形剑墙! …… 而萧鸿,他能为了郭锋回首而攻,此刻又怎会扔下丰老独自断后。 可当萧鸿提枪,带着众人,刚欲回身之际,酒皇那狂放不羁的言语,却是已经传到了萧鸿的耳朵里。 “老夫还没到需要你等小辈,来担心我的地步,速去救你兄弟,这些个歪瓜裂枣,岂能杀得了我,我们城外相遇!” …… “世子殿下,怎么办,回不回去?”吕令率先出声。 对于吕令这剑痴来说,对方多少人,都无所谓,只要手中有剑,他就不会生出半分惧意。 …… 而此刻的萧鸿,抬眼刚好与那皇上的视线相互交织到了一块。 一方是怒而视之,另一方则是冷眼相看! 但两者眼中皆有不甘! …… 而就当萧鸿打定主意,准备回援之时,双儿却一把拉住了他:“老前辈武功盖世,莫要担心,只是这南门火光冲天,城中皇上更是发了求援信号,只怕郭锋在北门可等不得啊!” 萧鸿闻言,还真是犹如当头一棒,没再犹豫,再次转身直朝北门冲去。 第359章 张元儒出剑!萧鸿五人闯北门 萧鸿等人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中,只看得见一路上那些被他们斩杀的来援之人,正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而他们也只需再跨过一座小桥,便能看见上都城的北面城墙。 …… 而此时的丰星河,依旧战意不减,剑花渐欲迷人眼。 这其中有多少人,还没看清来剑,便已经没了呼吸。 而丰星河则是步步向后移去,只可惜依旧无人能从他身旁越过。 …… 丰星河此刻的后移,也并非是那心生退意,而是因为他需要给那些倒在他剑下的人,腾出一些空间来,好让后面的人有个新的落魂之处。 …… 而此刻的张公公,也终于重新将手放在了紫玉腰带之上。 没有了萧鸿和吕令这等高手的威胁,张元儒便也不用再时时刻刻,紧随在皇上身侧。 于是与皇上一同站在天子座驾上的张公公,终于开了口。 不过却只是简单的两个字 “皇上!” 而皇上的回答也很直接:“去吧!” …… 当去吧二字出口的瞬间。 张元儒藏在那紫玉腰带中的软剑,已然铿锵出鞘,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只见张元儒一步重踏在天子座驾之上,凌空飞身而去。 而第二脚的落下,已经点在了六匹马,头两匹的马背之上! 巨大的力道使得马儿都不禁,向身侧歪斜了一步。 张元儒几乎是踏在将士们的肩头,冲向了丰星河,而那些身材消瘦的将士,若非有这坚固铠甲护着,只怕肩膀都会被张元儒给踩脱臼了去。 …… 丰星河见张元儒终于出手,当下便是向后极退两步,拉开足够的空间,等待张元儒的到来。 伴随着一道黑影扑来,上都城两大绝顶高手的战斗终于打响了! 只见张元儒一剑,直奔丰星河胸膛而来,其出剑之快,竟是带起一阵劲风,连袖口都被吹的呼呼作响。 丰星河那可是教萧鸿听声辨位的人,张元儒这一剑,虽说已近奇速,却是根本碰得到丰星河。 可丰星河虽说轻松避开了这一剑,但依旧还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毕竟张元儒使用的可是和青灵剑一样的软剑,想要完全防住,并不简单。 毕竟软剑,胜在奇,手掌的轻微颤动,都能影响剑的方向,或是使其剑道偏移。 而使用软剑者,若非功夫底子极其深厚,或是对软剑的理解,极其透彻。 否则绝对不会以快致胜,因为软剑这极其柔软的质地,若是速度过快,使剑之人极有可能,未伤人而先伤己。 …… 而丰星河之所以比张元儒要强,面对张元儒还不敢大意,那是因为即使丰星河能够听出张元儒下一步的动作,可手腕轻微的抖动,都会让软剑极速的改变方向。 而这剑的速度,可是非比寻常,就算听到了,也未必能够及时避开。 所以丰星河当下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劈,砍,挑,刺……一系列的剑招,没有半点子的拖泥带水! 可谓是剑剑无虚,全指要害。 …… 而也只有张元儒的出手,才使得这不动如山的丰星河,不得不施展起了身法。 …… 两人从街道的左边打到街道的右边,来来回回,已是互拆了数百招。 那些本想趁乱偷袭丰星河的高手和将士,本想着丰星河面对张元儒这样的高手,定是分不开心思。 结果当他们前进的时候,那犹如万千落叶的剑影,瞬间便将他们包裹在了其中。 仅是呼吸间,闯入者便已经被削成了碎块,那就连本该喷溅的鲜血,都由于下方的血管被快速斩断,而来不及喷出,最后落地的不过是一堆,血泥和烂肉! 而这期间,就连忙着应付丰星河来剑的张元儒,都对这些偷袭而来的人,送上了几剑。 然而这一切张元儒看在眼里,却根本无法改变,更无法收剑。 因为两剑交错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两人不论是谁先分了神,那么这场战斗都会结束。 高手过招,胜负或许连眨眼的功夫都不用,便能揭晓。 …… 而直到几个前去偷袭的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两大高手斗剑,可没有什么视野盲区的说法。 相反他们周围,但凡是剑能够碰触到的地方,都可以是密不透风的防御剑阵。 因为丰星河不仅防御软剑的攻击,也会利用软剑受力变形特点,让对方的剑,成为自己的帮凶。 …… 而就在丰星河与张元儒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 萧鸿终于冲上了石桥,此刻的北门早已关闭。 而也正是萧鸿冲上石桥的刹那,北门的敌袭警钟已经敲响。 一声让人胆寒的虎啸之音从北门外传来! 萧鸿等人,根本没有迟疑,因为这也正是萧鸿当初谋划的结果。 此刻的花玲珑定是骑着小白,和着代付学,雅图布,别木等人,带着忠字营和代付学的山匪们,开始攻击城门了。 …… 而此刻的萧鸿,却根本没心思去想城外的事情。 因为萧鸿看见了,那高高悬挂在北城楼上的八个听茗楼弟兄。 而中间那人,正是与自己一道出生入死的兄弟郭锋! 城楼下是那黑压压的守城军将士,以萧鸿常年混迹军营的经验,一眼便能看出这些守城军,数量只怕不下四千人! 而城楼之上,那些开弓射箭的军士,也足有五百人之多。 …… “萧鸿!可还记得,你陈爷爷我?我早就猜到,若是你能逃出来,定会来北门救你这郭锋兄弟,而后逃回你那鸟不拉屎的寒州老家,所以爷爷我可是在这给你备下了厚礼,今日这有五千将士,我看你插翅也难逃,当然还包括城门外,你的那些杂碎手下!” 严阵以待的守城军,当然也看到了站在石桥之上的萧鸿等人,而领头的那个胖子,正是新上位的大将军,陈连之子陈康,他无情的朝着萧鸿等人,大声得嘲讽着! 萧鸿目眦尽裂的看着陈康,因为他看到了陈康手中,那本属于郭锋的六合破军枪! 而萧鸿很清楚,哪怕是五千个馒头,也能将他们五个人砸死在这!何况是五千个披甲执锐的士兵。 因此若是玲珑等人未能及时破开城门,那么他们将毫无胜算。 所以萧鸿很清楚,再往前走意味着什么! …… 于是萧鸿转头看向了无双,他本是让无双在外等候的,可无双却骗了自己,如今自己走了一条死路。 萧鸿不怕死,可他不忍看着无双,跟着自己再遭殃。 而无双从萧鸿那痛苦而坚定的眼神中,已经读懂了一切。 本该在蛮族的草原,享尽荣华富贵的她,眼神同样的坚定,她将手抚到了萧鸿的面颊之上,轻声说道:“遇见你,我开心度过了十多年,若是注定成不了你的妻子,那便与你黄泉相伴,我完颜无双,无悔!” …… “哈哈哈哈,萧鸿没想到啊,你竟还有龙阳之好,死到临头还在这卿卿我我。 守城军听令,谁若能取得萧鸿的项上人头,赏千金,拜将三品!给我杀!” 陈康离得很远,自然看不出这无双是男扮女装,只不过他这悬赏倒是颇为丰厚,于是一声令下。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如山呼海啸般压向,萧鸿等人。 …… 而守城军与萧鸿等人,这百丈的距离,也足以让他们跑上一阵。 萧鸿帮双儿捋了捋发丝,未曾说话。 只是转头看向,韩,程,吕三人。 韩忠摊了摊手,笑道:“当初你让我练习了三个月的奔跑回头,说这鹰视狼顾之相只要让爹爹看见,定能让我们结拜成为兄弟,现在拜了把子,你要死,我也只能随着,放心,无怨!” 程子孝听后却是哈哈哈笑起,拍了拍韩忠的肩膀:“你这拜把子的都上了,他可是我主子,我程子孝又岂能背主?” 吕令说话,最是干脆:“世子殿下,你让我来不正是杀人的吗?” 萧鸿闻言摊开双手,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今日我便带你们闯一闯这鬼门关!” 说罢,玄冥龙迎枪,在他手腕上,转了两周,定住之时,已是斜置于身后! 萧鸿的步子迈了出去,伴随着步伐间扬起的地上灰尘! 一行五人朝着黑压压的守城军杀了过去。 …… 而一直挂在城头的郭锋,看着毫不犹豫,冲向守城军的萧鸿等人,那因为缺水而干涸的喉咙,让他道不出一句,劝萧鸿快逃的话来。 而那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他,双目已是一片通红! 他焦急万分,却毫无办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五人与数千人厮杀的到来。 第360章 北门之战 伴随着一阵龙吟声起, 这场注定惨烈的厮杀开始了。 萧鸿手持玄冥龙吟枪,率先攻入敌阵,所谓长枪入境,破甲穿胸,一步一骷髅! 而后双儿等四人,手持长剑,相继杀将进来。 守城军将士冲在最前排的那几个,又怎能想到,这千两黄金是真,三品将位也是真,可他们有耳听,却是根本没命享。 便是临死之际,他们也没曾想到,不仅是阳间人屠的枪,追魂夺命,便是这四人的剑,也同样快到见血封喉! …… 在这你死我活的血腥之地。 守城军中的各路将士,面对萧鸿五人,出手也毫不手软。 三品将军,李凌波率先杀来,手中大刀,猛朝萧鸿肩头劈去。 萧鸿兄弟郭锋还在那墙上挂着,心中本就怒意滔天,此刻见那李凌波如此面色狰狞,又岂能容他! 回首一枪挑开大刀,顺势枪身直砸李凌波面门之上。 刹那间,李凌波已是口鼻流血,面部凹陷,倒飞出去。 而萧鸿一枪作罢,未作丝毫停留,挥枪便朝身后那人一枪刺去,收枪回防之时,那人胸口处已是多了一个血窟窿,手脚一软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到死也不想不明白,方才萧鸿完全背对着他,是如何头也不回便将枪头刺向自己的。 …… 厮杀未曾停歇。 这人数上完全处于劣势的局面,对双儿,程子孝和韩忠来说,都并不算陌生,当初的清风城,再到蛮军大营,他们可都是这么一路杀过来的。 怎么也能称得上是经验十足,所以对于身后的黑手,那可都是随时注意着,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就连脚下的那些尸体,都会刻意避开,毕竟在这般混战之中,若是一不留神摔倒,那后果可想而知,定是刀劈剑刺,难有全尸。 至于面前的那些张牙舞爪的将士,只要实力不如他们,想伤他们,那可是件难事。 而对于吕令来说,人多人少,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在他眼中,手中有剑,哪怕是丰星河,这样的绝顶高手来了,结果也都一样,不就是成王败寇,最多不过死相难看些! …… 而就在北城门,里外厮杀正欢之时。 一大群约近三千人的队伍,他们手持长剑,身穿淡青色长袍,也正朝着北门赶杀而来。 这群人个个面无表情,倒是领头的那人,面色微露几分焦急之色。 …… 而此时的北城门外,在花玲珑的指挥下,所有的忠字营将士和代付学的山匪弟兄,组成了二十个方阵,全都将盾牌高举过头顶,抵挡着由城楼之上,射下的漫天箭雨,踏步朝着北城墙挺近。 而要说这盾牌从何而来,那还是花玲珑的主意,毕竟要救萧鸿,就必须组织将士们,攻打北门。 北门城高墙厚。 若是攻打,将士必然要面对城墙之上的弓箭手,那箭雨的洗礼。 而攻城车,目标太大,若是造出来,即便隐蔽于周围山林,也极易被人发现,提前暴露了他们将要攻打北门的打算。 所以花玲珑这才找韩忠,拿出了牛魔寨里的大量钱财,让整个铁匠村日夜赶工打造盾牌。 方才有了这成规模的盾牌方阵。 这期间,花玲珑还打造了数十把攻城云梯。此刻这些云梯,便隐藏在这盾牌方阵之中。 而正对城门的方阵里,花玲珑安排的则是那二十多名大斧手。 毕竟攻城圆木,与攻城车同样太过张扬,所以花玲珑最终还是决定,用这些大斧手,把厚约三尺的北城门,给硬生生劈开! …… 叮叮当当的密集响声,传到盾牌下将士们的耳朵里。 没人会怀疑,若是没有了盾牌的遮挡,他们将面临怎样的结局。 …… 随着盾牌方阵来到了城墙之下,攻城云梯也被推上这十丈高的城楼之上,手中拿着圆盾,腰间佩着短剑的将士开始顶着飞箭攀爬。 与此同时,北门城门处,那些个手持大斧的壮汉,也开始劈砍起城门来。 蛮族猛将别木和雅图布,以及一众蛮族壮汉便在其中。 …… 而眼见手中弓箭,对付盾牌方阵,收效甚微的守城军将士,也没有惊慌,他们拿起了,城墙上为了防止有人攻城,而早就备下的巨大石块,和滚木,朝着城墙下,就猛的砸去。 十丈高的落差,足以让这些石块和滚木,加速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巨大的冲击力,落在盾牌之上,霎时间,举盾之人,便被砸翻在地。 无数巨石落下,一时间城墙之下那是哀嚎一片。 …… 而花玲珑穿着由森月血灵石打造出的战甲,骑着同样身披铠甲,就连利爪都被战甲包裹的小白,此时正在远处,焦急的等待着。 花玲珑和小白,都早已做好了准备,在城门被破开的刹那,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冲杀进去。 小白来回踱着步,那铠甲覆盖下的嘴巴里,正哈哈的呼着热气,城楼下的血腥气味,正在不停地刺激着它。 而小白背上花玲珑,此刻已经拽紧的拳头,新打造的银枪,早已擦拭的十分亮堂。 她看着城墙下的惨烈状况,心中刺痛,却是无能为力。 毕竟她一个女儿之身,能在城墙下起到的作用太小太小,所以哪怕她此刻已是心急如焚,她也只能等待? …… 第362章 丰星河断臂 而与北门相反的南门,也正是最先敲响敌袭警钟的地方,混乱已然结束。 付天和付圆两兄弟,早已带着天圆当铺的高手,和花钱聘请的死士,逃离了上都。 毕竟他们的任务,本就只是调虎离山,只需突袭南门,与守城将士象征性的厮杀,并放火烧毁建筑,待听见北门警钟敲响之时,便可马上撤退,绝不恋战。 届时出了上都,他们只需一直逃往江边。 在那,早就备下了五艘大船,等候着他们,而大船的容量,足以带上他们所有人。 让他们顺着长阳江,直下江城。 那江城,也正是萧鸿和他们约定的见面地点。 …… 然而上都城血战的地方,最是精彩的,还是那北门长街。 丰星河与张元儒,此刻虽然依旧没能分出胜负,但明眼人都已经看出了,继续缠斗下去的结果,只怕张元儒必败无疑。 因为此刻的张元儒身上,已经多出了数道血口,鲜血染红了半身衣裳,反观丰星河却是没有一点儿受伤的迹象。 很明显张元儒比之这些将士,已是不知强了多少,可比起丰星河,他还是不够看! …… 对于眼下的这等情况,即便是那天子座驾上的皇上,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身边能与丰星河尚有一战之力的,可只有这张公公一人,若是张公公也胜不得这老乞丐,还有何人可将其拿下? 皇上看着这并不乐观的战况,心中很是焦急,因为在这老乞丐的身上,耽搁的时间越长,那么萧鸿就越有机会逃脱。 而按照自己先前我萧鸿定下的赌约,只要萧鸿能够逃出,上都他绝不追杀,君子尚且驷马难追,何况这大夏君王。 所以要杀萧鸿只有在这上都城,城门之内,若出了上都城,皇上早已绝对,绝不派出一兵一卒,断不射出一箭。 当然皇上并不知道,此刻的北门,那陈康整整调集了五千人,在那守株待兔。 即便皇上这边没能赶到,萧鸿也是插翅难飞。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拿丰星河毫无它法的时候,东厂管事的公公刘杰,拨开了人群,快步来到皇上身边。 “启禀皇上,再这般打下去,只怕张公公撑不了多久。” 听闻此言,皇上的咆哮声也随之而来。 “废话!难道朕没眼睛,看不见吗?这还需你来提醒朕?” 刘杰被骂后,先是一惊,而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回皇上,奴才有一计,可助张公公,反败为胜!” 皇上这时方才认真看向刘杰:“刘杰有何计策,速速说来!” “回皇上,此刻张公公与那丰星河交战正酣,将士们皆不可近其身,近攻已是不行,为何不采取远攻,此刻奴才心想唯有暗器可伤到那丰星河,毕竟现在的他,可没精力再去防备暗器!” 皇上闻言,目光死死的盯着丰星河和张元儒。 他很清楚,施放暗箭意味着什么,他乃一国之君,率领这么多将士,都拼不下一个老乞丐,已是让大夏皇室的颜面尽失。 如今若是再下令,使用暗器这等下作的手段,叫他如何面对这些将士。 然而这些,皇上似乎都还可以接受,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用暗器那么也就意味着自己放弃了张元儒。 毕竟两人此刻的打斗,已进入的白热化,身形几乎可以说是一息数变。 这等状况下,射出暗器,极有可能误伤张公公,无异于对两人,同时下了格杀令。 然而就在皇上仍在思考犹豫之时,刘杰再次出声焦急道:“皇上,此时若是再不出手,张公公一旦落败,到那时,只怕再用暗器,都已经无济于事了啊皇上!” 皇上闻言,转头看向刘杰,他又怎看不出这时不我待,于是认真问道:“若用暗器,你可能保证张公公的安全?” 皇上眼神很是凌厉,然而刘杰却是低下了头。 见状,皇上也只能摇头叹道:“若是不能,此事休要再提!” 听闻此言的刘杰,一咬牙再次出声。 “皇上,难道您就真要为了张公公,放任萧鸿逃出上都城吗? 方才北门可是已经敲响了敌袭警钟了啊皇上! 若真让萧鸿逃回到那寒州地界,那可就是如鱼得水,无异于放虎归山啊!” 这句话犹如一根钢针,狠狠扎在了皇上的痛处,而也正是这句话,让皇上终于明白了,这刘杰真正的意图。 刘杰是要借此机会,借皇上的手,杀了丰星河的同时,也杀了张公公,如此刘杰也就失去了,一直压着他一头的张公公,他才有机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即便皇上心里一清二楚,对刘杰的这等行径也是不齿,但不得不说,刘杰所言,的确就是皇上心中所担忧的事情,这让皇上不得不考虑,放任萧鸿离去的后果。 一个张元儒与整个大夏的安定,孰轻孰重,已是一目了然。 可张元儒毕竟陪伴皇上多年,从皇上还是誉王之时,便一直陪伴到了现在。 两人虽是主仆身份,可皇上却也从未当他是外人! 此刻要让皇上做出选择,这番痛楚可想而知。 可皇家争斗,哪怕亲兄弟,最后兵戎相见也是常事。 皇上能登上皇位,又怎不是那皇权争斗中的狠辣之人。 对于皇上而言,帝业无亲友,权贵无亲朋,必要时刻一切都会成为他的垫脚石。 于是乎,最终皇上还是下达了指令。 允许发射暗器,诛杀丰星河! 得令的刘杰,心中自是畅快,二话不说就带着东厂最是擅长刺杀二十余人,奔向了街道两旁的酒楼客栈之中。 他们的破门而入,可把藏在酒楼中的百姓和店家,给吓得不轻。 …… 而此时的丰星河和张元儒,仍旧打得火热,即便丰星河在这等纷乱的地方,也听不出那训练有素的东厂刺客,此时已经在客栈酒楼的二楼,将藏在袖口中的暗箭和飞镖对准了他。 伴随着刘杰的手,轻轻挥下。 所有的暗箭和飞镖,齐齐攻向了丰星河。 一阵兵器碰撞的叮当作响之后,丰星河和张元儒都朝后跳开了来。 …… 面对这等情况,一直喧闹不堪的北门长街处。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两大绝顶高手,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 可没人能看清,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只是见到现在的丰星河,在没了先前地意气风发,他的左臂,静静地躺下地上! 他的右手则死死的按在左臂被斩断的血口处,鲜血顺着他手中的剑,哗哗流淌下来。 这也是他得长剑,第一次被鲜血给染成红色。 …… 而张元儒,则是捂着脖子,鲜血如流瀑般从他手上流淌下来,而他的指尖露出的那半截飞镖,说明了一切。 而他的身上,更是插上了许多暗箭和飞镖。 张元儒不敢相信的回头,他看向那天子座驾上的皇上! 他万万没想到,皇上居然不顾他的安危,而下令手下使用暗器! 要知道方才正是因为丰星河察觉到了暗器袭来,挥剑去挡,他方才有机会一剑断了丰星河的手臂。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不少暗箭直奔他而来,其中还包括着由于丰星河的出剑,给弹射过来的暗器! 张元儒和皇上,隔着人群四目相对。 一人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而另一人眼中却是迫不得已的亏欠! 一代君臣,臣子做到了最后的效忠,而君王,则做到了最好的利用! 第362章 痴傻 伴随着鲜血越流越多,张元儒在所有人的注视一下,缓缓跪倒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他的双眸之中,仍旧写满了震惊,不甘和欣慰。 …… 过去的记忆在张元儒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那时候,当今的皇上,还是誉王,还只是大皇子。 而张元儒已是可以调动东西两厂的大管事公公。 张元儒膝下无子,而大皇子又对他礼敬有加,一来二去,两人近乎成了忘年交。 而张元儒则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帮助着大皇子,铲除异己,建立根基。 在皇上还是大皇子的时候,两人也曾把酒言欢,对酒当歌,推心置腹。 张元儒打心眼里看重大皇子,甚至对大皇子都有了一种干儿子的错觉。 可张元儒终究知道,他两身份的悬殊,不论如何,他们终究只能是主子和奴才的关系。 后来大皇子登基称帝,张公公也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 他知道几乎皇上所有的秘密,可即便如此,皇上也不曾对他起过杀心。 张元儒很清楚,这足以说明,他与皇上的关系非比寻常…… …… 往事浮现,似梦如幻,其中点点,更是温暖人心。 …… 张元儒脖颈处的鲜血,依旧在流淌,他越来越冷,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 临死前的他,震惊于皇上会允许刘杰,在他与丰星河激战的时候,射出暗器。 他不甘于此自己这一生,就这么结束了,他还没帮皇上铲除勤王,还没帮皇上做完很多的事情。 而他却又是欣慰的,因为他看出了皇上眼里的亏欠,这是对他的亏欠,作为一个奴才,能看到主子眼里有对自己的愧疚,对他来说,就已经够了。 而更让他欣慰的是,皇上终于成长成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冷血君王,即便是自己,皇上也可以狠下心来,痛下杀手了,也只有这样,才再没什么能够伤到皇上! …… 伴随着一片黑暗袭来,冰冷如霜冻的感觉,张公公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此时此刻,他的嘴角挂出了微笑。 …… 而这也意味着,皇城里最厉害的剑客,逝去了! …… 而在张公公咽气的同时,更多的暗器,已经射向了丰星河。 …… 丰星河虽是断了一臂,剧痛无比,却终究是那过去与萧奉山一道,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尚能忍痛,自然也还能,听得清动静。 不过这一次,丰星河却再没选择硬抗,直接向后猛踏一步,继而转身朝着北门飞奔而去。 …… 那些暗箭,飞镖全都扑了个空。 …… 而丰星河之所以逃跑,并非是那贪生怕死。 活了近一辈子的他,对很多事情,都早已看得十分透彻,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牺牲,并非英雄所为,而是痴傻。 …… 眼下他的状态,根本无法再抵挡这么多人,留下也不过只是拖延片刻时间而已。 …… 而先前他已经为萧鸿争取了很长的时间,加上那北门的警钟早已响起,只怕现在的萧鸿,已经逃出了上都。 如今自己断了一臂,也能算是功成身退了。 …… 而就在一众高手,绕过张元儒的尸体,朝着北门追杀萧鸿而去的时候。 刘杰也从那街道旁的房屋中,走了出来。 可刘杰前脚刚刚踏出门来,一支弩箭,已经射穿了他的喉咙! 不少人见到这一幕,先是一惊,想是又有刺客,可当他们转头望去的时候,却又全都立刻转回身子,头也不回的继续朝北门奔去。 因为他们看到,皇上手中,握着一把正对刘杰的箭弩。 …… 伴随着箭弩被皇上抛给了中庭卫。 天子座驾也再次启程。 …… 当皇上在中庭卫的护卫下,经过张元儒尸体旁时。 皇上示意,所有人停了下来,他举起手中天子剑,切下一段龙袍来,而后将剑扎在了马车上。 …… 皇上天下车,眼中闪着泪花,咬着牙,他双手捧着那细长的龙袍断布,走向了张公公。 只见皇上将手中的锦布,披盖在张公公的脖子处。 也盖住了那支让皇上心中纠结痛苦的飞镖。 …… “今日,皇儿便唤您一声亚父了,您为皇儿付出的,为大夏付出的,皇儿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待皇儿前去将那萧鸿和丰星河一并斩杀,皇儿定会回来,将亚父风光大葬,再为亚父守灵三月! 而那刘杰,皇儿已亲手将其杀死,也让亚父能得以安息。” 皇上的声音几近哽咽,周围的中庭卫,无人敢出一点声音。 要知道亚父可是仅次于父亲的存在,皇上愿称张公公为亚父,又唤自己作皇儿,可见张公公的死,对皇上的打击有多大! 而令周围人,更加不寒而栗的是,即便皇上对张公公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他还是下令放箭了! …… 都说皇子无情,方可称帝王! 如今看来,并非皇上无情,只是这情字,在皇上的眼中,也可用价值衡量,当要达到的目的,价值远高过一份感情的时候,此情可抛! …… 而此刻的丰星河已经跑出了很远,期间他还从腰带里,摸出一个止血丹吞了下去。 可当丰星河离北门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眉头也越发皱到了一块。 这并非疼痛带来的效果,而是他清楚的听到了,那万千将士的喊杀声,还有那玄冥龙吟枪的龙吟之声! 这样的声音,丰星河几乎不用猜想,就能断定,萧鸿等人,定是遇上了麻烦,此刻还未出城去,且正在激战! …… 丰星河依旧在奔跑,未曾停下。 而那杀声也越来越大!比之方才的北门长街,街口处,还要大!人数还要多! …… 终于丰星河踏上了石桥。 他终于得以看见北门,也得以看见,那被四千多人,包裹其中,正在拼命厮杀的萧鸿等人。 丰星河的心凉了半截! 以他现在的状态,他断没可能,像方才那般,帮萧鸿杀出一条血路。 也断不可能再将追杀而来的人,堵在这石桥之上。 丰星河甚至觉得,若非这石桥高过前方的空地。 这么多人,他甚至都无法看到人堆中的萧鸿。 看到的,不过是一排身穿铁甲的人墙。 …… 丰星河知道,以他的功夫,哪怕现在断了一条臂膀,只要放弃萧鸿,他都有机会逃跑。 …… 他也知道即便自己留下来,这么大的人数差距,又没有北门长街那样狭窄的作战区域,所有人都活不了。 此时留下来,在他眼里,就属于毫无意义的牺牲。 …… 可他欠了萧家一条命! …… 最终丰星河,没有冲入萧鸿所在的北门城楼下的空地之中,因为那是属于萧鸿的战场。 而他也没有选择跳进桥下的小河中逃跑。 他选择了留下,守住属于他自己的孤傲! 他静静站在桥上,等待着追杀将士和那些高手的来临。 …… 此一刻,上都绝顶,酒皇丰星河,那把染血无数的剑,就插在石桥上! 他单手扯下本就破碎的衣服,对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可他眼中的战意,却从未有过这般高涨! 丰星河没曾想,他通透半生,最后还是要做那痴傻,却又可歌可泣的无谓牺牲! 他仿佛在这一刻,回到了当初年轻时候的战场,热血昂扬,随时都能为大夏这片土地,洒下鲜血。 第363章 危险 此刻的上都城。 北门之外是那忠字营将士,强攻城墙,十九把云梯高架,将士们冒着石头飞箭向上爬。 而城墙之下,已有三百多人,血染黄沙。 …… 北城门处,别木和雅图布带着一众魁梧莽汉,挥汗擂斧,口中发出着嘶吼。 木屑纷飞,北城门底角处已是面目全非,薄了一层。 不过离完全破开,还有着一段距离。 …… 而城门之内的空地之上,萧鸿等人浴血拼杀,他们眼见离郭锋越来越近,离城门越来越近,却从未真正向前迈出一步。 皆是方才冲上前去,又被无数的刀剑压了回来! 不过如此人数对比之下,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未有一人受伤,当真已是奇迹。 …… 而距离萧鸿等人所在,三十余丈的地方,那石桥上的丰星河,此刻面色淡然,双眸之中,闪着年轻时才有的精芒。 率先冲杀来的天听鉴高手,与独臂老者,终于交上手。 剑影肆虐之际,丰星河由于失去左手的原因,已是不再像过去那般强悍,疼痛和突然没了左臂从而丢失的平衡感,极大的影响了他。 可现在的丰星河,却比方才,还要凶狠,因为他已经不再抱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的剑偏了,却更快了,更疯狂了。 …… 上都北门三处战场,处处皆是惊心动魄。 …… 厮杀声,惨叫声,刀剑交错的声音。 不论城内,还是城外都未曾停歇过,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 那悬挂在城门楼上的郭锋和听茗楼的七人,他们已经在这挂了整整十天,每日风吹日晒,食不果腹,水不解渴。 此时就算将他们放下,他们也没了气力厮杀。 可即便如此,在他们看来,即便没气力下去被人杀死,也远比此刻挂在这,要好的多! 因为挂在城门楼上的他们,能够清晰的听到,别木等人的嘶吼声,以及那斧头与巨大木门,低层的碰撞声。 更因为挂在高处的他们,正在亲眼看着萧鸿等人,为了救他们陷入重重包围,历经苦战,还有那远处石桥上身负重伤的丰星河老前辈。 …… 而此时的陈康,已经唤人抬来了桌椅,在郭锋等人下方,搭成了一个观看台。 因为此时空地上人太多,陈康只能看见那黑压压的人群,却无法看见萧鸿等人的惨状,这让陈康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所以陈康手持郭锋的六合破军枪,登上了这临时搭建起来的架子上。 终于所有的一切,都尽收陈康的眼底。 而萧鸿等人,此刻的现状,却让陈康心头很是不爽! 他根本不会想到,经过这么久的厮杀,萧鸿等人居然还没出现败相。 而就在陈康不爽之际,他看到了,远处石桥之上,有人也在厮杀。 那人好像是个老头,功夫比萧鸿还要厉害,多少上桥与他厮杀的人,都被挑落了河。 陈康不难想象,此刻北门石桥下,那静谧的河水中,漂浮着多少具尸体,也不难想象那河水是何等猩红的色泽。 而那老头杀死的人,陈康认得出他们的身份,从他们铠甲的样式,陈康确定,他们一部分是中庭卫,一部分则是自己的守城军! 又是萧鸿的人!他身边居然还有这等高手! 陈康又气又恼。 可突然陈康惊喜的发现,那老头似乎受了伤,还少了一只胳膊! 于是乎陈康眼珠子轱辘一转,立马想到了对付萧鸿的计策,他朝着人群中厮杀正欢的萧鸿等人,嘶吼起来:“萧鸿!你瞧瞧那石桥上的老头,他可就快要死了!” 萧鸿耳力极好,虽说这场面混乱,声音嘈杂,可他还是捕捉了陈康话中的重点,石桥,老头,快死! 萧鸿立刻想到了那独自断后的丰星河! 于是萧鸿一枪扫退几人,回头恰巧见到那地势略高的石桥上,丰星河又挑落一人! 可萧鸿仔细一看,丰星河的左手已经没了! “岂有此理!” 萧鸿大怒,挥枪便朝后杀去! 可陈康见状,又大声唤起了萧鸿的名字,“萧鸿!你看这是什么?” 听闻此声的萧鸿,心头咯噔一下,回首看向那陈康站在刚好搭建好的架子上。 可萧鸿还看到陈康手中的六合破军枪,直直扎进了听茗楼其中一人的胸膛! “不!” 萧鸿刚刚声嘶力竭的喊罢,人群中一将士的大刀,已经在萧鸿的背上,留下了一道长长得血口! 萧鸿咬牙吃痛,回身一枪挑了来人,可背上的鲜血,已是止不住的流淌! 他本该能听见,对方偷袭,可郭锋和丰星河的同时遇险,还有听茗楼小厮被杀,这些都让他短暂的失去了理智。 而距离萧鸿最近的韩忠,也是看见了这一幕,立马也乱了方寸,正欲去救,胳膊上却被狠狠刺了一剑! 韩忠当即连忙挥剑刺去,刺退来人,而后迅速后撤一步。 …… 观看台上的陈康,见状那是放声大笑,拍手叫好。 而眼见,这一招真能让萧鸿分神的他,已是打定了主意,喊一声萧鸿,便杀一人! 第364章 上都之巅的绝世强者陨落,震慑了大夏王朝的真龙 混战仍在继续,此刻的完颜无双,也从人群的缝隙间,看见了不远处,萧鸿后背那血淋淋的伤口,连整件囚衣都已被鲜血染红。 双儿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顿时发疯似的朝着萧鸿方向杀去。 青灵剑如游蛇般在人群之间游走。 搏命之际,一柄长戟划过双儿的头顶,斩断她束发布条的同时,也带去了一缕发丝。 若再往下去寸许,只怕双儿也就没了! …… 此刻的双儿,长发如瀑般飘扬,可杀红了眼的将士,早已顾不上欣赏这来自草原的绝美容颜。 厮杀仍在继续,双儿黝黑的长发,时不时会飘散过来,遮住人群缝隙里偶有露面的萧鸿,同时也会遮挡住双儿出剑的眼眸。 没有任何的迟疑,也没有任何的不舍,青灵剑在双儿手中急转一周,从其身背划过,斩断一将士握枪手臂的同时,也将双儿的长发割去了一半! 伴随着细碎悠长的发丝,飘然落下,视野清晰起来的双儿身旁,也同样快速倒下了数名将士。 她离萧鸿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 而此刻的石桥之上,丰星河也在重伤之下,挡住了原本早应该冲到萧鸿跟前的一众高手。 吃过止血丹的他,由于一直都在打斗之中,气血翻涌,无法平息,因此他用破布紧紧勒住的断臂创口处,依旧血流不止。 止血丹的药效,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鲜血渗过破布,将他的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湿漉漉的血衣之中。 流失太多鲜血的他,体力也在极速的下降。 新的伤口,终究还是出现了! 丰星河的腰部,被刺了一剑,而刺伤丰星河的人,此刻也成了桥下众多尸体中的一员。 …… 而前来追杀的众人,本都被这可怕的白发老头,给杀得险些失了战意,萌生退意。 可如今白发老头,再是厉害,也不过强弩之末,也会受伤。 众人顿时重拾信心。 当下便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野兽,全都扑向了丰星河。 丰星河的压力顿时暴增,处境更加凶险起来! …… 而这一幕,也恰巧落在了萧鸿的眼中,他背上的伤口,让他的每一次挥枪,都能感受到那肌肉撕裂的痛感。 可即便是这样的疼痛,也没让萧鸿,放弃厮杀,因为他的兄弟们还在战斗,他的双儿还在战斗,郭锋也还没救下。 他亦师亦友的丰老,更是重伤在身,八方临敌,岌岌可危。 所以此刻的萧鸿,无论身体,还是内心,都在面临着巨大的考验! …… “哈哈哈哈,萧鸿,又一个,哈哈哈。” 那陈康恶心猥琐的声音,再次响起。 六合破军枪,又夺走了听茗楼一人的生命! 陈康在以这种方式折磨着萧鸿,也在宣泄着他痛失父亲的苦楚。 …… 萧鸿目眦尽裂的看着陈康,他恨不得现在就将陈康扒皮抽筋。 那听茗楼的弟兄,虽不像他与郭锋那般交情深厚,可怎么也算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弟兄。 他们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又怎能说不是为了自己! 萧鸿对他们心中有愧!也欠了他们一条命! …… 而方才手臂受伤的韩忠,情况更是不妙,他手中的长剑,本就在这人数众多的厮杀中,并不占据优势。 如今更是伤了手臂,实力锐减。 若非程子孝,即时杀出重围,来到韩忠面前,一剑挑开攻向韩忠伤臂的长枪,只怕韩忠此刻早已没了呼吸。 …… 韩忠和程子孝,持剑背对而立,相互依靠着。 围住他们的守城军将士,深知两人厉害,一时也不敢轻易出手。 …… “子孝,方才我大哥受伤了!” 韩忠喘着粗气,趁着此时未曾开打,急切说道。 程子孝闻言,心头一惊,立马急道:“快,我们杀过去。” 韩忠也没二话,举剑就朝着萧鸿的方向攻杀而去。 而程子孝则是紧随韩忠身后,完全断绝韩忠被偷袭的可能。 …… 五人之中,此刻唯有吕令杀得最是痛快。 七八九品将军,在吕令手上走不过三招,四五六品将军,对吕令也根本造成不了威胁。 尚且能和吕令,可以斗上一斗的二三品将军,方才也倒在了他的快剑之下。 其余将士更是,伤了六十,死了八十。 手中拿着碎魂剑的吕令,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念头,他不曾抬头看向石桥,也不曾转头看向城门。 他只是在履行着自己的承诺,他便是萧鸿的剑,为他出剑,斩尽一切障碍。 而不知不觉间,吕令也杀向了萧鸿所在的战区。 …… 又厮杀了一阵,分散的五人,竟默契的重新聚集到了一块。 …… 只不过此刻的五人,除了吕令都很狼狈。 萧鸿背受一刀,手臂,大腿皆有血口, 韩忠手,脚,腰部各种一剑,此刻已是强自用长剑撑地才让自己未曾露出败相, 程子孝伤在胸膛,被枪所伤,一处血洞,幸是右胸不是左胸,否则此刻只怕已是冰凉的尸体。 双儿伤得最轻,却也算是最重的,她的脸上被划出了一道口子,对女人来说,这样的伤,比杀了她们还要严重,也幸是双儿从小以男儿身立于世间,没那视美如命的女儿脾气,此刻也才没生出轻生的念头。 (别骂!被骂怕了,提前剧透!!!后期会有反转!) 至于吕令,他的剑依旧锋利,他的身体也完好无损!不过厮杀了这么久,过分集中的精力,也让他有了些许脱力的感觉。 …… 而看到五人重聚,众将士心生胆怯,已是围而不攻的时候,陈康差点气得跳起来,朝着众将士便咆哮起来:“围而不攻者,军法处置,临阵脱逃者,以投敌罪论,株连九族,杀得萧鸿者,赏万金,诛杀其余四人者,每人五千金,给我杀!” 喊罢,陈康直接从临时架子上,跳到郭锋身侧,朝着其余几人便是一通乱刺,其态近乎疯狂! 而这等死令下,守城军将士,哪怕不想送死,也只能呐喊着冲杀过去。 而萧鸿等人,被陈康的做法,激起了滔天的怒火,同样疯狂的舞动起了手中的兵器。 …… 只不过所有人都很清楚,这场战争很快就要落幕! 纵使萧鸿等人再强,也终究是受伤之躯,如夕阳落境,此刻不过是最后的余热。 …… 而石桥的战场上,丰星河也终于在众人无比惊恐和胆寒的目光中,魂归而去! 可即便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气息,那些守城军,东西厂和天听鉴的高手,甚至中庭卫训练有素的军中精锐。 也依旧只敢,站在离这位白发老头两丈远的地方,吞咽着唾沫,颤抖着手里的兵器,无人敢进前一步。 方才石桥上的厮杀,让他们所有人,都如同看到了那不死不灭的地狱杀神! …… 仅此一役,丰星河大小的战创,多达三十余处,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没阻止他杀人的步伐,也依旧没人,能将他一击击杀。 他不过是死在了岁月的流逝,英雄迟暮,死在了精疲力竭和失血过多。 …… 此时的天子座驾,也缓缓从人群中驶来。 看着站在由近百人尸体组成的尸山上的丰星河! 皇上眼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的内心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这位衣裳褴褛,浑身鲜血的白发老头,单手杵着插在尸体上的长剑,微闭着双眸一动不动。 太阳投射而下,他的身形瘦小却是这般伟岸,站得是这般笔直,那枯瘦的脸颊上,写满了英雄的傲气! …… 他身上还在滴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尸山上。 而更多的鲜血,却是从尸山的底部流出,顺着石桥,如雨水冲刷般,流向小河。 当更令人不敢置信的是,那石桥下,同样有着堆积如山的尸骸! 要知道虽不是雨季,河水流速缓慢,冲不走尸体,可这桥底离水面至少也有二丈距离! 而河水深度又有一丈! 这三丈深沟竟被尸体堆叠上来!几乎都快与地面平行了! …… 面对此情此景,就连皇上手中那自然垂下的天子剑,都不由的微颤起来。 今日! 从不曾被皇上看起的老乞丐,一介武夫,酒皇丰星河,在被暗器所伤,断了一臂的情况下,单手持剑,斩杀了近六百人! 今日! 这上都之间的绝世强者陨落,震慑了那大夏王朝的真龙! 第365章 战局突变 良久良久。 中庭卫的将士,才在皇上的喝令中,小心翼翼的靠近丰星河,在确定他完全断气之后。 众人这才敢安心过桥。 然而奇怪的是,众人哪怕推开部分尸体过桥,也要刻意绕开丰星河。 …… 即便丰星河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也不敢对丰星河的尸体有何不敬! 而由于尸山拦路,皇上也不得不跳下天子座驾,随着众人杀向萧鸿。 …… 混战之中,萧鸿的余光,看到了石桥上,那屹立在尸山上,丰星河的背影。 那亦师亦友,又似爷爷的丰老,就这样陨落了!他为萧鸿而死。 可萧鸿却无能为力,更别提为他报仇。 因为不论此刻萧鸿如何奋勇杀敌,这守城军就像蝗虫般,杀也杀不完,而身上的伤口,却在渐渐增多,体力也在快速的消耗着! 而就在这时,更大的危机出现了。 程子孝受伤的胸口处,又被人新杀来的,天听鉴的高手,重重踢了一脚。 将程子孝踢翻在地,一瞬间周围,无数的把利刃尖枪,刺向了他! 好在吕令这剑痴,离得很近,见状,连忙飞身营救,锋利的碎魂剑,一剑横着砍去,斩断了多数的兵器,却是终究没能尽数斩断。 一支长剑,挑断了程子孝的手筋! 而一支长枪却是斜斜的扎进了他的大腿,点碎了骨头。 程子孝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吕令回首出剑,将那两人斩杀。 萧鸿,韩忠,无双三人见状,也齐齐杀来,三人瞬间形成三角之势,将程子孝,和照看程子孝的吕令,护在了中间。 …… 此刻城门上吊挂的郭锋,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拼命的摇着头。 这一刻对他来说无比煎熬! 他无声的挣扎着,在空中拼命的扭动着。 …… 萧鸿转头看向程子孝,手筋尽断,腿骨碎裂,程子孝已然没有了再战的能力。 萧鸿没有说话,再多的怒火,此刻也没有宣泄的地方。 …… 而也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堆中响起:“全都停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 临时架子上的陈康见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本想发难,却发现人群中,那显眼的龙袍,顿时没了脾气! …… 而在中庭卫的推搡下,人群让开了一条道,皇上出现在了萧鸿面前。 “萧鸿你逃不掉,这次赌约你输了。” 萧鸿死死的看着皇上,他的眼里满是杀意,这是他第一次对皇上起了杀心。 然而看到萧鸿被重重包围的皇上,却是终于露出了笑意,似乎先前付出的所有代价,都是值得的。 “自行了断吧萧……” 可是皇上的话,还没说完话。 石桥那边已是传来一声呐喊:“七情剑派杀到!萧鸿,坚持住!” 众人寻声看去。 只见丰星河那伟岸的背影两旁,一个个身穿淡青色长袍,手持长剑的七情剑派弟子,冲上了尸山,朝着空地杀来。 而更多的七情剑派弟子,直接从那河道里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尸堆上狂奔而来! …… 而战局的转变,不仅仅是如此! 伴随着北门已经被大斧劈砍得只剩薄薄一层! 北城门处,别木连忙带着一众将士,退出城门洞! 收到信号的花玲珑骑着,铠甲覆满全身的小白,冲向了城门! 伴随着一声巨响,薄薄得城门,被撞的稀碎! 身形庞大的披甲白虎,冲入了城中! 陈康安排抵住城门的数十名将士,瞬间被小白撞得倒飞出来! 要么昏死过去,要么筋骨尽断! 而那无数的长矛利刃,在碰到小白身上,那由森月血灵石打造的铠甲后,都尽皆断裂。 毕竟小白,奔跑起来的力量实在太大。 …… 刚一进城,花玲珑便直呼一句:“小白,快,我们去救萧鸿!” 小白兴奋的仰天长啸一声,无所畏惧的杀向人群。 …… 城门被破开,别木等人扔下斧头,从将士们手中接过他们各自的兵器,杀进了城门。 其他的方阵,也纷纷放弃云梯,冲向城门。 …… 而猛将别木,进城的第一件事,就冲上了陈康用桌椅搭建的临时看台上。 第366章 郭锋暴怒,四十九枪斩陈康 而见到别木手持长刀,三两步便冲到临时观战台上的陈康,那是吓得手中的六合破军枪都颤抖起来。 陈康也是那将门之后,虽是懈怠,平日游手好闲,却也练过些功夫。 他光是从别木冲上台的那几步,便看出了来人实力远胜自己。 而更让陈康惊恐的是,他见到的高手,哪个不是气息内敛,即便是那萧鸿,若非萧鸿起了杀心,也看不出他有多么可怕。 可这别木不一样! 他身上披着兽皮,兽皮下是那没袖的贴身薄褂,一身结实的肌肉仿佛都快将那薄褂给撑开来,可见其身体拥有多么惊人的爆发力。 而别木的相貌,也是一副凶神恶煞恶人模样,棱角分明,眼神如野兽般,给人一种嗜血的感觉,加上手头的那嗜血明月刀,怎么看都是个嗜血好战之人! 而真正让陈康心中生寒的,一脸凶相的别木正目光冰冷得看着自己。 那感觉就像刽子手,在看一具尸体一般! 陈康又岂会知道,面前这家伙,可是草原蛮族出了名的猛将,当初完颜无双都是被他给砍下马的,若非萧鸿暴怒,失去意识得状态下打赢了他,只怕这蛮族都要易主了! …… 在这临时观战台上,别木朝着陈康大踏步走去,没有丝毫的停顿。 别木的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一阵微颤,似要将这由桌椅搭建的台子,踩垮一般! 陈康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之时,低头看去,方才发现自己所在的观战台竟是绝路。 台下早已站满了,城门外冲杀而来的盾牌兵! 于是陈康心一横,六合破军枪提于胸前,嘶吼一声,朝着别木就冲了过去。 然而别木根本没将陈康放在眼里,侧身闪过这一枪,继而单手抓住六合破军枪的枪身。 陈康见状,双手用力回扯,却是发现六合破军枪纹丝未动! “狗东西,这枪也是你能使的?” 别木怒骂一声! 抬脚便朝陈康胸口踢去! 一脚踢出,犹如流星撞地! 六合破军枪仍被别木抓在手里,可原本握枪的陈康,却是已经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他臃肿肥胖的身体,将观战台一侧的桌椅,全都砸垮了下去。 伴随着桌椅的零碎物件,陈康重重砸落在地,那厚实的肥肉,来回晃动,为他减轻了不少伤害。 可也就是这一砸带来的剧痛,砸掉了陈康最后的勇敢。 …… 而陈康刚一落地,周围举盾的将士们就准备扑上前去,准备将其乱刀砍死。 “将其围住便可,不得杀他!” 别木的嘶吼声,叫住准备下手的众人。 忠字营将士闻言,也瞬间做出了反应,纷纷收回长刀,留下二十名手举盾牌的将士,将陈康围在了中间。 其余人又杀向了战场! …… 此刻的陈康也顾不得疼,起身便要逃跑,却发现二十面盾牌,犹如铜墙铁壁将他困在了里面。 没了武器的他,任凭拳脚如何踢打,也无法让这些将士退后一步。 …… 此刻的观看台上,别木一刀将吊住郭锋的绳索斩断,伸手接住郭锋的同时,又是一刀劈开了郭锋脚上的枷锁。 紧接着,别木将六合破军枪以及腰间的牛皮水袋,一道递给了郭锋,沉沉道:“郭兄弟,城门上那七个弟兄的仇,得你自己报!我还得去救无双公主!” 郭锋依旧说不出话来,他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在接过枪和水袋的刹那,别木已经从看台上跳了下去,奔向了双儿所在的方向。 …… 此时的郭锋,喉咙干涩,眼眶无泪而通红,手中的六合破军枪第一次重若千金,可他依旧强提着一口气,将其紧握在了手中。 郭锋那迫不及待的踉跄步伐,走得却是那般铿锵有力。 水袋里的水,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可郭锋却没有一丝久违的舒适感。 他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台下的陈康。 而突围无望的陈康,此时也在绝望的看着一步一步迈过破烂桌椅朝自己走来的郭锋。 陈康折磨了郭锋这么多日,又连续杀了郭锋几个兄弟,还调集重兵,攻杀萧鸿。 郭锋对陈康的恨意,只怕吃其肉,寝其皮,饮其血都依旧难解。 而陈康又岂不知这郭锋对自己的杀意,以及郭锋的厉害。 毕竟上都城四高手的威名,那是众人皆知。 陈康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拼命的用身体撞击着那用盾牌组成的人墙。 然而忠字营将士,那可都是夏蛮血战,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和这常年不曾有过杀伐的守城军,士气实力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不论陈康此时如何疯狂,都无济于事。 …… 感受着死亡逼近的陈康,绝望至极,最后已是背靠着盾牌,双腿疯狂的乱蹬着,坐到了地上。 此刻的郭锋也已经走了下来,忠字营将士自然的撤开郭锋一侧的防御。 像是敞开大门欢迎着郭锋,前来屠戮陈康。 郭锋又跨一步。 正巧见到,那被陈康砸烂的桌椅横七竖八的躺在,自己前进的路上。 早已怒而无声的郭锋,抬枪挑起木块便砸向陈康。 木块飞速而来。 陈康已是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的连忙避开。 “啪”的一声。 木板击空,却是砸在了盾牌之上,碎裂开来。 举盾的忠字营将士,顿时被震的手臂发麻。 这种感觉便是方才陈康拼命撞击,都不曾有过。 然而这仅仅是郭锋早已脱力下,打出的一击。 …… 再见到木块惨状后的陈康,裤裆都已是湿了! 然而郭锋却是丝毫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毕竟陈康是被萧鸿一通胖揍就跪下求饶的人。 …… 木块,一块接一块的砸向陈康!郭锋也离陈康越来越近。 …… 陈康拼命闪躲这攻击,却还是有数块木块落到了他的身上! …… 他厚实的身体,在木块的洗礼下,发出阵阵清脆而又沉闷的声响。 陈康杀猪般惨叫,此起彼伏,那求饶的哭喊也未曾停止。 然而郭锋并不打算再给他一丝机会! 自知求生无望的陈康,也对郭锋发起了绝地反击。 结果换来的却是一枪猛砸腰腹,一枪狠刺腿根,四枪连刺臀部! 郭锋这一顿挥枪狠打,瞬间便让陈康成了血人。 剧烈的疼痛,使得陈康在地上不停地翻腾起来! 然而郭锋怒气依旧未曾消退,想起城门楼上,吊挂的七个没了生机的兄弟。 郭锋的枪再次打出,一枪又一枪犹如鞭子般,抽打的陈康死去活来。 每下一枪都能打碎陈康的一段骨头! 待到陈康整整被打四十九下,没了动静之后。 本就强提着一口气的郭锋,也眼前一花,虚弱的倒了下去,兄弟们的仇,他终于报了。 几名忠字营将士,没有二话,迎上前直接将郭锋架出了城。 第367章 真正的战场,皇上怕了 而此刻皇上和萧鸿同在战场上! 随着古明松带着七情剑派的杀入,以及花玲珑,别木等人带着忠字营的破门而入。 一切都都变了! 战局瞬间逆转! …… 七情剑派,也不愧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门派,门下弟子个个武功都不错。 古明松的七情剑更是江湖闻名。 在古明松的带领下,七情剑派刚与围杀萧鸿之人交上手,便已是高下立判! …… 而那站在城楼上,本还想调转弓箭,转而向城内放箭的守城军将士,也是吃惊的发现,破门而入的一部分攻城士兵,并没有急着去救萧鸿,而是直接攻上了城楼。 这反应何其之快。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过去的清风城,只要城门被破,蛮军涌入。 蛮军第一时间迎来的大面积伤亡,并非与城内守军的短兵相接! 而是城楼上朝他们后背射来的万千利箭! 忠字营将士打过多少次守城仗,自然知道这弓箭手的厉害,于是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攻占城楼,早已成为他们的共同认知。 …… 而场下那满覆铠甲的小白,此刻那是大展神威,将士的刀剑伤不得它,就是利斧也劈不开他的护甲。 加上人们本就对老虎有着莫名的恐惧。 大多时候小白还没冲过去,人们就已经慌忙退散开来,跑的慢的,或是那些胆子大的, 小白那是一口一个,一爪子一排! 庞大的身型,加上无与伦比的力量,白虎今日神了! 而萧鸿等人,已是知道今日逃脱有望,可他们依旧没有放手杀出去,仍然保持着三人背立的队形! 因为此刻他们身边,依然有太多的敌人,而受了重伤,无力再战的程子孝,此刻需要他们的守护! …… 如今的皇上,也再没了先前看到萧鸿,即将落败时的从容和兴奋。 相反的,他开始怕了! 是他自己亲自下令,送走了张公公。 此时他的身边,仅剩一群中庭卫,守城军的将士,和些许天听鉴以及东西两厂的高手! 可这些人在那肆意虐杀的白虎面前,在萧鸿等人面前,在七情剑派的古明松面前,又真的能护得住他吗? 皇上急了! …… 北城门上的警钟再次敲响,频率比先前还要急促! 这是城防已破的信号! 钟声传遍,整个上都城! 全城的军士,在听到这个钟声的时候,都出动了! 正阳门下,战马奔腾呼啸,中庭卫直出皇城杀向北门! 东西南三门,留下部分守卫,其他守城军,纷纷上马驰援! 守城军军营也是在听闻这破城警钟的瞬间,便全军出动了! …… 而这时北门处又是十支短箭升空,十个小火球在天空中格外醒目! 一天之内,连续两次十箭齐发! 所有人都知道大夏皇朝的天子,此刻已是岌岌可危。 而大家更清楚,今日本该发生的大事,是送那寒州世子萧鸿,前往断头台! 如今怎成了皇上处于危险之中了呢? 驰援得将士不得而知,但支援北门的速度,却是又加快了几分。 …… 皇上此刻是真的怕了! 因为他周围全是惨叫声,厮杀声,刀剑相击的声音! 这一声声都犹如那来自地狱的招魂之音。 周围围住皇上的将士,虽然挡住了他的视线,可从这些直击灵魂的声响,皇上已经能想象到周围的厮杀到底有多么的惨烈! 他是皇上,大夏的主人,他手中掌握着天下人的命运! 他一道诏书便有不知多少人,要为此血染沙场! 可真正的战场到底是什么样子,安坐在皇城,受层层高墙保护的他,又怎会有机会见到! 他自诩已是帝王心性,即便在逝去的张公公眼里,他也已经是个合格的狠辣君王,但此刻的他,慌了,乱了! 他的耳朵在受到刺激,他的思绪在挣扎,他突然不再那么想杀死萧鸿,他只想回到他那安逸的皇城深宫之中! 这样至少他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上,没人可以威胁到他。 然而即便是这样,皇上也没能意识到,这里交战双方加起来,厮杀人数也不足万人! 连清风城血战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可就是这样规模的碰撞,已经让皇上,再没了过去的镇定自若。 原来纸上谈兵,真的就是那般简单! 原来生命的逝去,也可以这般骇人! “护驾!护驾!护驾!” 周围人疯狂的叫喊起来,而皇上则是呆呆的站在人群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 而此时的花玲珑,身穿铠甲,手握银枪,腰间挂着那把师傅玉念娇,送她的焚心剑! …… 她骑在小白的背上,一路攻杀,很快来到了萧鸿跟前! 花玲珑看到了众人的惨状,她虽然心痛,却没有多余的言语。 因为她也是花骑营的将军,她很清楚在这战场,所有的时间,都不能浪费,毕竟耽搁了时间,就很可能意味着,从生路变成了死路。 而萧鸿也很是直接,直接一把将程子孝扔到了虎背之上,而后对双儿急道:“双儿你随玲珑,带着程大哥先走!我随后就到!” 双儿眼中此时已是泛起了泪花。 “快啊!我答应你我一定活着出来!” “放心吧!公主有我们在,便是死也会将萧鸿世子送出城去!” 双儿本还有话想说,别木和雅图布等人,已经顺着小白杀出的道,追了上来,其后还有一群忠字营的将士! 而也没等双儿作答,萧鸿直接抓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扔给了玲珑! 玲珑一把握住双儿的手,用力一拉,双儿就坐到了玲珑身后。 而程子孝,则是趴在玲珑身前,小白肩骨处的位置。 也亏得是小白,个头远超寻常老虎,不然这三人还真难以坐下。 而花玲珑本还对双儿,心中有些芥蒂,可如今看到双儿脸上的血口子,她心中的不悦,也就消散了去。 …… “小白,靠你了!” 萧鸿留下这句话之后,便直接转身带人重新杀了过去。 第368章 一个不相信,一个够义气 白虎朝着城门处,飞奔而去,一路上那是横冲直撞,有这铠甲,它倒是没有丝毫顾虑。 …… 而此刻前来营救萧鸿的古明松,却是陷入了纠结与愧疚之中。 古明松本以为,只有七情剑派会倾尽全力,营救萧鸿,却不曾想,先是听到南门警钟,而后见十鸢齐发,一路追过去,才发现了那一地的尸体。 尸体从城中,一路铺到了北门长街,途经之路,就仿佛下了一场血雨一般,没有一处地砖不是阴红色。 古明松也一路追击了过来,待他见到,那早已身死,却是屹立不倒的丰星河时,古明松方才知道,原来就连这上都武林的绝世高手,也为了萧鸿,付出了生命。 而酒皇的死,更是带走了数以百计的生命。 古明松惊叹,酒皇恐怖实力的同时。 也更加肯定,这次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萧鸿,并非只有七情剑派。 …… 而当古明松带着七情剑派弟子杀来的时候,正是萧鸿三人被围之际。 古明松当时还松下一口气,幸亏还算赶上了,萧鸿没死。 可没想到,他方一出手,那北城大门就被破开了来,冲进一只体型格外夸张的,披甲大白虎,以及众多盾牌兵! 破城警钟也随之响起,这就意味着更多援军将很快杀来。 而他与萧鸿之间的那数千将士,瞬间便成了一道生死门。 古明松很清楚,若是萧鸿率军直接逃出城去,自己的七情剑派将在皇上援军到来之时,被包夹,成为为萧鸿拖住追兵的牺牲者。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古明松可不相信,萧鸿自己不逃,还能折回头来,反而帮他。 毕竟属于萧鸿的生路,就在眼前,又有自己殿后,这等千载难逢得机会! 况且就算萧鸿逃走,也无可厚非,毕竟是自己欠了萧鸿一条命,萧鸿可没欠他们。 …… 犹豫间,古明松手中长剑又斩一人,而他的哥哥也是七情剑派的掌门古明辉,此刻也杀到了他身旁。 两兄弟一道与人厮杀着,可古明松却明显有些焦虑,出剑再没了先前的狠厉。 哥哥古明辉看出了弟弟的不对劲,震退一人后,焦急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如此危险之地,你怎可心神不宁?” 古明松一边御敌,一边忐忑道:“哥,要不我们撤吧,萧鸿多半已经逃了!” 两兄弟此刻早已陷入人群之中,看不到前方状况,只见得那披甲白虎,跳的老高,已是冲出了城门。 古明辉虽也看到了白虎出城,却依旧怒斥道:“你疯了吗?此刻逃了,岂不是将萧鸿卖了?我七情剑派怎能如此不讲道义?” “可是哥,城门已破,这援军只怕很快,就来了,我不能因为我一人要报恩,将七情剑派全折损在这吧!” “没了就没了,这集结令是我发的,你内疚作甚?再说我七情剑派立身江湖,得人恩果千年记,岂有救命之恩,不还的道理? 再者你是我七情剑派唯一接近剑法大成的人,宗门重回巅峰的希望,若是欠了下这份情,今后即便你走出了情伤,也走不出这份阴影。 今日我七情剑派不论出于道义还是私心,都不可能临阵退缩。” “可我们都不曾想到,还有人会破开城门前来救萧鸿啊!如今我等都成垫脚石了,萧鸿已走,这般厮杀还有意义吗?” “我们既已出手,这造反之罪就坐实了,退也是死,唯有杀将出去,从北门出城,这一条路,再说,选择来救萧鸿,弟兄们本就已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就算我们杀不出去,为萧鸿拖延足够时间,这样到了九泉之下,七情剑派的弟兄们也将问心无愧,岂是没有意义?” 古明松没再说话,他并不怕死,否则也不会独自一人前往守城军大牢救付天。 可这次七情剑派所有人,都因他而来,本想着救下萧鸿,一道杀出去,如今他们的到来,虽不至于多余,却只是那垫脚石的作用,古明松无法接受弟兄们为了自己如此憋屈的赴死。 …… 而并不知道七情剑派的古明松,心生退意的萧鸿。 又重新杀入了敌阵,他并没有率军杀向皇上! 当然萧鸿确实对皇上起了杀心,也知道这是杀皇上的绝佳时机。 可萧鸿没有那么做,他也不敢这么做。 因为萧鸿知道,若是皇上被自己杀死,或是死在这场争斗之中,那么大夏必将大乱。 今日整个上都的将士,数万人众,将昼夜不分的追杀自己。 如此的话,那些今日为了自己,白白付出性命的将士和朋友,将死的毫无意义。 那些身边还在战斗的人,也必将无一幸免。 萧家数代忠烈的美誉,也会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那些远不在上都,却手握兵权的各城将领,将会借机招兵买马,举全国之力,攻打寒州。 而没了皇权的管制,这样的战争,带来的,也许只会是拥兵自重,占地为王。 大夏将会四分五裂,受伤最重的不过是目前势力最强的寒州萧家,而大夏的百姓也都有可能要面对无情的战火。 哀鸿遍野,匪患猖獗,国不成国,家不似家,天下短时间之内,再无一处宁静之地。 萧鸿心中是有怨气,可他不能,也无法在今日做出抉择。 …… 而萧鸿之所以,没有选择现在就逃出城去,是因为古明松的出现,他倾尽七情剑派,来援救自己,萧鸿很清楚这是古明松,作为江湖侠士,对自己相救之恩的报答。 可萧鸿心中又怎会缺那豪情热血。 即便要逃,他也需要为七情剑派杀出一条血路来。 断然不会做出,自己独逃留他们做诱饵的事来。 …… 当然萧鸿如此疯狂的厮杀,更主要的是,萧鸿知道这破城警钟响起,也就意味着,不久将会有密如蝗潮的士兵杀到。 所以现在萧鸿等人,根本没有时间可以耽搁。 必须要尽快为七情剑派出一条生路。 …… 龙吟阵阵,枪影似雨点般,砸向面前的守城军将士。 萧鸿强忍着背部传来的剧痛,以及身上伤口的撕裂感,拼命的搏杀着。 韩忠,吕令分列萧鸿身侧,三人相互照应,虽是有伤在身,却是不曾再有人可以伤到他们分毫。 …… 而萧鸿等人的不远处,别木手中嗜血明月刀,刀刀皆是用尽全力,一刀落下,几乎无人能将其挡下,不是兵器尽断,便是反被这巨大的力道,轰得趴倒在地。 而别木之所以这般疯狂,皆是因为见到了双儿脸上那道深深的血口。 别木不知为何,心头吃痛极了! 他虽一直未曾言语,可此刻这番痛楚,皆化作了手中的千斤巨力。 …… 而与此同时,古家两兄弟,也在萧鸿越离越近之后,从这混乱的厮杀声中,听到了那萧鸿与人征战的专属之音——龙吟! 第369章 开始撤退 “玄冥龙吟枪!是玄冥龙吟枪,明松,你无需再过分自责,这萧鸿没走,且听这动静,是朝着我们这来的!” 古明辉在听到龙吟的瞬间,直接欢喜的惊呼出了声。 古明松闻言,手中长剑,一剑又挑去一人,没有言语。 此刻的他心头,比之刚才更不是滋味! 唯有更加卖力的厮杀起来。 争取快些杀光面前的敌人,与萧鸿的人马汇集。 …… 与此同时,上都城各处赶来的踏马之音,已是离那北门越来越近。 在看到那尸体的时候,众将士手里的马鞭挥舞得更快了。 …… 而战场上的皇上,也在众人的保护下,逐渐朝那东边人少的地方退去,远离了战斗激烈的南北两线! 皇上此时已是终于从惊恐中缓过了神,因为过这么久,都没有一个人,能杀到他的眼前。 …… 而一路向着对方厮杀过去的萧鸿等人和七情剑派古家兄弟,也终于将横在中间的守城军人墙给完全打通! 甚至在双方碰面之时,那杀红眼的萧鸿,直接一枪便朝着扑来的古明辉刺去。 古明辉方才来到战场,厮杀不久,并没有像萧鸿那般,已是厮杀许久。 古明辉的体力和精力都还算尚佳。 自然相隔三人就看出了那穿着血囚衣,手握玄冥龙吟枪的萧鸿,所以两人即将会面之时,古明辉也是收了剑,却不曾想萧鸿双眼已是有些迷糊,未能看清提枪便刺! 古明辉不曾料到,自然反应不及,幸得弟弟古明松在旁,一剑挡开了萧鸿的枪头。 否则古明辉只怕就被玄冥龙吟枪,穿胸而过了。 当然像这样失手,杀了或是伤了自己人的事情,在这刀剑无眼,人人神经紧绷的战场之上,并不少见,几乎每场战争,都会出现类似事件。 而为了防止萧鸿再次出枪,古明松直接喊出了声:“萧鸿,是我!” 直到听到叫唤,萧鸿这才终于看清了来人,并非敌人,正是自己要救的古明松。 至于古明辉萧鸿不曾见过,自然便也不认识,不过看装束与古明松一样,多半也是七情剑派之人。 …… 然而时间紧迫,萧鸿并没有二话,直接嘶吼了一声,便转身侧向杀去:“盾牌阵,撕开裂口,让七情剑派的弟兄们先过!” 随着萧鸿的一声嘶吼,忠字营追随萧鸿而来的将士,纷纷将盾牌架了起来,从萧鸿与古明松见面之地,向两侧推开。 仅是转眼间,一条直通北门的生命通道,便出现在了古家兄弟眼前! 数百名士兵分成两列,用身体顶住盾牌,将周围的守城军将士硬生生推开一丈多远! 萧鸿魄力,忠字营的执行能力,直接震住了古家两兄弟。 古明松也在萧鸿喊出声的瞬间,对刚才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不已,本一心报恩,却在危难之际,怀疑了萧鸿的品性! 眼下他们七情剑派不仅没有成为萧鸿的垫脚石,反而成为了萧鸿逃离上都的绊脚石,让本可以早早撤退的萧鸿,为了专门营救自己而厮杀过来。 如今将士们用盾牌,推出来的生命通道,无异于一道刺眼的亮光,在灼烧着古明松心头的阴暗! 让古明松愧疚不已! 可古明松也知道,眼下不是内疚的时候,绝不能让萧鸿和他的人,白白做出牺牲! 于是古明松吹响了腰间竹哨,这是七情剑派早就定好的撤退信号! 一时间,七情剑派的人朝着这条通道涌来。 而七情剑派众人的战略性撤离,也让守城军和中庭卫,以及一众高手,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片刻之后,失去对手的他们,瞬间便将刀剑挥向了,盾牌人墙! 而为了保持通道的畅通,忠字营的将士,不仅要用盾牌,抵住前方敌人的攻杀,还要避开那些绕过盾牌,从盾牌上面和下面攻来的利刃。 他们几乎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几个回合下来,已是不知有多少忠字营将士身负重伤,甚至死亡。 而一旦出现伤亡,站在盾墙后边的将士便会立刻补上! 当然后边的将士,既是盾墙的替补,也是盾墙唯一得攻击手段,他们同样也会跳起,朝着盾外之人,发动猛攻! …… 就这样,大逃亡开始了! 很快七情剑派的大部分人便冲出了城。 而少部分人则永远的留在了北门城楼下的空地上。 当然还有三百来人,他们主动留了下来,其中便有古家兄弟,因为他们要与萧鸿和忠字营,一同撤退! 毕竟忠字营本就只有两千多人,攻城时死了两成,入城后打上城楼又去了三成,如今要维持着盾牌长廊,他们几乎所剩无几,便是身后那随时准备替补的人,都不够了! 所以古家兄弟,带着这三百人,临时充当了盾墙的候补! 而就在七情剑派能跑的,都进了这通道后,盾牌通道合上了! 于此同时,雅图布手中的牛角号,也被吹响了起来,而忠字将士不少也吹响牛角号。 这是蛮族攻城和撤退时,都会响起的号角,因做法简单,声音响亮,极其容易学。 所以来时,雅图布特意做了三十来个牛角号,与忠字营将士的约定,号起身退,绝不恋战! 一时间,盾墙开始收缩,城门楼上与弓箭手厮杀的忠字营将士,也开始纷纷退下城楼。 …… 而也就在萧鸿等人开始撤退,守城军疯狂攻杀的时候。 阵阵马啸传了过来! 皇上的援军来! 第370章 盾牌突刺阵对上骑兵冲阵 “大哥,援军已到,若是按这个速度,他们有马,我们没有,就算冲出城去,依旧谁也跑不了!”韩忠此时急切道。 “北门城破,钟响不久,他们如此快便能杀到,应当是东西两门的守城军,且是轻装骑兵,只需留百人断后,堵住城门,拖住他们,其余人皆可脱险!别木,城外五里的密林处,你们可否备下良马?” 别木一边挥刀逼退来敌,一边道:“花将军早已备下良马两千匹,只待出城,定可脱险!” 萧鸿闻言喜道:“如此甚好,别木你且带七情剑派友人速速逃离,我率百人守住城门!” “不可!世子殿下先走,我来断后。”别木闻言急道。 “我等也愿留下!”韩忠,吕令同道。 “我七情剑派本是为救世子而来,岂可有自己先逃,让世子断后得道理!由我们留下。”古明松一剑挑下一人,一句话说得那是当仁不让。 “如此时候,岂可都留下,别木你首要任务是护双儿周全,双儿没有留守城外,私自进城,你已是失职, 且你非我萧家军人,无需你来断后,如今已是火烧眉毛,你岂能意气用事,若是双儿出事,你怎向蛮族交代?” 萧鸿一把将别木从前方拉到了身后。 别木念及公主,一咬牙,嘶吼了一声:“七情剑派的兄弟,速速随我出城!” 古明松方才已是误会了萧鸿,此刻又怎有脸先走,可刚要说话,萧鸿就朝他喊出了声:“古兄弟,勿需再争,我与你的恩,你能来便是报了,别忘了那些弟子,可非你古家人,他们还有家人! 况且萧家军将士待会,自会率良马接应于我,这骑马的本事你们七情剑派,可不及我寒州将士,速速离去,别相互拖累,当是正道。” 喊罢萧鸿没等古明松回话,朝着周围将士,便高喊起来:“萧家军将士听令,家中长子留下,独子,次子随别木将军一道撤离。” …… 伴随着众人迅速逃出城去。 萧鸿,吕令,韩忠带着近两百人,堵在了城门那! 城门处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空地终于宽敞了下来,空地处满是血污,到处皆是温热的尸体。 而第一批援军轻骑近五百人,也来到了北门空地之上。 皇上骑上马儿,占着坐在马背上的高度,他获得的更好的视野,也终于得以再次看见萧鸿。 皇上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处,萧鸿等人正在与将士们厮杀,其身侧那一面面的盾牌。 而城门虽是宽大,却早已被萧鸿的人守得严严实实。 要知道萧鸿的萧家军,可是远在寒州,皇上不知萧鸿,从哪里变出来,如此多训教有素,实力强悍的萧家军,使得自己的人,根本讨不到任何便宜。 但现在的皇上,早已从先前的恐惧厮杀中,走了出来。 眼下也并非惊叹的时候,他必须要想办法破了萧鸿的这盾牌阵,否则别说杀萧鸿,只怕抓住他都是个问题。 而就在皇上,一筹莫展干着急的时候。 赶来的援军之中,有一老将,他可是戍边回朝的将军,参加过不少边境上,大夏与他国的恶战。 当即便对皇上说出了,破这盾牌阵的计策。 “皇上这萧鸿盾阵已成,城门道窄,布卒强攻必损失惨重,需用骑兵冲阵,方能破他这盾阵。” 皇上闻言,顿时便明白了过来,毕竟皇上虽战场经验不足,却也熟读兵法。 于是皇上当即,便下令停止进攻! 而后由这守城军中的老将,组织骑兵进攻。 …… 一声令下! 城门处的厮杀,顿时停了下来。 紧接着人群后退散开! 见势,萧鸿立马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萧鸿闪身退到盾牌之后,高声喊道:“所有人注意,骑兵马上到来,盾牌兵,架盾,持剑兵,后退,持矛兵,起矛突刺!” 萧鸿一声令下,城门处的将士们,瞬间行动起来。 便是吕令和韩忠两个持剑的高手,都退到了后面! 萧鸿则领着一排手持长枪利矛得将士,来到了举盾将士的身后,直将长枪,长矛架到了盾牌之上。 忠字营将士一套变阵,那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可见其便是上山做了匪寇,也未曾懈怠训练。 不过这也归功于萧家军过去的对手蛮族,若不是蛮族极善马战,骑兵战力甚猛,萧家军也不可能对着盾牌突刺阵如此熟练。 可这盾牌突刺阵,虽是厉害,但面对骑兵冲阵,却也只是能对最前排的冲来的骑兵,做到有效杀伤。 …… 而当这守城军老将,看到萧鸿变阵之时,也立刻做出了对策。 “上黑布!” 老将高喊一声。 原本准备冲锋的骑兵,纷纷扯出黑布,裹在了马儿头上,遮住了马儿的双眼! 随着老将“杀!”的一声。 百骑直直冲向北门城门洞里的萧家军。 这些骑兵手里,多是长枪利矛,少有剑类长度略短的兵器。 这样也能让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发生攻击。 …… 马儿呼啸,长枪肃穆! 所有人都等待着双方碰撞的结果。 …… 两方人马正面发生碰撞的瞬间。 长矛抹去马儿的身体,马儿的悲鸣声,瞬间响起。 马儿冲撞的力道,也让十多名举盾的忠字营将士,倒飞出去,瞬间没了呼吸。 …… 第一排骑马冲杀上来的守城军,随着马儿被长矛刺杀,马儿急停间,他们也摔飞到了盾牌阵中。 而他们落下之际,韩忠,吕令以及城门洞中,那后排持剑的将士,已经将长剑挥砍到了他们身上。 而第二批冲来的骑兵,他们胯下的马儿,在听到前方惨死马儿的嘶鸣声后,本能的抬蹄跃起。 强而有力马蹄,不知踢碎了多少忠字营将士的脑袋,可这些飞跃盾阵的骑兵,同样死伤惨重,他们有的落下之时被长矛刺穿,有的安然落地,可瞬间便被,早已等候多时的长枪挑落下马。 越来越多的马儿,倒在了盾牌前面,也有越来越多的骑兵飞进了城门洞。 厮杀甚是激烈! …… 这盾牌突刺阵,对上骑兵冲阵,在这狭长的城门洞,双方都无法发挥阵法的最大优势。 可对萧鸿一方来说,这绝对是他们堵住城门以后,死伤速度,增长最快的时候。 …… 城门洞里血腥的厮杀,皇上看在眼里。 看着城门洞里混乱的场景,皇上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剑。 也是趁着骑兵冲入盾阵的混乱时机,皇上发动了总攻! 一时间,原本退开来的将士,重新杀了过去。 举盾士兵此刻已是所剩无几,那倒在城门洞前的马儿尸体,堆得快有人高。 将士们踏着这些尸体,轻而易举的跳入了原本密不透风的城门盾阵。 …… 狭长阴暗的城门洞,混乱的程度,在这一刻, 达到了极点! 第371章 最后的决战 这是忠字营的将士,不知第几次面对这等兵力悬殊的战斗。 清风城,蛮军大营。 过去还有不知多少次,类似的厮杀。 不同的是,过去他们为了寒州百姓而战,为了大夏而战,为了使命而战。 但他们今日,为了萧鸿而战,为了心中的正义而战。 他们曾经追随萧盛,追随丁奎。 当丁奎造反时,他们选择了相信丁奎。 而当谎言被击破,当丁奎的面具被撕碎,他们无地自容时。 是萧鸿原谅了他们,不曾让他们受罚,还舍去让了他们耻辱的奎字营。 那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萧鸿绝非纨绔子弟。 而清风大战。 让他们知道了萧鸿绝非落雪霸王,萧鸿明明可以固守待援,却因心系百姓,带萧家军赴死清风城。 蛮军大营一战,萧鸿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让他们知道了真正的萧鸿,是个百年难遇的将才。 也是那一战,他们顶着忠字营的旗帜,在韩忠的带领下,斩敌无数,洗刷了险些沦为叛军的耻辱。 自那之后,他们便已是认定了韩忠,认定了萧鸿。 所以当他们得知萧鸿,因通敌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入狱的时候,那是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冲入上都城,救出萧鸿,救出他们的少将军。 如今他们来到了萧鸿身边,与萧鸿一道血染上都城,他们有何不敢? …… 城门洞的厮杀,太过惨烈,而忠字营的将士,无论身边倒下多少兄弟,无论身边的惨叫多么渗人,无论身上有了多少战疮。 只要萧鸿还活着,韩忠还活着,他们还有一口气,他们就绝不会因为对方人数远胜自己,而放弃厮杀。 …… 不久。 城门洞中,最后一匹马儿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与马儿一同倒下的,是守城军中,那戍边回朝,曾经参加过多次与他国血战的老将军。 他死在了吕令的剑下。 而直到那一剑刺入心房,老将军也想不明白,这萧鸿口中的萧家军,到底是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 面对数十倍敌人,面对盾阵被冲散的情况,他们似乎依旧不曾有过一丝胆怯,依旧骁勇。 老将军经历过数次血战,可如此劣势依旧如此顽强的军队,他还未曾见过! 不过临死前,他见到了,也倒在了这顽强的军人剑下。 在老将军最后的思绪里,他想到的是这样一句话:“若萧鸿不曾通敌,那么大夏能有这样的萧家军,是何等幸事,谁人还敢犯我大夏一寸山河?” …… 如今萧鸿身上的伤口,又添了不少,可龙吟之声却从未曾停歇。 …… 厮杀又过了许久。 现在萧鸿等人已是节节败退,体力精力,都快到达了极限。 可他们依旧堵着门,因为只有这狭长的城门洞,方才可以让他们,以少战多。 毕竟若是去了城外,地界宽敞,敌人围而攻之,不出一会,他们必将首尾难顾。 …… 而此刻的北门空地上,援军已是陆续到来。 那轻骑与满甲铁骑,将空地站的满满当当。 皇上骑着马,远远的看着城门洞的战况。 这一次皇上并没有派出骑兵,因为萧鸿方面已是仅剩七八人,这时派出骑兵,萧鸿若是挑了骑兵,抢下马儿,逃出城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现在可没有那么多萧家军,来拖住义字当头的萧鸿,让他不忍独自逃跑。 …… 而此刻的城门洞处,萧鸿等人已是强弩之末,便是吕令也受了重伤。 韩忠则是与一个忠字营将士相互搀扶着,持剑对敌。 如今留守城门的人,还能喘气的就剩八人。 他们并排而立,再后退一步便是出了上都城,这也是他们最后坚守的战场。 …… 而狭长的城门洞中,已是一片狼藉,尸体堆积如山,兵器随处扔着。 风儿从城门洞穿过,都能带来浓烈的血腥味。 …… 而攻杀萧鸿等人的将士,此刻也没再进攻,形成短暂的对峙之势。 并不是他们不想斩鸿立功,只是他们已被这伙人,杀得怕了。 如今即便知道对方已是油尽灯枯,可那八人充满杀意的眼神,却依旧是那般凌厉冷峻。 周围多少具同僚的尸体,告诉了他们,小看这些人,冲上去的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 而看着对方已是心有余悸,不敢贸然进攻的萧鸿此刻也没了那能够等到马儿到来的信心。 萧鸿知道他的血已经都快流尽了,因为连身体都已经开始发冷起来。 而周围的兄弟,比他也好不到哪去。 难道要等死吗? 萧鸿不甘心。 他抬眼望去,那石桥上的丰老依旧傲然屹立,何等的盖世英雄! 萧鸿当即便决定,与其等着被杀,不如像丰老那般,战至最后一息! “弟兄们!” 萧鸿轻道一声,语气已是非常虚弱。 “在!” 七人皆是出声应道! “看见那丰老了吗?与其等他们来攻,不如杀过去,能杀一个算一个,死也死的气魄。” 萧鸿强提一口气,声音大了几分。 他并没有问兄弟们敢不敢,因为都杀到了这个地步,身边岂会还有胆怯之人。 况且萧家军又何曾有过懦夫? 众人没有回答,只是纷纷看向了那犹如雕塑般屹立桥头的酒皇,而后八人一道向前迈出了步子! 这一步踏得并不重,却踏破了对阵之人的胆气。 让他们面前的众人吓得纷纷后退开来,谁也不想被这些临死反扑的野兽吞噬。 其中两人还因绊到了尸体,跌坐在了地上。 结果一枪,一剑,两人身死。 “杀!” 萧鸿瞬间爆喝。 其余人也仿佛拿出了最后的力量,一齐嘶喊出了声:“杀!” 一时间,刚刚平静片刻得城门洞,惨叫起。 厮杀声传到了空地上的众人耳里。 …… 也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了阵阵马儿嘶鸣的声音! 第372章 你看我敢不敢 “萧鸿,快出城!” 古明松骑着一高头红棕马,手持长剑,离着城门还有数十丈远,便已高声喊了起来。 身后是其哥哥古明辉,以及百余骑萧家军将士。 而众骑兵身后还有一黑色的巨大身影。 …… 听到呼喊,本以抱着必死之心临死反扑的众人,当即也不再犹豫,相互对视一样,便在萧鸿“撤”的一声后,转头冲出了北门。 那些被萧鸿等人吓破胆的一众将士见状,那是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追上了打不过萧鸿,不追皇上可是看着! 追上了得面对营救萧鸿的百余轻骑,不追面对上都的甲士。 追不追,似乎都是个死字。 …… 而眼见萧鸿奔出北门的皇上,他与萧鸿定下的赌约,他已是输了,可他如何能面对自己的失败。 一个“杀”字,喊得是那般歇斯底里。 皇上双腿猛夹马腹,战马猛的抬蹄,长啸一声,绝尘而去。 数千飞骑紧随而来。 霎时间,大地震颤。 那些城楼下,未进城门洞的将士,纷纷退让开来,给骑兵让出通道。 而那些城门洞中的将士,见皇上率骑杀来,一咬牙便朝着城外奔去。 …… 城门洞中,马蹄阵阵,踩踏着那些尸体,骨裂之声不绝于耳。 千骑踏过,曾经身材魁梧的将士,此刻被踩得如同薄纸一般,静静贴在地上。 …… 城门洞中尸体的名字,或许不足沦为他人谈资。 可无论萧家军,还是中庭卫,或是守城军,再或是东西厂的公公,天听鉴的高手,他们都有家人。 此一役,不知有多少老人,收到抚恤金后,将双掌抹泪,也不知有多少妇人将在深夜,独自怀抱襁褓中的婴孩,默默流泪,思念着再无法归家的男人。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过是此刻双目布满血丝,手持天子剑,骑着快马,追杀萧鸿而去的皇上,因为一局棋产生的杀意。 …… 古家兄弟,驾马飞驰,瞬间冲到萧鸿身边,白马越过萧鸿的身侧。 七情双剑,瞬间杀向早已失了胆气的追兵,只因这些士兵险些便要追上萧鸿等人。 而更多的骑兵,随即杀到,吕令,韩忠等七人,一把接住萧家军将士伸出的手掌,翻身上马。 唯有萧鸿未曾长马,因为他看到了,在那骑兵队伍后,巨大的黑影,披甲白虎——小白。 …… 不到片刻时间,先行追击萧鸿的步卒已被全部斩杀,众人勒马回头。 …… 而皇上的骑兵也紧随而至。 那些早已没了战意的将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为皇上立下最后一功,他们短暂拖住了营救萧鸿的骑兵。 …… “萧鸿!站住!” 皇上嘶吼举剑嘶吼着,他率领的骑兵,仅离古明松,十丈距离! 就在这时古明松面前,萧鸿已经骑上了小白。 白虎朝着古明松等人迎面冲来,双方离近之际,小白飞身扑去! 巨大的身影掠过众人头顶。 …… 萧鸿骑着小白,出现了皇上与忠字营将士的中间。 一阵震颤灵魂的猛虎咆哮声起。 上都城中骑兵的马儿,可未曾与白虎单独待过,自是不像古明松等人胯下的马儿那般,不惧小白。 这一声虎啸,使得从上都城冲杀而来的马儿,瞬间吓得躁动起来,这是来自血脉上的惊惧! 不少马儿更是不受控制的试图掉头逃跑。 而那冲在最前面的皇上,胯下的马儿离小白最近,此刻也最是惊恐,一个急停,搅起地上阵阵黄沙,而皇上也因惯性,飞将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天子剑掉落在旁。 …… 虎啸声刚刚响罢,龙吟声起。 落地的皇上,忍着痛楚,刚一抬头,龙吟声扑面而来,泛寒的玄冥龙吟枪,枪头,在皇上面前仅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长枪带来的劲风,将皇上跌落时,凌乱的头发,纷纷吹到了两侧。 皇上咽下一口唾沫,他甚至能闻到玄冥龙吟枪身上的血腥味! 而铠甲下,白虎那蔑视一切的双眸,也正冰冷的注视着自己! 那来自白虎喉咙处低沉的嘶吼声,是那么的清晰。 ……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 “萧鸿!你敢!” “不得伤害皇上!” “萧鸿难道你要弑君吗?” …… 那些好不容易才稳住马儿的众将军,见到萧鸿骑着披甲白虎,手中玄冥龙吟枪,直指皇上眉心,顿时吓得嘶吼起来。 而古明松等人,也停下了马,转身回到萧鸿身后,一副同生共死的架势。 …… 然而萧鸿却根本不曾理会他们,只是冷冷得看着皇上:“夏大哥,这场豪赌,你输了,让他们退下!” 这是皇上从出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他额间渗出了汗水,心都提到嗓子眼,可身为一国之君,他必须留有最后的尊严:“朕输了,你走吧。” “从你追出城的那一刻,我便再也信不得你,让他们全都退回城去!否则别怪我!”萧鸿冷冷道。 “你敢弑君?”皇上咽下唾沫,强自镇定道。 萧鸿的枪头又往前伸了半寸,而小白此时也是朝着皇上咆哮起来! 那血盆大口,匕首长的尖锐獠牙,是那般的渗人! 巨大的咆哮声,直接将皇上的耳朵都震出血来。 而随着这一声虎啸,皇上的骑兵队伍中,又是一阵马儿受惊的嘶鸣! “萧鸿,你敢!” 众将军,强拽住马绳,纷纷震怒喊道。 “你看我敢不敢!” 萧鸿疯狂咆哮声,像是在回答众将军,可他的目光却是死死盯着皇上,那冰冷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 皇上也在这一刻,明白了,此时所有的皇家威严,都没了意义,活着才是真的。 …… “全都退回城去!” “可是皇上……” “退下,想抗旨吗?” 皇上大声的咆哮着,那是面对死亡威胁时的疯狂。 …… 数千骑兵,没人敢在这时逗留,纷纷撤回城去。 而看着众人退回城中。 萧鸿也已经快到达身体可以承受的极限。 朝着皇上留下了一句:“我会遵守我与你的赌约,希望你也可以!小白,走!” …… 于是萧鸿和着众人,疾驰而去。 …… 而上都城中的众将士,此刻像是不要命般的,纷纷冲出城门。 …… 然而起身,任由风沙吹动自己凌乱发丝的皇上,却在众人将要追杀萧鸿而去的时候,举手示意众人,不必再追。 …… “皇上,末将救驾来迟,……” “皇上,萧鸿大逆不道,真要放他离去吗?” …… 诸多将军,下马跪拜,有的忙着撇清责任,有得则恨不得冲上去将萧鸿扒皮抽筋! 然而此刻面无表情的皇上,却只是接过马绳,接过将士捡来的天子剑,翻身上马,淡淡道了一声:“回城!” 便驾马朝着北门而去。 第373章 萧鸿将死?皇上墓碑前独坐独饮 而骑着小白,没跑出多远的萧鸿,很快便倒在了小白背上,昏迷了过去。 韩忠等人见状,本想跳上小白背上,照顾萧鸿,却发现自己刚一有动作,小白立马便会龇牙,根本不许任何人靠近。 索性也只能任由小白背着萧鸿,一路前行。 …… 众人的目标是那上都城外三百里处的牛角山。 那有韩忠的牛魔寨。 当然这得是没有追兵的前提下。 …… 而除了七情剑派和代付学的山匪弟兄。 其他的忠字营将士,可都是军营出来的老兵。 所以上都到牛角山的一路上,自然随处都是暗哨。 只要上都城派出追兵,不用一会,消息就会通过山林间,暗处哨兵口中的叶片,通过模仿鸟叫的方式,瞬间传给后方。 这种方式虽然容易被察觉,也容易暴露。 但却是战时,最快传给军情的方式之一,因为声音远比马儿的蹄子跑的快。 当然被发现的哨兵,等待他们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即便是敌人也听不懂,他们传递信息的特殊鸟鸣之声,所以也不会抓住后,逼他们假传消息,毕竟没人能知道他们到底会传递什么消息出去,所以一般都会直接杀死,以绝后患。 …… 然而这一次,直到古明松等人,与先行的大部队汇合的时候,暗哨传来的消息,依旧是没有追兵。 …… 一路疾驰三百里。 众人抵达牛魔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 这一晚,牛魔寨灯火通明。 代付学留在牛魔寨的弟兄,做好了吃食,备好了酒水。 韩忠也早就将附近的大小名医全请到了牛魔寨,已经好吃好喝的伺候了多日。 …… 然而历经血战,加上长途跋涉的众人,本该因为救出世子,而欢喜,可此刻大家却只是刚刚填饱肚子,就全都安静的原地坐了下来。 七情剑派,本以绝七情断六欲为目标的众人,此刻脸上也是没有一丝笑容,不少人更是因为同门的离世而红了眼眶。 …… 这一战,不论哪一方,都死了太多的人。 还有更多受伤的人,正在接受医治。 然而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救出的世子殿下,此刻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十多个大夫都看了,皆是摇头叹气。 说是萧鸿受伤太重,时间拖得太久,气血两亏,如今补药不可尽其效,伤药反会伤其本,十多个大夫,皆称自己医术不精,无能为力。 …… 对于这个消息,不论是七情剑派还是萧家军,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 古明松更是后悔,当初为何没执意留下断后。 便是韩忠也同样后悔,为何没能替萧鸿多分担一些。 多少人都在自责。 …… 而比众人更加难过和无法接受的,是完颜无双和花玲珑。 此时的无双顾不上大夫告知,她的脸将永远留下疤痕,花玲珑也顾不上身边的女人,将来会成为萧鸿的谁。 她两此刻都只能默默地陪在萧鸿身边。 …… 床上的萧鸿,身体已经由于伤口太多,而被包扎的严严实实。 他还处在昏迷状态,呼吸也因为疼痛和发热,而忽缓忽急。 瘫坐床边的两个姑娘,此时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对方,又看看萧鸿,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 而与牛魔寨一样灯火通明的,是上都城。 这一晚,无数有儿郎参军的家庭,都亮着灯火。 家中除了不懂事的孩童,早已沉沉睡去。 其余一家人,都围坐饭桌之前。 桌上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了,众人腹中饥饿,却是无心动筷。 白天的战乱,整个上都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手中拿着酒杯难以下咽的父亲,在祈祷儿子上了战场,还能够活着回来。 目光凝视烛台火焰的母亲,在祈祷儿子未曾被抽调前去战场。 呆呆看着家门的妻子在算着,过两日,便是丈夫可以回来探亲的日子,她祈祷自己的男人能够自己归来,而不是有人找上门来,送来那换不回丈夫的阵亡抚恤金! …… 而上都的大街上。 无数的人,举着火把,还在打扫着战场。 尸体,被分开摆放堆叠,萧家军的,天听鉴的,蛮族的,七情剑派的,守城军的,中庭卫的。 一桶桶井水,哗哗的冲刷着地面,可那鲜血,却好似怎么也洗不尽一般。 …… 至于丰星河和张元儒的尸体,则是被皇上点名,单独送到了夏清山,一同随去的,还有丰星河得断臂。 …… 夏清山是个极其特殊的地方,权势滔天的贪官污吏,罪大恶极的奸臣,葬在山的西面,而对大夏有功的能人异士,清官大臣葬在山的东面。 因为东方是那太阳升起的地方,代表运气,朝气,和兴旺。 而夕阳西下的西方,代表着衰败,毁灭,以及不复存在。 …… 这一次,张公公葬在了东面,丰星河却是葬在了东西两面的正中间。 因为皇上,无法定义丰星河,但今日酒皇给他带去的震撼,太过纯粹,所以出于一份对他的敬重,皇上派人找回了他的手臂,合着他的佩剑,还有酒葫芦,让下葬之时仍是全尸。 …… 而皇上这一晚,未曾回宫。 他面前放着,一堆酒坛子,手里还捧着一个,他穿着龙袍,就这么坐在张元儒,新立的墓碑前,喝一口往地上倒一口。 护卫他的中庭卫将士,有三百人之多,他们举着火把,就这么远远的站着,等着,沉默着。 由于距离的原因,他们无法听见皇上手抚墓碑时,口中的话语。 但他们看到了皇上的狼狈,失落和难过。 他们全都转过了身去,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东西该看,有些东西不该看,有些话能听,有些不能听。 …… 而与此同时更多的大臣正在前往夏清山的路上。 虽然因为大夏规矩,宦官死后必须当天入土,不得祭拜。 可大臣们得知死的是张元儒,张公公,且皇上在那后,哪怕已是深夜,他们还是三五相邀着连忙赶了过去。。 第374章 不同人不同命;花都 漆黑的夜晚,夏清山这埋骨之地,没了那寂静的凄凉,没了那阴风阵阵。 点点火光,从山脚处起,一直连接到山腰上三百中庭卫,所在的地方。 文武百官但凡收到风声的,都来了。 可他们却被中庭卫的将士,全都拦在了山腰,因为此时的皇上,并不希望有人打扰他。 于是百官们就这般站着,也没人敢在这时耍官威,让中庭卫让路。 因为那时不时摔碎酒坛的声音,虽然很小,却是那般清脆,却是告诉了众人,此时皇上的心境。 …… 如今的皇上,手搭在墓碑之上,神情是那般落寞。 “亚父,这次我真的错了吗?” 墓碑没能给出任何回应,皇上也清楚与张公公毫无保留的交谈,已是过去,再没可能出现。 …… “我招他来上都,全然没想过要杀他,可为何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周围依旧十分安静。 唯有天空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像是在回答着皇上。 …… 又是一坛子酒被喝光,空酒坛子摔向地面,发出一阵脆响。 “亚父,我终究还是没能杀了他,却白白断送了你的性命,我也并非不想继续追杀他,只是那被老虎吓破胆的马儿,怎可能还有那勇气抬起马蹄追上前去,而今天的我,也是那被吓破胆的马儿。 如今皇弟寻无踪迹,我又放走了萧鸿,这两人皆会让我寝食难安!接下来我该如何是好?” …… 皇上朝着张元儒的墓碑,说着自己心中的想法,可这一次,再无人能与他相谈,或者说是除了张元儒,皇上便没真正信得过的人。 毕竟谁又会与一个君王做真正的朋友呢? …… 一夜未眠。 浮霞微微泛红,将东边地平线上的天空妆点的格外迷人和美丽。 而当红日冲上天际,出现在视野中的刹那,那一缕温暖的阳光,也正直直的照射在张元儒的坟头之上。 这也正是皇上将张元儒埋在此地的用意所在,因为这是夏清山,最先沐浴到阳光的地方。 …… 天色渐明。 皇上因为宿醉,还趴在了坟头前,不过地上的酒坛碎片,却早已被清理干净。 一旁的中庭卫将士和朝中的文武百官。 就这么站了一夜,又守了一早。 …… 当皇上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有细心的大臣,昨夜已是请来了上都城最有名的大师,现在就在山下候着。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便可为张公公举行一场,隆重的超度亡魂的法会。 而接下来,皇上果真为了张公公,为了他的亚父,改变了上都的规矩。 那名细心的官员是幸运的,因为日后他注定会得到皇上的赏识,官运亨通,只不过并不是现在。 …… 百官轮流敬香跪拜,皇上亲自为其守灵三日。 这个上都城最有权势,功夫高强的宦官,生命结束之后,竟是迎来了,有生以来最大得风光。 …… 夏清山上,张元儒的坟前,灵钱漫天,念经声阵阵,文武百官无不悲哭痛哉,哀哉。 相比之下,此战之中,另外一个折损的大臣,守城军统领,新晋大将军陈康,如今尸体就停在府中大院里。 却是没有一人前去送他最后一程。 这个看破权力游戏的人,最终还未享受几日权力带来的快乐,便已是迅速陨落了。 将门陈家,绝了! …… 而丰星河的坟墓,同样也在夏清山,虽也是用了上好的石料做的墓碑,却是无人问津,仅有几个与他有过交情的大臣,在去祭奠张元儒的路上,偶然发现他的墓碑,见四下无人,悄悄鞠躬。 毕竟丰星河昨日的身份极其敏感,即便皇上将他葬在了中间,可还是没人愿意和他沾上关系。 而那些昨日死去的将士,能认出身份,家在上都的,尚且能与阵亡抚恤金一道,被送回家。 那些已是面目全非,无法辨别身份的,就可悲得多了,不过是让城外的万人墓地,又新添一些无名墓碑罢了。 至于昨日的反贼,则全扔进了乱葬岗,便是推土掩埋,丢尸者都嫌费时费力。 …… 而当太阳初升的时候,牛魔寨里的众人,经过昨夜短暂的休息,也开始陆续出发。 为不引起怀疑,他们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结成了数十人的商队。 奔向了凌州各城,而他们最后的目的地是寒州。 …… 早已无法动弹的萧鸿和程子孝,此刻静静躺在马车里。 小白也被装进了,不久前便已经建造好的,由四匹壮马才能拉动的巨大木笼马车之中。 木笼则盖上了黑布,为的便是不让小白太过显眼。 而他们的马车混在,由双儿和花玲珑带领,古家兄弟,代付学,以及别木,雅图布等人组成的商队之中。 当然郭锋,吕令,韩忠,也在其中。 只不过三人目前同样呆在马车里,郭锋吊挂了城门那么久,又在虚弱之际,怒杀陈康,早已伤了元气,他需要一段时间来调养生息, 而吕令和韩忠,虽不至于无法动弹,可同样需要时间来调理伤势。 …… 不过他们这个商队,虽人数并不算多,可实力却觉不容小觑。 …… 至于他们的目标,则是花都,因为这是众人最后的希望。 当初在江城,萧昙便曾与众人说过,萧鸿从花娘那打听而来的神医何子墨,确实有本事,医术可谓神乎其神,虽说秦阳依旧未曾醒来,但秦阳那让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的脊柱,却是已经被他给医好了! 如今萧鸿同样让这么多大夫束手无策。 于是在众人眼中,也唯有神医何子墨或许还能救下萧鸿。 可是此去花都路途遥遥,众人也不知萧鸿,可否撑到那个时候。 但有希望总比等死要强。 至于一路上会不会遇到皇上的追兵,众人不得而知。 至少他们全都做好了随时战斗,以及日夜兼程的准备。 第375章 回声谷,小白请战 …… 当初萧鸿前往上都,本也是想走花都这条路线,不过由于长剑十鬼刺杀萧鸿时,说出了江城,江河会的事情,于是方才让萧鸿与姐姐萧昙分道而行。 …… 而这花都与上都的距离,确实是比江城到上都要近上许多。 加上双儿等人轮流休息,日夜兼程。 就连马儿也到一个地方,便从马匹贩子那重新换购一批。 速度自然是极快。 他们仅仅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便已经赶到了花都。 …… 这一路上,众人扮作商队,也曾遇到山匪拦路。 不过在代付学极其上道的一番交流之后,他们也只是留下了少量过路钱财,就得以通过。 未曾有那血溅五步,毕竟众人有时间打斗,也有能力拿下这些山匪,可马车里的萧鸿可耽搁不得,也经不起意外。 所以即便众人心中略有不悦,却也还是愿意交钱了事。 而这一路上,众人也未曾发现有追兵追来,便是出入各城,也没有出现严查萧鸿的情况。 …… 这也让萧鸿在与阎王招魂令的赛跑中,争取到了更的时间。 因为萧鸿现在的情况,已是岌岌可危,毫无血色的面容,未曾醒来的长久昏迷,以及越来越微弱的气息。 便是原本健壮的身形,此刻都已经消瘦了不少,不过比起一般男子,却还是要结实不少。 …… …… 花都作为凌州的第一大城,便是放眼整个大夏,其繁华程度也只是仅次于大夏国都上都城。 南来北往的商贩多不胜数,大小帮派的数量也是多如繁星。 而花都之所以叫花都,顾名思义便是以花命名。 因为在花都,不论城内城外,不论大街小巷,只要有土壤的地方就有花,且一年四季都开,还不带重样。 这也使得多有异乡的看客慕名前来,可谓是络绎不绝。 “独行仙都花似锦,耳闻街旁是乡音。” 这两句话,便是当初大夏抚远将军野马,来这花都时的切身体会,他也正是在花都赏花时,听到了街旁有一女子说的是他的故乡话,而有感而发。 于是也便有了后来,抚远将军听声娶妻的故事。 (客串一下!!!!仅是一下,保证日后不出来,惹你们眼!!!) 当然这也足以说明,大夏各地来花都赏花的大有人在。 …… 可是面对这花都的绝美景色,当初的萧昙无暇欣赏。 如今的萧鸿更是没机会看见。 …… 双儿,玲珑一行人也根本未曾在花都停留,他们直朝那传说中的回音谷而去。 因为何子墨就在那里,或许萧昙和秦阳也还在那里! …… 众人很快来到了当初萧昙等人进入回声谷的地方。 可入山的路就在眼前,众人却都到犯难了。 据当初萧昙所说,这回声谷,虽然就在山里,可她若不是腹中饥饿难耐,巧遇何子墨所养的九色鹿,一路追杀,她只怕根本找不到那回声谷。 而她一起进入山林的郭玄和段辽远,三人明明都是一道行走,可大雾一起,他两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迷了路。 所以这何子墨只救有缘人,并非空穴来风。 如今他们这么多人,萧鸿病危,程子孝无法动弹,他两都需要何子墨的救助。 众人该如何分队呢? 要知道寻求何子墨,可是必须得有诚意的,驾马不行,上轿不行。 就算无法动弹,也顶多是让人背上山,就像秦阳和萧昙一样。 …… 可萧鸿和程子孝两人,都是上阵杀敌的将军,身上那都是一身腱子肉,绝非瘫在床上,已如枯骨的秦阳那般轻巧。 背上去,谈何容易,两个姑娘断然是背不动这两壮汉的。 而眼下队伍中,就别木和雅图布最是孔武有力。 可即便是他们,要背萧鸿和程子孝,也绝非易事。 可按照萧昙所述,大雾一起所有人都会迷路分散。 而要是众人都分开,就更无人可以接替他两。 而若是他两边倒,撑不住,将人放下暂时歇息时,又起大雾,他两也迷路,弄丢萧鸿和程子孝,那可怎么办? 别木,雅图布尚能有机会走出来。 可无法动弹的萧鸿和程子孝,等待他们的,不就只有死路一条吗? 虽然众人都有信心,接下这个重担,便是两个姑娘也有背上去的勇气。 可这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这弄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 然而就在,众人一时难以抉择的时候。 在木笼内呆这么多天,都不曾叫唤过一声的小白,突然开始变得躁动起来,他不停的用尾巴拍打着木笼,长长的利爪,甚至还撕开了盖在木笼上的黑布。 小白这一反常态的举动,顿时引起了大家注意。 小白极有灵性这事,那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小白如此躁动,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双儿不自觉的喊出了声。 这一声,也让众人,顿时升起了希望。 众人连忙扯下黑布,将木笼打开。 而小白也不含糊,直接冲了出来,径直跑到萧鸿和程子孝的马车旁。 顿时吓得马儿嘶鸣起来。 然而小白似乎早有所料一般,一阵低沉的嘶吼,似乎是在威胁着马儿,不过效果极好,立马便让马儿安静了下来。 而这时小白,居然伸出了爪子,耷拉在那车的车轮上,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花玲珑。 “小白,你的意思,是你能带他们找到回声谷?” 玲珑满怀希望的看着小白。 众人也都将目光全投向了小白。 然而这时,让所有人的震惊不已的事情发生了! 小白居然重重的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豪般,咧嘴笑了起来,不过那一排刀锋般的牙齿,却让这一份笑容,显得格外渗人。 …… 众人见状那是面面相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就在这时,别木直接站了出来,不敢相信道:“你们该不会真打算把他两的性命,交给小白吧!它可是只老虎!它哪懂得这去回声谷的路?要是他半路饿了怎么办,我看还是我和雅图……” 然而别木话还未曾说完话,小白已是上前一步,未曾伸出尖爪的肉掌,一掌朝着别木按了下去。 别木反应极快,一个弓步,伸手去挡! 然而下一个瞬间,别木已是被小白死死的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蛮族汉子,多是魁梧,向来以力量见长,别木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是面对小白看似并不用力的一掌,别木差点没把腰给闪断,都接不下来! 别木憋屈的躺在地上。 然而小白却是收回了爪子,蔑视的看了一眼别木,转身继续守在了马车身旁! 那意思已是在明显不过,背萧鸿,别木还是弱了些! 当然这其中有没有别人看不起小白,小白的恶意报复就不得而知了。 萧鸿在江河会的编号,也是扣扣群号,喜欢此书的可以加一下。 第376章 萧鸿危在旦夕,白虎入山林 众人眼见小白这般举动。 当下也是一时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 然而就在这时,马车里突然传来了程子孝的声音:“快来,快来,世子殿下快不行了。” …… 原来程子孝与萧鸿同在一架马车,大夫们同样无法为其接筋续骨,所以也只有找到能替秦阳接上腰椎的何子墨,程子孝才有可能,不会成为一个残废之人, 不过程子孝受的是外伤,并未伤及内里。 所以他没像萧鸿那般昏迷,也正因如此,程子孝才能及时发现,萧鸿已是嘴唇发紫,浑身抽搐不止。 于是才连忙出声喊了起来。 众人闻声而来,连忙掀开帘子,见到萧鸿这般模样,皆知大事不好,顿时慌张起来。 就连小白也是急得,用爪子直扒拉着地面,划出道道爪痕,并发出呜呜的声音。 ……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人可就没了,花姐,无双,你们快些决定吧。”韩忠急道。 众人此时也全都看向了两人。 花玲珑是萧鸿已过门的妻子,而双儿则是萧鸿已有婚约的未婚妻,如今也只有她两方才能决定到底该怎么办。 …… 眼见萧鸿已是命在旦夕,双儿双眼顿时蒙上一层薄雾,一声“花姐。”叫得那般无助。 而花玲珑此刻也是眼中含泪,心急如焚,没多想,直接吩咐道:“代将军快找绳子来,其他人,速速将他两抬下马车,小白过来。” 小白连忙跑了过来,趴下身子,花玲珑二话不说翻上虎背。 代付学也连忙拿来了绳子。 “将他两绑到我的身上。”花玲珑急切道。 “真要这样吗?小白行这山路,一路跳跃颠簸,稍有不慎可就摔下来了啊,况且你力量不够,这颠簸之际,极易扭伤,这如何使得?花将军,还是我来吧。”雅图布出声急道。 “图大哥,就让花将军去吧,这小白除了她和萧鸿,谁的话都不听,你骑不了它,我尚且还有一臂可用,定会尽力帮忙拉住萧鸿,不让他因颠簸而乱动。” 这次说话的是刚被别木扶起来的程子孝。 这一路上,程子孝从江城,一直陪萧鸿到了上都,又陪着花玲珑去了铁匠村,小白一直都在身边。 期间他和吕令,都试过去与小白交涉,好说歹说,就是想让小白给他们骑一骑,可这小白说什么也不答应,甚至有次还龇牙了! 可以说,这小白是通人性,却也不是谁都可以驾驭,在小白的眼里,就只认萧鸿和花玲珑,当然还有玉念娇。 …… 而一旁吕令,也是连连点头,表示程子孝说的没错。 …… 于是乎众人也没再劝说。 …… 不一会,萧鸿和程子孝已是被绑在了玲珑身后。 萧鸿被束缚在两人中间,头无力的落到玲珑背上,依旧在轻微的抽搐着。 而程子孝则在后边,他的一条腿,骨头尽碎,根本无法动弹,一只手也被挑断了手筋,同样只能耷拉在身侧。 如今程子孝,只能用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小白的铠甲的边缘。 …… 时间紧迫,花玲珑没再耽搁,拍了拍小白的脖颈,只道了一声:“小白,全都靠你了!” 而此刻的小白,身上骑着三人,不过这对它来说,却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听小白低吼一声,似在蓄力,而后便见小白猛的朝前扑出一步,这一步就蹦出四五丈远,眨眼的功夫小白已经冲进了山林之中,没了踪影。 …… 众人只能在入口处,就这么怀着一颗悬而又悬的心,呆呆的看着。 看着那小白消失的地方,又看着片刻之后,林中惊起的群群飞鸟。 没人知道,萧鸿这次入山,要去多久,但对于他们来说,等多久都不重要,只要他能活着出来。 …… 老虎本就有森林之王的美誉,如今猛虎入山林,那速度可绝非马儿所能比拟的。 可这极速的背后,也代表着花玲珑的身体将受到极大的负荷。 小白的每一次起落,花玲珑都必须保持自身的稳定和平衡,因为她稍有偏斜,身后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萧鸿,以及只能勉强支撑的程子孝,便会偏斜得更加严重,指不定便会从小白背上摔落下来。 那绑住三人的绳子,勒得玲珑喘不过气来,而身后两人轻微的偏斜,都需要花玲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拨乱反正。 她的腰很快,就开始出现酸痛的感觉。 然而花玲珑的眼神却是异常坚定,她紧咬着牙,抓住小白铠甲的双手,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渗出丝丝汗水。 …… 而小白似乎感觉到了萧鸿越来越微弱的气息,跑得更快了。 而此刻程子孝,已经放开了抓住小白的手。 因为他发现奔跑过程中,萧鸿嘴角处滑落的血滴,已经滴到了他的手上。 程子孝很快察觉到这是小白跳跃过程中,早已没了意识的萧鸿,嘴巴随着小白的起伏,而张合闭合,导致牙齿咬伤了舌头。 滴落的鲜血便是由此而来。 程子孝顿时吓的,连忙将那只能动的手,伸到萧鸿的嘴巴处,试图稳住萧鸿的嘴巴。 然而小白跃起落下的落差太大,加上山间根本没路,根本没有平路可言,于是剧烈的抖动,使得程子孝根本无法让萧鸿的嘴合上。 程子孝知道,若是这般下去,别说找到那传说中的回声谷,只怕不出片刻,萧鸿便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于是无奈之下的程子孝,直接将手指伸到了萧鸿口中。 …… 随着每一次起落,萧鸿的牙齿都会狠狠砸到程子孝的手指上,那力道有轻有重,可长此以往,鲜血还是顺着程子孝的手背流了下来。 …… 周围的景物飞速从眼前掠过。 虎背之上,不论是花玲珑还是程子孝,此刻额头都已经布满了汗珠,他们都在强忍着疼痛。 可他们的心,却未有一丝动摇,都只有一个信念,“坚持住,坚持住。” …… 随着小白越来越深入山林。 传说中的浓雾也终于出现了。 仅是片刻,两人面前已是一片白茫,大雾浓郁的程度便是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都不为过。 而这个时候,不论是花玲珑还是程子孝都不由的担心起来。 …… 可他们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小白似乎也无法看清前路,急停了下来。 第377章 小白发狂?九色鹿危险,萧昙出枪 然而就在花玲珑和程子孝皆是心头一凉时。 小白俯爪前伸,而后猛的用力扬起头颅,血盆大口暴张,一阵啸破天际的吼声响起! …… 刹那间整个山林都回荡起了这摄人心魂的虎啸之声。 …… 便是守在入口处的双儿等人,都能有所耳闻。 紧接着整片山林的鸟儿都被惊得飞起,鸟儿的惊鸣,与振翅之音,响彻天空。 …… 而也就在这时,一声鹿儿受到惊吓的鸣叫传来! 小白闻声,没有任何的犹豫,猛的便朝鹿声传来的地方冲去。 …… 然而玲珑和程子孝的眼前,有的不过是一片白茫,完全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 只是周围树叶的飒飒声,以及风儿从耳边刮过的呼啸声,告诉着他们,小白完全不受这大雾的影响,依旧在疯狂奔跑。 …… 就这样小白带着三人,一路飞奔,期间不知道跃过了多少低矮的荆棘丛,跳过多少的深坑。 …… 过了没多久。 突然周围的一切,都重新明朗起来。 小白终是带着三人,冲出了迷雾。 而重新看到密林的玲珑和程子孝也是不由的兴奋起来。 很明显他们将希望压在小白的身上,结果似乎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 而更让玲珑欣喜的是,她看到了远处,那拼命在树林间逃串的小鹿。 玲珑相信,那就那就是萧昙口中的九色鹿,而根据萧昙的说法,她就是跟着九色鹿才找到的回声谷。 …… 以小白的身形和速度,很明显他要追上小鹿并非难事,可小白却只是紧紧的跟着,时不时发出凶狠的吼声,吓一吓九色鹿。 …… 这一幕,瞬间便让玲珑明白了,小白或许是在利用小鹿,来带他们找到那回声谷! …… 玲珑欣喜之余,却是十分震惊,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小白会以这样的方法,寻找回声谷。 而更让玲珑无法理解的是,小白原本在山下时,就有了异样,难道小白在那时,就已经发现了九色鹿的存在? 而小白又是如何知道,只要追随九色鹿就能找到回声谷的呢? 难道是从花都来的这一路上,吕令将萧昙去回声谷的故事告诉大家时,这小白在笼子里听到了? 但小白又如何能够听懂这么多东西? 然而,这一切似乎注定没有答案,因为小白并不会开口说话。 …… 不过现在,什么稀奇的事情发生,对花玲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她只想要快些将萧鸿从鬼门关拉回来。 …… 又过了没多久,小白便追着小鹿,来到了一山谷之中。 花玲珑转头看去。 这山谷迷人极了,像极了世外桃源,仙人隐居的地方。 大片的田亩之外,是那争奇斗艳的花朵。 而这些花朵,本该在不同的时节开放,此时却惊奇的全都静静地卧躺在肥沃的土地之上。一朵挨着一朵,毫无保留的绽放着。 而山谷的正中间,有一片清可见底的水潭,时不时有金红斑斓的鱼儿,跃出水面。 然而再仔细一看,花玲珑发现了那汇入水潭的溪流,发现了溪流带动的水车,发现一院人家,还那院中晾晒着簸箕,以及药草。 …… 泪水瞬间模糊了花玲珑的双眼,不用怀疑,小白真的带着他们来到了回声谷,而且速度快得是那般的不可思议。 …… 而一直在观察山谷的花玲珑,却未曾注意到,小白从找到山谷的刹那,就明显加快了速度,他离小鹿越来越近,似乎想要捕食这只小鹿。 …… 被紧追不放的小鹿,也是吓得边跑边惊恐的嘶鸣起来。 这时,那房中听闻小鹿叫声的老者,也连忙冲出了房门。 花玲珑正巧看到了他,只见老者,身穿白袍,白眉长须,身材瘦高,与萧昙口中的何子墨一模一样。 花玲珑正是欣喜之际,却是见那何子墨急得暴跳如雷,连声呼喊:“鹿儿快跑啊,快跑。” 见到何子墨这般举动,又听到其口中呐喊,花玲珑这才转过头来。 却惊恐发现,小白竟还在追着九色鹿不放,且已是越来越近。 而现在小白喉咙间的低吼声,可是只有它进食被外人打扰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特殊声音。 …… “不好!小白要吃九色鹿!”花玲珑心下大惊,连忙喝止小白:“小白快停下,快停下,这小鹿吃不得!” 然而小白此刻似乎已是追红了眼,像是听不到花玲珑的声音,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而也正在这时,旁边那长势颇高的玉米地里,萧昙手持皓月梨花枪冲了出来,见到小鹿被一只巨大的披甲老虎追赶,顿时大惊,口中大喝一声:“畜生,休得放肆!”便朝小白杀来。 …… 玲珑闻声,见到萧昙,她不知萧昙怎会在这玉米地中突然杀出。 可如此危机时刻,萧昙却未曾看清玲珑,抬枪便朝小白脑门刺去,下手那是毫不留情! 玲珑见状连忙喊道:“不要!” 可萧昙手中皓月梨花枪,却已是来不及收回。 一枪正中小白额头上的铠甲之上,瞬间火花四溅。 森月血灵石打造的虎甲,未被皓月梨花枪破开,只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不过那溅起的火星子,却是落到了小白盔甲下的眼角之上。 小白顿时吃痛,一掌拍向萧昙。 萧昙连忙横枪去挡,可终究是低估了小白的力量。 一掌之下,萧昙的皓月梨花枪,受力反砸到萧昙身上,发出一声闷响,萧昙立马倒飞回了玉米地。 而小白正欲追击萧昙之时。 花玲珑的哭喊声响起,一句撕心裂肺的:“小白不要!” 瞬间化去了小白的愤怒,小白停住了身子,眼中的杀意退去,似乎回过了神。 而这时的九色鹿,早已跑远,跑到了院中的房间里。 …… 至于见到此番场景的何子墨,直接从腰间摸出一瓶毒药,气急败坏的就走向了花玲珑等人。 第378章 萧昙心碎 然而见到萧昙被小白拍飞的玲珑,此刻却是根本无法过去查看,因为她的背上,还绑着萧鸿和程子孝。 …… 要知道以小白的力道,便是随便一掌,都能将壮硕如牛的别木,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方才小白那石破天惊的一掌,她根本不敢想象萧昙此刻是个什么状况。 不过好在此刻的小白,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再追击萧昙而去。 …… “擅闯回声谷,放虎要吃我鹿儿,还敢伤我干女儿,我不管你们是谁,我数三下,若是还不离开,今日我便让你们有来无回!” 何子墨此时也已经来到离小白不远的地方,手中的药瓶已经打开了盖子。 …… 需知这行医用药者,能医人也能杀人,何子墨是那医中翘楚,手中毒药自然也是不凡。 何子墨相信就算是这体型异常巨大的老虎,只要碰到他药瓶里的药液,也必将剧痛难耐,直至活活疼死。 而方才萧昙被白虎一掌拍飞的情形,何子墨也看在了眼里,虽说离得很远,但他清晰的看到白虎掌落到萧昙枪上时,萧昙已经有了明显后跳的动作。 也就是说,这一掌的威力,萧昙并未全数接收,萧昙的功夫底子深厚,应当不会受到什么致命伤。 而以何子墨的本事,医治萧昙那是轻而易举,所以此刻的何子墨,并未太过在意萧昙的情况。 但是这突然到来,就要吃鹿伤人的一行人,使得何子墨已是生出了杀意。 …… 面对何子墨的怒斥和威胁,花玲珑只得连连道歉,并快速说出了自己来这回声谷的原由。 …… 可愤怒的何子墨,现在哪管花玲珑为何进山,直接就开始倒数起来。 手中的药瓶也做出了随时泼出的准备。 “三!” …… “前辈,我们真的无心冒犯……” …… “二!” …… “求求您了前辈,我丈夫他快不行了……” …… 而何子墨根本不领情,那一字已是快喊出之际。 花玲珑只得紧闭双眼,几乎已是声嘶力竭的吼出了声:“他也是您的干儿子,是萧昙的弟弟!” 何子墨闻言,那是手都挥出了一半,连忙收了回来。 药液终是没能落到小白和三人的身上,不过却是落到了地上。 而仅是一瞬间,草地上沾染药液的青草,瞬间就枯萎了过去。 周围那些未曾沾染药液的青草,也同样快速枯萎,并向周围蔓延开来,就如同石头落进湖面,激起的波浪,扩散出去一般。 小白吓得那是连连抬起爪子后退,生怕碰到这迅速枯萎的青草。 …… 而一直未敢睁开眼的花玲珑,则是听到了何子墨惊讶的声音:“你是说,你背上的是萧鸿?” 花玲珑闻言睁开眼睛,来不及去理会那继续蔓延的枯草地带来的震惊,连声说道:“嗯嗯,他是萧鸿,真的是萧鸿,何前辈你快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 而这时好不容易,缓口气爬起身子的萧昙也听到花玲珑和干爹的对话,顾不上胸口的疼痛,连忙踉跄着冲出了玉米地。 可胸口处那憋闷的感觉,却是让萧鸿昙说不出话来。 她想询问,却开不了口。 直到萧昙冲出玉米地,目光落到玲珑和萧鸿身上的刹那,萧昙见到了萧鸿嘴里咬着程子孝那血淋淋的手。 而萧鸿的面色已是成了紫色,那脸比之萧昙最后一次见萧鸿,整整枯瘦了一圈。 “啊!……啊……” 由于刚才小白的一掌,萧昙此刻大张着嘴,只能发出那无比心疼的哑音。 皓月梨花枪落地,萧昙的泪水瞬间滑落眼眶,此刻的她感受不到胸口的疼痛,她拼了命的奔向萧鸿,也顾不上,方才那凶狠的老虎会不会再攻击她。 “大郡主!我……我没能保护好世子殿下。”见到萧昙此番让人无比心疼的模样,程子孝这断了手筋,碎了腿骨,都不曾流过一滴泪的铁血男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这一次,小白没有攻击萧昙,它静静地趴了到了,远离枯草的地上。 …… 然而萧昙在离萧鸿仅有一步的地方,停住了脚,她大张着嘴,拼命的摇头,眼里那心疼藏不住,也收不住,此刻的萧昙,便是连哑声都发不出来了。 她的双手几次试图去碰触萧鸿,可都缩了回来,只能无助的颤抖着。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万人追杀都活下来的弟弟,如今已是成了这般模样。 她又怎忍心见到萧鸿如此。 …… 而在一旁的何子墨,见到萧昙如此痛心疾首,心头也是跟着一紧,一阵酸楚涌上鼻头。 他膝下无子,医治秦阳的这段时日里,都是萧昙陪伴着他,萧昙待他礼敬有加,每日除了照顾依旧昏迷的付阳外,就是帮自己打理农田花海,陪自己聊天,给自己洗衣做饭,对自己嘘寒问暖。 时日一长,何子墨便也对萧昙视如己出,收她做了干女儿。 如今看到干女儿这般模样,何子墨如何不心疼,他连忙收起毒药,跑向了众人。 …… “快,让我看看。” 何子墨凑上前去,直接伸出右手食指,抵住萧鸿的人中穴,左手小心翼翼的抽出程子孝那血肉模糊已见森森白骨的手指。 “何前辈,我不打紧,快先救救世子。” 程子孝忍着痛楚,连忙收回手,焦急道。 …… 何子墨没有回话,观察了片刻,接着急忙说道:“快快送他去那院中,若是再耽搁两个时辰,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何子墨话音刚落,花玲珑已是急得喊了起来:“小白,快,快去那院子。” 小白起身朝着那院房子便奔了过去。 …… 见白虎带着三人离去。 何子墨转身看向萧昙,他深知方才白虎那一击,是震伤了萧昙,此刻萧昙胸口气门被堵,方才说不出话来。 …… 何子墨以拳化掌,四根手指重重的点到了萧昙的胸口处。 瞬间打通了萧昙的心口气门,郁结感消失不见,一直张口说不出话来的萧昙,那满是哭腔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干爹,快救救我弟弟,快救救他。” 何子墨看着萧昙这般模样,心似刀绞,他伸手抹去萧昙刚刚夺眶而出的泪珠,郑重道:“放心,有爹爹在,我干儿子死不了, 不过那白虎与我的鹿儿子一样,极通灵性,看那个头,只怕离传说中的修炼成精,也只差一步。 方才这白虎凶性大发,应当便是要吃了小鹿,完成这成精的最后一步。 这事虽我也只是听说,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今小鹿就在房中,待会我需要小鹿的血,来救萧鸿,可这鹿血的味道,只怕会让白虎再次发狂。 昙儿,你且去花田里,将那红色的盛景香花瓣采摘一些来,我要用其铺撒在院中,盖住小鹿的味道。 待到我取血成功,你将盛景香花瓣用水贴合在小鹿身上,带小鹿从后院离开,且不可让白虎看见, 我会命令小鹿,让它好好呆在后山那山洞之中。 今日我注定无法抽身,而你弟弟的伤,每日都得用鹿血调养,若是小鹿出了意外,便是我也无力回天,所以能否救活萧鸿,可就全看你能否将鹿儿送走了。” 第379章 开始医治萧鸿 听到何子墨说出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萧昙擦干眼泪,重重的点点头,连忙跑开来。 而何子墨则是转身直奔小院而去。 …… 小院门前,小白趴在地上,而花玲珑则是已经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她的肩头,早已被绳子磨破了皮。 此刻衣服上的肩膀处,都是湿漉漉的鲜血,可玲珑却未曾吱过一声。 …… 她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去,让萧鸿,从她的背上,缓缓落到小白背上,而她则是从小白的头顶跃下。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萧鸿不会因为左右偏移而摔倒,加重伤势。 而这期间程子孝也是咬着牙,尽力的拖着萧鸿的身子,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剐蹭着萧鸿的衣服,那疼痛几次都险些让程子孝疼的放手。 可程子孝终究没有放开。 …… 何子墨赶到之时,花玲珑早已背着萧鸿进到了房间里,如今已是又出来背上了程子孝。 …… 何子墨看着花玲珑的身影,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当初的昙儿不也正是这般背着秦阳来的吗? 想起了过去昙儿与他提到的过往,何子墨心头又是一阵抽痛。 萧家男儿镇守寒州,战死沙场者,不计其数,而那满门忠烈的背后,是萧家女人们丧父丧夫丧子的悲痛,她们同样为萧家付出了那么多,但又有多少人会将目光注意到她们的身上。 如今两个萧家的女人,都上了战场,可两人都将丈夫背到了自己这里。 何子墨又非那无情无感之人,他看到了这两个花季姑娘超出常人的意志,也看到这两个姑娘那坎坷不公的命运。 可悲可叹。 …… 进到房中之后,花玲珑直接从腰间摸出六枚铜钱,递给何子墨。 虽说如今何子墨已经收了萧昙做干闺女,可这一钱缘,二钱生,三钱功德,毕竟是何子墨救人的规矩。 所以玲珑在途经上都时,就有所准备。 而何子墨见状,也没拒绝,收下六枚铜钱后,又从腰间摸出了三枚铜钱。 这一幕正巧被玲珑看到,她连忙道:“我不过是皮外伤不打紧。” 何子墨走向房间的药柜,一边有条不紊的抓起了药,一边语重心长道:“你是我干儿子的妻子,自然便也是干儿媳,医你的钱,由我来掏,也不算坏了规矩,闺女方才听你说你叫花玲珑是吧。” 玲珑点点头。 何子墨继续说道:“萧鸿的伤,得等昙儿回来才能救治,我先给你抓一些药草,待会你便到隔壁的屋子,洗个药浴,你今日将他二人带上来,一路颠簸,已是伤了腰腹,若是不好生调养,只怕会留下病根。” 说罢何子墨似乎想到什么又继续道:“对了玲珑,你那白虎可会听你的话?” “会,只是不知今日他为何会突然发狂,好在没能伤到干爹的九色鹿。” “幸亏没伤到,否则只怕是我也无法救活萧鸿,救萧鸿需要整整七日,每日都需萧鸿服用鹿血,方可将他从鬼门关抢回来,待会你出去之时,可否叫那白虎,去山谷入口处,我怕他在攻击小鹿。” “嗯嗯,应当没有问题。” …… 很快萧昙便带着一篮子盛景香的花瓣回来。 而此刻的小白,也被玲珑叫到了山谷入口处。 小白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险些闯了大祸,所以这次玲珑刚开口,它便低着头快速跑开来。 …… 而按照何子墨的吩咐,萧昙将花瓣把小院的四周都撒的了一遍。 撒下花瓣之后,萧昙又带着玲珑去到隔壁的房间,帮玲珑准备热水,洗药浴。 原本玲珑还想待在萧鸿身旁,但是却被何子墨给拒绝了,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待会何子墨还得帮程子孝治伤,而程子孝腿部有伤,所以不论是是玲珑还是萧昙都不太方便在房中。 …… 这一对,落雪城从小玩到大的姐妹,终于相遇了。 玲珑的遭遇,萧昙知道,可今日她却绝口不提。 两人此刻也未能像过去那般,肆无忌惮的交谈和闲聊,因为她俩的心此刻都还牵挂在萧鸿身上。 …… 看着褪去衣物,浸入水中的玲珑,身后的萧昙泪水再次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因为她看到玲珑肩膀处,已是磨的没有一寸好皮,那药水都被鲜血染红。 而感受到萧昙的泪珠滴落在药水中的玲珑,泪水也滑落眼眶。 简单的一句:“昙姐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便是让两个姑娘都抹去眼泪,倔强的咬住了唇。 …… 而隔壁房间里的何子墨,也终于开始医治萧鸿。 他先是掰开萧鸿的嘴,灌进去了一碗药水。 这药水是由风令草,橙百果,三色杨青树的树皮,混合研磨而成的药水。 这碗药水,何子墨将其叫做定魂水,有安魂收神之功效。 喝下这药水,何子墨方才能够暂时稳定住萧鸿的状态,不再让其继续恶化。 …… 接着何子墨又拿出了小刀,将萧鸿身上的包扎伤口的白布全都划开,将伤口处的药草全都清理干净,而后又用干净白布,配合无根水,擦拭萧鸿的伤口。 而当何子墨将萧鸿翻过身来的时候,何子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第380章 何子墨也无能无力 那一条从肩部一直拉扯到腰部的刀伤,一看便是伤了有些时日,都已经有了结痂的迹象。 但或许因为上山过程中的颠簸,那刚刚愈合的伤疤,有了一些撕裂的迹象,所以透过对肌肉纹理的观察,何子墨能清楚的判断出,当初这刀伤,到底有多么严重。 而萧鸿的伤口,还不仅仅只有这背上一个地方。 可以说他身上,那些被包扎的地方,都是一道道的血口子。 而由于萧鸿气血严重亏损的关系,这些血口子有的还如同新伤一般,根本没有要愈合的迹象,只是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还有了几分发白和即将腐烂的迹象。 何子墨不敢想象,这萧鸿的身体究竟是什么做的,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承受如此沉重的伤害。 而当那些被药草药液覆盖的肌肤,擦拭干净的时候,何子墨似乎又能理解,为何萧鸿能承受如此重的伤势,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因为萧鸿除了那张俊俏的脸,他的身上,几乎没有几块完整的皮肤,全是或是隆起,或是凹陷的疤痕。 何子墨行医数十载,虽都是缘分行医,不像其他的大夫那般,可以每天都接触病患。 但能求医求到何子墨这的,哪个不是寻常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或是濒死之人。 所以何子墨也见过不少伤势严重的人,可有萧鸿这般重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何子墨没再犹豫,他将萧鸿褪去全身衣物,从上至下都清洁了一遍,而后又取来三十多种药材迅速研磨成粉。 再将萧鸿每一道结痂的伤口全都重新撕开,把药粉涂抹到创口处。 做到这一步,何子墨已是有几分焦急起来,先前他见萧鸿的状态,还以为有了自己的医术,最后再配合这九色鹿的血,医治萧鸿并非难事,还让萧昙放心。 可如今他才发现,萧鸿方才模样,看着能医,但衣服和布袋退去之后,这伤想要救回来,光靠自己的医术根本做不到。 得看萧鸿自己,看他身上的伤口,能否吸收这些药粉,因为只有身体吸收了这些药粉,萧鸿才能接受鹿血的大补。 否则九色鹿这大补的血,一旦进入萧鸿的身体,萧鸿身上的伤口,必将迅速溃烂,而萧鸿目前的状况,根本受不住那般折磨。 …… 何子墨紧张的看向萧鸿,在这回声谷,他还从未有过失手,最差也就是昏迷不醒的秦阳。 如今若是萧鸿的身体,不接受这药粉,或是吸收缓慢,那么今日萧鸿必死。 …… 对现在的何子墨来说,招牌砸了,已是无关紧要,便是损了功德他也不在乎,他担心的是他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干女儿,如何告诉萧昙自己没能救活她弟弟! 而萧鸿此刻虽说和何子墨没有什么交集,但归根结底,也算是何子墨的干儿子,若是救不回萧鸿,何子墨又当如何自处? …… 何子墨在房中来回踱步,时不时便低头观察萧鸿的情况。 …… “前辈,世子殿下情况如何?可还有救?” 房间里的程子孝,看出了何子墨的焦急,连忙出声问道。 何子墨此刻心烦气躁,回头正欲发火,却见程子孝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条腿因为碎裂了骨头而扭曲着,一只手垂在扶手上,另有的一只手此刻也还在滴答滴答的流血。 何子墨的火气瞬间便消了下去。 …… 何子墨眼前的这个男人,又何尝不是受了重伤。 可即便是这样,方才自己忙着救治萧鸿,没曾留意过他,他都未曾在旁边言语过一句,要知道他的手指此刻已是能见森森白骨,这十指连心他得多痛啊。 然而这个男人却忍着剧痛,关心的仍是他的世子殿下,他的少将军。 如此忠义的属下,何子墨又怎再忍心迁怒于他! …… 不过何子墨并没有回答程子孝的问题,他只是转身走向房中的药柜,取出几味名字古怪的药草和晒干的虫子,快速研磨后,又拿出一个药瓶,将药瓶里的药液全都倒进了研磨好的粉末之中,搅拌一阵,反铺在纱布之上。 …… 这时何子墨才来到程子孝身旁,半蹲下来,将纱布缠到程子孝的手指之上。 方才开口说道:“你的手指,算是保住了,至于帮你接筋续骨的事,至少得等三日以后。” “前辈,我没事,我的手便是断了也没关系,我便是再也无法起身,一辈子瘫在床上也没关系,只求前辈能医好我们世子殿下。” 程子孝见何子墨一直不曾开口,方才又是愁眉紧锁,已是猜到了萧鸿的情况,定是不容乐观,此刻方才哽咽着急道。 然而何子墨却是长叹一气:“萧鸿能活到今日,已是一个奇迹,该做的我都做了,只看他的身体能否吸收我这去腐生肌粉,若是吸收,加上九色鹿的鲜血调和,我必定能将他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但若是不吸收,他肌理已近腐败边缘,再食鹿血只会死得更快,如今能活与否,都看他的造化。” 听闻此言,程子孝顿时便是犹遭雷击,万念俱灰,朝着躺在床上的萧鸿,便撕喊起来。 “萧鸿,你可得争口气啊萧鸿,落雪城刺杀,你没死,蛮军大营我们也都挺过来了,江城那么多人追杀,你不也活过来吗? 如今我们都已经逃出了上都城,可你怎么就不行了呢? 你要是不在了,那上都城死去的弟兄,那丰老不就全都白白牺牲了吗? 你快给我活过来啊萧鸿! 你别忘了,大将军可还在寒州等着你的啊,还有你的妹妹,你姐姐,还有玲珑,无双,那么多人都在等着你……” …… 程子孝的声嘶力竭,也同样传到了院中另一间房里的那对姐妹耳中。 …… 从程子孝的声音,还有嘶吼的内容,她俩都已经听出了端倪。 “昙姐,我该怎么办?我怕,我怕……” 泡在木桶里的花玲珑,眼泪汪汪的转过身,无助的看着萧昙。 而萧昙这个曾经半道毁婚,二话不说便领着花骑营赴死清风城的姑娘 这个曾经独自一人,奔赴秦家,独自再出嫁的秦家儿媳妇。 这个曾经一言不合,便要下令攻打江城的花骑将军。 曾经的她,似乎从未怕过,一直都很有主见,然而此刻面对这个久别重逢的姐妹,这个无助痛苦的眼神,她慌了,她没了主意。 要知道,程子孝一声声呼唤的人,可是她的亲弟弟啊! …… “没事,没事,会没事的,别怕,别怕啊……,会没事的,都会好的……” 此刻的萧昙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聊胜于无,苍白无力的安慰。 她在安慰花玲珑的同时,也在安慰着她自己,可是那不争气的眼泪和哽咽,却是让她明白了,此刻的她同样无助。 第381章 有救 然而此时的山下,并不知道小白有没有找到回声谷的众人,只能依旧紧张的观望着,来回踱步着。 …… 然而双儿,并没有像别木等人,那般心浮气躁。 她只是静静地蹲坐在马车里。 她的背靠着萧鸿躺过的地方,那浓浓的药草味,让双儿有一种萧鸿并未走远的错觉。 …… 只见双儿的手紧紧抱住小腿,额头顶在自己的膝盖上,不知为何,此刻的她害怕极了。 这是一种,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无助和胆怯。 她仿佛在萧鸿随着小白进入山林的那一瞬间,就回到了那个,一个人沿街乞讨,被人打,被人骂,被野狗追着咬,吃不饱穿不暖的孩童时代。 那个时候的双儿,体格瘦弱,孤苦无依,每天都在饥饿和痛苦中度过。 她孤单寂寞,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 …… 那时候的她,一个人走在落雪城的街头,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是那般高高在上,便是一个馒头对她来说也都是那么圣洁而高不可攀。 …… 直到她遇到了那个让她重新找回快乐和自信的男孩。 她不再孤单,也不再受冻挨饿,更没人再敢朝她扔石子,骂她小叫花子滚远点。 …… 可现在双儿,不知怎么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这种感觉比起小时候的担惊受怕还要复杂,她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这是有别于小时候的另外一种害怕。 她害怕永远等不回萧鸿,又怕等回萧鸿已是永远的失去。 ……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那个上都皇城之中的皇上,此刻早已结束了为张公公守灵的日子。 为张公公守灵的那三天,皇上也做过挣扎,也经过思考。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派出追兵,也没有下达通缉萧鸿的文书,他甚至都没有将萧鸿列为逃犯。 …… 而这一次,并没有一个大臣,提出谏言,说这不合规矩。 因为在打破宦官不得祭拜这条规矩,以及当着群臣说出张元儒是皇上亚父的时候。 皇上便已经从无视规矩,变成了大夏唯一的规矩。 而如今皇上既然绝口不提萧鸿的事,那么哪个大臣提出来,不论是赦免萧鸿,又或是追杀萧鸿,再或是通缉萧鸿。 都是在玩火,因为现在,没有一个大臣还能摸清皇上的真实想法,所以谁也不愿冒险进谏。 弄不好站在皇上想法的对面,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现在的皇上可是刚刚失去了亚父,放走了萧鸿,什么忠言逆耳,都是扯淡,哪个大臣会这般不要命,所以如今的情况,即便他们想说,也得等皇上先开口问询! …… 而这一次,皇上也并没有因为萧鸿的离去,而惶惶不得终日。 相反他每晚都睡得很香,或许是他觉得萧鸿会遵守赌约,又或许是他觉得人已经出了上都,便是再去多想也将毫无意义。 该反的势必会反,该来的也总归会来。 …… 而上都城这一战的事情,传播的速度,不用想也知道奇快无比。 因为这一战,有皇上,有世子,有他国公主,有七情剑派,各路高手,中庭卫,守城军,萧家军三方将士…… 而发生这一战的地点也极其特殊,是那大夏国都上都城。 至于死了多少人,谁也说不清楚。 毕竟到处都有尸体,南门,刑场路上,北门长街,北门石桥,北门空地,北门城墙,以及城门洞…… 人们只知道皇上这边守城军统帅,大将军死了,皇上身边的张公公也死了。 而萧鸿这边,上都江湖传说的巅峰之人,也死了。 …… 上都城没有像江城血屠那日一般,下起暴雨,所以那一地的鲜血,便是到了今日还隐隐能看出痕迹。 而上都城的风,刮到现在,都没能将那北门的血腥味刮尽。 …… 如此这般惊天动地的大战,其内容和消息,也必将像风一样吹遍整个大夏,甚至吹到邻国。 …… 当然这消息,现在还没有来得及传到寒州,毕竟双儿等人,日夜兼程,也方才刚刚到了花都。 这消息除非有人刻意而为,否则传到寒州,传到萧盛的耳朵里,至少也得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 …… 相比于这消息的蔓延,回声谷中程子孝,一阵撕喊带来的消息传播,却是将整个回声谷里的人,都弄得静不下心来。 …… 何子墨此刻已是再次来到萧鸿身旁。 他俯下身子,仔细的查看着萧鸿伤口处去腐生肌粉的情况。 突然何子墨瞪大了眼睛,激动的喊了起来:“有救!有救!” 程子孝也是连忙停止了撕喊,激动的连声问道:“吸收了吗?药粉真的在吸收吗?” 何子墨这一次转过头来,一脸兴奋的看着程子孝:“这小子,真乃神人也,这般状态下,居然真能吸收药粉。” 兴奋罢, 何子墨直接朝着房内的一个阴暗角落喊了起来:“儿子,快过来。快!” 何子墨口中的儿子,自然便是他的九色鹿。 九色鹿由于方才被小白惊吓了一番,此刻听到何子墨的声音,都有些害怕的不敢出来,依旧蜷缩在那阴暗的角落里。 何子墨见状也不含糊,跳到一旁,直接翻出一个箱子,连忙打开,拿出一堆小鹿爱吃得露水莲角,朝着角落边上便扔了一个。 而后又一路扔到了自己跟前。 不得不说那九色鹿,也不愧是极通灵性的家伙,像是知道这是陷阱一般,就是不出来。 现在情况紧急,何子墨如何能等,直接又拿出一个露水莲角,这一次,直接扔到了角落里。 片刻之后,只听见吧唧吧唧的声音传来! 这是九色鹿吃露水莲角的声音。 何子墨知道小鹿上钩了! 第382章 回家,起兵 角落处一对小小的鹿茸出现在了视野中。 接着便见九色鹿那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嘴巴左右搓动着,嘴角处还有一片露水莲角的碎片。 随着小鹿的喉结呼噜一动,露水莲角滑落腹中,小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满足的表情。 似乎刚才小白追杀的他的惊吓,都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 何子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露水莲角八年一开花,十年一结果,在回声谷水潭之中有三株露水莲角,不被其他动物干扰的前提下,何子墨耗尽毕生心血也就只得到了二十来颗。 而这露水对人来说是剧毒,可对九色鹿来说,却是相当于天材地宝,那诱惑力,可以让鹿儿子这并不坚定的意志力,瞬间土崩瓦解! 果不其然! 吃下一颗露水莲角之后,九色鹿头也不回的朝着第二颗走了过去。 而这时的何子墨,已是手握银针,备好了小碗。 待到小鹿吃着第五颗的时候,何子墨已是一边抚摸着小鹿的皮毛,一边轻轻的将银针扎了下去。 而注意力全在露水莲角上的小鹿,则是毫不在乎的抬着蹄子,任由何子墨放血。 当然这也并不是九色鹿傻的缘故,而是九色鹿知道何子墨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到自己。 满满一碗七彩斑斓的鹿血采集完毕,何子墨拔出银针,把早已准备好的嫩草涂抹到九色鹿的伤口处,而后又拿出一颗露水莲角喂给了小鹿,满脸皆是心疼。 至于是心疼这露水莲角,又或是心疼小鹿今日的大出血,这就不得而知的,或许两者都有吧。 …… 有了鹿血,加上萧鸿的伤口将药粉吸收的差不多,那原本泛白的创口处,也都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 何子墨终于要进行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何子墨将满满一碗鹿血灌到了萧鸿口中。 看着干儿子喝下鹿儿子血的何子墨,脸色很是复杂。 他在细心的观察着萧鸿,不过很快这鹿血就起了作用。 萧鸿的面色开始逐渐恢复过来,而且速度出奇的快,这种情况便是何子墨都不曾预料到。 他没想到萧鸿的体魄居然如此强健,本来他想着最快也要到明天,这鹿血的功效才能完全发挥出来,没曾想,不过片刻功夫,萧鸿的气息就已经厚重了许多。 见到此状的何子墨,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因为这也预示着,他并没有砸自己招牌,更意味着救下干儿子的他,不用担心再看到干女儿因为失去弟弟的失魂落魄。 而一旁的程子孝看到面色恢复过来的萧鸿,那是激动的无以言表,两行热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 半个时辰后,萧鸿气息终于稳定下来,何子墨伸手为萧鸿把脉过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竟是像孩子一般欢喜的奔出门去。 …… “昙儿,闺女,救活了,萧鸿救活了!” 何子墨站在院中朝着萧昙所在的房间欢呼着。 没一会的功夫,房门就被猛的推开,萧昙和着已经洗完药浴的花玲珑,一道冲了出来。 与兴奋的何子墨相视一眼后,两人冲进了萧鸿所在的房间。 …… 萧鸿床前,萧昙站着,而花玲珑却直接蹲在床边,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哭起来。 萧昙捂着嘴,流着泪看着花玲珑,她很清楚,玲珑这是压抑了太久,如今萧鸿得救,她方才终于能释放出来。 …… 确定了萧鸿的情况,片刻之后,萧昙擦去了泪水,转身朝着程子孝走去。 程子孝一直在不远处看着,此刻见萧昙红着双眼朝自己走来,已是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在自责身为萧家军的人,却没能保护好萧家的少主子。 萧昙在程子孝跟前停下了脚步:“程将军,告诉我,是谁伤的你们?” 程子孝听到萧昙这因愤怒而颤抖的声音,鼓起勇气抬起了头,只说了两字:“皇上!” “程将军,你的伤,干爹一定会给你医好的,你且安心在这待下便是。” “大郡主,你要作甚?”程子孝似乎意识到什么,急问道。 “回家,起兵。” “万万不可啊大郡主,世子殿下已经与皇上定下了赌约,世子殿下只要逃出了上都城,不回寒州,皇上绝不会再为难于萧家。” 闻言已经转身的萧昙,再次回过头来,眼神里充满了杀意:“为难?如今萧家军二十八万甲士,岂是他说为难就为难的。” “可是大郡主,便是王爷,也是夏臣啊。” “夏臣?笑话!你见哪个皇上会对忠臣,下此毒手? 你们男人的弯弯绕绕我不懂, 我现在只知道,我为了大夏,血战沙场的时候,我的男人为了尽快打通援军的通道,险些身死,至今还未醒来。 我萧家军为大夏洒下过多少热血,萧鸿又为大夏立下何等的盖世功勋,可如今我们保护的人,却让我的弟弟,躺在了这! 我今日便要返回寒州,我倒要看看,我父王是否也看重这夏臣的名头!” 萧昙说罢,程子孝怔怔的看着萧昙,没再阻拦,他何曾不是夏臣,可对皇上忠心换来的是什么,他可是亲眼所见。 …… 走出门来的萧昙,正巧见到了一直站在院中的何子墨。 …… “你们方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要去寒州,干爹也不拦你, 不过去之前,你可得想清楚了,萧鸿伤成这样,即便是日夜赶路,若是皇上未能信守赌约,他们也必将会遇到追兵,可是却没有追兵。 况且这一路上经过那么多城池,他们也未曾遇到阻拦。 只怕这次萧鸿真的赢了,他用自己换来了寒州和萧家的安宁, 我想,你回不回去,不如等萧鸿醒了再说,也不用等太长的时间,不出三天,萧鸿必醒,到时你在决定也不迟。 况且秦阳这几日也有了要苏醒的迹象,你真不打算再等等吗?” “我……” “别多想了,去把小鹿带到后山的山洞,今天干爹可抽不开身,萧鸿虽然救过来了,可还得观察,再说断腿那小子的伤,可还没医呢。” 面对何子墨的劝说,萧昙的怒火也终于被压了下来。 萧昙没再多言,提上院子里的花篮,转身回到了房中。 …… 而看到回来的萧昙,程子孝也没多问,方才他听过萧昙的话后,也是义愤填膺,所以他没阻止萧昙。 但如今萧昙回来也好,一切都可以等萧鸿醒来再作定夺。 第383章 萧鸿的打算 …… 萧昙按照何子墨的说法,将盛景香的花瓣用水,全部贴到了小鹿的身上。 而后在何子墨又与他的鹿儿子交代了一番后,小鹿由萧昙带着,从房间的后门,离开了回声谷。 …… 接下来的两天,为了保证萧鸿能完全康复,何子墨每天都会带上一颗露水莲角,去后山探望他的鹿儿子。 当然除了露水莲角,何子墨还会一并带上银针和一个小碗。 期间,花玲珑也曾问过何子墨,每天取血,小鹿的身体,是否能够支撑的住。 结果何子墨却是指了指手中的露水莲角道:“我那鹿儿子,吃了这个东西,别说每天一小碗血,就是每天十碗,也不会伤到它分毫,干儿媳,大可放心,那鹿崽崽也是我儿子,我可舍不得他出事。” …… 相比于萧鸿的伤势,程子孝的伤虽不致命,却是比萧鸿的伤,要费何子墨不少心思。 结筋虽然对何子墨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但程子孝的大腿骨,却是着实有些让何子墨犯难了。 因为程子孝的大腿骨,碎裂的非常严重,只有换骨这一个方法。 而且换骨之前,还必须将残留在肌肉里的骨头碎片一点一点的捡出来,这是一个非常繁琐的过程,且需要极其的耐心和细心。 而程子孝的运气也算不错,两天前有个想要来找何子墨求救的病患,死在了半道上,何子墨出回声谷采药的时候,正巧见到,就好心将他葬在了离回声谷不远的地方。 而且那人的身材,还和程子孝差不多。 所以程子孝正好能用上他的腿骨。 …… 在何子墨为程子孝接筋换骨的当天。 昏迷了许久的萧鸿,总算是醒了过来,虽说比之过去瘦了些,可气色却已是和常人一般无二。 而萧鸿醒来之时,花玲珑正在他的身边,至于萧昙则是帮何子墨研磨草药去了。 在萧鸿的询问下,花玲珑将萧鸿逃出上都城,昏迷后,一直到现在,期间所有发生的事情,不遗巨细都说了一遍。 萧鸿默默的听着,待到花玲珑将所有的事情说完。 萧鸿也完全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 在萧鸿看来。 皇上没有对自己采取任何的措施,也就是说那个赌约皇上决定遵守。 而若是不想寒州再起刀兵,萧家再历磨难,那么自己也就再也无法回到寒州。 因为皇上不对自己采取措施,却不代表他不会知道自己是否偷偷溜回了家。 …… 因为皇上还是大皇子的时候,他的手眼便已经能够渗透到萧家军中,能让丁奎都成为他的马前卒,更是连蛮族的巫师王都成为了他登上皇位,利用的工具。 所以哪怕自己再是小心翼翼的回到寒州,也会存在被皇上知晓的风险。 虽然回到了寒州,自己根本就不惧皇上。 可是这次,自己并非光明正大的离开上都城,而是顶着一个通敌的罪名,逃出来的。 哪怕这个罪名是冤枉的。 皇上也随时都可以利用这个理由,来逼父王交人,到那时父王若是不交,便是抗旨,要是起兵就是谋反。 到那时,皇上师出有名,只需以父王拒不交出自己,且意图谋反的罪名,便可以用最正当的理由,号令天下兵马,一齐攻打萧家军。 而自己的萧家军,则师出无名,定会陷入无比被动的局面。 所以哪怕自己现在养好了伤势,这家也算是回不了。 不过通过这次的上都之行,萧鸿也算是看清楚了皇上的本性,他是一个绝不允许身边存在任何威胁的人。 所以哪怕皇上现在没有任何动作,但自己的存在,对皇上来说,终究是个隐患。 所以在父王去世之前,皇上迟早还是要杀自己,毕竟皇上绝不会允许自己,去成为新的萧家军统帅。 所以为了自保,萧鸿也绝不可能像答应皇上那般,就此隐居山林。 …… 而且萧鸿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既然回不去,那就去他有一定实力自保的地方。 因为萧鸿早就已经托双儿,将自己写给魏无常的亲笔信,给带出了上都城。 现在只怕魏无常大哥,已经开始收纳从上都城回来的,忠字营将士了。 当然还有七情剑派的人。 虽然七情剑派的加入,虽说是个意外,但也绝对是一份不可忽视的力量。 加上萧鸿在江城早就安插的人手,如今萧鸿虽不露面,但他在江城的实力,已经足够他有自保的能力。 况且若真有什么变故,出了江城,萧鸿很快就能回到宜城,那可就是寒州的地界。 …… 萧鸿心中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至于萧昙那边,萧鸿相信只需自己将打算全都告诉姐姐,应当也能说服她。 而父王那边,只怕过不久便也会收到消息,那才是要真正稳住的人。 毕竟忠字营中,有一部分人会回到寒州。 在他们回去之前,父王兴许从外边,并不知道自己差点丧命,只知道自己逃出了上都城。 可从忠字营将士的口中,父王却是能够准确的得知自己的伤势。 所以萧鸿必须要尽快让自己恢复过来,因为只有他的亲笔字迹,加上萧家军兵符的印章,才有可能让父王信服。 …… 而就在萧鸿躺在床上依旧无法动弹,只能静静思考分析的时候。 程子孝的接筋续骨,也正在紧张的进行之中。 …… 何子墨小心翼翼的将一块块骨头的碎片,从程子孝的大腿肌肉之中挑拣出来。 此刻已是挑出了二十多块。 当然这是在何子墨用了风香麻灵散之后进行的,这种风香麻灵散能让病患的局部伤口,暂时完全失去知觉,药效大概能持续两个时辰。 也就是说,何子墨必须要在两个时辰之内完成对程子孝大腿的医治。 可是很快,何子墨就发现,要想完成这换骨的事,两个时辰似乎非常困难。 他必须要再加快速度才行,否则风香麻灵散的药效一过,这剧痛,恐怕绝非程子孝能够承受的。 (抱歉啊,这章来不及修改就发了。已经重新审了一遍,改了些错字和细节。希望读者大大见谅。内容没变,加了些许衔接词语,不影响剧情。) 第384章 救治成功 何子墨已经许久没有经手这般有难度的事情了,虽然当初治疗秦阳的过程也同样艰难。 不过秦阳却并不像程子孝,体内有这么多碎片。 而且程子孝的大腿肉非常铁实,这也就导致许多骨头碎片,扎入到了肌肉中,且卡得非常牢实。 但何子墨又不能用蛮力拔除,只能用巧劲,还得非常小心,否则极有可能在拔除过程中,因为骨片的锋利,划伤程子孝的肌肉经络,给他带来新得伤害。 而且拔除过程中,何子墨还要避开筋脉和血管,否则若是骨片割破血管,那渗出的鲜血,将会完全挡住何子墨的视线,让其很难进行后续的清理和治疗。 看着程子孝这一身结实的腱子肉,何子墨那是额间冒汗,口中时不时还得念叨几句:“好好的练什么不好,偏要练武!现在可好,这结实的身体,反倒成了累赘,最后受难的还不是你自己!若是两个时辰,药效过了,保准让你后悔当初习武!” …… 时间流逝,太阳由东往西移动着,此刻已是来到正当头顶的位置。 距离两个时辰的期限也是越来越近! …… 终于,伴随着何子墨长舒一口气! 这艰难的换骨,终于完成。 待到接筋也完成后,天香麻灵散的药效,也开始逐渐退去。 …… 救活了萧鸿,又医治好了程子孝,何子墨那是心情非常畅快,躺在院中的木藤椅上,悠闲的享受着这大好阳光。 房间中,因为药效退去,程子孝疼痛难忍的呻吟,那是此起彼伏。 可何子墨那是全然当做没听见。 当然并非何子墨铁石心肠,也并非没有止痛的药,来帮程子孝度过难关,只是这天香麻灵散药效十分霸道,用过这药以后,其他的止痛药,便无法再用,否则药性相冲,只怕会适得其反。 所以眼下至少三个时辰之内,程子孝都得靠自己熬过去。 …… 伴随着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天上。 见过萧鸿的萧昙,也打消了回落雪城的心思,她静静地守候在秦阳的床边,看着床上一动不动,但呼吸很是顺畅的秦阳,萧昙的眉宇间既有喜色,又有担忧之色。 …… 而此刻的山脚之下,除了别木和古明松,其他人皆已在马车中睡去。 因为今晚守夜正巧轮到了他俩。 虽说他们从牛魔寨出来,直到现在,都没有追兵出现,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放松警惕,轮流放夜哨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少。 毕竟他们现在所处之地,怎么说也算是荒郊野外,他们又是商队打扮,便是不防追兵,也得防着山匪盗贼。 …… 与此同时。 今夜的落雪城,王爷府中还有一人也未曾睡去。 这人便是寒州王萧盛。 当然萧盛未能入睡,并非是得到了他儿子萧鸿在上都的消息。 而是他今日与人对弈,整整输了一天! 十八局,一局未胜! 萧盛此刻已是没有了一丝寒州王该有的样子,原本整洁的头发被他抓得如鸡窝一般,若不是那脸上的两道疤痕,起到了掩人耳目的效果,恐怕别人一眼便能看出他现在愁眉不展的模样。 可是就在这时,房门被猛的推开,听见响动,正在苦思破局之道的萧盛,顿时被打断了思路,立马目露凶光的转过头去,正欲怒骂出声。 却见他最疼爱的小闺女萧羽走了进来。 第385章 十一局连败 面对小羽这小棉袄,向来杀伐果断,便是萧鸿做错了,也拿枪就捅的萧盛,顿时像是变脸一般,眼眉带笑起来,连忙起身,离开了这一天都未曾挪动的座位。 萧盛快步来到小羽身旁,溺爱的将小羽抱了起来,先是朝着小羽粉嫩的脸蛋亲了一口,温柔道:“都这么晚了,小羽怎么还不睡觉呢,这可不乖哦。” 小羽则是伸出小手,环抱住萧盛的脖子,眨巴着大眼睛,甜甜道:“爹爹不睡,羽儿也不睡。” 萧盛伸手轻轻刮向小羽,小而精致的小鼻头笑道:“羽儿乖,爹爹赢一盘就睡,就一盘,好不好?” 闻言,小羽却是嘟起了小嘴:“不好,不好,爹爹从来都没赢过李常叔叔,便是再下一整宿,也不一定能赢,所以爹爹别下了,好不好?” 虽说这童言无忌,可小羽这话,换作落雪城里其他任何一个人说出来,只怕萧盛都得黑了脸。 可偏偏这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的话出自小羽的嘴,萧盛微微一愣,只能是一脸无奈的笑道:“好,好,好爹爹都听羽儿,都听羽儿的。” 说罢,萧盛转头看向,那一脸得意的李常,心头那叫一个憋屈,不服气的叫嚣道:“李常你别得意,今日是我大意了,我们明日在下,对了,隔壁有间卧房,你就在这住下吧,明日鸡鸣时,我来唤你。” 李常满脸笑容的站起身。 活动活动了,那久坐而僵的筋骨,笑道:“那属下便先行告退了,明日定会早起,恭候王爷!” 萧盛看着李常那一脸贱笑的走出门去,心头那是非常不爽,她最是见不得像李常这般小人得志的模样,比萧鸿下棋赢了自己的模样,还要让人讨厌! 可偏偏人就有这坏毛病,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喜欢,越是下不过就越是想要赢上一次。 算上今天,萧盛与李常对棋,共计四十六局。 按理说这么多局棋,即便是萧盛再如何技不如人,顶多也就是输多赢少,可偏偏这萧盛那是四十六局棋,一局未胜。 如今赢李常一次,都已经快成了萧盛心中的执念。 而今日的萧盛,自觉状态良好,应当能赢,于是邀约李常家中对弈,才有这从天明到天黑的一日十一局连败的最新战绩! …… “爹爹,哥哥和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小羽可怜巴巴的声音,打断了萧盛目送李常的“友善”目光。 而听到哥哥姐姐这两个词的时候,萧盛心明显抽痛了一下。 …… 萧盛引以为傲的儿子,远在上都,举步维艰,前不久自己还得到的消息,儿子萧鸿与守城军的大将军陈连,闹得有些不太愉快。 而同样自己引以为荣的大闺女,现在还在回声谷,陪伴着那还不知能不能醒来的女婿。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子女儿都是那般出类拔萃,可生在萧家,却又是需要面对如此多的坎坷。 这让萧盛打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俩孩子,毕竟自己过去那些年,几乎都在清风城戍边,很少能回家陪伴他们,便是回来对他们也是要求极为严格。 萧盛自问可以拍着胸脯告诉所有人,他为这大夏,立下过累累功勋。 可他却没勇气,去说自己是一个合格称职的爹爹。 眼下羽儿的话,问到了萧盛的心坎之中。 第386章 深夜探报 眼下萧盛根本无法给出小羽一个准确的时间,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萧昙和萧鸿何时能够回来。 他只能轻轻的拍着小羽的头,让其贴在自己的肩头,苦涩的笑道:“快了,快了,应当快了。” …… 没多久,萧盛抱着小羽踏出了房门,可这刚一出来,正巧见到了守在门口的老管家,张怀安。 萧盛微微一愣:“老张叔,怎么你也没睡?” 小羽闻言,一脸俏皮的抢着说道:“睡了,睡了,张爷爷早就睡下了,只是我睡不着,天黑我怕,就让张爷爷带我来找爹爹了。” 萧盛闻言,手指又刮向小羽的鼻子:“胡闹,你这不是影响张爷爷休息吗……” 张怀安闻言,连忙摆摆手:“不打紧,不打紧,本来老爷也下了一天棋了,老朽又不敢打扰,倒是小姐来的正好,也只有小姐出面,才能让老爷早些休息。” 闻言,萧盛微微一愣,面对这老张叔的关心,萧盛心头多少有些愧疚。 …… 萧盛将小羽抱回了小羽自己的房间,坐在其床头,待到小羽完全进入了梦乡,萧盛才回了自己的卧房。 …… 深夜,落雪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一阵稀松的马蹄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一个穿着普通的汉子,骑着马儿来到了王府门前。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王府大门打开来。 “上都急报,求见王爷。” 开门的守卫将士,扒着大门,伸出头去,看了眼空荡荡的街道,发现没人跟踪,才敢将那敲门人放了进去。 …… 萧盛房门前,郭玄敲响房门。 萧昙再次回到回声谷后,郭玄便离开了那里,返回了落雪城。 如今郭玄得到萧盛的重用,既任西北王爷府的府兵护将,又是萧家军郭字营的将军,将封四品。 …… 听见敲门声。 不久之后,刚睡下没多久的萧盛推开房门,见来人是郭玄,微微皱眉:“可是上都的密报,回来了?” “是的王爷,花都城的探子,刚刚才到,此刻正在房中候着。” 闻言,萧盛心头那是咯噔一下,分析道:“如此夜深,不待明日,不到军中找我,来这府中找我,只怕上都出事了,难道萧鸿有危险?快,随我过去看看。” 说罢,萧盛那是外衣都没来得及披上一件,就连忙走出房去。 自从上次萧鸿江城出事以后,萧盛听从了李常的建议,不再像过去那般耿直。 派出了二十六路探子,上都城发生的事情,萧盛都能知道,当然这期间会有一定的时间差,毕竟出了寒州,萧盛可没有已经培养好的信鸽,来飞鸽传信,所有消息都只能驾马传递。 …… 郭玄没有多言,快步跟了上去。 …… 前来通报的探子,此刻还在房中焦急的坐着,刚喝下一口水。 …… 房门推开,探子连忙准备跪下行礼,却被萧盛打断:“不必行礼,快说,萧鸿现在什么情况。” 那探子闻言,依旧半跪下来,却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过程,抱拳直接道:“回王爷的话,属下刚从花都回来,据上都的探子来报,守城军的一品大将军陈连查到世子殿下,勾结敌国奸细,抓捕世子殿下时候,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打斗,世子殿下当街杀害了连大将军,而后皇上赶到,将世子殿下暂时关在皇城之中,属下得到消息时,世子殿下已经在上都皇城之中,被困了六天之久。” “啪!”一声巨响。 刚刚坐下,听闻此言的萧盛,一掌便将身旁的桌子拍得碎裂开来。 “放他娘的屁,萧鸿生下来,便在这鸟不拉屎的落雪城,头一次出寒州,如何勾结敌国奸细? 难道是那敌国奸细,自己找到萧鸿去的? 有我萧家祖训在这,萧鸿手里的玄冥龙吟枪,岂是吃素的? 不杀敌国奸细都已是背祖忘宗,何况还是勾结! 陈老狗,这明显便是见他儿子被萧鸿打了,公报私仇,冤枉鸿儿,结果技不如人,反被鸿儿所杀,那是罪有应得! 活该! 皇上岂能不分是非黑白,关我萧家人!” 第387章 在所不惜 “王爷,您先别急,这消息虽说现在才到,但真正发生,都是近月前的事了,这一个月中,难说皇上已经查明原由,又放了世子殿下,也不无可能。” 郭玄见萧盛暴怒,连忙劝道。 而听闻此言的萧盛,脸上依旧余怒未消,他看向了探子,继续问道:“上都的密报中,可有提到双儿?” “回王爷,提到了,说是无双公主与世子殿下,一道与陈大将军厮杀,而后当着无双公主的面,世子殿下被抓进皇城, 之后无双公主每日都会前往皇城,不过皇城之内,所在上都的探子,无法进入,并不知道无双公主,每日进入皇城,是否是去探险世子殿下,也不知道世子殿下在皇城中情况如何!” 听到这里,萧盛的心已是沉了下去,他没在多问,摆摆手道:“知道了,受累了,明日到张管家那支取些银两,现在下去歇息吧。” “谢王爷,属下告退!” …… 待到探子走后,郭玄正欲安慰萧盛,萧盛却已经先一步,吩咐道:“郭玄,你且先去将马匹备好,今夜我们要连夜回营。” 对于萧盛的命令,郭玄根本不敢问为什么,直接抱拳应下,出门而去。 …… “咚咚咚……咚咚咚!” “李常,李常快起来……” 敲门声混合着萧盛叫唤李常的声音,在这王爷府中响起。 也亏得王爷府占地甚广,院落众多,才没有影响太多的人。 …… 推开门来,李常还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 此刻见到萧盛穿戴整齐,焦急的站在院中,李常不明所以道:“王爷,现在鸡鸣声未起,距离约定还早,该不会现在你便要约我下棋吧!” “李常,鸿儿出事了!”萧盛认真道。 “王爷,就算要下棋,我这半夜惊醒也……等等!王爷你是说世子殿下出事了?”李常本还有些迷迷糊糊,突然意识到什么,反应过来,追问道。 “嗯,刚刚得到上都的消息,鸿儿已被囚禁在了上都皇城之中。” 闻言李常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毕竟萧鸿的身份,本就特殊,如今被囚禁在皇城中,那么足以说明,事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于是李常直道一声“王爷,且容我换上衣服!”便跑回了房中。 …… 再次出来的李常,刚想询问,便听萧盛如是说道:“马已备好,我们先回营。” 听闻此言,李常点头应下,便也没再多言。 …… 漫漫长夜,落雪街头,又是一阵马儿蹄踏之音。 …… 很快萧盛三人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一路疾驰了许多,不多会前方已是出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青湖到了! 当初萧鸿便是在这,遇到了丁奎派出的刺客伏击。 也便是从那时开始,萧鸿真正在萧家军中,站稳了脚。 不再是萧家军人人眼中的废物少将军。 …… 萧家军大营之前。 守夜士兵,见到来人是萧盛,连忙收起了长戟。 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三人驾马直入军中大帐。 大帐之中,依旧放着那张,几经修改的寒州一十六城图。 大帐两侧,也依旧放着那萧家历代家主的战甲和兵器。 和当初萧鸿来这时,没有任何的变化。 …… 三人坐下。 这时憋了一路的李常,才终于开口问道:“王爷,世子殿下到底出了什么事,需要连夜入军营详谈?” 萧盛顿了片刻,方才将刚才探子说的,又给李常说了一遍。 听完萧盛所述,李常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严肃道:“王爷,世子殿下此番恐是出不了上都城了。” “军师,这消息到我们这,那都是近月前的事情,为何如此肯定皇上不会明察秋毫,放了世子呢?” 听到郭玄的问话,李常摇摇头,反问道:“郭将军,难道你还不明白皇上的用意吗?” “皇上的用意?” “没错,郭将军,你可知无双公主前往上都所为何事?” “难道不是因为和世子殿下的婚约吗?”郭玄疑惑道。 李常接道:“一点也没错,无双公主正是为了此事。 蛮族与大夏的联姻,可以巩固大夏与蛮族刚刚缓和的关系。 这件大事,足以让皇上提前将萧鸿放回寒州,促成联姻。 而无双公主之所以亲自前往上都, 一是因为蛮族内战刚刚结束,完颜大汗无法离开,而派使臣又不足以给皇上施压,所以无双公主才亲自前往。 而如今即便公主与萧鸿已经再到了一块,皇上依旧囚禁了萧鸿,这便足以说明,即便是有蛮族这层厉害关系,皇上依旧偏向于世子有罪的看法。 所以别说现在距离消息从上都发出已近月余,就算是再过几个月,皇上也不一定会放了世子殿下。” 而听到这里的萧盛也终于发话了:“所以先前我特意问询了双儿的情况,若是探报中未曾提及双儿,那么兴许皇上只是顾忌陈连的身份特殊,不得已囚禁鸿儿,给其他大臣一个说法。 但现在,皇上是当着双儿的面,抓走的鸿儿,这足以说明,在皇上的心里,他已经给鸿儿定了罪,所以皇上无论如何也要拿下鸿儿。 哪怕这样会伤到蛮族公主的尊严,或是破坏了夏蛮和平,皇上都在所不惜。” 第388章 传令兵何在? 郭玄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如此说来,那世子殿下的处境岂不是非常危险!” “这倒未必,方才也说了,世子殿下被禁皇城,已是数日,然而皇上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足以说明,皇上对于世子殿下身份的顾忌,或者说对王爷,对寒州萧家军的顾忌。 而无双公主能每日自由出入皇宫,也足以说明,皇上还没有做好与蛮族完全决裂的准备。”李常解释道。 “你是说,萧鸿此刻还很安全?”萧盛看向李常,询问道。 “这也未必。”李常皱眉答道。 闻言的萧盛,顿时心中燃火,直接叫骂起来:“这也未必,那也未必,你倒是一次将话说完了啊,每次只说一半,是要将我急死,你才甘心是吧?” 李常连连摆手:“不不不,王爷不是我有心拖沓,只是关于此事,我这也不过是猜测,此事,事关重大,我断不敢随意乱说啊!” 萧盛不耐烦道:“身为军师,你且说便是,猜测如何,我自有决断。” “那我便说说我这猜测,我想皇上之所以暂时没有对世子殿下,采取任何行动,也允许无双公主进宫。 有两个可能! 一是皇上确实顾忌王爷的实力,以及蛮族的压力。 所以皇上对世子殿下,囚而不杀,这样不仅能给了文武百官一个交代,也不至于与王爷和蛮族彻底撕破脸皮。 …… 但这第二个可能,则就要凶险得多了, 那是皇上对世子殿下,先囚之后杀之, 而若真是这样,那么就足以说明皇上,早已知晓世子殿下是被冤枉的, 否则光是世子殿下通敌,以及杀害朝中一品大将军这两条罪状,就能立刻处死世子殿下,根本没必要留着世子。 而之所以将世子留下,我想应当是皇上发现冤枉世子的罪状,根本立不住脚,便是杀了世子,那些东西也不足以让天下人信服。 所以留住世子,稳住无双公主的这几日,便是皇上在想办法,给世子制造一份,足以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无可辩驳的罪证。 有了这样的铁证,坐实世子殿下的罪状,到时再去杀世子, 那样的话,便是王爷得知后怒而起兵,也不过是更加坐实世子殿下密谋造反的罪证,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到时即便是王爷尽起寒州之兵,也不过是造反之师,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这名不正,则言不顺,到时即便萧家军再是厉害,面对整个大夏,也必败无疑。” …… 萧盛听着李常的话,频频点头,这两种可能,皆是听得萧盛心惊肉跳。 特别是这第二种,若真如家常猜测那般。 那么现在,距离萧鸿被囚,已是过了许多时日,萧鸿现在的情况,可就真的是生死未卜了。 …… 萧盛在军中大帐之内,来回踱步,李常和郭玄都未曾打扰他,但他的思绪却依旧乱了。 …… 看着大帐两侧,陈列着的历代萧家家主的战甲与兵器。 萧盛的眼眸中,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这些可都是萧的家先烈,他们谁人的死,不是为了大夏? 还有更多并非家主的萧家男儿,他们不也全都是为了大夏牺牲的吗? 萧盛从小便教导孩子们,要忠君爱国,教他们武艺,希望他们长大之后,也能和先辈和自己一样,为大夏出力,不辱没这满门忠烈的萧家门庭。 …… 而萧盛自己,又上过多少次战场,他心中有多少次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金鳞瑞兽盔,流云虎印寒铁甲和着透甲穿云枪,也会被安放到这。 …… 甚至在清风城,萧盛看到昙儿和鸿儿都到来的时候。 他也曾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忍不住去想,若是有一天,昙儿和鸿儿倒在了那夏蛮的战场上,自己看到的尸体会是个怎样的反应,怎样的痛彻心扉。 没人知道萧盛这看似坚强无比的大将军,也曾在睡梦中以泪洗面,也曾在无人的时候,双手合十祈祷儿女平安。 …… 可即便如此,萧盛也相信,当女儿真的死在了战场上的时候,哪怕自己定然无法接受,却也会依旧会为他们感到骄傲。 …… 萧盛能接受他们战死,但终究无法接受他们含冤而死,还是死在他们忠心的皇上手上。 …… 当初大皇子誉王,派人在落雪城刺杀萧鸿,鼓动巫师王进攻寒州,又拒不派出援兵增援萧家军的时候,萧盛都忍了。 萧盛认为誉王当时,那是为了争夺皇权。 皇位之争,常有血雨腥风,尸横遍野,这些,萧盛都能理解,毕竟萧家与二皇子勤王的关系,确实要更加亲密一些。 可现在誉王已经登基,位居九五,萧家又无二心,皇上怎么还能对萧鸿起了杀意? 萧盛不理解,也终于无法再忍。 …… 萧盛的步子重重落来,终于停了下来,朝着帐外便大声喊道: “传令兵何在?” 第389章 争吵 一披甲将士连忙冲了进来,跪拜在萧盛面前。 “属下,参见王爷。” “传令下去,命郭字营,辽远营,风骑营,百弓营……此二十三营,整军准备,明日午时集结于军中大帐之前,延误时辰者军法处置。” “诺!” 传令兵应了一声,起身告退。 …… 李常在传令兵退下之后,连忙起身劝道。 “王爷你集结这二十三营,难道是要造反吗?方才我不过只是说出心中猜测,可这仅仅只是猜测,王爷断不可意气用事啊王爷。” 然而萧盛却是坐了下来,冷静回道:“我并非想反,我不过是要独自前往上都面圣,宜城的应梁将军,手握八万萧家军,加我此行带去的这二十三营,六万将士,共计一十四万将士,他们便是我面圣的底气和资本。” 李常闻言,顿时面色铁青,急道:“王爷您这哪是面圣,大军压境,这是逼宫啊!王爷可有想过若是皇上不放世子殿下,那当如何? 王爷又可曾想过,若是王爷独自去了上都,遭遇了不测,王爷不在,大郡主和世子都不在,那寒州怎么办?那二十八万将士怎么办?” 萧盛看向李常:“我萧家世代忠良,皇上冤枉我鸿儿勾结外敌,难道还敢斩我萧盛不成? 我便是要去上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罪证。能定我鸿儿的罪, 我倒是要看看,皇上是否念及我萧家为大夏立下的累累功勋, 若此行皇上能放我鸿儿,我萧盛断不会再多言一句,若此行我萧家父子都回不了寒州, 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我萧家军二十八万定会替我萧家父子讨个公道,我也相信寒州的万千百姓,断不会信我萧家人,会做出那通敌之事。 所以军师,我留在这落雪城的十万将士倒时可就全都交给你了。” 李常闻言,直接站起身来,颤抖得指着萧盛,恨铁不成钢的悲愤道:“你,你,你糊涂啊!” 说罢李常一挥衣袖,坐了下来,头撇向了一旁,不再看萧盛。 他怎会不知道萧盛此行的凶险! 然而萧盛却是站起身来,走到李常跟前,抱拳道:“军师,我不是不知,单独前往上都意味着什么, 宜城领军统帅应梁,虽是我手下,却是我的生死之交, 如今我带六万将士前去,我相信,若是我在上都落难,应梁乃至所有萧家军,甚至寒州百姓都不会答应,寒州必反。 可军师想过没有,我萧盛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鸿儿回不来,我也会反! 只是若是真到了那时,我萧盛为子出兵,名不正,言不顺,出师无名,只会害死萧家军的兄弟们。 如今我亲自前往上都要人,天下人皆知我萧家绝无二心,否则我便也不会只身前往。 如此到时皇上若是对我萧家再下了毒手,昏君之名必将人尽皆知, 届时你与应梁兵合宜城,发兵上都,便是顺应民心,必将无往不利。” 李常闻言,直接暴怒道:“萧盛!我李常岂是那卖主求荣,站在弟兄们尸体上,往上爬的人! 我非萧姓者,若你执意孤身前往上都,我李常愿随你一道, 可这落雪城的萧家军,我李常没那威望,也没那资格领兵。” “李常,这是军令,你身为军师,怎敢违抗军令, 况且你觉得,皇上既对我鸿儿出手,岂能容我萧盛? 我此举不过是让萧家抢先占个礼字! 况且即便我和萧鸿都没了,萧家还有萧昙和萧羽,我这两个女儿,虽是女儿身,却皆可承继我萧家基业。 再者我怎会不知你绝非那等下作之人,可你又想过没有,你若和我前去,连你也出了事,那谁留下来辅佐昙儿和羽儿?” 萧盛的怒喝,在李常话音刚落之时,已经爆发出来。 第390章 萧盛出城,萧鸿全然不知 郭玄,看着军师李常与王爷萧盛,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自己那是根本插不上话。 而这时,不论是焦急的李常,还是暴怒冲动的萧盛。 所有人都没再说话,军中大帐瞬间变得格外的安静! …… 不知过了多久,萧盛才从位置上,走了出来,他走向了父亲萧奉山的火羽青龙甲前。 萧盛凝望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说道:“李常,你可知我萧家本该人丁兴旺,如今却是落得仅剩四人,是为了什么?” 李常心头微微刺痛,态度也缓和了许多:“我知!” “那你可曾知晓,我萧家历代,除我之外从未有人称王,更未招募过军师谋士。” 李常没有回答,萧盛继续说道:“我萧家从不称王,并非没有机会,只是怕天子猜忌,功高盖主的道理,我们都懂。 而我萧家不募军师谋士,便是不想让人觉得我萧家生有野心,所谋甚大! 可这一切,在你来之前都变了,萧鸿被刺杀,蛮族大举进攻,可清风城却无援军……所以我将你招了进来,你没让我失望,而我相信你。” 萧盛的声音已经没了过去的中气十足,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历经风雨的疲惫和沧桑。 听闻此言,李常目中微红,直接抱拳,半跪了下来:“王爷尽管放心前去,若真出了意外,李常定会尽心竭力,辅佐大郡主和小郡主。 只要李常还活于世,就绝不会让萧家陨落。” …… 次日,午时的阳光,照遍整个寒州,萧家军大营也不例外。 …… 萧家军二十三营,此刻已是在军中大帐之前,集结完毕,六万多将士整装待发。 萧盛看着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寒州子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向着其他留守的将士,宣布的自己的意思。 …… 李常成为了萧盛走后,暂时接管萧家大营的人,萧家军皆得听他号令。 而对于准备出征的将士,萧盛没有做任何的出征动员,只是霸气而又简单的四个字:“出兵宜城!” …… 于是浩浩荡荡的六万将士,出落雪。 百姓们不知他们此去何为,但依旧夹道欢送,因为这支军队是落雪城的骄傲,也是寒州的骄傲。 …… 那百花楼的花娘,看着眼前路过的一众披甲将士怔怔出神。 或许如今整个落雪城也就她知道,寒州王率兵此去为何。 因为两日前,她已经收到了飞鸽传书,“萧鸿问斩,现已逃脱,不明下落,皇上未下通缉令!” 而花娘本想去找萧盛,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毕竟萧鸿已经逃离,皇上也未有动作,花娘相信萧鸿能处理好。 而她无法把控萧盛的脾气,所以她不会冒险将这个会激怒萧盛的消息,告知萧盛。 …… 而二楼的落羽姑娘,此刻看着萧家军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早已失去了和大皇子的联系,当然现在应该说是皇上的联系。 她也不清楚萧盛此去作何,她只是有种莫名的感觉。 她觉得今日那领兵骑马的萧盛,背影像极了当初率军支援清风城的萧鸿。 而萧鸿此刻在哪,落羽不得而知,甚至每每想起萧鸿这个名字,她都会心头刺痛。 因为落羽相信,过去的萧鸿,也曾相信过她,甚至在意过她。 …… 而被落羽时常想起的萧鸿,今日已是可以坐起身子来,有了九色鹿大补的血液,来助萧鸿恢复伤势,以萧鸿的身体条件,恢复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 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了几日。 萧鸿的身体也越发见好,不知不觉间,萧鸿已是可以下床走路了。 只是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还会时不时的传来阵阵的撕痛和瘙痒。 当然萧鸿很清楚,越是这等感觉,越是说明他的伤已经到了快要痊愈的边缘。 毕竟萧鸿可是个受伤方面的老手,从小被萧盛没少拳脚照顾,长大了又没少和人打架斗殴。 近年来更是数次惨烈厮杀,所以关于自己的伤势,萧鸿那是自有一番心得体会。 而关于说服萧盛的事,萧鸿也是不急,他掐指一算,以爹爹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只怕得到自己在上都的消息,怎么也还得过个七八天。 而这七八天时间,萧鸿相信自己足够养好自己的伤势。 到时再下山去,一封亲笔信传给父亲,也都来得及。 …… 而更巧的是,在萧鸿清醒过来的第五天,不仅程子孝也终于可以坐身子,就是那昏迷了许久的姐夫秦阳,也睁开了眼睛。 第391章 下山 面对已经被救活,此刻生龙活虎的萧鸿,以及突然醒来的秦阳。 最开心的莫过于萧堂。 这两个对她来说,都无比重要的男人,在这短短数月之中,几乎左右了她所有的情绪。 或喜,或悲,或愤怒,或惆怅…… 然而这一切,对于现在的萧昙而言,都是值得的。 …… 看到干闺女,眼眸里再没了过往的失落和沮丧,何子墨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每日便是躺在竹藤椅上晒太阳,都感觉比以往,要惬意许多。 加上这几日,新来的干儿子萧鸿,时不时的陪伴,何子墨那是更开心了。 因为何子墨发现萧鸿对毒药和解药的理解,都非常深刻。 虽然比起何子墨这数十年的积累,萧鸿还是要弱上许多,但比起同龄人,萧鸿显然在行医用药这方面,天赋确实不错。 而通过这几日的相处,萧鸿在毒药和解药方面,也有了十足的进步。 这也使得萧鸿,不禁想起了那个看着邋遢,时常醉意熏天的酒皇丰爷爷。 萧鸿并不知道,丰爷爷最后被埋在了那夏清山上,他也猜不到皇上会如何处理丰星河的尸体。 但萧鸿依旧在无人的夜晚,朝东南方向跪拜而去,因为萧鸿知道至少丰星河在那。 而萧鸿那晚,一跪便是四个时辰,直到天明方才起来。 因为他这一跪,也跪那在上都城,为他而死的弟兄们,听茗楼的,萧家军的,山匪,以及七情剑派的。 萧鸿自问欠了他们。 …… 待到第十五天,萧鸿的伤势,已经几乎痊愈,秦阳能够自由活动,就连程子孝也终于可以麻溜的走路的时候。 一行人终是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 这一日,何子墨再没了往日的开怀。 这个向来独来独往,仅有小鹿陪伴的老头,在感受过儿女陪伴的感觉以后,很快就迎来了别离。 何子墨拒绝了与萧家姐弟一同下山的邀请,他说,自己还有任务没有完成,还不能下山。 至于什么任务,何子墨没有与他们明说,只说了待到日后,自会下山寻找他们。 …… 于是乎,一行人最终还是辞别了何子墨。 临行前,萧家姐弟口中的“干爹保重”,竟是让这看惯生死的老头,在目送他们走后,抱着他的鹿儿子,哭得稀里哗啦。 …… 这一次他们下山的路,没有再起迷雾。 …… 没过多久,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最初上山的入口。 …… “萧鸿!” 看见萧鸿从山林中窜出的瞬间,双儿喜极而泣的呼唤声便传了过来。 双儿未曾顾忌任何人的眼光,直接扑到了萧鸿怀中。 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憔悴和疲惫,那泪水一个劲的流淌。 这是失而复得的喜泪,又是十多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委屈泪。 萧鸿没有多言,只是心疼的抱住了她。 …… 看着两人的相拥,不论是萧昙还是玲珑,都悄悄地抹去了泪珠,因为她俩都已经经历过这再相逢的感受,此刻自然更能感同身受。 毕竟没什么比他还活着,更重要! …… 而一旁的一众汉子,看到这一幕也是鼻头微酸的笑着。 …… 吕令走到了程子孝身旁,朝着程子孝上下打量了一番。 “师兄,可还能使剑否?” “问过何神医了,完全恢复过来,没什么大碍,不过这一月之内,断然是不可能了。” “能使就好,省的以后我找对手麻烦!” “你小子,怎是这般铁石心肠,我还以为你在关心我!” 吕令闻言那是一脸无辜:“我怎就没有关心师兄……” “行了行了,你个缺根筋的!少说两句,我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 简单的一番询问和寒暄,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前往江城的路。 …… 这近十日的日夜赶路,而后又是十多日的原地等待,这一刻,已是无人提及,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笑意。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此刻的萧盛已经快马加鞭,急行军,抵达了宜城,与应梁连接了兵权,正欲前往上都。 第392章 花都送信 应梁苦口婆心的劝说,最终都没能说动萧盛。 …… “老萧你执意要去,我劝不住,但我应梁便将话放在这,若是你没能回来,我的两把虎头三环大刀,必将扎进那紫金大殿的金纹龙椅上。” 这是应梁在萧盛临行前,对萧盛说的话。 …… 而萧鸿一行人,要去江城,就需从回声谷再次路过花都城。 …… 起初萧鸿还有些担心,会不会在进上都的过程中,惹出什么乱子。 可进花都的过程,却比萧鸿想象中还要顺利。 有这商队的掩护,加上代富学极为上道的麻溜掏银子打点,花都城的城门守卫,不过是简单的查看一番,就放萧鸿所在的商队进了城。 而这没有遇上任何阻拦的过程,也让萧鸿更加确信,皇上这次真的打算遵守赌约。 …… 没有追兵的伏击,也没有被通缉的压力。 众人在花都城,终于可以悠哉的待上两日。 …… 相比于先前路过花都的匆匆忙忙,一行人这次得以好好的观赏了一番,这花都城的万花盛景。 …… 不过这两天,萧鸿却也没有闲着。 …… 当初萧鸿出寒州前,就派出了刺杀自己,而后又效忠自己的刺客。 萧鸿让他们隐姓埋名,各自在其他城池,发展自己的势力,萧鸿则在暗中支持他们,给了不少钱财。 虽说萧鸿去了上都以后,为防止皇上察觉,断了给他们的经济支持,可这些人,如今却已是发展的更加不错。 毕竟其中的七人,他们可是在魏无常的暗中帮助下,在江城立稳了脚跟。 对于一起刺杀萧鸿,又一起归顺萧鸿的那群出生入死的弟兄。 江城的七人,可没把他们忘记,对于其他城池的弟兄,那都是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 所以如今这花都城中,便有两个已经初见规模的帮派,他们的掌门,便是萧鸿派出的手下。 而帮派里的弟兄,有近一半,都是江城的兄弟借调给他们的。 …… 虽然花都城的势力,注定没法像在江城的势力那般,不用与人争斗,无人压制,可以野蛮生长。 但花都的这两个帮派,如今加起来也有三百人之多,实力不可小觑。 …… 萧鸿在花都城停留的这两日,便也是为了找到他们。 萧鸿要让他们将自己的亲笔信,尽快交到爹爹的手上。 因为萧鸿在回声谷恢复身体的过程,已经花去的太多的时间。 所以为了把稳起见,萧鸿准备了两封亲笔信,一封交给宜城的应梁叔,另一封则直接送去落雪城。 萧鸿很清楚,宜城的应叔叔,手中有八万萧家军精锐,若是爹爹出兵,势必会与应叔叔汇合。 毕竟萧鸿如今也拿不准,耽搁的这十多天,爹爹到底有没有收到风声,从而出了落雪城。 所以萧鸿决定在应梁叔这边,设一道最后的防线,这样即便爹爹率军出了落雪城,又恰巧错过了送信之人,那么到了宜城,应梁叔看过自己的亲笔信后,也会转交给爹爹。 那样就不至于让爹爹因为自己的关系,贸然兵出寒州。 …… 毕竟虽说自己暂时回不了寒州,但也离寒州不远,加上江城有自己的庞大江湖势力,足以保障自己的安全。 而以这样并不算太大的代价,换寒州的暂时安定,以及皇上不再针对萧家。 萧鸿认为这一切足以稳住爹爹,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自己还活着,这才是爹爹最在意的事情。 第393章 青云剑宫重聚 解决了送信的事,萧鸿心里的大石也终于落下。 …… 数天之后,萧鸿等人抵达了江城,并且同样顺利进入了城中。 …… 不过由于这支队伍中,萧鸿,花玲珑,吕令……等人,都被江城百姓熟知,所以为了不引起注意,萧鸿等人全都藏在了马车内,直接去了那青云剑宫。 毕竟当初萧鸿在江城闹出的动静可是不小。 万人追杀,屠尽武林,大婚十日哪件事拿出来,可都是能成为江城百姓茶余饭后谈资的大事。 …… 青云剑派的掌门,魏无常早就收到了,花都萧鸿手下帮派送来的消息。 所以一大早,魏无常便等候在了青云剑宫之内,其他什么门派大事,全都扔到了一旁。 毕竟面对他的这个萧老弟,魏无常那是一百个挂念。 要知道没萧鸿,便也没有今日的青云剑派。 或者说,没有萧鸿当初在百花楼的慷慨,请了魏无常神仙似的快活了许久,魏无常早就死在了落雪街头。 所以对于魏无常来说,只要萧鸿在,其他再大的事情都不重要。 …… 而与魏无常一样,早早等候在青云剑宫中的,还有江城目前实力最强的七个帮派掌门。 …… 完颜无双和别木等人,领着商队,数辆马车停在了青云剑宫门前。 …… 雅图布下马,快步跑上前去,只与青云剑派的守门弟子说了一句:“寒州世子到。” 青云剑宫的守门弟子,便已是连忙冲出门来迎接。 …… 青云剑宫之内。 众人相聚。 七个掌门,全都半跪抱拳,齐声喝道:“属下,参见大郡主,参见世子殿下。” “都起来吧,今后在这江城,人多眼杂,可别再弄这套。”萧鸿淡然道,而后看向眼眶微红的魏无常,径直走了过去。 魏无常大步上前,两人双手互搭在对方肩头,皆是开怀大笑起来。 …… “萧老弟啊,你可是想死哥哥我了啊,当初收到你的来信,哥哥我可是一直担心到了今天! 总算是见你安然无恙回来了, 他娘的,前不久付家兄弟到了我这里,我问了许久,他俩谁也不清楚你的情况。 后来忠字营的弟兄,还有七情剑派的弟子陆续来到,说你重伤昏迷不醒,数十个大夫都说医治不了,你可知哥哥我那是恨不得,立刻带着兄弟们冲到上都,杀了那狗皇帝……” 魏无常越说越气愤,最后甚至说话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让魏大哥担心了,是我的不是,来今日我们痛饮一番,忘却那些不开心得事。” “说得对,说得对,不提那些糟心的,我们喝酒!” …… 众人落座,酒菜被端了上来。 萧鸿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番。 毕竟这次前来的,同行的还有七情剑派的古家兄弟,别木,代付学,秦阳等人。 至于萧昙,吕令,程子孝上次魏无常便已经认识。 …… 而那魏无常过去沦落落雪街头时,认识的小乞丐头目颜双,此刻已是摇身一变成了蛮族公主,活脱脱的大美人。 对于这个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救命恩人,身份的突然转变,魏无常那是直呼:“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可是当双儿,玩笑似的道出,这魏无常在落雪城的落魄模样时。 魏无常那是连连端杯,大呼:“恩人,嘴下留情,嘴下留情,来我敬公主一杯!” …… 而后萧鸿又问及付天和付圆的情况,魏无常告诉萧鸿,这两兄弟,前不久一直在天圆当铺,派出了手下所有人,前去打探上都城的消息。 期间自然又顺手接下了不少生意,说是待到事情忙完,定会过来与萧鸿一叙。 …… 而酒宴过半,花玲珑却是提前离开了座位。 萧鸿并没有问她去哪,因为萧鸿知道她去找人去了。 而那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对玲珑亦是,她还是玲珑的师傅,也是自己拜托在江城,帮自己手下的帮派,压阵的人。 白发魔女——玉念娇。 …… 玲珑的离去,并没有影响到酒宴的气氛。 酒宴仍在继续。 …… 酒香四溢,肉香阵阵,不知不觉间,场中人已是醉去大半。 …… 付家兄弟,也在这时终于忙完了手头事,赶到了青云剑宫。 第394章 宜城增兵 付天,付圆到来的时候,场中人已有大半醉得不省人事,被青云剑派的弟子,抬去了早已备好的客房之中。 看着两兄弟的到来,古明松原本爽朗的笑容,在不自觉间已是退去了几分,因为见到付家兄弟的时候,会让古明松不自觉的,想起他已故的雪儿。 萧鸿在旁,正巧看到了古明送的情绪变化,心中不由的叹道:“痴情之人,又为情之字,断了剑招,或许还是当初失心疯的时候,这古明松方才会少些痛苦,为何要清醒过来呢?世间最难不过是清醒之人,哎!” …… 而有了心事的古明松,明明先前喝了那么多,都不曾有过醉意。 现在却是又喝了两杯,立马便醉倒了过去。 付天和付圆看着片刻就趴在桌上的古明松,心中那是说不出的滋味,也不知是该替死去的妹妹,难过还是开心。 …… 或许他们应该开心于妹妹能遇到这般痴情的男子,又或是难过于这心中早已认定的妹夫,却终是成不了真正的妹夫。 …… 古明辉见弟弟醉倒,连忙将其扶出了门去,毕竟他这弟弟时疯时醒,若是待会真甩起酒疯来,那可就糟糕了。 …… 不知不觉间,已至深夜。 今晚月明星稀,着实是个难得的赏月机会。 场中所剩,最后不过魏无常,萧鸿,以及别木三人。 …… 三人,每人提着一坛烈酒,从房内喝到了院中。 坐在院中,抬头看着这明晃晃的月亮,三人皆是呆住了。 很明显三人各自的心中,都藏着事情。 …… 鸡鸣起,夜色渐退,艳阳初升,又是一日。 …… 昨夜的放肆狂饮,导致今日许多人都还在昏睡。 而此刻的萧鸿,也和他们一样还在床上酣睡。 ……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的身心俱疲,又或是因为身负重伤,在鬼门关走过了一朝。 几乎不会喝醉的萧鸿,昨夜醉了。 …… 太阳高悬,转眼已是正午。 萧鸿终于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他摇了摇头,眩晕的感觉依旧,这种大醉初醒的感觉,倒是萧鸿头一次遇到。 …… 他努力的去回想昨夜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的记忆,在他邀约别木和魏无常,出去喝酒赏月之后,就出现了断层。 他只依稀的记得,有人对着他说了一句:“萧鸿,求求你,千万别负了她!” 但是这话是魏无常说的?还是别木说的,萧鸿已经不记得了。 至于为何求自己,又不让负了谁,萧鸿更是无从忆起。 …… 而更为诡异的是,同样在赏月之后,出现记忆断层的还有别木和魏无常。 两人也是正午方才醒来。 同样完全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 萧鸿醒来没多久,付家兄弟找到了萧鸿。 三人坐在萧鸿房中。 …… 付天很是直接道:“世子殿下,这几日我们派出了手下所有的探子,结果都没发现,上都方向有任何的动静,但是宜城方向,似乎有兵马调动得迹象。” 听闻这话的萧鸿,那晕眩的感觉,瞬间便退去了大半,清醒了过来,出声连问:“你是说宜城?” 付天答道:“是的,我们在那的探子,带回的消息,前不久有大批军队,进入了宜城,看入城的情况,至少不下四万,不过宜城方面却没有向凌州方向,发出一兵一卒。” “来人可是我萧家军?”萧鸿顿时急问。 付圆则是不解道:“世子殿下,这寒州一十六城,可不就只有萧家军吗?” 萧鸿的心咯噔一下,这话对于现在的萧鸿来说,可不是什么夸奖。 这数日前,自己方才派人送信,可当时,似乎萧家军已经抵达了宜城! 要知道现在寒州并无战事,极少会有兵力调动,即便是有,也不过百千人。 这数万之众的兵力调动,没有爹爹的应允,几乎是不可能的。 萧鸿低头思索了片刻,抬起头来,认真道:“你们可知军队入城之时,领军者是何人?或是有何外貌特征。” 听到这话,付家兄弟,却是相视一眼,皆是皱起眉来:“这个还真不知道,你们萧家军进城之时已是深夜,若非那马蹄声和甲胄之声,惹醒了我们的探子,恐怕他都不知萧家军几时进的城。” 萧鸿闻言,站起身来,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道:“深夜?自家地界,又不是夜袭,为何不白天入城呢?” …… 思索片刻,萧鸿猛的出声道:“不好!是急行军!”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萧鸿,立马推开门冲了出去。 第395章 最坏的打算 萧鸿冲到了韩忠房门前,直接推门而入。 “二弟,你此刻速速去宜城!” 由于昨夜的宿醉,韩忠此刻刚醒没多久,见萧鸿冲进门来,先是一惊,而后听到萧鸿所言,立刻认真了起来。 “大哥何故如此慌张,可是出了何事?” “我与皇上赌约在身,他未出手,我暂不能回寒州,如今只有你去了。” “到底何事,大哥倒是快说啊!” “方才得到付家兄弟的消息,数日前,数万萧家军连夜去了宜城, 寒州地界,又无战事,萧家军怎会选择深夜入城? 我想定是爹爹得知了我在上都遭遇,从落雪城一路急行军到了宜城。 虽说并没看到萧家军出宜城,但这已是几日前的消息,过了这么多天,一切都有可能变化。 我在花都时,已是派人送出了亲笔信,可如今看来,爹爹或许已经兵出宜城, 爹爹若是走的花都方向,定会遇到我派出的送信之人,兴许还能半道折返,不至于落个谋反之罪。 可若爹爹走的是江城,那么兴许不日便会抵达江城。 寒州将士出现在江城城下,那可一切都晚了。 二弟你此刻速速前往宜城,若是半道遇到爹爹,务必让他折返,若没能遇到,便直接前往宜城寻找爹爹。” 萧鸿说罢,韩忠已是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多言,直接冲出门。 …… 由于江城之内不可骑马,韩忠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竟是牵着马儿一路小跑,出了城,才骑上了马。 好在韩忠不知从哪弄来的骏马,体格很是健硕,速度更是比寻常马儿快上了不少。 …… 而此刻的萧鸿,已是在盘算着最坏的结果。 若是爹爹真的出现在了江城城下,那么就算自己不回寒州,在皇上眼里,萧家都已是必反之势。 …… 如此一来,皇上势必以举国之力,讨伐寒州王,而寒州也将迎来,更加惨烈的战争。 不知有多少人将家破人亡, …… 而如果韩忠遇到爹爹,却未能劝下他来,萧家军的第一战,必定就是这江城。 …… 时间紧迫,萧鸿既然已经想到了这最坏的结果,那么他势必要提前准备。 …… 于是江城的七大帮派掌门,被萧鸿召集到了自己的房间。 对他们,萧鸿要做的非常简单,只需告诉他们,将集结一切力量,等待自己号令便可。 而七大掌门,没有一个多说一句,皆是抱拳应下,对于萧鸿他们无条件服从。 …… 当然在萧鸿看来,爹爹既然来到了江城,又因为自己的缘故,定会毫不犹豫的攻打江城。 到那时自己与皇上的赌约,就再无意义了。 所以萧鸿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来减少萧家军攻打江城带来的伤亡,从而才能保存更多的实力,来应对日后皇上的派兵绞杀。 而如今萧鸿,就在江城,里应外合,让江城守军内外受敌,绝对是萧家军减少伤亡最好的方式。 因此七大帮派的力量必不可少。 当然萧鸿也知道,仅靠七大帮派的实力,从内部攻打凌州的第二大城江城,取胜的几率微乎其微,萧鸿还需要很多的人手。 …… 因此在见过七大帮派掌门之后,萧鸿又去见了魏无常。 …… 当萧鸿来到房间,见到魏无常的时候,七情剑派的古家兄弟也在场。 …… 对于七情剑派,他们已经为萧鸿付出了太多,萧鸿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再为自己流血牺牲。 所以萧鸿本来并不打算,当着他们的面,说出自己的打算。 可魏无常见到萧鸿,却是直接出声道:“萧老弟,我青云剑派,如今门下已有三千弟子, 虽说大多弟子,都入派不久,实力不佳, 可不管怎么说,厮杀起来,也是一份战力。” 萧鸿闻言,愣住了,从他见到魏无常到现在,自己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怎么魏无常话里话外,已是知道了自己的打算一般? …… “萧老弟,别多想,今早韩老弟来找我,要借我新买的汗血宝马,说有急事, 你也知道我这人现在虽然富裕了,可毕竟过去穷惯了,这八千两的汗血宝马,可比我的命还值钱,我自然得多问几句。 韩老弟知道你与我的关系,又受不了我的刨根问底,便也没再隐瞒,全都告诉了我。 本来我也没多想,可今日你将七位掌门,全都招了过去,我便已经猜到了几分。 想来若是你父亲真的前来,你已是做好了最坏打算。” 萧鸿闻言,转头看向古家兄弟,几度想开口,却是又忍了下去。 古明辉见状,眉头微皱道:“世子殿下,莫非觉得我古家兄弟不可信?或是觉得我七情剑派实力不济?” “不不不,明辉大哥,萧鸿并非这个意思,七情剑派乃江湖大派,实力自不用说,古家两位哥哥不惧生死,前去救我,我又怎么可能信不过呢? 只是当初上都城,七情剑派为了我,损失惨重,这一次若真是走到了那个地步,我们极有可能再经历一次,上都城北门之战的惨烈战斗,我欠七情剑派的已经太多了,实在没脸再拉上哥哥。” 古明松闻言,却是坦言道:“世子殿下,当初上都城,我们本是要去救你,没想到世子殿下料事如神,早有准备,倒是让我们成了你的累赘, 要不是我们的横插一脚,只怕世子殿下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折损那么多弟兄。 所以我非但没报成那出狱之恩,反倒亏欠了世子殿下更多。 再说我七情剑派,上都一役,早已成了皇上的眼中钉,如今随着世子殿下反了,反倒还能有条活路。 所以若是世子殿下不嫌弃,这次若真到了那一步,请务必带上我们。” 萧鸿看着古家兄弟,没再多言,他怎不知古家兄弟,这是打定了注意要帮自己,说他们成了眼中钉,这些不过都是为了让自己心中好受些罢了。 毕竟他们七情剑派,人数众多,弟子们随便改名换姓,有实力,照样可以逍遥江湖。 就算想要留住这七情剑派的名头,他们也完全可以去寒州发展,反正在寒州地界,以他们和自己的关系,难不成还有人敢动他们? 萧鸿自知七情剑派,七情剑若想大乘,必须绝情绝义,可古家兄弟,哪是绝情绝义,明明重情重义! 萧鸿心下感激,直接抱拳以礼之。 …… 而后方萧鸿也不再含糊,直接道:“不瞒几个哥哥,若我家老爷子,真以为我遭遇了不测,而韩忠又未能拦下他,让我爹爹率军抵达了江城,那我萧家也只有反了。 非我萧家不忠义,实在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 如今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是真待到我萧家军,兵临城下之时,七大帮派,其中三派将会全力攻打,马韦的将军府,剩余四派,将与我一道,和着青云剑宫中的忠字营兄弟,攻打城门楼。” “萧老弟直说吧,到那时,要我魏某做何?还有七情剑派怎么安排?” “古家两位哥哥,武功高强,届时请你们与我一道,攻打城门! 魏老哥,你的青云剑派发展太过迅猛,门下弟子实力,参差不齐, 你且挑选其中精锐与我一道,剩余人则埋伏在前往城门的必经之路上,阻断援军。 只需待萧家军破城,此战必胜, 不过诸位请放心,我知我爹爹脾气,他若真决心攻城,必有攻城器械,加上我们从内厮杀。 断不会让我们在城中厮杀太久,已至伤亡太重。” 听完萧鸿的安排。 魏无常,古明辉,古明松三人皆是抱拳应了下来。 第396章 相遇 如今的江城,由于过去的帮派,早已彻底覆灭,而新生的帮派,虽说数量不少,但能成气候的,便只剩下了九个。 其中青云剑派,是当之无愧的江城第一帮派。 剩下八个帮派,其中七个背地里,还都是和青云剑派一条船上的。 …… 所以江城明面上的百花齐放,实则本质上却是一枝独秀。 …… 因此江城,除了那些小帮派,为了大帮派故意留下的那么一亩三分地,和蝇头小利,还经常出现争斗,大方面来说,却是极其平和。 …… 然而从今日起,江城这太平的光景下,却已是暗流涌动了。 青云剑派,以及其他七个帮派,都已经开始在暗中集结力量。 他们在等待着,萧家军的出现,在等待着萧鸿的摇旗呐喊! …… 而不得不说,魏无常八千两的这匹汗血宝马,买的那是真叫一个值。 韩忠骑着他,那是一路狂奔,途中还遇到了一伙,正准备拦路打劫的山匪。 结果由于这汗血宝马,速度太快的缘故,他们从山林两边射出的暗箭,根本就射不准, 而韩忠所骑得马,体格健硕,毛色油亮光滑,肌肤纹理更是漂亮,山贼们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那绝对是一匹价格不菲的好马。 于是他们也纷纷骑上了自家的马儿,前去追击韩忠。 然而不一会的功夫,他们那是连韩忠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无奈山贼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足以养活整个山寨的马儿溜走。 …… 山贼头目,看着韩忠远去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胯下爱马,顿时就觉得自己的马儿,居然是那般的黄皮寡瘦,忍不住怒骂起来:“亏老子每天亲自给你去拔那最肥最嫩的草儿,你连人家背影都追不上,他娘的。” 说罢,山贼头目,一巴掌拍到马儿头上,马儿受惊猛的抬蹄竟是将那头目,直接给摔飞到了地上! 几个手下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山贼头目,当着手下人的面,出了这么大的糗,那是面子顿时就挂不住了,直接朝着几个手下喊道:“他娘的,来人将这白眼狼牵回去,今晚给弟兄们加肉菜!” …… 至于韩忠,他根本就没将这伙不入流的山贼放在眼里,方才他的手都已经摸到了剑上,却发现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又才收回了手。 …… 疾驰了一天,韩忠选择一家临街的客栈,稍作休整,并直接给了店家,十倍的房钱。 一是让店家给马儿投喂最好的草料。 二便是怕自己睡着,于是让店家和店小二帮忙留意着有没有路过的军队。 本来以过去韩忠处理急事的性格,几乎都是到店直接买下一匹马儿继续跑。 但这次的马儿,韩忠却不敢轻易换,毕竟这可是魏无常花八千两银子买来得心头肉,再加上这马儿速度确实快,虽体力有限,但至少也可以稍微弥补下,不换马带来的时间拖延。 …… 然而第二日,韩忠询问了店家,却并没有发现有军队路过。 于是韩忠也没犹豫。 将水袋灌满水后,继续骑上马儿,朝着宜城奔去。 ……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日。 这一日, 起初韩忠,一路上并没有碰到萧家军。 可又行了一段距离以后,他却是发现前方,有一队,约摸二十人的马队,他们朝着自己的方向挥鞭急冲而来。 …… 而就在他们距离约摸十多丈时,韩忠突然发现,那马队的领头之人,他认识,正是郭玄! 郭玄当初在西北将军府,任府兵护将。 韩忠则是萧鸿的伴读书童,两人自然熟悉。 …… 而直到韩忠突然勒住马绳,让马儿停下的举动出现,才引起了郭玄的注意。 也直到这个时候,一心赶路的郭玄,才发现来人,是那韩忠。 众人勒马停下。 “韩少爷,你这是要去哪?不知道韩少爷,可知道那世子殿下的下落?”众人下马,上前对着韩忠抱拳行礼,而后郭玄方才出声问道。 毕竟韩忠是那王爷的义子,又是世子的结拜兄弟,还入了萧家族谱,所以郭玄对韩忠,自然是要多尊敬些。 “郭将军,我大哥在江城的青云剑宫,我此行,正是奉大哥的命令,前往宜城,找父王!”韩忠同样下马,抱拳还礼道。 而听闻此话的郭玄,却是想都没想便出声急道:“宜城?王爷数日前,就独自一人前往了上都城,要去面见皇上。 而应将军也是在收到了世子的亲笔信后,就立刻派我们出城,一是告知世子殿下目前的情况,二便是要追回王爷。” 第397章 萧鸿被打,骑虎而去 “什么?你说父王独自去了上都城?”韩忠不敢相信的确认道! “是啊,前不久王爷得知世子殿下被抓进了皇城,猜想皇上恐怕要对世子殿下不利,便独自前往上都城要人去了!” “抓入皇城,那可都是老早的事了! 皇上已是定了大哥死罪,我们拼了命才将大哥从上都城带出来, 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郭玄你随我速速去见大哥,你们几个,继续快马去追王爷! 可这么长时间,便是日夜赶路也难追上啊! 不管了,如果你们真的追上了王爷,告诉王爷,世子殿下在江城,安然无恙,王爷自会回来!” “属下领命!”郭玄身侧的一众将士,齐声答道,挥鞭驾马而去。 …… 郭玄和韩忠则是一道赶回了江城。 …… 马蹄飞踏,时光极逝。 韩忠回到江城的这一天。 江城的青云剑宫之中,双儿的房间里,萧昙正在帮双儿,涂抹着最后一次的驻颜生肌膏。 这是萧昙在听到双儿在上都城,脸上受伤后,特意找干爹何子墨讨要的治伤圣药,将药膏涂抹在创口处,便是连疤痕都会渐渐消失,不过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这条疤痕得还未完全愈合的时候使用,方才有效。 而萧昙刚下回声谷,在去上都城的路上,就将药膏给了双儿。 这也才导致双儿出现在江城的时候,脸上已是只有难以察觉的淡淡痕迹。 …… 突然双儿的房门被敲响。 “小双,小双,我昙姐在不在你房里!” …… “是韩忠,他找我做什么,萧鸿不是让他去宜城找爹爹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兴许是半道就遇到了,又将萧伯父劝了回去,此刻找不到萧鸿,便先来找姐姐,让姐姐少些担心。” “先出去看看再说。” …… 房门推开。 双儿和萧昙走了出来。 …… “郭玄见过公主殿下,参见大郡主!” 郭玄立刻半跪了下来。 “快起来,怎么郭玄你也来了,韩忠这是怎么回事?”萧昙问道。 韩忠则是直接道:“昙姐,郭将军从宜城来,而我找不到大哥,这事我实在拿不定注意,只好先带郭将军前来找你了。” “韩忠你已入我萧家族谱,还有你拿不定注意的事?”萧昙调侃道。 “昙姐!父王独自一人去上都城了!” 萧昙闻言,心头猛的一紧,连忙道:“什么!爹爹去上都城了?快进屋说,双儿可否劳烦你去将萧鸿找来!” 双儿点点头,直接跑开来。 …… 待到双儿将萧鸿找来的时候。 萧昙,韩忠,郭玄,已经站在房门前,等候了一会。 见到,萧鸿前来,萧昙直接开口道:“事不宜迟,我们长话短说,爹爹收到了你被皇上抓去皇城的消息,猜测皇上要对你下手,于是在宜城屯兵十四万后,只身前往上都城,想以此,来救你出上都城。 你送出得亲笔信晚了近七天,而按照时间推断,我们抵达江城的时候,爹爹已出了江城两日有余。 眼下想要追上爹爹,希望极其渺茫!” “这不是胡闹吗?即便宜城有十四万萧家军,没有爹爹坐镇,皇上又岂会放在眼里! 爹爹此行不是正合了皇上的意吗? 难不成爹爹还对皇上抱有幻想……”萧鸿气急败坏道,可话还没说完,萧昙的巴掌已经伺候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 萧鸿的脸上顿时多出一个五指印! “你怎敢这般说爹爹,你不知这关心则乱吗?当初我见你伤成那般,又怎会没想要起兵攻入上都城? 我身为你姐姐尚且如此,何况是爹爹! 再说,爹爹是可以尽起萧家军将士,攻向上都,可真那么做,你在上都城的情况会是怎样,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爹爹并非还对皇上抱有希望,只不过因为你,因为你是他儿子。 他不过是一个想救儿子的父亲!” 萧昙的话,犹如一把把利剑扎在萧鸿心上。 相比于挨了姐姐一个巴掌带来的刺痛,萧鸿心里的愧疚,则更让他心如刀绞。 ……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敢说话,就连已是蛮族公主的双儿,此刻也只能静悄悄的呆在一旁,要知道她的软剑柔功,可都是萧昙教出来的! …… 片刻之后,萧鸿终于开了口:“我去追爹爹回来,应该能在爹爹抵达上都之前回来!” “追?你怎么追? 爹爹的坐骑白马风赐,速度何其之快,这里有什么马儿能比的过它, 就算是魏无常八千两的汗血宝马,也不过和其速度不相上下罢了,这数天的差距怎么追?”萧昙不甘心道。 然而萧鸿,却是眼里写着坚毅道:“旁人或者不行,我可以,我一定会将爹爹找回来,你们在这等我便可。” 说罢萧鸿,便要离开。 “我也去!” “双儿,我骑小白,走山路,带上你,只怕追不上爹爹了, 而从山上走,我不用绕路,必定能将这逝去的几日补回来。” …… 双儿还想再说,韩忠却是拉住了她。 就这般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萧鸿转身而去。 …… 而直到看见萧鸿走出了院子,萧昙这才落下泪来。 这是还是她第一次打萧鸿的脸,其实当听到爹爹的消息时,她扇萧鸿耳光,与萧鸿的气急败坏,又何尝不是对爹爹的关心则乱呢! …… 片刻之后,青云剑宫传来一声虎啸之声。 …… 直到这时,萧昙才终于反应过来,这里谁都可以去追爹爹,可唯独萧鸿不能去! 因为萧鸿和萧盛一样,都是那萧家军的魂。 他俩,不论谁去上都城,皇上都不会放过他们,更何况萧鸿险些身死,方才逃出的上都城! 但想到这里的时候,萧鸿已经骑着小白,连续翻越了数道围墙,冲到了街上! …… 又是一声虎啸传来。 很明显声音发出的位置已是在青云剑宫外面! (今天清明节,白天家里事情有点多,就先写一章。) 第398章 寻父千里,一场空,萧盛的死讯 萧鸿背上背着用羊皮包裹着的玄冥龙吟枪,骑着披甲白虎,直往城门方向奔去。 猛虎惊现人群之中,百姓们却是未曾受到过多惊吓,纷纷退让开来。 因为他们认出了,白虎背上的萧鸿,也认出了当初那新娘子骑着的白虎。 …… 前些日子,萧鸿被判死刑,在上都城血战,身负重伤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 如今萧鸿却已是这般在江城的大街上骑虎驰骋,难道那些都是谣言? 但这些东西对江城的百姓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萧鸿还活着! 当初萧鸿大婚十日,设宴十日,江城百姓谁人没去蹭过饭? 而萧鸿屠戮江城武林之后,青云剑派领头,百姓们也少了那些旧江湖门派的压榨,又有谁人没尝到甜头? 所以再见萧鸿,百姓们已是没有了过去的对这阳间人屠的恐惧,反而纷纷呼唤起萧鸿的名字来。 可今日的萧鸿没时间停下,因为他要去追他的父亲,寒州王萧盛。 …… 白虎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已经冲到了城门处。 …… 城门守卫,老远就听到了人群的欢呼声。 此刻见到,萧鸿骑大虎直奔城门而来,当下也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其拿下。 这江城规矩,不可骑马,可这骑虎却是没有规定,再说这萧鸿虽说在上都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可是皇上也没出通缉令,所以萧鸿此刻并非有罪之人,他们无权逮捕。 …… “大哥要拦下他吗”一城门守卫,急忙朝着领头的问道。 领头闻言,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拦?他又不是罪人,再说我们这可就二三十人!怎么拦!他娘的,都让开,别一不小心把小命给搭进去!” …… 说话间,萧鸿已是骑着小白,冲将过来,眼见守卫纷纷让开,萧鸿也没任何动作,只留了一句:“谢了,哥们!” 便径直冲出了城门。 …… 看着萧鸿远去的身影,几个守卫纷纷松了一口气。 …… “刚刚我仿佛已经死了一次!”说话的守卫,方才小白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小白随意看了他一眼,那种来自野兽充满杀意的冰冷眼神,好似将他的魂都给收了去。 …… 而其他守卫听闻这话,也是纷纷点头附和。 …… 至于城门守卫头领,此刻却是心情格外舒畅,他怎么也没想过,这被人称作阳间人屠的萧鸿,居然对他说了一句谢! …… 而萧鸿冲出江城的一个时辰以后,古家兄弟,吕令,郭峰,代富学还有韩忠穿着森月血灵石打造的战甲,领着数百名实力不俗的高手,也冲出了城门。 这些高手,有的是青云剑派的,有的是忠字营的,还有的则是七情剑派的,他们都是专门挑选出来的好手。 胯下配的,是目前青云剑宫跑得最快的马。 他们的任务便是带回萧鸿,或者带回萧家父子。 …… 这一次,这么多人驾马驰骋,那城门守卫,却依旧没有选择阻拦。 因为他并不傻,眼见来人身披战甲,胯下良马,手中拿着利器,加之人数众多,一看就不是他们这二三十个人能拦得住的。 他们都不过是拿军饷吃饭的城门守卫,心中又无升官发财的春秋大梦,根本没必要玩命。 所以即便这次吕令等人违反了江城不可骑马的规矩,但守卫们依旧让开了道。 …… 至于萧昙,她带着秦阳,领着郭玄,程子孝,踏上了返回寒州的路。 …… 萧盛不在,萧鸿也不在,萧昙必须回去主持大局,当然这并不是萧昙不信任应梁,李常或是萧家军的其他将领。 只是萧家军将领众多,但他们始终都不姓萧,若是真的大战来临,驻守其他城池的将领,不一定会买李常,应梁的账。 …… 双儿和玲珑则选择留在江城等待,当然她们也做好了随时出城的准备。 …… 出了江城没多久,已是进入山道之中。 萧鸿指引着方向,小白径直扎进了大山里头。 …… 萧鸿出生将门,东南西北方向感极好,加之过去又在噬魂竹林里待过,这普通的山林,根本没可能让他迷路。 而小白本就出生山林,与玉念娇过去也一直是在山林中生活。 什么陡峭岩壁,荆棘丛生对它来说都没有任何问题。 几个起落,小白已经冲出了老远,这般山林飞奔的速度,岂是适合平地奔跑的马儿所比拟。 而小白的利爪,有了铠甲的保护,如今即便是光滑的岩石也能攀爬,这翻山越岭的速度,自然又加了几分。 …… 一个时辰的功夫,萧鸿已是翻过了一个山头。 他们又见到了前往上都城的山路。 这路当初萧鸿走过,所以稍加推算,萧鸿立马能计算出,这刚刚翻过的山头,已是比骑上快马赶路,都要节省出一倍的时间。 …… “小白,可需休息片刻?” 萧鸿拍拍小白的脖子问道,可小白却只是摇摇头,一个猛扑,跳跃过了这山间大路,直接冲进了对面的山林之中。 …… 周围的景色飞速后逝,而骑在小白背上的萧鸿,也没闲着。 由于奔跑的过程中,多有树枝荆棘扫向萧鸿,萧鸿时不时就得避开,或是直接挥出玄冥龙吟枪将其砸断。 所以骑在小白背上的萧鸿,也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 此行寻父,旅途遥遥,不知不觉已过了三天时间。 萧鸿都已经记不大清自己翻过了几个山头。 …… 不过萧鸿每天都在计算着,大概离爹爹还有多远的距离。 …… 当然,绕过大道走山林,也并非一帆风顺。 这期间萧鸿也遇到过山贼,不过这些山匪每每看到这披甲老虎的时候,已是认出了萧鸿,根本没人敢上前阻拦,更是无人敢动手。 …… 因为萧鸿的名声太响,就连这白虎也是在上都城一战之中,伤敌无数,早已名声大噪。 所以山贼们,虽然打家劫舍的事,干得不少,可谁也不会,去主动招惹萧鸿和小白这一对煞星。 …… 曾经就有一次,小白跳过一块大石,落下之时,正巧落到了准备去埋伏,打劫路过商人的数十个山贼面前。 双方都微愣了片刻! 而这些山匪,经常在山中活动,也没少看过老虎,就连寨中都还有不少虎皮,怎么也算得上是一班凶神恶煞之徒。 可当他们发现,这老虎穿着铠甲,其背上有一长相颇为俊俏的年轻男子时,这伙山贼,瞬间便吓得纷纷四散逃离而去。 不少人嘴里还撕喊着:“大家快跑,是那姓萧的人屠!” 见到此状的萧鸿,那是呆在了原地,眼眉一挑,不知该笑还是该恼。 他也不知平日里,这些人都听到了什么,竟是将自己说得,连山贼见了,都怕的地步! 不过赶路要紧的萧鸿,却也没心情跟他们问个究竟,未曾理会继续朝着上都城跑去。 …… 行程之中, 山林间的飞禽走兽多不胜数,不过他们却也和山贼一样,全都离的小白远远的。 那些听觉灵敏的,嗅觉灵敏的,皆是没等小白靠近,离的老远,就跑开了。 而那些有些迟钝的,要么被路过,突然出现的小白,惊得跳起,要么直接吓得四肢一僵昏倒了过去。 所以萧鸿此行虽未带口粮,却也并不用为食物发愁。 只不过由于赶路的原因,小白和萧鸿,皆是很少休息,也亏得小白这旺盛的精力,才能这般玩命的赶路。 …… 又过了一日。 由于直接翻山越岭,没有绕路的原因,萧鸿推断,他们兴许离爹爹的距离已是很近了。 当然萧鸿也知道,这个推断并不准确。 不过这已是萧鸿扣除了爹爹吃饭睡觉,以及歇息的时间后,尽可能考虑全年的判断。 虽说不准,但多半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 于是萧鸿领着小白,没再走山林,而且沿着大路直追。 …… 小白在山林间的速度,无人可比,但在这平路上的优势,却并不是非常明显。 以萧鸿出身将门,接触过许多马儿的经验来看,小白并没有比爹爹的马儿,速度快多少。 但不管怎么说,快了就是快了,只要一直追,必定还是能追到父亲。 …… 就这么,一人一虎,在大路上跑着。 路过的商队,侠士见到,皆是吓得纷纷退让到了两旁。 生怕这白虎,兽性大发,突然发动攻击。 …… 这期间,萧鸿也支开小白,询问过路过的人,问他们可有见过父亲。 毕竟萧盛脸上有两道渗人的疤痕,足以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 可萧鸿一路走,一路问,却是未曾听见有任何一人,见过父亲。 萧鸿心中不禁疑惑起来:“难不成是父亲早就抵达了上都城,可这没道理啊,前面有几个商队,他们十多天前就已经从上都城出发了,但是他们却也从未见到,面上有两道疤的人啊。” …… 要知道这上都城到江城,一路上行的都是山道。 山间匪寇多如牛毛,这些商队的护卫,那可个个都是精明警惕之人。 萧盛那面上的两道渗人疤痕,怎么看都是一脸凶相,不似好人。 而像萧盛这般,像极了山贼的人,自然会引起守卫的格外注意。 所以如果说,连这些商队都不曾注意到的话,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箫盛已被萧鸿超过,要么就是箫盛在夜间,商队守卫打盹的时候,就已经与他们擦肩而过,并未曾让他们发现。 可是这第二个可能,确实有些站不住脚,因为若是一个商队如此说道,那也就罢了,可是萧鸿至少遇上七八个商队,结果都是同样的回答。 这就使得萧鸿不得不怀疑,是否真的是自己已经超过了爹爹。 ...... 不过心中已有了初步推断的萧鸿,却是没有折返的意思。 因为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排除,爹爹真就绕过他们所有人视线的可能性,或者说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爹爹。 所以萧鸿还是选择了继续赶路。 …… 最终萧鸿骑着小白,在离上都城还有百里的地方停住了脚。 他将小白安置在了道路两旁的茂密山林之中,自己则是在沿路的树下,休息了起来,这样即便他早已超过了萧盛 可萧盛要去上都城,也必将从他身边路过。 而如果箫盛已经抵达了上都城,那么哪怕箫盛再是低调,寒州王进上都的消息,也必将会不胫而走。 如此不论结果如何,萧鸿都能得知箫盛的下落。 …… 为此萧鸿不敢合眼,就这般守在道路边,遇上从江城而来的人,萧鸿便抬眼看上一眼,若是遇上从上都出来的人,萧鸿便会上前打听一番。 就这般,萧鸿边等边问,不知不觉就是整整两日。 可萧鸿既没有听到上都城,有箫盛出现的消息,也没遇上箫盛。 ...... 直到第三天,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是江城的方向。 萧鸿起身看去,见到马队约莫三十来人,领头两人,穿着和小白身上所披铠甲颜色一样的战甲。 而那两人萧鸿认识,正是古家兄弟。 萧鸿皱起眉头,心中不禁想到:“他们为何会来?难道是怕我遭到危险,前来支援我?” 结果萧鸿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古明松已是焦急的朝着萧鸿大喊出声:“萧鸿,快,快随我们一道回寒州。“ “回寒州!什么意思?莫非我父王回去了?“ 萧鸿不解回喊道。 而此时古家兄弟等人,已经来到了萧鸿跟前,众人下马,但却是纷纷看着萧鸿,没人说话。 其中几名忠字营的将士,只是与萧鸿对视一眼,便已是低下头,而古家兄弟也同样看着萧鸿,嘴巴几度想张开,却终是没发出声响。 而其余七情剑派和青云剑派的弟子,他们看着萧鸿的眼神中,都透着几分不忍。 见到这般反常的情况,萧鸿心头咯噔一下,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 众人沉默了许久。 终于还是萧鸿开了口,不过只是试探的问道。 “怎么都不说话?难道是寒州出了大事?“ 古明松抬头看着萧鸿,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缓缓开口:“我们奉大郡主之命,出城追回你和王爷,结果半道上,就碰到了王爷……“ 说到这,古明松停了下来,似乎后面的话很难说出口来。 古明松的欲言又止,让萧鸿心头一紧,使得萧鸿焦急而不满道:“说啊!你倒是说啊!我爹爹他怎么了?” “我们遇到王爷时,王爷已经身负重伤,正被数十人围攻,我们冲杀过去,救下了王爷,也杀光了围攻王爷的杀手,可王爷的伤太重,没等我们将他送回江城,王爷就已经断气了!” “断气?你们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回声谷,对还有回声谷,干爹!干爹一定可以救爹爹,你们可有将他送入回声谷?那样一定能将爹爹救回来。”萧鸿不自觉的开始来回踱步,低着头边思索,边嘀咕着。 “没用的,世子殿下,杀手使用了带着剧毒的暗箭,毒入五脏六腑,任谁都救不了!王爷,王爷他就这么没了……”一旁的忠字营将士,说着说着,也跟着哽咽起来。 萧鸿闻言,顿时停下脚步,转头凶狠的看向说话之人,一拳便将其打飞出一丈多远,并朝着他崩溃的咆哮起来:“怎会救不了,怎会救不了!爹爹身强体健,壮硕如牛,干爹乃是医界圣手,精通药理,怎么可能救不了,明明就是你们没有将他送过去!” 众人见状皆是低下头,不敢说话。 唯有古明松,走上前来,认真道。 “萧鸿你冷静点,人死不能复生,当时韩忠,吕令他们都在场,我们何曾没想过要将王爷送到回声谷。 可我们救出王爷,不到一个时辰,王爷就没了,根本来不及! 韩忠他们已经连夜去找大郡主了,此刻王爷的尸体,应该已是在回落雪城的路上,我们赶快些,兴许还能在王爷下葬之前,送他最后一程。” 第399章 山间赶路,梦见爹爹 看着古明松的萧鸿,眼珠子上慢慢泛起一层薄雾,泪珠挂在下眼皮上,却是未曾落下。 满目的血丝,不知是因为不曾入眠,还是伤心过度。 但冷静下来的萧鸿,终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 而一直就在不远处密林中的小白,不知有没有听懂萧鸿等人的谈话。 但此时的它,未曾听到萧鸿的呼唤,已经走出密林,并一步步朝着萧鸿走来。 …… 众人看着小白来到萧鸿身边,将脑袋慢慢的顶到萧鸿的肩上,而后像是在安慰萧鸿般,轻轻蹭了蹭,最后才趴到了地上。 …… 萧鸿骑到小白背上,抬头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颤抖的将气吐出。 似乎正在努力的平复着心情。 …… “小白!走!我们回家!” 小白猛挺前身,后掌撑地,一声虎啸传出,竟是惹得山间群鸟惊飞。 便是古家兄弟骑来的,那些与小白并不算陌生的马儿,都惊得连连后退,不知所措的来回踏蹄。 而这一声虎啸,却是与他们在上都城听到的皆不一样。 似乎这一次的虎啸声,更加悠长,也更加凄凉。 …… 萧鸿骑着小白径直掠进山林,他并没有选择与古明松他们一道。 因为现在的他,比来时更加知道时间紧迫。 …… 而古家兄弟等人,也并没有因为萧鸿,独自先走,而觉得有什么不妥,众人纷纷上马,掉头折返回去。 …… 穿梭山林之间的萧鸿,泪水终于滑落脸颊,由于小白那跳跃疾奔的速度,萧鸿的泪水,像是被大风吹过一般,向着身后飘去。 …… 此刻的萧鸿,心如刀绞,却也是悔恨不已。 他千算万算,却是不曾算到会有人半道截杀父亲。 若是他当初没有自作聪明,选择抄近道,那么一切都有可能改变,他很有可能率先遇到父亲,而后劝回父亲。 又或是与父亲一道,血战那些贼人。 就算再不济,他至少也能陪伴父亲走完,这生命的最后一程。 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说什么都晚。 …… 回去的路上。 萧鸿这一次没有选择,躲避那些荆棘和树枝,龙吟之声在山林间,此起彼伏。 那所有阻挡萧鸿的枝芽,全被萧鸿手中的玄冥龙吟枪砸得稀烂。 此刻的萧鸿,似乎也只能对这些并不会还手的枝芽,宣泄那满腔的悲愤。 …… 来时山间绿意盎然,红花绿树到处是芬芳, 如今林中荆棘丛生,乱石枯树无处话凄凉。 …… 一路疾驰,萧鸿已经记不清自己几日未曾合眼。 因为哪怕是在小白休息的时候,萧鸿也依旧无法入眠。 只要萧鸿一闭上眼睛,关于与父亲的点滴,都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思念和悔恨会折磨得他,心似虫咬。 …… 又是一天的赶路。 萧鸿离江城已是越来越近。 …… 这一晚,萧鸿的身体终于扛不住这连日的奔波。 他趴在小白的肚子上,与小白一同睡了过去。 …… 梦里面的萧鸿,看到了他的幼年时代。 …… 那时候的自己,被父亲管教得严。 父亲每次从清风城回来,都会督促自己习文练字,以及勤练功夫,为此自己没少挨棍棒拳脚。 那时候的自己,孩童心性,也曾惧怕父亲,也曾偷偷记恨过父亲。 画面中,一日,自己因为辱骂教书先生,而后又没有练武,偷偷跑出去抓蛐蛐。 结果被气急败坏的父亲一顿好打! 那一顿打,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薛神医将自己救醒之时,屋外正好传来了爹娘的争吵声。 娘在怒斥爹爹下手不知轻重,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而爹爹却是理直气壮的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教他,那是他的福分,他竟敢辱骂先生,这等顽童怎能不打? 再说我让他练武,他居然跑去抓蛐蛐,要知道他姓萧!日后是要为大夏,为百姓,征战沙场的将军, 他要是功夫不行,迟早会死在那战场上。 更何况他作为领兵者,若是因为学艺不精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那么成千上万的萧家军将士,甚至百姓都会遭殃。 若真要让他,酿成那般大错,我真不如亲手打起他。 我终究有一天会老去,也会有可能提前倒在敌人的刀剑之下,萧家军迟早是要交到他的手上的, 离儿不论是你还是我,我两都不可能护着他一辈子。” “可,可他才多大,他不过是孩童,他怎会懂得这些。” 接着娘的哭泣声传来。 …… 这是年幼的萧鸿,第一次体会到,他名字里的萧字意味着什么! …… 而当夜晚众人睡去之后,由于身体上的疼痛无法入眠的萧鸿,却发现爹爹悄悄来到了他的身边。 那一晚,生怕再被挨打的萧鸿,忍着痛,不敢睡去,只是紧紧闭上双眼。 而萧盛却在他的身旁,整整守了一夜,时不时的会将那满是老茧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 画面一转,萧鸿梦里面的自己,已然长大不少。 …… 画面中的自己,身穿孝衣,跪在棺材前,棺材里躺着的,正是自己的母亲。 这一天,将军府大院中,不知来了多少悼念萧鸿母亲的人。 这些大人之中,有多人呜呼哀哉,哭得泪流满面。 可年龄尚幼的自己,却是未曾流过一滴泪,因为娘去世的时候,爹爹告诉过自己,萧家男儿不可在将士面前落泪。 所以爹爹,也未曾落下泪来。 …… 直到深夜,人群散去,自己和姐姐被喊去睡觉。 走出大院时,姐弟俩才听见爹爹那偷偷哭泣的声响。 …… 这是萧鸿第一次,听见爹爹哭泣,也是萧鸿第一次知道,原来父亲是那般的舍不得母亲,原来将士前不落泪的大将军,也会这般脆弱。 …… 更多的画面出现在了萧鸿脑海之中。 …… 有关于爹爹教自己练功的:“鸿儿,手抬高些,握枪要有力,肩,肘,胯……” …… 也有关于爹爹替自己出头的:“李老狗,你给老子滚出来,你家儿子大我鸿儿三岁,他和我鸿儿打架,我都没说话,你一个七尺的汉子,动手打我鸿儿,还要不要脸?来,出来,今天我就陪你比划比划!” …… 爹爹对自己严厉,对自己的偏袒,这一幕幕都让睡梦中的萧鸿,嘴角处挂起了笑容。 …… 闪过的画面中,萧鸿也曾将萧盛气得跺脚,萧盛也曾拿透甲穿云枪捅过萧鸿。 可这一切的回忆,此刻在萧鸿的梦里面都是甜的。 …… 突然萧鸿那满是甜蜜回忆的梦变得可怕起来。 第400章 一个天灾,一个人为,寒州又一次纯白 萧鸿梦见,那山道之中,父亲手持透甲穿云枪,与数十名手持长刀利剑的高手,战作一团。 而山道两旁的密林里,还埋伏着众多的手持弓弩之人。 争斗之中,无数支暗箭,射向了父亲,一瞬间父亲身上便插满了利箭…… “不!爹爹!” 萧鸿睡梦中惊醒,嘶吼出声。 被萧鸿当做枕头的小白,也被这一嗓子给惊得连忙抬起头来,微张着嘴巴,露出一排尖锐的长牙,慌张的四处张望! …… 随着眼前的事物逐渐变得清晰,树木,野草……引入眼帘。 看着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场景,萧鸿知道自己做梦了,可这个梦不论是过去,还是父亲的死,似乎却又都不是梦。 …… 宜城,寒州最接近凌州的城池。 …… 原本有十四万萧家军将士驻扎于此,如今还剩下十万。 其中四万萧家军将士,在萧昙和应梁的率领下,将送寒州一十六城曾经的王,送他的遗体,回到他的家乡。 …… 这些时日,寒州各城的天空之中,无数的传信鸽忙碌的飞来飞去。 仅是两天时间,萧盛离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寒州一十六城。 …… 萧盛离世的数月之前,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风雪,席卷了西北寒州一十六城,使得寒州目之所及,皆是白色。 …… 而如今,一个百姓爱戴,将士敬服的寒州王离世。 百姓们都自发的穿上了孝衣,挂出白联,白灯笼。 那百姓洒出的白钱,竟是将城中的大街小巷都粉成了白色。 时隔数月,寒州一十六城,又成了那净白的世界。 只不过一次是天灾,一次却是人为。 …… 于是乎四万内穿铁甲,外披麻衣的萧家军将士,几乎是踩着满地的白钱,向前走着。 …… 五千招魂幡开道,六千白马随后。 一路哀乐,便是日落之后,都不曾停过。 由于萧盛,乃异姓王,而又死在了外面。 因此他的棺材不到落雪城的家中,都不得盖棺,也不能落地,便是晚上众人休息之时也不能,所以将士们几乎是一批,一批的换着抬棺。 …… 而就在送王爷回家的队伍,从宜城离开了两日之时,萧鸿终于赶到了离宜城不足百丈的入城路上。 …… 萧鸿远远看着宜城城头上,那无比显眼的点点白色。 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 一阵大风刮来,城中的白钱如同落叶般,被吹出城门! …… 白钱花了人眼,萧鸿红了双眼! …… 城门守卫,也看到了,不远处,骑着披甲白虎归来的萧鸿。 连忙喊道:“将军,将军,世子殿下回来了!” …… 一声喊罢,萧鸿已是快到城楼之下。 …… 而身穿将甲,外披孝衣的代富学,此刻也赶了过来。 他双手捧着孝衣,眼眶微红的走到萧鸿跟前,半跪下来:“六品辅世将军代富学,奉大郡主之命在此等候世子殿下,随世子殿下一道回家!” 萧鸿跳下白虎,接过孝衣,这薄薄的孝衣,此刻在萧鸿的手中,重若千斤! …… 而其他守卫则是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为小白卸甲。 …… 待到小白卸去,那由森月血灵石打造的暗红色战甲,萧鸿也披上了孝衣。 城门下包括代富学在内的一众萧家军将士,全都半跪了下来,那句恭迎世子殿下回城的话,他们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今天的情况,这话并不适宜。 …… 萧鸿没有多言,直接骑上小白,便狂奔了出去。 而代富学也领着数十名将士,迅速起身,骑上了程子孝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从江城骑回来的,不怕老虎的骏马。 …… 宜城街头。 虎掌落地,震起白钱片片。 那满身皆白的百姓,此刻全都汇集到道路两旁,他们早就听过萧鸿有白虎坐骑的传说,如今算是真的见到了。 可他们却是没有了当初听到时的震惊,此刻看萧鸿的眼中也没有羡慕。 …… 曾经人丁兴旺的萧家门庭,如今就剩萧鸿一个男丁了,那守卫寒州近百年的萧家将门,最后的一将,此刻正从他们面前经过。 只是他的双目,是那般通红,面色是那般的憔悴。 “节哀啊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挺住!” …… 不知谁出声喊了起来,目送萧鸿的一众百姓纷纷开了口。 可他们的安慰和同情,此刻却更像是一把把利剑插在萧鸿的心上。 …… 赶上大部队的时候,已是两天后。 …… 队伍行径了近一月,方才快要抵达落雪城。 而萧盛的遗体,也在存灵粉的作用下,延缓了腐坏。 …… 落雪城外,十里长的路,两旁早已等候了数万人。 他们有李常带领的萧家军,有城中的百姓,就连清风城的不少百姓也都早就闻讯而来了…… …… 而这数万人之中,只有一人是在得知萧盛死讯的当天,就出城十里等候的。 她便是寒州的小郡主,六岁的萧羽。 …… 萧羽每天,天没亮就会来这等候,直到日落,方才在老管家张怀安的劝说下,回到落雪城。 整整二十六天,一天未断,风雨无阻。 …… 李常和萧家军将士则来了二十五天。 …… 将士们和百姓们,看着身穿孝衣,呆呆站在大路中间,痴痴看着远方的瘦小身影,没有人心情是轻松的。 这一幕,让他们想起了,当初的夏蛮血战。 将士们魂归的那一日,似乎也正是这般情景。 …… 萧羽哭过,那是在没人的时候,她悄悄的将自己关在房中,躲进被子里,哭的很伤心,双眼哭得又红又肿。 可每当她再踏出房门的时候,她便再也没落过泪。 只是那红肿的双眼,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到底有多么的伤心。 因为二十六天,每一天这六岁的小姑娘,都会红肿着双眼,紧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出现在众人面前。 …… 等待的过程,很是漫长。 不久之后。 远处的哀乐,马儿的嘶鸣声传来。 萧鸿走在了队伍的最前端,他手中拿着引魂灯,这是从他二弟韩忠的手上接过来的。 而萧鸿的身侧,不紧不慢的跟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白虎。 …… 引魂灯至,王爷魂归! …… 听到声响的瞬间,萧羽已经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这在人前,整整忍了二十六天的泪水,哇的一声,全落了下来。 这一声六岁女娃的哭喊,顷刻间,不知撞碎了多少人的心。 街道两旁,数万人的队伍,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第401章 萧盛遗体归家,蛮族大汗亲自前来掉念 萧鸿手捧引魂灯,看着前方,最最疼爱的妹妹跪在地上,哇哇的哭着,萧鸿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将妹妹抱起来。 可他无法这么做,因为他无法放下手中引魂灯,而这引魂灯,待会还要亲手交给妹妹。 …… 而萧鸿身后不远处,双儿,玲珑,等人全都看见了,那跪在大路中间,嚎啕大哭,以至身体都开始颤抖的瘦小身影,纷纷捂着嘴巴,任由那泪水从指尖滑落。 …… 队伍继续行进着,三千将士,每走九步,便会抓起一把,腰间布袋里的白钱,朝天洒去。 …… 漫天白钱,满目白衣,甚是悲壮! …… 队伍终是来到距离小羽不足十丈的地方。 六岁的稚嫩女童,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哭腔,声嘶力竭的喊出了声:“萧家,萧羽!恭迎父王英灵归家!” …… 与此同时,大路两旁跪拜的人群之中,李常声泪俱下,重重叩头! “萧家军,二品参将李常!恭迎王爷英灵归家!” …… 王爷府的老管家,那满头的华发甚是凌乱,他吃力的叩下头去,老泪纵横:“王爷府管家,张怀安,恭迎老爷英灵归家!” …… 萧家军各营将士,城南酒楼的李老板,城东的当铺掌柜…… 一声声恭迎王爷英灵归家,一行行热泪流下。 …… 萧家曾经为寒州流过多少鲜血,如今便也就换回多热泪。 人心都是肉长了,萧盛为了守卫寒州百姓,付出了多少,百姓们平日不说,心里可都记得清楚。 …… 看着眼前跪拜如长龙的队伍,所有护送萧盛遗体的萧家军将士,皆是目中含泪,却又纷纷挺起胸膛来。 ……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众人的步伐是那般沉重。 …… 萧鸿来到萧羽跟前,看着跪在面前的妹妹,萧鸿忍痛终于喊出了那一句:“萧羽!接灯,迎父亲进城!” “萧羽在!” 稚气未脱的女孩,努力的擦干眼泪,稚嫩的小手,接过萧鸿手中的引魂灯。 …… 小羽接过引魂灯的刹那! 第一声铜螺号吹响。 跪拜长队之中,手握铜螺号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的站了起来。 悲凉的号角声,从城外十里处,一声声如浪潮般,一阵响过一阵,压向落雪城。 城楼之上,早已备下的三十面大鼓,同时敲响! 转瞬间,东西南北,四面城头,皆是鼓声雷动。 天上片片碎云,都好似是被这鼓声给震碎开来的。 …… 队伍踏前行进,棺材过去,跪拜之人方才陆续起身。 …… 今日的落雪城,无一人穿异色服饰,所有商铺皆不开市。 …… 送萧盛的队伍径直回到了王爷府门前,方才停了下来。 …… 棺材终于落下! …… 以萧盛的身份,他还得在家中,再停留三日,方才能够入土。 这三日, 便是让亲人朋友悼念的最后时日,按大夏的说法,便也是让萧盛的灵魂,最后在家中逗留三日。 …… 诵经声起,哀乐不停,香火不断。 …… 此刻前往落雪城的山道上,多少人在策马飞驰而来。 他们有的是寒州一十六城的大小官吏,有的是萧家军驻扎各城的将军,还有许多受过受过萧家军恩惠的百姓,商人。 …… 萧家早已没了亲人,可朋友却是络绎不绝。 …… 一日后,落雪城通向清风城的方向,一群骑着爱河拉骏马的蛮族人,冲了进来。 他们身材魁梧,看着非常粗犷,却是非常有礼,待进城中,行人多处,他们全都跳下马来,改作手牵。 而自从夏蛮休战,清风城成了大夏和蛮族的交易之地后,百姓们也都陆续开始接受了,性情豪爽的蛮族人。 一蛮族的魁梧汉子,走上前来,朝着一个身穿孝衣的老妇人,恭敬道:“老人家,我叫拓舒克,我们是从草原来的,想前来祭拜萧王爷,却不知王爷府在哪,不知老人家,可否告知。” 闻言的老妇人抬头看向,这一群高大的蛮族人,眼眶顿时便红了起来,她儿子便是死在这蛮族手下的,她恨透了蛮族,可听到对方要前来祭拜萧王爷,那咬紧的牙又松了下来。 “前走,第二个巷子,往左拐,再直走,门前站满人的,便是王爷府!” “谢过老人家。”拓舒克连忙拱手。 “不用谢,只是没想到,原本的敌人,却是比朝廷使者来得还快。”说罢,老妇人领着约摸三四岁的孙子,转身走去。 拓舒克在原地,愣了片刻,转身跑向同伴:“大汉,问道了!” …… 而走出没多远,老妇人的孙子,抬头好奇的问道:“奶奶,他们可是蛮族人啊,奶奶不是说蛮族人是王爷的敌人,奶奶为何还要告诉他们王爷家的位置,奶奶您不怕他们去捣乱吗?” 老妇人眼中含泪,摸了摸孙子的脑袋,苦笑道:“你爹爹和王爷早就将他们打怕了,他们不敢,再说世子殿下回来了,还有你爹爹那么多的兄弟在,他们乱不了,走吧回去吧,今个城中没人卖糖葫芦。” …… 不多久,完颜古雷领着一众蛮族勇士,出现了王爷府门前。 此刻的王爷府门前,早已人山人海,站满了从各地赶来的人,以及萧家军的将士。 完颜古雷的到来,却是让众人皆是一愣。 谁也没曾想过,蛮族的大汗会来,可众人转念一想,又全都想通了过来。 毕竟萧鸿与完颜无双的关系那么好,以及他们的婚约,蛮族大汗前来也是理所当然。 …… 众人纷纷为这草原的王,让开了道。 …… 灵堂之前,完颜古雷和拓舒克等人,用蛮族人,特有的祭奠英雄的方式,给萧盛行了礼。 萧鸿由于要在棺材旁跪拜的原因,没能起身。 倒是完颜古雷,退出灵堂之后,双儿跑到了他的身边,委屈的喊了一声:“爹爹!” 而后扑到了完颜古雷的怀中,哭了起来。 …… 对于这个寻找多年,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儿,完颜古雷那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此刻看到双儿哭得如此这般伤心,却又不似思念萧盛所致。 完颜古雷那是心疼之际,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 完颜古雷小心翼翼的拍了拍,怀里的双儿,强压着怒火,心疼问道:“双儿快告诉爹爹,是谁将你惹得如此伤心?” 双儿抬起头来,满脸的泪水,委屈道:“夏皇!” 第402章 害死萧盛的幕后之人 接着双儿将此行上都城,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了完颜古雷。 包括听茗楼,陈连污蔑萧鸿通敌,不问青红皂白的攻袭自己, 皇上根本不考虑自己与萧鸿有婚约在身,强行带走萧鸿, 再到萧鸿被判处死刑,皇上不允许自己探视, 而后上都城北门之战,自己毁了容颜,幸得何子墨的药膏,方才恢复过来…… …… 这一桩桩,一件件,说得很是详细。 …… 而最最关键的,也是令双儿哭的最伤心的,是萧盛的死。 …… 而杀萧盛的人,几乎可以断定是皇上派来的。 因为在围杀萧盛的高手之中,有一人使用的兵器是黑玉刀。 黑玉刀乃是上都城,四大高手,也是天听鉴二把手,司徒元朗生前所用的佩刀。 而后在萧鸿去上都城的途中,偶遇天听鉴上百名高手的尸体,其中便有司徒元朗的。 萧鸿从司徒元朗那里得到了黑玉刀。 而这黑玉刀,被称作武林十大邪武,天下仅此一把,萧鸿得之,将其交给了皇上。 黑玉刀也就此沦落皇城之中。 …… 可偏偏刺杀萧盛的高手之中,有人手持黑玉刀,且功夫极好。 当初吕令和古家兄弟等人发现萧盛时,众人合力与持刀之人大战数十回合,方才将其杀死,可见其实力有多么强悍。 …… 而在送回萧盛遗体的途中,夜间休息之时,众人也推断过关于杀死王爷的幕后主使。 皇城守备森严,加之这黑玉刀被皇上放去了哪,外人无从知晓。 所以结果显而易见,皇上派出杀手的嫌疑最大。 但完全确定凶手的,还并非黑玉刀。 而是射伤萧盛的暗箭! 暗箭之上,涂有剧毒,这剧毒过去的萧鸿不曾认识。 可如今的萧鸿,早已在丰星河那里识得百毒,又在回声谷与何子墨学习了许多药理。 所以当萧鸿,看到毒箭的时候,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这杀死萧盛的毒,和当初在落雪城,刺杀自己的中庭卫刺客,使用暗箭上的毒一模一样。 而更重要的是,要配置这种毒药,需要数十种毒虫药草,其中许多的原材料,价格高昂,便是经常炼制毒药的百毒教,都不一定负担得起。 且制作这种毒药的工序非常繁杂。 所以普通人,便是知道配方也根本无法炼制。 而这也就更加意味着,刺杀萧盛的人,和刺杀萧鸿的人,背后都是一个人,皇上! 也只有皇上,才能够拿出黑玉刀,还有能力和财力让手下人,配置这根本没有解药的毒药。 …… 而萧鸿和双儿的感情,人尽皆知,他俩从小便一块长大。 双儿能够活下来,离不开萧鸿,就是双儿的一身本事,也都是萧昙教的。 这么多年来,双儿又怎会不认识萧盛呢? …… 萧盛虽说很少回家,也很少有机会见到双儿。 但对于双儿,这可以说是萧鸿儿时最要好的朋友,萧盛又怎么可能不曾偷偷关照过。 要知道萧鸿每天花的钱,萧盛可都是知道的,所以萧鸿赌钱挨打,嫖妓挨打,不学无术也挨打。 但唯独为这双儿花的钱,萧盛从不曾过问过。 儿时的双儿,对萧盛打心里是又怕又敬又喜,也有崇拜。 而当初萧盛带着聘礼来草原的时候,双儿那是何等的开心。 …… 如今萧盛的离世,萧家人心痛,萧家军将士心痛,寒州百姓心痛,而几乎可以说是半个萧家人的完颜无双,又怎会不难过! …… 听着双儿的哭诉,完颜古雷的拳头,紧了又紧。 蛮族作为寒州的宿敌,萧盛数十年的对手。 萧家忠不忠,完颜古雷岂会不晓得? 萧家守卫寒州,与蛮族近百年的争斗中,蛮族用过多少手段! 威逼利诱,美人计,大军压境,围而劝降…… 多少方法,可萧家历代,谁人有过一丝背叛大夏的心思! 蛮族又何曾抓过姓萧的俘虏一人! …… 要知道,完颜古雷数月前以举族之力,攻杀大夏,都未曾拿下清风城。 拓舒克亲率三万铁骑,围攻萧盛千余残兵,阵前劝降,换来的可是萧盛的利箭! 而萧鸿,领着双儿两人便敢前往蛮军大营。 有这等气魄的人,又怎会做出那背祖忘宗之事! …… 完颜古雷不理解,夏皇为何要对这等忠心不二的臣子下此毒手。 但这一切,他都不在乎,也没功夫和义务,来主持公道。 …… 完颜古雷只知道,他的女儿哭了,而让她哭的人,是那大夏的皇上。 可完颜古雷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有那夏蛮合约的牵制,蛮族无法再像过去一样,饿了就抢,怒了就打。 至少萧家人,还镇守寒州一天,完颜古雷都不至于不顾及萧家的感受,毕竟他得考虑,萧鸿和双儿的关系。 再怎么说,萧家也为他养了十多年的女儿。 …… 不过就冲皇上不顾蛮族颜面,强行抓走萧鸿这未来驸马,一件事! 完颜古雷就可以说服全族,直接选择向夏皇宣战,因为蛮族的道理就是这般简单,拳头硬的人才值得尊重。 皇上既然不尊重蛮族,那便打,打到他尊重为止! 不过如今的完颜古雷,却没有冲动的去做出回应。 他只是在不停的安慰着女儿,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他答应会给女儿一个满意的答复。 …… 至于这个满意的答复,完颜古雷心头已经有了决断,但至少也得等萧盛的下葬之后。 他还需要与萧鸿,这个未来的女婿,好好的谈上一谈。 …… 哭诉过的双儿,状态显然好了许多,毕竟从上午到现在,她就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 无处宣泄的她,也就今日在爹爹这,才终于得到了释放。 …… 萧盛遗体回到王爷府的第二日。 来悼念者,依旧络绎不绝。 …… 而此时的落雪城下,一个身材匀称,身穿孝衣,气质非凡,长相非常英俊的年轻人。 背后跟着一光头大汉,还有一文质彬彬的书生。 三人一道走进了落雪城来。 第403章 有人捣乱?四小强出战 年轻男子眼眶微红,他似乎对落雪城非常熟悉,领着两人完全未曾绕路,直接来到王爷府门前。 可三人还未进去王爷府,却被刚刚从王爷府出来的应梁,给拦了下来。 应梁明显认识这年轻人,他看着年轻人,心中怒意升腾,双手已然搭在了腰间的双刀,刀柄上。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不怕死吗?” 年轻人看着眼里满是杀意的应梁,一脸茫然,不解道:“应将军,我儿时在落雪城待过三年,与萧鸿情同手足,又受萧家照顾,萧伯父对我视为己出,如今萧伯父遭遇不测,我为何不能出现在这,何来敢字一说?再说这和怕不怕死有什么关系?” 然而听闻此言的应梁,却是根本没再犹豫,手中虎头三环刀,铿锵出鞘,爆喝一声:“休要再装无辜,你们都是一丘之貉,还我大哥命来!”。 喝罢,那大刀便直朝年轻人面门砍去。 …… 年轻人见大刀砍来,面露惊色,却已是做不出任何反应。 然而虎头三环刀重重落下,却只听得“铛”的一声,竟悬停在了年轻人面前三寸的地方。 原来是那年轻人身后右侧的光头大汉出手了,他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了腰间的大刀,挡住了应梁! …… 两刀对碰之下,应梁这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已是知道对方的厉害。 要知道应梁方才举刀怒劈,虎头三环刀,由上而下,那力道不可谓不猛。 而那光头大汉则是被迫出刀防守,由下往上阻挡,如此对比,自然是那光头大汉吃亏。 可刚才这一击,应梁大刀落下,对碰之后却是未曾下压半寸,反倒是自己握刀的虎口都给震得生疼。 …… 可一刀未成的应梁,又岂会善罢甘休,需知他可是那双刀悍将! 于是应梁收回大刀的同时,另一把虎头三环刀已是朝着年轻人的脖子砍去。 …… “放肆!” 这一次年轻人身后左侧,书生打扮的男子怒斥一声,动了起来。 手中折扇,挡住应梁大刀的同时,已是朝着应梁胸口出猛的击出一掌。 应梁横刀抵挡,可应梁还是低估了这文质彬彬的书生! 书生掌力惊人,一掌竟是打得虎头三环刀,刀身猛的砸到了应梁胸膛之上。 只听一声闷响! 应梁便被震退了两丈之远!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怎会不引起,王爷府门前众人的注意! …… 应梁早在萧盛受封寒州王的时候,便已升做二品将军! 萧家军将士自是对他恭敬有加。 此刻见到应梁与人交手,萧家军众将士,也是毫不含糊,第一次时间,抽出腰间佩剑,战刀攻杀了过去。 …… “都别打,都别打,我们是来祭拜萧王爷的,并无恶意!” 年轻人见周围的萧家军将士,纷纷攻杀过来,连忙解释。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 要知道萧盛被人杀害,这些时日萧家军将士,本就人人心中压着怒火。 如今见有人居然敢在王爷府门前,与应梁将军动手,这三人不是来惹事的,还能是来干嘛的。 一时间萧家军将士全都如同失了智,瞬间刀枪剑戟,全都砸向了三人。 …… 而那光头和书生,能轻松化解应梁攻击,又岂能是泛泛之辈,当下也是丝毫不慌! 书生折扇别入腰间,袖中抽出软剑。 这一刀一剑,竟是将袭来的攻击尽数挡下! …… 而那年轻男子则是被两人护在了中间,无人可近其身! 年轻男子,此刻见阻拦已是无用,也只能连连交代光头和书生:“万万不可伤了他们性命!” …… 而这年轻男子的话,似乎很是有用,那光头和书生,数次都可以了结不少攻来之人,却是未曾下那死手。 或是将人震开,或是拳脚打去。 …… 一时间,王爷府门前的打斗,喊杀声,已是胜过了哀乐,传到了府院之中! …… 萧鸿耳力本就惊人,此刻听到家门前居然有人厮杀,那无名怒火,瞬间便升腾而起! 爹爹尸骨未寒,还在棺材里躺着,居然就有人敢打上门来!简直欺人太甚! …… 而此刻跪拜在棺材旁的,可不只有萧鸿,还有萧昙,秦阳,萧羽,花玲珑和韩忠! 随着打斗声越来越大,这次听到打杀声的,可就不止是萧鸿了! …… 哀乐声停。 院中众人眼中皆是愤怒! 就连和完颜古雷单独在房中交谈的双儿,也听到了打斗,连忙跳出了房间。 …… 而今日来王爷府悼念者,除了那些受过恩惠的百姓,和寒州一十六城的文职官员,其余可都是萧家军的各品将军。 甚至还有不少江湖高手,像郭锋,古家兄弟等人。 便是女子也多是花骑营中的女兵女将! 这些人,拳脚功夫谁都不差,如今听闻打斗声,几乎都是第一时间,就朝着王府大门冲去。 甚至蛮族大汗,完颜古雷也在其中! …… 看着府中,突然便少去了大半人,萧鸿明白,来犯之人死期已到,怒意方才消去了不少! …… 而身为府兵护将的郭玄,此刻已是召集了府中护卫府兵,加强了整个王府的戒备。 …… 王爷府中人群,如潮水般涌出,使得那不算非常宽敞的门前青石板路,瞬间挤满了人! 众人看不见谁人前来捣乱,却只听见前方打斗声阵阵,不见停歇。 似乎捣乱之人很是厉害。 …… “都让开!我们来斩这捣乱之人!” 府门前人群之中,传来一声大喝! 前方众人回头看来,发现吕令已是手持碎魂剑,大步走来。 …… 吕令虽说并非落雪城中人,可当初怎么也是守城军中的第一快剑。 一手滴水剑,使将仅四品的他,在守城军中名声大噪! 而萧盛封王后,守城军并入萧家军,被打乱分散到各营之中,所以此刻场中,有不少人已是认出了吕令。 …… 而吕令身后还有三人,一人手持长枪,一人手持长剑,还有一人手持长刀。 四人先后而行。 …… 众人见四人,行径间那气势,何等凶悍,纷纷让出了道。 …… 一旁的双儿,正要跟去,却被完颜古雷一把抓了回来,柔声道:“有别木在,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可是爹爹……” “对了别木前面那三人是谁?看着似乎实力不输别木啊!”双儿正欲说话,却被完颜古雷给打断了。 双儿再后头看那四人,叹口气,终是将青灵剑收了起来:“爹爹领头那人,叫吕令,出剑奇快,而后那拿枪的,是上都城江湖上的四大高手之一,名叫郭锋,至于别木前方那握剑之人,则是七情剑派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古明松。” “你比之那三人如何?” “他三人都远胜于我!” 第404章 五人齐战两片天 完颜古雷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那三人的背影微微出神。 …… 片刻之后,吕令等人,已是来到了最前方。 …… 可刚一来到前方,便见应梁背身朝他们砸来。 别木当即一步踏前,伸出粗壮的胳膊,一掌印在应梁背上,挡住了应梁后退的势头,将应梁拦停了下来。 …… 感觉背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应梁回头望去,发现来人是蛮族悍将别木,心头顿时稳了不少。 两人当初阵营敌对,也有过交手,自然认识,别木的实力,在应梁看来那是没得说。 “老头你怎么回事?是老了吗?下去吧,还是让我来!”别木扭动着脖子随意道。 应梁闻言却也不恼,反而郑重道:“那年轻人,正是大夏的二皇子,勤王!而那两人,不知是何来历,却是厉害得紧,别木你一人对付不了!还是一起上,给王爷报仇!” 听闻此言,别木心头的怒火瞬间便被点燃,要知道他们在上都城,可是折损了不少蛮族勇士,虽说这与勤王无关,但和勤王的哥哥皇上,却是有莫大关联。 上都北门一战,更是险些毁了无双公主容貌,虽说有何子墨的神奇药膏,但这却是别木心中的一道坎! 此刻见到皇上的兄弟,别木怎会不怒! 别木可不管勤王与皇上关系如何,在他看来,父债子偿乃是天经地义,这哥哥欠的弟弟还,也同样天经地义。 …… 别木当下也没废话,抄起嗜血明月刀,便朝勤王杀去。 勤王身边的光头大汉,其实在别木出手,拦下应梁的时候,就注意到身材高大,肌肉壮实的蛮族汉子,也自然看出其实力不俗。 眼下见别木手提长刀,杀向勤王,二话不说便抬刀迎了上去。 …… 而吕令更加不含糊,拿刀的被别木抢了,那拿剑的自然便是自己的了! 作为萧鸿的剑,今日谁敢在这王爷府门前闹事,吕令就斩谁!且谁都一样! 于是乎吕令手持碎魂剑,眨眼的功夫便与手持软剑的书生,交上了手。 …… 然而一同前来的郭锋和古明松,此刻却是面色凝重的,对视一眼。 郭锋连忙招来一名萧家军将士,朝着他耳边说道:“快去将世子殿下叫来!” 萧家军将士闻言,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世子殿下为王爷守灵,我怎敢去叫他!” 然而郭锋的语气却是非常坚决:“你就告诉世子殿下,是我说的!就说来人是勤王!而勤王带着上都城的另外两片天!这里恐怕也只有世子殿下,方才能与之一战了!” 那萧家军将士,有些犹豫…… “快去啊!” 郭锋再次急道。 直到这时,那士兵方才转身跑入人群。 …… 而郭锋回过神时,别木已被光头一刀震退了回来,一并震退的,还有那重新冲杀上去的应梁。 …… 至于吕令方向,虽说他并未被这上都城的另一片天打退,但从双方打斗的情况来看,吕令明显落于下风,落败不过迟早之事。 …… “郭兄,今日我们便斗一斗,这上都江湖的两片天,看看到底相差多少,这焚香屠户归你,我去和吕将军一道会会那钟楼书生!” 而这时,古明松的声音传来,可古明松未等郭锋做出回应,他已是提剑冲杀了上去。 …… 郭锋见状,也不再犹豫,身形一动,手腕一转,六合破军枪直朝那光头刺去。 光头方才一刀震退两人,此刻见又有枪头袭来,不缓不慢,横刀挡于胸前。 “铛”的一声! 六合破军枪,枪头直直撞到了刀面上。 而挡下这一枪的光头,见到枪头上这熟悉的纹路,立马抬起头来,正巧与那郭锋四目相对! “是你?”光头惊讶道。 郭锋却是冷笑一声:“曹良,好久不见!” “郭锋,我们此行并不恶意,你怎和他们一般,不讲道理,挥枪便刺?” “道理?你跟着勤王前来闹事,还敢来和我讲道理,老子被挂城头之时,你咋不和我讲道理?废话少说,看枪!”说罢,郭锋枪头一提,直朝曹良下巴刺去! 曹良撇头避开,而后一把抓住六合破军枪,急道:“你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你再这般逼我,我可真动手了!” “少废话!” 郭锋双手猛的上下一搓枪身,六合破军枪,极速转动起来,瞬间便挣脱了曹良的手! 而后一枪直朝曹良脑袋刺去! 这郭锋招招是杀招,也正是这一击,彻底激怒了曹良。 曹良手腕一转,大刀急转直上,撞开了枪头,而后曹良怒而一脚踹向郭锋下腹。 郭锋避之不及,正要被踢中之时,别木冲上前来,脚背直砸在曹良脚底之上。 硬生生将曹良震退数步! 而这时的应梁,已是从郭锋和别木中间,一步跃起,双手高举,折于脑后,两把虎头三环刀贴在后背,身子拉作弓状。 接着猛的收腹,双手用力前伸,两把大刀如上了弹簧般,猛的劈出! 曹良此刻刚刚稳住,被别木踢回的右腿,见空中应梁,双刀威势惊人,当下也是心头一狠,单手持刀变作双手持刀,嘶吼着,猛的挥出大刀。 咣的一声。 曹良的大刀,与应梁的双刀碰撞在了一起,这一次,曹良的刀终是被压下了一尺的距离。 可却终究没能伤到曹良! …… 然而这应梁蓄力一击未成,却已是势头渐弱,可曹良却是怒意升腾,嘶吼不断。 …… 接着便见接下这重重一击的曹良,额间青筋暴起,脖颈处可见那鼓露的筋脉! 原本被压下的大刀,开始有了回弹之势。 伴随着嘶吼声! 曹良手中大刀呈回弹之势,势头渐猛! 应梁同样青筋翻腾的双臂,竟是被压得迅速缩了回去! …… 就这般应梁的刀反被压了回去! …… 这是双方力量的比拼,很明显应梁输了! 然而这溃败之势,恰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两把虎头三环刀,刀背猛的砸向应梁,半空中还未落地的应梁,竟被直接砸得倒飞出去! …… 第405章 萧鸿出手 曹良一刀作罢,借着势头,手腕一转,刀背猛得朝着别木砸去。 别木倒是反应迅速,连忙横刀抵挡,又是一声玄铁撞击之音,身材魁梧的别木,竟也被砸得后退了数步。 而此刻的郭锋早已是趁着间隙,挥枪朝着曹良头颅扫去。 曹良一个一字马,险险躲过这一枪。 而后曹良单掌拍地,借力腾起,期间另一只手,五指一转,大刀在他手掌之中绕了半圈,此刻已是作反持匕首状。 …… 曹良一步踏前,与郭锋近身而立。 持长枪者被人近身,本就已是失了大半先机,更何况郭锋实力本就不及曹良。 然而曹良眼中虽有怒意,却是没对那郭锋下得死手,未曾出刀,只是单膝撞向郭锋。 当然郭锋也并非那等闲之辈,眼见此刻收枪已是不及,当即单手握枪,腾出一只手来,手肘猛朝曹良胸口砸去。 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 曹良单掌接住曹良的肘击,那膝盖却是狠狠撞到郭锋腹部。 这一撞,威力可是不小,撞得郭锋当即就喷出一口血来,退了数丈。 …… 而曹良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被自己打伤的郭锋。 他与郭锋本是旧识,关系尚且还算可以,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郭锋明知打不过自己,哪怕用这两败俱伤的方式,也要咬牙重创自己。 …… 当然若是曹良知道郭锋曾被挂吊在城门之上,数日之久,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死在自己的面前,而这一切都是拜皇帝所赐。 那么兴许曹良便也不会再有这般疑惑。 …… 而就在郭锋三人,被曹良尽数击退的同时。 吕令和古明松也是被那书生打退。 …… 古明松方才一剑刺向书生左眼,角度何其刁钻,但书生侧身闪过,反而回手一掌,打在古明松左肩之上。 而一旁的吕令,已是瞅准机会,一剑刺向书生胸口,可诡异的是,书生似乎早就料到吕令会有此一剑,不仅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反而一脚踢中吕令下巴。 眨眼功夫,吕令和古明松两大用剑高手,皆在书生手上,败下阵来。 …… 一时间,周围的萧家军将士,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不曾想到,便是吕令,这出名已久的用剑高手,也拿捣乱的两人,毫无办法! …… “别再打了!大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毫无恶意,不过是想前来祭拜王爷!” 就在吕令等人,皆被打退,众人惊奇之时,勤王再次出声劝解道。 …… “毫无恶意?带这么两大高手前来,还说没有恶意?弟兄们上!” 可众多根本没打算听勤王的解释,再次操起兵器杀去! …… 一时间,刚刚停下的打斗声再次响起。 …… 而也就在这时,王爷府门前,萧鸿已是接到萧家军将士的来报,顾不得规矩,手持玄冥龙吟枪走了出来! 此刻的萧鸿,面无表情,眼神冷漠,那每一步都踏的那般沉。 …… 看到萧鸿出现,众人毫不犹豫的让开道来。 而萧鸿也是已经可以透过让开的人群,直接看到吕令等人,与书生和屠户的战斗。 很明显吕令五人,虽然都是高手,可却都落尽了下风! …… 萧鸿双眼微眯,心中翻腾的怒火,早已烧得他双拳紧握! 玄冥龙吟枪随萧鸿右手,直垂在地上。 突然! 萧鸿猛的睁开双眸,动了起来! 枪头在那青石板路面上,划出点点火花! 快至屠户跟前时,萧鸿猛的跃起,那手中的玄冥龙吟枪,在空中画出一道半圆的流虹,随着炸耳的龙吟声,砸向曹良! …… 曹良此刻巧是震退了别木,听闻龙吟声起,当下转头看去,正是见到了萧鸿那携万钧之力,砸来的玄冥龙吟枪。 面对此枪,曹良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曹良没敢有丝毫的犹豫,握刀的双手,瞬间爆发出了全身的气力,挥刀砸向玄冥龙吟枪! …… 一声巨大的响声之后! 曹良的大刀,竟是在玄冥龙吟枪的撞击下,狠狠压在了他自己的肩头。 而此刻的曹良,单膝跪地。 膝盖接触的青石板,已然碎裂开来。 这足以说明,方才萧鸿的那一击,力道是何等的惊人。 …… 一旁的书生,见到曹良被一枪压得半跪下来,也是心头暗叫一声“不好!” 终是急了起来,奋力击出一掌击,打退吕令,转身便要去帮曹良! …… 然而早已暴怒的萧鸿,直接一脚踢向曹良! 这一脚携带的威势十分惊人。 曹良用力挥刀挡去玄冥龙吟枪的同时,已是单臂护住了胸膛。 可萧鸿的这一脚,还是重重落在曹良手臂之上。 竟是直接将身材魁梧的曹良,踢得在青石板地面上,擦出了一丈之远。 …… 而萧鸿一脚踢罢,借着曹良挥刀挡去玄冥龙吟枪的力道,已是收枪,朝着杀来的书生,单手紧抓枪尾,便是一枪扫去! …… 龙吟声转而朝着自己袭来,书生怎么也不会想到,萧鸿竟是这般厉害! 当下也只能一手抵住剑身,一手抓住剑柄,横剑去挡,硬接这砸来的一枪。 …… 书生佩剑,乃是与青灵剑,性质一般的软剑,韧性极佳! 可这一次,书生根本不会想到,砸到自己剑上的枪,居然有这等可怕的威势! 那软剑折弯的弧度,几乎都快到了剑能承受的最大张力,方才挡下了这一枪。 然而还没等书生松下一口气,萧鸿另外空着的手,手掌猛的砸在玄冥龙吟枪,枪身之上。 又是一道巨力传来! 这仿佛是那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软剑到了受力极限,猛的回弹! 书生竟是被自己的剑,弹得倒飞出去! …… 书生和屠户,都是那上都城中,与丰星河齐名的高手! 方才也当真未曾想到寒州居然有此等厉害之人,小看了萧鸿,方才落了下风! 可待到书生屠户,稳住身形,正要再次迎战萧鸿之时! …… 一声龙吟之声响起! 玄冥龙吟枪,已是停在距离勤王不足一寸的地方。 枪头直指勤王喉咙。 “皇上派人杀我父王,今日念我父王还未入土,我不想见血,带着你的人,滚!” 第406章 勤王 “你说我皇兄杀了你父王?” 听闻萧鸿之言的勤王,不敢置信的问道! 然而萧鸿此刻已是愤怒到了极点,当初勤王在落雪城待了三年,与他一同经历的点点滴滴,萧鸿早已抛诸脑后。 …… 如今的萧鸿,有的不过是那满腔的怒火! “难道我萧鸿,还要借我父王之死,来借题发挥不成? 我萧家世代忠心大夏,没曾想居然遭大夏皇上这般对待! 你们夏氏皇族,抹杀得可不止是我父王,还有萧家历代先祖效忠大夏的决心,以及那无数寒州将士,萧家军将士的付出和鲜血! 夏勤,立刻滚出寒州,回去告诉你家哥哥,洗净了脖子等我,待我父王入土之日,便是我萧家军将士,踏出寒州,血洗大夏之时!” …… 萧鸿的话,回荡在王府门前众人的耳朵里。 寒州一十六城的文武百官,多少萧家军将士,便是蛮族众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毕竟萧鸿此话,已是赤裸裸的要造反了!这可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 …… 可虽然全场鸦雀无声,但不难看出,人们眼中并没有过多的惊奇和诧异,反而许多人眼中满是杀意和愤怒。 …… 终于应梁的声音,打破了满场的寂静:“应梁誓死追随世子殿下!” 紧接着一声声的呐喊,和嘶吼声,响了起来。 “吕令愿做讨伐先锋!” …… “郭锋请战!” …… “段辽远,率辽远营,甘作伐夏先锋!” …… “七情剑派愿誓死效忠世子殿下!” …… “萧鸿!我愿借你二十万蛮族勇士,助你为父报仇!” …… “我等愿誓死效忠世子殿下!为王爷报仇!” …… 原本寂静的街道,眨眼间已经变得群情激愤起来! …… 萧鸿的怒目而视,众人的义愤填膺,可无一不是要扬言要为萧盛报仇,推翻夏氏的统治。 …… 可身为夏氏二皇子的勤王,面对众人公然反叛夏氏,却是根本没有丝毫愤怒,反而只是双目微红的看着萧鸿,轻轻上前一步,任由那玄冥龙吟枪,刺破他脖子上的皮肤。 鲜血从勤王的脖颈处缓缓流了出来。 萧鸿见状,却是不经意间,微微将枪收回了些许。 …… 而这微小的动作,已是让勤王感受到了,那从皮肤里退去些许的枪头。 勤王双眸微眯,却又瞬间恢复了过来,紧接着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萧鸿!你萧家忠不忠心,我夏勤岂能不知,我儿时在这落雪城,整整待了三年! 那三年,我与你出入同门,食同桌,寝同席,萧伯父待我视如己出。 我夏勤又岂是那铁石心肠之人,如今得知萧伯父驾鹤西去,我怎能不来祭拜?” 勤王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是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了不少。 就连萧鸿也是不由得,想起了与勤王一道相处的那三年。 而这时的勤王,见到众人声音已经小下许多,又是继续说道:“萧鸿,我在落雪城待了三年,那三年,我听到的是什么,看到的又是什么? 世人皆道寒州萧家军,战力超然,大将军功高盖主,所以萧伯父必生反心,可我知道,那战力超然的背后,是寒州各地百姓家中的再无男丁! 是那所有寒州男儿的血泪拼杀,才换来的! 而萧家历代,又何曾出过反叛之人。 我曾亲眼目睹过,萧伯父如何教导你,萧家男儿必须为国效忠! 也曾亲眼见到,萧伯父为了百姓,亲上战场,负伤而归! 如此功勋卓着的萧伯父,自始至终却从未主动要过朝廷封赏! 这样的萧伯父,又怎么可能生出二心!” 说到这里,周围人群,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不少人已是眼眶有些湿润起来。 而还没等众人,从勤王话语中勾起的回忆和伤感中抽身出来。 …… 勤王已是将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萧鸿,若是萧伯父真死在了我夏氏皇族手中,这头我来磕,这礼我来赔!” 说罢,勤王已是重重将头磕到了地上。 …… 萧鸿见状,下意识便要去将其扶起,可没等萧鸿欺身上前,勤王的声音再次传来。 “萧鸿,我磕此头,并非想为我皇兄,扛下他的罪过, 只是因为他姓夏,而且如今即便你不杀他,有朝一日我也会杀他, 因为誉王,杀父夺位,残害手足,陷害忠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 勤王缓缓抬起头来,那因磕头,擦破了皮,此刻血流满面的样子,已是让萧鸿心软了起来。 而更主要的,是因为萧鸿听到了勤王诉说了皇上的罪状,加上先前勤王的话,让萧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儿时和勤王的关系。 …… “勤王你怎可给他下跪,这若是传出去,皇室颜面何存?” 而见到勤王跪下的曹良,此刻已是焦急起来。 只不过萧鸿的枪,虽然放下,但如此近得距离,萧鸿要是突然发难,曹良就算功夫再好,也根本来不及将人从萧鸿枪下救走。 …… “无妨,萧家待我有恩,我跪恩人有何不妥?” 直到这时勤王,方才边说边站了起来。 …… 接着勤王又再次看向萧鸿,眉宇间有着几分恳求之色。 萧鸿看着勤王的模样,又想到方才,发生的种种,终是收起了枪,朝着身后,沉声道:“给夏勤让道!” …… “萧鸿糊涂啊,糊涂,那可是皇上的弟弟,杀大哥的幕后主使的亲弟弟,萧鸿怎么能让他进去祭拜王爷呢?就应该当场杀了他!” 看着萧鸿和勤王一道进了王爷府,捂着胸口的应梁,气急败坏的朝着方才一直在旁观看众人打斗的李常,愤愤道。 而李常则意味深长的看着应梁,拍了拍应梁的肩膀笑道:“应老哥,世子可比你想得远,有了那勤王,加上勤王诉说的罪证,世子殿下再发兵,那便不叫造反,反而叫做拨乱反正!” 第407章 爹行忠,我行孝,如今爹爹走了 “你是说萧鸿要助勤王?”应梁闻言,不敢相信的问道。 然而李常却只是笑笑:“世子殿下自有决断,我等要做的不过是辅佐世子便好。” 应梁听到这话,直接怒了起来:“我应梁是个粗人,我不懂你们的弯弯绕绕,我只知道,我大哥从未想过背叛大夏,可结果是什么? 萧鸿若是要杀到上都,我应梁便是豁出老命,也会助他。 可萧鸿若是还要和那姓夏的搅和在一起,我应梁恕难从命!” 应梁的声音很大,在场许多人皆是听到了他的话。 而不少萧家军的军中老将,在听到应梁此言的时候,也是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 这些个老将,他们虽没有应梁与萧盛那般兄弟情义,但也是追随萧盛多年的老将,对萧家很是忠心。 可应梁说的也正是他们心中所想,他们都是那身经百战之人,根本不惧厮杀,对蛮族如此,对他人亦是如此。 他们本是夏臣,可当夏蛮战罢,他们得知皇上根本没派出援军,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时候,他们已是失望透顶,那夏臣的身份,便已经死了。 所以如今若是他们发现,萧鸿要是去帮勤王,即便这样能师出有名,可以少些伤亡,但他们也会心头憋闷,感到窝囊。 而更让他们心头郁结的是,助勤王和助萧鸿,若是输了结果都是死,可若是赢了两者的区别会非常大。 他们虽说都是萧家军中的老将军,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谁又不想呢? …… 不过由于王爷此刻还停在棺材之中,应梁和这些一众老将,也并未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一切都还是得等王爷下葬之后再说。 至于吕令,郭锋等人,见萧鸿未曾追究,便也只能作罢。 …… 勤王入了王爷府,在祭拜过王爷之后,便在张怀安的安排下,在王爷府中住了下来。 …… 之后,应梁私下找过一次萧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愿与那勤王为伍,若是萧鸿为了报仇,而执意选择帮助勤王,那么应梁便要告老还乡了。 而萧鸿却是这般告诉的应梁。 “应叔叔,我不能因为我们萧家,而白白断送了弟兄们的性命,我需要一个足以说服天下人的理由,让我们师出有名,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应梁看着萧鸿认真的表情,心都沉了下去,萧家军,为何叫萧家军?难道萧鸿还不理解这名字的意思吗? 应梁失望透顶,没再说话。 只是转身离开的应梁,已是回到了家中,取出了自己的二品将印。 他早就看透了这帝王权术的狠辣,也料定若是萧鸿帮着勤王夺得了天下,大仇虽能得报,但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应梁之所以失望,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萧家父子皆是胸无大志,被人这般欺负到了头上,都要旁顾左右。 …… 萧盛下葬的当天,落雪城中,不少人都在默默流泪。 …… 而有一人却在家中,独自狂饮,他便是早已没了当年风光的丁奎,丁将军。 待被家人发现之时,丁奎已是醉趴在了桌上,脸上分不清是那酒水,还是泪水。 只是听得醉梦中的他,在不停的如哭似诉的喊着老萧二字。 …… 萧盛下葬后的第二日。 身穿白银麒麟甲,披着白披风,头上系着白布条的萧鸿,与穿着鲜花甲将甲,披着白披风,同样头上系白布条的萧昙,一道来到了萧家军大营的军中大帐前。 姐弟俩身后,是上百名,萧家军中六品及以上的将军,还有勤王三人和着古家兄弟等一众江湖高手。 …… 而整个萧家军大营,今日所有将士都披甲执锐,整装候在各营校场之中。 因为那日萧鸿在王爷府门前的话,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满城皆晓。 谁都知道了萧鸿和皇上,必有一战。 …… 萧鸿行在最前,手中捧着萧盛的头盔和战甲! 而萧昙则手里捧着萧盛的透甲穿云枪。 今日萧盛的战甲和兵器,将永久的陈列在这军中帐之中。 而这也是大帐之中,收纳的第八套,萧家家主的战具。 …… 随着萧盛战甲被安放,大帐门帘被将士拉开。 萧家军中三品及以上的将军八人,走进了大帐之中。 而一同进帐的还有勤王三人。 …… 其他人等,则分列两排,站在帐外。 这一次,萧鸿主动让出了大帐中,正中间的位置,竟是直接让勤王坐了主坐。 这一举动,萧家军众将,看在眼里,心头却是纷纷不解与愤怒,当然还有憋屈。 而萧鸿自然看出了众人的不满,但却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 至于与萧鸿一道前来的萧昙,此刻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昨日萧盛遗体,下葬萧家墓园之后,萧鸿便来找过她。 所以萧昙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都了然于心。 而昨日萧鸿的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已至说话的内容,都让萧昙不禁想起,当初自己问萧鸿该如何打算的时候,萧鸿的回答。 “姐,爹行忠,我行孝,只要爹爹还在世一天,我断不会有其他想法!”(这话出自第115章)。 如今爹爹走了…… …… 看着众人的敢怒不敢言,萧鸿直接朝着李常说道:“军师你来念吧。” 李常点点头,站起身来,拿起萧鸿昨日深夜与他和勤王商讨后写下的文书给念了起来。 “吾萧家先祖,战贼人,杀草寇,组建萧家军,助夏氏,得山河,定国都,累累功勋,皑皑白骨。 刀兵起,血肉摧,萧家世代,为大夏驻守寒州一十六城,血尽清风城门下,魂归落雪墓园中! 北风凄凄,铁骨铮铮。 萧家历九代,代代忠良,从未让他族,染我大夏一寸山河。 固有尺寸之功,却也从未做过半点他念。 …… 夏皇夏誉,弑君夺位,听信谗言,嫉贤妒能,杀忠臣,害手足,亲佞远贤。 已至朝中奸臣当道,先有三品将军马韦占江城,与恶霸贼人沆瀣一气,大肆收刮民脂民膏。 后有陈连,陈康父子久居高位,滥用职权,草菅人命,谋害忠良。 如今夏氏勤王已现。 萧家萧鸿,决议亲率萧家军将士,助夏氏勤王,出落雪,伐上都,斩昏君,诛奸臣。 重立朝纲……” 第408章 把皇帝养在家中 整整数千字的讨贼文书,写尽了萧家世代忠心,也这写尽了皇上如何昏庸无道。(文书有省略号,确实没数千!杠精在此留名!我就看看!) 帐中应梁等一众老将,腰间早就放好的将军印,此刻却是不知该不该拿出来! 毕竟他们若在此刻辞去官职,那他们成什么了? …… 看着听过讨贼文书后,众老将脸上复杂的表情,萧鸿没有丝毫的犹豫,趁热打铁,直接高声喝道:“应叔叔听令!” 应梁闻言,连忙伸出藏在腰间将甲之下的手,起身抱拳道:“应梁在!” “劳烦应叔叔明日赶赴宜城,统领宜城守军,备好攻城器械,待我大军到来!” “应梁领命!” …… “韩忠,郭玄听令!” “末将在!” “封你二人为三品守忠将军与三品守府将军,领本部人马,明日前往安阳城,以防凌州开河有敌来犯。” “末将领命!” …… “段辽远,程子孝,吕令听令。” …… 一道道军令下达,许多将军,都被升了品阶,而升品的,许多皆是军中老将。 …… 萧鸿这招也是狠辣,先是一通讨伐文书,煽动人心,而后猝不及防,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喊应梁作叔叔,接着又是下了那统领宜城守军的命令。 这做将军的,谁不好面? …… 要知道萧盛死后,按照大夏的规矩,这萧鸿已是新的寒州王。 只不过差一封王大典罢了,而萧鸿早就手握萧家军兵符,又是萧盛唯一的儿子,所以自然便是这萧家军唯一的主子。 …… 这小王爷当众人喊自己叔叔,哪怕应梁心中再是如何对勤王不快,此刻他也做不出,当众扔出官印,打侄儿子脸的事。 …… 而应梁的军中威望不低,仅次于萧盛。 军中老将,虽对萧鸿的能力毫不质疑,但萧鸿毕竟与他们少有接触,所以其中部分将军,打心里还是看应梁行事。 如今应梁率先做出了表率,加上萧鸿又给提了品阶,其余人等,也就断了那辞官的心思。 …… 萧鸿的数十道军令发出,已是将大小事宜安排的妥妥当当。 粮草供给,马匹战甲兵器一样不差。 …… 待到萧家军中众将,领了军令。 萧鸿的目光,移向了那帐外的古家兄弟。 “两位古大哥,这文书,我将在七日后宣发各处,届时不用多久,大夏将人尽皆知,我需要两位哥哥各领手下弟兄,前往江城与花都,待日后攻城,与我里应外合!” “古明辉!领命!” “古明松!领命!” ……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萧鸿已经,下达完命令的时候,萧鸿已是转身朝着勤王,恭敬道:“勤王,此次与夏誉之战,兵力悬殊巨大,前线甚是危险,还请勤王移驾清风城! 那离战区甚远,蛮族大汗,答应援助我们的二十万蛮军,将在那驻扎,由我未婚妻完颜无双统领,足以护得勤王周全!” 听闻此言,在场所有人,皆是愣了片刻! 便是勤王和李常也不例外。 要知道昨夜他们商讨的,可不止是文书这一件事,今日的大小事宜,派兵布阵,他们皆有讨论。 可萧鸿从未提及这事! …… 那一旁原本还面无喜色的应梁,此刻已是脸上露出了笑意,心中不禁大喊一声:“好!得亏没将那将军印扔出来!” 要知道萧鸿此次发兵的目的,便是要助勤王拿回皇位。 可萧鸿方才所言,毫无疑问,就是要把勤王孤立到清风城。 而清风城,驻扎了二十万蛮族将士,又是双儿统兵。 如此这般,勤王不就和当初萧鸿去上都城一样了吗,深陷牢笼! 应梁此刻算是真正看出了萧鸿的意图,如果此战胜了,萧鸿便能将自己扶持的皇上,养在家中! 如此一来,勤王根本就没有那得了皇位之后,兴风作浪的机会! …… 而萧昙却是看着萧鸿,未曾觉得意外,因为昨日在萧鸿去见勤王和李常之前,萧鸿已是将所有的打算都告诉了她。 萧鸿装纨绔子弟,无所事事这么多年,都会被皇上紧咬着不放,数次要杀他,如今更是杀了爹爹。 萧鸿早就已经看透了这手握皇权之人,必定心狠手辣。 而更主要的是,萧鸿将丰星河曾与自己说过的,爷爷萧奉山的往事,告诉了萧昙。 当初的爷爷,正是因为心软,见皇上落难,举寒州之力,帮皇上夺回了皇位,落得寒州萧家军元气大伤,至今都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结果呢? 皇城启明殿中,皇上非但没给赏赐,反而下毒,将一众有功于大夏,助皇上重夺皇位的功臣,挨个斩杀,又逼爷爷服毒。 …… 这萧奉山的实力,远胜丰星河,更是远胜现在的萧鸿,结果都没抵过这险恶的世道人心。 …… 如今萧鸿虽与勤王有三年极好的交情,可如今勤王,不过一个落难皇子,自然看不出什么。 可谁能知道待他日后,荣登大宝,羽翼丰满之后,还能念及萧鸿今日之恩? …… 毕竟不光是萧奉山,就是萧盛和萧鸿,为大夏立的功还少吗? 可结果又是如何? 哪个皇上,能容许自己的天下之中,有人可以拥有撼动自己帝位的实力。 所以萧鸿忠心可以,但想让他像爹爹一样愚忠,像爷爷一样被过河拆桥,门都没有! …… 萧昙也问过萧鸿:“你这样做,可有想过,天下人会如何看待萧家?你还不如赶走勤王,自己反了算了,反正都要被世人戳脊梁骨,骂些难听的话。” 而萧鸿的回答,却是让萧昙再没了异议。 “赶走了他,我起兵便是造反,这天下毕竟姓夏,所有人都有借口,攻打我们,明目张胆的到寒州烧杀抢掠,或是攻城占地。 可我扶持了勤王,天下人心将一分为二,有支持夏誉的,也就会有反对他的,不论如何都是,夏家自家人争斗。 如此一来,我将会少去大半对手,这样我也才更有把握攻进上都,为爹爹报仇。 至于我软禁勤王,天下人若是知晓,爱骂就让他们骂,我萧鸿被骂得还少吗?挨骂总比任人宰割要强!” 第409章 一切就绪,全府集合 …… 萧鸿的这句话,也让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勤王身上。 看着萧鸿那恭敬的态度,勤王微愣片刻,却是笑道:“如此安排,并无不妥,那我便在清风城,等待世子与诸位将军得胜归来。” 勤王答应的干脆,却是让众人都未曾想到。 不过对此萧鸿却并未感到意外。 此刻勤王处境,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而萧鸿也料定勤王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因为萧鸿认识的勤王,是个能成事之人,暗藏韬略,能屈能伸,这些早在当初勤王在落雪城居住的时候,萧鸿就已经能够看出一二。 不过也正是因为勤王在萧鸿的眼中,绝非那等闲之辈,所以萧鸿方才更加确信,要将勤王送到清风城软禁起来。 …… 待到一切事情都处理完毕,众人也纷纷离开了军中大帐。 …… 领了军令的各阵将军,纷纷回到了各自的营阵中去,点齐兵马,装整军械,准备明日的开拔。 …… 而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源源不断的运粮车队,已是先萧家军将士们一步,押送出了城。 这押运粮草的主战力,则是杜鹃带领的花骑营。 当然花骑营的负责的不过是粮草的安全问题,至于将粮草装运上马车的,则是由代富学和他的一众山匪弟兄。 萧鸿之所以这么安排,主要是因为花骑营皆是女儿身,与大部队一道行径多有不便,而代富学和他的弟兄们,对地形以及山贼的习性又多有了解。 所以今后由他们来负责粮草押运,萧鸿最是放心。 至于花骑营的正牌主子萧昙,还有花骑营的第二女将花玲珑,则是随着萧鸿一道回了王爷府。 …… 勤王三人则已经留在了军营,明日大军开拔之后,他们也将在两千将士的护卫下,前往清风城。 …… 傍晚的王爷府大院之中,萧家所有家丁丫鬟乃至护院府兵,都来齐了。 这是萧鸿继任家主以来,第一次召集全府集合。 …… 王爷府中那白帘,白灯笼依旧高挂着,所有人都还未曾脱去那身上的白衣。 昏暗的天色,和着众人眼中的惆怅,使得现在的王府大院,多少显得有些凄凉。 …… 王爷刚刚入葬,萧鸿明日便要领兵出征,谁也不知道,萧鸿此次召集所有人,所谓何事。 众人在院中等待了很久,人终是来了。 …… 战甲未脱的萧鸿和萧昙,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了当初萧盛召集全府时,每次都会站立的地方。 …… 上一次是雪盖屋檐,这一次是白布遮天。 依旧满目的白色,到场的依旧是那么多人。 可没了萧盛,多了玲珑。 …… 看着院中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萧鸿似乎在这一瞬间,体会到了当初爹爹站在此地时,心中的感受。 …… 没有过多的犹豫,萧鸿朝着众人开始说道:“大伙都是我萧家人,我们姐弟妹仨,都是各位长辈,看着长大的,承蒙关照多年,萧鸿在此谢过诸位。 如今父王离难,萧鸿已誓要报此血仇,而仇人正是那大夏的皇上。 萧鸿此行,若是胜了,大家皆可高枕无忧,但若是败了,萧鸿转瞬即成乱臣贼子,必将满门抄斩。 萧鸿不忍拖诸位下水,今日诸位可自行选择去留,今日若是离开的,萧鸿许以三月薪禄。” 萧鸿说罢,看向院中众人,眼神很是随和,似乎不论什么样的结果,他都能接受。 …… 听闻萧鸿此言的众人,皆是开始相互观望,却是没人率先做出决定。 而就在众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院中一直牵着小羽的老管家张怀安,竟是松开了小羽的手,缓慢的迈出了步子。 那被放开了小手的小羽,慌忙的抬起头来。 小羽虽是年幼,可出身将门,自然知道乱臣贼子四字是为何意。 在场谁人离开萧家,小羽都能接受,可唯独这像亲爷爷般疼爱自己照顾自己的张爷爷离开,小羽接受不了。 …… 当初爹爹召集全家人在这大院之中,小羽也在,结果爹爹去了清风城,后来姐姐和哥哥也走了,回来时爹爹脸上又多了一道疤,满城都是哭喊声,死了那么多人,小羽知道爹爹的伤很痛,也知道爹爹的心更痛。 后萧盛和李常深夜对弈,小羽当晚还在爹爹照顾下睡去,可一觉醒来,已是寻不见爹爹。 小羽每日都会牵着这张爷爷,让他陪自己,在家门口等上一会,可等回了哥哥姐姐,也等回了装着爹爹的木盒子。 如今哥哥姐姐召集全家人,小羽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也知道哥哥的意思。 但小羽还是忍不住的害怕,她害怕家里又剩她一个人,害怕今后天黑的时候,找不见张爷爷。 害怕每当她害怕的时候,连唯一可以和她说说话的张爷爷,也寻不见踪影。 更害怕下次接到木盒子的时候,只有她自己。 …… 小羽撇着小嘴,倔强的看着张爷爷,一步步走向哥哥的背影。 心里喊着不能哭,不能闹的小羽,终是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听到小羽的哭喊声,萧昙和萧鸿,皆是心头猛的刺痛,可张爷爷为萧家贡献了一生,他们姐弟俩根本没有借口,也没有资格强迫张爷爷留下。 …… 只见小羽大哭着,跑向了张怀安,而张怀安在听到小羽哭起来的瞬间,便已经皱着眉头转过了身。 六岁的小女孩,就这般抱在了张怀安,那瘦长的大腿上。 “张爷爷不要走,不要走,你走了羽儿今后可就没朋友了,羽儿害怕! 娘没了,爹爹也没了,哥哥姐姐都要去打仗,家里就剩羽儿一个人了,张爷爷不要走,羽儿怕黑,羽儿怕一个人……” 小羽惊慌失措的哭喊声,将院中众人的心都揪到了一块。 张怀安心疼的摸着小羽的头,脸上却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哈哈哈哈,羽儿乖,便是所有人都走了,你张爷爷也会留下来陪着你,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 听闻这话,小羽哭声渐弱,最后只是抽泣着,抬起那满是泪水的小脸,认真的看着张怀安,委屈道:“你把羽儿的手,都放开了,难道还不是要走吗?” 张怀安闻言,心头一颤那眼眶都湿润了些许。 小羽这话,看似并没什么大问题。 可张怀安听得出,那是一次又一次的患得患失,才让小羽现在如此敏感。 若非太多次的有人放开她的手,她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小羽这孩子身上,有比同龄人成熟的担当,却终究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 她与许多戍边将士,家中的孩子一样,都太过缺乏安全感。 张怀安心疼的拍着小羽的小脑袋瓜,转头看向萧鸿和萧昙,深邃的眼眸里泛着一丝泪花,认真道:“大小姐,少爷恕老朽今日不得行礼了,你们且放心去便可,家里还有我,还有他们, 萧家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断不会忘恩负义。若是哪天传来不幸的消息,我和他们,都会带上小姐,去那草原生活,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护住小姐。” 第410章 为小羽除威胁;秦家的态度 …… 张怀安话音刚落,新的府兵护将,当即朝着萧家姐弟俩抱拳道:“大郡主,世子殿下,且放心去,我等虽无法随军前去上阵杀敌,为王爷报仇,可只要我等在,断不会让人有机会伤到小郡主。” …… 当初那用粪水御敌的卖菜刘大爷,早在当时小羽哭喊的时候,便已经跟着哭了起来,此时看着姐弟俩,也是惆怅道:“大小姐,少爷放心,便是你们回不来了,我们到了草原,我也能给小姐弄她最爱吃的菜……” “老不死的乌鸦嘴,你瞎说什么?大小姐和少爷,这般有能耐,怎么可能回不来!” 张大娘听到刘大爷所言,当即便是给他后脑勺一巴掌,连声骂道。 刘大爷被打的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忙稳住身型道:“呸呸呸,我这嘴和当初那恭桶一样臭,大小姐枪法如神,少爷功夫盖世,还有那么多的萧家军将士,定能逢凶化吉,一定能回来。” 众人看着刘大爷那慌张的模样,纷纷含泪笑了起来。 …… 最终王府之中,离开之人仅有十六人,其余人都留了下来。 而对那十六人,萧鸿也照约定,给他们了三个月的薪禄,并未为难他们,便是冷眼都未曾有过。 …… 而萧鸿之所以要召集全府,整这么一出,说到底都是为了小羽。 成王败寇,萧鸿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赢下这场战争。 所以若是输了战争,没了萧家军做依仗,皇上必将重金悬殊,萧家余孽,那么最有可能对小羽造成威胁的,就是府中之人。 毕竟他们若是交出小羽,极有可能被赦免,甚至获得高官厚禄。 …… 因此萧鸿今日故意言语此次伐夏,若是败了将株连九族,为的就是吓退那些胆小之徒,因为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他们便是最有可能出卖小羽之人。 当然此举并不一定能完全杜绝背叛者,但至少可以排除十六个潜在威胁。 …… 次日,天还未亮。 萧家姐弟,韩忠,玲珑已是全都穿戴整齐,准备前往军营。 …… 然而当他们踏出王府大门的时候,四人皆是愣在当场。 王府门前早已站着五道身影。 一老一少,一对夫妻,一个手握金钗的男子。 …… 那一老一少自然便是萧羽和张怀安。 萧羽见到四人的时候,已是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 看着跑来的小羽,萧鸿自然的蹲下了身子,张开双臂,将小羽一把抱住,转而便架到了脖子上。 这是过去小羽最喜欢的方式。 而小羽则是扒在萧鸿的脑袋上,咯咯的笑着。 “我家羽儿什么时候,学会起这么早了吖?”萧鸿拉着萧羽的小手,笑道。 然而小羽却是不曾回答,只是甜甜的笑着,很是满足的样子。 …… 张怀安在旁,欲言又止,只有他知道,最是怕黑的小羽,昨晚却在门前站了一夜。 张怀安也试过劝小羽先去睡觉,自己打早喊她。 可这次,小羽说什么也不答应,因为她怕这次不见哥哥姐姐,又像爹爹一样,等回来的不过是木盒子。 …… 而那一对夫妻,则是秦阳的爹娘,秦大富和林月霞。 秦阳此刻手中握着金钗,来到萧昙跟前,他将金钗递给了萧昙。 萧昙见状,心头微痛,不解道:“相公,你这是作何?” “当初我靠着娘子所送的金钗,已解相思,度过了许多难熬的日夜,便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救治无望的时候,也是这金钗,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方才让我有机会,撑到娘子回来,去了那回声谷,医好了身体, 与我而言,这金钗实乃幸运之物,它让我我有幸守得娘子归来,又有幸大难不死。 秦阳喜好行商,不曾习武,自知无法同娘子一道上阵杀敌,却也知道那战场之凶险, 所以望娘子,收回这金钗,每日别于发间,希望能将好运带给娘子。” 萧昙看着金钗,这也是当初爹爹给她的新婚礼物。 …… 眼前一花,萧昙便要落下泪来。 而秦阳却是上前一步,将其揽入怀中:“娘子,这出征之日,怎可落下泪来。”说罢,便将嘴唇印到了萧昙的眼皮之上。 秦阳这突如其来的出格举动,使得萧昙脸刷的便红了起来,连忙推开秦阳:“这么多人,羞死人了!羽儿可还在旁边呢!” 小羽闻言则是双手捂脸,两只小手,指间分开,露出眼睛,咯咯笑道:“羽儿什么都没看到,羽儿什么都没看到。” 这一番举动,惹得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那出征离别的氛围,也淡去了许多。 秦阳身后,看到这一幕的秦大富和林月霞,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 萧昙乃寒州大郡主,身份尊贵,又重情重义,知书达理,对秦阳的感情,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所以对这儿媳,秦家别提有多满意。 虽说萧家即将要扶持勤王起兵造反,此战结果如何,还不得而知。 但作为秦阳的爹娘,秦大富和林月霞,已是坚定的和萧昙站到了同一立场。 今日他们陪同秦阳前来,也不止是来送这即将出征的儿媳妇,更重要的是,带来他们的态度。 …… 一阵欢笑过后,秦大富终是开口认真道:“昙儿,爹爹和阳儿,皆不会功夫,无法上阵, 但爹爹告诉你,你是我秦家的儿媳,不论何时都是, 今后,倘若是军中缺粮,传信与爹爹,秦家粮仓里的粮,你可派人随便拿,爹爹分文不收,若是不够,爹爹砸锅卖铁也给你筹去。” 听到这话,萧昙本都止住的眼泪,又漫过了眼眶。 秦家有多少粮,当初秦阳可是说过的,足够让二十八万萧家军,整整吃上两年! 秦家本是生意人,商人重利,过去,在萧昙看来,即便自己是秦家儿媳,萧家军若要购粮,怎么也得出成本价。 可没想到秦大富居然告诉自己,分文不收,不够砸锅卖铁也给萧家筹。 这如何能不让萧昙感动。 且不说自己有没有可能用到秦家粮,但秦家重利亦重信,光是这份承诺,便足以说明,秦家对自己的态度。 感动之下,萧昙已欲行礼,却被林月霞拉了起来:“傻女儿,别跪下,出征之日,只拜天地,拜我们,不吉利,萧鸿你们快去吧,别耽搁了时辰。” …… 第410章 勤王不简单,花娘也不简单 …… 朝阳初升。 萧家军大营之中,身披甲胄的将士,犹如层层落叶,铺盖在这大地之上。 寒州骏马的烈烈啸声,让这萧家军大营的气氛,显得更加肃穆。 …… 出征仪式结束。 众人上马,萧鸿则是骑到了白虎背上。 …… 随着萧鸿手中玄冥龙吟枪高高举起,那一声简单而又无比震撼的“出发”二字被脱口而出。 萧鸿胯下的小白,好似心头压着万千怒意,此刻也是拍掌,咆哮出声。 …… 虎啸声起,万马齐鸣。 萧家军大营,鼓声阵阵,萧鸿领着萧家军那万千将士,终是出了萧家军大营。 …… 风雪曾凄百里地,如今的萧鸿,终是真正成了统领二十八万甲士的小王爷,大将军! …… 那一个个头系白绳的将士,手持利器,身披铠甲,面上无喜无悲,走得是那般昂首挺胸,步伐是那般铿锵有力。 …… 萧家军将士分三路出城,其中两路出城人数并不多,因为他们的任务是前往寒州与凌州接壤之城。 …… 而萧鸿之所以这么安排。 是因为守城军,中庭卫,夏灵军,辽州的狼骑军,还有那南州襄南镇南大将军唐风继,手上的二十六万虎威军。 这些加起来,大夏境内兵力多达百万! …… 虽说夏誉刚刚上位,又面临夏勤起兵造反,辽州和南州的兵马,兴许会选择坐观成败,不一定会帮夏誉,但即便是抛去他们,皇上手上仍然有近六十万兵马,兵力远胜萧家军。 所以萧鸿不仅要杀出去,也要防止皇上的兵马攻入寒州来。 而如此悬殊的兵力,萧鸿依旧敢动手,这与蛮族二十万勇士的支持,脱不了干系。 而更主要的是,皇上虽有六十万兵马,可大夏朝中,能统兵之人,却并不多。 那陈连便是最好的例子。 …… 待到萧家军全都出了落雪城,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目送着将士们渐渐远去的勤王,也在两千将士的陪同下,踏上了去清风城的路。 一路上百姓们,看着那骑在马背上,年轻英俊,气度不凡的男子,不由的窃窃私语起来。 纷纷猜测起他的身份来,还有人拿他和萧鸿比较起来。 毕竟两人在长相这一块上,确实不相伯仲。 …… 而当勤王等人经过百花楼的时候,那已在二楼窗户处站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落羽姑娘,脸上却没有了方才看着萧鸿出城而去的惆怅,反倒是震惊的看着勤王一行人,从百花楼前经过。 而当勤王似觉有人看着自己,抬起头来的时候。 那落羽姑娘吓得连忙蹲下身子,捂嘴躲在了窗台之下。 待到听见楼下马蹄声渐远,那已是惊得冷汗直流的落羽方才松开手来,小心翼翼的扒拉着窗户,缓缓的伸出头来,看着勤王远去的背影,惊恐自语道:“萧鸿不是率军去皇城杀他了吗?为何他还能出现在这?” …… 伴随着天色渐晚,勤王等人并没有选择赶夜路,而是在半道上扎营休整。 …… 深夜,勤王的营帐之中,只有勤王和书生两人,至于那屠户曹良,则是在另一个营帐之中。 …… “蓝高峰,你与萧鸿交过手,觉得他武艺如何?”勤王躺在临时搭的卧床上,朝着站在一旁的书生随意道。 “那小子很厉害,属下要胜他不容易。”蓝高峰认真道。 “知道了,去吧,记得做得干净利落些。” “勤王放心,那姑娘对萧鸿有相思之意,有勤王的信,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觉得她是殉情自杀,不会引起怀疑。” …… 看着蓝高峰出了营帐,勤王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回想起昨日在萧家军,军中大帐里发生的事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清风困天子,萧鸿啊萧鸿,多年不见,没想到便是对我,你也能够这般心狠了。 甚好甚好,那我们便看看这盘棋,最后到底谁才是赢家。” ……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几日。 …… 落雪城也终于恢复了商市。 这几日的全城停市,可把不少公子哥给憋坏了。 …… 这不,百花楼昨日方才宣布姑娘们重新开始接客,今日便已是门庭若市了。 忙着招呼客人的花娘,这几日却是眼皮直跳,不知怎得,总觉得似乎哪里出了问题。 …… 而就在花娘挨桌敬酒的时候,那百花楼的小厮连忙跑到了花娘跟前,在她耳边小声的嘀咕了起来。 待到一脸慌张的小厮说完,花娘的脸色也变了数变。 接着只见花娘来到楼梯中间,朝着欢声笑语的众人,高声道:“各位客官,丫头们,都静一静,都静一静。” 众人闻声,皆是抬起头来,看向花娘。 “各位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今日百花楼临时歇业。”花娘致歉道。 “花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都是真金白银花了钱的!”那张家公子,放下手中酒杯阴阳怪气道。 “扰了各位官人的兴致,实在对不住,今日各位花的银子,百花楼定会双倍赔偿。”花娘继续致歉道。 然而几个已是喝得微醺的公子哥,听闻此言,却是瞬间怒了起来。 “花娘,我们哥几个,今个可是专程来寻开心的,如今钱花了,开心没找到,别说双倍,便是十倍,哥几个不玩开心,也不会走!” 说罢那公子哥,还挑衅似的一把拉过一旁陪酒的姑娘。 被当众挑衅的花娘,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只是手指轻轻敲打着楼梯把手,一步步向着楼下走去。 “我花娘,开百花楼已有十余年,这十余年中,来过有权有势的大官,来过功夫高强的江湖高手,也来过不可一世的将军,可还没有一人,敢逼着我花娘做,我不想做的事,今日百花楼出了些事,扰了各位兴致,花娘已是答应双倍赔偿,几位官人,接受便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花娘说罢,已是正好来到男子面前。 那修长的手指,将桌上的酒杯缓缓抬起。 “这杯酒,花娘敬诸位!” 然而花娘还没将酒饮下,那醉酒的男子已是一拍桌子,怒道:“区区一妓院老鸨,也敢威胁本少爷?找死!” 说罢那男子起身便要动手。 然而下一个瞬间,花娘那修长的手指已是顶到男子的脖颈处,细长的指甲,刺去皮肉些许。 然而一只手端着酒杯的花娘,脸上却仍是带着笑意:“公子,可得想清楚了,你这一拳打下来,后果可得自己担着!来,来,来此杯酒,花娘先干为敬!” 第411章 并非悬梁自尽 说罢,酒水一饮而尽,花娘收回手,双手捧杯,将空杯子展示一番,而后缓缓放下。 那醉酒男子,看着面前这笑靥如花的花娘,竟是觉得浑身发凉,那脖颈被指甲割破皮肤的地方,还流着血,这让他的酒劲,都散去不少。 他甚至可以确定,方才他若是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花娘那修长的指甲,将会直接割断他的喉咙! 而更关键的是,男子根本没有看清花娘,是如何出的手! 酒意散去,男子已是不敢再像方才那般放肆,连忙抬起酒杯,一口喝下,而后便是连钱财,都未曾敢接,就连忙拉着同桌的好友,灰溜溜的跑出了百花楼。 …… 其余众人见状,当下也是一惊,他们谁都没想过,这平日和和气气,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美丽而又精明的女人,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身手。 就连百花楼中的不少姑娘和小厮,也是不敢相信,方才发生在眼前的一幕! …… 接着众人也不敢再提留下的事,纷纷笑着接过花娘手里的银子,连忙出了百花楼。 …… 待到客人全都走后,花娘看向场中不知所措的姑娘们,轻声道:“百灵,黄灵,落灵你们三个留下,其他的姑娘们,今晚都回房中,好好歇息一晚,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出门哦!另外小刘,你带着三五个人,在楼下侯着,等我消息。” 姑娘们闻言,没有任何一人提出疑问,皆是规矩的回到各自房中。 小刘也领着三五个壮汉等在一楼。 待到众人散去。 黄灵方才小声问道:“花姐,你今个是怎么了,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见你赶走客人!” 百灵闻言也是连连点头:“是啊花姐,你可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出手,今个这是怎么了?” 然而花娘却是没有任何的弯弯绕绕,直接说道:“方才小刘告诉我,他在落羽门前闻到了尸臭味。” “尸臭?难道是落羽出事了?” “你这么一说,似乎萧鸿出城后,还真就没见过她?” “不会吧,萧鸿不是派了许多人潜伏在百花楼附近,保护落羽,前不久我还见到他们在对面的酒楼出现过。” …… 三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 “不管怎样,我们先上去看看。”花娘说罢,转身朝着二楼走去。 而百灵等人,相互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落羽的房门外,落羽的房门在二楼的拐角处,窗户正对着街道。 随着落羽房门被推开,众人只觉房内漆黑一片。 花娘带头走了进去,刚一进房,一阵香气夹杂着浓浓的尸臭,扑面而来。 黄灵顿时皱眉道:“不好!当真出事了!” “落灵你去将蜡烛点燃!百灵你去将门关上!”花娘吩咐着,已是来到窗户边,推开了窗。 而与此同时百灵也合上了房门。 …… 窗外银亮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驱散了部分黑暗。 众人已是可以看到,那房中悬在半空的黑影。 落灵拿出火折子,吹了一口,而后将房中那燃了半截的蜡烛点燃。 一瞬间房间里明亮了起来。 众人朝着方才的黑影看去。 发现落羽姑娘,衣着整齐,脖上系一白绳,正悬挂在房梁之上,面上已有尸斑,显然已是死了多日。 而她的正下方是那被踢倒的椅子。 …… 见到眼前这般景象,四女子竟是没有一人表现出害怕来。 要知道,别说女子,便是寻常男子,见到死人,多半也会被吓得不轻。 可花娘等人,却是非常镇定,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 片刻之后,几个姑娘合力,已是将落羽从白绳上放了下来,放到了床上。 看着落羽,百灵疑惑的问道:“落羽在萧鸿走后便不曾见过,难道是在那时悬梁自尽的?” “应该是,这百花楼有花姐在,还有萧鸿派出的守卫在,应当没人可以轻易潜进来,悄无声息的杀人吧。”黄灵肯定道。 而在房中搜索的落灵,此刻已是拿着一封书信,走了过来:“不用猜了,这是落羽的亲笔信, 哎,落羽这傻丫头,也是可怜,誉王救过她,还培养了她,最后将她派来勾引监视萧鸿,没想到她却爱上了萧鸿。 如今萧鸿要去与誉王厮杀,一边是已经识破自己,厌恶自己的心上人,一边是养育自己,又利用自己的主子。 这丫头最终选择了将生命,留在这房中,说是至少在这,她有过与萧鸿的甜蜜回忆! 你们说说,这丫头傻不傻!” “快给我看看!”百灵连忙将信拿了过来。 …… 看过信件的百灵若有所思道:“嗯,没错,这是落羽的字迹,哎,早知道,当初就开导开导她,她本性也不坏,只是世道不可违,她没得选!” “罢了,花姐,要不明天我们给她买口上好的棺材,埋……”黄灵得话还未说完话,花姐已是伸出手,示意三人收声。 许久之后,花娘方才再次开口:“落羽并非悬梁自尽,而是被人杀死的!” 三个姑娘闻言,纷纷看向花娘。 …… “你们可还记得主子得病去世时,我们身边有不少万念俱灰,上吊自尽的同伴。” 三人纷纷答道:“记得。” “你们可还记得,他们死后,那脚尖向着什么地方?”花娘继续问道。 “向着地面!”黄灵最先答道。 而百灵和落灵,则是思索片刻,相继点头。 花娘看着三人,将手指向了落羽的脚继续道:“你们再看看,这丫头的脚,她的脚并非和那些上吊自尽的人一样,是垂下去的, 她的脚是紧勾着的,也就是说这丫头是被人活活勒死,死后才被挂在这房梁上的。” “花姐从这脚,你就能看出?”百灵不解道。 “自然,当初我可是听萧鸿喝酒时闲聊过,这上吊之人死时,脚尖会不自觉的向下绷直,试图踩那踢倒的凳子,即便没有去踩,也会因为死后身体的脱力,在尸体完全僵硬前,脚都会自然垂下。 而那些在地面被活活勒死的人,临死前的挣扎,会让他的脚拼命地回勾。 当然我断定是有人杀了落羽,还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第412章 花娘行动 接着花娘蹲到床边,看着落羽脖子处的勒痕说道:“你们且看她这脖子上的勒痕,虽说只有一道,但这道勒痕却有两个印记,你们可有发现勒痕中间的部位,有一道明显窄于这白绳的深色印记!” 三人纷纷围了上来,仔细查看一番后,纷纷点头,开始分析起来。 “如此说来,是有人先勒死了落羽,而后又沿着这道勒痕,将她吊挂在了房梁上?” “能在那么多护卫,以及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杀死,甚至还能有时间,从容的布置房中的一切,就连勒痕都能如此完美的重叠, 这凶手的功夫,只怕便是我们四个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 “可到底会是谁,要来杀一个早已暴露,没有什么价值的丫头呢?” “对,还有这落羽的亲笔信,又是怎么回事?” …… 听着三个姑娘的分析,花娘站起身子来,脸上那常带的笑容渐渐退去,严肃道: “不论杀手是谁,落羽是被人杀死这事,你们谁都不可以外传,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明天中午,百灵你将落羽自杀的事情,传扬出去,正好能应了今日我将客人赶走的事,不会引起人们怀疑, 不过记住,落羽亲笔信的事情,不能张扬,只能私下闲聊时,透露给楼里的姐妹们,她们自会管不住嘴,将消息散播出去。 既然对方想要看到这个结果,那我们便给他这个结果,也好让他放松警惕。 至于黄灵,你明日早晨,便出城去,快马追上萧鸿,将我的白绒袄交给萧鸿,那衣服曾花了萧鸿五千两白银,他定能认得,自然会信你。 而后你再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我相信他自有决断,去的路上,注意别被人盯上。” “是!” 花娘说罢,百灵,黄灵皆是齐声应下。 接着花娘转头看向落灵。 花娘那美丽的脸蛋已是冷若冰霜,眼神狠厉而又充满杀意:“落羽被人杀死,显然城中还有萧家的敌人潜伏, 而如今萧鸿已领兵出征,落雪城中,守备空虚,这杀手的实力,又非同小可,王府的守卫,只怕拦不住他, 如此一来,小羽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 落灵,今晚你便将所有传信飞鸽,都放出去,召集各大高手,让他们速速赶来落雪城,守卫小姐, 再放出消息,让所有主人生前安插各地暗探,全都活跃起来, 从今天起,我要掌握大夏境内,一切可以捕捉且有用的情报, 我不管这杀手是谁,也不管他背后是何人! 若是他安分,我可当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他若是想在萧家落雪无人之时,对小姐下手,我花娘绝不答应!” 三个姑娘看向花娘,面色也都变得严肃起来,她们可都是萧鸿他娘,一手带出来的。 可以说萧鸿的娘对她们,不仅有知遇之恩,甚至还有救命之恩。 此刻终是该到她们报恩的时候,众姐妹怎会有所含糊,不全力以赴。 …… 接着,花娘让小刘带着那几名壮汉,将落羽的尸体抬了出去,并给了小刘些银两,让他给落羽挑选一副上好的棺材,找一块风水不错的地葬下。 …… 花娘其实早就知道落羽的身份,而且一直都有在不漏声色的暗暗盯着。 直到确认落羽不过是将萧鸿的日常告诉誉王,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萧鸿的事情后,花娘才对落羽有所改观。 特别当花娘知道,落羽每次因为出卖萧鸿,而独自在房中悔恨哀叹的时候。 花娘看出了这丫头心地不坏,且已经喜欢上了萧鸿。 …… 如今落羽离世,花娘也想好好安葬她,只可惜花娘此刻的身份,是百花楼的老鸨,而那伪造的亲笔信,又点明了落羽的身份,加上寒州此刻与皇上的关系,势同水火。 不论站在什么角度,花娘不将落羽草草安葬,在旁人看来都会不合情理。 所以哪怕花娘,再是可怜,心疼这个傻姑娘,也不能为她再多做些什么。 …… 当天晚上,在落羽被抬出百花楼后。 落灵趁夜,偷偷来到了城南,花娘悄悄购置的老旧山庄之中。 半个时辰以后,一只只信鸽从山庄的后院,飞上天空,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 而黄灵也在第二天的大早,便匆匆忙忙出了落雪城。 …… 至于落羽自杀的消息,则是在中午方才被百灵,以及小刘等人传了出来。 …… 本来一个青楼女子自杀,这事相比于萧盛被杀和萧鸿出兵来说,可以说微不足道。 但偏偏百花楼的姑娘们,竟是私下传言,这落羽临死前留下了遗书,说她本是大皇子派来监视和勾引……最终才选择的自杀。 而这传言,在被到百花楼寻开心的男人们听到后,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落雪城。 毕竟这事牵扯到了皇上!所以就绝不再是青楼姑娘悬梁自尽这般简单了。 而众人也更加确信了萧鸿文书里提到的,皇上嫉贤妒能,残害忠臣。 …… 消息传到清风城的时候,已是三天之后。 不过落羽的消息传到清风城的当天,就传到了勤王耳朵里。 勤王听闻这消息的时候,只是嘴角微微一笑,就继续把玩起手中的草原狼头骨来。 …… 与此同时,萧鸿已是领兵出了岭南城,即将到达博洋城,这也是当初萧鸿遇到代富学的地方。 不过,不知是萧盛封王后,在寒州各城,四处抓捕山贼的原因,还是因为萧鸿率领的将士,人数太多。 这一路上萧鸿竟是连一个山贼的影子,都不曾见到。 …… 而按照现在萧家军的行军速度,只怕不出半日便能抵达博洋。 再过半月便可抵达宜城。 …… 只是那伐夏文书,却是已先萧鸿一步,飞鸽传信,传到了宜城,乃至江城,相信很快也会传到皇上那里。 …… 这文书便是对夏皇的正式宣战。 当然萧鸿,完全可以选择奇袭凌州,但萧鸿没有这么做。 因为若是这般做了,那么萧鸿扶持勤王的举动,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天下人,一样会觉得萧鸿只是单纯谋反,就像当初的襄南王一样,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打入了上都,也会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因此萧鸿只有将皇上的罪行,告知天下后,萧鸿方才可以借勤王之名,攻打凌州。 …… 而此时,还并不知萧鸿已然起兵讨伐自己的皇上,还正在棋灵殿中与苏离下着棋。 第413章 皇上的心事 皇上双指夹住一子,轻轻落下,而后缓缓说道:“不知那司徒震到了寒州没有。” 苏离闻言,执棋落下,笑道:“陛下方才得知萧王爷离世,便已追封其为萧王,并派司徒大人带着追封圣旨前去悼念,此刻司徒大人该是快到了吧,照时间看,前后应当也就不过一两日。” 皇上看着棋盘接着又道:“萧盛离世,就意味着那赌约,也再不能束缚住萧鸿,放虎归山,反倒是让这赌约成了笑话, 如今萧盛被人杀死在江城之外,虽不知到底是何人所为,但这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说不准还会演变成战争。” “世子勾结敌国,本是罪无可恕,可上都一役,世子等人都已身负重伤,只要陛下追击,便可将其擒获, 但陛下守约惜才念旧情,未曾出兵追击,也未曾通缉他们。 陛下的胸襟和仁德,天下应是人人皆知, 需知陛下连狼狈逃窜的萧鸿都能放过,又怎会派人刺杀萧盛? 明眼人都应当猜得到萧王的死,与陛下毫无关系! 兴许只是那些山贼所为,毕竟萧王不过独自一人,便是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老臣想,就算萧王真是被人预谋刺杀在江城外,以世子的聪慧,定也能猜到,此事实是他人所为。 只不过世子殿下曾与陛下,用那风铃白子和乌香黑子,下过一局龙虎棋,且还胜了陛下。 按照以往发生的事件来看,此次世子殿下,兴许会明知非陛下所为,却依旧会以此为借口,一意孤行,发动兵变。 所以陛下即便问心无愧,也当时刻做好,世子造反的准备, 不过好在陛下手中,兵马钱粮远胜萧家,应当无需太过担心。” …… 听着苏离的分析,夏誉的心情,却越发沉了下来。 苏离所言句句真诚,可苏离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 张元儒死后,皇上便经常会来棋灵殿,找苏离和范文下棋。 期间也会和他们说许多,积压已久的心里话。 而苏离和范文也会时常给出皇上建议。 …… 当然皇上愿意和他两说,主要原因还是,张元儒已经离世,而他两虽有官职在身,却极少参合政事,且还能给出比较中肯的建议。 所以皇上与他们说心里话时,并不会有太多的顾忌和压力。 而这皇上与萧鸿的赌约,便是皇上告诉他们的。 …… 然而苏离和范文,终究不是张元儒,还有许多话,皇上还是无法与他们说出口。 毕竟皇上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刚开始,并没有打算遵守赌约,甚至还亲自领兵追出了城。 只不过是被萧鸿胯下的白虎,吓得马儿惊停,自己也摔飞到了萧鸿跟前,被萧鸿用枪头顶在脑门上,逼着自己喝退了将士。 皇上也无法告诉他们,自己当时和那些马儿一样,都已是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再追! 才眼睁睁看着他们逃之夭夭。 …… 当然皇上更不会告诉他们,自己未曾通缉萧鸿,只因为自己亲自压阵,都能让萧鸿跑了,还折损了那么多将士, 所以皇上根本无法相信,其他城池的官员和将领,还有实力能够抓住萧鸿。 与其通缉萧鸿,让萧鸿被一路追杀,带着满心的仇恨,逃回到寒州。 还不如让萧鸿觉得,自己愿意遵守约定,不追杀也不通缉。 反正抓不住,不如给道恩典。 让萧鸿心中有所感念,也遵守赌约,从而暂时不回寒州。 …… 这许多的未曾言及,才让苏离知道了些许东西,说出这番话来。 …… 苏离见识过皇上与萧鸿的对弈,知道萧鸿心性过人,性格沉稳且满腹韬略。 苏离也曾听闻阳间人屠,却未曾真正见过,那死人堆里,手持长枪的炼狱修罗,到底有多么可怕! …… 当初皇上因为龙虎棋之事,而对萧鸿生出了杀意,此刻却也是因为龙虎棋,开始担心起萧鸿会不会真的造反。 因为皇上虽有远胜萧家军的兵力,但他手下可用的将才,真有能胜得过萧鸿的吗? 皇上心里根本没底。 …… 所以当听闻萧盛惨死江城之外的时候,那追封的圣旨,便已然发出,为的不过是稳住萧鸿。 而也正是圣旨发出的当日,夏誉已是私下召见了军行司的司郎将,让其点备粮草军械,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 …… 今日的这一局棋,皇上有些心不在焉,终是还未完棋,便草草认输,离开了棋灵殿。 …… 苏离回想方才皇上忧心忡忡的样子,又看着如今皇上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他竟觉得今日的皇上,似乎不再像过去那般镇定自若,平日感受到的君王的威严,今日也淡去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苏离竟自语出声。 “难道这大夏真的要变天了吗?” 而后反应过来,自己口出大不敬之言的苏离,连连扇了自己两巴掌,不敢再逗留,连忙出了棋灵殿。 第414章 战争打响,老将李潮 大夏一一二年,九月初十。 这一日。 上都皇城,紫金大殿之中,金纹龙椅之上的皇上,收到了萧鸿的伐夏文书,一并收到的还有司徒震和上百名夏灵军,护送追封圣旨,在宜城,城门下,被守城的萧家军,拒之门外,并被乱箭驱逐的消息。 …… 大夏一一二年,九月十一。 皇上御驾亲征,万千甲士从上都城中,蜂拥而出,奔向寒州方向。 与此同时,数十道圣旨也发向大夏各个城池。 …… 夏氏内战的消息,继而传遍五湖四海。 整个大夏都沉浸在战争即将到来的紧张氛围之中。 …… 大夏一一二年,九月十四日。 萧鸿终于抵达了宜城。 与此同时整个寒州,与凌州接壤的城池,都驻满了萧家军将士。 …… 城中的原住百姓,为了避免卷入战争,也纷纷向靠近爱和拉草原,西北方向的寒州各城池退去。 当然,也有不少心怀雄心壮志的青年,纷纷拿上刀剑,穿上铁甲,加入了萧家军,意图拼一个前程出来,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为曾经给他们免去赋税的萧盛报仇。 …… 而与寒州接壤的凌州城池,百姓们也纷纷拖家带口,逃往东南方向。 …… 近半月以来,寒州与凌州的道路上,两旁的山林中,已是发生了近百起,双方哨兵的偶遇而后厮杀的事情。 期间双方互有死伤。 …… 九月十七,这第一战,终于打响。 当日清晨。 萧鸿亲率四万将士,叩关坊宁城下。 …… 坊宁是凌州距离宜城最近的城池,萧鸿若是想要攻打花都,这芳宁便是第一关。 …… 而萧鸿早已探之,坊宁城中有八千守军,守城将军名唤李潮,将封四品。 李潮年轻时,还做过清风城守城军的将领,一把飓风枪,曾击杀过不知多少蛮军悍将,是个成名已久的老将军,还是爹爹的旧友。 …… 坊宁城下,萧鸿独自一人,身穿战甲,手持长枪,骑虎而立,其身后二十丈的位置,是那黑压压的萧家军将士,以及十五架大型投石车。 …… 而坊宁城,六丈高的城墙之上,是那一排排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城墙正中央,一银甲银盔,留着长须,剑眉星目,气度不凡,手持长枪的老将军,挺胸而立。 双方已成对阵之势。 …… 老将军朝着城下的萧鸿,喊了起来:“世人皆说萧家有子,胆大心狠,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居然敢单骑立于老夫城下,萧鸿!你真就不怕我下令,将你乱箭射杀吗?” 萧鸿闻言,抬头看着李潮,笑道:“李将军的威名,晚辈儿时便已有所耳闻,父王也曾说过,李将军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如今两军对峙,晚辈可不觉得,战端未开,李将军便会下令放箭,偷袭于我。” “哈哈哈,不愧是萧盛的儿子,真有你爹爹年轻时,那狂傲的样子。 不过萧鸿,那文书我看了,我也知道你萧家心头有怨气, 只不过老夫吃的是大夏的俸禄,李家又世受皇恩,如今便是我与你爹爹是旧识,今日这坊宁城,你也过不得!” “李将军是真要打算助那昏君,以至坊宁深林涂炭吗?” “萧家小子,无需再劝,人各有志,我们各为其主。 这城中百姓,老夫早已将其劝离,你大可放手来攻,老夫倒也想看看,这萧盛的儿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不过萧家小子,这刀剑无眼,你可得小心了!” 说罢李潮将长枪扔给左右,接过弓箭,直拉一弓,一箭射到,小白脚前! 箭矢嗖的一声扎进地面,却是惊得小白顿时低声嘶吼起来。 而眼见无法规劝的萧鸿,也不再犹豫,朝着李潮重重抱拳之后,便退到队伍之中。 …… 片刻之后。 …… “杀!” 萧鸿终是没再犹豫,长枪指向坊宁城,呐喊出声。 霎时间,冲杀声响彻天地。 十五架投石车,瞬间甩出十五颗硕大圆石,如流星般砸向坊宁城。 巨石落到城墙上,城门内, 转瞬间碎石激飞,不少士兵,立刻就倒在了血泊之中,有的甚至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被砸成了肉泥。 整个坊宁城,到处都是巨石落地的巨响。 …… 而数千将士,也组成了数十个方阵,举着盾牌,压向城墙。 数十把攻城云梯架,出现在了坊宁城,城墙之上。 那粗壮的攻城原木车,也被推向城门。 …… 而李潮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军,他是那镇守过清风城的守城军将领,对于守城战,颇有一番心得。 他并没有像陈康镇守上都北门时,面对忠字营的进攻,那般胡乱攻击。 …… 在李潮的指挥下,城墙上的弓箭手,分成两类。 一类朝着盾阵射箭,试图压制他们,但收效甚微。 另一类,则专门负责射杀登上云梯的人。 …… 而李潮的手段,远不止如此。 当盾阵抵达城墙之下的时候,李潮并没有直接朝着城下砸石块和木头,而是命令将士们,将一坛坛灯油扔了下去,而后再将火把扔到城楼之下。 …… 转瞬间,坊宁城下,已是拉出一条火线,几乎所有的云梯都烧了起来。 …… 这一举动,使得萧家军将士,死伤惨重,就连那城门处也是一片火海,整个攻城原木车,都燃了起来。 而直到这时,李潮才下令所有的弓箭手,放开了射箭,因为火势,使得城墙之下,乱成了一片,盾阵瞬间被破。 …… 看着城墙下,火起如长蛇,举盾将士纷纷逃离,却被城楼上射来的飞箭,逐个击杀。 …… 那火海里嘶喊发狂的,中箭哀嚎的,萧鸿全都看在了眼里。 萧鸿很清楚,如此下去,就算能攻下这坊宁城代价也会非常之大。 于是萧鸿毫不犹豫的,让人吹响了停止进攻的号角。 那些活下来的士兵,听闻号角声,纷纷逃命般的转身跑来。 而萧鸿则是转头看向身旁的程子孝和吕令,喊道:“待会若见我能冲上城楼,从我所在的位置杀上来!” 两人重重点头,对于萧鸿的决定他们向来不会有过多质疑和阻拦。 …… 接着萧鸿,拍了拍小白的脖子,沉沉道:“小白,接下来可就全看你的了。” 这次,小白没有点头,而是直接用行动回应了萧鸿,小白径直朝着坊宁城跑去。 …… 萧鸿曾经骑着小白,翻山越岭,寻找过萧盛,那山林中,陡峭光滑的崖壁,在小白森月血灵甲的武装到爪子的辅助下,小白可以勉强冲上七丈来高的陡崖。 虽然小白无法翻过那上都城的十丈高墙。 但这算不得,楼高城坚的坊宁城,却应当不在话下。 …… 于是乎萧鸿骑着小白,直从那逃回的士兵身旁跃过,独一骑,冲向坊宁城! …… 城楼上众人,看着那骑着硕大披甲白虎,冲杀而来的萧鸿,皆是皱起眉来! 他们搞不清楚,为何这将士们,全都向后散去,唯独这萧鸿敢独自一人冲上前来! 就连李潮看着冲杀而来的萧鸿,也是一头雾水,口中念叨着:“难不成他还想,就这般冲上城楼来?” 要知道,在众人眼中,小白块头虽大,丈许多长,可这六丈高墙,便是小白再是能跳,只要不是背生双翼,它便飞不过来! 但李潮并非是那轻敌之人,哪怕他觉得萧鸿此举毫无意义,但他还是毫不犹豫下令,让所有弓箭手,朝着萧鸿放箭! 第415章 登上城墙 城上弓手拉满弦,万千利箭如雨点般射向萧鸿。 于是只听龙吟声呼呼啸起。 萧鸿双手来回急转,那玄冥龙吟枪在萧鸿手中,如风盘般飞速旋转起来。 密密麻麻的飞箭,恰似扑火的飞蛾,撞击到枪影之上,又如四溅的水花,被扫向四周,或是被拦腰打断。 …… 然而还有许多的飞箭,则是直直射向小白。 不过这些飞箭,不论是箭头的材质,还是弓弦的张力,都不足以破开,小白身上那由森月血灵石打造的战甲。 …… 龙吟声中,铁质箭头撞击战甲和长枪的叮当脆响,络绎不绝。 暴雨般密集的飞箭袭来,却见不得萧鸿的速度,有任何的减缓。 …… 而此时的程子孝,目光灼灼的看着萧鸿骑虎冲杀而去的背影。 他手中长剑高举过头顶,就待小白那惊人的一跃了,站上城头,他便可挥下长剑,发出攻杀的号令。 …… 坊宁城下。 萧鸿来势汹汹,大有那么一股子,一举拿下城头的气魄,便是让高站城墙之上的李潮,都隐隐觉着有些不安和心慌! 他见过不少蛮横冲闯的蛮族勇士,也见过许多豪气干云的将军。 但像萧鸿这般,敢独自冲向城墙,依旧毫无惧色的,当真还是头一次见。 “难道这萧鸿,还真能翻上这六丈城头不成?” 李潮心中思索着,而也正在这时。 虎啸龙吟齐作响,马儿闻声皆惊鸣,不论是萧家军将士,还是坊宁守军,皆是被这声音惹得心头一震! 接着便见,那大白虎在离油火还有一丈远的地方,猛的跃起,跃过火海,又是一步朝着城墙跃去。 “这是妖怪?” “天呐,这老虎飞起来了!” “快扔石块砸它!” …… 小白飞扑而上,前爪竟是直接落到了城墙中上段。 这一跃,四丈来高! 怎能不惊人? 几乎是吓得城上守军,纷纷惊呼起来! 那些匆忙砸下的落石,也全被萧鸿横枪扫飞,或是一枪,点成了碎块。 …… 那已然扑到城墙上的小白,也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嘶吼一声,借着势头,四足蹬踏城墙,再次猛的发力。 那量身定做的利爪伸缩槽,随着利爪的伸出,森月血灵甲也紧紧的贴在爪子上,让其能够深深的扎进墙体的石缝之中,而不让爪子受到破损。 城墙上只留下道道爪痕,小白转眼便高出了城头。 …… 守在城墙上的将士,手中大石高高举着,本还想将其砸向萧鸿,此刻却也只能愣在原地! 因为站在城墙之上的他们,如今眼前看到的是那披着铠甲的硕大虎头! 血口獠牙,森冷的目光,那等来自百兽之王的压迫感,使得他们全都僵在了当场。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因为即便是萧鸿,当初初见小白,也曾被小白吓得不敢动弹。 况且远处看小白,和近处看小白,完全是两个概念! 因为小白的体型,比起寻常老虎实在大得太多,近距离接触,光是那匕首长的獠牙,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 而由于小白冲得太猛,它竟在城墙上空停留了片刻方才落下,落下之际,它那一对大爪子,猛的拍到城楼上,利爪没入石缝,死死扣住,荡起一阵灰尘。 …… “愣着干嘛?快杀了它!” 远处也被这惊天一幕,震撼到的李潮,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大喝出声。 当下也不犹豫,提枪朝着萧鸿所在之地奔去。 …… 而众人闻言,这才纷纷抄起刀枪剑戟,朝着小白劈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小白的三条腿,已经架在了城墙之上。 此时几乎无人,再可再将小白这庞然大物弄下城去。 …… 那第一批刺向小白的长枪,对小白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小白抬起巴掌便猛的朝着长枪砸去。 无与伦比的可怕力道,直接将那些长枪砸得重重撞到地上。 而小白本能的一巴掌,将将士们手中长枪砸下的同时,凶猛的力道也顺着长枪,传到了他们手上。 以至许多人虎口撕裂,长枪脱手而出,那些未曾松手的,更是随着长枪一并摔在地上,砸得口鼻喷血,七荤八素,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 骑在小白背上的萧鸿,也是瞅准这第一排将士吃瘪的瞬间,右手紧扣小白背上的战甲,用力一拉,借着力道,一步踩在小白脖颈之上,猛的一蹬,萧鸿腾空而起,双手握枪,身体拉作弓状。 伴随一声惊天龙吟,玄冥龙吟枪携雷霆万钧之势,劈向萧鸿面前的十来名坊宁守军。 守军们高举手中兵器去挡,结果这一枪砸下,如同落雷砸在人群之中,瞬间便开了花。 守军将士兵器断有七八,纷纷被砸得倒向两旁。 一枪之威,死伤成片,然而萧鸿并未停止进攻,他双手青筋暴起,举枪扫向两旁。 那枪影形似月牙,威力无比,此一枪破甲有三,折断兵器不下六柄,一瞬间,鲜血四溅,众人震退。 小白也借机完全冲上了城墙。 这城墙过道不过两丈来宽,萧鸿一柄长枪压阵,背后是那丈许长的硕大白虎。 萧鸿打右,小白打左竟有了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而守城最适宜的兵器——弓弩,此刻根本派不上用场,弓弩乃远程兵器,无法近战,那将萧鸿围住的将士,此刻也成了守卫萧鸿的人墙。 那远处的弓箭手,被前方的人群挡住了视野,根本无法向着萧鸿放箭。 而狭窄的城墙过道,也让坊宁守军的人数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萧鸿和小白只需挡住正面第一排的十余人便可! …… 而此刻坊宁城下,程子孝左手持盾,右手持剑,亲率将士,冲向萧鸿所在的地方。 转瞬间,大军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 一百二十名,手持盾牌的萧家军将士,分成两队。 一队举盾抵挡城上射下的飞箭。 另一队将盾牌当做铁锹,插到地上,铲起地上泥土,泼向城下熊熊燃烧的油火,不一会,一道十丈来宽的全新土路便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这土路就好比在这坊宁城下,由长长火蛇组成的火焰护城河上,搭建了一座桥梁。 …… 萧鸿和小白各站一边,独自抵挡着面前的坊宁守军。 而穿上战甲的小白,刀剑无法伤其身,长枪无法破其甲,那战斗力,和威慑力,甚至比萧鸿还要可怕。 就这般,一人一虎,背对而战,互为犄角,竟是硬生生的在坊宁城墙上,逼退守军,拉出一道三丈来长的无人区。 …… 四把云梯,顺势架在这三丈无人区的城墙上。 边上两把云梯,各有数名盾兵,他们用手中的盾牌还有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中间两把云梯上的兄弟,挡住了从两侧射来的箭矢。 …… 而那些远远朝萧家军将士,扔去油坛和火把的坊宁守军,此刻也傻了眼。 那油坛砸下的瞬间,铲土的盾牌兵,立刻便用土,将那油给盖了过去,而那些火把则是被长枪兵远远打飞到其他地方! …… 看着战局瞬间逆转的李潮,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城,还从未想过如今竟然只守了一阵,便让敌人攻上了城头! 第415章 知道自己输了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萧家军将士,登上城墙,与坊宁守军战作一团。 萧鸿的压力顿时便减轻了许多。 …… 程子孝自然也随军攻上了城头。 不过当程子孝冲上城头与人厮杀之时,他手中的铁盾,虽助他抵挡了不少攻击,可也让程子孝发现有这铁盾在手,他的身法根本无法畅快的施展出来。 不仅出剑比过去慢,就连防守起来,也比过去吃力不少! 若不是他功夫底子不错,恐怕方才坊宁守军的那一剑,便能让他见红了。 于是乎程子孝,索性直接扔下盾牌。 这一扔,还真就效果显着,程子孝顿觉身轻如燕,那影剑的威力,也可再次发挥出来。 而相较于程子孝,吕令就简单得多,他的眼中本就只有剑,便是万千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他也绝不会,拿起一面盾牌抵挡。 因为滴水剑,点点索命,滴滴追魂,讲究的便是一个快字。 对吕令而言,只要剑在手,万千攻击皆可挡。 于是手持碎魂剑的吕令,径直冲到那坊宁守军人群之中,专挑那身穿将甲的将军打! …… 混乱,争斗,哀嚎,血肉横飞,残肢断臂…… 双方皆是热血沸腾,铆足了劲在这坊宁城墙之上厮杀。 …… 萧鸿一枪击杀一名守军,转过头快速扫过周围。 他从没想过,只有区区八千守军的坊宁城,居然是块如此难啃的骨头。 在萧鸿眼中,这坊宁守军的战斗力,可丝毫不亚于萧家军! 这等双方实力悬殊不大的战斗,最是血腥与惨烈。 然而还没等萧鸿心中多想,李潮已是杀出人群,手中飓风枪,直刺萧鸿侧脸而来。 …… 萧鸿的耳朵,何其灵敏,便是在这纷乱的厮杀之中,也早就听出了侧方有敌袭来。 于是萧鸿低头躲过这一枪,顺势手腕一转,回枪便向李潮胸膛刺去。 李潮早就听闻萧鸿的功夫,厉害得紧,自然不敢轻敌,加之本就没想过能一枪挑了萧鸿。 所以面对萧鸿的这一枪,李潮也不慌乱,手中飓风枪,猛的扎到地上,借着力道,双足跃起,侧身躲过萧鸿长枪的同时,双腿猛伸踢向萧鸿。 此刻萧鸿长枪已出,来不及收回,但对于突然袭来的双腿,萧鸿似乎早有所料,根本没有一丝慌乱,萧鸿只是猛的挥出拳头,砸向李潮踢来的双脚。 …… 萧鸿这一拳,击打在李潮脚底之上。 一声闷响以后,萧鸿竟是直接将李潮砸的倒飞出去。 …… 倒飞途中,李潮长枪点地以做支撑,身子向后翻腾一周,落地后又退了两步,方才稳住身形。 脚底传来的疼痛,让李潮真正意识到了萧鸿的恐怖实力,也让李潮瞬间明白了,自己绝无可能是萧鸿的对手。 然而萧鸿见双足吃痛,暂时无法随意畅快移动的李潮,也不含糊,提枪便要再杀上去,结果几名突然杀来的坊宁守军,拦住了萧鸿,也暂时救下了李潮。 …… 李潮看着面前那正在厮杀,功夫远胜自己的萧鸿,又看着源源不断冲杀上来的萧家军将士,李潮很清楚自己输了,坊宁应是也没了。 …… 其实李潮在看到萧鸿骑着白虎跃上城墙,杀出空荡,让四把攻城梯,得以架到城头的那一刻,李潮就知道想要再守住坊宁,几乎是不可能了。 所以他孤注一掷的杀向萧鸿,为的便是擒贼先擒王,结果萧鸿在几乎未曾看向李潮的情况下,便避开了李潮的攻击,还做出了反击。 甚至一拳便将李潮打的如此狼狈! 这技不如人,加之兵力悬殊,便是唯一可以依仗的城墙,此刻也被人杀了上来。 这一战如何不败? …… 第416章 开城门 而自知败局已定的李潮,眼神中却是看不出有丝毫的沮丧。 …… 当初早已不再年轻的他,被皇上从边关清风城,召回坊宁,这是皇上念他年迈,又曾为大夏戍边多年,特意给予他的清闲差事。 而同样生在将门的他,也打小便知,这为将者,当为国征战,何须马革裹尸还。 …… 所以李潮被召回坊宁之日,虽知是皇上恩典,可心中却难忍落寞,在他心中,军人自当死于边野,无战可打的将军,便是品阶再高也毫无意义。 …… 因此当李潮得知那萧鸿的伐夏文书之时,他是既激动,又痛苦。 他激动于半百老将,终有用武之地,那杆随他征战多年的老枪,也终能再次焕发光彩。 可他也同样痛苦,萧家于他而言,便是昔日的并肩同袍,如今萧家要反,坊宁必有一战。 行忠,李潮将与曾经的同袍,对阵沙场,行义,便是让其愧对皇室厚恩。 可最终李潮,还是选择了忠心夏氏,这也注定了,他与萧家军血战坊宁的事,无可避免, …… 对李潮来说,大丈夫既已立誓,效忠皇室,便再无退路,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他也绝不后退半步。 …… 十年悠闲守坊宁,难凉心尖热血。 李潮年轻时的万千豪情,此刻再次涌上心头,那手中的飓风枪,也由于握得太过用力,而兴奋的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几名萧家军将士,发现了混乱之中,那持枪而立的老将,二话不说,便冲杀上来。 李潮转头望去,那眼中满是战意,完全将萧鸿给他带来的震撼抛到了脑后,脚掌上的剧痛,此刻也淡去不少,提枪朝着人群攻杀而去。 …… 就在李潮在城墙上,疯狂杀敌的同时。 那城中早已等候在离城门不远处的三千坊宁铁骑,也都齐刷刷抬头,看着城楼上那不断落下的敌军和同袍的尸体。 他们手中的缰绳握得很紧,不少人眼眶都是湿润的,因为那城楼上正在厮杀的,那掉下来的,可都是他们的军中好友,手足兄弟。 但哪怕他们现在无比渴望战斗,没有军令,他们也只能在这等着。 而可以指挥这支三千铁骑的将军,此刻正抬着头,死死盯着那城头上,写有夏字的将旗上。 …… 因为在萧家军攻来之前,坊宁铁骑的领兵将军夏韩,便已经接到了李潮的军令。 待见城头那夏字军旗摇动之时,便是李潮战死之时。 到那时,夏韩可自主决定去留,是开城死战,还是弃城逃往平化城,助平化守军守城。 …… 而李潮之所以这般下令,只因夏韩乃夏氏族人,李潮自知坊宁兵少将寡,若无援军,断然守不了太久。 而夏韩的父亲曾在李家为难之际,出手救过李家。 如今夏氏夏韩一脉,只剩他一人,李潮实不忍对其下那注定送死的,死守军令,又无法接受将士在自己面前,弃城而逃。 所以让夏韩统领骑兵,待自己死后,便可自由选择。 …… 城墙之上,杀声震天,李潮和萧鸿也再次战到了一块。 面对萧鸿,李潮本就不敌。 加之李潮早已不是全盛之年,又被一直压着打,体力很快就有些跟不上了。 但即便如此,李潮也依旧未曾放弃,奋力挥枪,拼命防守。 可不知不觉间,他还是被萧鸿压到城墙边上。 …… “将军快看,那是李将军!” 一骑兵将士,指着城头上李潮艰难防守的身影,急乎道。 夏韩抬头看去,紧咬着牙,他怎会看不出,面对萧鸿,李潮如今便是勉强防守,都已是非常困难。 可夏韩收到的军令,是在这等待,直到夏字旗摆动,他才可以下令。 如今夏字旗未动,便是夏韩心中再是焦急,再是愤怒,他都只能忍着。 …… 而城墙之上,正在与李潮厮杀的萧鸿。 面对已经渐渐力衰的李潮,萧鸿依旧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当然,对于年龄比自己长,又是爹爹旧友的李潮,萧鸿打心底里是敬重的。 可厮杀既起,就已经再无退路,萧鸿若是对他手下留情,便对不起今日惨死的萧家军将士,也是对这铮铮铁骨的老将军的侮辱。 所以萧鸿的每一枪,都用尽全力,这是对李潮的认可,也是对一个军人的尊重。 …… 厮杀之中,萧鸿又是一枪,角度极其刁钻的挑枪,这一次,竟是将李潮的飓风枪打得脱手而出,直直落到城下。 …… 等在城下的夏韩,一直注视着李潮和萧鸿的战斗,他亲眼看着,李潮的飓风枪,脱手而出,掉落下来,直直扎进城下的黄土之中。 见到此情此景的夏韩,那握住马绳的手,都已是愤怒的颤抖起来,他并不像李潮,与萧家有旧。 对他而言,萧鸿的身份非常简单,就是那造反的贼人。 而李潮的身份也很简单,亦师亦友,胜似父亲。 …… 李潮的落败,飓风枪的落下,已然将夏韩的怒火完全点燃。 愤怒使得夏韩,在没耐心等到旗帜飘扬。 他将手中长剑,收回剑鞘,而后上前拔出飓风枪,勒马高喝。 “把城门给我打开!” 第417章 被骂 坊宁城门大开,那燃火的攻城圆木车,被几名将士用木头抵着推开来。 …… 接着便见,夏韩手持飓风枪率先杀出城门,三千铁骑紧随其后。 坊宁城下,那马蹄声,喊杀声顿时响成一片。 …… 城墙厮杀惨烈,城下烈马飞腾,那时不时从城上跌落的尸体,还刚巧砸中几名骑手。 但此刻坊宁骑兵眼中,波澜不惊,别说是人掉落下来,便是那投石车上的巨石砸来,只怕也阻挡不了他们冲杀的脚步。 因为夏韩和所有将士心里,都非常清楚,冲出城来的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将要面对的是,能与最擅长马上作战的蛮族交战而不落下风的,萧家军铁骑。 面对的是那数倍于自己的凶悍战力。 …… 而在看见城门打开,坊宁铁骑冲杀出来的那一刹那,段辽远高举战刀,一声咆哮,领着一万萧家军铁骑冲杀而去。 …… 而城墙之上,那失去兵器的李潮,此刻已被玄冥龙吟枪穿胸而过。 感受着生命在快速流逝的李潮,紧紧抓住枪身,那长须上嘀嗒着从口中流出的鲜血。 但李潮的脸上,却满是笑容,他输了,可却倒在了梦寐以求的战场上,在他看来,这是将军最好的归宿之一。 而输给当初对自己颇为照顾的大将军之子手中,对李潮来说,也并不算丢人,至少他至死也未曾后退一步。 而更让他欣慰的是,临死前他听到了那城门打开,坊宁铁骑出城而去的冲杀声。 阵阵马蹄声悦耳,铁甲叮当诉忠魂。 这赴死而去的夏韩,是给一生忠心夏氏的李潮,最好的礼物。 坊宁之战,败局已定,但夏韩的选择,也代表着大夏还有更多这般有气节的将军,他们将用生命扞卫自己足下的大夏之地。 …… 萧鸿抽出那插在李潮胸膛的玄冥龙吟枪,那鲜血瞬间止不住的,从李潮胸前的空洞处,流淌出来。 萧鸿看着面带微笑,倒下的李潮,心情复杂。 他不理解李潮的笑,但他却从李潮的身上,看到了萧家先祖的影子。 …… 而冲出城门的三千坊宁铁骑,也注定无法再回到这城中。 三千对一万,双方将士在双方战马,刚刚交锋的瞬间,便有数百名将士,跌落下马来。 许多马儿倒下,便再也无法站起身来。 …… 夏韩率先冲入萧家军铁骑阵中,连斩数人,可终究还是一时疏忽,被一手持拖刀的六品将军,斩断了右臂。 那飓风枪掉落下马,这一次,它扎进了,双方厮杀的战场之中,枪头没入泥土,飓风枪就这般笔直的立着,上面还挂着夏韩紧紧握住枪身的右臂。 …… 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让夏韩差点就失去了意识,夏韩紧咬着牙,来不及去处理鲜血喷溅的右肩,他用尽全身力气,用仅剩的左手,吃力的拔出腰间长剑。 可还未等他摆出攻击的架势。 那上面覆满尖刺的狼牙棒,已经重重砸在了夏韩的胸口之上。 战甲破碎,铁刺扎进皮肉,砸碎骨头。 马背上的夏韩,犹如扔出的纸团,重重砸落在地上。 …… 夏韩口吐鲜血,无力的躺在地上。 塌陷的胸腔,意味着死亡已经悄然来临。 他眼前纷乱的马蹄,逐渐模糊,耳边原本嘈杂的厮杀声,也渐渐变小,他开始不自觉的抽搐。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疼痛的感觉,感觉到的只有寒冷。 生命的最后一刻,夏韩似乎看到了他短暂的一生, 看到了父亲还在世时,四方群臣经常来家中拜访。 看到了父亲离世时的风光大葬,也看到了父亲死后家中客人日渐稀少。 他想起了李潮的来信,想起了自己向先皇提出要来坊宁。 想起了李潮教自己功夫,也想起了李潮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若有一天,再遇战事,希望老夫还能再次披甲上阵,再为大夏做些什么!” …… 最终回忆中的画面定格在了,飓风枪掉落的瞬间,夏韩再没了呼吸,而李潮也如愿身穿战甲,死在了厮杀中。 …… 三个时辰的血战,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 城外满地皆是马儿和将士的尸体,城内也已被巨石砸得一片狼藉,就连城楼上的厮杀也进入了尾声。 战场自从势均力敌,变成了围而歼之。 …… 当最后一名坊宁守军倒下的时候,萧家军正式占领了坊宁。 萧家军将士,历经血战,终于拿下坊宁,此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他们有的欢呼,有的喜极而泣。 …… 然而欢喜过后更多的是对同袍逝去的惋惜,和痛苦。 当然参军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准备,但当阴阳两隔到来的时候,心头难免还是会有不适。 只不过这种不适很快便会消散,因为接下来还有无数场恶战等待着他们。 …… 坊宁之战,萧家军损兵五千。 而八千坊宁守军,却无一人降,尽数倒在坊宁城中。 …… 看着满城的狼藉模样,萧鸿不禁想起了当初的清风城。 相比于将士们历经恶战后的庆祝, 这次胜利,却没让萧鸿心头感到一丝快感,相反他的心情非常沉重。 作为领兵之人, 萧鸿不禁问自己,这结果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这些忠心耿耿,满腔热血的将士,他们就真的该死吗? 因为自己想要复仇的心,使得六千萧家军儿郎,战死他乡,这真的值得吗? …… 时近日落。 李常和应梁领着六万将士,从宜城赶来,入驻了坊宁。 …… 入城之时,李常和应梁皆是看到了站在城头上,独自发呆的萧鸿。 两人一眼便看出,这一战,对萧鸿的触动很大,毕竟萧鸿如今还不到二十岁。 萧鸿有将才,也远比同龄人经历的多,可再是成熟,面对这死在自己手里的数千大夏同胞,以及数千萧家军将士,萧鸿的心头还是难免震撼。 萧鸿过去也曾上过战场,那蛮族军营中倒下的人,可远比这坊宁城要多得多。 但今日与过去不同,今日他杀得人无罪! 这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罪恶感。 …… 两人攀上城墙,走了过去。 应梁拍了拍,萧鸿那满是血污的肩膀:“这就是战争,没有对错。” “这值得吗?”萧鸿沉沉回道,此刻那满心的仇恨,似乎都已散去了不少。 “值得!”应梁认真点头道。 萧鸿闻言转头看向应梁,带着满心的负罪感,黯然道:“可他们没有错。” 闻言,应梁拔出腰间的虎头三环刀,交到萧鸿手中,而后将刀口架到自己的肩头,直道:“杀了我。” 萧鸿愣在当场,他无法理解应叔叔为何要这么做。 “杀了你?应叔你疯了吗?” “他没疯,我看疯的是你,萧鸿你还以为你是那寒州世子吗? 王爷死后,你就是王爷,你便是寒州的主人,萧家军的统领,你身上背负的可不止是你们萧家,还有寒州的万千子民。 你的妇人之仁,迟早会让寒州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今后你还将面对数不尽的大夏同僚,他们谁都没错,可若是不杀他们,他们的战刀就将劈向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如果不推翻昏君,就将会有无数,像今日这般的自相残杀发生。 想想你的父王,为了寒州百姓,他曾狠心对你痛下杀手。 但为了你,他也敢独自一人,赶往上都城。 坊宁守军没错,可你父王又有什么错? 又是谁杀死了他? 再想想你的玲珑,她又有什么错? 那可是在江城,在马韦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惨剧。 类似这样的悲惨事件,可不止是在你一人身上发生。 你好好想想那守城军大牢里,关押着多少无辜之人,他们这些,被迫害的人又有什么错? 萧鸿如果你连这般都承受不了,你如何承载整个寒州的命运? 那推翻夏誉,重立朝纲的话,难道是你的戏言吗? 这样的你,如何统领萧家军,如何为你父王报仇? 与其看着你,将寒州带向灭亡,还不如此刻就了结了我们。” 听着李常的怒骂,萧鸿竟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许久许久,萧鸿方才将三环虎头刀还给了应梁。 应梁看着萧鸿,也没再言语,李常已经把话都说到了那份上,他还能再说什么? 眼下也只有给萧鸿时间,让他自己去想通。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萧鸿必须自己迈过去的坎,否则他永远超越不了父亲。 也永远成不了大事。 …… 当晚萧鸿一夜未眠,他看着天上的星辰,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曾经的过往,李常的怒斥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第419章 二十两银子,三件事 萧鸿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随着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萧鸿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坚毅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上位者,身上的压力。 明白了,他再也不是那个轻剑快马的逍遥公子,也不再是那随心所欲寒州世子。 他的每一个重大决定,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生死。 …… 时间推移。 阳光也终于开始普照大地。 从新站到城头的萧鸿,眺望着远处悬崖上的鹰巢。 萧鸿看到一只雏鹰,笨拙来到鹰巢边上,几次意欲张开双翅,却又缩了回去。 它似乎渴望飞翔,而又畏惧那高高的悬崖。 …… 看着雏鹰,那畏畏缩缩的模样,不知怎的,萧鸿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渐渐地连萧鸿也为它焦急起来。 然而这样的焦急和担心,终究是多余的,因为雏鹰很快就勇敢的跳出了鹰巢。 见到此状的萧鸿,拳头不自觉的紧握起来。 直到看到雏鹰,拼命的挥动起了双翅,在快掉落到山崖下的时候,终于停止了下落,转而翱翔在了天际。 萧鸿的拳头方才舒展开来。 而此刻看着那告别鹰巢的雏鹰,似乎突然间褪去了笨拙与稚嫩,终于有了鹰该有的模样。 萧鸿的心境也在这一刻,彻底的发生了转变。 如今的他与那雏鹰,一般无二,唯有拼命的挥动翅膀,他才有机会能做那征服天空的雄鹰,也只有告别鹰巢,独当一面,成为那去老鹰一样的凶狠之人,他也才是那寒州唯一的王,萧家军的大将军。 …… 终于打开心结的萧鸿,转过身来,召来左右:“传令下去,军中四品以上的将军,速来白鹤楼见我!” “是!” …… 这白鹤楼,是这坊宁城中最大的酒楼,也是昨日,未曾被投石车,扔出的巨石砸中的酒楼。 只不过如今的酒楼,早已人去楼空。 酒楼的老板,在得知萧家军即将攻打坊宁的时候,便已是带上来钱财和几个小二,从南门跑了出去。 …… 而漫步在大街上,骑着小白的萧鸿,看着如今的坊宁城,就像是看到了一座空城。 大街上见不得一个百姓,只有那巡街的萧家军将士。 萧鸿并不确认这坊宁城中,还有没有未曾离开的百姓。 但萧鸿早已下过死命令,入城不得侵扰百姓,便是空房也不得随意闯入,违令者斩。 …… 所以即便此刻坊宁已是空城,但私闯名宅,抢掠财物的事情,却还未曾发生。 …… 很快,萧鸿来到白鹤酒楼。 萧鸿让小白在门前等候,自己则直接走上前去,好在这白鹤酒楼,兴许是已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又或许是掌柜临走时忘却了关门。 萧鸿轻轻一推,这门便被推开来。 …… 酒楼之中,桌椅摆放得还算整齐,却是空无一人,萧鸿试探性的喊了一嗓子。 “有没有人?有人在吗?” 不出意外,无人回应。 而萧鸿却也不含糊,直接将二十两白银,放到了柜台之上,而后走到酒坛柜架旁,抱了两坛酒,就朝二楼走去。 …… 过了没多久,将军们就陆续到达,不过他们却没有直接走近白鹤楼,而原因也是让人哭笑不得,因为白鹤楼门前,小白就趴在那。 虽然小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似在睡觉。 可一众将军,见识过小白的厉害,当下也是谁都不敢先过去。 只能侯在离白鹤楼十丈远的地方,相互攀谈着,说是等人齐了再一道进去。 其实大伙心里可都清楚得很,这在这停留的,皆是怕小白突然兽性大发,伤了自己。 而小白又是萧鸿的坐骑,谁也不敢伤它。 于是就连李常和应梁,来到这白鹤楼,也一脸的尴尬的站到其他将军身旁。 他们和小白基本没怎么接触过,虽知小白极通人性,但自家狗子有时都还会发疯咬人,何况这老虎。 毕竟这老虎跃上六丈城墙,咬死咬伤无数坊宁守军的事,早就在萧家军中,传扬开来。 狗咬人,不过受伤,这小白咬人,那可是一嘴一个! 所以便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应梁,此刻见到白虎,也是一阵头大。 索性也只能借口说等人齐了再一道进去。 周围的一众将军,看着平日豪横的应梁,此刻憋红了脸,人人皆是想笑不敢笑,强憋着一口气。 …… 不过好在没多长时间,吕令和程子孝也来到了这白鹤楼。 他两和小白呆过很长时间,自然不惧小白。 于是也正是在两人的带领下,平日走路都虎虎生风的一众将军,方才敢轻手轻脚的,从小白面前绕过,走进白鹤楼。 …… 可众人进去之后,却是寻不见萧鸿。 “诶,这白虎都在门前,为何不见殿下身影?” “难不成殿下又独自出去了?” …… 几名将军纷纷不解道,毕竟这白鹤楼,空荡荡的,萧鸿若是来了,没道理找不到啊! 而就在这时,李常却是笑了起来:“诸位将军,请上楼去,世子殿下必定在那上面,兴许都已经备好了酒。” “老李,你就这么肯定世子在上面?而且还料定他准备了酒水?”应梁凑过来好奇道。 李常微微一笑,指着那柜台上的二十两白银笑道:“这逃避战乱,最是要带齐银两,白鹤楼掌柜更是那生意人,又怎会舍得将二十两银子遗落在如此显眼的柜台上? 所以啊那银两,定是世子留下的。 而这酒楼,早已人去楼空,又无吃食,世子若是留下钱财,定是拿了店家未曾带走了酒水。” 听到李常如是说道,众人顿觉豁然开朗,纷纷点头。 “可这楼中又无人手,区区几坛酒水,世子殿下留下二十两白银,这不是毫无意义吗?” 李常闻言却是笑道:“怎会没有意义,你们可还记得,世子殿下定下那不得侵扰百姓,不得是私闯名宅的规矩?” “记得”众人应道。 “若是记得,你们怎还不知世子心意呢?” “心意?” “没错,凌州的百姓,对我们萧家军,并不陌生,也并不存在十分惧怕一说, 他们之所以离开,只是不希望被战争波及, 所以若是坊宁无战事,在我们萧家军手中,稳定下来的话。 坊宁的百姓还是会选择回来,毕竟落叶归根,这才是他们的家。 到那时,若是白鹤楼的掌柜,发现这酒少了几坛,却多了二十两百银。 自当会四处宣扬我们萧家军,军纪严明。 再者今日回去,我等只需将此事告知属下,世子殿下带头遵守军规之事,很快便会传遍三军。 连世子在这空城之中,喝酒也需留下银两,这将士们谁还敢乱来? 而若是这白鹤楼的掌柜还未回来,这银两就已经不翼而飞,那么便足以说明,在我萧家军中,有人贪图百姓钱财,到那时,便是世子殿下,严查此事,杀鸡儆猴之时了。 这二十两银子,办三件事,这笔买卖,世子殿下做的不亏。” …… “啪,啪,啪” 李常话音刚落,二楼的房门已被推开,萧鸿拍着巴掌,走了出来。 第420章 三碗酒 “军师果真好本事,只见二十两银子,便能推断出这么多东西,萧鸿佩服,佩服,来诸位将军,酒已备好,我们上来再谈。” 萧鸿笑着说道,对于李常的表现他也是相当满意,毕竟自己遵守军纪这事,还是得由他人之口说出,效果方才最佳。 …… 而看到萧鸿如此状态,应梁和李常也是心头微微一惊,他们能看出来,今日的萧鸿与昨日见面时的状态已是大有不同。 难道只是一晚,他便已经跨过了心里的那道坎? 要知道,在李常和应梁的心中,萧鸿实有将才,只因年龄太小,心性终究差了些。 若当真顿悟,便是鱼跃龙门,只怕萧鸿今后的成就将远胜萧家先辈。 毕竟萧家百年来,人才辈出,可除萧鸿外,还从未有过一人,对夏氏皇族说过不字! …… 众人来到房间之中。 房间的布置并不算豪华,却也算得十分体面,毕竟坊宁城虽然小,却也不乏往来凌州与寒州的客商。 而这白鹤楼,作为坊宁最大的酒楼,虽比不上,上都,江城,花都里面的豪华酒楼,但比那些普通的酒楼,却还是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不过这一次,众人围坐在房中的金红木圆桌旁,却是有酒无菜,无缘品尝这白鹤楼出了名的白鹤宴。 …… 圆桌的正中央,放着萧鸿拿上来的那两大坛子酒,而众人的面前,各放着一瓷碗。 瓷碗里已经盛满了酒水。 …… 萧鸿第一个抬起碗来,众将军也随之纷纷举碗。 “这第一碗,敬昨日战死的兄弟。” 萧鸿沉沉说罢,将酒水泼了一半到地上,而后一口饮下另一半。 众将照做。 接着众人又将酒碗满上。 “这第二碗,敬昨日战死的坊宁弟兄。” 说罢,萧鸿又将酒水泼到地上,干了剩下的。 然而这一次,众将军中除了,吕令,程子孝和段辽远,其他人皆是迟疑了片刻,方才将酒泼出去。 要知道若不是昨日坊宁守军负隅顽抗,萧家军也不至于损失这么多弟兄。 所以众将军自然不理解萧鸿为何要这般做。 …… 酒被再次满上。 不过这一次,萧鸿却是未曾抬起碗来,他将双手按在桌上,看向众人。 “诸位将军,方才见你们略微迟疑,可是觉得这第二碗酒,敬得有何不妥?”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无人敢接这话。 最终大伙都将目光看向了应梁。 毕竟当初在萧家军大营之中,萧鸿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喊了应梁叔叔。 如今萧鸿乃全军统帅,若是还有人能说他,只怕也就剩下,被萧鸿视作长辈的应梁了。 然而这次便是应梁也未曾出声。 …… 因为昨日应梁和李常,与萧鸿分开之后,李常便已经告诫了应梁,昨日他的举动,并非明智之举。 也因此,李常才不得已怒斥了萧鸿,将应梁想要表达的意思,以另外一种方式,告诉萧鸿,以免萧鸿心中对应梁生出什么其他的想法。 毕竟萧鸿如今乃全军统帅,应梁以死相逼,这无疑是在给萧鸿施压,这绝非臣下该做的事。 而且李常还提醒了应梁,如果萧鸿昨日真能想通,那么今后应梁就必须收一收他的脾气,断不可再强出头。 他虽是萧鸿长辈,但实是萧鸿属下,这军队姓萧,不姓应,万万不可让萧鸿生出猜忌。 因为萧鸿既敢高举义旗,攻打大夏,就说明他不是那愚忠之人。 李常虽然还不敢断定萧鸿是否有帝王之心。 但他敢肯定,现在的萧鸿,绝不允许有人能再左右他,否则勤王也不会被送到清风城。 …… 萧鸿看着众将军,随着他们的目光所指,看向应梁道:“应叔叔,你觉得呢?” 萧鸿此言一出,应梁更加确信了李常昨日和他所说的道理,当即起身抱拳道:“末将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萧鸿闻言,也没再多言,转而看向众人,声音变得洪亮起来:“既然大家都未觉不妥,那么我便说说我的想法。 李潮,夏韩昨日赴死一战,萧鸿深感倾佩。 军人当为国开疆拓土,当为百姓固守足下之地,而坊宁守军,血战城头,战死城下,未有一人逃离,全数战死在这坊宁城中。 他们是坊宁守军,职责所在,便是杀光我们,他们又何罪之有? 所以同为军人,这碗酒当敬! 大夏不乏李潮这等忠勇悍将,诸位将军曾经血战清风城的时候,不就是吗? 而今后,我们还会遇到很多类似坊宁守军的大夏弟兄。 而在座的诸位将军之中,有的就并非寒州人,萧家军的子弟中,也有来自其他各州之人。 你们的亲人朋友,或许就在凌州,在中州。 兴许今后的某一天,诸位将军,会和旧友亲人沙场相遇,刀兵相见。 到那时,你们还觉得这碗酒敬得不妥吗?” 萧鸿言罢,众人沉默了。 今日到场的将军中,就有两位四品将军,一位三品将军,他们来自凌州和中州,此刻的他们感触最是深刻。 …… 看着沉默的一众将军,萧鸿停了片刻,方才继续道:“可是如今的大夏,昏君在朝,忠臣难存。 曾经我们用生命守卫的大夏,他病了,长了瘤,病入膏肓! 扶持勤王,便是再为大夏去病除瘤。 因此只要是那拥立昏君之人,挡道之人,都将成为我们的刀下亡魂。 为了剔除病根,哪怕切肉削骨,断臂缺腿,我们亦只能勇往直前。 再无退路。 唯有如此,方才能还大夏一片光明。 诸位将军,抬起你们的酒,这一碗,我们敬今后刀下的大夏亡魂。 从此以后,不亏不欠,心智长明,再无大夏友军之说,胆敢阻我兵锋者,皆杀无赦! 不杀夏誉,誓不还寒州!” 众将随之饮下碗中酒。 伴随着酒碗摔碎的声响,那不杀夏誉,誓不还寒州的口号,也在房中响起…… …… 而见到一众将军,脸上的坚定,萧鸿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铿锵道:“如今昏君夏誉,率军亲征,不日数十万大军将便将抵达凌州诸城。 所以我们需在夏誉到来之前,攻下景阳关,拿下新安城。 此二城,位置极其特殊,乃兵家必争之地, 新安城四通八达,进可攻退可守,拿下此地,便是拿下了此战的主导权。 而景阳关则是那重要隘口,易守难攻,拿下景阳,便可守住半数寒州城池。 兵贵神速,众将听令!” 第421章 深夜来人 “末将在!” 众将军尽皆起身,抱拳应道。 “张将军,李将军,命你二人做先锋,领兵两万,明日兵发景阳关。 刘将军,吴将军,陈将军,命你三人,领兵三万,在景阳关外五十里处扎营,以做张,李二位将军的后应。 军师着你领一万兵士督战,统领全军,务必在十五日内拿下景阳关。 景阳关一战,全军皆听军师号令,若有不从命者,斩!” “末将领命!” “程将军,吕将军,段将军命你三人,率军两万,随我一道征战新安城!” “末将领命!” “坊宁如今乃我军,攻占凌州之第一城,意义非凡,亦是我军如今根基之地,断不可有失。 应叔叔着你率所剩兵马,加固城防,驻守坊宁,并随时与宜城保持联系,调派军力。” “末将领命!” 受了军令,众人又商量了一下攻城事宜,方才四下散去。 …… 而昨日的坊宁城,刚历一战,战场方才清理出来,今日便又是开始见众将士开始整军备战了! 不过不少将士,虽是疲惫,但却毫无怨言,因为今日前往白鹤楼的一众将军,已是将那三碗酒的事,告诉了各自底下的将士们。 萧鸿对坊宁守军的敬重,让不少人心头都生出了暖意。 大家都是今日有食,明日未必可吃的沙场中人,虽是都依军令行事,但他们心中也有各自的想法,来分辨对错。 说实话,他们之中很多人,也不认为坊宁守军有何过错。 所以萧鸿白鹤楼的一番话,不仅是对萧鸿自己的安慰,也让这些因为此战内心有所动摇的萧家军将士,在心里重新定义了这场对皇上的征战。 而萧家军中,那些来自坊宁的将士,在听到萧鸿对李潮等人的肯定后,对萧鸿也是越加的信服。 …… 一天的整备和休整。 太阳刚刚落山,除了值夜的将士,其他将士几乎都早早睡下。 而坊宁城外的山林之中,也有许多未曾入眠的暗哨。 这些都是萧鸿安排的人手,为的便是防止有人夜袭坊宁。 …… 明月高悬,此时的坊宁城外,一点火光正在迅速朝着坊宁方向赶去。 而随着火光的移动,一声声鸟鸣也如击鼓传花般从山道两旁,迅速传向坊宁。 …… 不久之后,正在与李常讨论战事的萧鸿,已是收到了城外暗哨用鸟叫,传回的消息。 宜城方向有一女子,腰配长剑,手持火把,骑着快马正迅速朝着坊宁赶来。 李常听完手下人的禀报,看向萧鸿好奇道:“这宜城到坊宁,一百多里地,常有山贼出没。 便是男子,独自一人的话,也极少会选择夜间赶路,世子你看这人,该不会是大郡主吧?” 萧鸿闻言,却是皱眉答道:“不会,姐姐若是要来坊宁助我,定会领着花骑营一道。” “那会不会是花将军,或是双儿公主。” “断不会是她两,玲珑也会回花骑营,而双儿此刻应该在清风城,统领二十万蛮军,帮我保护着勤王。” “那到底会是谁呢?” “我身边能有这胆量和本事,独自一人深夜赶路,不惧山匪的姑娘,就三人,可这三人又都不可能,此刻便是我也猜到来人是谁。” “萧家军兵发坊宁,那女子又是从宜城方向来,还选择连夜赶路,这可绝非路过啊!” “哈哈哈,军师不必太过多虑,兴许是军中将士的家属,家中出了急事,迫不得已前来寻人罢了。” “世子所言也不无可能,哈哈哈,倒是李常又多心了。” …… 两人没再多想,又接着看向房中的凌州地图,指点起来。 …… 这一谈,便是一个时辰,两人也终是统一了想法,拿下景阳和新安之后,便将全力拿下花都。 确定了这个想法以后,李常与萧鸿方才分开来。 …… 而本和李常说好,各自睡去,养足精神准备明日出征的萧鸿,此刻却独自来到了城门楼上。 并吩咐了守卫城门的将士,待会若是那女子前来,便直接打开城门,放她进来,而后将她带到自己跟前。 …… 方才,面对李常的猜测,萧鸿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的所有想法说出来。 因为还有一名女子,萧鸿认为她有这个胆量!而这个女子萧鸿绝不能与人提及。 她便是曾经独自前往将军府的花娘。 当初花娘和萧鸿说出身份的时候,萧鸿可是直接用剑抵到了花娘的喉咙处。 萧鸿至今可都还清楚的记得,鲜血从花娘脖颈处流出,花娘竟是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皱。 …… 而以萧鸿对花娘的了解,她是娘亲的手下,又掌管着娘亲手下的所有势力,所以萧鸿绝对有理由相信,花娘的功夫并不差,足以应付山贼,只不过这也只是萧鸿的猜测,因为花娘未曾在他面前展现过拳脚功夫。 …… 但不论如何,如果今晚来的女子,真是花娘的话。 按照当初花娘的说法,那么便是花娘收到了,足以威胁到萧家人安危的消息。 …… 虽然萧鸿知道,来人是花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萧家如今只有小羽一人,只要小羽有一点点危险,萧鸿都不敢赌! 所以萧鸿骗过了李常,决定守在了这城门楼上,等候那女子前来。 在萧鸿看来,就算那女子不是花娘,而是士兵家属,他也不会觉得这等待不值得。 …… 而不久之后,那手持火把的姑娘,终是骑着快马来到了城下。 姑娘还未来得及向城上守军表明来意,这坊宁的城门便已然打开。 她本还想着这坊宁刚刚被萧家军攻下,应当是戒备深严,自己一女子,深夜驾马前来,又腰挂长剑,指不定要口舌一番,方才能进到城中,没曾想居然问都不问就给自己开了门。 看来花娘是有些高估萧鸿了,就这般随意开城门,若自己是那刺客,要想混进去,简直不要太容易! …… 姑娘跳下马来,牵着缰绳走了过去。 可正当姑娘来到城门前时,两名城门守卫单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走上前来,郑重道:“姑娘且随我们去见世子殿下,殿下已经等候姑娘多时了。” 第422章 黄灵来见,你来打我啊 姑娘闻言微愣片刻,方才她还觉得这坊宁守备不严,没曾想这城门竟是专门为自己而开。 萧鸿在等着自己! 可自己一路走来,并无人跟踪,萧鸿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将要来坊宁的呢? 难不成他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没来得及多想,一守卫已经接过了姑娘手里的缰绳,另一人则是领着姑娘,朝着城门楼上走去。 …… “世子殿下,人已带到。” 萧鸿看着桌子上的凌州地图,门外响起了守卫的禀报声。 “让她进来!”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 姑娘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萧鸿也缓缓抬起头来。 然而萧鸿却是微微皱起眉来,来人并非花娘,也不是什么将士家属。 这姑娘萧鸿认识,是那百花楼的黄灵。 …… “怎么是你?” 萧鸿的声音略带惊讶。 而黄灵也不含糊,直接便道:“世子殿下,我奉花姐之命前来。” 听闻此言,萧鸿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上下打量着黄灵,嘴角带笑道: “没想到,这百花楼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我本以为只有那花娘和落羽,身份特殊,没曾想便是黄姐姐也藏得如此深。 萧鸿见惯了黄姐姐抚琴弹唱的模样,这头一次见姐姐腰配长剑的飒爽英姿,还当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如今姐姐说是花娘让你前来,花娘又为何不亲自前来呢? 黄蕾姐能骗我这么多年,你觉得这次,萧鸿这次还该不该信姐姐?” 说罢,萧鸿已是将凌州地图收了起来,手掌搭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 萧鸿玩世不恭的模样,黄灵在百花楼可见得多了,然而这一次,萧鸿虽然依旧面带微笑,可黄灵却能从这微笑中,感受到萧鸿的杀意,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她仿佛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萧鸿,而是一只随时可能发动进攻的野兽。 黄灵不知怎的,竟有一种心慌的感觉,当下也不多作解释,直接取下胸前挂着的布袋,而后将白绒袄从布袋中取出。 “世子殿下这是花娘让我带来的,她说只要见到这白绒袄,世子殿下便会知道,我此言无虚。”黄灵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捧着白绒袄,放到了萧鸿桌上。 …… 看着桌上的白绒袄,那‘悲惨‘的记忆涌上心头,萧鸿的嘴角都跟着不自觉抽了起来。 …… 当初就是这白绒袄,坑了萧鸿五千两白银,而萧鸿却只能笑嘻嘻的付钱! 长这么大,萧鸿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得亏! 就连当初天圆当铺的天价消息,都没让萧鸿出过血! 所以这白绒袄,便是化成灰,萧鸿也认得出来! …… 许久之后,萧鸿方才平复了心情,将目光从白绒袄上移开。 但萧鸿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变得严肃起来。 毕竟如今落实了黄灵的身份,也就意味着,黄灵极有可能带来关乎萧家生死存亡的消息。 这对于明日便要征战的萧鸿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花娘派你前来,所为何事?”萧鸿的声音很沉。 …… 而萧鸿态度上的转变,黄灵看在眼中,心头却更加确信了花娘的话。 此刻便是她也觉得,萧鸿定能从落羽的事中,闻出味来。 于是乎黄灵将发现落羽尸体,他们对落羽死亡时间的推断,已经花娘对落羽死因的判断,还有那落羽的亲笔信…… 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了萧鸿。 …… 当听到落羽脖子上的勒痕,死后脚指地面的状态。 萧鸿已经可以断定,落羽实为他杀,而确定了这个因素,萧鸿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萧鸿思索了一会,而后突然抬起头来,朝着黄灵认真道:“黄姐姐出手打我,尽全力攻过来!” “什么?让我打你,尽全力攻过来?”黄灵不敢相信的看向萧鸿。 然而萧鸿却是认真的点点头:“没错,尽全力攻过来。” “你确定你没在和我开玩笑?我为什么要出手打你!”黄灵依旧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萧鸿却已是不在二话,直接单手撑在桌子上,一记鞭腿砸向黄灵! 萧鸿突然发难,黄灵大惊之下,立马向后仰倒,下腰双掌撑地。 萧鸿那带着乎乎劲风的鞭腿,就这般正正从黄灵眼前扫过。 萧鸿一击未中,却是顺势闪到一旁,抓起架子上的玄冥龙吟枪,就朝黄灵砸去。 此刻黄灵刚刚起身,还没缓过神来,却已见得玄冥龙吟枪,那泛寒的枪头朝着自己砸来。 “萧鸿!你疯了吗?”黄灵娇怒一声,腰间长剑出鞘,硬接了这一枪。 可萧鸿的枪,力道非常大,黄灵硬接这一枪,竟被震得连退数步! 萧鸿见状,冷哼一声,单脚踩在桌上,用力一踏,腾空而起,玄冥龙吟枪直朝黄灵刺去。 此刻的黄灵,刚刚稳住身形,萧鸿却已紧逼而来,见着架势黄灵,也不敢在做犹豫。 终是拼命的挥剑抵挡起来。 不过方才那两枪,黄灵已是知道自己,绝非萧鸿的对手,再打下去,落败不过是迟早的事。 当即便是这般情况,黄灵也作守势,未曾进攻。 毕竟她与花娘一样,曾经都受过萧鸿母亲的救命之恩,又得萧鸿母亲收留,受之本事,方才能有今天。 所以面对不知为何,突然发疯的萧鸿,黄灵眼下打不过又不能攻,唯有逃跑这一条路。 …… 此刻被覆盖在枪影之下的黄灵,心里头那是又急又气又恼! 黄灵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前来给萧鸿传送消息,本是件好事,如今却要面对萧鸿蛮不讲理的攻击。 这找谁说理去! …… 然而黄灵的拼命防守与步步退让,却也让萧鸿看出了黄灵的心中所想。 于是乎就在黄灵,边战边退,已是快要抵达大门之时。 萧鸿却突然开口道:“行了,可以了,不用打了。” 说罢,萧鸿便收枪转身,随手一扔,将玄冥龙吟枪扔回了架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戏剧性的一幕。 使得黄灵完全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黄灵不敢相信的看着萧鸿的背影,就连手中的长剑,都依旧横在胸前,操持这防御姿势。 “萧鸿!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灵此刻心头已是怒火中烧,心头不知骂了萧鸿多少遍:“这萧鸿是属狗脸的吧!喜怒无常,说龇牙就龇牙!” 不过有这想法,也怪不得黄灵。 毕竟刚刚的情况,别说黄灵,便是换作任何一人,都无法接受。 然而萧鸿却是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转身看向黄灵,面色凝重道:“黄姐姐这百花楼中,可还有人功夫在你之上?” 黄灵自然是听到萧鸿的问话,可黄灵根本未作理会,只是收回长剑,恨恨的看着萧鸿。 很明显方才萧鸿的举动,不论是猛然出手,还是突然收枪,都满是对黄灵的不尊重。 …… 见黄灵不给反应,萧鸿这时才终于想起,连忙道歉:“黄姐姐请息怒,我并无恶意,只是见黄姐姐迟迟不愿攻来,方才出此下策, 为的就是让姐姐使出全力,不作保留,这样方才不会影响我的判断。 黄姐姐可知,我虽安排守卫乔装打扮,保护落羽,但他们的功夫却并不高,瞒过他们算不得什么。 所以我必须了解你们的实力,心中才能有底。” 听到这话,黄灵回想起先前萧鸿确实和自己说过,让自己对他出手。 而黄灵也想起,当初听闻萧鸿枪中困着龙的灵魂,每当枪起,都会有龙吟相伴。 而刚刚萧鸿对自己出手,并未听见有龙吟之声响起,加上萧鸿刚才几次都可以伤到自己,但每次自己都能险险避开。 合着萧鸿方才的话,黄灵已是敢确定,刚刚萧鸿确实对自己有所留手,而且留手得丝毫看不出破绽。 想到这,黄灵心口的恶气,终是消了不少。 第423章 勤王的嫌疑 而黄灵本是百花楼的人,身处红尘之中,什么气没受过,再得知萧鸿本意之后,便也没再纠结,直接道:“百花楼中,功夫胜过我者,还有一人,花姐。” “花娘比你如何?” “五十回合之内,我尚能勉强抵挡。” “没想到花娘,竟是这般厉害,但越是这般,恐怕此事就越不简单。 当初落羽身份暴露,我想皇上应当会派人杀了落羽,所以派出了守卫,准备顺藤摸瓜,可惜这么长时间,却无人打落羽的主意。 而如今我与皇上开战,落羽远在落雪城,她对我和皇上而言,都已是毫无用处,皇上根本犯不着派人远赴落雪城,来杀一个无用的女子。 而且来杀落羽之人,能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作的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功夫只怕极其了得。 这落雪城可是萧家军的地盘。 皇上大费周折,甚至都不考虑如果高手被人发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如此这般不计代价,我想落羽身上,定有我们未曾知道的惊人秘密。” 萧鸿听完黄灵的话,自顾自的分析起来。 而黄灵也在这时将花娘,已经将信鸽全部放出,召集所有高手赶赴落雪城,暗中保护落羽的事告诉了萧鸿。 听到这个消息,萧鸿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对了,方才你告诉我,你们推断落羽被害之日,大概是什么时候?” “世子殿下出城之时,我们还有姐妹见过落羽,而后便没人再见过她,想来应当是世子出城以后,落羽方才被人杀害,往后不过两天,否则断不会有那般恶臭。” 萧鸿闻言,顿时眼睛都睁大了几分,无数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出神了许久之后,萧鸿方才继续道:“我知道了,黄姐姐,你且回去告诉花娘,让其务必帮我护得小羽周全,期间所有的开销,都会有人送钱到百花楼。 而关于这件事,我心中已有了想法,你且下去歇息吧,明日一早,自会有人护送你回去。” 黄灵点头未曾再多说什么。 …… 接着黄灵被将士,带到了住处,而萧鸿则是留在了城门楼上。 …… 关于落羽的时候,有太多的蹊跷,萧鸿还在思考。 毕竟明日便是出征之日,萧鸿必须要在今晚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本来萧鸿想喊上李常,听听他的建议,可最终萧鸿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越少人知道花娘的身份,越有利于她暗中保护小羽。 …… 萧鸿开始回忆方才黄灵所说的一切。 …… 而先前黄灵说花娘召集手下的时候,不经意间提醒了萧鸿,萧羽的分量远胜落羽。 因为以如今自己和皇上不死不休的关系,即便落羽知道再大的秘密,也没有必要杀她,毕竟自己知晓与不知晓这些秘密,都改变不了皇上和自己的关系。 而落羽是在自己出了落雪城之后,方才被杀死的! 那时候的落雪城城防空虚,几乎所有的将军和高手,都离开了落雪城。 便是将军府也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如果真是皇帝派出的高手,那么与其去杀一个对战局没有任何改变的落羽,为何不潜入王爷府将妹妹掳走呢? 很明显对于这场战争,萧羽的作用无数倍于落羽,皇上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这杀死落羽的人,并不一定是皇上派出的人。 …… 但不是皇上那又会是谁呢? 这人既能知道落羽的身份,又有如此高的功夫。 很快萧鸿的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他想起了,那个当着众人面,跪在自己面前的勤王。 勤王虽不会功夫,但他身边的焚香屠户曹良,钟楼书生蓝高峰,可是与丰星河齐名的高手,他们有实力,潜入百花楼,不被任何人发现。 而自己离开落雪城的时候,他们也正在前往的清风城,若是他们半道歇息,那两位高手,完全有时间,可以趁夜返回百花楼。 勤王身边有高手,有时间,也有能力。 但萧鸿却终是不明白,勤王为何要杀落羽。 如果是勤王是知道了落羽的身份后,不想留下祸患,这确实可以成为勤王派人杀害落羽的理由。 但勤王直接杀了她便好,为何要伪造亲笔信,让众人误以为落羽是因为自己方才选择自杀的呢? 再说勤王又是如何得知,落羽对自己生有情愫的呢? 而且还有那亲笔信上的字迹,勤王又是从何而来? 难道勤王早就认识落羽,而且对她的字迹如此熟悉? 眼下勤王成了萧鸿最大的怀疑对象,但却有太多的东西,又似乎足以帮勤王洗脱嫌疑。 第424章 萧鸿的打算,清风城的神秘人 许多问题,对目前的萧鸿来说,都无法得到答案,也无法想得明白,但萧鸿心里还是做出了决定。 因为不论杀害落羽的是皇上还是勤王,都可以确定一件事情,那便是至少有一个武艺超群的高手,曾在落雪城出现过。 而他绝对不是萧鸿一方的人。 萧鸿并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留在落雪城,但他的存在,对小羽来说始终是一种威胁。 虽说花娘已经召集人马,但落雪乃西北之城,那些江湖人士,很少会在寒州,皆在其他州地,加上如今寒州与凌州的接壤之城,已是剑拔弩张之态,战斗随时都有可能打响。 所以花娘召集的高手,什么时候能够抵达落雪城,是一个未知数。 而这段时间里,落羽身边只有王府守卫,当然落雪城还有一万守军,但真若出事,他们可未必能赶得及去王爷府救援,而王府的守卫人数不多,可挡不住那些真正的高手。 所以萧鸿必须挑出一支劲旅,潜伏在王爷府周围,暗中保护萧羽。 而这人选,萧鸿也已经心中有数了。 郭玄护卫萧家多年,他对王府及王府周围的情况,都极其了解,加之他的郭字营本部兵马有三千人之多,只要将其调去驻守落雪城,而后在王府周围,安插暗哨,就足以守住王府。 因为在萧鸿看来,即便幕后主使是勤王,那蓝高峰和曹良再是厉害,也无法敌过三千人。 …… 确定好应对策略,解决了后顾之忧,萧鸿也不再纠结,派出两骑连夜出城而去,终于睡下。 这两骑,一骑前去寻找郭玄,另一骑则带着萧鸿的亲笔信,直奔清风城。 毕竟萧鸿既然已经怀疑到了勤王身上,那么他就必须不漏声色的提醒双儿,务必留心勤王。 哪怕勤王此刻被二十万大军盯着,也不可掉以轻心。 …… 而如此深夜,远在清风城的勤王也未曾睡去,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因为落羽的死,萧鸿已经开始怀疑到了他的头上。 而勤王之所以还未睡下,是因为今晚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过了没多久,勤王推开房门,双手向上一抛,信鸽飞上天空,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而后一个男子从房中,走了出来,夜色之下,男人的面容无法看清,但却可以清晰的看出,男人的身材非常魁梧,比起曹良都要高大几分。 男子走到勤王跟前,声音沙哑道:“勤王殿下,准备何时离开这,我都能安排。” “不急,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夏誉和萧鸿,可都不是好惹的主,先让他们斗上一斗,放心,待我将他两人,一网打尽,草原和寒州都是你的。” “多谢勤王。” “今后别再冒险前来找我,如果我有需要,我自会前来找你。” “好的,勤王殿下。” 两人说罢,那魁梧男子走出大院,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 清晨的坊宁城。 马蹄阵阵,烟尘滚滚,那攻城车格叽格叽的想着。 张将军和李将军,身披战甲,骑着寒州骏马,已是领兵出了城。 第425章 敢死的将军 萧鸿,吕令,段辽远和程子孝,领兵出城时,已是今日坊宁出城的第三批。 …… 萧鸿此行领兵两万,目标新安城,而新安城,墙高城坚,城中守军约有一万五千之多。 …… 这强攻城池,若是没有守城军三倍人数,死伤将会非常惨重,而一般来说,要是没两倍于守城军的攻城兵力,这城基本无法攻下来。 当然萧鸿是可以亲率二十八万将士,一路强推而去。 但这样一来,整个寒州,便都空了,到时候若是夏誉指派凌州守军,发兵攻打寒州诸城,那便如入无人之境。 而寒州诸城一旦被占领,也就意味着,完全切断了萧鸿的粮草供给,更断了萧家军的所有退路。 那么二十八万萧家军将士,就算能够一路打到了上都城,占领皇城,也不过是孤军深入。 届时夏誉只需调集重兵围住萧家军,不出三月,二十八万将士便会因为粮草短缺,而被活活耗死。 …… 当然萧鸿将伐夏文书公布天下,确实引来了近十万寒州子弟,加入萧家军,让萧家军的兵力达到惊人的三十八万。 但这也不足以弥补二十八将士出寒州后,寒州一十六城,城防空虚的问题。 所以萧鸿此行只带了十多万将士出来,剩下的都是驻扎在寒州各城,预防来敌,或是等待萧鸿的号令,迎接最后关乎生死的决战。 毕竟寒州,可是萧家军的根基所在,不得有失。 …… 日近黄昏。 经过一整日的长途跋涉,萧鸿的队伍,在离安河五里的地方,扎下营帐,就地休息起来。 …… 吃罢饭,营中大帐之内,萧鸿正在与三位将军,商量着攻打新安城的计划。 “诸位将军,明日过了安河,再行数十里,我们便能抵达新安城,不知诸位将军对此战,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萧鸿说罢看向三人。 站在萧鸿左侧的段辽远,率先出声。 “此行我们领兵两万,但根据来报,新安城中有一万五千甲士,倘若像坊宁城那般强攻的话,只怕……” 未等段辽远说完,程子孝伸手拍了拍段辽远的肩膀,笑道:“辽远啊,当初蛮族大举进攻清风城,情况可比现在严峻的多,我们不也赢了,切莫说这丧气话。” 吕令则是双手环抱于胸,若有所思道:“这新安城的城墙,高约八丈,恐怕这次便是世子殿下的白虎,也未必能够翻得上去,且此次我们所带的攻城器械并不多,若是不能将新安的守军引出城来,与我们在城外交战,这战我们打不了。” “引出城来?谈何容易,萧家军铁骑闻名天下,比起那蛮族都毫不逊色,新安守军怎敢轻易出城迎战。”段辽远接话道。 “这可未必,辽远,你莫不是忘记了坊宁的夏韩,他可是三千铁骑也敢出城和你拼杀的汉子,而这样的汉子,你敢保证新安城就没有?” “那不一样,那是城楼已然失手,迫不得已选择出城,否则我才不信他真的杀出来。”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 而一旁的萧鸿,则是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三人,时而点头认可,时而又皱眉思索。 最终萧鸿听了许久,三人还是没能给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为此萧鸿最终还是只得将他提前想好的破敌之策,说了出来:“辽远和吕令说的都没错,这战我们强攻则必败,但子孝说的也没错,我心中的确实已有了对敌之策,未必就全无获胜的可能,只是这计策,存在一弊端,我需要一名敢死的将军,还有两千命敢死的弟兄,当做诱饵,方才可以施展,而这诱饵的活,可以说是万分凶险,九死一生!” 萧鸿话音刚落,程子孝看向萧鸿认真道:“子孝随世子,一路从落雪城杀到草原,之后出寒州,屠江城,战上都。 哪一战不是凶险之战,几次险些殒命,还差点落得终生残疾。 从始至终,子孝都未曾悔过,世子若要敢死的将军,何须再找,末将便是!” “师兄,你不怕死,难道我便怕吗?吕令答应过世子殿下,今后成为世子的剑,为其斩尽一切阻碍,这卖命的活,自然得落到我的头上,再说师兄伤势刚好,实力还未完全恢复,这趟差事,又关系到新安之战的成败,还是我去的好。” 第426章 还愿意吗 看到吕令和程子孝争了起来,段辽远却是直接来到萧鸿跟前,抱拳跪下:“世子殿下,此行若真是死差,那么!辽远请战!” “辽远你这是作甚?你功夫不及我,更不及我师弟,此次行动,九死一生,武功越强,越有活下去的希望,我岂能看着你去送死!世子殿下,程子孝请战!” 程子孝见到段辽远跪了下来,顿时急了,也跟着跪了下来。 吕令见状,也不含糊,随着两人一道跪下。 萧鸿看着面前跪下请战的三人,心头那是说不出的滋味,萧鸿连忙弯腰将三位将军扶了起来。 “几位无需再争,待我将我的计划说出,你们在决定也不迟。 诸位可知,这新安城外,南边三十里处,有一马尾坡,坡上有一大户人家,而这户人家正是新安城守将廖正棂的妻子,程思茜的娘家, 廖家和程家乃是世交,程家世代经商,而廖家世代为官。 廖家最是风光的时候,廖正棂的父亲廖启明,曾一度官任凌州五司监卫,官拜二品。 而当时程思茜的父亲,也因为和廖启明私交不错,在生意上得到了廖家许多的帮助,曾一度将生意做到辽州丰庭。 当时的程家说不上富可敌国,但家产也足以在凌州排得上名号。 只可惜后来,廖启明前往上都面见皇上时,不知是何原因得罪了大将军陈连,后被陈连陷害,险些惹来杀身之祸。 最后程思茜的父亲,散尽半数家财,四处打点,方才助廖启明免去了杀头之罪,但还是未能保住乌纱帽,丢了官位。 而廖启明也因在死牢中受尽虐待,染了重病,出狱没多久便郁郁而终。 廖家也因此败落下来,好在程家虽是散尽半数家产,却依旧是这新安城的数一数二的大户之家,程家收留了廖正棂。 而廖正棂因为自幼受到父亲的影响,熟读兵法,又曾拜过许多江湖高手为师,底子不错,加之程家独女程思茜,与廖正棂青梅竹马,而后又互生情愫。 廖正棂便在程家的经济支持下,打通关系,坐上了守城军六品将军的位置,几年的打拼,和程家的暗中支持。 使得廖正棂最终成了这新安城守将,将封三品。 而廖正棂与程思茜也终于结为夫妇。 自此廖家与程家,亲上加亲,终于再也无法分开。 而我的策略便是,着你们其中一人,领两千将士,深夜奇袭马尾坡程家。 此行你们需多带干木,在马尾坡上将干木点燃,而后将程家团团围住,等待廖正棂领兵来救。 以如今的局势,只怕我们今日再此扎营的事,此刻已是传到了廖正棂的耳中。 而马尾坡距新安城三十里,若是深夜火起,必定能引起守城将士的注意。 到时廖正棂自然会觉得,是我们率军前去抓捕程家人,意图用程家人的性命,胁迫于他。 毕竟程家与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廖正棂又受程家大恩,还娶了程家的女儿。 所谓关心则乱届时廖正棂,定亲率大军出城,前往马尾坡援救。 而到那时,新安城守军尽出,城防势必空虚。 而我与剩下的一万八千将士,将趁夜埋伏于城外山头之上,城中一切皆可看得一清二楚。 到时若见城门处点点火把出城而去,走远之后,我们便可直冲下山,强攻城池。 而那时我们与新安城中守军,兵力悬殊巨大,足以用最短的时间拿下新安。 待到攻下城池,你们其中一人,率三千将士守城,其余人则随我一道在赶赴马尾坡。 你们之中,不论谁去马尾坡,我都只有一个要求,不得伤了程家人, 而且不论这廖正棂的攻势如何凶猛,你们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挡在程家院外,直到我领兵来援。 因为只有这样,他无法确保程家人安全,他才无法回兵驰援新安。 到我领兵来时,新安已失,程家被围,廖正棂将被我们前后夹击,必败无疑。 而这一战,马尾坡处将是一场恶战,廖正棂救人心切,途中也会知道新安战事,因此廖正棂的攻势只会更加凶猛。 前去马尾坡的人,将领两千将士,抵御一个近乎疯狂的廖正棂,以及上万的新安将士,直到我攻城结束,领兵而来。 如此你们还愿意请战去否?” 第427章 段辽远的苦衷与决心 然而程子孝,段辽远,吕令三人的回答,却是那般的斩钉截铁。 三人皆是一口应了下来:“末将愿往!” 特别段辽远,更是直言道:“若真是如此,那么这次马尾坡之行,只怕唯有末将,是那最适宜的人选。” 段辽远说到这时,程子孝和吕令,皆是不服气。 可是段辽远接下来一番话,却是让他们心服口服。 “两位将军,随世子殿下,几经恶战,数历生死,是萧家军中,人人敬佩之人。 可辽远却是有此效忠之意,却无机会与诸位一道经历生死。 当初清风城血战,辽远身边所有的弟兄,熟识的将军,皆随世子一道,去了清风城。 然而辽远当时也想手刃蛮兵,血战沙场,但辽远却留在了落雪城,帮助世子抓捕密探。 当那日将士灵位归程之时,辽远看到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何止一片苦楚! 辽远底下,辽远营的弟兄们,人人心中皆是悲愤,他们明明也当是那与众兄弟一道杀敌之人。 当时,军中甚至有其他将士,背地里传出,辽远营是那丁奎留下的叛军! 传出辽远营中皆是那贪生怕死之辈! …… 而后世子前往上都,辽远也曾随行,中途却因护送大郡主前往花都,而没能在世子殿下,玲珑将军,江城遭难之时,及时赶到。 辽远曾多少次想过,若是当时我也在江城,哪怕当时战死江城,兴许也能为世子殿下赢得片刻时间。 可末将依旧不在! 还有那上都城! 辽远并非那贪生怕死之辈,但每一次血战,辽远都未曾参加。 便是末将手下的弟兄,都开始失了战意。 …… 如今这马尾坡,若是辽远仍旧没能前去,而两位将军,又不幸在这马尾坡上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今后叫辽远如何自处? 如何面对手下那急于一场战斗,来证明自己的弟兄们。 …… 况且,此次马尾坡本就只有末将是那最适合的人选。 两位将军虽实力悍然,但所率领的孝字营和剑令营,若真打起来,还当真不如末将所率领的辽远营。 两位将军因陪同世子殿下,常年未在营中统兵。 如今两营虽历小战,有所磨炼,但平日未有两位将军坐镇,训练着实不曾有末将的辽远营刻苦。 末将功夫不及两位,但末将的辽远营,却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末将一道营旗,足以让辽远营,在征战之时,临时变阵,战力惊人,绝非孝字营和剑令营能比。 而这次马尾坡之战,要想寻这九死中的一生,便必须要顶住数倍于自己的新安守军。 就算两位将军再是万人敌,孝字营和剑令营,也不足以拖至世子前来。 但辽远营可以,所以此行马尾坡,非末将莫属! 末将手下的弟兄们,等的便是这一刻,哪怕是全营死在了马尾坡,末将和弟兄们,也心甘情愿!” 段辽远说罢,不仅吕令和程子孝沉默了,就连萧鸿也一时说不上话来。 都是同属萧家军,又皆是萧鸿器重的将军,段辽远虽做了很多,但确实每当萧鸿遇险之时,他都因为其他原因,未能到场。 …… 对普通百姓来说,或许并无大碍。 但对于忠义当先,血气方刚的军人来说,这每逢战事皆不在,世子出事亦不在,无疑是一种耻辱,不论段辽远,还是他统领的辽远营都是。 而也正因如此,段辽远铆足劲训练将士,一道营旗,十二种阵法。 辽远营的将士们也都堵着一口气,玩命的训练,将这十二种阵法,磨合得非常纯熟,足以支撑他们以少胜多。 这是段辽远和辽远营,交给萧鸿的答卷,也是为了今后,能有一战,让自己和辽远营都抬得起头来的准备。 第428章 段辽远的要求 …… 接下来,没有任何意外。 前往马尾坡的人选,最终确定下来就是段辽远,以及他所带领的辽远营。 而一直都想把这最危险的任务接下的吕令和程子孝,此刻也未曾再多言。 …… 确定了对敌方略,众人又讨论了行动细节之后,离开营中大帐,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 随着夜色渐浓,周围的温度也下降了许多,夜风习习,白日的酷热消失不见,这大营也变得异常凉爽。 然而就是这般凉爽的感觉,段辽远依旧无法入眠,他走出了营帐,结果借着月光,他却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离他营帐不远的地方。 而这个背影,对段辽远而言很是熟悉。 “怎么?你也睡不着?” 段辽远还来不及走近,确定对方是谁,就已经听到了萧鸿那熟悉的声音。 然而段辽远,却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转身回了帐中,再出来时,手上提着两壶烈酒。 …… 段辽远来到萧鸿身边坐下,将手中烈酒递给了萧鸿。 “明日前往马尾坡,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世子可否陪我喝上一壶?” “哈哈哈,段大哥,萧鸿向来好酒,这你还不知道?” 说罢,萧鸿抬起酒壶放到嘴边,喉结滚动,酒水咕噜咕噜的灌到腹中。 酒水下肚,萧鸿畅快的出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道:“当初让你留在落雪城,是我缺了考虑,未曾想过这日后萧家军众兄弟的眼光。” “世子殿下,难不成你还真当真了? 我那是怕子孝和他那愣头青的师弟,来抢这马尾坡的功劳,方才那么说的。”段辽远哈哈的笑着,抬起酒壶同样喝下酒水。 萧鸿转头,看着满脸笑容的段辽远,萧鸿又怎看不出,先前段辽远说出那番不甘的话时,脸上的表情有多么认真。 而现在这副表情,还有那轻松健谈的语气,又是和平日的段辽远有多大的差别。 萧鸿没有点破,他自然清楚段辽远此刻这么说,不过是想让自己别多想,毕竟让他留下在落雪城的,正是自己。 ...... 很快两人酒水见底,段辽远正欲起身进去在拿一壶,然而萧鸿却是拉住了他:“段大哥,萧鸿平日好酒,但今日却想就这般静静的坐着。” 段辽远闻言,也不纠结,重新坐了下来。 ...... 夜色之下,两人之间相隔一人的距离,就这般坐着。 …… 天上的光亮,也随着乌云遮蔽月亮的节奏,忽明忽暗。 许久之后,段辽远方才开口道:“明日之后,辽远兴许会倒在那马尾坡上,无法继续再辅佐世子,所以辽远想恳求世子一件事情。” 萧鸿闻言,转头看向段辽远的脸,然而恰巧,此刻的乌云正遮蔽了月亮,周围一切都很是昏暗,萧鸿看不清段辽远说这话时的表情,却看得清段辽远那闪着一丝亮光的眼睛正抬头看着天空,在这极差的可视条件下,段辽远的面部轮廓,却给萧鸿一种,无比坚毅的感觉。 萧鸿没有多言,只是尽力的放平心态,点头应了一声:“好!” 得到萧鸿的首肯,段辽远方才笑道:“若是明日辽远,不幸战死在马尾坡,能否不将我葬在萧家墓园,而是把我的尸体带到当初的蛮军大营血战的地方安葬。” 听闻此言萧鸿,皱起眉头来,这死后葬入萧家墓园,是每个萧家军将士的光荣。 萧鸿不明白,为何段辽远不愿葬到萧家墓园,却要选择,那清风城外五十里的蛮军大营营地。 哪怕段辽远说葬回家乡,萧鸿都还能理解。 可那清风城外,当初的蛮军大营,此刻不过是一片草原,那是什么都不是啊! 第429章 你的她,叫什么名字 然而萧鸿虽不理解,也猜不到段辽远究竟为何如此决定, 但萧鸿绝对相信,段辽远此话,并没有任何看不起萧家军的意思。 毕竟他方才还主动请战,要去这最是凶险的马尾坡。 所以萧鸿没有过问任何,只是转头看向段辽远认真道:“段大哥,其实明日我之所以不让你伤害程家人,主要是因为我想劝降廖正棂, 廖家受到过大夏的不公正对待,还遭到过陈连的迫害。 而陈连正巧死在了我手上,说到底,是我帮他们廖家复了仇。 所以若是程家人安然无恙,廖正棂又无法接触到他们,加上新安城被我拿下, 廖正棂便会进退两难,进,他未必能救妻子一家老小,因为程家一家性命,皆在你的手中。 而若是他退,腹背受敌,被你我夹在中间,他必败无疑。 到那时,对廖正棂来说,与其为了一个曾经伤害过他的大夏王朝拼上身家性命,还不如归顺于我萧家军。 但辽远,于我而言,劝降廖正棂必须有一个前提,那便是你得活着。 倘若我赶到马尾坡时,你便已然离世,那么不论廖正棂有多大的本事,他手上有多少的兵马,他们都必须为你陪葬,包括程家,一个不留。 而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答应你,一定会将你葬到当初的草原之上。” 萧鸿将所有的打算,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段辽远。 听到这的段辽远,眼前已是生出一层薄雾。 他怎听不出,萧鸿告诉他这些,是想告诉他,务必活下来,因为一个段辽远,胜过诏安上万雄兵。 而萧鸿最后答应将他葬在当初的蛮军大营,却不曾问原由,更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萧鸿待他如此,这叫段辽远如何不感动? 所以为了不让萧鸿,对自己产生任何的误会,段辽远终是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世子殿下,你怎不问我,为何不愿葬入萧家墓园?” 然而段辽远不曾想到,接下来萧鸿的回答,会让他再也无法控制住那模糊双眼的薄雾。 “不论是何原由,我相信你都会因为自己是萧家军中的一员,而感到骄傲,既是相信,我又何必再问呢?若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听闻此言的段辽远,七尺大汉那上战场,流血都不曾坑气的他,居然揉起了眼睛,自嘲起来:“真是奇怪,今夜无风,怎就让眼睛进了沙子?” 段辽远自此也不再犹豫,回忆起了过去:“上次眼里进了沙子,还是你们从草原回来的时候。 我看着兄弟们的名字,出现在那一块又一块的英雄碑上,当然也看到了她的名字。 不瞒世子殿下,我也曾有过心仪的姑娘。 是那花骑营的姑娘,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她喜欢那红花甲的艳红色,她有那不似普通女子的英气,却也有邻家姑娘的羞涩。 她喜欢我唤她的名字,却又怕我唤她的名字。 她比任何人都骄傲,却也比任何人都胆怯,我们曾有过誓约,待到她有了将位,成了女将军,哪怕九品,便让我娶她过门,因为这样,在她心里,才会觉得不曾损了我的面子。 当时我没多想,可却未曾想到,便是因为我怕伤了她的自尊,而应下的誓言,却让她为了九品将位,探亲之日都未曾离开花骑营。 也正因不曾回家探亲,又巧遇大郡主大婚,她随着大郡主一道出了落雪城。 从那之后,我便在没见过她。 直到那日,所有人都回到了落雪城,而我也在英雄碑是看到了她。 英雄碑上,她的名字是那么的显眼。 我们的誓言,也终结在了草原,她死在了蛮军大营的血战之中。 所以若我死后,我希望至少能埋在她最后离去的地方,那样,兴许我可以离她近一些。 再不会因为我是将军,而她不是,阻碍了我和她。” 段辽远的声音,越来越沉,最终已近哽咽。 本来关于这个姑娘的事情,段辽远准备永远藏在心里,但今日萧鸿对他的信任和看重。 让他不得已说了出来。 因为他不想,在他离去之后,萧鸿对他有任何的误会。 …… 而一旁的萧鸿,再静静听完段辽远的故事后,思绪也跟着飘了起来。 没人知道萧鸿此刻再想些什么。 只是许久之后,萧鸿才一字一句的沉沉问道:“你的她,叫什么名字?” 第430章 仗势欺人的山贼易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屠难缠 对于萧鸿的询问,段辽远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抬起头,说出了那埋在他心里,许久不曾与人提及的名字:“寸兰馨!” 萧鸿没有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段辽远的肩膀,起身走向了自己的营帐。 ...... 第二日清晨。 众人收拾好营帐,重新启程。 两万人的队伍,跨过安河上的天安桥。 这也预示着萧鸿等人,正式踏上了新安城的地界。 ....... 然而此刻的新安城城楼之上,廖正棂身穿黑色战甲,正在指挥着手下将士,将那巨石原木,一批一批的搬到城楼上,已做备战。 …… 廖正棂还在新安城的东南方的空地上,搭建了许多临时帐篷,用来安置家住城中西北角的百姓。 因为新安城中的百姓,并没像坊宁的百姓那般逃离了家园。 他们之中,有许多的人,选择了留在新安城。 然而萧鸿从西北边来,若是战事一开,城中西北面的房屋,就将有很大的可能,受到萧家军投石车,巨石的波及。 所以方才有了廖正棂搭建临时帐篷,安置城中西北面百姓的举动。 …… 这帐篷的搭建,城上将士的忙碌,让整座新安城,哪怕艳阳高照,都能感受到那战争,将要袭来的阴霾。 城中百姓携老扶幼,为避战乱躲在帐篷之中,人们一言不发,便是婴孩的啼哭,此刻都无法让他们觉得有什么朝气。 百姓们都在祈祷,祈祷廖正棂能守住新安城。 同时百姓们也在惧怕,他们惧怕萧鸿攻破新安的城门。 虽说萧家军也是那大夏子弟,按理说就算占领了新安城,也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举动。 但萧鸿阳间人屠的恶名,早已深入民心。 没人知道,若是萧鸿攻破新安城,他们会面对什么,会不会也像江城的江湖人士,惨遭屠戮。 而作为如今新安城,唯一的依仗廖正棂,此刻也是面色沉重,五日前他还曾收到坊宁城守将李潮的飞鸽来信。 信中说萧鸿,领兵已逼近坊宁,望廖正棂做好御敌的准备,城在人在,李潮将于坊宁城共存亡。 信中还说,若是城破,夏韩领兵来投,还望廖正棂开城接纳。 …… 可书信接到,没过几日的功夫。 廖正棂不仅没能等来夏韩的领兵来投,还等来自己派出城的探子,告诉自己,坊宁已失,萧鸿领兵两万,在安河附近扎营。 今日更是听闻,萧鸿未曾有任何的犹豫,两万兵马,已经度过了安河,正朝着新安赶来。 …… 廖正棂自然知道,萧鸿杀了陈连,等于为他廖家报了仇。 而他廖家,也曾受过大夏朝廷的迫害,加上萧鸿的伐夏文书,他能看出,萧鸿与他有着类似的遭遇,所以就廖正棂而言,他是有足够的理由,开城献降。 但新安城乃是廖正棂的生养之地,廖正棂并不知道萧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萧鸿的恶名,早已如雷贯耳,他不敢去想,新安城若是落到萧鸿的手中,会怎样,真的就能比如今在夏誉手中好吗? 至少夏誉再是昏君,可他不会伤到新安城的百姓。 所以廖正棂不敢赌,他能做的,只是用手中的长剑,用自己的热血护卫新安城。 看着手下将士们在忙碌,廖正棂来到了城头,他看向西北方向,他似乎在等待着,他有生以来,最强大的对手——萧鸿! ....... “夫君为何如此心神不灵?”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正在看向城外的廖正棂,转头看去,来人正是她的妻子程思茜。 程思茜穿着淡蓝色长裙,眉眼带笑的看着廖正棂。 “没事,没事!”廖正棂声音柔和,与方才嘶吼着叫手下人抓紧搬运石块的态度,完全不似一人。 “自夫君领兵以来,也曾率十余人去战那百人山贼,可即便是那样的恶战,妾身也未曾见夫君面色如此深沉!”程思茜柔声说着,很是关心的走上前来,轻轻拍去廖正棂肩头的灰尘。 廖正棂心头一暖,伸手捋过程思茜的发丝,却是无奈苦笑道:“这仗势欺人的山贼易斗,可这刀尖舔血,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屠难缠。” 第431章 备战 程思茜也曾听闻萧鸿的事迹,知道这年纪轻轻就以一己之力,解决了夏蛮百年纷争的萧鸿,很难对付。 加上萧鸿武艺高强,此次又带来了战斗能力极强的萧家军将士。 可以说这新安城想要守住很难。 但程思茜还是无条件的信任着自己的丈夫,此刻也只有他的丈夫,是这新安城唯一的支柱。 …… 程思茜看出了廖正棂的担心,但此刻她能为廖正棂做的,却只有鼓励和陪伴。 “都说这萧鸿,三头六臂,神通广大,杀人如麻,但妾身依旧相信,夫君此次定能守住新安城。 妾身虽不懂武艺,也不识兵法,无法随夫君一道上阵杀敌,但妾身愿陪伴在夫君左右,不论最终结果如何,亦是生死不弃。” 程思茜温柔的声音,传到廖正棂耳中的同时,也传到了他的心里。 廖正棂原本焦虑的神色,也渐渐褪去。 他没有多言,只是一把将程思茜揽入怀中,嘴唇深深地印在了程思茜的额头上。 …… 对于廖正棂而言。 将军百战死,血染河山,何曾惧哉! 有女命相随,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 而正当廖正棂与程思茜相拥,互许生死的时候,萧鸿等人已是离新安城,愈发的近。 ...... 最终萧鸿在离新安城仅有二十里的地方,再次选择了扎营。 ...... 萧鸿之所以选择扎营,而不是一鼓作气,直扑新安城,是因为他早就定下了,佯攻马尾坡的方略。 而他选择扎营的位置,是个山道口,南边有一断崖,断崖虽陡峭,却不高,若是能爬上去,直行数十里,便可绕过新安城,直达马尾坡。 这也正是萧鸿选择驻扎此地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待到深夜马尾坡火起之时,才更能让廖正棂认为,白日自己驻扎军队的地方,是为了方便将士们爬上断崖。 ....... 然而萧鸿扎营的消息,传到廖正棂耳中的时候,却是另一个效果。 在廖正棂看来,萧鸿没有选择直接攻城,而是扎营,是因为攻城战并不好打,萧家军连日奔波,又刚刚拿下坊宁。 所以将士们急需休整,萧鸿这么做,便是让将士们能够养精蓄锐,待到调整好状态,再作攻城的打算。 而廖正棂还认为,萧鸿之所以在离新安城如此近的地方扎营,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觉得萧家军人困马乏,急需休整,那么自己便有可能深夜奇袭萧家军营地。 如此一来,失去了新安城城楼的优势,自己率军出击,与能和蛮军铁骑厮杀,不落下风的萧家军,在城外作战,自己几乎没有胜算。 所以不论萧鸿是真的想要休整,还是想让自己觉得他想要休整。 廖正棂要做的,都只有整军备战,闭门不出,坚守住新安城。 ...... 然而廖正棂想到了许多的可能,却唯独忘了,萧鸿扎营的位置,只要爬上那断崖,便可直接威胁到马尾坡上的程家! ...... 随着一个个骑着快马的探子,赶回新安城。 萧家军营地的消息,也一个接一个的被廖正棂掌握。 随着探子的到来。 萧家军驻扎营地的大致规模,帐篷数量,投石车的数量,也很快被廖正棂掌握的一清二楚。 然而下午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一个探子回来之后,说出的消息,却让廖正棂心中生出了不祥预感。 ...... 而听完手下探子的禀报,廖正棂直接皱眉问道:“一灶可造十人饭,萧家军此行两万余人,你确定萧家军营中只设了两百灶?” 第432章 辽远营的送行饭 “回将军,那萧家军营中的灶台,摆放很是规整,并不难数,属下绝对不会看错。”探子抱拳答道。 “萧家军营中,情况如何?”廖正棂又接着问道。 “属下在山头,远远见那萧家军营中,虽是营帐很多,但却少有将士走动,兴许全部都在那帐中休整。” 听到这,廖正棂没有再继续询问,只是喊退了手下。 ...... 没一会廖正棂来到城墙上,眺望着远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两万人的部队,却只造两千人的饭。 况且廖正棂早就听闻,萧家军治军严整,即便休整,营中也会巡逻将士成队,绝不可能出现少有人走动的情况,更何况现在可是两军交战之际。 萧家军营地又离新安城极近,谁也无法保证廖正棂不会率兵偷袭萧家军营地,这等情况下怎么可能,如此放松! 所以萧家军营地的一切都不正常,但廖正棂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他也想不明白,这萧鸿到底想要作何。 要知道萧家军营地,离新安城不过二十里,几乎可以说一切都在廖正棂的眼皮子下,难不成萧鸿还能变出一朵花来? ...... 廖正棂面对的西北面,此刻正是那夕阳落下,漫天红霞的时候,阳光并不刺眼,柔和而又温暖。 那漫天的团装红云,火红的太阳,是那般的壮美,然而如此壮丽的落阳美景,廖正棂却着实无心观赏。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在想,萧鸿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无论如何他也琢磨不明白,那不明所以的慌乱感,让他始终静不下心来。 转头看去,兴许也只有那城墙过道上,成堆的石块和原木,以及到处堆放的装满箭矢的箭筒,能让廖正棂的心中有那么一丝底气。 ...... 相比于廖正棂的心中没底。 萧家军营帐之中,段辽远正领着他的辽远营,大吃大喝起来。 将士们不明白,为何今日萧鸿下令,只造两千人的饭。 他们也同样不明白,明明距离新安城,不过二十里,正是需要无比警惕的时候,萧鸿却让众将士,好生休息,尽量不要走出营帐。 ...... 空地之上,辽远营的将士,十来人一组,就地围圈而坐,面前是那一盆盆香喷喷,热气腾腾的饭菜和骨肉。 可以说今日辽远营的伙食,出奇的好,饭菜管够,肉食管饱。 然而面对这般好的吃食,辽远营的将士却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 因为今日大早,段辽远就已经告诉了手下的众将士,今晚他们将要去进行一场九死一生的厮杀,所以这顿饭兴许便是他们的最后一顿饭。 ...... 然而,除了辽远营的将士,其他人心中,可并不知道这马尾坡的事情,就算知道,也只知道些许片面消息。 “大哥,你说这辽远营,凭啥开小灶?” “就是,当初清风城血战,他们可是缩在那落雪城不敢上前线的胆小鬼,凭啥我们都没饭吃,还让他们吃得这么好?” “话可不能这么多说,当初他们留在落雪城,那是世子殿下另有安排,让他们抓城中的密探。” “都闭嘴,见到吃得就流哈喇子,瞧你们这点出息,你们若真想吃这送行饭,大可现在就去!” “什么?送行饭?” “那可不!据说今晚辽远营的兄弟,要去打一场恶战。” “恶战?难道不是要打新安城?” “这我不知道,只是可以确定,世子殿下给辽远营另有安排,而且今晚这一战,他们兴许没人能活着回来!” “我的妈呀!难怪今日只有他们特殊,原来这是要去赴死啊!” “知道便好!辽远营的弟兄,可并非你们口中的孬种,别忘了坊宁城外,他们有多么骁勇善战,不论辽远营的弟兄,今晚过后还能不能回来,但明知前路是那刀山火海,他们依旧敢去,他们就是英雄,今后要是让我再听到你们说这辽远营是懦夫,别怪哥哥我翻脸不认人!” 辽远营的弟兄正在吃饭,然而萧家军营地的帐篷中,类似这样的对话和争吵,不在少数。 …… 空地之上,段辽远手中抓着一只大猪蹄,满嘴油渍的朝着面上的一众辽远营将士,喊道:“弟兄们,快些吃,多吃些,今晚我们将要面对的可是恶战,都给我铆足了劲打,尽量都活着回来, 若是谁不幸丢了性命,又没吃饱,到了下面,说是错跟了我段辽远,才食不果腹,老子可不答应!” “弟兄们,听到没,好好对付自己的肚子,别说今晚,就是真下去了,咱也不能给将军丢人。”一将士附和起来。 “咱辽远营的弟兄能丢人?当初他娘的我们抓密探,没能去成清风城,其他营的弟兄们都看不起咱,可结果咋样?坊宁城外,谁杀敌最多,还不是我们辽远营!” “就是,他娘的,要是我们能去成清风城,指不定这战都得提前结束!” 哈哈哈哈....... 众将士闻言纷纷大笑起来。 “提前结束?是谁啊?说话这般猖狂!” 第433章 又是三碗酒 众人转头一看是世子殿下,立马笑声全无,纷纷站起身来,尽皆抱拳行礼。 就连段辽远也起身相迎,连连解释道:“世子殿下,弟兄们开个玩笑,还请息怒!” 段辽远开口,其他人则是小心翼翼的看向萧鸿。 然而见到众将士畏畏缩缩模样的萧鸿,却是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都坐下都坐下,该吃吃,我萧鸿又不是那吃人的老虎,今个我前来,不为别的,就是来看看大伙。” 笑罢,萧鸿大步走向段辽远。 待到众人吃得差不多,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这时候,萧鸿此行的所有将军,全都抱着酒坛,走了过来。 “世子殿下你不是,定下规矩,这征战之日不饮酒吗? 何况待会天黑将士们可是要爬高崖的,若是喝醉,误.....” 看到军中大小品阶的将军抱酒而来,段辽远有些担心,朝着萧鸿低声问道。 然而未等段辽远说完,萧鸿却是大笑起来:“哈哈哈,段大哥,你这将军做的,好生耍皮,昨夜还拉我饮酒,今日便说这军中规矩。” 段辽远闻言老脸一红,急忙解释道:“世子殿下,昨日无战事,且非征战之日,怎么能和今天比!” 萧鸿闻言却是拍了拍段辽远的肩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平日喝酒误事,今日喝酒却是壮胆,莫非你忘了,今日你们所去之地的凶险了?” 段辽远闻言,没再说话,说实话,他也不想弟兄们临走前,连口酒都喝不上。 一众将军将酒坛放下,将士们纷纷围了过去,各自将酒倒入碗中。 …… 而此刻的萧鸿手里,也拿着一碗由吕令给他斟满的酒水。 萧鸿没有犹豫,站起身来,抬起酒碗便大声喊道:“想来大伙也都知道,今晚你们要去做什么,萧鸿也不藏着掖着,不来那些虚的,今晚的饭,就是送行饭! 你们敢死者,夜色一起,便爬上那高崖,若是心有退意者,我也不罚,大可直接回那寒州去! 你们中,可有人想退出?此刻便说出来,若是待我将这碗酒喝下,再退便是逃兵,当斩!” 萧鸿洪亮的声音,回荡在空地上,就连许多营帐里的将士都能听到。 然而辽远营的两千多名将士,却是没有丝毫犹豫的齐声嘶吼起来。 “不退!不退!……” 他们的声音很大,语气也很坚决, “好!” 萧鸿大喝一声,抬起酒碗,继续喊道:“这碗酒,算是萧鸿给段辽远,给众兄弟赔个不是! 当初萧鸿没让你们去那清风城,使得兄弟们被其他营的弟兄耻笑,是萧鸿之过! 萧鸿先干为敬!” 说罢,萧鸿抬起酒碗便一饮而尽。 众人随之,眼里却尽是泪水,既入军中,生死便不再是他们能左右的,所以他们见惯了流血与死亡,也不惧面对这一切。 可这数月来,他们因萧鸿的命令,而无辜遭到冷眼和流言蜚语,让这群七尺男儿,有苦难言,受尽了委屈。 此刻萧家军的统领,寒州的王,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他们道歉,不仅洗刷了他们的冤屈,也证明了他们的价值。 这叫他们怎能不激动! …… 萧鸿一碗喝罢,停顿片刻,再次喊了起来:“把酒满上!这第二碗,萧鸿敬诸位,都是军中傲骨。 弟兄们此行凶险,无异于九死一生,却无一人退缩,实乃我萧家军楷模,萧鸿敬佩,这酒萧鸿干了!” 又是一碗,而此刻辽远营的将士们已是擦去泪水,眼中满是坚毅,胸中似有万丈豪情。 慷慨赴死的决心,也变得无比坚定。 …… “再满上!这第三碗酒,也是今日的最后一碗,萧鸿与弟兄们做个约定。 今晚!萧鸿必将拿下新安城,到那时,萧鸿定率军,前往马尾坡救援弟兄们! 所以弟兄们务必答应萧鸿,无论如何撑到萧鸿前来,撑到萧家军的弟兄们前来! 别那般轻易死去!萧鸿不想得了城池,没了弟兄!” 第434章 段辽远出发 萧鸿喝下这第三碗酒,直接将酒碗摔到了地上,酒碗碎裂的清脆声响摔在了每一个将士的心头上。 而后便听到段辽远嘶吼般的喊了起来:“末将段辽远应下此约!” 段辽远抬碗饮下酒水,又是一声酒碗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辽远营的弟兄们,一声声的自报名号,一声声应下此约,一个个酒碗摔碎。 接下这明知极有可能再也无法回来的任务,辽远营弟兄们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紧张和恐惧,人人心头皆争这口气,今日他们便是萧家军的英雄。 …… 那太阳也在此刻,犹如赴约一般,落入山后,那最后一丝天边的红霞消失,黑暗席卷而来。 来自新安城的探子,此刻已是再看不清,那仅是亮着寥寥数点火把光亮的萧家军大营。 所有人都知道,此刻正是那辽远营的将士们前往马尾坡的时刻。 “弟兄们,这饭吃了,酒喝了,今晚的主角便是我们萧家军的辽远营,兄弟们拿出你们匕首,拾起长绳,我们,出发!” 段辽远的呐喊换来了,辽远营全营的正臂高呼。 两千将士齐起身,那甲胄的沙沙声,是那般的悦耳凄凉。 …… 他们终于行动了,此一行生死不可知。 …… 然而就在段辽远准备行动的时候,萧鸿确实一把将他拉出了冲向高崖的队伍。 “世子殿下你这是作何?”段辽远不解问道。 萧鸿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张羊皮纸递给了他,而后拳头重重落到段辽远的胸口:“兄弟,务必活着,今晚我一定回来!” 夜幕之下,段辽远的双眸微红,胸口处传来的沉闷感,却是让他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反而心生暖意,他的拳头同样落到萧鸿的胸膛上。 没再言语,段辽远转身离去,一切都不用明说,却已是再清楚不过。 …… 不算太高的崖壁,对于向来训练一丝不苟的辽远营将士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的难度。 段辽远带头,领着十几个好手,借着匕首,率先爬上了高崖,他们挂在腰间的长绳,被牢牢栓在巨树上。 数十根长绳落下,其余将士抓着长绳,快速攀爬,陆续登顶。 待到辽远营全员都爬上山崖,又抹黑行进了近一里路,段辽远才让将士们,取下绑在身后的火把点燃,而后一路朝着马尾坡的方向前去。 期间段辽远还让将士们,一路走,一路捡拾柴火,为接下来的火烧马尾坡,引起新安城的注意做准备。 而段辽远也曾借着火把的光亮,看了萧鸿递给他的羊皮纸。 然而这一看,却是让段辽远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因为羊皮纸之上赫然写着:“追封寸兰馨为四品兰馨将军,补发四品将军阵亡抚恤金。” 那羊皮纸上萧家军军令的红印,如同巨石般,将段辽远原本平静的心湖,砸出了万丈高浪。 ...... 而待到段辽远离去半个时辰之后,萧鸿方才下达了,全军集结的指令,只不过这一次,萧鸿依旧是让将士们手持火把,却并未点燃。 所以萧家军大营之中,依旧漆黑一片,甚至就连营中原本的点点火光,也被萧鸿下令熄灭。 此刻的大营,唯一的亮光是那大营入口处的火盆。 而将士们也在这时,终于借到了分发下来的干粮。 ...... 伴随着营门口的火盆处,闪过数十道黑影,萧鸿派到新安城外山坡上的探子,也摸黑出发了。 待到他们传回新安守军出城消息的时候,便是萧鸿领兵攻占新安城的时候。 …… 而不远处的新安城,探报依旧不断。 听完探子回报的廖正棂,此刻已是眉头紧锁。 “这萧鸿到底在搞什么明堂?整整两万人的大营,却只有大营入口处亮着火光,难道这萧家军大营是坐空营? 但这不可能啊,白日派出了那么多探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难不成他还会变戏法,把人变没了不成?” “正棂,要不我领一支轻骑杀过去看看?”廖正棂旁,新安城的守军副将,将封四品的刘正安出注意道。 第435章 程家被围 廖正棂闻言直接拒绝道:“不可,除非萧鸿是神仙,否则我绝不信他就有这么大本事,能够让两万人凭空消失,这其中肯定有诈,定是想让我们出城查看,伏击我们。” “这萧鸿诡计多端,便是上都城那般铜墙铁壁都没能困住他,如今萧家军大营的情况异常,我们可不得掉以轻心啊。”刘正安担忧道。 廖正棂闻言点点头:“这萧鸿确实诡异,我看不如这样,正安你即刻吩咐下去,增加城墙守备兵力,而后让城中守军每个营房,皆派出三人,轮流值夜,待听到城门鼓声起,迅速将入睡的将士唤醒,赶赴城楼。” “如此甚好,不仅大部分将士都可以得到休整,还可有效预防萧家军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我这就吩咐下去。” “好,那就这般定下,我早已收到飞鸽传书,皇上御驾亲征,不日便可抵达凌州,我相信只要新安城门不破,我们就能等到援军。” 刘正安重重点头,抱拳退出了房间。 ...... 而此刻通往马尾坡的山道上,段辽远领着将士们在山间快速行进。 一路上遇到的杂木,荆棘尽皆被斩断,山间野兽见那浩浩荡荡,举着火把的人类部队,也全数退开,无敢上前者。 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挡住辽远营的锋芒。 ...... 夜色渐深,山间的夜空偶有夜莺飞过,发出啼鸣。 段辽远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马尾坡。 借着微弱的月光,众人很快便见到了那山坡上,属于程家的大院。 不得不说,这程家的经历实力,是真的深厚。 那程家大院修建的很是宏伟,光是那又高又长的围墙,便足以看出,程家大院的占地面积,丝毫不输萧家在落雪城的王爷府。 而段辽远见到程家大院,也没急着行动,先是派出十名将士,将整个程家大院,从外围观察了一周。 在得知程家大院,共有三道大门后。 段辽远才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派出三百名将士,分别将程家大院的三道大门围的水泄不通。 而后才下令将一路捡来的柴火,全部堆放在山坡的半道上点燃。 ...... 熊熊烈火升腾而起。 马尾坡的夜空似乎都被这苍天大火,照的透亮,好似白昼。 烈火焚烧枯木的崩裂声响,此起彼伏,热浪扑面而来。 透过院墙,程家大院中的守夜人,可以看到那冲天的火光,还有那浓浓的黑烟。 …… “走火了!走火了!” 一时间整个程家大院铜锣声,响得飞起。 片刻之后,那大门打开,程家大院中的家丁丫鬟,人人手提水桶,便要出门救火,然而开门的瞬间,他们所有人都呆住了。 门外竟全部都是披甲执锐的将士。 相比于漫天的大火,这些甲士手中的刀剑,则更让程家院中众人胆寒,因为从他们战甲的样式来看,他们并非新安城的将士。 毕竟新安城的将士,都归廖正棂管,那些将士怎敢将尖锐的枪头指向程家人! …… “今日林间走火,我们奉命前来保护廖将军的家人,全都回去吧,这火不用你们救!”辽远营将士,见到院中来人也不含糊,直接便道。 这些家丁丫鬟,被长剑尖刀威胁着,不得不退回了院中,重新关上房门。 谁都能看出,院外的甲士来者不善,但他们别无他法,毕竟手里空无一物的他们,在辽远营面前,根本没有话语权可言。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和胡乱猜测在程家大院中弥漫开来。 …… 但程家敢在这城外,不惧山贼,建立家业,又怎会没点实力,程家府中养有府兵百人,护卫头领,当初还是新安城的六品将军,实力不俗。 这护卫头领,方才出门,一眼便看出将程府围住的将士,穿的是寒州萧家军的战甲。 又想到最近萧鸿传的沸沸扬扬的伐夏文书,立刻便明白过来。 当下便知此刻程家已是被团团围住,而萧家军之所以不曾进攻,只怕是想要用程家人的性命,威胁廖正棂。 想到这,那护卫头领已是惊出一身冷汗。 连忙转身,朝着老爷的房门奔去。 第436章 程成业 程家的老爷,也正是廖正棂的岳父,程思茜的父亲,程成业。 …… 程家大院之中,程成业听过护卫头领的分析,心头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 见惯大风大浪的他,此刻没有丝毫的慌张,进房拿了一柄匕首藏到袖口之中,而后直接吩咐道:“小张你且去召集全院上下,并让所有男丁带上兵器,随我一道出去。 今日这萧家军来者不善,若是待会他们不让道,恐怕我们便也只有与之拼杀这一条路了! 廖儿镇守新安城,我们不论如何也不能拖廖儿的后腿。” 小张点头应下,便召集人手而去。 …… 没多会,程家上下三百来口人,已是集结到了大院门前。 大门再次打开。 这次程成业率先走了出来,其身后全是手持利器的程家府兵,在之后便是拿着各类武器的程府家丁。 程成业刚跨出大门,一眼便看到了,穿着将军甲的段辽远。 接着程成业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将士。 结果周围的将士,穿的都是那清一色的兵甲,很显然段辽远就目前而言,便是门前将士里,品阶最高,说话最有分量之人。 所谓擒贼先擒王,程成业没有犹豫,大步走过去。 辽远营的将士,见状立刻手持利刃迎了上去。 而此刻程成业身后的一众府兵见状,也是提刀紧紧跟在程成业身后。 不过程成业却在最后一刻停下了脚步。 而双方的人马,则是剑拔弩张,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开打的架势。 …… “小张退下,我和这位将军单独谈谈!”程成业率先开口,声音很是洪亮。 那府兵护卫头领小张闻言,领着众人后退了一步,不过他手中的长剑却是未曾收回剑鞘,他的眼睛一直都在注视着程成业。 因为他知道程成业,袖中藏了匕首,若是和那萧家军谈不妥,兴许立刻便会出手。 …… 而段辽远见状,也是挥挥手,让手下人让开了道。 …… 程成业独自走到段辽远跟前,抱拳道:“在下程家家主程成业,不知将军,今日是何用意,在这马尾坡纵火,还将我程家团团围住。” “程老爷勿怪,我等奉命前来护卫程家安全,程老爷大放心,这火烧不到程家,而我也早就下令,我手下将士们,断不会伤到程家分毫,还请程老爷安心回府等待。” “敢问将军,若是你家门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军可否能做到安心在家等待? 程某并非孤家寡人,程家上下数百口人,在下实在不敢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还请将军行个方便让个道,在下自会带着家人,下山躲避火势。” 听到程成业如是说道,段辽远已是猜到程成业这是看出了什么,甚至连家都不要了,只一心想逃跑。 然而段辽远今日的任务,便是要将程家人,围困在程府,且不得伤了他们,更不得让任何人进出程府。 如今程成业,既然想跑,那么软的不行,段辽远便也就只能来硬的了。 只见段辽远单手拖刀,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道:“还请程老爷回府,勿要叫我难做!” 见到段辽远变了脸色,程成业心头咯噔一下,他的想法似乎正在一点点验证。 方才那护卫头领小张猜测,这萧家军是想来抓程家人,而后威胁廖正棂。 但如今他们却围而不攻,还要故意纵火。 那么他们兴许确有威胁廖正棂的打算,但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借着火势,引起新安城守军的注意,将廖正棂引出城来…… 想到这里,程成业心头已是凉了半截,他行商这么多年,商场的尔虞我诈,可丝毫不亚于战场。 程成业已是知道,自己此刻便是那萧家军手中的鱼饵,要钓的还是自己的女婿! 自己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恐怕就真成女婿的累赘了! 于是乎程成业一咬牙,那拼死一搏的念头,再次出现在就他的脑海中。 …… “即使如此那么……吃我一刀!” 只见程成业,本是拱手行礼,结果陡然间,目露凶光,一把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刺向段辽远! 第437章 程家门前开打 然而程成业只是一介商人,并不会功夫,加上已是年过半百之人,身体各方面都大不如前。 虽然程成业在商场上,练就了那远超常人的果敢和心狠手辣,但面对段辽远这种常年习武的人,程成业的出手,终究显得稚嫩了些。 不仅速度不够快,力量也根本不够看。 …… 起初段辽远眼见那泛寒的匕首,朝着自己眼珠子直直刺来,也是心头大惊。 但段辽远本能的撇头避开之后,却已是知道这程成业根本不足为惧。 而程成业这蓄力一击,却被段辽轻易躲过,反倒让程成业暗暗一惊。 …… 而段辽远虽是接了萧鸿的任务,不能伤了程家人。 但同时萧鸿也向他承诺,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今晚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这无疑是告诉了段辽远,若是必要时刻,该动手还是得动手,就看这程家人老不老实。 显然这程成业很不老实! 所以方才那惊险一击,也是直接惹怒了段辽远。 段辽远抬脚便朝着程成业胸口踢去,程成业胸口顿时如遭巨石撞击,没等喉咙一甜,吐出鲜血来,那身子已是不自觉的离开了地面,倒飞出去。 几名程府的守卫见状,慌忙冲将过去,接住程成业,才没让他摔到地上。 但嘴角的血渍只是说明了段辽远的这一脚,发力极猛! 而那守卫的头领小张,见程老爷动手,自然也不啰嗦,手中长剑,狠狠劈向段辽远。 随着段辽远挥刀接下小张的攻击,一声“给我打!”也脱口而出。 瞬间,战斗的撕喊,在程府门前唱响,双方人马缠斗到一块。 辽远营的汉子,虽也都接到了不得伤程家人性命的命令,但此刻见到程老爷居然敢对他们辽远将军下杀手,也纷纷暴怒。 加之他们来时又都饮下三碗酒,此刻那是酒汉子胆肥,管你面前是谁,只要程家人敢动手,他们可就敢下重手。 于是乎,交战刚刚开始,双方便已进入白热化。 辽远营本就没能去清风城,在萧家军中时常被人指指点点,憋着冤屈,日日苦练,想着有朝一日上了战场,能够立下战功洗刷冤屈。 所以战斗力自然非同小可,绝非那天天巡巡大院,三五成群吃顿大酒的程府护卫可比。 再者他们苦练,为的是两军对垒之际,上阵杀敌,而这程家人中,有不少家丁,他们可没有守卫的刀剑,不少人甚至拿着木棒便冲了出来! 这简直就是对辽远营的不尊重,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所以不到片刻的功夫,程家的守卫就有大半,倒在地上哀嚎不起。 辽远营的汉子虽没下杀手,可这下手之重,也不是程府守卫能随便接得住的,那肋骨被枪杆砸断的,那手脚飞离身体的比比皆是! 程家门前一片血红。 而与段辽远厮杀的小张,算是这程府守卫中实力最强的,可面对暴怒的段辽远,他也只是只有招架之力,毫无反抗之功。 看到身边人瞬间倒下大片,程成业瞬间就傻了眼,他召来的这些守卫,其中有不少,是新安守军之中退下来的老兵,还有许多当地镖局的武师,怎么说也不应当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如此狼狈。 然而程成业却没曾想过,马尾坡周围,并无山贼,程家大院的生活条件,又太过舒适,这般优越的条件下,他的这些守卫,早就享乐惯了,疏于训练,又怎么可能是这辽远营的对手! 没等程成业思考过来,他的守卫头领小张,已是被段辽远一刀劈开了胸口,又被一脚踹飞到到了程成业跟前。 看着小张胸口那骇人的刀口处,翻起的白肉,渗出的鲜血。 见惯大风大浪的程成业,身子开始不自觉的抖动起来,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到害怕! 就仿佛将程家围住的并非那萧家军的将士,而是一个个来自地狱的魔鬼,他们强的可怕! ...... 然而此时此刻,目瞪口呆的,可不止程成业一人! 第438章 廖正棂准备出城 …… 马尾坡大火,便是上方的夜空都被照的火红。 而马尾坡在新安城南三十里处,这段辽远放火的位置,又在山坡之上,水平位置略高于新安城,所以马尾坡走火,自然逃不过,城上值夜将士的眼睛。 所以接到将士来报马尾坡走火的廖正棂,立刻便冲出房间,来到城头上。 他遥遥望着马尾坡上的熊熊烈火,同样的目瞪口呆。 程思茜和刘正安,则在廖正棂前脚刚上城头,他们后脚便跟了上来。 看着远方的一片火海,程思茜顿时便大哭起来。 手足无措的程思茜,紧紧的拽着廖正棂的胳膊,哭喊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夫君快救救去我爹爹,快救救大伙......” 一旁的刘正安虽是心急,但却仍旧保持着冷静:“早已过了山火高发的时节,马尾坡上高树稀少,皆是绿草,怎么可能突然着火,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心急如焚的廖正棂,听闻此言,一个名字顿时脱口而出:“萧鸿!一定是他!” 紧接着廖正棂连忙看向左右:“快,快去将地图取来!” 而后廖正棂又紧紧拥着程思茜,将她的额头贴在自己的胸膛,不停的安慰着:“家里有那么多府兵家丁,还有数口深井,不缺水源,放心会没事的,会没事的,父亲待我恩重如山,我绝不会忘恩负义,可娘子且容我片刻,我需弄清,到底是不是萧鸿捣的鬼。” 程思茜虽救父心切,却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明白廖正棂此刻肩负整个新安城的安危,连连点头,慌忙擦去眼泪,努力平复心情,不再给廖正棂增添压力。 看到程思茜如此这般,廖正棂的心像是针扎一般疼痛。 这程思茜明知大火烧的是自己的家,家中还有自己的父亲,却又努力不添乱的样子,和着那委屈而又坚强的模样,别说廖正棂,便是任何一个男子看到心爱的姑娘如此这般,也皆会心碎。 好在没多久,地图就被取来,交到了廖正棂的手中。 没有桌子,廖正棂直接将地图,放到了地上,伸手将其铺开,刘正安也蹲了下来,两人一番查看。 很快廖正棂的手指,便在地图上指出了萧家军今日驻扎的地方! 转瞬间,廖正棂和刘正安似乎明白了什么,已是脸色大变! 他们思考过萧鸿没有直接攻打新安城的意图,想过那是萧鸿为了让将士休整,想过那是陷阱,但却忘记了萧鸿驻军的地方,只要翻上高崖,便可绕过新安城,直达马尾坡。 而萧家军军营,为何整整两万人,却只造两千人的饭,为何本应严密防守,灯火通明的萧家军营地,却漆黑一片。 一切的真相,在廖正棂和刘正安看到马尾坡火起,又看到地图的时候,全都呼之欲出。 萧家军的将士并没有消失,萧鸿也并非神通广大,萧鸿只是带着他们,冒着落崖摔死的风险,爬上了那高崖,前往了马尾坡。 “疯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 廖正棂激动的谩骂起来,可骂道一半,想到妻子正在一旁的他,又硬深深把话咽了回去。 不明所以的程思茜,看到廖正棂突然的暴怒,却又欲言又止,忍住还是问出了口:“夫君怎么了?是不是真有人故意放的火?” 廖正棂看向程思茜,他很想告诉程思茜,这次不仅仅是放火,兴许此刻家门前,已是集结了萧鸿的大军,他们极有可能,是去抓父亲,用他来威胁自己,威胁程思茜,然而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愿再看到自己的女人,因为担惊受怕而再次留下眼泪来。 所以廖正棂只是温柔的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有我在,父亲绝对不会出事,你且先回家去,别让我担心,我这就去救父亲!” 程思茜和廖正棂青马竹马,携手走到今天,她又怎会看不出,廖正棂是在害怕自己担心,但最终她还是重重的点了下头,怀着对廖正棂和父亲的担心,努力而克制的柔声说道:“万事小心,我会在家等你们回来。” 廖正棂深情的吻到了程思茜的额头,而后放手,看着程思茜走下城楼。 廖正棂很清楚,这或许就是他与妻子的最后一次拥吻。 而直到程思茜在士兵的护送下,消失在城下的夜幕之中,廖正棂才终于朝着周围的将士嘶吼起来:“擂鼓,备马,召集所有将士,准备出城!” 第439章 新安鼓声响,有种毒药叫生死相随 震天的鼓声,响彻全城! 声音敲碎了,新安城夜晚的宁静,也打碎了百姓和平的愿景。 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百姓,也唤醒了熟睡的将士,更让刚刚走下城楼,没走多远的程思茜停住了脚。 谁都知道,这深夜擂鼓意味着什么。 恐惧感填满每一个新安百姓的心。 那房间中被鼓声吓得哇哇大哭的婴儿,被妈妈紧紧的抱在怀中,一声声:“宝宝别怕,妈妈在。” 叫的一旁的家人,全都六神无主,心里空落落的。 家中老人几次起身,前去检查家里的门锁,而男人则摸进房中,将砍柴的大刀拿了出来。 男人并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高手,他不过是怕这城若是真的守不住,萧家军进了城,真要烧杀抢掠起来,他拼了命也要护住身后的家人。 …… 而城中临时搭建的帐篷之中,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不少胆小的已是蜷缩在了地上,紧紧的抱着膝盖,他们在祈祷着黑夜快些过去,战争快些结束。 不少人则是相互攀谈着若萧家军,真进了城,他们该何去何从! …… 而城中的不少江湖帮派,已是将门下弟子集结起来,江城武林的悲剧,绝不能在新安城上演。 各个帮派之间早已定下了盟约,若是萧鸿真的攻打新安城,那么他们必将助守城军一臂之力。 …… 程思茜走在街上,拼命的捂着嘴巴,她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更不敢回头去看,去看那城头上的丈夫。 片刻之后,一排排穿戴整齐的将士从程思茜的身边狂奔过去。 他们口中不停的念叨着:“快......快......快......”。 程思茜并不笨,没有落石,没有喊杀声,加上先前廖正棂看地图之后的反应,她知道这意味着,今晚并没有人攻打新安城。 她更是猜出了家门前的火,是萧鸿放的,夫君口中的疯子,说的应该就是萧鸿。 而如今自己的夫君,集结兵力,显然便是要率军出城而去,与那家门前的恶贼,殊死一战。 程思茜知道夫君心中念着新安城的百姓。 而他之所以选择放弃,留守城高池坚的新安城,这最安全的方式。 放弃自己身为新安城守卫将军的责任。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程家对他的恩义,让他不得不出城相救,而更多的原因,是他曾对自己许下的诺言。 程思茜想到这么多,但她却依旧没有回头阻止她的夫君,一方面是因为此行廖正棂救的是自己的父亲,而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认识的廖正棂,本就这般有情有义,有血有肉,一诺千金。 也正因如此,程思茜方才会这般爱着他,死心塌地。 程思茜不知道这一战,她的男人,能否安全回来。 但她答应过等廖正棂和父亲回来,所以程思茜还是回到了新安城的家中。 她来到了房中,取出了早就备下,藏在床下的毒药。 这是她得知萧家军,将有可能攻打新安城时,背着廖正棂偷偷去买的。 她知道廖正棂的脾气,即便夏皇当初那般对待他们廖家,可只要涉及到新安城百姓的安慰,廖正棂就绝对会对抗到底。 所以要是新安城守不住,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男人就算能有机会逃离,也会挺起脊梁堂堂正正死在战场上。 所以她在那时就已经打定主意,若是丈夫真的回不来,那么这份毒药,便是她为丈夫许下承诺的见证。 她甚至还给这早已有了名字的毒药,起了一个属于她和廖正棂的名字——生死相随! …… 坐在房中的程思茜,回忆着与廖正棂度过的点点滴滴。 而此刻的新安城南门处,长街之上已是站满了甲士。 而城楼上的廖正棂,此刻还在给身边的刘正安交代着守城事宜。 “正安,我想萧鸿的大军此刻应该都去了那马尾坡,可我仍旧不放心,我给你留下三千将士,不论什么情况,你都务必要将新安守住。” “老廖啊,既然萧鸿的兵力,全都在那马尾坡,你给我留一千将士便可,那萧家军马战厉害得紧,我怕你吃亏啊!” “马战?他萧家军今日无马可骑,那高崖,人上的去,难不成马儿还能上去?没了战马的萧家军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此战我必成必胜,这萧鸿不守规矩,偷袭我程家,要是我爹爹有个三长两短,今日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第440章 调虎离山之计 片刻之后,新安南门打开。 廖正棂率新安铁骑出城而去,那烈烈马啸之音,带着浓浓战意,似要撕破这漫天的黑暗。 而那新安将士们手中的火把,此起彼伏,连接如长龙,从南门处的黑暗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点点火光,跳跃,前移,连绵不绝。 而这一幕,也被萧鸿派出在山头监视的探子,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探子们陆续折返回萧家军大营,新安城出兵的事情,也被萧鸿所知晓。 待到萧鸿听到最后一名探子说新安城此次出城而去的将士,不下万人之时。 萧鸿终于动了,那早已等候的萧家军将士,终与点燃了手中的火把。 一瞬间,那原本漆黑一片的萧家军大营,顿时变得灯火通明。 廖正棂派出的探子,原本都已近准备就地睡下,结果萧家军大营之中,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他们全都傻了眼。 他们看到了火把光亮之下,那黑压压,密密麻麻的萧家军将士,原来他们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 下一瞬间,一声虎啸惊天呼起,山间百兽尽皆吓得瑟瑟发抖,鸟儿惊得飞离树梢,振翅的声响此起彼伏。 紧接着万马齐鸣,那点点火光,如沙漏般从萧家军大营,大门前的两个火盆处倾泻而出,速度奇快。 夜袭二字,立马出现了廖正棂派出的探子脑海中。 这是关乎新安存亡的时候,他们哪敢有半分犹豫,全都跃上快马,直朝新安城狂奔去,手中的马鞭挥动的频率,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快。 ...... 然而当探子回到新安城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新安城的廖将军,早已领着大队人马出城而去。 而刘正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瞬间如遭雷击。 此刻新安城中守军不过三千人,这叫刘正安如何挡住萧鸿近两万的大军? 破城不过时间问题。 刘正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马尾坡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萧鸿的大军根本就未成离开过萧家军大营,他和廖正棂并未小看过萧鸿,但他们终究还是斗不过萧鸿。 原来萧鸿扎营,二百灶台,漆黑营地,马尾坡火起,不过都是为了让他们,相信萧鸿大军已经杀向马尾坡,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萧鸿的调虎离山之计。 而如今的刘正安,深知此刻新安城已是岌岌可危,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派出两拨传令兵。 一波前往新安除北门外的各大城门,调集所有守卫赶赴北门支援。 另一波则直接去追廖正棂,刘正安手里的兵力想要守住新安城,根本是不可能的,只有廖正棂及时回来,新安才有的救。 可刘正安真有这个时间吗?他真的能守到廖正棂率兵折返吗? 因为当南门城门再次打开,刘正安的传令兵,出城之时。 萧鸿的大队人马,已是赶到了新安城下。 说实话萧鸿并不确定廖正棂会不会半道折返,但可以肯定的是,萧鸿从萧家军营赶到这,廖正棂也势必已经快到了马尾坡,再等到廖正棂得到消息,还有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便是留给萧鸿攻陷新安城的时间。 而马尾坡上还有那辽远营,这就更导致萧鸿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有又半分拖延,所以这一次,萧鸿那是只带了攻城云梯,便是投石车,和破开城门的圆木车,都未曾带出来。 新安城北门之上,刘正安身穿战甲,他眺望着远处万千火点子,压向新安城,眉宇间透着一抹凝重。 “弓箭手准备,待近城门五十步,放箭!” 刘正安的声音很是洪亮,而随着他的声音,面色同样凝重的六百弓箭手,已是站到了城头,他们站成两列,三百人为一列,他们守在了城墙上的各个射箭口。 而每当第一列的弓箭手射光箭筒,第二列的弓箭手便会顶上。 如此一来,他们便能不间断的发放箭矢。 而弓箭手的身后还站着许许多多大刀手,战斗打响,他们会将城墙上,早已备下的巨石原木,全都扔到城楼下,而他们也将是萧家军将士攻上城头,与之搏杀的主要战力。 第441章 新安之战正式打响 骑在小白背上的萧鸿,借着城墙上的火把的光亮,早就看到了严阵以待的新安城守军。 看到了那一排排拉弓搭箭的守城军将士。 虽然这新安城的兵力大部分都被廖正棂带走,但还是留下了不少将士,萧鸿很清楚接下来将是一场硬战。 而此刻的萧鸿毫无退路,唯有不惜代价,一鼓作气方才能减少伤亡,因为片刻的迟疑和心生退却,都是对将士们生命的不负责任。 然而骑着白虎的萧鸿,并没有着急进攻,他只是停在了距离新安城百步的地方。 这个距离,新安城守军弓箭手,手里的弓箭遥不可及。 …… 双方就这般,隔着百步漆黑的夜幕,借着对方的火光,相互观望着。 刘正安很清楚,只要萧鸿队伍,后方用作攻城的步卒,和攻城器械一到,他便会发出进攻的指令,这也是刘正安心中唯一能够等到廖正棂归来的希望。 因为萧家军军营离这有着二十里的距离,萧鸿的步卒,要想赶上骑兵的速度,这绝无可能,更别说攻城器械的抵达。 所以他们势必会比骑兵晚到许久。 而且就算赶到,也是急行军,体力各方面,都会有很大的消耗,待会攻打城池,势必会受影响。 这样既可以减轻守城的压力,还能多出很大一部分空档间隙,让他们等待廖正棂折返回来的援军。 然而刘正安想不到的是,萧鸿为了追求,用最快速度攻下新安城,他并没有让将士们徒步而行,皆是骑马,很没有带任何大型攻城器械。 而萧鸿之所以等待,不过是因为,那数十把云梯太长,每一把云梯需要三名骑兵,排成一列携带赶路,所以速度自然大减。 但也绝对不急行军的步卒,快上许多。 所以过了没多久,萧鸿等待的攻城云梯就抵达了战场。 萧鸿也终于开口喊了出来:“攻城组,下马,上盾,列阵。” 随着萧鸿的一声令下,萧家军中近三成的将士跳下马来,他们取下斜跨在马肚子上的铁盾,迅速集结到了萧家军的最前沿。 而这一次,萧鸿也跳下了白虎,为了能够最快时间拿下新安城,萧鸿这般身先士卒的举动,自然会让萧家军待会的进攻,更加无畏和凶悍。 程子孝,吕令,等一众将军,也纷纷跳下马来,隐入盾阵之中。 刘正安远远的看着这一幕,暗暗咽下一口唾沫,他又小看了萧鸿。 萧鸿既然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打得就是新安城防空虚的空档,又怎会让那攻城器械耽搁了时间! 随着一把长枪从盾阵之中刺了出来,萧鸿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进攻!” “杀,杀,杀......” 瞬间!萧家军将士的喊杀声,如海啸般压向新安城,便是城中的瓦砾都感觉被这巨大的声响,震的颤动起来。 本就被先前的擂鼓声,扰得无心睡眠的新安百姓,这一次是真正听到了来自萧家军的攻杀之音。 城中鸡犬听闻此声,皆被吓得惊叫不止。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声响,响彻全城,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慌乱起来。 整个新安城,都笼罩在了惊恐阴沉的气氛之中。 没人知道,破城之后他们将要面对什么。 而城中各大江湖门派,此刻也是大门打开,穿着各异的江湖人士,手持各类兵器,冲出大门,他们向着传来声响的北门杀去。 他们听过江城武林的遭遇,他们不想新安的江湖,也被萧家军的铁蹄踏碎。 或者说至少此刻他们出手,还有新安的守城将士与他们为伍,不至于独自面对,强大的萧家军。 他们的出手,等于对自己的救赎。 …… 而此刻的北门城头,飞箭铺天盖地的朝着城下射去,由于萧家军的盾兵并未携带火把,所以城楼之下,仅是漆黑一片,刘正安本来下达的五十步指令,此刻也变得毫无意义。 他们根本看不见城下是何情况。 而城下的喊杀声,脚步声,盾牌相互撞击的声响,就像那隐没在黑暗中的猎食者,发出的嘶吼。 那是来自黑暗中的,催命之音。 而看不见下方情况的弓箭手,只能朝着下方慌乱的射出箭矢,虽没有准头,但至少乱箭之下,也能造成不小的伤亡。 伴随着箭矢狂飞,萧家军中也开始出现将士中箭的惨叫之声。 萧家军在摸黑前行,头顶盾牌上传来密密麻麻的叮当声,告诉了他们,城楼上的反击有多么凶猛。 而城上的将士,却是越打越惊,因为除了萧家军站在原地,举着火把的骑兵,他们根本不知对方现在,前进几许,离他们又有多近。 这种看不见敌人,却能听见死亡逼近的感觉,让他们无比心惊和压抑。 第442章 身先士卒的寒州王 刘正安也同样感受到将士们的恐惧,于是直接下令将部分火把,扔下城楼。 只见点点火光从城墙上抛下,犹如那一颗颗从天而降的火球,霎时间,照亮了城墙脚下的一切。 然而也正是这一照亮,城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萧家军的盾阵,已是到了离城墙不足三丈的距离。 那一面面盾牌上插满了箭矢,整个盾阵就宛如一只巨大的刺猬,这等景象,着实吓人。 而也正是这片刻的光亮,让城上的弓箭手,瞬间有了目标,他们的飞箭透着盾阵的空隙射去,一声声惨叫发出,显然有了视野之后的弓箭手,杀伤力是要比之前,强悍得多。 只不过很快萧家军便冲到了城下,火把被土掩埋,城下再次变得漆黑。 紧接着那一把把攻城云梯,搭在城墙上,这也预示着真正的血战,正式打响! 城下涌动的黑影,迅速开始朝着城上爬去。 …… 刘正安当即下令,朝着城下投掷巨石和原木。 大刀手立刻变得忙碌起来,弓箭手手中的弓箭一刻都不曾停歇,他们朝着城下疯狂放箭。 巨石原木,落下撞击盾牌的声响,此起彼伏。 城下的萧家军将士因中箭,和被砸伤的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便是那云梯上的黑影,也一个接一个落下,他们之中,许多人甚至都还没爬到,城墙上火把光亮可及的地方! 还未让对方看清他们的长相。 …… 但这等只有萧家军单方面挨揍的战斗,很快就会演变成厮杀。 因为数十把云梯,总归会有人登上城头,到那时便是短兵相见的血腥时刻。 而这一刻,并不远,因为第一张暴露在城墙火把光亮之下的脸庞出现了! 此人年龄不大,甚是俊俏,身穿银甲,单手抓梯上爬,单手挥枪挡着各方飞箭。 而极其灵敏的耳力,让他足以听见,破风而来的箭羽声,可以轻易避开。 特别方才的漆黑之中,那毫无准头的飞箭对他来说更是没有任何的威胁! 可当他完全暴露在新安守军视野中的时候,他离城头也不过只有一丈之遥。 想要在将他射下,谈何容易! 伴随着一声龙吟声惊现新安城头,那前来阻挡年轻人登上城头的大刀手,直接被长枪刺穿了喉咙! 而这道龙吟声响,也告诉了众人他的名字! 萧鸿! 刹那间城头所有守军皆是惊慌起来,毕竟阳间人屠的恶名太响太响! 而攻城之战历来都是兵卒打头阵,待到城门攻破,将军方才领兵杀入城中。 可这萧鸿如今已是贵为寒州王,数十万萧家军的主子。 但第一个冲上新安城头的却是他! 这等疯狂之人,古来不曾有,今后也未必有。 …… 当萧鸿一脚踏上城墙的那一刻,那挺拔的身姿,雄浑的气魄,充满杀意的眼神,泛寒的长枪,这形象不仅落到了城上新安所有将士的眼中,也同样落到了所有萧家军将士的眼中。 这是何等得摄人心魄,又是何等得振奋人心! 下一瞬间,萧鸿已是如虎入羊群般扑向新安守军。 龙吟不断,那玄冥龙吟枪,瞬间便在城头杀翻了十多名将士。 此等傲人的实力,放眼整个新安城,谁人可与之一战! 城上将士惊恐万分,而城下的萧家军将士,则已是热血沸腾! 他们的主子,此刻就在城上,以一敌百,他们怎么可能不激动,怎么可能不奋勇拼杀。 有这等身先士卒的主子,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出全力? 一时间萧家军将士的气势就被推到了顶点。 而那阵阵龙吟声,穿过夜空,传到新安百姓耳中的时候,他们的心已是凉了半截! 因为龙吟声的出现,意味着他们最最忌惮的人屠萧鸿,已经杀上城头! 第443章 将军冲头阵 而百姓们惧怕的萧鸿,此刻正在新安城的城头之上,大杀四方。 那玄冥龙吟枪在其手中,耍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新安城的守军被萧鸿杀得,如今见到萧鸿,就像见到了地狱来的招魂使者一样,不寒而栗。 …… 人群之中,萧鸿单脚踏前,左手紧握枪尾,右手环扣枪身控制出枪得方向。 随着萧鸿左手来回抽动,那玄冥龙吟枪,也跟着刺出收回,速度之快,毫不亚于吕令滴水剑的出剑速度。 只见那挡在萧鸿面前的新安城守军,身上个个开了洞,全都倒在血泊之中。 为了尽快拿下新安城,萧鸿出手那是处处杀招完全没有半分留手的意思,能一枪毙命,绝不挥出第二枪。 …… 而萧鸿身后几名持刀将士,眼见萧鸿如此无人可挡,虽然深知自己不可能是萧鸿的对手,却也在见到萧鸿背对他们之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出手。 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萧鸿早在上都城的时候,就受到了酒皇丰星河的提点和特训。 对萧鸿来说,视觉盲区袭来的攻击,只要对方的速度没有快到,让他听到却反应不过来的地步,那么这样的偷袭对他来说就毫无意义,构不成任何威胁。 于是乎,原本正朝着正面攻击的萧鸿,在几名刀手,功向他后背的时候。 萧鸿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一般,未等身后的大刀落到他的身上,萧鸿已是朝着身侧闪去一步,而后握住枪尾的左手,猛然向前推去,右手向后一拉。 这玄冥龙吟枪,立马调转了枪头,而萧鸿居然连转头的动作,都未曾出现,就已是向后连刺数枪。 眨眼的功夫,就将背后偷袭的刀手,全数刺倒在血泊之中,同样的一枪毙命,处处要害! 这让本将萧鸿团团围住的新安守军将士,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需知他们之中许多人,方才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萧鸿独自冲上城头,他们有绝对的人数优势,只要围攻萧鸿,就有机会趁萧鸿不注意的时候,击杀或是打伤萧鸿。 可方才萧鸿头也不回的这几枪,不仅刺翻了偷袭之人,也刺碎了其他人想要偷袭萧鸿的天真想法。 …… 而随着萧鸿登上城头,杀翻大片将士,他所在的区域,那些攀爬云梯的萧家军将士,顿时压力骤减。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 萧家军将士,接连爬上新安城头。 城头终于不再是那萧鸿一个人的战场,萧家军将士的加入,使得城墙上的战斗变得混乱起来,而原本密集如雨的飞箭,此刻也因为城头的混战,不少弓箭手被波及其中,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射箭位置。 这就使得他们哪怕箭筒之中,插满箭矢,也无处可放。 而城头上的攻击,一旦减少,就会导致更多的萧家军将士,可以更加轻松的爬上城来。 这对新安城的守军来说,无疑就是一个恶性循环,除非他们能瞬间击杀冲上城来的萧家军将士,否则这个循环就无法被打破。 所以那些冲上新安城的萧家军将士,对刘正安等人来说,就是一颗颗毒瘤,必须尽快清除。 但很快,所有的守城军将士,都惊恐的发现,这些第一批杀上城头的萧家军将士,他们皆是穿着将甲,凶猛异常,功夫之高根本不是寻常兵士所能抵挡。 很显然他们并非如同将士,而是那萧家军中的各营将军。 这其中有两名用剑的将军,极其厉害,一人手中长剑,快若无影,攻击如雨点般密集得不可思议。 而一人身法诡异,一旦行动,宛若幽魂,守城军将士,很难捕捉到最适合攻击他的点,而这人出手极其狠辣,剑剑直指要害。 一时间,明明人数暂时占有巨大优势的守城军,居然出现了小片范围的溃败之势。 …… 不过刘正安所在的地方,暂时还未曾有人攀登上来,这使得刘正安,尚且还有空余来观察其他人的战斗。 看着萧家军冲上城头,大杀四方的一众将军。 刘正安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傻了眼。 堂堂寒州王,非但没有坐镇三军,反而是率先攻上城头,这已经打破了刘正安的认知。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鸿之后,那萧家军中所有的将军,竟然也加入到了攻上城头的行列中。 为将者冲锋陷阵不足言说,这很正常。 可攻占城池,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也有太多的危险,那横飞的箭雨,那不知何时会落到头上的巨石,以及攀爬云梯时那被当做活靶子的过程。 这些都足以让一名可称作万人敌的将军,瞬间陨落。 事实上在所有人的眼中,这攻城战,就是普通士兵用命去堆填,才能换取的胜利。 除非城池破损有了突破口,或是城门已破,否者领兵攻城的将领,都鲜少会亲自上阵。 这并非将军的命,就比那普通士兵的命金贵,只是一支军队,若是主将刚上场,便被射杀,那么对全军的士气,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可今日,刘正安看到了,萧家军大大小小十多名将军,全都先手下将士一步,登上了城楼,这简直不可理喻。 疯子,全都是疯子,这简直就是莽夫!这是刘正安给与萧家军的评价。 可就是刘正安心头怒骂的这群莽夫,他们的出现,将新安城头的守军,杀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也正是他们,完全将刘正安部署在城头的防御阵线,撕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这使得越来越多的萧家军将士,没受太多的飞箭和巨石的‘照顾‘,就冲上了城头。 这减少的伤亡,足近五成。 也正因此,萧鸿身边,终于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弟兄。 萧鸿的防御压力减轻不少,这也让他手中的枪,变得更加狂暴起来。 第443章 来自耿直少年吕令的嘲讽,你不配 就这般,新安城墙之上的战斗,打得越发激烈起来。 萧鸿也于人群的间隙之间,看到了满脸不敢置信的刘正安。 可这一次两人对视,萧鸿却没有选择与之交手,而是朝着身边的众人嘶吼起来。 “弟兄们,随我杀下城头,打开城门,迎我军铁骑入城!” 攻上城头的萧家军将士,兵锋正盛,听闻萧鸿此言,根本没有半分犹豫,纷纷嘶吼着应下。 皆是跟着萧鸿,便朝着下城墙的楼梯处杀去。 而看到这一幕的刘正安,也终于缓过神来。 他自然知道,若是城门被萧鸿打开,那城外的近万铁骑冲入城内,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所以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唯有拼尽一切,将萧鸿困在这城墙之上。 “萧鸿休走!弟兄们拦住他,不可叫他冲下去!” 刘正安离得萧鸿甚远,可依旧撕喊起来。 萧鸿闻声回头望去,正见那刘正安目眦尽裂的朝着自己的方向杀来。 这新安之战可比不坊宁,萧鸿每耽搁一刻,段辽远就多一份危险。 因此萧鸿根本没那闲功夫,像和李潮一样,与这刘正安厮杀,所以对于刘正安的疯狂叫嚣,萧鸿完全没放心上,转身继续朝前方杀去,反正只要大门一来,萧家铁骑进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然而萧家军中有一将军,见到刘正安杀来,却是心痒了起来,直接转身便朝刘正安杀去,口中还不忘喊道:“凭你也配喊我家殿下之名?且看我来斩你!” 萧鸿见状正欲说些什么,却是程子孝先喊出了声:“师弟,速速斩他,别耽搁,辽远可等不了!” “放心师兄,待我斩了那厮,立刻赶来与你们汇合!”吕令兴奋的回道。 吕令这追求与强者对战的脾性,萧鸿是知道的,而对于吕令的身手,萧鸿更是十分肯定,所以便也没再多言,放任吕令杀向刘正安。 …… 而不远处的刘正安,自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瞬间已是恼羞成怒,他做将军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看轻自己,当即便怒喝起来:“好一个不知天高的小子,待我杀了你,再去斩那萧鸿,小子吃我一剑!” 刘正安话音刚落,两人已是冲到对方身前。 刘正安单手持剑,猛朝吕令额头劈下。 这一剑威力不小,便是剑身都似带着几分破风之音。 而吕令本就是醉心于剑的剑痴,此刻见刘正安,拿剑劈向自己,看架势也不是那花架子,有几分实力。 这不是正合他意?吕令当下已是嘴角露笑,反手便是挥剑撞去。 两剑相交,双方皆是震得后退数步。 …… 吕令手中碎魂剑,是萧鸿所赠送,削铁如泥,寻常与人拼斗,经常将人兵器斩断,或是斩出缺口。 可方才那一剑,不仅刘正安手中的长剑,未曾出现任何破损,甚至吕令的虎口,还传来一阵撕痛,虽未见血,可已是让吕令心头暗暗一惊:“这家伙的剑,绝对是把宝贝!” 而同样震惊的,还有那刘正安,他手中的这把封灵剑,吹毛断发,见血封喉,寻常大刀长枪那是斩到必断,就是那铜锤铁斧也是一剑便能一分为二。 而这封灵剑,可是程老爷程成业,花了八千两银子,从辽州商人手中买下来,送给自己的,自己也为了此剑,放弃了新安城守城将军的位置,将其让给了廖正棂。 可方才那一击,刘正安同样虎口撕痛,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旗鼓相当的兵器! …… 初次交锋,双方谁也没占到便宜。 刘正安手握长剑,扭了扭手腕,看向吕令的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小子能接我一剑,有两把刷子,我乃新安城守军副将刘正安,报上名来,等你死后,我也好给你立块碑。” 吕令闻言,握剑的手掌,松紧交替一遍,让撕痛的虎口缓和了些许,接着冷冷看向刘正安:“萧家军,吕令!” 吕令二字一出,刘正安已是心头一紧,曾经守城军,军中有一将领,镇守寒州罗平城,名字也叫吕令,一手滴水剑威震八方,且传闻这吕令是个剑痴,日日剑不离身,更有传闻这吕令追随萧鸿,从寒州一路杀到了上都,又从上都杀回了寒州,武艺并不输萧鸿。 很显然这吕令正是传闻中,萧鸿身边的剑痴。 然而未等刘正安再多想,吕令已是大步踏前,朝着刘正安,猛攻过来。 刘正安见状,也是一步踏前攻杀而去。 一时间,剑影纵横如无缝之墙。 双方打得那叫一个激烈。 可刚一交手,未过二十个回合,刘正安的肩头已是被吕令一剑划伤,虽未伤及筋骨,但已是让刘正安真正体会到了吕令的可怕。 …… 刘正安用剑,讲究有招有式,规规矩矩,追求每一招都要极有力道,方能发挥出剑招的威力来。 然而吕令用剑,只求一个快字,虽有招式却因极快的出剑速度,而使得招未必成招,只求能伤敌便可,灵活多变。 于是乎双方一交手,刘正安所有的剑招,在吕令那如同万千飞针齐发的,点点剑影中,已是再也无法施展。 刘正安遇到吕令,那感觉就好比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遇到街边流氓一样。 姑娘所有的家教,在流氓面前都毫无作用,只有被欺负的份! 而面对毫不讲理,对着自己就是一通疯狂乱刺的吕令,刘正安也只能拼命的防守,试图跟上吕令的出剑速度。 只可惜吕令耍快剑这么多年,又岂会是刘正安临时抱佛脚所能比拟的。 所以乎刘正安只苦苦支持了二十个回合,就被吕令一剑给见了红。 而吕令这家伙,本以是伤了刘正安,却依旧语重心长道的耿直道:“你的力量不错,只可惜你的剑太慢,你打不过我,更打不过殿下,你配不上你手中的剑!” 吕令说的是真话,可这话刘正安听得却是犹如奇耻大辱,这吕令得了便宜还卖乖,伤了人还带嘲讽! 这简直欺人太甚! 刘正安身为将军,又怎能咽下这口恶气,当下便是忍着肩上的疼痛,憋足了一口气,再次攻向吕令。 吕令见状却是丝毫不慌,方才的交手,他已是摸清了刘正安的底子。 这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刘正安太慢,而快剑这东西并非你心头窝火,疯狂厮杀,便能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快。 顶多不过是乱而已。 所以在吕令眼中,接下来不论刘正安怎么挣扎,如何疯狂挥剑,他都已是死人一个,而刘正安手中的这把剑,既然他不配,那么吕令也不会让这把剑,继续跟着他蒙尘。 第445章 超长章 憋屈的刘正安,萧鸿的强悍 刘正安的剑越来越快,但早已没了方才与吕令对剑时的狠厉。 面对吕令如此快的剑,刘正安很清楚,若是按照自己过去的打法,自己根本没机会取胜,唯有以快制快方可有一线生机。 然而刘正安放弃固有剑法,换来的出剑速度,在吕令眼中却是毫无章法可言,而且速度依旧赶不上吕令。 …… 只见吕令挥剑狂舞,刘正安的攻击,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轻易便被吕令挡下。 对于刘正安这玩命的打法,吕令嗤之以鼻。 …… 玉念娇曾告诉过萧鸿剑心一说,而后萧鸿又告诉了吕令。 在吕令眼中,剑法并无好坏之分,唯有用剑者有强弱之别。 方才刘正安尚能震退自己,可如今刘正安的剑凌乱不堪,完全没了一开始的架势。 再吕令看来,这皆是因为刘正安背弃了自己的剑法,也背弃了自己的剑心。 所以如今的刘正安,被吕令深深的厌恶。 毕竟吕令接了刘正安第一剑后,还想着总算是遇到个用剑高手,可以酣畅淋漓的一决雌雄,没曾想对方居然这般让他失望。 …… “背弃剑法的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太慢!太慢!太慢!你的剑太慢,你方才的架势呢?” “毫无章法,失了剑心,你怎配拥有这等好剑!” …… 吕令边打边嘲讽,而刘正安身上早已是被刺出十多处剑伤! …… 毕竟碎魂剑太过锋利,纵使刘正安身上的战甲,是那做工精湛,防御力极强的细鳞片链锁甲,可依旧会被碎魂剑,轻易的划破。 身上伤口传来的痛楚,耳边传来的叫骂,让刘正安心烦意乱,而又万分憋屈。 …… 面对吕令谩骂,刘正阳不禁心中问自己。 自己怎就背弃了自己的剑法? 自己怎就没了剑心? 自己若不深爱剑道,又怎会为了这把封灵剑,放弃了新安城守城将军的位置,甘愿做一个副将? 若不是吕令这家伙,剑法太快,太过厉害,自己又怎会以快制快,使得出剑毫无章法。 …… 刘正安心中此刻那是委屈极了,这吕令纯纯就是来恶心自己,占着实力强劲,自己打不过他,就肆意诋毁自己,把自己打伤,还不忘羞辱自己。 刘正安统兵多年,又非那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也曾见过江湖上的形形色色,但他还从未见过,像吕令这般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而正当吕令打得刘正安,毫无还手之力,眼含屈泪,心在滴血的时候。 城墙之上,一直处于人数优势的新安守军,此刻终于失去了他们唯一的优势。 …… 因为数十把云梯之上,都在不停的有萧家军将士攀爬上来。 很快双方城墙上的将士,已是近乎持平。 这也使得城墙的过道,开始变得拥挤起来。 不论是新安城守军,还是萧家军将士,双方挤在城墙过道之上,谁都放不开手脚去厮杀。 …… 不少守城军将士,无奈被迫退下了城楼,毕竟他们不可能向着面前,被挤着后退而来的自己人,痛下杀手。 …… 而城下的萧家军将士,此刻仍旧在不停的爬上云梯。 …… 这也就意味着,很快整个新安城北门城墙,将会被萧家军完全占领。 …… 而随着萧家军将士此刻在城头上,稳稳占据上风。 …… 萧鸿也领着一众先行攻上城楼的将军和将士,杀到了楼梯处。 …… 萧鸿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将城门打开,把城外的近万萧家军铁骑放进城来,迅速结束战斗,而后杀到马尾坡,救下段辽远。 但城墙楼梯角,到城门处这二三十丈的路,萧鸿很清楚,绝对不会比城墙过道上的路要好走! 因为此刻新安的北门处,早已集结了从其他各城门,赶来支援的守军,还有那近千名江湖帮派的高手。 …… 而由于城墙之上,此刻已是人满为患,这些赶来的援军,根本上不去支援,他们只能在这城下等待着。 看着城墙上时不时,摔落下的双方将士。 他们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因为从这落下将士的频率,以及城墙上,纷乱的厮杀声,不难猜出,此刻城墙上的战斗,打得有多么激烈。 而当他们发现,自己不仅冲不上去支援,城墙的守军还被挤下来的时候。 他们已是知道如今城墙上的弟兄们,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 可没等他们有过多的想法,龙吟之声已是出现在了城墙上的楼梯处。 …… 城下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楼梯处,借着楼梯上火把的光亮。 他们可以看到,那从楼梯处一路猛攻下来的青年。 他们都看到了,无人可挡住,这手持长枪的青年。 青年或刺,或劈,或扫。 仿佛那密密麻麻,堵在楼梯上新安城守军,在这青年面前,就是那不会动的木人桩。 任凭他们使尽浑身解数,在青年面前也只有那挨打的份。 …… 于是乎成片成片的人,倒在青年枪下。 而青年的名字,在场所有人都不陌生,而青年手中那会发出龙吟声的枪,大家也都如雷贯耳。 …… 看到萧鸿如此这般悍勇无敌,那阳间人屠的名号,再次浮现在众人脑海之中。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咽下唾沫,心头悬了起来。 …… 此刻城下新安城守军之中,有不少七八品的将军,他们在新安城,在军营中,也都是百姓和普通士兵眼中,实力非凡的厉害人物,可当他们看到萧鸿那出神入化的枪法之后。 他们不禁扪心自问,若是此刻他们也在那楼梯上,他们又能挡住萧鸿几招? 而城下前来帮忙守城的,各个门派中的江湖高手,看到萧鸿的身手之后,也是纷纷拽紧了手中的兵器。 新安城四通八达,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新安城并不大,它没有各州大城的底蕴。 这里的江湖门派,没有江城那般多,个中高手也没有上都那般强悍。 这使得,他们此刻见到萧鸿这般举世无双的武艺之后,不少江湖中人,已是在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 只不过未等他们做出决定,萧鸿已是领着众人杀下了楼梯,到达了平地之上。 而下一个瞬间,围绕新安城北门的护门之战,也在江湖人士举棋不定之时,正式打响。 …… 离开了楼梯那狭窄的过道。 萧鸿身后的一众将军,终于算是真正得以放开手脚。 方才萧鸿一马当先,以一己之力便杀了下来,这让他们做下属的,属实没了面子。 所以如今得以出手,那是谁都不含糊。 …… 于是乎,城下众人与萧鸿等人,刚一交手,就被杀翻大片。 新安守军和门派弟子,那些被前方人群遮挡了视线,未能见到交战双方,厮杀惨状的人还好。 可那些冲在最前方,看到萧鸿身后一众将军出手的人,可就倒霉了,他们顿时傻了眼。 本来他们还想着,萧鸿一人虽然极难对付,不过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这么多人,便是耗也能耗死萧鸿。 但没曾想萧鸿身后那一众将军,与萧鸿一样,强得不讲道理! 霎时间,不论是新安守军,还是江湖门派中的高手,只要与萧鸿等人交上了手,几个回合之后,几乎就没再有人还能站得起来! ……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就连那些穿着统一制式铠甲的萧家军普通将士,也是骁勇异常。 他们手中大刀,呼呼疯砍,手里长剑,剑剑凌厉,持长枪的,更是学着萧鸿耍枪的模样,枪枪皆是凶猛无比。 …… 这寒州不比凌州,西北有寒州挡着蛮族,南方有南州抵御羌族,东边还有中洲,可以常年不经战乱之苦,安享太平。 所以就算萧鸿这次所带的将士之中,有大部分都是夏蛮之战以后,吃招进萧家军的。 但这些将士,生在寒州,从小便能随时听到,大人们谈论,萧家军的热血事迹,而平日训练中,身边多有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带着。 耳濡目染之下,他们心中早就有了几分,舍命沙场的觉悟和血腥。 加之坊宁一战,已是让他们真正见到了战场的残酷。 于是如今新安一战,这些将士,自然已是完全适应了,这番惨烈的厮杀。 所以打起来,他们整体实力,以及心里承受能力,和抗压能力,自然就要比新安城,这些几乎从未接触过战争的士兵们,凶狠得多。 而这战场厮杀本就是好勇斗狠,只有比对方果敢,心狠手辣,方才能活下来。 …… 至于新安城中的,所谓江湖高手,他们功夫底子却是不差。 但平日他们多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或是欺善怕恶,收拾收拾普通人。 就算他们与人厮杀,也不过是三五成群的互殴,怎会见过此刻这等尸山血海,血肉横飞的大场面。 …… 伴随着厮杀的继续。 双方的气势,渐渐已是一个天,一个地。 萧家军越战越勇,悍不畏死,早已声势滔天。 守城军越打越惊,心生退意,已是强弩之末。 …… 于是乎,新安城,东西南三道城门守卫,加上各个江湖门派,近两千五百人的庞大队伍,被萧鸿带着不到两百人的先行队伍,杀的人仰马翻,满地尸身。 …… 但这两千五百人中,也并非所有人都心生惧意。 也有人杀红了眼,越打越凶。 …… 而那花刀教,教主陈力,就是那胆大之人。 只见陈力手持两柄南瓜锤,冲出人群,朝着萧鸿大踏步杀去,口中还不忘嘶吼:“萧鸿小二,休要猖狂,吃爷爷一……” …… 然而没等陈力把话说完。 萧鸿已是大步向前,手中长枪在头顶,划过一道半圆,朝着陈力重重砸下。 陈力只听龙吟声惊天啸响,声音比之方才都要大,而是耳朵都有些刺痛起来。 而那玄冥龙吟枪,恰似撕破空气般,猛然砸向自己。 …… 话说到一半的陈力,见到萧鸿挥出如此霸道的一枪,当下已是大惊失色,强提一口气,不甘示弱的大喝一声:“来!” 只见他两只手臂青筋暴起,各持一柄南瓜锤,猛然迎向萧鸿的玄冥龙吟枪。 …… 随着双方兵器猛烈的撞击到一起,震耳欲聋的音爆响起。 就是这无比混乱的战场,都因这一声巨大的声响,迎来了短暂的安静,双方皆是默契的停止了攻击!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 可众人只见萧鸿踏着弓步,面色未作丝毫变化,而他玄冥龙吟枪的枪头处,是那陈力的双锤。 只见陈力的下半身平躺在地上,而他的上半身,被两柄交叉落下的南瓜锤,砸得血肉模糊,好似一滩烂泥。 那四溅的血水,犹如摔落在地上的西红柿,溅出一个红色硕大的不规则公圆形。 …… 看到这一幕,这次不仅新安守军和江湖高手惊住了,就连萧鸿身后的一众将军和萧家军将士,也都惊恐了咽了口唾沫。 …… 唯有程子孝,却是见怪不怪,萧鸿的玄冥龙吟枪重约百斤,他曾在去上都城的路上,找萧鸿借着耍过几次。 …… 程子孝虽是用剑,当常年习武,又经常与蛮族勇士交手,免不了要比拼力气。 所以他的力气不小,那玄冥龙吟枪他两只手耍起来,也并不算太过吃力。 但任凭他再是用力挥舞玄冥龙吟枪,都不曾有过龙吟之声。 他也曾问萧鸿为何,而萧鸿却是笑说道:“你力气太小,挥枪太慢,不过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我家那老爷子,不出全力,这枪也不会响。” 自那之后,程子孝算是真正明白了,他和萧鸿的差距。 所以如今见到这陈力的惨状,也算是心里早有准备,不至于被惊道。 …… 而此刻的萧鸿,只是看着死得不能再死的陈力,不屑道了一声:“聒噪!” 而后便收回长枪,没有半分停歇,再次朝着挡在面前的新安守军,挥起了长枪。 又是一声龙吟。 而这一声龙吟,也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到了战场上。 停歇片刻的厮杀声,再次响起。 第446章 超长章 马尾坡之战,打响,上百具无头尸体 新安城上和城下的厮杀,都异常惨烈,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流逝。 …… 而马尾坡处,此刻的段辽远也准备好了一切,静静等待廖正棂的到来。 …… 对于萧鸿,段辽远是一百个心服口服,所以他并不担心,萧鸿失算,廖正棂不会前来。 他担心的不过是如何抵挡住廖正棂的疯狂进攻。 …… 毕竟由于攀爬高崖的关系,段辽远的辽远营,并未携带马匹。 所以段辽远在将程家众人,打得无力还手,赶回程家大院之后,他在这马尾坡,开始布置迎击廖正棂骑兵的阵法。 …… 段辽远先是将他们攀爬高崖是用到的长麻绳,顺着编织麻绳的纹路,将其分拆成许多的细绳,而后又将其裁剪成需要用到的长度,最后将细绳的两端,分别系在树上。 …… 虽说这马尾坡,多是绿草,但终归还是有不少树木,这些树木足以让段辽远完成他的麻绳陷阱。 在段辽远看来,马尾坡失火,廖正棂岳父被困,他定是赶路而来,其带来得士兵,便势必只有骑兵。 而由于廖正棂的心急,他手下将士,就势必会快马加鞭。 加之黑夜的可视条件,就算有火光,也足以让他们无法及时发现,那大树之间绷紧的细绳。。 这样一来,这不起眼的麻绳,就会变成一把,横在大树之间的锋利刀刃,当马儿极速掠过之时,那骑在马背上的新安城守军将士,便会如刀切豆腐般,被这绳子割断脖颈,身首异处。 …… 当然,虽说段辽远布置了不少这样的麻绳陷阱,但廖正棂此行人数不少,这麻绳陷阱只会对冲在最前的将士起到有效的杀伤作用,而对更多的将士,则是起不到任何的威胁。 毕竟身后的将士,若是见到前方同袍,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必定会立马勒马减速,查找异常,待到确定只是麻绳之后,只需手持利器立于身前,再行骑马,就能轻易的将那横在两树之间的细绳割断。 …… 所以这麻绳陷阱,不过是段辽远拖延对方进攻速度的手段。 段辽远并不寄希望于这麻绳陷阱,能将来人全部杀死。 而为了能够更有效的拖住廖正棂,段辽远借助马尾坡地形的优势,还布置了半月飞羽阵。 …… 这半月飞羽阵,是段辽远当初在落雪城的萧家军大营,与李常学来的阵法。 这阵法,若是用在高地地形,绝对是上佳之选。 而这马尾坡上,辽远营虽在山坡中部,但对于由下往上进攻的廖正棂来说,辽远营也确实是居高临下。 不过这马尾坡的坡度不大,比起真正的高地,是差了那么几分意思。 但有了坡脚下麻绳陷阱的铺垫,廖正棂的骑兵,惨遭迫害之后,绝对不敢再全力冲刺,定会驾马慢行。 加之他们是由下往上进攻,马儿的速度,还需再折上两成。 如此一来,骑兵的速度优势,便会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 …… 而以逸待劳的段辽远,在山坡上燃烧的枯树枝,此刻依旧燃着熊熊烈火,形成一道火墙。 那些马儿并非人类,它们可不知道这火墙,到底有多宽,它们能不能跃过,只是这惧火的本性,便让它们不敢穿越,只能绕过火墙,方才能够继续前行。 这也无形中,让段辽远可以减少围堵廖正棂骑兵的将士数量。 因此段辽远只需在火墙的两侧,建立防御兵阵,便可拖住廖正棂。 而火墙左侧的防御战线较长,所以段辽远安排了七百人,右侧较短,便安排了五百人。 这一千二百人,几乎人人都手持长矛,腰配长剑。 再往年对抗蛮族铁骑的战斗中,萧家军早就总结出了结果,长矛是对抗骑兵最好的兵器,因为长矛的长度,足以让持矛者,可以轻易刺伤马背上的将士。 而由于此次廖正棂的骑兵,注定无法发挥速度上的优势,无法启用骑兵冲阵,快速冲击辽远营得防线,给他们带来伤亡。 那么居高临下的长矛手,优势就会被无限扩大,这对于廖正棂的骑兵而言,无疑会更加具有杀伤力。 …… 而这一千二百人,在战斗开始之后,也会慢慢压缩战线,逼着廖正棂的骑兵们,向中部靠拢。 这就使得整个长矛手防御战线,像是一道弯弯的月亮。 半月之说也由此而来。 …… 不过这一千二百人,并非半月飞羽阵真真的杀器,它们的任务只不过是防止将冲杀上来的骑兵们,跃过人墙,冲向程家大院,并将骑兵压缩到中间而已。 …… 因此这阵法真正的杀招,是那飞羽二字。 …… 抛去段辽远派出围困程家的三百人,和形成半月阵的一千二百人,段辽远手头还剩下,六百多人。 这六百多人,会在火墙之后,列成弓箭手箭阵,待到厮杀一起,攻杀上来的骑兵,被半月阵感到中间,变得密集起来。 他们便将会拉动手中的长弓,将无数的箭矢,射向半月阵中的新安城骑兵。 这一次,便是六百来支飞箭,落入骑兵队伍中,杀伤力可想而知。 而有了火墙的光亮,还有骑兵手里的火把,居高临下的弓箭手,便会有非常好的视野条件。 这飞箭的威力和准头,自然就会比新安城上,那些抹黑射箭的守城军弓箭手,射出的箭矢,厉害的多。 …… 到那时,段辽远坚信,光是这第一波飞羽,便能将廖正棂赶来援救程府的骑兵们,杀得胆寒起来。 也唯有这样,段辽远才有些许的可能,将马尾坡的战斗,一直拖到萧鸿来援。 ...... 而一切准备就绪的段辽远,看着马尾坡下,远处那条陆续出现的点点火光,慢慢排成长龙,开始向着自己游来的时候。 他心头的战意,也在随着火龙的出面,慢慢开始升腾起来。 …… 看着原来越近的廖正棂,段辽远高声大喊起来:“弟兄们,都给我守住,今日我们便是萧家军中的英雄。 其他营的弟兄,都会记得我们,记得我们为拿下新安城付出的一切,乃至生命, 他们记得我们是那面对上万铁骑,都不曾退缩,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们的到来,必将成就我们,让我们成为萧家军中,最闪耀的战士。 弟兄们,辽远今生能认识你们,可谓三生有幸,若是今日我不幸倒下,来世我还与你们再做兄弟!” 段辽远的话,回荡在每一个辽远营将士的耳朵中。 可没有人回话,只是那弓箭手的眼神,赫然变得更加狠厉起来。 那手持长矛的将士,握矛的手,也是抓得更紧,他们都知道,恶战即将到来。 …… 而此刻的廖正棂,终于来到了马尾坡下,他胯下的骏马,跑得飞快。 段辽远目不转睛的死死盯着马尾坡上,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而烈火周围排列开来的黑影,已是让段辽远确定,那黑影正是萧鸿的萧家军。 …… 只不过由于大火的关系,廖正棂无法看到程家大院的情况。 但萧家军既然已经占领了马尾坡,那么家里的情况,自然已是不容乐观。 …… 廖正棂怎么也没想到,萧鸿堂堂寒州王,做事居然如此不讲究,居然朝着自己家人动手。 但不讲究归不讲究,这沙场之上,本就是胜者为王。 那些阴谋诡计,无疑都是家常便饭。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大意,未曾将自己的家人,提前接到新安城去。 这样一来,即便萧鸿攀上高崖,大军攻占了马尾坡,也不过是徒劳之举。 …… 只不过对父母早亡的廖正棂来说,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程成业给的,而程思茜更是他的一生挚爱。 所以他即便是自己丢了性命,也不希望看到岳父和妻子出现任何的意外。 …… 如今马尾坡大火,岳父更是生死未卜,廖正棂早已担心了一路。 因此见到了早已摆好架势的萧家军将士之后,那是瞬间点燃了廖正棂心头压抑了一路的怒火。 只见廖正棂一把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急停在马尾坡下。 而后便见廖正棂,侧拉缰绳,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紧随而来的骑兵将士。 …… 廖正棂抽出腰间佩剑,指向己方骑兵,而后转身挥手,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拱门。 最终直指马尾坡上的辽远营将士,廖正棂高声嘶吼起来:“拿下马尾坡,若遇萧家军,杀无赦!” 霎时间一众骑兵将士,接到指令,已是嘶吼着从廖正棂身边经过,冲杀而去。 …… 至此廖正棂也再次调转马头,跟着杀去。 然而廖正棂不会想到,也正是他这番下令的举动,竟在不知不觉间,救了自己一条命。 因为这次驻足,让原本一马当先的他,被身后的紧随而来的将士,给超了过去。 …… 深夜的马尾坡,被那火光和火把,照的不再那么黑暗。 可拆分出来的细细麻绳,却依旧很难被注意力全集中在半山腰的骑兵们发现。 …… 随着第一匹马儿,冲过那象征死亡的细麻绳,那马背上的将士,只觉喉咙一阵火辣的刺痛,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那握着兵器的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紧接着,他的视线不自觉的朝天上看去,而后翻转半周,他的视线也随之改变,他看到了身后那黑压压的骑兵,正朝自己追来,只不过他们人在下,胯下的马儿在上! 当他们眼中的画面,最终定格的时候,他的头颅已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眼前有一半的世界是那绿油油的芳草。 然而他胯下的马儿,并不知道自己背上的主人,已经没了气息,身首异处,依旧驮着那没头的尸体,朝着坡上继续冲刺。 直到一路的颠簸,将那具无头的尸体,从马儿的身上,颠落下来。 马儿这才缓缓的停下,回头看着那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主人。 马儿碎步上前,用鼻头轻轻的顶了顶,主人的臂膀,只是那平时遇到这等情况,都会将手搭在它鼻梁上,轻轻抚摸的主人,这一次再也没了反应。 …… 而由于麻绳割开脖颈,到身首分离,有着一段并不算太短的时间。 那许多的骑兵,根本未发现异常,就已是前仆后继的跃过了细麻绳。 …… 而当骑兵们,见到前方的弟兄,出现状况,头颅陆续搬离身体,连忙紧勒缰绳的时候。 前方已有近百名弟兄陆续倒下。 …… 而急停下的他们,看着前方身体看似完好无损,到双手已然垂下的弟兄。 他们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正如最开始的弟兄,他们的头颅也掉落下来,也直到这时,那切面平整的脖颈,才开始喷出鲜血来。 …… 而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了,杀死自己同袍的罪魁祸首。 那拴在两颗大树之间的,那一根正在滴血的红绳。 …… 更巧的是,最先发现这根滴血红绳的人,正是廖正棂。 因为他停下马儿之时,那根红绳就在他眼前不足一尺的距离! 看着那瞬间夺取百人性命的细绳,廖正棂不由的咽下唾沫,后背的里衣,完全被渗出的冷汗所浸湿! …… 廖正棂心里很清楚,若是方才,他没停下来,下达那进攻的指令。 此刻他已是成了一具尸体。 …… 劫后余生,没有带给廖正棂半分窃喜,只是那心有余悸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还未见到萧鸿,就死了这么多弟兄,这无疑加重了廖正棂,心中对萧鸿的怨恨和怒意! …… 廖正棂没再停留,挥出手中长剑,将这眼前的细麻绳斩断。 崩断的麻绳,竟然在断裂得瞬间,在空中荡出一条细密的血雾。 …… 而此时此刻,那停下的将士们,也全都看向了廖正棂,他们都在等待着他重新发号施令。 然而这一次,廖正棂的眼神,早已不是那简单的,愤怒的感觉,还多出那冰冷和怨毒。 他只是嘶吼了一声:“杀上去,让他们血债血偿!” 接着廖正棂便举着长剑,单骑向前率先冲去。 第447章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这一声血债血偿,让廖正棂身后所有人都热血上涌。 一时间,整个马尾坡下段,马啸声,鞭打声,骑兵将士的叫嚣声,此起彼伏。 那股子奋勇冲杀的气势真可谓是锐不可挡。 …… 然而重新全速前进的廖正棂等人,虽然用长剑挡在身前,让威胁到他们生命的麻绳,再也没了作用。 但段辽远布置下的麻绳陷阱,可不全是一个高度。 还有那拴在低矮处,用来绊马脚的。 …… 不过不得不说廖正棂运气确实不错,先前由于巧合,他躲过了那割断脖颈的夺命麻绳。 如今他的马儿,又在不经意间,跃过了那绊马脚的细绳。 就好像灾难永远慢他一步似的。 …… 不过廖正棂运气不错,他身后的不少将士可就遭了殃。 他们胯下的马儿,瞬间被切断了前足,那没蹄的马脚,鲜血喷溅而出。 借着马儿奔跑的惯性,和马儿自身那数百斤的体重,瞬间马儿前足的森森白骨,便插入到了还算松软的草地之中。 那没了前蹄马儿,在前足落地,白骨入土的瞬间,那皮肉像是蛇蜕皮一般,脱离骨头,在地上堆叠了一圈,形成了类似弹簧的褶皱。 而其背上的将士们,哪怕手中缰绳抓得再紧,也犹如那抛出的石子,飞将出去,摔得个人仰马翻。 …… 听到身后传来,马儿痛苦的嘶鸣,以及将士们落地的闷响,和疼痛呻吟。 廖正棂连忙减速,勒马转身,见到那摔得七荤八素的一众弟兄,还有那一匹匹外怎么挣扎也无法再次起身的马儿。 本以是暴怒,恨不得立马杀上去,与萧鸿决一死战的廖正棂,此刻连握剑的手,都气得发抖。 但身为一城守将,廖正棂很清楚,此刻生气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接下来他们还有可能遇到各式各样的陷阱。 唯有谨慎前行,方才能减少伤亡。 而很快廖正棂便想出了应对之策。 因为面对这夜间难以快速发展的细绳陷阱,唯一的方法,只能是数骑并行,每个人手持不同长度的兵器,负责斩断那夜间不易察觉,不同高度的可能存在的细绳。 而一旦用了这个方法,那么也就预示着这排头铲除威胁的骑兵,必须并排前行,队伍不能快也不能慢。 如此一来,本该一鼓作气的他们,只能集体压低马儿的速度,兼顾所有的马儿。 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所有高度的潜在威胁,都能被排除。 …… 虽说即便这样,他们前行的速度,依旧比步卒快许多,但如此速度的骑兵阵列,到坡度较大的马尾坡半山腰,再想提速将会非常之难。 因为马儿得蹄子,蹄面平坦,并没有虎豹财狼的利爪,加之马儿的骨骼构造,使得马儿能在平地上疾驰,却难以在山岩间攀爬,也难以在坡度交大的地方全速奔跑。 …… 所以廖正棂这次是真的被段辽远恶心到了。 明明自己的家,就在那不远处,家人正受到威胁。 明明自己的胯下就有千金宝马,身后有上万将士。 却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匀速前进。 …… 不过廖正棂行得憋屈,那么段辽远就开心的紧。 因为拖延时间,这正是段辽远的目的。 而且只有这样,拥有数量和速度绝对优势的廖正棂,才会乖乖落入他的半月飞羽阵。 而不会将自己的队形瞬间冲散。 毕竟马儿若是速度提起来,就算那半月阵中将士,人人手持长矛,也会被骑兵轻松突破过去。 ...... 伴随着最后一根麻绳被割断,廖正棂也终于看到了,那火海两旁,早已架好长矛,摆开阵型的辽远营将士,只不过这人数却是让廖正棂顿时愣住了。 廖正棂早已做好准备,与萧鸿展开一场万人大战,可此刻面前哪有万人?便是数千都没有! 廖家世代为官,廖正棂自幼熟读兵书,所以他在看到马尾坡上只有区区数百人,而那大火又离程家大院很远的时候,便已是明白了一切! 自己中了萧鸿的调虎离山之计! “中......中计了,回......回城!” 此时廖正棂心头的愤怒,顿时减去大半,他不敢想象自己将近万将士带出城后,萧鸿举兵奇袭新安城,会是怎样一个状况。 他下意识,便要调转马头! 而与廖正棂的骑兵,对阵距离不过数十丈的段辽远见状,却是直接大喊出声:“廖正棂,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廖正棂闻声转头,只见段辽远将先前在程府门前,捡到的一只断手,直接高高抛起,扔到了火堆之中! “廖正棂,程老爷现在还活着,但你若是当真要回去,不敢闯我这阵法,那这火堆里,待会丢进去的,可就是他了! 这人就在我身后的程家大院之中,别说我没给你行孝的机会。”段辽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讥讽和嘲笑。 而辽远营的将士,见状也是跟着哄笑起来。 “你......你......你……” 第448章 廖正棂的纠结 廖正棂嘴角都跟着抽搐起来,他自然知道,对方的目的,就是要将他拖在此地,无法回援新安城,为此甚至不惜赌上性命,以区区近千人,对抗自己的上万大军。 ...... 起初在前往马尾坡的路上,廖正棂也想过,萧鸿会以岳父的生命作为威胁,逼迫自己投降。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也确实用程成业的生命,威胁自己,但为的并非让自己投降,而是逼自己在马尾坡与之一战。 ...... 可程家对廖正棂恩同再造,程思茜更是廖正棂决意相守一生之人,廖正棂怎能弃岳父生命安慰于不顾? 但另一方面,廖正棂身为新安守将,又如何能弃那生长之地的一城百姓? 此时的廖正棂无比纠结。 攻上去?对方早已摆开阵法,以逸待劳,加之居高临下, 自己又受到那麻绳陷阱的干扰,导致手下骑兵,根本未能提起速度,如今此地正是马尾坡,坡度最大之地,双方距离如此之短,马儿要想瞬间达到最大速度,形成冲撞马阵,已是绝无可能, 如此一来,短时间内,要想结束战斗,再回援新安城,已然是痴心妄想。 但如若此刻,立刻调头,领兵回城而去,那么岳父程成业,将必死无疑。 加之对方,明知人数处于绝对劣势,打起来,极有可能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可即便如此,对方还是不惜激怒自己,也要逼迫自己,与之交战,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萧鸿的大军,此刻势必已经在攻打新安城。 所以这马尾坡上的将士,很显然便是死士,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为萧鸿争取时间。 如此看来,现在的新安城,已是朝不保夕。 而此地距新安三十余里,路途不远,却也算不得近,说不定,待到自己赶回去之时,城防空虚的新安城,已是落入萧鸿手中。 到那时,自己所部全是骑兵,无任何攻城器械,如何能抢回新安? 廖正棂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他统兵数年,这是他头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明知自己中计,也猜到对方所谋何事,却根本拿不出任何的应对之策。 …… 他过去的熟读兵法,面对萧鸿,似乎毫无用武之地。 也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了,当初夏蛮大战,传闻大将军萧盛死守清风城,手下将士虽杀敌无数,却也折损殆尽。 几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也依旧没能有任何对抗蛮族数十万大军的办法。 但萧鸿的出现,改变一切,据说当时萧鸿,只带了一人,也就是现如今的蛮族公主。 他二人,携着蛮军尸首,就敢独行蛮军大汗营帐,与之谈判。 最后更几乎是以一己之力,结束了这场大战。 虽说在萧鸿的指挥下,萧家军也有伤亡,可终究结束了,夏蛮百年以来的相互仇杀。 …… 这百年来,不论大夏还是蛮族,在爱和拉草原,以及大夏的境内,死过多少勇士,又有多少谋士,为此耗尽心血,也依旧没换的双方的和平。 然而萧鸿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便将前人未曾达到的目标,给实现了。 此间种种,哪一点不再说明萧鸿绝非等闲之辈。 想了这么多,廖正棂不禁心中苦笑:“萧鸿用兵,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向来喜欢出其不意,兵行险着,自己以常理度之,又谈何能够取胜?终究还是自己不如萧鸿!” 然而廖正棂身后的一众将士,见到段辽远如此出言讥讽, 顿时怒了,都是铁血汉子,他们可不识萧鸿用心之险恶,他们只知道,人活一口气,自家的将军,都被人骑到了头上,这如何能忍? …… “操他娘的,老廖想什么呢,打吧!” “区区数百人也敢这般猖狂,将军,我愿领两千兵马,即刻杀过去,将他们斩尽杀绝!” ...... 廖正棂身边一众有品阶的将军,已是怒不可遏,纷纷请战。 然而这其中也有明白之人。 第449章 廖正棂分兵,蒋洪的劝解 “对方这近千人,还敢如此叫嚣,一看便知是死士,为的便是拖住我们, 而此地距新安城三十余里,若真是萧鸿夜袭新安,新安守军不足四千,以萧家军的战斗力,以及坊宁的情况来看。 恐怕即便将军,现在就赶回去,也于事无补, 为一个已经不确定能守住的新安城,真要搭上程老爷子的命? 若此刻我们真的离去,程家家产,便会归萧鸿所有。 而以程家的财力,能让萧鸿不出一月,便能征召数万甲士,倒时我们不仅丢了新安城,甚至还变相的助了萧鸿一臂之力。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当先全力救下程老爷,带着程家老少,再回援新安城。 若新安已失,我们便退入附近山脉,以程家的财力支持,不用一月,我们便可召募一支,数万人的部队,重新那会新安城。” 说话之人,是廖正棂的挚友蒋洪。 蒋洪武功平平,却与廖正棂一样,熟读兵法,若是落领兵作战,蒋洪不及廖正棂,但若论排兵布阵,廖正棂远不及他。 …… 听到蒋洪所言,方才出言请战的一众将军,此刻也纷纷没了声音,他们都在等待着廖正棂下达最后的指令。 …… 然而此刻的廖正棂,双目通红,布满血丝,他怎不知蒋洪之言句句在理,又怎不知如今的形势他已别无他选。 但抛开新安城的百姓不说,那城中可是有他此生挚爱啊!这叫他如何能轻易接受萧鸿即将攻破新安的事实。 手心手背都是肉,最终廖正棂还是做出了分兵的决定。 而蒋洪生为廖正棂挚友,又怎看不出他之所以两头都想顾,真正原因,还是因为割舍不掉那情感。 ...... 然而此刻距离廖正棂不远的段辽远,却是乐意看到,廖正棂陷入纠结,因为这样的不攻不退,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虽然为了萧鸿能拿下新安城,他不惧身死,也不惧厮杀。 可双方实力悬殊,能不打,能拖一会,他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甚至可以说乐意之至。 然而就在段辽远,心中暗暗发笑之时。 他却见到,廖正棂身旁的将军,勒马领着数千铁骑开始掉头转身回去。 …… 对于这事,段辽远乐于见到,却也不想见到的事情。 乐于见到,是因为廖正棂分兵,那么自己的压力便会变小,手下将士们活下来的几率便会增加。 可这样一来,要是萧鸿未能及时攻下城来,数千铁骑一旦回城,那么极有可能,让他们所有计划的一切,都付诸东流。 没再犹豫,段辽远直接嘶吼起来:“弟兄们,看来我们还真被小瞧了! 去,将程老爷请出来,我们这就当着廖大将军的面,将程老爷给活剐了!” 此言一出,廖正棂立马回过脸来,眼神之中,那杀意丝毫不加掩饰:“贼将,既然你一心求死,今日我便送你一程, 听我号令,攻上去,一个不留!” “杀......” ...... 霎时间,马蹄践踏着绿绿芳草,整个马尾坡都好似开始震动起来。 然而蒋洪却是带着五千铁骑头也不回的,朝着新安城赶去,身后的厮杀声响彻天地,然而蒋洪的脸色却已是铁青。 原来在方才,蒋洪听到廖正棂将要分兵之时,蒋洪已是出言相劝:“这兵不能分,若不分兵,我们手握上万兵马,即便新安城丢了,我们尚且还能留有与萧鸿一战的实力。 可若是分兵,马尾坡上阵型已成,厮杀必定惨烈,没了过大的兵力优势,极有可能久攻不下, 而带新安城的兵力,面对萧鸿近两万铁甲,无论如何也守不了,即便我们能在萧鸿攻破城池之前进城,五千兵马的加持,也无异于,羊入虎口。 所以不分兵尚能有回旋余地,分兵则必败无疑。” 然后结果显而易见,手握兵权的廖正棂并未采纳蒋洪的意见。 所以此刻领兵回城的蒋洪,全然没了心情,他很清楚若是换做平日,方才廖正棂势必会听取他的意见,但今夜不行,因为牵连到了程家。 蒋洪手握缰绳,看着前方那似乎无尽的黑暗,好似看到了自己不久的将来。 他驾马先行,也只能独自叹息:“哎!老廖啊老廖,感情用事乃兵家大忌,即便这次,我们真的侥幸能守住新安,迟早你也会因这一个情字,毁了自己。” 第450章 超长章 新安城血战 然而就在蒋洪领兵回城的时候。 …… 萧鸿已经领着一众萧家军将领,攻打到了城门之前。 那些新安城的守军,还有新安城中的江湖帮派,可以说根本抵挡不住,萧鸿和一众将军的强猛攻势。 虽说这些人中,只有那萧鸿和程子孝功夫甚是厉害。 可他们同时萧家军中之人,平日训练之时,多有切磋,可谓是知根知底,配合极为默契。 自然要比这临时凑到一块的新安守军和江湖帮派的组合要厉害得多。 而更主要的是,心境得不同。 萧家军中的将军和将士,多有大战经历,也更懂得战争的可怕,以及如何在这混战之中活下来的经验。 所以这两万萧家军中,极强者汇集于这北门之内,战斗力自然非同小可。 …… 而现如今,在众人眼中,萧鸿手中的玄冥龙吟枪,就像那鬼差手中追魂夺命的收魂令。 不论是新安城守军之中的将军,还是那各大帮派的掌门,或是门派中的高手。 不论他们多么努力,比常人厉害多少,在萧鸿那神乎其神的耳力辅助下,他们根本伤不了萧鸿分毫。 反而萧鸿伤他们却是易如反掌。 加之萧鸿的枪法,甚是狂放霸道,力道更是惊人,起初萧鸿一枪砸死那双手持锤的江湖高手之时,已是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陈立反被自己双锤砸成肉泥的场面,直到现在还在众人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 而如今一路杀来,更是无一人可在萧鸿面前,支撑数个回合。 那些试图与萧鸿搏杀的,胸甲开洞的,骨头被砸得稀碎的,比比皆是。 …… 所以新安城门内的守军和江湖中人,此刻已是越打越惊。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抵挡萧鸿和其身后这近二百人的虎狼之师。 在他们眼中,这些人就像那从地狱,踏血而来的杀神,毫无感情,毫无畏惧,便是满身伤痕,依旧会对任何他们刀剑所能及的对手,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 这等在到处都是哀嚎和惨叫的战场,毫无畏惧的人,新安守军之中极少,也只有那经常经历战争洗礼的萧家军,才会对这骇人的场面习以为常。 …… 而不仅是城门内的战斗,萧家军全面压制,就连城墙之上的战斗,也是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况。 先前萧家军,已是在登上城墙的人数上,与新安守军几乎持平。 如今随着越来越多的萧家军将士,登上城墙,他们已经实现了人数上的反超。 …… 然而即便如此,守城军也依旧未曾放弃抵抗。 守城军中的弓箭手,不擅近战,却也没有因为前方有人群阻挡住了视线,而坐以待毙。 他们后退到了城墙的两个端头,将巨石和原木,堆叠到了一块,形成一个高高的射箭站台,让其远远高出常人身高,而后站上去,便可将整个城墙上情况一览无余。 他们娴熟的拉弓搭箭,朝着正在与新安守军厮杀的萧家军将士,射出一支支夺命的箭矢。 而在这拥挤混乱,随时可能面对刀剑劈砍而来的城墙之上,还要随时留心,躲避那暗处突然袭来的箭矢,这难度可想而知。 可以说除非他们有萧鸿的耳力和反应,否则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 也因此,有不少萧家军将士,都是还未真正接触到新安守军,与之厮杀,便被这远处飞来的箭矢所伤,有的更是搭上了性命。 不少倒地将士的铠甲上,异常整洁,未曾有刀劈斧凿的痕迹,却独独多了那一支直插心头的利箭。 …… 然而新安守军的弓箭手,可以避开人群,拥有足够的视野,攻击萧家军,那么也就意味着,站在巨石原木之上,居高临下的他们。 也将自己暴露到了萧家军将士,目光所及的地方。 …… 只听萧家军短弓营的头头,大喝一声:“弟兄们,将那放冷箭的全给老子射下来,看看是他们的箭利,还是我们的箭快。” 接着便见那刚刚爬上城来的不少弟兄,以及与守军交战正酣的将士,收起刀剑,后退至萧家军人群之中。 他们取下腰间配弓,抓取箭筒里的箭矢,朝着那新安守军弓箭手所在之地,瞄准对方弓手,便射出了飞箭。 一时间,城墙之上,刀剑碰撞之音,连绵不绝。 而双方头顶之上的飞箭,也是不曾有过任何停歇。 这也让满是厮杀,呻吟,哀嚎的战场上,多出了那无数的嗖嗖声。 而同在城墙之上,没了坚实墙壁的掩护,那新安守军至此,也算是彻底失去了他们守城的优势。 双方平起平坐,决定双方胜负的,也不在是那坚城高墙,而只是双方的战斗力,气势以及心态。 …… 越来越多的将士,跌下城墙,城内城外皆是如此。 而此刻手持碎魂剑的吕令,早已是将刘正安打得,再还手之力。 如今的刘正安披头散发很是狼狈,早已没有了,那方才站在城头上的潇洒英姿,他头上的将盔,先前在与吕令的搏杀中,被吕令一剑挑飞,又被混乱的人群,踩踏踢跑,没了踪影。 一代城中悍将,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败给了萧鸿手下一名愣头青将军! 他甚至连和萧鸿交手的资格和机会都没有! 刘正安看着手里的封灵剑,怔怔出神。 他的眼神已然涣散。 他脑海之中回荡着的,是师傅对他说过的话:“正安啊,真正的强者,绝不拘泥于兵器强弱,更不会因为对方的强弱,而乱了自己的方寸, 为师传你的剑法,只要你恪守本心,日日用心勤练,它定能助你成就一番事业。” 然而刘正安也确实凭着手中剑成就了一番事业,但也在做上将军之后,将师傅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他依赖于手中,削铁如泥的封灵剑,也在封灵剑遇上旗鼓相当兵器的时候,傻了眼,更因为吕令那从未见过的惊人快剑,而乱了方寸。 师傅交代的东西,他仅仅只是做到了日日勤练。 …… 伴随着吕令的剑,在他眼前划出一道流光,从刘正安的脖颈处一扫而过。 刘正安视线也终于离开了他手中的封灵剑,眼前一切都在飞跃和变化,可谓是天地倒转。 他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没了头颅的身体,瘫软跪倒在地。 手中的封灵剑也深深的没入地下。 …… 吕令没有多言,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刘正安那零散的头发,将其从地上提了起来,而后单手持剑,一路斩杀周围敌兵,朝着城墙靠近内城的城墙边走去。 …… 就在吕令诛杀刘正安得手之时,城门内部,龙吟声在城门洞中,已是回荡开来,一声盖过一声。 借着火把那通红,而又来回晃动的亮光。 可以看到城门洞内,那刀剑的寒光,纷乱无比,就如同被抽干河水之后,干涸的河床上,那万千跳动的银色鳞鱼。 那四溅的鲜血,将整个城门洞的内壁,染成了一片血红。 每一块青砖上,都附有薄薄一层,犹如驴皮阿胶状的鲜血和脂肪的半凝固物,时不时还有鲜血从青砖上倒滴下来。 这般状况,若是平日被人见到,只怕会吓得,当场丢了魂,以为自己去了那九幽地狱。 足以可见此一战的惨烈程度。 …… 而此刻城外,蓄势待发的萧家军铁骑,远远看到,城墙之上几乎站满了正在厮杀的自家兄弟,深知城上那些弓箭手,已是焦头烂额,断无精力在朝城下射箭。 也不二话,直接驾马来到了距离城门不足十丈的位置。 直到这时,城墙下的场景,才被萧家军铁骑手中的火把给照亮。 方才那举盾攻城,被箭射伤,却一息尚存的将士,此刻也因为呻吟和光亮,被靠近的骑兵发现,得到了简单的医治。 …… 而骑兵之所以压上前来,离这城门如此之近。 是为了在城门打开的瞬间,用最短的时间,攻进城去。 如此近万萧家军铁骑,将会如洪水倒灌一般,压入新安城内。 届时不论是新安城的守军,还是那前来帮忙的江湖人士,只要不投降,都将尽数躺倒在萧家军铁骑之下。 到那时,满城皆是萧字旗,满城尽是萧家铁甲。 一切胆敢拦住萧家军前路的障碍,都将被铁蹄踏成粉末。 …… 而此时的萧鸿,也已经是杀红了眼,手中的玄冥龙吟枪,又是一枪,将三名试图阻挡他的守军,砸得战甲尽裂,骨骼尽碎,跌窝在墙边,没了生机。 至此萧鸿也离那新安北门的巨大门栓,仅有一步之遥。 可以说萧鸿手中玄冥龙吟枪,再出两枪,除去面前最后的几名守军,他便可以畅通无阻的打开城门,迎萧家军铁骑进城,彻底拿下新安城。 可就在这时,城楼上传来了一阵擂鼓之声,这鼓声盖过了漫天的厮杀声。 让不少人,都忍不住抬头,朝着城墙之上看去。 而就在众人观望之际,又是一声高喝传来:“新安守将刘正安,头颅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若再有反抗者,杀无赦!” 伴随着吕令的这一嗓子,正在缠斗的双方将士,也不自觉的纷纷退让开来。 “刘......刘将军!” “天呐!是将军!” “将军死了!” ...... 一时间,刚刚停手的新安守军将士,已是骚乱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此刻北城城门之上挂着的正是,刘正安的项上人头! 刘正安的头颅,还滴着血,虽是披头散发,但却足以清晰的看到,那刘正安的面容和五官。 如今的刘正安,身首异处,眼睛却还瞪的浑圆,这死不瞑目的模样,告诉了世人他的不甘。 或许也只有,在那最后失去意识的瞬间,才让他明白过来,师傅从未欺骗他,师傅传给他的剑法,能一剑震退吕令,确实不俗,只是他太过依赖,这所向披靡的封灵剑,以至于为了得到此剑,连守城将军之位,都能拱手让人。 或许他的不甘,是对自己未曾谨遵师傅教诲的不甘,又或许是他输给吕令,再或许是他连萧鸿的衣角都没碰到…… 太多太多的或许,注定无人可以知晓。 …… 但可以确定的是,吕令的这一嗓子,确实起到了效果。 那些守城军将士,和江湖人士,不论城上的,还是城下的,都早已陷入苦战,取胜无望。 如今他们的将军刘正安,更是被人挂首示众。 他们虽是军人,却也家有老幼,如今毫无胜算,心中萌生退意也算正常。 …… 而将对方将士的表情看在眼中的萧鸿,虽在城门洞中,不知他们到底看到了城上有什么东西,会露出那般震惊的神情。 但从吕令的话,以及他们方才惊讶出声的内容。 萧鸿已是大概猜到了些许。 再看他们此刻脸上挂着纠结,心生退意的模样。 萧鸿心头已有了想法。 未等守城军将士以及江湖人士,做出决定,萧鸿直接一把按在门栓之上,开口喊道:“两军各为其主,厮杀在所难免,如今我眼前便是这北门门栓,我只需将其推开便可将门外的我军铁骑,放入城内,到那时要杀尔等,不费吹灰之力。 可萧鸿本就是大夏之人,全因夏誉昏庸无道,迫害忠良,方才立誓推翻。 你们的廖将军,也曾受过夏誉的迫害。 如今你们皆是大夏儿郎,家中尚有父母妻小,萧鸿素知诸位皆是热血儿郎,不惧生死,可萧鸿实不愿见,新安流血遍野。 如果此时弃暗投明,弃武认降者,萧鸿既往不咎。 也可免于再造杀孽。 但如有不降之人,萧鸿也绝不姑息,宁杀之,也绝不愿见其,再为夏誉爪牙,欺压百姓,陷害忠良。 萧鸿敬好汉,却不敬那无脑莽夫。 是战是降,全凭尔等自愿,三声作罢,城门必开,届时再有愿降者,萧鸿一概不再接纳。 一……” 说罢,萧鸿已是手臂血脉鼓露,将那四五人方可将将抬起的门栓,向上推出了一节。 而这一声“一”字,也彻底将所有人心里的纠结推向了顶峰。 (我是大理的,今天飞机落入了洱海,我的工作单位,需要通宵加班采集水样,今天也忙了一天,明天不一定能更新。 愿逝者安息,致敬救火英雄。) 第451章 责任 当萧鸿喊出二的时候,已是有人扔下了手中兵器。 “我......我投降!” “我也投降!” ...... 一时间,投降之音,如瘟疫般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 然而有人投降,自然也就有人坚守自己心中所谓的忠义。 ...... 一脸上带伤,依旧鲜血直流的汉子,一把揪住身边扔下兵器的战友领口,崩溃的咆哮起来:“老张你这是干嘛?为何要扔下兵器,我们是大夏的将士,吃的是皇家粮,怎能背弃皇上?怎能背弃廖将军?难道你忘了当初我们的誓言了吗?” 老张看着对方,双目黯然:“老刘你看看周围,我们赢不了,不投降,只有死!” “我们既已参了军,不就是把命交给大夏了吗?难道你要做这胆小且不忠不义之人?” 老张看着已是激动不已的老刘,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低下头去,看着地上的长戟,始终做不到再将其拾起。 …… 当初他两相约入伍,曾立誓,以身许国,誓要报效国家,哪怕命丧沙场。 但入伍的第二年,老刘的父母便得病,相继离世,而老刘也未曾娶妻生子,至今仍是孤身一人,毫无牵挂。 可老张不一样,他年迈的父母尚在,家中又有妻小,一家四口皆是靠着他每月的军饷度日。 若这一战,尚且还有悬念,老张便是战死,也不会扔下他手中的兵器,选择投降。 因为即便自己战死,那阵亡抚恤金,也能让家里安安稳稳的度过数年光景,不至于一家四口没了生计。 但偏偏,这是一场根本没有希望取得胜利的战斗,连刘将军都死了,若再战下去,结果也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到时一旦萧鸿占领了新安城,大夏的军队进不来,那么老张的死,也不会得到任何的抚恤金。 毕竟就算阵亡抚恤金有自己的一份,但进不了城,他的家人也不可能拿到。 难道说还要指望萧鸿会发善心,为一个誓死不降的敌人,照顾家人不成? 如此一来,家中无田无地,自己死后,再没了军饷,也没有抚恤金,他的一家老小怎么办? 难道要让自己年迈的父母,在出去顶着不利索的腿脚奔波生计? 还是要让自己的妻子,扛上整个家的重担,奔波劳累? 身为一个军人,老张知道,他不够格,甚至连军人二字都不该再提及。 可身为一个男人,他选择的投降,不过是无奈之举,并不丢人! 老张也确实背弃了过去与老刘一道许下的誓言,可现在的情形,再战无希望,家中有着牵挂,他别无选择。 …… 而类似老张和老刘的对话,此刻在新安城的守军之中,比比皆是。 只不过那主战的声音,明显少得可怜,多数人都还是接受了这个战败的事实。 当然之所以这么多人选择投降,而非当初清风城的宁死不降,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 因为萧鸿也是那大夏之人,并非外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如今打得再凶,也不过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最后的天,还是那姓夏的。 …… 当然守城军中宁死不降者,叫嚣归叫嚣,真正敢拿起兵器,自顾自赴死冲向萧家军的却寥寥无几。 而这些人,也毫无悬念的全数倒在了萧家军将士的刀剑之下,这其中就有老刘。 老张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老刘,心中悲愤,那紧握的拳头,因为愤怒而颤抖,但他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做出反抗, 并非他没那为兄弟报仇的心思,也并非他没那赴死的胆量。 只是那家人二字的重量,太重压碎了他所有的冲动。 …… (今天一直在快艇上,采水样,非常累,实在写不动了。 后面慢慢写上吧,非常抱歉。) 第452章 准备下猛药 …… 而在萧鸿乃至萧家军的任何一个人眼中。 刚刚那些有胆量独自冲杀上来的士兵,没有一个不是好汉。 在萧家军将士的心中,他们每一个都是那般让人敬重。 因为萧家军便是因为有无数个这般忠义胜过生命的弟兄,才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将蛮族挡在清风城外。 但这就是战争,战争就是这般残酷。 只要双方还在对立面,哪怕敬重对方,也不得有任何怜悯,该杀就得杀,否则死得便是自己。 …… 而在看到守军和江湖人士中,已是无人再上前攻杀之后。 萧鸿也将那门栓完全推开。 …… 见到那漆黑的城门前,露出一线亮光,而这一线亮光,正在像两边扩大。 很显然新安的城门,正在慢慢打开。 一声虎啸随之响起。 紧接着万马争鸣,马蹄阵阵踏向新安。 …… 而城门前这十来丈的距离,却让新安城守军和江湖人士的心,全都悬了起来。 他们在担心,萧鸿说话不算话,秋后算账。 毕竟方才的厮杀之中,不仅他们伤亡惨重,萧家军也同样死伤甚多。 而造成萧家军伤亡的正是他们! …… 但这其中,也有明白人,他们知道萧鸿要想杀他们,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因为萧鸿方才已经到了门前,完全可以直接打开城门,让骑兵进城,将他们全数诛杀。 毕竟以萧鸿的实力,城门处根本无人可挡其锋芒,站在城门之下的他,要开门轻而易举。 而之所以,萧鸿让他们自己选择是战是降,多半就是如萧鸿所言,他不忍见新安血流遍野,也不忍心将屠刀过多的杀向大夏的同袍。 …… 城门大开,那光亮足以让城外之人,看清城门洞里的情况。 而此刻的萧鸿,独自持枪立在城门之下,面向城外,背向城中。 他身上的银甲,早已被对方的鲜血染尽,如同血人一般。 …… 那万千战马之前,领头的是那体型异常硕大的小白。 十来丈的距离,对于小白来说,不过眨眼的功夫。 随着小白奔向城门。 它的模样也渐渐从黑暗之中,显现出来。 那一对反着精光的双眸,血口獠牙,庞大的身形,口中喘出的浓浓白雾,那包裹在铠甲下的粗壮四肢,无一不在向众人诉说着,它身上藏着的澎湃力量。 诉说着它便是那百兽中的至强者。 …… 小白来到萧鸿跟前,看了一眼,已是血人状的萧鸿,它闻不出这血是否有萧鸿的味道,因为这城门洞里鲜血太多,就是小白的鼻子,也嗅不出一二三来。 所以小白下意识的认为,萧鸿又如同上都城那般,身负重伤。 不由的龇起牙来,目露凶光的低吼着,看向萧鸿身后不远处的众人。 这些人方才还在经历血腥的厮杀,胆量自然不小,可此刻面对小白这吃人如同儿戏般简单的恶兽,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寒,后退一步! …… “小白,放松点,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萧鸿拍了拍小白毛茸茸的腮帮子,犹如和朋友交谈般说道。 小白闻言,这才收敛起了凶恶的神情,从新低下头来,如同一只温顺的大猫,用脑袋顶在萧鸿的额头上,来回的蹭着。 …… 萧鸿与小白,这般亲昵的举动,看得众人无不咽下一口唾沫。 他们确有听过,萧鸿坐骑是一匹威风凛凛的白虎,今日一见,传闻果真无虚。 但给他们带来的震撼,还是太大太大,毕竟小白的体型摆在那,这天下便是寻便了,也再难找到这般大小的老虎。 …… 而小白的身后,那密密麻麻的骑兵,几乎是和小白前后脚,到了城门前。 只不过见到小白停下步子,而门前所站之人,又是萧鸿,这才让他们停下了步子,没有一鼓作气杀进城去。 …… 毕竟城门一开,也就意味着如今的新安城,已是萧家军的囊中之物。 但对于萧鸿来说,方才招降的这近千将士,若是不处理好终究是个隐患。 因为他们并非真心归顺,只是碍于这无法改变的结果,才选择放下兵器。 所以对于他们,萧鸿不能杀,却也不能就这般放任不管,扔在这新安城中。 毕竟待会自己可是要去救辽远营的,若是不能彻底让这些将士,心服口服,指不定自己走后,还会冒出什么事情来。 …… 只不过萧鸿很清楚,数万将士易得,一颗真心难求。 要想彻底稳住新安城的局面,自己必须还得下点猛药。 …… (忙碌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明天可以恢复正常更新。) 第453章 猛药效果不错 于是萧鸿翻身骑上小白,朝着一众萧家军铁骑高声喊道:“萧家军众将士听着,如今新安战事已毕,入城之后,不可再起杀戮,不可抢夺财务,亦不可喧哗扰民……” 萧鸿将入城后的规矩定下之后,萧家军的一众骑兵,方才开始进城。 …… 其实关于规矩,萧鸿在出寒州之时已是定了许多,而之所以再次提及,一是为了不让并不知道新安守军已经投降的萧家军骑兵,做出再与他们厮杀的举动, 但更主要的还是为了打消城中已经放下武器,放弃抵抗的新安守军的顾虑,告诉他们,他萧鸿并非那嗜杀之人,他口中的不愿再见到的自相残杀,也确实是实话。 双方刚历厮杀,此刻正是那最敏感的时期,一道有何异样的风吹草动,都极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冲突。 毕竟就算投降,这也是近千名将士,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 而在骑兵进城的同时,萧鸿也差人找来了此刻新安城守军之中,品阶最高的六品将军许易。 对于许易,萧鸿没有二话,先是将其将位连升两品,升至四品,而后将所有投降的新安守军全都交给了许易来接管,还为其单设一营,新安营,编入萧家军序列。 至于那些江湖人士,萧鸿也没有为难,只是告诉他们,他们敢站出来帮助守城,此番义气确实可敬,但不明是非,助纣为虐便是错,既然双方互有伤亡,萧鸿不打算追究,日后也不会干涉他们的门派发展,现在他们可以带上同伴的尸体和受伤的弟子回去。 再接着萧鸿便对许易下达了,第一个指令,萧鸿要求许易在半个时辰之内,完成新安城中所有守军的集结,并将此次新安之战,新安守军的阵亡人数和名单统计出来。 ...... 对于萧鸿提拔许易,让其统领剩下新安守军的决定,这并不难理解。 因为许易是新安守军中人,又曾是六品将军,能力各方面尚且不错,最适宜作为这降兵的临时统领,也不会引起这些降兵们太大的反感。 但却没有人猜到,萧鸿索要此战新安守军的阵亡名单所为何事。 直到后来,萧家军掌管军饷发放的主事,找到了许易,告知他,萧鸿知晓此一战,新安守军落败乃至投降之后,先前阵亡的将士,他们的家人将再无可能获得抚恤金。 而萧鸿本是将门子弟,经常出入军营,他最是知晓,这阵亡抚恤金,对于一个失去了儿子,丈夫,或是父亲家庭,意味着什么。 这笔钱,极有可能是一个家庭,唯一还能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萧鸿决定,为此战战死的守军将士的家人,发放钱财。 ...... 而当许易将这个消息,告诉此刻他手中的上千名守军降兵之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双方交战,互有伤亡,这是在所难免的事,但萧鸿此举,虽不能让死者复生,却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气度。 身为胜利者还能以德报怨,这究竟需要何等的胸襟和眼界。 …… 这也使得所有人,不禁开始困惑,甚至反思。 过去廖家身上发生的事,在新安城说不上家喻户晓,却也属实是件大事,闹得沸沸扬扬。 而新安守军,作为廖将军统领的士兵,对于廖家蒙冤,而后靠钱财打通关系的事,多多少少,眼见耳闻,还是知道的。 如今一方是罪名可以胡乱加许,却又可以只用金钱,就能买卖官职,更改罪名的大夏朝廷。 一方是看似残忍无道,大肆攻城掠地,却明令禁止伤害百姓,甚至愿意为没人支付阵亡抚恤金的敌军将士,拿出钱财的边关王爷。 这让他们不禁思考,过去效忠的夏氏,真的值得他们托付忠心吗? 毕竟他们都是手握刀枪剑戟的粗汉,没有太多文人雅士的所谓清高,也没有将军们的本事,和那向上攀爬,向着权利中心迈进的野心。 他们许多人参军,不过是为了能保卫家园的同时,还能有军饷可领,能让家人不愁吃喝。 所以在萧鸿选择付出本不该属于萧家军来支付的抚恤金时,他们许多人的心,比起方才放下武器时,还要动摇,或是坚定。 对于他们来说,萧家世代守卫边关,尽心竭力,满门英烈,天地可鉴。 于情同为军人的他们,对其很是敬重,于理那数千字的伐夏文书,道尽了夏氏皇族对忠臣之士的猜疑和迫害,也道出了萧家军此战,并非有那谋夺夏氏江山之心,不过是要将昏庸无道的夏誉赶下龙椅,助更加贤明的夏勤登基,来还大夏一个清澈的天地。 说到底这山河,还是大夏的国土。 而更主要的是,萧鸿的做法,真正让他们明白了,相比于夏誉,萧鸿更加懂得体恤将士。 …… 当然到了这份上,萧鸿下的这一剂猛药,也让所有人都看出,萧鸿是在收买人心。 可即便是知道如此,新安投降的将士,还是失去了过去对大夏的坚定。 因为当初萧盛封王之时,免去了那么多寒州诸城的赋税,自己填补巨大的资金窟窿,他们可都是听过的,面对萧盛的做法,他们无不敬重。 而现如今,当初世人敬仰的大将军之子,以几乎同样的方法,让这些降兵心中生出了暖意,有了对他的改观和尊敬。 ...... 而顺利拿下新安的的萧鸿,也并没有忘记段辽远,甚至就连发放抚恤金,这样足以让他笼络新安降兵的重大决定,萧鸿都没有亲自去告诉他们。 第454章 吕令留守新安,马尾坡血战 也因此萧鸿虽然拿下了新安城,却几乎未作任何的停留,只是给吕令留下了三千铁骑,让其镇守新安城,而后便率大军出城而去。 而萧鸿留下吕令和三千铁骑,看似随意,却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 首先这城中降兵近千,加之江湖人士,共计约一千五百人左右,这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即便此刻他们已然没了战意,但若是出了纰漏,他们极有可能让萧鸿丢失已经拿下的新安。 …… 哪怕萧鸿给他们下了一剂猛药,用来笼络人心。 但人心难测,萧鸿也拿不准他们的心里,自然不敢保证,他们发现自己领大部队出城而去之后,不会再生出那已然熄灭的反抗之心。 所以萧鸿留下三千铁骑。 这些将士,方才城门血战之时,他们骑乘在城外等候门开,未曾经历厮杀, 加上白日他们在城外的萧家军大营之中,又歇息了一日,可以说精力充沛得紧。 因此就算萧鸿离去以后,那降兵和江湖人士真的要重新站出来反抗萧家军,他们刚历血战,不胜,又弃械投降,不论体力精力,还是士气,都无法和刚胜一战,声势正壮,又以逸待劳的三千萧家铁骑相比。 而吕令斩杀刘正安,将其头颅高悬城墙之上,威震三军,由他领兵驻守新安城,自然拥有足够的威慑力。 即便那些降兵再想作乱,也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和吕令一较高下。 毕竟他们的刘将军,可就惨死在吕令剑下。 所以在萧鸿看来,唯有吕令率军镇守新安城,自己才算真的能了却后顾之忧。 安心出城驰援段辽远, ...... 今夜的新安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先有擂鼓之声响彻全城,引得万千百姓惊醒梦中, 再到廖正棂率军出城而去, 而后又是北门血战,龙吟虎啸齐响,杀声震天,百姓无不惶恐。 最后萧家军攻占新安,此时萧家军发兵号角再起,上万铁骑出城而去,直奔马尾坡,动静不可谓不大。 …… 这太多的大事,都在今晚发生,而这一次,百姓们不禁开始惴惴不安的期待黎明的到来。 毕竟相比起在黑夜中,无法探知情况,只能无助的祈祷,萧家军不要攻占新安,不要屠戮百姓而言。 至少白天他们可以悄悄溜出家门,看上一眼北城门上悬挂的旗帜,是否还是那廖字将旗。 ...... 而此刻的马尾坡上,战斗早已打响。 廖正棂的骑兵队伍,已然攻入段辽远早已布下的半月飞羽阵中。 由于廖正棂出城之时,为求最快速度抵达马尾坡,着急赶路,他所率领的骑兵皆为轻骑,马匹将士并未披上重甲,也未成携带厚重盾牌。 所以此刻他们攻打早已布下阵法的辽远营,很是吃亏。 且不说这短短的距离,加之坡度的影响,让他们的马儿无法发挥速度的优势,就是那辽远营半月阵中的长矛手,都已是他们无法轻易逾越的鸿沟。 而在山坡再往上的位置,借着高度优势,和大火带来清晰视野的五百弓箭手,他们手中的箭,可以毫无顾忌,毫无遮拦的射向廖正棂的骑兵队伍。 没有厚甲的保护,这些箭矢得威力,也得到了最大的发挥。 …… 马尾坡上,两军刚一交手,双方的伤亡人数,就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在增长。 而辽远营之所以也出现大量伤亡,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人数处于绝对的劣势。 长矛虽是对抗骑兵,最有效的长杆兵器,但也因为长度问题,导致长矛的灵活性较差,一旦出现对方人数远超己方的情况,他们刺出一矛之后,便很难防御其他方向袭来的攻击。 即便辽远营中将士,几乎人人都腰佩长剑,但能单手持矛,且单手持剑之人,却是并不多。 ...... 于是马尾坡这个平日看来,极其美丽而又宁静的山坡,此刻犹如人间炼狱。 马儿和将士的尸首,从坡脚布置麻绳陷阱的地方开始,一直连接到了程府门前。 整个山坡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将那绿油油的芳草,都染成了腥红色。 火焰炙烤下,那周围的血迹,快速干涸,滋滋冒烟,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异样的焦糊味。 箭矢似飞雪般密集,到处皆是哀嚎和马儿嘶鸣之声,此番场景比起那上都城最热闹的集市,都还要热闹嘈杂。 第455章 已成定局 廖正棂早就听说过,寒州乃大夏苦寒之地,气候恶劣,生活在寒州的人,不论体魄还是精力都要比大夏中部地区的人,强上许多。 加上蛮族的时刻威胁,寒州边城常遇战事,萧家军身经百战,战斗力强悍。 …… 起初听到这些之时,廖正棂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寒州将士虽为大夏镇守边疆功不可没,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群身强体健的莽夫,与那蛮族的魁梧糙汉一般无二。 也就是萧家将门,英才辈出,方才能让萧家军长盛不衰。 只要萧鸿不在,换做他人领兵,自己要胜他们,如杀猪宰羊,轻而易举。 也正是怀有这般想法,廖正棂方才才会稍加犹豫,便做出分兵的决定。 ...... 但此刻的廖正棂,看着周围混乱的场景,听着那无穷尽的呻吟和哀嚎,以及他那成片成片倒下的将士,他不禁惭愧起来,自己当初怎就生出这等想法来。 如今的廖正棂不得不承认,萧家军将士确实能打,即便人数处于这般劣势的条件下,依旧能有这般骇人的战斗力。 而萧家军中也不只有萧姓之人,腹有韬略,能征善战, 眼下这布下麻绳陷阱,又摆出这恐怖杀阵的外姓将军,同样深得用兵之道。 自己竟是领着数倍于他的兵力,战了近半个时辰,伤亡惨重,也未曾过得这火墙和长矛阵半步! ...... 廖正棂越打越心惊,只是他不没想过,其实换做平时,见到对方早已摆下阵法,他也会思虑再三,不会明知这是块难啃的骨头,还硬着头皮往上冲。 这次终究是牵扯到了程家,才让向来冷静的他,失去了应有的沉着。 关心则乱,也难怪蒋洪,会那般叹息。 ...... 而此刻在马尾坡,段辽远也同样心惊,他本以为这半月飞羽阵,足够拖住廖正棂很长时间, 但眼下,这廖正棂的攻势太猛,半月阵中将士的伤亡速度,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很清楚,一旦半月阵中的长矛手,伤亡过半,这围好的半月状,人工靶场,便会出现缺口,到那时这个阵法便会崩溃。 自己布下的五百弓弩手,便再也没了安全而又舒适的射箭环境,只能放下手中弓弩,与廖正棂的骑兵短兵相见。 而要是没了这半月飞羽阵的加持,自己人数的劣势,将会完全暴露出来,而那时也正是辽远营全军覆没之时。 因为纵使辽远营的将士,再是千锤百炼,面对数倍于己的骑兵,贴脸厮杀,他们也将变得再无还手之力。 而段辽远也很清楚,方才廖正棂的分兵,也就注定了,即使萧鸿能拿下新安城,赶来救援,也会在半道与廖正棂分去的骑兵相遇,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那可是数千铁骑,足够拖住萧鸿的步伐,待到萧鸿一战作罢,再来马尾坡,只怕纵使自己又三头六臂,也早已被廖正棂杀死。 辽远营的全军覆没,已然成了定局。 第456章 主将血战,新平道口遇萧鸿 一番思虑之后,段辽远心中也不再抱有那能被救下的幻想。 他看了一眼身边正在浴血奋战的弟兄们,而后又低下头,将手轻轻按在胸口上,那是萧鸿给予他心爱姑娘,寸兰馨的追封将令。 这追封将令,对于他人来说,或许没有任何意义,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何况追封的将位也并不高。 但对段辽远来说,这追封将领却是弥足珍贵,因为当初寸兰馨便是因为与他的地位悬殊,而导致最终寸兰馨离世,也未能成为段辽远的妻子。 寸兰馨自尊心是强,但最终阻碍他们的,还是这个并不十分关键的将位之称,也正是那他人眼中的门当户对。 如今追封将领在手,萧鸿又答应将段辽远葬在草原之上,他已是再无遗憾。 哦!不!或许还有一份遗憾,便是他答应了萧鸿活下去,但他却有可能等不到萧鸿来救他的那一刻。 …… 念头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再次抬头来的段辽远,眼神已是变得无比坚定,既然未必能做到活下来,那么至少他也要让萧鸿的敌人少上些许,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毕竟萧鸿待他如此,他又岂敢不以命相报。 ...... 而也正是此时,一匹没了主人的马儿,适时的出现来了段辽远跟前,面对那纷乱的厮杀,和同伴惨烈的嘶鸣,这匹马儿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害怕,居然就这般静静地站着。 马儿的眼睛非常明亮有神,体格健硕,毛色油亮顺滑,毫无疑问是匹良马。 刚刚打定主意的段辽远,也看到了它。 一人一马,似乎冥冥之中注定,会以这个方式相遇一般。 战场之上,将军当配良马。 没有半分犹豫,段辽远上前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上马,手中长刀,直垂地面,挺拔魁梧的身姿,威武的战甲,配合着此刻段辽远那视死如归的气魄,整个战场之上,这刚刚翻身上马的将军,竟是那般惹眼。 …… 廖正棂很快注意到了段辽远。 而段辽远也从人群之中,发现了不远处,离着半月阵的交战线,数丈距离的廖正棂。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 若是阵中斩将,对敌方将士士气的打击,绝对是致命性的。 而显然不论是段辽远还是廖正棂,他两都想到了一块——斩杀对方将领! 双方没再有任何的挑衅和叫嚣,只是一人持刀,一人持剑,皆是驾马朝着对方奔去。 两人目中只有彼此,这纷乱的战场似乎,再也与他们无关。 ...... 两声马啸齐响。 一声脆响随后,两人兵器交锋的瞬间,刀剑的锋刃之上,竟是擦出火花! 而双方将士也默契的未曾去打扰,两名主将的厮杀,就连辽远营的弓箭手,也未有一人将手中弓箭,瞄准廖正棂。 似乎双方将士,也都将这场战争的胜负,全都押注在了两人身上。 ...... 段辽远手中长刀,威力惊人,似乎每一刀都用尽了,浑身气力。 而廖正棂长剑也似带着破风之力,剑剑无虚。 双方刚刚交手片刻,已是互拆二十余招,且皆是全力猛攻。 段辽远不禁心中惊叹:“这廖正棂当真有两把刷子,实力居然这般强劲,方才那一剑稍加分神,只怕此刻已是重伤在这小子手上。” 而廖正棂也是怒目圆瞪之际,心头暗叹:“这糙汉将军,当真不俗,刀法迅猛,难觅破绽,且力道惊人,竟是让自己险些吃了亏。” ...... 而马尾坡战得火热之际,蒋洪也领着五千轻骑回援。 此刻已经抵达了新平道口。 这新平道口,距离新安城,不足十里,可以说以此时蒋洪赶路的速度,过不了多久,他们便能回到新安城中。 但眼看新安将近的蒋洪,却是率军停了下来。 因为他见到,前方百丈之处,火光如虹,长长一条,正在向他们极速赶来。 稍加留心,不难看出,如今向他们迎面赶来的队伍,不下万人。 …… 这天色漆黑,就算借着火把光亮,也难以看出对方来路。 但蒋洪心思细腻,略微思索,便已是猜到来人定是萧家军。 毕竟新安城骑兵尽出,而白日又未成收到,有任何援军抵达的消息,所以大半夜这么多骑兵,从新安方向赶来,不是萧家军,还能是谁。 而蒋洪心头也很清楚,既然来人是萧家军,那么结果就已经非常明显,新安城丢了,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和廖正棂虽是手握上万将士,却已是到了无家可归的地步。 而蒋洪更加明白,萧家铁骑与蛮族铁骑,皆是闻名天下的战骑。 没了新安城墙的保护,自己率领的五千轻骑,与之野外相遇,根本没有任何战胜的可能。 毕竟光是双方胯下的坐骑,就已经有着很大的差距,寒州乃苦寒之地,多山少水,却是牧草肥沃,马儿为了抵御严寒,以及抗衡体型硕大的灰狼,多半也生得高大,肌肉结实。 因此寒州马与爱和拉草原骏马,不论体型,速度,力量,还是耐力,都要远胜凌州马。 所以就算双方将士,实力相当,单是马儿上的差距,也足以让萧家军占尽优势。 ...... 然而此刻深知不敌的蒋洪,却已是别无他路, 他所在的新平道口,前后都只有一条路,前进势必与萧家铁骑正面相遇, 而后退,唯一通往花都的岔道口,距离新平道口,还有六里之遥,以寒州马的速度,这百丈的距离,不出三里地便能追上来自己。 若战,不论实力还是人数,自己都处于下风。 若退,则肯定会激起对方追击,而且背向实力强劲的萧家军,这无疑是追错误的选择。 于是乎,蒋洪被逼无奈之下,也只能匆匆下令:“刀斧骑列阵后,长枪骑列阵前,堵住山道。 马弓手速速隐于道口两旁的山林之间,待我令下,方可动手,若有违令,私自放箭者,同旁者可当场杀之,以功劳论!” 第457章 蒋洪萧鸿对阵 随着蒋洪一声令下,其身后的一众将士,纷纷动了起来。 不到片刻功夫,手持长枪的骑兵已是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蒋洪身后。 而那些手持刀斧的将士,则是列阵在长枪骑兵之后。 至于马弓手,他们待将手中火把熄灭,方才分散隐入山道两旁的山林之中。 …… 蒋洪之所以这般列阵,有着他对骑兵对阵的理解。 因为骑兵之间的战斗,双方冲向对方,接触的刹那,是双方死伤最为惨烈的时刻,而长枪长度上的优势,若是放在第一阵列,绝对可以先一步于,手持短兵的敌人,在对方的兵器还未落到自己身上之时,便可冲刺一枪挑翻对方,甚至连串数人。 而其后的刀斧骑兵,则是在双方兵马交错,混战之际,短兵相接之时,可将其灵活性,大大加强。 毕竟混战之中,若是没有过硬的武艺,这灵巧的刀剑,也确实要比长枪耍起来容易许多。 而藏在山道两旁,占领制高点的马弓手,则可以在双方厮杀之际,将手中利箭,一支支送到萧家军将士的胸膛之上。 当然即便蒋洪,布阵如此,可面对萧鸿率领的萧家军,他还是没有半分底气。 ...... 而正当蒋洪的骑兵,各自站好位置的时候,萧鸿骑着披甲白虎,领着上万萧家铁骑,也出现在了与蒋洪,不足二十丈的地方。 双方勒马驻足对视着。 ...... 看着蒋洪率领的骑兵,摆好架势出现在自己面前。 萧鸿心头已是一沉,但他始终相信着,带着破釜沉舟气势的辽远营,绝不可能只坚持了这么短的时间。 但很快萧鸿又冷静的发现,他对面的骑兵,虽是火光连成长片,但很明显人数并不多。 这不由的让萧鸿心头生出一个念头,难道廖正棂分兵了? 于是乎,萧鸿骑着小白上前数步,手中玄冥龙吟枪,指向前方,高声喝道:“萧家萧鸿在此,廖正棂何在?出来说话!” 而此刻山道两旁,不知有多少把弓弩,已是搭好长箭,纷纷瞄准了萧鸿。 这其中有不少人,心头都已是有了,放出飞箭的想法,毕竟这夜黑风高,敌明我暗,绝对是暗杀萧鸿的绝佳机会。 而且他们若是能一箭将萧鸿射死,那无疑就是大夏第一头功,日后加官进爵,飞黄腾达还不是顺理成章。 但心头有这等想法不少,真敢放箭的却是未有一人。 蒋洪方才的军令在那放着,谁也不敢先动手,毕竟即便射杀了萧鸿,他们也会被身边的同伴,以违抗军令为由,当场诛杀。 也幸好蒋洪提前下了死令,否则以萧鸿的耳力,此刻已是通过两旁山道,新安将士的衣服与灌木杂草的轻微摩擦声,听出了对方似有埋伏。 更别说飞箭那比这细微之音,还容易捕捉的破风声。 到那时,飞箭不仅会被萧鸿轻易避开,还会引来萧家军的疯狂报复,可谓是得不偿失。 …… 而相比于马弓手的暗暗焦急,蒋洪却是镇定得多,他同样上前几步,大声回道:“世子殿下调虎离山,可当真好手段,廖将军此刻正如世子所愿,在那马尾坡,清除残余。” 萧鸿闻言眉头微皱:“分兵而战?廖正棂还真是贪婪狂妄,不过你又是何人?竟让廖正棂觉得让你领着数千甲兵,便能守下新安城!” “末将蒋洪。” “蒋洪,似有听过,我看你这阵法,长枪在前,刀斧在后,弓弩分立两旁,想来蒋将军也是个善用兵者。” “弓弩?世子殿下说笑了,新安将士几多,殿下当是知晓的,那马尾坡的将士不少,而那将军又极善阵法,正如世子所见,廖将军可无多余的兵力与我。”蒋洪佯装苦笑,却是暗暗心惊。 为了让他埋伏下的马弓手,发挥最大的效用,方才他可是让其熄灭了手中火把,而后方才赶往高地。 方才双方距离甚远,夜黑不见五指,没了火把,萧鸿是如何得知的山道两旁埋有马弓手? …… 看着蒋洪拒不承认,萧鸿也未再多言,善用兵者,更善藏兵,蒋洪说谎也能理解。 但这却不是萧鸿想要的结果,马尾坡上的段辽远,此时想必已是陷入苦战,而蒋洪的排兵布阵,显然已是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萧鸿自然知道此战若真打起来,就冲他寒州铁骑的战斗力,加上人数近乎对方的三倍,此战可谓必胜之。 可赢下此战,也势必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以及花费较长的时间。 萧鸿和他身后的将士不惧厮杀,可他们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耽搁。 因为就算辽远营再是厉害,他也不可能再拖到萧鸿再与蒋洪战上一场。 所以萧鸿必须要在此刻,彻底让蒋洪和其身后的将士,看不到一丝希望,让他们失去与萧家军开战的勇气。 将他们的士气,彻底击垮。 …… 于是乎,萧鸿只是轻轻拍了拍小白的后脖颈,轻声道:“小白和山上的新安弟兄们打声招呼!” 萧鸿话音刚落,小白已是单掌猛击于地,震起一片尘埃,而后便是爆张血口,一声惊天虎啸,瞬间响起。 霎时间,新安守军胯下的马儿,如临大敌般,惊恐起来。 无数马儿抬蹄惊啸,多少将士未曾抓牢缰绳,摔下马来。 道路两旁的山林间,群鸟惊飞,马儿嘶鸣片片响起,就是那马儿背上的马弓手,也因为胯下马儿突然的慌乱,使得手中早已拉满的弓弦不经意间放了出去。 数十支箭矢,胡乱的朝着山道上射去。 而这些失了准头的飞箭,有许多都扎进了离萧鸿不远的土地里。 还有许多,则是巧合之下,极奔萧鸿而来。 于是只听虎啸之中,龙吟忽起。 接着便见萧鸿身旁枪影纵横,那支支利箭,被萧鸿手中玄冥龙吟枪,砸得尽数断裂,四散飞去。 而这一幕也正好落到了不少快速控制住受惊马儿的将士眼中,蒋洪便是其中一人。 第458章 人,马皆斩,绝不留一个活口 不得不说,方才发生的一切,对蒋洪和其身后将士,士气上的打击非常之大。 相比于虎啸声罢,他们胯下马儿的集体失态,萧鸿方才挥手便将四面八方暗中袭来的箭矢,尽数打断的本事,才真正让他们胆寒。 在他们心中,方才那萧鸿所站的位置,别说蒋洪,就是换做他们武功更高的廖将军,面对这漆黑环境下,突然袭来的箭雨,只怕也是非死即伤。 萧鸿这等骇人的实力,不禁让将士们心中,生出一个疑问:“这萧鸿当真是人否?有萧鸿这样狠厉的将军,对面的萧家军当真能胜得否?” ...... 而方才的那一声虎啸,引来的飞箭和山中马啸,也让马弓手的位置暴露无遗。 只不过谎言被当场戳穿的蒋洪,却未感到一丝的羞愧,反而是在稳住马儿,看到萧鸿身后众将士的反应之后,蒋洪不禁心头泛寒,后背发凉。 因为方才可是有数十支利箭射向萧鸿,即便萧鸿将其尽数挡下,可这阵前偷袭主将,势必也会激起萧家军的愤怒。 但让蒋洪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的是,他想象中的厮杀,并没有提前到来,因为萧鸿身后的一众萧家军将士,不论将军还是士兵,皆是无一人向前迈出了一步,似乎他们对于萧鸿不曾受伤的结果早有所料。 而他们胯下的马儿,听到那骇人的虎啸声后,也未曾受到一丝惊吓。 蒋洪非常清楚,这等情况,绝不寻常。 可以说这是萧家军对萧鸿实力的绝对认可,也就是在他们的眼中,刚才就算是自己的马弓手,真的放箭偷袭萧鸿,而非被老虎的啸声惊的失了手,他们也会觉得,这些攻击对萧鸿来说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换句话说,在这些萧家军的看来,萧鸿已是近乎无所不能的存在,有萧鸿在,萧家军的将士们,就有足够的底气,就会相信,不论对方使出怎样的阴谋诡计,都伤不了萧鸿,他们都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这种盲目的自信,看似会将萧家军的将士,变成一群骄兵,但很明显只要萧鸿谋略正确,这样的自信,也会成为萧家军最可怕的武器,因为他们将变得无往不利,无所畏惧。 这般狂傲的萧家军,仅频手中的五千轻骑,根本没有与之一战的可能。 不过蒋洪并不知道,萧家军之所以这般新人萧鸿,可绝非只是当初萧鸿夏蛮一战落下的基础。 骑虎飞身上坊宁,斩李潮, 设计火烧马尾破,引守军, 孤身攀梯攻新城,战城关, 率将攻杀开城门,收降兵,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萧家军将士的心中,构建着一个属于萧家军的,盖世无双的将军。 ...... “左侧山林,藏兵二百,右侧山林,弓手三百,蒋将军,萧鸿说的可还正确?” 萧鸿远远看着蒋洪面色的变化,心中虽是因为辽远营而焦急万分,却还是随意笑道。 他很清楚,越是这般紧急的情况下,不到必要时刻,越是不能表现出一丝迫切。 而萧鸿此言一出,算是真正惊到了蒋洪,这新平道口的两旁三林之间他确实埋伏了五百余名马弓手,且真是左二右三。 只不过刚刚林中射出的飞箭,不过数十来支,萧鸿根本没理由得知马弓手的分布数量,毕竟若是萧鸿提前看到,方才便会直言,没必要试探。 难道萧鸿仅是因为方才虎啸引起的马儿嘶鸣,便可听出数量?但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些! 当然蒋洪之所以不能理解,那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可还从未见过有人能有这般听声变数的神通。 要知道过去的萧鸿,也不曾有这等实力,只是因为当初在那迷魂竹林,到处皆是回音之地,萧鸿经受了丰星河严苛的训练,方才可以如此厉害。 而当时萧鸿可是让丰星河一把把朝自己扔石子的,需知在那迷魂森林,一颗石子变能带出万千声响。 所以相比于当初的竹林特训,此刻马儿鸣叫之声虽是纷乱嘈杂,但仅仅只是初略估算对方马匹数量,却难不倒萧鸿。 不过萧鸿能有这等耳力,不仅离不开丰星河的倾囊相授,也离不开萧盛在他儿时对他的特训,更离不开萧鸿惊人的天赋。 因为换做他人,即便苦修,兴许一辈子都未能练就这般本事。 ...... 然而面对萧鸿的问话,蒋洪却是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到蒋洪眼中写满的不敢置信,一直未曾回答,萧鸿双眼微眯,他已是清楚,此刻便是劝降蒋洪的最佳时机。 于是乎,萧鸿再次开口道:“我既已知你方兵力部署,自然已有应对之策,蒋洪你现在还认为能与我周旋一二吗? 需知你虽是轻骑,但我萧家铁骑要追杀尔等,易如反掌,若战事一起,你将退无可退。 就算,你新安将士,得上天护佑,天降惊雷相助,将我寒州儿郎,劈的焦尸遍地,尽数绞杀, 可不久前,我已亲手打开新安城门,刘正安更是被我军吕令将军,独自击杀于城头之上, 方才一战,我军共纳得降兵近千名,明日正午,便将再有数万萧家将士,入住新安,即便你侥幸胜了我,你也再无入城之可能,这也是为进无可进。 然而新安城四通八达,乃兵家必争之地,你与廖正棂领着一万五千将士,却守不住我两万甲士。 就算你退守他城,夏誉大军一道,你与廖正棂丢了这般重要的新安城,必将革职查办,甚至斩首示众,以慑三军。 廖家落难,犹如昨日发生,冤屈未散,想必如今新安将士还记忆犹新, 以夏誉的昏庸无道,纵使你与廖正棂有万千张嘴,我只带两万甲士攻城,这不争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这本不该被攻下的新安城,却丢在了你们手上, 你与廖正棂回守他城,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而蒋洪,你当知道,天不会降下惊雷,我萧家铁骑,也不会有半分可能,在此输于尔等。 如今你以前进退无路,萧鸿也不想瞒你, 那马尾坡上的弟兄,我萧鸿今日,势必要将其救下,若是你执意不降,与我开战,耽搁了我,今日这新平道口,必将多出近万具尸体, 人、马皆斩,绝不留一个活口。” 第459章 吓破胆的轻骑兵,蒋洪被迫认降 说话之间,萧鸿语气已是越来越重,就连原本那随意的眼神都变得狠厉起来。 而萧鸿的最后几句话,那深深地威胁之意,已是再明显不过。 也因此蒋洪身后的不少将士,已是暗暗咽下一口唾沫,萧鸿所言句句皆是实话,而看这萧鸿的状态,如果真的开打,想必绝不会有任何留手。 一旦他们落败,必将被其斩尽杀绝。 但他们不过只是新安守军之中,说不上话的无名小卒,是战是降,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决定的权利。 一切都还得看他们的将军蒋洪,若是蒋洪执意要打,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杀将上去,毕竟军令如山。 …… 蒋洪看着萧鸿,他比身后任何一人,都清楚萧家铁骑的厉害,也知道萧鸿的智谋绝非他所能比拟。 而他也看出了萧鸿眼中那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威严。 萧鸿的话,说得在理,而且蒋洪也相信,正如萧鸿所说,丢了新安城,他和廖正棂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但他身后可是数千将士,他一领兵将军,又如何能做到不战而降,更何况他身后的路可是通向马尾坡,那有他得挚友,以及数千同袍。 于是乎,已是知道自己无力抗衡萧家军的蒋洪,依旧握紧了手中长剑,眼神反而变得坚定起来:“想不到,我蒋洪,尽是这般被尔等看轻!萧鸿,你且听着,我蒋洪人头再此,有胆便来取。 朝廷何样,蒋洪今后何从,蒋洪不愿多想,弟兄们,备战!” 蒋洪的声音,洪亮而又孤傲。 可他身后的将士,回应的声音却是三三两两,不曾齐响,好似瘟鸡一般。 听到身后,那毫无士气可言的回应,让蒋洪不禁皱眉回过头去。 于是乎,蒋洪看到了,那面上已是没了战意的一众弟兄,他们眼神之中写满了为难,畏惧,以及不情愿。 显然他们是被萧家铁骑的威名以及数量,还有萧鸿的能耐,胯下的猛虎吓破了胆。 毕竟面对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就算他们有那一战的勇气,可能做到无牵无挂,前去赴死的又能有几人? 而身为领兵者的蒋洪深知,若是将士无了战意,对阵之中不过是群待宰羔羊。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萧鸿,心头一喜,这正是他要的结果,于是再次出声劝道:“家中有老母,身边有妻小,蒋洪,你当真要毁了,你身后这万家灯火?” 听闻此言的蒋洪,又看了看,那一双双带着恳求之意看向自己的眼睛,蒋洪心头一阵苦楚,将士如此,还有何可挣扎? 虽然恐惧和心有牵挂,乃人之常情,但蒋洪依旧感觉到了一抹凄凉,好似他瞬间被这五千将士背叛了一般。 …… 许久,心灰意冷的蒋洪,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想我蒋洪,十二岁入伍,十六岁拜将,如今兜兜转转十余载,未曾败阵于沙场,却是败给了人心。 罢了,罢了,弟兄们失了取胜拼搏之心,是我之过, 即刻起,你们便可扔下兵器,卸下甲胄,降于萧鸿。 萧家此刻虽是背弃了皇上,但终究是我大夏一脉,我想也断不会出尔反尔为难你们。 而我受廖兄所托,又乃新安将军,这降将我做不得。 论智谋,萧鸿,我不及你,论武艺,我亦不及你,如今论心性,我依旧落得一败涂地。 蒋洪心服口服,今生已是无望,愿来世也能生之寒州,至少将士上下一心,省得临阵寒了心!” 蒋洪语境凄凉,句句扎心,笑罢,举剑便要自刎。 蒋洪身后众将士,在蒋洪说话时,已是羞得纷纷低下头去,而当听到今生来世之时,皆是心中顿生惊意,抬头正巧见那蒋洪举剑,立马惊呼起来! “不要!将军。” “将军不可!” ...... 而就在蒋洪剑身将贴于喉咙之际,那龙吟声惊起,接着一粒石子暴射而来,不偏不倚,正正打在蒋洪肩头。 石子裹挟巨力,顿时将蒋洪砸落下马来,那长剑也被摔出了一丈开外。 而当蒋洪刚刚缓过神来,刚遇起身之际,玄冥龙吟枪那泛寒的枪头,已是抵在了蒋洪的胸口处。 原来方才萧鸿见蒋洪正欲挥剑自刎,情急之下,直接用手中玄冥龙吟枪,扫起地上落石,挥打出去,阻止了蒋洪。 萧鸿也在同一时间,骑着小白飞扑向蒋洪。 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蒋洪身后的将士,直到萧鸿欺身上前来,方才回过神来,也连忙冲向蒋洪。 ...... “不想你们将军死的,就都给我退下!” 然而未等他们离近,萧鸿已是一声爆喝,止住了众人。 “萧鸿?你这是作甚?莫不是要羞辱与我?” 萧鸿枪下的蒋洪,知晓是那萧鸿救了自己,而此刻萧鸿,又用长枪抵着自己,这让蒋洪不禁疑惑的怒问起来。 “羞辱,自刎的懦夫也配我萧鸿羞辱?士无战心,乃将军之过,有你这等懦夫,将士能临阵退缩,也实属情理之中。” “够了,萧鸿,我既已让弟兄们,卸甲投降,何故再来挖苦我们,你要的不正是这个结果吗?” “我要这数千孬兵有何用处?若非看在尔等与我皆是夏臣的份上,我早已下令,将你们尽数剿灭。” “那你到底想要怎样?” “宁愿懦弱自刎,也不愿做这降将,尚且算是条汉子,我愿给你个机会,如何做由你自己决定。” “什么意思?” “我既救了你,你的命便是我萧鸿的,而你们既然已是归降于我,这批甲士,自当归我萧家军, 念你尚且算条汉子,又熟知兵法,我给你半月时间, 届时若你手下将士,还是这般无胆,我便放他们卸甲归家,至于你也再别提来世今生,你不是那做将军的料, 现在,我没时间和尔等再做纠缠,给我让道,别妨碍我去救我辽远营的弟兄。” “你就不怕,我举兵攻袭新安?” “新安有我数千将士,且我已列出新安守军阵亡名单,有序发放抚恤金,你若攻城,城中旧部,未必助你, 败军之将,失意之军,怎可胜我? 如今路给了你,是与我同路,还是背负耻辱而去,或是忘恩负义偷袭于我,皆由你自己选择。 若要再行自刎,剑在那,我断不会再拦你。” 萧鸿说罢,收起长枪,抬头狠厉的看向面前挡住去路的一众将士,沉沉说道:“让开!” 一众将士不知所措的看向萧鸿,又看了看跌坐在地的蒋洪,他们未敢让道,终究还是选择了听蒋洪的。 而此刻的蒋洪,没有抬头,只是咬牙闭眼,摆手,有气无力的同道一声:“让开!” 新安轻骑听令,纷纷迅速朝两侧退开,让出了那两丈宽许的山道。 萧鸿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骑着小白,前冲而去。 一路上小白经过的地方,那马儿皆是惊得连连后退。 而近万萧家铁骑也紧随着萧鸿。 但他们从蒋洪及其一众将士面前经过之时,个个眼神冷峻,面色坚毅,雄姿英发,与蒋洪等人的面如死灰,毫无生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期间,萧家军中,竟是未有一人,瞥眼看向蒋洪的五千将士,似乎就算他们站在两旁,近在咫尺,萧家军众人,也根本不担心他们会突然动手。 ...... 飞马尽,扬灰落,萧家军铁骑走远,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本该有场血性厮杀的新平道口,萧鸿未出一刀一剑,未动一兵一卒,就这般潇洒的走了过去。 而独留原地的蒋洪和五千新安轻骑,此刻面面相窥,默不作声。 萧家军方才对他们的漠视,刺痛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脏,他们也是有血性的男儿,他们有多少人,都想提起兵器与之打上一场。 可终究在萧鸿白虎掠过,他们胯下马儿纷纷惊鸣时,与萧家铁骑,那气吞山河的气势面前,他们谁也没敢动手。 他们也都知道,经此一役,他们算是彻底被钉在耻辱柱上! “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一个将士,小心翼翼的走到蒋洪身旁,低声询问道。 第460章 蒋洪斩发立誓 蒋洪未曾作答,只是撇眼看向掉落在不远处的长剑,怔怔出神。 许久之后,蒋洪方才站起身来,朝着地上的长剑,缓缓走去。 一众将士观之蒋洪,失魂落魄,不言不语的模样,不少人皆是以为,蒋洪定是不堪其辱,失了神志。 期间也有几人,试探般的叫唤过蒋洪:“将军,将军……” 可依旧未曾得到蒋洪的回应。 将士们不由的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而拿起长剑的蒋洪,则将剑身直立于面前,那光滑泛寒的寒铁剑身,如同一面铜镜,映照着他。 看着剑身里投射出的自己,蒋洪这才发现,原来此刻的自己,是那般的落魄不已,丝毫没有半分将军该有的样子。 ...... 蒋洪自幼家境富裕,入得军中后,占着一身的才气,和与廖正棂的关系,可谓是顺风顺水。 根本不曾经历过廖正棂那般的大起大落。 这次新平道口的遭遇,算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尝到挫败的滋味,想要快速接受,并平复心情,确实有点难度。 会这般失魂落魄,也是情理之中。 …… 而看着蒋洪的怪异行为,将士们没再打扰。 他们也都清楚,方才蒋洪之所以会受这奇耻大辱,皆是因为他们,战前失了战意,士气低迷,才会战不敢战,如同叛变般,独留蒋洪一人,慷慨激昂,反倒成了笑话。 更使得蒋洪遭萧鸿嘲讽。 …… 说实话,若非见不到希望,若非家有牵挂,若非萧鸿太厉害,若非那凶猛白虎的一啸震万马。 都是血性男儿,也都信服蒋洪,他们又怎会失了胆气。 可事已至此,即便此刻后悔,再是羞愧也都已无济于事。 …… 然而就在众将士不知蒋洪这等状态要维持多久的时候。 蒋洪已是一把扯下将盔,扔到一旁,而后长剑一挥,将那盘绕于头顶的长发,一剑斩断,握在手中。 “吾今日斩发立誓,此后今生,断不会再生出这自刎的念头, 此发吾将永伴于身,时刻提醒自己,今日之耻辱。 你们随我多年,也是爹娘生养,也有七情六欲,会困惑,会恐惧,我不怪你们,但从此刻起,过去的蒋洪,有如断发, 今后军中铁令如山,不论何人,不论有多少,自我起,再敢心生怯战者,军法处置。 尔等若还愿随我,此生今后,生死相随,军中上下一心,直至洗尽今日之耻。 若仍旧心生挂念,无法做到生死相随者,离去便是,蒋洪不作挽留。” 蒋洪的声音,回荡在这新平道口,他脸上的狼狈已经退去,转而间,眼神之中,已是坚定了许多,面上也重新挂上了那将军的威严。 众将士看着蒋洪的变化,皆是心头一惊,因为萧鸿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般脆弱。 不少将士心头更是情不自禁的蹦出一个词来——能屈能伸,知耻后勇。 …… 而对于一个军人而言,尊严被践踏,向来都是最难以接受的事情,当初的辽远营,被军中人耻笑,刻苦训练,方才有了今日,战力卓绝的表现。 何况蒋洪和其身后的一众兄弟,今日所受之辱,比起辽远营,不知胜了多少。 所以此一次,没有慷概激昂的立誓追随将军之说。 有的不过是蒋洪独自上马,众将士默默相随,未有一人离队,未有一人面色带笑。 而蒋洪率军所行的方向,则是那已经被萧鸿占领的新安城。 第461章 辽远营陷入苦战,双方将军皆受伤 而就在萧鸿赶赴马尾坡,蒋洪前往新安城的时候。 马尾坡上的辽远营,已是陷入了彻底的苦战。 半月阵中的长矛手,死伤早已过半,为了防止廖正棂的骑兵攻杀上来,飞羽阵中的五百弓弩手,已是收弓藏弩,拔剑出鞘,百人一组,陆续冲将上去,填补前方弟兄倒下而漏出的半月阵缺口。 本该有五百人的飞羽阵,如今留下的只有三百人,其中二百人,早已先后加入半月阵的混战之中。 然而半月阵中的辽远营弟兄,伤亡的速度,却依旧越来越快。 刚刚添入阵中的两百人,就好似杯水车薪般,根本扭转不了战局。 人数上的绝对劣势,使得辽远营一旦人数削减到一个度,败北之势,就会如决堤之水,再不能堵住。 …… 看着前方营中的弟兄们,陆续倒下。 飞羽阵中的三百弓箭手,很清楚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但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只是嘶吼着,哭叫着,拼命的拉动手中弓弦,将一支支利箭,送出去。 拉一支,拉两支,拉三支...... 显然如果他们有足够的把握,和准头,他们恨不得,将箭筒里的飞箭,一次性全射出去。 因为就在离他们不足三十丈的地方,那些朝夕相处的弟兄,就那般倒在血泊之中,就那般拼上性命的将敌人挡在身前,让他们能毫发无伤的拉弓射箭。 …… “射!杀光他们,快!” “兄弟们,杀啊!” “啊!不要啊!” “老李,躲开!” “弟弟!不!他娘的,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 面对亲近之人,一个一个倒在面前,无力感,愤怒感,悲戚而又疯狂。 但从未经历过的超高强度拉弓动作,使得弓弦磨破了他们,早已生出老茧的指节。 他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而这些嘶吼,仿佛能让他们无助焦急的心情,得以发泄,又好像能让他们克服手指上,带血的弓弦撕扯着新鲜血肉的疼痛。 ...... 厮杀未成停歇。 很快,半月阵即将再次出现缺口。 而飞羽阵,下一组的临时领军之人,也毅然决然的,含泪扔下了手中的弓箭,拔剑高呼。 “弟兄们,弃弓,举剑!该是到我们洒血的时候了,辽远营!没有孬种,随我杀!” …… 百把长弓,随地抛,百声剑吟,随风起! 马尾坡上,一声随意而又带着最坚定语气的“杀”字! 第三次在飞羽阵所在的位置响起! 他们冲下去的背影,是何等的悲壮。 此刻飞羽阵,仅剩二百人,下一组的领头之人,再次拉动滴血的弓弦,未经厮杀的他,手上同样鲜血淋漓,看着同袍的背影,他的红肿着双目,下眼皮托举着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弟兄们,待到箭筒射空,随我举剑,射!” “是!”…… ...... 而此刻阵中的廖正棂与段辽远,也齐齐皆是血污溅满战甲,双方将盔早已没了去向,同样的满头滴血垢发,目眦尽裂,龇牙咧嘴。 段辽远腹部的战甲,多出了个渗血的破洞,这是先前廖正棂冒着生命危险,单掌斜推长刀,借机找到了段辽远的破绽,一剑刺去的结果。 而廖正棂左肩战甲崩裂,也在渗血, 方才若不是他胯下马儿一时脱力,跪下前足,使得段辽远的大刀,只是切开了他左肩的肩甲,砍伤了皮肉, 否则此刻失去半个身体的他,早已是段辽远的刀下亡魂! 可即便两人都已身负重伤,但厮杀却容不得他们休整片刻,眨眼功夫,长刀利箭,再次交错。 用尽全力的廖正棂,憋得面目通红,看着面前,同样吃力的段辽远,忍不住道:“瞧瞧你,阵不成阵,你周围的弟兄都快死光了,你们已经输了!若是此刻弃刀投降,待我见到父亲之后,念你们皆是大夏军人,我可绕你们一死。” “程成业没事,姓廖的,记住了老子叫段辽远,辽远人头在此,有能耐便拿,何须多言。”段辽远的回答,同样因为比拼气力而咬牙切齿。 “区区反贼也敢这般猖狂!血都快流干了,我看你能撑几时!” “你伤口比我大, 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找死!” 第462章 两人恶战 话音刚落廖正棂已是瞬间撤去力道,一把勒住缰绳,强拽马头,侧身避开长刀。 而与其比拼力道的段辽远,根本未曾想过这廖正棂居然会突然撤力。 失去对手的段辽远,一时来不及收力,整个身子由于惯性,跟着手中大刀,就朝前冲去。 …… 也正因如此,此时的段辽远双手握着长刀,身体前倾,整个身子左侧,完全暴露在廖正棂的视野之中。 如此大的破绽,对段辽远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段辽远心头不禁闪过一丝悔意,方才他若是不与廖正棂呈口舌之快,此刻也不会陷入这般绝地。 然而对于廖正棂而言,这可是斩杀段辽远,千载难逢的机会。 …… 其实廖正棂方才之所以劝降段辽远,可不仅仅是为了分散段辽远的注意力,更是真心实意的想他归降。 毕竟英雄相惜,他两又都是军人,看着这视死如归的辽远营,作为领军之人的廖正棂,又怎能不心生触动。 只可惜双方,此刻虽皆称是大夏之臣,却分属敌对阵营。 所以就算廖正棂有心留段辽远一命,但段辽远不肯,廖正棂便也不会在心慈手软,这斩杀段辽远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 只见廖正棂瞅准段辽远腋下肋骨,包裹心脏的位置,狠狠便刺出一剑。 随着战甲破裂的脆响,这一剑也毫无疑问的没入了段辽远的身体。 只不过刺入的位置,与廖正棂计划的有所偏差,那并非段辽远的心脏,而是段辽远的左臂! …… 当然这并不是廖正棂剑法不佳,也绝非他有意留手。 只是清楚自己露出致命破绽的段辽远,非但没有急于收力,去抵挡廖正棂接下的攻击, 反而腰腹用力,让自己前倾的速度更快,势头更猛。 而后又轻微调整长刀插入地面的角度,使得刀身入地瞬间得以弯曲。 段辽远就是借着这刀身回弹的力道,让自己快速恢复了正立姿势,得以避开廖正棂夺命的利剑。 …… 不得不说,这是段辽远一次极其大胆的豪赌,只要时间稍有偏差,或是廖正棂反应再快那么一分,手腕微做调整,段辽远都必死无疑。 段辽远这举动,全然已经到了赌运气的地步。 不过段辽远,之所以走到这步田地,最重要得原因还是,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再回防。 …… 然而事情的结果显而易见,段辽远的孤注一掷,赢了! 虽说手臂被洞穿一个血口,但未曾伤到筋骨,更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段辽远的预期。 至少这个大胆的举动,让他暂且还未完全败下阵了。 …… 而相比于段辽远,廖正棂在收剑之时,已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 都说蛮族打战,素来悍勇,而能与蛮族莽汉恶战的萧家军,也向来骁勇。 其军中上下,皆喜欢孤注一掷,以命搏命,这也正是当初廖正棂看不上他们的原因。 …… 然而刚才段辽远那生死之际,下意识的选择,再次让廖正棂意识到,这孤注一掷的战士,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 毕竟就算廖正棂自己遭遇这等情况,他也绝不会,更不敢选择将性命全权交给上天来决定。 …… 而避开致命一击的段辽远,来不及窃喜,也已经单手握刀,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 …… 由于左臂带伤,段辽远的这一刀,由右侧挥出,刀尖至地上拖起,扬起一阵沙尘,于身前极速划过一道半月寒芒之后,猛得砸向身边的廖正棂。 第463章 段辽远落败 廖正棂回过神来,余光已是见段辽远长刀劈来,当下回身去挡已是不及,索性紧握剑柄,使得剑身横立于身后。 …… 只听“铛”的一声! 段辽远的长刀,重重砸在了剑身之上,而剑身则瞬间贴到了廖正棂的后背之处,撞击战甲,发出一阵沉响。 不过,段辽远力战许久,腹部带伤,流血不止,刚刚左臂又受到重创,此刻仅是单手挥刀,力道早已没了初始时的刚猛。 使得这剑身虽是重重砸在廖正棂后背,却因为有战甲,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廖正棂并未受到重创,只是被砸的有些,背痛气闷罢了。 …… 不过也正是这一刀,两人的马儿,再次相互错开而行了几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直到两人再次调转马头,廖正棂已是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将浊气吐出,状态恢复了些许。 反观段辽远的情况,比之刚才糟了太多。 方才他的确避开了一剑,但由于回弹的速度,使得那本是洞穿臂膀的一剑,直接挑开了他手臂上的皮肉,此刻鲜血如注,血口之处,已是见到了那森森白骨。 …… 见此情形,廖正棂眉眼微皱已是心头大喜。 他非常清楚受到如此重创,段辽远的左手,暂时已是再派不上用场。 方才段辽远双手持刀,也才将将能与自己战得难解难分,如今仅剩一臂,段辽远势必实力大减。 若要再交手,斩他易如反掌! …… 于是乎,廖正棂强拉马绳,马儿抬踢嘶鸣一声,便朝段辽远杀去。 廖正棂根本不打算给段辽远任何缓合的机会。 而段辽远,此刻左臂已是疼得没了知觉,便是想抬起都做不到,只得垂在身侧。 所以他又怎看不出廖正棂这趁你病,要你命的急切心情。 …… 当下,段辽远也是双腿猛夹马腹,持刀之手轻拽马绳,冲杀而去。 只不过段辽远冲杀的方向,并非向着廖正棂。 …… 这不是段辽远因受伤,生了怯战之意,只是他非常清楚,只要他一倒下,本以陷入苦战的一众弟兄,将彻底失去精神支柱,最后的气势都将随着自己的死亡,而宣告消散。 到那是,所有的弟兄都会在顷刻间,遭到屠杀。 所以只要他在,辽远营便还能再撑一会。 …… 毕竟,段辽远更加清楚,他来这马尾坡的目的是什么! 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拖住廖正棂,哪怕全军覆没。 当然,他也答应过萧鸿,务必等到萧鸿的援军赶到,只不过,这份承诺,段辽远早就已经认为,再无希望了。 …… 所以此刻,这不惜一切代价,指的不止是生命,还有他的尊严。 他远离了气势正盛的廖正棂,已是将自己作为一个军人,一个将军,一个男人的尊严抛下。 为了让萧鸿拿下新安城,多争取一点时间,他不得不忍辱负重,转而杀向与自己辽远营交战的一众新安骑兵们。 这些人虽说人数众多,但有辽远营弟兄的干扰,就算段辽远只有一只手,也绝对可以与他们周旋许久。 不至于像与廖正棂这样的高手交手,稍有不慎,便会殒命当场。 …… “姓段的,你这懦夫,哪里跑!” 而廖正棂也不曾想到,刚刚还一副虽死不悔模样的萧家军将军,此刻竟是夹着尾巴逃了! 无耐之下,也只得大声叫骂,追杀段辽远而去。 …… 第464章 辽远营全营救将军 …… 不过段辽远和廖正棂的战斗,本就被双方将士,时刻关注着,此刻段辽远主动逃离廖正棂,自然也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那贼将军,输了!” “弟兄们,别让他跑了,截杀他!” “杀了他,给弟兄们报仇。” …… 一时间,新安城来的骑兵将士们,兴奋的撕喊起来。 …… 本来双方都默契的选择,不去参与双方将领的争斗,这不仅是对自家将领的信任,更是对对方将领的肯定。 因为他们认为双方将领之间的战斗,他们若是插手,多半也只有那送命的份。 可现在不一样了,一个重伤落难的将军而已,不正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吗? 所谓墙倒众人推,在这沙场的将军身上,向来都体现的淋漓尽致。 …… 新安骑兵们的士气也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高昂。 毕竟他们从那马尾坡下,便一直憋屈到了现在。 如今自家将军,打得对方将军落荒而逃,他们怎能不激动! …… 而相比于新安骑兵的兴奋,辽远营的众将士,则是纷纷焦急起来。 段辽远除了陪同萧鸿前往上都,离别寒州过一段时日。 平时都是与他们同食同寝。 而辽远营由于未曾参加夏蛮之战的缘故,也是萧家军中,建制最全的部队。 营中全是跟随段辽远多年的老兵。 段辽远虽然平时对他们要求严苛,但对他们也绝对称得上够意思。 他们对段辽远更是了解段辽远,知道他不是那因伤怯战之人,对他的忠心义气更是心服口服。 所以如今看到段辽远失势,奔逃向他们,遭到围杀,便知这已是将军,为了给大军争取时间拿下新安城的最后手段。 怎能不心急如焚? …… “弟兄们,别让那些贼人伤了将军,给我射!” 飞羽阵中一声喊! 两百弓弩手,调转弓弩,飞箭如雨点般洒向段辽远所在的位置。 …… 段辽远骑着烈马,单手拖刀,身边围杀而来的新安骑兵,竟有许多人未近其身,便被射下马来。 但骑兵们终究人数太多,仍旧有人贴近了段辽远。 段辽远虽然功夫不错,但重伤在身,如今被围,没有辽远营的将士,在其身边分担,他想要杀出血路,几乎没有可能。 最后的结果不是力竭而亡,便也是被乱刀砍死。 …… 然而这个时候,半月阵中,也传来了一声嘶吼。 “弟兄们,弃阵!抢马!随我前去救将军!” 随着这一声嘶吼,那本该死守半月阵的辽远营长矛手,和手持长剑的后补弓箭手,纷纷冲出了他们,至今未退一步的半月阵阵线。 他们如饥饿的狼群般,扑向面前的骑兵。 一个个骑兵被撂下马来,一个个辽远营将士骑上了烈马。 他们有的刚刚上马,便被刺死在马背之上,跌落下来之时,眼中有的仍是不甘。 而随着一匹匹马儿被抢,辽远营的将士们,也抛下了手中的长矛,拔出长剑,或是捡起地上趁手的兵器。 不到一会的功夫,竟有百十来人,已是摇身一变,从步卒转便为了骑兵。 寒州将士尤善马战,此刻胯下有马,自然当时如虎添翼。 “将军撑住,我来救你!” “弟兄们,杀过去!” “狗日的贼兵,敢动我家将军。” …… 一声声急切的撕喊,压向段辽远。 被围在人群中,拼命防守的段辽远,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瞬间迷了眼。 与弟兄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虽是地位有别,但他却真把他们当做弟兄。 他甚至能叫出这两千多人的名字。 这声音沙哑,喊着将军撑住,要来救自己的弟兄,名叫马刚,是个心直口快的家伙,不喜吃肉,却喜欢吃鱼。 那叫嚣着杀过来的弟兄,名叫赵金彪,没啥爱好,独喜女色,每次发了军饷,有机会出营,去百花楼,准能看见他。 还有那…… 这些熟悉的声音,使得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尽力防守的段辽远,竟是莫名的生出一股子气力来。 这等绝命的情况下,弟兄们明明知道,只有保持住阵型,他们才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但因为自己孤入敌阵,试图斩杀敌将未果,惨遭被围,他们还是放弃了最大活下去的希望,抢马同样深入敌阵,前来救自己。 有这么多义气兄弟共赴黄泉,有这么多悍不畏死的将士,追随自己。 段辽远怎能不壮怀激烈,在拼出三两气来。 …… 而辽远营这等疯狂的举动,无疑已是将他们彻底逼向了死亡的边缘。 半月飞羽阵彻底瓦解。 辽远营的弓弩手,前方在没了半月阵这一道防线。 霎时间数百轻骑已是杀向弓弩手。 …… 然而面对着必死之局,飞羽阵中,高声再起。 “弟兄们,弃弓!举剑!至死不悔入辽远营!” “不悔!” “不悔!” “不悔!” 三声不悔,那般铿锵! 火墙之后,厮杀终于蔓延到了这个地方! …… 然而辽远营的兵力,却仍有三百人。 这三百人,他们本是守在程家大院的三道大门之前。 可此刻他们已是全都聚集到了正门之前。 他们看着坡中段火光处的厮杀。 听着弟兄们誓死不悔的怒喊,泪水浸湿了脸庞。 他们咬着牙,握着刀剑! 最终一个“杀”字,也在门前响起! 第465章 段辽远惊天一刀,战至尾声,全军覆没? 程家大院门前的三百将士,最终还是违背了段辽远的命令。 …… 他们放弃了固守的程家大院。 因为此刻他们蒙着薄雾的双目之中,映射着半月飞羽阵中的一切。 那陷入包围的将军,那弃阵的长矛手,那被近身弓弩手…… 弟兄们与新安骑兵血战的场景,无时无刻不在敲打、刺激着他们的瞳孔和心脏。 …… 他们都清楚,凭他们区区三百人,扭转不了战局。 但至少冲杀下去,能让他们心中的热血的悲愤得以宣泄, 能让他们不在干着急,能让他们可以为自己的弟兄们做点什么。 …… 而段辽远陷入包围,这本该士气大减的辽远营,此刻却依旧士气高涨,或许这是因为他们早就做好了,将命留在马尾坡的准备,又或许是因为萧家军的将士,本就这般血气方刚,又或许…… …… 而廖正棂带来的将士,同样热血沸腾,厮杀近半,他们折损了那么多兄弟,如今辽远营的劣势,越来越明显,胜利就在眼前,他们又岂会被辽远营将士临死反扑的架势吓倒! …… 厮杀已过一个时辰。 今夜的马尾坡,火光冲天,火光映照着的,是一场人数并算不上多,却绝对惨烈的战斗。 …… 鲜血红芳草,残肢遍野,鬼哭狼嚎, 刀剑斩人魂,尸骸漫山,人间炼狱, 五千新安骑,顶箭抗矛,越战越勇, 两千萧家郎,视死如归,可悲可叹! …… 三百将士的加入,使得已被骑兵近身的两百持剑弓弩手,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这昙花一现的松缓之后,便是更加残酷的厮杀。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二十,……一百…… 随着越来越多的萧家军将士倒下,新安骑兵也越来越占据优势。 从三对一,四对一,到七八个围攻一个。 …… 而战场之中,段辽远被围至今,已是连斩敌兵一十六人,可他也再次遭到重创,伤上加伤。 最终在一持长刀骑兵的攻击下,段辽远终是跌落下马来。 …… 混战中落马,可谓是必死之局。 可今日突然来到其跟前的马儿,却似有灵性般,未作逃脱。 在段辽远跌落,数把利刃朝他劈砍而去之际,这马儿抬蹄跃去,拼命冲向段辽远! 在撞开一骑兵之后,竟是挡在了段辽远面前, 也因此,它的左肋,被来不及收枪的几名将士,狠狠洞穿,其中一枪直指它的心脏! …… 马儿的这举动,一时间,让不少人皆是傻了眼, 这为兄弟挡刀尚且听过,也曾见过! 可这马儿为人挡枪,倒是千百年来头一朝。 …… 然而动物尚且有情,何况段辽远,这马儿虽是第一次接触,却不惜以身为盾,救下自己。 段辽远震惊之余,不知为何,却是心如刀绞,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油然而生! …… 只见马儿口鼻呼出带血的飞沫,一个踉跄倒下之际,段辽远已是声嘶力竭愤喊着,持刀站了起来。 “杀了你们!” 接着段辽远那早已难以动弹的左臂,竟是奇迹般的动了起来。 只见那白骨之侧,血淋淋的筋肉,抽动起来,使其手掌托扶刀杆,双手再次持刀,一刀挥去! 这一刀快若流光,凶猛异常! 呼吸间,辽远跟前三骑兵的胯下马儿,已是马头重重滑落马身,鲜血如爆涌喷泉般从马头断裂整齐平口处,喷溅而出,一丈有余! 而那三位骑兵,手中长枪也是从中段断裂,那胸口处的战甲,片刻之后纷纷破裂开来,鲜血滋出,三人齐齐坠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 那刚刚杀来,离段辽远还有一段距离的廖正棂,巧将这一切,纳入目中。 他亦如辽远身旁的骑兵一般,目瞪口呆,心中骇然! …… 廖正棂咽下一口唾沫,不禁后怕起来,方才这段辽远要是能挥出,这等惊天动地的一刀,恐怕廖正棂再是精明,再是厉害也万万无法挡住。 …… 只可惜挥出这一刀的段辽远,想再攻杀,却已是全身剧痛难耐,似是因为方才太过用力,而使身上筋肉寸寸断裂。 段辽远接着便觉喉咙处,犹如万马冲撞,不得已扔去长刀,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出之际,他的双腿已是再难支撑,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 而他那本以可见白骨的左臂,如今重重垂下,若是细心,不难发现,那原本骨头旁还连着的些许筋肉,此刻已经完全断裂。 …… 看着跪在地上,眼耳口鼻皆是滴着鲜血,气息微弱的段辽远。 将他围住的将士,竟是一时,不敢再上前去,这阵中斩将,乃是大功一件,可方才段辽远的惊天一刀,加之此刻如鬼似魔的骇人模样,却是真真正正吓到了他们。 …… “愣,愣着干嘛!刚刚他强行挥刀,已是震断了他的经脉,如今已是油尽灯枯,还不杀了他!” 片刻之后,骑兵之中一七品将军,终是开口骂道。 此言一出,不少将士也是鼓起勇气冲向了段辽远。 段辽远稳声艰难抬头,却无法完全抬起头来,只是余光之中,见到那朝着自己冲杀而来的纷乱马蹄。 段辽远不由的闭上双眼,口中喃喃道:“弟,弟兄们,辽远先,先行一……” 然而段辽远的话还未完,身后已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 “马刚在此!谁敢动我家将军!” “将军,赵金彪来也!贼人吃我一枪!” “都给老子闪开!” …… 伴随着段辽远身后响起的熟悉之音,跪在地上的段辽远,再次睁开双眼,余光里,多出了一道道,从他身上匆匆掠过的黑影,接着面前的马蹄更加纷乱起来。 …… 那些抢了马儿的将士,终究在这最后一刻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段辽远跟前。 …… 这一路杀来,他们伤亡惨重,如今抵达段辽远身边的,不过数十余骑。 这些将士,瞬间与廖正棂的兵马厮杀到了一块。 而其中最是厉害的三人,更是三人齐力,挡住了杀来的廖正棂。 …… 为了防止有人再伤到段辽远,辽远营的将士,将段辽远围在了正中间。 段辽远身边终于有了可以为其分担的兄弟,但此刻的他,已是再也无法站起身来。 惊天一刀,可以说让他发挥出了远超自己能力的实力,但换来的结果,便是段辽远早已受伤,支离破碎身体,根本承受不起,这爆发出全部潜能之时,带来的身体负担。 此刻能微微抬头,还能保持清醒,已是万幸。 …… 而不得不说,一路冲入新安骑兵阵中,杀伐过来,未曾受伤的辽远营将士,实力确实不差,比起大部分将士,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即便如此,他们如今被廖正棂里三圈,外三圈的团团围住,力竭而亡,或死于混战,也不过早晚的事。 更何况,就算其中最厉害的三人加起来,也绝不是廖正棂的对手。 …… 很快,围在段辽远身边的弟兄,就出现了伤亡跌落下马来。 而这一幕,也正巧发生在,筋脉受损的段辽远,可以看见的地方。 …… 先是段辽远前方,那纷乱的马蹄间,突然跌落下一个人来。 这人穿着萧家军的兵甲,浓眉,大眼,方型脸,他正是阻挡廖正棂的三人之一王宣! 王宣跌落到段辽远视野终是,双手紧捂着喉咙,那鲜血止不住的从其指缝间,流淌出来。 王宣这人,颇有些本事,在辽远营中,也算得上是号人物,能伤他的人不多。 可他刚刚冲到段辽远身上,便被斩破了喉咙。 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击杀王宣的,段辽远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廖正棂。 可即便知道,以段辽远如今的身体情况,也只能无力的看着。 …… 紧接着另一人,也坠下马来,他跌落下来时少了一只胳膊,面庞也被削去了一半! …… 看着朝夕相处,前来营救自己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在面前。 …… 段辽远额间青筋凸起,他的心,像是被人吊在了大树之上,被鞭子一鞭鞭抽打着,他试图努力站起身来,可他的身体早已不听他的使唤。 …… 在来马尾坡时,段辽远做足了心里准备,可此时此刻,他依旧难以承受,这般无可奈何的悲愤和折磨 …… 而当初的半月阵上坚守的辽远营弟兄,也都被尽数斩杀,就连那飞羽阵中的两百弓弩手,还有三百将士,此刻还活着的,也不过百人。 …… 这早已注定毫无悬念的战斗,终究走向了尾声。 第466章 辽远营即将全军覆没,虎啸声起,萧鸿杀到 然而就是这所剩为数不多的辽远营将士,却依旧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即便被数倍于己的新安将士围杀,他们依旧未曾有过半分胆怯,这也使得想要将他们尽数剿灭的新安将士,付出的不小的代价。 …… 可人数上无法跨越的鸿沟,最终还是将辽远营最后的血性,完全抹平。 飞羽阵所在的位置,随着最后一个手持长剑的弓手,嘶吼着将长剑插入对方的胸膛,他自己也瞬间被数把利刃,插得血肉模糊,丢就性命。 至此整个马尾坡,除了段辽远周围还有十余骑,已是再见不到一个还能站着的辽远营将士。 ...... 不久前的坊宁城头,有一老将军李潮,城下有一姓夏的年轻将军,他们作为坊宁的守将,领兵血战不退,战至生命最后一息,换来萧家军全军敬畏,赢得萧鸿一碗酒。 如今这马尾坡上,待到段辽远咽下这最后一口气,十余骑血染山坡,便又是一支悲壮而又无比让人敬畏的队伍。 没人知道他们会换得萧鸿几碗酒,但这场人数并不算多的战斗,注定会传到寒州的各个角落,甚至传遍大夏的河山。 …… 廖正棂一剑又斩一人,却是伸手,让手下将士皆停了手,他看着跪在地上已成血人的段辽远,又看了看段辽远周围,那喘着粗气,精疲力尽的十余辽远营将士,忍不住道:“倘若你方才听我之劝,何苦让这么多将士白白送了命,段辽远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此时段辽远早已无法说上话来,先前除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周围都停下的厮杀声,已是让他知道了,当初两千多人的辽远营,如今就只剩下了他们。 所以他虽不能动弹,心中却已经疼痛了很久,现在听到廖正棂的话,段辽远即便尚能言语,也不会再多言一句,辽远营虽是为了拿下新安,而做出的牺牲,但廖正棂说的没错,终究是他亏欠了追随他的两千多弟兄,未曾带他们成为那胜利之军。 然而让段辽远不曾想到的时,仅在廖正棂说出这话不久之后,他周围仅剩的十余名辽远营弟兄,竟是纷纷开了口。 “我等自入萧家军,便一直追随将军,生气无悔!将军何错之有?” “姓廖的,别他娘废话,老子人头在此,有胆便取,婆婆妈妈作甚!” “别以为你赢了我们,便可在这说长道短,我们将军对错,岂容你来评判?” “别和他废话,弟兄们守住将军,老子过去斩他!驾!” …… 随着马刚怒骂一声,已是抬枪,驾马冲了过去! 紧接着刚刚停歇不过片刻功夫的厮杀声再起! …… 段辽远感受着周围发生一切,他从不后悔主动要求赶赴马尾坡,但他却心疼这些有爹有娘,朝夕相处的兄弟,为了自己丢了性命。 看着目之所及的地上,一具具同袍尸体,他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让他的心都在滴血,他张大这嘴吧,大口的喘息着,无声哭泣,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渍,滴答滴答的流淌着,任由鼻腔的清涕横流。 身边的兄弟,越是熟悉,越是忠义,越是因保护自己,而被杀害,段辽远的心就愈发疼痛,有如刀绞。 …… 然而就在辽远营即将全军覆没的时候,从马尾坡下,传来一声悠长的猛虎长啸之音。 …… 刹那间马尾坡上新安骑兵的马儿,顿时惊的纷纷嘶鸣起来。 不少将士,注意力全在段辽远等人身上,此刻马儿突然受惊抬蹄,让他们一时间未能及时紧抓缰绳,纷纷跌落下马来。 就连辽远营的将士也都摔下马了两人。 需知他们可都是最善骑术的萧家军! …… 而这突如其来的虎啸,胯下马儿的集体失控,使得除辽远营外所有人都慌乱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 “老虎!这里怎么会有老虎?” “慌乱什么,区区一只老虎,我们这么多人,有何可惧?” “是,是,是萧鸿,这虎啸定是萧鸿的坐骑发出的!” “大伙都小心点!” …… 然而相比于他们,辽远营的将士却是喜极而泣起来! “是世子殿下!” “将军,世子殿下来接应我们了!” “天呐!世子殿下真的赶到了!” …… 听到辽远营将士的欢呼,廖正棂面色铁青,在他看来,这虎啸之声绝不可能是萧鸿的白虎! 因为蒋洪可是从他这分去了五千轻骑,萧鸿既然未曾翻越高崖,那要来这马尾坡,势必就得必须先拿下新安城,而后来马尾坡的半道上,还会遭遇到蒋洪的五千人马! 就算萧鸿神通广大,三头六臂,再是厉害,可他的萧家军,总不可能人人都这么厉害吧! 这攻打新安城需要时间,出城需要时间,遇到蒋洪的阻拦更加需要时间。 自己在这马尾坡与段辽远两千来人厮杀,尚且还未能完全将其铲除,萧鸿如何能在这天还未亮之际,做到攻城,赶路,杀敌的呢? 要知道城中虽然空虚,可却仍有数千将士,蒋洪熟知兵法,更有精兵五千,萧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率军杀到? 所以这虎啸之声,绝不可能来自萧家军,来人绝不可能是萧鸿,绝对不可能! …… 然而很快,廖正棂便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伴随着虎啸袭来,山下紧接着便传来阵阵烈马嘶鸣之声,听着感觉,至少不下数千人! 而后那点点火光,便在马尾坡下出现了,火点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正在朝着山坡上移动着! …… 不久之后! 随着一声:“辽远何在?新安将士愿降者,可免一死!” 那骑着披甲白虎,手持长枪,身穿银甲的萧鸿,已是从马尾坡下的黑暗之中,渐渐显露出来! “廖正棂速速放了我辽远营的弟兄,否则休怪子孝剑下无情!” 程子孝的声音也从黑暗之中传了过来! ……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变得清晰起来,一匹匹烈马从黑暗之中冲入了众人的视野。 整个马尾坡,此刻都好似在被这万千马蹄,踏得微颤起来。 …… “将军,真是世子殿下,还有子孝将军!” “将军,孝字营,长弓营,吕将军的部下,他们都来了!” …… 看着远处山坡下,越来越多冲杀上来的萧家军将士,辽远营的弟兄,兴奋得朝着段辽远喊着。 方才还涕泪相交的段辽远,此刻也止住了泪水,他无法完全抬起头来,只能瞪大着眼睛,不敢相信的听着手下将士的禀报! …… 毕竟,早在廖正棂分兵之时,段辽远便已是料定,萧鸿无论如何也无法,在辽远营打光之前,赶来救援! 可如今萧鸿确确实实赶到了,萧鸿实现了对他的承诺,而他和辽远营,也在这一刻真正完成了自己任务, 这份拖住廖正棂的任务,竟是完成得那般的艰辛! 几乎将整个辽远营,折损殆尽。 …… 然而就在包括段辽远在内的辽远营将士,看到希望之际。 廖正棂也极其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快,速速拿下辽远营残部,给我抓活的!” 第467章 萧鸿退兵? 廖正棂从马尾坡下那连绵不绝的点点火光,已是看出了萧家军的数量,远胜过自己。 加之自己刚刚与辽远营血战一番,将士们早已身疲,又怎么可能是萧鸿的对手。 所以廖正棂非常清楚,如果真到萧鸿杀近跟前,一切可就都晚了。 而这拿下段辽远等人,用作人质的戏码,正是廖正棂见到马尾坡火起之时,误以为萧鸿使用的手段,让他为之不耻的手段! 只不过对于用辽远营将士当做筹码的事,廖正棂心中却没多少底气。 毕竟辽远营这两千来人,本就是萧鸿派出的死士,廖正棂根本没把握,萧鸿会因为他们的生死,而放弃绞杀自己的最佳时机。 …… 而刚刚还沉浸在兴奋中的新安骑兵,如今见到来势汹汹的萧家军援军,攻杀上来,心早就凉了半截。 一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自处的他们,听到廖正棂的嘶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来不及去思考为何要活捉辽远营将士,只是纷纷扑向段辽远等人! …… 而辽远营本就只剩寥寥数人,皆已是身心俱疲,此刻面对数十倍于己,发了疯的新安将士,再是挣扎,也无济于事。 只见新安的将士,从各自的马背上,跳起身来,扑向正在奋力抵抗的他们。 就这样,一个个辽远营将士,被扑下马来。 其余的新安将士见状,立马叠罗汉般的压了上去,不给辽远营的将士,任何再做挣扎的机会,直至被压在下的辽远营将士,根本无法动弹! 不一会的功夫,他们已是纷纷被束缚住了手脚,而后被人用刀剑架在脖子上,推搡着来到了廖正棂跟前。 …… 廖正棂让他们转过身去,面朝萧鸿杀来的方向。 …… “跪下!” 紧接着廖正棂怒斥一声。 可这死都不怕的辽远营将士,又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于是乎,新安将士们开始便用刀背,枪杆一下重过一下的打在他们双腿膝盖的关节处。 …… “姓廖的有种杀了老子,让老子跪下,不可能!” …… “死到临头还嘴硬,跪下!” …… “不跪!” …… “我让你不跪,让你嘴硬!” …… “跪你姥姥!” …… “用力打!” …… “啊……” …… 不得不说,这辽远营剩下的这不多的几人,还真是硬骨头,一直被打到双腿处血红了大片,骨头断裂方才跪接下来。 但即便如此,还有人在咬牙坚持着。 …… 朝着马尾坡上冲去的萧鸿,将这一幕看在眼中。 也看得他血气翻涌,握枪的手指关节,都因太过用力,而咯咯作响! …… 终于一声龙吟响起,玄冥龙吟枪在夜色之中,泛着映射火光而来的微微红色流光,从马尾坡下,朝着正在被刀枪击打的辽远营将士飞去。 …… 噗嗤一声! 这玄冥龙吟枪并未伤到任何人,却是在那辽远营将士面前,不足一丈的距离,深深插入草地之中。 紧接着,萧鸿的怒吼声,随枪而到。 “都给我住手,谁胆敢再动我萧家军兄弟一下,我萧鸿发誓定叫尔等碎尸万段!” …… 这玄冥龙吟枪的凶名,可丝毫不亚于阳间人屠萧鸿的恶名。 看着近在咫尺的绝世凶兵,就是廖正棂也是眉梢微跳,至于方才还在动手的几人,其中一人更是吓得跌坐在地。 …… 一时间,竟是无人再敢朝辽远营的弟兄动手。 而萧鸿也在距离新安骑兵,十丈的距离停了下来。 …… 而也正是萧鸿的这一系列举动,让廖正棂确幸,自己赌对了。 萧鸿虽然凶名赫赫,但终究有弱点,他的弱点便是太讲情义。 从先前人还未至,便追问段辽远,到现在的掷枪威慑,最后停了下来。 都足以说明,萧鸿对这辽远营将士的态度。 …… “世子殿下,我们没给将军丢人!” “世子殿下,弟兄们都死了……” “殿下,我们做到了!” …… 然而看清萧鸿的瞬间,那一排死都不怕,宁愿腿打断,都不愿跪下的辽远营汉子,竟是纷纷嚎啕大哭了起来。 …… 萧鸿看着他们,心中五味杂陈,萧鸿很清楚,方才的马尾坡上,定是经历了一场无比艰难而又绝望的苦战,方才能让这群铁血汉子,此刻委屈的像个孩子。 毕竟一路走来,从马尾坡下的一具具,身首异处的新安将士尸体,一匹匹被斩断马蹄,仍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马儿。 再到临近大火的战场上,那遍地堆叠的双方将士的尸首,鲜血浸染的绿茵。 人间地狱,应当便也就是这般样子。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诉说着马尾坡的战斗极其惨烈。 …… 而片刻之后,萧鸿身后由于上坡而落后于萧鸿的一众将士,也纷纷赶到了萧鸿身后。 他们同样看到了辽远营将士的惨状。 …… 多少将士,想立刻便冲杀上去,救出辽远营的弟兄,但他们脖颈处架着的刀剑,却让他们不得不冷静下来。 毕竟身为主帅的萧鸿,都停了下来,他们这些听命于萧鸿的,再是心急如焚,也万万不敢私自做出决定。 …… 不过所有萧家军将士心中都有一个相同的目标,就是救下那十来名弟兄,毕竟他们已是辽远营最后的火种。 辽远营为萧家军拿下新安,已是付出了太多,总不能大军都赶到了马尾坡,还让辽远营全军覆没吧。 …… 但当萧家军将士看到,笔直插入对方阵前的玄冥龙吟枪时,大伙焦急的情绪,也就散去了许多。 因为那显然就是萧鸿对他们的警告! …… “萧鸿,若不想他们死,即刻退下山坡去!” 拿捏准了萧鸿心思的廖正棂,此刻驾马来到己方阵前。 然而廖正棂的这番话,在除了萧鸿之外的所有人听来,都像个笑话。 毕竟用区区十来个与萧鸿并无血缘关系的人的性命,来让萧鸿放弃一举歼灭新安骑兵的机会,简直就是吃人说梦。 就连廖正棂带来的一众将士,也都纷纷目瞪口呆的看着廖正棂! 没人会相信堂堂的阳间人屠,会在乎十余人的死活。 …… 甚至就连萧家军的众将士,都觉得廖正棂定是疯了,毕竟辽远营接受的任务,就注定了他们会全数死在马尾坡上。 即便他们也想救出辽远营的弟兄,但真退了兵,放虎归山,那么新安死去的将士,马尾坡上死去的将士,不就都白死了吗? ……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廖正棂痴人说梦的时候。 萧鸿却是说出了一句让说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话来。 “若是辽远还活着,将他与众兄弟,还给我,我可答应你,即刻退下山坡去。” 第468章 萧鸿独自冲敌阵,白虎猛扑正棂马 萧鸿言罢,不少人皆是皱起眉来,他们根本不理解,萧鸿为何要答应这根本不合逻辑的要求。 就连听到这句话,本该心中窃喜的新安将士,都觉得萧鸿有些不可理喻。 毕竟任谁做一方将领,都不会放过这般剿灭敌人的绝佳机会。 …… 反观萧家军众人,他们看着萧鸿的背影,不解之余,心头却无一不生出暖意,他们看着萧鸿的眼神,也比之过去更加的坚定,和充满敬畏。 …… 他们跟随萧鸿至今,不论战蛮族,还是攻大夏,他们一直都是连战连捷,一场失败都未曾有过。 所以他们并不是特别需要这场,在廖正棂领兵出城时,就早已注定的胜利,来壮挺军心。 他们更需要看见的是,跟随萧鸿不仅仅能让他们赢的胜利,还能让自己将来有可能献出的生命,富有意义,得到尊重。 这也是为何萧家军,历经九代萧家家主,而长盛不衰,一直作为大夏边城第一战力的原因。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体恤将士,能为区区十来名下属的性命,而放弃剿灭敌人机会的将军,更值得让萧家军将士追随,和燃尽热血的呢? 在他人看来,这或许是萧鸿的一个错误决定,但对在场的萧家军而言,萧鸿对辽远营的态度,绝对值得在未来,让他们甘愿成为另一个辽远营,为他们的殿下拼尽最后一兵一卒。 …… 而跪在地上,听到萧鸿如此说到的十来名辽远营弟兄,此刻已是纷纷低下头来,泪水止不住的滑落脸颊。 他们是为萧家军立下大功,可阵中被俘,却成了对方威胁萧鸿退兵的棋子,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他们本就早已心中做好了准备,死在这马尾坡。 他们也曾想过,萧鸿会率军冲来,斩尽敌寇,救下他们,可他们万万没想过,萧鸿竟是未曾思虑,就急切的许下了只要放过他们,便会退兵的承诺。 弟兄们,好不容易拿下的新安城,又历经艰难的坚守,等到了这个时候,才将廖正棂留在了马尾坡, 现在为了他们几人退兵,这让他们如何承担起萧鸿给予的这份情义,又如何面对因为这场战死去的弟兄! 本是功臣却成了累赘! 这让他们无比悔恨,为何没能死在战场上,如今萧鸿以这般待遇对待他们,叫他们如何来还。 …… 而此刻就连廖正棂,也有些不敢相信,他确实猜到这义气二字是萧鸿的弱点,但他没想到,萧鸿回答的如此干脆,于是试探道:“萧鸿!你此话当真?” 然而萧鸿却并未急着回答,只是拍了拍小白的脖颈。 而后小白低吼一声,猛的扑了出去。 …… 这坡上的十丈距离,对于善于平路奔跑的马儿来说,可能还需花费些时间。 但对于翻山越岭,不过家常便饭的小白来说,还真就眨眼功夫。 …… 新安将士只见那白虎猛的扑将上来,他们都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兵器,萧鸿已是一把抓起地上玄冥龙吟枪。 只听枪头之上,响起那低低的龙吟,而后在那辽远营将士的眼前,便见到了那身披铠甲,口露獠牙的白虎,利爪猛得落到他们面前,接着猛然跃起,掠过头顶! 还没等辽远营的将士回过头来。 他们身后已是混乱起来,虎啸龙吟皆起,百马惊鸣四散而去,处处皆是混乱不堪的马蹄人喊之声。 那手持刀剑架在辽远营将士脖颈的新安将士,也都惊得纷纷回头,那突然变动的刀剑利刃,险些害了辽远营将士的性命。 …… 混乱仅仅持续数息时间,待到所有人定下神来,稳住受惊的马儿,再定睛一看,方才见到此刻萧鸿胯下的披甲白虎,已是扑在了廖正棂的坐骑之上,那血盆大口完美的盖住了马儿那修长的脖颈。 而手持玄冥龙吟枪的萧鸿,则是单手持枪,枪头直顶在跌落在马儿身侧的廖正棂喉咙处。 那廖正棂的佩剑,此刻也掉落在其三丈开外,插入草地之中。 …… 此刻的萧鸿周围,竟是整整空出四丈长许的圆形空地,这皆是因为马儿受惊之下,逃离白虎所致。 …… 那些空地中,不幸被马儿甩下来的新安将士,则是有幸亲眼见证了,方才那恶虎扑食,萧鸿一枪砸飞廖正棂手中长剑的精彩瞬间。 …… 然而这一瞬间,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不言而喻,需知他们的廖将军,方才可是胜了萧家军中的段辽远将军,纵使受了伤,但手脚健全,怎么说,如果放到方才的阵中厮杀,恐怕也鲜少有人还能伤他。 可就是这般厉害的廖将军,竟也挡不住萧鸿凌空劈下的凶狠一枪。 …… 然而此刻萧鸿孤身,陷入敌阵之中,却未敢有一人杀上前来,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将军,已被萧鸿拿下,更是因为方才萧鸿和白虎展现出的可怕实力,让他们根本没有勇气去与之厮杀。 …… 只见萧鸿冷冷看向廖正棂,而后收回长枪,小白也松了口。 …… 相比于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惊出一身冷汗的廖正棂,他那匹与小白相比显得非常瘦小的壮硕马儿,却是再也没了呼吸。 “新安城,早已被我拿下,蒋洪也率五千将士,归降于我,而你方才也见到了,我若有心杀你, 纵使你身旁有数千将士,与我而言,都将毫无意义。 而我身后万千萧家铁骑,待我一声令下,顷刻间便能将你们斩尽杀绝。 现在的你,根本没有和我讲价钱的资本。 我答应你退兵坡下,不过是看在我辽远营的兄弟,受了重伤,急需治疗和歇息罢了, 现在! 将我的辽远营弟兄,放了,再告诉我,我的辽远将军在哪? 你没有时间考虑,你应当知道,你更加没有权利拒绝。” …… 廖正棂死死的看着萧鸿,他确实被一枪砸掉手中佩剑,更是被吓得不轻,但这其中多半是因为萧鸿坐下那体型骇人的白虎。 所以对于此刻萧鸿的威胁,他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当然他也还没自负到认为少了白虎,他就能够胜了萧鸿,但至少不至于像此刻这般狼狈。 可不甘归不甘,廖正棂还是很清楚,萧鸿所言的确没错,当萧鸿独自杀到阵中,将他挑下马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与萧鸿谈判的资本。 所以廖正棂最终还是不甘的闭上眼睛,仰天撕喊了一声:“放人!” …… 随着这一声,那架在辽远营将士脖子上的刀剑,纷纷撤去。 将士们踉跄起身,本想速速离开,却想到了那还在敌方阵中的萧鸿。 于是他们纷纷回过头来,可刚想喊出声,却见到萧鸿正面色严肃的看着他们,那面上的表情,让他们生生将到了喉咙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没再犹豫,相互搀扶着离去。 …… 而就在这时,萧鸿左侧的新安将士,也纷纷退让开来,露出一道丈许长的过道,过道的尽头,是那全身染血,跪在地上,胸膛微微还有起伏的段辽远——段将军。 萧鸿见到段辽远的瞬间,心恰似被人猛得狠狠捏了一把,嘴皮都跟着抽起来,幸得萧鸿耳力惊人,稍加留意,便捕捉到了段辽远微弱的呼吸声,知道段辽远还活着。 否则萧鸿将会毫不犹豫的将玄冥龙吟枪,刺进廖正棂的心头。 …… 紧接着,萧鸿紧拽拳头,跳下白虎,就这般一人一虎,在众人的注视下,迈着重重的步子走向段辽远。 第469章 萧鸿抱辽远,英雄归队 当萧鸿的双足,与那一双骇人的虎爪,同时出现在段辽远的视野中时,段辽远强提的那一口气,也终于吐出了口。 接着段辽远眼前一黑,早已疲惫不堪的身子松软下来,向前倾倒下去。 而在段辽远意识散去的最后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之中,他视乎察觉到了两股无比柔软而又温暖的力量,拖起了他的身体。 如今的段辽远双目不能视物,但他知道这其中一股力量来自萧鸿的臂膀,而另一股应当来自白虎。 紧接着段辽远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 而在其他人的眼中,他们见到了在段辽远倒下的时候,萧鸿一步踏前,屈膝半跪下来,一把扶住了段辽远。 那白虎也在此刻,弯下前肢,用那硕大的脑袋,贴在段辽远腿部的地方,挡住了段辽远倒下的去路。 …… 感受着段辽远越发微弱的气息,萧鸿没再有半分犹豫,他随手捡起地上,方才厮杀过后,留下的长条碎布。 又拾起段辽远的兵器,长杆大刀,用碎布将其与玄冥龙吟枪一道,绑缚在身后,而后再次半跪下身子,将段辽远早已瘫软的身子,托举起来,如同双手捧着圣旨一般,将段辽远抱在胸前。 直到这一刻,萧鸿方才双目通红却未曾落泪的,看着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段辽远,颤抖道:“辽远,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定会将你救过来!我这就带你回营!” 下一刻,萧鸿已是抬起头来,迈出了步子。 …… 而萧鸿周围,那将其团团围住的新安将士,不由的蠢蠢欲动起来。 要知道萧鸿确实拥有让他们胆寒的实力,但如今萧鸿双手抱着段辽远这魁梧汉子, 就连那绝世凶器,玄冥龙吟枪也被其绑缚在身后。 这不正是偷袭萧鸿的绝佳时机吗? …… 然而这些心中刚刚生出恶念的家伙,却是立马收起了念头。 因为萧鸿身旁那形影不离,萧鸿走一步,它便也走一步的白虎,像是能看穿人心,嗅到杀意一般,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些心生歹意之人。 …… 要知道和老虎对视,可是一件无比可怕的事情。 老虎本就是为杀戮而生的兽中之王,与之对视,不仅能体会到那来自兽中王者的蔑视,还能体会到身为杀戮凶兽的冰寒杀意。 更何况还是这体型远胜寻常猛虎的白虎。 需知当初,就连萧鸿见到小白时,也是吓得不轻,更何况新安城这些实力远不如萧鸿的寻常将士。 可以说若不是占着他们人多,此刻这么一只威猛白虎,恶狠狠的看着他们,他们早就慌不择路的溜之大吉了。 而江湖看相,算命的先生,口中时常提及的白虎主杀伐之说,也会让新安将士中听过这说法的人,不由将小白与这说法,联系起来, 更添几分神秘色彩,更加自己吓自己。 …… 于是乎,就这般在小白,凶恶眼神的威慑之下,萧鸿昂首挺胸,手捧段辽远,大步行径。 数千新安骑杀伐凶狠,却依旧是为萧鸿让开了道,没人敢靠前半步。 倒是这阵中被白虎盯住,吓得时而传来的马儿惊鸣声,让阵中的新安将士的心,倍感煎熬,纷纷悬了起来。 …… 片刻以后,萧鸿已是来到了廖正棂身侧。 廖正棂此刻还蹲坐在追随他多年的坐骑尸体旁。 廖正棂轻轻抚摸着,这为他送了性命的老朋友。 …… 萧鸿走到马儿的尸体跟前时,停住了脚,他未曾看向廖正棂,廖正棂也不曾抬头看向萧鸿。 …… “你已将我的弟兄,交还给我,我也会信守我的诺言,即刻退下马尾坡,再退五里。 明日天明,我会派出将士,取回其余弟兄的尸骸。 而后与你休战三日, 有你程家祖业再此,区区三日粮食用度,应当难不倒你。 这三日,你可静心思索,是否仍旧任由双眼蒙尘,效忠夏誉。 当然你也可用尽你平生所学,在这马尾坡上,排兵布阵,挖设陷阱,我自不探查,也不加干预! 三日之后,鸡鸣声起之时,若你仍未有归降之心,那么纵使你已将马尾坡,防御的固若金汤。 我也必会亲率萧家铁骑,将整个马尾坡还有那程家府邸,夷为平地,以告诫此一役中,我痛失的辽远营兄弟。 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你自去思索。” 萧鸿冷声说罢,直接头也不回的,在所有新安将士的注视下,走出了新安将士的军阵。 …… 而刚出军阵的那一刻,萧鸿已是朝着萧家军的一众将士,高声喊道:“萧鸿有幸,得悍将辽远,军中有胆,辽远营也,迎我军中英雄!辽远营,归家!” “辽远营!辽远营!辽远营!……” “英雄!英雄!英雄!……” 第470章 萧鸿退去,廖正棂入程府, 萧家军的呐喊声,响彻整个马尾坡,何其壮哉。 多少萧家军将士皆是扯着嗓子,红了面庞,湿了眼眶。 …… 便是躲在程家大院中的程成业,都被其震得,连忙抬头朝院外的漫天火光看去。 …… 方才程家大院外,辽远营与廖正棂所部的厮杀声,程成业确实是听到了,但程成业多年的行商经验,告诉了他,待在院中,不可出门。 毕竟他和一众院中男丁,早已是被辽远营打得退回了府中,深知萧家军的厉害。 所以他即使知道女婿率军前来营救,也断不敢再冒险冲出府门。 因为程成业很清楚,若是廖正棂不能胜,便是他出了门,凭程府这些不入流的守卫家丁,也无济于事, 但若是廖正棂能胜,他出门极有可能成那廖正棂的负担,兴许会被辽远营抓起来,成了威胁廖正棂的棋子也说不一定。 也正因此,直到院外厮杀声渐弱,他也未曾出得院门,只是让家丁将院中重物,粉粉抬到了院门之前,挡住院门,不让萧家军轻易入内。 可方才萧家军的呐喊,其声势之壮,何其惊人,更是见惯大风大浪的程成业,也为之一惊! 程成业并不傻,他自然能从院外传来的声响,知道廖正棂领兵,正在程家大院之外不远处,但通过刚才萧家军的呐喊。 他也十分清楚,这支萧家军人数众多,且士气正盛, 就凭廖正棂带来的这一批,与辽远营久战不下的新安将士,恐怕根本无法胜过他们。 …… 而就在程成业躲在院门后,心神不灵的时候。 萧鸿抱着段辽远,那辽远营的将士,也在其他萧家军弟兄的搀扶下,渐渐消失在了马尾坡上。 …… 看着密密麻麻的火点子,隐入黑暗之中。 新安众将士的心,此刻终于落下了肚。 就在方才他们经历了,从战胜辽远营的喜悦,再到见到萧家军援军到来的震惊,最后看见廖将军落败,体会到萧鸿和小白的恐怖,从而感受到的绝望和恐惧。 这大起大落的心境,让他们直到现在,才缓过气来。 至少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三天时间。 …… 而萧鸿离开的干脆,但萧鸿留下的话语,却注定会让廖正棂,在这三天里备受煎熬。 …… 不过此时此刻,还未到廖正棂真正煎熬的时刻,因为刚刚战罢,廖正棂最为担心的,还是程家人的安危。 虽然段辽远,亲口告诉了廖正棂,程成业还活着,但程成业对廖正棂来说,恩同再造,又是其岳父身份特殊。 廖正棂不亲眼确认,终究会心中不安。 …… 于是乎,在萧鸿领着萧家军完全退下马尾坡之后,廖正棂终是离开了,追随他多年的马儿。 再吩咐将士将其下葬之后,来到了程家大院门前。 …… 大门被敲响。 可却无人开门。 许久许久,院内才传出程成业微微颤抖的声音:“门外,可是正棂?” …… 显然一直躲在门后,听着院外响动的程成业,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然而听到程成业这熟悉之声的廖正棂,却终是心头一松,连忙急切到:“父亲休惊,是我,正棂,快开门!” “快,快,将这杂物卸去,让吾儿正棂进来!” …… 伴随着一阵搬运,以及扔弃杂物的响动之后,程家大院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 程成业见到了,站在门外满身是血的廖正棂,而廖正棂也见到了被段辽远一脚踢得嘴角带着血渍的程成业。 程成业连忙上前,并焦急的朝左右吩咐道:“快,快将院中郎中请来,为我儿治伤。” “爹,这狗日的萧家军,对您动手了?” “不打紧,不过被踢了一脚,倒是你这一身战疮,看着着实吓人,快快进来,我让郎中给你好好看看。 对了,方才我听到萧家军退军的声响,趁此机会,你快让将士们,进府休整, 管家,管家! 吩咐下去,将地窖里的存粮拿出来煮上,再去将府内所有的空房腾出来,多烧些水,这军中将士多有受伤,且好生照看,还有……” 看着程成业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大小事宜,廖正棂心头温暖之际,却是不由的惭愧起来。 因为胜不过萧鸿的他,很清楚,就算程成业将所有家当拿出来,将他这数千将士,都安顿的妥妥当当, 但这三日期限一到,他们仍旧会被尽数斩杀,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把握赢得了萧鸿。 而看到廖正棂神色变化的程成业,却是并不慌乱,拍了拍廖正棂的肩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无需放在心上。 爹一生经历多少风雨,跌倒过多少次,还不照样过来了。 如今既然这萧家军退下山去,我们只需固守这宅邸,静待新安援军到来,届时你在率军出府,前后夹击,定能胜得过那恶贼萧鸿!” 程成业说罢,眼神不由的狠辣起来,他知道在这马尾坡上,廖正棂确实赢不过萧鸿。 但这马尾坡距离新安并不远,在程成业看来,只要萧鸿选择在马尾坡与新安城之间驻扎,这战就还有得打。 当然程成业之所以会有这等想法,主要还是因为他没萧鸿的耳力。 他无法听到萧鸿先前所言,并不知道在这短短数个时辰里,新安已被萧鸿占领,蒋洪归降,他的女婿廖正棂再无援军,早已成了孤军! …… 廖正棂闻言,心头微微抽痛,他很想告诉父亲真相,但他知道将士们刚历血战,士气早已跌落谷底,此刻若是再提及此事,让程家人也看不到希望。 那么除了军中退下来的程府守卫,那些并未经历过军旅生活的程府家丁和丫鬟,将会被吓破胆,恐惧将如瘟疫一般,从他们之中蔓延开来,最后导致所有人,都再无勇气面对萧家军。 届时军心涣散,他们就真在没一丁点可能了。 所以廖正棂没有多言,只是低下头走向了刚刚从院中赶来的郎中,这是程家独居马尾坡,为防止家中人生病,寻医问药旅途遥远耽搁了病情,而特意请来,养在家中,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夫! …… 而另一边,萧鸿在退下马尾坡之后,当即让程子孝领着七八名精兵,背上段辽远,以及两名伤势很重的辽远营将士,连夜赶去新安城,并吩咐道:“不论花多少钱财,务必将辽远救过来,若是城中大夫力所不及,即刻赶赴花都回声谷,找我干爹,求其医治。 我自会飞鸽传信与付天付圆兄弟,让其派人在花都城外接应你们! 不过如今战事已起,进花都城恐并非易事,切记一切小心行事,我绝不想再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但倘若半道辽远真撒手而去,将其带回,我答应了他,将其葬于草原。” 第471章 新安城外有情况,蒋洪来犯? 而段辽远与程子孝私交甚好,所以当下更是不敢耽搁半分,快马加鞭。 …… 而就在马尾坡战事,迎来短暂停歇的时候。 刚刚占领新安城的萧家军将士,却是发现了城门之外,那点点成片的火光,朝着新安城赶来。 …… 新安城刚刚拿下,城中尚且还有刚降不久的新安守军,此刻他们情绪尚不稳定。 而天色尚未见明,这城中的局势,也依旧透着微妙的紧张和压抑。 所以萧家军的将士,不敢托大,直接将此事报告给了,暂时镇守新安城的吕令将军。 …… 片刻之后,吕令已是驾马来到了南城门之下,他登上城楼,看着远处这成片的火光,吕令眼眸微皱。 …… 在这漆黑的黑夜之中,吕令可以大致通过火光的密度和队伍的长度,估算出,来人的数量,但吕令却不敢断定来人的身份。 因为来人数量,根本不及萧鸿出发时的一半,但却来自萧鸿离去的方向。 吕令不确定,是否是萧鸿改变了主意,半道分兵,让其回防,以巩固新安城防,还是来了一波新的敌人。 毕竟按照吕令的推算,以萧家军铁骑行军的速度,此刻应当已经抵达了马尾坡,而这条路虽直通马尾坡,中间却有一岔道,可直通花都。 所以按照脚程来推断,这群深夜奔向新安城的将士,完全有可能是与萧鸿的部队错过之后,从花都来援新安的大夏兵士。 …… 而此时此刻,新安城中有四千多将士,若是全用来守城,就算来人,真是敌人,吕令也有十成的把握,守住新安城。 但偏偏吕令目前能信得过,可用的仅有三千人,因为另外一千多人,虽以纳入萧家军,新立一营, 但吕令根本不确定,若此刻真有大夏援军抵达,攻袭新安,这新安营的将士,不会顺势发动反扑,于城内倒戈,届时内忧外患,吕令手中的三千人,再想要守住新安城,可以说难若登天。 …… 吕令非常清楚,此刻自己的处境,所以不论来人,到底是谁,他都必须要有所准备。 以确保最大可能,守住这辽远营将士用命换来的新安城。 …… 南城楼上,吕令的声音响起。 “来人,速速去将其他三道城门处的守备将士,各抽调一半,让其速速赶来南门。 另一半,去看住新安降兵,不可过多接触,以免再起摩擦,只需守着便好,若有异动,速速来报,若要造反,就地格杀。” “是!将军!” …… 而就在吕令下达军令以后,其身后的一八品将军,走上前来,小声道:“将军,三门守卫全数抽调,如此一来,若是其他方向有敌来犯,东西北三门,不就无人驻守了吗?这与拱手让城何异?” “这我自然知道,先前调派守城兵力之时,我已是下过命令, 若之后,城门守将,得我调动全数兵力的指令,当需留下十人把守城门,一旦见有敌来袭,让其击打战鼓,吹响号角,新安城并不大,不像花都,江城,届时再发兵去救,亦不算太迟。” “可若真到那时,区区十人怎能守住城门,我们援救之时城门定被攻破,我军人数不过三千,如何抵挡来敌?” 听到这话,吕令转头看向这八品将军,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来得及得去,来不及也得去,别说世子殿下给了我三千人,就算只给我三百人,我死之前,新安城也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可是,我们……” “没什么可是,眼下情况如此,我们别无他法,一切且看天意,我们尽人事便可。” “将军……” “下去,点备弓弩,以作备战,若再有此等扰乱军心的言论,我定斩你。” “是,属下告退!” …… 准备好了一切,吕令大步来到南门城墙上的最前沿,两只手各自按着碎魂剑和封灵剑的剑柄,冷冷的看着城外那快速逼近的队伍。 …… 而另一边。 离这新安城越来越近的蒋洪等人,已是渐渐地可以看清城楼之上,火光照耀下的陈设。 “将军,那城上果真飘着萧字旗,萧家军确实拿下了新安城。” “将军,萧鸿此行,率军两万,方才马尾坡上,有上千将士,而杀向马尾坡的队伍,更是足有万人之余。 萧鸿拿下新安城,也定折损了不少弟兄,此刻新安城中,又有我部降兵,这绝对是我们反攻拿下新安城的绝佳机会。” “是啊将军,只要新安南门战事一起,城中被迫归降于萧鸿的弟兄们,定会揭竿而起,云集响应的。 城中萧家军守备兵力不足,我们定能大胜。” …… 听着身后,诸多将士的议论和劝诫。 蒋洪“吁!”的一声,勒住马绳,停了下来,身后众将士,也纷纷停了一来。 而队伍刚一停下,蒋洪已是调转了马头,眼神微眯,似有怒色。冷冷的看着方才出声劝其偷袭新安的将士。 第472章 蒋洪的考验 “身做男人,当行的端,坐的正,我蒋洪虽败给了萧鸿,却也知道这一诺千金,当是何等重要, 我斩发立誓,誓要血耻,可绝非是用这等下作手段,尊严在那战场上丢去,便当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找回来。 别忘了方才新平道口,面对萧鸿,尔等是何其狼狈,更无与之再战之力, 可他却救我一命,更未为难尔等,甚至放心,任由我等去留,只因我们与他们,皆是大夏之人,这是何等气魄? 这方才才是大丈夫所为! 弟兄们,败便是败,降便是降,反反复复,那是小人行径, 更何况我等皆欠了他一条命! 而你们更别忘了,我等虽苟活下来,可我们的廖将军,此刻还在那马尾坡上厮杀,胜负不明,生死未卜。” 蒋洪的怒斥,句句在理,却更像是将方才那兵士的遮羞布,当众扯下一般,让其瞬间羞得红涨了脸。 可都说这物极必反,被蒋洪当众怒斥的其中一人,本就在新平道口吓得不轻,如今又被当众数落,竟是恼羞成怒,完全忘记了尊卑有别, 更忘了,蒋洪手握他的生杀大权,直接质问道:“既是心念廖将军,将军为何不率领我们,杀向马尾坡,与廖将军前后夹击,攻袭萧鸿,救下廖将军,而是往这新安城跑!” 蒋洪虽是败军之将,可这军中品阶在前,尊卑有序,又岂能容忍,普通将士如此质问他。 毕竟若是今后人人皆敢质疑他,让他如何统兵。 那新平道口将卒不齐心的笑话,不就将要再次上演了吗? …… 所以这人,话音刚落,蒋洪已是起了杀心, 但即便心头怒意升腾,蒋洪还是非常清楚,他们刚刚吃了败战,又成了降兵。 这等敏感的时刻,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考验,他在这军中的领导力。 …… 而一个没有领导力,不足以服众的将军,便再是满腹经纶,胸怀韬略,武功盖世。 上了战场,将士不服从,或是对于他下命令敷衍了事,那么在遇到强敌之时,也只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 于是乎,蒋洪强忍怒意,只是猛勒马绳。 其胯下马儿顺势长鸣一声,抬起前蹄直朝那出言质问的士兵踢去。 士兵大惊,连忙避开,却也因此失了平衡,跌落下马来,再抬头,已是见到蒋洪得剑,指向了自己。 当下士兵喉结一动,面色苍白,后背湿了一片。 …… 而蒋洪也并未将长剑,直接刺向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因为他让蒋洪看到了,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已是在一点一点崩塌。 而不少将士,更是已经开始质疑自己,甚至误解和怀疑自己。 对于一个将军来说,出现这等状况,是极其危险得。 …… 因此蒋洪不杀他,便是要利用他,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其他的将士, 当然将想法告知给将士,让他们理解自己,不生出误会,这是对于一个将军来说,无疑是失败的。 但目前的蒋洪,很清楚,只有这么做,方才能打消将士不服管的苗头。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利用这个出头的士兵,从新开始树立在军中的威信。 …… 片刻之后,蒋洪终是开了口。 “若萧鸿在那新平道口动手,岂有你口中的前后夹击的机会。 且你真觉得赶赴马尾坡,就凭先前新平道口不敢战的表现,你们便真能赢过萧家军? 为今之计,能留廖将军的人,唯有新安城中的廖夫人。 而我,虽然归降萧鸿,但真要我领弟兄们,为夏勤卖命,我必须确认一件事情! 那便是新安城中,若真如萧鸿所言,他给阵亡将士,发放了抚恤金, 且未曾伤及百姓性命,属下将士,也未曾因胜作乱,危害一方, 那么这样的世子,才真正是在做拨乱反正的事,才值得我今后尽心追随。 也只有确认了这一点,我方才能真心去劝廖夫人,规劝廖将军。 需知廖将军,本就受尽夏氏不平对待,奸臣迫害,落得家破人亡。 若非心念新安百姓安危,根本不会与为他报了杀父之仇的萧鸿,对阵沙场。 而你方才不仅言行,有失信义,更以下犯上,质问于我,有愧军人二字。 来人,卸了他的兵甲,鞭刑二十,若今后再犯,定不轻饶!” 第473章 吕令射箭阻蒋洪 蒋洪话音刚落,周围一众将士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将军选择来这新安城,竟是为了探查萧鸿所言虚实!” “那可不,将军素来刚正,若是萧鸿先前所言有虚,难道还要将军领着我们再追随与他不成?” …… “我早就听说,廖将军因当初廖家受冤之事,并无心与萧鸿交战,皆因怕萧鸿入城,大肆破坏,怕其部下伤了百姓,方才没选择开城献降。” “将军乃廖将军挚友,自然知道廖将军心中打算,既是先降于萧鸿,他若不来新安城,不看看陷入萧鸿之手的新安城如今是何模样,又怎能去告知廖将军,又怎能去请廖夫人。” …… “鞭刑二十,也太过便宜了这个小子,跟了将军这么多年,竟还不知将军最见不惯背信弃义之人,居然敢教唆将军行那下作之事!” “真是不耻与这等下作小人为伍!” “呸,降就降,还玩背后捅刀子的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诈降不也是兵法之一!” “快闭嘴吧,将军说一不二,没见那鞭刑二十?居然还敢提诈降二字?” …… 周围的将士,小声唠叨着,那叫嚣的士兵,也被人按住,卸去了兵器和甲胄,此刻正在受刑。 鞭子抽打的脆响,在夜空中回荡。 而那兵士的每一声惨叫,也将蒋洪在军中威望,从新慢慢搭建了起来。 …… 蒋洪没再理会那正在接受鞭刑的士兵,而是转头看向其他将士。 “如今新安易主,萧鸿又收纳我军近千降兵,城中局势并不稳定,那城上的萧家军,想必犹如惊弓之鸟。 若我们大军赶至城门之下,城上将士不知我等已降,更不会信我等并无恶意, 只需见我等身上战甲,势必乱箭击之。 所以尔等且在此处,原地侯着,我亲率两骑前去城中一探究竟,若真如萧鸿所言,我便劝服廖夫人,让其随我一道,赶往马尾坡,兴许还能劝住廖将军,别让他因思虑城中百姓,而与萧鸿结下死仇。” “将军万万不可,还是由我们去吧,若是他们不开城门,或是起了杀心,将军尚可有回旋余地,也不至于损了面子。” “我一降将还有何颜面可言,此刻我乃军中最高将领,由我出面,自是能打消对方的疑虑。 尔等无需再劝, 你们两,随我去,其余人等听我号令,原地待命!驾,驾……” 蒋洪说罢,已是点上两名将士,驾马朝着新安城奔去。 …… “好家伙,果然不是我萧家军中之人,区区三人便赶前来探关,当真是狂妄,拿长弓火箭来!” 城头上的吕令,一直密切注意着城外的蒋洪部队,此刻叫三个火点子脱离了大部队,立马便猜到了来人不是萧鸿所派,眼神当即便冰冷起来。 …… 眨眼的功夫,一把长弓,一支箭头裹着油布,燃着火的利箭,便交到了吕令手中。 吕令将火箭搭于长弓之上,转瞬就将弓拉至满弦,那木弓都被拉的咯咯作响,似断未裂! …… 而此刻的蒋洪三人,也离那新安城门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可以看清城上的将士。 “将军快看,那萧家军的守城将军拉弓了!” 听着身旁将士的惊呼,蒋洪抬起头来看了眼,随意道:“大惊小怪,放心,那箭不伤人性命,毕竟深夜放箭,若真想杀人,谁会用火箭,这般显眼,好让人避开?” 蒋洪话音刚落,吕令已是松开了手,离弦之箭带着长长的火尾巴,如流星般飞速射下。 而这一箭也正如蒋洪所料,其意不在伤人,而是警告! 因为他就落在蒋洪的马儿跟前不到一丈位置,倒是那突然闪过眼前的火光,吓得三匹马儿,纷纷急停了脚步。 “几位不知何处赶来的大夏将军,新安已被我萧家军拿下,不论来此所为何事,都且回吧,否则若是跃过那火箭一步,休怪我军箭下无情!” 第474章 权衡利弊,吕令开城门 “城上守将可是吕令将军?” 听到城楼上传来的威胁之声,蒋洪抬起头来,正巧见到城楼上一身穿将甲的年轻将军。 …… 吕令闻言微眯双眸:“你识得我?” 蒋洪远远抱拳,高声道:“末将蒋洪,原属大夏新安守军将领,将四品,方才在新平道口遇上萧鸿世子,现已归降于萧家军,末将也正是从世子口中,方才得知吕将军之名,还请吕将军命人打开城门,让我进去。” “降将?可有凭证?” “未有凭证!” “既是未有凭证,你深夜来投,身后却带数千将士,叫我如何信你? 即便我信你,而你又真是诚心归降,我吕令也非那不明是非的人, 但这月悬夜黑,人心难测,我受世子之命,坚守此城,不得有失。 所以此刻城门,恕我无法打开,待至明日天明,我定会亲自出城迎接将军。” …… 蒋洪闻言,面露难色,他很清楚,吕令有自己的考虑,如果此刻他换作吕令的位子,深夜十分,他亦不会轻易打开城门。 但现如今,萧鸿杀向马尾坡,廖正棂可就在马尾坡,他必须要即刻入城,弄清真相,并说服程思茜随他一道前往马尾坡。 否则一旦双方开打,杀红了眼,廖正棂必将于马尾坡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样的话,蒋洪不仅痛失挚友,那数千新安骑兵也会因此,埋骨马尾坡,这本可以有希望避免的悲剧,却因自己进不去新安城,而耽搁。 这般的罪孽和愧疚,叫一个战时归降的蒋洪,如何承受得了。 …… 于是乎,城下的蒋洪顿时急了起来,可蒋洪刚想说话,城上见他焦急的吕令却是先开了口:“我观蒋将军,似乎急切想要进城。 可将军此刻距离天明不过一个多时辰,难道将军这也等不了? 莫非将军有所苦衷,是因军中将士连夜赶路,急需补给? 若是如此,将军放心,这粮食与水,我可即刻派人用绳线栓好,置于城下,任由将军取食, 但若将军心中有其他念头,不敢等至天明,那么吕令还是劝将军,趁早打消了这念头,因为一旦将军有所异动,我萧家军将士,手中的刀剑弓弩,可不是吃素的!” “吕将军误会了!误会了啊! 我与众将士,绝非急需补给,来贪吃食,更非心中有鬼。 吕将军实不相瞒,今夜马尾坡火起,我与正棂一道………… 正棂心中本就不愿开战,可念及城中百姓,无奈………… 如今那马尾坡一把火,也真将正棂逼到了绝路………… 而程家人相安无事,想来世子殿下,对正棂与对我一样,亦是不希望双方真正血染沙场…… 可以我对正棂的了解,他绝不会轻易投降………… 为今之计,只有请得正棂的妻子,方才有机会让双方,减少伤亡,所以我真是一刻也耽误不得啊! 还请吕将军,速开城门,别让世子和正棂,真走到不死不休,无法挽回的那一步啊!” 蒋洪将今夜他经历的一切,事无巨细,全说了出来。 而吕令见他,面露急色,言语真切,态度诚恳,似乎不似说谎。 终是下了命令,让人打开城门,并决定亲自陪在这蒋洪身旁,看看他是否真如他说的那般。 不过吕令,也在下城楼之前,吩咐了下去,城门打开之时,一旦见那停在远处的将士有所动作,立刻击鼓,好让他及时关闭城门。 并将蒋洪斩落于新安城下。 …… 蒋洪入城之时,第一眼便见到了,前来候他的吕令,而吕令腰间的两把剑,也被蒋洪看在了眼里。 因为其中一把,对于蒋洪来说,并不陌生,那正是刘正安的佩剑——封灵剑! 也正因此,蒋洪不由的上下打量了吕令一番。 结果一番打量下来,蒋洪不禁心中惊叹:“若萧鸿所言当真无虚,刘正安乃吕令一人所斩,这吕令可当真了不得,年纪轻轻便能斩杀悍将刘正安,竟还毫发无……” …… 然而未等蒋洪心中叹罢,吕令见蒋洪三人,已至城门洞中当即便下令关闭了城门。 …… 也直到此刻,蒋洪方才回过神来,不过对于关门的举动,他却并不在意,毕竟谁也不会顶着城外有五千不确定是否真是友军的骑兵,而大开城门。 第475章 三日之内,廖正棂必降 而蒋洪入城的第一件事,并非去找程思茜,而是让吕令带他去找新安城投降的守军将士。 对此吕令并无异议。 毕竟他早已下令让三门半数萧家军将士,将他们监视起来。 所以就算这蒋洪想做些什么,吕令也根本不惧,更何况,他根本不认为,蒋洪有胜过刘正安的本事,胜过他手中的两把剑。 …… 而与此同时,萧鸿已是在临时搭建的野外营帐之中坐了下来。 此刻的萧鸿正对着面前,站着的七八个六品以上的将军,问道:“交代你们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世子殿下,我已命手下将士,伐树造车,明日正午之前,定能造出二十架木车!” 萧鸿闻言,眉头微皱,怒道:“二十架?你觉得够吗? 辽远营的弟兄,战死两千余名, 难道你要让他们,两百名弟兄的尸首,共挤一车吗?” 那人闻言,立刻半跪下来,抱拳急道:“殿下,非我不愿造更多的车,只是我手下弟兄,会这木工的不多,再者我营中人手不够……” “此行我军上万人,怎可能缺了人手? 不够就去各营借兵,哪位将军若不借兵,我撸他了官!就说我说! 记住绝不可愧对,辽远营逝去的弟兄。 所以明日正午,若你造不出车百架,便卸甲吧!” “是!” …… “你呢?” “回殿下,我已派出手下,前去探查地形,明日黄昏便能有结果。 相信正如殿下所知那般,马尾坡仅有一路可通新安,其后三面,行不了多远,皆是万丈深崖,所以廖正棂绝无逃跑的可能!” “不可大意,别忘了,辽远他们是从何处赶来的马尾坡,廖正棂正是觉得我们绝不可能,方才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方才有现在的局面。” “殿下教训的是,末将必会将马尾坡周围所有地方,都探查个仔仔细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让他们逃跑的路线,出现任何纰漏!” …… 而就在此时,一五品将军,来到了军账之中,他刚进来,便抱拳半跪在萧鸿面前! “禀世子,方才探子传回来消息,那蒋洪已到了新安城不远处。” …… 此话一出,霎时间营帐中的一众将军,便纷纷急了起来。 “什么?新安城?那蒋洪去了新安城?” “这蒋洪可是带了五千兵马,而新安城本就刚刚拿下,吕将军不过握兵三千,城中更纳有降兵,军心尚不稳固,若蒋洪攻打新安城,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那蒋洪定是假降,若他真夺下新安城,夏皇必不会再降罪于他,而我们处在这马尾坡与新安城之间,届时我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如此说来,这拿下新安城,对蒋洪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殿下,若真丢了新安,我们腹背受敌,而辽远将军来时的攀崖之地,想必他们早已猜到,到那时,崖下势必也会被设陷阱重重!如此我们可就真退无可退了啊!” “何止!他们甚至都不用出兵夹击我们,只需死守新安和程家院落,便可静待我军断粮!” “你们可别忘了,这路上还有一岔道,直通花都,若是他们飞书一封,求得花都派兵来援,我军必败!” …… 将军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着如今的局势,个个面露惊色。 而萧鸿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待到他们将这事态说至无法挽回,甚至提出即刻退兵,回援新安城的时候,萧鸿方才在众人的期待之中,站起身来。 当然他们期待的是,萧鸿给出明确的指令,指出他们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 然而萧鸿接下来的话,不禁没做出任何明确的决定,反而让他们多出了满满的不解。 “无需担心,你们该造车造车,该砍树的砍树,该探路探路,等到人来,三日之内,廖正棂必降。” 第476章 萧鸿并不是神 …… 等到人来? 什么人? …… 三日之内,廖正棂必降? 为何?为何如此肯定?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与辽远营杀得昏天暗地的廖将军,真那般没骨气? …… 一时间,帐内所有的将军,皆是安静了下来,无数个疑问在他们脑海中飘过! 然而没等他们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萧鸿却是突然喊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 “去……去哪?” 一将军还没从刚才的疑问之中回过神来,就被萧鸿的一声怒喝,吓了一跳,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 萧鸿闻言先是一愣,而后隐隐有些怒意道。 “去哪?他娘的明日正午不见车,你的将甲也不用卸了,我把你斩了吧!” “这……殿下息怒,属下这就去借兵!” 话毕,那将军竟是连和其他将军招呼都没打,一溜烟冲出了军账! 其余将军手头也皆有萧鸿下达的任务,此刻见萧鸿发火,连忙抱拳一句“末将告退!”纷纷逃离了军账。 不得不说萧鸿最后那一句,起到的震慑作用,可比新安丢了,还要让他们惊恐! 不过也正是这个插曲,让此刻他们对于蒋洪有可能攻打新安的慌张,减去了不少, 毕竟不论他们心中有多少的疑惑,萧鸿说三日,廖正棂必降,那么他们便会坚定的相信,三日之内,他们必胜! 即使关于这个三日的说法,他们毫无头绪,也无法猜到萧鸿说出此话的根据。 因为他们跟随萧鸿至今,萧鸿还从未让他们失望过,未让他们吃过败战。 …… 而萧鸿方才突然的怒意,也并非装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心头憋着事。 …… 当天晚上,距离天明还有一个时辰,马尾坡下的萧家军临时驻地,灯火通明,砍树声此起彼伏。 军中但凡会点木工手艺的,或是自己做过点家中木质家具的,全集中到了一块。 便是在家中,给娃娃削过木陀螺的将士,都被征用了! 他们身穿战甲,或熟练,或生疏的用手中的杀人利刃,切割着树木,去皮,出形,打磨,拼接…… …… 然而已有临时营帐,本该休息养精蓄锐的军中领袖萧鸿,却无心睡眠。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今夜军中忙碌嘈杂的伐木声响,也不是因为萧鸿精力过人。 造成萧鸿无法入睡的,是他心头憋着的那些事情。 或许是因为随他出生入死的段辽远,身负重伤,生死未卜。 或许是因为程子孝领段辽远,前去治伤,而吕令又在新安城中,萧鸿心中有三日之内,廖正棂必降的推断,但身旁少了可让其,直接言明心中想法的将领,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孤独感, 又或许是因为,远在寒州家中的妹妹萧羽,看似身处落雪,萧家根基之地,极度安全, 但实则处境并非那般安全,即便萧鸿派出了最了解将军府的郭玄,回去守护。 可自己不在萧羽身旁,萧鸿总觉得心中悬着颗石头,况且这种感觉,也在萧鸿攻下一城再一城,离寒州越来越远,而越发强烈。 再或是因为那花娘带来的消息,让萧鸿心中隐隐觉得,很多事都太过可疑,似乎与那夏勤有关,但萧鸿却并无十足证据。 虽然已是传信给了双儿,让其留心留神,但如果夏勤真的隐藏了什么,双儿真能察觉到吗? 有那上都的两片天,双儿会否会有危险…… 太多太多的事情,似乎都在这一刻萦绕在了萧鸿心头。 …… 走出营帐,萧鸿不由的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同样灯火通明的马尾坡,心情复杂。 萧鸿非常清楚,自己并非是神,不过一介凡人。 再是缜密的分析,再是绝妙的排兵布阵,再是毫无破绽的攻心为上,只要与人牵扯,都会有所遗漏,或是变化。 对于廖正棂降不降这个问题,萧鸿口中说必降,但实则也是在赌。 …… 看过马尾坡之后,萧鸿又转头看向了新安城的方向,口中喃喃:“希望我没看错人,蒋洪这双方将士的性命,可都在你的一念之间,还有我的吕大兄弟,你可千万别在这关键时候放那呆子的毛病啊……” 第477章 送尸体 …… 一夜的腥风血雨过后,不论是新安城,还是马尾坡,都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 永恒的红日,从未有一日放弃,将光芒洒向大地,今天也不例外。 随着破晓的到来,一声鸡鸣也从马尾坡上的程家大院之中悠悠传来。 …… 昨夜萧鸿营帐中的一将军,领到的任务,便是将所有马尾坡下段,被麻绳夺了性命的新安将士,全都集中到一块,交给今日要前往马尾坡为辽远营弟兄收尸的将士,让他们顺道将这些新安将士的尸体送还给廖正棂。 这一声鸡鸣,便是他们交接的信号。 …… 一夜的搜寻,此刻近两百名新安将士,齐刷刷的躺在地上,他们残缺的身体部位,都已被尽数找到。 负责运送他们的是名六品将军胡三泉,其身后是一千名萧家军将士。 看着地上拼凑出的完整尸身,胡三泉脸上没有表现出不适,毕竟对于萧家军杀伐多年的老将,比这血腥的场景他都见过。 但即便见过,他的心中,却依旧有着不少感慨:“皆属大夏,却非同路,生前剑下不相识,入土愿魂归同处,哎,命不由己,皆是好儿郎,奈何夏誉无道,惹得大夏将士,手足相残。” 而也正在这时,十多架连夜赶制的木车,也发着格叽格叽的响声,被推了过来。 新安将士的尸体被装上木车。 随着一声出发,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马尾坡上行去了。 …… 一路上。 经过一夜的风干,空气中的血腥气味越来越浓,草地上的血渍早已干涸,随着坡度的攀高,这些血渍也从分散的点状,渐渐连成了片。 有了这么多精血入土,不知来年的马尾坡,这芳草是否会长得更高更旺。 也不知到了来年,这由鲜血浇灌的绿植,是否也象征着大夏赢来新的希望。 …… 相比于漆黑的夜晚,白日再来这血染之地,方才真正算是见到了这场战斗的惨烈。 …… 尸体堆叠连成片,四处皆是丢弃的刀枪剑戟,地上随处可见那箭头没入草地之中的箭矢,残肢断臂,拼凑的战场,凌乱,血腥,寂静,阴森…… 大火烧过的焦黑空地是,还有不少尚能分辨出人形的焦尸。 只是能道其是大夏的兵将,却实难分出他所出何处,是新安,还是寒州。 便是那双方泾渭分明的兵甲,经过一夜的大火炙烤,串联甲片的线绳早已化为飞灰,便是那铁制的甲胄也被烧的或是化作铁水,或是贴合到了尸体血肉之中,扭曲了形状,难辨原状。 …… 可即便这场面如此得血腥,还是有新安城的将士,一夜未眠努力的,从尸堆中,分辨着自己一方的弟兄。 …… 也正因此很快这些在马尾坡,打扫战场,寻找同伴尸骸的新安将士,便注意到了来人。 他们纷纷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紧张而又充满敌意的注视着,胡三泉运送尸体的车队。 …… 胡三泉的千人寻尸队,见到他们,同样眼神中隐隐有着杀意,只是萧鸿将令早已下达,他们此行只为寻找弟兄,不为复仇。 所以作为领队的胡三泉,自然得将双方再发冲突的风险降至最低。 “萧家军胡三泉,今日率弟兄,前来归还新安将士,并寻回我辽远营弟兄,绝无挑衅之意,更无开战之心, 还请诸位回去禀报你们将军,来接你们的弟兄。” …… 不久之后。 程家大院之中,身上缠着绷带,裸着上身的廖正棂听着底下人,说着胡三泉的来意,不由的握紧了拳头。 第478章 程成业的思虑与决心 而一旁的程成业,待到禀报之人走后,房中就剩他和廖正棂时,才缓缓开口道:“正棂啊,对萧鸿这做法,你怎么看?” “萧鸿来者不善,意欲乱我军心,孩儿现在还没拿定注意,如何处之。” 对于程成业这在商道摸爬滚打半生,又对自己有重恩的岳父,廖正棂很是敬畏。 然而廖正棂的话,却不知为何,引来程成业长叹一声:“哎,如此明显的用意,你皆不明了,你如何是那萧鸿对手,哎!” 廖正棂微微一愣,连忙起身跪下道:“孩儿愚钝,不知父亲此话何意,还请父亲教我!” “为父虽不识兵法,却也知昨夜萧鸿势大,势大而不顺势,反给你三日思量之机,这足以说明他的诚意。 今日送来尸首,于我来看,也并非扰你军心之举,毕竟此刻马尾坡还在我们手中,他的辽远营乃是死士,死士他乡不得归,本为常有之事, 可如今他的死士,尸身近在咫尺,若如此亦不得归家,其军中将士心头势必会生出异想。 而送还将士于你,你自是无理由拒绝,自然也得任其拿回将士尸首。 这既不用与你开战,又可以稳住他萧家军将士……” “可是父亲,这对萧鸿来说乃是一石二鸟之举,但与我而言,我军已被围困马尾坡,退无可退,此刻归还将士尸首,不正是乱我军心!” “你啊你,好生糊涂,我且问你,你今日观之院中将士,他们表现如何?” 廖正棂微微一愣:“士气全无,面无喜色。” “马尾坡三面皆是断崖,唯有一道可行,便是新安,如今我等已是身处绝境, 萧鸿虽围而不攻,但兵力,战力皆远胜与你,你叫手下将士,如何提得起士气,没了士气谈何军心?” “那父亲,我当做如何?” “为父行商多年,有着些许心得体会,依我之见, 你当穿甲佩刀,以最是精神之姿,亲自出门迎尸,而后好生将昨夜丧命的将士厚葬,再许以重利给剩下的弟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了钱财,多少能挽回点士气。 而萧鸿之所以留你三日,一是因为你与夏皇早有嫌隙,相比于其他大夏守将,他拉拢你则更容易一些, 二是因为你手中掌兵,萧鸿虽兵马雄壮,但兵力总体而言,远远落后与夏皇,与你死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实非明智之选, 因此只要你在军中威望不减,三日之内,你皆有退路。”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顺势归顺于萧鸿?” “这也未必,归降萧鸿,便是与夏皇为敌,与夏皇而言,这是背叛,若是今后萧鸿落败,你将再无路可退。 而不归降,三日之后,萧鸿势必杀上坡来,以绝后患, 届时以程府的防备,断然是守不住的,亦是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萧鸿给有三日时限,你当祈祷花都有兵来援。 可要是没有援兵,为父建议你还是应当多为自己考虑,为茜儿想想, 不过为父知你性情,你若决意死战,为父陪你!” 听到这,廖正棂当即跪下,重重扣头,只道一声:“父亲!” 这“父亲”二字,何其简单,此刻却包含多么复杂的情感,它是那么的温暖,又是那般重若千斤。 …… 许久许久,廖正棂方才起身,没再与程成业多言,朝着房外便喊了一句:“来人!为我穿甲!” …… 第479章 木车带来的震撼 听闻廖正棂的喊声,几名将士跑了进来,而一同随之进来的,还有那昨夜为廖正棂医治包扎的大夫。 …… “将军万万不可,若是将军再披甲上马,且不说这甲胄紧勒,对将军伤势并无益处,就是那马儿背上的颠簸,也极有可能让将军的伤口再次撕裂!” 大夫的声音传来的时候,那些刚刚拿上战甲的将士纷纷停了下来,他们看看大夫,又看看廖正棂,一时不知这战甲是该让将军穿还是不穿。 然而廖正棂却是毫无所谓的笑道:“先生,别说伤口会有崩裂的危险,今日便是会要了我的命,这甲我也必须穿,这马我也得骑。” “将军何故如此执着!难道军中除了将军,再无其他有品阶的将军,可接此任了吗?”那大夫不解道。 “先生有所不知,今日我要去接的,是随我多年的兄弟,我怎能衣冠不整,辱了他们! 而今日送他们来的可是萧家军,如今萧鸿就在马尾坡下虎视眈眈,我又怎能让他们看出,我受了重伤,引得他们心生觊觎。” 廖正棂此话一出,其身旁本面无表情的将士,眼神立刻发生了变化,似乎比之方才有神了几分。 …… 而廖正棂身后的程成业,则是微微一愣,他不知这是廖正棂的真实想法,又或是方才自己所言,点醒了廖正棂。 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若廖正棂以这副状态出现在将士眼中,那么或许都不用许以重利,就能重新点燃将士们的希望。 这让程成业心头不禁感慨万千。 …… 随着廖正棂,领着十余骑冲出了程家大院。 这归还尸体的事,进行的很是顺利。 而因为新安将士一夜的搜寻和搬运,场地上的很多地方,早已只剩下没了生息的辽远营将士。 不过这也确实,省去了胡三泉不少事情。 …… 伴随着正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双方打扫战场的工作,也接近了尾声。 紧接着马尾坡下,上百架的木车,形成长长的队伍,也来到了昨夜的战场。 一具具辽远营将士的尸体,被抬上了车。 分摊到每架木车上,不过十余具尸体,根本没有任何堆叠和挤压的情况。 …… 这一幕看似,没什么特别,但却让站在程家大院门前,居高临下俯视整个战场的廖正棂,看得呆住了脸。 他看的清清楚楚,萧家军推上来的木车,皆是新鲜木材,洁净,水润,绝非老旧木车,定是萧鸿昨夜命人连夜赶制。 一夜之间赶制上百架木车,对于人数上万的萧鸿来说,并不算难,但能思虑到这点,已是让廖正棂汗颜。 需知廖正棂就在程家,不缺木质板材,同样不缺人手,但他却仅是让将士们将院中的十余老旧木车推去,用作拉运尸首,让其随意堆叠。 反观萧鸿,这小小的举动,却足以显出萧鸿对死去将士的尊重和疼惜。 这也让廖正棂更加的意识到,他所面对的萧鸿,不仅武功卓绝,谋略心性更非自己所能比拟,就是这对下属的体恤,自己也远不及他! 而拥有这样将领的军队,军中将士又怎会士气低落? 难怪当初夏蛮之战,萧家军兵力不及蛮军三成,却能不降死战,最后换来长久的和平。 也难怪昨夜的辽远营,能让自己吃尽苦头! 这绝非偶然。 …… 而此时此刻,一个念头也不由的出现在廖正棂的脑海之中:“这样的萧鸿,真是人们口中的不分青红皂白的阳间人屠? 新安城落到他的手中,真就会让百姓流离失所,惨遭杀戮? 以今日萧鸿的表现,只怕他也做不出那伤害百姓的事来!” 第480章 葬英雄 …… 过了没多久,辽远营将士的尸体便被运了回去。 …… 相比于新安将士尸体的处理方式,挖大坑统一埋葬,辽远营将士被重视的程度,明显高了太多,太多。 毕竟昨夜萧鸿帐内的几名将军,他们接到的将令,可不仅仅只有伐木,造车,探路。 …… 当辽远营逝去弟兄,回来之时,所有萧家军将士皆是分站山道两旁,注目凝视,面色严肃。 …… 而在马尾坡下,山道两旁的树林之间,有两片地质松软的山地,分布在山道的左右两旁。 此刻那两片山地之上,各有上千个新掘的土坑。 这些土坑,便是萧家军将士,昨夜奋战一夜的结果。 挖坑之时,没有挖掘的铁锹,将士们就用自己的刀剑,遇到坚硬的石块,他们便用长枪去刺,铁锤去敲。 甚至到后来,人人皆是用手去刨掘,多少将士指甲盖都挖得裂开来,甚至有不少,还断在那土坑之中。 但无一人喊苦叫疼,更无一人中途放弃,因为他们很清楚,此刻他们所做的,比起辽远营弟兄们死前经历的,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他们挖的,更是兄弟们死后的家,无论如何也不能马虎,深度得够,不能被一两场大雨就给冲没了。 …… 而萧鸿下达的将令,还远不止如此,昨夜那些因建造木车,而剩下的木料,此刻也化作一块块写了名字的墓碑。 确切的说,在众将士造车之时,那墓碑也在同时进行刻篆。 所以此刻,不多不少,人手一块。 而之所以能做到这般精准,原因说来却是何等凄凉。 因为辽远营所剩,不过十余人,抛去他们,只需按辽远营的军饷簿,将剩下将士的名字,逐一摘腾下来便可。 …… 而辽远营中将士皆是老兵,所以萧家军中认识他们的不少,不愁碑人对不上号。 …… 于是乎一具具再不能言语的尸体,被认出了名字,配合着写有他名字的墓碑,终是埋进了坟墓中。 …… 烈日炎炎,萧家军将士的汗水,混合着泪水,滴答滴答的落在那山间土壤之中。 他们亲手埋葬的,可都是不久前仍能与他们一道,谈笑风生的弟兄。 埋葬的是主动接下这份马尾坡死差的英雄。 …… 而此刻这些英雄的头领段辽远,早已处在昏迷之中。 送他就医的程子孝,并没有将其带去新安城,而是直接从岔道奔去了花都。 毕竟程子孝还记得,回新安的方向,可还有蒋洪的数千轻骑。 程子孝可没萧鸿那份气魄,即便有,他敢赌蒋洪真的归降,可段辽远却早已没了赌的资格,因为任何的耽搁,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至于能不能进花都,程子孝不担心,毕竟萧鸿说了会飞鸽传信给付家兄弟。 付家兄弟可是敢为了萧鸿,雇人袭扰皇城上都南门的人,他们自然能有自己的手段,将段辽远送进去。 …… 而就在辽远营将士入土的时候。 张李两位将军,领着两万先锋军,也在军师李常的追加命令下,来到了距离景阳关,约摸五十里的大山之中。 本该作为先锋,攻打景阳关的他们,此刻正在山中,顶着炎炎烈日,不停的挖掘着石料。 至于这些石料要用来做什么,只怕也只有李常才真正知道了。 第481章 蒋洪的心境 …… 而萧鸿所在的地方,当最后几具面目全非的辽远营将士,被确认身份,下葬之时。 一支约摸百人的骑兵队伍,出现在了来自新安城的方向。 队伍之中有一辆,很是华贵的马车,至于马车之中所坐何人,所载何物,人们不得而知。 但是骑兵领队的将军,对于萧家军众人来说,却并不陌生。 因为昨夜他们方才从这将军的身旁经过。 这名将军正是蒋洪。 …… 可但蒋洪见到萧家军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却是惊的怔怔出神。 这马尾坡下的山道,对于蒋洪而言并不陌生,因为以他和廖正棂的关系,他都不止数十次被邀去程家。 所以山道两旁,这树木长势如何,山形地貌怎样,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何况昨夜他还经过这里。 …… 可此时此刻,一座座立有木质墓碑的山坟,就这般密密麻麻的分列在山道两旁。 而且每一块墓碑上的名字都不相同,通过上面的信息,可以清楚的知道每一座坟墓的主人是谁。 何况这经过一夜功夫,临时挖掘的上千坟墓,竟没有半点纷乱的样子,它们错落有致,排列有序,又与对面山道的坟墓,对应而立,非常规整,给人带来了非常强的视觉冲击。 这让明明该是乱坟阴森的地方,却能让人莫名的感到一阵威严的肃杀之气。 就好似山道两旁埋着的不是万千孤坟,而是站满了万千昂首挺胸的阴兵,莫名震撼。 …… 而在蒋洪眼中。 从昨夜他入得新安城,便已经看出了萧鸿对属下将士的管束,非常严厉,新安城中竟没有一个百姓,受到萧家军的袭扰。 他也看出了萧鸿对双方将士的尊重,因为正如萧鸿所言每一个昨夜死在新安城的将士,他们的家人,已经有人领到了抚恤金。 就是投降的新安士兵,也没有任何一个萧家军将士,对他们恶语相向,或是对他们另眼相看,就算监视,也只是在他们旁边扎营,并无接触和打扰。 …… 所以在新安的一夜,蒋洪已是确信萧鸿爱民如子,更是个体恤下属的首领,但来到这马尾坡下时。 蒋洪才真正体会到,流于体表和发于内心的区别。 大夏百年历史,战争的次数难以计数,可从未听过有将军可以做到如此细致。 多少大战之后,逝去将士不是曝尸荒野,便是被集体掩埋,再有心者顶多便是立块大型碑文,以作祭奠。 萧鸿能做到如此,这早已过了体恤下属的地步。 …… 蒋洪看着山道两边,坟头边上站满了脸上任然挂着泪花的将士,不由的双眸竟也跟着模糊起来。 昨夜入新安,百姓安居,降兵安然,蒋洪的心中,对于自己不战而降的愧疚感,已是淡去了几分。 今日过山道,一夜之功,万千新坟分两旁,座座立碑文,何其震撼,将士泪目,将军红眼。 仅是一天之隔,蒋洪的心境已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第一次觉得没与萧鸿交战真好,归降于萧鸿真好,今后能与他并肩而战,这似乎也不再是耻辱,反而无尚光荣! 第482章 你没让我输 而萧家军的将士们,也并没有阻拦蒋洪的队伍的意思。 因为他们的头领萧鸿,此刻正站在山道中间,他并没有任何的表示。 而区区百人的骑兵队伍,对于上万名的萧家军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 蒋洪在离萧鸿还有十余丈距离的时候,已是跳下马来,换作牵马步行。 而从他的这个举动,也可以看出他对萧鸿已是没了敌意,反而多了几分敬重。 …… “吕令没为难你?” 萧鸿说出这话时,很是随意,没给人任何的生硬之感,反而好像和蒋洪是多年老友一般。 这让蒋洪原本还有的一丝紧张感,荡然无存,于是蒋洪也不自觉得跟着随意道:“为难算不上,只是多费了些唇舌。” 萧鸿闻言,先是哈哈大笑一声而后才道:“没想到那剑呆子,居然开窍了,我还真担心,他和你再起冲突,找你试剑,罢了,来了就好,上去吧,那廖正棂可就都靠你了。” 闻言,蒋洪心头一震:“世子知我此行为何?” “自然知晓,你与廖正棂乃是挚友,昨夜你已入我萧家军,又怎会坐视他与我交恶,至无法调和的地步,而且我想那车里的,应当就是廖夫人吧!” 萧鸿此话一出,蒋洪的面色已是从那不敢置信,而变得严肃了几分,很明显萧鸿所言一针见血,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后怕。 顿了许久,蒋洪方才继续道:“世子运筹帷幄,冠绝古今,蒋洪佩服,只是蒋洪想知道,若是我昨夜攻袭新安,世子又当如何?” 听到这话,萧鸿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看向了山道两旁辽远营弟兄的新坟,而后才道:“蒋洪你知道吗?来此地前,我已告知了辽远,我有意接纳新安将士,只是此事需拿下新安。” “你是说这山道两旁的将士,即便知道今后有可能会与我们同袍为战,依旧选择了死战?”蒋洪惊道。 “你可以这么说,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拿下新安,也只有拿下新安,才能让廖正棂看清,我萧家军绝非谋逆乱党,我们以百姓为重,是真正为了推翻昏君而选择的起兵。 只有这样才能省去更多的伤亡,不过我并非料事如神,昨夜与你相遇,确实让我始料未及。” “若真是如此,你怎敢放我去新安,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攻打新安,萧鸿啊萧鸿,你这是在拿多少将士的性命在赌!” “你可知我承诺过辽远,若是他死,新安一个不留,如若我不赌,一旦与你交战,便在没时间去救辽远,而我萧鸿说道做到,所以我只能赌!” 听到这里,蒋洪咽了口唾沫,不禁庆幸自己昨夜之举,看似羞愧于天下,却是无意间救下了万千生灵。 而这话也让他真正意识到,并非他看错了萧鸿,也并非天下人看错了萧鸿。 萧鸿确实体恤下属,爱民如子,但只要触其逆鳞,他确也是那地狱修罗,阳间人屠。 而就在蒋洪微微出神之时,萧鸿的下一句话,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当然对于你,我也在赌,我在赌我识人的眼光,而你没让我输!” 萧鸿这话,似有一股能量,让蒋洪刚刚还复杂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他不由的再次看向山道两旁那一座座崭新的坟墓。 没多大会,蒋洪心头的杂念消散,他终是迈开了步伐。 从萧鸿身旁经过的蒋洪,没有再回头,眼神比之先前似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 而身旁的马队,马车经过身旁之时,萧鸿的脸上也终于浮出一抹笑容。 第483章 程家院中的交谈 …… 随着太阳落下,月亮攀上天空。 距离蒋洪和程思茜上马尾坡,也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 而廖正棂此刻就在程家大院的一间房屋之中。 同在一屋的,还有三人,程家父女与蒋洪。 …… “茜儿你此话当真?” “茜儿知道夫君心念城中百姓,又怎会欺骗夫君,萧家军中早有明令,不得侵扰城中百姓,便是昨夜,都有不少将士,因寻不得住所,而露宿街头。” “若果真如此,那萧鸿背负这人屠恶名,岂不冤枉?”廖正棂若有所思道。 蒋洪听闻此言,却是在旁,未曾言语,毕竟方才廖正棂还因为他未战而降,而大发雷霆,若非程思茜及时出声制止,只怕廖正棂都能与他长剑相向。 所以萧鸿恶名来得不冤的话,蒋洪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心中不免嘀咕道:“要不是我及时投降,使得你没能将那段辽远杀了,你看看这人屠之名,冤不冤!” …… 而直到此时,一直在旁细听未作回应的程成业,才终于开了口:“昨夜之事,此刻已是再明了不过, 不过依老夫之见,现在你们都不必做出任何决定, 昨夜一夜未眠,今日又忙碌一日,大伙都累了,先去歇息吧,至于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明日再议吧。” 程成业发话,廖正棂和程思茜不敢有任何异议。 而蒋洪自然也不会反驳。 于是乎,几人纷纷退出了房间。 然而就在廖正棂刚刚准备随程思茜一同退去的时候,身后的程成业却叫住了他。 “正棂啊,为父年纪大了,又遭此波折,有些腰酸背痛,你留下来,给为父给拿捏拿捏!” “爹爹,正棂他有伤在身,还是我……”程思茜闻言,连忙转身,却见到程成业冰冷着脸。 程思茜立马收住了嘴,程成业向来疼她,鲜少会对她摆脸色。 所以此刻程成业摆出这副表情,只有一个可能, 便是他有话,要单独对廖正棂说。 …… “嫂子,怎么了?”感受到身后的程思茜停下了脚,蒋洪不明所以得回头问道。 “没事,爹爹腰疼的毛病犯了,还得正棂帮他拿捏拿捏,哎,但愿正棂别扯了伤口。”说话间,程思茜已是退出了房间,合上了房门。 “嫂子,要不和老爷子讲,还是我来吧,要是廖正棂伤口再裂开,可就麻烦了!” “爹爹腰疼的毛病,除了正棂谁也帮不了,罢了,罢了,我想正棂自有分寸,我还是先带你去房中歇息吧,明日要是还做不了决定,指不定接下来还得打仗!” “行吧,那麻烦嫂子了,不过你家这大院,也当真太大了,我都来了这么多次,总是摸不清这院中的路。” …… 而房屋之中的程成业,在听到女儿和蒋洪的脚步声,与交谈声渐渐远去之后,方才看向廖正棂。 “正棂啊,对于今日所谈之事,你怎么看? 或许,应该换句话说,对于你这亲如手足的兄弟蒋洪,你怎么看?” 第484章 程成业的叮嘱 “若如蒋洪所言,昨夜将士没了战意,他选择投降,也是无奈之举,况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蒋洪斩发立誓,足以见他昨夜所经历的苦楚。 至于今日从茜儿口中得知的新安现况,而萧鸿又有意接纳于我, 我愿归降,只是昨夜我与辽远营,厮杀惨烈,只怕今后在萧家军中,会多受冷眼。” 程成业闻言,站起身来:“你既已想到归降之后的路,不好走,便已是做出了决定,为父支持你这决定, 按照茜儿和蒋洪的说法,这萧鸿确实比那昏庸的夏氏皇族,值得依靠。 毕竟夏誉虽未参与你父亲入狱之事,却在上位之后,仍旧重用陈连,使得萧鸿在上都险些丢了性命,最后甚至还重用了陈康。 这说明,夏誉昏庸之度恐胜其父,所以选萧鸿扶持的夏勤没错。 更何况如今新安此地,萧鸿势大,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也应当低头。 至于此后这大夏内战,结果如何只得看这天意了。 不过正棂,对于这蒋洪,为父有和你,有不同的看法。” “还请父亲言明。” “依我看来,也正如你所想,昨夜蒋洪,当真羞愧难当,可蒋洪此人,你需多加留神。” “父亲,这是为何?”廖正棂不解道。 “他此刻还与你有义,所以方才将这茜儿送来,可正棂啊,如果你一旦不同意归降于萧鸿,只怕这蒋洪立马便会弃你而去!” “不,父亲,蒋洪绝非这等背信弃义之人!” “这与背信弃义,有何关联? 如此时刻,他仍愿将茜儿送来,已是对得起义气二字。 可是他手握五千将士,却只带了百余骑来,这足以说明他已是铁了心追随萧鸿,又怎会与你生死与共? 为父知道你是性情中人,多受情字所困,与我是这样,与茜儿也是这样。 可蒋洪不是,他远比你想象的冷静。 这种人,一旦心中认定一件事,便绝不会被情感所牵绊,当弃便弃。 很显然你与他两人,都还尚且未曾留意到这一点。 他看不清自己,而你看不清他。 为父相信此刻的你们,是有情义的,可为父也清楚,待到今后风雨经历得多了,对他而言这种情义,便可有可无了。 这样的事,为父活了大半辈子,见得多了。” 程成业说完话,手不知觉的摸到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上。 这是曾经他的挚友,送给他的礼物。 而这个挚友,在多年前因为某些原因,与他分道扬镳,甚至还亲自出手,打压了程家在辽州的生意,险些让程家丢了基业。 …… 而见到程成业偶然间流露出的落寞表情,廖正棂没有辩解,也没再多言。 他知道这是岳父过来人的经验之谈,虽然他此刻还不懂,还不信。 但他非常清楚,岳父绝对是要他好。 …… 而经过一夜的休整,不论是新安将士,还是萧家军将士,皆是得到了难得的休息机会。 …… 随着又一日朝阳的升起。 新安城中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百姓们开始走出紧锁的家门。 而越来越多的阵亡将士家属,也得到了阵亡抚恤金。 这在大夏过去的历史上,是不曾有的,没有那个势力占领了城池,会同情过去敌人的家属。 …… 所以这份远比生命价值,轻了太多的抚恤金,也算是让这些处在悲伤和绝望中的家庭,看到了些许希望,得到了一丝慰藉。 第485章 战局开始复杂 新安城中的百姓,对于萧家军的忌惮,也在渐渐消退, 城中的新安降兵之中,那偶有的反叛之音,也因此越来越少。 …… 然而相比于马尾坡和新安城的安静。 景阳关的情况,已是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因为李常率领着大部队,已经来到了景阳关外三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虽然还未对景阳关发起攻袭,但大军压境的紧迫感,已是让景阳关里的一众守军,绷紧了神经。 至于为何李常兵将早已到位,却迟迟没有动作,无人知晓,就连军中的一众将军,也不得而知。 …… 而就在景阳关战事在即的时候,距离寒州安阳城数百里的开河,此刻也已是集结了三万凌州兵。 他们正点备兵甲,战马和粮草。 而他们目标很是明确,正是安阳城。 只不过他们何时出发,何时抵达安阳城下,没人知道。 驻守安阳的韩忠和郭玄,对此亦是一无所知。 至于关于郭玄的调令,此刻还在路上。 一旦调令先凌州兵一步,抵达安阳城,那么郭玄便会率领所部,回防落雪城。 届时整个安阳城,便只剩韩忠一名大将,整个安阳兵力,也会因郭玄的离去,锐减三成。 …… 萧鸿并不知道开河的情况。 但比这更糟的情况,萧鸿都想过,因为此次出兵寒州,萧鸿要打的并非一两座城池。 他的敌人也并不仅仅是上都城的夏誉,而是真个大夏。 一旦战事全面打响,那么大夏五州,除寒州外其余四州都有可能发兵来攻。 届时不知多少双方接壤之城,都会被战争的阴云所笼罩。 …… 所以萧鸿此刻才如此急于进兵。 因为只有拿下更多的凌州要地重城,他才能将天下的兵力,牵制在凌州,牵制在自己周围,方才能让寒州诸城,减少对阵大夏的压力。 …… 而早有心里准备的萧鸿,此刻正在等待着马尾坡上的回答。 三天是他能在新安城耽搁的最大极限。 毕竟,与他不死不休的夏誉,此刻已是领着大军,在马不停蹄的往凌州赶来。 所以就算这马尾坡的数千将士,虽然是股不可小视的力量,但一旦过了三日,他们带来的助力,比之快速拿下,下一座城池,就小得可怜。 所以萧鸿将不会再有所耽搁,他会毫不犹豫的率军攻杀上去,不留任何威胁。 …… 而今天已是第二日。 …… 不过好在并没有让萧鸿失望。 就在黄昏十分。 程家大院有了动静,阵阵马儿嘶鸣声响彻山坡。 很快廖正棂便重新骑着一匹神俊的马儿,领着将士能冲下山坡。 …… 而在马尾坡上异动传来的时候,萧家军将士,已是纷纷上马,拉开了架势,摆好了阵形。 毕竟对于萧鸿而言,哪怕他心中再有底,但他也不会让萧家军在还未成为一家人的敌人面前,露出破绽,那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 而前晚听到萧鸿说三日之内,廖正棂必降的一众将军,此刻分列在各自营中。 他们相信萧鸿,但同样的他们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 而就在廖正棂率领将士们,快冲到萧家军阵前的时候。 廖正棂高举的右手握成了拳状。 (今天六章!!!尽力了!!!!) 第486章 新安战事告一段落,李常景阳关外砍大树 霎时间,新安将士纷纷勒马停了下来。 廖正棂跳下马来,蒋洪紧随其后。 两人脱离了大队人马,走向萧鸿。 …… 剩下的结果,没有任何的意外。 廖正棂率军归降了萧鸿,至于廖正棂所部兵马,依旧归廖正棂统领,并连同新安城内的近千降兵一起,廖正棂也受封正新将军,品阶不变,依旧为三品将军。 而蒋洪因为前夜萧鸿让其继续统领其率领的五千兵马,整顿军纪,重提士气,所以今日未作提及,也未受封号。 对此蒋洪心头也没有任何异议,因为前日不论是他,还是他手下将士的表现,都没有任何值得褒奖的地方。 而蒋洪也早已下定决心,会用实际行动来重新证明自己。 毕竟至少对于萧鸿,在他身上赌赢了一次,而蒋洪早已认定追随萧鸿,所以今后他有的是机会。 …… 不过随着廖正棂的归降,至此新安城的战事,也终于算是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 接着在最后祭拜过辽远营将士之后。 全新的萧家军,也踏上了回那新安城的路。 …… 而作为新安商界的一方巨擎,程成业在大军开拔之前,表示愿捐出白银五万两给萧家军。 对此,萧鸿并没有拒绝,而是当场表示感谢,并宣布,待大军回到新安城后,会将这五万两白银均分到每一个将士的手中。 …… 因为萧鸿非常清楚,这笔钱是程成业为自己女婿,给萧家军缴纳的投名状,也是给廖正棂的铺路钱。 而萧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程成业的捐款分给了众人,无异于用程家的名义,给将士们施恩。 这样一来,将士们势必会念得程家得好,也会念得廖正棂的好。 对于萧鸿当场做出的决定,程成业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但心头却是感慨万千。 “正棂比萧鸿,年龄要长上几岁,可这萧鸿的城府,心性比起正棂来说,却是强了太多太多。 正棂啊,或许此刻你的心中,还在怀疑今日的选择,但为父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会越发肯定今日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正棂啊,且学着吧,这萧鸿的才能比起你来说,犹如皓月比繁星,胜得太多了!” …… 回新安城的路上,双方将士之间并未有过多的言语,倒是萧鸿,廖正棂和蒋洪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不过两人与萧鸿都保持着距离。 至于为何如此,原因也再简单不过,皆是因为萧鸿胯下的小白,使得两人的马儿,实在不敢离他太近。 …… 待到队伍回到新安城时,已是日渐黄昏。 而当廖正棂回城看到新安城中百姓,一如既往的生活,甚至脸上的笑容,都丝毫未减,就连集市也依旧热闹。 似乎根本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 至于城中的建筑,更是没有任何损害的迹象。 …… 而廖正棂更是注意到,他们入城之时,两军将甲不同,也不过是引来百姓对他们入城的驻足观望,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奇。 这足以说明,短短两日功夫,他们已不再害怕萧家军,这也更加说明,萧家军对百姓的态度! 这让廖正棂越发明白了,为何向来支持自己,理解自己的妻子,会愿意来马尾坡说出那劝降自己得话。 因为眼前的萧鸿,确实远胜过不拿百姓性命当回事的夏氏皇族。 …… 而拿下新安城,意味着萧家军在凌州这片土地上,终于有了一个极具战略意义的重要城池。 这就好比萧家军的一颗獠牙,狠狠地扎进了新安的地界。 更重要的是,新安将士的加入,不仅弥补了萧鸿此行攻城掠地的兵力折损,甚至还富余了不少。 …… 要知道萧鸿带出的队伍,一下子从原来的两万人,变成了现在近三万人马。 这般数量的兵马,只要指挥得当,绝对可以支持萧鸿,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攻防战。 …… 而另外一个极具战略意义的地方——景阳关。 距离萧鸿给出的十五日拿下关口,还剩下近十日。 而早已抵达的李常,却依旧没有做出进攻的举动。 倒是李常驻扎营地的周围树林,全都遭了殃,李常竟是派出了五千刀斧手,每日在树林间疯狂的搜寻苍天大树,只要找到,有一颗算一颗,全都砍倒。 于是乎一批又一批的木材,就这般被抬进,萧家军的营寨之中。 第487章 景阳关 而也直到此刻,萧家军心中的将领,方才知道了李常的打算。 因为那些运来的树木,已被工匠日夜赶工,变成了一个个组件。 而这些零散的组件,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形状各异。 但对于萧家军中那些征战多年的将令而言,这些组件能拼凑出个什么东西,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投石器。 一架又一架的投石器。 也至此张李两位将军采石的原因也才被他们知晓。 他们很清楚,以目前的石料存量,以及组件的数量。 不出三日,密密麻麻的投石器,将在景阳关外拔地而起。 密如雨点的天外流星,将不曾间断的砸向景阳关。 那狭长的景阳关,将被砸得满目疮痍,成为一片废墟。 …… 而他们也猜到了,为何李常要选择这样毁坏关口的打法的原因。 因为时间太紧,而景阳关太难下。 …… 景阳关,百姓称其为天门关。 其天门二字,来自于景阳关左右的悬崖绝壁,远远观之,如同两扇大门,将合未合,就好似传说中仙界那宏伟壮观的大门一般。 而景阳关便坐落在这两崖中间,依地势而建,关头朝北,关尾在南,关内狭长,不善人居住,却可容下万千将士驻守。 而景阳关,仅此南北二门,却是大夏诸城,众多关口中,名列前茅的雄关,也是无数战争中,最难攻克的关口之一。 …… 这景阳关的历史,比大夏王朝的历史还要悠久,没人说得清此关建于何时,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初萧家先祖助夏氏夺天下之时,这景阳关便早已存在,他们也在这景阳关下,打了两场惊天动地的恶战。 一场攻关头。 那一役,打了两月,六万将士倒在了景阳关下,血水染红了关外一十八溪,食腐猛禽盘旋天际,双翅连片,不见日月,那尸骸遍地,更不得半分落脚之地。 若非上天,连降暴雨一十八日,引得山崖崩塌,将这六万将士通通掩埋,只怕就凭当时关内所剩的千余残兵,以及关外萧家的三千名精疲力尽的将士,根本无法处理这么多的尸体。 而百年前,萧家在景阳关的第二战,则是距离第一战的半年之后。 那时候,萧家已助夏氏皇族,打下整个凌州全境,他们从关尾南面发起的进攻。 那一战景阳关内守军二千,决死不降,再最后一名将士倒在墙头之上时,萧家先祖所领将士已是伤亡万人有余。 …… 而大夏百年历史中,叛乱谋反的不少,但敢强攻这景阳关,还真没几个,谁都不想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景阳关上,折了翅膀。 除了三十来年前,萧鸿的爷爷萧奉山,便再找不出硬磕景阳关第二人。 其余人无一例外,就算景阳关是那兵家必争之地,也宁愿舍近求远,绝不碰这钉子。 就是当初作乱的襄南王,也是打下整个凌州,唯独剩下景阳关围而不攻,只断其粮草,方才拿下景阳。 毕竟关内无地可种粮,更无百姓居住,所有补给皆得由外城供给。 …… 但需知若想跳过景阳关,抵达坊宁,可得绕好大一个圈子,兵马钱粮耗损巨大不说,光是那一座又一座的城池,就足以让人望而生寒,期间耗时更不知需要多少。 所以这次攻打景阳关,将是大夏立国以来的第二次,萧家军史上的第四次。 至于此战结果如何,无人知晓,就连下达十五日指令的萧鸿,其实打心里也知道,这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 但对于现在的萧鸿而言,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在凌州的地图上,走一个大圈,只有尽快拿下景阳关,他才等于手中握有一把利剑,这把剑可以跃过凌州诸城直插大夏腹地。 也只有这样,夏誉才会将更多的兵力,用来防守时刻会从景阳关出发的萧家军将士。 这样一来,寒州的诸多城池,才算真正减轻了压力。 …… 在萧鸿和李常看来,新安就如同萧家军的一颗毒牙,而攻下景阳关,将会是第二颗。 这两颗牙不除得话,萧家军便等于在凌州扎了根,夏誉将彻夜难眠。 因为新安可以让萧鸿,随意攻打任何一座凌州城池。 而景阳则可以让萧鸿跃过诸多凌州城池,直达中州。 第488章 三选一 …… 李常并没有萧鸿的身手,更没有小白这般绝世无双的坐骑,助他翻山越岭,勇攀高墙。 所以对于景阳关,李常很清楚,若以寻常打法攻打之,就算他手中兵力充足,但也绝对会被其反噬,折损万千将士。 所以想要拿下景阳关,就必须行非常之法,忍心将其破坏。 所谓大破大立! 需知打碎的城池,可以重建,但死去的将士,却再难复生。 况且现在的萧家军,最缺的是时间,而最经不起的便是伤亡。 因此李常别无选择。 …… 而李常攻打景阳关的前期准备,至少还需三日。 …… 而萧鸿在新安城的休整,不出几日也将结束。 至于下一座城池的选择,萧鸿一时间还拿不定不注意。 …… 备战的时间,流逝得非常之快。 眨眼已过两日。 …… 这一日天朗气清,萧鸿正在房中琢磨着下一步的打算。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吧,廖将军!” 萧鸿双目紧盯着地图,还未开门便已经知道是廖正棂来了。 …… 房门推开。 “世子殿下,怎又猜到是我?” 上次廖正棂来找萧鸿,刚刚来到门前,萧鸿便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热情的打开了门,廖正棂当时楞了片刻,却未曾询问,心想是手下人给了禀报。 但这次,他一路前来,未见有人前去禀报。 甚至他进门之时,萧鸿还在一直紧盯地图,未曾抬起头来,这就让廖正棂不得不好奇了。 …… 听到这话的萧鸿,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容道: “军中不曾禀报,会直接敲我房门的,皆是四品及以上的将军,这其中你与蒋洪,迈步声音最为相近,而蒋洪整日忙于练兵,想着早日一雪前耻,自然没时间来找我,这样一来,除了你还能有谁?” “末将迈步,便是自己不留心去听,都难以察觉,世子殿下隔着房门,且还专心察看地图,都能听出其中变化,当真神技啊!”廖正棂毫不掩饰的夸奖道。 听到这话,萧鸿脸上得笑容更甚,但片刻之后,又渐渐缓了下来,言语中带着几分伤感。 “哎,比起教我那师傅,我这点本事还当真算不得什么,罢了,往事不提也罢,廖将军来得正好,且过来随我一同看看。” 说罢,萧鸿看向廖正棂,将桌案上的地图向前推了两寸。 …… 片刻之后。 看到地图的廖正棂,竟是皱起眉来,倒吸一口凉气道:“地图所注,花都,江城,长令口,难道殿下想兵分三路攻打之? 这万万不可啊殿下! 这花都乃凌州第一大城,城中守军绝不下三万,江城亦如是! 就连长令口都有一万守军,我们三万将士攻打,都未必能轻易攻下, 若是分兵三路,别说拿下一城,便是全军覆没皆有可能!” 萧鸿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一惊一乍的,当真是吓了我一跳,老廖啊,你误会了,误会了! 我标出此三城,绝非是那分兵攻袭之意。 我只不过是想三选其一,择一城而攻。 只是该选哪座城,一时还拿不定注意,想听听你的看法!” …… 第489章 别人眼中的萧鸿 听到萧鸿的话,廖正棂心头微微一暖,且不说那老廖的称呼,比起廖将军,要亲近不少,就是自己刚刚投降,萧鸿便愿听自己的意见,这便足以说明,萧鸿对自己的态度,至少并没有太多的防备。 而对于一个降将来说,没有什么比对方的信任,而更值得高兴的了。 …… “老廖你怎么不说话啊?是怕说错了,我怪罪? 放心吧,我萧鸿虽浑,但却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 要知道,你在新安城这么多年,城外道路多少,雨季旱季何路利于行军,你皆了然于胸。 而你做为新安守将,临近城池,兵力如何,战力如何,你也比我了解得透彻。 所以啊老廖,凌州之事,我不如你, 关于凌州的一切事宜,你皆可直言,不必顾虑。” 廖正棂正心生暖意之时,又听到萧鸿如是说道,当即心头一震,他怎么也没想到,萧鸿对他的信任,竟已至如此。 而他更没有想到,萧鸿堂堂寒州一地之霸主,地位何其之高,换作他人早该不可一世。 可偏偏萧鸿,这本该气盛的年纪,却能如此这般谦下,何况面对的还是一个手下降将。 跟着这样得世子,何愁大事不成! …… 于是,廖正棂也不再犹豫,直接道:“既是殿下信任,那正棂便说了。 依末将愚见,花都,江城,长令口, 若单以城池守备能力而言,花都最是难攻, 花都乃凌州第一大城,繁华之度,仅次于大夏国都上都城, 城中富商遍地,百姓安居,江湖门派林立,可谓卧虎藏龙, 且城中粮草充沛,兵多将广,马匹战甲一应俱全,刀剑弓弩更是数不胜数。 而花都城,城高池坚,墙厚四丈有余,有如铜墙铁壁。 这等雄城,不从寒州再调兵马,即便新安城中三万余将士,倾巢而出,也绝没有可能拿下花都的可能。 而这三城中,江城次之……” 说到这,廖正棂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停了下来,眼神略带复杂的看向萧鸿。 萧鸿被廖正棂看得有些莫名奇妙,茫然道:“老廖你看我作甚,你倒是接着说啊!” 廖正棂喉结一动:“那我可就真说了啊!” “你好歹也是一方将军,怎这般扭捏,放心说!” “江城守将马韦,是个贪利之人,城中守军战力算不得强悍,比起花都城要弱上不少, 只不过殿下当初在江城,屠尽江湖人士,城中不知多少房屋,毁于一旦, 此番恶………额,此番威名! 早已传遍大夏! 所以末将看来,如若要攻打江城,城中守军数量虽多,却不足惧,守将马韦,贪图便宜之人,亦不足惧, 末将是怕城中百姓会认为殿下破城之日,便是萧家军屠城血洗之时。 若真如此,那么城中大小帮派,数十万百姓,为保全性命,为护妻女周全,定会精诚团结死守家园,全力相助马韦,甚至不惜性命,上城参战! 这样得话,我们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江城守军,而是整个江城! 江城将会固若金汤! 别说我军三万人马,便是有十万人马,也难以拿下江城。 所以末将认为,世子殿下的威名,尚在江城流传一日,那么便不可轻易攻打江城!” 听完廖正棂的话,萧鸿不禁呆住了! …… 十日迎亲,江城百姓皆来贺, 重组江湖,百姓人人得生计。 自己虽说不上居功至伟,但怎么也算是荡清了江城中,欺压百姓的杂碎! 虽不是自愿,却也算得做了件城中百姓人人称快的好事! 可怎么偏偏在廖正棂眼中,自己居然成了这人人忌惮的混世魔头,阳间人屠! …… 第490章 长令口守将顾思卿 …… 萧鸿是真想告诉廖正棂,别说江城百姓不会帮那姓马的,就是城中的各大江湖门派,至少也有八成,都是他的人! 但萧鸿,终是没说出口,毕竟江城中的势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他人知晓,何况廖正棂刚刚归降,萧鸿对他还没到完全不设防的地步。 自然暂时也不会像与段,程,吕等一众将军那边推心置腹。 …… 而看到萧鸿呆滞模样的廖正棂,也不敢多做停留。 连忙继续道:“不过世子殿下,也无需多想,花都,江城,虽难以攻下,但以我们目前的兵力,那长令口,却是容易得手得多。” 萧鸿闻言,也不再去想那江城之事,反正廖正棂搭了台阶,自己顺势下去便是,若是瞻前顾后,只怕那廖正棂看出个什么。 于是萧鸿顺势接道:“哦?你方才不是还说长令口有守军一万。” “这长令口,确有一万守军不假,但这城池护墙并不算坚固,比起新安城还要矮上些许。 不过长令口,也确实有其难攻之处!” “难攻之处?” “正是,新安城外,世子由北而来,地势开阔,利于列兵布阵,备下云梯,以作攻城。 而长今口只设三道城门,南北通路,东面出城,行不到半里路,便有一条湍急河流,西面则是一片沼泽之地,根本无法行军。 所以新安城直通长令口的北门,东是急流,西是沼泽,道路不过三丈宽,根本不足以让我军,拉开架势,强攻城门, 便是强攻,那长度不足十丈的城墙,也不过可架起数条云梯,攻城器械,更是无处架设, 所以这长令口,虽是三城之中,兵力最少之城,强攻下来,却也极难。” “等等等等……我怎么听你说了这么久,就没听出半点,你说的容易得手!”萧鸿皱起眉来! “殿下勿急,这城与他人而言,的确难攻,可对世子来说,却是唾手可得,兴许都不用耗损一兵一卒!而末将所说的攻城,皆已是下下之策!” “此话怎讲?” “长令口有一守将,名叫顾思卿! 这顾思卿乃上都人士,武功卓绝,胸怀韬略,深受将士尊崇, 可以说让他做个一品大将,都不足为奇,因为他绝对有那能力胜任。 只可惜十年前,顾思卿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遇到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乃上都法刑司,司郎大人之女,容貌清丽,冠绝上都,当时有上都第一美人之称。 一日顾思卿受邀前去司郎大人家中做客,与那姑娘相遇,两人一见如故, 所谓男才女貌,情投意合,很快便已互相暗许终身。 但偏偏,当时还是大皇子的夏誉,也看中了这司郎之女,便暗用手段,将这顾思卿调离上都,来这长令口做了守城将军, 那时的顾思卿,还不知道其中原委,欣赏领命。 待到顾思卿一走,夏誉便去求得皇上恩典,将司郎之女许配与他, 可怎知那姑娘平日温婉如玉,却性如烈火,除顾思卿外绝不愿嫁与他人。 婚诏刚下,司郎大人府上,都来不及高兴,当晚姑娘便服毒自尽! 此事皇上得知,勃然大怒,自觉损了皇家颜面,将那司郎大人,拔去了官袍,下了大狱。 而后皇上,恐顾思卿得知此事后心生反意,本欲将其赐死, 但苦无没有借口得以服众,又念及其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便派了个兵符将军前来长令口,夺去顾思卿兵权,仍旧保留品阶。 让其空出力,而不得权。 所以如今的长令口,有两个守城将军,顾思卿守城不掌兵,而高伯雄手握兵权,却腹中无策。” …… 听到这,萧鸿已是明白了廖正棂的意思,饶有兴致道:“你的意思,是想从顾思卿下手?” 第491章 兵不血刃?更艰巨的任务 廖正棂点点头,神色略微激动道:“正是,世子殿下当真聪慧过人,末将只是说了开头,殿下已是猜到末将的想法。 殿下知道,末将因家父之事,心中怀恨夏氏皇族,若非殿下亲手斩杀陈连,末将这血海深仇,只怕都不知能不能报!” “也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你更应该明白,如今的夏氏皇族,早已破败不堪,皇上亲佞远贤,使得忠臣蒙冤,奸臣当道, 如果不扶持一贤明的新皇上位,百姓将深受其害,大夏的百年基业,也将被夏誉,损耗殆尽! 届时国将不国!” …… “所以末将,最后在马尾坡上,听了蒋洪与妻子的建议,又想了很久,决定死心踏地跟随殿下,乃至殒命沙场, 也要让这残破不堪的大夏,重新焕发光彩。 殿下对我之意,末将心中敢念,亦是荣幸。” 说到这,廖正棂顿了一顿, 而后再次看向萧鸿,认真道:“殿下对我如此了解,便更能猜到,这顾思卿心中对于夏氏的仇恨远胜于我,他比我更想推翻这腐败腌臜的朝廷! 毕竟这顾思卿乃是一痴情之人,与那服毒的心上之人,堪称绝配。 末将听说,这顾思卿得知真相之后,当场吐血昏厥,一昏便是七日, 醒来之时,若非其母以死相逼,只怕他已提剑去往上都,与那夏誉拼命了。 而且还有我还听说,这顾思卿早有反意,无奈手无兵权,且长令口兵力微薄,难以成事! 而这顾思卿也不愿见到跟随自己的将士,为了自己白白把命搭上! 因此他终日独饮,不问世事,借酒消愁三月有余! 直至其母为他寻来一山中先生,为其卜了一卦。 卦说这顾思卿,非池中之物,日后会遇一人,手握龙筋,脚踏虎骨,他将随其一身。 而殿下的玄冥龙吟枪,枪宿龙魂,坐下白虎,当世无双。 这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这手握龙筋,脚踏虎骨之人,说的不是殿下,还能有谁? 况且殿下在招降将士这方面,颇有经验,使我与蒋洪皆心悦诚服! 也正因如此,末将才会说这长令口,殿下兴许可以兵不血刃,便将其拿下!” …… 听着廖正棂说得头头是道,最后更是神神忽忽,萧鸿都不禁有些汗颜,自己竟才发现,廖正棂居然是如此善言之人。 但这其中,萧鸿仍有疑虑。 “若真如你所说,这顾思卿可还真是这上天赐与我萧家军的大礼,但我有一事不明,既然你都知这卜卦之事,难道夏誉就不曾听闻,更不知其早已心怀反意? 以我对夏誉的了解,他可绝不会任由这么一个威胁,存活于世!” …… 听到这话,廖正棂双眼微眯:“殿下有所不知,这卜卦一事,还当真无几人知晓, 顾思卿心头本意,更是只有其,最是亲近之人方才知道。 而长令口守军之中,有一六品将军,乃是顾思卿的左右之人, 此人是我儿时旧友,有着过命交情,绝对可以信任。 这事便是他告诉我的,如今我与他还常有书信往来。 若是殿下同意,我可手书一封,飞鸽与他,而后独自夜入长令口,让其安排,让我面见顾思卿,为殿下做说客!” …… “不可!” 廖正棂没想到,自己刚刚说完话,萧鸿想都没想,便泼了一盆冷水! 这让廖正棂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索性直接问道:“夏誉大军未至,殿下又与那卦上所言相符,而我又有好友可牵线搭桥,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皆占,乃千载难逢的机会,殿下为何不同意?莫非殿下不信我?” 萧鸿闻言,只是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点道理,萧鸿还是懂的。” “那为何……” “老廖啊,你也说了,这顾思卿有那一品将才之能,却手无兵权。 所以此行,一旦败露,让高伯雄知晓,后果不堪设想,不论是你,还是他皆有性命之忧!” “末将,甘愿冒险!” “不,你还不能冒险,这长令口,由我亲自去!” “殿下!万万不可! 你乃萧家军之首,怎可入此凶险之地,若你出了事,这数十万将士该怎么办啊!这长令口,还是我去,我愿立下军令状!” “十丈之内一切响动,我皆可尽收耳中, 此行长令口,我只需动动耳朵,便知周遭情况,这点你做不到,无法知晓暗处可有伏兵埋伏! 且若论功夫如何,萧家军中只怕无人可胜于我,此行凶险,而我最有可能在凶险之中,杀出城去。 再说如果我不去,一旦顾思卿心中有何想法,若有为难之处,你做不了主! 要知道他的目的不是拥立新皇,重整山河,而是杀了夏誉,他心中有怪异想法很正常。 而我可以决定,是否答应他,能更好的随机应变, 我去也更能表达邀他共事的诚意。 但更主要的是,你有比这更加艰巨的任务——拿下上都城!” 第492章 前往花都, 花都二字一出,宛如山岳崩裂,霎时间便让廖正棂傻在当场。 以至于廖正棂一脸懵的问道:“方才殿下是说,殿下去长令口?让我去攻打花都城?” 萧鸿看着廖正棂的表情,只觉莫名喜感,不由憋笑,调侃道:“嗯,是这么个打算,怎么,莫非你怕了?” “没,没,将士马革裹尸,何惧生死,只是殿下,这上都……” 可还没等廖正棂说完,萧鸿却又莫名其妙的插话道:“哦,对了,老廖,你今日前来找我,所为何事?” “嗯?” 萧鸿突然如此一问,着实打了廖正棂一个措手不及。 廖正棂完全跟不上萧鸿这跳跃性的思维,但依旧仔细回忆一番后,认真答道:“末将今日前来,是为了索求战甲,如今新安城内所有将士,皆已归降于殿下,属萧家军中一员。 可将士们却并未分到萧家军的战甲,依旧还穿着大夏守军的战甲, 这事或许是件小事,但如今战局纷乱,战斗随时都有可能打响。 我怕届时战事一起,纷乱之中,将士们认甲不认人,生出那自相残杀的荒唐事来。 还有,便是这甲一换,将士们的心也就真的,跟着落了。” 萧鸿闻言,点点头,廖正棂说的确实在理,但片刻之后,萧鸿的脸上笑容渐退,转而变得严肃起来。 “老廖啊,你说的我都懂,我也早就飞书一封,让人从寒州,将新制的战甲送来,毕竟这新安铁匠,也就那么十来人,他们便是不眠不休,日夜赶工,也造不出那么多甲片来。 但老廖你知道吗,就算此刻我手中,有足够的战甲,我也绝不会让你手下的将士,现在就穿戴起来。” “殿下这是为何?” “因为只有将士们身上,还穿着这身大夏守军的甲胄,方才可以助你拿下花都城!”萧鸿说到这,看着廖正棂的眼神中已是似有精光。 而听到这里的廖正棂,却也是多少猜到了萧鸿心中,那可怕想法。 “殿当真放心让我们穿着大夏守军的战甲,进入花都城?” 廖正棂的语气很沉,因为这个问题对于任何这个降将来说,都是禁区。 然而而萧鸿却是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门边,猛的将门推开。 光亮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 “天朗气清,是个好日子。 老廖啊,我终日在这房中,自然明白只有将门打开,方才能见这月升日落,能闻这房外百草芬芳。 我也自然知道,你与蒋洪,皆是一方将才,与其防备你们,不如放心大胆的用你们。 人心可不像这房中的事物,它关不住! 而才华却正如那门外的芳香和光芒,只有接受了它,才能看得到,闻得到。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为将者,需保境安民,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重大义者,需刀向奸佞,使天下再无不公,还乾坤以清澈。 你与蒋洪皆是大义将才,而我,绝不会看错!” 听到这话,廖正棂心中一颤,直接半跪下来,由感至激道了一声。 “末将惶恐,竟受殿下如此看重!” 然而萧鸿却是未曾将其扶起,甚至听闻跪地之声,亦没回头,只是继续道:“花都城是趟苦差,只怕你与蒋洪领兵前去,对方会有意为难,甚至借机发难。 保不准会以丢了新安城为由,强下你们的兵权,将你们打入牢狱,等待夏誉前来问罪。 这一切,都得你和蒋洪随机应变,但唯有一点你得记住,你们是我萧家军人,即便下了大狱,我也能护你们周全,并派人告知你们何时在城内起兵。 届时也自会有人将你们救出大狱,送还军阵之中,再与攻城的萧家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花都城。 待会你将传于长令口的手书写下,便可准备动身吧。 此战能否拿下花都,可就全靠你了。” …… 廖正棂看着站在门前,负手而立,遥遥远望的萧鸿,他不知道萧鸿此刻眼中看到的,到底是风景,还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萧鸿为何能独自前往长令口,还能左右花都的事情。 但他相信有一点,萧鸿绝对有这个实力。 甚至他开始怀疑,早在他们回城的那一刻,萧鸿便已经在计划着这攻打花都的事情。 因为这几日,新安城不论客商还是百姓,皆只能入城不得出城。 现在想来,兴许便是萧鸿怕新安被攻陷的消息走漏出去,而刻意封锁了整座城池。 没再有半分犹豫,廖正棂直接,接下了前往花都的将令。 …… 随着一只信鸽飞往长令口的方向。 廖正棂也踏出了房门。 …… 此时身穿大夏守城军兵甲的六千将士,早已候在南门之前。 这六千将士乃是蒋洪亲自点配的将士,对廖正棂和蒋洪可谓是追随时间最长,也最是忠心,绝不会胡言乱语。 …… 不多会,浩浩荡荡的大军,走出了新安城。 他们此行的方向,直通马尾坡,而他们则会在半道的岔口处,奔向花都。 …… 一路上,廖正棂告诉将士们,把身上的物品,不论战甲,还是兵器,都可随意的丢下, 甚至还尽可能的要让他们,将自己打扮得狼狈些,肮脏些。 毕竟廖正棂等人演的是,丢了新安,败走花都的败军模样,若不丢盔卸甲,满身污垢,又如何让花都的将领信服。 …… 行至岔道口,此时的一众新安将士,看上去已是没了半点出城时的意气风发,他们看起来落魄不堪。 …… 而也正是这时,廖正棂与蒋洪交谈中的一句话,让廖正棂不禁后背发凉,却也让廖正棂心中对萧鸿的敬畏更深一分。 这句话便是,蒋洪听完廖正棂说完此事全部细节之后,问出的:“正棂啊,你说若萧鸿心中早有定夺,准备拿下花都,为何还要问你意见!” 这句话,让廖正棂不由的回忆起,萧鸿料到自己会去找他询问战甲之事,这也就足以说明,萧鸿心中,早就有了攻打上都的策略,问自己其实不过是在考验自己,而这长令口的事,兴许对萧鸿来说,可真就是意外收获了! …… 第493章 腰缠万贯 而此时萧鸿的房间里,萧鸿依旧在看着地图,站在他身侧的,则是吕令。 ……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何要放他们去花都城? 要是他们到了花都,不起兵助我们,反而将计就计。 那不等于放虎归山了吗?” 吕令方才刚刚听说了萧鸿攻打花都的计划,本来对于萧鸿的命令,从不多问缘由的他,这次却始终说服不了自己,他就是想不明白。 毕竟在吕令看来,廖正棂虽名义上投降了萧家军,但本质上,他们还从未有过,站在萧家军的立场,与大夏发生摩擦。 他与大夏还没有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完全可以以重新回到大夏守军的序列之中。 …… 萧鸿则是皱起眉头来,没急着回答。 毕竟他难得听见这闷头练剑的吕令,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于是不由的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看向吕令。 …… 然而萧鸿的目光,却停留在吕令的腰间。 现在的吕令,看着那可真是神气得不行,腰间左侧挂着削铁如泥的碎魂剑,右侧则是见血封喉的封灵剑。 这两把剑加起来可是上万两白银的好东西,吕令现在可真是‘腰缠万贯’了! …… 打量片刻之后,萧鸿笑道。 “这刘正安的封灵剑,可还好使?” “好使!这剑和碎魂剑,可有一拼,前两日,我试了下,刺那铁盾,如刀切豆腐……殿下!现在可不是……” 吕令听到封灵剑,顿时那是喜上眉梢,可说了一半连忙又急了起来,毕竟那廖正棂的事,萧鸿可还没告诉他缘由! 可再是焦急,萧鸿也没让他将话说完,直接问道:“你还会使双剑?” “会!那日见到应梁大将军使双刀,刀势霸道异常,心中便有了想法。 那日得此封灵剑,特意练了一……等等,世子殿下!现在可……” “双剑并用,威力如何?”萧鸿总是能再最关键的时候,找到吕令这剑痴的命门! “威力无比!再遇那书生与屠户,只对其一,我有信心一战……不是!萧鸿!现在不是……” …… “他们不会反!” 这次打断吕令,萧鸿的语气与神色都在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吕令先是一愣,而后却不像廖正棂那般反应不过来,但也不曾再问,只是认真而又带着疑惑的看着萧鸿。 …… 萧鸿看着吕令,他并没有打算多做解释,只是直接说道:“听闻花都守将,乃万人敌,一柄岁月苍河剑,使得出神入化, 两日后,着你领全城兵马,兵发花都,七日后的子时,趁夜抵达花都城下,待见城内射出三支火箭,即刻攻城,廖正棂会为你打开花都城门!” …… 万人敌!!! 岁月苍河剑!!! 出神入化!!! …… 这些字眼,在吕令心头瞬间扎下了根,此刻他对萧鸿做出让廖正棂的去花都的决定,已经没有了疑惑! 准确的说,他还是不知道为何,但一切都无所谓了! 只要花都有那出神入化,还有那岁月苍河! 那么萧鸿说他们不会反,他们就是不会反,就算他们真的反了,大不了打完出神入化,顺手再斩了廖正棂! 反正自己双剑在手!正愁没人练手! …… 萧鸿皱眉憋笑的看着吕令那一副摩拳擦掌,想入非非的模样,强压了笑意方才道:“若子时以过,半个时辰之内,不见火箭射向空中,即刻退兵, 但若城门打开,切记廖正棂的将士,穿的是大夏守城军的战甲,与花都守军一样, 我会让他们,左臂系白绳,右臂系红绳, 你需告知将士们,认绳不认甲,别做出那自相残杀的荒唐事来! 最后!吕令你可听清楚了! 花都之战,你是统兵将军,三万多将士的生死,全系于你一人身上, 需看清形势,不可一味恋战!” 吕令闻言,收起了几分听见有高手而激动的表情,抱拳直道:“末将领命,绝不恋战!” …… 说罢吕令,也不含糊,直接拔腿便要退出门去。 然而吕令还没出那房门,身后却传来了萧鸿的声音。 “花都并非马尾坡,三万将士也不是死士,若拿不下便撤, 可别把这么好的剑,折在花都, 你要知道,那时我在长令口,替你收不了尸!” 吕令心头一紧,感动涌上眼眶,紧咬着牙,顿了一顿,而后方才走出了房门。 …… 看着再次空落落的房间,萧鸿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的神色。 有些疲惫的坐了下来。 坊宁,新安,马尾坡,太多太多的将士,死去,太多太多的家庭,支离破碎。 萧鸿明白不破不立的道理,但作为萧家军的主人,他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意味着有人惨死, 意味着不知有多少妻子,将失去丈夫,多少父母,会失去儿子,多少孩子,要失去爸爸! 但他必须去承担这所有开战的后果,去努力压抑自己心头那怜悯的想法。 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到他的脆弱,也只有这样,他才是那寒州的新王,是萧家军所有将士力量的源泉。 …… 而此时此刻,廖正棂在新安城的府邸之中。 程家父女,正坐在房中,各自看着面前那盛满茶水的杯子。 …… 袅袅热气升腾。 这热气下白上浅至消散,呈流丝状。 …… 房中静得出奇,没有一点声音。 两父女就这般看了许久,直至热气不再升腾,茶水也由沸至温。 …… 终于程思茜还是先开了口:“爹爹,我怕!” “乖女儿,放心吧会没事。”程成业温柔道,没了半点商场叱咤风云的狠厉。 “但那可是花都城啊! 正棂若是去了花都城,索性留在那还好, 可若他要是真听了萧鸿的,花都城那么多守军,我怕他……” 程思茜说着说着,竟是落下泪来。 …… 曾经劝廖正棂归降萧鸿的是她,现在盼望廖正棂背叛萧鸿的也是她。 她明白,若是廖正棂真的背叛了萧鸿,她和父亲的处境兴许会有危险。 她也很清楚,廖正棂这样做的话,便成为了反复无常的小人。 她甚至考虑到会被萧鸿抓起来,今后都再见不到她的丈夫。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觉得只要他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 然而听到,程思茜如是说道的程成业,这次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见到女儿落泪,便连忙去关怀和问询。 他只是静静地陪伴着程思茜,没有安慰,也没有多余的话。 因为在廖正棂出城之前,他已经问过廖正棂,得知了所有详情。 而在他看来,自己的女婿这次,绝不会做反复无常的小人,也没有机会去做, 因为萧鸿说到,就算廖正棂入狱,也能将他放出来的时候, 已是告诉了廖正棂,就算萧鸿人不在花都,花都的一切,都将在他掌握之中! 第494章 景阳关 …… 随着吕令领兵前往花都,坊宁方向的五千将士,也抵达新安城,开始接手新安城的防务。 而萧鸿也踏上了前往长令口的路。 …… 而由于小白实在惹人瞩目,于是乎此行萧鸿并未骑乘白虎。 小白也就因此在新安城安静的歇下了。 不过每日的肉食,却是少不了,否则这家伙要是吃不饱,除了萧鸿,新安城中,可没人拿捏得住它! …… 而就在廖正棂领着将士,狼狈行走在前往花都城路上的时候。 景阳关外已是另一番风景。 …… 这一日,当戒备数日的景阳关守军,告别了战战兢兢的黑夜之时。 关外李常的兵马,已经齐刷刷的出现在,黎明的光幕之中。 他们各列方正,整齐有序,恰似布好了一个可怕的阵法。 …… 而相比于夹在悬崖之间,狭长的景阳关,关外确实是一片开阔地。 足以支撑李常的数万兵马,在城外百丈的地方,放肆的排兵布阵。 …… 然而此刻景阳关守将岳池,还在赶往景阳关北门的路上。 …… “数万将士,沉兵关外,你竟是现在才来报! 是真觉得这景阳关固若金汤,萧家军打不进来是不是? 昨夜值守的主将是谁? 简直就是废物,这么多兵马都察觉不到,留有何用? 我要斩了他!” 岳池驾马而行,愤怒的叫骂着。 其身旁驾马同行之人,便是刚刚前去给岳池报信的将军。 这名将军,将六品,昨夜也在城关之上,是岳池一手提拔起来的将军,名叫潘文, 实力不俗,却小麻烦不断,而之所以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全因为他是岳池的小舅子! …… 潘文见岳池如此愤怒,当即吓得一哆嗦,回头看看身后离着数丈远的追随将士,而后方才小声说道:“姐夫,昨夜守城的主将不是别人!是我!” …… 岳池闻言勃然大怒! “什么!当真是你! 你他娘的,你是不是又擅离职守,去那春香楼了? 来人……” …… 然而未等岳池说完,潘文已是吓得连忙解释起来! “姐夫,姐夫,切莫动怒!你先听我说,萧家军前些日子便已安营扎寨,你更是下了严令,这段时间,凡有擅离职守者,杀无赦, 这大敌当前,又军令如山,我又怎敢顶风作案呢? 这春香楼的姑娘再好,也不能让我是非不分吧,你说是吧? 而且昨夜!我真在关头,甚至连打盹都没有,可无奈关外漆黑一片,静悄悄的,我是真的没发现任何情况! 方才天色渐明之时,我见关外黑压压一片,便已是知道情况不对,这不立马就找你去了吗?” …… 岳池闻言,眉头紧锁,继续狂舞马鞭,像是有那不再追究的打算。 可片刻之后,岳池顿时看向潘文,眼眸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昨夜你乃北门守关主将,你不坐镇关头,来给我报什么信? 那些传令兵呢? 你可知道!若是此时萧家军大举进攻,关头无将,那可……” “姐夫,传令兵我都派出去通知各营集合了,便是南边的将军,也派人通知了, 这景阳关太过狭长,两道皆是悬崖,房屋密集, 北门的鼓声,南面守军根本听不到,来不及及时驰援。 而北面关头,更是已有换防的将军接手。 更何况此事关系重大,我深知姐夫性格,定会怪罪。 所以谁来都不合适,方才选择了亲自前来禀报!” 听到这话,岳池的脸色稍微好了些,却也没多言。 …… 对于他这个小舅子,岳池打心里承认,他确实有些本事,但光这擅离职守,流连香场这毛病,就已是让岳池头疼不已,不知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 …… 然而岳池却对他无可奈何。 一是妻子整天唠叨,说岳池不好好带她这亲弟弟,不管岳池怎么做都是错! 二便是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定是岳池这做大将军的本身就不端正,才带坏了她弟弟。 屎盆子全往岳池身上扣! 也正因如此,岳池已是数月未得近妻子的身了! 这对一个血气方刚,又不寻花问柳的将军是何等的不人道,已是不言而喻!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可都是潘文闹的! 因此岳池见潘文,那是又烦又恼,却又因为妻子的缘故,打不得骂不得! 只要潘文不出大的幺蛾子,岳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祖宗一样供着。 …… 所以这次,若非潘文解释及时,只怕岳池那是火全压一块,还真得把这潘文给撸了! …… “姐夫,怎么不说话了,放心吧,我是没让你省心,可那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是大非上,我可靠着呢! 再说了,这景阳关,易守难攻,号称天门关,这萧家军的李常,几万人便想上天门!痴心妄想! 我潘文保证,绝对让他来多少,死多少。 姐夫你就把心搁肚子里,这李常上不了天!” …… “闭嘴!几万人杀到眼前,你都没发现,还敢说可靠! 要不是你姐姐,我告诉你,你的脑袋早就够摘一百次了! 你记住,这李常能在这么多将士的眼皮子底下,一夜集结这么多人,已是非常人所能! 你绝不可轻敌,更不可轻举妄动! 要知道他可是萧家军的军师,他敢来,必定有准备! 待会我先上关头,看看这李常,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快点,驾……” …… 而此时此刻,景阳关头的将士,已是严阵以待,手中弓弦都快握出汗水来! 第495章 八卦八门军阵 而此时此刻的李常,则是骑在马背之上,遥遥望着景阳关,口中喃喃。 “好一个天门关,狭长一线天地绝隔,百将相守万军难开,此地这寸寸芳草下,不知葬了多少英魂枯骨,埋了多少神兵利器!” …… 身边诸将闻言,未作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军阵中,正在忙碌搭建投石器的一众将士。 对于他们而言,景阳关有多难打,他们比谁都清楚。 但是他们更加清楚,只要将这些天赶制出的木材,加以拼接,那么待到投石器拔地而起之时,这天门关再是传说中的雄关,要攻陷它,也将不费吹灰之力。 …… 而于此同时,岳池和潘文也终于抵达了景阳关,北门关头。 岳池的到来,让原本还处在紧张状态的一众将士,多少松了一口气。 毕竟岳池能被夏氏皇族派来镇守这极其重要的景阳关,他不论个人实力,行军布阵,还是在将士心目中的地位和威望,都绝对能让他当此大任。 可以这么说,没有岳池的关头,将士们的士气需折去三成。 而有岳池的关头,别说来人是李常率领的萧家军数万将士,便是萧鸿亲自领来全数萧家军,关头的将士也丝毫不惧。 …… 只不过将士心中的想法,和岳池并不相同。 岳池虽与萧家军接触不多,只是早年间到过寒州萧家军大营走过一遭。 但他对萧家军的评价却是极高。 “虎狼之师,可吞日月, 傲骨之军,可撼天地!” 这便是当时岳池对萧盛手下萧家军的看法, 也正因如此,在听闻萧家军军师李常率军,将要攻打景阳关时,岳池才会下令全城戒备,关头不论日夜,皆要有至少一名六品以上的将军值守。 所以才会有今早听闻潘文禀报时的勃然大怒。 …… 然而这一次,当岳池完全踏上关头,将目光扫向关外的时候,他再一次被萧家军所震撼。 …… 岳池的举动,本就牵动着关头每一个将士的心,他的表情,自然也会被同在关头镇守的一众将军,看在眼里。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岳池露出这般震惊的表情。 当然他们很清楚,在岳池到来之前,他们赶到关头之时,应该也露出过这等表情。 因为关外的数万萧家军,排列有序,整整八个方阵,远观其形酷似八卦。 而八个方阵的中间位置,可以看到堆积成山的巨石,以及那数十架投石器,正在同时搭建着。 所有人都清楚,不能让投石器搭建起来,因为一旦投石器搭建完成,这狭长的景阳关,将会迎来一场巨石雨, 无数的房屋将会被砸成齑粉,无数的将士将会被砸成肉泥。 …… 但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必须要阻止李常,可却并没有人敢轻易领兵开城冲击李常的军阵。 而他们不敢,并不是他们没那胆量,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拿不准李常到底所用何阵, …… 要知道这普通的八卦八门军阵,不少将军,都有所了解,能摆阵也能破阵。 乾乃开门位西北, 坎为休门位正北, 艮是生门位东北, 震属伤门位正东, 杜门位东南卦为巽, 景门在正南属离卦, 坤对死门西南向, 兑则是惊门正西, 这八卦八门军阵,三凶三吉,两门则半凶半吉,变化万千,若不识八卦八门阵法的将军领兵杀进阵中,别说斩敌军将领,便是想杀出阵来,都难若登天。 所以对于这简单的八卦八门军阵,大多将军多少都有所了解,破阵不难。 …… 可今日这李常布下的军阵,看似八个军阵,阵阵皆在八门中,是典型的八卦八门阵。 但仔细一看,却不难发现,李常布下的远不止八卦八门军阵那般简单,因为李常的八个军阵之中,有七个部位,将士们看似皆在八个军阵之中,但他们明显与周围的其他将士,行动上有所出入。 也正是因为这样,关头的一众将军,才不敢轻举妄动。 …… 毕竟这军阵就是把双刃剑,阵法威力惊人,可以减少自家伤亡,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 但一旦对方识破阵法,破阵之时,自己也将必败无疑。 阵法对布阵之人如此,对攻阵方亦是同理,若是识错了阵法,一旦进入阵中,无异于羊入虎口。 …… 所以此刻众将军,看着岳池凝重而又惊讶的表情,不由的心头咯噔一下。 “难道连岳帅也不识得此阵?若真是如此,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投石器拔地而起,将这景阳关砸成一片废墟?” 多少将军此刻心中皆是这个疑问,但无人敢问出口。 …… 而这时岳池身旁同样皱眉看着关外的潘文,则突然觉得浑身不舒坦,像是被人盯上了一般。 待到潘文转头之时,方才发现景阳关内的大小将军,皆是看着自己,那眼神要表达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便是要让自己开口询问岳池。 …… 潘文微微挑眉,心头那是一百个不愿意,可这么多双‘嗷嗷待哺’的眼睛盯着自己,他还当真推脱不掉。 毕竟平时春香楼买鲍的开销,着实不小,周围这些老哥,可没少接济自己,自己又是那岳池的小舅子,这岳池烦心之时,还当真只有自己能开这个口! 于是乎,潘文深吸一口气,小步上前,小声道:“姐夫……不,岳帅!这关外的李常已是摆下大阵,阵中又有那么多投石器正在搭建,我们必须派一支劲旅,杀出城去,杀入阵中,将投石器焚毁,否则我们……” 未等潘文说完,岳池冰冷而愤怒的声音,已经响起! “若非你昨夜没发现对方在关外行军布阵,帮运木料石料,我们又怎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你都能看出这事之凶险,我又怎能看不出!” …… “岳帅息怒,这事也不能全怪潘将军, 岳帅你看,那萧家军的军阵中,未见燃过的火把,说明他们昨夜全是摸黑前来, 再者萧家军铁骑闻名天下,可今日他们的军阵中,只有那几名穿将军甲的骑了马,其余这么多人,未见一马,足以表明他们的目的,正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景阳关外,便是辛苦徒步,也不愿因马儿的叫声而暴露, 敌暗我明,他们有心隐蔽,潘将军未曾发现,也属情理之中!” …… 本来对于岳池的批评,潘文早已习惯,并不觉得什么,可这次毕竟当着这么多人岳池数落潘文,加之一旁的马将军也看不下去,站出来替潘文开解。 这就让潘文的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了。 于是潘文心头怒火一起,张口就来:“多谢马大哥替我开解,可这确实是我没发现敌军,我认罚, 我现在就提领本部兵马,杀出城去,破了这李常的鸟阵,焚了那些碎木,将功赎罪。 不就是个八卦八门军阵吗,我就不信,他能变成朵花来!” 第496章 七星八门血杀阵 说罢,潘文便要转身离去。 可潘文还没走出两步,岳池却冷冷来了一句:“学艺不精,想去送死,我不拦你,但没我的军令,你本部的兵马,一个也别想带出城去!” 潘文停住脚转回头去,众将军则在一旁看,着,谁也不敢吱声。 …… 看着岳池那严肃得表情,潘文很清楚,方才那番话,岳池并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而那句学艺不精,已是说明了,关外李常布下的阵法绝非简单的八卦八门阵! 而且李常的阵法,岳池肯定认识,否则也不会叫出名字来! …… 果不其然! 在潘文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岳池便开口道:“李常所布阵法,乃前朝名将薛寒,所创阵法,名叫七星八门血杀阵, 此阵是薛寒夜观天象,有感而生所创的杀阵。 阵中含八卦八门之奥妙,又隐着七星之诡谲,若以破八门阵的方法入阵,那隐藏在八个军阵中的七星阵将士,便会根据令旗手的指令,开始行动。 届时阵中含阵,变幻莫测,绝无出路。 而李常布下此阵,为的不仅仅是让那投石器成功搭建,更是以投石器为诱饵,迫使我们冒险出城强行入阵,他便可在阵中将我们围而杀之。” …… 岳池话毕,所有人皆是急了起来。 …… “七星八门血杀阵,这阵我听过,前朝薛寒曾用此阵,在辽州长原戈壁,屠戮八万赤血骑!” …… “赤血骑可是两百年前,上虞国最精锐的骑兵,便是前朝最厉害的金甲骑,都不及他们,没想到这阵法竟是如此恐怖,连赤血骑都给收拾了!” …… “那八卦八门阵若是用得好,即便知其变化,想要破阵也不容易,何况还是如今的七星八门血杀阵!” …… “难道我们真要看着那李常将投石器全都搭建起来?” ……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兴许机缘巧合之下,还能破了此阵?” …… “李常既能布下此阵,最不怕的便是有人攻阵,如果我们主动出击,无异于自寻死路!” …… “都别吵了,诸位将军,岳帅,既是能看出此阵,想必也知破阵之法!” …… “常将军说的有理!岳帅,下令吧,这战该怎么打,末将这就杀入阵中,斩了那李常的狗头!” …… “岳帅,末将愿做先锋!凭我那三花青云斧,定能叫那李常有来无回!” …… “末将也愿!” ……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岳池。 他们本就不缺勇气,他们缺的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破阵的法门。 如今想到岳池识阵自然也能破阵,怎能不激动! …… 然而看着众将军从新燃起的气势。 岳池脸色却依旧严肃:“七星八门血杀阵,共七八五十六种变化,可我只识得其中二十一种变化,更何况现在无人攻阵,阵法不动,则变化不动, 既无变化,又谈何破阵。 而且据我所知,对应一十八种变化的破阵之法,兵力至少得有阵中将士一半之多,方才可行。 还需有三名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将军领兵,从八门中的伤,死,休三门进入,攻至阵列衔接之处,死死守住位置。 只有这般,方才能将这七星变阵中的十八种变幻扼制。 而后再有一将领重兵,从惊门杀入,生门而出,此阵方可破。 …… 然今日关外的萧家军,足有数万之众,我景阳关内守军,全数尽出,也不及其一半,破阵根本无望。 况且李常能用这数万之众,布置如此大的阵法,想必对七星八门血杀阵的理解远胜于我,于我估计,李常至少可用出此阵中的七七四十九种变阵。 而我只知破其一十八变化的法门,便是连自己识得的二十一种,还差三种,谈何去破另外三十五中变阵! 所以就算兵力富余,我也断不敢轻易尝试!” …… 岳池的话,宛若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刚刚看到的希望! …… 而直到此刻,潘文也才算真正意识到,他这姐夫并非刻意在人前让他难堪,而是确确实实自己带兵前去乱闯军阵,无异于送死! …… 众将军看着关外正逐步搭建成型的投石器,心中焦急万分,可看着那黑压压的大阵,却又无可奈何。 …… 难道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第497章 孤零零的投石器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于众人之中开始蔓延开来的时候。 第一架投石器已是搭建完毕。 也正是这个时候,伴随着李常的一声令下,一颗巨石迫不及待的飞向天空,它呼啸着,掠过关头。 …… 巨石投射下的黑影,在众将军身上碾过。 这一刻,空气好似凝固,时间仿佛静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那眼珠子随着这天外来物的飞行轨迹,而缓缓移动, 他们脸上的表情,有惊讶,有平静,有恐惧,有疑惑,还有呆滞…… …… 所有人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巨石,落入关内。 几名出门未看黄历的将士,则是呆呆的看着巨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最后那满目的漆黑,和瞬间回神的惊恐,成了他们生命最后的感受。 …… 石落,轰鸣, 碎石飞溅,残砖片瓦,漫天尘埃, 巨石落定处,突兀而出的人体四肢,沾满灰尘却又鲜血淋漓。 无人会想去一探究竟,方才还饱满鲜活的身体,此刻在那巨石的砸压之下,会有多么的薄如蝉翼!多么的血肉模糊! …… “隐……隐蔽……快隐蔽!” 这最先喊出声的,是亲眼目送几位同袍永远告别世间的将士。 刹那间,关内所有将士,皆是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开始向着坚固的建筑逃跑,希望那些建筑能为他们遮挡那巨石的轰击。 他们也开始向着景阳关两边的悬崖跑去,因为悬崖下方,确实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开巨石,毕竟大部分巨石,都会从那天门的正中落下。 …… 而第二颗巨石也在此刻,被挪到了投石器上,它很快便会成为第二颗跃过关头,让人闻风丧胆的凶器! …… “他娘的,这李常好生不讲武德!投石器刚刚搭建好一架,就开始往城里砸!” 潘文看着关内的慌乱,顿时便怒从心头起,骂出声来。 …… 毕竟这千百年来,只要是攻城拔寨,攻城的一方,谁不是架势拉开,有多少投石器便上多少投石器,巨石齐射,以壮声势。 而后攻城原木当前,盾阵覆于两侧,云梯搭桥,巨盾甲兵,长弓烈鼓。 …… 可这李常,虽说架势是有,毕竟数万人的七星八门血杀阵在那放着,数十架投石器也在同搭建。 可他现在还仅仅只是拼接好一架投石器,其他都还只是一堆零散木块而已。 但就是这般,这天杀的李常就动手了,丝毫不讲道理! 这简直就是接了水的瓶子过山路,满瓶的不摇,半瓶摇! 怎就这么猖狂? …… 就在众将军,心头愤懑不平之际, 又是一颗巨石砸来,它呼啸而过,接着传来巨石重重落下的巨响, 这声音就好像李常对景阳关众将士的嘲笑和讥讽。 …… 对于关头的将军来说,他们明明握有长刀利剑,弯弓劲弩,却只能看着那孤零零的投石器逍遥法外,大肆作案! 这是何等的憋屈! 这鸟气,怎是这向来无人敢打注意的天门关守将,能受的! …… “狗娘养的!还来?真他娘欺我们关中无人?岳帅!末将请命,领兵两千直入阵中,将那投石器全都砸了!” “岳帅!末将愿随韩将军,一道前往,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不辱没我关中将士气节!” 韩、陈两位将军,最先沉不住气! …… 岳池自然能看出了诸将心中憋着气,可他也看出了李常此举真正的意图。 第498章 说谎吹牛谁还不会 所以岳池选择了无视两位将军,直接下令道: “听我将令,所有人领本部兵马,入城中找坚实隐蔽之处, 不论是一架投石器,还是百架投石器,谁都不可再提出城迎战之事!” …… “可是岳帅……” 韩将军刚欲开口,便被岳池打断。 “没什么可是,我知道你们心中憋屈,我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确实可以派出一支劲旅,让其冲入阵中,而后在城上观其阵法变化,以想出对敌之策。 但我先前就说过,即便知道其变化,我关中兵马不足,无法破阵。 至于你们口中的侥幸破阵,于我而言,那便是草菅人命,数千将士的性命,换你们解心中一口恶气, 这拿将士性命开玩笑的事情,我岳池做不出来! 而且以我看来,李常之所以这般挑衅,为的便是激怒我们,让我们意气用事,出城与之厮杀, 若真如此,那七星八门血杀阵中,不知要多出多少景阳关将士的英魂! 阵法破不了,兵力不占优势,还要出城硬碰硬,岂不滑稽? 诸位将军,于我们而言,我们唯一的优势,便是身在这大夏,最难攻破的雄关之中。 我们唯有死守城关,静待援军,方是可行之举!” …… 岳池的语重心长,以及对李常此举的分析,毫无疑问,确实起到了作用,不少将军的脸上都少了几分怒气。 但他们承认岳池的话有道理,并不代表,他们完全相信岳池口中的优势,能在待会,数十架投石器的狂轰滥炸之下,依旧存在。 毕竟数十架投石器,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巨石,完全可以摧毁任何一座挡在面前的巍峨城关。 …… 于是乎将军之中,仍旧有不甘而惊慌的声音。 “岳帅,即便我们们避开巨石,侥幸活下来,但我们脚下这面城墙,它能坚持住,不被砸毁吗? 以我们的兵力,一旦失去了这道屏障,那数倍于我们的萧家军,我们还有一战之力吗?” …… 岳池听到此言,又看了看周围全都注视着自己的将军,他很清楚,他接下来的话,尤其重要。 能否稳住军心,皆在于此。 …… 但岳池扪心自问,对于这景阳关北门的城墙,他是真没多少信心。 可事关重大,该说的慌,该吹的牛,现在是一点也不能少。 …… “你们之中,来这景阳关最短的,也有三年之多,谁人不知这景阳关又唤天门关! 何为天门? 承接天地,天庭之门,以绝凡俗。 既是天门,凡人又岂能轻易攻破, 就算不说这些玄之又玄的。 我且问你们,你们之中谁人知道,这景阳关建于何时? 大夏建朝之初? 大伙都知不止! 那么前朝? 可就是前朝史书之中,亦无景阳关建成的记载,只有道:景阳天门,恐天地初现之时,便以出现。 此说法,无人认同,毕竟城乃人建,无人又怎会有城。 但毫无疑问可以确定的,只有一点,那便是不论何朝何代, 景阳关历经无数战火,城中房屋破了建,建了又破,但这南北关头的城墙,从未坍塌过一尺。 而投石器,早在萍襄南国时期就以出现,距今早已过数百年。 你们便敢断定,这数百年间,就无投石器洗礼过这天门关? 由此可见,即便李常投石器再多,也绝不可能有那破城的可能。 天门关,依旧是那惊世雄关。 数百年不曾破,今日更不可能毁, 只要我们能依地势而避,待到巨石落尽,站在关头的,依旧是我们——天庭的儿郎!” 第499章 挡了李常的路? …… 以岳池在军中的威望,这番话足以让这一众将军安静下来,也足以打消将士们心中的焦虑。 …… 于是乎除了岳池和两百关头守卫,包括潘文在内的一众将军,以及关内的将士全都行动了起来。 …… “所有人全都撤到山崖之下,以避巨石。” …… “骑马的,都给我往南撤,别去山崖下挤,战马个头太大,太占位置,那南面距投石器甚远,鲜少有石头能够打过来,就算有,也有充足的时间,让你们避开巨石。” …… “快,快,快,动作都给我放快些。” …… “兄弟,腾个位子让我躲躲!” …… 景阳关杂乱的叫唤,伴随着巨石再次落下发出的雷鸣巨响,戛然而止。 …… 将士们皆是一惊,出现了短暂的呆滞,待见这次巨石落入无人的城中间位置,方才回过神来。 …… 而此时的关外,李常却是看到景阳关头,那绣有岳字的旗帜随风飘扬,不由的勾起了嘴角。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大夏的天门将军,当真不好对付,能忍,是个能成事的将才。 不过可惜了,挡了我李常的路,这就怪不得我了! 张将军听令,着你领五百将士,于城下叫阵,嘴上不必客气。” “是!末将领命!” …… 看着张将军领着生门阵中五百将士,朝着景阳关行去。 李常身旁的李将军,却是忍不住问道:“军师,张将军虽勇,可昨夜为了不出声响,将士们的马儿皆绑缚于大营之中,如今张将军只带五百步卒前去叫阵, 若是景阳关门大开,那铁骑冲杀出来,张将军和那五百步卒,恐怕凶多吉少……” 李常未等李将军把话说完,直接笑道:“哈哈哈,李将军大可把心放到肚子里去,这张将军遇不得危险, 方才我用那孤零零的投石器挑衅,都不见关中有人出来, 且见那关头上,守备的将士,似乎有所减少,这足以说明岳池怕了我这七星八门血杀阵,定是叫那将士们,依景阳关两侧悬崖躲避, 至于李将军说的城中会杀出铁骑,就跟不用担心了,只怕那铁骑现在正往南面赶呢, 毕竟巨石之下,关内能避之处不多,崖下那等宝地,自然拥挤,而马儿体型庞大,却速度极快, 所以那些骑兵,自然会往南面赶,去那巨石无法触及到的地方。” 李将军听完,眉头略微舒展了些许:“军师当真料事如神,可末将还有一事不解,为何军师料定关中无人敢开城迎战,却还要让张将军领五百军士前去叫阵?” 李常听完,脸上笑容越发畅快:“哈哈哈,既然岳池已看出,我有意激怒关中将士,选择了闭关不战,那何不让他更加确信他的选择? 张将军领五百步卒,便敢在天下雄关之下叫阵怒骂,这比那投石器,看着更像引蛇出洞。 岳池自然会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觉得我想尽一切办法,就是为了让他出城,自然会继续闭门不战,坚守景阳关。 那些将士自然也就会继续躲在那山崖之下。 李将军,你可还记得,那七七四十九架投石器,我让你拼接好之后,如何布置?” 第500章 李常的两手准备 “记得,七七四十九架投石器,七纵七列,可将整个景阳关北部覆盖,我还按照军师的吩咐,将其中三列投石器,正对景阳关,左右各两列,则对向那关内的两座山崖…… 哦!我明白了!军师,我想明白了!” “哈哈哈,李将军明白了啥,不妨说说看。” “军师是否打一开始,就有两手准备, 若是关中将士,意气用事杀出城来,便将其引入阵中,将其绞杀,这样再去攻打景阳关,我们便可减少伤亡。 而是军师定也早就算到,若是岳池不出城来,那么必会让将士躲避,然关中最安全的地方,便是山崖之下。 军师命张将军领五百将士前去叫阵怒骂,为的就是让岳池确信军师就是想引他出城,届时自会继续让将士躲在两崖之下,避开巨石。 而军师在放置投石器时,就考虑到这一点, 所以一旦所有投石器拼装完成。 那左右各两列投石器,会将巨石砸向景阳关左右的山崖, 巨石撞击崖壁,山崖上的石块将会脱落,那巨石也会成为万千碎石落入崖下,而崖下早已挤满了人群! 如此一来,我们还未损一兵一将,便已让景阳关守军,伤亡惨重! 军师,你看我分析的对不对?” 说罢,李将军摩拳擦掌的看着李常,眼里满是兴奋。 然而李常却是未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道:“李将军还是快些去阵中,督促将士们搭建投石器吧,否则采了那么多的石头,可就白费了。” “末将这就去!” 李将军留下一个暧昧的眼神,匆匆离去。 …… 又过了一个时辰,那孤零零的投石器,已是将数十颗巨石,投进了城中。 城中早已寻得避处的将士,未见伤亡,倒是房屋被砸毁了不少。 …… 而那张将军也在城下,叫骂了一个时辰。 张将军口中,那是什么好听,捡着什么说,先是把岳池的祖宗,问候了个遍,又把关中将士的爹妈也问候了一遍。 什么缩头乌龟,无胆鼠辈,什么手里拿的不是大刀长矛,而是老娘们的绣花手绢都算是温和的了。 …… 张将军骂的口干舌燥,那关头众人听得却是七窍生烟。 可岳池依旧面不改色的听着,冷冷看着,不论周围将士如何,就是不下令开城痛击。 …… 而就在那骂人的张将军,都有些词穷的时候,一传令兵,跑到了关前,来到张将军跟前,有失礼节的耳语一番后。 张将军竟没有责罚,反倒直接领着五百步卒,开始快速向后退去。 …… 这突然而又反常的举动,当然没有躲过岳池的眼睛。 也直到这时,岳池方才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 …… 刚才张将军的叫骂,岳池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可心中却早已掀起万丈波涛, 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尚且不敢毁伤,何况他人如此辱骂爹娘,甚至问候祖宗。 所以岳池一直强压着心头怒火,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张将军,未发一语。 为的就是要死死记住张将军的脸,待有机会,将他挫骨扬灰,以解今日关前欺辱之恨。 因此注意力全被张将军吸引的岳池,也就未曾留意到,那阵中的投石器,此刻已是全部建成! 第501章 巨石来袭 看着那七纵七列,赫然挺立在七星八门血杀阵中的投石器,纵是岳池早已有所准备,都不由得喉结一动。 这是何等规模的攻城战? 便是攻打上都城,恐怕这么多的投石器,也能算是富余。 …… 不过这也算不得太过兴师动众,毕竟攻打天门关,这大夏最难攻克的雄关,没这点场面,可还真不行。 若是要像夜袭新安那般,几架云梯就想拿下景阳关,那才真是叫开玩笑! …… 骑在战马上的李常,看着景阳关头的眼神,慢慢变得凌厉起来,腰间的长剑,也被缓缓拔出了剑鞘。 巨石就位,一切都已是蓄势待发,就等李常做出挥剑攻击的动作。 …… 而相比于无马可骑,统一穿着兵甲在军阵中,整齐排列的将士。 骑马举剑立于空地之处的李常,着实格外显眼。 岳池自然看到了他,只是两人相隔太远,岳池看不清李常的脸。 不过却是能看见李常头顶之上,似有一极细的银光。 岳池把玩兵器多年,自然知道那银光是太阳照耀下,长剑亮起的寒芒。 也当然清楚,那长剑一旦落下,银光消失会意味着什么! …… “所有人,躲在墙垛子后,以避巨石。 城下的,都给我藏好了,萧家军的攻击马上就到!” 岳池的叫喊在关头响起,将士纷纷躲到那墙垛子后,蹲下了身子。 而那崖下的将士则是又向着山崖挤了挤,似乎这样能让他们,安心些,多一分保命的把握。 …… “放!” 李常的长剑,应声落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领兵作战,那挥下长剑,嘶吼出声的感觉,是那般的奇妙,那般动人心魄。 …… “唰,唰,唰,唰唰……”接连十数声。 四十九颗巨石,争先恐后的跃上天际,如同一场壮观的流星雨。 它们在空中,像是同行了一小段,而后慢慢的分散开来,分出明显的三列。 这让躲在墙垛后的岳池,瞬间意识到了危险,可他刚想起身,出声提醒。 雷霆炸裂的巨响,已经在他耳畔响起,数颗足比人高的巨石,撞击到了城墙上。 飞溅而来的碎石,伴随着脚下突然传来的剧烈震感,让岳池不得不重新蹲伏下来,暂时隐蔽。 …… 而更多的巨石,则从关头巨石撞击城墙扬起的漫天灰飞中呼啸而过,形似飞鸟穿破云层带出一条缥缈回旋的长尾一般。 …… 霎时间,整个景阳关北面的位置传来阵阵爆响,大地都横着震颤起来。 …… 而那两列左右分飞的巨石,也在前后脚的时间,砸向了景阳关两侧的山崖之上。 巨石破碎,化作大小不一的万千碎块,而崖壁表面的石层也在这撞击中,剥离了崖壁,与那无数的碎石一道四溅横飞。 当然更多的则是径直朝着崖下砸去。 …… 那如雨瀑般侵泄而下的石块,落入崖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 …… 仅是这第一波投石器的一齐发射,便已将这景阳关,变成了人间炼狱。 …… 而在第二波巨石,还未到来之际,岳池和上百名将士,晃掉脑袋上的灰尘,一同从关头踉跄起身, 他们不少人,此刻耳畔还流着血,这是方才的巨响,震伤耳朵所致。 但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么多,只是慌忙转身,于城头向着关内望去。 然而引入眼帘的一幕,注定会成为他们此生最不愿去回忆的情景。 第502章 岳池明白,可为时已晚 放眼望去,城墙之下的景阳关内,已是成了一片灰尘弥漫的世界。 仿似烟波浩渺,却不像仙境那般静雅平淡,反而如地狱般渗人。 因为那看不见的浓浓尘埃之中,响彻着无数将士撕心裂肺的哀嚎,就算用鬼哭狼嚎来形容,也一点不为过,甚至更为恰当。 …… 伴随着一阵清风袭来,灰尘渐渐散去,关头众人于模糊中,已是可以看到那原本周正的房屋,如今已成了残砖碎瓦。 而两崖之下的场景,比起那坍塌的房屋,则要更加的让人绝望,碎石堆中,不知有多少将士被砸成肉泥,地上随处可见猩红色的斑斑点点,残肢断臂更是不少。 而那些未被直接砸死,却被砸成重伤的人,可谓不计其数,他们的战甲上,满是血污,皆是滚地撕喊,也有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唯有轻轻痛苦呻吟的。 …… 而眉头嘴角一并抽搐的岳池,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中看不出是在悲愤,还是懊恼。 因为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终究着了李常的道。 也直到这一刻,今日发生的种种,才在岳池的脑海之中,完全串联起来。 …… 李常于关外摆大阵,自己出城不过送死,而不出城,将士最佳的庇护之地,只有两崖之下,至于景阳关的南面,没有骑兵的速度,一旦萧家军发动总攻,步卒根本来不及回防。 所以人数远胜骑兵的步卒,他们别无选择。 而那不停投出巨石的那架投石器,不仅是为了挑衅自己,引自己出城,更是为了让将士们看到,并误以为巨石只会落到关内的中间位置,根本伤不到躲在两侧崖下的他们。 至于方才萧家军先锋将军,关外的叫骂,岳池猜想,这是李常故意要让自己分散心神,无法仔细留意到,那七纵七列的投石器,摆放位置略有差别, 无法察觉到其中四列,正对准了景阳关的两侧山崖! 所以先前关外传令兵,不合礼节的在张将军耳畔轻语,张将军才反常的未做出责罚便撤军! …… 这一切的一切,早在那巨石在空中分散开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岳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这时候的岳池,早已失去战前部署的机会! …… 虽然相比于那些到现在,还看不出李常手段的人,毫无疑问岳池比他们厉害了许多。 但是纵使岳池已是能做到一看便知,可这份惨痛的代价,依旧无可避免,仍会继续加重。 因为萧家军的四十九架投石器,此刻又将四十九颗巨石,投向了空中。 …… 撞击,轰鸣,震颤,景阳关这不知多少年,未被撼动的权威,今日竟开始摇曳起来。 尘埃尚未落尽,又起风沙。 鲜血还未干涸,又历新伤。 …… 崖下还能奔逃的将士,早在第二轮攻击还未抵达的时候,便离开了他们自以为高枕无忧的安全地。 可第二轮攻击袭来的时候,他们在那坑坑洼洼的废墟之中,根本跑不了多远。 所以他们未至南面,巨石已是再次落入景阳关中。 而七纵七列的其中三列投石器,对准的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废墟位置,景阳关的正中间! …… 也正因如此,原本崖下的两条‘血河‘中,好不容易捡回条命,蹦跶出来的鱼儿,于狭长的关内,再次被无情的扔上了砧板! …… 而李常的攻击,可绝不仅仅只是两轮,那堆积如山的巨石,今日必将全数投出,它们便将成为,这萧家军踏入天门的垫脚石! …… (真的非常抱歉,很想多写,可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了,孩子也正在学走路,只能抽出时间就写。 给读者带来困扰真的,非常抱歉, 但放心,不会烂尾,也不会太监,会好好写完) 第503章 不可思议的坚固城墙 一波接一波的巨石洗礼,景阳关内的惨状,已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守在关南的一众骑兵将士,看着关北灰蒙蒙的炼狱之地,心头无比焦急烦躁,还有后怕。 要知道若不是他们骑了马,或许他们就是崖下将士的其中一员。 此时只怕也是那地上众多尸体中的一具。 …… 而此刻最是煎熬的,除了那不幸被压石下,却未死透的士兵,还有关头的岳池。 作为景阳关的镇守将军,如今的这一切,说是李常的计谋并没错,但若说是因为岳池的疏忽,指挥不当也没错。 所以关内将士伤亡得越惨重,哀嚎声越渗人,岳池的负罪感便会越强烈。 在他看来,若是他不被张将军的叫骂分去心神,早些注意到那投石器的细微差别。 他完全可以让将士们,躲去关南,虽然这样,一旦李常发起总攻,他们很难回防,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死伤惨重,还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 随着巨石的不断袭来,整个景阳关就如同在经历一场连绵不绝的地震一般,大地似乎每时每刻都在震颤。 …… 关头上的岳池,也正绝望的趴在城墙上,看着关内模糊却又充满血腥的世界,他得双眼早已布满了血丝。 他愧疚,痛心疾首,而又无能为力。 这一战,岳池非常清楚,关内遭到重创,一旦这最后的关头城墙,被砸毁,他将一败涂地。 到那时,那么多对他以命相托的将士,都会成为萧家军的刀下亡魂。 …… 然而就在岳池看不到丝毫希望的时候。 一名将士突然从漫天扬尘之中冲了出来,他跑到岳池的跟前,大声而又欣喜的叫唤道:“岳帅,你说的没错,这天门关当真凡人不可越,那么多巨石砸在城墙上,墙上居然连一块砖都没有掉!” …… “什么?你再说一遍?”岳池转过头,神情复杂,那充满血丝的双眸,不敢置信的看着来人。 然而将士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岳帅,那些投石器,根本砸不烂城墙,所有撞击到墙上的石头,全都破裂开来!唯独城墙完好无损! 要不是先前巨石袭来,地上一震,我没站稳,险些掉下城去,都不可能知道原来我们的城墙是这么坚固!” …… 岳池闻言,慌忙转身,跑到面北的城墙处,双手扒住墙垛,将头伸了出去。 正在这时又有两颗巨石,轰击到城墙上,巨响之中,两颗巨石尽皆碎裂,飞溅而出的碎石速度极快,那锋利的棱角瞬间在岳池的脸上划出一道血弧。 但岳池却不觉得疼痛,反而心头大喜,因为他见到了那巨石击中的地方,墙体丝毫未损。 以岳池的经历来看,这一切简直不可思议,毕竟这可不是鸡蛋碰石头,而且石头碰石头,在坚固的城墙,遇上投石器射来的巨石,多少都会受损,更有甚者会被巨石直接砸出个缺口。 可这景阳关的城墙,居然只是与巨石接触的地方,留下了些灰尘,和少许划痕。 这样坚固的城墙,就算让筑建司里,最善建造防御墙的家伙,用上最坚固的石料,恐怕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 这无疑是在告诉岳池,原本在投石器的威胁下,本该是危险之地,随时都有可能坍塌的城墙脚下,现在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已景阳关这狭长的地势,配合着坚固牢实的城墙,就算先前的巨石,让关内将士,伤亡惨重。 他也足以用剩下得兵力,坚守很长一段时间。 加上景阳关这特殊的地理位置,不出三天,大夏的援兵便可抵达,届时景阳关依旧是那别人根本别想敲开的天门! …… 心头有了底,岳池立马唤来传令兵! 第504章 豪横城墙?李常骂娘 伴随着传令兵,冒死将军令下达,尚且还能动弹的将士,要么朝着关南奔去,要么挤向城墙。 这并不算长,却极其高大坚固的城墙,成了将士们新的庇护伞。 …… 听着城墙上,时不时传来的轰鸣之声,将士们直到现在,方才可以悄悄安下心来, 刚刚那乱石横飞的惨烈景象,实在让他们心有余悸。 …… 而发现这城墙异常坚固的,可并不是只有岳池等人。 那关外时刻关注着景阳关的李常,算起来要比岳池还早发现这城墙的不对劲。 但在李常看来,这世间上就没有什么城墙,可以在他这密集的投石车阵中,安然挺立。 所以他选择了不作改变,继续投掷巨石。 …… 可随着投出石块的数量越来越多,城内扬起的会尘,都可以翻过墙头的时候, 李常才更加惊讶的发现,这城墙依然安然无恙,只是城墙脚下多了一堆堆石块。 …… 这让李常百思不得其解,不由的心底没底! 毕竟这景阳关地势狭长,因此它的城墙也很狭窄,城门还非常厚实,若想强攻,只有搭云梯这一条路,但正由于城墙长度有限的原因,可以搭到城头的云梯数量也非常有限! 如此一来,就算萧家军兵力远胜关内守军,可登上城头的着力点太少,兵力上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哪怕方才的巨石阵,让岳池损兵折将,可仅是死守关头的话,李常估摸着,以岳池现有的可用兵力,也足以撑个三五七日。 届时大夏援军一到,要想再拿下景阳关,可就难若登天了! 所以要想拿下景阳关,又最大限度的减少将士伤亡,岳池就必须要尽快想出办法,解决掉这堵碍事的墙。 …… 此刻看着不远处景阳关的李常,大脑在飞速的运转。 …… 投石器破不开城墙! 原木车要想撞开那比上都城门还要厚实的景阳关城门,简直痴人说梦! 而云梯搭上去,数量却又极其有限,岳池完全可以指挥弓箭手精准射杀登梯者!选择云梯强攻伤亡太大,乃下下策。 那么水攻!水淹景阳关! 但问题水从何来? 又或者火攻!可他娘的火又从何来? 景阳关两侧临崖,四季皆有溪水从山崖流下,完全不缺水,就算有火,火攻也根本起不了作用!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一切本来都进行的挺顺利,怎就有这煞风景豪横城墙呢? 难怪这天门关脚下,会死这么多人!全是这墙惹得祸! 现在该当如何!该当如何? …… 李常自觉腹中颇有笔墨,脑中多有良策! 可现在站在这天门面前,他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真就只能让手下的弟兄们,一波一波往上冲,用无数人的性命,去敲开这道胜利之门? 这样做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 毕竟要是伤亡过于惨重,如何应对接下来,夏誉抵达之后的恶战? …… 李常的眉头渐渐地揪到一块,完全没了先前那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 而李常身旁的将士和将军们,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这城墙才是景阳关的关键所在。 他们依旧看着那不停向关内飞去的巨石,而兴奋不已。 毕竟在他们眼中,每一颗落入关中的巨石,都有可能为他们铲除一部分敌人。 接下来的厮杀,他们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李常会一鼓作气,将巨石全部投出的时候,李常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令所有投石器停止投掷石块,全军就地扎营! 第505章 驻扎天门外,暴风雨来临前得平静 …… 许久许久。 整个景阳关,除了那废墟之中的惨叫声,再也听不到那巨石划过天际,落入城中的风雷声。 这毫无征兆的突然安静。 让所有关中守军,都不由的紧张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暴风雨来临前得平静。 因为这很有可能意味着,关外的萧家军很快会发起总攻,停止投掷巨石不过是不想误伤了自家将士。 …… 于是乎躲在城墙下的将士,开始冲上城墙,毕竟那是他们唯一能与萧家军一战的依仗,他们必须守住哪里。 …… 而一旦萧家军发动总攻,比这些将士,更应该提前动身赶来关北的,是那关南的骑兵,以及一部分侥幸逃出巨石噩梦的将士。 …… 可如今巨石不在落下,他们却迟迟不敢行动。 毕竟方才他们可是眼睁睁的目睹了,巨石落入关北的整个过程。 比起身处其中的将士,作为旁观者的他们,或许更加明白,想要在这狭长的景阳关,避开那等规模的巨石攻击,需要怎样的运气。 而现在,萧家军到底为何不再投掷巨石,关外的一切,远在关北的他们,根本无从知晓。 若此刻冒然赶向关北,半路上巨石再次来袭的话,他们可不觉得自己也能有那运气,成为其中一个活下来的幸存者。 …… 而冲上关头,准备防御的将士,则看到了关外那依然挺立,却不在工作的四十九架投石器, 就连那雄壮,暗藏杀机的七星八门血杀阵,也在此刻开始朝周围散开,不再维持阵形。 ……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萧家军所在的地方,一个大营的雏形已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般安营扎寨的速度,还得归功于先前李常让人砍伐树木,积累下了不少木材,以及萧家军将士常年戍边,多有征战,对搭建临时营帐,和休息帐篷的熟能生巧。 …… 而早在岳池看出萧家军中散阵不是为了进攻,仅是为了扎营的时候,岳池便已经让关头的部分将士,前去城中营救伤员,并让其通知关南未敢行动的将士一同参与救援。 …… 岳池虽然不清楚,为何萧家军会突然如此,但城中还有不少,尚且还活着的将士,作为关中守将,岳池无法不去顾忌他们的生死。 …… 而分去部分兵力用于援救的岳池,更加寸步不离关头。 这次说什么,他也不敢再掉以轻心。 毕竟先前李常已经给他上了一课,若非这城墙牢实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只怕此刻的景阳关早已失守。 而且李常在关外安营扎寨,不管他肚子里卖得什么药,岳池也都决定,在援军抵达之前,他将不眠不休的亲自盯着萧家军大营,并做好长期鏖战的准备。 …… 不过若是李常也准备打持久战,那么对岳池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只不过岳池打心底不相信,这个算计过自己一次,老奸巨猾的李常,会容许自己等到援军。 所以哪怕现在李常驻扎城外,岳池也猜到,更加疯狂的进攻,很快就要来临。 到时将会是如何的血雨腥风,谁也不知道,但不难想象,只怕比起今日还要惨烈。 …… 第506章 商女不知亡国恨 夜幕来临。 关外的萧家军营帐灯火通明,不过那四十九架投石器却在营帐外围,隐隐约约能看出个模糊的黑影, 或许夜色在深上几分,这人间杀器也将完全隐没于黑暗之中。 …… 而相比于关外看上去的宁静祥和,狭长的景阳关,却是半城通亮,半城漆黑。 当然说漆黑或许有些夸张,至少那关头的城墙上,还零星的亮着几处火光。 再不敢有任何疏忽的守卫,在这关头摇曳的火光之中,笔直的站立着,面色严肃,眼神却充满了狼狈。 …… 至于早已被巨石摧残得不成模样的关北,则是真正的一片死寂,到处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和残破的感觉。 关北唯一的声响,仅仅只是禽类于废墟之中啄食尸体时,发出的不知是兴奋还是满足的啼鸣。 …… 相反的,关南比以往要‘热闹‘得多,整个关南,间间房屋皆有亮光,似乎大伙都不睡觉一样。 其实这还是因为白日救出的伤患,全集中到了这里。 …… 而军中的医者,早在李常下令投石之前,便已躲到了这,此刻的他们,人人汗流浃背,却依旧不敢停下歇息片刻,因为还有很多伤者,在等待着他们救治。 此时的他们,每多擦一次汗水,兴许就会错过一条生命。 虽然在这景阳关,并没有何子墨那般的医伤圣手,但对于这些落石砸伤的将士,未伤及筋骨,及时的止血确实能救下不少人。 …… 而今夜的景阳关,与医者一道忙碌的,还有那春香楼和风月楼的姑娘们。 …… 春香楼和风月楼,本是这无甚百姓的景阳关,平日最热闹得地方,也是景阳关中算作唯独的快活之地。 这两楼,皆是考虑到将士们生理问题,而特许建造在这景阳关中的,一栋关北,一栋关南,一年到头天天不歇业。 算起来也算是个朝廷开设的,名正言顺的春色场所。 …… 平日无战事之时,不少将士都会到这天门二楼之中,解乏买醉。 但毕竟在这景阳关中的都是些糙汉子,根本没有那附庸风雅的贵公子, 所以来这消费的汉子,经常出言不逊,看轻这些姑娘,甚至有的姑娘,还因服务不周,而遭到谩骂和毒打。 就是萧家军抵达之前,还有自诩洁身自好的将军,建议暂时关停这天门二楼,跑到春香楼前,怒骂姑娘们不知廉耻,以色误国,这大战来临之前,仍为以身换钱,不知收敛,使得这景阳关乌烟瘴气。 将士们哪知没有这些朝廷选送过来得姑娘,在这景阳关的阳刚生活中,他们之中不知有多少人会遭同袍毒手! …… 然而今晚就是这伙,平日用心服侍,仍旧经常遭到不公对待的姑娘们,在帮助这大夫,烧水,捡布,照顾伤员…… 她们平时鲜艳华丽的美衣裳,如今全是灰尘和血渍。 平日胭脂粉黛妆红颜视人的她们,今夜也忙成了蓬头垢面的糙女人。 平日见只蟑螂都吓得花容失色的她们,今日却宁愿吓得面无血色,也要帮那将士的断筋裂骨处,去污上药。 …… 谁道商女不知亡国恨,今夜这景阳关,最不被人看起的姑娘们,却在用她们平日最不愿视人的蓬头垢面,照顾着一个又一个曾对她们打骂的将士。 今晚在这到处是痛苦呻吟之声,最血腥的天门关南,这群姑娘,成了这所有伤员的希望。 …… 看着平日被自己怒斥的姑娘,如今满眼含泪,一脸惊惧,却依旧咬着牙为自己擦拭伤口的倔强。 将士们羞愧的扭过头去,今日的他们未曾为这大夏,立下尺寸之功,却欠下了曾经最不为自己看起的人的情。 …… 然而就在景阳关迎来片刻安宁的时候,萧鸿也即将抵达长令口。 第507章 串烤鸡的龙吟枪,岳池的心神不宁 长令口外,密林之中,篝火的亮光,让人得以看清周围树木深褐色的皮表。 …… 一匹马儿,正站立在篝火旁闭目歇息。 篝火之上,则有一只被烤得外焦里嫩的野鸡,正在滋滋流油。 至于串鸡的工具,则是那当世闻名的人间凶器,玄冥龙吟枪! 萧鸿看着烧鸡,舔了舔嘴唇,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山间野味, 烧鸡飘散出的阵阵香气,这让几日未沾荤腥的他,颇有些迫不及待。 要知道过去这山间野味,他根本不用动手去抓,毕竟小白搂草打兔子,顺带着总能叼些野味给萧鸿。 没了小白,萧鸿还确实有些不适应这山林生活,若非耳力惊人,只怕他都听不到这只受伤野鸡发出的动静。 …… 美美的吃了一顿之后,萧鸿惬意的躺在草地上,看着树叶缝隙间露出的点点星辰,不由的放空了思绪。 这不知是多长时间以来,萧鸿第一次脑子里没去想任何事情。 毕竟明日他便能抵达廖正棂书信中与顾思卿约定好的地点, 反正来都来了,想再多也无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手中的玄冥龙吟枪可不仅仅只是用来串烧鸡的! …… 不过这短暂的放空,还说明了,萧鸿目前对自己实力的一种认可。 经历过江城围杀,上都之战,又受到丰星河的指点,还与另外两片天有过简单的交手,现在的萧鸿,根本不担心还有山贼之流可以威胁到自己。 因为在他们靠近自己前,萧鸿的耳朵便能捕捉到他们。 也正是有了这份实力,萧鸿也才敢孤身前往这长令口。 …… 当萧鸿回过神来,慢慢进入梦乡之时,天色也已到了至暗时刻。 如今景阳关外的萧家军营地,灯火也熄灭大半,那四十九架投石器,完全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而作为萧家军的军师,攻打景阳关发号施令的头把交椅,李常却并不在乎敌人就在不远处的景阳关中,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当然这并非李常心大,只是在李常看来,白日的巨石横飞,多半已是让景阳关内的守军,元气大伤,以关内目前的情况,岳池想要夜袭萧家军营地,根本没有那个实力,而且岳池也不可能做出这般没脑子的举动。 况且李常也并非没有想出对策,去对付那坚不可摧的城墙。 因为早在他睡下之前,他就已经将今晚的任务布置了下去。 …… 而景阳关头,岳池看着关外萧家军营地的方向,若有所思。 为了防止萧家军趁夜进攻,岳池时不时就会让人朝关外射出数支火箭,好借着这微弱的光亮,看看关外有没有什么异常,只不过直到现在,岳池都未曾发现萧家军有什么动作。 ……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但岳池却越发有些心烦意乱。 不知为何,岳池总觉得今晚会发生点什么。 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声响从黑暗中传来,岳池顿时心头一紧,连忙喊道:“快,放火箭!” 于是乎上百支箭头裹着沾油布的箭矢被点燃,朝着关外射去。 第508章 深夜的巨响,一天通往天庭的路 上百点火光,瞬间冲入黑暗之中。 它们远远飞行了一段,虽有极好的照明效果,但照亮的依旧是天空中的一片虚无。 可就在这些火箭开始下坠的时候,一颗颗巨石也从黑暗之中,于火箭微弱的亮光之中,显现出来。 巨石的速度极快,带起的劲风,竟是让那与巨石擦肩而过的火箭,拉出了长长的火尾巴,不少火箭更是与巨石发生了碰撞…… …… “快,隐蔽!” 岳池当即嘶吼起来,他非常清楚,以刚才看到的情况判断,这些巨石明显有别于白日,它们飞行的高度,根本不是指向关内,它们的落点应该就是这座城墙! …… 岳池话音刚落,将士们纷纷躲到墙垛之后,可下一个瞬间,一声巨响已经在他们的耳畔轰然炸响。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 城墙在不停的颤动,而那爆裂的巨响,似乎具有十足的穿透力,让远在关北,正在救治将士的大夫,都吓得收回了那号脉的手来! 整个灯火通明的关南,所有人都不由的看向关北。 可由于黑夜的关系,它们无法得知那里发生了什么,但这巨大的响声,让他们所有人,都不禁再次想起那白日可怕的场景。 劳累一天的姑娘们,其中不少更是因为巨响,忘记了自己沾满血污的手,下意识的紧捂嘴巴,含泪的眼中,写满了害怕和焦急。 …… 岳池紧贴在墙后,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巨石与城墙发生的每一次撞击! 其他将士亦是如此。 他们所有人都在祈祷,祈祷着白日未受半点损伤的城墙,依旧能挺过今晚这暴风雨般的疯狂攻击。 …… 巨石撞击破碎而起的灰尘,很快就翻过了城头。 关头那火把摇曳的火光,照出了那漫天的细密灰尘。 关头的将士,不少人都被呛得咳嗽不止,他们身上,更是覆上了一尘薄灰。 …… 巨响依旧在持续,就连萧家军的军营中,都能听到那有如惊雷的炸响。 密集而可怕。 …… 除了李常,今晚所有人都注定无眠。 …… 巨石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后半夜。 直到所有开采来的巨石投射完毕,那响声才算完全停下。 一夜的提心吊胆,使得整个景阳关内的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 当尘埃落下,第一抹阳光,从东边的尽头初临大地。 李常也清醒过来,他拿出塞入耳朵内的棉团,随意的丢到地上,拉开营帐的门帘,走了出去。 而军中的几位将军,早已侯在了帐外,他们脸上写满了兴奋。 踏出营帐的李常,随意的看了他们一眼后,又缓缓转过头去,看向景阳关的方向,随后嘴角勾起了笑容。 …… “既然这天庭的大门如此牢实,那么我便重新造出一天直通天庭的路来, 张将军今晚待到夜深,你领一千将士,将所有投石器,全都对准城墙,再向后推移三十丈,待到一切安排妥当,将所有石块全部投出, 其他几位将军,明日天明之时,整军备战,我会给你们造出一条,平坦的大道!” 这是昨日李常于帐中说出的话。 而现在将军们的兴奋,正是源于这句话,因为此时此刻李常真的给他们造出了一条路来。 昨夜的巨石,全都堆积到了景阳关城头下,它们相互堆叠,掩盖了景阳关的城门,却形成了一个由巨石组成的斜坡。 这让将士们,完全可以不再借助云梯,直接冲上城头! 第509章 景阳关头血战 “军师神策,末将佩服的五体投地,军师下令吧,我这就去将岳池的狗头提来!” 张将军最先开口。 李常闻言也转回头,可并没有下令,只转身走回帐中。 众将军顿时全都急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 然而就当他们准备出声询问的时候,李常的声音从帐中传来。 “我听闻景阳关中有一种酒,名唤天门酒,又称英雄酒,我欲两个时辰之后,与众将军在关中的风月楼,痛饮此酒,不知众将军意下如何?” 李常此话一出,所有将军皆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全都热血沸腾起来,没有多余的话语,将军们纷纷于帐外重重抱拳,转身而去。 …… 片刻之后,一声声鼓声在萧家军营中响起。 而于此同时,景阳关的战鼓也被重重擂响。 喊杀声瞬间如潮水般,压向景阳关。 …… 密如蝗虫的萧家军,开始向着景阳关发起了冲锋。 …… 而关头方向,岳池只是冷冷的看着关外,任由耳边鼓声大作,面前杀声震天。 先前面对这一夜轰鸣过后,惊现的巨石斜坡,岳池震惊之余,已是清楚,景阳关再无可能坚守到援军抵达。 所以此时的岳池,无比淡定,关在人在,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愧对了夏皇的信任,苦了家乡妻子的相守。 …… 萧家军越来越近,喊杀声也越来越大。 而关头的岳池,却并未下达放箭的指令,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中全是无争的淡然。 直到萧家军的将士,已经开始攀爬那巨石搭建的‘天梯’时。 岳池才终于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朝着关外重重挥下! 霎时间,原本手握长弓的弓箭手们,纷纷朝着城墙的两边退去。 一声烈马的嘶啸之声响起。 潘文骑着重甲的战马,登上了城头。 这还是景阳关,第一次有马儿被允许踏足城头! …… 也在此刻,那冲杀上来的萧家军将士,见那城墙处,一黑影杀出,来人口中还叫嚣着。 “天门关,潘大将军来也,尔等宵小也敢觊觎我天门关,受死!” 声音作罢,冲在最前的萧家军将士,也看清了那黑影,正是骑着重甲骏马的潘文,可还没等这将是挥出手中长刀,潘文已是将其斩得身首异处。 紧接着一匹匹战马,踩着城墙的阶梯,登上城头,又跃过城墙,冲上斜坡。 …… 烈马嘶鸣,战鼓擂。 杀声震天,血泪催。 …… 那骑着烈马的景阳关将士,此刻恰如天门打开,冲杀而出的天兵天将,借着这马儿的速度,以及下坡的冲势,瞬间便冲入攻杀上来的萧家军阵中。 当然也有不少骑兵将士,因为马儿的脚踏入巨石的缝隙之中,马儿当场便折断了骨头,他们也摔下马来。 …… 而失去马儿的萧家军,面对景阳骑兵的这一波冲击,瞬间被打了一个下马威。 伤亡了不少将士。 ……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景阳关守军,最后的临死反扑,仅仅是昙花一现。 因为骑兵再是厉害,但景阳关这不过千骑的数量,如何能在,数万萧家军将士,组成的海洋中,掀起风浪? 第510章 第一次统兵厮杀 潘文的攻势,在冲下城头,冲入萧家军阵中之后,就弱了下来。 …… 萧家军手中的尖锐利器,使得那些,哪怕披了重甲的马儿,都不受控制的停了下来。 于是这人数完全不对等的战斗,在巨石斜坡下,一开始就进入了残酷的围杀阶段。 …… 方才还号称天门关潘大将军的男人,此刻也没了驾马冲下城头时的意气风发,他周围除了身后那少得可怜的骑兵将士,全是手持刀剑长枪的萧家军将士。 仅是眨眼的功夫,潘文已经陷入了苦战。 …… 而作为潘文姐夫的岳池,此时正在关头上看着,他的眉头隐隐抽动,腮帮子因太过用力的咬牙,而鼓露出那条条筋肉。 …… 在人们的映像中,岳池经常怒斥潘文,还曾多次扬言,若非因为妻子的关系,早就收拾了他。 于是让人多半也会觉得,岳池有些觉得潘文是个累赘,伤了他岳将军的颜面。 …… 但事实上,岳池非常看重潘文,甚至把他当做将自己的亲弟弟,所以才会恨铁不成钢, 而岳池之所以会这般重视潘文,则有两个原因, 一是岳池是个有名的痴情将军,以他的身份,本来招个三房五房的再正常不过,可岳池却独独爱着妻子,重不考虑纳妾之事,即便酒后都不曾和她说过重话,而这潘文是妻子在世上唯一的家人,这爱屋及乌,自然也就将潘文当做了亲人。 二,则是,在相处之中,岳池发现潘文比自己脑子动得快,比自己善于结朋识友,也比自己更懂人情世故。 在用兵一道上,还颇有天赋,心性不坏,是个难得的当将军的好苗子。 于是在岳池看来,只需多点时间,让他好好调教他这个小舅子,今后潘文的成就,定会远超自己,这不仅可以让自己给妻子一个交代,更是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 可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战争来得就是这般突然。 他和潘文都是军人,哪怕他知道,再多一点点时间,就能将潘文这块璞玉打磨完成,可现在不容许他去完成最后的步骤。 身为景阳关的守将,他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去阻止手下的将军,去拼上性命守卫天门。 他更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让自己现在也跟着冲下巨石斜坡, 毕竟他的职责就是守住这座城,既然攻出去已经于事无补,那么他能做的就只有不后退一步, 哪怕同样是战死,他的尸体也必须倒在这城墙上。 也只有这样,他才对得起夏氏皇族对他岳池的信任。 …… 关外的骑兵们,相继被挑落马来,战斗还在继续,依旧惨烈。 这打杀声相比起昨日巨石的轰鸣声,似乎弱了不少。 而那年龄不大却很是骁勇善战的潘文,此刻身上的战甲也沾满了鲜血,这其中有萧家军将士的,也有他自己的。 …… 周围的敌人太多,潘文杀翻一个又一个,身上的战创也在不停地增加。 可他却没敢露出任何一丝疲态,因为他知道,他的身后,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姐夫,正在看着自己。 而这领兵冲下城去,更是他在得知巨石堆叠,与城头齐高后,拍着胸脯向姐夫请的命。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领兵打的第一场战,更是姐夫第一次真真正正放心,把将士们讲给他。 他还记得他冲上关头,请求姐夫允许他领骑兵出城厮杀时,姐夫那认真的眼神,是那般的看重他! 他又怎么能在姐夫面前,就这般倒下! 第511章 没有退路,没有生路,天庭外的悲歌绝响 潘文强提一口气,越杀越勇,很快就杀红了眼? 他嘶吼着,一次又一次驾马杀向萧家军,可他却没意识到,他胯下的马儿,如今已是那强弩之末。 就在方才的混战中,不知从何处攻来的长枪利刃,划开了马儿的重甲,刺破它的皮肤,刺入了它的脾脏。 此刻,马儿的鲜血如那山岩上融化的冰雪般,滴答滴答的连成了线,从重甲的边缘滴下,没有丝毫要收敛的意思。 便是马儿的口鼻处,此刻也都随着喘息,再噗呲噗呲的向外喷着血沫。 …… 然而杀红眼的潘文,不曾留意到自己胯下的马儿,早已徘徊在油尽灯枯的边缘,潘文甚至还依旧沉浸在,杀敌的畅快,和身体伤口带来刺痛荣誉感中, 直到潘文遇上了张将军! …… 张将军那用尽全力的劈砍,潘文本已轻松接下,甚至都已露出不屑的表情,似要嘲讽萧家军中,战将实力不过尔尔。 可下一瞬间,张将军的劈砍,却成了压倒马儿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受了重伤,气血两亏的马儿,两只前足在承受这一份本微不足道的力道时,终是弯折了过去。 它甚至都无力呻吟,就这般一头栽倒下去,面门直直砸在巨石之上。 而随着马儿的倒下,潘文的视线也随之迅速下移,骑了这么多年的马,潘文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潘文这才震惊的,向他的老朋友看去,原来马儿早已伤得这般重! …… 可厮杀之中,又怎能有时间让人分神? …… 此刻张将军面对这面前的突发状况,激动不已,毕竟这可是阵中斩将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张将军甚至都未有耐心等到潘文落地,就已狠狠一刀,扫向潘文的脖颈。 然而马儿摔倒的速度太快,潘文的身形也在极速下坠。 也因此张将军的大刀出现了细微的偏差,这一刀,虽正中了潘文,却未能直接斩下他的头颅。 只见刀影过后,潘文的肩膀被削去了大半,其手臂仅是与身体连了一层薄薄的皮,鲜血喷溅而出,洒向四周。 那破碎的战甲,甲片切口平整,而那裸露出的森森白骨紧密贴合。 而遭到这致命一刀的潘文,或许是过于剧痛,又或许是身体还未反应过来,他竟是连一声都未曾发出,只是顺势从马背上翻滚下来,拖着将掉未掉的手臂,于纷乱的人群之中,呆呆的站了起来。 …… 这一幕周围人皆看在眼里,纵使他们都身处战场之中,但他们依旧出现了短暂的呆滞,就连挥出这一刀的张将军也不例外。 …… 因为鲜血喷涌之中,甚至可以从潘文肩膀上的血洞,看到他那还在跳动的心脏! 这是何等的痛楚与伤害,难道这潘文不是人而是神?竟是这样都未吭一声,还能站得起来? …… 然而大家只看到了表面,却没反应过来,原来此刻的潘文,早已眼神涣散,或许那翻滚起身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现在的他,无法在做出任何的攻击,就连防守都已是奢望。 要知道这般重的伤,便是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了。 …… “啊!姓张的!我操你祖宗……” 岳池的咆哮声,于这杀声震天的景阳关头,是那般的微弱。 可却奇迹般的落入了麻木呆滞的潘文耳中。 潘文木讷而艰难转过面庞,他终是看到了他最尊敬的姐夫, 然而下一刻,回过神的张将军已经手起刀落,斩下潘文这颗本该先前就掉落的头颅。 …… 随着脑袋的落下,潘文眼里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的思绪早已停止,但他的嘴角却带着笑容。 …… 这笑容或许是因为在他还尚存意识的最后一刻,生命的尽头,他回头看见了,他的姐夫,那个本该死守城头,绝不后退一步的天门将军,嘴里呼唤着他的名字,因为他而毫无顾忌,发疯般的翻过墙垛,举剑冲到了巨石斜坡之上。 …… 是啊,整个景阳关的将士,甚至包括潘文和岳池都不曾想到,岳池疯了,疯到放弃了心中的坚守,疯到骂出了心里此刻最想说出的话,疯到见人就杀…… 而随他一道疯狂的,还有那本已想好将热血洒在关内的将士们。 他们跟随着岳池的步伐,一个接一个翻出城墙,不要命般的冲下斜坡。 …… 然而这注定是景阳关守军最后的冲锋,他们没有退路,更没有生路! 只是他们选择了,将临死前的疯狂,化作道道刀光剑影,劈向萧家军,来书写这‘天庭‘外,属于他们的悲歌。 第512章 废墟中的残兵 …… 景阳关外巨石斜坡上的厮杀,长达一个多时辰。 潘文的死,换来岳池的疯狂,以及天门全军的倾巢而出,并没有创造奇迹。 而岳池也并没有杀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才战死, 相反岳池暴怒冲出城后,连张将军的衣角都未曾碰到,就被远处李将军射出的利箭,射中了胸膛,而后便被萧家军将士围在了中间。 在岳池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以斩杀三十多名萧家军将士的傲人战绩,来到了离潘文仅有两丈的地方,可最终他还是因受了冷箭,时久力衰,惨死在乱刀之下。 …… 艳阳高照,此刻却照不干这斜坡上如溪水般流淌的腥红血水。 清风拂过,如今也吹不散这空气中如轻烟般飘散的甜腥血气。 坚墙神策,现在也挽不回这天门下如地毯般覆盖的尽忠血魂。 …… 此一战,谁也无法评判,双方谁是英雄,惨烈的战斗,双方谁都未曾胆怯半分,那斜坡上每个巨石间隙间填满的尸体,都可以说明,身为军人他们皆无愧于心。 …… 但各位其主,萧家军要还天下百姓一个清澈的大夏,于他们而言,这景阳关的守军该杀。 而景阳关的将士,身为大夏的军人,守卫脚下的城池,斩尽来人,又何错之有? …… 不!或许这一战中,日后其中的一支部队,会成为被人唾弃的一方。 而这谁是王,谁是寇,就看最后的胜者,看他如何让人去描写,这段可歌可泣的天门血战。 …… 这一战,萧家军以折损两千余人的代价,换取了打开天门的钥匙。 …… 而当第一个萧家军子弟,跳上城头,跃过天门的时候,他却傻了眼。 随他之后冲上来的弟兄,看见他呆呆立于城楼之上,欢迎的打趣起来:“哥们愣着干嘛,还不冲进城去,没听说吗?攻下城,谁要是能第一个取来天门酒,能领五十两赏银!” 可那第一个冲上来的将士,却是面色复杂的回过头,伸出手指向城下,示意他过来看! “难道关中还有兵马留守?” 男人脸色巨变,连忙冲向前去,可下一刻,他也呆在了原地。 …… 他两看到的是那早已成为一片废墟的凄凉地,那石缝之间,更是随处可见残肢断臂,整一幕宛若人间炼狱。 当然这样的场景,在他们看着巨石落入城中之后,就有了心里准备,并不会让他们出现呆滞的情况。 真正让他们迈不开腿的,是那废墟之上,站了不少人,他们相互搀扶着,各个皆是伤患,不少人手中还拿着兵器,他们都是一日前在巨石的攻击下,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人。 而更他们震惊的是,关北的正中央,那废墟之中露出一块写有春香楼牌匾的地方,站着数十个姑娘。 她们不再是那满身血污蓬头垢面的狼狈模样, 此刻的她们,一袭霓裳施粉黛,眉眼如画,肤如玉,这盛装打扮的她们,本该一如往常的笑脸相迎,现在却是面不带笑,人人手中皆是握着一把短剑,眼神与周遭士兵一样,冰冷而又怨毒的看着城上的两名萧家军将士。 …… 其实这废墟之上的人并不多,且不过一群弱女子和着上百名伤残兵士,可他们眼中的杀气,却镇住了两人。 第513章 没有活口 ...... 然而五十两赏银的诱惑,还是让在之后上来的将士,没有那心情去顾虑这城墙边发呆的两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冲下城去。 当然刚下城楼的他们,也同样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可接下来的厮杀,依旧在所难免,而且似乎并无什么悬念,萧家军以压倒性的优势,屠戮了这些相互搀扶的伤兵将士。 只是面对那群姑娘,将士们却是一时下不去手,又恐她们做出过激的举动,伤了自己和身边的弟兄,只能将她们围了起来。 …… 然而古往今来,历来破城之后,最受伤害的还是老少妇孺,尤其女子最甚。 只不过这次景阳关实属屯兵之城,并无百姓,而这些女子,似乎也并不会遇到那不堪的遭遇。 因为在她们被团团围住,却发现手中的短剑,根本不可能伤到萧家军将士的时候,她们都选择了将短剑,横于脖颈,重重抹去。 这或许是她们早就约定好的结局,否则她们也不会一大早便换上那漂亮的衣裳。 于她们而言,伺候了这些军人这么多年,这或许是她们最为干净得离开方式,自然要盛装而行。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萧鸿早有命令,无论何时何地,绝不可伤百姓分毫。 而看着纷纷选择自刎的姑娘们,萧家军将士,甚至连拦都未曾来得及,而萧家军将士更加不曾想到的是,这姑娘其实与花骑营的女兵一样,她们也是军人,她们属于上都的中庭卫, 只不过她们本是孤儿,自幼被选入军中,学的不是那杀人技,练得也不是刀枪剑戟,她们练的是如何取悦男子,学的是如何忠心大夏,不负皇恩。 ...... 又过了许久,天门酒终是被人从关南完好无损的风月楼中,找了出来。 只不过此刻的景阳关,除了萧家军,再无他人,便是那些在关南,躺在房屋中无法动弹的伤兵都没了呼吸。 而今日之事,也成了今后人人都会谈论起的一场战事 景阳关外,日升见军阵,飞石入关,毁半城繁华, 景阳关前,巨石齐天门,李常出兵,斩尽关中人, 不倒铁城自古都是英雄冢,只是那日天门军姬让人叹尽,青楼女子易可忠义,挣得身后名节。 ...... 最后,李常如愿喝上了天门酒,而岳池和潘文的尸首,也被李常悬挂在了景阳关南门之上。 而李常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他刻意要践踏这两位将军,只是李常知道,此刻兴许就有不计其数的援兵,正向天门关赶来,也只有将敌军将领的尸首悬挂在这天门关前,再调集精兵强将,镇守关南,才兴许有可能让赶来支援的援军,望而却步。 毕竟现在,虽说李常手中萧家军将士人数不少,依靠这不倒的天门关,本该不惧任何来犯之敌。 但是整个景阳关北部,都被自己彻底砸毁,区区关南那不大的地方,根本无法容纳下这么多将士,他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关北清理出来,甚至是重建,还得再将那关北的巨石斜坡,完全清除,重新露出城门来,才能保证将士们的入驻问题,以及后续的粮草辎重的供给。 这样的战后重建,非常劳民伤财,而过程中,随着尸体的腐烂,兴许还会出现痢疾,瘟疫等不可控制的疾病传播。 在这样的情况下,萧家军完全不适宜再作战,而要想不作战,又要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景阳关,借助景阳关这不倒雄关的名号,加之两位守关将军的尸首,方才有可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 当然李常的推断,并没有错,因为岳池早就飞鸽传信寻求了救援,此时五万大夏的援军将士,也正马不停蹄的朝着景阳关杀来,这其中就有岳池的妻子潘嫣儿。 第514章 现在的清风城 ...... 而还不知李常已经提前拿下景阳关的萧鸿,此刻也在距离约定地点,不足十里的地方,再次歇下了脚,只等时辰将至,再行前往便可。 ...... 而前方萧家军的连战连捷,处在最北边的勤王,却还来不及知晓,因为那一份份捷报,都还在赶来的路上。 倒是寒州靠南的城池,不少百姓,在飞骑将士入城时高喊萧家军大胜的兴奋中,已经得知了坊宁已被攻占的消息。 此刻正是锣鼓喧天,满城欢庆的时候。 ...... 而时近冬至,寒州的气候也开始凉爽下来。 由于刚经历过百年不遇的大风雪,今年寒州人,准备的冬需物品,异常充沛。 家家户户的柴房里堆满了柴火,那蛮族的厚重兽皮,自然也成了时下最为畅销的商品,而大夏的大米食材,则成了蛮族人争相购买囤积的物品。 …… 不到一年的光景,原本几乎完全被摧毁的清风城,如今早已不像当初那般清贫,夏蛮来往的客商络绎不绝,就是原住民的生活,也蒸蒸日上起来。 …… 蛮族和寒州的互通有无,让原本不死不休的局面,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番风景。 不过这一切并非归功于萧鸿和完颜古雷的夏蛮和平条约,而是归功于一个拥有多重身份的女子——完颜无双。 她自幼生长在大夏,是落雪城双煞中的小乞丐,却又是蛮族最为尊贵的公主,她是萧鸿的铁哥们,但又成了萧鸿的心上之人,而她更是于危难之际,靠着自己的实力,成功征服蛮族众人的奇女子…… 所以有她的存在,寒州和蛮族,才能真正的信任彼此,也因此双方才能见到,原来互通有无,带来的便宜,远比相互的烧杀抢掠要来的容易,也来得安心。 蛮族最为常见的草原羊奶酒,在这清风城,能轻轻松松换得数两银子,而这些银子,足以让草原的将士购买到足够的口粮,度过半月时光。 而大夏很是常见丝绸,却也是蛮族人最为喜欢的布料。 至于那些各自才有的奇珍异宝,更是让双方的交易,出现了空前的盛况。 双方都开始渐渐接受了对方的不同,也体会着对方的热情。 ...... 而就在李常拿下天门关的这一日,无双出于礼貌,带着夏勤来到清风城最热闹的街市。 …… 此时得无双还没有接到萧鸿的来信,自然对于勤王还没有设下防备。 于无双而言,这勤王不过是个落难皇子,虽说身边有两名顶尖高手,但现在的他,根本威胁不到萧鸿。 而清风城内外,都有蛮族勇士,无双虽自认打不过那两片天,但勤王对她也构不成威胁。 所以无双对勤王的态度,多半出于礼貌,当然这其中也夹杂着些许防备。 毕竟能被萧鸿借口,软禁到清风城的人,自然绝不简单。 …… 而在勤王眼中,这带他闲逛清风城的无双,当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第515章 此章标题,河南加油,鸿星尔克好样的 夏勤于无双身上,看不到半点大夏女子应有的柔弱,更见不到普通蛮族女子的朴实,反而多了几分俏皮和机敏,更有不输任何一个将军的英气。 至于无双的长相,更是说不上来的精致,有大夏女子的阴柔之美,更有蛮族姑娘那极具轮廓线条的棱角高,美得别致,而那不似女子还有的飒爽,就更加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特别。 当然这些夏勤都能理解,毕竟关于无双的故事,都不用他特意去打听。 因为整个清风城,那酒馆里谈论的最多的就是她。 拥有倾国之容,尊贵的血脉,却有那不负身份和相貌的苦楚的童年,这极大的反差,本就容易被人津津乐道。 而无双后来更是遇到了,如今已有能力在大夏的天地间,翻江倒海的萧鸿。 更是让人单独谈及这两位天之骄子之时,忍不住的提到对方。 毕竟敢问听着她的传奇经历,吃着花生米,夹点酱牛肉,于这酒桌上,喝着哪一壶酒,它会不香? ...... “勤王殿下,我虽然是蛮族的公主,却在大夏长大,深知大夏礼节。 我是曾以男儿装扮视人,也当过最不被人看起的乞丐,但自始至终,我都记得,娘教过我男女授受不亲。 勤王殿下乃皇族出身,当更重礼节才是,怎会这般失礼的盯着一个未出阁姑娘看?” 无双不悦的声音,传到了夏勤耳中,夏勤连忙回神,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盯了无双许久。 略感尴尬之际,夏勤还是镇定的道歉道:“公主息怒,夏勤无意冒犯,只是忘却了公主与鸿弟,还未行过门之礼。 只想不通,我那自小不解风情的鸿弟,怎就有如此好的福气,能俘获弟妹这般举世无双的姑娘芳心。 皆是夏勤之过,皆是夏勤之过!” 不得不说这一声弟妹,杀伤力可是真不小,顿时让面色不悦的无双,将夏勤的唐突行为完全抛到了脑后,甚至就连方才夏勤说了啥,也不太那么在乎了,完全没了以往的冷静。 于是乎双颊微红的无双,不得不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前方就是现在蛮族和大夏最为热闹的街市,我们过去看看。” “夏蛮互通有无,当真是边城百姓的福气,走,去看看。”夏勤也笑道。 说罢,无双慌忙领着一行人,朝着那热闹的街市走去。 然而此时此刻,那夏勤身旁的两片天,脸色却有些不太自然,因为就在刚刚,他们能明显的感受到,无双身边那别木的杀气。 不过比起两片天,现在的别木,面色则更加阴沉的可怕,心中甚至早已骂开了花: “他娘的,什么东西?也敢这般盯着公主殿下,要不是念你身份特殊,又有两个高手护着,看我不拧断你的脖子,萧鸿我打不过,你这病恹恹的软禁皇子,我还收拾不了?别给我逮到机会,否则定挖去你这对不安分珠子!” ...... 清风城最热闹的街市,此刻人来人往。 于街上人们的穿着和长相,不难看出,蛮族和大夏百姓商人的比例,近乎对半。 而无双的出现,立刻便众人的注意,那落雪双煞的恶名,便是如今无双早已不是当年的颜双,但还是有不少来自落雪城的商人,记得曾经被萧鸿和她支配的恐惧,不自觉的敬而远之。 至于与无双擦肩而过的蛮族人,不论男女老幼,皆会手贴胸脯弯腰行礼。 其实这样的情况,不仅是在这条街,方才也曾不间断的出现,只是这里更为突出而已。 见到此状,夏勤双眸微眯,不由的再次向着无双偷偷打量了一番,因为不难看出,这个无双公主,如今在蛮族的地位,何其尊贵,她在蛮族的影响力,只怕仅此于她的父亲完颜古雷。 但很快夏勤的双眸就转向了那满街的人群,或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他的心里已经生出了多少想法。 ...... 时近黄昏,无双差别木领兵将夏勤送回了他的临时府院之中,自己则在其他蛮族勇士的陪同下,去往了,距清风城仅有五里之遥的二十万蛮军骑兵驻地? ...... 在别木的护送下,很快夏勤就来到了府院门前。 然而正当夏勤准备告辞入府之时,别木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放肆!” 见到此状,焚香屠户曹良一声怒喝,便要拔刀! (这几日看了视频,挺感动的,希望读者大大们,在不影响生活的情况下,也支持一下国货。 当然我自己也已经购买了鞋子,品牌大家应该都知道,总之一句话,越长大,越能体会到,生在华夏,是多么的自豪。) 第516章 秃子和瘟鸡 “不可动手!” 夏勤当即大呼一声。 曹良微愣,直勾勾的盯着别木,却还是收回手来。 而一旁的书生蓝高峰,则是默不作声的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显然方才别木但凡有一丝过激的行为,那么这两片天的一刀一剑,绝对会在他伤到勤王之前,落到他的身上。 ...... 而直到这时,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散去之后,夏勤才出声问道:“别木将军,你这是何意?” 别木松开手,也不看蓝高峰和曹良,只是狠狠地看着夏勤,怒道:“姓夏的,我别木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大夏人的弯弯绕绕,但我可以告诉你,能配得上我家无双公主的,只有我家公主认定的萧鸿一人,我不管你是何身份,你最好别打什么坏心思。” “别木将军何出此言?难道是夏某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难道是今日夏某多看了公主殿下?那事真是误……”夏勤哭笑不得道。 “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别木是个粗人,但不是瞎子,公主心念世子殿下,自然被你一句话,给糊弄了过去,但我却注意到了,今日你那满眼的欲望, 而且我也明白,以公主如今的身份,能给你带来多大的益处。 所以不管你心里憋着什么坏,我都告诉你,就此打住, 否则就算你身份尊贵,就算你身旁有这两个家伙护着,我也定会将你撕成碎片!” “将军你真误会了,真误……” “言尽于此,勤王殿下好自为之,告辞!” 别木未等夏勤再说,抱拳说罢,直接转身领兵离去。 而看着别木渐渐走远的身影,夏勤的脸上却是依旧带着微笑,只是这个微笑,看着多少有些牵强。 而刚被喝止,在一旁憋屈的目睹全程的曹良,则是愤愤道:“勤王殿下,刚才你就不应该拦我,这别木就是个疯子,不分青红皂白,只要与那公主稍微沾边的,他都能小题大做, 前几日我还听说,街上有外乡来的男子,不知那无双的身份,于酒楼,出言调戏了几句,若非无双开口,那男的差点就被别木给剁了。 而今日我更是发现他对殿下暗藏杀心,否则方才我也不会想着收拾他。” 听到这话,夏勤的脸上笑容自然了许多:“无妨无妨,无双公主那般倾国之资,别木将军又是她的专属护卫,心生欢喜也不无可能。 再说这蛮族将军,不过性子火了些罢了,并没真的对我动手。 不过曹良,下次没我的允许,不许才做拔刀之举,要知道现在可是蛮族将士在护我周全,而蛮族更答应了援助萧鸿,我们绝不能与他们起任何摩擦。” “是,曹良记住了。”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进屋吧, 今日倒还真是让我好好领教了一番,这夏蛮间的贸易,竟能有这般火爆, 若是今后我真能铲除夏誉那弑君多位的逆贼,登基大宝,我定要大开大夏国门,与周遭诸国签订盟约,让大夏所有边城的百姓,也能免受战乱之苦,通商兴业,让他们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没想到勤王殿下,今日见了这清风街市,竟生出这般雄伟抱负来,勤王为国为民之心感天动地,是曹良短见了,险些出手毁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曹良愿誓死相随殿下,助殿下扫除一切障碍,完成这般千秋伟业。” “行了,大光头,你这誓言不知,都发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有新说法,殿下早就知道你的心意了,进去吧,今天殿下,可是特地吩咐了伙房,晚上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蓝高峰笑道。 “你才光头,你全家都是光头,我这是剃度懂不懂。” “得了吧,你这算哪门子的剃度?都没寺庙敢收你,更没高僧为你剃发,赐你法号,都未受过戒,就用你这大刀刮了毛,在个废弃寺庙里烧过两年香,就敢称剃度!” “他娘的,老子就是高僧,何需他人传道,嘿,我说你这瘦弱瘟鸡,话咋这么多……” “死秃子,有胆你再骂一遍!” “死瘟鸡,叫谁秃子!” “……” …… 勤王摇摇头,受不了这对德高望重的江湖顶尖高手,先一步进了府门。 ...... 入夜,点点星光点缀了夜空。 曹良白日和高蓝峰,小试了一番身手,三百来个回合,未分胜负,此刻早已累得沉沉睡去。 而勤王的房间之中,蓝高峰还在与他下着棋。 ...... “殿下,这别木要不要杀?” 蓝高峰落下一子,轻声问道。 “杀他?你可有把握?”勤王执子笑道。 “有些难度,但难度不大。”蓝高峰自信道。 第517章 大夏这盘棋 “连你都觉得有些难度,说明这别木的武艺极佳,而你可否想过,若是别木死在清风城,所有人都会怀疑是我让你或是曹良干的?毕竟别人没有这个实力。 况且你别忘了,现在蛮军之中能帮我之人,他与别木的关系极为亲近,若是被他怀疑,对我们的打击绝对是致命的。” “是属下唐突了,但是殿下,别木不除,绝对是个祸患!” 听到这,夏勤不禁落子一笑。 “高峰你可知,蛮族为何会被叫做蛮族?” “这不是蛮族先祖给自己族群取的名吗?” “非也,蛮乃粗野,凶恶之意,多指做事不知轻重,不分好歹,亦不通情理,而蛮族原本不过是个草原部落,不通文字,不设律法, 名字由来,皆因数百年前,一辽州文人游历草原,遇之草原部落,便随意给起了个名,并讥讽般的教给了其中的部落首领, 而后在随着时间推移,这蛮族二字,便成他们老祖宗起的名。 所以哪怕现在他们知道了,这蛮字的意思,也并不排斥。” “没想到,这蛮族之名,竟是这般得来,当真有些意外。”蓝高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高峰,你又可知,为何我们大夏男丁,未有周遭诸国高大,更没有周遭部族男丁魁梧,却能引万国来朝,不论各个方面,都远胜他们?” 蓝高峰思索片刻,犹豫道:“是因为我们比他们,更加懂得趋利避害?” “没错,因为我们身体不如部族强健,所以我们更善于,取长补短,乐于思考。 所以我们有部族遥不可及的建造技术,也有诸国望而兴叹的兵器锻造技术,水利田亩技术更是远胜他们十倍,因此我们可以养活更多的百姓以及士兵,抵御更恶劣气候的条件。 这才导致我们兵力远胜他们,但你可知我们真正让他们无法战胜的是什么?” 这一次书生,并未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毕竟他书生之名由来,皆是因为他有一张文质彬彬的脸,又因儿时家中贫穷,没能有钱请先生教书,所以长大以后,他才酷爱书生打扮,也正因如此,他才被人误认为是个有学问的书生。 而夏勤生在帝王之家,是真正的学富五车,蓝高峰跟随夏勤这么久,夏勤对他早就知根知底,所以此刻蓝高峰也没必要撑面子,不懂便是不懂。 …… 然而这次,夏勤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蓝高峰笑道:“答案就在你眼前,你的手中。” “我的眼前,我的手中?难道是这棋道?”蓝高峰微微皱眉。 闻言,夏勤面色突然一变,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正是,真善棋者,亦善策,兵者诡道也,棋者亦是如此, 从子落棋盘始,便当牢牢掌握全局,行一步而想千步。 而大夏这盘棋,我从儿时便已经开始布局,又岂是区区一个莽夫别木能干扰的?” 蓝高峰闻言,不由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似乎变了一个人的夏勤,不由的咽下一口唾沫。 他便是再笨,也能听出勤王的意思,别木如今不过就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只要不去管他,这颗棋子落到哪,都不可能影响勤王。 而蓝高峰再次回忆方才和勤王的对话,这才反应过来,勤王已是不动声色的告诫了自己,自己今日杀别木的提议,完全属于没动脑子! 当下蓝高峰也不敢再多言,只能静静观看着棋盘,准备落下下一颗棋子。 ...... 于是乎房间里,落子声依旧,但再无两人的对话之音。 ...... 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萧鸿,也终于抵达了,廖正棂与顾思卿书信上约定的地点。 …… 这地点正是长令口东面城门外,半里处的河岸边。 而廖正棂,之所以将地点选在这,有着他自己的考虑。 首先便是如若书信出了问题,这河岸边树木稀少,不便藏兵,而河水湍急,夜里想在河水中,暗藏兵船更是天方夜谭。 所以选这里,正好可以给萧鸿一个逃跑,或是思考的机会。 …… 夜风习习,湍急的河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萧鸿站在河岸边,能清楚的看到,半里外的长令口城楼之上的点点火光。 而城楼之上的守城士兵,却无法看清那河岸边的情况,只有那湍流之中,偶尔能泛起一片亮光,让人知道那个地方,是条河流。 …… 约定的时辰将近,萧鸿却没有感到半分的紧张。 他席地而坐,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响动,远远的看着长令口。 …… 片刻之后,长令口的方向似乎有了动静,萧鸿的目光也直直的看了过去。 随着一道细长的亮光,出现在城墙的正下方,萧鸿也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玄冥龙吟枪,不由皱眉自语道: “深夜开城门,这顾思卿当真避嫌的吗?怎么也该白日悄悄出城,夜里相见啊!难不成是想出兵抓我?” 第518章 不曾料到 萧鸿念罢,长令口的城门已是打开。 于城内的亮光之中,萧鸿远远可见一骑马的将军先一步冲将出来,而后又有数十骑相随! 萧鸿见状心道一声不好,想来定是那信被高伯雄给劫了去,此刻怕是领兵来捉拿自己。 若真是如此,那么此刻趁夜逃离长令口,方才是上上之选。 念及于此,萧鸿当下便要上马离去,却又见那相随而出的数十骑,并未跟上前来,只是手持火把,列队于长令口城门之前。 然而未等萧鸿做出下一步的动作,那骑马而来的将军,便已遥遥开口急道:“世子殿下,休要多虑,我乃长令守将顾思卿,而非那奸懒馋滑的高伯雄!” 听到这里,萧鸿又松开了手中刚刚拽起的缰绳,不过却也将手顺势放到了包裹玄冥龙吟枪的皮料捆绳之上。 毕竟吃一堑,长一智,如今的萧鸿虽然实力今非昔比,却也不会像当初那般轻敌,否则若是换做他以前的脾性,见到城门大开,却只杀出数十骑,他还不热血上涌,横枪以待,怎么可能生出逃跑的心思来。 ...... 半里的距离并不算远,对于骑着马儿的顾思卿来说,更是不过片刻功夫。 然而顾思卿却是在距离萧鸿还有十来丈的地方,便已经跳下马来。 借着顾思卿手中的火把,萧鸿能将他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 络腮胡,两颊消瘦,身形不高却也不矮,那一对浑浊的双眸之中,似乎写满了故事,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完全没有将军该有的英武之气,反而稍显病态。 “这真是那与皇家有仇,却也让皇室舍不得杀的一代将才顾思卿?怎么看起来,像是个常年食不果腹的消瘦乞丐?” 这是萧鸿见到顾思卿时心头蹦出的第一句话。 而下一刻,顾思卿还未至萧鸿跟前,便已停下了脚步,他伸手将坐骑腰间悬挂的圆形布袋解了下来,而后直接扔到萧鸿脚跟前。 “世子殿下,这是高伯雄的人头,入萧家军的见面礼。” 顾思卿的话语非常简单,但内容却绝不简单。 要知道,长令口上万将士的兵符,就在高柏雄手中,这顾思卿虽是守城将军,却被朝廷猜忌,手下根本没有将士,能在长令口斩杀高柏雄,还大摇大摆的将他的头提出城来,想来这顾思卿,绝不像表面看着的这般不中用。 而萧鸿还听出了,顾思卿此时的心情,应该非常激动,因为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异常高亢。 显然斩杀高伯雄,让他由衷的感到兴奋。 …… 布袋滚落脚边,萧鸿微微一愣,而后方才低头看去,借着火光,他能看到那布袋上染满了鲜血,不过这血渍却早已干涸。 萧鸿不曾拆开布袋去确认一番,毕竟他根本没有见过高伯雄,也不可能知道袋中这颗头颅,主人是谁,但更主要的是,萧鸿愿意相信他。 于是萧鸿重新抬头,他平静的看着顾思卿,随意问道:“何时所杀?” “忘记何时,只记得是那收信之日。”顾思卿说的简单,但萧鸿却看出了,说这话时顾思卿,脸上带着的笑容,那是仇怨挤压已久,一朝长出的痛快。 而后萧鸿继续问道:“偷袭?” 听到这话,顾思卿微微皱眉,面上略有不悦:“我顾家之人,从不背后使刀,监军府衙,于众将面前,一剑刺死,而后斩其首,亲自悬于长令口正中钟鼓楼上,今日午时方才取下。” “城中斩将,无人制止?我听说那兵符可是在高柏雄手中。” “有,不过土鸡瓦狗,当日便已全部于菜市口,斩首示众,这些家伙,夺人妻女,克扣军饷,欺压百姓,滥用职权,草菅人命,如此败类,人人得而诛之,城中百姓人人拍手称快,军中将士更是早有反意,若非大夏势大,又岂能留这些杂碎活到那日。” “顾将军,你可想过,若我途中遇到阻碍,不能按时来此赴约,或是战局突变,此举会让你和你手下的将士,全都丢了性命。” “知道,但夏皇逼死我爱人,这番血仇,每至入夜,都会让我痛的无法入眠,每每想起我那爱人的面容,想起她被逼离世时的绝望,我都恨不得立刻杀入皇城之中。 可我知道纵使我将手中剑,练得出神入化,单凭我个人的力量,甚至拉上长令口所有的弟兄,也根本伤不到夏皇分毫,反而害了众弟兄。 所以这么多年,我只能终日饮酒度日,不问世事,苟安于陋室之中。 因为我知道在我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我的愤怒,在夏皇的眼里都会变得多么可笑。 直到那日,我看到了世子殿下的那一篇伐夏文书,才知天下终有明事之人,而这明事之人,拥有足以抗衡大夏的实力。 于是这一份文书,便成了一盏明灯,将我心中黑暗驱散,让我看到了些许复仇曙光, 而那篇文书也同样照亮了整个长令口, 在文书传遍长令口大街小巷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高伯雄的结局, 唯一不同的是,或许斩他之人并非是我,而是其他将军。 正棂的信,不过是让我更加坚定的重新握起手中的长剑。 所以不论殿下,能来赴约否,在那伐夏文书如海潮般唤醒众人的时候,长令口的所有将士,就注定会举起那反抗的大旗,哪怕力量薄弱,哪怕血染山河!哪怕整城皆反,也掀不起风浪。 所以今日,我以奸臣高伯雄的头颅为礼,领长令口一万三千八百名将士,投奔萧家军,报我血仇,亦还大夏一个清澈乾坤。” 说到这,顾思卿已是抱拳半跪了下来。 这一跪,铿锵有力,何其坚定,那将甲都发出了清脆的鳞片摩擦之音。 而在来长令口之前,萧鸿于心中做过了无数的推演,有好的结果,也有坏的结果,但今日的情况,萧鸿当真未曾预想到。 怎能如此顺利,自己都未费唇舌,这简直就是天降豪礼于自己。 而且这可比新安城廖正棂的归顺,来的有意义得多。 因为这次,萧鸿并没有使用任何计谋,更未发一兵一卒,仅是廖正棂的一封书信,便引得顾思卿,以及整个长令口所有将士,诚心来投。 这不仅说明了,在大夏贪官污吏横行,早已成了风气,更加说明了,自己领兵出寒州,意义非凡。 而有一便有二,或许接下来的战斗,还会有许多像顾思卿一样受到迫害,郁郁不得志的有识之士,诚心来投。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何愁大夏青天不复。 萧鸿没敢有任何的犹豫,连忙上前欲将顾思卿扶起。 可当萧鸿双手扶到顾思卿双臂之时,他才发现,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力量竟大得惊人,若非萧鸿本身也是个力大之人,还当真扶不起他来。 而随着萧鸿一把将顾思卿扶起,顾思卿的双眸之中却写满了震惊,因为方才他本就给自己设计了萧鸿无法将自己扶起,而向萧鸿求得一道恩典再起身的环节。 可这萧鸿力量大的毫无道理,倒是自己方才的暗里反抗,好像成了笑话。 就在顾思卿有些尴尬之时。 萧鸿却是笑了起来:“顾大哥既是入了我萧家军,此后便是一家人,若再用这方式,可就真的见外了,顾大哥有何时不便直言之事,管说便是,只要合乎情理,萧鸿无不答应。” 顾思卿闻言,心中惭愧,却还是直言道:“末将知道,萧家军以字头编营,而长令口这一万多将士,很有可能会被重新整编,编入他营,殿下,他们都是我的老部下,可否......” “哈哈哈,我倒是何事,惹得顾大哥,要以长跪相求,顾大哥大可放心,这长令口所有将士,萧某绝不重整,至于营旗也可顾大哥自行决定,另外,若今后,我们真能有幸战胜夏誉,除夏誉之外,凡抓到参与顾嫂一事之人,萧某皆不过问,全由顾大哥自行处理。” 听完此话,顾思卿身心一颤,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报仇指日可待,不经意间,顾思卿已是红了眼眶,曾多少次咬牙切齿的无奈,随着萧鸿的出现,得到了一丝的释放。 也正是这一刻,顾思卿突然迈开了步子,他一脚踢到了那颗被血布包裹着的人头之上。 湍急的河流,发出扑通一声,溅起的少许水花,洗不掉顾思卿这么多年忍受的憋屈和愤恨,却让他难得的发泄了一次。 ...... 两人没再多言,各自上马,随着两匹马儿的出现,那数十骑分列在城门前的将士,开始将右手紧握的火把,用力的拍打在左手的盾牌上! “嚯!嚯!嚯......” 将士们喉咙处发出的声响,简单却又让人莫名的感觉热血沸腾。 火把撞击盾牌,溅起的火星子,散发着温热,像是在欢迎着萧鸿的到来。 而随着城门前将士的呐喊。 城楼上的将士也跟着呼喊起来,他们手中的长枪尾部击打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 行至城门洞中,萧鸿才发现,原来他在河边之所以能看到那城门开启的光亮,皆是因为此时此刻,长令口所有的将士,包括百姓都未曾入眠。 他们就站在路边,小巷里,他们手握火把,皆是在等待着萧鸿。 而就当萧鸿骑着马儿前脚刚踏入城内的时候。 顾思卿的长剑抽了出来,横举于头顶。 多年来对于故去爱人的思念,和被皇室打压的苦楚,让他受尽了委屈,这一刻或许因为激动,而面色涨红。 他终是嘶喊出来声:“弟兄们,我们今日反了!誓死追随世子殿下!” “誓死追随世子殿下,萧鸿......萧鸿......” 此时此刻不论是将士还是百姓,都在呼喊着萧鸿的名字,城门之上鼓声雷动。 萧鸿的心也在跟着这如虹的声响而颤抖。 萧鸿不知道,那高伯雄在这长令口,到底做了什么。 但他知道,绝对可以用十恶不赦来形容,因为萧鸿发现,面前这些淳朴的百姓,他们的眼里,满含热泪,这些泪水能洗刷掉多少的冤屈,萧鸿不清楚。 但这是萧鸿发兵以来,第一次抛去私仇,抛去爷爷和父亲的死,真真正正的觉得,这大夏是该彻彻底底的清洗了。 因为若非他手握萧家军,起兵伐夏,不知还会有多少像高伯雄这样的奸臣,迫害着百姓。 而于这万千高呼声中,萧鸿也重重吸了一口气,握拳重重捶打在心口之上。 “鸿得百姓信奈,得将士信奈,必当竭尽全力,哪怕肝脑涂地,也誓要还天下百姓,一个没有残害和压迫的大夏!” ...... 这一晚,不是特殊的日子,也非什么节日,更没有提前备下的酒宴,但这一晚的长令口,却比数年来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 跟随萧鸿,意味着战争,意味着要面对大夏的兵锋铁蹄,所有人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他们却并未感到恐惧,反而前所未有的释怀。 火把堆叠成小山,百姓们拿出家中,经高伯雄剥削后为数不多的吃食,将士们也搬出抄高柏雄家时,酒窖里的所有美酒。 人们欢声笑语,可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萧鸿第一次捧起手中,百姓递过来的酒碗,觉得是那般的滚烫。 而也直到此时,有些醉意的顾思卿,才痛哭了起来,这杀人都不见眨眼的男人,上一次落泪还是得知爱人被逼死的时候。 而这一次的哭泣,则是因为他在自责,若是他没有因为爱人的死,而自暴自弃,终日酗酒,不问世事,高伯雄也就没有机会那般毫无顾忌欺压百姓。 毕竟他虽未有兵权,地位却不输高伯雄,而他的实力远胜高伯雄。 当然此刻醉意正盛的顾思卿也很清楚,若非没有萧鸿的伐夏文书,多年不问世事的他,就算再出山,也未必能扳倒高伯雄,毕竟人人心存反意,但没有萧鸿这个契机,太多的人都会选择继续忍耐,而苟安于世。 第519章 两份大礼 长令口的欢声笑语,在太阳重新攀上高空后而陆续结束。 萧鸿也被邀,准备前往顾思卿的家中。 …… 顾思卿的家坐落在长令口的东南角,可谓是城中比较人烟稀少的地方。 当然这并非是因为顾思卿的宅院太大,占了位置,才导致的周围少有人居住。 而是因为长令口特殊的地理位置,导致东南角的这一片地头,土质松软,且地势低洼,每逢大雨,顾家门前定会积水,待到雨水散去,那经雨水浸泡的泥土,便成了稀泥,极不利于出行,若非这泥土下尚有一层坚固的岩层,只怕便和城外的沼泽没什么区别了。 …… 当萧鸿来到顾思卿家门前得时候,当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来以顾思卿的地位,哪怕受尽猜忌,但一座白墙黑瓦的宽敞大宅,应当不成什么问题,但眼前的房子实在有些简陋得过分。 那枯树枝围成的院墙,一眼便能将院内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两间下支立柱,悬空而建的竹屋很是显眼,院中除了一简陋得兵器架,更是再无他物! …… “世子殿下,请进!” 正在萧鸿诧异之时,顾思卿已经推开了,围栏上简陋得木门。 萧鸿闻言,回过神来,却是未发一语,径直走了进去。 …… 进入房间,屋中除了三张睡床,一张小桌,零散的茶具酒杯,似乎便在没什么居家的陈设,不过这次,萧鸿并没有感到惊讶,毕竟外面都这般简陋了,里面也不可能奢华,别有洞天这词,用不到顾思卿家里。 倒是其中一张睡床旁,摆放宝剑的支架,让萧鸿有些刮目相看,因为那可价格不菲的夏青三禾木制作而成的。 此木,生长极为缓慢,三年长一寸,且每逢夏至时节,树皮便会由褐色转为青色,所以取名夏青三禾木。 且此木极其罕见,还有极好的药用价值,所以价格高得离谱,而像顾思卿房间里宝剑支架这般长度的夏青三禾木,只怕不下数千两白银。 …… 而这时的萧鸿,也没等顾思卿开口,很自然的直接便盘腿,就地坐到了桌子旁。 然而这一举动,倒是让作为主人的顾思卿微微一愣。 “不瞒殿下,末将本想给殿下订下一间酒家客房,却苦于囊中羞涩,方才相邀殿下家中小住,当然思卿也知家中简陋,殿下身份尊贵,怕怠慢了殿下……” 未等顾思卿说完话,萧鸿却是大笑起来,先致歉道: “哈哈哈,难道顾大哥也听过我在落雪城的纨绔之名?哈哈哈,放心吧顾大哥,我萧鸿非那笼中的金丝雀,也不是那尊贵之人,儿时我便已在萧家军大营之中,摸爬滚打,常住军账之中。 现在更是天南地北到处征战,居无定所,两天前为了来赴约,还在山林间穿行,夜宿山洞,枯草之中,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更何况当初在江城落难之时,我也曾住过竹屋,那时虽有幸捡回一命,却也欠了一命,今日竹屋虽与之不同,还是勾起了不少回忆。 故未曾受到顾大哥这主人的同意,便坐了下来,已是有失宾客礼仪,反倒还让顾大哥如此,萧鸿当真惭愧。” 听到这话,顾思卿再次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毕竟萧鸿当初在江城之时,竹林寻玲珑的事,他虽不问世事,却也早有耳闻。 …… 看着顾思卿欲言又止的模样,萧鸿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言,岔开话题道:“对了,顾大哥,我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见你这品阶的将军,会愿意住这偏郊竹屋之中,甚至连订下一间酒家客房都有些为难,难道都是因为那高伯雄?怎么他连你的俸禄也敢私扣?” 听到这话,顾思卿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而后苦笑道:“高伯雄倒是未敢克扣我的俸禄,倒是那些被他私扣军饷的弟兄,他们不像我这独自一人,他们有妻儿要养,所以我能帮的便多帮一帮。 至于我这房屋,则是我自己的选择,曾经于城中,我也有一院宅邸,宅院很大,房间也很多,还有丫鬟家丁伺候。 只不过自那消息传来以后,我便再不想留宿在那朝廷赏赐的府邸之中。 而这偏郊之地,虽多有不便,却是能让我,可以安心的于醉生梦死间尽情的思念她。” 听罢。 萧鸿看着顾思卿,他早就听闻廖正棂说过顾思卿的事,自然知道消息指的是什么,也知道她指的是谁。 但顾思卿将俸禄拿来接济将士,导致他自己如今穷困潦倒的事,倒是真让萧鸿心生敬佩。 而说完缘由的顾思卿,也没急着坐下,而是走到夏青三禾木支架旁,小心翼翼的取下腰间佩剑,而后又从胸口之处,取出一块丝帕,将夏青三禾木擦拭了一遍,又将佩剑擦拭了一遍,方才将其轻轻架了上去。 “想必殿下也看出来,我这院中,只怕也就只有这支架尚能值点银两。” “夏青三禾木,确实是稀品。” 听到这话,顾思卿看着佩剑得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这柄剑便是当初她送给我的,剑名了卿,这把剑承载着我对她所有的思念和承诺。 所以于我而言,只要不住那大夏所赐的地方,便是风餐露宿我也无所谓。 但这把剑不行,哪怕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也绝不能让这把剑,随我一道,毕竟她生前也是大家闺秀。 所以我将我所有的家产变卖成银两,后又托人寻得了这天下最贵的支架。” “寄相思以于物,顾大哥也是个痴情人,与我那姐姐和姐夫,倒是很像。” “大郡主领兵出落雪,秦公子开雪道,皆是豪杰,而我只能终日拭剑,借酒消愁,我怎配与他们相比!” 听到这话,萧鸿面色微变,站起身来,走到房门边,遥遥看着万丈朝霞:“顾大哥,今后你方才口中的这两位豪杰,皆在你左右。” 听闻此言,顾思卿手掌微微一颤,抬头看向门边的萧鸿,许久未曾言语。 …… 不知多久之后,顾思卿方才再次开口:“一夜未眠,殿下还是先行休息,待到醒来,思卿再送殿下两份大礼。” “哦?”萧鸿回过头来。 顾思卿微微一笑,却是岔开了话题:“平日思卿尚有好友两三,偶会前来与我大醉一场,故房中设床三张,殿下任选一张歇息便可。” “既是如此,那萧鸿恭敬不如从命,我可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那大礼了。” “哈哈哈……” 两人爽朗的笑声,从房中传了出来,不久之后,却是变成了鼾声震天。 第520章 第一件礼物 凭着鼾声便不难猜出,此刻房中的两人,睡得何其安稳。 …… 以至于两人一觉醒来,天色都已不再是那么亮堂。 而两人昨夜多是饮酒,并未吃多少东西,此时也是腹中无物,正咕咕叫着。 …… 而就在两人听到双方腹中皆响,相视一笑之时,顾思卿家那简陋的木门却发出咯吱的声响,显然有人来了。 …… 两人闻声,未等顾思卿说话,萧鸿却是笑了出来:“哈哈哈,没想到顾大哥,家住这偏郊之地,居然还有人能掐着时间来送吃食,难怪这家中不见烧菜之地。” 顾思卿微微挑眉,疑惑道:“嗯?难道不见来人,光闻这院中木门声响,殿下便能知道,来人所为何事?” “哈哈哈,顾大哥这倒是高看我了,若要说所为何事,我还当真听不出来,不过此二人步伐稳重,当是军中之人,练过拳脚,且我还隐隐听到碗碟轻触木盒的声响,而此时天色渐晚,正是那填肚的时辰,再以顾大哥的身份,和着我今日前来,想必定是提盒送饭之人来了。” 萧鸿话音刚落,顾思卿已是怔怔的看向了萧鸿,军中可听不远处箭羽之声者,并不少见,江湖上有此能力者更是不少,可隔这么远,就能听出那步子声的当真闻所未闻,更别提那细微的颠簸使木盒中与碗碟的擦碰声。 要知道这里可是低洼地带,经常被雨水浸染,便是雨水干涸了,地面也很是松软,常有扬尘,就算是拄拐的瘸子走路,都未必能让人听得到声响! 而就在顾思卿震撼不已,正欲刨根问底的时候,门外将士禀报的喊声,却是打断了他。 “将军,饭菜已到,是否现在就端进来?” “端进来吧!” …… 随着两名将士进屋,打开木盒,将一碟碟饭菜摆到桌上,顾思卿的目光也重新看向了萧鸿,可是这次他没有开口,只是看了半晌,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摇头道了几声:“神了,神了。” …… 一顿饭罢,两人心满意足的摸了摸,稍有鼓胀的肚子,一起来到了院中。 此刻也正是月亮换岗之时。 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萧鸿终是开口询问起来。 “白日萧鸿可是记得顾大哥说待我休息过后,送我两份大礼,如今我可是睡了整整一天,便是吃饭都比平时多盛了两碗,不知现在顾大哥可否告知这两份大礼是为何物啊?” 看着萧鸿满脸的期待,顾思卿这才想起,面前这个搅得大夏天翻地覆的男人,如今还不过二十岁,原来他脸上也还会出现这般天真兴奋的表情。 …… “殿下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我斩了这长令口的蛀虫高伯雄以及他的支持者们,还带人抄了他们的家?” 听到这话,萧鸿得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但还是认真回道:“记得,莫非顾大哥要将那抄家所得,交给我?” “是,却也不是!” 听到这话,萧鸿得表情瞬间冷了几分,沉声道:“不是?难道是要与我分了这笔钱财? 看来我萧鸿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昨夜你与我说那高伯雄如何该杀,今日更是与我说囊中羞涩, 现在却要将那从长令口将士和百姓身上咬下的血肉,作为礼物送给我? 顾思卿你把我萧鸿当做什么了?” 说话间萧鸿已是一只手抓住了院中兵器支架上的长枪。 然而听到这话的顾思卿,面色也难看起来,不过却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直言道:“难道在世子殿下眼中,我顾某就是这等表里不一,趋炎附势的小人?” “荒唐!顾思卿,你既是知道这些抄家所得,皆是他们平日收刮的民脂民膏,何不还于百姓,还于将士,却要拿来当礼物奉承于我? 你最好说名缘由,若解释不了,可别怪我萧鸿翻脸不认人!” “我送你的礼物,正是让殿下去将这些东西归还于民, 毕竟若是我提前将这些东西下发给了百姓,长令口将士和百姓的心中,可就没殿下的位置了。 即便殿下不在乎,可功不盖主的道理我懂,我不想因此再受猜忌,我只想助殿下兑现承诺,荡清大夏不正之风,我也可对我那死去的心上之人有个交代!” 听罢,萧鸿心头一震,紧握枪身的手不由的放松开来。 他转头看向面前这个消瘦,却明显腹中有才的顾思卿。 萧鸿看出了他此刻的眼神中透出的痛苦,和表达自己坚定立场的急切。 这些眼神,在萧鸿听罢缘由后,他都能理解。 因为萧鸿知道这其中有对故去爱人的思念,也有那日日被复仇怒火折磨的痛楚,更有怕自己猜忌,不让他复仇的急切。 …… 萧鸿心中动容。 真是可悲,可叹,却又可敬的男人。 明明自己已经给了他复仇的曙光,可因为他心中对爱人的执念,生怕自己的猜忌,让他失去手刃仇敌的机会,才使得他活的这般小心翼翼,这般如履薄冰。 要知道他本可以顺理成章成为长令口所有人都推崇的英雄。 …… 而这样为了复仇,变得小心翼翼的经历,萧鸿又何尝没有经历过? 在江城,为了等那一阵萧家铁蹄即将踏境的风声,来达到他复仇的目的,他又怎没经历过躲在青云剑宫中的那一个个不眠的夜晚? …… 能感同身受,自然便更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萧鸿这次没有打算,像在新安城那般收买人心,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的长令口将士,只有完全听命于满心皆是怒火的顾思卿,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自己要做的,只是尽可能的放开手中的权利,因为对于顾思卿这样痴情,满心怨恨,又受尽猜忌的人。 给他足够的信任,放手让他去做,才是给他最大的恩惠,也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将他纳入麾下,才能真正让他,毫无顾忌的驰骋沙场。 当然有这样想法的缘由,还是因为萧鸿坚信,一个痴情之人,一个将自己的俸禄拿来接济他人之人,绝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第521章 戒酒 …… 打定主意的萧鸿,现在也确实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没再多犹豫,直接回身抱拳道:“听顾大哥所言,方知是萧鸿鲁莽,错怪了顾大哥,但顾大哥这份礼,萧鸿还是不能接?” “为何?这可是殿下彻底收服长令口最好的机会啊!” 闻言萧鸿却是仰天长笑出声:“哈哈哈,长令口有顾大哥这般的将军,实乃军民之幸,更是我萧鸿之幸。 何况此事乃是福泽全城百姓之事,于谁下这道分发令皆是好事。” “可是,殿下……” “所谓民心追随仁义,兵马跟从将军,但顾大哥未闻世事多年,军中定不乏出类拔萃的将军,或许已经有能力威胁到你在军中的地位,所以此刻的你,比我更需要这份军心民意。 而长令口所有人,都听命于你,才更加能让我放心,因为我相信你,更相信你为顾嫂报仇的决心。” “殿下,你……” “长令口顾思卿听令!” “末将在!”顾思卿连忙半跪下来。 “今命你为萧家军,镇长令总将军,统领长令口全军,赐你高伯雄等人抄家之物,你可自行分配,我概不过问。” 顾思卿咬着牙,终是重重道了一声:“末将领命,谢殿下封赏。” “起来吧。” “是。” …… 站起身来的顾思卿这次看向萧鸿的眼神,满是复杂,也直到这时顾思卿才完全确认,萧鸿先前表现出的兴奋,不过也只是一刹,他再是年轻,也还是那杀伐果断的一方霸主。 从最开始单枪匹马前来赴会,到方才听说礼物是抄家之物时,那握枪的举动,再到得知真相后的屈尊道歉,最后是那不容任何反驳的军令如山。 萧鸿的处事,雷厉风行,而对百姓的顾忌也绝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不过二十不到的年纪,竟已有几分枭雄之相,这次自己复仇是真的有望了。 …… 就在顾思卿思索之际,萧鸿走了过来,手拍在他的肩膀之上,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战事未歇,明日我便要启程回去,你且在这整兵,守住长令口,待到寒州的第一批萧家军战甲送来,我会先差人给你送过来。” “谢殿下!” “哦,对了,顾大哥我知你常年饮酒,但如今大战在即,若能断便断了吧。 另外战机转瞬即逝之理我明白,所以必要时你可自行决定如何用兵,届时便是全军尽出,留个空城,我也断不会怪罪于你,但记得传信给我,这不是猜忌和约束,只是若有所变故,我好出兵救你!” 萧鸿言罢,顾思卿没有多言,只是重重的点了头,但瞬间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两行热泪,已经说明了,他清楚萧鸿此话中的恩重如山。 …… 当晚两人对饮至深夜,这顿酒于顾思卿而言,意义非凡,这既是给萧鸿的送行酒,也是给自己过去的送行酒,因为他已暗自下定决心,战若不止,大仇不报,再不饮酒。 …… (别急待会还有,正在修改。) 第522章 试试 …… 而关于顾思卿给萧鸿准备的第二份大礼,则在第二日天明之时,于顾思卿院中被挖了出来。 乃是一把长弓,此弓名曰八炫惊日弓。 弓身重量胜过普通弓弩三倍有余,乃数百年前铸铁名匠金序,拾得流星陨铁所造,可抵挡刀劈斧砍,更无人可将其掰弯弄断。 而此弓,弓弦则由六百四十根天雪寒蚕蚕丝,每八十根搓成一根弓弦,再由八根弓弦扭制而成,可吊起千斤重物,刀剑不能断其身。 天下可与之媲美的神弓,寥寥无几。 恐怕也只有当初夏室皇族夏昇手中的万里穿云弓,能与之比上一比。 …… 如此贵重之物,哪怕如今顾思卿已经入了萧家军,萧鸿也不敢轻易接下。 直到顾思卿言明此弓由来,乃是两年前的三月,无意间得到的。 那时天上突降暴雨,暴雨整整下了七日,水都快要漫到屋里,顾思卿不得不决定暂时离家,去高处的军营避雨。 可那时的水位,已是齐至竹屋底部,加之水下还有厚厚的松软泥层,若要徒步出行,便是顾思卿再厉害,一旦双腿陷入泥层,雨水盖过头顶,也绝无可能生还。 于是顾思卿只得用屋中木床做舟,用竹子撑舟划出去。 可没划多久,顾思卿便发现手中竹竿似乎戳到了什么东西,不似先前戳到淤泥下岩层的感觉,便多试了几次, 结果发现水底淤泥中有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而且此物棱角方正分明,绝不可能是天然石块,顾思卿便特意留了心思。 待到大雨过后,积水蒸发,顾思卿带着铁铲再回此地,便挖出了盛放此弓的铁盒。 而关于这把弓的信息,则全都刻绘在这铁盒之上。 所谓宝剑配英雄,当时顾思卿虽不问世事,却也是领兵的将军,又怎会不爱这把神弓? 只可惜顾思卿力量有限,此弓便是半弦都拉不到,顾思卿心知自己并非这神弓的主人,于是也只能重新将其埋回地下。 但昨日萧鸿的力道,顾思卿是真真切切的体会了一次,于是便有了赠弓的想法,也算是不让这绝世神弓继续埋没了。 …… 而听完顾思卿将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的萧鸿,此刻也不禁心动了。 毕竟萧鸿弓、弩、枪、刀、剑、矛、盾十八般兵器又有哪样不会。 更何况如今大战将至,若能有此神弓,于城上,城下,或是阵中取敌将性命,可谓是易如反掌,简直胜过十万雄狮。 …… 所以这份礼物,在听完顾思卿的讲述之后,萧鸿是真的动心了。 …… 而顾思卿也自然能看出萧鸿此刻看着八弦惊日弓时,眼神中的炙热。 于是在旁不由的兴奋说道:“殿下何不先试试?” 听到这话的萧鸿,脸上再次露出那孩童般兴奋:“那我就试试?” “嗯,试试!”顾思卿连连点头,并慌忙跳到另一间竹屋中,将箭袋拿了出来。 毕竟他也想知道这把弓,萧鸿能不能拉开。 …… (还有,还有,马上,改好就发) 第523章 第一次拉弦失败 …… 萧鸿掂量着手里的弓箭,深吸一口气,而后接过箭袋,取出长箭,搭在弓弦上。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两人皆是屏息凝神,萧鸿瞄着远方的树, 顾思卿则是轻轻咽了口唾沫,定定的看着萧鸿,毕竟这是曾经让他望而却步的神弓,他想知道结果。 当然他更想知道,他与这个被他认定的年轻枭雄,于气力上,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 随着弓弦被拉动,那弓弦上的细密灰尘也一点点抖落下来。 …… 一成弦, …… 三成弦, …… 五成弦, …… 此时此刻顾思卿的双目中已是似有精光闪过,这早已超过了当初他拉开此弓的最大程度。 而此时的萧鸿也开始有些吃力的感觉。 …… 众所周知弓箭之弦,越往后那弓弦便越难拉开,需要的力量也将越大, 而一个好的射手,光能拉开弓弦还不够,他还得稳住弓弦,不能让自己的手出现颤抖的情况,这样才能正中目标。 …… 六成弦, …… 七成弦, …… 此时萧鸿的手,已经开始有些微微的颤抖,那弓弦赋予手指的巨大阻力,让萧鸿有些吃不消,但这似乎还并未到他的极限。 紧接着弓弦又往后拉了寸许,此刻弓弦反馈给萧鸿的力量,已是让他紧咬牙关,面色涨红,额头渗出了汗珠,脖颈和手臂更是青筋鼓露! 显然此时的萧鸿再想寸进,已经非常艰难。 …… 而一旁的顾思卿此刻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别人或许不清楚这五成到七成意味着什么, 但作为亲自尝试过这八弦惊日弓的他,非常清楚,放眼自己数十年的人生,十多年的军旅生涯,他敢肯定他遇到的所有人中,除了萧鸿无人可将这把弓拉超过六成。 萧鸿与他的差距,已经不言而喻,剩下的自然便是希望见证那难以置信的奇迹。 …… 而就在这时,萧鸿双目猛的一瞪,手上的力道却收了回来,箭矢并未被射出,只是萧鸿手中的弓弦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萧鸿的手也还搭在上面。 …… 见状顾思卿心中那燃起的火苗,顿时熄灭,虽然萧鸿已经做到了,他远不能及的地步,但终究还是没能让他见到此弓满弦的状态。 …… 可顾思卿还是立马调整了心态,准备出言夸赞或是安慰萧鸿,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只乌鸦恰巧飞过。 萧鸿见状,直接一声怒吼,猛的举起了长弓对准乌鸦,夹箭握弦的手,二话不说立马向后猛拉,而后手指瞬间松开。 这一瞬间的动作,被顾思卿给捕捉到了,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在萧鸿放手的那一瞬间,弓被拉到了满弦。 他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弓弦回弹的瞬间,那弓弦上抖落的灰尘,都像是被一阵风给带了回去。 当然弓弦回弹的整个过程,他根本无法看清。 但那弓弦绷紧的咯吱声,是那般真切! 顾思卿连忙抬起头,看向天空,他相信这一刻,那只乌鸦定是已经开始往下掉落! 第524章 来自乌鸦的嘲讽 …… “啊,啊,啊……” 然而乌鸦却毫发无损的从两人的头顶飞过,还发出那阵阵,好似在嘲笑两人的叫声。 …… 空气仿佛再次凝结,时间恰似再次静止! 一阵风吹过,两人就这般尴尬的看着乌鸦,任由秀发在风中凌乱! …… 这是怎么回事? 萧鸿心头此刻有无数的问号,那乌鸦的讥笑,在他耳边回荡,他的脸不知是用力过猛的后遗症,还是被乌鸦的叫声,嘲讽得有些滚烫! …… 而此刻的顾思卿,似乎比萧鸿还要尴尬,方才他的兴奋,他的慌忙,他的抬头,他的张望,他见证的奇迹,多么苍白! 此刻顾思卿感觉自己就像是那长令口,桂花酒坊门前,常年蹲着的,那个儿时被门夹到头,如今成了傻子的马二狗子! …… 尴尬无语的氛围,持续了很久! 那乌鸦早已停到远处的树梢上,瞪着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两人,依旧是那不留情面,略感戏谑的“啊,啊,啊……”! …… 但最终顾思卿还是打破了僵局,他小声道:“殿下,方才我好像见你将这神弓拉到了满弦!” “是拉到了!可是箭呢?” “额!没看到!” “咕嘟!”萧鸿缓解尴尬咽唾沫的声音!“要不,我们四处找找?” “嗯!找找!” …… 尴尬的对话,却让两人缓解了尴尬,动了起来。 …… 两人朝着方才萧鸿举弓对向的直线找去。 …… 一路上,萧鸿都在思索, 第一次拉弓由于拉弓动作太过缓慢,时间太长,弓还没完全拉开,萧鸿已经无力再冲刺这最后的阶段。 可第二次,萧鸿总结经验,一鼓作气,瞬间使出全身力量,将弓拉开,并且立刻放手,未作任何停留, 而以萧鸿的射箭的经验来说,就算自己那一声嘶吼影响了准头,可乌鸦飞得不算太高,这么大的目标,不可能连根毛都没碰到。 就算没碰到,那箭呢? 况且自己耳朵这么灵!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嘶吼声,以及自己全神贯注的状态,让自己忽略了箭矢落地的声音? 萧鸿实在想不通! 而渐渐的陷入烦恼的萧鸿,也与顾思卿拉开了距离。 不久之后! …… “在这!在这!找到了,殿下你快过来!” 就在这时,顾思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鸿连忙回神,走了过去,可还未走近,却看到顾思卿的背影已经从蹲下,变为站了起来,很明显顾思卿捡起了箭矢。 …… “不可能!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当真绝世神弓啊!” 背对萧鸿的顾思卿在激动的自言自语,反倒是让萧鸿急了起来:“什么情况,你倒是转过身来,让我看看啊!” 萧鸿话音刚落,顾思卿已经转过了身:“殿下你看!” 顾思卿的手中拿着一支,从箭尾分叉至箭头的长箭! 而且便是那铁制的箭头的中部,都有一丝开裂的迹象! 萧鸿走上前来,接过长箭仔细端详了许久。 …… “定是这裂开的箭矢,失去了平衡,方才导致射了个空! 或许也正是如此,一心留意乌鸦的我们,才未曾发现,那飞箭飞向了别的地方! 但真不愧是天雪寒蚕的蚕丝,韧性居然这般恐怖,即便六百四十根合作八根,回弹时那肉眼难寻的速度也足以切开木头,幸好放手果断,否则指不定现在我的手指已经分了家!” 萧鸿说罢不禁有些后怕,方才他的第一次拉弓,幸好虽已泄了力,却依旧抓着弓弦,没让弓弦离开手指,瞬间回弹! 而闻言的顾思卿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完全不敢想象,这八弦惊日弓居然这等恐怖! …… “看来若要想用此弓,便是那箭支也得改良一番!” “不管怎么改良,目前能用这把弓的,只怕放眼整个大夏,也就只有殿下一人了,这把弓总算可以重见天日了!” …… “顾大哥,你这第二份礼物,想来是要让我多几个不眠之夜,去思考如何解决箭的问题了,否则这宝弓在手,却没有可用的箭,当真不如继续埋回地下。” “哈哈哈,这个末将可就爱莫能助了!” “不管怎么说,萧鸿都谢过了,擒贼先擒王,有了它,今后不知能减少多少伤亡。” “哈哈哈哈哈,殿下说的是!” 第525章 蹉跎岁月,岁月蹉跎 …… 知道了缘由,萧鸿之后又试了一箭,同样的满弦,结果还真如萧鸿与顾思卿所想一般,那箭身同样被极速回弹的弓弦,由中切成了两半。 这次两人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八弦惊日弓的恐怖。 而后萧鸿还想再试一次,可是当他再学着先前的方式,准备再次猛拉弓弦的时候,一阵剧痛却从萧鸿的手臂上传来,这让萧鸿不得不立刻松开开了手。 …… 而这种剧痛,对萧鸿来说,再熟悉不过,当初父亲逼着他学习武艺的时候,对于那些远超他力量的兵器,萧鸿每每练不到一会,身体便会传来这种肌肉撕裂的痛感。 而这种疼痛感,萧鸿早已多年不曾体验,今日这把八弦惊日弓的出现,给萧鸿找回这种感觉的同时,也意味着今后的萧鸿,将会比现在的他,更加厉害。 这不仅仅是因为萧鸿喜得神弓,从而具备了超远程杀伤敌将的能力,更是因为每次这种撕裂肌肉的痛感消失之后,萧鸿的身体都会比过去要强上几分,力道也要大上几分。 这就好比,大火过后的青草地,那些重新破土而出的嫩草,往往来年将长得更加旺盛。 而拉伤撕裂后重新愈合的肌肉,就如同新长出的嫩草,也将比之过去,更加强韧而有力。 …… 而看到萧鸿面露痛苦之色后果断放弃这第四次拉弓试射的顾思卿,他也是习武之人,自然能从萧鸿颤抖的手臂,猜出现在的萧鸿遇到了什么情况, 但他还明白,一个人的天赋是有限的,至少当初他再是拼尽全力,也远远达不到萧鸿今日的程度,而突破不了自己力量极限的他,又怎么可能做到撕裂肌肉的程度,从而得到力量的增长。 顾思卿非常清楚,他的瓶颈早就到了,又或许在他醉酒度日的年华中,早已耗光了他身体的本钱, 他从心底里明白,今后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将比他年轻时候,难上不止一星半点,而更主要的是,他现在就算要恢复年轻时的实力,都需要付出不少努力,何况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因为战斗随时都有可能打响。 因为无力去复仇,不敢面对现实而蹉跎岁月的他,这一次也体会到了岁月也蹉跎了他。 ...... 看着萧鸿充满朝气的模样,顾思卿由衷的羡慕。 但羡慕归羡慕,顾思卿对萧鸿并没有任何的嫉妒,反而他打心底里为萧鸿感到高兴,因为作为军中主帅的萧鸿,越是成长,就意味着,数十万的萧家军,将越发强大。 而顾思卿如今要做的,也非常简单,戒酒调养身体,整兵备战。 当然长令口不论是他还是将士,都已脱离战场太久太久,很多将士更是完全没经历过那血雨腥风的厮杀。 这样的兵,就算再听命于自己,再是忠心耿耿,遇到萧家军这样,从尸山血海中,从铁马刀兵间走出的军队,也将毫无一战之力。。 所以在长令口,顾思卿要做的首先第一步,便是要让他们体验真正的战场,有多么的残酷。 于杀与被杀之间,激发骨子里的血性,成为前者。 而这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至于这个契机如何而来,就全看顾思卿的了。 …… 而拿到神弓之后的萧鸿,也并未在长令口多做停留,他背着一弓一枪,辞别顾思卿,与全城人的目送中,驾马出了长令口。 …… 一路上,萧鸿驾马骑得飞快,因为他必须要尽快回到新安休整,而后再赶往花都。 毕竟萧鸿虽然早已将攻打花都城的事宜,安排的妥妥当当,但一座山从山底爬到山顶,尚且有可能遇到四季变幻。 何况他们要攻打的,是凌州最大的城池,面对的是同样腹有韬略的悍将。 只要出现些许的预想偏差,都有可能让前往花都的将士,面临巨大的危机,甚至殒命。 第526章 撼山岳!尚岳 然而就在萧鸿赶回新安途中的时候。 花都城东南方向的山路之上,一支绵延数里的重甲骑兵,出现在了守城将士的视野之中。 这些重骑兵身上穿着的,皆是飘有红羽毛的红灵甲,头盔之上那个极其潦草,却又笔锋凌厉的夏字,像极了部落的图腾,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弟兄们,快看是夏灵军,荒将军是夏灵军来了。” “弟兄们,那萧家军还没打来,我们的援军就先一步到了,看来我们有机会出城给新安城的弟兄们报仇了。” “这么多夏灵军,我们再不用担心会守不住花都城了!” “嘿!你小子有没有点出息?亏你还跟了这么多年,我告诉你,别说夏灵军来援,就算没有一个援兵,有我荒川在,萧鸿也别想踏入花都城一步!” “就是!别忘了我们将军的岁月苍河剑,至今都还尚未遇到敌手,那萧鸿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怎能破得了我们花都的城!下次说话注意点,要再敢胡乱说话扰乱军心,定斩不饶!”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再也不敢了。” “行了张脍,下去把城门打开,再随便叫上几个有品阶的弟兄,怎么说也是来自皇城的夏灵军,该给的面子还得给,我们出城迎接一下。” “是,将军!” ...... 不多会,夏灵军已经集结在了花都城下的开阔地带,那齐刷刷的红灵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片红芒,再看那将士个个昂首挺胸,光看这军容军貌便不难看出,这支队伍战斗力颇为不俗。 而城门也在这时缓缓打开。 身披银白色战甲的荒川,领着张脍等一众花都城的将军,同样骑着满甲骏马,从花都城中缓缓踏蹄而来。 而夏灵军阵前,几个身穿飘羽红将甲的将军,也驾马离开了军阵。 两班人马越离越近。 “荒川你这臭小子,怎么,在花都城待久了,飘起来了?就用这阵仗欢迎老夫?”夏灵军阵中带头驾马而出,胡子花白的老将军开口笑骂道。 但这话却是惹怒了荒川身后的张脍,张脍跟随荒川十年有余,一身本事皆是荒川所授,虽未对荒川行过拜师之礼,但早已在心里把荒川当做了自己师傅,眼下来人开口便叫荒川臭小子,他又怎能容忍。 当即便怒喝起来:“老头你是何人,敢管我们荒将军叫......” 可张脍话还未曾说完,便听“铛”的一声! 荒川已经转身一拳打在了张脍的头盔之上:“臭小子,这可是撼山岳——尚岳,尚老将军!岂是你能蹬鼻子上脸的!” 骂过张脍,荒川连忙翻身下马,恭敬抱拳道:“张脍随我多年,是个急性子,绝无冒犯之意,还请尚老切莫怪罪。” 荒川身后众人见状,也是连忙翻身下马。 那被重重打了一拳的张脍,也同样跳下来马,不过脸色却是不太好,只是迫不得已,随意抱拳道了一声:“尚将军多有得罪!” 见到此状的尚岳,抹了抹花白的胡子,没有怪罪,却是大笑起来:“哈哈哈,不知者无罪,无妨无妨,再说没这脾性还当真做不得将军,荒川啊,你这小兄弟,似乎很合老夫的胃口,要不来我夏灵军,给我做先锋如何?哈哈哈哈。” “我才不来呢!” 又是“铛”的一声,这一声响声比之方才还要响亮。 而后便听见荒川的叫骂声。 “臭小子,这虽是尚老玩笑之言,已是看得起你,你还长脸了!罚你去北门守城,现在就去。” “我......” “我什么我,还不快去!” “是!” 于是乎,只见张脍翻身上马,灰溜溜的回了城。 见状,尚岳脸上的笑容更甚:“哈哈哈,你小子,还是一点没变,一提到你手中的宝贝,就藏着掖着,看来这次老夫倒是真点到了块璞玉。” 闻言荒川嘿嘿一笑,根本没半点执掌花都的将帅模样:“还是尚老眼光毒辣,不过这小子跟了我十多年了,我是真不舍的,实在不行,我这岁月苍河剑给您老?” “哈哈哈,能让你小子说出这话,这张脍着实不简单,罢了罢了,老夫还真能和你抢人,拿你佩剑不成?进城吧,先给我说说,现在你所知道的战况。” 第527章 尚老的担心 随着夏灵军,进驻花都城。 花都城东郊的十里花海,也被尽数压倒,成了一座座军帐篷。 ...... 而花都守军的大帐之中,此刻荒川和尚岳领着一众将军,已经落座其中。 …… 对于尚岳的出现,荒川心中一直存有疑问,毕竟这尚岳已年过花甲,多年前便已辞官,告老还乡。 要知道这武将可不比文官,行文者,便是年过古稀亦可为国出力,报效朝廷,可从武之人拳怕少壮,随着年龄的增长,体力的下滑,便是再有经验,也很容易在厮杀中送了性命,不宜再上战场。 …… 思来想去,最终心中存疑的荒川还是忍不住,试探性道:“荒川多年前还去尚老的家乡,探望过尚老,今日实是不知,来人竟是尚老,多有怠慢。” 尚岳闻言眉头轻挑:“你小子心中有话直说便是,这拐弯抹角的,倒是不像你性格,你也别嫌老夫年迈,若非如今大夏朝中可用将才甚少,老夫又怎会舍去那悠哉的田野生活,重拾甲兵,来与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同金戈铁马。” “误会了,误会了,尚老与我师父同辈,光光那撼山岳的名头,便足以说明尚老的地位。 荒川又怎敢生出那嫌弃之心,只是真心不知这天下还有能谁,能说得动尚老!” 被当场看出心思的荒川,慌忙解释道。 “你这话说得倒是中听,只是老夫毕竟是夏臣,便是告老还乡,朝廷也年年供养,不曾间断。 那日夏勤小皇帝,亲自来请老夫出山,说这寒州兵变,大夏将倾,老夫戎马半生都未曾怕过,如今小皇帝亲自上门相求,又怎能以这年迈来推脱,便答应了。 对了荒川,我且问你,夏勤那小皇帝,告诉老夫,寒州萧盛的小儿萧鸿,实属厉害,比之萧盛有过之而无不及,恐朝中鲜少有人是其敌手,此话当真否?” 闻言,荒川面色略显严肃,直言道:“荒川尚未与其交过手,也未曾与其接触过,并不知其深浅, 但传闻这萧家小子,年不过二十,却仅凭一己之力,便解了寒州之危,换来夏蛮百年来的首次长久和平,想来心性极佳,且腹有韬略。 而后又听闻,这萧家小子,于江城被万名江湖人士追杀,最后不仅没死没残,反倒屠尽江城所有江湖人士,若此事不假,且无夸张成分,那么这小子出手果决,不留后患,必定是心狠手辣之人。 而后上都城,这小子斩杀陈连大将军,还从上都的围杀之中脱逃出来,这些可并非传闻,我在上都的朋友,早已书信告知此事, 据说当时就连上都江湖上,最厉害的高手酒皇丰星河,都愿意舍下自己性命,去救那萧家小子,这足以说明这小子善结交朋友,且极具义气,否则又怎能让那等高手为其两肋插刀,甚至不惜殒命。 还有不久前,坊宁,新安便以落入萧鸿之手,坊宁守将李潮李老将军率部全数战死,新安守将廖正棂与蒋洪,兵败之后,携五千残兵来投,现正在花都城中修养。” 听到这些话,尚岳脸上的笑容,已经渐渐消退,转而变得无奈起来:“李潮啊李潮,你终究还是死在了战场上,你倒是随了愿,可你欠我的那壶酒,我可找谁要去啊!” “尚老认识李老将军?” “我也去过清风城戍边,又怎能不认识?那时就连萧盛,也还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哎......罢了罢了,戎马一生,能死在自己驻守的城头之上,他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尚老放心,即便这萧鸿真如传闻那般厉害,我也不惧他,他若敢来,我便亲手杀了宰了他,这李老将军的仇,我来报。” 尚岳有些悲凉的语气,倒是惹得同为将军的荒川热血翻涌起来,当即怒道。 听闻此言的尚岳,长出一口气,摆摆手道:“我自然知道你小子不惧,但李潮的仇,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小子, 不过从你方才所述来看,夏勤并未骗我。 这萧家小子的厉害,恐怕远胜其父萧盛,而你既已提到丰星河那老家伙,这不得不让我有所担心啊。” “如今尚老率三万夏灵军重甲骑,与我合驻花都城,便是萧鸿长了翅膀也飞不进花都, 杀他,也指日可待,尚老有何可担心的?” “小子,我并不担心萧鸿攻来,也不担心拿不下他,我担心的是一个人!” “何人能让尚老都如此忌惮?” “萧奉山!” 第528章 尚岳发怒 听到萧奉山这个名字,帐内所有人皆是眉头微皱,心存疑惑。 荒川最先开口,不解道:“不瞒尚老,那萧奉山我虽未有幸接触,但确是知道他是个人物, 因为我曾听家师,提到过他,说他是大夏百年来,最骁勇的悍将,戎马一生从无败绩,破敌无数,武艺更是精湛,可谓盖世无双。 当年也正是他领萧家军冲出落雪城,方才拯救了即将败亡的大夏皇朝, 帮助当初被襄南王追杀的皇上,重新拿回了所有丢失的城池,重回上都皇城之中。 可尚老,我实在想不通,就算萧奉山再是厉害,他终究是一个死了三十来年的人,他还能有什么能量尚存于世?竟还能使得您老都这般忌惮?” “是啊,尚老,当初萧奉山打襄南王,已经使得萧家军元气大伤,三十年未曾缓过气来, 便是如今的萧鸿,提领二十八万萧家军,也还是不及当年萧家之盛。 而那些当初活下来的萧家军悍将,再是悍勇,如今也是经不起岁月蚕食,许多更是已长埋萧家墓园之中, 末将也不懂,这萧奉山,有何可惧之?” 荒川说罢,立马就有将军随声附和。 紧接着花都守军将军之中,又有一名将封三品的将军面带不屑,出言说道:“尚老您放心,就算那萧奉山能从土里爬出来,也绝不可能是我们荒将军的对手,再说您老早就认识我们荒将军,难道还不知道我们将军手中岁月苍河剑的厉害?” 听到这明显带着嘲讽之意的话语,夏灵军中一将军,一掌拍到桌案之上,怒喝道:“放肆!我们尚将军驰骋沙场的时候,荒川还在军中喂马劈柴呢,便是他师傅,在尚将军面前,也不敢这般猖狂,区区岁月苍河剑,也敢在这称雄?” “他娘的,你是何人?敢在花都城的军帐中拍桌子急眼?” 听闻此言,那夏灵军中的将军,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罢收声,反倒是没了方才那拍桌案的怒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小子你吃的是大夏的俸禄,身上穿的是大夏的将甲,脚下踩的是大夏的土地, 你的一切都是大夏给的,怎敢说出这军帐是花都城的? 莫非我们夏灵军,驰援的是他国之城?这花都城也非大夏之地? 你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按律当斩!” 这话一出,整个军帐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尚岳面色平和,却是一言未发。 反观荒川,则是立刻赔上了笑脸:“如今大战在即,不论是我们,还是夏灵军,皆是为了扞卫大夏王权而聚在一块,都是自己人,都是皇上的兵, 赵将军在这花都城守军之中,待了十多年,自然不知尚老威名,不清楚尚老的武艺远胜于我, 再者十多年的守护,赵将军也自然就把花都城当做家一样,但绝非夏将军说的那意思, 两位将军要知道,我们的敌人是那萧鸿,切莫因这些小摩擦伤了和气,便宜了萧鸿。 赵将军还不快抬起酒杯,给夏将军赔个不是!” “川哥,我……” 赵将军刚想反驳,却被荒川一个眼神给把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夏将军见状,嘴角一提,当即嘲讽道: “姓赵的,怎么的,你还敢不服气? 老子告诉你,老子姓夏,名典,南府俊王之后,现在是夏灵军,正护灵将军,将封二品,与你的荒将军同一品阶, 看在荒川的面子是,我已是没治你军中以下犯上之罪,你就偷着乐吧!” 赵将军虽说一路行来,全靠荒川提携,但好歹也是三品将军,怎受得了这等鸟气,当即便要开口,可声音还未发出,却听见一直没有开口的尚老,将手中酒杯,重重掷到桌上。 “老夫年近古稀,却有幸再得新帝挂念,委以重任,坐上这一品督军大将军的位置,更有着不论身份,不论品阶皆可先斩后奏的权利。 可老夫却不曾想到,大敌当前,在座诸位仍敢在我面前,做出这般内斗之举。 荒川,你官拜二品,花都城半数战将,皆是你一手提携上来,老夫知你有傲气, 但别忘了你是谁的臣子! 如今我领夏灵军初到花都,便体会到了花都战将,完全不将皇上和友军放在眼中的狂气,你说这是你的过错,还是皇上太过信任你,而造成的过错?” 第529章 未必是败将 尚岳此言一出,荒川面色立马变得煞白起来,他并不知道如今尚岳已得皇权特务,手中握着这般大的权利。 毕竟别人兴许不知这尚岳的手段,可荒川师傅与尚岳是旧识,荒川是知道的啊。 于是荒川当即便离开座位,抱拳半跪了下来,低头大声道:“皇上提携之恩,荒川百死不敢相忘, 更早已立誓,此生忠心大夏,绝无二心, 如今尚将军所提及的,皆是荒川之过,荒川治下不严,甘愿受罚!” 见到荒川这般举动,原本还趾高气昂的一众花都城守将,尽皆离开座位,纷纷跟着低头抱拳跪下来。 谁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敢抬头看向尚岳。 …… 而那夏典看着帐中跪倒的一众花都城守将,则是满脸的不屑,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感觉,抬起酒杯,于口鼻前,嗅了嗅,便欲饮下。 然而未等他将酒杯放到唇边,尚岳已经起身,走到了他的身旁。 伴随着尚岳的身影出现在夏典身旁,夏典只觉一股凌厉气势压向自己。 连忙放下杯子,正欲起身,却发现尚岳的一只略微有些枯瘦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了肩头。 那力道简直大得不可思议,竟是让夏典有些动弹不得! 这不一幕,不禁让所有方才还怀疑,尚岳老矣,尚能饭否的人,都闭上了嘴。 要知道夏典这二品将军的位置,虽说有几分皇亲国戚的成分在里面,但军中是个讲实力的地方,夏典若没几把刷子,也镇不住手下人。 何况尚岳年近古稀,比夏典长了那么多岁。 可就是这般,尚岳仍旧轻轻一按,便让夏典毫无办法。 …… 接着,便听见尚岳对夏典冷冷问道。 “皇上将夏灵军交到老夫的手中,军中便再没有地位尊卑之说。 别说是皇亲国戚,南府俊王之后,便是皇子皇孙,若敢有意挑起军中内斗,老夫斩他,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夏典!你觉得老夫这话,对与不对?” 此时的夏典,已是吓得面色发白,身体微颤,他乃皇室宗亲,自幼养尊处优。 也不像花都城这些并未见过世面的将军, 但他很清楚,尚岳之所以被叫做撼山岳,不仅是因为他武艺高强,有将帅之才,更是因为他敢为之, 在尚岳眼中,不管你背后有多大的靠山,只要你触了他的底线,他便敢动你! 这也正是其撼山岳的威名由来。 …… 夏典曾记得听人说过,当初先帝还未坐上皇位的时候,有次出行,途中见一民女,容貌甚佳,便起了歹意,欲强行掳走,带回皇城行不轨之事, 可半路不巧遇上尚岳,被尚岳押到正阳门下,痛打了五十大板,险些丢了命。 所以此刻夏典根本不怀疑,尚岳说的话,因为尚岳真的会斩了他! 于是便听到夏典弱弱回了一句:“尚老将军统兵之时,夏典尚且还是府中顽童,所以夏典不敢妄加评论,更不敢有半点异议。” 尚岳闻言,满意的点点头,而后看向荒川。 “你可管得住你手下这般弟兄?” “尚将军放心,荒川今后绝不让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如此甚好,那么都起来吧,夏典和荒川留下,其他人则自回军中去吧!” …… 片刻功夫,方才还热闹的军帐便只剩下了三人。 而此时得知尚岳手握皇权特许的荒川,已经没有了初见尚岳时的随意和轻松。 而第一次见到尚岳发威的夏典,也收敛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 看着收敛了脾性,略有有些拘谨的两人,尚岳反而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两小子,怎变得这般脆弱,老夫方才不过是借你们一用,吓唬吓唬他们,怎把你两都给唬住了。” 闻言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接着尚岳也跟着笑了起来。 …… 但这看似和谐的欢声笑语之中,夏典和荒川的心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脸上笑嘻嘻,心里…… 因为他俩谁都知道,尚岳方才真正要警告的就是他俩,而尚岳的脾气,这次是警告,下次可就是翻脸不认人了! …… 待到笑声渐渐停下,尚岳也不再犹豫,认真说道:“小川,你方才所言看着并没什么问题,毕竟那萧奉山都死了这么久。 但当年的事,有很多是你们不知道的,也打听不到的。 当初萧奉山领兵出寒州痛击襄南王时,之所以能那般连战连捷,并不只是因为萧家军实力强劲,更不是因为萧奉山天下无敌。 而是因为当时有太多太多的江湖人士,参与其中,他们都在帮助萧奉山,帮助大夏的皇上。 这期间不知有多少江湖豪杰,惨死他乡。 而那萧奉山重情重义,又与他们出生入死,从一座城打到下座城,自然便和他们生出了过命的交情。 这其中便有丰星河,那时的他还不叫酒皇。 虽然当初因为某些不便言说的事情,让萧奉山身边近乎八成的江湖人士,丢了性命。 但那些活下来的,大多都是各大江湖门派中说得上话的高手,有的甚至是掌门之类的狠辣角色,武艺之高,不言而喻。 他们若能活到现在,其本身所携带的能量,绝不容小觑。” “可尚老,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即便他们活着,他们真愿意出手帮助萧鸿? 若真愿意,为何当初萧鸿在江城被追杀时,他们不站出来,仍有江湖人士胡作非为, 而萧鸿在上都城被困时,又只站出一个丰星河呢?”夏典闻言,虽是对尚岳心生忌惮,但还忍不住质疑道。 尚岳摇了摇头,无奈叹道:“他们与萧奉山的交情,别说三十年,便是过了百年,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淡不了。 况且当初那事发生之后,他们大多都选择离开了上都,去往了离上都较远的地方,那江城离上都城并不算远,自然不会有他们身影。 而我们所在的花都城,也应当不会有他们的身影,不过即便没有,但从今日起,你们必须留心城中的江湖门派,若有反常之举,找个借口,宁杀错不放过。” “尚老,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是让那么多对大夏有功的江湖豪杰殒命,就连活着的,也不愿留在他们从襄南王手中,拼命夺回的上都城?” 面对荒川的问题,尚岳未曾作答,只是定定的看着桌上的酒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感伤,似乎在回忆着,三十多年前那场不能为人说道的庆功宴。 …… 片刻过后,回过神的尚岳,眼神已经恢复如初,但他依旧没打算解答荒川的问题。 而是选择了岔开话题,直接问道:“对了,小川,先前你说新安城已经落入萧鸿之手,新安守将廖正棂和蒋洪领五千残兵来投花都,他们现在何处?我想去看看。” “就在离北城门不远处的偏郊,临时围建的营帐驻地之中。 不过尚老,他们不过是两名败将,您老若想见他们,我传人唤来便是,何必亲自劳神,亲自去那远郊!” 尚岳摆摆手:“切不可这么说,新安那等重要之地,丢了还敢领兵来投,说明他们未必就是败将!” 荒川闻言,顿时瞪大了眼:“您是说他们已经投敌了?” 尚岳再次摆摆手:“老夫可没这么说过,还是带我亲自去一趟吧,结果如何,待我看过之后,与那两名将军交谈过以后,再下定论。” “听尚老的,来人,备马,另外让赵芮领三百骑兵,于营门前候着!”荒川抱拳朝帐外喊道。 “小川,不必携带军士,我们三人前去便好!” 荒川闻言,本想询问,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再次高声吩咐道:“传令兵,补传军令,让赵芮领兵,出城五里探查。” “是!” 第530章 三人出营 …… 不多会,三人驾马,朝着廖正棂所在的北门偏郊而去。 …… 而在见到三人出来营门之后,方才还在军帐中,见到尚岳发火的一众花都城守将,便不约而同聚了起来,开始谈论起方才的所见所闻。 “真是没想到,这尚老头是个六亲不认的主,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打,那姓夏的二品将军,方才那么帮他说话,他竟是丝毫不给面子,甚至还威胁他。” “不然呢?你以为皇上亲自上门,才请出山的老头,是个慈眉善目的家伙?别忘了那老头的外号叫啥,山岳都能撼动的狠角色。” “我当然知道他绝非善茬,只是我想着,夏典不管怎么说,也是夏灵军的护灵将军,二品上将,又与尚老头一道来的花都城,方才当着这么多人,尚老头多少会给他留点面子。” “你两懂啥?你以为尚老来此,只是为了打仗? 要知道他那般岁数,还能引得皇上亲自登门,以足见其手段,他和荒老大一样玩的都是权术。” “权术?荒老大也会?” “废话,不然你以为就凭你十二岁参军,一直奉命行事,未有什么突出功绩,功夫又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毫无特别之能,就能一路爬到五品将位? 小子,哪有这么简单,你的这些,都是荒老大赏的, 反正今天这事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也都记住了,今后只要这尚老在,说话就都注意点,毕竟现在花都城变了,连荒老大都得看尚老的脸色,你们别弄错谁是头,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不过你们更要记住了,是谁给的你们这一身将甲,别忘了本,否则待到尚老走后,指不定遭殃的就是这忘本之人。” “那皇上呢?” “你这不废话吗?荒老大忠心不二,他是皇上的人,你还敢不是?下次说话,动动脑子,小心掉了脑袋!” ...... 而就在花都城守将的不远处,夏灵军方才在帐中的几名将军,此刻也是围到了一块。 “大哥难道今后这夏灵军中就真的尚岳说了算?” “你没脑子吗?没看到夏典那厮,脸都吓白了? 记住了,今后想保住脑袋,最好别去招惹花都那群家伙,更别忤逆尚岳的意思,他要的是两军和睦。” “记住了!” “走,回军中操练去。” “操练?不是喝酒吗?” “你他娘,是嫌命长?尚岳今天那模样,是像允许你军中饮酒的?” ...... 而出了军营的尚岳,自然清楚会有人在其走后,背后议论,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毕竟蛇打七寸,花都城守军和夏灵军的两把交椅,此刻就在他左右,他们底下的人再是不服,也翻不起风浪,更何况他们还不敢不服! ...... “尚老,我有些不太明白。”出了军营不远,荒川还是开口问道。 “有何不明白?” “您老既然怀疑廖正棂和蒋洪,有可能投敌,怎还不让我带兵前去?如今就我三人,那不是徒增风险?毕竟他们营中还有五千将士。” “哈哈哈,小川啊,你随你师父那么久,虽在功夫上已经青出于蓝,但却仍未学到他的精髓, 首先老夫怀疑,但并不代表确定, 再者老夫今日刚来,今日便领兵探营,你觉得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能察觉不到? 如若他们太早察觉,那么接下来,他们军中的一切皆是假象,我还能从中看出什么? 不过你方才临时让赵芮出城探查的决定,老夫倒是颇为欣赏,毕竟朝令夕改,不该是军中统帅所为,既已传令整兵,多少还是该做些什么。” “惭愧惭愧,尚老终究看得比我深远更比我细致,我这小小动作,怎敢受尚老夸奖。” ...... 然而就在尚岳认为,他们三人出行,未出大动静的时候,在他们不远处客栈的一间客房之中,有一人透过窗户,已经注意了他们很久。 第531章 古家兄弟 “大哥,他们向着廖正棂的军营方向过去了,快让弟兄们将消息传给他们,让正棂和蒋洪早做准备。” “他们骑的是战马,现在让弟兄们传信多半是来不及了,还是我手书一封吧,放心吧明松,花都这么大,就算他们骑马,由南往北,至少也要半个时辰,我的信鸽怎么也能比他们快上一倍,足够正棂他们搭好戏台了。” ...... 片刻之后,客房窗户打开,一只信鸽飞了出去,紧接着房中又有一只信鸽飞了出来。 两只信鸽皆是由南往北,不过飞行的路线多少还是有些偏差。 ...... 而客房之中,将信鸽送出的古明辉,古明松两兄弟,坐回了凳子上。 “大哥现在怎么办,再过两日,便是约定攻城的日子,这大夏的援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也不知他们来了多少人,会不会影响世子与我们定下的计划。” “不打紧,我们的弟子,早已混入守城军中,虽不过是兵卒,但今晚应当能将援军的大致情况,打探清楚并传回来,毕竟大夏来援,这可不是小事,消息藏不住,届时在飞鸽传信于城外,这攻城的计划是否继续,吕将军自会给我们个答复。” “如此也好,可是大哥,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廖正棂和蒋洪,他俩本就是被迫归降。 若是援军数量甚多,他俩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恐会临阵倒戈,那么不仅是我们,就连吕将军也都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毕竟他俩知道攻打花都城的全盘计划,而他们更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若是他们反水,完全可以先将我们供出来,以示诚意,而后再开城门将吕将军引入城中,这数万萧家军将士的性命,以及吕将军这个世子殿下的左膀右臂,足以让他们抵消丢了新安城的罪责,甚至还能得到封赏。” “放心吧,他两不会背叛殿下。” “为何不会?他们能归降世子,背叛皇上,又怎会没可能背叛世子?”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世子行的是还天下清澈的正道,与那昏君能一样? 更何况只要那女人还在新安城,廖正棂就不可能背叛世子,而蒋洪这人我也接触过,绝不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你说的那女人是廖正棂的发妻,程思茜?” “正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他与你是一类人,他将程思茜和岳父留在新安,交到萧鸿手中的那一刻,就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 而他对程思茜的情义,会让他顾忌程思茜的安慰。 所以就算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绝不可能做出半点对不起世子的事情来。” 听完这话,古明松突然没了声气,眼神也黯淡了许多,他的耳畔似乎出现了付雪的歌声。 “七月七,月逢君,九月九,采桑梨,念思君,心悦兮,许一生,守一世,大年初雪,盛夏晴天,不作别离……” …… 看着古明松略显呆滞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古明辉心道一声不好,定是自己方才那句话,又让弟弟想起了那段往事, 眼下古明辉也只能轻轻的打开房门,退出房去。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他这个弟弟,弟弟对已故恋人的思念,太深太深。 简单得一句话,便足以让他陷入过往的回忆之中。 当初若非这极致的入骨相思,又怎会让他们七情剑派这百年难遇的天才,落入疯癫之境。 此刻他也正是为了防止他这个弟弟,再因相思入了魔,才选择退出房门,给古明松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自己走出回忆。 …… 离开房间的古明辉,唤来了几名弟子,简单得交代了几句,让他们下去转告其他弟子,大战在即,近日尽量避免出门活动,以免漏了风声后, 交代完后,古明辉又回头看了看房门,终是摇摇头,忍不住叹道:“阴阳两隔,相思不知该道与谁人听,可悲啊! 这绝七情,断六欲,方能剑法大成,可为兄又怎会不知,这恋恋红尘,怎是那般轻易说断就能断的,也不知创这剑法的前辈,是如何能做到那般铁石心肠的。” 第531章 尚岳的推断 …… 而此时正赶往廖正棂所在驻地的尚岳等人,还不知道,就在刚才,一只信鸽,已经悄然飞去到廖正棂的营帐之外。 此时此刻,收到飞鸽传信的廖正棂正和蒋洪,也在帐中商讨着对策。 …… “老廖,如若真如信上所言,是那写有夏字的将盔,还有红色飘羽的战甲,那就多半就是红灵甲,也就是说驰援花都城的大夏援军,是那夏灵军中的重甲骑。”军帐之中蒋洪皱眉道。 “若是夏灵军,那么来将多半就是夏典,这家伙我听过,南府俊王之后,有些本事,但并非什么难对付的角色。” “可信上还说,除荒川外,还有两名夏灵军的将军,向我们这赶来,其中一人,白眉白须,年约古稀,看他们行进时的举动,似乎荒川很是忌惮这老将军,难道他就是夏典?” “应当不是,夏典并没那么老,何况就算夏典乃是皇亲国戚,但他与荒川同为二品上将,以荒川的傲气,绝不会做出那谄媚之举,还能叫古家兄弟一眼便能看出来。” “也就是说,来人地位胜过夏典,也胜过荒川?那么会是谁呢?” “据我说知,大夏军中年约古稀的战将不算少,可地位超然者却一个没有,来人的身份,我也猜不到,但可以肯定,他刚来花都城,便向我们而来,只怕来者不善,兴许便是要问我们丢失新安之罪。” “花都城毕竟是荒川的地盘,那荒川既已接纳了我们,并让我们戴罪立功,想必那老将军也不会太过为难我们,否则可就是在驳荒川颜面了。” “罢了,管不了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弟兄们按照先前计划的那般,照常操练,让他们都管住嘴,要是露了底,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行,我这就吩咐下去。” ……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尚岳等人方才来到,离廖正棂军营还有两百来丈的街市。 “吁!” 尚岳勒住马绳,翻身下马。 夏典,荒川随之。 …… 两人这次谁也没出声询问尚岳,为何不直接驾马入营。 倒是尚岳主动解释起来:“此时正值将士操练的时辰,不多会,那岗哨便会发现我们,老夫就是想看看他们会作何反应, 若是操练之声越发雄劲,便可说明这两人,不是酒囊饭袋,便是心中早有想法。” 闻言夏典和荒川对视一眼,皆是皱起眉来。 而走在两人之前的尚岳,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举动,回头笑道:“这没外人,你们俩也不必这般克制, 毕竟老夫未曾领兵多年,早已习惯了于田亩之间,思索事情,想法自然多少会有些偏激。 若有不妥之处,还需你俩提醒老夫。” 闻言,夏典略微迟疑,但还是开口道:“尚老,这军中操练,将士们经常懈怠和偷懒,实是常有之事,我们突然前来,那廖正棂慌忙督促操练,将士们操练声渐大,也是情理之中,以此来断他俩有降敌假投之嫌,是否稍显武断了点?” “小川你也是这么觉得?”闻言,尚岳转头看荒川。 “不瞒尚老,荒川也觉得以此评判,似有不妥。”荒川点点头,轻声直言道。 “哈哈哈,这不挺好嘛,都有意见,先前为何却不敢讲出来呢? 皇上让我做这督军大将军,可不是让我来搞一言堂! 实话跟你们说吧,若是换作其他人,其他地方,我也不会以此来评判,可是这次不同,因为他们丢的,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试问你们,若你们被派驻守新安,不慎丢城,尚有数千将士在手还有一战之力,又岂敢来投花都城,不怕皇上降罪? 我想答案显而易见,因为新安之地太过重要,你们就算败了,来投花都城,也不敢领这么多将士,顶多数百残兵。 那么再试问,如今大战已起,皇上已经领兵出了中州,他们面圣不过迟早之事,而你荒川,既已接纳了他们,他们不过戴罪立功之身,今后面圣,他们生死或许就在你与皇上说明情况的言语之间,他们岂敢在你的眼皮底下,允许将士操练时偷懒呢? 除非他们是两个酒囊饭袋,根本意识不到这点,才会有所懈怠,又或者他们本就不在意你的看法,也不在乎今后你在皇上面前如何言语他们,也就是他们心中有鬼! 现在你们还觉得老夫的想法,过于武断吗?” 说罢尚岳再次看向两人。 然而就在两人听罢,愣了片刻,刚刚反应过来之时,那军营中的操练之声,就已远远传来。 第532章 尚老发难 虽然三人还离军营很远,但那阵阵洪亮且精气十足的喊杀声,却犹如海浪一般,扑向三人。 听到这声响,荒川和夏典,皆是看向了尚岳,他俩都是领兵之人,寻常练兵时将士的呐喊之音那是再熟悉不过,而现在廖正棂的队伍,操练时将士们发出嘶吼,一听便知非常有气势。 当然尚岳虽退隐多年,却也能听出这声响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显然若按他先前的推论来看,这廖正棂和蒋洪已经可以洗脱投敌的嫌疑,但尚岳的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道:“这声响可真是悦耳,老夫都记不清上次操练将士是多少年前了,你俩听听,就这动静,足以说明廖正棂手下将士的战斗力不低啊。” “老家伙,人家操练之声都这般洪亮了,居然还不承认是自己猜错了。” 夏典心里骂着,脸上却是堆着笑容道:“这廖正棂我听过,有两把刷子。” “新安城守军,战力确实不弱,若非廖正棂中了萧鸿的奸计,被引出了城,他也不会败得那么彻底!”荒川平静道。 “这是他与你说的?”尚岳看向荒川。 “那日他领兵来投,在我追问之下,便将丢城的经过说了出来,不得不说那萧鸿用兵,确实有几分道行。” “小川你可否将那日你所看到的一切,都说与我听听!”尚岳来了兴致。 “我只记得当时廖正棂领兵来投时,身上带着伤,而且伤得不轻。” “那与他一并而来的将士,状态如何?” “多是满身血污,不少人更是丢盔卸甲,神态皆疲,因是被萧家军,吓得不轻,一路逃到了上都城,怎么尚老,您还觉得他们有问题?” “有没有去过就知道了,上马,现在已经没必要悄然前往了。” 说罢尚岳直接翻身上马,驾马直奔营门而去。 ...... 很快三人已是来到了营门之前,那营门前的将士本来还想上前阻拦,待见到荒川之后,便识相的退了回去。 于是乎,三人直奔廖正棂所在的军帐而去。 一路上,尚岳驾马而行,可仍旧留心观察着周围将士的情况,不过却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但越是这样,尚岳就越发警觉,毕竟听过刚才荒川所言,尚岳实在不相信,一个能被萧鸿用计骗出新安城的人,拖着重伤的身体,还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短短数天之内,让被人打的丢盔卸甲的将士们,重拾信心。 ...... 不多会,三人终是来到目的地,而听闻禀报的廖正棂,掀开门帘,快步走了出来,满脸笑意道:“荒大哥要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让弟兄们准备准备,诶,这两位将军是?” “这位是皇上亲选的一品督军大将军尚岳尚老将军,另外这位,是夏灵军的二品护灵将军夏典,南府俊王之后,两位将军皆是来援花都城的,他们听闻你与萧鸿交过手,就过来看看。” “末将廖正棂,参见两位将军。”廖正棂面色微惊,连忙抱拳半跪下来。 然而先前还一脸和煦的尚岳,此刻见到廖正棂,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留下一句:“把蒋洪也喊来。”后,便径直走入了帐中。 夏典平静的看了廖正棂一眼,就紧跟着走了进去。 …… “荒大哥,什么情况,难不成这是要来兴师问罪?”廖正棂连忙起身看向荒川,小声问道。 然而荒川却是面色铁青:“我哪知道,让你叫,你就叫。” 说罢荒川一甩手,也走了进去。 ...... 三人在帐中等了不多会,廖正棂便差人唤来了蒋洪。 两人于帐外相视一眼,未作交流,直接走了进去。 ...... 此刻帐中的气氛有些古怪,尚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荒川看着两人也是一言未发,反倒是夏典一副看戏的模样。 而廖正棂与蒋洪则是尴尬的站在帐中,未敢落座。 不过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在略微打量了两人后,尚岳终是开了口,只是那语气异常冰冷。 “新安城就是你们俩弄丢的?” 尚岳话音刚落,廖正棂和蒋洪立刻便跪了下来。 “我俩中了萧鸿的调虎离山之计,丢了新安,再想打回去时,又路遇伏兵,迫不得已领兵逃到了花都城。” “这个逃字用的倒是贴切,可你们知不知道,丢了新安意味着什么?”尚岳继续冷冷问道。 “末将知道!” 两人刚刚应罢,尚岳已是一巴掌拍到了桌案上,那桌子顿时炸裂开来,桌上的物件尽皆摔落到了地上。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敢相信一个年近古稀的老者一掌之威,有这般恐怖! “知道!知道还敢逃?为将者当与脚下之城共存亡,城在人在,你们倒好,居然领着这么多兵马,逃了出来! 我告诉你们,老夫是皇上亲命的督军大将军,荒川定不了你们的罪,但我可以!来人......拖下去斩了!” 第533章 剑拔弩张 尚岳突然的暴怒,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就连荒川和夏典都愣在当场,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尚岳发这么大的火,但这些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是廖正棂军队的驻扎之地,周围可都是廖正棂的兵马。 在这斩廖正棂,那不是开玩笑吗? …… 而帐外的守卫将士闻言,连忙冲了进来,但看到跪在地上的廖正棂和蒋洪时,两名守卫皆是一愣,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干嘛,还不拖下去斩了?”然而尚岳的吼声却是再次响起。 未等守卫有任何动作,荒川连忙站起身来:“尚将军,他俩虽丢了新安城,可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俩若不领兵退往花都,只怕这数千人,也将被萧鸿屠戮殆尽,如今萧鸿于北面虎视眈眈,军中正直用人之际,荒川恳请尚将军收回成命,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夏典此时也坐不住了,本来这廖正棂和蒋洪就是荒川收进花都城来的,如今尚岳问罪,不就是再打荒川的脸,与他夏典毫无关系,他正好看个热闹! 可谁曾想,现在尚岳要在这杀廖正棂! 若他俩奋起反抗,自己必定会被牵连,那被廖正棂所部被数千人围攻的场面,夏典是想都不愿去想。 于是乎荒川刚刚说罢,夏典也连忙起来求情:“是啊,尚将军,如今新安失守已成事实,改变不了,与其杀之,不如给他们个机会。” 然而就在荒川和夏典都焦急的起身劝解之时,作为当事人的廖正棂却是主动认了罚。 “两位将军不必再为我们两个罪人求情了,是我们弄丢了新安城,本也想杀回去,拼个鱼死网破,血溅新安, 只是我实在不忍心见这些跟随我多年的弟兄,白白丢了性命,他们许多人,家中尚有父母妻小,正棂不忍心。 如今尚将军要问罪,我廖正棂无敢辩驳,甘愿受刑。 只可惜没能做到答应弟兄们的事,带他们从新打回新安去。” “丢城之罪,蒋洪与廖将军一样,无可辩驳,也甘愿受罚,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没听到尚大将军的军令吗?” 两名守卫闻言,当即抽出腰间佩剑急道:“两位将军皆是为了我们着想,才逃到这花都城, 我们怎可没了将军,将军答应我们打回新安城,弟兄们可都信着呢,两位将军怎能就这般死在这,今日谁敢动我们将军,我们就和谁拼了!” 随着这守卫拔出的长剑,其他的守卫也纷纷拔出腰间佩剑,整个帐中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 尚岳面色未改的看着周围。 荒川则是震惊的看向守卫,他又怎会想到,几日前还领着残缺部队,狼狈来投的廖正棂,在军中居然有这般的威信。 至于,夏典则是在旁暗暗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埋怨,都怪出门太急,连兵器都没带,要是打起来,实力必将折去三五成。 然而就当情况将要进一步恶化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廖正棂,直接站起身来,啪啪两耳光打在守卫的脸上:“混账,你们是大夏的军人,皇上的兵,怎敢以下犯上,是我失策丢了新安,与你们何干,把剑收起来,都给我滚下去,这处刑台的路,我自己走!” …… “啪,啪,啪,啪......” 然而廖正棂刚刚说完,一阵掌声却是突兀的在帐中响起。 第534章 试探? “罢了罢了,你们下去吧,我没想杀你们将军,也不会杀你们将军, 我方才就是想看看,短短几日就能将军中士气重新提振起来的将军,到底有何能耐, 小子敢对我拔剑相向的,在大夏军中你还是头一个, 不过记住了,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闻言,所有人皆是一愣,那守卫不敢相信的小声问道:“大将军,真不斩我们将军?” 尚岳捋了捋胡须,笑道:“哈哈哈, 你这小子,好生奇怪,我说斩,你不行,我说不斩,你不信,怎的莫不是想叫老夫立个誓?” 守卫闻言,慌忙把剑收回剑鞘,再连道几声不敢之后,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待到守卫走后,尚岳的笑声更加开怀:“哈哈哈,不错不错,正棂啊你手下这些将士够胆色,和我胃口,你俩都起来吧,方才之事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丢了新安,本就是末将之过,尚将军不杀已是恩泽,末将又岂敢计较。” “哈哈哈,很好,有担当,需知知耻而后勇者,必将无往不利。 不过我今日前来,主要还是想听你亲自讲讲,你与萧鸿交手的全部经过。 尽量详细,我也想看看,萧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听到这话,廖正棂没有多想,直接将萧鸿如何在新安城外驻军,如何骗过自己,而后马尾坡大火,几乎关于新安城的战斗,事无巨细全都讲了出来,其中还包括了他当时的看法和猜测。 不过这之间,廖正棂自然是有所改动,他隐瞒了与蒋洪分兵的经过,更隐瞒了妻子和岳父还活着的事实,当然归降萧鸿之事那更是不可能提及。 反倒是加了一出,他们马尾坡战罢,回援新安城,半路遭袭的戏码。 当说到妻子程思茜和岳父惨遭杀害之时,廖正棂那是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悲痛欲绝。 就连眼睁睁看着廖正棂瞎掰的蒋洪,都给听得双目通红。 …… 待到廖正棂说完,缓和了些许心情,尚岳方才开口道: “没想到,萧奉山的孙子,不到二十的毛头小子,竟有这等心机和谋略,更是那般心狠手辣,不惜以两千将士做饵,引你出城。 萧鸿如此用兵,你输的不冤,或许就算我换做你,于当时的情况也会中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不过让我更加惊讶的是,萧家军中约摸两千步卒,竟让你吃了那么大的亏,折了那么多弟兄。 要知道萧家军闻名天下的可是骑兵,而我来时已见到你军中将士操练,动作整齐,迅猛,战力应当不差才对,怎会出现以多打少,还久攻不下的局面。” “回尚大将军,马尾坡上的死士,是萧家军的辽远营,领兵的将军,名叫段辽远, 末将之所以吃了大亏,皆是因为辽远营以逸待劳,而且段辽远还在坡道之上,布下半月飞羽阵, 而我军中将士由下往上强攻,骑兵的优势因地势原因无法发挥出来。” “没想到萧家军中一营字头的将军,就能布出这等阵法,看来今后的每一战,都不可掉以轻心, 行了,今天该听的也都听了,该看的也都看了,荒川,夏典我们回去吧。 至于你们俩,且在此地好生练兵,迟早有一天,我会给你们机会回到新安城。” …… 简单得寒暄过后,廖正棂与蒋洪,将三人送出了营。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蒋洪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老廖啊老廖,今日你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什么假话在你嘴里说出来,都像真的一样。” “我那算什么,还是你那小兄弟拔剑时的表现,才可称得上精妙绝伦。” “哈哈,不管怎么说今日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遭,待会得喝上一杯。” “走过一遭鬼门关的,应当是他们,若我俩真被你那小兄弟押出营帐,那么今日他们三人,绝走不出这里。” “还是你想的周到。” “哈哈哈,与萧鸿打了一仗,多少还是学到了点东西。” …… 而离开军营,完全脱离廖正棂视野的尚岳,此刻脸上的笑容渐退,转头看向荒川和夏典。 “方才营中之事,你们怎么看?” 第536章 说谎? “什么怎么看?尚老啊,下次再有这样的试探,可否先行通知一声。”夏典闻言略有不悦道。 “怎么你堂堂二品护灵将军,也有怕的时候?”荒川见状不由憋笑道。 听到这话夏典略微尴尬的撇过头去,而后又想起什么,突然回头应道。 “我说怕了吗,我是说提前通知,我也好准备准备,没看我今日前来,连兵器都没带! 这真要打起来,没了吃饭的家伙,多少有些吃亏。 不过话说回来,这廖正棂也是咎由自取,要是他早将岳父接回新安城,那萧鸿就算把马尾坡烧个精光,也不可能把他骗出城来。” …… 然而听到这话的尚岳,脸色却依旧阴沉:“看来你们皆没发现什么,罢了,小川明日早晨,你以巩固城防为由,让张脍和赵芮各领三千将士与廖正棂驻地的左右扎营, 夏典让你军中的那个白崇领两千重甲骑,在廖正棂后方扎营, 若有异动,待我号令,三营以火箭为讯,一齐攻杀之。” “尚老,您方才不是说不杀廖正棂吗?难道您还怀疑他?”荒川皱眉疑惑道,语气之中略有几分不耐烦的味道。 然而荒川这话,换来的却是尚岳一个凌厉的眼神:“你且听清楚,若没异动我不会杀他,还有这不是怀疑,而是确信,不管廖正棂有没有投敌,但我确信一点,他绝对在撒谎!” 闻言,荒川那是说什么也不相信,顶着尚岳凌厉的眼神,直接质疑道:“若说是廖正棂撒谎,我绝对不相信,难道尚老忘记了,方才那守卫的举动? 或是尚老忘记了,廖正棂说到爱妻恩父惨死时那痛不欲生的模样? 还是尚老未曾注意到廖正棂说至伤心之时,那蒋洪泛红的眼眶? 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就编排好的吗?” …… 夏典看着情绪激动的荒川,不由的眼前一亮,方才戏没看成,反倒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现在刚出军营,这荒川居然和尚老杠上了,这场戏可比尚老收拾廖正棂有意思多了。 可这里就三个人,夏典思索片刻,决定还是说些什么,让这戏更加热闹些,他倒要看看这戏要怎么收场。 “荒将军虽说这廖正棂是你放进来的,但就算这样,廖正棂真有问题,罪责也不会落到你的头上,你何须这般激动。” 听到这话,荒川那是瞬间一股火气冲到脑门上,回头便冷冷说道:“我荒川敢作敢当,岂会像某些人一样,作为领兵之人,还怕担此罪责。” 听到这话,夏典自然清楚荒川含沙射影的在说自己,但他现在摆得清自己的位置, 现在戏台上主角是那尚岳和荒川,自己就一看客,关键时候喝彩就好,实在不行再扔两个鸡蛋,抛一把瓜子,不必与那戏子一般计较。 所以夏典不仅不怒,反而笑道:“荒将军为人如何,我夏典自然知道。 只是若真如尚老所言,廖正棂真有问题,这引狼入室的罪责,恐怕担了是要掉脑袋的。” 夏典这火上浇油的功夫恰到好处,瞬间便将荒川的火气给提了上来:“难道你觉得我荒川……” 然而未等荒川将话说完,看出夏典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尚岳,直接开口将荒川的话给堵了回去。 “老夫乃督军大将军,廖正棂的事荒川掉不掉脑袋,夏典你说了不算,荒川说了也不算,再者现在老夫也并未说过廖正棂已经投敌,不过是看出他撒谎而已。 只要密切监视,就算他不漏出狐狸尾巴,也惹不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荒川你这急躁的性子得改!” 第537章 表情出卖了廖正棂 听到这最后一句,荒川方才回过神来,也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尚老虽调三支部队将廖正棂,围在中间,不过是要监视,并没有要真正收拾他的意思, 要真到三营攻杀的那一步,铁定廖正棂已是出来问题,自己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而刚刚尚老方才那番话,显然是在提醒自己,自己差点着了夏典的道! …… 终于想清楚的荒川,一改方才的态度,没再多言,只是抱拳道:“是荒川失态了,明日我便叫张脍和赵芮按尚老的意思行事。” …… 而看到这一幕的夏典,则是脸上笑容依旧,心中不禁暗暗叹息,眼看这把火都点着了,硬是让尚岳给浇灭了,真没劲。 …… 其实夏典本也不想这般火上浇油,只是今日他帮尚老出头,没曾想尚老不仅没任何表示,反倒当众训斥了自己。 夏典原本在夏灵军中便是金字塔顶端的人,谁敢给他甩脸子? 所以心中多少有些不爽,却又没地发泄,毕竟一个人和他同品阶的荒川,另外一个更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尚岳。 也正因此,夏典方才会这般想将事情闹大,看看这个与尚老有些私交的荒川真出事了,尚老会是个什么反应。 …… 而计划泡汤的夏典,此刻没了煽风点火的兴头,心思自然也就转到了别的地方:“尚老,其实不仅是荒将军,我也没看出廖正棂有何不妥,能否请尚老讲讲,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 闻言,尚岳看向夏典,心头有些火气,但还是压了下来。 他与夏典一道来的花都城,相处近月,他知道夏典其实没那么不堪,也看的出夏典刚刚的行为,多半和先前自己没给他留面有些关系。 毕竟身为皇室宗亲的夏典,从小娇生惯养,性子确实皮了些,也傲过了些,像个没完全长大的孩童,与他三十多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而尚岳一路压着他,也是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性子,今后在战场上丢了性命。 …… 现在看到夏典没了那挑事的性子,反倒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尚岳那是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最后也只能摇摇头,叹了声,解释起来。 而荒川见状,也连忙竖起耳朵,凑过来认真听了起来。 …… “老夫今年六十有六,行兵打仗半生,见过太多的离合悲欢,也见过太多太多的将帅之才,比老夫优秀的便不下数十人! 但也正因见得多了,听得多了,看人的本事也就慢慢练出来。 老夫相信那廖正棂所言,至少有八成是真的,若非如此,这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又怎能骗得过你们。 但你们俩可还记得,在来时的路上,我曾问过你们一些关于廖正棂问题。” “记得,是关于他为人的问题!”夏典应道。 “没错,当时小川告诉我,这廖正棂是个难得的痴情人,妻子与他乃是青梅竹马,他的岳父更是他人生中的贵人! 但痴情人老夫见得多了,哪一场仗打下来,不拆散几对鸳鸯, 那廖正棂确实哭得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但他骗不过老夫的眼睛,他方才并未真动了情。 你们可再回忆回忆方才的场景。” 听到这,荒川和夏典皆是抬眼,回忆起方才军账中的情景来。 片刻之后,夏典突然激动起来:“尚老说的果然没错,我努力回忆方才帐中的场景, 我记得所有廖正棂口中对亡妻身死的愤恨,也记得他所有的动作,可唯独不记得他脸上的表情!” 听到这话,荒川犹豫片刻附和道:“你说的我都记得,可我也还真不记得他当时脸上的表情!可这似乎什么啊,不能说他撒谎吧!” “荒将军,你可是不常去看戏?” “看过,但不常去。” 闻言夏典不知为何脸上浮出一副得意之色:“那不就结了,我告诉你,在上都城,戏台上的戏就那么几出,所有的戏子动作也就那么几个,戏词也是一样,千篇一律,可就是有人能成角,你知道这是为何?” “为何?”荒川脸上写着两字——呆滞! “告诉你吧,在上都城,戏台上能成角,让人追捧的,并不是他动作比别人干净利落,也不是他的戏词功底,比别人扎实, 而是他的表情,所谓眉目便可传情,真演到动情时,那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便能让人感同身受。 当初上都城听茗楼里演萧昙的就是个男的,可那眼神,那味道便是我也心头一动! 所以人们记住的往往是那一刻,台上人的表情,她的脸,她的笑,她的哭! 只有那不入流的,一段戏演完,才会让人记不住他的长相!” “夏典说的没错,要知道一个痴情之人,面对妻子被人杀害时,脸上所流露出的表情,是不可能让人忘却的,那是极致的绝望,痛苦,悲伤,还有愤怒。 可这些我在廖正棂的脸上,都没看到, 所以哪怕他说的天花乱坠,哪怕他再是捶胸顿足,仅凭这一点,老夫便能断定,他的妻子绝对没死! 又或者他根本不爱自己的妻子,可方才他说到马尾坡大火,他的岳父还在马尾坡上时,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焦急,又是那般真切! 能为了岳父冒险离开新安城的人,又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妻子。 所以他去马尾坡不假,他与辽远营血战,也不假,但他说妻子被杀,岳父被杀,绝对是假话。 那么你们可以想想,既然没死,为何不带着一起逃出来,又为何说了那么多实话,却要故意隐瞒他们还活着的事实? 答案显然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没在马尾坡,也没有死,而是留在了新安城,并且非常安全,比带来花都城,还要安全!” 第538章 看花忆当年 话说到这,不论是夏典还是荒川,都已经不再怀疑尚岳的判断! 而荒川的脸色,此刻也变得极其难看,因为即便尚老,没有明说廖正棂投敌,但现在事实已经非常清楚,尚老不说只是为了给自己留点面子罢了,毕竟是自己放他们进的花都城。 而尚老有了这般判断之后,依旧没选择动廖正棂,只是选择监视,其用意也再明确不过。 盯住他们,不仅可以防止他们犯事,更能给他们压力,要么他们永远夹着尾巴,要么他们狗急跳墙, 而这两种选择,都不会对荒川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这两种情况,前者不用理睬,后者轻易就能打压,破不了花都城的防御,更伤不到大夏的根基。 …… 接下来,回军营的路,荒川一路都未曾言语,夏典也似有心事。 唯有尚岳一路上,面目笑容,纵情欣赏着,这花都城的满城花海。 只是这笑容,或许因为他花白的头发,还有那细密的皱纹,而略显的有几分落寞,和单薄。 而谁也不知道,此时面带笑容的尚岳,早已陷入回忆之中。 …… 当年尚岳与心上人一道,陪同夏文帝与萧奉山,打到花都城的时候,这里似乎也这般美丽。 这一别三十余载,夏文帝入了棺,萧奉山入了土,曾经的那些弟兄也死的死,消失的消失,倒是这些五彩缤纷的家伙,传了一代又一代,开了一茬又一茬。 而当年看着这些花海,对着自己露出灿烂笑容的姑娘,也正是死在这花海之中。 还记得那时,他们已经攻下花都城,正在城中进行着扫尾的工作, 对于姑娘而言,数日的拼杀,那疲惫在这满目盛景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姑娘追上了,准备逃跑的襄南长弓手,她结果了她,可手臂也被那长弓手,射来的箭擦破了皮。 一切似乎有惊无险,姑娘抹去脸上敌人的血渍,微笑着看着尚岳。 “尚岳,这可真漂亮,记得我们说好了啊,等帮助皇上夺回上都城,你就来娶我。” 当时的尚岳三十来岁,于结婚而言,年龄略显偏大,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若非将青春都交给了军队,他也不至于拖到这个岁数。 不过也正因此,他才会遇到这花季年华的江湖姑娘,并坠入爱河之中。 “嘿嘿,到时候就算你改变主意了,我也会把你绑回来。”尚岳的笑,自襄南王攻破上都后,就没像这般开怀过。 “那今后你和皇上说,派你来花都城怎么样,这太美,我太喜欢这了,我想把……”姑娘还没说完话,口头一甜,一口乌黑的血便吐了出来,紧接着,天旋地转,弓箭上的剧毒,在姑娘开心的畅想未来的时候发作了。 下一刻,惊恐,慌乱,不知所措占据了尚岳所有的思绪,他冲过去,抱着姑娘呼喊,嘶吼,痛哭流涕。 如今的尚岳,可以想象当时自己的模样有多么的无助,悲愤和狼狈不堪。 而他还记得姑娘最后看着自己微笑着流下眼泪,又缓缓带着笑容闭上了双眼。 那个表情三十余载,尚岳依旧记忆犹新。 …… 之后的三十余载,尚岳未娶亲,也未再踏足花都城。 直到那日,夏勤小皇帝登门拜访。 “尚将军可否为朕领兵前去驰援花都城……” 第539章 解释下 是啊,若非提到花都城,尚岳已近古稀之年,又怎会轻易答应夏誉。 …… 毕竟三十载光阴,似乎能将过去的一切都冲淡,又怎能冲淡念想了三十年的老人,心中的那份悲喜交加的珍贵回忆。 …… 看着满城各处争奇斗艳的花朵,尚岳不由的摸了摸将甲里藏着的东西,眼神也变的坚定起来,他既然选择来了,便也不会再走了。 已如枯木的年华,能回到江城,怎么也算是了却了当年的些许遗憾。 …… 毕竟在尚岳看来,李潮的死,作为军人他,算是有始有终,这是荣耀,但就朋友而言,他还欠着自己一壶酒,也算是有着些许遗憾。 不过尚岳也清楚自己虽然已经重拾甲兵,更做好为大夏燃尽余晖的打算,但他未必能像李潮那般,荣耀离去。 因为这并非是尚岳确幸,能在与萧家军的征战中,获得胜利,存活下来, 只是他在答应夏誉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而这个决定他已然藏在了将甲之中。 …… 而此时此刻,正在向着新安城急赶的萧鸿,还并不知道,他最是担心的事情,已经悄然发生。 他考虑过了许多的情况,也曾预料过大夏的援军有可能在吕令正式攻打花都城之前赶到。 但他却怎么不会想到,援军的领兵之人,竟是尚岳,这个退隐多年,连父亲都十分敬佩的老将。 若是萧鸿知道来人是尚岳,只怕他现在已经连喝水的时间,都不敢再挤出来。 因为萧鸿知道,这位阅尽沧桑的老将,极有可能从只言片语之间,就能察觉其中的猫腻。 …… 当然关于廖正棂会不会背叛自己,萧鸿完全没有考虑过,就像当初他坚定的告诉吕令,他们不会反一样, 而萧鸿得出廖正棂不会反的推断,与尚岳还有些惊人的相似,那就那个叫做程思茜的女人,在廖正棂出城未带妻子的时候,萧鸿已经完全明白了廖正棂的决心。 …… 又是一日驾马赶路,直至月亮高悬,萧鸿方才停了下来。 林间露宿,不知不觉间也成了这寒州头把交椅的家常便饭。 当然今晚与萧鸿有着类似经历的,还有两人。 一人是已经出了新安城,按照计划,停留在马尾坡与新安城之间,那通往花都城的山间小道上的吕令。 而另一人则是摸黑领着手下将士,快速撤离安阳城的郭玄。 …… 说到郭玄,也就不得不说他现在和手下将士的怪异举动。 因为若不看他们的行为举止和身上的气质,当真无法将他们与萧家军将士结合在一起。 因为包括郭玄在内,他的三千兵马,全都卸了甲,每个人都穿着或是百姓、或是商人、甚至是乞丐的衣服。 而为何战事已起,郭玄及其手下将士,却不思戎装上马,与敌拼杀,反而要乔装打扮,深夜出城呢? 其实这所有的安排,皆是从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萧鸿的命令。 …… 郭玄接到的传信,其任务就是悄悄领着将士回去落雪城。 在城中,在王爷府周围的酒家,安顿下来,暗中保护如今萧家的小家主萧羽。 至于为何郭玄明明手中有令,却仍要换装,不敢大张旗鼓的离开,也是听从了萧鸿的意思。 而萧鸿之所以这般安排,有着他的考虑。 一是因为安阳城乃是寒州与凌州接壤之城,谁也不清楚大夏会不会向安阳用兵,从侧翼攻入寒州腹地,使萧鸿首尾难顾。 所以郭玄的离开,只能选在黑夜,毕竟非常时刻,数千将士的离去,足以让开河的凌州军,生出那或可一试的心思。 二则是因为这次萧鸿保护萧羽是真,但想看看会不会真有人出手也是真, 既是如此,让最做过王爷府护院府兵头头的郭玄去,最为合适,而想要钓出暗处的威胁,自然也就只能让他手下的将士,装作普通人,分批进城才不易被人发现。 而这一招,萧鸿当初安排忠字营出落雪城,伪装成山贼在上都城外安顿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用过, 正是因此,堂堂大夏国都上都城,这大夏的中心腹地,才会被突然出现在上都城外的忠字营将士,砸碎了北门,使得萧鸿得以逃离。 …… (这几天出差,工作太忙,没时间写,断了一下,今天刚刚回来,实在太累,暂时先更新一章。 新来的读者,我解释一下,由于工作和家庭的原因,我不一定能保证每天都更新,但我一有时间就会写,写多少发多少。 然后也和各位读者大大,说声对不起,实在是太忙了,要生活,慢了些,影响了你们的阅读感受。 同时也感谢大伙,一直以来的支持,还是那句话,不辜负读者,一定会写完,不会烂尾, 另外今年之内,应该是可以写完了,这个可以放心。) 第540章 神秘高手进落雪 而就在郭玄离开安阳的这天晚上,一名身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也来到了落雪城门前。 …… 而此时的落雪城,由于在寒州的最北面,离凌州还隔着许多城池,远离战区,所以并未行那宵禁之举。 这中年男子,只是经过值夜守卫简单的盘查,便被放进了城。 …… 只不过待到男子都已隐没于夜色之中,方才盘查他的男子还是略微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他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干嘛呢,干嘛呢,我不在你们就发呆是不是? 你们可给我记住了,虽然现在看似战争离我们还很远,但世子殿下既然将我们留在落雪城,就是信任我们, 所以就算暂时没有威胁,没有宵禁,我们也不容许放松警惕, 特别这黑天瞎火的,任何一个出入城的陌生人都必须给我盘查仔细了。 小杨老子说得就是你,你还在那呆头呆脑的,存心找抽是不是?” “不不不,队长,我是在想事情。” “嗯?你他娘的敢逗我?想事情难道不是发呆吗?我……” 刚刚小解回来的守卫队长听罢,那是火往脑门窜,欲要动手。 那小杨吓得,连忙解释起来:“不是,不是,队长您听我说,方才有一中年男子进了城,说是来探亲,可自他走后,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您之前提过,要留心观察出入人员,可我又没看出他有何不对,这不,正在想,您就回来了。” 队长闻言,那都准备踢出去的脚,又缓缓收了回来,没好气道:“他可有说出亲人所在城中何处?” “说了。” “那他身上可曾佩戴兵器。” “一把木剑!” 闻言那队长,不由皱起眉头来:“木剑,桃木的?不会是个道士吧!” “不是桃木,像是寻常的木剑,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个道士。”小杨认真道。 “诶……这就奇怪了,不是道士,带把木剑作甚?那……那男子长什么模样,可曾看清?” “看清楚了,长得颇有些俊朗,鼻子挺高,留着胡渣,还有那眼睛……等等,对了队长,就是他的眼睛……” “眼睛?他眼睛怎么了?” “不不不,不是眼睛,是眼神,他的眼神不对,方才只是对视一眼,我竟有些浑身不自在! 现在回想起来,甚至有些后怕,杀气,对有杀气!有点像当初世子殿下领兵出征时的眼神!” 闻言守卫队长,心头咯噔一下,连忙看向其他守卫,目光扫过一遍之后,方才道:“老张方才应当是你与小杨一道做的盘查,你来……” 可当队长话说到一半,目光最终在老张身上的时候,这才发现资历最老,经验最是丰富的老张,居然面色发白,手紧握着腰间刀柄微微颤抖。 队长此刻已是惊出一身冷汗,老张从军近二十载,还曾做过监狱看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没接触过,可现在他居然被吓成这幅样子,可见方才过去的人,绝对不简单。 …… 队长当即便开嗓吼道:“关城门,所有人集合,去把营房的弟兄都……” 可没等队长喊完,被这一嗓子惊得回过神的老张,连忙出声道:“不可,队长,这事太大,绝对不是我们能管的!” “太大?难道我们这么多人也不行?还是你识得此人?” 队长此刻已是额间冒汗,但仍保持着镇定追问道。 “不识,但我曾在监狱见过太多的罪大恶极之人,也看过太多的高手,但能有他那般杀气和眼神的,我只见过一个,就是当年被大将军抓回来的山匪头目山中王——赤绝!” “你是说,那手上不下上千条人命,那个大将军带兵围剿仍杀了我们近百兄弟,最后被拉到菜市场斩首的赤绝?” “没错正是他,可刚刚那人,只怕手上的人命比赤绝还要多,而且他绝对比赤绝要强上十倍不止,方才我只是略微察觉到不对劲,手刚刚放到刀柄上,他便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动作,看向了我,那个眼神冰冷的像是可以把人活活冻死,我敢保证方才我只用稍微再动一下,都不用眨眼的功夫,他便能让我身首异处! 我们守卫里大伙的功夫我都清清楚楚,就我们这些人只怕全去了,也不够他杀,只有将军,不对,城中现有的将军,应该没人能奈何得了他,恐怕至少要到吕将军那等高手,或许连吕将军都还不够……” 听完这话,所有守卫不禁暗暗咽下一口唾沫。 就连方才还颇有官威的队长,此时也是不敢再多言一句,他知道老张绝不会骗他,更清楚这么多年来,老张几乎不曾看错人。 …… 他虽然不清楚像老张说的这等高手,为何会在这种时候来落雪城,也不知道这等高手是否带着敌意, 但他知道从此刻开始,落雪城中就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而且他极有可能威胁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世子殿下。 而这人是在他值守的夜里,放进的落雪城,他若真只是来探亲,倒也还好,但他若是别有目的,那么他这个队长的命,也就到头了! “队长,这事要不要报上去?”一旁的小杨忐忑的看向守卫队长。 队长抬头,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毕竟放进来这么号人物,一旦报上去,真出了事,今晚他们值夜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除非上头不知道这事! 所以此时此刻队长的态度,极有可能决定了这些弟兄们今后的生死。 第541章 吴将军认识? 沉思了许久,队长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老张走,随我去见将军,其他人坚守岗位,若再遇到可疑之人,务必将其扣下,我会速去速回。” 说罢队长已经转身迈开了步子。 至于老张,则是在略微犹豫之后,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其余众守卫相互对望一番后,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而此刻他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他们自然知道队长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也清楚如果那背负木剑之人真犯了事,他们将要面对怎样的结果。 但正如队长先前说的,世子信任他们才让他们留守落雪城。 他们又怎么能因为担心受到责罚,去真的选择隐瞒这件事情。 …… 而如今的落雪城,由于萧鸿带走了大部分萧家军将士的缘故,仅有少部分将士留守。 以至于守城的将军和将士,早早就搬离了军营,住到了离城门不远的一排大院之中,以便于有突发情况时,能及时做出反应。 …… 所以没过多久,队长和老张,就来到了吴将军所在的大院之中。 不多会,他俩得到了许可,进到了吴将军卧房之中。 此时的吴将军,单脚搭在睡床上,眼里透着些许血丝,面色略有不悦,显然是还未完全摆脱困意。 …… “城门值夜守卫队长携守卫张赫,参见将军。” “城门处发生了何事?需得这个时辰前来禀报!” 吴将军由于手下人的禀报,扰了清梦,看起来有些烦躁,但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和。 守卫队长和老张对视一眼,没再二话,直接将方才自己小解回来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老张也将自己的推断和分析禀报了一遍。 听完这话,吴将军脸上的表情已是有了变化,那摆在床榻上的一只腿也放了下来。 显然这事在他看来绝不简单,但他却并未做过多的询问,只是道了一声:“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守卫队长微微一愣,连忙急道:“将军,张赫绝不会看错,那人真的非常危险……” 可还没等他说完,吴将军已经狠狠的看向了他:“放肆,你在教我做事?退下!” “属下不敢!属下告退。” ...... 出了大院。 队长脸色阴沉,他想不明白,就连自己一城门守卫队长,都能看出放进来的人极具威胁,虽然还不确定他是否怀有敌意,但至少也当立即派人搜寻,而后监视。 可吴将军将封四品,是世子殿下亲选的落雪城守城将军,是此刻掌握落雪城命运的人,难道他会听不出其中凶险? …… 看着一路上面色愁闷的队长,张赫微微摇头了摇,心中叹道:“队长终究还是太过年轻,经历得太少,看不出其中蹊跷,若如此下去只怕会有危险,还是提醒下他为好。” 心中打定主意的老张这才开口道:“队长,别多想了,此事我们既己禀报了吴将军,便是尽职了,此后发展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老张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何吴将军毫无反应!” “不!或许恰恰相反。” “嗯?老张你是说......” “队长,以我观察下来的结果,想来吴将军知道此人, 而吴将军是殿下亲选的守城将领,他心中只怕有了打算, 我们尽本分就好,切莫揣测上头的心思,否则没等到敌人,反把自己搭进去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便是等待,或是当做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听到张赫这般说道,守卫队长喉结微动,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他虽身为守卫队长,但察言观色的能力却远不及老张,而此刻老张所言,不仅说明了吴将军为何态度那般反常,更是对他敲响了警钟。 ...... 而另一边,吴将军此刻已经穿戴整齐,随手取下挂在床边的佩剑,走出了大院。 ...... (出差了20来天,更新慢了许多,实在对不住。) 第542章 打草惊蛇? 次日,日月再次交替之时,张赫等人也在换岗之后,回了家。 只是昨夜之事,再无一人提及。 而吴将军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城中巡逻的守卫未作增加,频率也未作改变。 似乎昨夜并没有可疑之人前来落雪城。 …… 再之后,守卫队长与张赫,也曾动用过自己的关系,私下寻觅过那神秘高手。 可他们寻遍落雪城的大街小巷,甚至通往清风城的城门守卫,也都和他们私下打听过。 但却未曾发现那持有木剑之人的下落。 那高手,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但他俩都无比肯定,这人还在落雪城,也只会在落雪城,并不是消失只是隐蔽了起来。 至于他俩为何如此肯定,原因皆是出自吴将军,毕竟张赫看出了吴将军认识他,而吴将军在听到他们禀报之后的不作为,也更让他们确信了这一点。 落雪城本就少有江湖人士前来,这等非常时期前来,又是这等高手,更有可能还是吴将军旧识,他来落雪城目的又怎会简单,只是到底是何目的,谁也不清楚。 可就算有如此推断,队长和张赫除了打听,其他的也只能是无能为力了。 …… 而就在落雪城来了这神秘男子的这几天。 花都城和景阳关方向,皆是不太平。 …… 萧鸿得知花都城来了大夏援军之时,离吕令先前确定攻打花都城的时间,仅剩两个时辰。 虽然新安城通往花都城的小路,是条山间小道,也比大道近了许多。 但就算如此,就算萧鸿还骑着那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比千里马还更胜一筹的白虎小白。 可他终究是赶不上,去制止即将攻打花都城的吕令。 …… 而作为攻打三万将士的领兵统帅吕令,他虽然很早就接到了花都城内,传来的夏灵军援军的消息。 但他终究还是按照当初萧鸿给他安排的那样,在子时,领着将士摸黑来到了花都城不远的地方。 …… 他如约等待了半个时辰,可城中未见火箭升空,廖正棂也没有为他打开城门。 于是吕令,最终还是领兵再次摸黑回到了那条小道之上,重新让将士们归入山林之间。 当然即便此事与萧鸿当初告诉吕令的,偏差了很多,但吕令这次并未怀疑廖正棂,反倒是关心起他来。 毕竟当初萧鸿说过,廖正棂绝不会反。 而更主要的,是因为就在吕令领兵出发的三个时辰前。 古明松又飞鸽传信到了城外的七情派弟子手中,那弟子当即快马赶到了吕令所在的山林之中,将来信交到了吕令手中。 信上写到:尚岳对廖将军已有所怀疑,在其周围扎下三营,今夜之计,恐有变故,望吕将军今夜之行,勿携明火,莫作声响,否则恐会加重尚岳的怀疑。 …… 而放弃攻城,撤退回去的吕令,之所以担心廖正棂,正是因为方才在城外等待火箭信号之时,他队伍中的马儿还是发出了一阵骚动。 …… 原本吕令已经让将士们用布袋罩住了马儿的嘴,布袋中还有些许新草,按理说这些马儿顾着吃,就算发出响动,也不至于让远处的花都城守卫听到。 可偏偏方才山林中竟是传来一阵狼嚎,惊到了不少马儿。 而也正是这时,远远看着花都城的吕令发现没有风吹的花都城墙之上,那些火把的光亮,点点摇曳,隐隐有人影闪动。 显然是听到了那阵马儿的惊鸣,引起了警觉。 第543章 尚岳的怀疑 而吕令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那阵马儿嘶鸣之声传到花都城的时候,目前花都城中品阶最高的将军,手握整个花都城将士生杀大权的尚岳,也正巧就在城头上。 …… 尚岳是何许人也? 那是曾与萧奉山一道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物,更是数十年来在朝廷的尔虞我诈中,幸存下来,仍能安然告老还乡,满身荣誉,军中人人敬畏,引得皇上夏誉,都亲自登门请求出山的狠角色。 虽说尚岳已过花甲,年近古稀,但他刚来花都城,便于只言片语之间,于那一个不经意的表情之中,看出了廖正棂的猫腻。 此刻深夜城外传来的阵阵马儿嘶鸣,又怎么可能不让他心生怀疑。 而对尚岳来说,或许也仅仅只是需要这一点响动,他便能联想出一连串的东西。 …… 于是乎当天晚上,尚岳便让人将还在睡梦中的荒川和夏典给叫醒,唤了过来。 ...... 荒川和夏典,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的城门楼下,两人见到对方未感惊讶,却也未作交谈,只是匆匆登上了城墙。 …… 当两人登上城头之时,正看到尚岳,面色凝重的看着城外。 两人心头皆是立马生出了萧家军深夜来袭的想法,但很快这种想法又在两人仔细观察一番之后,被推翻。 因为此时此刻,城楼之上,除了尚岳,其余的将士面色皆与平常无异,从他们身上,也看不出那萧家军即将来袭的紧张之感。 也正是看到了城上将士们那依旧放松的状态,两人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荒将军,看来今晚尚老唤我们前来,并非敌袭,兴许又是什么惹怒了他老人家。”松了一口气的夏典,这时才终于开了口,不过声音不大,许是怕尚老听见又免不了挨骂。 “手下人我可是特意交代过,应当不会有人不长眼敢去惹尚老,不管了,先过去,看看尚老有何吩咐。”荒川面色存疑,同样小声回到。 ...... 很快两人来到尚岳跟前。 然而知道两人已到的尚岳,目光却依旧看着不久前马儿嘶鸣声惊起的地方,未曾看向两人,只是淡然道:“还不错,动作挺快,来得不晚。” “尚老一直盯着城外,难不成那夜幕之中藏着什么?”荒川早早就注意到了尚岳的神色,自然也顺着尚岳目光所指处,观察了一番,只不过并没看出什么不妥。 “藏着什么?狼子野心罢了。” “狼子野心?尚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夏典疑惑起来。 “这花都城中不安分啊。”尚岳长叹一声。 闻言,荒川面色微变:“尚老说的是廖正棂?” “想来不止是他,今晚我巡视城防,却突然发现城外,有阵阵马儿嘶鸣传来,显然就在那目不可视的黑暗之中,藏着萧家军的将士。” “难不成是萧家军的先行探子?” “你们俩何时见过有探子会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行动,而且还在城外不远处的地方集结数百探骑? 更主要的是,我敢肯定,我听到的那马鸣之声,不过是城外部队中的一小部分。” “这么说来,此刻城外竟是有萧家军的大队人马意图攻城?可我未听到半点甲兵之声啊!”夏典惊呼道。 “此刻城下确实无人,不过应当有不少贼人,就在这花都城中。” 说罢,尚岳收回目光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转身朝着城下走去。 那一脸茫然不解的荒川和夏典连忙跟了上去。 第544章 尚老的推断 追上尚岳的夏典,在其身后急道:“若真是如此,那城中贼人指定就是廖正棂,荒将军果真好手段,竟还真是引狼入室。” 荒川闻言,狠狠的看向夏典,这家伙几次三番招惹自己,当真可恨。 “尚老都未曾发话,你激动什么。” 荒川话音刚落,尚岳已是开始分析起来:“萧鸿向来喜好剑走偏锋,以小博大,若是老夫没有猜错,是夏灵军的突然来援,还有围住廖正棂的三支部队,才让花都城今晚避免了一场血战。” “尚老这话是什么意思,末将有些不太明白,方才不是还说城下无人吗?那血战又从何说起呢?”荒川不解道。 “现在确实无人,因为他们早已退了回去,以我推断,此刻花都城中,至少有两拨人马是那萧鸿的人, 一拨是那廖正棂,另一拨则隐藏在暗处,好向城外传递信息。” “两拨人马?何以见得?” “这还不能理解?真不知你两是如何做到的二品将军! 我且问你们,以萧家军攻打新安城的兵力,他们能否在这么短时间之内再调重兵攻打花都城?” “寒州与凌州接壤之城不少,如今战事已开,未防腹背受敌,萧鸿断不敢将二十八万将士全部带出寒州,就算有新加入的将士,萧鸿攻打凌州各城所调用的将士,顶多也就十来万人, 而坊宁,新安,景阳皆有战事,萧鸿的兵力折损、留守还需扣除数成, 但要想攻下花都城,至少需要五万兵马,而现在夏灵军来援,要想再拿下花都城,还需再加三五万人, 萧鸿攻打新安城时的兵力根本不够,若要调集兵力,就至少得花半月时间。”荒川认真分析起来。 听到这话,尚岳定定的看向荒川,问道:“看来你心里,还有点数,既是如此,那我且问你,为何萧鸿明知兵力不足,攻打花都城不过徒劳之举,还会深夜领兵前来?不携明火,不作声响?” “这个时辰正是将士们入梦之时,亦是花都城防守最为薄弱之时,此时摸黑前来,定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荒川再道。 “措手不及?如今大战在即,别说我们,就是寒州诸城,也都加强了戒备,城上值夜将士,数量比之过去,恐不止两倍有余, 就算萧家军摸黑前来,但只需离城二十丈,守备将士便可从城上的火把余光之中,看出城下有黑影异动,更能听出这甲兵之声。 而这二十丈的距离,加之搭建攻城云梯,攻上城楼,皆要花费时间,这期间足够让敌袭的警钟,敲响百十来次。 若以萧家军目前可调用的兵力,一旦警钟敲响,全城将士皆会惊醒,那他们夜袭花都城,就会变得毫无意义,试问以萧鸿的能力和见识,他会做这般损兵折将的无用之举吗? 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城中有内应,而这内应会在这个时辰,为他们打开花都城的城门,也只有这样,萧家军的铁骑才能在第一时间冲入城中, 届时就算花都城城中兵力远胜萧家军,一群刚刚惊醒的将士,也不可能是萧家铁骑的对手。 你们再想想,花都城值夜守卫整整五百余人,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压制住这些守卫,并打开城门,在花都城中能有这实力,且做到的仅有廖正棂所部。” 第545章 尚岳的手段 听闻此言,荒川和夏典都不禁后怕起来。 “若真是如此,那要不是尚老早看出这廖正棂有问题,让赵芮,张脍和我军中的白崇各领所部将其围住,只怕今夜我们就危险了。” 夏典言罢,荒川更是恶狠狠的说道:“这廖正棂,亏我荒川诚心待他,还想着日后在皇上面前,替他多说几句好话,没想到他竟敢背信于我,要将我陷于死地,我现在便调兵去宰了他。” 说罢,荒川便要去军营调兵,可刚刚抬脚,却听见尚岳呵斥道:“你这急性子是要让老夫说你几次?” “可是,尚老......” “你现在去,是准备以何种名目对付廖正棂? 今夜之事,老夫虽有九成把握,推断无误,可实是无凭无据,你如何能定廖正棂的罪? 再者廖正棂所部被我三营合围,便是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飞不出来。 要知道他今夜不开城门,坏了萧鸿的计划,又如何能够确保萧鸿不对他起疑呢? 你们可有想过,当初廖正棂为何能在我们突然到访之时应对自如,甚至连那帐门守卫,都能演得那般入木三分, 想在想来,定是在我们去到他的军营之前,他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而这正是老夫方才说过的,城中萧鸿的第二股势力。 他们到花都城的时间,兴许还要在廖正棂之前,所以廖正棂的一举一动都会在萧鸿的掌握之中,甚至是我们的行动也没逃过萧鸿的眼睛。 也正是这股势力的存在,才可以让廖正棂就算什么都没做,甚至坏了萧鸿的计策,仍然不会让萧鸿对廖正棂生出疑虑。 这股势力不除,花都城始终不是铁板一块,始终会有间隙,让萧鸿有机可乘。” “可是尚老,这廖正棂手握数千兵马,若是放任不管,就算有张脍等人监视,也始终是个隐患,一旦兵变,后果难以估计啊。” “你能看得出来,难道这老夫还看不出来吗? 告诉你,若非廖正棂手握数千兵马,在老夫怀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并非意气用事,去找廖正棂的麻烦,而是将计就计, 因为既然认定了城中隐藏着萧鸿的人,那么为何不利用他来做些事情呢?” 听到尚岳如是说道,夏典和荒川,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夏典更是坏笑道:“尚老的意思难道是想来一招,引蛇出洞,又或者是想看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哈哈哈,小川啊,看来夏典可是比你通透的多啊。” “荒川惭愧!” “罢了,荒川夏典听令。” “末将在!”夏典和荒川齐声答道。 “夏典,自明日起,你于白崇营中住下,亲自盯住廖正棂所部,严格盘查所有入营出营之人,记住就算是运送粮草的自己人,也必须仔细盘查,并且留意空中有无信鸽往返廖正棂的营中。” “夏典领命。” “老夫倒要看看,如此这般,他廖正棂的狐狸尾巴还能藏到何时。” “尚老英明。” “荒川听令。” “荒川在!” “把消息以小道消息的形势放出去,就说廖正棂意图谋反,许在新安城时,便已投靠了萧鸿, 而夏灵军的尚岳,虽无实据,却早已心生猜忌,从而派人将其围住,只待证据确凿,便会对廖正棂动手。” “荒川领命。可是尚老,如此一来,那廖正棂自然也会收到消息。” “廖正棂被夏典严格监视,与世隔绝,又怎会有消息透进去。” “可尚老,夏典若如此待廖正棂,他岂会猜不到,我们怀疑他?” “若他心中坦荡,就算得知猜疑,也不会怎样,可若他心中有鬼,自然会露出破绽,而更主要的是,若是谁想将江湖上的小道消息,试图传进廖正棂的军营,那么那人便是萧鸿在花都城安插的第二拨人手, 所以只要有人试图传递消息,那么不仅可以坐实廖正棂心头有鬼,更能顺藤摸瓜,将萧鸿在花都中安插的第二股势力,连根拔起。 甚至这个消息,还能引出萧鸿这条大鱼。” “尚老,萧鸿手握数十万兵马,又怎么可能因为小小的廖正棂以及他手中的数千人马,前来犯险呢?” “看来你们俩还是不了解自己的对手啊, 别忘了,萧鸿为何会在江城被万人追杀,也别忘了,萧鸿为何会在上都落狱, 此子虽有将才,却更好江湖义气, 一旦得知廖正棂有危险,萧鸿必会来救,因为这不仅是萧鸿一贯的处事风格,更是因为这廖正棂他不得不救, 毕竟廖正棂的身份太过特殊,他是第一个归降萧鸿的大夏将军,若是萧鸿对他置之不理,今后便不会再有人,会选择真心归降萧鸿,这道理萧鸿明白。 而萧鸿此时的兵力,不足以在正面攻城战中,对花都城造成威胁。 所以他多半会选择和过去一样,单枪匹马,或是领着精锐将士,偷偷潜入花都城。 届时不论是萧鸿领兵来攻,或是偷偷潜入,我们不过都是以逸待劳,请君入瓮,定会立于不败之地。 而若是他不来,那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侠义形象,便会在我们斩杀廖正棂的那一刻,瞬间坍塌,无人再会信他萧鸿,他的伐夏文书也会成为一纸空文。 毕竟一个连诚心归降的部下都能置之不理的贪生怕死之辈,还谈什么家国情怀,谈什么让百姓安居乐业。 所以在我看出廖正棂假意投诚的时候,这场战萧鸿就已经输了,他的剑走偏锋确实厉害,可败也就败在这一招,因为他太年轻,也太过自信了。” 听到这里,不论是荒川还是夏典,都不由的心头一热, 心道,尚岳不愧是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的老将军。 而两人也不由的开始觉得,尚岳这一招让萧鸿进退两难的杀人诛心,兴许便足以决定今后整个战争的走势。 第546章 景阳关的不太平 然而花都城此刻发生的一切,萧鸿还未曾知晓,毕竟他现在还在骑着白虎,在小道两旁的山林间,飞速的向着花都城赶去。 …… 与此同时,同样不太平的景阳关,也生出了让李常料想不到的局面。 五万大夏的援军,在李常攻下景阳关后不久,便来到了关外。 起初当领兵的将领,看到景阳关守将,岳池和潘文的尸首悬挂在城门之上时,皆是心头一凉,欲要撤兵。 毕竟景阳关之所以被人称作天门,不仅是因为关口模样,更是因其易守难攻,古往今来埋在天门前的英雄豪杰不计其数。 …… 而如今岳池和潘文被挂城头,这不仅仅是对大夏的挑衅,更是一种关内萧家军实力的象征。 要知道岳池的求援信发出,到援军抵达,根本没花多少时间,不过数日之功。 而守城的岳池和潘文,手中兵马近万,加之这天门关乃天险之地,本可抵挡数倍于守城军的敌人,数日有余。 但他俩的尸体,却说明了萧家军仅是在这短短时间内,就敲开了这天界之门,这足以说明萧家军领兵将领的谋略和将士们的战力极其强悍,也足以撼动五万大夏援军的敢战之心。 …… 看着天门关南门外那黑压压的大夏将士,李常未穿戎装,只是着一袭白袍,持剑挺立在城头之上,面色从容不迫,其左右和身后,皆是披甲执锐的萧家军将士。 那每个墙垛旁也皆是手持长弓利箭,眼神锐利,面色冷峻的弓箭手。 …… 而此次来援景阳关的五万军士,他们的统兵将领名叫钱昌,是个在伐夏文书席卷大夏之后,才被皇上临时一纸圣诏书从三品升至二品的将军。 此行的五万人,原本也并不全是钱昌所部的兵马,他们是一支临时组建的援军队伍。 而能让周围各城守将都愿分出兵马支援景阳关,也绝不是因为钱昌被突然升了品阶,高了各城守将一头。 …… 此间缘由有三。 一是因为萧家军攻下景阳关后,便可直达大夏腹地中州,一路杀去更是可直通上都, 而中州不比其他四州,中州多是平地,土地肥沃,田亩甚多,以至于中州城多,且人丁兴旺, 各城之间相距不远,中途更有乡村民寨将其相连, 若非其中还有不少类似牛角山之类的山脉将其阻隔,恐怕整个中州就是一片平地,无需多设城郭,仅需将上都城无限延伸便可。 所以萧家军一旦攻下景阳关挺近中州,那连成片的各大城邑都会有随时被攻打的风险,谁也无法做到隔岸观火! 而钱昌所在的城池,正是景阳关后的第一城,再其后千里皆是平地,共有九座大小不一的城池,百姓们私下管它们叫做天门九卫,寓意九城一道共守天门。 而如今的事实也正是如此,九座城池,各城守将都很清楚若是连天门关都失守,他们九城各自为战,谁也抵不过名满天下的萧家军铁骑,只有九城报团,同气连枝方能有一战之力。 也正因此他们才会听从钱昌调令,集体发兵,增援天门关。 而第二个原因,则正是那如今还挂在景阳城头的岳池,潘文二人。 岳池虽将位并不算高,但能被派来驻守天门关,这兵家必争之地,他的实力和谋略,就必不会差。 再观之景阳关一役中,景阳关将士在岳池指挥失当,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依旧有那悍不畏死,视死如归的表现,便足以说明岳池在景阳关将士门心中的威严。 也正因如此,当各城将领得知岳池镇守的天门关有难之时,他们才会不约而同的谁也不敢耽搁。 而这第三个缘由,则和潘文的家世,岳池媳妇的娘家有关。 潘家底蕴深厚,乃是天门关以及天门九卫这一片,最大的行商大户,旗下产业包含方方面面,掌控着九座城池近四成的商品贸易,就是各城的军中粮草,战甲兵器,有大部分都采购于潘家。 可以这么说潘家若是哪天突然停止了买卖,九座城恐怕都得乱。 而如今的潘家家主,正是岳池的妻子,潘文的姐姐潘慧。 所以各城将领才会这么快速的对萧家军攻打天门关作出反应。 毕竟他们大部分人,私下都没少收潘家的好处。 …… 而这第三个缘由,也正是如今天门关外,李常不曾料到局面的起因。 …… 第547章 李常天门放豪言 起初当钱昌看到岳池,潘文尸首之时,心头已是起了几分退意,但此时此刻的他根本不能像李常所想的那般退兵离去。 因为在五万将士之后,还跟着一马车队伍,整整十辆。 其中最是华贵的马车之中,正坐着一身穿华服的女子,而这名女子正是岳池的妻子,一个手握天门九城近四成商贸的奇女子——潘慧。 ...... 钱昌稳住身后将士,驾马直抵天门南门之下。 城上身穿白袍的李常,也当即抬手示意弓箭手们,收回那早已被拉至满弦的长弓。 看着城下,那面色阴沉的钱昌,李常反倒是十分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城下的将军,实在不对不住,你们来晚了一步,现在天门关上飘着的是萧家军的战旗,你们此刻退去,我不为难你们。” 钱昌抬头目露凶光,面带不屑:“我曾听闻,萧鸿下过死令,不伤百姓,不辱军士,今日一见,当真是开了眼,没想到萧家军竟是如此对待两位战死的将军,看来这所谓的仁义之师,不过也就与那山匪无异,毫无人性可言。” 李常闻言,不怒反笑道:“哈哈哈哈,将军可真会说笑, 当初夏誉下令,寒州之兵不得援我清风城的时候,可曾念及我们萧家军为大夏戍边做出的贡献,流过的鲜血? 那夏誉不问青红皂白,制造伪证,困我寒州世子之时,可曾想过情分? 那夏誉遣人截杀我们老王爷的时候,又几时和我们谈过仁义? 然这天门关守将岳池和潘文,顽固不化,一心为那昏君卖命,仅是杀之,又岂能平我寒州万千民愤? 而我萧家军子弟,抛颅洒血,换来的胜利,皆是为了天下的黎明百姓,今个我还就要天下百姓看看,顽固不化,悖逆天道,辅佐昏君是个怎样的下场! 城下的,你们都听好了,天门关此刻有我数万萧家军镇守,有胆便来抢关,我萧家军自当奉陪到底。 但若觉兵锋不及,离去便是,回家也好想清楚了,自己是否当得起维护昏君,与天下人为敌的后果。 今日我李常也不愿借着这天门险关,诛杀诸位,落得占了地利的名声, 不出一月,萧家军自当出关,与尔等关外逐鹿,届时若想明白,放下手中兵器的,我李常可不杀他! 弓箭手!逐客!” 说罢,李常一声令下,那城墙上的数百弓箭手,纷纷重新抬起长弓,三排密密麻麻的箭矢,唰唰唰的三声,齐齐射向城下! 紧接着钱昌面前,泛起一阵扬尘,待到扬尘散去,一排由箭矢入土组成的分割线,出现在了钱昌面前。 然而未等钱昌开口,城上再次传来李常的声音:“诸将听令,如若城下哪位壮士,胆敢越过此线,便是想明白了,尔等当杀之,为天下百姓除一祸害。” …… 于诸多将士面前,在关前遭此侮辱,试问哪位将军,还能够心平气和! 恼羞成怒的钱昌,怒目抬头,高举手中长枪,正欲下令攻杀,可声音都到了嘴边,却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因为此时此刻羞辱他的李常,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能见到的只有无数把对准他的长弓和利箭。 身为一军主将,敢在大敌压境之时,转身离去,这是何等的自信,对关外的将士又是何等的蔑视。 但偏偏这份羞辱,却也让钱昌不由的清醒了几分,且不说他现在只要一开口,立刻会被射成蜂窝,就算他将令喊出,还能得以在这乱箭之中,侥幸存活下来,面对数万将士镇守的天门险关,他又能有几成把握将其攻下呢? 恐怕不足二成。 没有精密的策划,加上由于赶来援救,没有携带攻城的辎重和器械,想要攻打天门关,绝对是伤敌三百自损两千的买卖,五万将士只怕都打光了,也不见得能敲开这天关的天门。 眼下钱昌能做的也只有暂时退兵,从长计议。 满心憋屈的钱昌,终究不敢拿手下数万将士的生命来意气用事,只得转身准备离去。 可当他驾马转身之时,他却看到,其身后的数万大军,自中间分开了一条两丈宽的道,一架做工精致,耗材名贵的黑金玄木马车,缓缓从阵中新辟的小道,向着天门关驶来。 第548章 岳夫人做不到,潘慧可以 见到这架马车,原本还满心愤恨的钱昌不由的面色一僵,准备驾马回去的动作,也在走出没多远后停了下来,手中长枪缓缓垂下,静静等待着马车的到来。 ...... 而此时此刻大夏援军之中,本该因为听到李常所言出现的窃窃私语,也未曾出现,相反军阵中出奇的安静。 只是这能让数万人开道让行的马车,自然也引起了天门关城头上所有人的注意。 ...... 当初天门关头怒骂岳池数个时辰的张将军,与负责调试四十九架投石器的李将军,此刻也正在城头之上。 “老李,你说这马车里面的人是什么来头,怎感觉比城下那没胆的领头将军,还要厉害几分,你瞅瞅那大夏军中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谁知道呢,黑金玄木那可是天价的木材,大夏的战车耗损极大,绝不可能用这等昂贵的木头,而大夏宫中除了那些皇亲国戚,谁也不敢有这派头,我想多半是宫中之人。” “不能吧,那些养尊处优的家伙,敢到这战场上来?”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不管了,军师不在,且看看他想干啥,反正只要敢越过那分界线,管他是谁,定叫他有来无回。” “我还真就不信,他们敢攻过来。” ...... 就在张、李二将交谈间。 马车已在钱昌身侧缓缓停下。 钱昌慌忙跳下马来,走上前去,站在马车边上小声道:“还请岳夫人止步,再往前行,萧家箭手必定出手,岳夫人不如退至军后安全之地,就算今日不宜攻城,我亦会全力夺回岳将军与潘将军的尸身,必不会让他们......” 钱昌话还没说完,马车的门帘已然缓缓拉开,一道柔弱却又坚毅的女子声音也随之传了出来。 “我夫君与家弟此刻正悬挂于城头上,受飞禽啄食,烈日曝晒,他们对大夏的累累功绩,换来的竟是这般死不得息,遭人作践,五万同袍军士沉兵关外,领兵之人却不敢下令攻杀的下场。 若是将军真有心念及亡夫岳池当年对将军的提携,今日又何故会被萧家匪将说得乱了分寸, 既是将军如此不念恩情,这岳夫人之称,又有何作用?” 钱昌闻言急了:“岳夫人当真误会我了,我怎是那忘恩负义之人,只是景阳关易守难攻,这兵家之事,绝不能意气用事啊,还请夫人容我些许时间,我定......” “我一妇道人家,没那么多的家国情怀,也不知将军心中谋算,更不打算知道,我只知道,今日我势必要拿回夫君与潘文的尸体,我绝不容许他们在此处,他们一生坚守的城头上多悬片刻。” 说罢,一身华服的潘慧已经掀帘走出了马车。 “夫人.....” “别叫我夫人,我姓潘名慧,是那天门九卫之城最大商行的掌舵之人,今日将军所为,可有想好,明日天门九城再无颗粒粮食贩卖,再无寸片甲兵出售? 如若今日将军还要拦我求回夫君遗体,我潘慧就算烧尽九城产业,也要将九城拖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将军应当知道,岳夫人不会做到如此,可潘慧可以,潘家有这实力。” 潘慧说罢,便要走向前去。 第549章 盾兵护卫,钱昌真正的顾虑 而此刻眼见拦不住潘慧的钱昌,当即朝着身后的将士嘶吼起来:“盾兵何在,还不快快过来护着!” 话音刚落,那五万将士的军阵之中,一队手持铁盾,身披重甲的将士,立马奔向前来。 …… 这不远的距离,不到片刻功夫,那盾兵便赶到了潘慧身旁,摆开阵形作起防御。 那架势就像是在潘慧周围竖起一圈铜墙铁壁一般,将潘慧牢牢护在中间。 当然这般举动,并未引起潘慧的反感,毕竟潘慧虽然因为丈夫和弟弟的死,而身心俱疲,心力交瘁,甚至威胁了钱昌,但她怎么说,也还是那九城商界头一号的女强人,还不至于去怪罪,这些前来护她的将士。 …… 而这些将士,又皆是九城中人,也都清楚潘慧的身份,知道那城上挂着的,正是他们所护之人的挚爱、血亲。 所以这架盾防御的阵形之中,唯有潘慧的正前方,还能留出一道狭长的空隙,能让潘慧看到城墙上吊挂着的二人。 整个盾阵也都随着潘慧的步伐,跟着缓缓移动。 …… 说来实在嘲讽,潘慧生在富商家中,又离权术中心的上都,有些距离,并未过多体会官场的黑暗与血腥,就连生来所在的商场也一直是一家独大,因此潘慧生来从未曾抬头仰望他人。 可如今潘慧只能抬头,因为只有抬起头,她才能看到一直视她如命,爱她敬她的丈夫,也只有抬起头她才能看到那一直示弱,却一直将她保护的弟弟。 斯人已逝,可这正是潘慧生命中最重要的二人,而这份仰望也正是潘慧生平第一次。 只不过常人抬头看常人,她的抬头,看到的是那被飞禽啄的血肉模糊,没有一丝血色,犹如蜡像的挚爱血亲。 …… 而至于钱昌,他在盾兵赶到之时,则是没有停留,驾马径直回到大军阵前,与几位身穿战甲的将军并排而立。 …… “举旗,让弟兄们都做好战斗准备,一旦城头开弓,立马进攻!” 看着前方盾阵的钱昌,声音不大,仅是能让身侧的几位将军听见。 然而听到这话,钱昌身旁的韩将军,却是急了起来:“老钱,你不会真打算攻城吧!” “我们星夜驰援而来,没有攻城器械,就连云梯都仅有寥寥数架,我又怎会让弟兄们去白白送命? 但毕竟城上弓手蓄势待发,且数量众多,将士们若不杀上去,所有箭矢将齐齐向嫂嫂,那一队盾兵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所以待会攻城是假,救人是真!” “要真是如此,救她一人,不知得害死多少人,这种不通情理的娘们,老钱你救她作甚?”韩将军越想越来气。 可听闻此言的钱昌,却也只能是长叹一气:“我欠岳池和潘家的太多,太多。 何况嫂嫂若真出了事,兴许也不用等萧家军来攻,九城就不攻自破了。” “言重了吧,她潘家能有这么大能耐? 老钱啊,再大的商家,若是有碍国家大事,抄了便是,钱粮充公不是更好?” “说得轻巧,早在岳池来信之时,九城之中,近七成的粮食便已被潘慧所购,加上潘家自己的粮行,九座城池几乎所有的粮食都在潘慧手中。 而潘家在九城,产业万千,暗里的仓库地窖不计其数,这数天时间,足以让她将所购之物,藏得难觅踪迹。 老韩啊,你要知道,潘家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对潘家忠心之人必定不在少数, 甚至许多多少江湖帮派,也都牵扯其中,更有甚者依附于潘家, 所以一旦潘慧出了事,那消息不出半日,便能传遍九城。 到那时只怕真如她所言,那些对潘家的忠心之士,会毫不犹豫燃尽储粮,融尽甲兵,无数的潘家商号也会集体歇业。 真走到那一步,百姓有钱却无粮可购,无衣可买,怎能不乱? 而皇室如今全身心对付萧鸿,又怎会顾得上区区天门九卫之城,救济粮抵达九城至少得有月余。 可不出半月,九城之中粮草便会耗尽,将士们食不果腹,都得饿着肚子,如此不激出兵变已是万幸,还能指望他们去对付萧家军?” 第550章 你不要过来啊 “若真如你所言,老钱你刚才怎不阻止她,还真就这么看着她过去? 待会万一萧家军真动手了,这区区百十面盾牌,怎能做到万无一失。 你可别告诉我你一二品战将,还拿不下一行商的弱女子!” “老韩你有所不知,非我无能,只是我与岳大哥早就相识,自然也认识嫂嫂多年,我知他两脾性。 如今岳大哥和潘文都还挂在城头,尸骨未寒,而嫂嫂性如烈火,若我方才拦她,恐怕不等萧家军动手,嫂嫂急火攻心做出那过激的举动,自绝于天门关前。” “我就奇了怪了,若真是潘慧自绝于天门关前,那也完全可以归结到萧家军那,又岂会赖到我们头上, 再说就算潘慧所言,今日听闻者不少,她死后,军中还有谁敢将今日之事外传? 潘家的人,又怎会知道今日关前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你以为跟随潘慧而行的那些个马车里面坐的是谁? 潘家在天门九城行商多年,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仍能屹立不倒,更没人可撼动其在天门九城这一带的地位,那靠的可不止是数不尽的钱财, 你能知道潘家私下里培养了多少势力?雇佣了多少高手? 而且要是我没猜错,那马车里坐着的,正是传说中威震九城,为潘家在暗地里消灭竞争对手的潘家九夜将! 你在天云城待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听过,潘家一城一夜将,但逢潘家家主令,无人还可留命到天明? 世人谁也不清楚潘家九夜将到底有多厉害,但这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太多太多一夜之间消失的潘家敌对势力,足以说明他们确实存在。 甚至还有传闻,上都三片天中的钟楼书生,曾就与其中一位潘家夜将交过手,但未曾分出胜负, 可还有一种说法,是说那一次交手,书生落败,幸得跳入故泉河才得以逃生。 此类传闻不少,但潘家九夜将谁也没见过,或者应该说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因此更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么厉害,所以若马车里的真是潘家九夜将,一旦潘慧出了事,今日潘慧所言,关前发生的一切,必定会传遍九城。 毕竟若是每一个潘家夜将都有上都三片天那等恐怖的实力,那么就算在这千军万马中他们奈何不了我们,但他们若想要逃,我们人再多,也留不下他们。 而此行除去嫂嫂的马车,潘家来了正好九架马车,所以不是我不愿去阻拦嫂嫂,而是不敢,因为一旦我的猜测没错,潘家九夜将在那马车之中,不论是一个还是九个,我都没十足把握留住他们。 这阻拦嫂嫂的代价,我承受不起,但相比于冒险前去阻止嫂嫂,引得她生出过激行为,还不如待见势头不对,再去援救,如此就算是真出了事,我们已尽全力,人更是萧家杀的,或许日后于潘家的留存势力,我们还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 而此时此刻的景阳关城头上,张、李二将在看到马车上下来的是一女子,与钱昌发生争执,钱昌还为其调动了盾阵守护之后,更加好奇起来。 但比起好奇,他两更多的则是担心,因为他们是知道李常打算的:如今的景阳关,半城尽废,满城尸骸, 也就这关南面未被巨石波及,看起来还有几分大夏雄关的模样,而城中的萧家军将士,这几日无时无刻不在打扫废墟,刨掘掩埋尸体,搬运石块, 就是那完全淹没在石块下,形成一道巨石斜坡的北面关门,都还未曾完全清理,露出城门来…… 所以如今关内将士,虽未再经历血战,但在这犹如人间炼狱的半城废墟之中,劳苦数日,早就已经神疲体乏,若不作休整,怎能再战! 也正因此,不论是悬挂尸体,还是城头威胁,甚至飞箭划出分界线,皆是一个目的,吓退大夏援军, 就连那城头上,横刀阔斧,拉弓搭箭,看着精神抖擞的一众将士,也都是李常早就安排好的, 这几日李常未给他们分配重活,让他们好生休整,就是要用普通将士的英武之姿,来做萧家军门面的, 让来人觉得萧家军人人如此,每个人都有充沛的体力和精力,来迎接下一场战斗。 …… 然而原本李常这一套流程下来,钱昌退兵已是没有任何疑问。 可偏偏李常只知岳池在这一带,军中地位颇高,用来的尸体震慑三军效果极佳,却不知岳池家中妻子,竟是天门九卫城潘家的家主! …… 如今那飞箭入土划出的分界线就在城下,护卫潘慧的盾阵眼看就要抵达! …… 可对张、李二将而言,这下令射箭势必开战,但不下令射箭,便是公然违抗李常的军令。 这军令如山,何去何从,他两一时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 而随着潘慧睹夫前行,一步步走向那密密麻麻的箭矢。 在场不论关头还是关外,所有人的心情都跟着紧张起来,面色也跟着越发凝重起来。 第551章 李常失策 然而就算张、李二将如何不愿真的挑起战争,潘慧和其周围的一众提盾将士,还是跃过了那条由利箭组成的分界线。 也正是当第一名将士的脚跨过分界线的那一刻,李将军那早就僵在半空的手也重重落下。 顷刻间,一声声弓弦弹动的声响弥漫开来,一支支划破长空的利箭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利箭撞击盾牌的叮当作响间,钱昌也再不犹豫的发出了冲锋的指令。 这刚经历一场血雨腥风的天门关,再一次被震天的喊杀声笼罩其中。 …… 而刚刚走下城去的李常,听到这般动静,顿时就愣住了,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拿捏住了钱昌,可为何钱昌不仅不退兵,反而还有胆量打过来,难道钱昌作为一二品上将,还不知道没有万全的准备攻打天门关等于送死吗? …… 李常眉目圆瞪的转头看去,只见得关头上人影闪动,显然战斗已经开始,而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也在告诉他,他没有听错,他的计划确实出来岔子。 虽然隔着厚厚的城墙,李常并不清楚此刻战场上的情况,但他却知道这一交手,接下来景阳关就危险了。 哪怕在钱昌没有准备攻城器械的情况下,这场战景阳关不会丢,萧家军的伤亡也不会太大。 可只要交战时间超过半个时辰,就算关头的萧家军占尽优势,也依然会体力耗损,依然会有伤亡,到那时就必须要有更多的萧家军将士支援关头。 而此时此刻关中兵马虽是充沛,但接连几日的超负荷劳作,关中的将士早就累到了极点,与李常安排在关头当做排面的将士,不论精力体力都不在一个档次上,很容易让人心生猜忌。 但如若不增兵,势必会让钱昌觉得景阳关经过与岳池一战,耗损极大,城中兵力空虚。 所以只要交战时间一长,不论关头增兵与否,都会引起怀疑,更别说要是这过程中,有将士攻上城头,居高临下看到了一片废墟的关北惨状,看到了城中到处都是那精疲力竭就地休息的萧家军将士。 …… 而当初李常也正是考虑到漫天飞石之后,就算萧家军以极低的代价拿下景阳关,也会因为后续的问题,在短期内消耗极大无法再战,才会为了不走漏一点风声,而屠尽关中人。 如今事与愿违,李常机关算尽,本都十拿九稳局面,却终究因为算漏了最不起眼的一卦,而功败垂成。 …… 没敢停留,李常转身便朝城头跑去,登上阶梯之时,还不忘吩咐一旁的将士,除非接到自己的命令,否则不允许任何参与过这几日搬石掘尸的将士上城增援。 …… 不多会。 当李常登上城头之时,眼前的一幕竟是让李常震惊的无以言表。 三名面带鬼神面具,手持长剑的黑袍男子正在城头上,与张将军和所部精锐杀作一团,战圈之中还有不少,或被杀或是身负重伤的萧家军将士。 要知道这可是天下雄关景阳关啊,以钱昌今日所携带的器械,就算他手下将士皆豁出性命拼杀,要想攻上景阳关头也不容易, 怎么可能在李常折返城头的这不大会功夫,就有人可以攻杀上来。 …… 但以李常的见识,很快他也就意识到了,这三位神秘人绝非军中人士,他们身法灵动飘逸,但动作简单,招招指人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就是萧家军中与其打法最为相近的程子孝,似乎动起手来都没他们这般干净利落。 所以李常很快就已经有了结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从战场密集的箭雨中,登上这巨石攻不破,利刃扎不进墙体的天门关头,那么他们的身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刺客,而且是极其厉害的刺客。 因为只有刺客最是擅长飞檐走壁,也只有他们才会在拥有最飘逸身法的同时,还能打出这么迅捷而又毫不花哨的攻击。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他们的服饰,与军中将士格格不入,那黑袍与面具更是十多年前,大夏最为盛行的刺客打扮。 …… “军师,方才那大夏军后的马车里下来了九个人,着实厉害,其中一人登城之时,中了一箭,摔下了城!” 就在李常微微分神思考之际,这喊杀声中,李将军的声音传到了李常耳中。 李常转头看向声音传来之处,却是更加惊得瞪圆了眼。 只见不远处的李将军肩头处竟是插了一根被折断的利箭,此时鲜血正流过他的手指,滴答滴答的滴到地上,没有半点要停止的意思。 “你这伤?” “回军师,死不了,只是箭已入骨,只怕难以帮助张将军除敌了!” 听到这话,李常面色巨变,再不多言,转身便向着一旁的传令兵吩咐道:“传令刘,吴两位将军,带上所部精锐,前来关头增援,传令陈将军于城门前集结兵马,随时准备战斗。” “是!” …… 将令下达之后,李常的面色已是冷若冰霜,他本不想暴露景阳关内萧家军的现状,但如今已有三人冲上城头,关北一片狼藉的景象,只怕也早就被他们看在了眼里,在想藏也就没有必要了。 而更主要的是,李将军中的这一箭,让李常意识到了来敌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首先城下弓手本就处于劣势,要想将箭射上城头本就不易,而李将军所穿战甲乃精铁所铸,肩头部位有虎头形状的精铁护肩,足足有三指来宽,常人就算用刀剑劈砍,也未必能一击将这三指宽的精铁斩断,更别说城下射来的利箭。 有这般强悍的箭手,更有这么厉害的刺客登上城头,足以让李常把军中善武之人集结起来,全力攻杀城头三人,因为此刻兴许只有他们没有机会再下城去,这景阳关的情况,才能有机会继续遮掩过去。 …… 当然也幸得此刻城头只有三人,他们虽是厉害却难以在城头掀起什么风浪,才能让李常安安稳稳的观察并下达军令。 第552章 原来是这样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站在城边的李常看着城下的战场,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己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算盘,是被谁给打破的。 因为他看到了那城下密密麻麻的大夏将士皆是将方盾高举过头顶,来抵挡箭雨,而整个战场的中间位置,更是有上百面盾牌,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盾阵,像是一个银白的光球,球面上虽扎有零星的飞箭,却严丝合缝不留破绽。 至于城墙边上挂着的那些大夏将士扔上城头的钩爪,少有将士攀爬。 就是那寥寥数架攻城云梯,许久也才能见得个把鼓足勇气赴死的将士。 这显然不是攻城部队该有的举动,整个战斗大夏援军只挨打,不还手,更像是在为那半圆形盾阵里的人,来分散萧家军弓箭手的注意力。 …… 找到了整个战斗的爆发点,李常心中顿时有了想法,大声的嘶吼起来:“所有弓箭手听令,攻击那半圆盾阵,那些想要爬上来的,让他们爬,自有刀斧手伺候。” 随着李常一声令下,所有弓箭手的目光皆是转向了潘慧所在的方向。 下一个瞬间,第一波集中的飞箭已经飞向了潘慧所在的半圆盾阵。 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不少飞箭已是扎进了厚厚的盾牌之上,虽未能穿透,却也死死的镶嵌在了上面。 整个盾阵像极了一只被拔了不少刺的刺猬。 …… 而后还没等盾阵中的将士适应这镶嵌了飞箭以后突然加重的盾牌,另一波密如蝗虫泛滥的飞箭再次砸了下来。 这一次箭头撞击盾牌的声音,似乎比上一次整齐了许多,那一声脆响只像是被颤抖的拉长了些许。 这越发统一的齐射,带来的冲击力自然也就越大。 不少满目疮痍,坑坑洼洼盾牌,也在这一轮齐射之后碎裂开来。 残酷的战场之上,被盾牌遮得不见天日的盾阵之中,随着不少盾牌在飞箭密集的攻势之下破碎开来,数名持盾将士连呻吟都未曾发出,已是死于万箭之下。 而光线也得以重新洒入盾阵之中。 直到这时,李常才透过这突然破开的口子,看到了盾阵正中央那满脸泪痕的女子。 透过破口还隐约可以看到女子身侧站着钱昌,以及数名面具黑袍神秘人,他们各持兵器保护着女子,那满地的断箭,显然就是他们的杰作,而他们其中一人更是已将弓箭对准了李常。 …… 当第三波飞箭齐齐射下的时候,那盾阵方才突破的口子已经被一面面崭新的盾牌给重新填补上了,女子也再次隐入其中。 只是那神秘男子的飞箭也在新盾合上的前一瞬间,爆射出来。 …… 飞箭速度极快,李常本已看见了神秘人向他射箭的动作,并下意识的想要避让。 可他还未能迈开步子躲避,那一箭已经从他的余光中,带着一串黑色的残影飞了过去。 飞箭从耳畔经过的呼啸声,让李常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是生死一线的感觉。 …… 而下一刻,还未感觉疼痛的李常,却觉着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的面颊上滑过。 李常下意识的往后踉跄退了几步,手掌顺势擦过脸颊,这时脸上的伤口才因为手掌的触碰,传来钻心的疼痛。 满手的鲜血,一指宽的血口,那裸露的颧骨,这一箭若是再偏移寸许,后果不堪设想。 …… 没敢再多想,李常连忙再向后连退几步,远离了城墙,远离了一箭毙命的威胁。 他来萧家军中时间不长,但军中善射者他几乎都见过,可他还从未见过这等厉害的弓手,很明显李将军肩头那破开精铁骨头的利箭,也是出之那神秘人之手。 李常不禁有些后怕,毕竟他能捡回一条命,或许还多亏了那立刻重新合上的盾牌,若非如此,再给那弓手一息时间,他多半就不会射偏了。 …… 回忆着方才细节的李常,显然被那一箭给震得不轻,但很快李常也通过回忆,似乎想清楚了一些东西。 在看到半圆盾阵之时,李常明白了这场战,是为谁而打,而当盾阵出现缺口,李常看到女子的时候,他总算是明白了这场战为何而打。 为的正是那关头悬挂着的岳池,潘文二人。 …… 而李常甚至已经推断出了女子的身份,多半就是岳池的妻子, 而且李常还断定,这女子背景深厚且绝对是那精国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 当然背景深厚自不用说,能让钱昌迫不得已出兵佯装攻城相护的女子,她的身份怎会不尊贵,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一众神秘高手相护。 而女中豪杰也不用多说,毕竟就是不少汉子上了战场,也会被吓到,可这女子,身处战场之中却毫无惧色,就算是面前的盾阵被破开也不见其受到惊吓,这女子的心性绝不简单。 至于女子与岳池的关系,则很容易推断,因为从盾阵破开到再次合上,女子的目光始终指向岳池和潘文尸体的方向,那里可是城门与关头墙垛中间的位置,只有城墙和两具悬空的尸体,并无他人,再加上潘文并未娶妻,而女子又满脸泪痕,她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不是岳池妻子还能是谁。 …… 第553章 活靶子 想清楚一切的李常,再次看向攻上城头的三名神秘人士。 虽然三名神秘人士此刻正陷入萧家军的包围之中苦战不止,但透过人群的缝隙,李常还是能从他们面具所指的方向,判断出他们的目标,正是那悬挂岳池和潘文的木架。 显然他们想要为他们的主子,那战场中临危不惧的女子,夺回二人的尸体。 ……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如今城下的大夏援军本就无心恋战只求自保,城上的三名高手,又只为夺回尸体而来。 …… 战争的主动权似乎瞬间又回到了李常的手中。 毕竟尸体如何处置,本就是李常一句话的事,他可以随时切断绳子,将尸体扔到城下,得到尸体的岳夫人自然就会回去。 当然李常也可以将尸体拉上来,搬运回城中断了他们的念想,没了念想,就算岳夫人再如何执着,只怕也只能暂时回去,从长计议,不过这对李常来说并非上上之选,毕竟女人可是天底下最不可控的,李常也没把握这岳夫人会干出什么事来。 至少就目前看下来的结果,钱昌拿这岳夫人可是一点办法没有,否则岳夫人也不会出现在战场上,甚至就连本该退兵的钱昌,都迫不得已唱出这佯攻的大戏。 …… 而有了这主动权,似乎一切都有了转机。 兴许景阳关内的一切,还能再遮掩遮掩。 一个全新的计划,在这一刻浮现在了李常脑海之中。 …… 所以当刘,吴二将奉命领着所部精锐增援关头的时候,肩头受伤无法全力作战的李将军,早已领着数名刀斧手,等候在栓着岳池和潘文尸体的木架旁,这是李常给他下的命令。 “待见执旗手举起红旗,即刻斩断捆住尸体的绳子。” 李将军虽不明白大战之中,军师为何还惦记着这两具失去了威慑作用的尸体,但李常在攻打景阳关时的神机妙算,早已深深刻入了李将军的脑海之中。 他虽不懂,但他确信,军师这般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 而刘,吴二将刚见到李常,还没等他们询问李常那十分渗人的半张血脸,李常已是直接吩咐道:“看到那三人没有,吴将军,你带人支援张将军,全力围杀他们, 记住若是杀不掉,那么见红色令旗扬起,你需让将士做时久力衰,不敌之相,将三人引至城头东面。” “军师区区三人,以张将军的实力加上这么多将士,难道还拿不下?”吴将军有些不解道。 “这三人实力非同小可,身法诡异,武艺超群,而这城墙狭窄,就算我们人再多,一时半会未必能拿得下他们, 不过好在我已经弄清楚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并非攻城,而是城头上悬挂的那两具尸体。 所以红旗一起,李将军会将岳池和潘文的尸体扔还城下, 到时他们三人没了目标,自然会退,而那城东山崖之上有块鼓露的奇石,可站二十人,站在前面弓箭手不用俯身,便可轻松攻击城下之人, 刘将军和其所部精锐,乃是此行军中箭法最佳者,由他们提前抵达奇石之处,埋伏在那, 待你将三人引来城东,他们跃下城墙之时,刘将军和其部下突然杀出,举弓狂射, 那么三人就算有通天的本领,再是精妙的身法,半空之中,也只能沦为活靶子。 你们两可记住了,这三人多半已经看到了景阳关内的现状,若是让他们活着将消息带回去,只怕钱昌会立刻赶制攻城器械, 到时关中条件恶劣,弟兄们精疲力竭,而关外大夏援军日日来攻,我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说不准这辛辛苦苦打下的景阳关就没了。” 听完李常的话,刘,吴二人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他两都清楚李常这话的含义,也更加清楚他两接到的是什么样的任务, 而这任务不容有失。 两人也没二话,应了一声以后,各自带着部下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第554章 钱昌撤兵 接下来的战斗果然没有出乎李常所料,即便有了吴将军和其精锐部下的加入,三名高手面对围攻,依旧能够不落下风,只不过他们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将尸体抢回去却也是不能。 毕竟他们功夫是高,可萧家军将士也不是纸糊的,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平日从不懈怠的操练,使得将士们在面对三人时,配合十分默契,互补有无,进退有度,虽说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三人,但也不至于让三人给轻松拿捏,当然伤亡少不了,不过还不算太严重。 然而人的精力必定有限,谁都清楚若是如此下去,三人体力耗尽之时,被杀或被擒都是可预见的事。 …… 而就在李常心中有了打算的时候,城上弓手突然集体攻击潘慧所在的盾阵,这也让一同呆在盾阵中劝说潘慧的钱昌,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一道道军令从盾阵之中传了出去。 霎时间,原本无心攻城的大夏将士们,开始纷纷攀上云梯,拉上钩绳向城头攻去。 这本看似没有太大波澜的战场,瞬间变得有那么几分紧迫的感觉,终于像是一场强攻城头的恶战了。 …… 而由于李常的命令,这些攀爬钩绳和云梯的大夏士兵,并没有受到弓箭手的特别关照,使得他们登上城头的风险被大大降低。 这就让原本景阳关高而厚的城墙,失去了原本御敌的作用。 一个个大夏援军也因此得以登上关头,与早就等候多时的萧家军将士战作一团。 …… 关头的局面开始变得混乱而复杂,但作为战场总指挥的李常,却并没有任何的动作,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大夏将士攻上关头,李常才终于有了动作。 …… 只见尚有秩序的关头一角,李常拍了拍身边将士的肩膀。 那将士立马从腰间取下两面黄色旗帜,高举过头顶一阵比划。 在这纷乱的战场之上,用令旗来传达将令的效果,明显优于用喊声来传达。 很快原本集中攻击盾阵的弓箭手,就已经将箭头转向了那城墙上正在攀爬的大夏援军。 数量稀少的云梯,使得想要爬上城头的大夏援军非常集中, 而那用钩爪勾住城墙,顺着绳子向上攀爬的将士,他们攀登的速度远比攀爬云梯要慢得多,于弓手而言,近乎不会动的靶子,自然更加容易受到攻击。 所以在弓箭手接令转向的瞬间,大夏援军伤亡的速度就出现了激增的情况。 不得不说李常这是把钱昌的心思拿捏到了极致,也才有这放任不管之后突然照顾的巨大伤亡。 当然这样突然的攻杀造成的伤亡,对城下将士士气上的打击,可谓是毁灭性的。 …… 然而这不过是李常行动的第一步。 可仅是这一步,那些好不容易爬上城头的大夏援军,便瞬间断了兵力上的补充,他们本就人数不多,现在更是成了一支孤军,奋战城头。 李常这一套开门迎客,在关门打狗的狠招下,他们的军心又岂能不乱。 而这一乱也正是李常整个计划收尾的信号。 …… 很快! 李将军等待已久的红旗,就出现在景阳关头。 红旗高举的刹那,两把大刀已是猛的分别砸向绑缚岳池和潘文尸体的两根麻绳。 两具冰凉尸体在城下众人的注视中,迅速下落,而这一幕也正被潘慧看在了眼中。 …… 方才弓箭手的突然转变目标,盾阵内部瞬间再听不到箭头撞击铁盾的叮当之声,这突然消失的声响,自然引起了钱昌的警觉,他当即下令将密不见光的盾阵,撤出一道足以观察景阳关的缺口。 也正是这一撤,潘慧才得以目睹萧家军将士斩断绳索,自己的丈夫和弟弟掉落高墙的整个过程。 …… 潘慧的目标本就是岳池和潘文,这一落,尸体定会被钱昌手下的将士抢回来, 可这一落,也让强提着一口心气的潘慧瞬间破防。 “啊......” 潘慧崩溃的哭喊。 这一刻她再没了往日的端庄,再没了平日的冷静,再没了那女强人的一丝气魄。 这是压抑的释放,是对丈夫的情,对弟弟的爱,是对萧家军的恨之入骨,也是对现状的无可奈何和悲愤交加...... ...... 思绪翻腾,气血上涌,身心俱疲的潘慧眩晕昏厥之时嘴里念叨的还是那句:“夫君!” 还是那句:“小文!” ...... 钱昌迅速抱住将近跌倒的潘慧,紧接着那一声:“退兵!”喊得是那般声嘶力竭,是那般解脱。 城下将士如潮水般,开始分批次向后退去,这是为了保证退兵之后,有人出城追击时他们也有抵御的能力。 当然能够这般有序的撤退,主要还是因为这场战,本质上并不惨烈,钱昌带来的部下,也还没到被萧家军杀至胆寒的地步。 然而这等有条不紊的撤退,对攻上关头的将士来说却是何等的绝望。 他们拼了命的杀上来,却被遗弃在了关头。 他们开始更加奋力的拼杀,想要退下城去,然而对李常来说,他可以让城下的所有人走,却不可能放过城上的任何一人,因为景阳关的秘密在高高的城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这关乎太多萧家军将士的性命。 …… 至于关头上的三名神秘人,自然也知道再不做什么,一旦附近的友军被屠杀殆尽,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这关乎生死之际,他们再不敢有任何留手,攻势变得更加凶猛,而那一直从未使用的,藏在黑袍下的一把把小飞刀,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扔出,这是他们身为暗地里潘家障碍清除者,理应携带得暗器。 …… 也在这一瞬间,三名神秘人周围,就出现了十余名被飞刀刺中要害的萧家军将士。 领头围攻三人的张将军和吴将军,也险些就中了暗器。 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三人先前根本没用全力,而现在他们展现出的实力,似乎不是他们能轻易抵挡的,他们也意识到三人冲出包围,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吴将军大惊之余,却也没忘记李常给他的任务,而此刻就是装作不敌,诱敌入套的最佳时机。 …… 只见吴将军先是飞身一步踏前,猛地朝其中一人攻去,招式间却故意将步子多迈出了一段,这就使得他的左侧若是遭到攻击,很难及时回防。 而这样的破绽对于杀红眼的三位高手来说,又怎会错过。 果不其然,在吴将军出手的下一瞬间,一把利箭直刺他的心脏而来。 早有准备的吴将军,佯作惊恐,双目圆瞪,急向右侧躲闪,呼吸之间避开了要害,左肩却还是实打实吃了一剑。 吴将军一声惨叫,向后急退,退让之中,身旁的将士也是连忙避让出了道。 围攻三人的将军,能战者有二,此刻吴将军受了重伤,退让之间竟让出一条转瞬即逝的通道,三人立马意识到吴将军这个点,兴许就是他们最佳的突围机会。 三人相视一眼,猛地踏步上前,一人顾前,两人分挡左右,眨眼间便再次压到吴将军跟前。 又是一剑重重劈下,吴将军本是个左撇子,擅左手拿握兵器,此刻左肩受创只能换做右手,对于这一剑更是难以招架。 一剑重压之下,吴将军顺势向后再退三五步,面露惊惧似有后撤之意。 神秘人见状,心头大喜,攻势愈加迅猛。 而吴将军也就这般在高压强逼之下,一退再退,终是退到了李常指定的位置。 …… 在三人之后穷追猛打的张将军,此刻还不知道李常的打算,更不知道吴将军是故意而为,只觉是吴将军重伤有性命之危,焦急强攻之下,不慎被断后的两个黑袍神秘人刺中了胳膊,受了些皮外伤。 而此时的吴将军也已退无可退,因为再往后便是城墙外壁,三人至此离跃下景阳关也仅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吴将军强提一口气,以搏命之姿杀向三人,却故意身形微倾,在受伤的左肩之处,留有破绽。 不出所料,吴将军在挡住对方挥剑之后,便被对方一脚砸在肩头,飞将出去。 此刻三人面前再无阻碍,只听一声:“撤!” 三人袖口处齐齐弹出铁爪,猛然扣住城墙外壁便要向城下滑去。 张将军见状那是恼羞成怒,他堂堂先锋将军,又领着如此多弟兄,竟还让三人这般杀戮打伤自己后溜走,他岂能心甘。 只见张将军大步踏前,却仍旧慢了一步,一击落空,只得扶着墙垛不甘嘶吼:“他娘的,别跑,够胆回来再战!” 而也正是此刻,张将军声音还未消退,吴将军已是捂着肩膀忍痛怒吼起来:“老刘,你他娘在等什么,还不放箭!” 话音刚落,刘将军领着其手下最是擅射的数十人,齐齐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巨石之上。 开弓射箭,眼至心至,霎时间数十支飞箭,呼啸着便向城墙半腰急速下落的三人射去。 “好家伙!还有这手!老刘弄死这帮杂碎!” 趴在墙边俯瞰城下的张将军自然听到了吴将军的声音,也看到了猛然杀出的老刘,当即便是一拍大腿,由怒转喜,惊呼起来。 ...... 跃出关头的三人之中,两人躲闪不及,当即便被利箭射中,跌落城下。 另一人则险险的避开了飞箭,却也差点手滑跌落下去。 然而刘将军等人候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又岂会放过这最后一人。 只见那人刚刚再次用手上铁爪,扎进墙壁上的石缝,稳住身形,没再下落,第二波利箭已经朝着他飞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次必当殒命的时候,三支利箭从关外呼啸而来,竟是奇迹般的将射向他要害的三支利箭击断在半空之中。 第555章 笑到最后之人 至于那些偏离要害的箭矢,则有半数落到了他的身上。 身上插着十余支利箭的他,跌落城下。 待刘将军等人从方才那三箭带来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再想开弓时,却发现城下最后一批还未撤走的将士,已是顶着盾牌围到那神秘人的身旁。 而后那神秘人便随着岳池和潘文的尸体一道,消失在了大夏援军退去的人潮之中。 …… 这场战斗终于结束了。 景阳关头的扫尾工作也并不难做,那少部分被遗弃在景阳关头的大夏将士,面对数倍于已的萧家军将士,根本没能撑到他们的弟兄完全退去,便已尽数躺在血泊之中。 …… 此刻的景阳关关北依旧千疮百孔,那挤压在乱石之下的尸体,早已开始散发出阵阵恶臭,如果不在加紧时间清理,只怕瘟疫和疟疾极有可能降临到萧家军的头上。 而如今景阳关关南,又是一片血污,这无疑加重了萧家军将士的工作强度。 可事已至此,李常能做的也只能是让将士们继续轮班休息,加快进度。 毕竟在李常看来,不论那跌落城下的神秘人是否还活着,会不会将关内的情况泄露出去。 也不论钱昌是否察觉到什么,他都必须加快进度,因为他非常清楚惹怒一个背景深厚,又个性坚毅的女人,会有多么的可怕。 至少现在看来作为大夏援军领军之人的钱昌,很是忌惮她。 更让李常在意的是那女子身旁的神秘人,他们不仅能飞檐走壁,武功高强,还精通暗器, 今日如此多人在关头守着,他们尚能轻松登上城头,若是夜晚,他们悄悄潜入关内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九人中,那擅射的神秘人定是此间的佼佼者,他能于乱箭之中远距离命中三支射向要害的箭矢,这不仅需要出神入化的箭术,还需要一双能捕捉极速飞行物体的眼睛,还需要一颗能瞬间推断飞箭运行轨迹的头脑。 最让李常后背发凉的是,在三人跳下城头时,他已经来到了城边上,对于三人的结果,他本事胸有成竹,所以他更想看看城下众人的反应,看看那钱昌,看看那岳夫人, 正因此,在他的目光锁定钱昌搀扶的潘慧时,他才得以看到了那手握长弓,上搭三支利箭的神秘射手。 要知道三箭齐发命中三支高速飞行的箭,这远比三箭连发难度要大得多,这等箭术已经远远超出了李常的认知范围。 …… 历经一战的萧家军,并没有多做休整,很快原本集结在城下的部队便已然散去,回到了他们原本搬运石块和尸体的地方,继续赶工。 那关北门外堵住的巨石斜坡,此刻也已被清理出大半,不过要想通车马,还需要数天的时间。 …… 而在景阳关头与李常小战一场的钱昌,也并没有真的退去,因为就在他撤退之际,那中箭跌落下城来的神秘高手于昏迷前,将他在关头奋战之时,目睹的关中一切,都告知给了身旁护送他的提刀将军,所以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钱昌的耳朵里。 半城废墟,满地腐烂的尸骸,加上关中萧家军将士疲惫的身影,这些细碎的信息,对于能做到二品将军的钱昌来说已经足够了。 够他分析今天关前发生的一切,也够他得出目前李常所在的景阳关,内忧大于外患的结论。 而更让钱昌下定决心,决定在景阳关外不远处扎营的,是钱昌对这里的了解,因为他知道一周时间,出入不过两三天,这里的雨季便会来临。 一旦雨水开始浸染那些关内的尸体,那么这些腐烂的友军尸体便会成为打倒李常最厉害的武器。 或许都不用再次攻打景阳关,疾病便会让他们溃不成军。 …… 看着眼前忙碌的将士们,和着那已有雏形的临时营寨,钱昌嘴角微微上扬,独自笑道:“李常啊,李常!今天你倒是给我上了一课,区区数百人便吓退了我,不得不说,心计谋略或许我不及你,不过你又可曾想到那些被你埋在巨石下的大夏英灵,马上将会以另外一种方式继续为大夏尽忠,将你拖向地狱。而我才是那笑到最后之人,哈哈哈哈哈。” 第556章 钱昌的心思 日夜交替。 …… 伤口经过处理之后,面上缠着纱布的李常似乎憔悴了许多。 看着不远处灯火连片的钱昌大营,李常非常清楚,钱昌应当是意识到了什么,或是从那重伤的黑袍人口中知道了什么。 否则以萧家军铁骑的名头,在兵力没有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傻到把大营,明目张胆的扎在萧家军的眼皮子低下。 而李常身旁的张,李,刘,吴四将也是满面愁容,他们谁都清楚钱昌扎营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钱昌做好了随时攻打景阳关的准备,而且他坚信萧家军没有出城作战的资本。 所以下一场战斗,绝不会像今日之战这般草草收场。 只可惜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但以景阳关中萧家军的现状,他们都明白只要钱昌能在今夜赶制出数十把云梯,那么就算明日钱昌领兵攻来,神疲力乏的萧家军也未必守得住。 ...... 而正如李常等人所料,钱昌的确安排了将士伐木造梯,也确实在不远处遥遥望着景阳关。 只不过钱昌的思绪,根本没有完全放在攻打景阳关上,他根本不着急。 或许拿下景阳关,确实能让钱昌的仕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对钱昌而言,这数万将士并非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他们来自九城,绝非铁板一块, 若是萧家军拼死相守,钱昌很清楚这些所谓以他马首是瞻的将士们,未必会尽全力,那样的话,一战下来伤亡太大, 就算最终能拖垮萧家军,拿到景阳关,也得到嘉奖,将封一品,但这过大的伤亡,他又岂能服众。 所以钱昌在等,等着上天,降下甘露,等着景阳关的英灵最后的尽忠,等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只有付出越小的代价拿下李常,他在这些临时拼凑的援军之中,才会备受推崇,才有军心所向,届时九城各大将军,谁还敢对他有半点不尊。 而让钱昌真正不着急攻城的,其实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潘慧。 一个满怀怨恨,悲愤昏迷的女人,醒来会做什么,不用猜都知道,那就是不顾一切的报仇雪恨。 而以潘家的财力和影响力,潘慧的怨毒的怒火必将毁天灭地,所以钱昌在等待,等待着潘慧苏醒,等待着在潘慧的怒火中添置柴火, 钱昌手中握有数万精兵,以此为契机,已经足够从潘家手中取得不可想象的财富, 也只有这样,他才算是不辜负那位伯乐的赏识之恩。 …… “将军将军,人醒了,人醒了......” 手下将士的禀报将看着景阳关陷入呆滞的钱昌拉回了现实,他表情微变,眼神中却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 而此时此刻潘慧所在的帐中,六名潘家夜将正站在其中。 老军医在六人的注视之中,小心翼翼的替潘慧把着脉。 “不瞒诸位,岳夫人的病,老朽治不了。” 许久,老军医长叹一口气,收拾起一旁的诊箱,起身准备离开,可刚起身眼前却多出一只黑臂,将其给拦了下来。 “先生留步,我家主子,醒来已有一段时间,却一直不言不语,双眸无神,便是唤她也不见回应,如今先生既已有了推断,便应告知我们,我家主子所患何疾,又或者何人可治此病,不论药有多难寻,人有多难觅,我等必会将其寻来,还望先生直言。” 老军医闻言无奈摇了摇头,潘家夜将杀人如麻,除了潘家家主便是皇上也未必放在眼里,这些他早有耳闻,他不过一小小军中医者,他们又岂会给面子。 念及如此老军医也只能实话实说了:“丧亲之痛,痛入骨髓,何况夫人两位亲人的尸身,还被悬于高墙之上,暴晒多日,供飞禽啄食,这事换作谁,恐怕都接受不了。 夫人出身名门,实是大家闺秀,心有傲气,而后夫人又早早扛起潘家家业,历经风风雨雨,却依旧让潘家越做越大,这自然使得夫人心气更高。 今日之事,有如天降惊雷,直轰夫人头顶,夫人的那口心气,算是彻底的打没了,加上连丧两位亲人。 夫人便再是女中豪杰,只怕也接受不了这等结果。 不过好在夫人脉象平稳,身体并无异样。 只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实在难以接受,郁结于胸, 所以夫人的病是心病,老朽治不了,得有药引,至于药引是何,你们自个想吧,老朽身为医者便不多言了。” 老军医话刚说完,六夜将已是相视一眼,心中有了结论,便也收回手,放行了老军医。 ..... 待老军医走后不久,营帐之中六人交谈了起来。 “大哥,我去吧,除去老八,老六,和老九,这里能轻松攀上景阳关的可就剩我了。” “老四别冲动,萧家军中军师李常谋略过人,别忘了,老八和老六最后是怎么死的,若非老三及时出箭,便是老九也得搭在那,要知道这还是他们已经登上关头,李常随机应变的结果, 现在他已经知道我们有此实力可以轻松跃上关头,你觉得他还会给我们留有机会吗?如今便是你摸黑前去,也与送死无异。” “大哥,那现在怎么办?今日的战况你也看到了,那钱昌太过谨慎,根本无心攻城,他不攻城,我们不潜入景阳关,如何杀得了李常,不杀他,主子如何解去心中郁结真正清醒过来,难道刚刚那老军医说的还不够明显吗?这李常的命就是主子的药引!” “谁说我无心攻城?又是谁说岳夫人醒不过来?” 就在钱昌的声音打断六夜将交谈的时候,钱昌已是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钱昌你居然还有敢来?今日萧家军有力可战之人不过千人,若不是你畏手畏脚,不愿强攻城头,景阳关早就拿下了,主子大仇得报,老八和老六又岂会惨死乱箭之下!” 老二见到钱昌的瞬间,立马怒斥出声,说着便要动手, 一旁背负长弓的老三,见状立即出手制止,将老二手中快要出鞘的剑又给按了回去,焦急道:“二哥勿要冲动。” 第557章 疯狂的报复 面对六名武艺极佳的潘家夜将,钱昌非常清楚,哪怕周围都是他可调用的将士,他也无法确保在将士们赶来之前没有性命之忧。 所以此时的钱昌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可心里实则并不淡定。 也直到他看到老二被拦下,未能出手,只是怒目注视着他时,钱昌心里多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面对这些对潘家唯命是从的冷酷杀手,什么官职品阶都毫无意义。 …… 所幸对方没直接动手,局面算是控制住了。 既然有了缓和,那么钱昌就再无顾虑了。 因为在来之前他就在心中做足了准备,何况他在来到潘慧帐门外时,还遇到老军医。 老军医在军中多年,对钱昌自然就知无不言了,所以这药引在六夜将看来只有是那李常的人头,可在钱昌看来,却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替代,比如一个承诺,一个方案,只要它能让潘慧看到复仇的希望,那么就有可能刺激到潘慧。 …… “今日之事,数万将士性命皆握于我手,我自应当谨慎用兵,况且就算你们胡搅蛮缠真要问我的罪,你们也还不够格,一切都得等嫂嫂醒来再说。” 钱昌故作强势,傲慢的说了一通之后,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两人,径直来到潘慧身旁。 …… 而此时的潘慧面无神采,双目无光,恰似被抽去灵魂的躯壳,又似那本无生命的木头人。 谁又能想到,这一场变故,竟是让富可敌国,手握九城,见惯大风大浪的潘家家主变成如今这般狼狈模样。 便是钱昌早有准备,也免不了心中唏嘘,潘慧竟是如此重情。 …… “姓钱的,行军打仗的事我不懂,我也没那么多耐心,更没心情听你解释,看你在这假作伤感,我只知道要是我家主子没能清醒过来,今日我必杀你。” 面对老二的威胁,钱昌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潘慧,片刻之后整理好思路方才开口道:“岳大哥一生心血全在景阳关,人在关在,竟落得这般下场,实是老天不公, 嫂子我钱昌以性命作誓,不出十日我定拿下景阳关,用萧家军将士的血,来洗刷他们造的孽,以祭奠岳哥潘弟的在天之灵。” 钱昌话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潘慧的身上。 …… 可帐中死一般的寂静,而随着时间一点点逝去,潘慧那仍旧呆滞的目光,却使得帐中的气氛不由的紧张起来。 慢慢的,钱昌额间也开始不自觉的渗出丝丝细珠,他身后不远处几名潘家夜将的目光,更是重新回到了钱昌身上,而且越来越冰凉。 …… 在这六名夜将看来,钱昌若是此刻便下达攻城指令,还算是有些诚意,指不定真能让潘慧暂时缓回神来。 可钱昌居然想用几句话就将他们已经失了神智的主子唤醒,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他们,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更没有将潘慧放在心上。 …… 此时,其中几名夜将已是起了杀心。 而钱昌自然也感觉到了杀意,那正是老二拇指将长剑推出剑鞘的声音。 …… 这一番痛心疾首,情真意切的话,竟是没让潘慧醒来,这对钱昌来说,情况已然超出了预想,他明白自己已经处在了生死一线之上, 不敢多等,钱昌再次开口:“嫂嫂,我知道你能听得见,只是不愿相信,或是不想面对,可十日破城钱昌绝非戏言, 钱昌心中早有一计,短期之内必破天门,只是这需要极大的代价,需要潘家钱财上的鼎力支持。” “他娘的,姓钱的,我家主子都这个样子了,你居然还敢惦记我潘家财产,简直猖狂,老子这就劈了你!” 说罢老二长剑已然出鞘,可就在要刺向钱昌的时候,潘慧的虚弱,痛苦,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从她口中传了出来。 “夫君……” …… …… 两日之后,天灰蒙蒙,刚亮。 三千大夏甲士已是朝着景阳关头,发起了冲锋,喊杀声震耳欲聋。 数十架云梯搭在城上,一道道身影攀爬、落下。 那一缕朝阳投下的金辉,映照在景阳关厚厚的城墙上。 谁又能想到这金辉下的天门,竟是金红色。 毕竟这已是自潘慧醒来,两天内景阳关头发生的第三次血战。 将士们一次次的跌落下来,半空中伤口处喷溅的鲜血,早已染红了这大夏雄关。 …… 几乎数日未眠的李常,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依旧坚守在景阳关头。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钱昌的行动,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而且这么汹涌。 两日的厮杀,让李常越发疑惑,他清楚钱昌焦急进攻是在常理之中,可他却不明白即便走漏了风声,钱昌手下的将士,也不应该在攻城时露出这般疯狂的表情。 他们似乎根本不惧死亡,甚至渴望死亡,渴望杀戮。 …… 而那刚刚跌落城下,仅存一息的大夏将士,此刻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他看不清那忙着向关头攀登的将士们究竟是谁,只是他们成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他的听觉也在散失,他甚至已经听不见周围那夸张到可以震碎屋瓦的厮杀声。 但此刻的他感到无比幸福和温暖,哪怕他的鲜血流淌,带走了他大量的体温。 因为他脑海中出现了一间破败不堪的房屋,那是他的家,家中的床榻上躺着久病的母亲,那见底的米缸旁,是他饿的饥肠辘辘的妻子和孩子, 而家门前则站着几名衣服背上锈有潘字的男子, 他们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钱袋,整整五百两白银,而他们的身后是两架马儿拉的板车。 第一车是今年新手的大米,第二车是平日不敢购买的良布。 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他的妻子和孩子十多年里不愁温饱,还够给他年迈久病的母亲,找个郎中,抓些药材。 渐渐地将士们脑海中的世界,黑暗慢慢的覆盖过来,这名将士终究永远闭上了双眼。 他死在了守护大夏的誓言中,也死在了让家人解决温饱,安居乐业的道路上。 而这天价的阵亡抚恤金,还有那脑海中出现的良布和大米,都是出自潘慧的手笔。 第558章 李常的分析 景阳关头的厮杀声渐弱,已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情。 三千甲士攻天门,独有百骑归城去。 这一战,钱昌派出的攻城部队,伤亡二千八百余人,就是依仗天门雄关固守的萧家军伤亡也有千人之多, 要知道这还是攻城将士急缺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可见此战之惨烈,更可见攻城将士搏命厮杀的威力。 …… 而连续的关头恶战,让李常清理关北石块、尸体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兵力,巩固城防。 这让本就劳累过度的萧家军将士,更加疲惫不堪。 …… 站在关头,看着关外狼狈退去的百十余人,李常的眉头紧皱,在方才战斗中存活的俘虏口中,他已经明白了钱昌派来的这些将士,为何如此卖命,皆是因为那个在城下毁他退兵大计的女人。 但自幼饱读诗书,熟识兵法的他,还是不明白为何如今钱昌有了潘家钱粮上的支柱,可多次攻城,却每次派兵不足五千, 可李常很清楚这近乎自杀式的攻击,绝非钱昌心血来潮,毕竟从钱昌刚到关前的佯攻,再到离城不远处扎营,还有最后的多频次攻城, 这些都不难看出,钱昌并非酒囊饭袋,因此他绝不会在潘慧面前,把钱花得如此随意,更不会在临时集结起的将士面前,让这么多人白白牺牲。 所以李常坚信,这两天的战斗,都在钱昌计划中,而潘家的财力就是这精心布局的核心所在。 可钱昌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李常还真想不出来。 …… 简单的清扫了战场,时间已近午后。 这一日的太阳似乎格外的毒辣,空气中都可以隐约看到那升腾起来的热浪,当然还夹杂着关北尸体腐烂时散发的腥臭。 …… 而李常依旧站在关头,他向着关外凝望了许久,却仍不见钱昌大营有兵马向着景阳而来,这与钱昌近日攻城的规律有些出入。 …… “军师别看了,休息会吧,别说我们不想打,就是他们,估摸着也不想来,毕竟他们这两日伤亡可是近万啊,军心早就给我们打没了,加之今日烈日高悬,酷热难当,就算潘家再有钱能出得起天价阵亡抚恤金,将士们也不至于选这种天气来送死。” 李常一旁的张将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写着疲惫,却又多了一抹得意,这几天数他杀敌最多,自然多了几分傲气。 而李常闻言,却并没回话,只是转头环顾四周,他这才发现平日里最是豪迈且意气风发的张将军,已是满身血污,脸上满是泥垢,那关头站哨的将士们,更是多有杵着长戟昏昏欲睡的,显然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见到这一幕,李常突然浑身一颤,他似乎突然就解开了钱昌攻城的谜题。 …… 而看着李常露出的震惊表情,张将军再次开口:“军师,何故愁眉不展,又何故惊慌,这几日我们打的可全是胜仗啊, 难道是因为将士们看着有些懈怠? 军师这怪不得他们,今早他们不才打了一仗,又清理了周围的尸体,有些疲惫很是正常,要不,我这就去换一批将士来换防?” “不必了张将军,我愁的可不是这事,再说现在也没人可以换防了。” “没人换防?军师,我们军中数万人,难不成都没休息过吗?” “休息?张将军难道你还没闻到空气中那淡淡的恶臭吗?” “早就闻到了,但这和换防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这恶臭说明关北的尸体已经腐烂,而我们在关南头都可以闻到,何况在关内的将士们。 加之关北一片废墟,将士们全在关南,这几日不知多少将士被挤得只能睡在大街上! 况且在这等恶臭的条件下,本就难以入眠,但他们还得随时准备增援,再这样下去,他们便是精钢铁骨也受不了。 而我们自从攻打景阳关以来,又几时好生歇息过, 现在全军皆是疲劳之师,就算将昨晚没有任务的将士换防来关头,只怕情况也比现在好不了多少。” 李常长叹一声,重重的出了口气,数日的高强度指挥作战,已然让他忙碌的忘记去留意身旁将士的状态。 今日烈阳高照,钱昌意外的没有派兵来攻,这才使李常注意到了这一点。 也直到这时李常才算真正明白过来,原来钱昌不惜每日发放天价抚恤金,也要派人数次攻城,损失这么多将士,为的就是利用此刻景阳关内的特殊情况,来拖垮萧家军。 而同样连战数日的张将军,听到李常的话,这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爽朗笑道:“军师莫慌,这还不好办? 我们只需将城中兵力一分为二,再各分数队交替休息,城中人人用浸水的湿布捂住口鼻,这样不就可以昼夜不停的清理城中石块和尸体了吗?而且还能兼顾守城应战,也可让将士们多批次休息。” 听到张将军的话,李常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你说的,我又何尝想不到,只是张将军,且不说这浸水的湿布,只要时间稍长,便会将恶臭吸附在上面。 就是这兵法无常,我们都无法简单的将兵力一分为二,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钱昌是否会倾巢而出,所以关南时刻皆需重兵把守。 何况关北犹如废墟,恶臭异常,且巨石甚多,谁都无法坚持太长时间,所以关北同样需要大量的兵力,来尽快清理出来,才能免生疫病。 但偏偏景阳关狭长,战事一起,负责清理的将士很难及时增援过来,所以就算分兵,南北兵力配比,也很难把握。 哎,当初天时地利人和,我已占尽其二,本想集中所有兵力一口气解决关内之事,再出兵攻占九城,可偏偏独独算漏了岳池之妻——潘慧。 如今一步踏错,步步错,我们已经失了先机,此刻若是还想守住景阳关,就只能看将士们的毅力还有天意了。 毕竟这几日,虽日日皆有战事,可我依旧派有三千人清理关北,只待关北门前巨石散尽,关中污垢能够运出关外,这景阳关仍旧牢不可破。” “军师心思细腻,已想到我前面不知多少东西,末将惭愧, 不过军师大可放心,我们萧家军个个能抗,当初在寒州大雪连天,天寒地冻的,就是伤口都能起冰溜子,将士们也都抗过来了,这景阳关的情况可比那好上不少。” “这我自然相信,不过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告诉将士们,自今日起,每日每人可多领一两白银。” “军师,这一日可就上万两白银了,我们可没这么多现银啊,再说世子能同意吗?” “张将军,出师前萧鸿世子可是说过的,军情定夺一切皆听我的,况且殿下既让我领兵攻打景阳,自然不会多言, 而这钱,等到日后我们攻下九城,自然可以轻松补上。” 第559章 不必再打了 …… 不得不说李常多给将士们每人每日一两银子的决定,确实起了作用。 这让原本还无精打采的一众萧家军将士,顿时精神了不少。 当然谁都清楚这银两,治标不治本,仅是能暂时稳住将士们的士气。 …… 而反观钱昌大营,三千壮士攻城去,百人落得狼狈回,这预示着今日攻城再次落败,且同样伤亡惨重。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将很快从潘家人手中分到巨额的抚恤金,但这样的结果依旧让钱昌本就不多的军中威望,愈发淡薄。 而此刻营中,也正全是关于钱昌的流言蜚语。 …… 有说钱昌本就无能,全靠岳池将军的关系,才当的将军…… 也有说钱昌早就对潘慧垂涎三尺,才会在天门关外为她一人,佯作攻城,现在为了在潘慧面前表现,硬要打肿脸充胖子,明明拿不下景阳关,却依旧要强行攻城,害了那么多弟兄的性命。 还有的说潘慧命苦,本就死了两个亲人,还轻信了钱昌这无能之人,花了这么多钱财,死了这么多弟兄,却不见得敲开天门寸许,真算得上是人财两空。 …… 总之军中那是说什么的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充满了对钱昌的不信任,以及对他能力的质疑,恶意重伤的更不在少数。 …… 而此时的钱昌,却是独自在自己得大帐中,悠闲的躺着在床榻上,以避酷暑。 …… 不多会,钱昌的帐外便吵闹起来。 “岳夫人,将军正在歇息,还请帐外等候,我这就进去禀报将军。” “禀报?我家主子花了……” “行了,你们在帐外侯着便可,我自己进去。” “可是……” “够了,我自会进去让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一番对话,惊醒了梦中的钱昌,他连忙坐起了身,晃了晃脑袋,方才高声怒道:“没长眼的东西,我早就交代过军中无论何处,岳夫人皆可来去自如,难道都忘了吗?还不快将岳夫人请进来!” “属下愚钝,还请夫人恕罪,岳夫人请!” 听到钱昌的怒斥,帐外的卫兵吓得连连认错,而后连忙拉开帐帘。 …… 进入帐中的潘慧,看着挂在木架上的将甲,又看向刚下床榻的钱昌,眼神瞬间冰冷了几分。 “钱将军,按照与你的约定,我早已飞鸽传书,连夜将九城各大商号中的现银都拿了出来,每个敢于攻城厮杀的阵亡将士,他们的家人都能得到巨额的钱粮布匹。 我不曾食言与你。 而你许我的十日破城之约,已过三日。 我承认我确实也看到了每日都会有两拨出征的将士,他们十去有九不能回,我知晓他们在关头的拼命厮杀, 可我从归来之人口中,却得知他们根本破不开景阳的城防,甚至伤亡远超萧家军。 今日大暑,更是无人前去攻城,而作为给我许下承诺的你,竟还有闲心在这军中大帐的床榻之上,酣睡避暑。 你且看看你那木架上,光鲜亮丽,不曾沾染血污的战甲,你可曾对得起这几日战死的将士,你又可曾对得起我的信任,对得起我丈夫当初对你的提拔? 钱昌! 我潘慧虽为一介女流,但你应当很清楚,如果你欺骗了我,该是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今日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潘慧说着说着,面色已是由冷转怒。 她并不在乎这几日巨额的花销打了水漂,可她在乎丈夫和弟弟的血仇,是否可报。 更何况潘慧本就是商人,最重信义,然而她在眼前的钱昌身上,完全看不到半点会守信用的样子。 而感受着潘慧的咄咄逼人,钱昌却是笑道:“嫂嫂你可知最近军中是怎么议论我的吗?” 潘慧闻言冷嘲道:“略有耳闻,不过难道将军觉得以将军这几日得表现,还能博得什么好名声?” “嫂嫂,军中之人多是糙汉,能识得自己名字之人,便已算是其中翘楚, 所以结果未出之前,他们不懂我,不信我,我都不会计较。 但嫂嫂可是名门潘家之女,天门九城最大的商家,琴棋书画何样不精,商道险恶又怎会不懂? 都说这商场如战场,战场又何尝不似商场,那日嫂嫂手下中箭的夜将,已经说的明明白白,如今的景阳关是内忧外患,难道嫂嫂真看不出我这几日不惜伤敌五百自损一千的用意? 这不正像商道中,降价售物,来耗死对手的方法吗?” “我自然知道,你想拖垮李常,可既然如此今日你为何又不出兵,让李常得以喘息?” “嫂嫂,你觉得每日伤亡如此之重,我这五万兵马,能再耗损几日?” “既是耗不过,当初为何又信誓旦旦瞒骗于我?” “嫂嫂误会了,我从未欺骗过嫂嫂,的确我手中的兵力容不得我如此耗损,但我今日歇战,也正是因为从今起,我们已没有必要再与萧家军耗了。” “什么意思?” “嫂嫂常年在九城之间往返做生意,当知什么时节该做什么生意,也当知不出几日雨季将至, 而我们这每逢大雨将至的前两日,必有大暑,酷热难挡,这是天门关以及天门九卫城的特殊地势所致。 也正是这等地势和气候,才使得我们这雨季之中,百姓们极易寒热侵体,引起病急。 而今日大暑如此酷热,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届时暴雨来袭,景阳关地势狭长,必会被雨水浸泡,那萧家军将士皆是寒州人,根本不可能适应我们这的气候,所以军中必然多生病患。 加上那满城的泡尸水,疟疾、大疫可不就在眼前吗? 如今我已将心中考量全数说出,难道嫂嫂你现在还觉得,钱昌口中的十日破城,是一场戏言吗?” 第560章 来得巧? 听完钱昌的话,潘慧愣了许久。 她自幼生活在这,又怎会不知钱昌口中的雨季一说确有其事。 而她在这行商多年,南来北往的外地客商接触过无数,能在这雨季中,受得住当地热湿共体气候的还真没几个。 因为雨季中,大部分抵达这天门九卫城的客商,皆是来了没两天都经不住这忽冷忽热的气候,病而求医。 倒是他们这些本地人对这里雨季的气候,早已适应,不受多大影响。 所以潘慧立马便能推断出,钱昌所言极有可能发生。 …… 半晌过后,回过神来的潘慧,也没再纠结,只是看向钱昌,眼神比之方才少了几分凌厉:“潘慧再信将军一次,这十日之内,将军但凡有所求,潘家能力之内绝不推脱,但十日之后,若见不得天门开,后果如何将军应当知晓。” “嫂嫂大可放心,钱昌定不食言。” 在钱昌的肯定声中,潘慧离开了营帐,一同离去的还有那门外侯着的几名夜将。 …… 随着太阳的缓缓西沉,这一抹笼罩景阳关的酷热,也渐渐消散。 然而好不容易得空喘息半日的李常,却总是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想要再看一看关内外的情况,于是再次登上城楼。 此时由于气温的回落,那满城腐尸的恶臭似乎有所收敛,略微淡了不少,李常的心情也松了些许。 而当李常站在城墙上,查看完关内的情况回头之际,他的鼻头却迎来了一丝许久未有的清凉。 李常下意识的伸手抹去,一滴一擦即逝的水珠,让李常竟是不禁有些微微发愣。 毕竟这几日他脸上溅到的可都是温热的血点子,加上今日这酷热难耐的天气,也让这滴雨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 不过雨水一年四季不知会下多少时日,李常也并未太过在意,还特意看向那太阳落山之处卷起的片片乌云,心中不禁还有些窃喜,于这炎热之中,适时而来的雨水,兴许能让将士们缓解一下疲劳,甚至还能适当的消除下空气中难闻的味道,好让将士们雨后更好地清理废墟。 一石二鸟,这小雨来的恰是时候。 …… 巡查一番后,李常观之关内将士们并未懈怠,而关外在这黄昏之中也是初见明火,还伴有炊烟升腾,李常心中终于放松了许多,这才转身下了城墙。 …… 随着夜色的加深,零星散落的雨点,开始渐渐地连成了片。 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景阳关头的将士们,有的已经解开了身上沉重的战甲,让雨水尽情的冲刷着身上的血污和泥沟。 这场久违的雨水,带来的凉爽和畅快,似乎能洗去他们连日积累的疲惫,让他们心情和身心都愉悦了不少。 …… 而反观钱昌的大营,他们的将士则各自待在帐中,或是议论着战事,或是小声的抱怨着钱昌,反正关于这雨水,他们可是没多大的兴趣。 一是他们最近在营中并不劳累,毕竟他们可没自告奋勇的接下那五百两买命钱,前去攻打景阳关。 二是他们很清楚,今日暴暑便是雨季前兆,这雨没十天半月多半是停不下来,淋湿了反倒容易患疾。 …… 而听着将士们在城中的欢呼和雀跃,李常脸上久违的露出了笑容。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将士们淋够了,李常房外将士们的声响渐渐消失,不过雨声却不见停下,依旧那般绵软柔和。 …… 在李常深入骨髓的记忆中,寒州也下雨,且雨水鲜少像雪一样有连下且磅礴的时候,多则三五日,少则过山雨,一会便停。 所以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李常,在吩咐完手下传令增派关头值夜守备军力以后,便也微微合上了双眸。 …… 当然今晚的李常,若想睡得安稳那是不可能了,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屋外又是阴雨连绵,能浅浅入睡已是不易。 …… 轰隆隆,哗啦啦,轰隆隆,哗啦啦…… 次日天刚亮不久,阵阵不停的雨声夹杂着雷声,直接将本就睡得不算踏实的李常给从睡床给生生拽醒。 李常稍加整理,走出房门。 可刚一出门李常便被眼前的漂泊大雨给震住了。 那雨水反复是小孩打翻的米缸,点点成线,线又连片,密集的似乎将周围的一切都朦胧了几分。 李常连忙抬头再看天上。 只见黑压压的云团,犹如发黑的棉团,十分稠密,而那时不时如蛛网在云团里炸开,发出惊天巨响的闪电。 都无一不让李常的心跳加速。 没敢再多想,李常看向屋檐下,守了一夜的守卫,连声问道:“这雨下了多长时间,何时变得如此狂暴?” 几名守卫本就是李常看到夜将有轻松登城能力之后,格外加派值夜防止夜将半夜偷袭的。 他们皆是军中精锐将士,肩负这支萧家军队伍的核心——李常的生命安全,绝不会轻易打盹,自然清楚一整夜雨势的变化,最有发言权。 “回军师,这雨已下了整整一夜,一个时辰前雨势突然加剧。” 李常闻言没再言语,连忙跑向关头。 第561章 危机已经来了 雨水仅是在李常迈出屋檐的片刻后,就浸湿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包括那裹在面部带血的白布。 浸水的白布粘粘在伤口上,所带来的刺痛,却并没有让心急如焚的李常停下脚步。 …… 而此时的景阳关关头,将士们于雨水中手持兵器笔直的站立着,相比于昨日的酷热,导致将士们毫无精气而言,这大雨瓢泼带来的感觉,似乎让他们更加精神了许多。 …… “军师?你不在房中养伤,来这干嘛?你这脸上的伤口还未愈合,浸了雨水,要是溃烂伤上加伤,那可就糟了啊!” 站在关头值守的张将军,看到李常冒雨冲上关头,脸上的白布都已成一片殷红,焦急喊道。 可李常闻言却并未回答,只是慌忙跑向城墙内侧,把关内情况查看一番之后,又连忙跑向另一侧,远远眺望起钱昌大营来。 看着李常怪异的举动,张将军不明所以,心中还想着,军师心思细腻,且并不善武,身体不似他们这般强悍,连日的指挥作战,定已是劳神伤体,加上军师生性多疑,昨日钱昌不同以往未曾攻来,想必是惹得军师生疑从而坐立难安了,这才让军师顶着伤势加重的风险,冒雨都要前来关头巡视一番。 想到这,张将军这五大三粗的习武汉子,不由的有些想笑,心道这读书人就是太过小心谨慎。 不过李常怎么说,也是此刻军中的第一头领,张将军自然不敢真嘲笑李常,反而是好生劝道:“军师大可不必多虑,不论我们还是钱昌的将士,都是身披甲胄,雨水只会让身上的甲胄变得更加沉重,极不利于由下往上的攻城之战。 况且今日的雨如此滂沱,钱昌本就没什么攻城的好法子,凭借着那些云梯,根本不敢来攻。 军师近日操劳过度,何不......” 然而未等张将军把话说完,李常一掌重重按在城墙上,苦涩道:“张将军啊张将军,你怎还看不出来啊!你可知现在我们已到了危急存亡之时刻也?” “嗯?这场雨不知解了多少将士的乏,实是对我们大有益处,末将实在不知军师说的危急存亡从何说起。” “若是换作过去,便是再大的雨,我们也不惧! 可是张将军你可曾想过,此刻景阳关北门外,是当初我们攻城扔下的万千巨石,早已水泄不通。 南门外,我们与钱昌的连日血战,也早就是累累尸骸,并无闲暇,也无人手情理城外的尸首。 而景阳关位处两山高崖之间,虽是天赐险地易守难攻,却也是块天然的低洼之地,每逢大雨,山上水流激增,势必流向关内。 过去尚有南北二门,可作泄洪之用,可如今南北二门皆堵,雨水出少进多,就算景阳关再是狭长,如此大雨,不出两日整座城也都会变成一片汪洋。 确实小雨可舒心畅体,大雨也还尚能承受,可独独这暴雨倾盆,或是大雨不断,我们承受不起啊!” 听完李常的话,张将军先是一愣,而后慌忙做出了方才李常的动作,关内关外查看一番。 可不查看还好,一查看张将军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发现关内山崖两侧平时顺崖壁留下的溪水,宽度已比昨日长有一倍不止,且十分湍急,而关内地势低洼之处,更是已经出现了积水的状况。 (书荒的朋友可以看看我好朋友写的《灵气复苏:我被强行聘用成临时工》写书不易,各位读者大大多多支持啊。) 第562章 上策还是下下策 看着李常所言之事,已在确实发生,张将军急道:“军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常仰头长叹一气,而后方才无奈道:“钱昌扎营关南,亡我之心不死,所以关南不可无兵将留守, 那么仅靠少部分将士疏通,一时半会,关北外的石块很难清除,打开北门已做泄洪之用是行不通了。 而南门外有尸体堆砌,虽易清理,可若想城不淹水,那么就得大开南门,那样无异于敞开怀抱等钱昌入城,亦行不通。 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三个办法,一是祈祷这雨不会下的太久,一切皆是我心中多虑,二是主动出关攻打钱昌大营,三是直接弃关,退回坊宁。” 听到这三个办法,张将军已是头皮发麻,他虽无李常心思缜密,足智多谋,但也是统领将士的将军,他怎会听不出这三个办法皆有不可取之处。 但此时的张将军仍抱有一丝幻想,试探道:“三种方法,第一种命运全由天定,变数太大, 第二种方法,我军兵力不及钱昌,且是疲劳之师,出城攻营,死伤势必惨重,且胜率极低,不可取。 然第三种方法,末将愚钝,不知弃关之后,军师可是另有妙计,让我们将景阳关夺回?” 李常无奈摇头道:“通过这几日的接触,我已知钱昌乃是谨慎聪慧之人, 所以只要他入了关,看到关北乱石成堆,关外巨石更是堆砌如土坡,他应当就能猜想出我是如何攻破的景阳关, 届时他又怎会让我故技重施? 而景阳关墙高难攀,墙坚难破,钱昌领数万雄兵镇守,再想夺回,只怕难若登天,所以一旦弃关,那么我们便只得放弃攻打景阳关的想法,否则只怕伤亡在重也是徒劳。” 张将军今后颓然向后退去一步:“如此说来,三种办法,唯有祈祷一法是此中上策?” “若雨能及时停止,此策确为上上之策,要我决定,我也会选这一法子,毕竟景阳关进可攻,退可守,实乃此役伐下之重中之重,非到不得已之时,我绝不会轻易弃它,而有负世子重托。 可我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法子,因为我并不知道钱昌这几日所为,是否是有意在等这场大雨, 他熟悉地形,也更了解这的气候,若他所做一切皆是铺垫,那么这场雨,必定会连降多日。 到那时这等雨停的法子,便是三策中的下下之策,甚至有可能让我们全军覆没!” “军师此言又是何意?即便景阳关真被淹了,我军将士到那时再选择弃关也不迟啊!我们只需留下百名忠勇敢死的将士留守关头,便可为我们撤离景阳争取足够的时间,甚至兴许还能骗过钱昌,让他误以为我军依旧固守天门,使其不敢轻易来犯。” 听到张将军如是说道,李常的面色不由的变得更加难看,许久李常才再次开口道:“若城中真被淹了,只怕便是我们逃离景阳关,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别忘了,我为何要急于清理城中碎石和尸体。” 李常话闭,张将军思索了好一阵,终是全然想通了,想开口,却生生压了下来。 ...... 只是此刻张将军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图画。 在这图画中,景阳关就像夹在两山之间的一片狭长湖泊,湖泊里的水浑浊不堪,上面飘着斑斓的成片油块,那是压在石块下的腐尸,从尸体上剥离出的尸油。 而湖水中穿着萧家军战甲的萧家军将士,他们就这般半节身子浸泡在这肮脏不堪的浑水之中,他们的脸上,手上全是因为浸泡尸水感染后出现的脓包和溃烂。 还有许多的将士他们面无血色,就这般静静的飘在水中,显然已经死去。 ...... 而就在张将军脑海中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渗人,越来越真实的时候,一旁的将士敲响了身边的战鼓。 “敌军出营,全军戒备!” 第563章 疫病开始 霎时间,李常与张将军皆是回首看向城外。 …… 满天的雨露像是在空中升出一道厚纱让一切都变得模糊朦胧。 但这丝毫不影响景阳关上的人,看到那钱昌大营营口处涌出的黑影。 “军师,看来我们是杞人忧天了,钱昌根本就是草包,这大雨天也敢出营来攻。” 看着城外的钱昌大营,张将军满面的愁容渐渐褪去,转而兴奋起来。 然而李常却面色更加凝重:“看来钱昌是打算让我们的选择再少一个!” “再少一个?军师这话什么意思?”张将军不解道。 面对张将军的追问,李常并未回答,只是抬头看向那遮蔽天际的层层黑云,喃喃道:“再想出城已无可能,是死是活就只能看天意了。” 说罢,李常转身向着城下走去。 “军师,他们可攻来了啊!”看着李常似乎略感苍凉的背影,张将军又唤了一声。 李常却是头也没回的摆摆手:“今日无战,他们只是要将大营扎根城下罢了!” “城下?”张将军喉结微动,没再多言。 …… 伴随着雨水落地的淅淅沥沥,景阳关外弓箭手无法触及的地方,一颗颗木桩被深深砸进了稀泥里,一个个营帐出现在了萧家军众人的眼皮底下。 关头的萧家军将士甚至能看清城下每一个敌人的脸庞,他们身上的配饰。 在离景阳关如此近的距离扎下营寨,对于萧家军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也是对萧家军的蔑视。 可事实却是,萧家军根本不敢开门迎战,且不说钱昌早就备下八千在风雨中整装而待的长刀骑,还有那一万死死站在关外,不参与扎营工作的步卒弓弩手方阵。 就是萧家军此刻在关中的状态,他们也没有足够的体力和充沛的兵力,让他们冲出景阳关,去和早有准备,以逸待劳的钱昌营厮杀。 所以萧家军众将士,看着那一座座营帐拔地而起,眼里都瞅出了火星子,却也就只能这么干看着。 …… 也直到此刻,张将军才完全明白过来,李常先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若是没这厚实的城墙,两军相距可谓不足五十丈。 在这种双方可以互相监视的氛围中,对谁而言,都是一种精神上的考验和折磨,没人可以安心入眠,包括钱昌。 虽然萧家军坐靠雄关,完全掌握着出城攻杀的主动权,但人数和体力上的差距,以及钱昌故意将营寨扎这么近,时刻戒备的前提下。 出城攻杀,无异于送死,更等于变相的为钱昌打开城门,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杀入关中。 李常所提三法之中,出城一法,此刻随着钱昌大营的逼近,完全成了死路,因为这么短的距离,只要城门一开,根本没有及时关闭的可能。 而景阳关对于整场战争而言,至关重要,弃城之法,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选,如今还真就只能全看天意了。 …… 大雨连绵,一日又一日。 景阳关外近在咫尺的钱昌营寨,看似平静,但每时每刻都有盯梢的将士,还有那每个帐篷外临时搭建的马棚,都不难看出钱昌根本不惧李常突袭,因为只要号角声响,他就能在第一时间,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 而这一日又一日的雨水,却让景阳关内的萧家军,感受到了什么叫祸不单行。 起初只是缺少休息的他们,在大雨袭来的第二天,军中就有人因受不了这突然骤降的温度,以及阴湿的环境而病倒, 再之后由于雨水不停的灌入,加之几乎失去排水能力的南北二门,城中的积水开始节节攀升,漫过脚踝,之后漫过膝盖。 可最重要的是,这些水经过时间的推移,北边浸染尸体的水,已经完全扩散开来,整个景阳关都散发着恶臭,不少将士更是出现了腹泻,呕吐的症状,那些本就受寒生病的将士则最为严重,许多将士甚至还生出了疱疹。 所有人都非常清楚,疫病已经在军中开始蔓延。 当然对此李常也做出了反应,他不得已,含泪下达了分批安置的军令,病重的将士被单独安置到了关南一些房屋之中。 至此军医成了此刻景阳关最稀缺且忙碌的人。 …… 而此时此刻的李常,还在坚持,因为此时的疫病还在可控范围之中,而由于暴雨地面开始出现积水,关北的清理早就被叫停,将士们也得到难得的歇息。 李常知道疫病的完全爆发,可能还需要些时日,只要这几天老天赏脸,停止下雨,他依旧有可能守住景阳关,只要等到应梁带领的援兵到来。 到时所有眼前的困境都能迎刃而解,足够的兵力可以快速将石块清理,新到来军医和充足药材,可以有效的控制疫病的蔓延, 届时不仅景阳关,所有将士们都能保住。 …… 可上天真的会赏脸吗?谁也不清楚。 只是在钱昌看来,这雨下的还不够,他从景阳关南大门的门缝出渗出水流高度,就能推断出此刻的景阳关内雨水过膝,但这远远不够,他觉得至少得过腰,甚至更高。 因为这样,这些污秽肮脏的水,才会最大程度的把疫病蔓延到每个萧家军将士的身上,疫病爆发的情况才会提前而迅猛。 …… 又过了一日。 这一日的钱昌欣喜若狂,因为一直观察着景阳关头的他,发现至少有七,八个萧家军守城的将士出现了捂住嘴巴,咳嗽不止的情况。 甚至还有两名将士体力不支,倒在了关头。 这样的发现,让他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因为这是数日以来,钱昌第一次完全确定,景阳关内的疫病已经开始爆发。 一切发展都按照他的计划,一切都如此顺利。 第564章 传令,撤兵吧 接下来的时间,这场雨每下一个时辰,对萧家军而言都是煎熬。 两日之后关内的雨水,便是已及腰腹,关内但凡高一点的建筑都已被萧家军的将士所站满,人人面色憔悴。 腥臭的环境,病患的呻吟,在水里泡的发白的皮肤,无一不在摧残着这支西北门户铁军的神经。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他们虽没有倒在钱昌军的利刃之下,却倒在了疫病之中。 …… 李常脸上的伤,如今也因阴湿的环境而发炎溃烂。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与将士们一道,长时间泡在水中,所以疫病还未曾袭扰他。 …… 看着那低矮房头湿透全身的将士,看着那连军医都不敢轻易进入的疫病隔离之院落。 此时的萧家军再无来时的意气风发,十之五六或轻或重皆有染疾已然失去了战斗力,更有一成永远的闭上了双眼,把他们血肉留在了天门。 …… “苍天啊!苍天无眼呐! 你为何要助那无道昏君,损我万千血性儿郎。 老天爷难道你看不到那上都之境横行的贪官?难道你眼下就没有那些活在水生火热中的百姓吗? 难道你看不到那萧家九代戍边血染沙场?难道那赤胆忠心爱民如子的萧王爷,就该被他拼命守护的皇上残忍截杀? 你下的这哪是雨?这是数以万计大夏同胞们的血泪啊! 悲哉,痛哉,天不助我,反助贼人当道!” 站在窗前看罢关中惨相的李常,再看向那依旧黑云避日的天际,指天怒斥,而后突觉心头一痛,吐出一口血来,踉跄后退,跌坐回凳上昏厥过去。 …… 待到有人发现李常昏迷,已是三个时辰之后的事。 那时天上乌云散去,露出许久未见的蓝色,一缕温热的白芒洒在恰似一潭黑水的景阳关。 神色激动的张将军,顾不得敲门,便匆匆推开了李常的房门,正巧见到昏迷中嘴角带有血渍的李常,大惊失色! “来人,快!快去把军医请来。” …… 又过了数个时辰。 李常方才从昏迷中醒来。 “军师,军师你可算醒了,你知道吗?天晴了,晴了,我们熬到头了!” 昏暗的烛光,摇曳着张将军的脸庞,李常晃了晃脑袋,眼神空洞的看着脸上焦喜参半的张将军,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其他几位神情复杂的将军,半晌没说出话来。 “什么情况?军医你快来看看,军师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 “几位将军稍安勿躁,近日外有强敌伺机而动,内有疫病肆虐,加之连日阴雨,军师创口溃烂本就需要歇息,却又日夜当心,身心皆损, 今日还动了心火,好在淤血已吐,心中郁结稍舒, 只是现在刚刚醒来,自然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稍些片刻,且让我将这碗调气活血的汤药给其服下,应当就能说话了。” 军医说罢,转身接过将士手中早已熬好的汤药,给李常服了下去。 一碗药下去,李常的面色略微有了些血色,眼神也似恢复了些神采。 “军医医术精湛,一碗药下肚,军师便有了起色,厉害啊。”张将军见状激动道。 而闻言的军医,却是长叹了一口气:“哎!惭愧啊惭愧,这几日不知死了多少将士,老朽何德何能,当得起医术精湛四字。” “军医这地气候古怪的紧,加之疫病爆发,且药材稀缺,绝非军医之过,只怕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 然而就在李将军出言安慰军医之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却从李常口中传了出来。 “传令,撤兵吧!” 第565章 今日你张爷爷把命给你 李常此话一出,房中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般。 所有人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是张将军开口急道:“军师你不会是在说笑吧!好不容易见了天晴,我们却要撤兵?” 而后李将军紧接着道:“军师你不是说,待到天晴便是胜利吗?何况我们早已飞鸽传信于应将军,此刻他定是率领援军往这急赶,不日便到,就这般放弃景阳关,末将不解,更是不服!” “你们两急什么,军师近日劳心劳力,今日更是昏厥过去,此刻方才醒来,思绪不清也属情理之中,待到军师思绪清朗,自然不会再有这般决断。”刘将军见张、李二将急切模样连忙缓和道。 “老刘说的是,现在军师刚醒,又没亲眼见那天空放晴,脑子迷糊着呢,老张你这厮,急个什么劲,脾气怎就不知改改,还有你!老李,老张脾气臭也就算了,你怎么也瞎跟着,军师不早就说过,只要天……” 一旁的吴将军跟着笑骂起来,可话还没说完,躺在床上的李常,已经坐起了身子。 只见李常耷拉着脑袋,双手合握,手肘杵于双膝,两根拇指顶着脑袋上下搓动,似在思考,一言不发。 李常的举动让原本刚刚有了些许声响的房间,瞬间又变得安静起来。 看着李常似颓非颓的思索模样,这一次,谁都没有再出声。 军医目光扫过众人,识相的拱手退出营帐,而几位将军,则是安静的看着李常。 他们都清楚,现在的李常定然已经恢复正常,那么他接下来的话,必将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 许久,许久。 终于。 李常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帐中的氛围。 “诸位将军,退兵之事,我心意已定。 这雨持续的时日太长,早已长过我心中的底线,而疫病扩散的速度,更是远远超过我的预想。 如今半数将士已染重疾,剩下的将士也多有身体不适的状况出现,显然没有充沛的药材,就算天空放晴,也无法控制疫病的蔓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还会有更多的将士倒下。 而你们再看现在的景阳关,关内的萧家军,能战的还有几人? 便是能战之人,在这等恶劣条件下坚持这么久的他们,又能在关头继续坚持多久? 你们谁能保证目前还能站起来的将士,不会在下一刻倒下,甚至死亡。” “可军师,应将军不是在赶来的路上了吗?” “我们送出了一十九只信鸽,你可见到一封回信? 信有无抵达应梁将军手中,我们都无从知晓,你如何敢肯定应梁将军已在来的路上?”李常站起身目光直视着方才提出疑问的张将军。 “许是雷雨交加,回执的信鸽……”张将军被李常一问,语气立马就温了几分,毕竟他们确实没有收到应梁已经兵发景阳关的消息。 而此刻的李常看到张将军的模样,重新坐了回去,整个人顿时没了方才的气势。 或许方才李常的起身直视,明里看似强势,暗里却也想得到张将军强硬态度的回答,这样兴许在这些质疑和反对声中,李常还能在留守景阳关的念头上犹豫犹豫。 可此刻连性格最是直爆的张将军,也没了底气,李常又如何能说服自己留下。 长叹一声,李常这才缓缓抬头看向几位将军,只是眼神早已黯淡无光。 “你们此刻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我又如何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理由,拿数万将士的性命作赌注。 这样的草菅人命,我李常实在做不到。 再者,就算我们的求援信能第一时间抵达应将军的手中,他也第一时间发兵援助,可按照信鸽飞离的日子,以及将士们赶路的脚程,援军最快也要明日夜晚才能抵达景阳关外。 更何况这几日大雨倾盆,援军的行军速度势必会受影响,来援之日,更需再折日许。 而关前钱昌的营阵中,你们都看到了,他早已挖好泄洪沟,所以他根本不会给我们时间去等待援军。 再或者,就算我们将能打的将士,都拉到关头,也确实挡住了钱昌等来了援军,可我们有大开城门放水的资格吗? 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和将士们的身体状况,开了城门,我们能顶住钱昌军的大举入侵吗? 我想答案你们心中都有,不能! 而城门不开,满城的疫水,在雨后烈日的曝晒下,只会让疫病传播得更加迅速。 到那个时候,天门关就是充满瘟疫的鬼门关,援军来了也不过是增加疫病下的伤亡罢了!” 李常说罢,眼睛依旧略带期待的看着几人,他将心中的担心全都说了出来,或许还是想听到反驳,想听到不一样的声音,来告诉他还有机会,景阳关还能守。 可此时的房中,原本还满心不服的几人,也都在听完李常的话后,无力反驳,或是颓坐桌边,或是低头叹气。 面对李常说出的无情事实,他们根本没有解决的方法。 一阵无声的相互对视之后,李常拾起床边的将盔,单手抱在胸前,而后走到张将军的身旁,无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张啊,我又何尝不想守到最后一刻,战至一兵一卒,可死亡要有意义,最起码和我们打的得是人! 可如今我们面对的,是比钱昌还要凶狠百倍的是疫病,若是不退,数万将士可就白白折在这了。” 感受着李常的意难平,张将军并未再激动,只是颓然回了一声:“是我欠考虑了,军师你看我们何时撤兵?” “现在就撤,趁着月色,因为以我估计,明日一早,钱昌就会攻过来,毕竟雨水一过,他的等待便没了意义,所以他必定来犯。” “知道了,我这就传令下去。” “去吧,那个刘将军,你随我去一趟疫屋。” “疫屋?军师那里可全是患了重疾,命不久矣的将士,你若是前去,也染了疫病那可怎么办?萧家军不得无头啊……” “刘将军无需劝我,此事就算染病,我也必须得去, 此番紧急撤离,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将有大半伤患留在此处, 不论是否是时局所致,皆是我李常对不住他们, 我虽无法带他们所有人离开,但至少我都需告知他们,若是他们有人依旧选择离开,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我李常也绝不丢下他们。 我想将士们也不会因为我带上他们,而心中生怨。” 李常言罢,几位将军皆没再言,毕竟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若非此刻军中情况特殊,他们又怎会丢下那些染疾的弟兄, 要是能力所及,只怕就算明知带上他们,自己也极有可能患病,他们也不会落下一个兄弟。 …… 雨后的夜色格外明朗,漫天的星辰像是真被雨水冲刷过一般,明亮异常。 可景阳关的空气却依旧冲刺着一股刺鼻的恶臭。 这绝美夜色与周遭环境的强烈反差,让此时的萧家军众人心头添了难以言状的悲愁。 他们的背影是那么的凄凉。 他们相互搀扶着,拖着狼狈不堪的身子,涉水而行。 他们每个人的动作都是那般轻巧,像是深怕渐起周遭的水花而发出哗哗的响声,去告诉那些无法一同离去的哥们,他们要弃他们而去。 他们每个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因为越是小心,越是不愿发出声响,就意味着他们的内心越发挣扎, 于他们而言,拼尽全力的坚持,换来撤退的命令,这是不甘。 过命的弟兄,无法同行只能抛弃,这是不忍更是心痛。 令行禁止,不能随心而为,这是不敢亦是对身上这份战甲的尊重。 不甘,挣扎,无奈,痛楚,愧疚,绝望,这是今夜撤离景阳关将士心头最真实的写照。 …… 而就在方才,撤离景阳关的命令同样下达给了每一个患疾的将士。 疫屋中,二千六百一十二名被疫病折磨的苟延残喘,却尚有一口气息的将士,他们的撤退命令更是由李常亲自下达的。 这些人,他们多半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他们根本无法自行跟上队伍。 不过在李常讲清眼下军中的情况和带走他们的后果之后,依旧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可让李常意外却又早就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依旧出现了。 这些病得无法自己行走的将士,全都选择了留下,他们不愿成为军中累赘,或是未来的祸根。 当然这个选择毫无疑问,意味着死亡。 而更让李常想不到的是,还有数千名,已经染病却尚有自理能力的将士,他们也选择了留下。 他们决定死守景阳关,为撤离的将士,争取一些时间。 对于这样的情况,李常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只是他在那月光映射下颤抖的身体,通红的双眸和狼狈的身形,已然说明了一切。 …… 月光洒在水面上,伴随着萧家军将士涉水离去时,搅动的水波纹,显得更加波光粼粼。 …… 此时的疫屋之中,一对瘫坐在墙角,满身血污,面有脓包的将士,正在借着月光,相视一笑。 “哥,听外面的动静,他们应该是撤兵了吧?” “撤……撤了。” “哥,你在萧家军里干了几年了?” “五……五……年了。” “我刚来半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得死在这了,方才军师来问时,我是真想跟他们一块走,只是我的双腿在守城那天,就受了重创,走不了,后来还得了疫病,没有草药,根本坚持不到下个城池,就算有草药,活着没了腿也只会是爹娘的负担,还不如死在这,混个好听的名声,哥,你说那阵亡抚恤金,我爹娘能收到吗?我想应该够他两老用上许久了吧,哥,哥,你咋不说话了?” 许久不得回应,那参军六个月的士兵,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苦涩无比,因为他发现方才还和他说话的老兵,已经一动不动,闭上了双眼。 这方才还能与自己对话,现在却没了生息的同袍,让他很是无奈,却又习以为常, 这样的生死离别每日都会在这一间间安置满伤患的疫屋中出现,而他很清楚,自己很快也将成为下一个,或许那也是一种解脱。 …… 而就在这小兵发愣的时候,一旁躺在地上,同样满身脓包,却少了半截手臂的将士,许是听见这新兵说到了家人,突然大哭起来:“爹娘,儿子没走,儿子回不去了, 可儿子没给我们老杨家丢人,儿子没给张将军添麻烦,只是儿子不孝,愧对爹娘养育之恩。” 哭声未停,疫屋中许多病情虽重却还能平稳说话的将士竟一个接一个喊出了声。 “门外的弟兄们,我叫岳老三,我他娘的真能自己走,只是我怕我一走把病传给了你们,你们都得谢谢我, 所以你们撤离景阳关,要是有幸能回到寒州罗平的,方便的话,给我爹娘传个话,老三对不起他们,可我没给他们丢人,还有别告诉他们,我是病死的,就说我是战死的……” “还有我,我叫李啊狗,我家在……” “还有我……” “弟兄们,出了景阳关,日后再见钱昌军,可得替我报仇啊……” “萧家军,没有孬种,弟兄们放心,我们就算留下,只要狗日的他们敢进来,我起不了身也能咬死俩。” ……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疫屋中响起。 而门外正在撤离的将士,比起疫屋中身患重疫将士的豪迈,他们却是一语未发,所有人都只是安静的走着,走着。 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在滚落着泪水。 他们咬着牙,咬着唇,拽紧了拳头。 一墙之隔,里面有他们朝夕相处的同袍,有他们共历生死的兄弟。 这心太痛,这泪太苦。 …… 军令如山,瘟疫更猛于虎。 他们不得已弃城而去,更不得已弃手足兄弟而行。 此一行,绝非背弃,可此间的无奈和不舍更胜过背弃数十倍。 …… 而那些疫病不算很重,还能行动的将士,他们已然登上了城楼,他们怕传染给更多的同袍,选择了留下,选择成为拖住钱昌的死士,成为守护疫屋中兄弟最后的关卡。 …… 景阳关的北关城头上,李常转身看向关内,身后是他数日前,意气风发扔下万千巨石形成的斜斜坡面。 一夜的涉水行军,又或许是黎明十分的光亮,让李常的面色显得更加寡白。 李常双膝重重跪地悲声颤吼:“弟兄们,李常!有愧!有罪! 受我一拜,我李常对不住你们,可你们放心,家中老小,李常必差人安顿妥当!” …… 李常的声音,传不到钱昌的耳中,可伴随黎明光亮而起的钱昌,此刻早已穿戴齐整。 营中兵马也早就点备齐整,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块被药水浸泡过的黑布,这黑布是潘慧这几日让九城名医,用调制出的药水浸泡过的,为的就是今日破城,将士们不受疫病影响。 …… 朝阳初生,连日的大雨,让的地上依旧湿漉漉,薄薄的雾气萦绕关头。 一声号角,穿破薄雾,钱昌军行动了。 …… 而此时的景阳关南关头,一将军,面色红润,双目圆瞪,满身的英武气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拔剑嘶吼:“来吧,钱孙子!今日你张爷爷把命给你!” 第566章 景阳关破,张将军战死 “擂鼓!死战!” “战!” “战!” “战!” …… 霎时间景阳关头,喊战声此起彼伏! 关头将士,人人眼中都充满了怒火,这滔天的战意与他们狼狈孱弱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这穿透力极强的擂鼓之音,也以极快的速度传扬出去。 本已撤离的李常等人,虽已离开却还未走远,身后传来的鼓声,以及时隐时现的喊战声,让他们所有人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回头观望。 这无比熟悉的鼓声,让他们心头微微一沉,这不就是敌军来犯时的御敌鼓声吗? 而他们也都清楚,此刻在南关头御敌的,正是那些染病还自愿留下的将士。 …… 曾经的同伴,此刻就在不远处舍命守城,守一座被他们放弃的城池,来给他们争取撤退的时间,这事任谁搁心里都不会平静。 …… 远走的将士们不由的拽紧了拳头,他们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出他们是在不甘,悔恨,痛心,还是庆幸…… 而作为军中统帅的李常,双目微红,此时他的内心也在随着擂鼓的声响,一阵一阵的抽痛着,因为在离别景阳之时,他已发现军中战将少了一人。 可此时得他还是下达了全速撤军的军令。 …… 而此时此刻的景阳关,那些本就体病的将士,看着关头正中央傲然而立的张将军,心中的战意在不断地攀升。 他们谁都不曾想到,有着大好前程的张将军会留下来,陪同他们一道誓要埋骨天门。 …… 然而景阳关的热血对钱昌来说,却毫无意义,只听钱昌口中怒骂着:“区区伤病残兵,也敢挡我虎狼之师,螳臂当车,给我杀,一个不留!” …… 于是乎浩浩荡荡的钱昌军铁甲,压向天门。 一架架云梯搭到城上,厮杀声起,哀嚎不断。 …… 萧家军将士拉弓搭箭,扔掷石块,砍伐云梯,每个人都铆足劲的防守。 而钱昌军的将士,兵精粮足,数日歇整,加上潘家钱财上的无条件支持,每个将士都在等着这攻城一刻,他们不论生死都能让家人衣食无忧,所以任由萧家军守势凶猛,钱昌军中也无一人退缩,很快就有人登上了城头。 …… 刀剑索命,鲜血染青石, 战火无情,生命逝关头。 …… 张将军脾性虽爆,但实力不俗,很快倒在他面前的将士便有十数人之多。 可相比于张将军,萧家军的其他将士却是陷入了苦战。 …… 从攻下景阳关,便鲜少休息,再到大雨淋头难以歇息,最后疫病缠身,他们早已将气力用尽,此刻纵使心头有些万千战意,身体也完全跟不上,吃不消。 战了不多会,便有越来越多的萧家军将士放弃了过往最引以为傲的搏命厮杀,而选择了自尽关头。 他们一个个嘶吼着,冲向跟前刚刚爬上关头的钱昌军将士,搂着对方的脖颈,抱着他们的腰腹,推着他们的胸膛,向着城下猛扑而下。 一道道身影仿似流星坠落。 只听: “嘣!” “咔嚓!” “啊!” …… 一声声肉体和骨骼碰撞到地面与盾牌上,甚至砸在城下将士身躯上的声响,在景阳关南门下此起彼伏。 …… 可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谁也没有真正注意到这不断下落的身影,比起过往任何一场攻城战斗,都要频繁,都要密集,都要壮烈。 …… 而张将军在鏖战半个时辰之后,也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身上出现了战创。 当然张将军之所以能在乱军之中,坚持这么长时间,主要还是因为钱昌根本没有派出武艺高超的将军攻城。 对于钱昌而言,此刻关头上的血战,毫无意义,因为结果早在天上降下第一滴雨水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他要的是整个天门,要的是李常的项上人头,要的是最大程度的保留自己的实力,而不是让手下有能力的将军去和张将军这样的人做困兽之斗。 …… 而就在钱昌在城下,静待时机的时候,城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 一脸刺肩,一刀劈背,腰腹处的血窟窿, 张将军用正在流逝却顽强不息的形象,诉说着战场的残酷与惨烈, 也向周围那不断离去的兄弟,表达着与子同袍,生死与共的决定。 …… 此刻的张将军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了关头所有人的焦点。 他是萧家军将士此刻心目中的战神,也是钱昌军将士如今的眼中钉,肉中刺。 似乎现在的他与整个景阳关紧紧绑定到了一块,好像他倒下了,城也就倒了。 …… “杀了他!” “弟兄们上,他不行了!” “李常人头可值数千两,他的头也值一千两,弟兄们此时不上更待何时,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杀!” …… 随着张将军身上的鲜血,越发浓郁鲜红,杀上城头的钱昌军越发红了眼。 在潘慧应承的天价悬赏面前,绝大多数人攻上城头的第一刻,目光就瞄准了张将军。 …… “噗呲!”一声! 乱战之中,有一剑不偏不倚的刺中了张将军的胸膛。 …… 只见张将军怒目圆瞪,一把握住剑刃,握剑的手瞬间鲜血直流,可张将军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再控制住剑刃不让它再往里走的间隙,已是挥出手中利刃划破了刺中他胸堂的士兵的喉咙。 可在张将军拔出胸前剑刃的刹那,心头处传来的剧痛,以及鲜血喷涌而出的虚脱感,让他双腿一颤,不受控制的跪倒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极速的流逝。 …… 霎时间过往得一幕幕犹如梦幻般浮上心头, 九岁从军,十六岁受封九品城内佩刀将,二十四岁娶妻…… 三十二岁,老王爷死后,他在大帐之中被小王爷封为四品先锋将军。 …… 似乎他的一生都在军中,似乎他的所有快乐都来自萧家,来自身边的弟兄。 他看到了大郡主萧昙抱着他的闺女,脸上满是笑容,他看到了小郡主萧羽在老王爷棺前哭成了泪人,他看到了小王爷萧鸿的满眼信任…… …… 可思绪随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回到现实。 单掌撑地,单掌按胸的张将军再抬头,已见一群手持刀剑身披战甲的来敌向他攻来,似乎下一个瞬间,他便会惨死乱刀之下。 然而真到下一个瞬间的时候,那群面上有疮,身形孱弱的弟兄,却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的挡在了他跟前。 …… 也正是这兄弟们的舍身相护,让还留有最后一口气的张将军,将那一句话喊出了口:“开城!放水!” 这一声,仿佛将张将军的气力全部耗尽,那胸口的鲜血也因为这奋力一喊而彻底决堤。 …… 抬眼间,天空没有一朵乌云,可天上却下着红色的雨, 倒地的张将军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口中的喃喃之音也渐渐消失:“末将张栋,至死不负萧家,不负……” 声音戛然而止,周围那一声声“张将军……”好似也与之无关。 …… 而在这每时每刻都有鲜活生命离去的杀场,张栋的死并不算突然,也不算震撼。 可他临终前的嘶吼,却让这紧闭了许久的城门缓缓打开。 …… 随着天门的敞开,一股如同脱缰野马般的洪流,从景阳关中喷涌而出。 随着水流一道卷出来的,是那泡在水中,早就侯在城门前,时刻准备打开城门的十多名萧家军将士。 他们如同激流中的蚂蚁,在城门打开的刹那就被冲了出来,而那些正对城门的钱昌军将士,也被这突然奔涌而出的水流直接给裹挟了进去。 这正是张栋在决定留守景阳的最后一刻,想出的玉石俱焚之法,只要关头失守,便打开城门泄去满城污水, 因为在张栋看来哪怕钱昌早已在营中挖好泄洪沟渠,但至少开门之时那些反应不及的关前将士,都会被一道冲走。 …… 水流奔涌,携人裹尸, 然而早就料到是此结局的钱昌,只是将旗一出,手下将士就立马分离开来,反倒是被水流卷走的不过数十余人。 这点战损对钱昌来说不痛不痒。 …… 而随着水势渐缓,原本没腰的水流,此刻已经成了没腿的高度,虽还很急,却已然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 …… 而这个时候,景阳关南城门洞中,一人驾马涉水率先杀去城内,其后数骑紧随而至。 …… 疫屋中那些尚且还能稍微挪动身体的将士,见洪水极退,踉跄走了出来,出门正巧见到了他们。 发现领头一人长发披肩随风而荡,其后是那满身银甲的钱昌,在之后是那六名黑袍面具神秘人。 而他们所驾之马,鬃毛茂盛,筋肉分明,体态健硕,涉水而行如履平地,显然是潘慧这几日方才从九城中调来的上等宝马。 …… 可还没等那患有重疾的将士们做出任何反应,一支支长箭破空而来,眨眼间便穿过了他的脑门。 将士们双目闭合之际,耳畔响起的是那女子决绝之音:“给我追,不论李常跑了多远,今日我潘慧誓杀之!” 第567章 潘慧坠马 数骑飞驰,如入无人之境,马儿踏水之声在这关内的水上小楼之间回荡。 …… 而几人入城不久之后,钱昌所部的骑兵部队也杀进了城中,只不过他们马儿涉水而行的速度,与潘慧等人的坐骑比起来,着实慢了不少。 面对决堤般向南门奔涌而出的水流,那些马儿逆流而上的举动,看起来非常吃力。 …… 而此时此刻景阳关外狼狈撤离的李常等人,他们的行军速度也同样很慢。 且不说萧家军中的战马,这几日吃得皆是泡水的粮草,便是军营里将士,也是身心俱疲,还有许多身体不适者随行其中。 骑着营养不良的马儿,带着体力枯竭多有不适的弟兄,李常他们的行军速度又怎么可能快得起来,被钱昌追上恐怕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 而随着马儿的疾驰,在关内追赶李常的潘慧等人,已经到达了景阳关的北面。 此时水面已下降不少,越来越多的碎石裸露出来,那些压在碎石之间,泡的发白,高度腐坏的岳池军将士,也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们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为何威望颇高的岳将军,镇守这历来被视为大夏雄关的景阳关,还会败得这么快,死得那么惨。 半城废墟,恶臭扑鼻,浮尸伴枯骨,数日的大雨,也未曾完全洗近那墙壁和石块上的点点猩红。 所谓九幽炼狱,恐怕也就是这般。 …… 便是那以往从不接触军事的潘慧,看着满城的碎石,也能想像到他的夫君镇守天门关时,那漫天飞沙,巨石升空,飞石坠下,哀嚎遍野,墙塌房垮的惨烈景象。 也正是看到了这般景象,使得潘慧心头那还未愈合的伤痛,更加清晰和鲜血淋漓。 她手中的马鞭挥舞得更加用力,仿佛这样可以加快前行的速度,更快的追上李常。 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太多的碎石隐于水下,虽因水位下降而可见其形,但那些马儿稍有失足,就能折断马儿四肢的石缝,还是让她胯下的马儿,忍着鞭形之痛,依旧放慢了速度。 …… 而与潘慧一道追击的钱昌,看到眼前地狱之景,心里却生出了另外一番感受。 起先他确是从那城上跳下,侥幸活下来的夜将口中,听闻了景阳关内已是半城废墟的情况,才定下等待雨季的策略。 可现在看着两面山崖上那被乱石砸出的坑坑洼洼,还有关内半城都被铺满的石头碎块,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他这些天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一个为了破城,狠到能将景阳关北面完全摧毁,一个为了威慑,将岳池潘文尸首挂城示众,一个为了胜利,能在这么恶劣环境中,在疫病肆虐的情况下依旧坚忍数日,一个可以在雨停的第一时间,狠心抛下那么多得了疫病的将士,毅然决然离开苦苦守候了许久城池的人。 李常的谋略,疯狂,冷血,坚韧,果决,以及对时事的判断力,都让钱昌感到不寒而栗。 更重要的是,此刻他们骑着上品骏马,在水面下降许多的情况下,尚且需要缓行。 而萧家军中战马这几日不用猜也知道定是食不果腹,或是只能吃肮脏的浸水粮草,将士就更不用说皆是强弩之末。 可就是这样士兵,这样的马匹,一夜的功夫,李常依旧能摸黑将他们全都带离景阳关。 这是用了何等的手段,他手下的将士又是何等的耐苦耐寒,钱昌心中皆没有底。 至少同等条件下,钱昌自问他虽也能走,但绝不可能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是那水面之下的碎石坑,恐怕都得让他在黑夜中折去不少将士。 渐渐的他甚至开始怀疑,有这般手段的李常,又岂会让自己不费吹灰之力的追上他,并杀了他。 所以出了景阳关,只怕一路上,恐怕李常还有不知有多少手段等着自己。 ……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钱昌他们已是来到了北门城口。 此时城门紧闭,周围不见一个人影,城门口处那杂乱的石块,更不像是被人翻动过的景象。 …… 城门不开,他们怎么离开的景阳关?难道从城上跳下去? 一个个问号出现了众人的脑海之中。 但一心想要报仇的潘慧却没多想,她驾马便登上了前往城头的阶梯。 众人只好随之。 …… 很快! 巨石斜坡,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番震撼远比北城地狱来得还要直接, 谁都不曾想到攻不开北门的李常,竟是硬生生用石块堆出一个直通城上的斜坡出来! 这哪是攻城,这简直就是在岳池的眼皮子底下造路啊! …… “快看那边,是萧家军,他们还没走远!” 一名夜将率先看到了城外五里左右,正在远去的萧家军队伍,急声呼道。 紧接着所有人也都顾不上斜坡带来的震撼,抬头望去。 “没错,主人,就是他们!” “给我追!” “嫂嫂切莫冲动,李常虽败,手中却仍有大量兵力,我们大部队已在赶……” 钱昌还未说完,潘慧已是领着四名夜将冲将出去,无奈的钱昌,心中微怒却也只能跟上。 然而冲出去的钱昌,却未曾发现,有两名夜将并未动身,他们只是勒马站于关头,静静地看着。 …… 刚刚冲下斜坡,没走多远的钱昌,耳边传过数声利箭破风之声,还未等钱昌回头,一直在他眼前疾驰的四名夜将,已是纷纷坠下马来,每个人的背部心头处,都赫然插着一支没入大半的长箭。 钱昌顿时大惊,嘶吼出声:“嫂嫂小心!” 而后一手拽住缰绳,用力一勒,手中长枪紧握,便欲转身。 可就在钱昌转身的瞬间,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于他眼前掠过。 接着便听一声女子吃痛之音。 潘慧随之跌落下马来。 第568章 这条命我会还你 见到此景的钱昌顿时心头一紧,冷汗直流,手中长枪更握紧了几分。 然就在钱昌努力扼住心中震惊,回头定睛查看之时,他才发现景阳关头手持长弓的,正是这几日一直追随潘慧左右的那名弓不离手的夜将。 而此时此刻那名夜将搭在长弓上的箭头,已然对准了钱昌。 另一名夜将则是悠悠驾马从着斜坡缓缓骑下,观其形很是从容不迫。 …… 见到此景钱昌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九城皆说潘家夜将忠心不二,个个武艺超群,非潘家人话不听, 可今日家臣弑主,屠戮手足,又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潘慧做了什么让他们忍无可忍,欲杀潘慧而后快的事情。 可若真是这样,他们又何必残杀自己的弟兄呢? 这事若不是寻仇,那么期间便有诸多可能,或许还与那潘家的巨额家产有关。 …… 紧握长枪的钱昌越想越不对劲,可在等待数息之后,依旧未见飞箭袭来,他的心中才终于有了定论。 …… 夜将老三的箭有多厉害,谁都知道。 那城头数箭救老九,便可让人叹为观止。 此刻他既出箭射杀了其他四位兄弟,更将潘慧射下马来,绝对已是满心杀意。 自己虽已有准备,与一人缠斗尚还可以,但面对两名夜将,打起来只怕并无胜算,这事自己心里清楚,他们又岂会不知。 而自己作为现场的唯一幸存者,他们选择杀人灭口也属情理之中。 可偏偏老三却迟迟没对自己出手,这事显然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过好在有了缓和的余地,自己对他们来说,应该还有价值。 既是如此,至少此刻性命无忧,待到待会手下骑兵登上城头,他们再起杀心,也只能是徒劳,届时自己才是主导。 …… 念及如此,钱昌绷紧的神经在略微松弛了一些。 但面对两名夜将,钱昌依旧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未等那名下城的夜将靠近,钱昌便已决定率先开口,至少气势上先唬住他两,于是钱昌冷冷出声:“站住,家臣弑主,好大的胆子,你们应知潘家与我有恩,最好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钱将军说笑了,你我都心知肚明,以你的实力,还杀不了我们,倒是我们若要杀你,却并非难事。 不过不用紧张,我们是来帮你的,并非害你,至于所谓的家臣弑主,钱将军实在不好意思,潘慧并非我们真正的主子,又何来弑主一说?” “你们不是潘家夜将?那你们到底是谁?”钱昌手中长枪微微垂下,可余光依旧留意着城头那手持弓箭的老三。 “在下辽州张不同,城上的是我义弟辽州百丈弓——包旭。” 说着,张不同已经取下了脸上的面具,脸上露出了笑容。 钱昌皱眉看向张不同,若有所思喃喃道:“辽州?” …… 而就在这时,先前跌落下马来的潘慧却是突然咳出声来,一口殷红的鲜血也随之喷出。 “嗯?居然还没死!看来我义弟的箭法也不怎么样,还得我来给他善后。”张不同脸上略有不悦,说着便拔剑下马,想要上前给不远处的潘慧补上一剑。 可未等张不同走上前去,钱昌的长枪已经横在在了他的去路上。 “报个名号,便想在我面前杀我恩人,姓张的,你是否太不将我钱昌放在眼里, 虽然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能力杀你们,可你也应该知道,此刻我铁骑大军正在关中飞驰,很快就会赶来, 而我若一心拖延时间,只怕你们想杀我也不容易,更别说防着我杀我嫂嫂。” “哈哈哈,钱将军枪法不俗,确实棘手,但我想钱将军与其听到潘慧出声而卖力表现,不如让我去杀了她, 你应该知道,只要我和包旭还带着这面具,我们就有能力助你拿下九城里潘家的家业,还能让九城里的那些个将军对你毕恭毕敬。 难道这不是将军想要的吗?” 听闻张不同所言,钱昌手中长枪微微一晃,似乎犹豫起来。 而钱昌身后,好不容易苦苦撑起身子的潘慧,自然将一切看在眼里,当即卖力撕喊出声:“钱昌,我潘慧从不食言,你帮我杀了这两个白眼狼,潘家家业我潘慧自当双手奉上。” 听到潘慧的声音,钱昌的眼神瞬间一亮,也不打算再多言,一咬牙,抬手便要挥枪刺去。 可下一秒,钱昌的动作却停在了半空之中。 只见钱昌枪头正对处,是张不同从怀中掏出的一块金色令牌。 …… “公子有令,放李常回去,不可追杀,此人日后可有大用,公子还命我,于无人之处刺杀潘慧,助将军夺下潘家基业,已做日后兴国之用。 钱将军,公子令牌在此,见令如见人,如今你还要拦我吗?” 张不同的声音很是响亮,语态也一改方才的温和,转而变得威严十足。 反观钱昌,那是面露惊惧,如临大敌,瞬间收枪翻身下马,顺势单膝跪地道:“末将即刻回城,劳请张大人善后。” 一声言罢,钱昌起身跃上马儿,挥鞭离去,未曾再看上潘慧一眼。 徒留一脸无助和震惊的潘慧,孤身一人厉声嘶吼:“钱昌!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亏我夫君当初如此待你!你个王八蛋。” …… 然而不论潘慧如何嘶吼,都注定再没有回应。 …… 片刻之后,张不同来到了潘慧跟前。 看着眼前绝望无助,一脸不敢相信的女人,张不同身形微顿,并未直接出手。 只是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愁然道:“十年了,没想到第一次用真面貌见你,却是在这种时候, 实非我愿! 也让你走明白,其实我早就受命杀了他并代替他,潜伏于潘家, 这十年间,我确实受过你的不少恩惠,但我也曾帮潘家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算起来,也算是两两相抵,并无亏欠, 但我终究骗了你,负了你的信任。 今世时事如此,我不得不杀你,若有来世,这条命我会还你。” 说罢,张不同脸上表情微变,未等潘慧出声,挥手一剑已经划过了她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溅得张不同满身都是,可却染不红张不同的那一身黑袍,似乎这便是他的宿命,要在暗里做一辈子的影子,怎么也洗不白,染不红…… 过去是做潘家的影子,而这次是为了他真正的主人,接着去做潘家的影子。 …… 张不同将剑收回剑鞘,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出一口气后,才将那人皮面具重新套了回去,最后又将那白色面具带在头上。 …… 现在再看张不同,一身黑袍,那面具上的神鬼,狰面獠牙,无喜无悲, 正如谁也猜不出,此刻双层面具下的他,是怎样的表情,那黑袍包裹的心,又会有怎样的心情。 第569章 景阳之战结束 …… 潘慧与四名夜将追击途中遭遇萧家军伏击,惨死关外。 这套说辞从钱昌口中说出,虽无人敢当面发出质疑之声,但不少将士心中,还是有着自己的想法,毕竟口说无凭,谁也未能亲眼见到当时的情形。 然而待到张不同和包旭拖着他们的尸体回来的时候,军中之人便再没了其他的想法。 毕竟潘家夜将的忠心不二,谁也不会去怀疑。 …… 为了营造出被伏击的假象,让人更加信服,张不同甚至还提前在他们的尸体上,用不同的手法和力道,又多开了几道口子。 当然包旭也没少补上几箭。 …… 看着张不同和包旭拖回来的尸体,知晓一切的钱昌那是看得一阵心惊肉跳,都不知该说两人心思缜密,还是该说两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杀潘慧的是萧家军,而钱昌一直给人的感觉,都是潘慧的拥护者,为了报岳池的血仇,他更是煞费苦心。 …… 有了这样的观感,加上前不久用潘家钱财笼络的军心,还有这景阳关之战的神机妙算,以及张不同和包旭的鼎力支持。 钱昌知道,今后的九城,所有支持潘家的势力,都会为自己所用,那些本是从九城各守城将手中借来的兵将,也都再没还回去的必要。 因为从张不同和包旭证明潘慧是被李常伏击而亡的那一刻,就注定今后天门关以及天门九卫城都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 接下来景阳关的收尾工作,并没有持续太多时间,由于萧家军留下的皆是伤残之士,所以仅仅两个时辰,钱昌就完成了整个天门关内的肃清之战。 与李常入关时一样,没留一个活口。 而这两个时辰也让景阳关内的污水得以流尽,只剩地面上的浅浅一层。 …… 对于这满是疫病的城池,钱昌并没有傻到让将士们驻扎进来。 而是让将士们把关中能烧的木料,扔到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再淋上油,便撤出城去。 钱昌于撤兵的最后一刻,亲手将火把直接扔到了城门之内。 转眼城门洞中就升起熊熊烈火。 那火焰在油脂和木材的推送下,从关南门一直蔓延到了关北。 无数的尸体在火焰中烧成灰烬,那炙热的气浪烘烤着景阳关内的每一寸土地。 那满城的青白色水汽与杂物焚烧的黑色浓烟,相互缠斗着争勇升腾。 …… 焚烧,这是大夏人对待瘟疫发生过的地方,最简单直接的消毒方式。 只不过钱昌的这一把火,焚了一座城。 他其实可以有更多的方法来控制疫病,但此刻的他迫不及待的选择了最省力,也最疯狂的一种。 …… 夜幕降临,繁星闪耀。 撤出五十多里方才扎营的李常等人,今夜目睹了南方的夜空中宛若初霞的火云。 每个人都清楚,这把大火之后,景阳关将是一片焦土。 每个人也都明白,那熊熊烈火中,有着他们的手足兄弟。 …… 李常看着远处的冲天火光,神色黯然,这是他投奔萧家以来,第一次失算,而这一失,折损了太多的弟兄。 神伤未过多久,李常的眼神已经恢复如初,他早已在心中暗暗立誓,下次与钱昌相遇,不论天时地利人和,他都会将钱昌碎尸万段, 因为从钱昌以火绝瘟疫的手法,李常已经完全看穿了他。 他知钱昌谨慎有余而魄力不足,更好大喜功,才会放火烧城,已做示威和宣泄。 此次他能胜,皆因他是本地人士,熟知当地气候。 …… 而在李常扎营之地的百里开外,另外一支萧家军队伍也在扎营休整。 这支队伍的领头将军,正是二品将军应梁。 接到飞鸽传信的应梁,第一时间就从各地征召了数十名大夫,还带来了大量的药草。 …… 大夏的黑夜,说起来最近都不算太平。 …… 与景阳关李常的弃城而逃相比,花都城外的萧鸿此刻面临的情况,却没那么好抉择。 …… 花都城本就囤有重兵,岁月苍河剑荒川已是极难对付的好手。 若非有廖正棂和蒋洪的假意投奔以及古家兄弟在城中做内应。 以萧鸿和吕令此刻所带的兵力,根本不敢生出攻打花都的想法。 然而不久前老将尚岳和皇家子弟夏典的加入,瞬间便打碎了萧鸿所有的计划。 …… 当时萧鸿骑白虎走山路,赶到之时,吕令尚未攻城。 起先萧鸿还稍稍松了口气,但花都城内传出尚岳怀疑廖正棂的消息,却立刻让萧鸿警惕起来。 …… 按照过往萧鸿的脾气,他定会强行攻城,来救廖正棂,毕竟这是第一个投降萧鸿之人,如若不救,后果不堪设想,日后人人皆会与萧家军死战到底,更会有损萧家军仁义之师,惩恶除奸的形象。 但有过江城的教训,上都的险境…… 现在的萧鸿,并没有那么做。 …… 萧鸿在营帐中独自待了很久,最后还是确信这一切都是尚岳老的阴谋诡计。 萧鸿断定尚岳这是想引蛇出洞,才会将消息放出来。 否则按常理来说,廖正棂可是领兵数千的将军,岂能容人在城中肆意传扬关于他的流言蜚语,这等流言能够传到这里,只有可能是尚岳的意思。 好让自己情急出手,让廖正棂露出马脚,才能确定他的猜测,除去廖正棂。 毕竟廖正棂和蒋洪手中数千兵马,又不是数千个肉包子,此时还是战时,一兵一马皆是精贵,没有实证,尚岳无法仅凭怀疑就自断臂膀。 而且廖正棂一日不洗清嫌疑,尚岳就一日不敢用他,还得提防着他。 …… 一夜未眠的萧鸿,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但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按照萧鸿先前的计划,吕令领兵到过花都城外等待。 当然这也是萧鸿识别出尚岳计策的重要一环。 因为他问过吕令当晚队伍中可有发出大的响动, 吕令回忆一番后,说当时夜黑似有狼嚎,引得不少马儿嘶鸣。 这才让萧鸿对尚岳的怀疑,有了共鸣。 试问若非与城中内鬼相约,谁会率军于夜黑风高之时于城外看一眼就走? 然也正是这去过二字,让萧鸿如今骑虎难下。 第570章 杀杀尚老头的锐气 城外深夜埋重兵,却未作任何动作,试问尚岳又岂能轻易放过内鬼嫌疑最大的廖正棂! 然此刻尚岳已然放出风声,萧鸿接还是不接,都非常棘手。 接招,前去攻城,且不说城中兵精将广,粮草充沛,没有廖正棂出手,无异于让手下将士们送死,就算启用廖正棂,四面监视之下,只怕他不仅难有作为,还会容易暴露自己。 可不接招,不攻城,廖正棂所部日夜被监视,军心势必浮躁,自己迟迟没有动作,只怕时日一长,会生出不必要的事端,那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 左不行,右也不行。 萧鸿虽是看破尚岳的心思,但着实想不到妥当的处理之法。 …… 萧鸿抵达的第三天。 三万将士依旧沉兵小道两旁的山林之中。 搭在山林间的帐篷,露水阴湿,蚊虫叮咬,夜晚还有蛐蛐叫唤…… 而将士们,又没有操练之地,整日无所事事,还难以歇息好,不知不觉间已是把将士们出发时的意气风发消磨得差不多了。 …… 萧鸿自知在不想出应对之策,不仅廖正棂那边情况会越发难以控制,就连自己这边的军心恐怕也难以维系。 …… 然也正是这一天,萧鸿还在帐中冥思苦想着,那一直伴他左右的吕令,却是再也憋不住了。 只见吕令忽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很大,身上的将甲都发出欻欻的摩擦声。 这动作还有声音,不仅惊了萧鸿,更打断了他的思绪。 …… 萧鸿皱眉抬头,一脸诧异的看向吕令。 只见吕令神色焦急,却又欲言又止。 …… 这家伙今天是怎么回事,作什么妖? 萧鸿心头念叨,等了半晌,依旧未见吕令挣扎出个什么结果。 …… 萧鸿本就心烦意乱,此刻再看吕令更是有些恼怒,直接骂道:“你好歹也是个将军!七尺男儿,有事说事,扭扭捏捏像个娘们,我看着都别扭!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到这话,吕令表现急转直下,昂首挺胸直接开口道:“殿下,我想和荒川,打一场!” 萧鸿微微一愣:“什么?你再说一遍!” 吕令听后,那是相当干脆,完全看不出方才扭捏的模样,他吸吸鼻子,不甘示弱道:“我要和荒川打一场,你不说荒川乃是万人敌,一把岁月苍河剑,使得出神入化,我要战他!” 闻言,萧鸿再次一愣! 心中那是又气又想笑! 好家伙,感情整这出!吕令是个武痴,极好与强者对决,当初自己就是用这句话,不费吹灰之力,将吕令骗来的花都城! 现在好了,这家伙完全不看如今什么情况,满脑子都是那岁月苍河剑! 怎么抢剑还抢上瘾了?一把封灵,一把碎魂双剑合璧还不够,还想再来把岁月苍河剑? 他娘的三把剑他使得过来嘛他?怎么嘴里咬一把? …… 萧鸿此刻是真想骂娘,但对于吕令这家伙,萧鸿毕竟利用了他痴武的特点,如今吕令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那也是萧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怪不得他人。 无奈之下萧鸿也只能耐心解释起来:“吕令啊吕令,非我不给你机会,只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强攻花都,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兵马太多,攻城,还有可能让廖正棂陷入绝境之中!” “殿下,我知道现在什么状况,我没打算攻城,你只需给我五百精骑兵就行,我自会去城下叫阵,让那荒川出城与我决斗!” “你怎么就听不懂呢?不是我不许……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叫阵?” “是啊!既然不能攻城,也只有这个方才才能和荒川一较高下了!”吕令很认真的回答着。 可萧鸿的眼神却已是如同发现珍宝一般看着吕令,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大步迈向吕令,双手摊开,给吕令了一个熊抱,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阵前叫阵,我咋就没想到呢?哈哈哈哈。” 笑罢萧鸿收手,迈着大步直接摊开门帘走了出去。 一脸懵的吕令,待到萧鸿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急忙扯着嗓子喊道:“殿下,你到底准与不准,给个准信啊!” 话音刚落,帐外已经传来了萧鸿的豪迈之音:“准!谁说不准!而且我还要与你一道去。” 一声作罢,萧鸿的声音再次响起。 “快取我玄冥龙吟枪和八弦惊日弓来,我要去花都城,杀杀尚老头的锐气!” 第570章 花都城下叫阵 烈日当空,花都城外, 三千满甲萧家骑列阵。 乌亮亮的铁甲,泛着寒芒的万千兵刃,整整齐齐煞是雄壮。 …… 而花都城上,旌旗飘扬, 城垛旁,弓弩手列有三排,人人持弓,腰间箭筒皆满羽,其身后半丈便是步卒,从城关连至城下,满盔满甲精铁刀,竟是黑压压。 那城门之内,大道之上,小道之中战马无数,挤得满满当当,马啸四起,不曾停过,那甲胄贴合碰撞之音不绝于耳。 …… 这本是亮敞的晴日,两支数量格外悬殊军队隔墙而立,那万丈血光一触即发的架势,给人一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好似天将变色,那万里晴空中的朵朵白云,似乎都变乌亮了不少。 所谓黑云压城城欲摧,大抵便是这般氛围。 …… “尚老,那阵前骑白虎的便是萧鸿。” 荒川指着城下的萧鸿沉沉道。 尚岳微眯双眼顺指看去:“早有耳闻,萧家有子,沉迷酒色,虽有一身本事却全都用在吃喝玩乐,欺负百姓身上。 起初我听了,还略感可惜,可惜了奉山当年那般英勇,竟落得被后人辱了家门。 而后我又听闻,萧家有子,世之无双,单骑服蛮,定百世昌合, 那怒发冲冠为红颜,便使江城一夜血成河,后不惧人言,重情重义,十日迎亲,上都一战,更是大夏百年不曾有, 这一桩桩一件件,比之奉山年轻时还要出彩几分。 我原本还奇怪,怎同是一个人,却有着这么大的差别。 今日一见,倒是多少明白了些。 此子率行三千骑,于城下还可如此气定神闲,满目英武气, 这等心性和魄力,同辈之中,只让再没有比他还强的了。 看来传闻里,反倒还是说低了他, 也难怪能那般轻取新安城。 真知道该是说奉山有幸还是不幸。 萧家世代戍边,血洒不少,难免星火稀稀,加之边疆权臣,易受猜忌,更是如履薄冰,原本还想奉山有这么厉害的孙子,靠着祖辈于寒州打下的基础和名望,周旋于边疆朝野,理应不难,萧家再上一层指日可待,谁曾想入了歧途, 可悲了萧家代代忠烈,皆因为他是个乱臣贼子,要落得个诛灭满门的下场。 先祖不受供,荒坟无后人,可惜了,可惜了!” 一旁的夏典闻言,眉目轻挑,却是冷哼一声:“骑白虎便是世之无双了?我可不觉得, 我看啊,这个萧鸿,并没多大本事,居然没点脑子,带着这么点人,就敢来花都,简直是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不知死活。 尚老请许我打开城门,领本部兵马出城相战,那小子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粗野之人,就算他在厉害,我以数倍兵力,强攻于他,也定能让其有来无回。” “老夏,这小子可不是什么无识武夫,并没那么好对付,火烧马尾坡的事难道你忘记了? 指不定他早已暗伏重兵,就等着你见他兵少开城门与之拼杀。” “小川说的没错,且先看看他想……” 尚岳话还未完,只听“嗖”的一声,一道一闪即逝的黑影裹挟劲风从夏典眼前急掠而去。 三人连忙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只见一支长箭齐根没入圆柱! “如此距离,还能飞箭入木,当真霸道!” 尚岳心生惊叹之际,城下的萧鸿已是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城上的应当便是尚岳尚老将军吧,小子萧家萧鸿, 早就听闻尚老威名,今日特来拜会!” “拜会?萧家小子,你那一箭可差点要了人命,这可不是什么拜会的礼数。” “哈哈哈,方才听闻夏典将军说我狂妄自大,不知死活,我便想干脆今日还就当真狂妄一次, 城上诸位将军,此弓名为八弦惊日弓,流星陨铁锻的弓身,天雪寒蚕蚕丝所做的弓弦,满弦弓力可穿石破墙入木,只不过天下除我之外再无人可将其拉至满弦。 有此神弓在,方才我若真起了杀心,只怕此刻你们其中的一位,已是我的箭下亡魂。 不过诸位将军,也不必担心,我萧鸿不作那不光彩之事,在城下射杀诸位。 刚才那一箭不过是对那夏典将军背后碎语的小小警告罢了。” 萧鸿话音刚落,夏典已是怒目圆睁指着城下便骂了起来:“萧鸿,你个小王八羔子,毛都没长齐也敢在我面前叫嚣,我这就下城砍了你的脑袋!” “夏典不可鲁莽,萧鸿能于数十丈开外听清我们之间的谈话,只怕实力不俗,绝非泛泛之辈。”尚岳小声连忙阻止道。 “尚老眼光果然老道,不瞒诸位将军,我萧鸿确实可听出十丈开外的箭羽声,听清你们的对话,并不难,包括刚才尚老压低声音的那一句。 不过诸位将军大可放心,正如你们看到的,我今日只带了三千重骑,所以我并无攻城,厮杀的打算。”萧鸿笑道。 闻言,尚岳眉头微展,反而笑道:“哈哈哈,果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子, 萧家小子你领兵而来,不为厮杀,也不为攻城,我倒还真想听听,你此行的目的。” “不瞒尚老,萧鸿此行目的很简单,尚老既然已经察觉出了我在城中的内应,我自然便是为他们而来。” “哦?你想救廖正棂?” “正是!” “哈哈哈,小子你将他们是你的内应都说了出来,是嫌他们死的不够快?” 第571章 花都城下约架 “他两如今就在城中,数千将士的命就在尚老将军手里,而尚老早已派人放出话来,他们的命运便早已注定, 所以我想我说出来与不说出来,都无太大关系, 两军对阵,棋差一招,我的计策被识破,我无话可说, 今日萧鸿前来,只是想救出他们。” “哈哈哈,小子倒是够坦诚,况且你作为萧家军的主子,你也确实有资格说出这话, 不过你既然能巧计拿下新安城,又曾使得夏蛮收兵,立下旷世奇功,老夫可不认为你的想法就这般简单, 我想你应当不会看不出老夫并无实据指证他两,那么既无实证,老夫必不会伤他们性命,你何苦要在这说出来?老夫可不认为你是如此鲁莽之人,还是你真想借刀杀人?” 看着尚岳意味深长的笑容,萧鸿先是故作一愣,再作思索片刻之状,露出些许悔恨的模样,后连忙收回表情,方才道:“萧鸿实在未曾想到老将军竟会诈我,害得亲口卖了他们, 罢了,事到如今,萧鸿欠了他们太多,就更得救下他们,否则日后如何还能再世间立足,又有几人还敢相交。” 尚岳闻言,面色不改,淡淡笑道:“如此说来,你是铁了心了,不过花都城,城高池坚,城内将广兵足,粮草充沛,你倒是说来听听,今日你想如何救他们?难不成你身后这数千铁骑,还能翻墙不成?” “花都城的状况,萧鸿自然知道,我今日来只是想和尚老将军打个赌,若是我赢了,还请尚老将军开城,放他们出来。” “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从不作输的打算,但我可以答应将军,不论输赢与否,我萧家军都放弃攻打花都城,哪怕绕过去,也绝不起攻城之心。” “哦?不作输的打算,倒是有你爷爷当年几分影子, 不过小子你可得想清楚了,绕过花都城的话,就算你到了上都,我也将是你背后的一把利剑,随时可以斩断萧家军的后勤补给,甚至于皇城方面前后夹击于你, 即便是这样,你也要为了廖正棂和蒋洪,冒险打这个赌?” “尚老将军知道我爷爷,便应当知道,我萧家世代为大夏戍边,从未起过反意, 我此行伐夏,皆是夏誉昏庸所致,他弑父夺位,重用奸臣,残害忠良,截杀我父亲,我与他血仇不共戴天, 但即便如此,我萧鸿也从没想过取而代之,而我辅佐勤王,更是因为勤王品端行正,爱护臣民,立他为君,方才能还大夏一清澈乾坤。 然我萧鸿更非那不明事理之人,两军交战,牵连甚广,无数家庭将支离破碎,更伤大夏根基。 我虽伐夏,却不愿见到大夏内耗过甚,我想尚老也不想见到花都城尸痕遍野,我们两军同根相残吧。” 听完这话,尚岳的手微微颤抖,换作年轻时的他,为了皇上,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对同袍下手, 可归隐田园这么多年,离开了朝堂的尔虞我诈,也离开了那份责任, 他看到了很多过去不曾留意的东西,那一日三餐未得保证却依旧努力活着的平头百姓,看到了过去眼中刁民的难处,体会了他们热情,感受着他们的无奈和渺小,有太多的东西,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磨去了老将军太多的戾气,否则当日荒川手下顶撞,又怎会那般轻易了事。 如今在听萧鸿那句两军同根相残,着实触动了尚岳。 …… 可尚岳此行,乃是皇上亲自请出来的,即便他心中有所动摇,又怎会这般轻易答应萧鸿。 微微定神之后,尚岳看向萧鸿,脸上的表情比之先前柔和了不少:“萧家小子,你回去吧,今日不论你想赌什么,老夫都……” 可未等尚岳说完,萧鸿已是大声打断道:“我的赌很简单,你我军中各派一名战将,于城下决斗,他们的胜负便是你我的胜负,不必死战,点到为止,但刀剑无眼,期间若有意外生死各安天命。” 尚岳身旁的夏典,早已看出了尚岳表情的变化,他本就是皇族中人,又领夏灵军,说到底也是夏誉的人,要是尚岳真答应了萧鸿,以尚岳的脾气,自然不太愿意去做背后偷袭的事情,那么花都城数万将士便只能留在花都干看着。 萧家军绕过花都城,若是输了倒还好说,夏誉治罪,也有尚岳顶着,倒是要是赢了,萧鸿念尚岳不出手的情,可不会念他的,何况作为夏誉的人,夏勤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稍加思索,夏典已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当即破口大骂起来:“臭小子,你说怎样就怎样?也不看看你有什么资格,想救人,有胆便来攻城,少他娘话废话!” 夏典刚刚骂罢,萧鸿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声音更是阴沉了许多:“若是你们不愿赌,想让花都城真成血海尸山,萧鸿奉陪便是, 我即刻回去飞书一封,调集萧家军大半兵力来此, 届时铁甲蔽日,巨石横飞,我倒要看看,花都城中,到底有多少将士,能抵挡我萧家二十万大军! 到那时,我寒州城防空虚,我只能孤注一掷,直捣黄龙,不留任何后患。 所以花都一旦城破,我势必血洗花都,为归顺我萧鸿的数千将士报仇, 如此,花都城中将再无一声婴孩啼哭,满城皆是白骨碎肉, 我会灭了城中每一品花木,刨根捏碎,断了所有人对花都过往的念想! 最后直奔上都,与夏誉决一死战!” “你!” 尚岳突然急了起来,可当他看向萧鸿的时候,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萧鸿也在看着他,还带着从未出现过的眼神,那眼神是那般冰冷,那般狠厉, 尚岳面色虽未变动,可心头早已深深一沉,他明明知道萧鸿不会屠杀百姓,但依旧忍不住心中暗惊自问:难道萧鸿知他过往,知他痛失所爱之后,对着花都的花草有着格外的情感,故在最后加了那句! …… 许久尚岳看着萧鸿,萧鸿盯着尚岳。 至于城上的其他人则全都看向尚岳,萧鸿方才话,确实已经容不得他们插言做决定,就连夏典,也只能心里干着急! 毕竟萧鸿的话说得不留一点余地,而萧鸿在他们眼中本就是疯子,他早就血洗过江城武林,如今再血洗花都全城,他确实有可能做得出来! …… 沉默的对视许久之后,尚岳也收起了那份缓和,眼神变得冰冷异常,最终开口道出了那声:“今日这赌,老夫应了!” 这话一出,夏典瞬间怒从心头起,转身第一个冲下城楼。 …… “开城门!让我宰了那龟儿子!” 城门未开夏典的叫骂声已经传了出来…… …… 待到城门开至一半! 一道黑影便迫不及待的穿将出来。 叫骂声再次响起:“夏灵军上将夏典前来讨教,萧家小子受死!” 话音刚落,只听马儿嘶鸣一声,一个急停,夏典便如同流星一般飞离了胯下马儿! 再看去那马儿已是一溜烟奔回城去了。 倒是夏典比起皇上而言,确实强了不少,并未摔倒,那枪头点地,一个翻身,稳住了身形。 可下一秒,龙吟虎啸声齐出,城上众人,人人瞪大了双眼! 只见小白血口爆张,獠牙森寒,眨眼间便跳到了刚刚稳住身形的夏典跟前,而萧鸿则是单手拖枪,形如扫地般拖着玄冥龙吟枪砸向了夏典。 虎啸龙吟震得夏典耳朵生痛,但惊惧之下,他还是看清了萧鸿那极具威势的一枪。 夏典双脚立马分开成前后弓步,双手持枪咬牙顶去! 下一刻,只听金属撞击之后的带着一声闷响! 在玄冥龙吟枪重砸之下,夏典持枪的双手根本抗不住那力道,他的抢杠径直砸向了他的胸膛,胸甲凹陷了下去…… 接着,那刚刚完全打开城门的一众将士,还没从战马回城的惊奇中反应过来,虎啸龙吟间,他们前脚急急忙忙冲出去的夏典将军,已如流星般飞回了城门洞里! …… 那夏灵甲上的红羽毛此刻在空中飘飘摇摇,萧鸿伸手握住,而后斜眼看向城楼:“尚老,你手下那姓夏的将军,似乎不太守规矩,我已经替你施以小惩了, 城上的其他将军,你们且再听我说一遍,此番约战,你们并非是与我交手,否则便凭我胯下白虎,你们的马儿也不敢近前一步,对上我,你们毫无胜算! 吕令还不出来!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了吗?这一战,你们要战的是他!” 第572章 唯有我尚可一战 萧鸿话音刚落,萧家军铁骑阵中,胯骑骏马,身穿银甲,腰配双剑的吕令,单臂勒绳,双腿一夹,昂首挺胸的从阵中前行出来,那模样好生神俊。 而此时满面傲气的吕令,内心却是异常激动,当初萧鸿让他来花都,说的便是花都荒川用剑如神,神剑岁月苍河更是让吕令早就想讨教一番。 如今不用攻城,城下讨教,反而更合了这剑痴的心意。 …… 就这般,萧鸿骑虎往回退,片刻便与那驾马上前的吕令相会了。 两人交错之际,吕令眼带笑意却透着一股子战意,爽朗道:“殿下放心,此战吕令期待已久,势必胜他。” 然待到萧鸿开口之后,吕令眼中的战意却是瞬间褪去了几分。 此时的萧鸿说话声音很轻,恰巧能让吕令听进耳中。 “此战只败不胜。” …… 吕令是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萧鸿会给他回上这么一句。 虽然吕令早已习惯事事听从萧鸿,但这一次是他期待已久的对决, 不仅是吕令,体会过剑心的萧鸿也应该明白,吕令此战若放了水,怕会污了剑心,日后剑术再难精进。 于是内心纠结的吕令,终是忍不住,正欲勒马回问,可就在这时候,萧鸿的声音却再次传来: “马别停,继续走! 吕令啊,高手过招,不到最后便可知结果,你若心知胜败,何须在意结果,那结果不过是给外人看的, 去吧,让荒川体会体会我们寒州的剑! 记得便是真的败了,也得活着回来!” 萧鸿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最后一字已是极难听清,可吕令还是听到了,此时的他心中的纠结一扫而空,眼中战意重燃。 “是啊,胜败自知,何须在意结果。” 吕令口中喃喃,不知不觉间,他心中的剑,似乎更加坚韧了几分。 …… 而就在吕令带着满心战意,踏马而来的时候。 花都城上的诸将,不少还陷在方才萧鸿带来的震撼之中。 虎啸龙吟齐声至,满城战马皆惊啼! 大街小巷中那许久方才停下的马儿嘶鸣,惊的何止是马儿! 惊的可是人心啊! 而萧鸿那随手一枪,生生将刚踏出城的夏典给轰飞了回去,打得也不止是夏典的脸! …… 哪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尚岳,在经历刚刚那城下一幕之后,也是心有余悸。 因为萧鸿方才那一枪的威力,只怕已不输当年萧奉山多少,何况萧鸿还有神骑白虎加持,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尚岳非常清楚,就算他正值壮年,遇上骑白虎的萧鸿,要是没个像样的帮手,恐怕也很难自保。 …… 众将还未回神之时,那吕令已是来到了城下。 “萧家军吕令,前来应战!” 吕令抬头凝视城楼,那中气十足的撕喊声,总算是将众人的神给拉了回来! …… “萧鸿张狂也就算了!这吕令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狂!尚将军,末将请战!” “末将也愿请战,势必手刃吕令!” “末将手中百斤大斧,也可斩他!” …… 一时间花都城上大大小小的将军,皆是抱拳跪了下来。 然尚岳却只是瞟眼看了看他们,转头就看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荒川。 …… 经历过这么多风雨的尚岳,又怎会看不出,此刻请战的这些个将军,没几个能打的! 毕竟若是此刻站在城下的是萧鸿,只怕他们屁都不敢放,还没夏典那般干脆! 柿子捏软的,这道理谁都懂,但此战关系太大,尚岳可不认为能让萧鸿如此放心的人,会是个善茬。 而他老了,更不能自降身份出手,那夏典又被萧鸿打成了重伤,此刻城中能拿的出手的就只有荒川了! …… 感受到了尚岳的目光,荒川也回过头来,他同样提前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众人,缓缓道:“城下之人乃萧鸿左右臂——滴水剑吕令,传闻正是如今萧家军中用剑最厉害的将军,三品衔。 他腰间的两柄剑,一柄碎魂剑,随他已久,另一柄正是新安守将刘正安的佩剑——封灵, 据新安来投将士们说,新安一战,正是吕令独自对的刘正安,没过百回合便斩了他夺了剑, 刘正安的实力,想必你们不少人是知道的, 所以,诸位将军,非我荒川刻意扬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只是对上吕令,你们毫无胜算,尚老坐镇军中,此刻唯有我尚可一战!” 荒川说罢,跪着的一众将军,那是个个低下头,未敢反驳, 毕竟提到了刘正安,而在这里跪着的,除了夏灵军中几位将军,其他的都是凌州的将军,他们都认识刘正安,可他们没一人敢言能胜得过他。 至于夏灵军中几位,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的大将军夏典,刚才才被揍了,此刻老大不在,荒川说话,他们谁敢出头反驳? …… 倒是一旁尚岳面色未变,只是淡淡道:“小川,战他你有几成把握?” “江城一战,滴水剑吕令我便早有耳闻,我在江城也有些关系,听人说过他的剑,若他还是江城时的水平,这些时日来未得精进,胜他,我可有八成把握!” “如此甚好,不过记住了,萧家小子重情,别伤了吕令性命,惹恼了他, 胜他之后,给吕令留条活路,换花都一个太平,日后出兵与否便皆由我们做主,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候,出城断了萧家军命脉!” “荒川明白,来人!备马!” 第573章 用剑天才 …… “咳咳……” 伴随一阵咳嗽,捂着胸口,嘴角留有血渍的夏典已经在将士的搀扶下,吃力的站起了身。 可夏典刚起身,荒川已是骑着马儿来到了他的身前:“皇上亲自请的尚老出山,尚老又怎么可能放任萧鸿毁了大夏百年基业,你还是性子太急,方才给了那小子立威的机会,罢了,赌约已定,那姓吕的就交给我吧,你输的阵,我会给花都找回来。” 荒川话毕,双腿用力一夹,胯下马儿嘶鸣一声,马蹄高扬,冲出城去。 …… 看着荒川的背影,那夏典虽捂着胸口未发一言,可心中却丝毫未有因冲动而输了一阵的悔意。 如今战端一开,谁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或是投靠一方,或是避之一旁,就是皇上亲自请出山的尚岳,都可以随时反水,因为左右都是夏室皇族,说到底不过是皇族内斗。 但唯独他夏典不行,他虽不是皇室嫡系血脉,却仍旧是旁支血脉,也姓夏,更是夏灵军上将军,是当今皇上的血脉臂膀,而他见过夏勤,更还帮着皇上私下追击过夏勤,他很清楚,即便他临阵倒戈,那夏勤也绝不会留他性命。 所以今日但见尚岳犹豫,他都必须挑起战端,只可惜他的的确确非萧鸿的对手。 …… 而就在夏典盯望之际,岁月山河剑出鞘,荒川已是与吕令打了起来。 …… 此时此刻城上城下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的对决。 …… 吕令左手碎魂,右手封灵,双剑齐出,与荒川打得那叫一个精彩,若非两人皆是披甲驾马,不识二人的人看到这番打斗,那可真要觉得是两个顶尖的武林高手对决了。 …… 马蹄扬尘间,剑影肆虐,火花伴随斗剑之音成了场中唯一的主旋律,它似乎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而在场的也仅仅只有数人,能够看出在这短短片刻功夫,吕令与荒川已是交手了十数个回合。 …… “啧啧啧,吕令啊吕令,我记得你收了那把封灵剑并开始尝试使用双剑,还没多长时间,竟已是有如此造诣! 仅以剑论,只怕你是我见过最接近丰老的了。 当年你的滴水只一剑,便已是难缠,若非我得丰老爷子真传,要胜你也需百招, 如今一化二,两滴水,只怕就算我耳能辨位,提前做出反应,稍不留神也会败阵与你! 看来当初你说再遇两片天,已可一战,实非虚言!” 看到吕令双手同使滴水剑剑招的萧鸿,此刻已是心中惊叹,眼神中再没了先前那般的随意! …… 而此时城头上的尚岳,那一向淡定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变化,那一双有些浑浊的眸子里,此刻寒芒尽显。 荒川用剑,他岂能不知! 又何曾听闻荒川败过? 今天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荒川从出手至今便一直被别人压着打,剑招尽出也仅能做到暂时未露败相。 尚岳的心里不禁开始思索起来。 这寒州苦寒之地,江湖人士少有踏足,武功造诣因远不及其他几州,可为何就偏偏是这寒州,代代皆有惊才绝艳之辈出现,这一代竟然还出了两! 而此战不出意外,荒川必败,那廖正棂与他的几千将士,萧鸿既然已经为了他们前来花都,他们的作用就已经没了,那么早已败露又失去作用的蝼蚁之辈,是杀是放便都已经无足轻重了。 但今日若是将此萧鸿和吕令放走,那可真就是龙入海,虎归山了! …… 念及于此,尚岳已是低声吩咐道:“去带廖正棂和蒋洪来城上见我,再传令下去,让所有骑兵扔去重物,待见城头同起三面蓝旗,以最快速度,出城围杀城外萧鸿。” 第574章 吕令落马 “是!” 传令兵应了一声便跑下了城楼。 那尚岳的目光也再次回到了交战的两人身上。 …… 都说马背之上,最适宜长杆兵器,然此时的吕令和荒川,那是彻底让人们知道了马背上的剑术,丝毫不比其他兵器弱上分毫,甚至还更加凌厉。 而两人骑马的技术也堪称一流,不论马儿进退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若是换作使用长杆兵器或许会有些施展不开,但要是用剑,那便是恰到好处。 …… 而起初还在花都城头夸下海口的荒川,此刻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吕令的可怕。 这岁月苍河剑陪伴荒川多年,虽凌州少有战事,但荒川剑下亡魂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军中切磋同样多年未尝一败。 故而才有人称他用剑如神。 而他也确实曾听闻过吕令的滴水剑,甚至可以根据见过吕令之人的描述,现场还原出一部分滴水剑的剑招,让那口述之人看了都啧啧称奇,说是相似已不下八分。 所以按理来说,荒川多少知道些吕令的招式,要胜吕令还真不难。 可如今吕令双剑齐出,且没有半分生疏,如同两个吕令围攻荒川,是真的打了荒川一个措手不及。 若非荒川也是个用剑高手,只怕此刻早就被挑下了马。 …… 这不, 吕令又是一剑直刺荒川右肩,荒川连忙侧身回避,回眼却见吕令的第二剑已是向着自己脖颈袭来,随即慌忙出剑去挡,可刚挡住这一剑,吕令原本刺向右肩的长剑,已是角度一转,斜斜向着荒川腰腹劈下! 这一连串的杀招,好似知道荒川会作何应对一般,总能快他一步。 这使得荒川不得已再次猛的拉起缰绳,让那马儿抬蹄,方才能避开这凶险一剑。 …… 而像这样的攻杀,荒川已是遭遇了四五次,每一次都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可每一次他都能化险为夷。 这般险象环生,让城上众人的心都跟着一次次提到了嗓子眼。 而相比于城上的其他人,尚岳却没有丝毫的紧张,他只是皱起了眉头,他仔细观看着两人的打斗,那一双聚精会神的眼眸,似乎能抓住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在吕令第七次将荒川逼入绝境,而荒川又再次险险避开之后。 尚岳终于再次开了口:“去,告诉廖正棂和蒋洪不必来了,留在营中。” “是!”又一个传令兵跑下了城。 …… 而就在传令兵走后不久,场中出现戏剧性的一幕。 这次当吕令再次使用了同样的招式,那荒川避开之时,悄悄转变了勒绳的动作,这使得他胯下的马儿,顺势抬蹄踢向了吕令。 吕令回剑横挡却还是被踢下了马。 荒川被打得憋屈,如今见势逆转,当即便驾马上前要挥剑向那倒地吕令斩去。 然荒川剑还未曾落下,一支利箭已是‘嗖’的一声击打在了荒川的岁月苍河剑上,那飞箭碰撞带来的巨大的推力,差点没将荒川手中剑给射扔就去。 待到荒川稳住长剑之时,吕令已然重新回到了马背之上。 只不过吕令的双剑也在这时,回到了腰间的剑鞘之中。 “殿下插手救了我,这一战你赢了。” 吕令说得干脆,回得更是干脆,说完便驾马离去。 倒是那萧鸿骑虎缓缓走了上来,那玄冥龙吟枪横在他的腹部,手中则是提着那把可将长箭射入立柱的八弦惊日弓。 “荒将军,说了这场比斗无需死战,吕令既然落马,便是败了,我想我那一箭应当没坏了规矩,这场赌约你们赢了。” 第575章 不能杀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所有人皆是一愣。 荒川更是瞪圆了眼眸,他不解也不甘。 他不解萧鸿此举何意:吕令虽说已经掉下马来,而自己杀招将至,但吕令并没有完全落败,明明还有转机,更有再战之力,萧鸿武艺何等强悍,又岂能看不出这场比试还没结束? 这场比试是萧鸿提出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吕令一旦落败,廖正棂和蒋洪以及他们的数千将士就都没命了。 萧鸿的举动,吕令的干脆,他想不明白。 然而相比于不解,荒川更多的是不甘心,他手中的岁月苍河剑,多少年来难逢敌手,今日遇上吕令,虽是尽落下风,但身为一名将军,他有自己的傲气,作为一位用剑之人,这般不明不白的胜利,只会成为他的心魔。 …… 看着不远处,愣神的荒川,又看了眼城楼上的尚岳,萧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多停留反而不宜,于是高声喊了起来。 “萧鸿说话算话,吕令既已落败,萧鸿这就撤兵,萧家军今后也绝不再起攻打花都之意……” 喊罢,萧鸿骑虎转身,再声高呼“撤兵”! 余音还在花都城门洞中回荡未歇之际, 萧家军铁骑,已是齐刷刷的勒马转身,迅速向着后方撤去,动作整齐划一,毫不拖泥带水。 …… “尚老,萧家军撤兵了,他们此行兵力极少,若此刻开城追杀,势必能将他们全部拿下。” “是啊,尚老,下令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尚老再不下令,就追不上了啊!” …… 看着萧家军渐渐远去的身影,尚岳身旁的一众将军纷纷激动起来。 而作为军中主帅的尚岳又岂能不知,若萧鸿真只带了数千兵马,此刻绝对是追杀他的最好时机,又岂能不晓萧鸿一旦远去,便是龙入海,虎归山,二十多万兵甲在他的手中将爆发出何等惊人的威力。 可明明知晓利弊的尚岳,却只是皱着眉头,微眯着双眼,并未理会他们。 尚岳征战多年,仅从对方队伍离去时的身影和队伍的状态,就能大体判断出对方的想法。 落荒而逃者,丢盔弃甲,队伍撤离极快,且队伍散乱,常有将士因急而摔倒,多出现相互踩踏之状。 而佯装落败诱敌深入者,同样丢盔弃甲,同样撤离极快,队伍亦是散乱,却少有人绊跤,踩踏更是难见。 而眼前的萧家军,队伍整齐,退去速度不快,好似正等着有人追赶,又或者说根本不惧有人追击。 对于撤退而言,这般表现本就不太正常,至少萧鸿因知自己仅有区区数千人马,该当速速离去才对。 所以尚岳并未下令追杀,毕竟马尾坡大火,萧鸿巧计取新安在前,今日不论萧鸿闹这一番,意欲为何,尚岳都不太愿涉险,何况萧鸿还退去的这般怪异。 …… 于是乎,在众人只能在焦急中,眼睁睁看萧家军铁骑,渐渐远去。 众将心中埋怨这天大功劳已然离去,却又不敢多言,只得将立功的目光转向了这场闹剧的关键人物——廖正棂和蒋洪。 …… 第一位回过神来意欲抢功的将军率先开了口:“尚将军,此刻萧鸿既走,再追已无意义,但廖正棂和蒋洪投敌叛国已是铁证如山,趁此二人还不知,萧鸿已将他们身份说出之际,末将请命,愿率本部兵马,即刻诛杀此二贼!” 霎时间所有人眼前一亮,都纷纷跪下请战。 然而就在这时,自觉与吕令还未分胜负的荒川,却是回到了城上,更把众将请战的一幕看在了眼里,急忙喊道:“不可!尚老,廖,洪二将不能杀!” 第576章 看破? …… 荒川话音刚落,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只不过除了尚岳,其余人眼中皆有疑惑。 …… 荒川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在尚岳这定格了下来。 当看到尚岳并未出现疑惑之色,并点头示意自己时,荒川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那刚刚生出的猜想,于是一边走向众人,一边开口解释起来。 “萧鸿此行的真正目的,正是要借我们之手,杀了廖,洪二将……” “等等,荒将军,你是说萧鸿今日在城下闹了这么一出,甚至放弃攻打花都,竟是为了借刀杀人?”荒川话还未完,那夏典手下的一名将军便开口打断道。 在他看来:萧鸿派出的吕令实力强劲,稳稳压了荒川一头,显然萧鸿派出吕令便是奔着赢下赌约去的,这足以说明他确实想救下廖,洪二人,而荒川也是侥幸寻了机会,才得已扭转败局,那一击更是杀招尽显,吕令极难挡下,所以萧鸿方才出手,救下吕令,既是如此,如何说得萧鸿此行是来借刀杀人,而非救出二人? …… 被打断的荒川,并没有生气,因为他从众人同样充满疑惑的眼神中,就知道这位将军出言问询并无不妥,他只是先一步问出了心中所想而已。 所以荒川很清楚,接下来他必须得细细道来他所思之由,哪怕下面他要说的,会让他难以启齿,甚至会击碎他的自尊心,降低他在军中威望。 “诸位将军,你们在城上看着我被吕令压制,事实确实如此,但你们并未和吕令交手,所以你们无法真正体会我最真实的感受。 起初与吕令对战,让我觉得我遇到的一位强悍的对手,强悍到让我兴奋。 也正因此萧鸿的果断出手,以及吕令的认输,才让我心有不甘,更有不解, 不过我的不解与你们并不相同。 我不解的是,在我看来,我那一剑虽说吕令看似避无可避,但与吕令交手那么多回合,我很清楚,他有机会避开,更有避开那一剑的能力, 所以我不懂为何萧鸿明明比我更了解吕令,却还是在那个时候选择了出手,终止了我和吕令的比斗,让我赢下比赛,更让他输掉了救出廖,洪二人的机会。 这份不解,直到我看到在城上纷纷向尚老请战的你们,我才似乎有所明悟,而那份心有不甘也随之烟消云散,转而让我感受到了羞愧和屈辱。 因为方才你们请战的举动,让我下意识的仔细回忆了一番,我和吕令交手的过程, 这才让我意识到方才在城下,我数次身临险境却都能化险为夷,并非我实力所致,更非运气所使。 而是手持双剑,左右同使滴水剑的吕令,他强过我太多,我想我和他刚交手不过二十回合,他便已经知晓了我的实力, 所以他刻意留手,让我觉得我能避开了他的杀招,让我相信我还有机会能与他一战, 而我突然的转守为攻,反败为胜,便是他刻意露出破绽的结果,萧鸿的出手时机也才算是恰到好处。 否则如何让我还有你们相信,我确实侥幸胜过了一直压制着我的吕令, 又如何让我们相信他萧鸿,为了赢下赌约,已是派出了手下的最强之人。 说来可笑,我荒川作为花都守将,这柄岁月苍河剑更是伴我败了不知多少高手,可现在我却不得不承认,我先前心中的那份不甘有多么的可笑,因为我竟还恬不知耻的想着萧鸿方才若是不出手,我还能与吕令再战百来回合。 而更让我觉得屈辱的,是我拼尽全力的侥幸胜出,只不过是萧鸿设好的局。” 说到这,荒川顿了顿,再次看向众人,发现不少人脸上仍有疑虑,又继续说道:“当然这个局非常难以察觉。 他让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萧鸿带领区区数千将士前往花都,甚至提出不攻打花都的赌注,是让我们放下戒心愿意与他对赌,让我们坚信他的目的就是来救廖正棂和蒋洪的, 也只有这样,你们在看到吕令不慎落败后,才会毫不犹豫的想要诛杀廖,洪二人。” …… 听完荒川所言,众人看向满脸苦笑的荒川,皆是微微缓神,毕竟荒川的本事和傲气,他们可都是知道的,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看见荒川这般无奈,也是他们第一次听荒川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还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同为领兵之人的他们,又怎会感受不到荒川平淡的语气下,是那万分复杂的情感。 而相比于众将的震惊和感同身受,尚岳的脸色却并未有太大的改变,但此刻他看向荒川的眼神,已经与先前有了很大的变动。 那眼神写满了对荒川实打实的赞许。 第577章 廖正棂危机解除 全凭手中剑,二十出头便在营中崭露头角,往后数年,难逢对手,如今三十余岁,更已是高封将位,握兵数万之众,掌一城生死,如此年纪,这等权位,本该是何等的狂傲,可今日荒川受此大辱,居然还能如此坦然面对并告知于众,这份心胸实属难得,此子堪称上等佳玉,稍加雕琢,日后必成大器。 尚岳心中对荒川的评价,已是上了不止一个层次。 …… 过了片刻,众将终是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方才开口询问的那名夏灵军将军,又意识到了这事似有蹊跷,再次开口。 “荒将军,你与吕令交手,自然比我们更加了解他的实力,你说的萧鸿与吕令故意做局,这我相信,但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 如果廖正棂是萧鸿的人,以吕令的实力,胜你不难,而尚老既已答应赌约,便不会出尔反尔,那么萧鸿大可光明正大的带走他们。 而如果廖正棂没有转投萧鸿,反而想借我们之手除去他,那么廖正棂与蒋洪所部怎么说也有数千人,更并非山贼草寇之辈,其本身战力不俗,一旦我们在城中与之动起手来,城中势必大乱,且一时半会绝难拿下他们,那么萧鸿完全可借此花都内乱之机,攻打花都。 可是萧鸿又说了,只要尚老应约,不论输赢,萧家军都会放弃攻打花都城。 这就让我不明白了,即便输了比赛,萧鸿也不会趁机攻打花都城,那他为何还要让吕令故意输了这场比斗?” 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不少人已是反应了过来,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诸位,这事说不通啊!” “难不成这廖、蒋二将与萧鸿有深仇大恨?惹的萧鸿即使放弃花都,也要演这么一出致他俩于死地?” “若真有深仇大恨,那萧鸿这招可就太狠了,杀人诛心啊,让我们因误会对他们动手,让他二人死在自己人手上,届时他两该得有多么绝望和心寒!” “两位将军所言差异,萧鸿自幼便在寒州长大,便是出行上都,也未与廖蒋二人有过接触, 要说有,唯一的接触还是新安之战,只不过那一战萧鸿火烧马尾坡,巧取新安城,萧家军伤亡并不大,可以说是一场大胜,如此廖蒋二人对他来说,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谈何而来的深仇大恨。” “刘将军说的对,那萧鸿屠戮江城武林,不惧天下人言,十日迎亲,足以看出他本就是个快意恩仇的性子,又岂会把仇人送到他人手上,而不亲自了结。” “那你倒是说说,萧鸿今日此举何意?” “我……” …… 看着一群领兵的将军,各执己见,都快吵了起来,尚岳终于还是开了口:“罢了,诸位将军你们所言,皆在情理之中,不过今日之事,我心中已有定夺, 如今夏勤与萧鸿在寒州举兵谋反,凌州已有数城落于其手, 然战事不断,而我们又正直用人之际,对于廖蒋二人,既有疑虑便不可胡乱做出决定。 这样吧,吩咐下去,让围住廖蒋二人所部的三个营退去,往后对于廖正棂和蒋洪,只需留心,不必再作监视。 至于今日萧鸿城下所为,你们各自传令下去,让得知此事的城上将士都把嘴管严了,就说萧家军得知花都已有增援,自行撤去未敢来攻, 切不可让更多人知道今日事情始末,否则夏典与荒川二人的战败,势必会扰乱军心,更会让百姓恐慌,已助贼人声势。” 说罢,尚岳转身来到荒川身旁,拍了拍荒川的肩膀,声音轻了许多:“这般屈辱的输了,也未必是件坏事,我想以你的悟性,这一战应当能让你在剑道上精进不少,切不可让此事成了心中魔障,更不必在乎日后军中的碎语闲言,要知道我这一路,也是输过来的,活着便好,败中思胜,方可利于长远。” 一番语重心长之后,尚岳不再多言,大步走下城去。 而荒川则是定定的看着尚岳的背影,心中那因这次被戏耍而掀起的波澜,不知何时已平静了不少。 …… 而另一边。 吕令则还在对萧鸿今日的举动感到不解,跟了萧鸿一路,心中几经挣扎,终于还是驾马来到了萧鸿身旁, 可吕令正欲开口,却不曾想萧鸿还未看他,便先出声道。 “怎么,你想问为何让你输?为何要放弃廖正棂?” 第578章 真正杀招 吕令微微一愣,而后揉了揉鼻子:“他不是我对手,所以结果对我而言意义不大。 况且殿下做事,自然有殿下的考虑,只是我不明白,廖正棂身份暴露,为何不让我直接赢下比斗带走他们,毕竟那可是数千人的命啊。” 萧鸿闻言笑道:“哈哈,这才对嘛,不明白就该问出来,看你扭捏了一路,连我都有些不自在。 吕令,问你个事,今日如果你是尚岳,看到我只带了这么点兵力会如何做?” 吕令眉眼微皱:“我定会率大军出城追杀。” “若我有伏兵呢?” 吕令微顿,而后继续认真道:“如有伏兵,恐会伤亡惨重,但你乃萧家军之主,不论杀了你,还是擒住你,数十万萧家军都会群龙无首,成为一盘散沙,两两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所以如果我是尚岳,哪怕有伏兵,我也会甘愿冒险出城追杀你。” 萧鸿听罢,嘴角微微上扬:“你说的没错,但你忽略了一点,花都城中有两支军队,一支是夏典的夏灵军,一支是荒川的花都守军,而尚岳虽为两军主将,但他不过是半道被夏誉请出山的年迈老头,能控制住两军将军不起摩擦已是不易。 再说即便两军中的主要将领知道尚岳威名,亦知其老有余力,但两军中的其他将士,未必知道,对他们来说,他们的头依旧是荒川和夏典。 换句话说,就是在尚岳复出的这短短时间之内,他根本没有机会建立足够的威望。 而我们这次领兵于城下,对他来说自是立威之机,却也是有可能将他拉下神坛的陷阱,因为一旦他下令出城追杀我们而路遇伏兵,夏灵军和花都守军伤亡过重,但我又侥幸逃脱,那么即便夏典和荒川再是听话,他们手下的年轻将士也不会在相信尚岳。 失去了军心,又丢了并不算扎实的掌控力,那么尚岳的大将军之位,对两军将士而言不过是形同虚设, 而那夏典与荒川同等品阶,哪怕两人不生出摩擦,他们手下的人也会出现嫌隙,毕竟一山岂容二虎,何况是两只旗鼓相当的猛虎。 所以今日只要我们撤走时,从容不迫,队形一致,尚岳便不会轻易冒险出兵,何况我还答应了他不攻打花都,给了他足够的理由让他按兵不动。 不过转而言之,今日你一旦取胜,廖蒋二人真的率兵出城,数千将士足以拖长我们的队伍,拖慢我们的步伐,如此就算尚岳再是谨慎,也会下定决心追杀我们,毕竟接纳廖蒋二人的将士需要大量的时间,这可以大大减少追上我们的时间,降低遇到伏兵的风险。 何况他这么做,也未曾违背赌约,因为他应约还了人,却未与我相赌不追杀。” 吕令听着连连点头,可听罢思索片刻,心头依旧不解,继续问道:“殿下所言甚是,但这依旧不是让我故意输了,抛弃廖正棂的理由啊!” 萧鸿闻言,摇头笑道:“我并没抛弃他们,而这正是让你故意输的理由,因为现在的局面,只有这样我才能救下他们,并且还能让我们安然脱身。” “世子此话何意?” “尚岳是个好对手,他多谋多智,却也多疑,也或许是他上了年岁,没了当年那边果决,变得过于谨慎,否则廖,蒋二人以及那数千将士只怕未等我们到,便已惨死。 他明明已经猜出了他们投靠了我们,却还为了印证他的思路故意散播谣言传于我耳,当然这也是他想让我萧家军失信于天下的一石二鸟之机。 而现在的情况,花都城有了夏灵军的支援可谓是固若金汤,哪怕我们将所有将士全都拉上,又有古家兄弟和廖蒋二人在城中做出响应,我们也不可能跨越这兵力上的巨大差距,攻下花都,相反只会在花都城内外平添累累白骨。 所以强攻无用! 而如若我们按兵不动,时日一久尚岳必动杀心,因为即便他推断错误,但若用廖蒋二人以及数千将士的性命,换我萧家军一个背弃降军,背弃道义的天下恶名,这桩生意怎么算都不亏。 所以我必须要有所行动,索性不如挑明了廖蒋的身份,提出这让他不得不接受的赌约,却又故意输给他们。 这样方才是上上之策。 要知道以尚岳的实力,他不可能看不出你的实力远胜荒川,更不可能看不出我两故意做局让你输给荒川。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我们把这份最为艰难的选择丢回给了尚岳, 尚岳若杀了廖蒋二人,日后一旦我们散出风声,故意认输四字,便可让天下人不顾事实真相,将离间二字与尚岳一道刻在耻辱柱上。 天下人会说尚岳等人中了我们的离间计,错杀数千大夏忠良,那样得结果,尚岳,荒川和夏典都会被天下人唾弃,再难有所作为。 所以只要我们是故意落败,以尚岳的多智和多疑的性格,才不会伤及廖蒋二人性命, 毕竟不管尚岳是否还在质疑他们的身份,我们的故意认输,都会让他心中多有忌惮。 然而相比与忌惮,我们放弃攻击花都的承诺才是救下廖蒋二人最关键的一步。 因为对尚岳而言,只要我们放弃花都,那么就算廖蒋二人真是我们的人,他们也不过是数千闲散人员仅是费点粮草,却是翻不起风浪,反倒是杀了他们,日后多有隐患。 当然吕令,你日后可不能学我,我今日所为,皆豪赌,我赌尚岳如我若想,我赌你远胜荒川,我更赌廖蒋二人如我所信不会背弃于我,不会背弃他的爱妻。” 听着萧鸿的讲解,吕令的眉头皱了展,展了皱,几经反复,最终算是全然明白了萧鸿的打算,却还是喃喃不满的道了一声:“我才不学,反正我也学不会!不过殿下,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区区一个荒川,我收拾他信手拈来,你居然还要用赌之一字!” 面对吕令的不满,萧鸿并未说话,只是看了看吕令,而后又抬头看向天空,眼神略显复杂。 其实萧鸿心中还有一句话未曾与吕令言语,因为这话现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只能暗自心中叹道:“尚老将军,我方才与吕令所言,只怕稍加时日您便能想得透彻,但不知今日我的真正杀招,您能否也能猜得到,更不知我祭出杀招之日,那叩请您出山的那昏庸皇帝,能否可以像我相信廖正棂这般,相信您。” 第579章 寒州来信 …… 放弃了花都城,萧鸿并未选择在小道上多做停留,而是直接率军向着新安城的方向行进。 …… 而另一边,花都城内的廖正棂和蒋洪此刻还不清楚今日花都城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一直围在身旁的三个营离开,让他们多少松了一口气。 “老廖啊,你看他们突然撤了,难道是那尚老不怀疑我们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先前尚老唤我们过去,我看那城中街巷全是将士,个个如临大敌,表情严肃,多半是萧鸿亲自来才有的效果,而现在他们撤去对我们的监视,应该就是与此事有关,只是不知道萧鸿究竟做了什么。” “今天城外未有厮杀声起,难不成萧鸿与尚岳达成了某种协议?我看啊,尚岳那老家伙,可不是随便轻易相信人的人,此事或有蹊跷,保不准他还会来试探我们。” “我想应该不会,他既已撤兵,多半就是下了决定。”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一切照旧,安心待着就行,记住了只要我们与将士一条心,尚岳就拿我们没办法。” “那萧鸿呢?” “花都乃凌州大城,城中更有萧鸿亲信,我想萧鸿不可能放弃花都城,至于出卖我们,那对他来说毫无益处,再者我看萧鸿也非背信弃义之人,所以我们静待消息就行,另外让将士们时刻做好作战准备。” “放心吧,自从被监视,我可是加派了两波巡逻将士,其余将士那是入帐歇息也必须佩戴刀剑,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哎,入了虎穴也只能如此了。” ...... 而后接下来的几天,如廖正棂所料,尚岳并没有前来试探他们,他们则是各自领兵照常操练,看上去与之前,并无异样。 然而没人知道的是,早在萧鸿撤去的当天晚上,就有人悄悄的潜入廖蒋二人的军营,将花都城下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两人。 …… 当天晚上听着来人的叙述,廖,蒋二人的心情,那是几经跌宕!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萧鸿居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他们投奔了萧鸿。 而在听到萧鸿故意让吕令输了比斗的时候,廖,蒋二人更是差点爆了粗口,险些便要召集将士连夜出城,逃离花都。 但好在两人正要有所行动之时,那报信之人出言拦住了他们,说的也很简单:“二位将军,你们稍安勿躁,且仔细想想世子殿下走后,那尚岳可有为难你们?” 此言一出,廖,蒋二人方才缓缓收起了心头那份紧张,转而愣在了原地, 而那报信之人见状,则是继续淡淡说道:“我是七情派的古明松,在上都之时便与萧鸿世子在一块,几经生死才来到了的花都城,这期间哪怕再是绝境,我也未曾见过殿下抛弃过手足弟兄, 当然我虽然也猜不到殿下此举是为何意,但既然你们现在还活着,而尚岳也撤去了监视,且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那就说明殿下的举动已经起到了作用,你们要做的便是相信殿下便可, 至于日后怎么做,待我得到殿下的指示,我会亲自与你们接洽。” “那之前与我们通风报信的人呢?” “他武功不及我,容易暴露,将你们再次推上风口浪尖,毕竟那尚岳虽说撤去了你们周围的三营将士,但暗地里还是安排了监察之人。” “那古兄日后往来,也请小心为上。” “放心吧,除非荒川和尚岳亲自盯着,否则夜晚的花都城,这城中还没人能抓得到我。” “如此,那日后我们二人,便静待古兄消息了。” ...... 有了新的接洽之人,廖蒋二人虽说当时被吓的面色苍白,但后来想想便也多少明白了些,此间的原由,毕竟在萧鸿攻下新安城后,他手中有多少兵马,他们可是清楚,若非用这非常之法,又怎么可能护得他们周全。 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们对萧鸿的信任和敬佩则更深了不少,也才有了他们这几天来的不闻不问,一切照旧。 ...... 如今廖蒋二人危机已解,怎么说萧鸿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但此时的萧鸿却无法有半点的轻松,因为在他回到新安没几天,那来自寒州的密信已经送到了他的跟前。 送信之人萧鸿未曾见过,也并非萧家军中之人,萧鸿本该是不因亲见这信使的,然而送信之人的一句“花娘差我前来。” 当时就让萧鸿的心紧张了起来。 第580章 欲攻江城 毕竟萧鸿知道花娘身份,之前花娘更是数次提醒自己小心,且每次应验。 因此萧鸿对花娘早就生出了信任,而现在花娘就在萧家军的大本营落雪城,同在那里的更有萧鸿最是牵挂,最是放心不下的亲妹妹萧羽。 所以当来人提到花娘之时,萧鸿下意识的就联想到了妹妹,一想到年幼的萧羽可能会遇到危险,萧鸿的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好在当萧鸿打开密信之后,发现里面所提之事并非与妹妹有关,方才松了半口气,而另外半口气则是无论如何也松不下来了。 因为信中内容说的是,辽州十万狼骑已集结完毕,不日将兵出辽州;襄阳城八万将士已抵达中州边城。 ...... 萧鸿并不清楚花娘如何比自己还快的,得到远在千里的军情情报,但此刻并非在意这个的时候,因为辽州与襄阳出兵的消息,若是传到萧家军将士的耳中,绝对会大大打击将士们的士气,弄不好便会生出大的变故。 所以萧鸿未敢丝毫的犹豫,直接让左右将吕令传了过来。 ...... 吕令刚到萧鸿房中,便看到了杵在桌上,皱眉认真查看地图的萧鸿。 吕令陪伴萧鸿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萧鸿现在的表情和神态是遇上糟心事了,也不开口,就只是站在房中,静静的等着。 片刻之后,萧鸿伸出手指了指桌案上的信纸道:“拿去看看。” 吕令大步上前拿起信纸,随着那清秀的字体一个个映入眼帘,吕令的表情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待到吕令将信再仔细复看了一遍之后,竟是直接喊出了声。 “殿下!这要是让他们合兵一处,我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啊!夏灵军,中庭卫,各城守军,再加上辽州狼骑和襄阳铁衣卫,兵力可是我们的两倍有余啊! 若是他们举大军攻来,如此巨大的兵力差距,不仅我们拿下的城池,转瞬间便会回到他们的手上,就是寒州一十六城只怕都无招架之力啊。 更何况要是将士们知道这个情况,如此巨大的兵力差距,足以转瞬间让他们丢了士气。” 吕令一反往常的态度,倒是让一旁还在认真看着地图的萧鸿都不禁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 但仅仅只是一眼之后,萧鸿又再次低下了头,因为吕令所言也正是先前他忧心之事,只不过现在的萧鸿早已想到了对策。 所以待到吕令一股脑说完之后,萧鸿方才淡淡开口笑道:“怎么,我们的吕大剑神也有慌乱的时候?” “殿下,要是信上所言为真,我可不觉得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吕令急道。 “无妨,当初我老岳父领着数十万大军打寒州,寒州兵力稀少,我也未曾见到将士们丢了士气。” 吕令闻言更急了:“这怎么能一样?蛮族乃外邦,过了清风城,势必烧杀抢掠,我军将士若退一步,死的可就是他们的挚爱亲朋,家中老小,他们退无可退,方才能拿出搏命之姿。 可这次是夏皇领兵,只要他沿路严整军纪,礼待百姓,同为大夏血脉,将士们心中若生畏惧,坏了士气弃兵投降也无不可能啊!” 听到这里,萧鸿总算是抬起了头,他定定的看向吕令,半晌之后,语气异常严肃的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给我们的将士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摇的理由,否则这场战我们必败无疑。” 吕令也同样认真的看向萧鸿,喉结微动缓缓问道:“什么理由?” “取江城,让蛮骑入凌州。” 闻言吕令双目瞪的浑圆,急呼起来:“殿下萧家军人人皆知你与完颜公主的关系,但她是她,蛮军是蛮军,我们虽与蛮族签下契约,但毕竟蛮族与我们大夏百年交兵,仇怨已深,此刻也仅是寒州的少部分人接纳了与蛮族共存的事实,大部分寒州人对他们多少还有些惧怕和厌恶,更别说让他们前来凌州, 若是让凌州人见到蛮族的铁骑在他们的城外,只怕到时候就算我们积累了再好的名声,也只会让城中的百姓见蛮生畏,从而与夏皇军民一心,誓死护城,届时我们在想前行,只怕会艰难无比。 不过攻下江城这举动,倒确实是现在最关键的事情,毕竟拿下凌州的第二大城,势必会让军中士气高涨,殿下终归是领着他们瓦解过数十万蛮军的人,江城一下,殿下威名更甚,确实足以稳定军心。” 看着吕令那焦急的表情,又听着吕令条理清晰的话,萧鸿脸上严肃的表情竟是渐渐退了下去,转而挂出了一丝笑容:“吕令啊吕令,过去只知你嗜剑如命,骁勇好战,却不知你竟能给我分析出这么多道理来,还真差点埋没了你这么块好金子。” 吕令闻言也是瞬间没了方才的睿智表现,尬笑这扣了口脸颊:“殿下哪的话,我从罗平出来,一直追随殿下,耳濡目染自然也提高了不少。” “哈哈哈,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学会奉承了,还能有这谦虚的一天,也不知几天前是谁对我的在花都城下的决定存疑颇多,居然没几天就开窍了。” 吕令继续尬笑! 然而萧鸿的笑容也再此时渐渐的收了起来,开口道:“不过吕令,这蛮军入凌州是必然之事,也是必行之势。” “为何?难道我说的不对?” “你说的没错,但你却未完全明白我的意思,蛮族答应借我二十万将士,我却从未说过现在就让他们全部都来凌州,我要的,是让所有将士时刻清楚,他们身边还有蛮军这支强悍部队的存在。 所以我仅需让双儿带上五万蛮骑前往坊宁便可,坊宁是凌州距离寒州宜城最近的城池,也是我军攻下的第一个凌州城池,现在我军若想继续向上都进发,不论兵马调动,还是粮草配给,都要经过坊宁。 试想所有路过坊宁的将士都能看到蛮军的身影,都能看到他们无比熟悉的完颜公主,那么他们自会相信,二十万蛮军便在其左右, 有二十万蛮军的加持,我们与夏誉兵力上的差距,便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之巨。 而蛮军与我军交战次数之多,难以细数,他们的战力我们最为清楚,有这么一支实力强劲的友军在凌州,夏誉便是在多出十万兵马,想必对我军将士的士气也无太大影响。 当然正如你所说,双儿是我的未婚妻,我信任她,但让她率五万蛮骑支援凌州,也仅是用以稳定军心和以防万一,并不会让他们出现在下一座准备攻打的城池前, 而蛮族人确实擅武好斗,但他们民风淳朴也是事实,我会让无双严整军纪,待我们攻下城池,再让他们后行入之,时日一长,必会有更多的百姓接受他们。 也唯有这样,日后蛮军才能真正助我们推翻夏誉,也唯有如此,夏蛮互通有无,相互接纳,往后才能真正以止刀兵,这步棋不论是从现在还是长远来说,都是一步必行之棋。” 萧鸿说罢,吕令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之色,但看向萧鸿的眼神却是更加坚定了几分,显然是萧鸿说服了他。 “殿下所思甚远,福泽颇巨,是末将浅思了,惭愧!” “哈哈哈,你有那般思虑,已是胜过军中不少人,何需感到惭愧,再说了,你乃我军中上将,非精此道,至于那求调蛮军之事我过后便会处理,而你!吕令!江城一役你可愿做先锋,为我打这第一阵?” 一听有战打,吕令那是瞬间来了精神,当即便抱拳跪道:“末将本就是世子手中之剑,这先锋之位,舍我其谁。” “吕令听命。” “末将在!” “着你休整一日,待到明日一早,点备八千兵马前往江城,记住了,以搏命之姿,行佯攻之事。三日后我会率大军前去与你汇合,届时江城自有人会为我们大开城门。” “末将领命!” ...... 待见吕令离开,再次看向地图的萧鸿,目光也变得狠厉起来,而他的目光所指正是地图上的江城:“马韦,当日江城之变,你放纵江湖人士对我满城追杀,惹得玲珑被辱,白霞烈龙驹惨死高崖,此仇此恨你也该还了!江城破城之日,便是你马韦入那十八地狱之时! ” 第581章 吕令出新安,千里之外开河来敌 景阳雨季,迎来疫病败了李常, 花都来援,毁了萧鸿的全盘打算。 如今辽州,襄阳相继出兵,更是惹得萧鸿无奈只得提前发动对江城的攻势。 …… 说句实话,以江城的地理位置,萧鸿若是将其拿下,无异于在夏誉的心尖上扎了一刀。 可也正是江城这特殊的战略地位,萧鸿才更想在未来的一个关键时期,再动用他在江城早已埋下的棋子, 毕竟现在的江城,表面上全在马韦掌握之中,但实际上自从萧鸿屠戮了江城武林之后,整个江城内部都已是经过了一次大换血,其中十之八九皆是萧鸿的人。 而马韦的贪腐,加上萧鸿指示手下人的故意行贿,已是将马韦捧上了天。 而从寒州出来,萧鸿看似一路攻城拔寨未曾歇息,但其实萧鸿对江城方面信息的掌握却从未断过。 他非常清楚现在的江城,可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马韦手下的兵士,同样贪腐。 像这么一个久疏战阵,且贪腐无度,千疮百孔的守城部队,在萧家军面前可谓是毫无招架之力,简直是萧鸿嘴边的一块肥肉。 萧鸿故意留着江城,为的就是关键时刻,里应外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一口吃下,给予夏誉当头一击。 只可惜所有的提前布局,都抵不过战局形势的转变。 …… 时间过得飞快。 …… 清风徐徐,站在城上的萧鸿看着那整整齐齐列阵出城的八千将士,面色凝重,这份凝重并非是担心吕令率军出了什么岔子,也非担心不能手刃马韦。 而是他知道江城这一步棋的提前落下,虽可解燃眉,却也会让今后少了几分胜机。 …… 可就在吕令出兵前往江城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凌州开河,三万凌州兵已是浩浩荡荡向着安阳进发,那铁甲粼粼泛着光,旌旗漫天,扰得尘土飞扬。 而凌州兵前五十里的地方,一骑探哨骑得飞快,绝起一条长长的飞尘。 …… 烈日当空,时至午间,安阳城门口的守卫却依旧站得格外笔直,这是韩忠到这以后的常态。 为的就是在这特殊的时期,让百姓们知道他们寒州的萧家军子弟,有这般军容,更有实力护得城中安宁。 …… 守卫们一动不动,却是目光如炬的盯着每一个进出城的人,时而拦住几个看似可疑之人盘问一番,就这样很快便已到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刻。 而由于现在是战时的关系,出城的百姓也陆续朝着安阳急赶回来,因为一旦太阳完全落山,安阳城便会宵禁,城门也将关闭。 渐渐地太阳的半张脸就已是藏到了山的另一边,而城外大片空地也再不见有人行来的身影。 “弟兄们,看来是没人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关门吧!”守卫队长向城外观望一番之后,开口说道。 不少守卫则是纷纷提起了那早已在地上坠出印子的长戟。 …… 然而就在城门都已合上一半的时候,队长习惯性的再次向着远方昏暗的地平线处望去,确定有无遗漏之人。 也正是这时,他发现远处还真一个黑点,在向这靠近。 “等等,先停下,城外还有人。” 伴随着队长的声音,众守卫纷纷停住了动作,纷纷眺望起来。 “真是晦气,还以为可以提早歇息片刻。”一守卫忍不住抱怨起来。 队长闻言立马开口骂了起来:“住口,难道你忘记了吗,韩将军说过太阳尚未完全落山之前,只要还有一人在城外,都不许提前关闭城门,若是让将军知道我们提前关门,将百姓关到城外过夜,我们都得脱层皮,日后这等抱怨的话……” 队长话还没完,另一名队员便急呼起来:“队长,队长,那人速度奇快,似是骑了马!” 队长闻声,皱眉疑惑起来:“骑马?我可不记得今日有骑马出城的商贩和百姓。” “会不会是外地来的?” “如今兵荒马乱,安阳又非大城,更非前往寒州重城的最佳选择,怎么可能会有人前来。” 突然队长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呼起来:“快!大开城门,快!那是军中的探哨!看他骑马的速度,定有急报!万不可有半分耽搁!” 第582章 开河来敌 飞骑越来越近,那马儿的踢踏之音也越来越清晰,来人的模样更是被守卫们看得清清楚楚。 没错,守卫队长猜的没错,来人正是韩忠派出城外的军中探哨。 ...... “开河急报!快!快让路!” 守卫们纷纷退让,接着他们只觉一阵疾风掠过脸颊,探哨化作一道黑影闪过,那马蹄声在城门洞中回荡,甚是清脆。 ...... 片刻之后韩忠所在的房间外,已是传来探哨的报信之音。 “开河急报,求见韩将军!” 闻声韩忠缓缓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剑,眼中漏出一丝狠厉,因为他早已从探哨焦急的语气,以及口中的开河二字,猜到了这急报多半与有敌来犯相关。 “进。”韩忠语气平缓。 探哨推开房门。 桌上的一点烛辉印得房中有些昏暗,而太阳落山后,本该休息的韩忠,此刻却依旧是穿着将甲,那柄擦得能映出烛火的长剑也在探哨的注视下插进了韩忠腰间的剑鞘之中,发出‘噌’的一声脆响。 见到此景的探哨微微涣神,韩忠却是率先开了口。 “开河的封展豪,带了多少人马前来?” 闻声,探哨瞬间回过神来,连忙抱拳跪道:“回将军,我于高处察看,他们千人一队,很是好数,到人马众多,足有三万。” “可有携带攻城重器?” “回将军,攻城重器全在队尾,他们队伍很长,我怕被暴露,并未来得及数有多少器械,但我离开之时少说也有十余架投石器。” “知道了,下去歇息吧。” “是!谢将军!” ...... 探哨走后,约摸半刻钟的时间,韩忠也走出了自己的房门。 “左右!” 门前几位将士瞬间抱拳跪下,齐声应道:“在!” 韩忠微微点头。 “开河之地,有敌来犯,传我将令,全军集合,忠字营原部两千人带上自己的马匹,卸去重物,于城门前侯着,其余守城将士三千人,将所有之前准备的石块,圆木,火油,全都抬到城上,放不下的,就近堆积于城下,另外命朱家三兄弟,各带一百兵士,分别从城中三条主街开始疏散百姓,若有百姓不愿离去,务必告诉他们,开河来敌三万有余,若在天亮之前还不退出城去,我们未必还能护其周全。” “是!” 韩忠话音刚落,方才还跪在跟前的几人应了一声后,纷纷跑散开来,交代完之后,韩忠再次返回房中。 …… 而下一刻,房外的一切突然纷乱起来。 将士集结时马儿的嘶鸣声,甲胄的摩擦,百姓撤离时的慌乱,婴儿的啼哭......似乎整个安阳都乱作一团。 然而此时的韩忠却是异常的清醒,三万凌州军是个什么概念,他非常清楚,郭玄调离之后,以他目前的兵力,想守住安阳城,可谓是难若登天。 而韩忠之所以下令让百姓们撤离,并非是不相信同为大夏血脉的凌州军,不会伤害百姓,而是他不相信他们的领兵之人——封展豪。 寒州与凌州本就是大夏五州离的最近的两个州,同属大夏之地,无论百姓,商贩还是官员之间,皆多有来往,所以两州之地的名人趣事,自然也算不得什么隐秘,就连寒州的山贼也多少知道些凌州的事,甚至还能喊出几个与他同行的凌州匪寇头子之名。 而安阳和开河更是相距不过数百里,作为开河的守城将军封展豪,韩忠自然是早就打听了一番,其中便听到过封展豪嗜血好杀,数次将早已投降的山匪斩尽杀绝,就连被山匪关押在山上的无辜百姓,他都不曾放过。 而封展豪的好勇争攻,如今的韩忠算是见识到了,寒州与凌州接壤之地甚多,唯独仅有封展豪发兵来攻,且萧鸿发出伐夏文书至今,时日并不长,就算是封展豪接到了夏誉的命令,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能集结远超开河守城军编制的军队,更别说还搭配了数量众多的攻城重器。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在说明,不论夏誉有没有给封展豪下达命令,他都早已在很早以前,就在做着攻打寒州的准备。 而对于这样的人,好战贪功的人,韩忠又怎么可能妄想他破城之后能善待百姓。 所以韩忠在下令帮助百姓撤离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坚守安阳,并给予封展豪最大打击的准备。 这样才能拖住他的步伐,也才能让他损耗元气,而无法对安阳之后的下一个寒州城池发起攻击。 ...... 时间一点一滴,正在流逝。 待到韩忠再次出现,已是在那安阳城的内城处。 此时韩忠的面前,是两千轻装骑,他们个个昂首挺胸,而那些原本还在迅速搬运守城物资的将士们,也在韩忠出现的那一瞬间,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驻足看向韩忠。 …… 今日的韩忠,胯下骑着一匹卸去重甲的大白马,肩披白披风,身穿亮甲,腰间佩剑仍在,手中却多了一柄过去不曾携带的长枪。 韩忠单手提枪,另一只手提溜着缰绳,先前的速度很是缓慢。 看着眼前熟悉的将士面孔,无数的记忆也随之涌上心头。 …… “韩烈,这名字太硬,杀气太重,我给你改个名字,日后你就叫韩忠吧。” “你叫什么名字,我爹说给我找了个伴读书童,就是你吧,对了我叫萧鸿,惊鸿的鸿,算了看你也不像认字的,说了你也不明白,以后你就陪着我,先生教我你就在旁跟着学,记住了以后人前我是少爷,没人的时候你得管我叫大哥,我不会亏待你。” “臭小子,我爹回来你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看吧,这次回去我俩非得再挨顿揍。” “韩忠,我弟弟呢?你是不是又帮他作恶了?” “你记住了,再见我爹,你跑出去时,往后看,身子别动,眼神要凌厉一点......对了,就像这样,这相叫鹰视狼顾之相,有此相者无一不是大奸大能的非凡之辈......放心吧,我还不了解我爹?他看着你长大,不会轻易杀你的,他只会让你和我拜把子,保不准以后你我就真是兄弟了。” “韩忠,你可愿和鸿儿,在萧家祖宗面前,结成异姓兄弟!” “今天我决定,把家主之位传给萧鸿,至于义子韩忠,以外姓破例入萧家族谱。” “二弟,明日我俩便要分开,此次攻打夏誉,我需全心投入,可能顾不上你,而那开河的封展豪,非善茬,安阳之地,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韩忠闪过的记忆中,有在萧家的点点滴滴,有他与萧鸿一同做坏事后的开怀,有一同受罚后相互嘲笑温馨,更有他与萧鸿出生入死的经历,还有与将士们一路走来的种种...... ...... 待到韩忠走到城门前,这回忆的点滴也戛然而止,此刻他的内心无比温暖,因为他知道面对封展豪的三万凌州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也许他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或许只有在血液流尽的那一刻,他才有时间再回忆自己走过的这一生。 然而这温暖的心,却在韩忠再次看向将士们的那一刻,变得坚毅起来。 下一瞬间韩忠已是高声喊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中大部分人,过去都是奎字营的老兵,而后才成了我韩忠的兵,成了忠字营的一员,当初丁奎叛乱,你们跟着反叛,那可都是死罪。” 韩忠话音刚落,顿时将士们便躁动起来,不少人还直接高声喊了起来。 “将军,我们不是被赦免了吗?” “就是,将军怎么又提此事,难道我们注定就要背着这莫须有的罪名一辈子吗?” …… 第583章 战前动员,全军已燃 …… 听着众将士不悦的反驳之声,韩忠微顿了片刻,而后突然再次大喊起来,那脖子上的青筋都给震得凸了出来。 显然想要在这群情激愤的开端,将他们的骚动压下,是要多费些功夫。 于是仅是在韩忠再次开口,那嘶喊声发出的瞬间,场上的人就静了下来。 “是!是的,你们说的都没错! 那确实是过去,过去的你们因为丁奎的谋反,事事低人一等。 而你们都知道,过去的我,也仅仅只是一个将军府里的伴读书童, 可现在的我,入了萧家族谱,是王爷府正儿八经的二公子。 当然和你们说这些,并非是我要显摆什么,而是我要告诉你们, 现在的我和现在的你们,都早已不是过去那般不堪,这一切都是我们拼出来的。 你们可曾记得我与你们初次相识,是在萧家军的大营之中,当时你们受了丁奎的蛊惑,围杀我们! 而那一日,我们势单力薄,情形何等危机。 可我退却了吗? 没有! 那后来老王爷得知此事,为难过你们吗? 没有! 世子和大郡主为难你们了吗? 更没有! 就连将你们编制打乱,重新编入各营的举动都没有,仅是让你们换了营旗,还让你们随了我。 叛逆之罪,株连家人,可你们活着,依旧领着萧家军的军饷,这已算得上是恩养。 而我身为你们的将军,从你们跟随我的那一刻,我就决定势必要带你们建功立业,以行动,告诉天下所有人,你们!我忠字营的弟兄,绝非恩将仇报的谋逆之人,我们是这寒州百姓的支柱,我们有着军人不屈的脊梁。 而事实的结果,你们没有让我失望,没有让老王爷,世子和大郡主失望,更没有让你们的生身父母失望, 夏蛮大战,我们忠字营冲在最前,身边多少弟兄血溅草原,我们守住了身后的家人,守住了寒州的万千百姓,让他们免受战火之灾。 江城一役,我们马踏全城,为世子和花将军报了血仇,我们对得起当初世子的那份厚恩。 谁道江湖豪侠多高手,那些自诩高手,自称胸怀狭义的腌臜之人,人数是我们的数倍,结果还不是江城满地见殷红,无人能逃过我们的手中剑。 我们还做过牛魔寨里的山匪,潇洒自在,可我们做的都是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的事,哪怕那时候我们远离寒州,远离军营,我们也未曾忘记过我们的身份。 我们更是大夏百年以来,唯一一支仅用千余人便凿开上都大门的队伍。 弟兄们,自你们随我起,出生入死,大小恶战不少,可我们从未败过,一场都没有。 我早已不是当初的小书童,你们更不是过去在丁奎手下浑噩度日的将士。 你们说是也不是?” 韩忠话音刚落,那些早就已经听得激动无比的将士们那是纷纷扯开了嗓子齐喊起来:“是!是!是!” 看着将士们无比高昂的斗志,韩忠微微抬手,刹那间原本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消失不见。 而接下来韩忠的开口,依旧气势十足。 “弟兄们,我与你们一样,出身平常,只不过是幸得老王爷赏识,又有世子心善,方才写进了萧家族谱,成了人上之人。 而你们所作的贡献,便在萧家军的功劳簿上,也都可以写满长长的一页,只可惜我不能和你们说,你们都能和我一样,改变身份。 但萧家军百年军史中,非那萧姓族人,但凡有功,也都会入那萧家墓园,得后世祭奠,香火不断,他们的家人,也会备受周围人的尊敬, 现在,兄弟们,我们要认真的告诉你们,今日开河方向,来了三万人,而我们只有五千。” 说到这,韩忠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未听见一丝窃语之声。 方才继续喊道。 “不瞒弟兄们,我韩忠成为王爷府的二公子,还不到一年时间,即便如此我也体会过被人伺候得感觉,说实话,我喜欢。 但我更喜欢我身上穿的这件将甲,腰间的剑,手中的枪,因为这才是寒州男儿该有的样子,哪怕血染沙场,哪怕失去眼前的拥有的一切,也好过让那敌人过境,屠戮我身后的挚爱亲朋要强。 我知道!我韩忠没有我大哥萧鸿那般厉害的武艺,更清楚我没有军师李常那般头脑。 我更加明白,想用五千人,挡住三万人,没有名动天下的功夫,没有运筹帷幄的能力,可谓难若登天。 但我知道,如果今天!我们不论是因为顾念亲人,还是因为对方兵力甚多,从而心中生出一丝畏惧, 那么封展豪手下将士的屠刀,必将会落到我们的身上,落到我们身后的无辜百姓上,落到我们的血肉至亲上。 所以在封展豪率三万大军,出开河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抛弃我人世间所有眷恋的东西, 我们这一路走来,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而现在的我更和你们一样, 因为现在的安阳,没有公子,没有将军,有的只是一群,为了守护身后这片挚爱土地的寒州子弟。 我!韩忠!今日已做好下一刻就离别世间的准备。 更做好了这一战取胜后,光宗耀祖的准备。 弟兄们,告诉我,面对兵锋直指安阳城的三万凌州军,你们敢战否?敢死否?敢争取这份功劳否?” “敢!敢!敢!” 五千将士嘶吼出声,而每一声敢,便会随一声右手猛拍胸前将甲的脆响,空气似乎都跟着震荡起来。 “骑马的听令。” “在!” “留下你们的名牌,配上长杆兵器,今夜随我血战凌州军营,我要在他们抵达安阳城之前,便死伤过半。” “是!” “苗三何在?” 城楼上一人瞬间探出头来,高声应道:“末将在!” “若明日日出,不见我们归来,安阳便交给你了,记住,别指望有援军前来,现在的寒州各城,并无过多兵力,可以支援我们, 所以便是往后世上再无忠字营,你也必须让来犯之敌,付出血的代价,不可让其还有余力,进攻下一座城池。” 苗三瞬间双目通红,撕喊回道:“将军放心,我们决不做片刻偷生之计,我们未死前,必不他们踏进安阳城半步!” 交代好了事情。 韩忠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高声大喊:“弟兄们,若是今晚便死,那么我们萧家墓园相见,若是安阳守住了,我们亦还活着,那么把酒言欢,升官发财,继续做兄弟, 开城门! 出发!” ...... 铁甲映着寒月,马蹄践踏新泥。 两千轻骑出安阳,未举火把,却个个眼中有光,心中已燃。 ...... 第584章 封展豪的畅想,韩忠杀到 ...... 此时的凌州军,由于携带攻城重器的原因,早已在距离安阳四十里外的一块大平地上扎下了营。 手握三万凌州军的封展豪,今夜还特别给将士们每五人发放了一坛美酒, 这是封展豪每次出兵攻打山匪前的惯例, 一来,是因为他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再喝上一次这人间的酒。 二来,封展豪虽知这次攻打安阳,远非攻打山匪可比,但他早已得知安阳城内郭玄率军离去,城中兵力仅有五千余人,所以他断定,即便韩忠得知他们扎营此处,也不敢冒险出城来攻。 三来,则是将士们行了一天的路,此番犒劳不但能让他们稍减疲劳,更能让他们与过往一样,第二天豁出了命去打。 …… 而至于封展豪本人,此时则是和军中的几名副将,在他的大帐中开怀畅饮。 对于他们来说,今晚的酒宴更像是一场提前到来的庆功宴,一比六的兵力差距,让他们有了这份心里的底气。 酒席之间,他们甚至开始讨论起了攻下安阳之后,如何分配钱财和女人。 众人欢笑了许久,意气风发的封展豪才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而起身来到桌上的地图旁,满脸醉意的笑道:“来来来,诸位将军我们再来分析分析,攻取安阳之后,我们该打哪?” “封大将军,这有啥好商量的,哪里钱多我们就打哪。” “不对,哪里的女人多我们打哪。” “哈哈哈,张将军,寒州最多的就是女人,他们的男人啊,要么被萧鸿带出了宜城,要么早就已经死在了草原上,所以打哪都一样。” “要我觉得啊,几位说的都不对,攻下安阳,我们应该先上书皇上,请表受赏才对。” “就是,就是,那萧鸿都拿下新安了,凌州其他将领也没个反应,也就只有我们出兵打到了寒州,还拿下了安阳,那可是大夏的第一场胜仗,怎么的也得加官进爵。” “哈哈哈,诸位将军,三万对五千,领兵的还是个书童出身的二公子,这样的战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打得赢,这点寸功就要讨封赏,只怕会落人口实,不如一口气再多拿下两个城,那时候想不要封赏都难。” “封将军说的是,对了封将军,听说寒州那大郡主萧昙,长得那叫一个美,比开河春雨楼的花魁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关键啊,她自幼习武,身材可是非寻常女子可比,眉宇间那女子少有的英气,更是了得。” “对对对,还有她手底下的花骑营,先皇御赐的红花甲,个顶个的好,要是能把她们全……” “诶,诶,诶!你们可打住吧,非我要扫弟兄们的兴,也不是要灭自家的威风, 我们就这三万人,就算萧家军精锐全被皇上拖住了,我们也吃不下整个寒州,更别说将花骑营全部拿下, 萧昙的厉害那可是出了名的,花骑营的百花阵不知杀了多少蛮军, 还是你们忘了,那江城的马韦,上次直接给吓得帮萧昙开了城门,才有了那数千江湖人尽做刀下魂的事?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力之所及,该杀的杀,该抢得抢,别太小瞧了萧家军,记住我们主要的目的还是抢功,搭上小命可不值......” “杀!” “杀……” 封展豪话还没说完,远处已是传来喊杀声。 第585章 书童? 霎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大帐之中皆是领兵之人,便是醉意未消也能从这喊杀声中听出夜袭之人,来势甚凶。 众人当即便提起放在桌案旁的随身兵器,迅速冲出大帐。 ...... 话说从听到喊杀声到封展豪等人冲出营帐,仅是片刻功夫,但此刻在他们的眼前,远处最前沿的营地已是火光大盛。 见到此状,封展豪等人那是瞬间清醒了几分。 “传我军令,军中凡有怯战回退者杀无赦。”封展豪率先拔出手中宝剑,当即下令道。 而后大步向着自己拴在帐前的马儿走去,一路上还不忘向着一同从帐中出来的几位将军吩咐道:“诸位将军,无需自乱阵脚,安阳不过五千兵士,其余寒州各城兵力本就不多,更别提能如此及时来援,所以来袭者必是安阳城中之人。 而那寒州铁骑皆为重甲,在这营地中无法提起速度,因此他们便是举全军来攻,要打到这中军大营,也需耗时许久,已经足够我等整备大营后方兵马, 所以诸位大可放心,你们只需各自回营,稳住各部并做好防御,准备反攻便可。” “是!”几位将军,纷纷驾马而去。 看着众将四散而去,封展豪面色阴沉,嘴角却是勾着一丝狠笑:“小小书童,不识兵法,也敢分兵出城夜袭我军大营, 竟不知我这大营之地,各军阵间都留有两丈空地,便与阻敌。所以只要其中一阵奋起反抗,阻拦片刻,其后各阵便皆有时间整备, 好,很好!我这就让你有去无回,也省的我攻打安阳城还需多添伤亡。” ...... 而此时凌州兵营的前营已是一片火海。 原来韩忠刚冲入兵营的那一刻,便已是一枪扫杀两名守卫,并高声撕喊起来:“今夜天明之前,我们把命就搁在这,未听撤号声响,决不作返还之念, 弟兄们为了寒州百姓免遭屠戮,让我们杀光他们,点燃他们所有的帐篷,放走他们的马匹,毁掉他们攻城器械, 忠字营,跟我杀进去,杀啊!” …… 也正因此,不少凌州将士,刚刚还在把酒言欢,却在听到杀声的下一刻,便被自家帐前打翻的火盆,给活活烧死在了帐篷之下。 而那些距离营门稍远些的凌州兵,他们虽有幸在帐篷点燃之时,冲了出来,却在慌乱之间,被眼前闪过的道道黑影给结果了性命。 而这正是韩忠让将士们带上长杆兵器和卸下马儿重甲的原因。 因为这样能让马儿速度大大增加,而选择长杆兵器可便于拉倒帐篷,挑翻火盆,更可以于慌乱中避免和敌人近距离接触,如此提高杀敌效率的同时,更减少了伤亡的几率。 毕竟韩忠要的,就是在凌州军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迅速率军杀入他们营地的心腹之处,让他们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为此韩忠还特意让人放出了他们的战马,毕竟只有场面越是混乱,对韩忠来说才越是有利。 …… 于是乎一间间马厩被绳索拉倒,一个个帐篷燃起了金红的烈焰。 那火人和火马在场中奔腾的场面,更是随处可见。 那两千多人的轻装骑兵,就这般一路杀了进去,而那本有三万兵力的凌州兵营,对他们来说竟是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所过之处,无不哀嚎遍野,血肉横飞,火光冲天。 …… 那刚刚才从封展豪营帐中,准备回到自己部队所在地的张将军,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不过片刻功夫,那骑着白马,身穿亮甲,手提银枪,披风被风拉得飘摇在半空的韩忠已是越过了他的营部,在他的去路上与他插肩而过。 而张将军更加想不到的是,他方才明明已经对韩忠提起的长枪做出反应,提起了手中的长刀,可他用尽全力却未见长刀挥下。 待他回神过来,右肩的疼痛已是缓缓袭来,而一同袭来的,是韩忠过后,更多忠字营将士随即挥来的枪影戟痕。 凌州军五品参将张河河,就这般酒劲还未全消,便落下马来。 无数的马蹄之影,在张河河的眼前掠过,那过往垂下的枪头戟尖上滴落的血点子,在他眼里是那般的清晰。 而他那无比熟悉的,握刀的右臂,正安静的躺在他跟前一丈的地方,不少马蹄从上面踏过,清脆的骨裂声是那般悠长,可他却再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许久他吃力的抬起头,目之所及处,是那略感陌生的萧家军战甲,此刻更有些模糊,但于这模糊中,他依旧能看出自家的满甲战马也夹在其中。 最终,他合上了眼,在他生命的最后,他回忆起,刚才在封展豪的军帐中,他们还曾畅想过未来,嘲笑过韩忠,也直到这时他才明白那伴读书童的厉害,因为他竟是完全没看清那书童是如何将他的臂膀给斩断的...... ...... 而与张河河有着相同下场的,今夜注定不在少数。 ...... 火光,厮杀,哀嚎,光与影搭配着声响,将这血腥的地狱想象投射到了人间。 而夺命奔逃的凌州军,到处乱撞的烈马,陷入疯狂砍杀的忠字营,又使得整个凌州军营的前半段,更像是疯子的胡乱作画,是那般疯狂和杂乱。 ...... 也直到此刻,发现火光照耀了半片天空,感觉喊杀声仿佛就在耳边,甚至还能够看到士兵从远处夺路逃来的封展豪,才真正意识到,这一战,绝非他想象那般手到擒来。 第585章 厮杀近半 ...... 封展豪更加清楚,面对此时早已杀疯了的萧家军将士,他手下这东拼西凑才拉拢的三万人一旦丢了士气,乱了阵脚,没了指挥,那么即便来的萧家军人数并不多,他将要面对的伤亡数字也绝对会极其恐怖。 眼下唯有亲自上阵,将来犯的萧家军阻挡在中军大帐前,方才能够以振军心。 没再犹豫,封展豪振臂高呼起来:“将士们,来犯之敌,兵力尚不足我军十之一二,且随我杀回去,让他们有来无回!” 喊罢封展豪挥鞭策马,直朝忠字营杀来的方向杀去,周围将士见状也是纷纷咆哮着追随而去。 ...... 不得不说封展豪打先锋这一举动,确实起到了效果,至少在这整个大营都开始纷乱起来各营将士皆有出现逃亡的时候,以封展豪为首的一部分将士却是瞬间集结了起来,像一柄利剑朝着忠字营插去。 而忠字营的两千将士由于深入凌州军营的缘故,则更像是一柄深深刺入大营的长枪。 白月如霜,燃火似血。 枪头与剑尖的碰撞就在韩忠遇到封展豪的那一刻。 …… 两人骑马相向而行,身后皆是那嘶吼咆哮的将士。 韩忠白马踏蹄,高高跃过于混乱中倒地的篝火盆,火光与月光的双重映照下,马背上的他身形标挺,明亮的将甲上满是还未干涸的粘稠血渍。 而这一跃,也让韩忠正好看见了,不远处向他快马杀来的封展豪。 虽说韩忠并未见过封展豪,但那明显区别于将士的双生虎翼甲,以及那雕有瑞兽的灵兽盔,已经足以让韩忠判断出他的身份。 而同样的,当韩忠骑马一跃而起的时候,封展豪同样看到了他,并猜到了来人正是他最是不屑的书童韩忠,只不过封展豪并非是因为韩忠的着装从而猜出他的身份。 他认出韩忠,是因为此时此刻韩忠那标挺的身形,凌厉嗜血的眼神,睥睨天下的气势,这些无一例外都足以让人忽略他身上的穿着。 …… 见惯杀戮的人,自然也能在杀戮中嗅到危险的气味,在看到韩忠杀来的那一刻,封展豪就再没了半点轻视之心。 因为封展豪很清楚韩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书童能够展现的。 …… “杀!” 在认出彼此的刹那,两人齐喊一声,对冲而去,很是默契。 枪的长度胜过了剑,所以韩忠的第一次攻击直刺封展豪的胸膛。 这借助马儿冲力的一枪,封展豪并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避开,并同时挥出手中利剑,向着韩忠腰腹砍去。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两人已是跃过了彼此,却又都并未恋战,同样的默契再次出现。 而后封展豪冲进了追随韩忠而来的队伍中,挥剑狂砍。 韩忠则一往无前,同样杀进凌州军中,挥枪狂刺。 只不过同样的默契和现状,却并不代表同样的心境。 因为就在刚刚封展豪躲过长枪,挥剑而出的那一刻,他清楚的看到了,韩忠瞬间收回牵住马绳的那只手,而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甚至那长剑都为完全出鞘,就已经完全挡住了他的攻击。 两人同样借助了马儿的冲力,可封展豪却在相遇之时,没有选择硬碰,倒是韩忠不仅选择了正面防御这伴有冲力的挥砍,甚至还如此轻松的防下。 这一个照面的功夫,封展豪已是知道,若两人仅是私斗,死的只会是自己。 所以封展豪的毫不停留,其中更多了一份避战的心理。 而韩忠的勇往直前,则是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毁了那些攻城器械,毕竟封展豪虽不及他,可也并不弱,擒贼先擒王这种事,在凌州军紧随封展豪而来的情况下,很难实现。 何况在兵力相差悬殊的时候,拖的越久,对韩忠越是不利。 ...... 紧接着追随两人将士,很快也就撞到了一块。 马儿冲击,兵器碰撞,将甲碎裂,鲜血喷涌,碎肉横飞,喊杀与哀嚎并起。 经历过常年戍边,血染草原,追随世子,江城厮杀,山中做匪,赴死上都的忠字营,他们的战斗力,明显比这组建成型不久,并刚刚才恢复些许士气的凌州军来说要强的太多。 因此在这并不算宽敞的营中过道,亡命冲锋的忠字营,与这被逼反击的凌州军,伤亡的比例,仅是在接触的刹那就高达惊人的四比一。 就连率先冲到忠字营阵中的封展豪,也仅仅在斩下七人之后,就被一枪砸中腹部,跌落下马来,若非其手下将士来的及时,并拼死相护,只怕此刻他的情况也是九死一生。 而随着忠字营的不要命的驾马冲锋,还有封展豪的跌落下马,那原本还恢复些士气的凌州军,瞬间土崩瓦解。 至此,刺入凌州军营的那把巨大长枪,失去了阻碍,再次前深进去。 ...... 冲锋之势,有进无退,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这是此时此刻忠字营所有将士的心中之语。 ...... 然而这英雄豪气环盖天地的赴死厮杀,却也在后半夜的时候开始出现了颓势。 毕竟两千人的队伍,再是精壮强悍,再是不要命,却也经不起耗损和疲劳。 虽然近一半的凌州大营帐篷在上半夜被付之一炬, 可也就在这上半夜,半数萧家军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兵力对比本就严重失衡,现在变得更加严重。 ...... 而被这阵黑夜疾风刮的乱了方寸,落荒而逃的凌州军,此刻也反应过来,原来那萧家军汹涌磅礴的气势并不长久, 更清楚了他们的将士即便再厉害,也不过区区千余,于他们三万人而言不过是螳臂挡车。 于是越来越多的凌州兵,在各营将军的组织下再次聚拢,并向着深入营中腹地,将他们的弄得无比狼狈的忠字营残兵包围而去。 ...... 凌州军的战鼓重新敲响,开始响彻天际,似乎都能将那食月的天狗吓跑。 而一场远胜先前的大火,也在忠字营将士即将被全部包围的时候,在凌州军营的后方燃起。 近半数的投石车,攻城木,攻城云梯在烈焰中,劈啪作响,他们的周围散落着成片的尸体,有马匹的,有凌州军的,当然也不缺忠字营的。 战况的惨烈,杀戮的疯狂可想而知。 而剩下的攻城器械,在迅速赶来增援的凌州军的保护下,勉强留了下来。 …… 韩忠看着越来越多的敌人杀来,再看了看不远处冲天而起的火龙,他知道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剩下的便是一路折返杀回去。 只不过他也清楚,来到这,就已经花了半夜的时间,再回去,他可不止是再花半夜那么简单, 毕竟他手上的兵力,在接下来的厮杀中,将会锐减的更快,战斗也会更加艰难。 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犹豫。 韩忠只是高喊了一声,便提枪向着来时路冲杀过去。 有了些许疲态的忠字营将士,也没有丝毫的迟疑追随而去。 ...... 而此时此刻,安阳城面向落雪城的北城门,一支八百人的运粮队正在缓缓进城。 第586章 平日不行,今日可以 夜色之中,一架架载满粮食的粮车,在将士的守护之下,穿过洞门来到城中。 苗三闻讯赶来,正巧见到了,还在不停往城里拉运的粮车,于是连忙向着其中一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粮草不是一星期前才送来吗?” 被问之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女子之音已是传了过来:“这些粮食是运往雪峰关的,半路遇到山石塌方堵路,只能先转运来了这。” 苗三闻声看去,顿时惊得抱拳道:“末将苗三见过大郡主。” “无需多礼,且去唤我弟弟过来。” “回大郡主,昨日探子来报,封展豪率军三万,携有攻城重器直奔安阳而来,韩将军入夜之时便已率两千轻骑出城去了。” 萧昙闻言顿时急道:“什么?这简直就是胡闹!夜袭三万凌州兵营,却只带两千轻骑,这简直就是送死,难道你们就没拦一栏?” “大郡主,非我们不想拦,只是开河距安阳快马一日便到,即便是封展豪携带着攻城器械拖慢了速度,最迟明日也便能抵达安阳城下, 而现在的寒州近九城的兵力,都在宜城一带,其余寒州各城虽留有兵力,却不足以在短时间内集结起来,并驰援我们,所以韩将军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此番夜袭,他将尽量烧毁凌州军的攻城器械,并尽可能的趁乱削减其兵力,打击其士气,只有这样,安阳才有可能最大限度的拖延他的进攻之势,为其他的城池争取更多的时间集结兵力。” 听到这话,萧昙怒气顿时消散,心头却不由的刺痛起来,语气也不由的惆怅了几分:“他可是说过以天亮为信,若天亮不见人,便让你们关闭城门,死守城中?” 苗三沉默点头。 萧昙长叹一气:“哎!和萧鸿待了这么久,什么也没学到,倒是学会了这独趁英雄的坏毛病,怎就不会想想,那攻城器械沉重,向来屯于大营最后,他这两千人即便能抵达其跟前,若想回来,也断不可能,更何况就算器械全毁,也需守城至少十日,方可让其后方城池有足够的时间调集兵力巩固城防。” “大郡主,韩将军恐怕早已想到了,出城将士的木质名牌,皆留了下来。” “他名字入了我萧家族谱,还与萧鸿拜了把子,立誓同生共死,要他死,先问我这做姐姐的答不答应!杜鹃!” “在!” 门洞之中一身穿红花甲,骑着五花马的女子高声应道,连忙下马来到萧昙跟前。 “去,让姐妹们都把手中的活都停下,于北城门下集合!” “是!” “苗三,我知道现在城中尚有三千守城将士,我要向你借一千满甲重骑。” 苗三闻言顿时面露难色,即便萧昙贵为郡主,更是韩将军义姐,与自己身份乃是云泥之别,可现在是战时,若无军令、兵符,他也不能随意将兵借给萧昙。 萧昙急了:“怎么,时间紧迫还不快去?” 苗三咬牙坚定道:“大郡主,末将奉命率军死守安阳,没有韩将军的军令,和世子的兵符,末将恕难从命!” 闻言萧昙,并未发怒,只是淡淡道:“我且问你,韩忠待你如何?” “末将本是奎字营罪将,自追随韩将军起,韩将军教了我很多东西,待我如手足,更提拔于我,对我可谓是恩重如山。” “既是如此,那你还愿甘心等待,错失营救韩忠的最佳时机?还是你敢断定,韩忠今夜能大杀四方,杀得三万凌州军丢盔弃甲,一个不留?亦或是你能保证,你的三千将士,能够坚守这安阳十日?” 萧昙的一连串问话,直把苗三问得低下头去。 因为苗三不甘心等待,但他却没有办法,他武力不弱,却自知根本没有那种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所以即便他率三千甲士尽出,也没信心救下韩忠。 他也认为仅率两千人的韩忠,能给封展豪的军队致命一击。 他更没勇气,说出能够坚守十日的话。 于是半晌,苗三才重新抬起头来,只不过语气之中,伴着沉沉的无奈:“大郡主,你所言,末将皆没勇气回答,但即便我真将那一千人交给了你,加上三百花骑营,那就真的能救下韩将军吗? 末将实在想不出,这点人马,能改变什么,但末将非常清楚,若大郡主真的出城而去,会遇到怎样的凶险,若是身故,或是被人擒下威胁世子,后果皆不可设想!” 闻言,萧昙则摇头反笑起来,脸上写满了自信:“平日便是你将三千人全都给我,我也不敢说能够救回韩忠,但今日可以。” 苗三听后,顿时不敢置信的看向萧昙,他在等待萧昙给他解答。 而此时的萧昙脸上笑容更甚:“因为我的身份是萧王府的郡主,因为我手下的女将,是天下闻名的花骑营,而你借我的满甲重骑,更是当世唯一可以与蛮骑匹敌的萧家铁骑。 或许平日看这些条件,并不算无可匹敌,毕竟只有千余兵力。 但今夜不同,因为我坚信,今夜我二弟韩忠定已扰的凌州大营鸡犬不宁,甚至已是杀得他们心中胆寒,虽然我知道这不过是昙花一现,待到兵力耗损,消亡不过迟早之事。 可有了这个前提,一切就都不同了,试问若是换做你是凌州的将军,经过一夜的恶战,却在围剿韩忠之际,身后出现了花骑营和萧家军铁骑的身影,你是会继续围杀韩忠,还是会放弃围杀呢? 要知道,我此刻的身份,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仅会带一千余人,便敢前去冒险,所以只要我和花骑营出现在战场上,他们那惊魂未定的眼神中,就来不及分辨我军兵力的,只会认为我们大军杀到,更只会仓皇而逃!” 听着萧昙的分析,苗三早已被说服。 只是看着眼前美丽,自信,无比聪慧,却又满目英气的萧昙,苗三的心跳不由的加快了速度, 不过他非常清楚,身份的差别,能力的大小,早已注定这样的女子,他只能仰望。 最终苗三也做出了决定,当然这个决定或许会让他背上违反军令的罪名,但他依旧答应了萧昙。 只不过他的决定让萧昙都感到了些许震惊,因为他只留下了一千将士,还有五百运粮卒,剩下的两千人,全都交给了萧昙。 而他嘴上的理由很简单:既是要做出萧昙率大军杀到的样子,那么人多点总归是好的。 而他心中的理由也很简单:带的人越多,萧昙就越发的安全。 ...... 于是在运粮队抵达的半个时辰之后,安阳今夜的第二波兵马也出了城。 只不过相比于韩忠出城时的模样,萧昙率领的部队,看着更加的气派,因为皆是重甲骑兵! 第587章 弟兄们,我们,回家 ...... 深白的月光下,烈焰燃燃映出多少血色场面, 而早已成为灰烬的凌州大营中军大帐附近,韩忠正率领着七百余人的队伍,与凌州兵拼命的厮杀着。 …… 又是数道寒芒闪过,又有几人倒在血泊之中。 此刻的忠字营将士,他们的战甲上,已铺满了粘稠的血液,韩忠也不例外。 也得亏这七百人皆是轻装快马,又占着夜黑,他们才能数次冲出即将形成的包围圈。 只不过这每一次的险象环生,每一次的再行一丈,伴随而来的都是数十名将士的洒血当场。 …… 将士们上半夜不顾一切的一路拼杀,毁了半数营帐,烧了半数攻城器, 而这下半夜的厮杀,他们同样不顾一切,只不过他们的目的却已然变成了想要杀出重围,能够归家。 ...... 漆黑的夜空,渐渐清朗,那还未露面的太阳,已将它的光芒延伸到此刻满是血污的战场。 遍地焦黑的灰烬,飘飘而升的缕缕青烟,都在诉说着昨夜的大火有多么疯狂。 而遍地的尸骸,残缺的兵刃,碎裂的甲胄,也于黑暗渐退之后,走入所有人的视野。 伴随着鼻腔里吸进的阵阵焦臭和血腥。 凌州大营活下来的人才算是真真看出了,昨夜来自萧家军的夜袭,有着怎样的杀伤力。 如今的韩忠以及最后存活的数十名将士,从肉眼看,早已辨不出他们的模样,便是穿着也满是泥垢血污。 而他们的周围是一层又一层的凌州军将士。 此时此刻包括韩忠在内,他们所有人,身上皆有负伤。 伤口传来的剧痛,周身的乏力,以及血液流失带来的眩晕,都让他们感觉摇摇欲坠。 然而正是这已到强弩之末的一群人,却在凌州将士一次又一次的围剿下,存活了下来,并让一波又一波来犯的凌州兵,成为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似乎是被他们满身的血污吓到,又或是被他们那到此刻还依旧杀意凌然的眼神震到,再或是韩忠等人周围地面上,那一具具堆叠成片化作成圆的同伴尸体,无声的警告。 让这些兵力数百倍于他们的凌州兵举刀相对,却谁也不愿率先踏前去争取那份似乎唾手可得,却又无比凶险的功劳。 …… 随着东面那破出山头的骄阳,将撕裂云层后的阳光,真切的洒到所有人的脸上。 这脸上突然出现的温暖,让韩忠等人不由的看向太阳的方向。 这是他们来时定下的,撤退的信号。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希望,却又夹杂着绝望。 不见日出,誓不退,一夜血战,待见日出,却已是退无可退。 接着众人又默契的将目光集中到了韩忠的身上,他们所有人在心里都已经接受了即将全军覆没的事实。 而感受到这绝境之下,弟兄们平静却又炙热的眼神,韩忠很清楚,大家此刻都在等待着他,等他发号施令,等待他下最后一次冲锋的命令。 毕竟相处这么久,他非常清楚,他的这些弟兄,更愿意死在冲锋的路上。 “铛,铛......” 韩忠手中的长枪,扔到了地上,而后右手缓缓按向腰间剑柄。 噌的一声,宝剑出鞘,映射着初升朝阳洒下的光,剑身似乎都在闪烁着金色的荣光。 长剑高举! 此刻再不需要什么鼓舞士气的话语,因为能够战到现在,他们已是奇迹。 “弟兄们!” “在!” “我们!回家!杀!” 第588章 援军 杀声再起,马儿抬蹄,任谁都知道这是忠字营赌上尊严的最后冲锋。 …… 而作为凌州军在这里的最高统帅,封展豪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挥剑下达了剿杀的命令。 此刻的他急需一个来犯之敌全军覆灭的结果,来让他的将士找回些许信心和士气。 …… 然而看着那个向着死亡发起冲锋的持剑书童,封展豪的嘴角却在隐隐抽动,他心中带着恨意和不解,却也带着些许激动。 他不明白,为何一个小小书童,带着不足自己十之一二的兵力,却能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大营之中,疯狂烧杀横行整整一夜。 不过如今,纵使有诸多惊叹,封展豪也清楚,不论昨夜损失了多少兵力,只要现在将韩忠等人全数杀尽,那么安阳城将再无抵抗之力, 毕竟兵力上的差距,加上大将的陨落,足以让留守安阳城将士的心理防线,迅速坍塌。 这般士气的流失远比自己这边来得要快,要猛。 自己注定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 然而此刻,韩忠胯下的马儿正在飞驰,一路上踩踏的尸体,不知是敌是友。 那马背上的韩忠,嘴角勾着笑意,眼神异常狠厉,萧家九代战死沙场者数不胜数,而作为萧家的异姓族人,他明白他也会将以一种壮烈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写进族史。 而韩忠身后,那数十名忠字营将士,此刻充满杀意的眼神下,那嘴角也竟带着笑意,而这笑中还带着几分释怀。 一夜的搏杀,他们拼尽全力,多少朝夕相处的弟兄,在他们眼前倒下,都不曾让他们有过动摇,而此刻太阳升起,他们已经完成了目标,却也精疲力尽,生命的最后,能让他们倒在冲锋的路上,或许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慰。 …… 光芒温和而耀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们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高大,却又无比悲壮。 可时间却又在下一刻,突然开始加速流动。 “砰!” 一声巨响,似乎正是这静止与加速的节点。 韩忠的马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开了迎面的盾阵,冲入人群。 紧接着又是连续数十声撞击发出的巨响! 太阳初升时刻的安静,在这一刻被打破,昨夜的混乱与疯狂,在这一刻重现。 “老子,萧家韩忠,萧王府二公子,尔等贼人,也敢觊觎我安阳?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用多少人换我性命!” 韩忠嘶吼间,手不见停,他发疯似的挥剑劈砍,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最后的疯狂,但围杀他的人,却又对他无可奈何,毕竟面对一个不要命的强者,任谁碰上都会发怵。 而忠字营的将士,似乎也从精疲力尽的身体中,抽出了所有的气力,他们同样的疯狂砍杀,那血点子横飞,都进了他的眼了,也不曾让他们眨下眼睛。 这将死之人的奋力一搏,竟如此恐怖。 …… “困兽之斗能撑几何?弟兄们,杀光他们,杀一人赏银钱百两,能取韩忠首级者,赏千金!” 不远处的封展豪,在下令围剿的时候,就猜到会是这般情况,当即便高声嘶喊起来,他要用赏金来强提士气。 而重利之下必有勇夫,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当初万金诱惑,可搅得江城武林尽出,追杀寒州世子。 如今这千金之诱,对于这些刀口上舔血的将士,已足保他们妻儿老小,一世无忧,即便再差点,只要能杀一名忠字营将士,也有百两白银,这已经比他们的抚恤金还要多上不少。 这等条件下,又怎么可能不让他们争先恐后,豁出命来。 刹那间,本被韩忠等人视死如归的气势吓得有些心生退意的凌州众将,顿时如同打了鸡血般,嗷嗷叫的攻杀上去。 于是乎杀声大作。 仅是片刻功夫,十多名忠字营将士便被挑落下马,落地之后,更是数不尽的刀光剑影招呼,其状甚惨。 就是韩忠,也被千金蒙眼的亡命将士,以命相搏,身中两刀,滋滋冒血。 这本就毫无胜算的拼杀,此刻形成了完全一面倒的架势。 韩忠等人,被人群生生压了回去。 不多会,韩忠这边便仅剩十八人,他们背对背缩成小圈,借着马儿的高度,挥枪拼命抵挡着。 …… 被围攻的韩忠此刻是多么的羡慕萧鸿,他与萧鸿,一同长大,一同读书写字,一同面对萧盛的毒打,一同习武。 可武之一道,他天赋虽佳,却难比萧鸿。 若他能有萧鸿那般习武天赋,此刻这些个歪瓜裂枣,又怎能轻易将他困住。 ...... 而远远看着厮杀将近尾声的封展豪,此刻脸上也再没了先前的狠厉和少许的不安,就连昨夜损失颇重的事,也完全被他抛之脑后。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唾手可得的安阳城,看到了,那一纸皇令对他加官进爵。 他忍不住大声狂笑起来:“哈哈哈,韩忠小儿,你输了!你终究不是萧鸿,难道还妄想和他一样能够死里逃生?告诉你,我会将你的头颅,悬挂在木架上,放到安阳城下,再告诉城里的人,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当你的头颅出现的那一刻,安阳城里的人,会是个怎样的反应。” “无耻!封展豪你就是个杂碎!”韩忠闻言,怒骂起来。 而就在这时,凌州军外围的将士却是一路疾跑而来,口中不停高喊:“不好了!将军,不好了,他们的援军来了!” 第589章 两千?两万 这士兵声音传过出来的时候,原本还在进行厮杀的两帮人顿时停了下来,拉开距离持兵相对,目光却默契的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其他的凌州将士则是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毕竟他们昨夜才因萧家军将士的到来被折腾的不轻,死了不知多少弟兄,甚至就连现在都还未能完全将其剿灭。 而听到有援军到来,本该是犹如绝望中看到希望而欣喜的韩忠等人,却没有半分激动,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这么快发兵援救他们。 毕竟安阳城的情况他们再清楚不过,而以苗三的性格,面对韩忠下的死令,他绝不可能违背军令率军出城, 再说便是苗三有那份胆量,他也没那能力,毕竟韩忠走后,安阳就只剩下三千将士,就算苗三将他们全都带来也毫无胜算,反倒会让安阳城成为一座空城,再无死守待援的机会,他们认识的苗三断不会如此意气用事,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而与韩忠等人一样心生不解的,还有封展豪。 那报信将士一路狂奔,刚刚来到封展豪身前,便被封展豪一马鞭打得摔倒在地。 “混账,不长眼东西,此刻安阳城,哪还有援军可派,再敢胡言定斩不饶!” 被打士兵连忙起身急道:“将军,属下岂敢谎报军情,方才属下于了望台上看到十里开外的夹道之上旌旗漫天,定是援军无疑。” 闻言封展豪顿时皱起眉头,不过片刻之后,封展豪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疑虑消散,反而大笑出声来。 “哈哈哈,将士们,看来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安阳城不过五千守军,昨夜那贼将韩忠带来的人马已近其半,虽趁夜摸黑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却也几乎被我们绞杀殆尽, 所以此刻赶来的,想必就是城中剩下的那两三千人,也就是说,现在的安阳城就是一座空城, 只要杀光他们,安阳唾手可得, 弟兄们,布阵防御,让他们有来无回,我答应你们,入城三日之内,钱财和女人你们皆可随意取之!” 封展豪话音刚落,凌州众兵士,眼中的恐惧瞬间消散,表情竟变得有些兴奋和疯狂。 而那刚刚停歇片刻的厮杀声也再次响起。 就连封展豪也终于朝着韩忠所在的位置冲杀过去,他要亲手解决这个让他一夜无眠的罪魁祸首。 而包围圈外围的将士,则开始迅速的摆开阵型,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 韩忠等人本就精疲力尽,外加有伤在身,此刻好不容易得到片刻歇息之机,却立马迎来了更凶猛的围剿,顿时陷入窘境之中,只能奋力抵抗。 可就是这般,仅仅片刻功夫他们剩下十余人,又减少了近半。 背靠同伴的韩忠,此时握剑的手,都因无数次的与敌刃相撞,而微微颤抖, 至于他胯下的马儿,早在最后一次冲锋之时,便被斩去了前蹄,倒在血泊之中。 而韩忠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刀枪剑影,已经让他无暇再去思考任何。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举剑抵挡,疲惫和麻木,甚至让他忘却了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 而再次与韩忠交手的封展豪,这一次虽占尽优势,却依旧无法迅速杀掉韩忠。 ...... 反观,营外。 十里距离,对于马儿来说,并不算远。 凌州大营中的战斗还未结束。 大地已经开始出现微微震颤,那是两千多满甲骑,齐齐踏地行进的结果。 凌州兵此刻已然可以隐隐看清数十丈外,来人的穿着。 他们看清了领头之人手提长枪,骑着白马,华丽将甲,长发于将盔之后,如烟飘动。 前排的凌州兵们纷纷抬起盾牌,严阵以待。 待到双方距离约摸十丈之时。 他们才真正看清了,那穿着鲜花将甲的来敌首领,并非男子,而其身后夹杂在寒州铁骑中的那点点红甲,更是让他们瞬间冷汗直流。 寒州之地,穿鲜花将甲的领头女将,除了萧昙还能是谁! 而大夏之内,清一色红花甲五花马的女兵,除了先皇御赐的花骑营又还能是谁! 他们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援军,绝非仅仅只是安阳城内守军。 而也正是这双方即将交手的时刻,女子铿锵之音,如穿云利箭,穿透而来:“寒州大郡主萧昙率两万铁骑前来拜营,诸贼受死!” 紧接着三百女子与两千儿郎的喊杀声夹杂着响起。 声势之大,竟远胜昨夜韩忠等人,似有万数兵马呼啸而来。 未等最前排的凌州将士反应过来,两军已是撞到了一块。 面对萧家军满甲骑的冲撞,普天之下,敢说尚能抵挡的也唯有那骑着爱和拉草原骏马的蛮族铁骑。 所以这些仅靠一面盾牌的凌州盾甲兵,在其跟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一个照面,盾牌破碎,人影横飞,三百人便已升作亡魂。 而听到大郡主亲自前来,和看到花骑营红花甲的凌州将士,此刻已是顾不得军令,转身丢盔弃甲,飞逃而去。 “不好,是花骑营!” “弟兄们,他们有两万寒州铁骑!” “大家快逃!” “是花骑将军!” “快逃啊!” ...... 一时间原本还满心期待,等着去安阳城为非作歹的众人,已是悔恨不已,韩忠率千骑已是让他们如此狼狈,此刻面对萧昙的两万大军,他们怎能不惧! 而在他们的认知中,安阳本就只有一个忠字营,此刻又见到了天下独一的花骑营,足以说明,寒州派来的援军已经赶到。再者他们更加不愿相信哪个身份尊贵的郡主会以身犯险。 …… 惊恐,溃败,逃亡! 摧枯拉朽之势! 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众人,此刻心中的弦是真的断了! 谁都知道在这种时候,恐惧的心理,会一传十,十传百,愈演愈烈! …… 而看到决提般开始转身败逃的凌州兵,萧昙心中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并没有因此松懈,她非常清楚越是这等时刻,越要一鼓作气,方才能不让对方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于是乎萧昙骑着白马,领着众人,如同呼啸的海浪般,快速向前压去,所过之处倒地的寒州兵不计其数! 不少疯狂逃亡的凌州兵,连头都不敢回的狂奔,本已用尽了全力,却依旧不知何时就会被一枪洞穿胸膛。 ...... 而萧昙之名灌入韩忠耳朵之时,就连与他厮杀的封展豪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看着开始溃退的手下将士,他竟是连再提军心的动作都没有,就连忙放弃了已近无力抵抗的韩忠,满脸愤懑和不甘的驾马率先离去。 毕竟在封展豪这没有十足把握绝不轻易涉险的人心里,他也不会相信并不在安阳的萧昙会突然出现,还就只带了寥寥两千多人,前来援救韩忠, 此刻的他丝毫不会怀疑萧昙口中两万将士的水分。 而突然没了对手的韩忠,背靠着侥幸存活的三位弟兄,茫然的看着周围疯狂逃窜的凌州兵, 那早已无力的躯体,却未敢放下手中的兵器,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而他身后的三人,满是血渍和污垢的脸上,带着笑,眼中含着泪。 “将军,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听着身后弟兄的喜极而泣,韩忠并没有回话,他只是紧紧的握着剑,眼神复杂的看着前方。 第590章 萧昙的软弱 丢盔弃甲,手忙脚乱,相互踩踏的凌州兵,不停的从韩忠四人身旁闪过,却再无一人还顾得上那颗价值千金的人头。 而远处,重马踏地,喊杀之声则越来越近。 昙姐,真的是你? 韩忠心中这个疑问终于在他身前五丈之处,那堆起的一尺高尸堆上得到了答案。 混乱的战场上,韩忠见到了那一道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 萧昙骑着白马追月,猛得踏上尸堆,追月后蹄猛蹬,一跃而起,在这无比混乱的战场上甚是醒目。 而也正是这一刻,韩忠脸上,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那不知何时便已是强提的气力,在眼泪流出的刹那,被瞬间抽空,手中长剑滑落,这无比虚弱的感觉,却让他莫名的觉着有些暖意, 韩忠双目缓缓合拢,身子前倾扑倒在地。 ...... 待到韩忠再次醒来,已是数日之后。 ...... 安阳城外一役,封展豪率军三万,入夜被韩忠率军奇袭,折损五千余人,次日又被萧昙率军追击,损兵近八千,降兵一千五百余人,四散而逃者难记其数。 封展豪建功立业之心就此破灭,率领残兵败将,马不停蹄逃回开河,数月筹备终是毁于一旦。 而其留在凌州大营的战马,未烧毁的粮草,军械尽数被缴。 ..... 百姓也在听闻萧家军安阳城外大捷之后,又纷纷折返回城。 而收到韩忠醒来消息的萧昙,此刻正快步朝着韩忠的房间走去。 这已是数日以来,萧昙第二十多次走这段路了。 ...... 片刻之后。 韩忠房门打开,依旧身穿鲜花甲的萧昙快步走了进来。 “姐.....” “先别说话,好好躺着,我已派人去喊了大夫,有什么话等大夫看完再说!” 韩忠刚想说话,却被满脸愁容的萧昙一语打断! ...... 待到大夫诊过韩忠,已是过了半个时辰。 “万幸,万幸,韩将军这命总算是保住了,不过还需静养三月,否则恐会落下病根。” “甚好,甚好,萧昙在此谢过先生了,若非先生这三日,日夜劳神,只怕我这弟弟恐再难醒来了。” 看到萧昙说着便要行礼,大夫连忙上前扶住,连声道:“大郡主,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啊,萧家军戍守边疆,才有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安稳日子。 而大郡主和韩将军为保安阳城太平,更是率领将士们洒血疆场,几历生死,我张齐山恨不得年轻几岁,与你们一道杀敌保家,可却有心无力,如今会些粗劣医术,还险些未能救下韩将军,已是惭愧不已,怎敢受此大礼! 如今韩将军刚醒,老朽这就去煎几副药......” ...... 送走了张齐山,萧昙这才再次看向韩忠,只不过那脸上已是多了几分怒意:“怎么韩忠,你和萧鸿形影不离,没学到半点好的,就只学会了这逞能的本事?” ‘逞能?我还能胜得过姐姐你?出嫁当天半道悔婚,领着花骑营就杀去了清风城!’韩忠闻言,那是心中嘀咕,可脸上还是堆满了笑意道:“昙姐,我这不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嘛,换做是昙姐或者大哥,想必也会这么做的。” 萧昙怒容稍减,自然清楚韩忠夜袭之举出于无奈,而且真换做自己,想必也会用这办法,可嘴上还是半点没饶过韩忠的意思:“哎呀?才多久不见,居然都会回顶嘴了?真是越来越像萧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说着,萧昙一把揪住床榻上韩忠的耳朵。 “哎呦呦,疼疼疼!姐,快松手,我可是病人,经不起折腾!” 看着韩忠吃痛的模样,萧昙脸上怒意总算是消了,松开了手。 韩忠揉着耳朵,看着萧昙,不由得笑了起来:“姐,你要再晚来片刻,恐怕我......” “不许再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萧昙出声打断了韩忠,而后顿了片刻,才略带愁容的看向韩忠:“你和鸿儿自小一块长大,就算爹爹没让你入萧家族谱,我也早就拿你当亲弟弟看待, 韩忠,若是以军职论,我不能和你说也不该和你说,毕竟如今战事已起,你与我同是领兵将军,心中早该有所觉悟,随时战死沙场, 但若是以姐弟相论,下次若遇此等事情,我希望你别再这般激进,安阳城外的奇袭之法,虽是胜过顽固守城,但要是我运粮的路没断,我万不可能先到安阳城,更不可能及时出现救下你。 但要是你留在安阳,至少多了几分活下来的可能,还多了一条弃城的退路。 你虽为外姓,但你和鸿儿却已是我们萧家族谱上所剩的最后两个男丁, 爹爹才走了没多久,我真不知道要是你和鸿儿再出什么事情,我是否还能将这个家撑得下去。” 看着萧昙那有些泛红的眼眶,韩忠心头一震,这还是他头一次,从萧昙口中听到这些话语。 那一个家字更是让他瞬间眼鼻一酸。 韩忠不禁想起了过往生活的点点滴滴,他和萧鸿每每犯事,不论是萧盛还是萧昙,从来都是一视同仁,要挨罚他和萧鸿一块挨罚,要挨打他和萧鸿一块挨打。 如今再听到萧昙这话,已是真真正正将他当做了一家人。 这让无父无母的韩忠,怎能不感动。 若说萧昙出城救他,还可当做萧昙以大局为重来看。 那萧昙让他守城,甚至弃城,就全不是一个郡主,或是一个将军该说的了。 要知道萧昙可是花骑将军,领两千女兵便敢赴死清风的人,如今竟是因为自己的险些殒命,说出了这不符身份的话。 ...... 韩忠心头吃痛得紧,再次看向褪去强势的萧昙, 他才想起,萧昙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儿家,而且才大他没几岁,可这短短一年时间,她却经历远超他人能受的苦楚,出嫁之日听闻父亲遇险,得胜归城之时又得知心爱之人已是瘫卧在床,好不容易医好了丈夫,父亲的死讯便接踵而至,而后的大战爆发,萧鸿出兵,她又不得不接过整个寒州后方的诸多事宜...... 她经历的,可不比萧鸿轻上几分。 韩忠很清楚正是这些经历,才会让萧昙在看到她视为亲人的自己险些殒命后,流露出这份情感,表达出她心中的惧怕。 ...... 韩忠很想安慰眼前这个险些被压垮的萧昙,但萧昙此刻的情况却又是因他而起,卧在床榻上的他,又何来的资格再去安慰萧昙。 双目泛红,心头刺痛的韩忠最后也只能说上一声:“昙姐,听你的,以后都不会再轻易涉险了。” ...... 而当萧昙再次跨出房门时,她脸上已没了在韩忠面前的惆怅,依旧还是那个人人称颂,不输虎将的花骑将军。 而房间里,依旧躺在床上的韩忠,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 韩忠醒后,又过了两日。 江城之下,意气风发的双手剑痴吕令,已是摆开了军阵,与那城上的面色僵硬的马韦形成了对峙之势。 第591章 江城初战 马韦看着城下整齐列阵气势高昂训练有素的萧家军,不禁皱起眉头来。 江城位于大夏靠中的位置,更是凌州的第二大城,已经许久未经战火, 而马韦平日虽好享乐贪,但作为领兵之人,他又怎会不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他深知自己手下的将士,平日本就荒于操练。 要是欺负欺负百姓,出城扫扫匪患尚还能算得上一把好手。 可真若和萧家军摆开阵仗沙场相见,只怕刚刚开打,他手下那些未曾亲历过战场的士兵,就会被残酷的战场,吓得失了战意。 所以马韦看着城下并不算多的萧家军将士,却是根本不敢率兵出城与之一战。 更何况此次萧家军的领兵上将虽不是萧鸿,却也是狠角色。 因为对于吕令的实力,马韦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初在马韦的默许下,萧鸿于江城被人追杀,那晚发生的事情,马韦通过手下人,早就将细节打听得一清二楚,萧鸿身旁悍将滴水剑吕令之名,对马韦而言不说如雷贯耳,怎么也算不得陌生。 至少在马韦看来,他可没有那份信心凭着手中剑,能在同样的情况下杀出一条血路逃出江城。 然而就在马韦皱眉思忖之时,马韦身旁的副将,不合时宜的开口询道:“大将军,皇上即将抵达江城,这城下的敌兵并不算多,若是我们率大军出城将其剿灭,那绝对是大功一件,到时皇上定会重赏,末将愿为将军的封爵之路,做这先锋。” “末将,也愿为将军赴汤蹈火。” “末将亦如是。” …… 还没等马韦回话,他身侧的不少副将,已是纷纷跟着抱拳请战。 见到此状,马韦那是眼睛瞪得浑圆,骂人的话都到了嗓子眼,又给咽了回去,最终只能强压怒气,缓和道:“贪功冒进此乃兵家大忌,如今凌州多城接连被攻破,足以说明萧家军的实力。 所以我们更不可以轻易出城迎战,只需守住江城即可。” 马韦话音刚落,一名抱拳请战的副将却是急切道:“将军,如今城下兵马并不多,想来是萧鸿派来探我军城防虚实的,此时若不主动出击,待到萧鸿领大军前来,到时可就麻烦了。” “虚实?诸位莫要担心,就凭城下这点兵力还探不出我江城的虚实,且不说江城之内兵力远胜他们,就是那城中大小江湖门派,他们的弟子数量就已经胜过他们了。 而数日前我便已经接到飞书,如今朝廷的大军,到我们这也就这几日的事情。 到时皇上亲临,便是萧鸿亲至,也破不了江城。 而我更是早已和城中大小门派商谈过,只要江城有难,他们必会鼎力相助。 所以诸位,我们只需守住这脚下之地,待到朝廷大军到来,我们再出城绞贼,方是上策。 以我们对凌州地形的了解,追击那些被皇上大军打得溃散的萧家军,简直易如反掌,到那时,难道你们还会担心捡不到一两个萧家军将领,捞不到功劳?” 听到马韦这番说辞,众将相互看了看,皆是露出了笑意。 什么还是大将军深谋远虑,什么定以马将军马首是瞻……各种拍马屁的话,那是一股脑的从众多副将口中说了出来。 而本该被这通彩虹屁吹的该飘起来的马韦,却只是应付的笑着。 因为他深知即便他早已与城中的大小门派通过气,可他面对的依旧是萧家军,是吕令,是萧鸿。 是一个在上都城外枪指圣上的主,是一柄眼中只有胜负的快剑,是一群身处边城刀口舔血的兵。 这些都不是一个繁华安逸的江城,可以轻松抵挡的。 …… “擂鼓!攻城!” …… 然而未等马韦解开心中烦忧,城下吕令已是高喊出声,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荡击心灵的擂鼓之音,还有那甲胄摩擦的肃杀之声。 …… 他们就这点兵力,竟真敢攻打江城? 霎时间,包括马韦在内的所有城上将军,皆是难以置信的心中发问。 ……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八个百人组成的盾牌方阵,踏着整齐的步子迈向了江城。 方阵之中,隐藏着的,是一架架攻城云梯。 …… “放!放,快放箭!” 随着城上的一声嘶吼。 密密麻麻的飞箭,从江城高高的城墙上,斜斜的飞向这八个盾阵。 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曾停歇。 不少长箭,箭头没入铁盾,更多的则是在一声叮当之后,弹到了盾阵和地上。 而与这金属碰撞声一样,未曾停歇的,还有举盾之人脚下的步伐。 (和大伙解释一下,我不是不想写或是什么,只是现在闺女两岁多,每天都要陪她,我不想错过她这最关键的时候,加上我有正经的工作,所以有时闺女睡后我才有时间写,而前段时间,我母亲也住院了,所以是真的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实在是对不住各位读者,我知道我更新慢,所以每个月都会在群里发红包,以表示歉意,希望大家嘴下留情,现在母亲出院了,我会想办法慢慢跟上更新的。) (另外最近看到了唐山,非常愤怒,没想到2022年,居然还会有这种事情出现,突然想到了我被封的那两张,各位读者大大,现在尚且如此,何况古代!) 第592章 天才吕令 …… 若说萧家军没有伤亡,那是不可能的,不少利箭,还是从盾牌相连的缝隙间飞了进去。 可让马韦最是不解的,还是为何明明见到盾阵行过之处,有受伤倒地的萧家军士兵,却不曾见到那盾阵之上少过一块盾牌。 而这样不曾缺失的盾阵,也在最大限度的减少着萧家军的伤亡。 …… 很快八个盾阵,便已经顶着漫天的飞箭来到江城城墙之下。 马韦见状,也不犹豫,立马下令让城上的将士开始向着城下的萧家军盾阵投掷原木和石块。 毕竟当盾牌方阵抵达城下之时,原木和石块因为自身重量带来的杀伤力,远胜过轻巧细长的箭矢。 …… 伴随着城下的阵阵咣当声,盾阵终于是出现了缺漏,不少萧家军将士被砸得血肉模糊,但很快盾阵之中,又有将士拾起盾牌,重新补上空缺。 …… 这让马韦满心疑惑,毕竟盾牌不比刀枪剑戟,盾牌作为防护器具,需要一定的厚度,所以自身重量不小, 而为了能够抵挡城上的落石,持盾之人就必须双手举盾,还得借助腿脚腰腹的力量,方才有机会不被落石砸下的冲击力击垮。 可城下的八个盾阵,方才马韦看得那是清清楚楚,明明人手一盾,应该无暇顾及其他。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萧家军的盾牌方阵可以在人人高举盾牌的同时,还能抽出人手和精力去弥补空缺,保持阵型不变。 …… 而这也就使得,城下萧家军将士的伤亡数量,远没达到马韦的预期。 因为在马韦看来,投下这么多石块和原木,这八个盾阵伤亡,怎么也该过半才是。 可现在虽有伤亡却明显不多。 这等结果,让马韦瞬间暴怒,他直接抢过一旁将士手中的大石块,朝着城下砸了过去,并顺势朝着城下看去。 他倒要仔细看看,这吕令布下的盾阵,到底有何蹊跷之处。 随着‘嘣‘的一声,马韦扔下的石块砸到了一面盾牌的边角,盾牌瞬间斜塌了下去。 透过这盾阵短暂出现缺口,盾牌下的情景被马韦尽收眼底。 随之而来的便是马韦瞪大双眼的惊呼声:“这是什么情况?为何盾牌之下会有木头立柱支撑着盾牌,他们从哪变出的木头?” …… 可没等马韦得到答案,吕令手中的长剑,已经指向了江城,伴随着一声“攻城!”的嘶吼声。 吕令领着身后的一众骑兵,已是向着江城发起了冲锋。 这动静自然惊到了城上的马韦等人。 …… “城门未破,他们这是作何?” “难道他们的马儿会飞不成?” “就算萧家军铁骑再厉害,他们也跨不过这江城的墙,他们这是来送死了,弟兄们等他们离近了,放箭可劲招呼,到不了跟前的骑兵都是活靶子。” “好!” “今天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霎时间城墙上众人已是不解而又兴奋的嘶吼起来。 …… 可伴随着马蹄踏地扬起的漫天尘埃,一直在城下保持阵型的盾阵却突然开始变阵。 每个盾阵之上,都有数十面盾牌被撤下,数把云梯迅速撑了出来,合并到一块,搭到了城墙之上。 而那些方才撤下盾牌的将士,此刻也重新提起盾牌,快速爬上了变得宽阔许多的云梯,他们手中带有手臂粗细立柱的盾牌则全都扔到了云梯上, 而那些立柱则恰巧卡在了云梯的蹬踏衔接之处,而后更多的盾牌被扔了上去。 待到吕令和数千铁骑抵达城下之时,八条由盾牌铺好的康庄大道已是倾斜着直接通到了城墙之上。 吕令见状,腰间的另一把剑瞬间出鞘,第一个驾马踏着盾牌方阵,冲了上去,萧家军铁骑紧随其后。 数不清的盾牌在数不清的马蹄之下被踩的叮当作响, 那并排的云梯则是发出吱呀欲断的声响,想来这些云梯若无表面盾牌相互间的冲撞和卡扣,只怕早就弯曲从而断裂开来。 …… “快,快,快去让城中,让所有将士赶来北门,其他人快杀下去!挡!挡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冲上来!” 从未见过此情此景的马韦,此刻也是慌了,带着将士们迅速跳到云梯盾牌搭成的通道上,与杀上来的萧家军战作一团。 …… 喊杀声响彻云霄, 临时搭建的通道之上,血水如溪水般顺着盾牌流淌。 那人影与马儿在双方交手的刹那便如落叶般,开始从通道两旁摔落,或在通道上滑落。 …… 这场面,别说大夏百年,就是前朝再前朝,数千年来,都不曾出现过。 因为不曾有人会将提拉盾牌的皮带剪断,再在皮带两头各自栓上修整过的圆木,用作立柱,来支撑盾牌,抵挡城上扔下的巨石。 更别提发掘出拴上立柱的盾牌,还能卡到云梯的踏板之上,变成铁板铺成大道! 然而这前无古人的战法。 却皆是思维清奇的剑痴吕令,因为萧鸿那要猛攻却又佯攻的命令,迫不得已想出来的。 …… 第593章 江城危险 八条天路通江城,烈马直撞血肉摧。 …… 这血淋淋的场面,让大多数江城将士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战场。 更让他们真正明白了,为何萧家军铁骑能够天下闻名。 …… 齐整的甲胄,熟练的控马之术,干净利落的厮杀动作,以及哪怕周遭再是人间炼狱的惨状,他们也可毫不畏惧死亡的发起冲锋。 这正是今日的江城守军眼中的萧家军铁骑。 …… 而反观江城守军,他们最先与萧家军铁骑交上手的那一批人,此刻已是几乎死尽,便是还有一口气的,也在马蹄和人足的踩踏之下,嘶喊无声,只待死亡。 而周遭缺胳膊断腿将士发出的凄厉惨叫,早已让城墙上拥挤在人群中,还未能亲临交战场地的将士,面色惨白。 不少人甚至还没看到大片死人,仅是单凭那哀嚎声和空气中隐隐飘来的血腥味,就已经被吓的开始胃部翻涌,干呕不已。 毕竟那是人在受到极度疼痛,或是濒临死亡时最凄厉的叫唤,堪比地狱之音也毫不夸张。 …… 而刚刚将一名萧家军将士斩落下马的马韦,还未能喘口气,萧家军铁骑的长枪已经朝着他的胸膛直直刺来。 马韦挥剑抵挡,却见另一柄长枪也紧随其后斜斜刺来。 这场面在不算特别宽敞的通道之上,本就不太应该出现,毕竟并排的马儿数量远比上瘦小的人。 而此刻马韦出现的危机,却恰恰说明了,萧家军铁骑在第一轮的交锋中,占尽了绝对的优势,才使得江城守军减员严重,他们也才有了更多围攻马韦的机会。 …… 马韦挡过一枪,慌忙闪身躲过另一枪,可余光所见,却发现在这最前沿的战场上,他手下的将士,居然出现了被吓破胆的逃兵。 而他所见出现逃兵的地方,正是吕令率队主攻之地。 只见得吕令双手持剑,于那马背之上,挥剑狂舞,或是俯身,或是后仰,可每每剑光闪过,便有人倒下。 而那些逃兵正是见到了杀神般的吕令,方才出现想要逃跑的举动,只可惜还未等愤怒的马韦嘶吼制止,他们便已经被新冲上来的江城守军,硬生生推到吕令跟前。 那些不想做吕令剑下亡魂的,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竟直接跳下云梯。 可他们刚刚摔落到盾阵之上,早已从盾阵缝隙间看准时机的萧家军将士,就已经撇开盾牌,一通乱刺,而后盾牌再次合上。 只留满盾鲜血,诉说方才那眨眼的功夫,这里的可怕场景。 而更让吕令惊恐的是,除了他所在的这条道,其他的通路,也在萧家军铁骑冲杀下,陆续出现了溃逃和跳下云梯的将士。 …… 见到此状,马韦自然知道,如此下去,溃逃会从点扩张至面,萧家军的铁蹄也必将踏上江城, 所以哪怕此刻他忙于厮杀,他也必须要尽快想出一个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否则就算他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丢了江城这凌州第二大城的罪过,他也不可能逃过皇上的责罚,同样死路一条。 …… 又过了不久,吕令已是杀到了距离墙垛只有不到一匹马的距离,眼看就要踏足江城。 就连还在城墙上未能与萧家军接触的江城守军,此刻也能看到这手持双剑的杀神,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快剑。 那无人可与其战至一合的恐怖实力,惊人的杀戮速度,几乎压垮了他们所有人心头的防线。 …… 可就在这时,马韦却因一个失误,发现了反败为胜的战机。 第594章 吕令撤退,马韦得以喘息 原来这些刚好卡在云梯之上的盾牌,虽说拼接起来,相互冲撞抵消卸力,确实可以承载远超云梯本身承载能力的重物。 但这些盾牌却并不牢靠,方才马韦一剑刺入缝隙便已将其中一面盾牌给轻松翘了起来。 而盾牌之下云梯的状况也被马韦看在了眼里,原来这即便有盾牌之间的相互抵触卸力,可这盾牌通道上面过多的将士,马匹,还是让这重量达到了云梯承受能力的极限。 方才马韦正是看到了盾牌下的云梯,弯曲严重,且皆是将断未断的炸裂模样。 而根据马韦的判断,照这样下去,就算他不做任何动作,眼前的云梯也绝不可能再撑过半个时辰。 但若是此刻将这盾牌敲飞,恐怕都不需要花费多少气力,就能轻易的将这些云梯出现裂痕的地方斩断。 更重要的是,只要斩断其中一根云梯的支柱,整个拼接起的云梯通道,就会失去此刻微妙的平衡,不出片刻功夫,便会尽皆断裂崩塌。 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何况这临时搭建的云梯。 …… 此刻眼见吕令即将跃上城头,心中已有对策的马韦,当下又怎敢含糊,直接一剑刺入面前萧家军将士的胸膛,而后再一剑直直插入跟前盾牌缝隙之间,用力一挑,将盾牌挑飞出去,最后在对着那云梯开裂之处,猛的挥上一剑。 这一剑虽并未完全斩断木头,却也在这云梯将断未断之处开了一个横切的口子。 马韦正欲再补一剑,可跟前新来的萧家军将士已是直直一枪刺来。 马韦连忙后跳一步,避开此枪,眼睛的余光却瞟向了自己方才出剑斩过的云梯。 他发现这新冲上来的萧家军将士胯下马儿往前一踏,那云梯缺口之处,竟是猛的一收,裂口瞬间向内绵延开来, 这般明显的崩碎迹象,使得马韦二话不说便转身回撤, 其身后的将士不明所以,见到他们的大将军马韦都向后溃逃,慌张也跟着转身溃逃。 萧家军将士见状,顿时士气大振,纷纷紧勒马绳,意欲追杀而去。 可下一刻,那马韦斩过的云梯缺口之处瞬间断裂,云梯一侧顿时陷落下去,不少人也跟着跌落城下。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失去平衡的云梯彻底变了形,再不是先前的长方形,整个扭曲起来,其腰部寸寸断开,更多的人和马跌落下来,无数的盾牌因变形的云梯而受到挤压,四散弹飞。 仅仅是在呼吸间,云梯和盾牌搭成的通道便已消失不见,转而换来的是城下云梯坍塌之处的人仰马翻,哀嚎四起, 那能顶住万千飞箭和落石原木的盾牌方阵,也在顷刻间被落下的人、马砸得阵不成阵,伤亡惨重。 …… 这边通道的坍塌,动静着实不小,便是在这满是喊杀和哀嚎的战场也是独一份,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 见到自己一剑竟能瞬间瓦解此番危机的马韦,此刻那是兴奋不已,立马重新跳到墙垛之上,放声嘶吼起来:“弟兄们,莫要与他们纠缠,挑飞盾牌,专砍他们的云梯,没了这八条路他们破不了我们城。” 江城的将士们,听到马韦的话,在联想到方才云梯坍塌的动静,瞬间便明白了原由,原本低落的士气,也顿时高涨了多少。 …… 战场形势在这转瞬之间,出现了急转。 而顿时身处逆境的吕令,此刻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慌乱。 只见吕令举剑再杀一人,而后并未向那近在咫尺的江城城头再近一步,反而驾马转身高声下令全军撤退。 …… 刹那间原本厮杀惨烈的战场,消停了不少。 萧家军的人想撤离江城,可江城的将士也想逃离通道,毕竟他们也不想伴随着云梯一道摔下城来。 …… 萧家军没人恋战,撤得很快,城下但凡还喘气的将士,也在吕令下令撤退的时候,或是人扶或是马驮离开了江城。 …… 江城的血战似乎也在这一刻终于结束。 …… 可打退萧家军的江城将士们,此刻脸上却没有半点胜利者该有的喜悦,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死气沉沉。 城下的破败盔甲,凌乱扔掷的兵器,四处散落的肢体与内脏,还有鲜血淋漓的尸骸,以及于这一片狼藉中偶尔发出的呻吟,都在述说着这一战的惨烈。 八条通道被毁半数,那唯剩的四条血红的通道,此刻还搭在城墙上。 而城下尸体中,双方甲胄比例的严重失衡,或许正是江城将士感受不到任何一丝喜悦的由来。 这也正是吕令下令撤离时,全城将士无一人敢出声开城追击的原因。 他们比之萧家军差得太远。 …… 而退回城外营地的吕令此刻的脸上也没有笑容。 他很清楚,这一战对江城守军的打击会有多大,毕竟攻城一方远低于守城一方的伤亡率,是极具讽刺的。 他明白,他已经完成了萧鸿给他的任务,但他更清楚完成这个任务的代价,是让数百位弟兄丢了性命。 而这一切都是吕令当初决定这番做时,就猜到的结果,即便是云梯断裂他也早就想到了。 只不过即便明白战争残酷,刀剑无情的吕令,在看到将士们如此伤亡,却仅是一次佯攻时,心头也免不了痛苦。 …… 第595章 不会白死 转眼此战过去已有三日。 吕令在江城外并不算远的地方,扎下了营,这自然逃不过江城探子的探查,但也正是因为吕令扎营距江城不远,这足足让马韦夜不能眠了三日。 毕竟马韦见识过吕令的不按常理出牌,他也怕哪天夜里一不留神吕令这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家伙,再给他来个夜袭江城。 …… 而也正是在此战过去的第三天夜里,马韦做梦都不想再见到的瘟神萧鸿率军与吕令会合了。 …… 这一夜江城外的寒州军营,灯火通明,萧鸿更是下令所有将士皆可饮酒。 要知道此刻江城还未攻下,如此放纵兵士,可不是萧鸿的风格。 而寒州大营今夜的胡吃海喝,也自然逃不过马韦的眼睛。 …… 江城之中。 “萧鸿!你还当真是不将我马韦放在眼中,居然刚刚与吕令合兵一处,都还未攻下江城,就敢先行了庆功宴!” 听到探报的马韦,此刻是怒拍桌案,就差下令出兵了。 看着带着黑眼圈,面色略显憔悴的马韦发怒,其他几位副将出声劝道。 “头儿,莫要生气,这萧鸿奸诈无比,此番纵容将士定是算准了我军会收到消息,料定我们会出城夜袭他萧家军大营,所以只要我们继续按兵不动,就算他萧鸿此番率军与吕令汇合,要想攻下江城也绝非易事。” “是啊,头儿我们别管那萧鸿如何折腾,只要守住江城便可,虽说数日前那吕令用奇招,险些攻上了江城城头,但那等方法也只能用一次,如今我们已经备好了足够的火油,不论他的盾阵还是天梯,只要到了城下都会付之一炬。” “就是头儿,大可不必动怒,如今江城之中除了青云剑派,其他所有江湖人士,都已经暂时纳入了守城军中,这些江湖人士平日没事就是研习武学,功夫比起普通士兵强上不少,如今我们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就算萧鸿来了也不惧。” …… 听着身旁几个同样带着黑眼圈的副将劝诫自己,马韦那是更加无奈,他又怎看不出,这几人看似宽慰自己,实则还不是被吕令吓破了胆,此番说辞不过也是他们的自我安慰罢了。 看着自己周围没一个能堪大用的,马韦也只能长长叹口气,而后自我宽慰起来:“罢了,吕令那攻城之法,既有破解之法,我们死守江城料想他们也打不上了,萧鸿要狂让他狂便可,待到援军一道,江城还是我们的。” 说罢马韦抬起酒杯谁也不敬,独自饮了一口,突然马韦似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你们的人可有把青云剑派盯死了?青云剑派的魏无常虽说最近都老实交供,但他逼近和萧鸿兄弟相称,上次萧鸿能逃出江城,就是这青云剑派出手相助,这次难说也会与萧鸿里应外合,必须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 “放心吧头儿,我早已在青云剑派周围布置了三百名弓弩手,还请了朝阳阁和梨花殿时刻盯住他们。” 马韦闻言微微皱眉:“这两个帮派,都是萧鸿血洗武林之后,新起的帮派,势头很猛,而且往日他们上供之时还经常和我说起对青云剑派的不满,对了,一个月前,他们两派弟子似乎还和青云剑派的弟子在街上打了起来,还有人因此丢了性命,长期积累的仇怨加长这等血仇,由朝阳阁和梨花殿帮助我们盯住青云剑派那再合适不过。” ...... 而另一边江城外的寒州大营。 此刻萧鸿正举着酒杯开怀大笑:“哈哈哈,吕令啊吕令,还得是你,不然天下谁能想到用这等法子攻城啊?早知如此,我何必让你佯攻,直接让你打上去不就完了,想来你这一次是把马韦吓坏了,连今夜我放将士们饮酒,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吕令闻言脸上却没有笑容,反倒叹道:“世子莫要取笑我了,那马韦若早发现盾牌可以轻松拆下,我手下的弟兄也就不用死那么多了。” 听到这话,萧鸿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了回来,转而严肃起来,放下酒杯来到帐前。 “吕令你手下的将士不会白死,你们那日的拼杀,会让我们以最小的伤亡拿下江城,会让萧家军中更多的弟兄,免于战死江城之下。” 第596章 风已起 ...... 江城不比花都,花都荒川实是一员猛将,其手下将士也多勤于操练,更有尚岳援兵相助,固若金汤。 而江城守军,欺压百姓,慵懒贪乐,难堪大用, 而马韦的实力和计谋也比不了荒川,更比不了尚岳。 再加上马韦与萧鸿的那些往日仇怨。 所以萧鸿既已亲临,那么等待马韦的必将是萧鸿的全力一战,马韦如今也仅剩死守待援这一条路。 ...... 一夜的纵情酣畅,江城外的寒州大营,今日却如同以往一般,将士们个个整装操练,不曾有人因为宿醉而缺席偷懒。 而就是这一如往常的操练之举,被探子传到马韦耳中,也是让他好一阵心烦意乱。 “操练?他娘的老子就在江城等着,江城就在眼前,他萧鸿居然不思来攻,只做操练,这是要干嘛?他想要干嘛?” “萧鸿这臭小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他不知道皇上的援军马上就要来了吗?居然还有心情操练?” “萧鸿这臭小子,诡计多端,难道他是想引我出城和他决战?他娘的寒州铁骑甲天下,老子可不会给他这个城外厮杀的机会。” “又或是,他在等青云剑派的信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区区青云剑派,就算青云剑阵威力非凡,可他们也就那么点人,能有什么作为,难不成还想成萧鸿的内应不成?早知道就不贪图魏无常那老小子的供金,早该将他和整个青云剑派斩草除根,也省了现在扰我心神,真是烦死了!” “他娘的,这萧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就在这江城侯着,反正你萧鸿不来攻,也正和老子的意。” 自从听到萧鸿并未整兵来犯之后,整整一个早上,马韦那是坐立难安,在房中绕了一圈又一圈,嘴里的自言自语就没停过,时不时还跑出房门来到城上,向着萧鸿所在的方向望上一望。 而让马韦如此忌惮方寸大乱的萧鸿,此时正拿着一整只烧得外焦里嫩的大羊腿,挑逗着小白。 “小白,想不想吃,要是想吃,你就嗷一声。” 嗅到羊腿肉香的小白,哈喇子从嘴皮上不自觉的流到了地上,可还是傲娇的匍匐着,头转到一边,作着懒得搭理萧鸿的模样。 见小白都流口水还死傲娇的模样,与小白已经僵持了一早上的萧鸿,此时那是又气又恼,却又还要耐着性子继续跟着小白解释道:“小白,你倒是随便嗷两嗓子啊,实在不行,你就出去,去那些新征集马儿面前多走走,他们不熟悉你的气味和叫声,要是打起仗来,你一嗓子平地惊雷,吓坏了那些马儿,乱了阵型,可是要出大事情的。” 闻言小白,似乎听懂了萧鸿的话,看了眼萧鸿,而后盯着羊腿看了一眼,似要行动。 萧鸿见小白终于有了动作,料定小白是不再生自己先前抢了他最后一只烧鸡的气,心头一喜眼眉都要扬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吕令却突然冲进了这萧鸿特别为小白搭建的巨大帐篷之中,嘴里还嚷嚷着:“世子殿下,我们什么时候攻打江城,这再拖他们的援军可......我的天.....” 吕令话还未完,小白巨大的身影已经从他的头上跃了过去,那尖锐狭长的利爪跃过时,就离吕令的眼球仅有一个铜板的距离。 饶是这沙场上以血战强者为乐的吕令,都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小白......白姐,你别走啊!抢了羊腿,你可得干活啊!” 未等吕令缓过神来,萧鸿急切的喊声音已是传了过来。 “殿下,这白虎是不是又长大了一.......”吕令话未说完,转头已是看到了萧鸿那想要吃人的脸嘴,心中知道定是扰了萧鸿的好事,立马闭上了嘴。 “长大,当然长大了,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能不膘肥体胖吗?就这脾气都跟着肥膘一块见长了,上次烧了五只鸡,她吃了四只,我就吃了一只,这家伙就跟我急眼,整整三天,爱答不理,今天我好不容易快将她拿下,你这家伙倒好,直接冲进来,现在好了,羊腿被她抢了,我一早上功夫更是白费了。” 萧鸿雨点般的抱怨,一股脑的朝着吕令飞去。 “吼!”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的虎啸声起,而后大营东南方的马厩中百马嘶鸣乱作一团。 紧接着,又是数声虎啸接连响起。 马厩里的声响渐渐安静了下来。 听到这动静,萧鸿脸上的笑容总算是绽放开来,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叼着羊腿的小白,在马厩旁‘阅兵’的场景。 毕竟这场景萧鸿可是实打实看过的,比起自己操练将士,小白在马群中的威慑力可远远胜过自己。 “殿下,这白虎极通人性,不会光吃不出力的,那些你新征买来的战马,应该很快就会习惯白虎,打起战来,不会出乱子的。” 吕令见萧鸿转笑,连忙接道。 萧鸿闻言脸上笑容依旧,却是微微皱起眉来:“吕令,你似乎变了。” “我应该没有吧。” “以往你的心里只有剑,自是懒得察言观色,不会说出方才这番话,更鲜少会质疑我的决定,现在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何急于攻打江城?” “因为江城援军很快就会来,再不攻下江城,风险太大。” “我想,这应该不是你的答案,你与我出生入死,哪次不是敌众我寡,再说了,在你眼中,除了绝世高手,这区区援兵岂会惧哉?” “我想早些为我此战死去的弟兄报仇。” “打战哪有不死人?便是你我,于这残酷的战场上也难有十足把握活下去,再者你与我一路打来,你手下弟兄,刻名木牌送回寒州的可也不少了,可为何偏偏是这一次,这般着急复仇?”萧鸿说话时,眼睛直直的盯着吕令,眼神锐利的似乎能刺破肌肤,直视对方心中的想法。 看着萧鸿尖锐的眼神,吕令不自觉的低下头去,半晌才紧握拳头将头抬了起来:“因为是我的关系,是我制定的佯攻计划,是我高估了马韦,是我让更多的弟兄丧命。” 听着吕令自责的声音,又看着吕令不甘的动作,萧鸿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不少,他的手也重重的拍到了吕令的肩头:“按照你的说话,这次出兵寒州是我的决定,是我害死了他们所有人。” “殿下,末将绝无此意......” 吕令刚急着解释,萧鸿便再次出声说道:“吕令,你觉得看着身边的弟兄手足一个个倒下,我的心里会不愧疚,不难过吗?” 未等吕令回答,萧鸿直接继续道:“ 不,不瞒你说,我时常会梦中惊醒, 在梦里,我的世界是血红色的,满目皆是尸山血海,我能看到因我而死的同袍弟兄,或是被我杀害的人,他们死前痛苦的表情, 我能听到他们的痛苦呻吟,嘶喊,哀嚎。 但我从不觉着这是一件坏事,因为我们为将者,手中权利太大,每一个决定,每一个举动,都会有无数将士,甚至百姓失去生命, 所以只有心中有愧,只有心中有惧,才能让我们清醒,不被欲望吞噬, 从而敬畏生命,慎重我们的每一个决定。 吕令你心中有愧,于将者而言,它能让你更加体恤你的将士,而你手下将士也能体会到他们将领的热血和义气。 这样倾注信仰和感情的拼杀,往往更有威力,于你和你手下将士而言都是如此。 但吕令你可以和你手下的将士一样有感情,甚至痛哭流涕,但身为将领,你绝不能因此意气用事。 若我们现在去攻打江城,伤亡只会比那日更多,而且多很多很多。 毕竟马韦和江城的守军,都已经见识过我们萧家军的厉害。 弃城,于夏誉而言便是大罪,他们必死无疑, 而与我的仇恨,马韦也无法选择投降,因为那也是死, 所以他必将孤注一掷死守待援, 试问狮子食犬亦有被咬的风险,何况我们要对付的是进退无路,只能孤掷一注的一群披甲执锐且占尽有利位置的将士。 哪怕他们实力在差,如此情况下的正面搏杀,我们也必将元气大伤。 所以我们要等一个时机,等一阵风,和当初我们在江城等待的那阵风一样,风摧城破。” 听过萧鸿的话,吕令心中好受了些许,但还是问道:“殿下当初你告诉我的那阵风,我们等待了将近一月,可这次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若是他们援军一到,我们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听到这话,萧鸿放声大笑了起来,可满是笑容的双眼里却尽是凌厉:“风已起,只待刮遍整个江城。” “风已起?”吕令不解道。 “从你的八条大道架上江城城头,从你手中双剑杀得江城满城胆寒的时候,风便已经开始起了, 算上今日,再不过两日,你便可为你手下将士报仇了,而我与马韦的仇,也该是时候了结了。” 第597章 江城内的变故 数日的夜晚难眠,再加上一早上的心烦意乱。 这日中午,马韦总算是疲惫的倒在了床上,这一睡便是几个时辰,此间寒州大营一切如往,并未有何动作,因此马韦派出去的探子,也并未有新的消息送回,无人打扰的马韦倒是难得的睡得安逸。 待到马韦醒来,天色已是渐晚,在问过萧鸿的大营中有无新动静之后,方才安心了些许,只不过晚间吃饭之时,属下反馈的城中消息,还是让好不容易心中稍微平静些的马韦,思绪再次烦乱起来。 …… “你是说近日城中四处流传百姓要起事之说,今日尤为传得厉害?还说我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压榨百姓......?” “是的将军。” 再次得到确定答案,马韦瞬间将手中的饭碗摔到了地上,怒吼起来:“无知百姓,若非我马韦坐镇江城,严格约束城中江湖帮派,他们早就被那些武林人士给榨干榨尽,岂能有这安居乐业的生活, 不! 这定是萧鸿派人所为,城中定有萧鸿的人马,快去查,务必给我把这最先散播谣言,蛊惑人心之人揪出来,只要抓到,无须上报就地格杀。” “是!” “等等!先回来, …… 传令下去,严禁军中之人谈论此事,再粘贴告示,如此时刻城中凡还有胆敢再传谣生事者,以通敌罪判处, 另外去将城中参与我军守卫的各大帮派的帮主请来。” “是!” ...... 看着手下人离开,马韦虽还未填饱肚子,却再也无心吃上一口。 毕竟马韦深知大战在即,城中却出现了这等起事之说,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 过了许久,城中除了青云剑派,其他各大帮派的帮主都陆续来到了马韦这。 看着个个衣着体面的帮派首领,马韦心中暗暗道:“若不是我马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事护着你们,岂能有你们这些人今日的锦衣玉食,现在也该是你们表中心的时候了。” 想罢,马韦也不含糊朝着一众帮派头目笑道:“诸位兄弟我与你们认识也有些时日了,我马韦为人如何,你们是知道的,凡有我马韦一口饭吃,定不会让弟兄们干看着, 如今你们在江城所行之事,所得利益,皆由我守城军替你们护着,你们与我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条船上的人。 此次萧鸿与吕令沉兵城外,诸位兄弟所作之举,也确实是鼎力相助,若没你们的加入,我还真没信心能守得住这江城,这一点我马韦再此谢过诸位兄弟了。 但是诸位兄弟,想必你们也知道,近日来城中流言四起, 再此危亡之际,城中出现这等不和谐的声音,我想你们都知道若是人心受到蛊惑之后带来的后果,可远比萧鸿领兵来攻,要可怕的多。 再者若是城中真有起事,助萧鸿得了江城,诸位在江城所有的一切都必将化作泡影,这点我想,也不用我在多说了吧。” 马韦说话间,眼神已是扫过众人。 在看到众帮主脸上皆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后,马韦才继续说道:“诸位兄弟,我知道如今你们帮派中的弟子,或多或少都已经加入了我守城军的防卫任务中去, 但我也知道,你们每个人手中都还留着不少可用之人。 当然我这么说,不是要你们把人全都交出来,而是我想请你们办件事。” 听到这里,众帮主总算是知道了马韦所求,纷纷出声应和起来:“马将军要做何事,管说便是。” “马将军,我们帮派所留之人,皆不过是为了帮中琐事,能让帮中产业能够正常运作,只要需要人手不算太多,我想我还能回去在凑些人手出来。” “我与李帮主一样,我也还能挤出些人手出来,毕竟江城要是到了萧鸿手中,我们大伙不死都得脱层皮,能喝西北风就算不错了。” “还有我,我也能凑些人手出来。” ...... 见到众帮主纷纷表态,马韦也不再弯弯绕绕。 “我所求之事就是为了近日城中的流言四起,我从不相信流言会空穴来风,此事若非萧鸿之人所为,那么便是城中不少人真有了造反之意。 如今战事在即,而城中流言所指又与这战事有关,我身为城中主将,在这个节骨眼神,我手下的守城军也只能抓几个领头之人,杀鸡儆猴,但此举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很容易再扣我一顶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帽子。 所以在这敏感的时间,我如何做都不是上佳之选。 但你们不同,你们手下皆是武林中人,办起事来比我手下的人要方便得多。” “马将军,此事与我们来说再简单不过,如今萧鸿举兵来犯,城中人心惶惶,在这时有人趁乱打劫,再杀几个人,甚至灭人满门皆会在情理之中,将军更可以此为借口,调集少许兵力,缉拿乱贼,安抚民心。” 听到这话,马韦那是顿时露出了笑容:“哈哈哈,诸位兄弟不愧是能干大事的人,真是一点就通,如此甚好,甚好,要是再能把这杀人的罪按到萧鸿的头上那就更好了。” “将军这还不好办?只需在杀人之时,故意留些活口,假意让他们听到是萧鸿的手下不就可以了,毕竟家中遭逢大难,亲人惨死,他们侥幸独活, 遇到如此变故,这些人云亦云的平头百姓,可没那脑子去思考此事到底是谁指使的。” “哈哈哈,贤弟甚懂我心呐,哈哈哈。 我看现在我该说的也都说了,诸位兄弟应该也明白了,不如就趁今晚,让你们的手下开始干活吧,也好早些绝了这流言的后患!” “我们这就回去安排,马将军,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 一群人辞别马韦后,陆续分道扬镳,各自回府。 可不久之后,在城中一座废弃的老宅之中,今晚被马韦叫去的大部分帮主又重新聚集到了一起。 第598章 干得不错 “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正中央的中年男子。 “马韦想要杀人,那我们救人不就行了。”中年男子面色不变,语气却异常冰冷。 “大哥的意思是要我们暗中相助?” “不,我们明着来,马韦不是让那些个江湖人士或是嫁祸主子,或是装作打劫杀人吗?那么我们就派人盯住他们,他们的人去了哪户人家,我们的人就去哪户人家,将他们当场击杀。” “此举不妥,大哥这样一来,岂不是增加我们暴露的风险了吗?要知道即便城中到处都有我们的人手,但江城之中终归是马韦的地盘,我们与守城军实力悬殊,一旦他怀疑到了我们,不仅有可能会坏了主子的计划,更会让我们丢了性命。” “陈杵,当初我们刺杀主子,主子不仅放我们一条生路,甚至还帮我们救回了家人,当时我们便已发过毒誓,命都是主子的。难道你要违背誓言吗?”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坏了......” “行了,按我说的做,绝不会坏主子的计划,相反或许还能会让主子的计划进行的更加顺利。” “大哥,此话怎讲?” “马韦的手下杀人会暴露身份,但你们难道忘了,那些个帮派中的武林人士也在江城生活了数月,难道整个江城就没有与他们相识的人吗?只要我们在他们行动之时,杀了他们,并告知百姓们真相,他们的尸体自会有人认出,自然会信我们所言,到时也自会有人将马韦背地里干的这事传扬出去, 前几日,我们手下人便一直在城中鼓动群众与我们一道起事,百姓们虽个个对马韦平日所为愤愤不平,但要真让他们起事,那便是让他们豁出全家性命的事情,谈何容易。 但若是今晚我们让全城的百姓都看到马韦的丧心病狂,我想倒时只要主子兵临城下,加上我们在城中带头反抗马韦,整个江城都会为之沸腾。” “不行,大哥我还是觉得此举太过冒险,要是我们起事在城中升起狼烟,主子未能及时发现,领兵前来,或是城门一时难以攻破,我们会害死不知多少百姓,更会让我们这些主子精心安插在江城的所有人都被迫暴露,全数被马韦绞杀,倒时没了我们与主子配合里外夹攻,主子如何能破得了江城,大哥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在等等,等主人的消息。” “等不了,先前主子早已在信中言明,主子虽能将全盘局势估算个大概,但他人不在江城,城中时局他无法实时掌控,所以才让我们在暗中保护百姓之余,自行把握起事的最佳时机,期间行事不必事事回禀, 如今马韦既对百姓们起了杀心,还欲嫁祸主子,更有援军即将抵达江城,眼下这情况我们再等,只怕才真的会让主子的全盘计划付诸东流,更会让主子陷入两难之境。 诸位兄弟,我们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命都是主子给的。 我们所有人的一切都是主子给的,包括家中妻儿老小也全靠主子派人照拂,要真因畏首畏尾错过了最佳时机,负了主子,我们岂还有脸苟活于世? 现在,我就问你们一遍,也只问一遍,我知道起事之事万分凶险,但我们这条命该不该还?” 中年男子说着手指已是将在场众人一个个指了一遍。 众人听罢,没有羞愧更没丝毫犹豫,全都将拳砸向胸口,纷纷喝道:“该还!愿为主子赴汤蹈火!” 中年男子看着众人,眼神变得坚毅无比,其实出生入死这多年,他又怎不知眼前这些兄弟们的品性,他们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眼下大战在即,萧鸿又在城外,不易传递消息,所以大伙心中各有想法,难以统一,他不得已才用这些话来激将他们。 眼下众人已是一条心,那么他接下来的行动才会再无顾忌。 “陈杵,方科,韩树,你们与沙帮和海宁会相聚最近,由你们的人盯住他们的人,记住一旦他们闯入民宅开始动手,全部诛杀一个不留,并让手下当场揭穿要杀他们的人是何身份,记住要务必将马韦今晚的命令都告诉他们, 陈钰,黄老三,黄老四,你们三个派人盯住城南的炎火堂。 你们俩盯住城北,你们俩城东。 今夜之事,马韦必定会很快嗅出味来,对我们下杀手,所以我们务必要在马韦完全反应过来之时,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范七你手下人最多,平日你所干的活计,也与百姓们并无利益冲突,因此让你帮派里的人出来散播今夜的消息,最是有人相信,所以此事能不能成,明日主子大举进攻,城中百姓会不会与我们一道揭竿而起的关键便是你。 至于我,我会领我手下的弟兄,会在马韦反应过来之前,于明日天明之时,在城中升起狼烟,并吸引城中守卫前来厮杀。 届时狼烟一起,魏大哥和玉大嫂见到,便会领着青云剑派,还有假意盯住他们的朝阳阁和梨花殿的兄弟,一道杀出来,解决青云剑宫周围的三百弓弩手,而后直奔重兵把守的北城门,我们先前给马韦送去参加城中防卫的弟兄,也会同时于混乱之中发起进攻,以彻底打乱他们的阵脚, 而付家两兄弟则会在城中大乱之时,领着他们天圆当铺的高手袭击防卫相对较弱的南城门,以此来扰乱他们。 弟兄们,无论如何今夜都将是一个不眠之夜,而明日更将是一场血战,我坚信我们的主子,会看到城中升腾的狼烟,也坚信魏大哥他们能顺利攻下北城门。 兄弟们!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记住,若是战死,我们来世还是兄弟,都各自行动去吧,主子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 众人听罢,相互间对视一番,似乎一切都在眼神之后,最后纷纷散去,只是离开之时,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回头。 他们谁都知道,今晚近乎详尽的计划,中间只要稍微有一环出了些许差错,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 今夜的江城,月色森白,屋顶上,巷道中,时不时便会有人影穿行而过,他们有的独自行动,有的三两成队,有的八九成群。 寂静的夜晚,花楼所在依旧热闹非凡,数月前血流成河的场面似乎并未曾发生。 但一个个漆黑院落中时不时发出的凄厉惨叫,金属碰撞的清脆之音,却似乎在重演着那些江城往事。 当有将士将今夜城中四处皆有厮斗的声响,告知马韦时, 马韦的脸上更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边退去手下,一边开怀大笑:“哈哈哈,好!这些家伙今晚倒是没有让我失望,行动得到还挺快,干得不错,哈哈哈,看来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待到明早只需再派些人手出去搜捕搜捕,抓些顶罪的,江城照样还是我的,这天终究是翻不了。” 第599章 城中暴动,萧鸿骑虎进江城 一夜过后,随着鸡鸣声唤出藏在远山后的骄阳。 难得好眠的马韦,总算是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但此时的他却还不知道,他这一夜好眠,江城的天已经变了,一场猛烈的飓风正在席卷江城。 ...... “将军不好了沙帮、海宁帮、炎火堂等十多个大小帮派,一夜之间被人斩尽杀绝!他们昨夜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人,也被不明身份的杀手当场击杀,神秘杀手更是把将军和他们的密谈尽数告知了百姓,今日天还未亮,此事便已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那些昨夜侥幸躲过一劫的刁民,更是组织起了身边的亲朋,打砸了这些帮派外围的产业,现在杨卿副将已经领着其手下的将士前去平乱了。” “什么?你是说一夜之间十多个帮派被人斩尽杀绝?那巡逻的士兵呢?他们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说了现在非常时期,要格外加强夜间的巡查吗?他娘的弄出这等事来,难道不知道现在我们是何处境吗?” 听着禀报,马韦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朝着手下人吼道。 士兵不敢抬头看向马韦,依旧低着头,微微颤抖的回道:“将军,昨夜你与那些帮主商量过后,不是就命属下去吩咐巡逻队,今晚将若发现些城中有些许异常,无需惊慌,无需查探吗?” 马韦听罢,跳下床,一脚踢倒禀报的士兵,恼羞成怒再次吼了起来:“你们是没长脑子吗?十多个帮派一夜之间全数被屠,这叫些许异常,这他娘的得有多大的动静!行了,去告诉王风兆,我给他两个时辰,要是查不出是哪路人马动的手,他这江城查卫总长的位置也就做到头了。” “是将军,属下这就去通知王查卫。” ...... 手下走后,马韦没敢闲着,转身便走向自己的将甲,可还没等马韦开始穿戴,一名手下探子,已是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报!报将军,威虎堂帮主领着其手下帮众,在八方酒楼的楼顶上烧起了大量的熏烟草,黑烟直冲云霄。” 听到这话,马韦顿时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熏烟草那可是寒州特有的草种,没有任何药用价值,更没任何利润可言,但此草极为特别,仅需极少的烟熏草燃烧时却能产生大量黑烟,而且烟气浓而轻渺,往往能直插云霄,十里开外都能见其影,是清风城外萧家军探子因受伤或是其他情况,无法及时将蛮族来袭的消息传递回去时,用来升起狼烟的最佳材料。 昨夜城中十多个帮派被屠,今日威虎帮便在城中的八方楼顶,烧起了大量这江城中根本不会有人贩卖和购买的寒州特产烟熏草,此间用意已是再明了不过,这虎威帮绝对就是萧鸿在江城中的内应,恐怕昨夜的杀戮多半也是这虎威帮干的。 可还没等马韦做出反应,又是一名手下,着急忙慌的冲了进来。 “报!将军,八方楼狼烟高起之际,朝阳阁和梨花宫的人突然对我们埋伏在青云剑宫外围的弓弩手出手,与此同时青云剑宫大门大开,魏无常和白发魔女玉念娇领着青云剑宫的弟子杀将出来,我们的三百弓弩手伤亡惨重急待援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报信士兵刚刚言罢又是一名士兵狼狈的冲将进来。 “报!将军,青云剑宫外的三百弓弩手已全部战死,贼人向着北城门狂奔而去,我军城中白日巡察兵力不多,恐难以抵挡!” “你说什么?”马韦眼珠子都快鼓将出来!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名报信士兵冲了进来。 “报!将军,消失已久的付天,付圆两兄弟,带着一众江湖高手,奇袭了我军城南大门,南城门守备薄弱,弟兄们死伤惨重。” 紧接着又一名。 “报!将军,探子回报,今早江城狼烟高起之时,寒州大营方向,萧鸿整兵出营,现在应该离江城已不足五里。” 再一名! “报!将军,铁刀盟,山河会,富海帮等城中各大帮派,纷纷起事,城中东南西北皆有战事,不少刁民也参与其中,先前他们派驻到我军中参加防卫任务的人,也纷纷臂束红巾,向我军将士出手。” “报!将军,长阳江码头左副将率部临阵脱逃,现在起事刁民已经攻占了长阳江码头。” “报!将军,南城门守将战死,南城门失守。” “报!将军......” ...... 一个个江城守城军将士疾跑而来,一道道晴天霹雳在马韦脑海中炸响! 马韦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一道部署,下一份急报就已然来临。 此时的马韦已是大脑一片空白,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踉跄走向房间中挂在木架上的战甲,嘴里的声音极其微小 “完了,什么都完了,大势已去,一旦城破,萧鸿是不会放过我的。” 跪在马韦身后的一众报信将士,看着马韦的背影,个个脸上焦急万分,突然一名士兵急了起来,不顾身份的朝着马韦嘶吼起来:“将军,快下军令吧,现在城中形势已是岌岌可危,再不做出反应,若他们攻下北门,放萧家军进来,一切可真就来不及了啊。” 此话一出,宛若一道惊雷在马韦耳畔炸响,马韦瞬间回过神来,转身对着面前的一众将士,激动起来:“对!你说的对!还有救,我们还没有输,萧鸿还没进来,北门还没有破,快,快传令各部将领,让他们组织兵力,不计一切代驰援北城门,再从各营抽调五千兵力,全力镇压城中暴动,吩咐下去,今日只要敢上街的,不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是,属下听令。” 跪在马韦跟前的众人得令刚刚起身,正欲出门,房外却再次有人冲了进来,只是相比于房中这些报信的士兵,这次来人的品阶,可比他们高了太多太多,而来人正是今日执掌北城门防卫任务的主将马进。 而他接下来的话,让刚刚提起了几分气力的马韦,当场瘫坐到地上。 “大哥!他们里应外合,萧家军强行攻城,青云剑阵又太过霸道,再加上城楼上那些个江湖人士的临阵倒戈,我军前后左右皆是来敌,我把北门丢了!现在萧鸿已经骑着那只披甲白虎进城了,快跑吧,大哥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第600章 这仇得自己亲手报 “跑?我还跑到哪里去?你把北门丢了,南城门又何曾守住?现如今恐怕我连江城都出不去,更何况就算真能逃出城去,江城失守的罪责,我注定也难逃一死。”马韦瘫坐在地,脸上写满了绝望。 ...... 而另一边萧鸿手持长枪,身披战甲,骑着白虎已然冲入城中。 守城军将士见之纷纷溃逃,无人敢上前阻挠,毕竟萧鸿的狠厉对他们这些江城守军来说,并不陌生,能在万人追杀的情况下逃脱,回来更是血洗江湖,这等阳间人屠,他们谁人敢挡。 而那些起事百姓见到萧鸿,也纷纷让开了道,只不过与守城军将士不同,他们的口中高呼的是“欢迎萧世子入城,欢迎伐夏军入城。” ...... 离北城门不远处一名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乞丐,坐在紧闭大门的酒馆门前,看着混乱无比的街道,又看着起事的民众和守城军的厮杀,他近乎绝望。 他并非不想离开这凶险之地,只是他早已没了家人,城中更没有居所,年迈体弱的他根本无地可去,只得无奈置身风波里,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生怕下一刻自己也会被卷入其中,落个身首异处。 可就在相互厮杀的人群离老乞丐越来越近,那飞溅的血沫子都已然洒到老乞丐脸颊之上时,双方的拼杀却突然停了下来。 随着一声声萧世子传来,守城军如同惊弓之鸟般开始溃逃,起事的百姓也纷纷避让,而此时莫名逃过一劫的老乞丐已然老泪纵横。 原来不久前老乞丐险些饿死街头,是萧鸿大宴宾客整整十日,且不论身份贵贱,尽皆一视同仁,所以老乞丐去胡吃海喝了整整十日,又吃又带,方才挺了过来,可以说那是他成为孤家寡人开始行乞之后,最是舒坦的时日。 而今日又是萧鸿,于这混乱之中,如天神降世般止住了厮杀,吓退守城军,方才让自己又于混乱中活了下来,两次被救皆因萧鸿,这让老乞丐怎能不激动。 而与老乞丐有着相同经历的乞丐,江城之中还有不少,他们之中不少人还是因为马韦的缘故才失了家产,没了亲眷,这次江城之变,他们之中只要还有把子力气的全都加入了起事的队伍。 而更多起事的江城百姓,他们对萧鸿虽不及老乞丐这般感激涕零,却也真真实实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因为他们许多人,本无起事之心,对他们而言谁夺了天下,他们的日子都无甚差别,无外乎就是换一群人继续压榨他们, 可昨夜马韦命人截杀百姓的事传扬开来,萧鸿手下的帮派人士纷纷亮明身份后,他们才知道,原来当初萧鸿血洗江城武林之后,那些新崛起的帮派从不压榨他们,皆是因为他们全都是萧鸿的手下。 萧鸿对他们早有命令,不得欺压百姓。 而这次这些萧鸿手下的帮派人士,更是实打实的在那些马韦亲手扶持起来的帮派手中救了那么多人。 百姓们并不关心他们接触不到的上层人的勾心斗角,他们要的只是安居乐业,不会随意受人欺负。 而萧鸿让他们看到了安居乐业的希望,也让他们有了争取的机会。 所以当他们身边开始有人说要起事,助萧鸿进城时,他们不禁回忆起马韦平日里纵容手下欺压他们,更联合帮派迫害他们, 他们的身体里的热血渐渐沸腾了,造反二字从他们心底的最深处撕喊出来。 至少不管萧鸿身份如何,在他手下帮派所在的区域,没有人欺负过他们, 至少当初萧鸿宴请的十日,来人皆是客,没有半点架子, 至少萧鸿血洗江城武林时,他的手下没伤过百姓一根毫毛, 至少萧鸿对舍命相救的女子,哪怕女子失了贞洁都不曾嫌弃,依旧迎娶,他比马韦有情有义 萧家九代忠烈,代代忠良,若非萧王爷被夏皇所杀,萧鸿也不会起兵伐夏,于忠于孝,他皆没有错,至少他没有想着自己坐那皇位,而是选择扶持勤王。 ...... 萧家军入城,守城军溃散,百姓起义拥戴,江城大局已定。 ...... 而此时的马韦府邸,虎啸声险些震碎了屋瓦,龙吟声差点刺破了耳膜。 人间杀神终是来了。 萧鸿止住了其身后想要冲杀进去的萧家军将士,而后跳下白虎,拍了拍身旁吕令的肩膀。 “那晚的耻辱得我们自己洗,当初的仇得我们亲手报,随我杀进去!” 吕令没有回话,他只是重重点了点头,眼眸里满是森寒的杀意。 当初吕令与萧鸿分散而逃,可大部分人却直追萧鸿而去,吕令嘴上不说,可心里这坎一直没有过去,毕竟若是当时他要是能再多吸引些人追杀他,那晚的悲剧有可能避免。 …… 吕令双手垂握两柄长剑,左手碎魂剑,右手封灵剑! 萧鸿则手持玄冥龙吟枪,枪头轻轻拖在地上。 两人一左一右,齐齐跨过了马韦将军府大门的门槛。 第602章 马韦求饶 虽说随着萧家军进城,马韦已是再无任何逆转局势的可能,但马韦的将军府此时也绝非谁都可以轻易拿捏的。 毕竟马韦好歹也是守城军的头,军中追随者自不会少。 而现在整个江城四处皆有战事,萧家军、各大帮派,起事百姓他们在城中四处搜寻守城军残部,也就导致了很多的守城军将领领着士兵,逃到了马韦的府中。 他们之中很多人平日为非作歹,知道便是投降也没用。 此刻马韦的府邸要么是对马韦忠心耿耿,要么是没有任何退路的孤注一掷之徒,所以用龙潭虎穴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 而随着萧鸿和马韦的杀入,将军府的血战也拉开了序幕。 ...... “报将军,府外的将士全部战死,此刻他们已经杀进府了。” 听着探报,此时马韦早已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一言不发,倒是刚刚把北城门丢掉的马进却是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大哥府中此刻至少还有数百人,只要我们集中兵力,堵住各个通道要口,我们至少还能撑上数个时辰,我这就写信,让鸽子带出去,兴许援兵已近江城,若是那般,他们收到传信,即刻赶往江城,江城刚破局势未稳,他们杀进来并非难事,如此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话,马韦仰头看向天花板,满脸的绝望,随口便道:“没用的,现在只怕整个将军府都已被团团包围,别说信鸽了,就算是只苍蝇想要飞出府去,也会被萧家军的弓弩手给毫不犹豫的射下来,生机哪来的生机。 罢了,让弟兄们卸甲归降吧,萧鸿是个体面人,不杀降兵,没必要让弟兄们跟着我一道等死。” “大哥你在胡说什么呢,如今大势已去,城中的将士,该降的降,该逃的逃,还能来你府邸的,谁人不知是必死之局,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弟兄们都还没放弃,你怎能轻言放弃!” 听到这话,马韦双目瞬间涌上一股酸楚,古来弟兄之间能同甘者众多,可能若要共苦又有几人还能留下,更何况现如今已不是共苦这般简单,那可是要丢掉性命的啊。 马韦自认早已参透这人生的道理,过往他对手下人虽谈不上恩重,却也算的上是纵容,凡有好处或多或少都会分些给手下人, 所以马韦很清楚来他府上的人,忠于自己的有,但应该只占少数,大多数都是无路可逃只能破釜沉舟之人。 就在马韦心生感慨之时,又是一名将士冲了进来:“将军,萧鸿和吕令二人着实厉害,弟兄们拦不住他们两,此刻他们已经快杀到了大院了。” “等等......你说什么?你说只有他们两个人?”马进闻言震惊发问。 “是的!萧鸿让其手下人全在府外侯着,入府后仅有吕令相随。” 听到这,马进瞬间激动起来,回身便朝着马韦急道:“大哥,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他们只来了两个人,只要我们倾力围杀,定能擒下他们,吕令乃萧鸿左膀右臂,萧鸿更是萧家军的主心骨,这两人任何一人落入我们手中,我们可就有了活下去的筹码了啊。” 而此时的马韦也激动的站起身来,一扫方才的颓丧:“萧鸿猖狂,吕令无脑,居然敢只身前来,当真天不亡我,所有人听我号令,若是还想活下去的,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围攻此二人,记住务必生擒萧鸿,至于吕令生死不论。” ...... 龙吟阵阵未曾歇,滴水双剑尽断魂。 当马韦终于提着长剑,领着一众将士冲到萧鸿和吕令所在大院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是见过手持双剑的吕令骑马冲向江城城头时的疯狂,也听过万人追杀之下萧鸿手中长枪急转收割人命的事迹。 可他还从未见过得到丰星河传承之后的萧鸿是何等的恐怖。 厮杀中的吕令,身法飘逸很是灵动,而萧鸿仅靠耳力便能提前做出反应的身法,则显得更加诡异,似乎不论攻击从何处袭来,萧鸿都能未卜先知,巧妙躲避,回以致命一击,一切都好似他提前经历过一般。 而相比于吕令滴水双剑给人的眼花缭乱之感,萧鸿的出招则更显王霸之气,招招刚猛霸气。 马韦听闻过玄冥龙吟枪,传闻玄冥龙吟枪,枪宿龙魂若非巨力挥动则龙吟不显,而龙吟不出这玄冥龙吟枪的威力,也就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马韦还曾听闻萧盛,萧王爷送枪给萧鸿时,也曾耍过这玄冥龙吟枪,只不过龙吟声时断时续,难以连绵,一套萧家枪法耍罢,也不过数声龙吟,且还惹老王爷大汗淋漓。 可如今亲眼观之萧鸿提枪挥舞间,龙吟声一阵高过一阵,枪枪落处便是将甲破碎,血肉横飞,便是那最简单也最轻巧的提枪突刺都可听闻龙吟啸起,可见来敌飞离。 要知道此刻的吕令身上有着不少血污,那是他出剑太快,中剑者往往倒地之后,血口才会扩张开来,喷出鲜血所致。 而萧鸿的身上则早已是满甲鲜红,血水垂滴,毕竟萧鸿一枪扫过,不知有多少人瞬间便会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这两尊杀神亲临马韦将军府,此刻的将军府大院早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颇有意境的园中景致,现在早已被横飞而来的将士躯体砸得树断草翻,清幽的鱼塘景致此刻也尽是浮尸,满池血红。 断裂的石柱,护栏,满地的尸骸,满眼的血红。 直至此刻还有人在马进惊恐的吼叫声中,向着萧鸿和吕令奔去,可结果可想而知。 那些跳上房顶,准备远程偷袭的弓弩手,也在吕令和萧鸿用兵器击飞的石块和兵器碎片轰击之下,纷纷倒下,跌落院中。 这哪是围杀二人,这简直就是白白跑到两人跟前,任他们屠宰。 马韦哪能想到,当初被人追杀抱头鼠窜的两人,再次回来,已经成长到了这般恐怖的高度。 马韦方才还激动的冲将过来,可在见到两人全力搏杀的短短片刻,心中的防线便已经瞬间瓦解,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跑,他不想死在这。 而此时厮杀中的萧鸿和吕令却也看到了转身想要逃跑的马韦。 “吕令,这儿交给你,马韦我亲自来!” 萧鸿大喝一声,提枪便朝着马韦的方向追去。 而吕令则是一剑刺翻一人,淡然回道:“殿下只管前去,此地除殿下外,无人可伤我分毫!” ...... 萧鸿自然知道吕令所言非虚,毫不犹豫一跃而起,大步踏在院中石桌之上,借力再次猛蹬一步,竟已跃起一丈多高,跳出两丈之远,转眼便快追上了马韦。 而那些萧鸿飞跃之时,在其胯下的守城军将士,无一例外,全被萧鸿于空中轻刺长枪,挑得身上多了个窟窿。 “马韦你可还记得当日江城之夜,我被人追杀,你既为城中主将是如何纵容他人杀我!辱我发妻!害我坐骑的? 今日神若救你,我便弑神,天若救你,我便撕了这天,你逃不掉!” 追杀马韦而去的萧鸿,此刻目眦尽裂死死盯住马韦的背影,声音已近疯狂,凡其跟前阻挠者,皆是一枪轰飞,重击者无不骨碎气消血溅当场。 而被萧鸿追杀的马韦,此刻已是惊恐的满目泪珠,脚下的步伐不知比平时快了多少。 “萧鸿,要杀你的是江湖人士,与我马韦何干,你要杀便杀夏家人去,是他们命令朝廷不得干预江湖纷争,你追我作甚?求求你!快别追了……” 此刻的马韦眼瞅着身后的杀声越来越近,已是涕泪横流,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 可求饶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龙吟声已是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第604章 全都得死 随着噗嗤一声,玄冥龙吟枪的枪头便如刀切豆腐般,滑入马韦的腿部。 萧鸿刺枪的手法很是讲究,既避开了血脉经络,又避开了腿骨,这就使得中此一枪的马韦,并不会感到麻木,只会察觉到肌肉撕裂的钻心痛楚。 腿遭重创的马韦,瞬间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剧烈的痛感,让他疼的直吸凉气。 可死亡带来的恐惧,还是让马韦强忍着疼痛嘶吼起来:“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萧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有钱,对,我有很多的钱,就在我府里的地窖之中,有了这些钱足够你在募集数万将士,都给你,只要你不杀我,我都给你。” 萧鸿看着跟前如蝼蚁般慌乱爬行的马韦,嘴角的笑容显得森冷无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马韦你觉得我萧鸿像是缺钱的人吗?何况你的钱皆是从百姓那收刮来的民脂民膏, 不过你既然说了,也省的我再去找,待你死后,我自会将那些钱全都分给江城百姓,还真谢谢你,我刚来便给我送来这么大份礼,让我能快速稳固江城的局面。” 听到这话,马韦瞬间急了起来:“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杀了我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地窖的位置。” “哈哈哈哈,马韦莫不是忘记了,我乃寒州世子,我有数十万萧家军将士,别说小小一个地窖,便是把你整个将军府,甚至整个江城夷为平地,再掘地三尺,对我来说也并非难事。 在者,你真的以为,有了那些钱就能换回我的白霞烈龙驹,能换回时光倒流,换回我妻子的清洁之身吗? 马韦你该死,你早就该死,若非当时杀了你,会引起皇上的猜疑,和朝中的不满,让我父王陷入两难之境,你觉得你还能活到今日?” 说话间,一声龙吟,玄冥龙吟枪狠狠扎入了马韦的另一只大腿,同样的避开要害,同样剧烈的疼痛。 “不!天杀的萧鸿,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我马韦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聒噪!” 萧鸿这次并没有用枪,而是一脚狠狠踢在了马韦的嘴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马韦拼命的捂着嘴巴,鲜血在指缝间奔流而出,面前的地上还有几粒断齿躺在鲜血之中。 紧接着萧鸿手握枪身中段,将玄冥龙吟枪横在身前,而后眼神一凝,握着长枪的手,猛然高举狠狠向着马韦脚踝砸去。 随着一阵骨裂之声,马韦脚踝处的关节在龙吟声中,被碾成了碎屑,不少锋利的骨块甚至刺破了皮肤露出红中带白的骨刺。 这一击带来的疼痛,使得马韦仅是撕喊了一声,便昏厥了过去。 然而此时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韦,萧鸿眼神中的怒意却仍未消散,喃喃说道:“这仅是你欺压江城百姓该受的罪过,小白的,玲珑的,你可都还没还呢,想死哪有这么容易,先让你好生睡上一会。” ...... 而此时的大院之中,杀红眼的吕令宛若修罗现世,双手持剑,身上的血点子也早已连成了片。 “来啊!怎么停下了,这里可就只有我一个人,难道说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们才想起了要投降吗?那可真该叫我失望了。” 吕令的话回荡在满是尸体的大院之中,那些围攻吕令的守城军将士,此刻却无一人敢上前。 毕竟吕令的话似乎在像他们透露出一个信息,那便是投降或可免死。 然而就在一众守城军犹豫不决的时候,浑身鲜红的萧鸿,却是大步从另外一个院落走了过来,手中还紧握着马韦早已变形的腿,至于马韦则在地上拖着,毫无意识,像极一块瘫软的破布。 “投降?吕令我是说过凡主动向我军投降者不杀,但吕令如今站在这里的,可都是马韦的亲信,又或是手上沾了太多无辜的血,这样的人,我可不希望他们有能投降的机会,吕令,我希望看到的是这个府邸里,一个不留!” 说罢!萧鸿在众人惊怒的目光中,旁若无人缓步前行。 刚刚被吕令吓住的一众将士,此刻也都反应过来,萧鸿这是给他们全都定下了死刑,当即也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纷纷抱着拼死一搏的心里,朝着萧鸿杀去。 可还没等第一个人接近萧鸿,吕令一个箭步便已闪到萧鸿身前,剑光一闪,那人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抱歉各位!我家世子说了让你们死,你们便谁都活不了!” 吕令轻喝一声,提剑冲向众人。 第606章 江城来援 当萧鸿拖着马韦走出马韦将军府的时候,外围的萧家军将士个个站的笔直,眼中满是敬畏。 方才他们在府外之时,听见府中龙吟阵阵,嘶吼哀嚎声不绝,他们便已是想到府中的厮杀只怕很是惨烈,且对方人数众多。 所以当龙吟声渐退之时,他们中也有人提出要入府,怕萧鸿和吕令轻敌出了事,可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们的主帅,遵守命令。 此刻当浑身血红,手里还提溜着马韦的萧鸿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萧鸿的敬畏也更深了几分。 “现在城中是何情况。” 萧鸿没有多做表情,只是缓缓看向其中一名领头的七品将军。 “回世子,方才您与吕将军进府厮杀之时,已有将士来报,江城守军在殿下的江湖势力,起事百姓,还有我军三方势力的追击围剿之下,大部分都已卸甲归降,但其中有少部分江城守军,还是从东门逃了出去。 现在整个江城已全在我们掌控之中,只是此刻江城刚破,城中还有不少别有用心之人,在趁乱四处抢掠、杀人纵火。 我已命传令兵,传令各营安排人手,巡视街道,保护百姓,一旦发现趁乱作乱之人,全数缉拿。” 萧鸿听着汇报,满意的点点头:“干得不错,战事虽起,但百姓是无辜的,马韦虽坏,但守城军中也非全都是不义之辈, 传令下去,归降的守城军,全部打散,分批送至各营,由各营总长看管,命他们不得胡乱施刑, 若觉其中尚有可用之人,各营自可留用,扩充编织,若觉不可用,收缴兵器,每人三两碎银,分批遣散。”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俘虏之事。” 领头将军连忙应下。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萧鸿等人转头看去,正见军中的传信兵,正朝他们这快马赶来。 而与此同时吕令也从将军府中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殿下,府中残余皆已肃清,嗯?传信兵为何如此急?” 出府门的吕令顺着萧鸿等人的目光随之看了过去。 “报!南城门外来了大批敌军,此刻已距城门不足二十里。” 萧鸿听罢嘴角微微上扬:“来得倒挺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吕令听令。” “末将在!” “着你领三千铁骑于南城门下侯着,待我下城,与你一道打开城门全力冲杀。” 说罢萧鸿也不等吕令回答,直接将手中的马韦像扔垃圾一样丢给了一旁的将士:“带上他,随我上南门看看,我倒要看看,他们还如何入得了江城。” ...... 萧鸿抵达南城门时,付家兄弟二人,已是早早候着,毕竟就是他们带着天圆当铺的高手,加上军中混入的帮派人士配合,拿下的南城门。 萧鸿见到他们也没寒暄,而是直接开口问道:“城外情形如何?” 付圆:“黑压压的,来人不少,不过此时距离江城,还有段距离。” 付天补充道:“大概十里,据探子回禀是夏灵军。” 萧鸿微微皱眉,毕竟不久前他才在花都与夏灵军的夏典交过手,只不过那家伙似乎实力着实弱了些。 随即萧鸿便也不再多想,让手下人抬上马韦,和着付家兄弟一块上了城楼。 登上城楼的那一刻,萧鸿回头看去,放眼整个江城虽说没有满目疮痍,却也一片狼藉,街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尸体,有萧家军,有守城军,更有不少百姓,萧鸿不禁微微叹气。 毕竟这已是他能想到伤亡最小的攻城之法,然而即便是这样依旧带来了如此大的伤亡。 微微感叹之后,萧鸿转身看向城外时,面色已然冷了下来,因为他很清楚想要彻底推翻昏君,这些代价都是必须的,而接下来还有更多惨烈的战斗等着他。 另一边, 前来驰援江城的夏灵军,离江城已然越来越近,眼神好的,已是可以看清城墙上那飘扬着大大萧字的军旗。 …… “怎么回事?为何会城头上会出现萧家军的军旗!” 说话者名叫彭勇,年约三十,身形魁梧,正是这次前来驰援江城的夏灵军先锋大将。 “莫不是萧鸿已经拿下了江城?” 回彭勇话的是名女将,一身银白色的将甲,腰间还配有一柄雪白的长剑。 听到这话彭勇顿时皱起眉来:“这绝对不可能,昨日马韦还曾飞书于我,怎么可能今日就把江城丢了?江城可是有着数万守军,便是那萧鸿再厉害,他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拿下江城,甚至还能将旗帜插在南城门的城楼上。” 听到这话,彭勇身侧另一名身穿青色将甲的女将,却是满不在乎的讥笑起来:“有何不可能,马韦不过一酒囊饭袋,平日只知鱼肉百姓,他在我剑下甚至可能都走不过三十个回合,有这样的将军,江城能到现在才丢已经很不错了。” “你......叶家妹子,你怎能如此说马将军,毕竟他.......” “毕竟什么?这大夏国朝臣贪腐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也就你自欺欺人罢了,要我说啊,若非师傅命我和师姐来助夏皇,我早就随着萧鸿一道起事了,反正听说那萧世子面容青俊,武艺高强,更是有情有义,我倒还真想见一见。” “你......” “彭将军,我劝你最好将你的手指收回去,我现在品阶可不在你之下,更何况我的白莲剑可不认人。”那青甲女子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行了师妹,师傅既命我们帮助夏皇,你便不该说出那等话来,还不快给彭将军道歉。” “哼,我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想让我道歉,等他哪天能打赢我再说,驾!”青甲女子说着轻声一喝,驾马加速向着江城赶去。 彭勇见状,自知劝不住这女娘,也只得加快了速度,不过还是不忘向着身后的传令兵下令道:“传令下去,江城可能有变,所有人保持警惕,作好撤退准备。” ...... 江城南门之上。 “殿下你看,那领头的青甲将军独自冲了过来。”付天指着青甲女将的方向提醒道。 萧鸿表情丝毫未变只是淡淡道:“来人,将马韦吊起来,悬于城外,先给他们送份见面礼,再去将我八弦惊日弓取来。” 第607章 吕令请战遭拒 待到将士将八弦惊日弓取来之时,青甲将军也快到了八弦惊日弓的射程之内。 当然这皆是因为八弦惊日弓拉至满弦,足有普通长弓三倍射距的缘故,否则萧鸿也不至于要在箭矢的末端加上特制的铁套,以防弓弦回弹时,力道太猛,速度太快而撕裂了箭矢。 此时站在城头上的萧鸿,身形笔直,手握长弓,长箭搭弦。 目光冷冷的瞄准着青甲将军,以萧鸿射箭的本事,可以说只要青甲将军再骑马前行个数十丈,他绝对有把握了一箭将其射下马来。 可随着青甲将军越来越近,身形越来越清晰时,萧鸿的眉头也跟着微微皱了起来。 萧鸿自幼生在寒州,整天都是一群糙汉在他面前披甲执锐,舞枪弄棒,晃来晃去。 而他大姐萧昙花骑将军,更有先皇御赐的花骑营,他也经常见到女军士。 所以关于女甲,萧鸿并不陌生,毕竟女甲与男甲在外形上截然不同。 当初年幼的萧鸿也曾向姐姐讨论过这个问题,不过被姐姐修理了一顿,让他不该问的别问! 直到后来萧鸿懂得多了,也见得多了,才知道原来那女甲上的碗形铁片,有着贴合和保护的作用! 所以现在,萧鸿虽说还看不清来人的脸庞,但他已经确信来人绝对是名女将军。 毕竟他还从未见过有哪位男性将军的胸大肌能如此发达,需要凸出甲型来。 于是乎萧鸿的长弓微微向下调整了些许。 随着萧鸿扣弦的手指猛得放开。 一支利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出。 此时青甲女将似乎还未察觉危险来临,驾马之速依旧不减,毕竟她虽是临时被师父指派来的,但自己平日在上都江湖上也颇有些名气,刀枪剑戟说来也是样样精通,至少在她看来,他现在离江城的距离,还不至于会在弓弩手的射程之内。 但这次她错了。 随着箭矢携带破风声,急啸而来,长箭瞬间没入了女将军马儿跟前的泥土之中,溅起点点碎石。 受到惊吓的马儿,急速刹停了蹄儿,可女将军却被这马儿冲刺的惯性给甩飞了出去。 见到这一幕的萧鸿嘴角微微一扬,可下一秒他嘴角的笑容却立刻收了回去。 只见青甲女将被甩飞的刹那,瞬间抽出腰间长剑,立刻调整身形,于半空之中翻转两周之后,落地前,长剑轻轻点到地上,那长剑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幅度弯曲一番后,回弹而起。 女将军也随着一个凌空回旋,轻巧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见到这一幕的萧鸿,不禁心中暗暗惊叹,此女功夫了得,只怕不输吕令多少,那柄长剑也定非凡品。 而被萧鸿突然一箭,险些摔破相的青甲女将,此刻也重新将剑收回到了剑鞘之中,只是那浓浓的不悦,已是写满了她的整张脸。 在其身后不远处的彭勇,见到这一幕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驾马冲上前去。 “叶家妹子,你没事吧,可伤到何处?” “没伤到,哼,我就说马韦是个废物,你还说我不该说他,现在怎样?你看看他真把江城丢了吧,那射箭的定是萧鸿,不过他许是留了手,否则可真就难说了。”姓叶的女将军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再次翻身上马,只不过那握马绳的手,已是比方才多用力了几分。 “若真是萧鸿,那这便已是警告了,再往前恐怕他就不会留手了,彭将军,我们是来驰援江城的,如今江城已丢,我们长途跋涉而来,人马皆劳,只怕要拿下江城并不现实,不如先行撤回,回禀上报之后再做打算?” “不师姐,萧鸿偷袭我,若非临走前师傅特意教了我这马上作战的功夫,只怕今日我就真出事了,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对我,我定要找萧鸿说讨说讨,他这堂堂世子,怎会这般下作!驾!” 未等彭勇回话,姓叶的已是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再次冲了出去。 彭勇见状那是顿时急了起来:“简直胡闹,叶莲你给我回来,林将军,你这师妹也太胡来了,这打仗岂是儿戏,如今江城情况未明,又有飞箭警示,再往前去,这不是拿我们这数万将士的生命开玩笑吗?” “彭将军莫急,我这就去追她回来,你且领兵在此,莫要跟上前来。” “这......” 彭勇刚开口,却发现姓林的,也追了出去。 刹那间,彭勇那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就不明白了,皇上怎会安排这么两个人随他一道先行江城,白莲剑叶莲,听雪剑林雪吟,上都江湖四大高手中的两位,自己不仅打不过,皇上还给她们两单独封了品阶,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现在想管都不行! 要知道这江湖的打打杀杀,快意恩仇这两妮子倒是驾轻就熟,可这行军打仗,运筹帷幄,这两丫头懂个啥?能做点啥?简直添乱! 看着两妮子远去的身影,彭勇脑瓜子嗡嗡作响! 领兵上去吧!他此行目的是驰援江城,连把云梯都没带,对城高池坚的江城根本没半点威胁,过去不过也就是萧鸿的活靶子! 不上去吧,萧鸿这人屠真出手了怎么办,皇上亲封的女将和自己一道,刚到江城,在江城脚下就遭了萧鸿毒手,自己还远远观望,毫无动作?那自己这官也恐怕就做到头了。 但要是萧鸿没动手呢?这两女的活着回来,指不定她们日后如何数落自己,特别那叶莲,占着功夫高强,平日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再者要是旁人不知原由,也听风就是雨,说自己一大老爷们让两女的做先锋,自己却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这事要他娘的传扬出去,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 可真要上去,萧鸿先来个城头齐射逼自己退军,而后打开城门领兵攻袭,这已是几乎可预见的事。 再者萧家军铁骑之名岂会有假,真拉开架势平地对冲,自己能是对手,只怕到时候自己身后这上万弟兄不知得死多少?会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彭勇此刻心乱如麻,头痛欲裂,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说服自己留下,至少他初步判断,只要自己和江城保持着安全距离,而后沉兵于此, 那么萧鸿心中多少会些有顾虑,再者萧鸿好歹也是寒州世子,不可能真叫萧家军围攻两个女子,哪怕她们现在已是军人。 ...... 叶莲则在离江城还有二十丈左右地方停下了马,林雪吟紧随而至。 “师妹跟我回去!” 叶莲则没有急着回答林雪吟,反倒是指着城楼上吊挂着的马韦问道:“师姐那挂着的,可就是马韦?” 林雪吟微微一愣,点头应道:“是他,我见过他的画像,他好像还活着,可怎么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看来......” 可未等林雪吟说完,城上的声音已是传来下来。 “喂!你们夏灵军可真够可以的啊,汉子都躲到了百丈之外,倒是让你们两个女子前来,诶!弟兄们,你们看这两小丫头长得还挺好看?怎么,夏灵军这是把你们当礼物送过来了?整好我们弟兄们,单着得可还多着呢。” 随着声音落下,城楼上一众萧家军将士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你就是萧鸿?方才是你射的箭?”听到羞辱的叶莲面色丝毫未改,反倒是抬头看向说话之人,满脸的不相信。 “在下付圆,天圆当铺二当家。”付圆满脸自豪的回道。 “原来是付圆,怎么你哥哥被萧鸿从大狱中救出来,逃出上都,和你一道回到江城,你就觉得翅膀又硬了?” 听到这话付圆那满脸的嘚瑟瞬间没了:“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当真不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付圆不远处,未曾开口的萧鸿开口问道:“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萧鸿的声音有着那十八九岁男子特有清亮,可这清亮之中,却带着更多的沉稳,和着一丝丝的冰冷,很是威严。 而这道声音传入两女耳中的时候,两女子的手都不约而同的握向了剑柄,她两在江湖游历多年,也早已名声在外,她们能明显的从萧鸿的声音中听出那么一丝危险。 毕竟她两都见惯了江洋大盗,也见多了杀手刺客,而只有那些手上染血无数的人他们的声音才会给人一种特有的杀意,当然这或许是这些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而这类的声音寻常人几乎察觉不到。 两女子下意识的抬头望向萧鸿。 满是血污的铠甲,带着点点血渍的俊俏脸庞,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杀伐之意的深邃眼神。 她两听过萧鸿,却并未见过萧鸿,但这一刻她两都毫不犹豫的已将这问她们名字人,认作了萧鸿。 “怎么不回答?莫不是我的样子吓到了你们?哈哈哈,见谅,方才在马韦的府中活动了下筋骨,尚未来得及清洗,诶,不对啊,你两既穿将甲,多少也该见过些世面,不应该会怕见血吧!” 见两女将军一时愣神,未作回答,萧鸿饶有兴致的再次出声。 听到这话的叶莲,顿时感觉自己被萧鸿小看了,抬起头略带不服的喊道:“我叫叶莲,她是我师姐林雪吟,你就是萧鸿?方才你放的箭?可敢出城与我打上一场?” 听到这话的萧鸿,顿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和郭锋齐名的白莲剑和听雪剑,看来夏誉是真无人可用了,竟把你们也给招揽进了夏灵军中, 回去吧!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这不你们的江湖武林。” “萧鸿你莫不是怕了?”听到这话的叶莲更加不服气。 “我已饶了你一命,否则方才那箭你已经死了,哦,对了,看到城楼上的那人没有,再不回去,我并不介意把你们一道挂起来。” “你......” “怎么这就吓得说不上话了?不瞒你说,此刻城门之内有我三千铁骑,本来是留给你们远处那班将士的,所以只要我一声令下,城门一开,你们再想跑可就没机会了。” “萧鸿你......” “我怎么?卑鄙吗?我和你说过,这不是你们的江湖,这是打战,两军交手就是这样, 这次我放过你们,是因为你们是女子,可下次,若还是让我看到你们身披将甲,我便只会拿你们当对手看待了,不再留手, 弓箭手! 起箭! 送她们回去!” 叶莲还想在说什么,数十支利箭已是朝着她面前的土地上扎了进去,惊得她两的马蹄一阵嘶鸣。 “还不快走!今日我们奈何不了他,留下来,只不过多几分羞辱!”林雪吟此刻脸上与叶莲一样满是怒意,她长这么大,又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可是师姐......” “没什么可是,你不走我走!回去我定会回禀师傅。”林雪吟怒说着,拍马便往回走! 叶莲见状,心中虽愤愤不已,却也真的毫无办法,只是回头留了一句:“萧鸿日后我定要你后悔今日所为!”而后拍马离开了城下。 ...... 南城门下,三千铁骑早已整装待发,吕令更是摩拳擦掌,待见萧鸿从城上下来,吕令连忙上前问道:“殿下,我们现在杀出去?” 萧鸿看着吕令那迫不及待的神情,也只能叹道:“计划有变,夏灵军没来,来了两个姑娘。” 吕令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姑娘?意思就是不打了?” 萧鸿点点头! 吕令双目顿时没了神采。 萧鸿见状无奈道:“你这是什么神情,难道要让萧家军三千铁骑出城围杀两位姑娘,这事我做不出来!” 吕令闻言,也只能暗暗叹出一口气,不过很快吕令又追问道:“那两位姑娘也是夏灵军中的?” 萧鸿微微皱眉:“是的!” 吕令立马又来了兴致:“那殿下可知她们功夫如何?比大郡主如何?” “与郭锋并称上都四大高手,实力应该不输姐姐。” 吕令立马双眼放光,急道:“那这样,殿下,我让将士们留下,我出去见识见识,一打二,放心,我绝不下杀手!” 一阵龙吟声起...... 吕令在萧鸿的谩骂声中,灰溜溜的捂着屁股,领兵退出了城门。 第608章 我要你活三天 …… 然而夏灵军退去之后,萧鸿却并没有闲着,他甚至连身上那一身满是血污的盔甲都不曾换去,就开始着手安排起了江城内的整治工作。 毕竟江城虽非恶战,却依旧有许多的问题需要立刻处理,作乱的贼人,受损的房屋,尸体的处理,民心的安抚等等一系列战后事宜,萧鸿都必须要即刻作出决定。 不过好在当初萧鸿屠戮江城武林却并没有伤及无辜百姓,而后又在江城大宴宾客整整十日,且来者不拒,在江城百姓中留下了不错的口碑。 而后此番攻打江城,更让百姓们知道了原来新崛起的这些帮派并未像过往的那些帮派一般欺负他们,也皆是因为他们都是萧鸿的手下,萧鸿私下早就给他们下过了不得欺压百姓的命令。 所以这一次的整治工作,算的上是非常顺利,就连那些与马韦私交甚密,有着不少经济往来的富商也都没敢私下打坏心眼。 毕竟他们认识的萧鸿,是一夜之间就让江城遍地尸骸的阳间人屠,又是还未起兵攻城,城中百姓就已揭竿而起,纷纷响应的民心所向之人。 …… 也正因此,短短十日,那些因此次江城之乱损坏的房屋,便在萧家军将士和当地土木工匠的配合下重新修建了起来。 而那些此次起义的遇难者,萧鸿也按照阵亡将士的规格,给予了他们尚在人世的家属相应的阵亡抚恤金。 这十日中,那些原属守城军的将士有不少也都转投了萧家军,当然其中也有很多选择了离开军营。 对于这些选择离开的,萧鸿遵守了承诺,未曾阻拦,更未曾伤害,且每人都分发了银两。 而那些留下的,萧鸿则全权交给了各营的将军,至于他们是否真的能对萧家军忠心不二,萧鸿并不担心,萧家军戍边百年,一代又一代将士前仆后继,而代代军中能人异士都不少,所以能当上各营领兵将军的自然有着两把刷子,如何收拢人心,团结部队,是他们的强项,毕竟一支并不团结的队伍,打起仗来,便会像马韦手下的守城军一般,一冲就散,一打就溃。 而这几天,萧鸿在江城除了处理军中机要,其余时间则天天呆在青云剑宫。 对于魏无常和玉念娇结成夫妻的事,萧鸿既觉着惊讶,又觉着欣喜,毕竟当初萧鸿还在江城时,便已看出了几分端倪。 不过看着玉念娇似乎比上次见到年轻了十岁不止,那满头的花白长发,反倒衬得皮肤白皙透亮,娇嫩欲滴,与当初见到时的皮肤状态完全判若两人,反观魏无常虽说样貌变化不大,但那精气神倒是一日不如过一日,萧鸿对此也是暗暗心惊。 想当初寒州街头,身负重伤,饥寒交迫,险些身死的魏无常可是在萧鸿的慷慨下,在风月场所快活了一个月,身子不但不见消瘦,反倒还能重伤痊愈,精气神更是一日好过一日。 所以萧鸿是真不知魏大哥娶了玉大嫂之后,都经历了什么,不过看魏大哥每天都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只怕也是乐在其中,萧鸿这才放下心来。 而这几日,付家兄弟也来找过萧鸿,对他们而言,萧鸿并没什么感谢的话语,毕竟他们早已立誓追随萧鸿,也是萧家军中一员,这次江城战罢,他们也总算得以真正回归萧家军, 至于他们手下的一众高手,当然也顺理成章的和他们一道进了萧家军,为此萧鸿还特立一营,天圆大营,而营中新编织的将士,正是过往他安插在江城的那些江湖帮派。 毕竟付天和付圆虽有本事,却并非将才,占着手下高手云集,偷袭些重要据点或许还没什么问题,但若真让他们排兵布阵,领兵作战,只怕就真是拿将士们的性命不当回事了。 所以天圆大营里的,全是江湖人士。 要说段辽远,吕令等猛将是萧鸿手中利剑的话,那么付天和付圆两兄弟,如今就是萧鸿的眼睛和耳朵。 因为萧鸿让天圆大营做的就是刺探军情,当然这也算是让付家兄弟二人回归老本行了。 …… 至于马韦,则早已在彭勇退兵的第三天,走上了黄泉路。 彭勇退兵之后,萧鸿派人将他重新拉上了城头,又命人为他治伤止血。 当时马韦清醒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大夫在为他包扎伤口,那时的马韦虽说剧痛难耐,也知自己双腿已废,但见到自己得到医治,以为萧鸿放过了他,不会再要了他的命。 当马韦醒来时,萧鸿正巧交代好了城中孤儿的安置工作。 转头见到马韦睁眼的萧鸿,脸上居然出现了笑容。 “醒了吗?很好,马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决定不杀你,将你送到寒州,并且分给你一间大院,一些下人,往后你的一切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听到萧鸿的话,马韦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就连身上的创口似乎都不疼了,因为他知道萧鸿虽说狂傲跋扈,但他说到做到。 可就在马韦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强忍着剧痛开口时。 萧鸿却给了他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你活过三天,这三天我会按时给你指派军中最好的军医,城中最好的大夫,也会命人一日三餐,餐餐不少, 但这三天,我会将你绑在当初我被围困的客栈门前,然后粘榜全城,所有与受你迫害过的百姓,只要举证充分,都可以随意处置你,放心我会吩咐下去,会有专人负责维护秩序,绝不会让他们用拳脚以外的任何器具伤到你。” “萧鸿,你个禽兽,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还不如给我个干脆!” “来人将他绑下去,粘榜,通告全城,哦,对了,把他嘴堵上,别让他有机会咬舌自尽。” “萧鸿你个……捂,捂……” 看着被堵上嘴巴,抬下去的马韦,萧鸿眼神冷了下来:“抱歉马韦,我萧鸿有仇必报,皇上我都敢反,何况是你,当初玲珑受的罪,你也得尽数受回来,我不亲手杀你,只是怕忍不住出手太重,让你死得太过轻松,不过我萧鸿说到做到,你真要是能撑过三天,便算天不绝你。” 第609章 民怨沸腾 过去的马韦,仗着位高权重,手握兵权,又颇有几分拳脚功夫,寻常武夫鲜有其对手,所以马韦在江城那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所行之事也真可谓是无恶不作,勾结地方帮派,对着江城百姓强征给养,草菅人命,中饱私囊,祸害良家。 不知有多少江城未出嫁的年轻姑娘遭其毒手,事后也每次都占着有权有势,给钱草草了事,有的甚至钱都不给,惹出了多少家破人亡的人间惨事。 而现在萧鸿打断了他的双腿,将他绑在木桩上,他还有何可作恶的资本。 所以当告示贴出之时,不少人就先行跑到了那客栈门前,一探究竟,待到确定告示所言非虚之后,百姓们更是奔走相告,短短半日整个江城那些因马韦而受到迫害的底层百姓便已聚集成片,整个江城在这一刻沸腾了。 而被堵住嘴的马韦,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满眼愤怒,口中嘶吼着要打死马韦,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挤满了整条街道。 马韦甚至都已经想象到了,接下来那百姓愤怒的拳脚落到自己的身上会是怎样的感觉,体无完肤,皮开肉绽,骨骼尽碎的痛楚。 所以还没等百姓将拳头落到他的身上,马韦便早已涕泪横流,眼神中惊恐与哀求并存,可他嘴里那一块塞得梆硬的破布,让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响,零星的呜咽,也被淹没在百姓的叫骂声里。 而这却还不是马韦最绝望的时刻。 当第一群情绪激动手提棍棒的百姓,要冲上前来殴打马韦的时候,萧家军的将士,长枪一横挡住了他们,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才真真让马韦知道了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都退下,世子有令,过往受马韦迫害者,虽可上前报仇雪恨,但绝不可用武器,且一次只能上两人,中间需给马韦充足的就医和休息时间, 我们世子还放话了,欺压百姓者,绝不可使其死得太过轻松,所以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慢慢打!” 这番话说罢,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原本群情激愤险些乱起来的情况,也顿时得到了好转。 甚至还有百姓开始自发的组织起来,相互之间攀比起了哪家与马韦仇怨大,因为这关系到谁先上去报仇雪恨的问题, 最后百姓们甚至达成了罕见的共识,就是不论拳脚每人只能打五下,而且不能下死手,要让马韦苟延残喘的活着,慢慢恕罪。 这重压之下的深深仇怨,若不是萧鸿,不知还会在百姓的心中积压多久。 所以当疏通仇怨的阀门打开之时,必将如滚滚天雷直落而下,如滔滔江水决堤奔涌。 而这最好的印证便是马韦身上那一声声的闷响,百姓们挥拳时那一次次的嘶吼和怒骂,一行行书写大仇得报的热泪。 仅仅三个时辰,纵使百姓们都已刻意收敛,但马韦还是被打的没了人形,双目迷离,气若游丝。 而就在众人都快要觉得马韦将死之时,那江城万草堂的万掌柜居然命家中小厮,拿来了百年野山参和着各种昂贵药材熬成的汤药,交给了萧家军的将士,让他们给马韦喝了下去,让其强行续命,他绝不允许马韦死得如此快,如此轻松。 那些不知情的人,纷纷不解万掌柜为何与马韦有如此大的仇怨,竟不惜花重金也要续他一命。 结果相互打听才知,原来万掌柜的独女当初就是被马韦看中,马韦欲将其强行霸占,万姑娘深知拒绝必将连累家人,又不肯清白受辱,选择投井而死。 这杀女之仇,万掌柜压在心里,整整八年之久,一直苦无机会,今日终于有此机会,又怎么可能还在乎这银钱俗物。 而就在马韦被当街殴打的同时,那些过往与马韦沆瀣一气的富商,则都成了惊弓之鸟,府中大门紧闭,家丁全副武装,深怕这翻腾的民怨,扩散开来,波及到他们。 而他们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反而很快就得以应验,因为就在马韦被殴打的第三天,当马韦真真咽气的时候,那些心中仇怨挤压许久,却没有轮上的百姓,盛怒之下,哄吵之中,已然将目光转向了这些与马韦勾结的富商。 一道道府门在锄头斧头铁锤的轰击之下支离破碎,一个个平日锦衣玉食,视穷人如蝼蚁随意踩踏的富商,从家中被揪了出来,倒在百姓们的拳打脚踢之下。 而这一切,萧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萧家军甚至就跟在这些暴动百姓的身后,可萧鸿却并没有下令阻止,甚至必要时萧家军还会出手帮忙解决那些棘手的护院打手,以免他们伤到百姓。 因为对萧鸿来说,他虽已拿下江城,可此刻的江城依旧动荡,他根本没有借口出面将这些并非江湖人士,私下却大力支持马韦的毒瘤一并铲除,解除隐患。 而他的不少手下虽说扎根江城,但时间很短,他们并不能完全了解江城,也无法将所有隐藏在江城暗处的毒瘤全都找出来。 所以萧鸿才要借百姓的手,因为只有这些百姓,他们祖祖辈辈都在江城,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城市,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城中孰好孰坏,谁又是披着羊皮的狼。 当然也只有让百姓们心中的怨气尽数吐出之后,江城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拿下,毕竟江城是凌州的第二大城,而城中最多的并非萧家军,而是这些贫苦百姓,只有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伐夏文书并非一纸空文,是真真正正要让着布满浊气的大夏天空,还出一片清明,他们才会真真切切的支持自己,江城才会是铁打一块,团结一心。 ...... 百姓暴动到重归平静,整整用了两日。 这两日,江城原本的八大世家,如今只剩下了三家。 而在一切都结束的那一刻,萧鸿暂时居住的青云剑宫外,无数的百姓蜂拥而至, 没有了结心中仇怨后的张灯结彩,没有欢天喜地的敲锣打鼓。 他们只是自发的跪在青石板路上,黑压压的数不清人数,一排接一排,一个连一个,整整四条主道全是人。 当萧鸿出现的那一刻,无数感激的话语,从他们口中说出,无数双眼睛模糊了视线,这是他们多少年来想都不曾想过的事情,他们居然可以手刃仇敌。 而他们都知道他们能将各大世家全都推倒,皆是因为萧鸿和他的萧家军。 面对百姓的拥戴,这一次的萧鸿没有慷慨激昂,他只是向着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而后才缓缓开口道:“父老乡亲们,还请快快起来,要说道谢,你们该谢的你们自己,而我更该感谢你们,是你们的鼎力支持,我才能顺利进到城中来,是你们心中的正义,才有了今日江城的一片清白,是你们成全了我要还大夏一片晴空万里的心愿,而这个心愿,以后也还得靠你们与我一道,才能牢牢守住......” 而就在萧鸿站在青云剑宫门前与百姓们相互致谢之时,那不远处酒楼二楼的一名青衣剑客,却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仅用一个马韦,就换来了一个再无隐患的江城,更换来了全城百姓的死心追随,当真是个厉害角色,主子啊主子,你倒是真看得起我,让我靠近这小子,不知要花上多少心思。嗯?这么快又没了?小二再来两坛花雕酒。” 第610章 半生戈壁 而另一边驰援江城无果的彭勇,并未选择前往临近的城池驻扎,而是直奔数百里外的兖宁而去。 这兖宁正是此次皇上夏誉领兵剿灭萧鸿的驻扎之地。 …… 兖宁城并不大,和大部分小城一样,城中能容纳三五万兵马已是极限。 但夏誉此行领兵数十万,却依旧选择了兖宁城,而非花都这样的大城,那自然就有着兖宁城独到的优势。 首先兖宁地处凌州,与中、辽、南三洲距离都相差不大,正是三洲合兵的最佳之地,而兖宁虽是小城,城中难以容纳夏誉的数十万兵马,但距兖宁城十里之遥的地方,乃是一片极其广阔,放眼望去浩瀚无边的戈壁滩。 此戈壁滩,地势平坦,春夏两季雨水充沛,地上绿植繁茂,但很是奇特的是,一至入秋时节,这片戈壁滩上就鲜少会有降雨,且天无片云,难以避日,暴晒之下,绿植枯萎,枯草横生,飞沙走石,活物难寻,更难有人可再此定居,也因此这片戈壁滩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半生戈壁。 其名字中的半生,便是指戈壁滩的春夏秋冬四季,仅有两季稍有生机。 而现如今已快到入冬时节,一望无际的半生戈壁,自然便是大军安营扎寨的理想之地。 毕竟军队里有着专门运送粮草和水的运粮运水队,这半生戈壁上缺水的情况,难得倒普通百姓,却着实难不倒军队。 彭勇来到半生戈壁,见到夏誉的时候,已是他离开江城的一周之后。 彭勇将江城丢失的情况尽数回禀了夏誉,却在叶莲和林雪吟不听劝阻,阵前私自脱离队伍前往江城,城下约战萧鸿的事给瞒了下来。 对此两姐妹倒是对彭勇看法略加改观了些,平日见面也不再生出那份厌恶看不起的嘴脸。 而彭勇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不想得罪两姐妹的师傅,方才瞒下了此事,不曾想还能让这两位心高气傲的小妮子不再刁难自己,倒是一份额外的收获。 不过让彭勇更加想不到的是夏誉面对江城的丢失,未曾表现出过多的愤怒,只是愁然长叹了几声。 …… 原来江城马韦的所作所为,夏誉早已命天听鉴查的一清二楚。 夏誉更是早就想拿马韦开刀,只不过夏誉刚刚登基不久,朝堂未稳,尚还不能随意对马韦此等一城守将下手。 而后又逢萧鸿入都城,萧盛被伏身死,夏勤鼓动萧鸿起兵谋反,这一连串的事,方才让夏誉将处置马韦的事一拖再拖, 如今马韦丢了江城,也并非不在夏誉的最坏预测之中。 只是夏誉没料到,马韦会如此草包,明明自己已经命彭勇加速前往驰援江城,马韦更是手握数万兵士,只需守城数日便可。 可马韦依旧未能守住江城,等到援军。 不过相比江城,真正让夏誉没有想到的是长令口方向。 因为就在彭勇回报江城兵情的日后几天,一份又一份战报,被送到了夏誉的案桌上。 “开河封展豪贪功冒进,领兵三万攻打安阳,攻城失败,损兵折将,所部死伤惨重……” “景阳关失守,守将岳池,潘文战死,而后钱昌集结兵力攻打景阳关,景阳关失而复得……” “长令口守将顾思卿叛变,半月领兵连下我军三座池,其中两城守将为顾思卿旧时部下,顾思卿攻打这两城时,未动刀兵,两城开城献降,另一城北庄,守将被俘……” 第611章 集结,小倭? ...... 其中这份来自长令口方向的战报,竟是让夏誉的思绪回到了多年之前。 那年司郎小女初长成,明眸皓齿,肤如凝脂,脸儿精致得胜过皇宫里所有的精美玉雕。 那日司郎的小女坐车出游,车帘掀开的时候,周遭男女皆驻足,这一眼就不知能迷倒多少上都的富家公子。 而那日夏誉也在街上,那一眼,他的魂也便跟着司郎家的马车走了。 …… 夏誉看着远去的马车,没有丝毫的犹豫快马入宫,竭尽全力,求得父皇恩典,让父皇给他定下了与司郎小女的婚约。 只可惜司郎小女早有心仪之人,而那人也真是战报上的叛将顾思卿,为此夏誉明知顾思卿腹有韬略,整军治兵皆是大才,但他依旧选择了将顾思卿调出京城。 只不过夏誉还是太不了解司郎之女,也从未想过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还会有不愿嫁他的女子。 司郎小女平日看似知书达理、温润如玉,但实则性情刚烈,恰似猛火,婚约刚至,司郎小女便自知皇令不可违,违者祸连家族,她注定不能与顾思卿长相厮守,于是饮下毒药。 自此上都再无司郎女,六宫粉黛无颜色,夏誉的心似乎也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死去了一半。 他悔恨若非自己太过喜欢,太过仓促,又怎会害得司郎小女饮毒自尽,但他更恨顾思卿,古往今来男女婚事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没有顾思卿,司郎小女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来。 于是自那时起,夏誉明里暗里处处打压顾思卿,让其空有官名,却无实权,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 这样的折磨是对胸怀大志的大才之人,最狠厉的惩罚。 所以在夏誉看到战报上顾思卿起兵造反,短短十数日攻下三城的时候,夏誉也震惊了,他不敢想象毫无实权的顾思卿,是如何做到的这一步。 但不论他是否是隐忍数年,或是一朝得志蛟龙入海,夏誉都不再允许这个害死他心爱之人的男人活在这世上,也不允许这样的大才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放任其发展壮大。 于是在长令口军报送达的第二天,六万夏灵军,四万中庭卫,十万人的队伍,便已朝着长令口的方向开拔了。 而统领这十万人的将军是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小将,此人领军的原由更和尚岳十分相似,是夏誉亲自登门相请的,只不过夏誉本想请出山的是他的父亲,大夏名将瞿朝,而后因瞿朝久病,以至双腿落疾,无法行走,更无法在上马领兵,夏誉方才在瞿朝的推荐下,启用了他的儿子瞿休。 瞿朝更是对夏誉说过这样的话:“老臣实不敢信,有朝一日我瞿家,还能再为朝廷效力,皇上老臣虽腿有旧疾,无法再为皇上分忧,但我儿瞿休,不论武力还是计谋,都远胜于我,皇上可放心用之,老臣坚信我儿瞿休,日后成就必远胜于我,定会成为皇上最得力的能臣。” 而一路上夏誉也没少和瞿休接触,也正是在这一次次接触中,夏誉能清楚的感受到,瞿休不愧是出身将门,武艺高强,兵法娴熟,更有老派武将没有的冲闯劲,和独到的思维。 所以此次夏誉直接让其领兵十万,剿灭顾思卿,不过夏誉也非完全信任瞿休,毕竟瞿休首次领兵出征,经验尚缺,因此夏誉虽知道只要稍加磨,炼瞿休必是一方名将,但这次他还是让两位军中老将随瞿休一道出征,从旁相助瞿休。 ...... 而就在半生戈壁大动兵马的时候,远在江城的萧鸿,也同样收到了一份份来自各地的战报。 用兵如神攻下天门,却败于天时,对于李常这次拿下却没守住无比重要景阳关,萧鸿并未生气,他更关心的是李常的身体情况,还有将士们可有摆脱疫病。 至于顾思卿,则当真让萧鸿有些喜出望外了。 当初顾思卿是廖正棂推荐给萧鸿的,当时的廖正棂刚刚被萧鸿劝降,但萧鸿还是选择相信了他,以表诚意更是只身一人找到顾思卿, 为此萧鸿得到了神兵八弦惊日弓,不过就算是这样,萧鸿也从不曾想过,顾思卿能有这般能耐,在长令口附近居然能有那般好军中声望,能让他轻取三城。 不过在欣喜顾思卿带来的胜利的同时,萧鸿也立刻给长令口派出了一支两万人的援军, 毕竟萧鸿知道顾思卿和夏誉的恩怨,他了解夏誉的性格,当初萧家忠心耿耿不曾谋反,自己却依旧被迫前往上都成了质子,而后明明已经说好放过自己,夏誉却依旧派人截杀了自己的父王,这样多疑且狭隘的夏誉,怎么可能容忍顾思卿这样的人,为自己效力,坐看他发展壮大。 所以萧鸿坚信,夏誉必会以雷霆之势,攻杀顾思卿。 而对于韩忠死守安阳,险些战死的消息,萧鸿却表现出了少有的愤怒:“小小封展豪,也敢惦记我家阿姐,伤我义弟,将我萧家军当做谋取功名之利器,更狂妄到放言攻城之后,屠戮百姓,欺凌妇孺,若不是我萧家军百年奋战,以血御边,岂有他开河之繁华安定,也敢说我寒州少男丁……” 不久之后,江城之中飞出一骑传令兵,而当这传令兵的军令抵达郭锋手上的时候,封展豪的性命也便开始了倒计时。 ...... 接下的半月,似乎是萧家军和大夏军队开战以来,最安静的几天,虽说瞿休和郭锋都已各自领兵奔赴战场,但终究还在路上,刀兵未交,也算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此刻也已经在半生平原开始酝酿。 根据花娘送来的情报。 南州襄南镇南大将军唐风继已经抵达半生戈壁,其手中的二十六万虎威军,仅在南州留守六万人,其余二十万尽数带出,其中八万虎威铁骑为先锋与唐风继一道先行,十二万步卒此时也已靠近中州。 而辽州的十万狼骑军,因路程关系则比唐风继的八万先头部队要晚上些许,才能与夏誉汇合,不过根据探报推算辽州狼骑军的脚程,顶多也就相差三、四天。 这么多兵马汇集半生戈壁,萧鸿很清楚,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再是攻占一城一池那般简单,绝对会有一场空前的大决战,而后便是战败者落荒而逃,龟缩城中,死守城防,战胜方乘胜追击,攻城拔寨。 所以面对半生戈壁近七十万的军队,萧鸿也不得不下令,减少远城城防,调集军力,守主要接壤城池,其余则全部汇集到江城,时刻准备决战,或是支援其他防守重城。 而这些调集军队的传令外,萧鸿还特意向清风城飞书一封,这是萧鸿眼下的无奈之举,他相信完颜古雷,更相信他的双儿,但他实在不知道让二十万蛮军铁骑前往江城,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但此刻就算萧鸿一路打来,招降了不少人,可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也不过夏誉在半生戈壁囤积兵马的半数有余,这还不算前往长令口的夏灵军和中庭卫的十万联军,也不算花都城内尚岳的近十万兵马。 萧鸿并不怕夏誉分散兵力四处攻城,因为萧家军守清风城,有过太多次以少胜多的经验,但萧鸿怕夏誉头脑一热,全军只攻一线, 毕竟再牢实的城墙也挡不住近百万大军的洪流,更何况大夏的军队有着无比成熟的攻城器械建造工艺,这远不是蛮军攻城可比的。 ...... 而让萧鸿和夏誉都不曾想到的是,在大夏版图上四处皆有兵马粮草调动汇集的时刻,大夏的东边海域的岛国小倭,也得知了大夏正在发生大规模内战。 本就地小物稀的他们,早就垂涎过大夏的广阔疆域,如今得知大夏内乱,他们迫不及待的集结了二十万军队,并同时派出了两路使臣,分别前往半生戈壁还有江城。 第612章 僵持 而就在小倭使臣还在赶往江城和半生戈壁的路上,大夏境内现存八成的兵力已经快要完成了集结。 辽州狼骑,襄南虎威军的到来,使得广阔无垠的半生戈壁上,出现了一个庞大无比的临时军寨,快近百万的将士,让着半生戈壁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鼎盛人气。 而就算有这近百万的虎狼之师,夏誉也不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萧鸿尚武,实乃万人敌之存在,而萧家军铁骑放眼大夏,也是一等一的战力,加上当初萧鸿仅凭千人,便生生砸开了大夏皇都上都城的牢实城门,更有当初上都城外,猛虎咆哮,萧鸿枪下留人的惨痛经历。 夏誉自始至终从未看轻萧鸿,而当初与萧鸿的对弈,更是让夏誉清楚,行棋如人,萧鸿极喜剑走偏锋,常不按套路出招,所以哪怕半生戈壁的军营总寨固若金汤,夏誉依旧设立的八个粮草辎重存放营,放置在军寨各处。 岗哨安插更是自己亲自布置,光是兖宁城外各处山头要岗便有明哨暗哨八十余个,半生戈壁大营外围的岗哨更是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这样既可以防止萧鸿突袭,更可以保证安插的岗哨不会被萧鸿的探子暗中解决。 而夏誉这般安排,虽是过分小心了些,但辽州和南州领兵主将得知之后,也未觉不妥,毕竟百万大军集结,发动战事,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详细的筹划,而后才能定下方略,其中粮草配送,军需配给,后方巩固,缺一环都有可能让这兵力的巨大优势转换成劣势。 而萧鸿之名,他们虽远在辽州和南州,但也同样不陌生,毕竟作为大夏建国之初便一直存活到现在的超级将门,萧家九代戍边,死伤无数,却没一人之名不再大夏如雷贯耳。 夏蛮大战,江城血屠,上都破门,哪一件不是这萧家小子做出的事情,而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 对于萧家军的整体实力,他们更是心里清楚,相比于其他各州,寒州之地战事百年从未断过,也就使得萧家军几乎年年损兵,也募兵,新老更迭从未出现过断代之说,上至花甲,下至孩童,整个寒州数百万户,户户皆离不开萧家军的影子。 可以说整个寒州,必要之时男子人人皆兵,所以在这样的气氛熏陶之下,萧家军新募的兵勇,都可能与其他四州参军两三年的老兵实力相当。 因此哪怕辽州狼骑兵和襄南虎威军齐聚,他们依旧不敢轻易鼓动夏誉,做出与萧鸿全力一战的决定,所以对于夏誉的过分谨慎,他们打心眼里深表赞同,而非顾忌夏誉这九五之尊的地位。 而时间转眼又过了一月,这一月,夏誉与军中四品以上的将军,几乎日日都呆在大帐之中,大帐中的沙盘推演了一遍又一遍,地图更是已被他们烂熟于心,便是哪里有条小溪,凡地图上有过标注的,他们都能喊出名字来。 可他们依旧未能做出一个决断,这其中的原因,不仅是顾忌萧家军的实力,还有长令口方向的战事还未出个结果。 因为现在的萧鸿,手握新安,长令口这样的中间枢纽之地,更有江城这凌州第二大城为驻军之地,随时可以将大军支援各个战场。 而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隐藏在寒州的探子,已将蛮军二十万铁骑出清风的消息飞鸽送达。 蛮军铁骑与萧家军铁骑出名,战力非凡,夏誉等人根本无法忽视他们,因为只要大战一起,萧鸿领兵死战拖住大军,他们完全可借道长令口,从后方绕来包夹他们。 所以这半月他们在推演,也在等待,等待蛮军最后驻军何地的消息,等长令口瞿休的取胜消息。 ...... 而这一月,一批一批身穿萧家军将甲的军士也抵达了江城,江城外更特临时搭建了三处营地,其中脸上留下一道箭疮的李常领兵五万,江城外的江左镇,并用河水合着江泥在江左镇的外围另筑起了了一圈高两丈厚一丈的土墙,土墙用柴火烘烤至干,增加土墙的坚硬和牢实程度。 应梁领兵五万驻扎江城外的江鱼乡,同样按照李常教的方法,筑起了一座全新的土城。 吕令则领兵三万则在李常东面五十里的丘黄山,隐于山中。 三营呈品字形,这是李常到江城之后给萧鸿的第一条建议,面对兵力远胜萧家军的夏誉,李常认为,暂不宜强攻,更不宜死守,江城的城墙再厚,也无法抵挡百万雄师成建制的投石器。 李常认为,必须要将目前的所占之地扩大,扩大到足以将萧家军铁骑马战的优势全数发挥出来,所以城中兵力必须分散外扩,又不能相距太远。 因此在江左镇和江鱼乡驻兵,可成犄角犄角之势,江城在后便是牛头之状,而丘黄山在江左镇和江鱼乡前侧中央,且山高林密,若有一直奇兵隐与其中,战时可援两营,易可将对方攻势切断,或攻其后方。 有这三营,加上江城,方才能让萧家军兵力上的弱势,不那么明显。 第613章 楚穆逼宫? 而江城外新立两座土城之事,自然没能逃过夏誉派出的探子,倒是吕令领兵藏匿的黄丘山,因山高林密,山中又多有深谷沟壑,吕令这三万兵马隐匿其中着实难以察觉, 其中有不少次夏誉的探子途经黄丘山,与吕令露宿的队伍仅相隔数十丈,都未能察觉,只落得个擦肩而过,相反这些过路的探子,却是没能逃过吕令派出的暗哨。 而吕令之所以放任他们前去查探,也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因为只有越多的探子安全途经此处,才越能说明黄丘山没有伏兵,届时只要江城方向有动静,那么他这只奇兵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 另一边。 “诸位将军,对于萧鸿分兵这一举动你们可有何看法?” 半生戈壁上的中军大帐之中,夏誉穿着白银镶金,纹有五爪金龙的帝皇金甲端坐中,目光扫过账中一众披甲的将军,缓缓开口。 “陛下,萧鸿全数兵力便是集中起来,也尚不足我军一半,萧鸿分兵不过是迫于陛下大军压境之威而做的无奈之举,想以此二城为依托,相互照应,末将认为即便萧鸿做至这般,在陛下压倒性的兵力面前,亦不过是螳臂当车,分兵离开坚实的江城,只会加速萧家军的败亡。” “曹将军所言甚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皆是无用,不就是两座土城吗?推了便是。” 听到叶莲说出这话,尚未开口的唐风继却是冷冷说道:“叶将军,这行军打仗,非你认知中的江湖厮杀,快意恩仇,不是武功高强便能横行天下, 这战场之上所有的行动,皆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儿戏! 陛下,属下已派人探查过了,江左镇和江鱼乡的两座土城,从山间高处下看而去,足以推断两城土墙皆高约二丈厚约一丈,此乃厚墙。 而这土墙是以粘性土,用大火烘干而制,可谓箭难入土,刀难留痕,异常牢实,此为坚墙。 墙高而厚,厚而坚,且城中兵士不下数万,加上萧家军常年戍边,战力不俗,极善守城,我们若要强攻,伤亡颇巨不说,还极有可能出现久攻不下之局面。 届时不论我们打的是江城外两土城中的哪个城,另一城都会出兵,江城亦然。 须知久攻则耗力,我们攻城不下有伤亡惨重,必伤军中士气,视为劳军,而出城马战则是萧家军最擅长之战法,萧家军以逸待劳,只待我军攻城受阻之时,出骑兵大举攻沙,只怕一战下来,我军的兵力优势便会淡然无存。 所以末将认为,如今萧鸿兵力虽弱于我们,但好歹也是数十万虎狼之师,而非酒囊饭袋。 我们切不可因兵力远胜于他们而狂妄轻敌。 所以江左镇和江鱼乡若非时机成熟不可轻易发兵攻打。” 曹将军…… 叶莲…… 夏誉则是面色未改,他出身帝王之家,领兵打仗并非其所长,却也自幼随一众老师学疑解惑,这帝王之术更是从他父皇那里,学出了几分模样, 而夏誉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早接触萧鸿,了解萧鸿,还曾和萧鸿对弈过,所谓看棋如看人。 夏誉深知萧鸿行棋看似剑走偏锋,却不是那毫无章法之人,所行所指,皆有布局。 所以夏誉虽不及唐风继看得那般透彻,但也明白,萧鸿面对数倍于他的大夏军,未做集结死守,转而还敢分兵立营,这便足以说明,萧鸿此举绝非毫无意义,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只怕等的就是自己沉不住气前去攻打。 所以即便今日人人皆是曹将军那般态度要攻打江城外两土城,即便夏誉不清楚萧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夏誉也绝不会松口下旨攻打。 而如今唐风继一语,无一不是将夏誉心中的疑惑一一解答,也让夏誉看清了满账的将军,可堪大用的实则并不多。 当然还有些与唐风继一道认为不可发兵的,他们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不过叶莲发言后他们脸上的怪异表情倒是悉数落到了夏誉眼中。 而就在在场众将纷纷交头接耳,而夏誉又尚未做出回应之时。 此次辽州狼骑军副帅楚穆却是半步踏前抱拳说道:“陛下,唐大将军所言正是末将所想,但如今萧家军和我们相隔已近,天下人都在看着,若迟迟不动兵恐难堵天下人口舌,有损皇家威严。” 楚穆? 夏誉微微皱眉:“方才寡人未曾留意,倒是楚穆,今日你兄长为何没来,难道不知今日之谈,何其重要?” “回陛下,家兄不知怎的昨日突发高热,医官看过之后,断定家兄乃旧患发作,已伤及五脏,医官亦束手无策,只言家兄恐难撑过这个冬天。 然家兄于这几日的探报兵书之中,亦看出今日陛下召见群臣商议,必定事关重大,所以忍着高热疼痛,再昏迷之前,还是将辽州军中大小事宜已经虎符全交给了我。 陛下!末将深知一州之军主帅,全由陛下任免,家兄这实属放忌。 但忘陛下念及家兄高热之中意识模糊,又逢战事将近,情况特殊,切莫怪罪家兄。 若陛下日后有适合人选,末将定会尽全力辅佐其接管辽州狼骑军。” 楚穆说话间已是抱拳跪在了大帐之中。 帐内不少将军已是纷纷心中嘀咕起来。 “楚穆这莫不是在逼宫?好大的胆子。” “他哥病重,居然不先报陛下,竟先拿了虎符!” “这辽州狼骑军与寒州萧家军只听命于寒州萧家一样,听命于楚家,楚穆还真是会装。” “这半生戈壁驻扎了十万辽州军,狼嚎之声夜夜可闻,又在这节骨眼上,只怕陛下不可能不答应。” “萧家造反,若是此战平息,陛下不可能再放任大夏境内再出一个萧家,楚家不交兵权只怕死路一条,楚穆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这番话来,真不知怎么想的,这不是找死吗?” “这楚穆倒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开口时机恰到好处,此时谈及此事,当着这么多人,又有十万兵士在外虎视眈眈,陛下不可能不答应,即是答应,那么日后想要派人接管兵权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更何况若是楚穆能再立军功,表够了忠心,只怕日后陛下再无借口让人取而代之。” 在场众人看向楚穆的神情皆有不同,有皱眉的,有微笑的,更有如唐风继般眼神冰寒的。 第614章 有人怀疑尚岳 而夏誉则是强压抑着心头的不悦,脸上却非常自然的露出几分担忧之色:“爱卿快起来说话,你兄长既得如此重病怎能不速速报来,朕此行可是带了随行御医,上都圣手,足可为你家兄诊治,来人,快传崔御医前往辽州营主帅大帐,为楚大将军诊治。” “楚穆叩谢陛下。” “楚爱卿怎又跪下了,你家兄重病缠身,仍心系国事,实乃当世忠臣,而我大夏辽州军,也是皇爷爷在位之时便已让你楚家执掌的,这数十年来,你楚家也为我大夏镇守辽州,劳苦功高,辽州军在你楚家人手里,朕可是安心得很啊。” “楚穆谢过陛下体谅,只是楚家这微薄军功实在有愧陛下圣恩。” “不说这些了,楚爱卿你家兄既将辽州军中事物以及虎符全权交付给了你,那朕便也同意你暂时执掌辽州军,至于方才唐大将军所言,与你所言皆是寡人心中隐痛之所在,江城和其城外两营确实不可随意发兵,可这天下悠悠众口,朕若久久观望,也明白会让天下人心动荡,所以楚爱卿,你既已看出此事根结,不知心中可有良策?” 楚穆闻言,扫了一眼唐风继,而后无比认真的看向夏誉,抱拳道:“陛下,臣心里确有对敌良策。” 夏誉闻言,一扫方才心中不悦转而一喜,毕竟现在他最头疼的还是萧鸿。 “楚爱卿快快说来。” “陛下,萧鸿此次拥护勤王造反,其兵出神速,已连克凌州数大城池,就连景阳关也险些失守,不过幸在钱昌将军借天神雨,智败李常,方才夺回了景阳关,否则这天险城关落在萧鸿手中,只怕臣接下来的计策也绝难成功。” 夏誉闻言,不由的想起不久前来之景阳关的战报,想起了那个自己映像并不是很深的钱昌,想起当初因人举荐提拔钱昌时候心中还有些不解,现在想来钱昌的确是个人物,这次景阳关失而复得,确实该好好赏赐钱昌,毕竟如今这时道,能战的将军可都是宝贝。 可转而夏誉又有些疑惑,这辽州与景阳关相距甚远,这楚穆应当不认识钱昌才对,可为何独独要提及钱昌?请功呢?又或是…… 想到这里夏誉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道:“楚爱卿心中破敌之策,莫不是与这景阳关与这钱昌有关?” 楚穆重重点头:“陛下,末将心中之策,有景阳关和钱昌将军,可成一半!” “一半?” “是的陛下,如今江城之局,若我军从兖宁发兵,那么有江左镇和江鱼乡,我军胜负难料,且吃败仗的几率还略高一成。 但若陛下将五万兵士调拨到景阳关内天门九位城中,让钱昌有足够的兵力,他们钱昌便可在景阳关留有足够守军之余,兵出景阳关攻打坊宁城, 就算攻不下,退一步也可再次退回景阳关,不至于出现攻城损兵之后,景阳关守军不足的情况。 如今萧家军主力皆在江城附近,坊宁在其后方,城小兵少,并不难攻破,而一旦萧鸿丢了坊宁,那么他的后勤补给线也就断了。 而钱昌更是可以在攻下坊宁之后兵发新安城,新安城四通八达其战略地位不言而喻,届时萧家军失去了和寒州的一切联系,不过一只孤…” “楚将军真是好打算,真当萧鸿是纸做的? 陛下!末将认为楚将军此举非是将萧鸿陷入绝境,反而是让钱昌将军成了深入萧家军腹地的孤军! 坊宁城和新安城皆在江城与寒州中间地带,一旦钱昌进去,那不等于成了萧鸿的口中之物了吗?萧鸿只需一转身,分出少许兵力便可将其吃掉!”唐风继未等楚穆说完,直接开口怒道。 “唐大将军莫要心急,还请听我将话讲完,当然唐大将军说的也是事实,就钱昌的兵力来说,他需要留下足够的兵力守住景阳关,所以攻入萧家军腹地的兵力并不多,确实是孤军深入。 可若是花都城的尚老将军,在钱昌攻打坊宁的同时,也从花都出兵攻打新安城呢?” 楚穆说道这,唐风继的眉头已是皱了起来。 若是尚岳同时出兵新安城那确实钱昌将不再是孤军,而有了尚岳的加入,江城后方钱昌和尚岳的兵力加起来近十万,这么多的兵力,绝不是萧鸿从江城调集部分人马,便可逼退的。 看着唐风继的模样,楚穆再次开口:“想必唐大将军也知道,有了五万兵马支援的钱昌,出兵坊宁,那他和发兵攻打新安城的尚老将军加起来,足可在江城后方形成近十万兵力的威胁。 想要让萧鸿转身逼退或是吞掉这十万兵力,那么萧鸿在江城的兵力至少得削去五成。 而尚还有能力支援新安城的就还剩下远在长令口的叛将顾思卿了, 可现如今顾思卿和我方小将瞿休在长令口方向打的有来有往,根本无法抽身。 所以一旦萧鸿选择转头,那么少了一半兵力的江城,就算有江左镇和江鱼香的相互照应,也绝挡不住我军的大规模正面进攻。” 听到这,夏誉的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唐风继身后,夏灵军中的一四品将军孟启荣站了出来,开口道: “陛下,楚将军此计虽妙,可末将听闻,萧鸿曾以极少数兵力沉兵花都城下,当时尚老将军非但没有出兵攻杀萧鸿,竟还与萧鸿儿戏般定下赌约, 赌约中萧鸿更说若是输了绝不再起攻打花都城的心思, 而末将乃夏灵军中之人,末将许多过命的好友,都随夏典大将军去了花都城, 末将与他们的书信往来之中得知当天花都城下,萧家军吕令明明可以打赢花都守将荒川,却在关键时候故意输了决斗,输了赌约, 而萧鸿更是毫无废话的转身收兵,继而攻打了江城,花都城方向再无动静。 末将不知尚老将军此举意欲何为。 可大家都知道,这尚老将军,当初是认识萧奉山的, 所以末将有理由怀疑,这尚老将军到时能否真能奉旨出兵新安,又或是出兵了,却和萧鸿在花都城下一般,走个过场,转身回了花都城。 若是如此岂不是陷钱将军于险境之中,毕竟就算钱昌将军有那退路景阳关,可坊宁城到景阳关也需要时间的,萧家军的寒州马速度本就略胜于凌州马,一旦追赶上了钱昌将军,只怕后果难料!” 第615章 乱象丛生 孟启荣言罢,帐中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孟将军说的,末将也有所耳闻,当是确有其事。” “若真确有其事,那尚岳可是有通敌之嫌啊陛下!” “陛下,尚岳若通敌倒戈,凌州最大两城可就都丢了,以花都和江城的钱粮和人口,足以再短时间内再拉起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如今江城已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再加上花都城的尚岳,花都与江城又相距不远,快马行军,仅需数日,两城之间亦可做相互驰援之事。” “陛下,此事关系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否则就算钱昌不去攻打,尚岳一旦投敌,便足以将我们所有的优势抵消,甚至让我们陷入完全被动的局面,所以臣恳请陛下派人速速前往花都,接管花都防务,将这风险消灭在摇篮之中。” “就你们几个也敢怀疑尚老将军?” “尚老将军戎马一生,立有战功无数,方才有这撼山岳之称,尔等从军十数载,文不成,武不就,功不立尺寸,若非祖上荫功庇护,岂能坐上这位置,来这大帐之中。” “包老三,就你也配说我们几个,当初骄阳湖畔七村八镇刁民起事,陛下命你率部镇压,你倒好非但没押下,反折损兵力八百有余,狼狈逃离骄阳湖, 若非我领兵前往镇压,为你擦了屁股,只怕你已将官家的颜面丢得一干二净,就你那府邸该是都给反民给砸了,哪能在这趾高气昂,居然还敢说我们文不成,武不就,当真好不要脸。” “就是包老三,你可别忘了,上次我们两军演武,你可是败在了谁手上,单论武功,你不过能在我手上走上三十回合,这还轮不到你在这指指点点。” “你武功就高了,还不是被个江湖刺客杀进府中,吓得躲到了柴房之中。” …… 就在大帐之中,双方吵的不可开交之时,夏誉却是静静地看着,只是那心头的怒火已是在蹭蹭蹭的往上涨。 而一旁的唐风继则是站之不动,他也同样静静地看着, 此时的他心头五味杂陈,堂堂大夏,百万雄师,今日这大帐之中可谓是众将云集,可就在皇上都还在场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出现这般市井流民哄闹之景,实是皇上之悲,大夏之悲也, 就他们这等沉不住气的气性,怎配领兵,又怎能上阵杀敌,难道他去了襄南这么多年,大夏朝堂已是这般乱象丛生了吗? 可如今皇上还在帐中,他唐风继纵使再如何看不惯,也不好出声, 一时间,他甚至在脑海幻想,此刻是在襄南虎威军的大营之中,这些个将丢脸事情说出,却丝毫不觉为耻的众将军,被他手下的兵士,卸去了战甲,扒光了衣服,按在罚凳之上,一军棍一军棍打着,皮开肉绽,鬼哭狼嚎! …… 吵闹依旧在继续。 噌的一声,第一个其中一位争的面红耳赤的将军已是抽出了腰间长剑。 随之第二声,第三声…… 若非中间还有几位保持中立,未对尚岳发表看法的将军拦着,只怕此刻大帐中的双方已是大打出手,血溅五步! 而就算这样,此时此刻大帐之中也是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而也正是这一刻,一直压抑着情绪的唐风继也再顾不得其他,他实在无法容忍这些人在皇上面前还敢这般无法无天:“放……” 可唐风继那放肆二字还没说完,一声巨响已是在夏誉所在之地炸响。 这一声平地惊雷,顿时让大帐之中,安静了下来。 情绪上头的众将这才意识到,他们方才的举动,已是重罪! 霎时间,拔剑对质的众人,已是惊出一身冷汗,长剑要么收鞘,要么直接扔到了地上,纷纷扣首请罪。 而此时的夏誉再没了平时那般稳健,只见他红涨着脸,那拍断桌子的手掌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微微发颤。 “很好,很好!诸位不愧是能替朕分忧解难的股肱之臣,好得狠呐!” 第616章 卸了他们的甲 夏誉的声音森冷之中带着无尽的怒意。 众将此刻已是叩首在地,只能连呼陛下息怒,臣等知错! 然而夏誉心头的怒火却是半点未曾消退,脸上依旧怒意横生。 “你们几个,可知今日这大帐之中的每一个决定,都极有可能关系着大夏国未来命运的走向?都有可能葬送无数人的性命? 你们又可还记得你们口中的祖上荫功是因何而来? 你们又可知从大仗开始至今,已经死了多少人?破碎了多少家庭?有多少孩子成了孤儿?有多少房屋毁于一旦? 你们又可真的清楚,有多少军中将士穷极一生也无法坐到你们的位置,哪怕他们能力出众,哪怕他们满腹兵法韬略,他们也必须从最底层的新兵开始,在一次次冲锋陷阵中,用血肉和生命换取功勋,其中能活下来升到五品的已是少之又少。 而你们的祖上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功勋,庇佑你们后辈,让你们出生之日,便比他人高了一等,入伍便可做七品将军。 这是大夏念及你们祖辈功勋,对他们的赏赐,也是对其他兵士的激励,激励他们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福泽子孙。 而你们出身之日起便锦衣玉食,不愁生计,有大把的时间习文识字,磨炼武艺,更有名师教导,拥有这些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可是你们今日在大帐中说出的,可有一件对得起这份祖上的荫功?对得起大夏赋予你们的一切特权? 包罗山当年骄阳湖畔刁民起事,起事者不过两千余人,朕的父皇命你领兵两千前往平乱,而你给朕的父皇带来回来的是什么? 你带回来了的是一千余丢盔弃甲的残兵败将,竟是连帅棋都被那般流民给抢了去,当时的惨况和狼狈难道你都忘记了吗?那份羞耻你就全然忘记了吗? 可父皇是仁慈的,父皇念及你父兄皆因救驾皇爷爷而死,方才没有追究你的过错,只是将你官降一级,望你三思己过,知耻而后勇。 刘将军上次你与包罗山的两军演武,朕也场,当时朕还是皇子,而那场演武,你们比划的都是什么?出刀无风,耍剑无影,和那些武功平平的江湖人士有何差别? 你们可有真正见过那萧鸿的功夫?就你们当时的表现,别说你们两加在一起,你们这样的就是来上二十个,也不够萧鸿杀的!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武艺高强?父皇下旨请来教你们的武师,那可个个都是军中好手,谁人不是有着以一挡百的实力,可你们从他们那都学到了什么? 今日大帐之中,你们给朕看到的又是什么? 是那市井无赖的撒泼打滚? 竟完全没有半点将军该有的样子! 你们这般,可对得起你们的祖宗,可对得起身上这身战甲,又可曾将朕放在眼里! 居然大敌当前还敢在朕的面前行那自相残杀之举! 你们的眼中已是狂妄到要坐上这龙椅了吗?” “陛下息怒,臣等知罪,臣等岂敢生出这谋逆之心,臣等甘愿受罚,还请陛下降罪!” 众将此刻已是又惧又羞又悔! 而此刻夏誉看着他们的眼神却是缓和了几分。 便是这声音也柔和了些许:“你们可真知错了?” 众将齐声:“臣等知错!” “可真甘愿受罚?” “臣等甘愿受罚?” 听到这夏誉心中的怒意瞬间消散,转而脸上却难以察觉的流露出一丝笑意:“既然知错,便该承担后果,来人,卸了他们的兵甲!” 话音刚落帐外的守卫兵士便已冲了进来。 第617章 生性多疑夏誉 而后夏誉转头看向唐风继。 “唐风继听令!” 唐风继即刻抱拳:“末将在!” “今日大帐之中拔剑者,目无君主,以下犯上,全数革去官职,着你派人要送回上都,另外着你亲自验查其所在各营将领,发现其中确有将才者,带来见朕!” 唐风继闻言顿时激动起来声音比之先前更加洪亮:“是,末将领命!” 也直到这一刻唐风继才意识到原来陛下这般看中他,而让唐风继激动的却不仅是陛下的看重,而是陛下的这一举动! 世袭罔替本就留存诸多弊端,多有德不配位之人,换作文臣尚还稍好一些,可是若是武将中有世袭罔替,不识兵法,又学艺不精者,那要是上了战场可是会死很多人的。 可大夏以武立国不过百余年,有太多的功臣,而那些功臣的后代若不能妥善安置,势必会出大问题的。 所以大夏历代国君,虽也有心整治,以其能力提拔可用之人,但终归阻力太大,收效甚微。 而如今大帐之中,这群二世居然胆敢主目无君上,正是给陛下送来了整治的借口。 不过陛下一次性罢免十数位军中将领,又在这萧鸿起兵造反,两军大战在即的关键时刻,足以看出陛下之果敢,这般雷霆手段。 而且陛下方才一番肺腑之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得他们羞愧难当,甘愿受罚,再难以因此番罢免而生事,更得以看出陛下心思缜密,聪慧过人。 帝王霸术展露无疑。 国有君如此,何愁谋逆不平,何愁前途不明。 而另一边一直未曾参与的楚穆,却是发现了夏誉语气表情转变间的那一抹笑容,心中暗道:好一招欲擒故纵,不愧是能将勤王逼出上都的人。 片刻之后,随着十多名将军被押出帐外,大帐之中已是宽敞了很多。 而先前挑起这般争端,却在争端开始以后不曾参与的孟启荣,才再次开口:“陛下息怒,如今大战在即,还请陛下定夺花都城尚老将军之事?” 这时候的夏誉已是表情恢复如常,听到孟启荣此话,他也自知此事拖沓不得。 “尚老将军乃我亲自登门相请,方才出山的,所以朕相信尚老将军,定不会负朕之所望,更不会通敌倒戈。 不过花都城实乃凌州大城,经历繁荣,而尚老将军之兵力留守花都虽足,却难以再行攻打新安之事。 楚穆听令!” “末将在!” “着你领辽州十万狼骑军,于三日后,兵发花都城,静待时机,于钱昌攻打坊宁之时,起兵攻打新安城!” “末将领命!” “陛下,此事微臣认为还需再议。” 夏誉微微皱眉看向唐风继:“唐爱卿还有其他看法?” “陛下,辽州军方才从辽州而来,路途遥远,只怕还需多歇息几日。” “唐大将军不劳费心,我辽州狼骑军常年戍边,并非水做的,纸糊的,我军中将士,马匹,战狼,休息三日足矣。” “唐爱卿,可还有其他想法?” 唐风继欲言又止,无奈摇头:“没!” 而后夏誉又指派彭勇领兵五万,叶莲和林雪吟随行。 “诸位将军,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好生练兵,待到江城后方,传来捷报,便是我们大军兵发江城,一举击溃萧鸿之日。” “是!” …… 夜幕星河,点点星光,遥挂天际。 唐风继看着天上的星星,叹出一口浊气:“我们的陛下,已有明君之相,却唯独生性多疑,当初心疑萧氏,逼得萧鸿谋反,如今竟连尚老将军也心中起疑了。” 唐风继身后是一位,端庄典雅,身着一袭白衫的中年女子,女子也正是唐风继的发妻苏桐香。 苏桐香听着唐风继的叹息有些不解:“妾听闻今日大帐之中陛下可是说了,坚决不会怀疑尚老将军的啊!夫君怎会如何觉得?” “陛下说的不怀疑是说给我们听的,否则又怎会不派他人而专派楚穆前去花都城?” “派楚穆有何不妥?” “楚穆今日逼宫,陛下虽已应承但难免心生芥蒂,而楚穆既已达到目的,为了稳住地位当需再立功勋,而且是能压众人口舌的大功,攻下新安城确是大功一件,可又何须将辽州军全数带去? 无非就是陛下心中怀疑尚岳,让其带十万兵马,便是要让其盯死尚岳,而若真发现尚岳通敌罪证,那么这一功,可选非攻下新安城能比的。” 苏桐香闻言似懂非懂的默默点头,许久才开口道:“常言伴君如伴虎,夫君也得多加注意,别一不留神陛下怀疑到你的头上。” 唐风继闻言哈哈一笑,转身将苏桐香搂入怀中,手指轻轻刮过苏桐香的鼻头。 “哈哈哈,陛下是不会怀疑你的夫君的,你夫君可是在陛下年幼之时,便暗中随其左右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第618章 他可是你亲哥哥 而另一边,辽州军的主帅大帐之中,刚替辽州军主帅诊治完的崔御医,此刻面色苍白,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一旁的楚穆则是平静的看着,似乎早已料到崔御医会是这般神情。 “楚将军,楚大帅此症并非旧伤复发所致,而是中了南方南竺国的奇毒,此毒名曰融心散,乃用南竺国特有的三种毒花,两种毒草,还有七种毒虫所制,无色无味, 唯一解毒之法,便是在服下此毒的三日内,饮下以青婵为引,用青莲露水和八种解毒药材熬制的汤药方行, 只可惜服下这融心散,到毒发至少需要半月时间,这期间中毒者身体不会出现任何不适,难以察觉, 待到毒发,体大高热,疼痛难挡,意识模糊之时,则再无药可治,唯有静静等待心肝脾胃慢慢被毒液侵蚀消融,直至死亡。 目前楚大帅之症,已到回天乏术之境, 想当初在上都皇宫之中,也曾出现此毒,不过此事关系太大……” 说道这崔御医似乎察觉到自己方才多言了,差点说漏了嘴,不由得顿了一会,而后才继续说道。 “此毒需以特定手法炼制,且唯有口服方才起效,所以必定是有人刻意下的毒,绝非偶然。 如此时节下毒毒害楚大帅,势必定有所图,所以还请楚将军彻查军中能接触到楚大帅日常饮食之人,切不可让贼人逍遥法外,在有机可乘, 老臣也定会回去将有人谋害楚大帅之事禀报皇上,皇上也一定会派人协助楚将军,定能将此人揪出来,换楚大帅一个公道。” 听到这楚穆的脸上依旧淡然:“崔御医,我想这事就不必禀明陛下了吧,家兄不过是旧疾复发而已!” 崔御医闻言顿时急了起来:“楚将军方才老臣说的,难道楚将军没听……” 可下一秒意识到什么的崔御医,话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无比震惊的看向楚穆。 而楚穆则意味深长的静静看着他。 许久崔御医那半张的口,终是合了起来,咽下一口吐沫,颤颤巍巍的说道:“你,你,你,是你下的毒!你怎么能下的了手!他可是你亲哥哥啊!难道你不知道,中了此毒就算尚在昏迷之中,也能感受到那内脏消融之痛吗? 等等,不对!知道此毒之人少之又少,此毒在南竺国也都难以寻觅……难道给老皇上下毒的也是你……” 话到这里,崔御医已是吓得连连后退,一个踉跄跌坐到了地上。 楚穆见状脸上的表情依旧玩味:“崔御医,我想我该是再和你说一遍,我兄长没有中毒,他不过是旧疾复发!这你可记住了? 至于老皇上是因中毒而死,我今日可方才第一次听说,况且我过往一直在辽州,与上都相隔甚远,我更是从未踏足过上都,这死盆子可不该扣到我的头上。” 话毕,楚穆也不等崔御医反应,拍了拍手。 随即大帅主帐,帐帘拉开,一众披甲执锐的将士大步走了进来,他们中间还带着四人, 一位年约七旬,身穿华服的老妇人, 一位年约四十,怀中抱着一三岁女娃的美妇,美妇虽说已到四十,脸上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可依旧能看出其年轻时定是一风华绝代的美人, 另外一人则是十六七岁的姑娘,姑娘长得和美妇颇有几分相似,一看便知是那美妇的女儿,双眼灵动,皮肤白皙,骨相甚好,标准的美人胚子。 “爹爹……” “儿啊……” “夫君……” 三人见到崔御医的时候齐齐冲上前去。 第619章 威胁 崔御医见到几人心头不由一喜,可转而便由喜变惊,那额间汗珠更是犹如雨下。 可未等崔御医反应过来。 那七旬老妇已是哭了起来:“儿啊,我的儿啊,当初听说你在前线救治伤员时候,受了重伤,可是吓死娘了,快让娘看看,伤了哪?” 美妇也是眼眸含泪,满是心疼:“见到夫君安好,妾身便已安心了,夫君治病救人乃是好事,可如今夫君随军行医,夫君医术再是精湛,也是那不会武功之人,一定要顾忌自身安危,切切不可一心救人,不顾危险断送了性命,否则你让娘和我们娘三可怎么活啊!” 老妇闻言连忙说道:“呸呸呸,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哎呦,我的好大儿啊!” …… 三人围着崔御医,时而指责时而嘘寒问暖,那三岁女童则是扑到了崔御医怀中,一个劲的喊着“爸爸、爸爸……” 如此这般羡煞旁人的温馨场面,崔御医此刻却根本无福消受。 崔御医甚至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怕让她们担心,只是一个劲的陪笑点头,说自己一定会注意。 而一直待在一旁的楚穆从头至尾却并未打扰,只是安静的看着,眼神似乎也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好像他是在真心的为崔御医感到开心一样。 最后崔家人寒暄够了,崔御医也说出自己正在给楚大帅治病,让她们先行回去之后,楚穆方才又差人将她们送了回去。 片刻之后,大帐之中,依旧是三个人,崔御医,楚穆,还有昏迷在床的楚大帅。 楚穆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早在辽州之时,我就听闻上都的崔御医医术精湛,还是是个十足的孝子,是个顾家的好男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崔御医刚刚感觉怎么样? 能在这荒凉的半生戈壁看到你的家人,我想这感觉应该挺不错的吧。” 崔御医闻言紧咬着牙,并未回答。 因为他很清楚,楚穆要的是什么,可他乃随行御医,已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受尽皇恩,让他蒙骗皇上,甚至还是有可能关系到老皇上之死的真相上,欺瞒皇上,他做不到。 楚穆将崔御医的纠结看在了眼里,而崔御医那似乎下定决心的眼神他也看在了眼里。 只不过,楚穆依旧没有丝毫的急切和心慌,他只是微笑着,淡淡的说道:“崔御医倒是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嫂夫人,还生了这么一对乖巧懂事的闺女,好生让人羡慕, 特别这大女儿,应该有十六岁了吧,长得和嫂夫人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怕在上都城,那提亲的人都排起了队,就差踏破崔府门槛了吧。 若非我早已明令军中将士,不得对崔氏一家有任何骚扰,否者只怕我军中这群常年与铁器为伍的糙汉,不得天天守在她们帐外张望了吧。” 听到这,崔御医心头咯噔一下。 “哦,对了,崔御医,你家的小女儿年龄虽小,可调皮的紧,胆子更是可大得很, 那天竟趁嫂夫人和老夫人不注意,溜出了大帐,跑到了我关战狼的地方,隔着笼子学着那些战狼嗷嗷的叫着,虽是可爱至极,却也是惊得众人一身冷汗。 崔御医,你可知道我们辽州军为何叫狼骑军? 那是因为我们掌握了驯化野狼的方法,行军打仗尝尝将狼一块带上,那些战狼可都是些吃过人肉的家伙。 那天你的小闺女若在靠近笼子一点,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不过崔御医放心,我已把那些个崔氏帐篷外的护卫,通通打了二十军棍,这种看护不严的事情,日后想必是不可能再出现了。 还有崔老夫人,年迈体弱……” “我记住了,楚将军我住了!” 楚穆的话还未说完,崔御医已是无法再听下去,他又怎听不出这楚穆看似随意聊起的东西,句句都是威胁! 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不答应楚穆,他的母亲会受到如何的对待,他的夫人和大女儿会受到怎样的折磨,而他的小女儿会不会被丢进笼子里。 一想到他挚爱之人,那无助绝望的眼神和哭喊,他的心都要碎了。 于是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而看到这一幕的楚穆也是会心一笑:“ 哈哈哈哈哈, 崔御医,你怎么又错了。 什么记住不记住,这本不就是崔御医诊断的结果吗? 不过不管如何,今日崔御医的家眷也看到了你安然无恙,我这好人也算是做到位了。 老夫人和嫂夫人她们应该也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崔御医放心,明日我便会派人护送她们回去, 今日还劳您亲自问诊,这出诊费的十万银钱,崔御医也无法随身携带, 我便一道派人直接随嫂夫人一行,送到你府上了。” “崔某告退!” 崔御医此刻羞愤难当,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抱拳辞别。 可就当崔御医已经走出大帐之后,大帐之中仍旧传来了楚穆的声音。 “对了,崔御医,我在上都崔府附近,新购置了几个庄园,战争结束之后,崔御医随时都可来坐坐。” 崔御医没有回答,此刻的他如同丢了魂一般,目光呆滞的走着,因为他知道楚穆最后那句话,便是警告自己,若走漏丝毫风声,弹指间他崔家变会毁于一旦。 …… 而待到崔御医走远,那楚穆方才缓缓起身,走出了大帐,却是未曾看向他亲哥哥一眼。 走出大帐的楚穆回味着崔御医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没想到居然是毒死的,弑父吗?居然比我心还狠!” 第620章 双方都在打明牌 时光飞逝,转眼楚穆和彭勇已经各自领兵出行了十日有余。 而也直至此刻,夏誉也终于得到了蛮族大军此刻已经抵达宜城的消息。 对于这个消息不由的让夏誉心头一惊,他没想到蛮军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若是按蛮军这个行军速度来看,只怕楚穆攻打新安城时,蛮军也恰巧将会出现在新安城附近, 一旦蛮军的知楚穆攻打新安,那么他们势必前去驰援,如此要想快速拿下新安城就是痴人说梦了。 于是乎,夏誉派出人手飞马书信两封,让其追上楚穆和彭勇,命其各自抵达花都和景阳关之后,先行休整,多备攻城器械。 发兵之日,则往后顺延二十日,这样一来,蛮军主力则会全数与萧鸿在江城汇合,完美避开他们攻打坊宁和新安的时机。 而这批蛮军的一旦到来,江城之中日常的粮草消耗,将会达到一个空前的数字。 这时候,一旦后方坊宁被占,切断了寒州与江城之间的粮草补给线,那么不出半月,江城中的兵马,就得会出现断粮的情况,而因断粮,出现的乱象更会称出不穷。 届时他们进退两难,且饿着肚子,如何能胜? 而就在蛮军消息送达的后面两日,长令口方向也传来了好消息, 瞿休占着兵力优势,于长令口外八百里的夹子坡,前后夹击顾思卿所部,重创顾思卿部队,奸敌七千余人, 而后又于夹子坡大战三日以后,趁着兵威正盛,一鼓作气,长驱直入火速收复了,先前丢失的两座城池, 目前瞿休正据城而守,离长令口已不足两日脚程,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 而书信之中瞿休还特意提到,顾思卿极善用兵,很难对付。 数日征战,他手下十万将士,也死伤不小,目前折损已近两成, 不过他如今已攻下两城,虽继续攻打有些吃力, 但两城当初对顾思卿皆是主动开城献降,所以城中,粮草兵械充沛, 自己还剩八万将士,守城兵力也能算是十分充沛,且两城相距不远,便是萧鸿派兵驰援,他也足以能够坚守月余,望陛下无需担忧,亦无需顾虑。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任何人,从长令口方向打扰到陛下的战局。 …… 如今掌握了蛮军的行军路线和大致抵达江城的时间,又有长令口瞿休给的定心丸,夏誉这几日那是心情大好。 他与萧鸿对弈的这盘棋,在这两子落下的时刻,似乎他已经看到了结果。 …… 而这几日的萧鸿,也并没闲着,每日都会亲自督练将士。 其余时间则是查看那些一封又一封来自天南地北的密信。 这些密信中,有两成来自落雪城的花娘,三成来自各地萧家军的军报,最后五成则是来自萧鸿新立,由付家兄弟负责的天圆大营。 不得不说付家兄弟过去不愧是干情报工作的,他们负责的天圆大营,训练有素,消息灵通, 这天圆大营方才成立不久,经过不长时间的训练,便已经可以散到各地,收集消息了。 这其中有不少条消息,就和花娘从寒州传来的部分消息相同。 而辽州狼骑军和彭勇,一边是十万大军,一边是五万大军,如此大的目标,自然是逃不过花娘的眼线,也逃不过天圆大营的密探。 所以在收到他们动向的同时,萧鸿已是连夜派人将李常带回来江城。 第621章 决战之机 江城青云剑宫之中。 萧鸿:“如今我们与夏誉大军已相隔不远,随时有可能刀兵相见,可据探报,在这个关键时候,辽州军主帅旧疾复发,由其弟楚穆临阵挂帅,统领辽州军。 而后楚穆率辽州的十万狼骑军与彭勇率领的夏灵军和中庭卫的五万联军,先后离开半生戈壁,一路绕道西行,于蓝水湖畔才分道而行。 根据目前的得到的探报,尚还无法完全确定这两支部队最终落脚何地。 但我已然能从他能行进路线,大致推断出了三个地方, 楚穆所行目的地,极有可能是辽州的邵阳城或是凌州的花都城, 而彭勇所行只有可能去一个地方,那便是景阳关。” 听到景阳关三字,李常眼里闪过一丝寒芒,手不自觉的摸向了自己脸上的伤疤,这让他不由的想起了,借着对当地气候的熟悉,让自己吃了一场败战的钱昌! 而萧鸿说道这里,目光则停留到了李常身上。 李常略微思索片刻之后,起身来到了房中悬挂着的地图跟前,随后伸出右手直直指向了新安城,开口道:“楚穆的目标在这,所以他不会前往邵阳城,而会落脚花都城。” 萧鸿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李常继续道:“邵阳在辽州境内,如果楚穆要去那里,又何故远行抵达半生戈壁。 当然如果楚穆选择屯兵邵阳,整个凌州西面,哪个城受到攻击,他都可以随时驰援,可这么有利的战略位置,以夏誉的眼光,只需楚穆一封飞书,道明邵阳城的重要性,夏誉不可能不同意辽州军驻扎邵阳。 而且方才世子你也说了,楚大帅旧疾复发,楚穆乃临阵挂帅, 而夏誉此人,世子你再熟悉不过,好猜疑,所以楚穆若是想在这辽州军主帅之位上坐的长久,那么就得立军功以稳其位, 邵阳虽好,却无法争得头功,所以楚穆必行花都以攻新安。 至于那彭勇,则应当与钱昌汇合于景阳关,意欲直取坊宁城,断我军粮草,再与新安城相互照应,以稳根基。 夏誉此棋倒是下得不错,想逼我们从江城发兵回援,削减城中兵力,再大举进攻江左镇,江鱼乡,最后直取江城。” 说罢李常脸上藏着笑,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萧鸿。 “军师,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怎感觉直起鸡皮疙瘩?”萧鸿皱眉回笑道。 “哈哈哈,说吧,你深夜差人接我前来,是想让我去新安还是坊宁?” 萧鸿故作惊疑:“军师怎会有这般想法?我这不是收到了他们动向,又恐猜不透他们计策,所以请军师前来商讨吗?莫非军师想主动请缨,解我后顾之忧?” “哈哈哈,以你小子的聪慧,只怕就算拿不准楚穆前往的是邵阳还是花都,势必都已经做好了巩固后方的决定吧? 而且他们此行离还需些时日方才会抵达景阳关和花都城,若非非特别着急,你何须派人连夜将我召来?难道白天不能商讨? 你这连夜加急让我赶来,无非就是想让我连夜出城,避开他们在凌州的眼线,提前抵达坊宁或是新安城做好应对准备。” 闻言,萧鸿嘿嘿一笑:“军师就是军师,果然还真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吧,让我去哪?” 萧鸿表情严肃了几分:“时间充裕,若军师今夜便启程动身,我希望两城皆能守住,当然军师最后落脚之地,当是坊宁城,这样军师也可会会那个你的老对手钱昌。” 听到这话,李常的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钱昌出了景阳关,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我尚不放在心上,不过若想两城都要守住,我需要带走两万精锐,再借一万蛮军,否则即便我有通天之法,也绝难守住两城。” 听到这话萧鸿哈哈一笑:“哈哈哈,两万精锐已在北门侯着,而且我今早我便已派人飞书一封交给无双,让其经过新安城之时给你留下一万将士, 另外今早我也让天圆大营,派出了当初天圆当铺中探查刺杀的高手,为军师此行,肃清可疑敌探,只要军师领军白日隐于山间,夜间加速行进,偶有漏网敌探,也难发现你的踪迹。 就算敌探发现了,有天圆大营的围追堵截,他们也很难将消息送出。 至于城外的江左镇,想必军师既然已经算到我会连夜将你调出江城,只怕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就不再做安排了。” 萧鸿一席话毕,李常心中已是无比震惊,他知道萧鸿聪慧过人,行军作战喜好出奇制胜, 但他也知道萧鸿武艺超群,常因此而自负,从而将自身或身边人陷入险境之中,有想法但却心思不够细腻,大局观稍有欠缺。 李常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如今的萧鸿,竟是已经将事情看得这般透彻,心细如发,便是自己的行军时辰,可能遇到的敌军探子,都思虑了进去。 李常非常清楚萧鸿这小小的改变,足以说明压在他身上的担子需要有多么沉重,毕竟那可是关系到数百万生灵的重担,只是旁人看不出而已。 现如今,如此将帅,武能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文可洞察敌意,兵法韬略无一不精, 有此改变的萧鸿,方可真正为当世无双之上将,有此上将何愁有战不胜。 “军师,军师!何故发愣?莫非我的安排尚有不妥之处?” 萧鸿的声音,将李常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李常连连摆手:“无不妥之处,甚好甚好。” 说罢李常将桌上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心中不由的畅爽无比,而后对着萧鸿抱拳行礼:“李常这就起身,还请主帅放心,吾必以一生学识,护得江城后方固若金汤!” 萧鸿见状连忙上前扶起李常。 李常这时眼神也从激动之中退却出来,转而多了一丝欣慰,想起曾经和萧盛一道相处,下棋,听闻萧盛口中无数关于萧鸿的英雄事迹,和内心期许, 竟不自觉的拍了拍萧鸿的肩膀:“看来,确实是长大了,长大了。” 萧鸿被李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正欲开口询问之际,李常已是转身大步离去! 萧鸿……!!! 最后在李常背影将快消失之际,萧鸿不知怎的眼前出现了萧盛的身影,不自觉的喊出了声:“常叔,保重!” 李常举起手握成拳状,高声回道:“待我守住城池之际,便是你兵出江城,决战夏誉之时,常叔就在坊宁等你盖世功勋的捷报!” 第622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萧鸿没再回话。 他明白李常在说什么,半生戈壁先出十万兵马前往长令口,如今又出兵十五万,半生戈壁的兵力与蛮军抵达后江城的兵力,其实已然差距不大。 所以一旦李常守住了新安和坊宁,那么这捷报一到,足以将萧家军和蛮军的士气拉至顶点。 而这对于夏誉来说,绝对是一个打击士气的坏消息。 双方的天平会在接到战报的那一刻,彻底倾斜。 此时对萧鸿来说,便是千载难逢的决战之机! …… 接下来的几日,不论江城还是半生戈壁皆是晴天。 高悬的骄阳,却并不闷热,微微的凉风时而刮过,十分舒爽。 若非两地,皆有随时高喝的操练声,和随处可见身着战甲手握铁疙瘩的将士,多了一份肃杀和紧张,倒还真是个惬意的天气。 双方的最高统领,夏誉和萧鸿,此时各自观看着各自的将士操练。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最终的消息。 而相比于夏誉,萧鸿还多了一份等待,他的双儿将在半月之后抵达江城。 …… 转眼又过了几日。 这一日深夜,出城许久的付天,回到了江城,其身后随着一辆囚车,囚车边是四位穿着猎户行头的中年男子,囚车里关押着一名身穿青衣的男子。 一路上付天遇到了不下七队的萧家军巡街将士拦查,待看到付天手中,刻有圆日白云的铜牌之后,又对了口信,方才放其继续先行。 “天哥,你看看,要不是付圆将军弄出这套核对身份的东西,我们早就到青云剑宫了!” “就是天哥,付圆将军是怎么想的,一个口信就发音不同,都得回应一句相应的答语,都到江城地界了,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囚车旁的两名猎户被这拦路盘查的巡街将士弄得烦不胜烦,不由的抱怨起来。 闻言的付天却是头都不回,厉声训斥起来:“若不是这般繁琐,单单一句密语,只要不是和哑巴,谁都能学得会!谁都可以冒充我们。 再者我们便是世子的眼睛和耳朵,领着整个萧家军中最高的军饷。 你们更是从无数将士之中选出的精英中的精英,怎能不懂这个道理? 下次若再有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可别怪我不近人情,后果如何我想你们应当知晓。” 两人立马点头,不再敢多言半句。 他们进了天圆大营以后,可都是吃过药丸的,每月都会有专门的人给他们配送解药,且每次对接的人都不一样。 就是他们几个也都是这次才接到指令,才相互遇见的,平时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所以付天说的后果,只怕唯有死路一条! 毕竟这是他们被选入天圆大营之前,就已经知道这天圆大营的特殊性,做好的心理准备。 而付天和付圆当初的天圆当铺,如何控制手中的情报网,用的也是这种方法,只不过当时的药丸并非致死的毒药,毕竟当时的情报泄露,不过是让天圆当铺少挣些钱财罢了,药丸也不是对手下人的一种制约。 而天圆大营,消息走漏关乎的可不是钱财,那是成千上万条性命,所以才换了致死的毒药。 …… 很快囚车内青衣男子便被带到了萧鸿所在的青云剑宫。 堵在青衣男子口中的白布此时也被付天给拿了下来。 白布刚刚拿开青衣男子便是急切的怒骂起来:“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快给我松开,快把我的剑还给我,还有把我的包袱……” 然而就在青衣男子被带下囚车,不停叫嚣的时候,萧鸿却是慢悠悠的从房中走了出来。 “呦,没想到,还挺有精神的嘛!” 青衣男子见到萧鸿略微一愣,转而继续喊道:“你是何人?是你让他们抓的我?我犯了何罪?还不快让他们将我放开!” 萧鸿摆摆手:“付大哥,辛苦了,将他解开,把剑还给他,带着兄弟们去后院吃点东西吧。” 付天点点头,示意几人将绑缚青衣男子的绳子解开,而后又将他的佩剑还给他,之后跟着付天头也不回的向着后院走去。 青衣男子满脸不悦的揉搓着手上的勒痕,而后抬头怒视着萧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何人?” 萧鸿闻言,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摊开手掌顺势躺在台阶上,笑眯眯的看向青衣男子:“这个问题我想不用我回答,你也知道。倒是我想问问,你又是何人?还有你的主子是谁?” 萧鸿此话一出,青衣男子心头咯噔一下,却强装镇定的继续骂道:“你什么意思,什么主子,你到底是谁?我刚来到江城就将我抓来,居然还有脸问我!” 萧鸿看着青衣男子,不由的觉得好笑起来:“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看来是想装晕装到底来是吧? 这江城的花雕酒还不错吧?” 男子心头一惊:“莫名其妙!” “哈哈哈,没关系,下面这句话我想应该能让你记起些东西: 仅用一个马韦,就换来了一个再无隐患的江城,更换来了全城百姓的死心追随,当真是个厉害角色,主子啊主子,你倒是真看得起我,让我靠近这小子,不知要花上多少心思。嗯?这么快又没了?小二再来两坛花雕酒。 怎么样,我想应该一个字都没有记错吧,哦,对了可能这语气和你当时的状态,有着些许出入!” 听到这些,青衣男子此刻已是愣在了原地,许久才缓过神来,不敢置信的摇头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当时我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又离我那么远,还有那么多百姓的呼喊,不可能有人听见我说的话!” 萧鸿闻言继续笑道:“哈哈哈,很是惭愧, 我很不幸告诉你,我有一个师傅,他让我的耳朵,能在满地回音石的竹林之中,也能清晰的分辨出四面八方极速飞来的石块。 可以在纷乱嘈杂的战场上分辨哪支利箭是朝我飞来的。 不过那天确实人声鼎沸,但那天你的声音和百姓们齐声高喊的频率,明显格格不入,虽然声音不大,但酒楼离我当时的位置并不远,所以我听的非常清楚。 至于为何今日才抓你,不过是想看看你想以何种方法来接近我。 只可惜我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你,看来你的主子养你算是个错误的决定。 办事效率太低!” 第623章 我想我猜到了 青衣男子听罢,虽是难以置信,却很快也就释然了:“萧鸿不愧萧鸿,没想到竟如此厉害,如今落到你的手上,我认栽,不过你要想从我这里得到消息,就别痴人说梦了……萧鸿我不得不说你……还真是个自大的家伙!居然面对手持利剑的我如此轻敌!” 说话间青衣男子猛然一步踏地,抽出手中长剑,朝着萧鸿爆冲而来。 见状萧鸿却是丝毫不慌,依旧躺在台阶让。 男子见萧鸿依旧没有反应,不喜反怒,这真他娘看不起人! 眨眼间青衣男子已是攻至萧鸿跟前,长剑直刺萧鸿喉咙而去。 萧鸿看着那泛着寒芒的利箭已近在咫尺,这时萧鸿才终于有了反应,只见萧鸿双掌猛的向着斜后方楼梯上推去,整个身子瞬间下移了三四台阶梯。 而由于萧鸿是在近乎最后一刻才给出的反应,青衣男子再想收剑已是来之不及。 “噌” 一声脆响,剑尖直刺台阶之上。 而萧鸿此刻已然来到了青衣男子身下,青衣男子当即大惊,猛的持剑向下划入,意图要将下方的萧鸿劈成两半。 可这时的萧鸿已然变了嘴脸,眼神凌厉,满是杀气,那战场上的人屠,好似突然间回来了一般。 接着萧鸿再次双掌撑到台阶之上,双腿收至腹部,紧接着双掌双腿猛的同时伸展发力,如同蜷缩的毒蛇攻击猎物般,以迅雷之势弹射而出。 “啊……” 萧鸿的双腿直踢青衣男子腹部,青衣男子痛苦嚎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倒了地上。 而此刻的萧鸿看着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的青衣男子,并没有着急继续进攻而是一边朝着场中的兵器架走去,一边随意的开口道。 “让你接近我,想必你已经做好了暴露之后必死的决心, 所以我也并不打算问你,毕竟每个死士都挺值得尊重,哪怕你们是我的敌人派来的。 不过我想,现在你不用说我也已经猜到了你接近我的目的。” 青衣男子擦过嘴角的血渍,没有搭话,只是愤愤的看向萧鸿。 萧鸿并未看他,只是拿起武器甲上的玄冥龙吟枪,端详一阵,而后微微皱眉自语道:“罢了,这大晚上耍这玩意,动静太大,扰得大伙都睡不安稳。” 随后萧鸿将玄冥龙吟枪放了回去,又随手拿起了武器架枪的一柄长剑,可萧鸿的眉头又再次皱了起来:“此剑太过锋利,要是你接不住,一剑杀了可就太没意思了!” 青衣男子此刻嘴角直抽抽,他竟有一种儿时犯错,被父母罚站,眼睁睁看着父母为了揍他而挑选称手‘兵器’的感觉! 青衣男子瞬间恼羞成怒起来:“士可杀不可辱!萧鸿你莫要目中无人!” 一声怒喝,青衣男子强忍着疼痛,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而萧鸿却是完全无视了青衣男子,又拿起一把大刀摇了摇头,放了回去。 最终在青衣男子离萧鸿只有一丈距离的时候,萧鸿选中了一根由玄铁树做成的木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根不错结实,力道和准度控制好,倒是伤不了性命。” 然而萧鸿话音刚落,青衣男子已是来到了萧鸿身后,长剑狠狠劈向萧鸿后颈。 第624章 你走吧 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的萧鸿,却是像是后脑长了眼睛一般,随手便将木棍向后一横,恰巧挡住了青衣男子这一记挥砍。 青衣男子愣了刹那,又抽剑向着萧鸿后背刺去, 他现在刺的这个位置,位于人体正中央,后背腰腹脊柱之处,在青衣男子的看来,这位置若是萧鸿不回头,或是回身晚了,只怕都很难能够挡下他这一击! 可下一秒,青衣男子已是瞪大了双眼,他剑尖所指的位置,赫然出现了那根仅有手腕粗的木棍。 再看萧鸿,他依旧没有回头! 他仅是伸长了手臂,让那根木棍斜斜的横过背脊。 这般操作,对青衣男子完全没有伤害,但是对于青衣男子的侮辱已是达到了顶点! 青衣男子瞬间暴怒,对着萧鸿后背,疯狂连刺三十余剑。 然而萧鸿依旧头也不回,仅仅只是手腕轻晃,便轻轻松松一连挡下这三十余剑! 青衣男子越刺越恼,越刺越惊。 最终似是萧鸿也觉得有些无趣了,方才转身回手一棍打落了青衣男子手中长剑,而后又是一棍再击男子腹部。 男子腹部方才才被萧鸿踢了一脚,如今又挨一棍, 此刻已是腹中翻江倒海,剧痛难忍,只得双手捧腹,疼得涕泪横流。 “我说过我已经猜到了你接近我的目的! 毕竟现在派人接近我,无非只有两个目的, 一是接近我,寻机刺杀我, 二是接近我,得到我信任,好将我军消息传递出去,甚至还可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可如今大夏境内,谁人不知我萧鸿的功夫,绝非任人拿捏之辈,所以若是想要刺杀我,就必须派出大夏最顶尖的杀手,或者一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高手。 而这些的武艺高强之辈,行进迈步皆很稳健,气息内敛沉稳。 而从你气息来判断,很显然你不再这高手之列,所以我很放心让付天将你的长剑还给你,也并不是对你轻敌,只是因为我觉得,你对我构不成威胁。 而你的主子也必不会将刺杀这等重任交到你这仅有三脚猫功夫的人手上。 所以你是第二者。 而你的主子是谁,我大概也能猜出和三五分。 毕竟目前大夏最想要从我这里得到萧家军准确动向,又想让你在最关键时刻临阵倒戈的只有夏誉,那么你是他的人?” 萧鸿说罢,转头看向青衣男子。 然青衣男子只是捂着肚子,连头也没抬。 萧鸿眉头微皱:“看来是真不打算说了。” 萧鸿说到这,故意顿了一下,却见此时的青衣男子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萧鸿不由的长叹一气,将手中的木棍放回了武器架上。 “罢了,罢了,你不过是个卖命之人,我军中也有死士,当初马尾坡若没那两千死士,只怕我现在还到不了青云剑宫, 你走吧,我不杀你,滚出江城,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今夜就滚! 传令下去,今夜巡街士兵,不必为难此人,但倘若明日还在江城内见到他,杀无赦!” 说罢萧鸿头也不回的向着屋内走去。 第625章 神弓 这时远处一直站在院门外的值守将士,则是听到了萧鸿的指令,跑了出去。 青衣男子此刻方才艰难的抬起头来,他眼里满是不甘和不解! 可他也没敢犹豫,怕萧鸿突然反悔,连忙踉跄起身,收起长剑,离开了青云剑宫。 …… 回到房间的萧鸿,看着早已在房中等候的付天,淡淡说道:“派人远远跟着,别被他发现了。” 付天没有回答,点点头从房屋的另一道小门走了出去。 …… 这一夜青衣剑客,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他的肚子犹如刀绞般疼痛,困意也席卷全身, 可他根本不敢休息,因为他知道萧鸿言出必行,一旦今夜他出不了江城,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而此时的大街上,除了偶尔路过的巡街将士,再无他人,这些巡街将士见到青衣剑客就如同未曾见到一般,不作盘问,便是连多看一眼的动作也少有出现。 …… 临近天明,付天再次来到萧鸿房中。 萧鸿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如何?他从哪道门出的城。” 付天:“北门!” 萧鸿:“北门?去往哪里?” 付天:“无从知晓,他刚出江城不远,远处密林之中便射出两支利箭,一箭穿喉,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我手下人前去追击,无奈距离本就相距很远,而又正直夜黑,没能追上,便是连杀手身影都没能见到。” 萧鸿微微皱眉:“尸体可有带回?” 付天点头:“带回来了,与凶器一样都在后院。” 萧鸿放下茶杯:“快带我去看看!” …… 萧鸿赶到后院之时,已经起床的魏无常和玉念娇,已经在青衣男子尸体旁查看了很久。 萧鸿走上前去:“魏大哥,可是有何发现?” 魏无常摇摇头:“看不出什么,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个杀手箭术超凡,能在黑夜之中,那么远的距离精准命中,而且此杀手,手中的长弓很不简单,估计能和你那八弦惊日弓有得一拼。” 萧鸿略微惊讶:“魏大哥这你都看得出来?这还是我认识的魏大哥吗?” 魏无常闻言嘿嘿一笑:“嘿嘿嘿,都是你嫂嫂教的好,不然我哪有这本事。” 玉念娇闻言,俏脸一红,胳膊肘顺势朝着魏无常一拐:“死鬼,竟瞎说!” 付天!!!!干啥呢!大早上!!! 萧鸿????什么情况?白发魔女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 魏无常满脸得意!却又故作正经:“干啥呢,这么多人!别闹!” 转而魏无常才指向青衣男子的伤口:“言归正传,萧老弟你看这伤口,利箭贯穿而过,却少有撕裂皮肤和肌肉,可见其箭矢穿过之时,速度之快,力道之强。” 说罢魏无常又拾起尸体旁的箭矢:“还有你们看看这箭矢,乃是用玄铁树的枝干制成,比起其他箭矢牢固且重,显然平常的弓,就算拉至满弓,也根本无法将这箭矢射到远处。 而我想杀手为何不选用普通箭矢,好让弓的拉力得到最大的发挥,应该和你使用八弦惊日弓遇到的问题一样,普通的箭矢所用的木材,无法承受那恐怖的弓弦回弹之力。” 听到这,萧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果对方所用之兵器,是和八弦惊日弓一般的神兵,那么这杀手的范围可就小很多了,别忘了,我们的付天付圆两兄弟,当初是干什么的!” 说罢,众人齐齐看向付天。 第626章 李常也被怀疑? 付天干咳两声,正了正衣领:“没错!这普天之下,能与八弦惊日弓相提并论的神弓,共有八把, 其中两把早已销声匿迹, 还有一把乃是十大邪武之一,也同样难觅其踪, 剩下五把神弓,是南竺国的六芒星辰弓,小倭的八猿神太弓。 而在大夏境内的三把,分别是辽州百丈弓包旭手中的流霞百丈弓,天门九卫城潘家夜将老三手中的流星百丈弓,此二弓相传乃一对铁匠夫妇所造,可合二为一, 最后一把弓在玄阴山,相传是在玄阴山里修行高人,戒酒老仙手中,名唤伏魔弓! 而这戒酒老仙已超百岁高龄,是真正的得道高人,从不下山,这杀手也不可能是他。 所以辽州包旭和九夜将中的老三,其中之一便是杀手。” 萧鸿闻言思索片刻之后,再次看向青衣男子尸体:“不论是夜将老三,还是辽州的包旭,他们为何要杀人灭口呢? 而且还是两箭齐发,一箭穿心,一箭穿喉,这是要让他连死前最后一口气,也无法开口吗? 辽州和天门九卫城可都是夏誉的地界,如果是夏誉派他来的,又何必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呢? 而这家伙在重压之下,没有选择走半生戈壁所在的南门,而是选择了北门! 那足以说明,派他来的绝非夏誉,而是另有其人,而这人就藏在江城以北,且要么和景阳关的钱昌有所勾结,要么便是和辽州的楚穆有所勾结。 而这两个人接下来的目标,也是江城的北面,新安城和坊宁城。 如果这人就藏在这两城之中,那么杀手急切的要杀死这青衣剑客,便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因为他的出现极有可能让我顺藤摸瓜,抓到藏在江城北面的幕后主使,坏了他们的好事。” 听到这,付天,魏无常,玉念娇三人已是面色严肃了起来。 他们都是萧鸿亲近之人,自然知道萧鸿后面的打算,知道坊宁和新安的重要性, 所以如果幕后主使真的在那两城之中,和钱昌或是楚穆里应外合,那后果绝对无法想象! 就在这时付天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萧鸿便道:“殿下,付天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此刻的萧鸿眉头紧锁:“但说无妨!” 付天点点头:“当初景阳关一役,李常退去之时,其部队已是精疲力竭,军中又多有疫病藏身者,行军速度不快, 可钱昌的部队却并没能追上,而后军中还有人看到,前往追击的潘慧被其手下人射杀,意图不让其追击李常! 然而今日提及的神弓,这天门九夜将便是潘家的人,手持流星百丈弓的便是夜将老三! 所以李常嫌疑很大… 而如今李常正前往坊宁和新安,亦是最能左右两城战局之人,若真是李常,那只怕……” 付天没敢往下说。 倒是魏无常开了口:“萧老弟,我知道不当讲,但听付天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还有一事也有蹊跷,你可还记得你父王,他的行踪夏誉是如何知道的,而最能掌握他行踪的不也正是和他天天下棋的李常吗?” 第627章 亲临战场 魏无常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后背一凉! 就连萧鸿也是不禁开始回忆起来了, 从初见李常,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似乎付天和魏无常说的,确实能和今日青衣剑客出现以及死亡对得上号,像极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但李常临别时的表现以及对萧鸿说出那番话,是那般情真意切,这又让萧鸿不得不重新来审视这件事情。 虽说当你开始怀疑这个鸡蛋有没有坏的时候,这个鸡蛋注定将会被打碎,但现在的萧鸿不得不去为身后的数十万将士,以及整个寒州百万民众负责。 他不愿意去轻易揣测身边人,这与他一贯的行事作风根本不符,但身上的重担,让他不得不去谨慎的面对这些潜在的威胁和隐患。 萧鸿看着青衣剑客的尸体,又定睛再看了一眼青衣剑客尸体旁的箭矢,许久没有说话。 魏无常,玉念娇以及付天谁都没有在说话,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陪着。 等了不知多久。 终于萧鸿开口了。 “此事我还需再多思虑思虑,现在还有充足的时间应对,而我如果此时在没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草率的做出结论,对李常是不公平的,也是对蛮军萧家军数十万将士的不负责任,更是将寒州百万户民众至于何地? 都散了吧,此事日后我自有判断。 来人将这尸体抬出去,买个好点的棺材埋了吧。” ...... 众人离去之时,天已大亮,正是萧家军各营将士出操练兵的时辰,然而一向从不缺席,前来督促操练的萧鸿,今日却是没有来。 此时的萧鸿,独自呆在房内。 桌案上是关于李常景阳关大战的所有文书,这其中包括了李常所有的兵力部署,辎重配比。 就连攻打景阳关诸多细节,都记录在书册之上。 萧鸿一边细细查阅着,一边自言自语, 时而感叹! “提前挖好的巨石,数十架投石车,一齐投石,却根本无法伤及城墙半寸,这天门关当真诡异的紧,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造出的城墙,回头我也让寒州的建造师傅好好找找这等石材。” 时而拍案叫绝! “巨石铺路,直通天门!好!当真古往今来的神来之笔!天门之中,便是那青楼女子也持剑相对,李常居然一个不留!果真是军师!当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些景阳关是座军关,根本没有普通百姓,便是那开店的店家,大多也是军中旧部,而那些青楼女子皆是受过训练的,若是对其仁慈,只怕日后会害死不少弟兄。李常这举动虽是看似残忍了些,但实是未有违背我定下不得伤及百姓的规矩。” 时而又无奈叹息。 “城门被巨石所堵,搬运巨石太过耗时耗力,却又恰逢连日的瓢泼大雨,这城都被淹了,巨石下压着的尸体,被雨水浸泡腐烂,将士们身处在这等极端的恶劣环境之中,怎能不疫病横生? 常叔啊常叔,没曾想您在景阳关是这等熬过来的,若是雨季再晚两天,若是应叔能及时赶到,又何至于让你狼狈逃离景阳关, 常叔啊常叔,攻打这大夏天险,你都未曾折损多少兵力,却是这天时难为,病死了那么多弟兄,没有药物,你那脸上狰狞的箭创只怕也是因此而留下的吧。” 桌案上景阳关之战的所有记录,似乎让萧鸿亲自去到了那个战场。 这让萧鸿心中对李常的怀疑彻底打消。 第628章 谁会是幕后之人 在萧鸿看来,倘若李常有一丝与钱昌勾结的心思,他都完全没有必要在景阳关坚持那么久,将自己置身在满是疫病横生,尸水漫过腰腹,到处漂浮着腐肉,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伤口感染,或是染上疫病而死的人间地狱之中。 毕竟光是天时不可违,缺医少药,疫病横生这几条借口,李常便可早早退出景阳关! 所以李常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行为,而且古往今来凡通敌者,无非只求四样东西,性命,金钱,权利,女人! 而这其中活着方是最重要的。 因为只有活着,才能享有其他的东西,否则拥有再多的权利,金钱,和女人都毫无意义。 而以李常的聪明才智,他不可能意识不到,以景阳关当时的恶劣环境,多待一日都有可能面临死亡。 要知道李常在萧家军中,是何等地位,已是与应梁同等地位的存在,然而他都未作任何特殊,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同守! 所以无论钱昌的部队为何没能追上李常,无论潘慧追击到半路,为何会被自己人射杀,都无法解释李常如果通敌为何还要不顾性命安危的做到这一步,坚守至最后一刻。 这相互矛盾的两者,若真要解释起来,在萧鸿看来,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这一切都是有人在刻意布下的局, 这其中恐怕就是青衣男子的出现,他的死亡都在布局者的计划之中,否则又怎么可能青衣男子刚刚被抓,连夜被放,就惨遭杀害,若非提前预判,又怎么可能安排的如此巧合? 然这一系列的举动,很可能为的就是让自己一步一步对李常这个半道出家,加入萧家军的能人,心生猜疑! 然而很显然,这个幕后的布局者,差一点就真的做到了。 因为若非有李常临行前表现出的那些激动。 又如果没有那句:“看来,确实长大了,长大了,”李常言语中的欣慰。 萧鸿只怕也不会对魏无常和付天的猜疑有所纠结, 从未再去让人收集,桌案上的这些记录每一战的书册,仔细查阅。 想到这里,萧鸿瞬间背上的汗毛都根根直立起来。 萧鸿竟有一种感觉, 一个无比伟岸,犹如山岳的黑影就站在他的身后,正用一双冷漠的,泛着绿光的双眼死死的盯着他, 而当自己再向前看去之时,才发现面前多出了五根擎天巨柱,自己竟在这黑影的巨掌之中,而这个黑影,绝对不是夏誉。 萧鸿拼命的晃了晃脑袋,方才让自己清醒些许。 此刻的萧鸿仰头坐在凳子之上,他的思绪正在飞速的流转。 以萧鸿对夏誉的了解,夏誉作为对手,确实很强,便是自己,若非有付家兄弟和花娘的帮助,获得了那么多珍贵的情报,又有未来岳父和双儿的鼎力支持,借给自己二十万蛮军,自己绝无可能和夏誉形成如今的平衡局面。 (当然萧鸿也清楚这二十万蛮军,看似完颜没有提出任何期许和要求,但是很显然完颜古雷是在赌,赌他信任萧鸿的眼光,赌此战若胜之后,萧鸿在大夏的地位,更是在为整个蛮族赌一个将来,一个能够让他们离开那恶劣环境,自由出入大夏任何一个地方,又能保持蛮族独立的未来。) 但即便如此,夏誉也绝不可能在景阳关的时候,就给自己埋下这一步暗棋。 毕竟夏誉方才执掌帝位不久,他用人多数还是老皇帝在位时看中的那些朝臣,这钱昌若非此次景阳关一役,依旧是籍籍无名, 所以夏誉不可能用他,倒是镇守景阳关的岳池,以及天门九卫城的潘家潘文,会更有机会入夏誉的眼。 所以夏誉自然不可能利用钱昌,从李常败走景阳关开始,就布下此局。 突然萧鸿又想到什么,惊得坐正了起来,连忙再去翻阅桌案上的书册。 口中不由的自语起来:“没错没错!常叔脸上的箭疮正是那潘家夜将所伤, 以夜将老三的箭术,加上常叔那不敢入目的拳脚功夫, 常叔怎么可能避开那一箭,夜将老三又怎么可能射偏! 原来这是早早就认准了常叔能够攻下景阳关,也早早就料想到,我有可能从这些细节之中,更加怀疑常叔! 此人用计之深沉,当真让人望尘莫及! 那么此人既非夏誉,那又会是谁呢? 古来能够料敌于先者,无人不是人中龙凤, 然而此人的算计,远不是料敌于先这词可以形容的, 那么放眼大夏,又会是谁呢? 谁有这般能耐,又能从中谋取利益呢? 辽州楚幕?襄南唐风继?还是......” 然而就在萧鸿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个个可疑面孔之时。 一道声音将他的思绪全部拉了回来。 “报!世子殿下,宫外有东海岛国小倭使者前来求见世子!” 第629章 日川钢板来访 萧鸿微微皱眉。 “岛国小倭?奇怪,我既不是天子,寒州也远不在东海,他们找我作甚?” 禀报士兵没敢回话。 萧鸿略微迟疑片刻:“罢了, 让他们到前厅等我。” “是!” ...... 片刻之后,身穿将甲的萧鸿,大步来到了前厅。 此刻前厅之中,岛国小倭的四位使者见到萧鸿到来,也是全都站了起来,用着大夏本土的礼仪,对着萧鸿抱拳行礼。 而魏无常和玉念娇此刻也在厅中,见到使者行礼,他们自然也对着萧鸿行了一礼, 毕竟现在不比平日,他们并非军中之人,平日与萧鸿嘻嘻哈哈,怎么着都行,现在外国友人都来了,他们不得给足了萧鸿面子。 萧鸿见到魏无常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想笑,却还是强忍了下来,对着使者抱拳还礼之后,众人这才从新坐会到了位置上。 萧鸿则坐在正中的位置,那是青云剑宫之中,魏无常的掌门之位。 四位使者见到萧鸿,纷纷对视一眼,而后其中一人便是恭敬道:“萧鸿殿下,容我介绍一下,我叫日园中二,这三位是我的同僚,他们分别是川木伊郎,钢元太郎,板乔木,我们四人,受我国天皇所托,是来自东海倭国的访夏使臣。” 萧鸿闻言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日圆中二见萧鸿,并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道:“早就听闻寒州世子,萧鸿殿下,俊朗不凡,年少有为,英武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鸿微笑着摆摆手:“窝国使者过奖了,我不过是个寻常人,不过是命好生在了萧家罢了,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世子殿下,不必自谦嘛, 那枪宿龙魂,胯骑白虎,万军之中可取上将首级,此等威风,天下还有何人能做到! 世子殿下可知,如今在我们倭国,殿下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全国各地,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殿下现在可是倭国人人敬仰的大夏战神,当世无双之战将!” 萧鸿虽说知道这小倭使臣纯粹就是拍马屁,但不得不说这马屁拍的极好,萧鸿心中不禁暗爽。 毕竟在这年纪的小伙,谁人不爱听别人夸奖自己,更何况还是外国人!所谓美名传千里,这传的可不仅仅只有千里了。 所以此刻萧鸿嘴上说着愧不敢当,那脸上却是跟吃了蜜似的。 魏无常看着萧鸿那满脸笑容,满心暗爽的样子,眉头一挑,转过头,悄悄对着玉念娇便小声来了一句:“看那小子,这都爽上了!” 玉念娇闻言偷偷看了一眼萧鸿,也正想跟着笑,却刚好看见小倭的四个使臣全都看了过来,连忙憋起了笑容,小声怒斥起来:“闭嘴,给老娘少说话!” 魏无常顿时没了声气。 而坐在正中的萧鸿,本就耳力惊人,自然是听到了魏无常的话,立马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了,顿时收起了笑容,转而问道: “四位使臣,我们还是言归正传,萧鸿乃领兵之人,并不喜弯弯绕绕,还请四位使臣言明,此行找我所为何事?” 日圆中二等人一听,再次相互看了一眼,确认眼神之后,这次说话的是川木伊郎。 “如此,那我们便就直说了。 世子殿下,请问您统领的萧家军,如今是否正在支持二皇子夏勤,意欲推翻贵国皇帝夏誉的统治?” 萧鸿闻言,面色瞬间严肃了起来,眼里也闪过一丝寒意:“不知这位川木伊郎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川木伊郎:“不瞒世子殿下,我们的天皇,非常尊重强者,同时也非常认同,世子殿下所发布的伐夏文书,所以我们倭国愿意出兵二十万,助殿下推翻贵国的皇帝夏誉的统治,让大夏的百姓不在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第630章 萧鸿卖国? 川木伊郎说罢,萧鸿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出兵二十万?这对我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川木闻言,脸上也堆起了笑容:“萧鸿世子所言极是,我倭国的武士,其战斗力很是不俗,若是萧鸿世子有了他们的助力,必定是如虎添翼!” 萧鸿哈哈哈大笑起来:“倭国武士战力确实不错,说吧,需要什么条件,毕竟出兵二十万,若说是毫无所求,我反倒是有些不太敢答应。” 川木闻言笑道:“萧鸿世子果真是领兵之人,爽快,那我们便也就不含糊了,世子殿下,我国天皇会在世子殿下同意之后,从倭国派兵,登陆东海,一路从东面攻向半生戈壁,届时与世子殿下北面的军队形成包夹之势,定能助殿下一举击溃夏誉皇帝的军队! 而让我们出兵当然也并非是无偿的,我们希望世子殿下在推翻贵国皇帝统治之后,将东海沿岸的三个小地方,划归给我们倭国,东泉乡,琅东城,还有虎牙港。” 萧鸿闻言,没有回话,只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原来如此,不过现在,我想请几位使臣随我去看样东西,看过之后,我想我们该是可以好好谈谈了。” 听到萧鸿如是说道,魏无常那是第一个站了起来,也再顾不得旁边的倭国使臣,直接开口道:“萧老弟,这事可不能答应啊!否则,那便是大夏的千古......” 然未等魏无常说完,萧鸿却是摆摆手:“魏大哥,此事我自有决断!” 萧鸿语气坚决,魏无常听罢,心中怒意升腾,一拍桌子:“小玉,我们走,待在这,会脏了我的耳朵。” 玉念娇闻言,却是看向萧鸿,她还记得初见萧鸿之时,萧鸿几近将死,若非玲珑苦苦相求,她也不会救萧鸿。 毕竟那时候的玉念娇认为天下男人,皆是狼心狗肺之人,寡情薄义,贪生怕死。 可后来,她看到萧鸿每日苦练,而后血屠江城,十日迎亲。 玉念娇又怎看不出萧鸿对玲珑更多的愧疚。 也至那一刻起,玉念娇发现原来世界上的男人,也并非全是那般,至少萧鸿不是,而后她又遇到了眼前这个大大咧咧,但大义面前却从不拖泥带水的魏无常。 所以现在玉念娇看到萧鸿即将答应倭国使臣的所求,她也知道此乃卖国之事,必遭天下人唾弃,背负千古骂名,他的心中也有不悦,但更多的却是不解。 玉念娇打心里就不认为,萧鸿是那卖国之人。 所以当魏无常喊她走时,玉念娇并没有动,只是看向魏无常轻声说道:“夫君我们先回去看看吧,他可是你过命的弟兄,难道你不信他?” 魏无常微微一愣,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魏无常突然的举动,惹得几位倭国使臣心头一惊,但见萧鸿没有什么动静之后,心中的石块方才落了下来,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虽说强压着心头的喜悦,但眼神里的欢喜却是难以遮掩。 出了青云剑宫的大厅,萧鸿走在最前面,四位使臣行在其后,玉念娇和魏无常则走在最后,只不过此刻的魏无常满脸皆是不悦。 第631章 带去军营 看着前方带路的萧鸿,几位使臣此刻是各有心思。 日圆中二:看来天皇估计的没错,这萧鸿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他能与大夏皇帝目前形成僵持局面,很大一部依仗了蛮族的帮助,大夏与蛮族相战百年,萧鸿尚能接受他们的帮助,自然也能接受我们,而一旦我们介入战局,那么瞬间便能打破现在僵持的局面,萧鸿必会胜出,却也定会大伤元气,所以最后获利的一定是我们。 川木伊郎:看来大夏皇帝那庞大的兵力,确实给了萧鸿不小的压力,竟然能够让他同意划出那么重要的三个军事要地,又或者这个萧鸿身在北方,根本不知道这三个地方对于东海的战局有多么的重要,不过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们倭国都是最大的赢家。 钢元太郎:东泉乡,琅东城,虎牙港皆是兵家必争之地,我们将这三个地方抛出,虽有可能引起萧鸿的警惕,但也绝对会将他的目光牢牢吸引到这三个地方,到时候势必与我们讨价还价,然而他永远都不会想到,我们倭国的胃口,可不仅仅是三座小城就能满足的。 川木伊郎:不管萧鸿作何打算,只要他们与我们倭国达成协议,我们攻打东海之时,他必将主动为我们牵制住夏皇的军队,那样一来攻入没有援军东海大夏沿岸,对我们来说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到时候,我们倭国所有的武士都将蹬上大夏的海岸,一路从东面攻打过来,以战养战,待到他们鹬蚌相争,我们自可渔翁得利,就算最后我的兵力有限,无法占领大夏全境,但也足以瓜分大夏大半领土,成三足鼎立之状,届时我们便是倭国第一功臣。 而与四位使臣一样心头暗自盘算的,还有一人,那便是魏无常。 此刻魏无常的心里已是打算好了,只要萧鸿同意了他们的条件,那么他势必当场拔剑,杀他一两个使臣,这样一来,他们就别想再合作了。 “嗯!就这么办!”魏无常想到这,不由的自语起来。 然就在魏无常非常满意自己这个想法时,玉念娇却是一盆冷水泼了上来:“放弃吧,你刚拔剑,萧鸿就能知道你要刺向何地,要在他面前有动作,你的功夫!还不行!” 魏无常刚刚焕发神采的双瞳,瞬间黯淡下来! ...... 随着萧鸿带路,众人一路走出了青云剑宫。 嗯?这不是去萧家军城郊大营的路吗?萧老弟带他们去军营干嘛? 魏无常有些疑惑。 …… 很快,萧家军大营已近在眼前。 此时的萧家军城郊大营之中,将士们的操练声阵阵袭来,每一次喊杀都是那般震耳欲聋。 便是见过倭国武士操练的四位使臣,都不由的暗暗心惊。 而随着萧鸿的带路,四位倭国使臣心中的震惊更是一阵高过一阵。 他们发现萧家军将士们,不仅个个身材高大,许多还有着不输萧鸿的体魄,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萧家军中将士几乎都出自寒州。 而寒州地处大夏西北,地貌广阔,气候寒冷,瓜果农田虽有却并不多,所以寒州人最常吃的便是牛羊肉,米饭瓜果并非寒州人唯一的主食, 这就导致寒州人普遍都比大夏其他地方的人要高大些许,比起倭国人更是显得魁梧异常。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如此多的将士,却是个个装备精良,厚实的铁甲,就连他们的战马都是重装上阵, 他们无法想象这得需要多少的矿,需要多少技艺精湛的铁匠。 而最是让他们震惊的,还是萧家军的战马! 他们倭国虽是岛国,却也拥有马匹,拥有骑军,他们也见过从东海大夏沿岸购买来的优质大夏马,但从未见过萧家军中有如此高大的战马! 于是乎在见到萧家军骑兵队列联系冲刺的时候,一众使臣那是个个啧啧称奇! 见到他们这个样子,魏无常不屑的瞥了一眼:“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这就惊到了!要是萧老弟那白霞烈龙驹还活着,那不得将你们全都吓尿!” 不过魏无常的声音并不大,却是未曾让这几位使臣听到。 当然魏无常也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当初流落寒州第一次见白霞烈龙驹时也是被惊得两眼放光! 紧接着,萧鸿又带他们登上了大营之中一个非常高的了望台上,召来一名将士,对其嘀咕了几句, 而后方才对着几位使臣笑道:“诸位使臣,待会这有一场我军中阵法的日常操练,还请几位使臣看看我这大夏的阵法可有什么疏漏之处。” 几位使臣闻言纷纷表示,他们并不太懂兵法,恐怕很难给出建议,而后发自内心的夸奖了萧鸿率领的萧家军了一番。 第632章 萧鸿翻脸 闻言萧鸿并未在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了望塔前沿。 此时宽广的演练中,训练的萧家军人数,整有一万二千人。 此时一名身穿将甲的将军,抬头看向了望台,得到萧鸿点头示意之后。 这身穿将甲的将军,也没出声,只是默默走向一旁的巨大战鼓旁,拿起鼓棒向着战鼓重重砸去。 这将军方才敲响三声大鼓,演武场其他大鼓便也响了起来。 刹那间整个演武场鼓声大作,所有方才还在操练的萧家军将士,全都停止了操练。 将士们各自奔走,短暂的纷乱过后,一支整齐划一的铁甲部队,已是在演武场规整完毕! 随后只见三名旗手,高举手中旗帜,手上动作迅速变幻,旗帜也在变幻着不同的颜色。 而这场中此刻已是杀声震天,鼓声大作。 除了萧鸿,了望塔上所有人都是被演武场中的一万二千人组成的阵法所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魏无常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萧鸿练兵,他的青云剑宫也有青云剑阵,但此刻魏无常很清楚,就算他的青云剑阵也有上万人,遇上眼前的萧家军,也会被杀的片甲不留。 毕竟这江湖杀阵,杀伤力不俗,却缺陷很大,人少之时并不明显,但一旦人数多了之后,仅有外围的人可以用来拼杀和防御,而阵中的其他人只能干看着。 反观萧鸿的军阵,多兵种,相互取长补短,不论进攻还是防守,内外都无可挑剔。 而此刻的玉念娇正在盘算,以她现在的武艺,能在这阵法之中杀多少人,又能活多久。 …… 接着只见这一万二千人配合非常默契, 时而外围成圆内成九宫,旋即外圆分裂,九宫变化,又成八卦。 时而四四方方,外盾内弓,最内为骑,转眼却又见这四方阵中,兵种交替,最内的骑兵已是从内阵杀出,形成一个新的阵法。 这诸多变幻,衔接流畅,似乎鼓声快慢强弱的略微变化,就会生出一个新的大阵,而那旗帜指挥的每次变动,大阵之中的各个小阵便会开始不断变动。 “撕过意!” 在了望台上的倭国使臣,此刻已是不自觉的爆出了家乡话来! 萧鸿听到,转头正想询问这话的意思,却见几位使臣脸上那震惊的表情之后,放弃了询问,想来便也是说这阵法厉害的意思。 而这也正是萧鸿想要的效果。 待到阵法操练完毕之后,将士散去。 萧鸿方才再次看向几位使臣:“几位使臣,你们觉得我这萧家军如何?这阵法又如何?” 几位使臣虽不识兵法,此刻也清楚的知道,萧家军不论,兵器,阵法,还是单兵实力都选非他们窝国的武士可比。 此刻几位使臣也只能陪笑道:“世子殿下的萧家军不愧是能以少胜多的部队,这阵法更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听到这话的萧鸿,微微一笑,随意道:“此话并不正确,我萧家军战力确实不俗,但与夏誉的军队相比,也只能算是旗鼓相当罢了。” 几位使臣瞬间变幻了脸色:“如此精良的装备,和如此玄妙的阵法,怎么可能是旗鼓相当呢?” 听到这话萧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大夏矿场丰富,炼金锻铁之法更是早有流传,自是不缺技艺精湛的铁匠,所以你们说的装备精良,在我们看来不过是寻常装备而已。 大夏中庭卫,夏灵军,各城守军,襄南虎威军,辽州狼骑军,战甲皆有不同,兵器更是五花八门,数不胜数。 而这阵法,也非我萧家军一支部队所长,八门金锁阵,七星八卦阵,半月飞羽阵多得数不清,各军之中善阵者多入牛毛。” 说道这,四名使臣额间已是盛出了汗珠! 而萧鸿此刻的脸色也是陡然变得森冷起来:“听到这些,你们已是面露难色,当是应该了解到了倭国与我大夏的差距。” 听到这,魏无常已是猜到了萧鸿的意思,顿时激动得拽着花玲珑的胳膊,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萧鸿。 而几位使臣似乎也听出了萧鸿话里的不对劲。 日圆中二:“萧鸿殿下,在下不太理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鸿冷哼一声:“不明白?哼, 区区岛国小倭,弹丸之地,也敢觊觎我大夏之地,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找你们借兵。 就算你们告诉我,想以举国之力助我,我也不会答应。 别忘了,我萧家人代代戍边,还从未有人能跨过我萧家人筑起的城墙。” 听到这,几位使者已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板乔木冷冷道:“萧世子,那你又为何借助,蛮族的力量?” “我萧鸿做事何须向你小倭交代,再者你们与蛮族岂能相比? 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所选三地,皆是兵家必争之地,也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抛出这棘手的三个地方,不过是想让我和你们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合作,让我拖住夏誉,好让你们登上跨过东海,染指大夏。” “萧鸿,我们有心助你,你莫要含血喷人!” “哈哈哈,笑话,你们那点心思,还想在我面前耍花样? 别以为你们现在看到东海延安的守军,兵器战甲皆算简陋,就以为可以与我大夏军队有一战之力。 实话告诉你们,就算我真与那夏誉战至两败俱伤,你们也休想踏入我大夏一步。 因为只要你倭国胆敢跨出东海一步,我即刻会与夏誉休战,并与夏誉合作,合军跨海血屠倭国。 别忘了,我和夏誉再是打得不可开交,我们也都是大夏的血脉,而我支持的夏勤更是夏誉的亲弟。 我们两兄弟打架,你外人来参合什么? 哦对了,以你小倭的实力,也算不上什么外人,你们小倭在我和夏誉的眼中,不过是个三岁小童罢了,我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萧鸿!你……你竟敢如此羞辱倭国,羞辱我等……” 然而日圆中二的话还没说完,萧鸿已是出手掐住了他的喉咙,顺势扔下了了望塔。 其余三人见状,瞬间惊得后退了几步,嚷嚷起来:“萧鸿!你胆敢杀我倭国使臣,你是要两国交战吗?” 萧鸿闻言,一步踏前:“我萧鸿连夏誉百万雄师都不惧,会怕你倭国的矮童? 回去告诉你们天皇,人我杀的,要战便战,对了, 顺便告诉他,你们的军队踏足大夏之日! 便是我萧家军的铁骑,踏平你们倭岛之时! 滚!” 第633章 拉个屎顺便打个劫 “你……!” “噌!” “你什么你?听不懂话是吧!” 魏无常拔剑怒斥! 三位倭国使者,最终连日圆中二的尸体都没敢带走,便灰溜溜的跑出了萧家军城郊大营! …… 而也直至此时,魏无常的脸上才再次绽放出那如花似的笑容:“嘿嘿嘿,不愧是我萧老弟,真俊!” 玉念娇闻言,那是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是谁方才还怀疑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我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怀疑我萧老弟的为人呢?那不是怀疑我自己认人的眼光不是!” 玉念娇没再说话,毕竟她喜欢的,本就是魏无常这大大咧咧的性格,喜欢他这个人。 …… 出了萧家军的军营之后,三位使臣不敢停留,带着一众随行护卫,一路狼狈逃出江城之后,方才在一个偏僻的山道边,停下来休息。 “这萧鸿好难对付!还好天皇明智,没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同时派出了两队使团。” “我们这队,不仅没谈成合作,受尽屈辱,还被萧鸿杀了一人,也不知回去如何向天皇交代。 希望前往半生戈壁的那些家伙,能有所收获,与夏誉达成协议,否则可真没脸再见天皇了!” “不管他们结果如何,我们还是先回倭国,把这得今日的事和……” “哈哈哈,打劫,不想死的把财物通通留下!” 几位使臣话还没说完,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已是从他们身后的密林之中传了出来。 几人从倭国出来之前,便已听闻,大夏虽是富饶,但山匪却也不少,没曾想他们如此倒霉,狼狈逃出江城之后,就给遇上了! 几人惊得连忙站起身来,而和他们一道的十余名随行护卫,此刻也是纷纷拔刀,如临大敌般的看向密林。 就在众人纷纷紧张的吞咽唾沫之际。 一个比萧鸿还高出些许的大胖子,从密林中走了出来,手里握着着一把比成年男子的腰杆还要宽的厚重大刀。 “看什么看!听不懂人话吗?还不把钱通通交出来!” 大胖子看着眼前这群小个子,毫不客气的再次喊道。 然而几位使臣和一众随行护卫,相互看了看。 板乔木微微皱眉:“好汉就你一人?” 大胖子闻言,也不犹豫:“是又怎样,废话少说,交钱!” 听到大胖子如此回答,倭国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们本就在萧鸿那受了气,正愁没地发泄,谁料还遇打劫,居然还是一个人想要打劫他们一群人! 这大夏的世子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居然连山匪也这般目中无人,简直欺人太甚! 众人怒急也不再多话,直接朝着胖子便冲了过去,势要将这胖子千刀万剐! 可一行人刚刚迈出一步,便见那身形肥硕的胖子,瞬间提刀而起,一个踏步便已冲至倭国众人跟前, 还未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其中三人已是被胖子的大刀拍飞了出去!而且很明显这胖子有所留手,大刀是用拍的并非用砍的,否则只怕这三人已是身首异处了! 而这看似笨拙的胖子,拍飞三人之后,动作更是没有丝毫停滞,瞬间又是一步爆冲而去。 数个呼吸的时间,倭国众人已是全被胖子一刀放倒!口吐鲜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周边的碗口粗的小树,都被胖子拍飞的人砸断了三五根! 收拾完众人,胖子也不啰嗦,吐了口唾沫:“就这?” 接着胖子便对着倭国众人的行李一通翻找,将钱财和值钱物品通通洗劫一空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独留倭国十数人趴在地上痛苦呻吟,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大夏随便拿出一个山匪就能轻松击败他们这么多人的使臣护卫队! 而从他们听来的说法里,大夏的山匪,少则三五成群,多则上千人,即便是再多的山匪,也不敢轻易的靠近城镇。 所以他们完全无法想象,需要多么强悍的战力,才能镇压类似胖子这样的千余名胖子。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事。 打劫他们的胖子,并非真正的山匪,这胖子名叫刘达,来之苹元县,是当地出了名的壮士,此行便是来投奔萧鸿的。 而今日也是他第一次打劫,说实话起初他并不想打劫这伙倭国使团,只是一路行来,他的盘缠早就用光了。 今日躲在密林之间,也非他刻意为之,只是此路直通江城,他行至半道,闹了肚子。 方才找了个偏僻之地,方便方便,不曾想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胖子虽说并不清楚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但几个关键点他倒是抓住了。 倭国、 天皇、 他们和萧鸿谈崩了,萧鸿杀了他们一人, 他们还有一队人,是要去和夏誉谈判的! 听到这里胖子也猜到了,他们是倭国的使团,更气愤的是,他们行事不讲规矩,两边都想捞好处。 于是乎胖子才临时决定,收拾收拾这群两面三刀的家伙,顺带赚点钱财。 至于胖子为何没下死手,这纯属胖子过不去心中那道坎,他总觉得今天要是下了杀手,那么他就真的和那些打家劫舍的山匪没什么两样了。 更何况胖子觉得,萧鸿要杀他们易如反掌,只杀一人,而放了他们,应当也有萧鸿的考虑,自己只要不杀人,抢抢钱破坏不了萧鸿的计划。 于是乎才有了装作山匪这事。 …… 走在前往江城的山道上,胖子那是心情大好,刚刚抢来的钱财,在他手中随意的抛着。 大声的哼唱着:“爷爷今个心情好,嘴里吃着小山梨,又遇一群小人鬼嘞,打了他们,扒了皮,得了一堆小元宝嘞,进了江城,买香鱼……” 第634章 双儿来了 而就在倭国江城使臣团祸不单行的时候。 前往半生戈壁的倭国使臣团,也被赶了出来。 原来他们见到夏誉之后,也说明了来意,他们愿出兵二十万助夏誉平乱。 然而未等他们说完,夏誉已是不耐烦起来, “朕的家事,岂容他人插手? 区区倭国也想借机,让朕大开东海口岸? 好放你们进来,胡作非为? 回去告诉你们的天皇,朕今日便会下旨,严令东海各城据土而守,募集兵力,巩固海防,凡见倭国胆敢出东海者杀无赦! 记住了,别说你们倭国出兵二十万,便是八十万,也休想跨过我老祖宗定下的国界!” …… 于是乎倭国两路使臣全都铩羽而归。 …… 不久之后的遥远东海。 倭国天皇殿中,两路使臣将在大夏受到的屈辱全数说了出来。 满殿大臣听罢,个个皆是义愤填膺,天皇更是怒的直接将桌子一脚踢翻。 “大夏辱我太盛,我必以举国之力,全力讨之。” 然而天皇刚刚说罢,半数朝臣已是变了脸色,又纷纷开始劝起天皇来, 什么大夏国力昌盛,兵精粮足,若要胜之,还需忍耐。 什么倭国兵力不足,且装备不精,还需隐忍。 什么若想战胜大夏,需减免赋税,鼓励民生,励精图治等等。 反正半数朝臣,都在劝导天皇短期内不要与大夏发生正面冲突。 而天皇听着这些劝诫,慢慢的也清醒了些许, 他又怎会不知道,倭国与地大物博的大夏,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而萧鸿所说的,他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不论是萧鸿的萧家军,还是夏誉的大夏联军,在他们面前,倭国的军队还真就如同孩童一般稚嫩。 他恨啊,恨啊, 恨大夏内乱如此天赐良机,他却只能干看着,连早已备好在关鱼港的二十万武士,也只能下令召回。 他怒啊,怒啊 怒这大夏目中无人,欺人太甚,可他无济于事,只得最终咽下这口窝囊气。 …… 而其实在这两路倭国使臣回倭国的路上,他们路过大夏的东海诸城时。 就已经发现如今大夏的东海沿岸,与他们来时相比,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各城之中,贴满了征兵的告示, 各城官府也组织了大量的民众,修缮和新建城防, 而他们一路上,更是看到了许许多多正在新建的造船厂,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更是直言如今大夏东海沿岸现有的造船厂,正在日夜不停地打造的战船, 兵器坊里更是日夜铁锤敲击之声从不间断。 所有的渔民,似乎腰间也都比过去多配备了一柄长剑,或是大刀。 可谓是人人皆兵,显然大夏的飞鸽比他们先一步抵达了东海。 让这里的所有城池都做好了一切与倭国开战的准备。 只不过他们所见的这些,并未告知天皇, 一来他们并不觉得这临时组织起来的乌合之众有多少战斗力, 二来他们此行受到了太多的屈辱,他们想让天皇给他们出口恶气。 谁曾想即便如此,天皇最终依旧没敢发兵。 …… 倭国的这场闹剧,虽给夏誉带去了少许麻烦,但却并未让夏誉生出分出一点兵力,去守东海的心思。 毕竟对夏誉来说,区区小倭,调拨钱粮,让当地官员自行备战便可, 就算他们不敌,至少也能依靠当地百姓的支持,与倭国僵持很长一段时间。 而后只要新安城和坊宁城一破,待他收拾了萧鸿,他再转头将小倭纳入大夏版图,也不过弹指之间。 …… 而对于萧鸿来说,倭国的出现,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因为他了解夏誉,他知道倭国在他这吃了闭门羹,肯定会去找夏誉, 毕竟倭国看中的根本不是他或者夏誉,倭国看中的是大夏这广袤的土地, 而之所以他们如今才敢有所动作,不过是因为现在大夏内乱,他和夏誉又是此番僵持之局。 而对于夏誉会不会接受倭国的助力,萧鸿并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一个连萧家都容不下的帝王,又怎么可能容忍区区小倭,践踏他的家园, 而萧鸿更加清楚,以夏誉的聪明才智,他不可能看不破,倭国的心思,更不可能被倭国的计谋蒙骗。 萧鸿更加肯定的是,未来不管是他还是夏誉赢了这场战争,那么腾出手的第一时间,便会远渡东海。 …… 倭国这几章,主要是看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不爽,写了几章,并不影响大的故事走向! 当然他们的长处,动漫,手办各种,电影各种,我还是不排斥的! …… …… 倭国使团来访后的几日,江城之外,一支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也出现在了北门之外。 领头之人, 头上戴着很是华丽银尾凤凰盔,凤凰头尖而细长,自眉尖垂下,整巧遮住鼻梁,凤凰双翼羽纹分明,呈环抱装,护住双颊,却刚好露出戴盔之人精致的正脸。 其身上穿的兽皮银甲,做工也很是考究,兽皮与金属的搭配恰到好处,很是华美,却没人会怀疑这兽皮银甲的坚固程度。 至于腿上,那就和大夏风俗有些差异了,那兽皮短裙下,是两条纤瘦笔直的白嫩大腿,直至膝盖之下才用白蟒的亮甲做了绑腿。 而在看清领头之人的那一刻,距离萧鸿等在北门下,已是过了四个时辰,而很显然能让萧鸿亲自出城等待的这么久的人,并不多, 而能带领这么多蛮族骑兵,又能让萧鸿甘心等待的,天底下便只有一人, 那个与萧鸿一道长大的小乞丐, 那个与萧鸿并称清风双煞,一起游手好闲,作弄百姓的双儿。 那个与萧鸿一道,血战沙场的双儿。 那个找到了父亲,摇身一变,从男儿变成女儿,成了蛮族唯一的公主,萧鸿未婚妻的完颜无双。 “嘿嘿,小鸿鸿好久不见,是不是想我了吖!” 此刻的双儿,眼眸弯似月儿,谁都能看出她见到萧鸿时的欢喜。 而一向在将士们面前保持严谨的萧鸿,此刻却是莫名红了眼眶,暖暖的道了一声:“想了,很想!” 听到这个回答,本该更加开心的双儿,笑容却缓和了些许,只因她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她和萧鸿自小一块长大,她能从萧鸿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声音,便能看出萧鸿此刻的心境。 她看得出萧鸿此刻的欢喜,却也听得出萧鸿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似乎瞬间变成了那个与她一道到处惹是生非小男孩。 这是见到最亲近之人后,才会出现的心态崩塌。 毕竟战端一来,无双很清楚,作为萧家军的主帅,这么长时间以来,萧鸿面对的是什么。 他看到无数人的死亡,观望着身边人的离去,承担着所有人的命运,他不过也才二十来岁。 而此刻的萧鸿在看到双儿表情变化的同时,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竟不自觉破了心防。 也就在意识到的同时,萧鸿的面色已是立马变得一如往常:“哈哈哈,进城吧,将士的住所我已经安排好了。” 双儿看到瞬间恢复的萧鸿,心不由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可转而也收敛思绪,笑道:“这我不担心,不过我喜欢的……” 双儿话还没说完,萧鸿已是笑了起来:“哈哈哈,羊已烤好,只待佳人。” 双儿闻言,笑容更甚,白净的脸颊上多了一抹粉霞。 第635章 没了你,我绝不独活 有了蛮军的加入,江城萧家军将士的士气,明显比先前高涨了不少。 毕竟他们一直都知道,就在距离江城不算远的半生戈壁,有着兵力远胜他们的大夏联军。 虽说他们过去也曾面对过数倍于己的蛮军,并不惧恶战,但兵力上的劣势,始终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坎,无形之中也是一种压力。 所以蛮军的加入绝对是一剂强心针剂。 毕竟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蛮军,与蛮族血战多年。 他们很清楚若非以守城之态面对蛮军,蛮军将是何等的战力。 哪怕萧家军素有大夏铁骑之冠的头衔,但至少萧家军出了牢实的清风城,在爱和拉草原上与蛮军铁骑的攻杀中,历来都是旗鼓相当,谁也讨不到便宜,双方互有胜负。 否则萧家九代何其繁盛,又怎么可能到了萧鸿这一代,仅剩他这唯一的男丁其余无不埋骨沙场。 …… 而双儿到来的这几日,也是萧鸿最是放松的几日。 不再领兵的双儿退去了完颜古雷特意命人为她量身定制的战甲,换上了大夏女子的服饰,那与大夏女子稍有不同的五官,却显得更加精致,美得摄人心魄。 每每萧鸿和双儿一道走在街上,都会有不少人被其独特的美貌吸引去了目光。 当然这其中就有不少参加过萧鸿十日婚宴的人,而萧鸿与无双定亲之事,早已是大夏众所周知之事。 当初萧鸿娶玲珑的原因,他们生在江城的人,多少也知道些始末。 所以现在看到萧鸿身边带着的无双公主,也并没几人说三道四,反倒还送上了不少祝福。 当然许多百姓,在见到萧鸿之后,并不惧萧鸿和无双的身份,甚至跑上前来,说些加油打气的话。 这其中就有不少孩童,他们的家长则在一旁微笑的看着,毕竟就算这些百姓不在军中,他们也多少知道,萧鸿很快便要再上战场,而这一场战,将会死很多很多人,谁都没有把握在这场战争中存活下来,哪怕他是萧鸿。 所以萧鸿与无双逛街购物之时,不少商家都不愿收取萧鸿的钱。 当然面对这样的情况,萧鸿也不含糊,他们不愿收,萧鸿便也就不给了。 只不过第二天,那些未曾收取萧鸿钱财的商家,都会莫名的有很多青云剑宫的弟子前去光顾。 ...... “没想到在落雪城人见人怕的小鸿鸿,在这里如此受人爱戴。” 走在回青云剑宫路上的双儿俏皮的看向萧鸿。 萧鸿摸了摸鼻子,表现出了平时鲜少出现的得意。 双儿见状却是语气微微一变:“看来请人吃了十天的酒席,果然还是有作用的。” “这......”萧鸿的得意,瞬间消散,转而有些尴尬起来。 见到萧鸿这般囧状,双儿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用着女扮男装时小乞丐的声音道:“若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毕竟这才是我认识的好哥们会做出的事情!”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萧鸿的心不由的暖了起来。 他也想起了,似乎在发现双儿身份之前,他虽有一丝怪异的感觉,但一直将双儿视做兄弟,在兄弟情义下与双儿相处,好像没什么不可谈,也没什么估计和避讳,似乎更加轻松。 可就在萧鸿愣神之际,双儿再次开口:“难道你就只记得十日迎亲?那怎就忘记了,当年你去百花楼,可都是我帮你放的风!那时我也未曾说过什么。” 听到这话,萧鸿瞬间僵住了!!! “让未来的妻子,在烟花之地门口,为你放哨,古往今来你还是第一人!那姑娘我记得,应该是叫落羽吧!” 萧鸿......!!!! 看着萧鸿的模样双儿噗呲一笑,转眼却又认真起来。 “不与你玩笑了, 萧鸿你听好了,从小到大,在我饿肚子的时候,是你带我吃遍山珍海味,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是你教会了我如何保护自己,在我寻找父亲的路上,是你一直在陪伴我,让我有了家的感觉,感受到了温暖。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有一个人,不嫌我身份卑贱,也不嫌我满身污垢,愿意牵着我的手,带我满大街的走,让整个落雪城的人都知道,谁都不可以欺负我。 更是你在我被蛮军抓住之后,不顾一切,不计生死的前来救我,更不顾大夏与蛮族的百年积怨,救下了我的父亲。 萧鸿我心悦于你,从小便是,只是过去我怕配不上你。 现在我有了能和你门当户对的身份,我又怎会介意你已取新妇,何况还是花姐姐,更是在那般情况下。 萧鸿今天我想告诉你,我见过你最狼狈的模样,也见过你最纨绔的模样,更见过你最真诚的模样。 我心悦你,与任何外物都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反对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听到这萧鸿的眼眶微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此时的双儿脸上的红霞还未散去,却又多了一分惆怅:“我知道,这次如果李常守住了城,你会出城和夏誉决战。” 萧鸿点点头。 双儿:“但我也知道,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带上我!” 萧鸿没有说话,只是默认。 “我清楚你的想法,也明白你这么决定的原因。 所以我不会嚷嚷着让你带上我, 而我这次带来的都是蛮军之中的精锐,他们都会听你的安排, 而我也会听你的,我会留守江城, 但你必须得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到那是我会画上最好看的妆容,戴上最精美的朱钗,穿上最好看的婚服在江城的城门下等着你。 可若没了你,你记住,我绝不独活!” 双儿最后这句话,语气铿锵有力,双眼更是泛着倔强的泪光。 但这一次,萧鸿并没有直接回答双儿,半生戈壁有夏誉精锐数十万,就算李常守住了两城,就算这是萧鸿最好的机会,萧鸿也没有把握能够活着回来,所以他不敢回答。 只是将双儿紧紧的拥入怀中,双唇轻轻的映在了双儿的额头上。 第636章 程子孝回归 又过了几天。 两个身影出现在了江城,他们一道行进了很久,渐渐地两人都意识到他们似乎在朝着同一个地方前进,那便是青云剑宫。 其中一人,又高又胖背负着一把无比巨大的厚重大刀, 另一个与之相比则显得无比瘦小,倒是也佩戴着兵器,一柄长剑。 两人互不认识,但同行的一路上,却都时不时会在暗中观察对方。 过了不知多久,胖子终是按耐不住,很是自来熟的开口道:“喂,小个子,看你腰间挂着长剑,应该也是习武之人,难道你也是来投靠萧世子的?不过看你瘦瘦小小的,真打起仗来能行吗?” 瘦子没有理会胖子,只是大步朝着青云剑宫走去。 “喂!你没看到有守卫吗,你不会觉得不通报,直接就可以走进去吧!” 胖子话还没有说完,便已是张大了嘴巴因为他见到了青云剑宫门前的两名守卫朝瘦子抱拳行礼,口中喊着:“程将军!” 瞬间胖子脑海中开始搜索起萧家军中有名的,又姓程的将军。 程将军程子孝? 幻影剑程子孝!!! 滴水双剑吕令的师兄! 我滴个乖乖! 胖子此时内心已是翻江倒海。 然正在胖子站在青云剑宫门前震惊不已之时,程子孝却是转头看向了胖子:“喂!胖子你不是说要投军吗? 怎样?敢不敢和我一道?我带你去见世子,若你真有几把刷子,我孝字营倒可做你的去处。” 胖子顿时喜出望外:“好勒哥!不对程大帅。”连忙跟了上去。 对于程大帅这个夸张的称呼,程子孝也并未更正,因为从胖子先前对他的说的话,又见胖子得知自己身份后的种种表现。 显然这胖子不认识他,也不是前来行刺之人,兴许就是单纯的崇拜萧鸿,渴望加入萧家军。 这样的平头百姓,口无遮拦,说错什么,自然也就没必要和他计较。 倒不如真给他个机会,保不准还真是个人才。 ...... 然而还没等两人见到萧鸿,阵阵龙吟声已是传到了两人耳朵里。 胖子顿时激动不已:“程大帅快听!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枪宿龙魂的,玄冥龙吟枪?此乃神兵啊!激动!太激动了!” 闻言的程子孝只觉得额头微痛,他已经开始怀疑将这个不着边际的家伙,真招进孝字营会不会减少自己的寿命。 …… 很快两人便见到了萧鸿。 此时的萧鸿正在院中耍着长枪,龙吟阵阵间,枪影密密麻麻,让人眼花缭乱。 “好俊的枪法!” 这一次不仅是胖子,就连程子孝也都不禁感叹出声。 毕竟程子孝也没想到,新安城一别后,萧鸿的枪法又精进了这么多,当真让人咋舌。 而场中的萧鸿自然也听到了动静,回头看到真是程子孝的时候,萧鸿瞬间停了动作,连忙大步走了过来。 “子孝你回来了?那辽远呢?怎没见他?难不成……” 看到程子孝前来,而他身边并非段辽远的萧鸿,瞬间急了起来。 程子孝见状心头生出一丝暖意,萧鸿还是那个萧鸿,他最是在意的依旧是身边人。 “殿下放心,段辽远没事,只是这次伤得太重,何子墨老先生吩咐了,让其一年之内安心静养,否则性命难保, 而江城如今已是是非之地,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战争,所以辽远本想跟着过来,最后还是被我让人押回了寒州。” 听着程子孝的解释,萧鸿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但转而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对了,何子墨在花都,如今花都早已戒严,不论百姓还是商贩都得盘查,你们是如何从花都城里出来的?” 程子孝微微一笑,将萧鸿拉到了一边,小声说了起来,显然即便程子孝觉得旁边的胖子没什么威胁,但他依旧不希望接下来的话让外人听到。 “起初我们从回声谷那出来,确实没有任何法子出城,不过后来联系到了古明辉和古明松两兄弟,而后又通过他们的手段,让我们混进了廖正棂的部队里。 最后廖正棂又已操练出了意外,让我们扮做死尸躺进棺材,派人以送我们回老家安葬为由,将我们送出了花都城。” 萧鸿:“这廖正棂倒确实是个可用之人,当初我在花都城下那么闹,他都能沉得住气,确实不错。” 程子孝补了一句:“这廖正棂软肋便是他的妻子和他妻子的娘家人。” 萧鸿点点头:“确实如此,若非当日他妻子娘家人在马尾坡,只怕绝难将他引出新安城!” 说到这,萧鸿突然意识到不远处的那个大胖子一直盯着自己,那眼神炙热的让萧鸿都有些发怵! “子孝,这位是?” 第636章 胖子刘达 程子孝倒是干脆:“不认识,是我进城时遇到的, 说是要来投军,我看他背着那么大的刀,想来也有几把刷子,便带他来见你了。” “哦?”萧鸿来了兴致。 “你叫什么名......” 萧鸿话还没说完,那胖子已是迫不及待的开了口:“萧大王,我叫刘达, 早就听闻萧大王重情重义,更心系百姓,萧家军从寒州一路打来,更是从未伤及百姓一丝一毫, 我便知道追随萧大王准没错!于是便从家乡苹元县一路走了过来。 哦! 对了萧大王,几日前,我在来江城的山道上,遇到了一伙倭国人, 我见他们说着萧大王的坏话,又惦记着夏誉那狗皇帝,如此两面三刀的小人,我刘达最是见不惯, 于是我一时怒起心头,把他们给打了,还抢了他们的所有钱财。” “不过你说你抢了倭国使团?”萧鸿并没追究刘达如此不礼貌的打断他的说话,却是惊奇的看向刘达。 “嗯,抢了!总共一千多两,还有几颗珍珠。 不过我知道萧家军军纪严明,投军之后,很难走机会放纵, 又想着这么多钱花不出去,不就可惜了吗,于是来到江城之后,我便先去了开心了几天, 于是也就晚来了几天,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遇上程大帅。”刘达点头。 萧鸿听着刘达的介绍,只觉得这刘达是个心直口快之人,但萧鸿心中还是有些疑问。 于是再次开口道: “他们使臣共有四人,没什么功夫,被我杀了一人,你打的过他们三人,并不稀奇。 不过他们带的十多个随行护卫,倒是练家子的,你一个人能打得过?” “打得过啊!就一刀一个,十多个人,没人能在我手上走过一个回合,不过萧大王放心,我有留手,没伤他们性命!” 听到这!萧鸿的心头已是微惊! 他可以想象这个刘达占着体型,确实有膀子力气,但能打过三五个倭国护卫应该已是极限,而且该是受了伤才对。 但要说这刘达能够在十多个人的合围之中,轻松取胜,一点伤没受,萧鸿是怎么也不大愿意相信。 毕竟在以一敌多的战斗中,最重要并非力量,而是速度和反应,因为只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以极其敏捷的身法,才能避开那么多人的围攻,让自己不受从四面八方劈砍而来的刀剑攻击。 可很显然,这刘达目测得有三四百斤,便是农户家养的差点的猪,应该都没他圆润!他怎么可能与灵巧二字挂钩呢? 而刘达似乎看出了萧鸿的疑惑,也不气恼:“若是萧大王不信,可以试试我。” 萧鸿:“刘达你确定?你可真想好了?” 刘达重重的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听说过萧大王的功夫,知道非我能敌,但我也想真正见识一下,当然更主要的是证明,我刘达没有说谎!” “有意思!” 萧鸿微微一笑,握住玄冥龙吟枪的手,已是开始微微发力。 而一旁的程子孝则是向后退了几步,他并不担心萧鸿的安全,毕竟他也不相信以那刘达的体型,能够伤到萧鸿,更何况萧鸿还有那可怕的听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恐怕大夏几乎没人能够再伤到他。 当然程子孝也不担心刘达,毕竟萧鸿肯定会手下留情,而以萧鸿的功夫,早已可以做到收放自如,自然也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 片刻之后,只听一声闷响,萧鸿一步踏地,已是朝着刘达直冲而去。 “看殿下这速度,应该是马上就要结束了......嗯?什么情况?见鬼了?肉在飞!” 一旁观战的程子孝,看到萧鸿动了起来,下意识说出口的话,却瞬间被刘达接下来的举动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见在萧鸿踏出第二步的时候,那刘达瞬间将背上的刀抽了出来,而后一步重重踏地,泛起一阵烟尘,再蹬腿已是朝着萧鸿便也爆冲而去,速度之快竟不慢萧鸿多少!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之后,刘达退了一步,萧鸿却是退了两步! 萧鸿!!!! 心中暗道:好家伙!轻敌了! 程子孝则已是傻了眼,萧鸿在速度上居然优势不大!力道上更是输了?什么情况。 但很快程子孝便意识到了,萧鸿当是轻敌了,没有拿出真的势力,毕竟那龙吟声可都没有听见,显然萧鸿收着力。 果不其然! 萧鸿一击落了下风之后,眼神认真了起来。 随着萧鸿的再次出手,这一次玄冥龙吟枪也是因为萧鸿力道和速度的增加,发出了震耳的龙吟之声。 而刘达被萧鸿一枪震退,也是震惊不已,他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他爹爹打他,能把他逼退,其后便在没人能让他退上一步,今个还是头一次。 而且玄冥龙吟枪刘达早有耳闻,此时已是龙吟声起,自然是说明了,萧鸿接下的攻击势必远胜先前。 所以刘达已是全神贯注起来,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接着只听。 嘭,铛,嘭,嘭,嘭,铛铛铛。 转眼两人已是交手了十多个回合。 但很快,刘达在认真起来的萧鸿面前,终是再占不到半点优势,却也仅仅只是稍落下风。 直到第三十个回合。 不知怎的萧鸿,越打越兴奋,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接着便见萧鸿出枪,一枪重过一枪! 刘达已是拼命的挥刀,却惊恐的发现,不论他如何用力的挥刀,都无法完全接下萧鸿的攻击,节节退后。 而且更让他惊恐的是,他发现萧鸿的力道似乎如惊涛拍岸般,一浪强过一浪,且连绵不绝! 便是在一旁看着的程子孝,此刻也是终于急了,心头直骂:哎呀呀,我的天,萧鸿你好歹也是萧家军的主帅,你更这刘达较什么劲呐,这不是玩不起吗!居然动真格了,这么好的苗子,你要干嘛呀,可别给我把她打坏了啊! 然而就在程子孝急得快要喊出声来的时候。 刘达认输了!此时的他已是双臂微颤,连举刀的力气都没了。 “不打了,不打了!萧大王我认输,我不打了!” 龙吟声瞬间戛然而止。 萧鸿...... 程子孝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萧鸿却是有些意犹未尽:“要不再打一会?” 萧鸿说出这话,可并不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只是已经好久了,好久没如此痛快的与人过招了! 但此时的刘达却是说什么也不打了,直道:“我不打了,萧大王,现在我连举刀都费力,再打可就出人命了,不过虽说我不敌,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刘达没有骗人,我真把倭国使团给收拾了!” 萧鸿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刘达你误会了,现在我可是一点都不怀疑你说的话,只是刚刚你的实力,你让我刮目相看,也不瞒你说,自从那剑痴吕令走后,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和人对打的这么痛快了。” 刘达闻言瞬间开心起来:“这么说,我能留下来?” 萧鸿:“这是当然,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你可识文断字,学过兵法?” 刘达摇摇头:“我家里穷没钱上学堂,而爹娘也不曾念过书,所以便也教不了我识文断字,不过兵法我略懂一些。” “你懂兵法韬略?”程子孝有些震惊。 “自然,我没少听酒楼的说书先生说书。”刘达很是认真。 萧鸿!!!! 程子孝…… 第638章 花都城有变? 萧鸿摇头:“那说书人口中的兵法韬略,并非我说的兵法韬略,观察地形,排兵布阵,结阵变阵,以己之长攻己之短,还需观天时,考虑将士的士气,等等这其中又太多学问。 最起码刘达你得会识字,所以刘达本来以你的功夫,我最少也当给你给六品将位,但现在只能许你个从七品。 既是程将军带你来的,那你便随程将军去孝字营吧。” 刘达本来也只是想着前来投军,从没想过还能混个武将的职位,那可是足以光宗耀祖的东西,所以他现在哪有什么半分不悦,脸上都乐开了花,连连点头。 见状的萧鸿也是再次无奈的摇摇头,这家伙还真是可爱! 随即萧鸿便又转头看向程子孝:“子孝,这家伙我便交给你了,快些教他些东西。” “这可绝对是个好苗子!” 当然最后面那句话萧鸿没有说出口,怕刘达听了骄傲,但程子孝已是在萧鸿的眼神里看了出来。 程子孝交代了段辽远的事,如今又收了这么一员猛将,心中欢喜,便也不在青云剑宫待着了。 领着刘达便朝着孝字营的方向前行,他得抓紧时间教刘达,毕竟大战在即,这刘达越是能快速成长起来,对萧家军便越有好处。 因为这刘达,此战虽不及萧鸿,但已有那万夫不挡之勇,而且在程子孝观看萧鸿与他打斗之时,程子孝更是发现了,这个刘达似乎给多依仗的是他自身的身体素质, 当然也能看得出他有习武的底子,但很显然,并不入流,所以只要稍加雕琢和更正,这刘达绝对是萧家军中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 ...... 而就在程子孝回到江城,手把手教授刘达识字,讲解用兵之道,指点他身法的这段时间。 景阳关方向,终于传来了消息。 探报中说,钱昌领着数万兵士出了景阳关,前行方向正是坊宁城。 萧鸿看到探报的时候,眼神之中已是杀意凌然,他很清楚,这也就意味着最终的大战很快就要打响。 但让萧鸿心中稍有不安的是,景阳关的钱昌出兵了,但是花都城的尚岳和楚穆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这与萧鸿和李常两人的预想出现了偏差,按理说就算花都城与新安城之间的距离,比起坊宁城和景阳关的距离要近上不少。 可若想同时攻城,那楚穆也该出城了才对。 而且就算城外的探子没有回馈信息,但花都城中可是有古家兄弟,廖正棂和蒋洪的啊,他们就在城中,不该也没有消息传回才是。 但萧鸿心中虽存有疑惑,此刻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抓紧练兵备战。 ...... 而与萧鸿一道困惑的,还有一人,那便是兖宁城里的夏誉。 按照夏誉的想法,楚家在辽州军中的地位,无可动摇。 而尚岳却是刚到花都城,城中有守城军主帅荒川,又有夏灵军的夏典,这两人在各自军中的威望都不低。 尚岳临时挂帅,表面上花都城是他说了算,但实际上重出江湖的尚岳,并不可能在短时间只能完全执掌两军。 而且若尚岳真有心通敌,那么他必不可能轻易让手握十万狼骑军的楚穆进入花都城。 可楚穆进花都城的消息早已传了回来,在之后就一直没动静,这很不合常理。 毕竟楚穆想立功,即便没有抓住尚岳的把柄,也该出城了才对。 除非尚岳在楚穆入城以后才动的手,可这也说不通啊。 因为只要尚岳对楚穆下手,他手下的十万狼骑军必定奋起反击,而且尚岳在花都军中地位并不牢固,就算他拉拢了荒川,可夏灵军的夏典,那是货真价实的皇族血脉,岂能由得他们胡来。 所以夏誉是不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花都城方向迟迟没有动静。 索性也只能默默等待,但他的心中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639章 坊宁城大战,冲天烈焰 时间一天天过去。 坊宁城的大战终是打了起来。 这一日,彭勇所率领的三千先锋攻城部队抵达坊宁城下。 数十架攻城投石车列队排开。 而坊宁城上竟也有数十架小型的投石器。 不过相比于彭勇部队,投石车投出的巨石,李常在坊宁城上安置的投石器投放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酒罐。 不过这些酒罐里装的却不是酒水,而是面粉和碎木屑,其中还夹杂着少量的胡椒粉和辣椒粉, 酒罐落地或是砸到盾牌之上,便会瞬间爆裂,彭勇军队前沿顿时便会被烟尘覆盖,后方众人一时竟难以探查烟尘之中的情况。 但烟尘之中的咳嗽和辣椒粉入眼的惨叫,确实听得众人心头一惊。 而坊宁城方面更不好受,巨石如流星般撞击在城墙上,落入城中,巨大的力道,瞬间便将城中房屋砸的七零八落,满目废墟,城墙之上也是被砸的坑坑洼洼,不少地方看着已是摇摇欲坠,被巨石砸死砸伤者的惨叫声,更是已是不绝于耳。 仿佛再现了当初景阳关一役的惨状。 然而站在城墙上的李常,面色未改,仍有耳边巨石如何呼啸而过,如何爆裂炸响,他依旧淡定的指挥着城上的将士们, 而也正是他如此的岿然不动,才使得身边的将士,没有受到这巨石的影响而降了士气,依旧按部就班的将早已囤积的酒罐一刻不停的放到投石器上,投掷出去。 …… 双方的动作都不曾停止,巨石与酒罐在天空之中交替横飞。 战斗刚刚打响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坊宁城内城外皆是浓烟四起,这是房屋倒塌,巨石破碎卷起的烟尘。 在这满耳的风雷声中,双方尚未短兵相接,李常坊宁城守军的伤亡已是飙升到了四百多人,足以见得这巨石的威力。 而彭勇的军前排盾阵却是伤亡不大,仅是有数十人因辣椒和胡椒的关系,放下了手中的盾牌,不幸被酒坛砸中而死。 而也正是因此,彭勇索性下令让盾阵中的将士后撤十丈,让将士们远离坊宁城投石器的射程。 然而让彭勇想不明白的是,即便他已经将前排将士撤下之后,李常却依旧没有让他城上投掷酒罐的部队停止投掷,而是依旧顶着巨石落下的风险,在那不停的投掷酒罐。 要知道彭勇所带来的大型攻城投石车的射程可远远大于坊宁城的投石器。 难道李常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单方面挨打? 还是李常认为,这区区辣椒面和胡椒粉,就能阻挡他的三万先锋军? 终于彭勇似乎想明白了,李常是想让他的骑兵不敢跨过那条由胡椒面和辣椒粉组成的区域。 毕竟一旦马儿的眼睛和鼻子碰到这些东西,只怕会瞬间变得惊慌起来,从而乱了方寸,毁了阵型。 李常自然便可趁乱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想通了这点,彭勇嘴角微微一扬,便命令将士们,将衣服割下一块,罩住自己和马匹的口鼻,而后蒙住马眼。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静静等待投石器将坊宁的城墙砸开一个缺口。 只要进入城中,即便萧家军铁骑厉害,坊宁城这一个小城,根本可不能有多少守军,他三万大军足矣,以多敌少,此战必胜。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就在彭勇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时候。 轰隆一声,坊宁城左边的城墙,在一颗巨石落下以后,轰然倒塌。 攻城投石车也在这一刻终于停下了动作。 彭勇见状眼里的战意涌现,兴奋的拔出腰间长剑,声嘶力竭的吼了起来:“众将士,随我拿下坊宁城。” 彭勇话音刚落,先锋军的大鼓已是响了起来,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彭勇率领着他的士兵,如潮水般压向坊宁城。 而见到此状的李常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紧迫的表情,反而眼神坚毅无比,满是杀意。 李常此刻出手示意投掷酒罐的将士们停下了动作。 而后只见李常同样拔出腰间的长剑,高喊起来:“迎旗!弓手准备!” 随着李常高举的长剑,一直放在坊宁城城墙上的两面大旗,被七八个将士合力迅速推了起来。 这两面旗帜高约三丈,旗杆是用整根长松树的树干打磨而成,那旗帜用着轻薄纱,轻一出便扬,但旗面的大小却比比一张床单还要大上许多, 左旗上书朱雀二字,右旗上书玄武,大旗随风而起,飘摇空中,十分显眼。 便是此刻坊宁城上浓烟滚滚,也并不影响旁人在城中的任何位置去看到它。 而在两旗竖起的刹那,坊宁城未受攻击的东西两门,迅速打开。 早已等候在两门下,东西各五千军士的铁甲蛮军蜂拥而出,嘶吼喊杀声震耳欲聋。 而此刻的彭勇已经先一步冲过了方才酒罐落地的那一段烟尘四起之处,而更多的人还在紧随其后。 马蹄不断的踩踏和马儿奔跑带来的劲风,使得地上的面粉,碎木屑,胡椒面,辣椒面,漫天飞扬,凡经过那一段的将士和马匹,身上都会带上些粉尘。 而就在彭勇已经快要冲到城墙缺口,其身后骑兵携带的烟尘,已经弥漫小半大夏军的时候。 李常手中的长剑终于重重落下。 “放!” 随着李常一声令下,百余名箭头缠着油布的弓箭手,将长箭放到了早已放置在墙根边上的火折子上。 转瞬间百余支火箭带着破风和烈焰的滋滋声划过天际。 而这一幕被冲在最前的彭勇看在眼里,他单手勒着马绳,保持着冲锋的状态,眼睛却是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战甲上的点点灰尘! 然而还未等他看出什么。 百余支火箭已是射向了浓烟最密集之处, 而且这箭矢射出的距离,与那投石器投掷酒罐的距离相差无几,显然李常是特意挑选的这百余名弓手,因为他们射出箭矢的极限距离都非常相近, 而那投石器为何比彭勇投石车投掷巨石的距离近,此刻也终于有了答案,那便是这些投石器也是根据这批弓手的射程而调制打造的。 …… “轰!” 一声惊天的巨响。 耀眼的火光直冲云霄,凶猛的火焰瞬间如瀑布落地般席卷开来。 那巨大的冲击力,竟是连坊宁城头那被巨石砸得四起的土灰,都吹得一干二净,不少没能及时躲到城墙跟的守城将士,都被这一阵冲击波,撞得飞下了城墙。 此时的坊宁城下已是一片火海,人仰马翻。 那些还没来的跟随彭勇冲过酒罐破碎之地的大夏将士,此刻虽是没有被火焰吞噬,但几乎都被瞬间席卷的热浪灼伤,被冲击波掀翻,有的则直接被冲击波带起的利刃长枪洞穿了。 此刻整个坊宁城下,数千个火人和火马,倒在地上疯狂晃动,转息便已不再动弹。 那些冲的不快,侥幸存活下来,此刻也终于稍微缓了过来,可当他们起身看去,烈焰火海的人间绝景,满目的残肢断臂,深入灵魂的惨叫和嘶吼,已是让他们瞬间吓得脑袋一片空白,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开始疯狂逃窜。 而放眼望去,此刻坊宁城下混乱的局面,犹如地狱深渊一遍,活着约摸还有不下两万人。 那些受惊又被蒙住双眼的马匹,此刻成了战场中真正的杀戮机器,他们疯狂的撞击,踩踏,飞踢着身边的一切事物,让这战场变得更加混乱。 而就在不少人,都觉得他们已经逃过了爆裂的火焰,只要再逃过马匹的冲撞和踢踏,便可以逃出这人间炼狱,他们就能活命的时候, 火海的两侧,滔天的喊杀声已是如烈风拂境般呼啸而来。 随着两声。 “朱雀军杀到!” “玄武军杀到!” 那些方才还觉得能活下去的人,见到了让他们绝望的景象。 身穿兽皮战甲的蛮族铁骑,他们从东西两门出来后,一路疾驰,顺着李常早已派人日夜伐木,临时建成的山道,此刻已经绕过并不大的半个坊宁城,从火海的两侧冲将出来,如主宰一切的鬼神般出现在这战场之上。 要知道蛮族不善攻城,不善守城,却最善马战, 毕竟他们本就是生活在草原上,喝着马奶羊奶,骑着马放着羊长大的, 他们马战的实力,便是大夏最厉害的萧家军铁骑,都不能从他们那讨到便宜。 如今让他们冲入这混乱之中,冲杀和俘虏这群丢了魂,毫无抵抗力的残兵败将,已是如呼吸般简单。 ...... 坊宁城一役,彭勇三万大军,几乎全数被杀被俘。 彭勇则在此战中彻底销声匿迹,而之所以说销声匿迹,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已经无法辨别和找到他的尸体, 因为即便是他那铁制的战甲,也在这场大火中化作了铁水,尸体更是和与他一道拼杀的战士,一起被烧成了灰,堆在一起,或是被风吹得四处飘扬。 可从最后见到他的一名将士口中,又听到似乎大火燃起之时,彭勇因冲的太快似乎并未被大火吞没。 不过这话,李常并不相信,因为李常扔出去的酒罐之中还有一剂粉末,那是松脂磨成粉末,遇火即燃,若多则爆,且松脂粉极易粘粘在服饰肌肤之上。 而之所以要加辣椒粉和胡椒面,正是为了掩盖松脂的气味,不让彭勇提前有所防范。 所以在李常看来,彭勇既然经过了那酒罐破碎的地方,那么他身上已然沾染到了这些粉末,因此只要火起,他的马儿再快都无济于事,他不可能逃脱。 毕竟就连他攻城的路线都是李常精心设计的,因为李常从来到坊宁的第一天,便已经派人凿薄左面城墙内墙的石壁,让其比城墙的其他地方薄上许多,这样一来,这里便是坊宁城最薄弱的地方,只要石块连续撞击,必然崩塌。 所以在这凿薄的墙壁两侧,李常也早就布下弓手,无论逃过烈焰冲进城内的是谁,都必将被射杀于此。 当然李常此举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只有凿薄左面的墙壁,彭勇大军的行进路线所形成火海,才不会阻断蛮军朱雀玄武两队前行的路线。 让他们毫不费力的便可收割战场上的一切。 …… 所谓料敌于先,已可成一方名将,然这一次李常先得太多,太多, 只可惜这次来的并非钱昌,否则景阳关的旧账便也就一并清算了。 不过李常并未觉得什么,毕竟对他来说,与钱昌的旧怨不过迟早之日罢了。 ...... 坊宁城大败的消息,第一时间知道的,便是钱昌。 …… 此时的钱昌领着三万中军,驻扎在景阳关前往坊宁的半道上。 钱昌此行带足了兵力,先锋中军各三万,而钱昌之所以这般,便是知道坊宁城小,兵力不足,让彭勇打头阵,即便输了,他三万人的巨大兵力,也足以重创李常。 如同当初的景阳关一样,他自可坐收渔翁之利。 …… 可当那些少数逃离的败军,逃至他这,将坊宁城的战况告知钱昌的时候,钱昌慌了, 当初早在景阳关,从李常打败岳池,攻下景阳关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李常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自己很有可能不及李常,他是仗着对景阳关气候的熟悉,才赢了一场。 所以这次才让彭勇带如此多人打先锋,钱昌又怎能想到,这彭勇一日便败光了三万人! 而且李常的部队,根本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 他根本无法捡到便宜。 而坊宁城不是景阳关,钱昌哪有那通天本事,让老天再眷顾他一次。 …… 眼下的钱昌,深知李常定然还有后手,那是既不敢前往坊宁城,再与兵锋正盛的李常拼杀, 更不敢私自回景阳关,毕竟现在坊宁城的得失,关系太大,不论夏誉,萧鸿,还是他的主子都势在必得,他根本不敢随意放弃。 于是乎,李常就这般在原地驻兵一动不动,整整三日。 而就在钱昌进退两难之际,两个带着面具的黑袍男子,骑着快马来到了钱昌的驻军大营。 第640章 牵制 两名面具黑衣人在钱昌大营门前,便被拦了下来,不过在通报士兵将包旭和张不同的名字,告诉钱昌之后,钱昌立刻亲自跑出大帐前去迎接。 …… 不一会儿的钱昌营帐之中,坐着三人。 包旭,张不同,钱昌。 “两位大人,如今彭勇率军三万攻打坊宁城,仅是一天,便尽数折损于坊宁城下,属下此刻也领了三万人,只怕绝难攻下坊宁城。 不知两位大人,主上可知此事? 当然并非属下不愿去战,只是怕若是攻不下坊宁坏了主上的大计。” 张不同:“公子早就知道李常是罗平人士,实乃当世奇才,兵法阵法无一不精,心中破敌之策更是多如繁星。 所以公子自然清楚你本不是李常的对手,否则当初又怎会让我们在景阳关放走李常,为的不就是让萧鸿对李常心生猜疑,好使其不敢重用李常,而降坊宁和新安两城交给他人去守。 只可惜不知怎的,萧鸿似乎并未怀疑李常,依旧将坊宁和新安的守备重任交给他,还特意为他多留了一万蛮军,听其号令,助其守城。” 钱昌闻言顿时急了:“若是如此,那主上可有说过,我接下来该当如何去做?” 包旭闻言,缓缓说道:“将军莫急,公子即是料定你非李常对手,便早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现在你要做的,便是兵发坊宁城。” 钱昌傻眼了:“什么?还打?” 包旭摆摆手:“非是叫你攻城,而是困城, 公子命你在坊宁城外二十里处,驻兵紧盯坊宁二十日, 而后于第二十日,深夜之时,趁夜撤离回景阳关, 记住回到景阳关后,你只可休整一日,待一日之后,留下三千守军,其余所有将士必须于十日之内全部带去花都城。 到了花都城,听辽州狼骑军主帅楚穆安排便可。” 钱昌闻言微微皱眉:“辽州楚穆?花都城不是还有尚岳,尚老将军吗?莫非主上连尚老也给招过来了?” 闻言张不同冷冷说道:“公子规矩,该你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最好别问,只要最终事成,功劳少不了你的便是。” “属下明白,明白,不过两位大人此刻坊宁城中留有数千萧家军,更有一万蛮军铁骑。 而这两支军队的战力想必两位大人也明白, 若我于坊宁城外二十里驻军,只怕他们出城来攻,我一无坚城可守,二无友军可依,那坊宁城外一马平川之地,极利于骑兵攻杀, 属下怕若他们直冲我军营地,恐难以坚守。” 张不同闻言冷冷道:“就算他们的骑兵战力非凡,可钱昌你别忘了,你有三万将士,兵力足有李常一倍之多。 再者李常在你手中吃亏过一次,虽说那时是你占着对景阳关气候的熟悉,但如今在对上你,李常多半也不敢大意。 再者公子说了,坊宁城对如今大夏战局,意义非凡,李常守住两城便可,而且李常绝非贪功冒进之人,所以他绝不会轻易出城。 而你务必将李常牢牢牵制在坊宁城二十日,不可让他离开坊宁,与萧鸿汇合。 否则一旦李常得知我义弟在江城外出现过,已他的聪慧只怕立刻便会想到是公子所指使。 而且公子要的便是让天下人都觉得坊宁战事陷入僵局。 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心生焦虑,毕竟只有如此,公子后续的计划才能展开, 如今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你切莫掉了链子。 否则你该知道后果!” 钱昌咽了口唾沫:“钱昌定将李常牢牢牵制在坊宁城二十日!他若走我便攻城,他若不走我便死死耗着。” “如此甚好,记住了待你回景阳关之时,将你在天门九卫城,新招募的兵勇也全部带上,再一道前往花都。” 钱昌连连点头,不敢迟疑因为正是眼前这两位夜将杀了潘慧,又助他谋取了潘家的家业,方才有了现在他在天门九卫城拥有的一切。 而换句话说,他们也是领了公子命令,方才助他去接管的天门九卫城。 …… 夜将走后,第二天早晨,钱昌便已动身前往坊宁城,一路上鼓声不断,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出兵了一样。 …… 而此时的李常,也通过探子得知了钱昌的动向,与彭勇一战,他所用的计策,自然无法再给钱昌也来上一次。 不过他却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那场爆炸波及的区域,土地早已被震荡松软, 于是李常在打扫战场之时,便已经派人将其挖出了数十道环形沟壑,沟壑之中填上干草,浇上火油,再将泥土轻轻铺上。 这样一来,不论钱昌前来攻城的是步卒还是骑兵,都必将陷入这数十道环形沟壑之中,而那些裹有火油的干草如同沼泽,会将他们堪堪困住。 届时他们不过是坊宁城上弓手的活靶子,再或者李常也不介意再烧他们一次。 而且坊宁两侧,早已开辟的山道,蛮军的铁骑随时都可以对攻城部队进行攻杀, 所以只要从景阳关方向攻打坊宁城,坊宁城便是固若金汤,绝无守不住的可能。 …… 然而很快李常却又收到了钱昌在坊宁城外二十里处驻军的消息。 这消息一时间还真就让李常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休整吧,钱昌一路行来,路又不远,也非急行军,更在半道上歇息了三天,他何须休整? 说想引诱自己出城厮杀吧,这也不对啊,坊宁城攻不下来,急的是夏誉,他的任务本就确保坊宁不失,他何须冒险出城! 但钱昌驻地为何偏偏就选了二十里,这个距离不出半日便可抵达坊宁城,简直就像扎在自己心头的一根刺, 让自己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最终李常也只得静守坊宁,就这般耗着,反正如今新安城方向,也没有战事。 但他们若一直不来攻,这隐患就一直在着,江城的萧鸿便也无法安心前去半生戈壁攻打夏誉。 毕竟仅仅一场彭勇的失利还不足以撼动大夏联军的军心。 更无法完全解决萧家军的后顾之忧。 …… 一日又一日,转眼时间已过七天。 而彭勇三万先锋攻城失利,尽数被俘被杀的消息,此时也终于到了江城和兖宁。 萧鸿看着手中的军报,再次直呼李常用兵,我不能及也,当真玄妙。 思虑之周到,让人望尘莫及。 可与彭勇兵败,一道抵达的军报还有钱昌驻军坊宁城外二十里处。 这条消息,却是让萧鸿不由的皱起眉头来。 因为这也便说明了,钱昌夺取坊宁城之心不死,坊宁城尚未真正守住。 更别提一直还未有任何动静传出的花都城,对新安城的虎视眈眈。 这些都是对来自后背的威胁。 …… 而同样接到坊宁城军报的夏誉,此刻的心情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三万人,整整三万人,连李常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这么没了? 这彭勇是干什么吃的?” 看着大帐中怒而摔杯的夏誉,一众大臣全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而见到此状的夏誉,更是怒火中烧:“说啊!今天怎么谁都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满腹经纶的吗?” “陛下,末将认为,彭将军此战并无不妥之处,只不过是那李常太过奸诈,方才有此大败。” 听到这话夏誉热血直冲天灵盖,正欲发作,寻声望去却见说话的人是唐风继,方才强忍住了冲动,冷冷道:“唐大将军,寡人今日倒想听听,这彭勇折损三万将士,何来的无不妥之处?” 听到夏誉这话,唐风继也是干脆,直接抱拳便道:“坊宁城乃是小城,以投石器猛攻,破城后,再行攻之,是最简单直接,伤亡最小的战法。 军报之中也说了,李常投掷的酒罐之中,有大量的辣椒面和胡椒粉, 而彭勇将军的应对措施是,当场割下衣服上的布料,蒙住口鼻,并且还顾忌到了战马。 这足以说明彭勇将军已是心细,甚至考虑到了马儿在碰触这两物时会出现的慌乱。 而李常之奸诈,正是在于他利用了彭勇将军这谨慎心细的特点,末将以为李常之所以能够利用这一点,多半是当初江城之下,彭勇将军劝住叶莲将军的举动,引得他有如此考虑。 而李常料定彭勇将军必定会如此做,所以才放心的将松脂粉参入其中,因为他知道蒙上口鼻的彭将军,注定不会闻到那参杂了胡椒粉的松脂味。 而且臣几乎可以断定,李常对彭勇将军先头盾兵所投掷的酒罐,应当没有加入松脂粉。 那些加入松脂粉的酒罐,是在彭勇将军不忍将士受罪,让先头盾兵后撤以后,方才朝着无人的空地上投掷的。 所以此战,臣并不觉得彭勇将军有任何不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彭勇将军不过是遇上了,比他思虑更加周到的李常罢了。 换句话说,若是当时去攻打坊宁城的,是这天下诸将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一位,都极有可能与彭勇将军的下场一模一样。 我想即便是萧鸿也一样。” 听着唐风继的解释,夏誉的怒气消散了许多。 对于唐风继而言,夏誉是百分百信任的,夏誉能登上这把龙椅,其中唐风继暗中出了不少力。 而唐风继的性格,夏誉也是清楚的,他忠心不二,却眼里容不得沙子, 唐风继说出这些话后,夏誉更是意识到了唐风继真正的意思。 唐风继与彭勇并非熟识,所以他并非是在为彭勇鸣不平,而是怕自己的态度,寒了诸多拼死血战将士的心。 毕竟彭勇也是一忠心耿耿之人,否则又怎会死在冲锋的最前沿。 如今唐风继已然分析的头头是道, 接下来便要看夏誉如何做了,毕竟这三万人折损,虽说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并不大,但对军中的士气多少有些影响。 稍加思索的夏誉,收起了脸上的怒容,却也并未表现出一丝后悔之色。 “朕虽熟读兵书,却从不曾真正上过战场, 若非唐大将军提醒,今日朕险些将这兵败之失,全数怪罪到了彭将军头上, 皆是朕之过! 令官拟旨。 彭勇坊宁一役,奋勇杀敌,忠心之炽,日月可鉴, 然天不佑此忠勇之士,使其殒命坊宁城下, 朕已知其此战各中原由,绝非彭勇之过, 今特追封彭勇将军为赤勇侯, 另坊宁一役,凡确认战死者,家属可领双倍阵亡抚恤金。 此诏传示三军,以振军心。” 夏誉话毕,满帐大臣皆是高呼皇上圣明。 …… 而也正如夏誉所料,彭勇大败,三万铁甲寸甲不留的消息,很快便在军中传开,一时间军中已是谣言四起。 有说李常乃天上文曲星转世,萧鸿则是武曲星转世,此二人一文一武,天下无可与之匹敌之军。 有说彭勇此战死得何其凄惨,李常用兵何等高明。 也有说是钱昌故意让彭勇去送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的…… 反正关于坊宁城一战的诸多细节,皆是不外传的秘密,这些得不到消息的大头兵,自然便开始了各种想象。 军心也出现了动摇。 然而就在这彭勇兵败消息传遍军中的第二天,一道追封诏书。 诏书的出现瞬间让瓦解了所有的谣言。 死后追封,此等殊荣非功勋卓着者不可得,而彭勇一战折损三万有余,却得到了追封,只因其忠心不二,身先士卒。 追封侯爵之位,其后人承其荫功庇佑,孩童有学,女眷有家,男子若愿为官可免试,直接获封,日后为官功绩卓着者更是比其他人享有很多的晋升机会。 而除了彭勇,坊宁一役,战死的可领双倍的阵亡抚恤,这笔钱只要不随意乱花,足可让其家中的妻子和孩子,不愁吃喝数年之久。 这让多少家中已有儿女的将士,心中看到了希望,他们多数人家中贫困,上不了学堂,请不起先生,无田无地,唯有参军一路,一人可养全家。 可战乱时节命如草芥,他们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如今有了坊宁双倍抚恤金的事例,更有彭勇的死后追封。 他们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至少就算不幸战死,家人也有一份保障。 于是乎,这诏书的出现,莫名的便将彭勇战败后四起的种种谣言全数压了下去,更让大夏联军的众人,士气前所未有的高亢。 毕竟现在在他们的眼中,夏誉绝对是一位圣明的君王。 可解决了此时的夏誉,却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因为此时的花都城,已是让他辗转难眠! 第641章 山涧河道之通江城 夏誉始终无法得到花都城的消息,要知道如今的花都城不仅有尚岳的数万将士,更有楚穆带去的十万狼骑军。 这么庞大的军队,稍有偏差,便足以左右整个战局。 ...... 时间转眼又过了七日。 坊宁方向,钱昌和李常长期的对峙,看似平静,却已是在整个大夏都掀起了波澜。 ...... 半生戈壁中军大帐之中,夏誉又一次召集全臣。 而这一次的召集,是为了一封血书。 写此血书之人,正是许久不曾有过动静的楚穆。 而血书上的内容已是夏誉一夜未眠。 夏誉将血书传阅众人。 而当一众大臣看到血书所写内容之时,无一不是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议论起来。 “尚岳这逆贼,居然趁着楚大帅病故,假借吊丧之名,居然带兵包围了灵堂,扣押了楚穆,抢走了辽州军虎符!” “楚穆于牢狱之中,写此血书,几经周折方才好不容易才送出来,这么多天才送到这里,可见花都形势之严峻。” “难怪楚穆将军一直没有动静,原来是被尚岳这老贼给扣押了!” “杨副将,此信所述之事真假尚未可知,切不可草草下结论啊!” “还需要验证吗?这花都城一直没有动静,尚岳在花都城下又轻易放走萧鸿,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这.......” “可楚穆毕竟有十万狼骑军,他们可是以楚家马首是瞻的啊!” “楚穆并非楚大帅,在军中地位并没他兄长牢固,更何况,楚大帅病故,楚穆被擒,狼骑军群龙无首,尚岳更手握虎符,狼骑军能做何? 而且,狼骑军大营远在城郊,并不在城内,楚大帅所设灵堂却在城中,能有多少辽州军在场,否则也不会被尚岳如此轻易得手。” “以尚岳的本事,要让当天在场的辽州军,不再开口,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再之后,随便编造个借口来,外加他本就手握虎符,再威逼利诱辽州军几位副将,要想控制辽州军,也并非难事。” ....... 看着帐中诸将,夏誉的面色难看极了,尚岳是他亲自登门请出山的,但血书是咬破手指所写,难辨字迹是否真出至楚穆,加上花都城的种种异状,他想了一夜也想不到任何借口来再去相信尚岳。 “陛下,若要验证之此信内容真伪并不难。” 就在这时,唐风继站了出来。 夏誉昏暗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如何知晓?” 唐风继:“只需派出一位将军,领兵前去花都城,所有的疑虑自然消散。” 夏誉闻言顿觉有理:“诸位将军,谁愿领兵前往花都。” 夏誉说罢,满帐大臣瞬间静了下来,他们相互对望一番,皆是面露难色。 “满帐大将军,最低的都已是四品将位,难道就无一人愿往?”夏誉有些震惊而又愤怒的看向众人。 这个时候孟启荣又再次站了出来,恭敬道:“回陛下,非我等不愿前往,只是我等不能前往?” 夏誉微微皱眉:“此话怎讲?” 孟启荣叩首道:“回陛下,不论信上所言是否为真,现在的我们都没有条件去验证, 瞿休带走了十万将士前往了长令口,彭勇领兵五万前往景阳关,辽州这次带来的十万狼骑军也跟着楚穆去了花都城。 这一加起来,半生戈壁之上,已是少来二十五万兵力。 而萧鸿即便留了一万蛮军在坊宁城,可依旧还有十九万蛮军铁骑去了江城。 这此消彼长间,我们与江城萧家军的兵力已是相差无几了。 而如今这份血书上的内容,若想要人前往一探究竟,就必须做着最坏的打算,因为一旦信上内容为真,此去花都城,必是一场恶战,而若是尚岳真能动用狼骑军,那么此行所需的兵力,便已不是目前我们能承受的了。 因为此时一旦分兵,那么萧鸿必定全力来攻。 但若此去携带的部队兵马不足,即便到了花都城下,尚岳也会和颜悦色的将来人请进城去,在关门攻杀之。 因此此行,兵少了无用,兵多了必败。” 听到孟启荣的话,不少帐中的将军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而此时听到孟启荣如是分析的唐风继也是思索片刻,也只能无奈摇头,因为孟启荣说的确实便是现在大夏联军面对的问题。 看到连唐风继也无奈摇头的夏誉,此刻脸色也是阴晴不定,这是他第二次感觉到无力。 而夏誉第一次感到无力的时候,还是在上都城外,那时萧鸿用枪头指向了他,他身后有着无数将士,可根本没有谁能来得及为他这个皇帝保驾护航。 夏誉沉默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而后终于再次开口:“坊宁城钱昌与李常早已对峙多日,未得结果, 长令口的瞿休自夹子坡大败顾思卿巧取两城之后,也与顾思卿陷入僵持之局,再难寸进。 花都城更传来如此不知真假的坏消息。 如今天下人都看着朕,若再不能予以萧鸿些许颜色,只怕皇家威严便当真淡然无存了, 时日一长,天下必将乱象四起,别有用心之人必定蛊惑各地乡民行那谋逆之举。” 说罢这话,夏誉无奈的仰头闭眼,整个人似乎瞬间苍老了几岁。 而看着这一切的一众大臣,不少人也是无奈的低下了头,心中满是愤恨,恨自己并非那力挽狂澜,能替陛下解忧之人。 “陛下,末将突然想到一计,或可解如今困局。” 就在众人皆是无奈之时,孟启荣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再次站了出来。 “孟爱卿所思何计,快快讲来。” 孟启荣拱手道:“如今江城之僵局,在于江左镇和江鱼乡与江城所行三角互顾之势。 但若我们能够让他们的三角互顾之势,转变成我们的决胜的胜机,此计必可一举击溃萧家军和蛮军。” 听到这,所有人都纷纷看向了孟启荣,夏誉更是一扫方才的状态。 “这也是末将刚刚想起前不久李常大败彭将军的军报中,方才想出的计策,但还不知尚可行否。” “孟爱卿但说无妨,便是说错了,朕也不会怪罪于你。” “彭勇将军领兵三万人,却几乎全数折损,关键并不在于李常所使的火攻之计,而是蛮军, 李常提前将坊宁两侧的山间密林,伐出了两条围绕坊宁的山道,方才使得蛮军不用从正面冲入火海,就能轻易攻杀彭将军所部。 而我们不正好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吗? 江左镇与江鱼乡虽近,却也有一段距离, 两城虽可互相照应,但若两城同时受到攻击,他们便只能依托土城进行防御,要想退敌,便只可靠江城的萧鸿发兵来援。 但陛下,诸位大臣,我们所在的半生戈壁地域宽广平坦,其中有与江城最近之地,仅仅相隔三座山峰。 若是我们也学着李常,从这三座三峰之间提前开辟出一条山道,在跨过长阳江,我们不就可以直通江城南门之下了吗? 这样一来,只要我们同时攻打江左镇和江鱼乡,萧鸿便必定出兵,而这时候,我们早已派出的骑兵,便可渡过长阳江绕道萧鸿后方,使其首尾难顾,包夹之下,他萧家军便是马战再厉害,也难有发挥之地。” 孟启荣话音刚落,已是有人出声质疑起来:“孟将军,你的计策虽好,但坊宁城小,伐树开出的山道并不长,所以不需太多人力和时间。 但你说的那三座山我知道,若要想开出一条山道连跨这三座山,且不论人力财力的损耗,就这时间也不容许啊。” “是啊!孟将军此计若是提前准备个三五年,恐怕才可成。” “而且就算我们开出了山道,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战船啊,如何让将士和马匹们渡过这长阳江,难道要让他们游过去?” 然而就在众人纷纷表示不赞同孟启荣的计策时,一直很少发言的司马垚将军却是开口询问出来:“孟将军说的可是玉峰山,双虎山,齐山,这三座山?” 孟启荣点头:“正是这三座山。” 司马垚闻言顿时激动起来:“回陛下,若孟将军说的是这三座山,那么末将觉得孟将军此计或可行之!” 夏誉本来已被周遭重臣说的有些再次失望,此刻突然听到司马垚这么说,立刻又精神了起来:“司马将军还请说说,为何独独你觉得此计可行。” 司马垚抱拳道:“陛下,末将出生在玉峰山下玉峰村,所以末将知道,这玉峰山山顶之处有一地涌之泉,与这半生戈壁一样,春夏两季半生泉涌水汹涌,自玉峰上流下,裹挟这山石和泥土,会顺着玉峰山与双虎山和齐山,山脚下相连的山涧流入长阳江。 而每到秋冬两季半生泉,便不再涌水,使得这条山涧河流干涸,漏出碎石和泥沙。 所以我们村里的人这管此泉叫半生泉。 而现在正好是冬季,半生泉已然不会涌水,山涧河道内更是早已干涸。 若是我们走这条天然形成的河道,无须消耗太多的人力和财力,更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仅需将河道内,流水冲刷下来的树枝枯木,放到两旁便可, 如此一来,这数十里的山涧,末将估计仅需两千将士,日夜搬运和用石块填充些许低洼之处,便可行军。 至于各位将军说的战船,末将认为完全不用担心,长阳江冬季水位下降明显,而距离我们所行山涧出口,不足两里的地方,便有一处长阳江的浅水滩,仅是刚刚可以漫过末将的肩膀, 若我们骑马前行,长阳江冬季水位下降,水流平缓,骑马过河并不会有太大危险。 所以末将认为,孟将军此计可行。” 听到这,在场众人无不激动起来。 夏誉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快,备马,司马将军快带朕去瞧瞧,这直通江城的山涧河道!” ...... 很快,在骑马行进了大概三个时辰之后,夏誉已是和一众将军,来到了玉峰山下。 司马垚指着前方一个破败的村落:“陛下,那就是我长大的地方,不过后来,由于半生戈壁气候条件太过恶劣,村长便带着全村八十多口人离开了这里, 我便是在那时看到的城里募兵告示,入的行伍,没想到转眼已是过去了二十年。” 夏誉闻言点头笑道:“朕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在上都城外的围猎场,当时父皇要射一只鹿,却被你先一步射杀了,而且一箭便射中了鹿的脖颈,父皇见你弓法出众,又让你与曹老将军比试了一番,结果你赢了,为此父皇大悦,不仅将鹿给了你,还给你升作了六品校骑卫。” 司马垚闻言顿时心头一暖,却也同时心头一惊,愣了片刻才挠头回道:“没想到陛下居然还记得,那时的我刚入伍两年,不懂规矩,还好......” 未等司马垚说完,夏誉已是笑道:“什么规矩不规矩,围猎场围猎,本就是谁先射中算谁的,换做是朕,也会将那鹿送给你。” 被打断的司马垚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不禁后怕起来。 ...... “陛下穿过这片林子,前面就是那条山涧。” 不一会,带路的司马垚已是指着前面兴奋道。 而夏誉这时抬头看了看天色。 “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就地扎营,待到明日天明再行前往查探。” 说话间夏誉已是翻身下马。 众将却是连连劝阻起来。 “陛下此处林密,蚊虫蛇鼠不少,还望陛下回到那玉峰村旧址驻扎为好。” “是啊,陛下龙体为重,切不可大意啊。” 而夏誉却是摆摆手:“朕既亲自带兵出征,便早就有了风餐露宿的觉悟,更何况此处不过是有些蛇虫鼠蚁,又非什么绝境之地,难道你们觉得朕连这点苦都受不了?” “臣等不敢!” ...... 次日清晨。 夏誉早早便醒了过来,众将军也没人敢贪睡。 一行人就这般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果然见到了司马垚口中的山涧河道。 只见河道约莫两丈来宽,河道里满是被水流冲刷过洁白的碎石块,即便有特别硕大的,也可骑马从其旁边绕行而过。 而那些河道内被巨石拦下的枯枝,在拥有刀剑大斧的大夏联军面前就更不是问题了。 可以这么说,这条河道,简直就是一条标准的石子路,只需要稍稍将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块搬离,填补坑洼不平之处,便可在上面骑马而行。 见到此状的夏誉已是激动不已,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啊! 司马垚接令。” “末将在。” “命你在玉峰村等候,朕回营之后,会立刻给你派来五千精壮用于平整河道,今夜便到, 而后七日之后,朕要得到此河道直通长阳江再无阻拦的消息,你可做得到?” “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很好,此战若成,朕必当记你首功,其余诸将,随我即刻回营整兵备战! 十日之后,决战江城。” 第642章 大决战拉开序幕 而就在夏誉整兵备战,司马垚领着五千精壮,拼命赶工,打通山涧河道的时候。 转眼钱昌驻扎范宁城外已有整整二十日。 而也正是这一晚,钱昌大营内的点点火光依旧,但谁也不会想到,这些火把的亮光,是那长棍插入地中,绑缚火把所成,根本没人举火夜巡。 而钱昌的三万大军,则是趁着月色,摸黑离开了营寨。 待到远处李常派出的探子察觉营中火光久久未动,冒险离近探查之时,才发现此时的钱昌大营,已是空无一人,就连囤积粮草的大帐之中,也是空无一物。 显然这并非钱昌临时做出的决定,而是早就计划好了今夜的撤离,否则不可能做到如此周到,什么东西都未曾留下。 待到李常听闻此消息时,早已错过了趁其撤离,追上痛击的时机。 而待听到探子对其大营撤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连火把都是绑缚在木棍之上的描述时。 李常突然心头没来由的微微一跳,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李常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 而直到钱昌回到景阳关的消息传回坊宁城之后,李常才敢动身前往新安城。 …… 而几乎与此同时,半生戈壁之上,夏誉的夏灵军,中庭卫,各城守军,襄南虎威军,抛去先前给司马垚调拨的五千精壮,和孟启荣带走的六万意图通过山涧河道直捅萧鸿后背的将士,四十五万兵马已是集结完毕。 而根据夏誉的安排,这四十五万人,又分成了三支部队。 其中二十万襄南虎威军,由唐风继率领,攻打江左镇, 要说这二十万襄南虎威军的战斗力,那毋庸置疑。 当初南洲兵变,萧奉山领兵出寒州,一路从北打到南,击溃了乱军,方才收兵回寒州。 而那时战乱后的南洲,匪患横行,兵匪勾结,民不聊生,更有南州边境各大部落,时常袭扰,烧杀抢掠。 是唐风继临时受命,领着虎威军便直奔南洲,一招杀鸡儆猴,收编南洲叛乱残余将士。 对内,严整军纪,招募新勇,围剿匪寇,鼓励民生,帮助南洲各城恢复生产,保护南洲百姓,不再让其担惊受怕。 对外,巩固城防,力战几大部落,连战连捷,将各大部落一一打服之后,又与之洽谈,让其只要不再发生袭扰大夏边境百姓之事,便允许其在南洲与当地百姓通商换物,互通有无。 可以说唐风继在南洲的地位,并不亚于萧盛在寒州的地位。 而南洲边境,虽说几大部落,并没有蛮族那般庞大的兵力,和凶猛的战力。 但起初虎威军也是与他们白刃相交,抛颅洒血,方才有了现在南洲的安定祥和之局面。 而唐风继更非马韦等人,南洲相对安定之后,唐风继数十年来,整军练兵一日未停,从不曾懈怠。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唐风继养兵何止千日。 所以这二十万虎威军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 夏誉的部署的第二支部队,是十五万夏灵军,他们负责攻打江鱼乡,而这支部队的领兵之人,名叫霍冲,原是夏灵军百风营的一员副将, 后因百风营主将,于半生戈壁中军大帐之中,参与了那场激烈的君前内斗,被夏誉以目无主上之由,罢免了官职,赶回了老家,他才当上了这百风营的主将。 而后又因自身本事过硬,且忠心大夏,被唐风继发现并举荐给了夏誉。 夏誉后在与其的交谈,和观察之中,看出了霍冲的能力非常出众,且单是那功夫便有万夫不挡之勇, 知晓其先前若非其营主将,嫉贤妒能,将霍冲压制得厉害,只怕霍冲早就凭着自身本事在军中威名远播,被自己注意到了。 于是夏誉直接破格将霍冲从原本的六品,直接提至现在的二品夏灵军总督统,统领在半生戈壁的夏灵军,品阶比花都城有些夏氏皇族血脉的夏典还要高。 而随着霍冲一道得到重用的,还有数十人,他们也都是各军中的营中副将,与霍冲一样,都是被过往那些占着祖上阴功庇护的主将压制着的。 而这一次被唐风继发现,又通通举荐给夏誉之后,夏誉也是作过一番观察之后,通通提拔。 虽说距离他们坐上主将之位,时间尚短,但这件事,在整个联军中起到的连锁反应,却是有目共睹的。 光是这操练的强度就比过往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夏灵军,中庭卫,各城守军的精神面貌,都已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因为原本和他们一样在军中默默无闻的兄弟,副将,现在都得到了重用,这是将士们参军以来从未见过的。 过往的他们,就算有着一身本事,只要顶上还是那批二世主,他们便难有出头之日,顶多便是混个低品阶的将位。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能杀敌立功,你就能爬上去,你的子孙后代就能得到好的待遇,很何况有了彭勇的事例,现在就算战死,家中能得到的阵亡抚恤金也比过往要多。 所以现在大夏联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战斗力已经非当初可比。 …… 至于第三支部队,则由夏誉亲自率领,坐镇后方,一来可以督战,二来可以随时支援夏灵军和虎威军。 叶莲和林雪吟便在这支部队之中。 有了两人前几次的表现,夏誉也终于明白,她俩功夫虽好,却不及她们师傅之万一,因为他们不知用兵之道,且江湖气太重,好意气用事,旁人又难以约束,故而无法领兵上阵,倒不如留在夏誉这里,反倒更为合适。 …… 此时的半生戈壁。 夏誉站在高台之上,身穿帝皇金甲,腰悬天子剑,威严之气,让在场之人无不肃穆。 而夏誉后方左右两侧站的,分别是身穿白虎啸月甲,手持八风流星戟的唐风继,以及身穿赤红夏灵甲,手持逐日猎魂枪的霍冲, 此二人满面英雄气,那前所未有的肃杀之色,已经告诉了在场所有将士,即将到来的战斗,将会有多么血腥和残酷。 夏誉看着台下一眼难见尽头的大夏军士,再看着将士们脸上与之先前,那云泥之别的满眼战意, 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血脉贲张,因为这番军容军貌,才配称得上是他夏誉的帝王之师。 而这一次,夏誉并没有做什么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是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将士,许久许久未曾说话。 而场下的将士也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片刻之后,夏誉对着台下高声嘶吼起来:“皆说萧家军铁骑甲天下,战士们,今日你们敢战否?” “敢!敢!敢!” “战!战!战!” 他们给与了雷霆海啸般的呐喊,作为对夏誉此问的回馈。 而夏誉也不含糊。 “噌” 天子剑猛然出鞘,被夏誉高举在手中,那太阳光芒之下,天子剑的剑身折射出了耀眼的七色光芒! 这一次夏誉的声音,庄严无比。 “起剑! 举刀! 提枪! 上马! 今日!诸君与朕将共定这天下乱局,开拔!” “战!战!战!” 一时间整个大夏联军都沸腾了。 唐风继也不犹豫,快步上马,朝着身穿虎威甲的一众南州虎威军,举戟嘶吼:“诸位虎威将士,随我出东营门,直取江左镇!” 而后唐风继一骑当先,领着将士便朝东而去。 霍冲见状,又怎甘示弱,跳上战马,长枪高举:“我夏灵军的弟兄们,不日前,我还与你们一样, 但今日我已是二品上将军,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我可不是那些个二世主, 今后你们凡有功者,有能者,我都不会藏着掖着压着,定会如实上报, 所以要想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便做好用命来拼,用血来换的准备, 弟兄们我们出南门,抢功劳,攻下江鱼乡!” 夏灵军将士随着霍冲,嗷嗷叫的冲出营去。 …… 沉寂的半生戈壁,转眼间,烟尘四起! 那马儿踏地的震动,仿佛让整个戈壁滩上的沙石都开始跳动。 那铁盾拍击的巨响,好似震震雷鸣,惊得远处山林间的鸟儿都展翅狂飞。 而那攻城器械碾过黄沙路的道道印记,是那般深厚,可见规模之庞大。 …… 今日大夏帝王亲领的数十万大军,开拔了, 队伍浩浩荡荡,如山洪奔涌般倾巢而出。 …… 而此时毫不知情的程子孝才刚刚带着刘达和他的孝字营抵达江左镇。 这还是因为萧鸿考虑到,李常走后江左镇无大将坐镇,方才派程子孝前往的。 …… 而那些半生戈壁与江城半道上埋伏的萧家军探子,此刻也才刚刚开始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毕竟半生戈壁,地势平坦,探子们难有躲避之处,自然不敢停留在半生戈壁,所以他们对于司马垚开挖山涧河道之事,一无所知。 也正因此现在夏誉的全军出动,对他们来说,便是毫无征兆的突然之举。 而虎威军和夏灵军出营时,那三十五万大军弄出的动静,着实让远在半生戈壁两里开外山头上的他们,都感到震撼不已! 此刻哪还敢有半分停留,恨马儿跑的不够快,怕不能及时将消息带回去。 …… 而距离半生戈壁最近的是吕令所率领的部队。 他们藏在黄丘山里,已近三月。 此刻的吕令,现在还在帐中做着春秋大梦。 毕竟黄丘山,山高林密,吕令带兵隐匿于此,时常就有大夏联军的探子路过。 所以吕令别说操练兵士,就是自己练剑都不大敢。 而大夏联军迟迟不攻,更让他百无聊赖,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便是呼呼大睡。 唯有夜深无人,方才敢将碎魂,封灵二剑拿出来好好耍弄一番。 …… 而就在吕令还在梦乡遨游之际,他的帐中已是冲进来了一名将士。 将士脸上满是着急,也顾不上其他,冲到吕令跟前,便拼命摇晃起来。 吕令瞬间从梦中惊醒! 见到来人,还在一脸懵圈之时,将士已经是小声报道:“将军,将军,方才我军探子十数骑,从山下飞驰而过! 而后大夏联军的探子,数十人纷纷进山,朝着江城方向而去。” 听到这话吕令立马坐起了身子。 他的黄丘山,乃是萧鸿江城守备的胜负关键,双方探子如此匆忙,前后而行,萧家军的探子,自然不敢轻易进山,暴露他们的位置。 而这些异常的举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夏誉出兵了! 而且规模极大,否则不可能需要动用这么多的探子。 吕令想明白的瞬间,立马站了起来。 “传令下去,让我军将士即刻整装,你随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待到吕令小心翼翼来到可以观察到山下情况的时候。 吕令的冷汗已是渗出了额头。 两支密密麻麻,难看其尽头的满甲军队,从黄丘山下分道而行,方向正是江城。 从其兵甲可以判断,意图前往江左镇的是南洲唐风继的虎威军。 而意图前往江鱼乡的这是身穿夏灵甲的夏灵军。 “居然毫无征兆来了这么多人,恐怕不下十多万。居然还有那么多攻城辎重,也不知应梁老将军和我师兄能不能守住。” 吕令自语之时,眉头已是皱到了一块,满心皆是担忧。 “将军,要不等他们攻城器械到山下的时候,我们冲下去毁了这些器械?” 听到一旁的将士出的主意。 吕令当即便是一记爆栗! “你傻吗?难道我们山中憋屈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破坏这些攻城器械? 这器械,日夜赶工,不出数日,便又是一批! 现在下去只会暴露我们的行踪,那样都不用他们强攻我们这一支孤军,只要在山下放火便能将我们全都烧死! 我们是要在他们全部通过之后,攻城最激烈的时候,从后方猛攻他们! 让你多看书,学学兵法,这都还需要我解释!” 被吕令收拾一通的将士,正是那敢在吕令呼呼大睡之时摇晃其胳膊的报信将士,名叫严湛,剑道方面天赋颇高,所以深得吕令看中。 严湛被吕令一通教训,嘿嘿一笑,突然他发现了什么,指着远处便道:“将军,将军快看那可是唐风继?” 第643章 开战 “白虎啸月甲、八风流星戟,的确是唐风继,看样子他要去的正是我师兄要去的江左镇。” “将军,唐风继与你谁厉害?” “没打过,不知道,行了,快去看看弟兄们都准备好没有,切记让弟兄们都动静小点,现在到处都是大夏联军的探子,一旦被他们发现,只怕前功尽弃不说,更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是!” ...... 而就在吕令查看敌情的时候,江左镇和江鱼乡几乎同时收到了探报。 当得知这次大夏联军几乎是倾巢而出之后,应梁根本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 直接下令,全军备战, 刹那间。 江鱼乡鼓声大作,正中央的其中一座烽火台也是升腾起了隆隆的黑烟。 而几乎与此同时江左镇方向隆隆的鼓声也是传扬过来,虽说因距离关系,加上江鱼乡此刻的震耳擂鼓之声,使得江左镇的鼓声并不是特别明显。 但江左镇的狼烟却是已经非常显眼。 而此时此刻的江城,距离半生戈壁最远,探子还没能将消息送到。 只是那江左镇和江鱼乡浓浓的黑烟,以及沉闷的鼓声已是让江城城头上的守卫察觉到了异样。 “什么情况?江左镇和江鱼乡同时受到了攻击?” “不清楚,快,快去将这情况告诉萧世子。” ...... 片刻之后得知消息的萧鸿,快速穿戴好战甲,同时下令,所有将士整军待命。 …… 江城的城门头上,萧鸿远远眺望两城,眉头紧皱着。 按理来说坊宁城未失,新安城也未受到攻击。 夏誉没了辽州狼骑军助力,又分出五万将士到花都城,已经失去了兵力的绝对优势, 他应该不可能冒险攻打他在江城外的江左镇和江鱼乡才对, 可现在从那远方传来的急促鼓声,以及同时飘起的浓浓狼烟可以判断,夏誉定是全力来攻,而非小股部队的试探性攻击。 否则以应梁和程子孝的性格,是不可能升起狼烟的。 在以夏誉谨慎的性格来看,他此番攻来,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夏誉找到了破解自己三城连动的策略。 二是一直没有消息的花都城,出现了让夏誉无法掌控的局面,所以他必须孤注一掷。 早上如此看来,应当是尚岳或者楚穆出了问题。 尚岳的问题,萧鸿心中多少能猜到了些,毕竟当初萧鸿在花都城下的种种作为,为的就是让本就多疑的夏誉对尚岳心生猜忌, 现在看来,不管花都到底发生了何事,至少是有极大的可能,问题出自尚岳和夏誉之间的信任危机, 而且这个问题,很大程度上应该与楚穆十万狼骑军前往花都有关,毕竟要攻打新安城,绝对用不到楚穆那么多兵力,除非楚穆前往花都还肩负着盯着尚岳的重任。 至于夏誉想出什么破敌之策,萧鸿心中存疑,此时却也无从知晓,只能尽可能的做好最充足的准备,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至少眼下吕令得存在,是夏誉未曾想到的,也是萧鸿三城联动想要战胜夏誉的关键所在。 ...... 待到探子将消息送到江城的时候,江城之中,各城郊大营的兵马已是规整完毕,约近四十万人。 而之所以有如此迅速的集结速度,则要归功于这些时日萧鸿时常视察军营,整军备战。 而这近四十万人之中,有十八万是蛮军将士,另一万蛮军将士,则留给了双儿,留守江城,以防万一, 毕竟两城一旦燃起第二道狼烟,萧鸿便要倾巢而出,江城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空虚之状,若此时江城有个万一,那对萧鸿来说,可就没了退路。 ...... 而就在江城之中各军整备的时候。 唐风继的骑兵,以及霍冲的骑兵部队,已然抵达了各自的目标之城。 不过不论是统领大军经验丰富的唐风继,还是刚被提拔上来的霍冲,两人都没有急着攻城。 而是在城上弓箭手射程范围之外,让将士们原地等待,等待他们的步卒和攻城器械。 不过这等待的过程之中,两人也没闲着,各自派出了说降的使者。 …… 随着江左镇的大门缓缓打开。 刘达身穿深黑色战甲,背上背着一把深黑色的宽厚大刀,骑着马儿慢悠悠的走了出来,来到距离使者约摸三丈的距离方才停下。 使者看着刘达,心头暗暗惊道:仅仅十来丈的距离,竟是让他胯下,体型壮硕的寒州马,都如此吃力,也不知这人怎么长的! 然而还没等使者缓过神来,将来意说出口。 刘达便已是抽出背上的大道开口道:“你可是来劝降的?” 使者???? 这是什么路数? 使者一时间乱了方寸,却还是说道:“正是,我们虎威军唐大将军,念及你们和我们有着大夏同脉之情,不忍......” 然而不等使者将话讲完,刘达已是双腿猛得一夹,马儿抬蹄嘶鸣一声便冲上前去。 使者!!!! 但转瞬间,使者便反应过来,抽出腰间长剑,毫不示弱冲将上去:“放肆!我好歹也将封六品,你以为我是泥捏的不成......” 使者边说边是朝着刘达直冲而去,可他话未说完,挥出的长剑,便已经撞到了刘达的大刀之上! 下一瞬间,使者手中的剑已是剑身直贴自己胸膛,使者直觉胸口受到猛击,整个人被这巨大的力道,震得飞下马来,跌倒在地,一口腥红吐了出来。 使者再抬头时,刘达的大刀已是架在他的脖子上,不屑道:“六品?老子刚来时,连世子都打过!若非两军交战有着不斩来使的规定,现在你已经是我刘达的刀下亡魂,回去告诉唐风继,我家程大哥说了,要战便战,再派使者来,来一个他射杀一个!滚!” ...... 城上看着刘达大显威风的程子孝,那是满面笑容:“可以,不愧是我程子孝,手把手教出来徒弟,那一刀角度比刚来时,不知刁钻了多少。” 而另一边,虎威军众人自然也见到了这一幕。 待到使者狼狈回来,将刘达所言尽数转告之后,唐风继更是未怒反喜:“都说这萧家军中出将才,你不敌他,并非什么丢脸之事,毕竟行军打仗也并非是逞匹夫之勇。 不过这刘达,看其出手,还稍显稚嫩,是块璞玉,而且看样子当是刚入伍没多久,否则寒州马天下闻名,又怎会让他找不到一匹合适的坐骑,传令下去,破城之后,务必生擒此人!” ...... 而霍冲派去江鱼乡说降的使者,待遇则好了许多,并未遇到刘达这等不讲道理,抬手就干的人, 只不过应梁并未见使者,他很清楚使者的来意,于是直接让手下人,将他多年来随身记录的小册子拿给来使者,让其转交给霍冲。 霍冲打开册子之后,脸上的表情,急速的变化,从最开始的平淡,不屑,再到震惊,最后合上册子之时,霍冲再看向江鱼乡上的应梁之时,眼里已是敬重,他彻底打消了说降的念头,只是派人将册子送了回去。 册子外观很有年头,有着很多血污干涸后留下的印记,上面则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 ‘大夏九十一年春天,八百蛮军袭扰草坝村,我率众三百六十人,赶赴草坝村,我部杀敌一百七十八人,折损九十八人,我肋部受创,刀伤长约三寸,为此大哥允我一坛好久......’ ‘大夏九十一年秋天,我率众七百六十三人,于流溪村遇到蛮军两千余骑,此役我部杀敌难记,折损六百人,我醒来之时已是七天之后,三月方可下床行走......’ ‘大夏九十八年.......’ “大夏九十九年......” ...... ‘大夏一一二年,天地大寒,风雪连月。数十万蛮军兵进清风城,大哥与我率众,死守清风,战斗多日,所部弟兄几近死绝,我应梁堂堂七尺儿郎,年华虽逝,护国之心却未曾见老, 此役我已报必死之心,若后人能拾到此册,知我从军半生之经历,亦算的来此世上走了一遭...... 清风之战我军几近消亡,危亡之际,大侄女萧昙领兵杀到,此日还是她大婚之日,我作为叔父,愧矣,愧矣......’ 而也正是这些应梁的随笔记录,让霍冲明白了,他对面的这位老将守卫大夏边疆,戎马半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多少次强敌压境,多少次身处险境,身上更是战创无数,都从未动过一丝投降的念头,现在自己在试图劝降,岂不是侮辱了这名老将。 于是霍冲,只是静静的看着江鱼乡,静静的等待他的步卒和攻城器械。 ...... 时间点滴流逝。 两座城,四队兵马遥遥相望,时不时有一阵马啸声起,其余时间,人人脸上皆是严肃,空气中似乎都在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几近黄昏之时,一阵阵井然有序的步兵队伍踏地之声开始传扬而来。 “格叽,格叽。” 紧接着一架架投石车木轮滚动的声响,彻底打破了这份宁静。 唐风继和霍冲的投石车先后到来。 而应梁和程子孝的嘶吼之声也相继响起:“按照先前准备的那般,各自躲避,以避落石!” …… “放!” 随着唐风继和霍冲点头示意,指挥投石器的领将一声令下。 一颗颗巨石升空,落下。 巨响之下,大地仿佛都在震动。 风呼呼的吹着,伴着阵阵哀嚎之声。 这还已是当初李常堆建两城时,刻意加厚土城,在城中布置了大量躲避巨石的厚实掩体,方才导致现在被巨石砸死砸伤之人并不算多的结果。 而那些落在土城上的石块,将烧制的厚实的土城,砸得碎块四溅,可土城却依旧牢实。 待到巨石扔尽,不论是唐风继还是霍冲,他坚持看到了最后一块巨石砸在土城上, 可土城虽有破损却依旧牢实,这让他们震惊不已,显然对于这临时建起的土城,萧家军没少下功夫。 于是无奈之下,两人也也不得不下令正面攻城! 毕竟城没被石头破开,便也就代表着,他们失去了折损兵力最小的攻城选项。 冲啊! 杀啊! 杀! 攻下城池! 伴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嘶吼声。 应梁的眼里已是闪过寒芒,滔天的战意燃遍全身:“弟兄们,都出来,他们的石头没有了,现在是让他们知道我们萧家军厉害的时候了,为我们战死的弟兄们报仇!弓箭手就位! 放!” “嗖,嗖,嗖.......” 江鱼乡的城头,一队队手持长弓的弓箭手,从厚实的墙角下站了起来,他们拉弓射箭,交替而站。 那一阵阵密密麻麻的箭雨向着江鱼乡攻杀而来的夏灵军便如冰雹般,倾泻而下。 转瞬间原本只属于城内的哀嚎声,便已在城外响起! 冲锋的盾阵之后,有一数十人推动的攻城圆木车,也正朝着江鱼乡的大门,笔直冲来。 而待到圆木车抵达弓箭手箭矢可达的范围之时,无数的箭矢便朝圆木车飞去。 纵是有盾牌护着,箭雨的密集程度,也足以从缝隙间穿过盾阵,射中盾牌后保护的推车手。 圆木车行过五六丈距离,其后面已是倒下了十数具尸体。 而伴随着圆木车的推入,一架架云梯此刻已经搭在了城墙之上。 江鱼乡的土城,虽是牢固,但毕竟是临时建成,可抵石头撞击,却是高度不高,很快便有夏灵军的将士冲上城头,最惨烈的厮杀已然开始。 ....... 而与之情况类似的江左镇,此刻也同样陷入了城头的血战之中。 程子孝身影如风,出剑极快,迅速收割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刘达大刀犹如大锤,凶猛的力道使得无人可挡其一刀,多少人被他砸的飞到城下,或是一刀两断。 而虎威军中的也有悍将,此刻已经随军跃上城头。 他们的功夫同样不弱,不少萧家军死在他们的手上。 ...... 然而不论是江左镇还是江鱼乡, 夏灵军和虎威军,他们虽攻上了城头,却无一人能够顺利攻至城内, 因为城内之中,先前躲避巨石的萧家军铁骑已然在攻城战真正开打之时,便重新聚集到了城下,他们最前排的骑兵,全都手拉长弓,城上每每有敌方将士意图冲下城墙,冲进城内,便会被当成无情射杀。 第644章 萧鸿杀到,夏誉杀到 城头上的厮杀很是惨烈。 十六岁的萧家军小将李校,腹部被刺两剑,用尽最后的气力搂抱着两名夏灵军将士,一同掉下城头,身体笔直的插在断了半截的云梯之上,魂断江鱼乡。 十九岁的夏灵军将士封小四,断了一臂,竟用断臂处折断的锋利骨刺扎进了萧家军将士的脖颈处,被扎的萧家军将士此刻已是杀红了眼,顾不上喷涌的鲜血和疼痛,手中长剑疯狂的刺入封小四的腰腹,一件十数剑,封小四肠子都掉落出来, 待到封小四瘫倒在地时,萧家军将士脖颈处喷射的鲜血,也早已遍布周遭,他也随着无力跪倒在地,感受着自己渐渐消逝的生命。 五十三岁的虎威军老将连阔,连斩十六人后,却被突如其来的箭矢,从眉间飞入,整个人笔直的掉下江左镇的城头,淹没在人海之中。 ...... 此刻的战场之上,人人皆是那大海上的一叶孤舟,谁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一个浪花掀翻,永远的沉入海底。 ..... 城头的恶战,从太阳昏黄,一直打到了太阳几近落山。 长时间的血腥厮杀。 城头上到处都是湿漉漉黏糊糊的鲜血。 然而就在城头上的战斗异常血腥之时,江左镇的城门,终是不堪重负的被燃火的攻城圆木车破开了。 见到城门已破,本想蜂拥而入的虎威军,却在刚刚将圆木车重新拉出来,腾出空间的时候,见到了早已守候在城门口,举着火把黑压压的萧家军铁骑! 他们没想到,萧家军也在等待城门被破的这一刻。 “杀!” 刹那间,江左镇的城门洞中,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借着微薄的光亮,又一缕狼烟,悄然升腾而起。 蜂拥而出的萧家军铁骑,转瞬间便冲溃了江左镇城门前,黑压压的虎威军步卒方阵。 而多出的那一股狼烟,自然也被唐风继看在了眼里,他很清楚,这是江左镇给江城的萧鸿,发出的总攻信号。 然而明知萧鸿大军必将前来从侧翼围剿虎威军的唐风继,却是丝毫没有犹豫,八风流星戟猛得向前一挥! “进攻!” “杀!” 所有的虎威军重装骑,轻装骑,弓弩骑全都朝着冲出来的萧家军铁骑攻入。 双方将士手中的火把,如同两群数量庞大的萤火虫,向着对方急速奔去。 又如同黑夜里两片闪着无数光点的星云即将相撞。 ...... 而就在天色已然全黑的时候,江鱼乡的城门也被攻破,和江左镇同样的铁骑对冲,也出现在江鱼乡。 不同的是,黑夜的环境下,江鱼乡却并未升起狼烟,是只上百发燃火的箭矢射向高空。 而几乎在看到江鱼乡火箭升空的同时。 江城的大门,打开了! 伴随着一声响破天际的虎啸之声! 骑着披甲白虎的萧鸿,背着八弦惊日弓,手握玄冥龙吟枪,冲了出来, 随着萧鸿冲出江城,隆隆的马蹄声,无数嘈杂的马儿嘶鸣声,似乎都快要撕破那黑色的夜空。 骑着马儿,手持嗜血明月刀的别木,是萧鸿之后,第一个冲出江城的人。 而随着两人而出的,便是萧家军的铁骑,和蛮族铁骑,他们各自手持火把,如同两条长长的火龙,从江城出口处,分道而行。 萧鸿前往江左镇,别木领蛮族将士直扑江鱼乡。 这一晚,漆黑的月色,注定要留下数不尽的生灵,让他们永久的沉睡在夜色之中。 而随着狼烟和火箭的出现,夏誉在黄丘山下暂时驻扎的中军部队,也与萧鸿几乎同时出动,同样的两条火龙,直扑江左镇和江鱼乡。 而在夏誉的计划中,他的兵马抵达两城之时,也正是孟启荣和司马垚攻向萧鸿后方的时候, 如此唐风继和霍冲的兵马便位于萧鸿兵马的左右两侧,自己和孟启荣,司马垚的便在萧鸿的前后两侧,萧鸿将被迫陷入四面合围之势,他的骑兵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冲锋。 ...... 不久之后。 伴随着一声虎啸在江左镇不远处响起,早已一对一拼杀许久的应梁和唐风继,皆是一震。 而一直以少打多,但占着马战功夫不俗,一直未落下风的萧家军将士,此刻霎时间,个个都兴奋了起来。 伴随着如龙的火光冲进双方血战的战场,龙吟虎啸齐响。 战了一天的江左镇萧家军将士在此刻沸腾了,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因为他们的世子殿下,他们寒州未来的王,他们的战神来了! 而萧鸿的到来,不仅仅是让这里的萧家军将士士气飞涨,更是让虎威军将士瞬间落了几分士气,毕竟萧鸿之名,整个大夏,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阳间人屠之说,很是早已深入人心,哪怕他们远在南洲! 而战争打到这份上,士气几乎可以是左右整个战局的东西。 所以在萧鸿率军攻入战场,不过半炷香功夫,虎威军便已是出现了溃败之势。 此时还在和应梁亡命搏杀的唐风继,心头也不由的开始焦急起来,萧鸿都到了,那他们的援军呢?陛下呢?怎么还没到? 然后就在唐风继心头万分焦急的时刻,一阵排山倒海的喊杀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夏誉身穿帝王金甲手持天子剑高声嘶吼着,杀进了战场。 “虎威军不惧,寡人已率援军杀到!即刻随寡人诛杀逆贼萧鸿!” 夏誉的这一声,动静不小,竟是未曾淹没在这嘈杂的战场之中。 萧鸿自然也听到了,开始试图锁定的夏誉的位置, 占着小白异常高大的体格,骑在其背上的萧鸿,自然能从这无数的人海和摇曳的火光之中,迅速找到夏誉。 而当萧鸿的眼睛锁定夏誉的同时,夏誉似有察觉到的也转过头去。 人海之中,两人对视一眼,便已是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意。 萧鸿瞬间将玄冥龙吟枪,塞进背上的枪袋之中,拿出八弦惊日弓,便对准了夏誉! 夏誉!!! “夏杰!快!护驾!” 夏誉第一时间喊出了声,随即天子剑直指萧鸿的方向。 而随着这一声,一直与叶莲,苏雪吟等人一道护在夏誉身旁,并不起眼的随军小将夏杰却是看向了萧鸿。 而这一看,夏杰也是毫不犹豫,直接掏出箭筒里的箭矢搭在弓弦之上。 “嗖,嗖”两声。 一声来自夏杰,一声则来自萧鸿。 两支箭矢在空中斜斜相撞后,竟是炸裂开来! 萧鸿顿时惊住了,居然能和他的八弦惊日弓射出的箭矢威力相当,那叫夏杰的小将手中的弓,定不简单。 根据付天所言,能与八弦惊日弓平起的长弓总共只有八把,其余六把皆不可能。 只有可能是销声匿迹的两把中的一把! 等等那家伙叫夏杰,难道是大夏皇族夏昇的后代,是那把消失已久的百里穿云弓? 没等萧鸿多想,夏杰又是两箭射向萧鸿。 而叶莲,苏雪吟,以及同他们一道护卫夏誉的十八人中,已是有一半,冲入人群,向着萧鸿杀去。 “吼!” 一声虎啸,这一次,夏杰的两箭还未能让萧鸿闪身躲避,便被小白一巴掌从侧边拍飞了箭矢,巨大的力道,竟是让虎掌接触箭矢的瞬间,便让箭矢断成了数节! 见状的萧鸿也是一惊!!!! 他也没想到小白居然这般厉害,连急速飞来的箭矢都能挡下。 然而现在却不是夸奖小白的时候,只见萧鸿收回长弓,再次抽出长枪,拍了拍小白:“擒贼先擒王,小白我们杀过去!” 小白似乎听懂了萧鸿的话,低吼着冲将过去。 一路上小白如入无人之境,那些挡在小白跟前的,不论是谁的战马,不是见了小白便瞬间惊的到处乱窜,便是被小白,锋利的爪子,一爪子抓得皮开肉绽,而那些个马背上的将士,更是在龙吟声起之时,便被萧鸿一个个点落下马来! 本就有万夫不挡之勇的萧鸿,骑上了兽中王者,那可不就犹如狼入羊群,无人可挡。 叶莲等人,行进速度不慢,但在见到萧鸿毫无阻挡的向他们靠拢之时,也是惊得纷纷跳下马来,弃马步行, 毕竟他们虽也怕老虎,但好在人多,还有兵器,但他们的马儿平时再是听话,面对老虎这天生的血脉压制,也只会让他们这些骑在马背上的高手,陷入无法掌控的境地。 而他们都了解萧鸿的实力,在他面前稍稍漏出一个破绽,可能面对的下场便是死亡。 叶莲等人弃马的举动,萧鸿自然是看到了,但现在的他,可不会幼稚到要与他们公平厮杀,而同样跳下虎背。 现在的萧鸿,要的是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把握住每一分优势,让自己活下来,让将士们活下来。 而小白现在就是萧鸿绝对的王牌。 当然若换作过去没那么多牵挂和重担的时候,萧鸿倒是愿意跳下虎背与他们公平一战! 第645章 万军丛中,取尔首级 而就在萧鸿与叶莲等人即将交上手的时候,别木也是率领着蛮军铁骑,杀到了江鱼乡。 随着夏誉派出援助霍冲的兵马抵达,双方的大混战也是打得异常惨烈。 霍冲手持逐日猎魂枪,在点点火光之中,那是策马飞驰,一路上不知挑翻了多少将士。 而程子孝在这混战之中,也丝毫不比霍冲弱,剑影之下,绝无完甲。 至于别木则是和刘达一般的刚猛打法,率军一路直冲进去,凡在面前的统统斩于马下。 而那些被夏誉新提拔起来的将军,也不愧是唐风继亲自举荐的人,个个功夫了得,此战之中也是杀戮一方。 江鱼乡下这场大战,双方带品阶的,加起来便足有数千人,六品以上的也足有数百人。 不过半个多时辰,便不知有多少穿将甲的倒在血泊之中,那些丢了性命的兵士,在这黑夜之中,更是难以计数, 只知道那火把掉落点燃的衣服和尸体,已是四处皆是, 不明亮的地方,马蹄踏过之处,满是骨碎声,满是甲胄声。 ..... 回观江左镇方向。 伴随着一声: “萧鸿受死!” 一直呆在夏誉身边的护卫赵科,已是冲到了萧鸿面前,一步踩向身旁虎威军将士受惊的马儿,借力腾空而起,手持大刀向着萧鸿头顶劈来。 “凭你?” 萧鸿冷哼一声,紧接着一阵刺耳的龙吟声起。 萧鸿手中的玄冥龙吟枪朝着赵科的腰腹扫去,赵科明显感觉到萧鸿的枪速似乎比自己的破甲刀要快上几分,立刻强行收刀,将破甲刀横挡在身侧。 “铛”! 的一声炸响。 赵科被砸的横飞出去。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同样的脚踏惊马,高高跃起,竟是将赵科给一把从半空中拽了下来,没让他摔飞出去,救了他一命。 落地的赵科,口吐鲜血,显然被这一枪震得不轻,他死死的盯着萧鸿,对着身旁救他下来的男子恨恨道:“大哥那萧鸿很厉害,非常厉害,我们得一起上!” 男子点点头,警惕的盯着萧鸿的方向。 而这时候的萧鸿,已是和叶莲,苏雪吟两姐妹交上手。 两姐妹先是避开了小白的抓击,各自从侧边扣住了小白战甲上的缝隙,另一只手挥舞长剑朝萧鸿攻去。 而刚想扭头将这两姐妹叼下来的小白,却发现有三个人围攻了上来。 三人手中皆是长枪,朝着小白眼睛便是狠狠刺去。 小白嘶吼着,挥爪相迎,连连挡下他们的攻击,却是实在无法收拾这两姐妹,只得任由这两姐妹挂在自己的身侧。 而此时萧鸿,手中玄冥龙吟枪耍的飞快,左挡一剑,右挡一剑,侧身在躲过一剑。 “就是现在,弟兄们,围杀萧鸿。” 救下赵科的男子,一声嘶吼,先前从夏誉身边冲来的其余几人,纷纷响应,全都朝着萧鸿攻去。 他们有的手持长剑,有的手握大刀,有的则是长枪,长戟。 随着众人,纷纷跃向空中,直朝萧鸿扑来。 萧鸿却嘴角一笑:“笑话,就凭尔等也想取我萧某性命?小白跳过去。” 小白闻言,一爪子拍开前方刺来的三支长枪,低吼一声, 向后一缩,蓄力一跃,竟是直接跳起约摸两丈来高,直接从眼前持枪三人的头上,飞了过去。 这一跳,更是让赵科等人跃至高空的围杀,全都补了个空,不少人还因要及时收回兵器,免得伤到自己人,而在半空之中,撞到一块跌落下来。 而最惨的则是叶莲,苏雪吟两姐妹,方才有三柄长枪制约,小白虽是出爪回击,却一直待在原地,他们扣在小白的战甲上,倒也算得安稳。 此刻小白一跃而起,不仅差点将她俩甩飞了下去,落地之后,再无阻拦的小白,竟是直接猛冲起来,也根本不再管这两姐妹。 这一起一落,便是一两丈的距离,两姐妹此刻别说再出剑,攻杀萧鸿,便是能稳住让自己不掉落下去,便已是极难之事,更别说还要时不时出剑抵挡,或是躲闪,那些因阻拦萧鸿,却不慎攻向他们的长枪长戟。 而萧鸿更是占着耳力惊人,长枪也只是向前开道,根本不在意身旁的两姑娘,反正她们出剑之时,自己在做反应也能来得及,更何况她们现在自保都有些困难。 “萧鸿让你的老虎停下!是个男人就跟我好好打上一场,占着老虎算什么本事!” 叶莲扣住虎甲的手指都磨出了血,却又不敢松手,恼怒至极对着萧鸿便是骂了起来。 萧鸿闻言一边挑飞着跟前的将士,一边闪躲夏杰远处射来的利箭,对着叶莲冷冷道:“我不趁机杀你已是放你一马,再敢聒噪,老子今个还真就一枪挑了你!别以为老子真不杀女人!” “你......” 叶莲闻声,看着萧鸿额间那暴起的青筋,和满眼的杀意,当下也不敢再说话,只能继续抵挡这四处袭来的攻击。 而看着挂着叶莲和苏雪吟,骑着白虎,一路冲杀过来的萧鸿,夏誉已是开始冷汗直流,连忙让身边剩下的一众护卫,前去截杀萧鸿。 那目光一直从未从夏誉身上移开的萧鸿,自然是见到了夏誉身旁向着自己冲来的一众高手。 当即嘶吼一声:“夏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万军丛中,取尔首级!” 第646章 夏誉慌了 而此时一直追随萧鸿从江城杀到江左镇的萧家军铁骑,也是追随萧鸿破开的口子,笔直的冲杀进来,只是在赵科等人所在的地方,才被迫放慢了推进的速度,一时间也难以跟上萧鸿。 于是乎,完全脱离了队伍的萧鸿,那是一人一虎,一路杀向夏誉,凡拦路阻挡之人,皆是倒在其长枪之下,那些萧鸿没顾得上杀的,又因马儿受惊,来不及避开的,要么是被小白一掌拍飞,要么便是一口咬下头颅。 侥幸活下来的,也是被小白撞飞老远,再难起身。 …… 看着萧鸿和白虎一路强杀过来。 夏誉手中的天子剑,已是忍不住颤了起来。 当初上都城外,萧鸿持枪相向的那种感觉,毫无征兆的再次袭上心头。 “拦,拦,快拦住他!” 此时的夏誉声音发颤,歇斯底里的嘶吼起来! 夏誉身旁剩下的一众护卫,此刻也纷纷离开夏誉,朝着萧鸿便疾冲而去。 “逆贼萧鸿,休要猖狂,天听鉴孟子廖前来诛贼!” “天听鉴重尔在此,萧鸿小儿休得放肆!” “追风剑曹扣.....” “上都城守将赢方!” “夏灵军赵谢!” ...... 一众护卫纷纷开始高喊起来,好似这样能让他们心中多几分底气一般。 毕竟先前,赵科等人围攻萧鸿的场面,守在夏誉身边的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而他们从夏誉出兵之日起,便一同护卫在夏誉身旁,所以他们之间各自实力如何,相互都很是清楚,至少现在还挂在白虎身侧的叶莲和苏雪吟,就比在场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而萧鸿听着这些一个个的自报家门,那是眼都没眨,直接提枪便与第一个冲将上来的孟子廖战到了一块。 可仅是一枪,孟子廖便险些被挑下马来。 待到孟子廖稳住身形,在欲与萧鸿激斗之时,小白早已是离他有了三五丈的距离! 而若不是孟子廖等人,提前看到叶莲等人在白虎面前纷纷弃马的举动,他们现在只怕也和他们一般,连上马追击萧鸿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可能提前塞住马的耳朵,蒙住马的眼睛。 而孟子廖一击险些落败之后,重尔,曹扣两人,已是来到萧鸿左右。 两人皆是用剑之人,单手拉着缰绳控制马儿,另一边则手持长剑向萧鸿攻去。 两人离萧鸿最近之时,叶莲和苏雪吟胸前的衣服,都已是擦到了两人脚上的鞋。 然而围攻之下,萧鸿和小白前行的速度却丝毫未减,手中长枪龙吟不断,耍得那是枪风阵阵, 可三人并排厮杀刚至第七个回合时,萧鸿已是一枪直直插进了重尔的左腰腹,未等重尔惨叫声结束,萧鸿横扫一枪,竟是将重尔挂在玄冥龙吟枪上,砸向另一侧的曹扣。 曹扣先前挡下萧鸿的枪,便已是震得虎口处隐隐作痛,如今那么大个人砸向他,他是挡无可挡,连人带马,一道被砸的飞将出去。 至于没了重尔牵引指挥的蒙眼马儿,则是迅速远离了萧鸿,一路重装,在撞倒十余名将士之后,再被控制下来。 其余几个护卫看到重尔和曹扣惨状之后,也是大为震惊,但稍微迟疑了片刻之后便也纷纷再次冲向了萧鸿。 就这般,一群蒙着双目,耳朵里塞着布条的数匹马儿,围绕着小白,但便是这般也丝毫没有让小白减慢半分速度。 一众高手更算得上配合十分默契,可萧鸿依旧越战越勇,出枪也越来越重。 而此时的夏誉听着龙吟声越来越近,看着前去围剿萧鸿的护卫,一个个倒下,夏誉的脸上已是从杀气腾腾变成了满是焦虑, 孟启荣为何还没到! 司马垚为何还不来! 只要他们来了,萧鸿便再不可能再这般肆无忌惮的冲杀。 然而夏誉并不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孟启荣和司马垚,此刻早已不在他心中那条必胜的山涧河道,更不可能出现在萧鸿后方。 因为他们早就带着夏誉调拨的五千精壮和五万精锐,直接绕出了半生戈壁,转道曲城。 第647章 夏誉撤兵 ...... 而随着萧鸿的越离越近,此刻尚且还在大军后方的夏誉已是如坐针毡。 在夏誉看来。 从萧鸿抵达江左镇,至今已是过去了近两时辰,按理来说,埋伏在山涧河道里的孟启荣和司马垚,在萧鸿兵出江城之后,就可以开始渡江,可到了现在都没有见到他们袭扰萧鸿后方,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修整出来的山涧河道,突然遇到了塌方,巨石挡住了他们的路,让他们不能按时抵达江城。 二便是萧鸿还留着足够的兵力,所以孟启荣和司马垚刚刚过江,便与萧鸿留守的兵马交战到了一块,一时无法脱身。 但不论是夏誉设想的何种局面,造成了司马垚和孟启荣的无法出现。 此刻对大夏联军来说都是致命的。 因为光光是一个杀疯了的萧鸿,便足以让他身后萧家军的士气达到顶点。 而如此数量庞大,又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萧家军铁骑,在这地势平坦的地方,大夏境内,根本没有能正面与之匹敌的军队。 所以战斗打到现在,江左镇外的虎威军,夏灵军,中庭卫,和各城守军的伤亡数字都一直在不停飙升。 就连与应梁交手隐隐占据上风的唐风继,此时就开始率众,边战边往夏誉的方向靠拢,因为唐风继早已看出了,正面战场,他手下的虎威军,已然处在了劣势,而且这势头还在逐渐扩大。 而夏誉所在的地方,一个萧鸿和白虎的组合,已是开始威胁到了大夏帝王的生命安全。 所以唐风继,不得不率众,向夏誉靠拢。 而包括唐风继在内,几乎战场各处的战况,身处后方地势略高的夏誉,都看在眼里。 他能看到那已然点点连成一片的火把之海,在不断地前行。 而夏誉正前方,不远的地方,有着白虎的加持的萧鸿,与夏誉之间的距离,已是越来越近, 夏誉的不安和危机感,此刻在不断的攀升。 而随着虎威军和自己携带的兵马,前沿战线的回缩,和萧鸿那可怕的战场统治力,夏誉心头已经有了撤退的打算。 然而夏誉非常清楚,撤退意味着将要面对萧家军铁骑亡命的追杀,会有无数的人因此而死。 而且就算有死士甘愿殿后,让他尽可能的留存住兵马,短期内他也再没有与萧鸿正面对打的实力,只能退守各城,完全失去主动权。 而这已是夏誉能想到的,撤退后最好的结果。 但如果不撤退,再这般打下去,双方兵马都将折损大半。 又或者在双方兵马尚未真正两败俱伤之时,萧鸿便能攻来到他的面前,将他斩杀, 毕竟夏氏皇族虽然尚武,但他天赋不高,根本不可能是萧鸿的对手,当初上都城外发生的那一幕,便说明了这一点。 然而就在夏誉举棋不定的时候,一道夏誉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嘈杂的兵器碰撞和厮杀声中突显了出来。 “陛下莫要犹豫!此役已非我等当初料想那般,只怕再战下去,便真再无转圜之地,老臣愿为陛下断后!” 夏誉寻声望去,是唐风继。 从唐风继到达半生戈壁之日起,夏誉几乎军中之事,都依仗着他,现在又是他! 然而听到这话的萧鸿,顿时急了,勇刺一枪杀了一名护卫,嘶吼起来:“夏誉休走!” “陛下,若再打下去,可真就来不及了!”唐风继的声音再次传来。 看着唐风继浑身的血污,那满脸的焦急,夏誉片刻思索最终一咬牙,转身嘶吼起来:“放火鸢,撤兵,兖宁!” 伴随着夏誉的指令,夏誉身旁百余名中庭卫将士纷纷高举手臂,霎时间百余支箭头酷似鸟儿的袖箭飞上天空。 百余个小火球在空中炸开,连成火云瞬间照亮了夜空。 江左镇外其他还在激战,并不知道唐风继和夏誉决策的大夏联军,自然也注意到了天上的火云, 他们纷纷开始向后撤离,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撤退的号角声,那万千兵马之中,随处可见手握牛角的拼命奔逃的将士。 而另一边,在江鱼乡外同样陷入苦战的霍冲与夏灵军,此刻也看到江左镇上空的那庞大火团。 “是火鸢!” “江左镇的人撤了!” 霎时间,江鱼乡外的夏灵军,全都慌了! 而看到江左镇撤退信号的霍冲,根本没觉得突然,因为从蛮军抵达之后,他就发现虽说他这几日已是拼命练兵,但这临阵磨枪的军队,又有着马儿不如人的劣势,如何能抵得过身经百战的萧家军和蛮军,更别提蛮军身后根本没有见到司马垚和孟启荣兵马的影子。 所以霍冲早就断定,此战若再打下去,必败无疑,与其这般倒不如尽早撤兵,及时止损,方还有些许与萧鸿周旋的余地, 因此此刻的霍冲根本没有犹豫,直接嘶吼起来:“薛老四,杨智断后,其余将士随我撤!” 刹那间,江鱼乡外的撤退号角声也响了起来。 而杨智和薛老四,当初都是和霍冲一个营的,也是霍冲被提拔之后,最信任的部下。 此刻两人接到霍冲的命令,自然知道留下来断后意味着什么,但他俩都没有犹豫,领着各自的兵马,便朝着萧家军和蛮军组成的联军冲了过去, 于是在这人人都在逃亡的时刻,他们成了江鱼乡外唯一的逆行者。 至于他们这批人的家人以后如何,他们并不考虑,也不用考虑,霍冲不会负了他们。 …… 而江左镇外,撤退的号角声中,却有着另外一阵鼓声,这鼓声的旋律,正是虎威军长枪营,巨盾营和铁马营的组阵御敌旋律。 在鼓声响起的刹那。 这三营撤退的将士,便全都停下脚步,纷纷回身开始列阵封堵追击而来的萧家军将士。 他们巨盾挡在前方,长枪从两面盾牌合并后中间的缺口处刺出,是专门克制骑军的盾枪阵,缺点则是不够灵活,难以快速变阵。 而铁骑营则是负责拦截从盾枪阵两侧冲入的敌人。 这阵法是唐风继最不愿使用的阵法,因为此阵一出,意味着这三营人皆得死。 毕竟此阵只适用于隘口阻击,而江左城是临时搭建的土城,城外空旷平坦,此阵并不实用。 若用此阵便也就说明他们输了,此阵之人得留下来,换取其他将士的离开。 而他们面对的又是萧家军铁骑,所以留下来结果便只有全军覆没。 …… 至于叶莲和苏雪吟,她俩此刻正呆在撤离的大夏联军将士的马背上,因为早在火鸢升空之前,她俩便已先后力竭掉落到地上。 ...... 而还想一路追去的萧鸿,却发现被一众护卫这般一拖,又被唐风继的盾枪阵阻拦,夏誉早已不见了身影。 萧鸿甩枪,将最后一名拼死拖住自己的护卫,从玄冥龙吟枪上甩到了地上。 而后看向那近两万虎威军,组成的盾枪阵。 此刻的萧鸿终于停了下来。 而他的身后,厮杀还在继续。 待到那些没来得及逃跑,或是逃的不够快的人被尽数斩杀之后。 江左城外,已经形成了新的对峙。 这一次是近二十万萧家军铁骑,对阵两万虎威军。 萧鸿骑虎前行一步,一旁的应梁便也行一步。 其身后的萧家军将士,便也骑马前行一步。 那整齐的甲胄响动之音,和马儿踏地之音,带给了这两万虎威军一种致命的压迫感。 虎威军们个个面色铁青,吞咽唾沫。 “唐风继,夏誉逃不掉,投降吧,我可以放你和你的这些虎威军弟兄一条生路!” 在双方相距十丈左右的时候,骑在白虎背上的萧鸿,开口劝诫道。 而听到萧鸿的劝降,盾枪阵前排缓缓打开了一条丈许来长的通道,唐风继骑马缓缓走了出来,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逆臣贼子,也妄图动摇我? 萧鸿要战便战,即便我今日战死,你也休想追上陛下。” 萧鸿闻言,同样大笑起来:“今日追不上,你觉得他还能逃几日?” 唐风继:“萧鸿此战是你赢了,但我大夏天子,实力尚存,且大夏底蕴深厚,各城皆有兵士留存,长令口,花都城加起来更有近三十万大军,萧鸿你还能杀多少? 终有一天会将你消耗殆尽,你赢不了!” 萧鸿:“大夏底蕴确实深厚,但夏誉无德,天下多少人欲杀之,否则便也不会有那么多能人异士投奔于我,那么多忠诚将士倒戈于他。 再者花都城若真像你说的,你们又怎么可能冒险攻打我江左镇,和江鱼乡。 哦对了,唐风继,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江城之外,我可并非只有两座城! 所以今日即便你拼死相守,夏誉想回兖宁城,只怕也难若登天!” 萧鸿说罢,唐风继顿时反应过来,吕令!萧鸿说的是吕令,那个一直没有任何消息的吕令! 而江城之外能藏兵,又不易被发现的便只有一地! 黄丘山! 唐风继下意识大喝一声不好! 便要前去追赶夏誉,然而这时的萧鸿,却已是长枪笔直挥下:“杀!” …… 而另一边,黄丘山上,早已集结好队伍的吕令,此刻已是下到半山腰! 吕令摸着下巴,看着山下长长的两支火把长龙,皱眉道:“夏誉会在哪边呢?” 第648章 唐风继身死,萧鸿撤兵回城 “将军,你看他们这般逃命的速度,还有这毫无阵型可言的杂乱,准是叫那边弟兄们给杀怕了。” 严湛兴奋指着远处山下,大夏联军撤退时的点点火光。 突然严湛又好似发现了什么,激动得喊了起来:“将军,将军,快看,那地方,火把连成了一片,非常密集,定是那狗皇帝和他身边的护卫!” 吕令闻言,顺着严湛手指的地方看去,确实发现了,那极其不规整的点点火光里,那一片的火光很是集中。 吕令不由的激动起来,但突然吕令又忍下了这份激动,淡淡道:“嗯,有点进步,但你可曾见过哪个皇帝会自己举着火把,所以你应当找,哪有一片火光,但中间无火点之处,方才是真正皇帝所在之处。” 严湛闻言不由的点了点头,满脸的兴奋,刚刚他似乎又从吕令这学到了不少。 …… 很快,吕令口中说的,那中间无火点的区域出现! 而吕令也毫不犹豫,直接抽出了腰间的碎魂剑高喊起来:“弟兄们,现在可以点亮你们的火把, 我们在这高山密林之间,隐忍数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看似兵马众多,但他们今日已打过数阵,现在已是残兵败将,并无多少战斗力。 弟兄们,随我杀下去,擒住那狗皇帝,这头功,必须是我们的!” “抓皇帝,抢头功,抓皇帝,抢头功!” “杀啊!杀!” 刹那间,那冲杀的嘶吼声就已传到了山下。 那些还以为逃过萧家军将士追杀的众人,刚刚松一口气。 此刻听到动静,纷纷抬头,却发现整个黄丘山的山腰处,透过密林的缝隙可以看到点点火光,正在朝着他们这山道移动! “有!有伏兵!” “快冲过去!” “快逃!” …… 伴随着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将士喊出了声。 霎时间,本就散乱的大夏联军队伍,彻底慌乱了! 他们开始疯跑起来,意图快速穿过黄丘山! 然而这下山的路,吕令早已摸索清楚,此刻就算不点火把,他都可以畅行无阻, 毕竟不久前黄丘经常有探子经过,吕令带人熟悉路况,便只能在深夜进行。 更别提此刻还这么多火把提供着照明。 所以还没等多少人冲出这条山道, 伴随着一声:“萧家军双剑大将吕令杀到,尔等受死!” 吕令已是一骑单先杀进了慌乱的人群! 紧接着山道密林间,一个个萧家军将士冲杀了出来。无数的飞箭更是直接从黑暗之中射向大夏联军。 这本就不算宽敞,又拥挤无比的山道,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当然很多的大夏联军将士,也操起手中刀剑,奋起反抗,但他们已在前边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斗,而后又兵败撤退,更被这突然杀出的伏兵一吓。 此刻那是又累又渴又饿又慌又乱又惊又怕,哪还有多少战斗力。 更何况吕令冲杀下来,那双剑左右开工,杀人的速度,那是比萧鸿还要快上几分。 转瞬间,那些奋起反抗的将士便已被杀得几乎没了! 这等冲杀之下,吕令进攻的这一条道,算是真正的溃不成军了! 所有大夏联军的将士都在逃亡! 他们开始丢盔弃甲,扔去所有的负重,为的就是能让自己跑得快些。 更有甚者,他们开始抢夺同伴的马匹,因为有了马,或许就能让他们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还有的,直接冲进了山道两旁的密林之中,希望借着夜色和密林的掩护,逃过这场劫难。 可以说为了活下去,这山道上的大夏联军已是无所不用其极。 …… 而行至半道,便见到黄丘山有伏兵攻杀下来的夏誉,也很是直接,他直接命令所有人已最快速度返回,转行霍冲撤退的那条山道。 因为夏誉非常清楚,黄丘山每天都得经过很多探子,然而却没一个探子发现山中藏有有伏兵, 甚至就连今日他率军经过之时,都不曾有所发现。 那便足以说明,这支伏兵训练有素,且静待已久,只怕早在江左镇和江鱼乡开始烧建土城的时候,便已经埋伏好了。 所以他们必定对这里的山势地形非常了解,且准备充分, 选择冲出他们的埋伏地带,非常不明智。 一来山道拥堵,兵马太多,根本无法提起速度来,二来现在大夏联军刚败一战,孤注一掷的突围无异于让他们再去送死。 因此夏誉直接选择了后撤,至少这样能最大程度的减少伤亡。 当然夏誉也清楚后撤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在撤退的过程中,遇到萧家军和蛮军的追击部队,但如果继续选择走埋伏的这条山道,一旦追击部队感到,前后夹击,必死! ...... 而就在吕令冲下黄丘山疯狂截杀夏誉撤退兵马的时候。 萧鸿也与唐风继交上了手! 萧鸿骑着白虎,猛得一跃冲过盾枪阵,手中玄冥龙吟枪一次又一次的砸向唐风继,口中不断质问。 “猜忌忠臣!” “嫉贤妒能!” “亲佞远贤!” “放纵臣下,欺压百姓,草菅人命!” “弄得大夏民不聊生,这样的君主,难道你也愿意为他死战不退吗?” 萧鸿一语便是一枪,枪势很重,唐风继年过半百,方才又与应梁大战了一番,此刻再接萧鸿的枪,那是枪枪后退,胯下的马儿都几次险些被萧鸿恐怖的力道震的跪下前蹄! 然而在萧鸿一声声的痛斥,和质问之中,唐风继眼神却依然坚毅,又是硬接萧鸿几枪之后。 唐风继铆足了劲同样攻向萧鸿,同样的一戟一语,只是语气稍带着喘息,有些吃力。 “萧鸿你不过年约二十!” “你能知道什么?” “大夏之颓弊,不在陛下,而在制度! “是老祖宗留下的隐患!” “夏皇登基不过年余,又如何能立刻改变这百年来留下的毒瘤!” “陛下登基至今,做了多少,他早已有心铲除这百年弊端,你又可曾知晓?” “身为人臣!” “食君之禄!” “却不思为君分忧!” “鼓动百姓起事,” “率领将士谋反,” “你这不忠不义之徒,又怎会明白此中道理! 噗!” 唐风继说到这,一口鲜血已是忍不住喷出了口,其胯下的马儿,也被萧鸿刚刚这迅猛的一枪回击,震的连退数步,与萧鸿拉开一段四五丈的距离。 然萧鸿却没有停下,骑着小白一步一步的向前迈步而去。 周遭的虎威军不少都看到了这一幕,但此刻的他们在萧家军铁骑一波又一波的冲锋之下,早已自顾不暇。 …… “唐风继,你说夏誉有心整顿,他做了很多?” 唐风继死死的盯着萧鸿,眼神依旧坚定,似乎已经回答了萧鸿问题。 萧鸿见状已是忍不住嘶吼起来:“难道你是指,派出中庭卫,潜入寒州,在落雪城对我进行刺杀? 还是指他暗中挑唆巫师王,作那虚假预言,使得完颜古雷起兵攻打寒州, 而后他又明令不让各城守军,驰援我父亲?” 听到萧鸿的话,唐风继一时难以相信:“不!这绝对不可能!陛下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你休要在这含血喷人。” “不信吗?寒州多少守城军,都可以为此作证, 蛮族也因此内乱,族中谁人不知此事? 还是觉得我萧鸿为了栽赃嫁祸,不惜让那么多萧家军将士长眠边关?让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 更让我父亲身陷险境?让我的姐姐大婚当日,不得入门,穿着嫁衣赶赴战场?” “不!这不可能!你,你在胡说!” “那好,这些事,你不信,那我便说些,你知道的,夏蛮大战之后,他夏誉一封旨意,便让我去了上都,你可知道? 还有你应当听过江城之事吧,我萧鸿的人头,可换万两黄金, 我刨根问底,方才知道,这背后指使,正是夏氏皇族中人。 若此事你还不信,那陈康,陈连父子你总该知道吧, 因为他们,你口中的圣明君上,找到了借口,要杀我而后快。 你说我谋逆,你可知当日上都城外,我仅需长枪一刺,便能轻易取了夏誉的性命,可我没有! 他答应不会为难萧家,这君子一言,尚且驷马难追,何况君无戏言。 可我的父亲,他镇守边关,满身战创,夏誉却截杀了他! 你告诉我,我父亲他有什么错? 你告诉我,你就是你所谓的圣明,你所谓的他有心整顿? 我反更有何错? 若真是错了,为何有那么多人投奔于我? 为何江城百姓,纷纷夹道欢迎?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不知道吗?” 越发激动的萧鸿,这次已是不再等唐风继回答,玄冥龙吟枪伴着雷霆万钧之势,在刺耳的龙吟声中,狠狠砸向了唐风继。 一声巨大的兵器撞击的声响,一声马儿的悲鸣同时响起。 唐风继的八风流星戟断裂成了两半,他的坐骑前足直接折断,骨刺深深插进泥土之中。 唐风继的将盔也被折断的八风流星戟扫到,掉落在地。 唐风继本人更是直接摔下马来,跪倒在萧鸿面前。 …… 下一刻,萧鸿的玄冥龙吟枪静静的躺在唐风继的肩膀上。 “唐风继就算现在你都不明白,但你镇守南洲,与我萧家无异,我不太想对虎威军斩尽杀绝,现在我最后问一次,降不降!”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竟是瞬间诡异的让双方的攻势全都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萧鸿动手吧,我虎威军不会降,更不.......” 没等几近癫狂唐风继把话说完,萧鸿的长枪已经划过了他的脖颈。 萧鸿愿意给他活下去的机会。 但并不是让他临死还来,鼓舞一波军心。 …… 唐风继垂下了头颅,披散着头发,手中握着半截八风流星戟,就这般跪在地上,永远的沉睡在了这黑夜之中。 而随着萧鸿的手起枪落,双方这短暂的停手,也宣告结束, 萧鸿领着早已冲过盾枪阵的一部分萧家军将士,直朝夏誉退去的方向杀去。 而应梁则一句话没说,领着剩下的萧家军将士,进行这战场的收尾工作! 全数斩杀! 毕竟,军随帅而变,唐风继如此,他带出来的虎威军,又怎么可能会降,留下他们只会是隐患。 ...... 而另一边,程子孝和别木也率军解决完了,江鱼乡外留下断后的夏灵军,朝着霍冲退去的方向追去。 ...... 萧鸿和程子孝,别木,在距离黄丘山还有三里地的地方相遇,两路兵马汇合,一道杀向了黄丘山。 而仅是这相遇之前,以及相遇后抵达黄丘山下这三里地。 他们便至少遇到了近两万奔逃的大夏联军将士。 而遇到他们的结果,自然便是一场血腥的杀戮。 毕竟此时此刻,谁也不敢保证就真的能追上夏誉,所以能让对方减员,自然是越多越好,这样就算夏誉侥幸逃离,日后萧家军的胜算才会更大。 ...... 而待到萧鸿这边,边追边杀抵达黄丘山下时,吕令也终于是从山道的一头,杀到另一头,和萧鸿等人会师了。 而这时候天色已是渐渐清朗起来。 天亮了! …… “可有抓到夏誉?” 这是萧鸿见到吕令说得第一句话。 吕令却是摇了摇头:“没!我在山上应该是见到他了,可人太多,路太窄,一时追不上去,最后还是让他跑了!” “那我们继续追啊,停下来干嘛,从这条路一路杀过去。”别木听见吕令这般说道,立马急了起来。 然而这时候的萧鸿却是抬头,看了看渐明的天色,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一众脸上已有疲态的将士们,最终摇了摇头:“不追了,撤兵回江城。” “别啊!错过这次机会,在想杀他可就难了呀。”别木急道。 萧鸿闻言,收起了手中的玄冥龙吟枪:“此刻想必夏誉已是带着大队人马,回到了兖宁城, 而更多的将士应该已经去到了半生大营, 别木,除了我们从江城出来的,其他的将士已是血战了一日,又追击了一夜, 不光是将士们,马也累了, 何况我们没有攻城器械,去到兖宁城,也难破城关, 而兖宁城和半生戈壁的半生大营,本就互为犄角, 我们疲惫之军,难以同时吃下。 且先回江城,打扫战场,让将士们稍作休整,再一路攻过去。 放心,这一战,他们折损近半,已非我们敌手,我们此刻要做的便是稳扎稳打,不得激进,如此方是上策。” 听罢,别木也不好在言,只得回城。 第649章 红妆一月等萧郎 回城的路上。 看着地上随处可见的尸体。 萧鸿等人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 而江鱼乡和江左镇外的尸体,更是密密麻麻,那程度和农户晒稻谷般。 其中有的除了身上的战甲还能说明他们的身份,早已无法分辨其面容。 毕竟昨夜的厮杀中,将士的踩踏,马蹄的践踏,早已让他们血肉模糊,与鲜血滋润的泥土一道,相互掺合到了一起。 ...... 目前为止谁也说不清,此战双方到底战损多少。 而直至见到尸体早已堆满土城外之后,萧鸿方才果断决定,让大部分将士先行回到江城休整。 自己和别木则各自留下两万将士,负责打扫战场的扫尾工作。 因为这等程度的伤亡,即便胜了,也必须自己亲自行动,方才能安抚活着的人,当然更重要的是萧鸿觉得作为萧家军的主帅,出现这么大的伤亡,理应由他来送这些死去的将士最后一程。 ...... 伴随着扫尾的开始,萧鸿首先在江左镇外三里的空旷地带,让人掘出了十余个巨大的深坑, 随后一车又一车的尸体,被分拣出来,运往深坑。 其中萧家军的尸体,被整齐的一个摞一个,放到了西北角的两个大坑之中。 而虎威军,夏灵军,中庭卫,大夏各城守军的尸体,则并没有完全分拣开来,而是统一堆放到了东南面的八个大坑之中, 对于他们的尸体,萧鸿早已下令,需得按友军尸体搬运,不得随意侮辱和损坏。 毕竟在萧鸿看来,他们也是大夏血脉,若非军令如山,若非自己的决定,他们也不可能成为萧家敌人,更不可能死在萧家军的刀剑之下。 蛮军的将士尸体,则由别木亲自带队,按照他们草原上的规矩,将这些尸体统一放置到一个大坑之中,而后浇上火油,点燃火把。 因为在草原的规矩中,为了不让草原勇士的尸体,遭到野兽的糟蹋,从而需要将他们的尸体扔入火堆,十天十夜,不可让火熄灭,以便这生命之火,指引着勇士的灵魂,回到爱和拉,去到草原之神的怀抱。 至于那些难以辨别身份的,则统一安置在一个大坑之中。 而还有一些,萧鸿也无能为力,因为在那晚被大火中,他们早已被燃成灰烬,想要收殓他们的尸体,根本做不到。 …… 在萧鸿安置各方尸体的这段时间,夏誉也曾有意派出将士打扫战场,收回己方将士的遗体, 不过在夏誉得知萧鸿连同大夏联军将士的尸体,也一同埋葬后,且并无不尊重之举后,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不过在大战之后的第三天,兖宁城下,来了一队归还尸体的萧家军将士。 不过他们归还的尸体,只有一具——唐风继。 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夏誉,在见到唐风继尸体的时候,却依旧没能忍住,落下了泪来。 因为唐风继的死,不禁让夏誉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同样一心辅佐自己,却因自己丢掉性命的人。 那个埋葬在夏清山东面的张元儒张公公。 ...... 待到所有遗体全被安葬,萧鸿率军在这个大坑墓旁,为这万千亡灵守灵三日。 而后萧鸿也终于大致知道了这次大战的最终战况,只不过这双方的死亡人数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抛去那些被大火焚尽,那些难辨身份的,大夏联军此役战死者近十八万,萧家军战死者六万有余,蛮军战死者三万余人。 也就是说,此役大夏联军折损至少二十五万人,毕竟还有那些重伤的无法估计。 而自己这边,虽说大胜,却终究也是元气大伤。 ...... 待到萧鸿和别木各自领着各自兵马回江城的时候,已是距离那天的大战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而更为凑巧的是,萧鸿领兵回城的这一日,江左镇的天空上,飘着满天乌云,很少下雪的江左镇,竟是飘下起了鹅毛大雪。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那经历大战之后满目疮痍的土地,便已有了薄薄一层积雪。 随萧鸿和别木在江左镇和江鱼乡外忙碌了一月的将士们,此刻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而这种疲惫并不完全是收敛尸体的工作太过辛苦所致,这种辛苦更多的来自于他们的内心。 是看尽无数亡者之后,感受到的压抑和痛苦。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积雪上,片片雪花静静的躺在他们满是血污的甲胄上,也直到这一刻,被洁白取代的阴郁,才让他们的内心仿佛好过了些许。 毕竟不论是萧家军还是蛮军,他们的家乡每逢冬天都会有雪,雪多少让他们感到几分亲切。 ....... 而此时的江城,同样披上了白霜。 江城的城门之下,一抹鲜艳的红,站在大雪中翘首以盼。 而这一抹洁白中的鲜红,早在萧鸿出城的第二天早上,便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每天都会从日出守到日落。 而这抹红,正是穿着华美红服,凤冠霞帔的双儿。 …… 那提前回来的程子孝等人,也试图劝过她,但每每相劝双儿都只会回上一句:“我答应过他。” 那蛮军的一众将领则没有相劝,只是每次双儿出现城下的时候,他们也都会默默出现在城门内,待到双儿回去,他们才会各自回营。 而不论蛮军还是萧家军,他们都理解双儿,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双儿是怕萧鸿受了伤,怕萧鸿故意让他们回来欺骗她。 ...... 而双儿的这一举动,早已在江城之中人尽皆知。 当初寒州世子十日迎亲娶花娘,而今蛮族公主红妆一月等萧郎。 江城之中没人嘲笑双儿,也没人对其指指点点。 因为江城的百姓们,虽然知道萧鸿打了胜仗,但他们也在回来队伍身上,看到了这场胜仗打得有多么惨烈。 毕竟仅是萧家军和蛮军回来的当天,江城所有人医馆便已人满为患,就连不入流的赤脚大夫,都被请去了军营。 所以对于这位蛮族公主,他们很多的是情感,是心疼。 ...... 伴随着雪跃下越大,片片鹅毛挡住了视线,双儿已是看不清远方的地平线,只觉得一眼望去全是白色。 “难道今天他还是不能回来吗?” 双儿脸上带着倔强,可这眼里却透着失落。 突然远方的洁白之中,闪过一点漆黑。 黑点速度很快,双儿顿时精神了起来。 “是萧鸿吗?” 庆幸的是很快双儿的想法就得到了印证。 因为越来越多的黑点出现了,他们排成了长龙。 正是萧家军和蛮军。 ...... 而因为大雪中过于显眼的红色,萧鸿早就看到了双儿,他并非忘记了双儿对他的承诺。 只是这场大战,死了太多的弟兄,他必须亲自安抚好这些逝去的英灵,同时也是告诉所有活下来的人,他萧鸿,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弟兄,让他们曝尸荒野。 这是他作为萧家军支柱,必须率先考虑的东西。 所以在见到那江城之下,一点鲜红的时候,萧鸿的眼眶已是红了。 他胯下的小白,似乎也是感受到了萧鸿情绪的波动,竟自觉的奔跑起来。 第650章 双儿和萧鸿大婚 待到小白距离双儿十丈左右的时候。 萧鸿单手一拍小白背上的战甲,跳了下来。 看着盔甲上那早已干涸的血污,却再次被天上飘下的雪花润湿的萧鸿。 晶莹的泪珠已是划过双儿的脸颊,此时的双儿在哭,却带着笑,笑的那般甜,那般幸福。 萧鸿也没有犹豫,大步上前,一把将双儿紧紧搂入怀中,声音止不住颤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然而此刻的双儿只是满目柔情的看着萧鸿,手指却轻轻抵住了萧鸿的嘴,心疼道:“我只想知道你还活着,他们没有骗我,其他你想说的我知道,我都理解,我说过不论多久我都等你。” 萧鸿没再多言只是将唇轻轻的映在了他的额头上。 而这个时候小白缓缓走了过来,用那巨大的身躯,为相拥的两人,挡住了风雪。 也正是这一刻,城门内,城楼上,陆续响起了掌声。 而萧鸿身后追赶而来的一众将士,看到这一幕也是纷纷停下了脚步,原先的疲惫彻底一扫而空,纷纷拍起手来。 毕竟自古战事无情,人有情,这乱世之中的爱情,一向为人津津乐道,也能获得很多的同情和认同,更何况主角还是对部下如此有情有义的萧鸿。 …… “哎呀,看得我这做大哥的都忍不住想哭,太不容易了! 我是真怕老马识途人未归,这一战之后,就小白独自跑回来,那可不就是红裳变缟素了吗?” 说这话的魏无常,那是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而玉念娇此时也是忍不住心疼道:“你自是不知,双儿这红妆都是我给化的,那第一日大战结果未知,双儿红裳之下便是白衣。” 说着玉念娇眼神颤动的看向双儿,口中喃喃:“回则红妆以待,不回便白绫披肩,断不独活, 原本我只认可玲珑,谁曾想这双儿亦是烈性女子,如此对我胃口。 玲珑情深而内敛,双儿情重而奔放……” 嘀咕到这,魏无常突然转头抹去眼泪来了一句:“娘子是赞同两女共侍一夫?” “魏无常,你可是不想活了!” 魏无常!!!!! …… 而另一边远远看着两人的程子孝拍了拍吕令的肩膀:“怎样羡慕了吧!” 吕令不屑道:“殿下有玲珑和双儿,我也有碎魂剑和封灵剑啊,有什么可羡慕的!” 程子孝!!!???? …… 而在城外的别木则是拍手欢笑之中,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 许久之后,青云剑宫挂满了红灯笼。 蛮族军中将领,萧家军中将领全都欢聚于此。 青云剑宫外的大街上,更是摆满了桌子,一连摆了六条街。 许多桌椅还是百姓们自己从家里搬出来。 而青云剑宫的厨房也是炊烟高起。 不仅如此,城中所有的饭馆,酒肆也是忙得不行。 一盘盘饭菜被抬到了桌上,许多家离得近的百姓,更是嫌这酒菜上的太慢,干脆跑回家兄,将家里的吃食,酒水先端了出来。 似乎全江城的人,都自发的来给这一对风雪中的新人庆贺,也似乎谁都没觉着这大雪天的街宴会冷,反倒是人人都脸上挂着笑,心里暖暖的。 而萧鸿也沐浴了一番,换上了新郎服,很是认真的,走完了大夏婚嫁,该有的所有习俗。 而这一次高堂之位,坐的依旧是魏无常和玉念娇。 …… 那些因为人数过多,无法参加婚礼的萧家军和蛮军,则在城郊的大营同样摆上了宴席。 只不过,萧家军的城郊大营之中,数万块刻有名字的木牌,被放在了演武场的高台之上。 这些木牌都是萧鸿安葬完死去的萧家军将士之后,带回来的。 他们都将被送回寒州,送到萧家墓园之中。 而萧家军的将士,之所以将这些木牌全都从车上取下来,是因为他们也想让这些逝去的弟兄们,今日喝上他们主帅的喜酒。 于是一排排萧家军将士,手拿斟满酒水的大碗,往地上洒一半,自己喝一半。 更有人眼中含泪的高喊。 “刘哥,当初你说这戒酒令下了,酒都没得喝了,说等殿下和无双公主大婚,你得好好大醉一场,今日这喜酒兄弟给你讨来了,我们一块痛痛快快喝一场!” “小三子,今个可是主帅大婚的日子,咱也打了胜仗,这酒哥哥得和你一块喝!” “流风营先走的弟兄们,这殿下的喜酒,我替你们尝了,好喝!你们的仇,我也定会替你们报!” “长弓营的弟兄们,一路走好!殿下替你们守了灵,今日这喜酒你们必须也得尝尝。” …… 几乎每个萧家军将士都抬碗到这走了一遭,这里有多少他们日夜相处,亲如手足的弟兄。 而这些弟兄又都是萧鸿亲自安葬,守灵,和带回来的。 所以今日萧鸿的喜酒,活着得该喝,死了得也不能缺。 …… 而蛮军城郊大营内的气氛,却是要比萧家军大营内的气氛,欢快得多,他们喝酒,杀羊,烤肉,摔跤,怎么开心怎么来。 虽然他们也同样失去了很多弟兄,但别木已经按照草原的风俗,让大火整整烧了十天不灭。 他们相信,他们的弟兄们,已经回到了爱和拉,回到了草原之神的怀抱。 所以今日便是单纯的,他们蛮族唯一的公主,未来爱和拉的女王大婚的日子,自然要欢天喜地。 …… 而江城之中,待到萧鸿回到魏无常和玉念娇为他提前就布置好的婚房时,已是深夜。 而今夜的青云剑宫,守备异常松散。 因为现在的江城,没有夏誉的威胁。 现在的青云剑宫从内到外,也都挤满了人,大家点起火堆,把酒言欢,笑语欢声不断,根本没有半分大雪寒夜该有的冷清。 而萧鸿的房外,今夜更是无人值守,仅是在萧鸿房间所属院落的院外,有几队将士交替巡逻,为的不是防止有人刺杀,而是防止有醉酒的人,跑来打扰到这对新人。 …… 而也就在今日,远在清风城的夏勤,也在如今蛮军清风城护卫首领的带领下,趁夜离开了清风城。 第651章 人粮分离 而由于目前蛮族早已被寒州接纳,完颜古雷借兵二十万给萧鸿的事情,更是人尽皆知。 所以此番蛮族清风城守卫军,很顺利的,便进入了落雪城,并在落雪城城郊驻扎了下来。 至于清风城内,夏勤已经离开的事情则根本无人知晓,因为有一个身形外貌,乃至声音都和夏勤十分相似的人,早已暗中住进了夏勤所在的院落。 便是当初夏勤没走之前,也是这人经常在院中走动, 两人穿着相同衣服,又很是相似,这走得多了之后,双儿留下的那些看守护卫便也就再难察觉了。 而真正的夏勤,此刻就在落雪城中的蛮军营地之中, 不过却一直未曾有过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待着,哪也不去。 ...... 而另一边,江城外一战,夏誉损兵折将,那害他落入此等境地的司马垚和孟启荣,则如同人间蒸发了般,没有半点消息。 夏誉也曾派出探子先去寻找查探,但得到的回答却是,山涧河道确实已经打通,而且直通江城, 但山涧河道中,没有发现任何将士们的踪迹, 就连山涧河道的尽头,那通往江城的浅滩,岸边的稀泥,也没有发现兵马踩踏的痕迹。 甚至都可以完全怀疑,他们就没有去到浅滩,否则浅滩边上的泥土,水分很大,冬日的长阳江水位下降,无法冲刷岸边的沙子,这么多人的踩踏,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记。 至于半生戈壁上有没有留下他们行进的痕迹,那便无从查证了, 毕竟现在的半生戈壁黄沙漫天,即便留下了脚印,不用半天,也会风吹带沙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此两位将领,五万五千将士凭空消失, 花都城方向更是依旧没有传回其他半点消息, 夏誉又不可能将长令口的瞿休调回来, 没有兵力补充的他,也只选择回去守城,再不可能将兵力外放安营扎寨了。 于是乎,还在萧鸿收敛各军尸体的时候,夏誉便连夜撤去了驻扎在半生戈壁上的所有兵马。 而兖宁城小,也无久守的可能,所以在撤去半生戈壁兵马的时候,夏誉听从了霍冲的建议, 直接带着剩下的兵马向东南方向后撤,一直退到了,中州地带。 待到中州之后,夏誉又将兵马分别派到了,九环城,长牙关,和宾雄县。 这三个地方位于中州南边,与上都城相离不算远,便于相互支援, 而这三个地方,同样也在江城通往上都城最近路线的南面, 且这三个地方皆是周围群山环绕之地,可以最大限度的限制萧家军马战的实力。 而萧鸿若想直攻上都城,那么一路上他不仅要攻克所行路线上的城池,还得留下兵力驻扎城内,以防止自己的粮草补给线断裂,这就会导致,位于南边的这三个夏誉屯兵之地,可以随时袭扰萧鸿,牵制住萧鸿很多的兵力。 但倘若萧鸿舍近求远,选择从这三个地方,攻向上都,那么不论是九环城,长牙关,还是宾雄县都处在群山间的低洼地带,山道难行不说,更是易守难攻之地, 加上如今连中州都开始下起了雪,中州气候比寒州要温暖许多,这雪花落地,并非松软的雪,而是颗粒状的冰沙,一经踩踏便会硬如坚冰,无比丝滑,根本无法行军作战, 就算萧鸿打来之时,天不开眼,雪停了,那冬天通往九环城,长牙关和宾雄县的湿漉漉山道,也不会好走,同样会大大延缓萧鸿进军速度。 所以且不论萧鸿攻打这三个地方,伤亡会有多么惨重,当是这入冬时节,他便不可能选择攻打这个方向。 这样一来,无法第一时间解决这三个地方的屯兵问题,萧鸿便无法安心直攻上都城,而一旦萧鸿选择将目光先锁定他们,那么便会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 因此在霍冲看来,他给夏誉制定的这个方案,绝对可以保证上都夏季到来之前,高枕无忧,甚至都不可能在夏季之前,在上都城外看到萧家军的影子。 如此夏季到来之前,夏誉便有足够的喘息时间,征募新兵,操练兵士,届时萧鸿来攻,至少兵力他们已经不会落于下风。 ...... 而自认为安排好一切的霍冲,根本不会想到,萧鸿在看到天圆大营传回来,关于大夏联军动向的密信之后,萧鸿竟是纠结了半日之后,就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原本萧鸿确实打算,一路攻城拔寨强攻过去,但现在看到这封密信,让萧鸿知道了原本的打算,已然太过掣肘,行不通, 但这却让萧鸿坚定了一个想法,那便是人粮分离, 毕竟长阳江本就可以直通上都城,缺的不过是大批量的战船,萧鸿才放弃了走水路攻打上堵城的想法。 但是现在既然无法守住路上的粮食补给线,那就不再留下兵力守城。 毕竟现在萧鸿兵力的优势已是压倒性的,若是他不用分流兵力守城,绝对可以用最快的时间长驱直入杀到上都城下。 而水路如果不需要运送兵马,那也就不需要太多的战船,只需要调用江城停泊的商船,便可运送粮草。 而这长阳江途经的城池,没有一个城池有像样的水军,顶多便是一些小港口,专管货运的官兵,他们人数并不多,自己派出一千将士押韵粮草,自无人敢去打注意。 届时自己的大军直接在上都城下,便可以得到补给,如此夏誉的分兵之策,便再无作用可言。 而只要粮草齐备,就算这三个地方,出兵断了自己的后路, 那么他们离开了易守难攻的九环城,宾雄县和长牙关,那么便是要与自己正面交锋,有些如此巨大优势的自己,不论选择继续攻打上都城,还是回头攻打他们都不算太难。 ...... 于是在萧鸿与双儿大婚的第七天。 萧鸿终于领兵出城了,这一次,萧鸿并没有留下双儿,而是留下了程子孝,并留下了五万将士助他守城。 毕竟江城和其他小城不一样, 其他前往上都城,半道上的小城,萧鸿可以不管,但江城乃是凌州的第二大城,更是现在萧鸿敢只带小部分粮草,便直杀上都城的底气所在。 江城在,危则程子孝出城攻袭各城,可为自己后援。 平时则可为自己运送源源不断的粮草。 所以江城在,拥有如此大兵力优势的萧鸿便不会输。 ...... 而萧鸿出兵后的接下来一月, 果真和萧鸿心中计划的一样, 那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路上,没有哪座小城能够坚守半日, 萧鸿付出的伤亡代价也极小。 对于战争来说,几乎可以去忽略不计。 于是很快萧鸿便已经领兵,杀到了牛角山,上都城已是近在咫尺。 而屯兵九环城的霍冲,在得知萧鸿根本没有留下兵力,看守攻打下的城池后直接傻了! 他想不明白, 萧鸿如此多的兵马,便是攻城之后,枪杀掠夺,他也不可能敢保证他能抢到足够的口粮。 更何况在他献计给夏誉的时候,夏誉已是将从江城到上都经过的城池内的粮草,八成都运回了上都城,只留下少许,用来保证作守城部队,在短期内不会出现断粮的情况。 所以事实上萧鸿也不可能抢到多少粮食。 那么萧鸿为何敢如此大胆呢? 难道萧鸿不知道,一旦上都城久攻不下,自己必会集结宾雄县,九环城和长牙关的兵马,死守萧鸿身后的城池吗? 难道他不清楚,将士们饿着肚子,别说打仗,只怕不生出兵变已是万幸了吗? 他怎敢如此? 哪来的勇气? 这问题霍冲想了整整两日,方才想清楚了萧鸿真正的想法。 那便是萧鸿要利用直通上都城的长阳江! 原本冬天的长阳江,水位下降,萧鸿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造出足够多的小船来运送他那么多兵马。 所以一开始萧鸿走水路进攻上都城的想法,就被夏誉和霍冲给直接否决掉了。 但现在看来,萧鸿之所以敢直攻上都城,每下一城,也不烧杀抢掠,以作补给。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萧鸿的粮草补给线,根本不打算走陆路,而是水路。 这样一来,萧鸿只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攻到上都城外,再在那里,从长阳江上送来的货船进行补给,便可以完美避开他霍冲所设想的一切。 这萧鸿行事当真完全不按常理。 当然这也是萧鸿对他,和他手下将士实力的一种认可。 他定是觉得,他一定会比粮草先一步抵达上都城。 ...... 想明白一切的霍冲,已是知道,因为自己的疏忽,他出的计策。 现在他已是将他大夏国的皇帝,置身到了危险之地, 霍冲没敢有半分的犹豫,直接派人将长牙关和宾雄县的人马给集结了起来,绕出大山,直追萧鸿而去。 当然霍冲很清楚,抛下了这大山崎岖难行的山路,那么在其他地方与萧家军和蛮军的拼杀,毫无胜算。 只不是将江城外的失败,再重演一遍。 但霍冲已然别无他法,因为他若不去,上都城必破。 毕竟唯一能有可能对萧鸿水路运输线造成威胁的地方,只有曲城,那个在半山腰的小县城。 也正因为曲城的位置特殊,长阳江是从曲城外两里地的山崖下流过,而那陡峭的山崖使得曲城无法建造供船只停靠的港口,导致了没有货船能够在曲城停留,才有了曲城现在的贫穷。 但也唯有那个山崖,是阻断萧鸿水上补给线的绝佳位置,因为只需要站在山崖之上,往山崖下扔下石块,射下火箭,便可以轻松的将路过的船只击沉。 但现在霍冲即便知道了关键所在,也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然没有时间,再赶往曲城了。 ...... “双儿!还记得那吗?” 萧鸿指着牛角山的山顶柔声道。 然而未等双儿回答。 吕令已是淡淡说道:“记得,当初殿下,从上都城逃出来,去的就是那牛角山上的牛魔寨,还险些死在了那!” 萧鸿...... 别木也连忙说道:“是啊,那天我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萧鸿!!!! “罢了,往事不提也罢!” 见到萧鸿莫名吃瘪的双儿,却是咯咯咯笑了起来。 在他们几人说笑的时候。 他们身后萧家军和蛮军组成的长长的队伍,此刻人人脸上都是精气十足。 这一月来,他们攻城拔寨,无一城可挡。 双方的领头人又刚刚喜结连理,他们自然也在这一月的生死战斗中,更加熟络起来,关系远比当初蛮族和大夏达成协议的时候要融洽很多。 更重要的是,对他们双方的将士而言,身边有这么一支强悍又知根知底的友军,比起做敌人不知要幸运上多少。 ..... 一日之后的上都城。 夏誉穿着帝王金甲,面色无比凝重的看着城外,三十里处那黑压压的人群。 夏誉可以看到,他们在砍伐树木,看到他们在搭建营寨,甚至看到了他们那帐篷外屡屡升起的炊烟。 天子脚下,上都城外,他们就这般明目张胆的开干了! 而萧鸿之所以没有直接攻打城池,是因为这一月的长途跋涉,攻城拔寨,萧鸿需要让手下的将士们调整好状态。 毕竟上都城乃是帝都,城墙坚固高挺,并非简单的用投石器可以摧毁。 而那城门,想必自从上次,被忠字营用大斧砸开之后,也是从新做了设计,比起过去更加牢实,在想用当初的方法想必已是不可能了。 所以唯一的攻城之法,便只有强攻,这会死很多人,但好在夏誉分兵之后,上都城并没有太多兵马,强攻也不会太过艰难。 但不管怎么说,萧鸿都需要手下的将士,以最好的状态攻城,而这安营扎寨,便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当然最最主要的原因,是萧鸿所携带的粮草尚且还能维持七日,虽说水上运送的粮草,还未送达,但还不足以让萧鸿感到时间紧迫。 第652章 粮草未到,萧鸿迷茫了 而按照萧鸿先前的计划,他水路的粮草,将在他抵达上都的三日内,到达上都城外的长阳江边。 而萧鸿也打算,在粮草物资抵达之后,让将士们痛痛快快吃上一顿,便开始正式攻打上都城。 可上都城外的萧家军和蛮军两军大营,都已经建成了两日,也是正萧鸿抵达上都城第四日。 这长阳江上还是没有半点动静,这不由的让萧鸿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现在萧鸿军中的粮草,可就只能再坚持三日了。 而说实话,虽说萧鸿占有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上都城毕竟是大夏王都,并非普通小城,想要短时间内攻破,谈何容易。 要知道江城尚且不是大夏王城,但萧鸿攻打江城之前,都已经是做足了准备,城中不仅有他的诸多人马,更有马韦欺压百姓在前,导致的怨声载道,而后才有萧鸿城内之人一番互动,百姓纷纷起事,萧鸿才能以最小的战损,顺利拿下江城。 可萧家代代镇守西北寒州,鲜少与上都权贵接触, 而萧家世代忠烈,亦无野心,布局天下,又怎会将自己的手伸到上都城。 就连江城之中出现萧鸿的手下势力,也是因为萧鸿在落雪城遇到中庭卫死士刺杀,再加上夏誉让寒州诸城守军,不得前往清风城驰援,才让萧鸿不再装那纨绔子弟,开始真正提防夏氏皇族。 而后更被迫前往上都,中间发生的那么多事,才让萧鸿不得不为了自保,将手伸进了凌州江城, 至于之后的起兵伐夏,和让他在江城的势力助他拿下江城,则全然不在萧鸿最初的计划中。 所以面对没有任何内应,却比江城还要难攻的上都皇城,萧鸿虽有信心攻破,但他知道这得花上许多时间,更会死很多的人。 而现在如果三天内粮草,还未到达,萧鸿就必须抛去在上都城打持久战的准备,而是要一鼓作气,用最短的时间攻下上都城。 这也就意味着许多的兵法谋略根本无法使用,对于上都城萧鸿不得不直接正面强攻,没有时间让他去在一次次的攻城战中,去试探对方,从而观察和思考如何找出上都城的薄弱点,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取城。 因为一旦军中出现断粮的局面,那么就算萧鸿和双儿在萧家军和蛮军之中威望再高,也难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更别提还是最为艰难的攻城战! 那可都是会丢命的力气活! ...... 而早在来到上都城外的第一天,萧鸿便已经派出了骑探沿长阳江边一路北上,查看江面上是否有那运送粮草的船只。 可骑探一路北行,整整两日,都未曾见到那运送粮草的货船。 这已是让萧鸿明白了攻打上都城已经迫在眉睫。 ...... 深夜的上都城外,没有寒州大雪纷飞的寒冷,月明星稀,略微有一丝凉意。 萧鸿站在大帐外,久久驻足,看着那不远处,映着点点月光,水流平缓的长阳江,暗暗出神。 不知站了多久,一双白皙的玉手,轻轻将披风披到了萧鸿的肩上。 “别看了,这骑探的速度远远胜过货船,他快马两日未见船舶,那么便是至少五日内,粮草都无法运到。” 听着双儿的温柔的声音,萧鸿转过头来:“我自是知道,所以明日一早,我们必须要攻城,只是双儿如果三四日内,还攻不下上都城,只怕......” 萧鸿没有将话说完,倒是双儿笑道:“怕什么?当初你偷你父亲将军金印拿出去典当的时候,我也都没见你怕过,况且当初你身在牢狱,等着被杀头,我也没见你皱过眉头。 再说有你萧大帅在,一路打来,哪座城花过两日时间,这上都城是高了点也大了点,但应该没问题的。” 萧鸿闻言,语气依旧透着几分伤感:“城高一尺,加厚一分,攻城难度便会成倍增加,这上都城如此宏伟,那城墙更是厚如小山,岂能与其他城池相比。 况且当初我做任何事,头上都有爹爹顶着,都有萧家军撑着,可现在寒州得由我撑着。 何况这次是我激进,选择了人粮分行,才导致了,现在出现粮草急缺的情况, 如若当时我选择一步步打到上都城,只怕便不会出现在的危局, 双儿此战若是我攻不下上都城,毁的可是无数的家庭,害的是数十万条生命啊, 一旦有失,我萧鸿便是以死谢罪,也担不起啊。” 而听到萧鸿这般言语的双儿却是郑重道:“我不懂行军打仗,但我知道,此战若是胜了,大夏便可改天换地, 那些肮脏的权贵,也将再无法无天的欺压百姓,天下贫苦百姓就不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此战若胜,便是如同当初你所说的,还大夏乾坤以清明。 所以这一战,并不是你的肩上,背着这数十万将士的命, 而是这数十万将士肩上,共同背着拯救天下万千百姓的担子, 而我们蛮族的百姓,也将在不用一到冬天便受冻挨饿。 他们随意的进出大夏的任何一座城池,人们也都愿意接纳他们,与他们通商,通婚。 毕竟推翻夏誉昏庸无道的统治也有我们蛮族的功劳。 而且我虽然不懂兵法,但我问过别木程子孝他们,也问过应梁叔父, 所以我知道如果你不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夏季到来之前,我们都难以抵达上都城。 而以大夏皇族的财力和实力,这春冬两季的喘息,便足以让他再组建起一支兵力强盛的队伍, 可是我们寒州不算富有,此战光,粮草配给,兵器甲胄的锤炼,阵亡将士的抚恤,就几乎打光了寒州的家底,就算有了江城等地,百姓的支持,我们也再难多组建多少部队, 所以这一战,我明白,我们根本拖不起。 所以不论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让本该抵达的粮草未能按时送达,但我知道你的这个决定,从始至终都没有错,更算不上激进。” 说道这,双儿脸上已是多了一丝坚韧:“萧鸿,我于这乱战时节,率军追随与你,更嫁你为妻,便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知道你不是神,不可能事事能料,为今你再惆怅,再是悔,也根本无用? 难道现在我们还能退军不成?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的口粮,能够支持我们退回江城。 所以萧鸿,作为蛮族的公主,我得告诉你,为了蛮族未来能真正不再担心那寒冷的严冬,为了蛮族可以长久稳定的作为大夏的友邦,和大夏互通有无,不再通过战争才能活下来,我所带来的蛮军将士,他们皆愿为了族人献出生命。 而这个前提萧鸿你应该清楚,便是蛮族从我爹爹,到我,再到任何一个蛮族勇士,他们都愿意相信你。 而作为你的弟兄,和妻子,萧鸿从始至终,我都愿意与你一道,同生共死。” 看着双儿那坚毅的眼神,萧鸿的眼中已是退去了迷茫:“对不起双儿,方才是我失态了,作为萧家军的主帅,更调用这这么多的蛮族将士,我不该迷茫,更不该怀疑。 否则如何对得起,这么多人的信任。 如今粮草未断,尚且还能支撑三日! 三日,足够了!” 第653章 战前动员 伴随着朝升的初阳,洒下丝丝光芒,驱走了夜晚的寒凉。 萧家军和蛮军数十万将士已是集结了起来。 萧鸿并没有将粮草调配官员,那隐瞒如今粮草不足的建议采纳。 萧鸿看着整装齐备的将士们,他的目光首先看向了应梁,这位和他父亲萧盛一道出生入死数十年的老将,更是萧鸿非常敬重的叔父, 他在萧家军中的地位毋庸置疑,所以他的支持对萧鸿来说,至关重要。 而看向萧鸿的应梁,脸上带着笑,他早就知道军中粮草告急,但他更相信眼前的这个侄子,这是他大哥留在人世的骄傲,他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现在他这个侄子,现在已然成了寒州的王,也很有可能成为蛮族未来的王。 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在落雪城,让所有人都头疼的纨绔子弟。 如今的萧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一个人便能搅动这大夏的天地,而应梁从军数十年,豪气丝毫不减,他自是觉得大丈夫生在天地间,自当如此方可为英雄豪杰。 所以不管今天萧鸿要做出何等的打算,他应梁作为萧家军目前的第二人,更作为萧鸿的叔父,他自当全力支持,哪怕这会让他丢了性命。 …… 看到应梁鼓励的眼神和欣慰的笑容,萧鸿心中一阵感动。 而后萧鸿的目光又转向了吕令。 只见吕令身披战甲,胯骑白马,双手各自按住剑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他看向萧鸿时,萧鸿能看出吕令眼中那滔天的战意。 而吕令自然也知道粮草之事,但眼下他的眼神告诉了萧鸿,他愿做先锋。 正如当初他告诉萧鸿那般,他愿做萧鸿手中的利剑,为他披荆斩棘,开疆拓土,哪怕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而别木的神色,比起吕令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蛮族百年来,何曾越过萧家军的城防,攻打到大夏皇都。 而粮草不足本就是蛮族在爱和拉草原上的常态,所以作为草原上最杰出的勇士,他更在乎的是,他将成为第一个领兵攻进上都城的蛮族人。 这对崇尚强者的蛮族来说,将是无上的荣耀。 最后萧鸿的双目停在了双儿的身上。 今日的双儿,穿上了那日率军前往江城时的战甲,她还是那般美丽迷人。 但今日的双儿,更让萧鸿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和他的姐姐萧昙极为相似,那便是独属女儿郎的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 待到确定了所有亲近之人的心意。 萧鸿终于开口了。 “弟兄们昨日我的粮调官,前来提醒我,我们的粮草顶多再能坚持三四日! 他还建议我暂时不要告诉弟兄们,怕乱了军中士气。” 说到这,刹那间场中已是一片哗然。 显然这个消息,惊到了他们。 然而萧鸿却是没有理会,提高嗓门再次喊道:“可是,我没有答应。” “不答应,那殿下是能为我们重新弄来口粮吗?” “弟兄们莫慌,世子殿下神勇无敌,定能为我们解决粮食问题的。” “就是......” 萧鸿刚刚说罢一句,人群之中已是有人喊了起来,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纷纷嚷嚷起来。 待到众人你喊一句我喊一句的喊了片刻之后。 萧鸿伸出手,整个场中有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鸿继续道:“诸位兄弟,很抱歉,我没有想到办法。” “那是要弟兄们饿着肚子去卖命吗?” “是啊,世子殿下,饿着肚子我们怎么打仗啊?” “就是,怎么打?” 这一次随着六品参将的带头发问,场中比先前更乱了。 然而就在应梁准备出声怒斥,让他们安静的时候。 萧鸿再次开口:“我萧家百年,追随的萧家军将士们,多少人马革裹尸还,多少人走过尸山血海,又有多少人餐风饮雪过,更有人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所以谁说饿着肚子,就不能打仗,就打不胜仗? 更何况弟兄们,我们现在还没饿着肚子,我们的兵马数量是上都城内的数倍有余, 如何打不过? 我萧鸿不愿骗你们,所以我告诉你们,我们的粮草不知道在长阳江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确实无法按时抵达, 我也曾想过带着你们退回江城,但是这里距离江城甚远,三日的口粮,还够我们回去吗? 所以弟兄们我们已经没得任何选择和退路,要想不饿肚子,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不惜一切代价,攻进上都城去。 上都城内,有我们吃不完的酒肉瓜果,粮食蔬菜。 我萧鸿,也和你们一样,我也怕死,但怎么死得由我自己说了算, 我们手中都有刀枪剑戟,我们身上都有寒铁甲胄,我们肩上更扛着大夏万千百姓的明天,有这些东西和责任,我怎能让自己饿死? 这么憋屈的死法,愧对我这七尺男儿之躯, 那么,你们呢?你们可愿饿死否?” “不愿!” “不愿!” “不愿!” 霎时间惊天动地的嘶吼声响起。 便是远处的上都城,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上都城内更是立马乱了起来,纷纷以为萧家军和蛮军已经攻到了城下。 而得到将士们肯定回答的萧鸿,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 转眼龙吟声已是传扬开来,萧鸿举枪怒吼:“既是不甘饿死,宁愿战死,那我们便攻进城去, 诸位萧家军的弟兄,蛮军的兄弟,可愿与我不眠不休血战三日!” “愿!” “愿!” “愿!” “粮调官何在?” “微臣在!” “我命你这三日,日夜负责全军口粮调配!” “微臣定不负世子之命。” “应梁!着你领兵,攻打上都东门!” “老将领命!” “别木,带着你的蛮族弟兄,攻打上都西门” “别木领命。” “其余人等,随我即刻兵发北门,我们三门齐攻,各营将士,交替攻城,交替歇息饮水进食, 不可让城中守军有片刻歇息之机, 诸将!此战我们必胜!必不负天下百姓心中所望!战!” “战!” “战!” “战!” 第654章 三门齐攻,大夏皇都血战开始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三道‘洪流’从萧鸿上都城外大营中涌出。 骑着白虎的萧鸿很是显眼,他领着其中一队兵马朝着夏誉所在的北门直奔而来。 而另外两队兵马,则绕过了北门,夏誉所在的北门两边奔去。 夏誉瞬间明白了萧鸿的意图。 萧鸿这是要三门齐攻,好让自己不得不分兵相抗,以削弱自己守城的优势。 毕竟夏誉兵力本就弱于萧鸿,若是萧鸿只攻北门,夏誉尚可集中力量只守一面城门,借着上都城城高池坚,久守待援不是问题。 毕竟霍冲早已飞书给了夏誉,重新集结了三城兵马,正火速赶往上都城。 虽说夏誉也知道在城外与萧家军和蛮军作战,霍冲毫无胜算。 但至少有了霍冲的袭扰,上都城可以减轻很大的压力。 可现在萧鸿分兵三门齐攻,这就让夏誉一时间陷入了绝境。 因为同时守住三道城门几天不破,对夏誉目前的兵力来说,太过于勉强。 但明知如此的夏誉,却根本没有办法,也只得跟着分兵,分守三道城门。 夏誉只希望萧鸿的不会日夜相攻,好给他一点时间,喘息也好,等待援兵也罢。 …… 很快第一波攻城的将士,已经抵达了上都城下。 那战斗刚刚开始,便已进入了白热化。 即将断粮,没有一丝退路的蛮军和萧家军,那是个个不要命似得冲向上都城。 一架架攻城云梯从人群之中推了出来。搭到了城墙上。 攻城将士们,手持铁盾,不要命的朝着云梯上爬去。 而从城墙飞向城下的箭矢,与从城下射向城上的飞箭,许多是在半空中就发生了碰撞,纷纷失去威力掉落下来。 那掉落的,高速飞下的箭矢,如雨点般密密麻麻。 那一罐罐火油从城上砸下,刚被火箭点燃,却又被一罐罐攻城将士提前准备好,挂在腰间的沙土罐,给熄灭。 这动作之迅速,竟是连城上的守城军都给惊住了。 毕竟萧家军守城这么多年,自己在城上如何招呼的蛮族将士,自然也知道现在夏誉的士兵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防止他们攻城。 而对于蛮军将士来说,这上都城守军,防守的城墙,似乎要比萧家军的清风城,要好爬许多,毕竟上都守军的守城经验远不足萧家军,他们并不知道,如何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来达到防止对方攻城的目的。 他们的箭矢虽密集如雨,却并不集中,不像萧家军守城时,时而集中攻击爬梯子的,时而集中去射守住梯子的,等等 而这之间的转换是萧家军将士一场一场守城战积累出来的经验,在这城楼上,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指挥,只需要看看城下的局势,便能知道接下来主要的攻击目标是谁了。 所以对于蛮军来说,这上都城虽比清风城要宏伟的多,但的确不比清风城难攻。 …… 手持两把三环虎头刀的应梁,此刻并未参加攻城战,他远远站在东城门下,仔细的观察着,等待最佳的登城之机, 所以他必须要留下来纵观整个东门战场,给出最恰当的攻城指令。 而他将手下的将士,则被他分做了八个批次,每过两个时辰便会有新的一批将士,换回那些在城下举盾掩护的将士,也会换下那些还没来得及登上城楼的攻城将士。 这样既可以让将士们轮番歇息,又可以给每一批攻城的将士,下达不同的攻城命令。 就比如现在这批,应梁给他们的指令,是主攻北测的城墙,南测城墙处守城的弓手太多,需要将他们的分散到北侧来。 而这城上的弓手想要从南到北,那可不容易,毕竟现在的城墙,早已有萧家军的将士在厮杀,其拥挤程度,可想而知。 …… 而别木这边,则简单粗暴的多,两千人一组,看着差不多了便会让下一组跟上。 因为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打不进上都城,他们所有人都得饿死。 而别木更加清楚,对付经验不足的人,那么便一鼓作气,若是让他们在战斗中打出经验来,那么自己弟兄们死伤的数量,可就得成倍增加了。 所以蛮族这边自然所有人都在拿命去拼。 …… 另外,三座城门,三架攻城圆木车,一刻不停地撞击着。 那推车之人是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东,西,北三门的城门洞中,同样挤满了守城军的将士。 他们人手一根木头拼命的抵住城门,每一次圆木的撞击,他们的头顶上,都会落下一阵灰尘,或是碎石块。 而他们手中的木头,也会传来一阵向后的冲力。 那冲力震得他们双手发麻,久而久之他们接触木头的手掌,夹住木头的手臂,抗住木头的肩膀,都被磨破了皮,那渗出的鲜血更是让那木头变得更加湿润和滑腻。 可他们所有人,都咬牙坚持着,忍耐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毕竟现在城门不开,他们不过是累一点,痛一点,破点皮。 可那城门要是破开了,对方的铁骑将会如潮水涌进来,他们再面对的可就是刀削剑刺了。 …… 双方的大战,从清城打到了日落。 上都城的三道城门下,尸体已是堆积如山。 而城门上也早就出现了蛮族勇士和萧家军将士的身影。 厮杀一直在进行。 守城军至目前为止,依仗着城楼,一直未落下风,其伤亡数量,也并不及萧家军和蛮军的多。 …… 而那城楼上的鲜血,已是如同溪流般从阶梯上一层层流淌下来。 那城门底部的缝隙间,死在原木车旁将士们的血,已是流淌进了城门洞中。 即便顶住城门的将士,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但光看着渗进来的鲜血,已是可以猜到外边的战斗有多么的惨烈。 而上都城的帝王夏誉,此刻只能待在城下,不断地让将士们登上城楼,阻挡住登上城墙的萧家军和蛮军。 而他自己,现在根本不敢再在城楼上站着。 因为先前,若非夏杰箭法如神,一连挡住萧鸿向他射来的七支箭矢,只怕现在的夏誉,已经死在萧鸿八弦惊日弓射出的飞箭之下。 第655章 阳间人屠,他来了 伴随着夜幕的降临,上都城内外已是燃起了点点火光。 特别那交战的地方,更是宛若白昼。 …… 攻城依旧在继续,城上的厮杀也未曾间断。 而今夜上都城内的百姓,注定难眠,毕竟这场战争最后的结果,关系着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家靠近北门的刘老三一家,此刻围坐在饭桌前,桌上的饭菜已是凉了热,热了凉,显然此时刘老三一家人,谁都没有吃饭的心思。 他们是战争中最无力的百姓,做不了什么,但却很有可能因为这场战争而失去所有的一切,乃至生命。 “老刘你说这萧家军要是打进城里,不会像江城那样屠城吧,娃可才六岁,他可什么都还没见过。” 说这话的是刘老三的妻子,一个约摸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此刻说话间,已是抹起了眼泪。 刘老三抿两口酒,他感到深深的无力,却还是安慰道:“应该不会吧,江城里萧世子屠杀的是那些追杀他,害了花将军的武林人士,没有百姓伤亡。 我还听说萧世子早就明令萧家军不得骚扰百姓,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应该不会受到波及。” “但老刘,这次可仅仅是有萧家军啊,还有蛮族那些人,他们在清风城外,那烧杀抢掠的事情可没少干,听说这次还来了十几万人。” 刘老三闻言,微微一愣,而后又猛得喝了一口,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道:“他们不是早就和萧世子达成协议了吗,反正他娘的不管了,管他什么萧家军,还是蛮军, 他们打上都城,我们管不了也管不着,但是只要他们敢冲进咱家院子,老子就跟他们拼了!” “老刘我怕!” “别怕,大不了就是死,就是可惜了我们的孩子,哎!都怪这该死的狗皇帝,招惹谁不好,招惹那煞星干嘛。” ...... 城东的酒楼李掌柜,此刻也正和手下的伙计们在店中谈论着。 “掌柜的你听听,这都后半夜了,东城门那喊杀声,还不见弱,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何止东门,先前那老张过来买酒时不是说了吗,北门和西门,也还在打呢。” “也不知这夏灵军,中庭卫,还有守城军还能守得住多久。” “就他们?也是萧家军和蛮军的对手?别逗了,他们啊,成天吃喝玩乐,还想打胜仗,你去看看,咱们这账本上,有多少是他们赊的账,王八羔子,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这下好了,人家萧鸿,不远万里一路杀来了,就该治治这帮喝人血的,杀光了最好,对了门窗都锁紧了没,我估摸着这萧鸿很快就会杀进城来,可不能让那些狗日的逃到店里来,连累我们!” “放心吧掌柜的,三把锁,今天下午特意去买的,可牢实了,门窗也都用木板加固了,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做的不错,话说当初要将萧鸿斩首示众,却被当街劫囚,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那萧鸿是什么人? 那可是萧奉山的孙子,萧盛的儿子,萧家唯一的男丁, 在落雪城那可是小霸王, 他手上有萧家整整九代人积累下的家业和名望,更有几十万将士, 在寒州那可是只认萧家,不认大夏, 他萧鸿能忍得下这口气?” “掌柜的,那伐夏文书不是说了吗,萧鸿造反,是因为我们那皇帝截杀了人家爹!” “反正不管是什么,只要萧鸿进来,不乱杀不乱抢便成。” “放心吧掌柜,我可听说了,萧鸿打进江城之后,那江城百姓不仅没被迫害,还比过去过的更加安逸, 不仅没有各方势力三天两头的前去收贡,就连那些手握权柄的官员,都不敢随意的去骚扰他们,就连夜里都有萧家军将士巡夜,那偷盗的人都少了不少。” “若真是这样,那我倒是希望,明天大早,萧鸿就能打进来。 反正不管萧鸿想不想做皇帝,又是不是真心辅佐勤王,对我们来说,谁做皇帝都一样,改个门牌这酒楼照样开。 哦!说道这我倒是想起来,要是萧鸿真打赢了,我得去请两个会寒州菜的厨子。” ...... 而相比于上都城百姓们的不安和焦虑,上都城内的许多官员,此刻在家中早已是坐立难安。 马韦的下场他们可是早就知道了,活生生被百姓殴打了三天才断气。 而坐立难安的这些人,几乎都是过往经常占着手中权柄,搜刮民脂民膏的人,更有甚者手上还染了血。 萧鸿那封伐夏文书,可是说的清清楚楚,要剔除的正是他们这类的人。 自己屁股不干净,现在萧鸿打来,自然心也就跟着悬上了。 只不过他们并非武将,家中男丁护院,也无法上场杀敌,此刻也只能默默祈祷,萧鸿不要打进来。 至于萧鸿若是攻进来,他们能不能侥幸逃过这一劫,他们可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毕竟他们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谁都不傻,萧鸿进城自然第一件事便是要安抚民心。 而安抚民心最好的就是顺应民意,那么顺应民意最好的方法,不就是将他们这些人全给收拾了吗? …… 战斗在上都城无数人的各种心思中,整整打了一夜。 伴随着太阳的升起。 似乎就连上都城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此时的夏誉,早已面色发白,倒不是因为他精疲力竭,而是经过一夜的厮杀,他已经见到现在的北城门,就连衔接口处都已经松动了,每一次原木车的撞击,似乎都快要将城门整个撞倒。 而更重要的是,夏誉已经发现他身边的将士只剩下起初的三成。 其余的要么还在城上战斗,要么已经死在了城上。 …… 又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随着又一声圆木撞击城门的巨响,上都城北城门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倒塌下来,那些撑住北门的木头,被倒下的北门纷纷折断,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守门将士,瞬间成了门下的肉泥! 为了腾出空间,圆木车开始后退。 见到此状的夏誉,瞬间心凉了一半,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领着还未登上城楼的将士往皇城中间跑去。 他要争取时间,上都城的外城门,坚守了一天一夜。 那么上都城内他的上都皇城,还有五道城门。 他必须要依靠着上都内皇城的一道道城墙,来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让霍冲能够赶来救驾! …… 伴随着夏誉的指令,不仅是北门,东西两门剩下的将士,也开始撤离他们坚守的城门,向着正阳门狂奔而去,仅留下了少部分来不及撤退的将士,来拖住萧家军和蛮军的人。 …… 片刻之后,上都城内的各条街道,都出现了慌乱。 紧闭门窗的百姓,透过缝隙已经看到了无数的大夏守军,正朝着上都皇城的方向逃窜。 紧接着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一个声音! “吼!” 虎啸之音,在此刻从上都北门响起,那极强的穿透力,传遍了上都城。 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此刻那个阳间人屠——萧鸿, 他来了! …… 而随着北门的沦陷。 失去兵力补充的东门和西门也相继沦陷。 整个上都城到处都是战马嘶鸣声,和萧家军与蛮军的欢呼声。 因为攻进的上都城,就算萧鸿下了命令不允许劫掠百姓,但至少他们不用在为粮草担心。 富饶的上都城,只要有钱,你可以拥有吃不完的粮食。 …… 第656章 霍冲来援,房顶上的厮杀 三门齐开,萧家军和蛮军的部队涌入上都城,却无一人因入城后的兴奋,而去骚扰那些紧闭门窗的百姓。 倒是上都城内皇城大门关闭之后,那些没能进入皇城的守城军,无一人幸免,全数被杀。 而攻打皇城的战斗,是在萧鸿攻入上都城的当天夜里打响的。 这期间一是萧鸿需要清理上都城内那些躲避起来的溃军,二是攻城云梯和攻城圆木车的准备。 而由于萧鸿先前的安排,这次攻打皇城的将士,都是先前还未曾真正参与战斗的那一批。 所以他们攻打皇城时,有着充沛的体力和精神。 而守备皇城的将士,除去小部分本就留在皇城的守卫,其余的几乎都参与了血战,此刻早已疲惫不堪。 伴随着喊杀声再次响彻夜空。 所有人都知道,这夏誉最后的时日似乎已经不多了。 而今夜的上都城百姓,很多却已经不再担惊受怕,毕竟白日萧家军和蛮军都进了城,但是没有烧杀抢掠,萧鸿更是指派粮调官亲自前去敲开了商户的门,用真金白银购买了军需,而且还用的是正常的物价,并未有任何的压榨和胁迫。 这事虽说紧闭门窗的百姓难以知晓,但是这粮调官做事高调,拉着那一车车的粮食走在大街上,嘴里的声音是一点不小:“我家世子命我购置军粮,凡家中有粮者,自可前来按上都市价兑换银两,童叟无欺!” 这一嗓子出来,沿街的百姓自然是个个都趴在了窗户边上,透过缝隙,自然便就看见了,那一袋袋粮食上,各大商行的号。 至于有没有百姓出门用粮食换钱,那还真没有,战争时节,对于百姓而言,吃的有时可比黄金还贵,他们又不像商行,有那么多存粮,自然谁也不愿意去换。 而对于指派粮调官如此行事的萧鸿来说,他要的正是这样的效果,他早就料到,百姓们无人会出门换粮,而他要的就是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好让百姓们心中知道,他萧鸿说到做到。 ...... 伴随着第二天的天明,上都城内皇城的守军再次一退再退。 一夜之间,上都城数道城门已被攻破。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道,而一旦此门攻破,那么紫金大殿便已在眼前。 夏誉也将再无可退。 ..... 而此时此刻的上都城外,五十里的地方,乌压压骑兵,正在朝着上都城赶来,他们有的身穿虎威军战甲,有的身穿夏灵军战甲…… 而领头之人,正是身穿赤红夏灵甲,手持逐日猎魂枪的霍冲。 “快!再快!” 霍冲一马当先,手中的鞭子抽的飞快。 四十五里, 四十里, 三十五里, 二十里, 还未拆去的萧家军和蛮军大营,已出现在了霍冲眼前。 而此时的大营之中,空无一人。 “遭了!” 霍冲已是瞬间明白过来,大营空置,远处又无喊杀之声,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城破了。 萧鸿进城了! 但霍冲坚信,按照时间来推断,至少萧鸿还没能攻破皇城的守卫。 “弟兄们快!再快些,我们冲入上都,解救天子!” 霍冲嘶吼着,额头上已是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若是他没有建议陛下这般用兵,要是他早些想到,萧鸿会直攻上都,那么至少此刻上都城的城门,还不可能被破开。 霍冲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 随着上都城越来越近。 待到可以见清上都城的时候。 尸体,满目的尸体,城下堆着的,城上挂着的,城门洞里躺着的,宛若末日一般。 太多太多,多到让人难以想象这场战斗的惨烈程度。 霍冲在内所有人皆是心头一震。 而此时此刻的上都城城门楼上,阵阵鼓声敲响了起来。 这是萧鸿派驻在城门楼打扫战场和盯梢的将士,敲打的鼓声。 鼓声悠扬,远远飘入皇城。 颓坐在紫金大殿之外,双手杵着天之剑顶住额头的夏誉瞬间抬起了头:“何来的鼓声?” “陛下是北门方向传来的!”手持长弓,目光一直盯紧即将破开的城门的夏杰,激动起来。 “北门?是援军?是霍冲到了吗?”夏誉不符年纪的沧桑脸上,漏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从江城外的血战,到黄丘山遇伏,再到上都城北门被破,最后是大夏皇城一道道城门的失守, 夏誉的脸上早已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坐在紫金大殿面前,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门在被原木车不停的撞击,看着城上的将士一个又一个的跌下城墙。 夏誉不是萧鸿,不能力战万军,他唯有等待,可现在最后一道城门都快要破开,他依旧没能等到霍冲,他的内心早已绝望。 可此时此刻这阵由萧家军将士敲响的鼓声,却是让夏誉从黑暗中看到希望的光芒,他颤抖的站起了身子,激动之余眼里却依旧是不敢置信。 直到城门外,传来龙吟虎啸声,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他终于相信霍冲来了! ...... 而在听到鼓声不久之后,萧鸿便就接到了霍冲领兵来袭的消息。 萧鸿当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骑上小白,高举手中的玄冥龙吟枪便高声呐喊起来:“弟兄们,黄丘山逃跑的残兵败将来了,让他们有来无回! 应叔,别木带着你们的将士,留下继续攻城,吕令随我去会会这个新上任的夏灵军主帅!” ...... 霍冲队伍的冲锋速度奇快,再加上城门被萧家军破开,还未重新修建,除了萧家军将士城门楼上零星的箭矢,霍冲领着部队那是毫不费力的便冲进了上都城。 而此时此刻萧鸿也正骑着白虎,朝他急速赶来。 一路上,由于小白的速度太快,体型太大,在街道上奔跑很是不便。 于是萧鸿是骑着小白一步跃上了屋顶,小白矫健的在屋顶,跳跃飞奔,速度提高了不少。 而刚冲进城没多远,霍冲便远远看到了,在屋顶上飞跃疾驰的白虎,霍冲的双眼顿时狠厉起来:“萧鸿!来得正好!” 说话间霍冲竟是直接一步踏在马背上,跳上了房顶,手持长枪,徒步在房顶上朝着萧鸿奔走跳跃。 而见到这一幕的萧鸿,也是目露凶光,拍了拍小白:“小白你下去,我自己来。” 说罢萧鸿也跳离了小白! 而小白则是大步飞跃几间房屋后,猛得朝着街道上冲杀进来的夏灵军的队伍俯冲了下去。 “吼!” 霎时间,天降巨虎。 小白落地之处,那叫一个人仰马翻,转瞬间整条街道都混乱起来。 而在这样的街道战斗之中,小白的身形庞大,几乎不用考虑身测敌人的袭击,所以小白那是完全放开了手脚,一个劲的猛冲,挥爪,撕咬,竟是无一人一骑可挡住他的脚步。 而手持封灵剑和碎魂剑的吕令,则在小白隔壁的街道,那是双手齐攻,先一步扎进人群之中,只见吕令身前漫天的剑影,那飞溅的鲜血和残肢断臂真叫一个络绎不绝。 几乎与此同时,上都城从北门直通皇城的每一条街道,双方将士都撞到了一块。 街道之中,马战,步战,沿街的商户几乎无一幸免的全受到了波及。 百姓们纷纷躲到角落落,抱头祈祷,小孩被巨大的响动,眼前的血腥更是吓得哇哇直哭。 可此时的战斗根本没人能够顾忌到其他人。 无数的弓箭手,开始攀爬房屋,希望找到一个安全的制高点,一支支箭矢在双方头顶上不停的掠过。 而比双方将士先一步交上手的,正是他们各自的主帅,萧鸿和霍冲! 两人从房头一路飞驰跳跃,不太牢固的瓦片被踩的啪啦作响。 玄冥龙吟枪和逐日猎魂枪的碰撞是那般的震撼。 萧鸿对于霍冲的了解,并不像已经成名已久的唐风继那般, 仅是从程子孝和刘达口中知道,这夏灵军新的主帅霍冲,确实厉害。 在江鱼乡外的厮杀之中,混乱之中,程子孝和刘达先后都与霍冲交过手,只不过都未分出胜负便被双方厮杀的将士给被迫分开了来。 但程子孝和刘达对霍冲的评价都出奇的一致,那便是:“若是独自与其恶斗,久战我等必不能敌。” 程子孝和刘达的实力,萧鸿再清楚不过,但他们对霍冲都有这等评价,那么足以说明这霍冲单论个人实力,在萧家军中,只怕也就只有吕令和自己,才能和其交手了。 而这一次,萧鸿之所以放弃骑上小白,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 霍冲实力不俗,小白是可以带萧鸿快速前往战场,但这并非平地,在这房顶之上,小白身体太过庞大,并不适合骑乘作战,反倒会让自己掣肘。 而萧鸿相信霍冲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跳上房顶,因为只有这样,原本小白在地面上的优势,才会在房顶上转变为劣势。 不过此时此刻,双方可以说是真正的公平较量。 两人的长枪,相互碰撞,突刺,横扫。 两人则疯狂的挪动步子,保持平衡,落脚看似用力,却又都用着缓劲,毕竟这房顶之上,若是一不留神,落脚之处的瓦片滑落,那可必将露出破绽。 而这样的破绽,在双方都是高手,又进行如此高强度,高密度的对打之中,一个可能便会决定成败。 一声龙吟响起。 这一枪,萧鸿力道极大,直朝霍冲眉心砸去。 霍冲与萧鸿交手数十个回个,早就知道自己在力道方面完全不是萧鸿对手,于是也不敢硬接这一枪,只得侧身闪避。 可似乎料定霍冲会侧身闪躲的萧鸿,却是嘴角一笑,也不顾霍撑枪闪躲之时顺势朝他踢来的腿击。 龙吟之下轰隆一声巨响,瓦片碎裂。 脚还没碰到萧鸿的霍冲顿时愣住了! 他刺在瓦片上的长枪直直的落了下去。 而直到这时霍冲才发现,原来萧鸿朝他眉心砸去的这一枪,并非是要真的砸他,真正的目的正是要砸他脚下的这大片瓦堆。 因为这瓦堆之下,竟不是木梁,而是镂空的! 然而对于耳力出神的萧鸿来说,从霍冲挪动脚步的回响,他便已是计划好了这一击。 …… 眼下,瓦砾四溅,霍冲整个人都开始要掉下去,但眼疾手快的霍冲,落下之际,也并未收腿,只是这一脚踢的也不再是萧鸿,而是萧鸿脚下的那片残存的瓦砾。 又是一片碎裂之声。 这一次萧鸿也跟着掉了下去。 不过萧鸿掉下来时双腿却站在了木梁之上。 霍冲则长枪一点,借力轻巧的落到了房中。 “啊!!!!” 随着霍冲调到屋内,萧鸿站到屋内横梁之上。 房屋中一怀抱婴儿缩在墙角的夫人也是惊的大叫起来。 然而两人似乎都没敢因为这声尖叫而分神。 霍冲猛提长枪朝着萧鸿落脚的横梁砸去,轰的一声,横梁瞬间断裂,而萧鸿则已轻轻跳起,双手持枪,朝着霍冲便急速下落刺去。 霍冲横枪将萧鸿的枪头挡到一旁,便又再抬脚,与萧鸿下落的脚掌猛的撞到一块。 刹那间霍冲脸上漏出一抹难察的痛苦之色,而后便见霍冲先后猛的退去两步,卸去了力道。 可落地的萧鸿,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龙吟声再次响起。 于是乎两人在这房屋之中,便有疯狂的交战到了一起。 房屋之内,几乎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被着两只长枪砸的稀烂。 而那妇女的尖叫声,也在两人进到房中之后,便再也未曾停下过。 伴随着两人的打斗,墙壁上,柱子上,已是两人长枪枪头划出来的道道印记。 “咯吱咯吱!”木头寸寸断裂的声响,时不时便在耳边响起。 而头顶上的瓦片也时不时会掉下来几块。 被霍冲打断横梁的房屋,又在两人交手,时不时长枪砸击柱子影响下,终于不堪重负,开始迅速倾斜。 可就在这房屋快要倒下的间隙,萧鸿却没在攻击霍冲,而是一脚踢开霍冲的逐日猎魂枪,而后朝着那妇女跑去。 而此时的房屋已是倾斜的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瞬间便会完全坍塌,顾不得其他的霍冲,瞬间从倾斜的窗户处一枪扫断窗户,破窗而出。 也就在霍冲出去的那一刻,整件房屋轰然倒塌。 周围攻杀的将士,也纷纷逃离了这间倒塌的房屋。 冲出来的霍冲,则焦急的朝着四周张望,可却未见到萧鸿! “难道他是为了去救那对母子?被压在了房下?”霍冲脑海中顿时生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毕竟在霍冲的眼里,萧鸿生下来便口含金钥匙,是寒州的二世祖,他不认为萧鸿会为了区区两个素不相识的百姓,而让自己置身在风险之中。 而一直在杀敌,也一直在分心查看萧鸿情况的双儿,这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因为她明明看到霍冲和萧鸿一道掉进了房屋,可现在房屋倒了,霍冲出来了,却不见萧鸿的踪影。 “萧鸿!” 眼眶瞬间变红的双儿嘶吼起来,不顾一切的朝着坍塌的房屋奔去。 第657章 夏誉被抓 然而等到双儿抵达房屋跟前的时候,眼前破碎的瓦砾,成堆的砖块,以及厚重的断木堆成了小山,让双儿根本看不到半点儿萧鸿的影子。 双儿拼命的摇头,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那个生龙活虎,所向无敌的萧鸿居然会这般埋在废墟之下。 双儿想上去将萧鸿抛出来,可现在周围厮杀的动静,让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正巧这个时候,双儿的余光瞟到了,同样陷入震惊的霍冲身上。 “都是你!是你!” 双儿那本就泛红的眼眸, 此刻布满了血丝,俏丽美艳的小脸儿上,是那无穷的杀意。 “我要杀了你!” 双儿手中的青灵剑急速的颤抖,那剑鸣之声,仿佛地狱中那最凄厉的惨叫。 霍冲回过神来之时,双儿的清灵剑已是刺向了他的喉咙。 霍冲瞬间大惊失色,当即一步点地,爆退出去,手中的逐日追魂枪,拼命的挡下眼前那漫天的剑影。 …… 此刻的双儿头戴银尾凤凰盔,那细长的凤凰头遮住了她的鼻梁,却无法遮住她那绝美的面容。 就连一直抵挡双儿进攻的霍冲,都不禁心中感叹这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姑娘, 可霍冲更加知道眼前这个拥有倾世容颜的姑娘,是绝对的想要将自己碎尸万段,因为凤凰头同样未曾遮住的,还有双儿的眼眸,只是这双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满是森寒,怨毒无比! …… 而更让霍冲无奈的是,青灵剑是柄软剑,柔软至极,霍冲每次抵挡都比抵挡其他的兵器要花上不少的心思, 因为霍冲的逐日猎魂枪一旦碰到青灵剑,青灵剑便会如同游蛇一般瞬间弯转,原本袭向霍冲面庞的剑尖,很有可能会转向攻击霍冲其他的部位。 而现在的双儿,失去萧鸿的悲痛,早已化成了滔天的杀意,她的脑袋中一片空白,唯一思索的事情便是杀了霍冲,不惜一切代价。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双儿的口中不停的嘀咕着,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时而挥剑横扫,时而出剑急刺,时而凌空跳劈,时而收剑之时还会能踢一脚。 霍冲是真未曾想到,双儿那兽皮短裙之下,白皙纤细的双腿,居然能有这般的力道,竟是一腿便使得横枪格挡的自己后退数步。 而霍冲,也并非那怜香惜玉之人,毕竟现在两军交战,霍冲此行更是为了援救天子而来,不论是谁,挡在他的面前,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 只是此时的霍冲,无奈发现眼前这蛮族公主的进攻,太过疯狂,虽说破绽百出,但他竟是根本无法攻其破绽, 因为双儿的攻击,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只有进攻没有防御,好像真是为了杀自己而陷入疯魔,又好像是想以这样厮杀的方法,换自己同归于尽,而来一心求死。 所以霍冲并非无法击退双儿,只是他不敢,因为只要他此刻攻击双儿的破绽,那么双儿必将同样给与他致命的打击。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虽说现在蛮族在帮助萧鸿,但蛮族并未倾巢而出,可一旦自己杀了这位蛮族公主,这位完颜古雷唯一的血脉,那么完颜古雷必将倾尽全力报复。 若真如此,蛮族全军攻来,又有寒州萧昙,李常等人的配合,就算此战真能打赢萧鸿,也绝难再顶住,萧家军和蛮族联合的再一次进攻。 这样的代价对霍冲而言,太大,他根本无法承受。 但也许将眼前双儿换作萧鸿,那么霍冲可能会毫不犹豫,毕竟杀了萧鸿,如同抽去了萧家军的主心骨。 只可惜若真是萧鸿,只怕要以命换命的只会是自己。 所以如今的双儿可以完全抛弃防守的心思,但霍冲不行, 他来这,虽然已是做好了死的准备,但并不是现在,并不是这等不理智的与双儿以命换命。 他还没见到夏皇,他还没有确认萧鸿真的身死,而他身旁还有无数陷入苦战的弟兄。 而就在双儿的攻击越发肆无忌惮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 “咳咳” 这声音,双儿从小听到大,是那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所以这道声音传来的时候,双儿的瞳孔瞬间收缩起来。 好比一道光束照进黑暗之中,萧鸿的身影出现在双儿的脑海之中,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向后急退两步,拉开了与霍冲的距离。 双儿回身相望,正见到,那废墟之中,满身灰尘,嘴角挂着血渍的萧鸿单臂举枪撑起一面墙壁,吃力的站了起来。 而他身前的妇女蜷缩着,颤抖着,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妇女面无血色,满是灰尘的脸上,有两道湿润的泪痕。 “乖宝,快醒醒,快看看妈妈,快别吓妈妈。” 妇女绝望的轻声呼唤着,她的眼中只有那没了任何动静孩子,周遭血腥的厮杀,似乎早已被她隔绝。 此时萧鸿的目光正紧盯这妇女怀中的婴儿,萧鸿咬着牙,眉头紧皱,脸上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那周遭的纷乱似乎同样不曾影响到他。 而伴随着妇女的呼唤,和轻轻的拍打,那婴儿终于咳了一下,而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这婴儿的啼哭早被淹没在嘈杂喊杀声中,但这一声啼哭似乎却让双儿,萧鸿,霍冲三人,皆是一愣。 萧鸿和霍冲嘴角都不由的勾起了笑容。 双儿此时则早已来到了萧鸿的身旁,周围的厮杀仿佛静止一般, 她的双眸全是泪花,目光锁定只此一人, 而她面前这个她失而复得的男人,不正是她最喜欢的那个落雪城里人见人怕,却又最温柔善良而非铁血无情的萧家小子吗? “双儿,带她们离开这里,那霍冲交给我。” 确定孩子安全的萧鸿,温柔的扔下这么一句话后,跳出废墟,大步朝着霍冲奔去,而那龙吟声也再次响起。 双儿也没有迟疑召来两个蛮族将士,带着这对母子,从皇城的方向退去。 与霍冲交手之时,虽说双儿已是陷入疯狂,但清醒的她已是非常清楚,霍冲非萧鸿对手,那么除了这对母子的出现,给萧鸿带来的短暂危机。 这上都城内,将再无人可以威胁到萧鸿,所以这一次双儿很放心的离开了萧鸿。 而对于萧鸿让自己涉险的做法,双儿很是理解。 因为他和萧鸿从小便没了娘,自己有多么渴望再见到母亲,萧鸿便也就有多渴望。 所以在见到母亲将孩子紧紧拥入怀中,哪怕自己怕得不行,也要护得孩子周全的情形,哪怕身处战场,萧鸿又怎会放任不管,任凭这房屋倒塌,将她们活活砸死。 而看到这一幕的霍冲,心里则不由的发问:“这样的萧鸿,真的如同陛下说的那般狼子野心吗? 这可是战场,他可是寒州的王,他与那妇女孩童的身份,乃是云泥之别,可他竟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护住这对素不相识的母子, 这样的人,真的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吗, 事实真的如同陛下说的那般,他本就是天生反骨之人? 还是那伐夏文书说得才是真的?” 而还没得霍冲思考出个结果,龙吟声已是将他拉了回来。 玄冥龙吟枪与逐日猎魂枪的碰撞,再次发生。 然而这一次两人,没有在房顶上,更没有在房屋中,而是在街道上。 离两人打斗场合近些的人,那可是遭了殃,很多甚至都还没能反应,便被不知哪里砸来的枪影击倒在地。 而脚踏平地的萧鸿,没有了房顶上的踏碎瓦片的顾虑,出手可比刚才要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虽说重回街道的霍冲,也终于可以发挥全力,但十数回合下来,霍冲算是真的明白了,萧鸿方才的留手,可比他留的多得多。 龙吟声,声声炸耳, 猛挥枪,枪枪夺命。 萧鸿每挥一枪,霍冲便要退上两三步,那握住逐日猎魂枪的双手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撕裂的虎口,鲜血染红的整个枪身。 ...... 从霍冲杀进上都城到现在,双方已经交战了近两个时辰。 而这天底下,各军之中,能与萧鸿交手两个时辰的除了吕令,现在还多了一个霍冲。 只不过霍冲并不知道,萧鸿早在方才护住那对母子时,便被倒下的房梁砸断了两根肋骨,这大大影响了萧鸿的进攻,所以才使得霍冲可以坚持到现在, 可即便是这样,此时此刻的霍冲,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而且不仅仅是他被萧鸿逼得一退再退。 便是他带来这几万将士,此刻也是被萧家军和蛮军杀的一退再退。 …… 北门之前,当初丰星河陨落的地方。 此时的石桥之上站着的正是霍冲,他身后靠着一众被逼退至此的将士,而石桥下的河道中,早已布满了尸体,更有不少战士还在河道之中厮杀。 看着面前黑压压的萧家军和蛮军,霍冲第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 现在放在霍冲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撤退,此刻的北门毫无防守,原本城楼上的萧家军将士,早已死在拼杀之中,而北门之处,早已没了城门,出城便是一片宽广之地,便是生路。 二是留下来,他们大夏的皇帝还在皇城,他需要留下继续与萧鸿拼杀,留的忠臣之名流芳百世,可代价则是毫无疑问的全军覆灭。 而此时距离石桥最近的萧鸿此时却是伸手,命令将士们全都停了下来。 他看出了霍冲的犹豫。 “霍冲,你若此时走,我可以下令不再追杀,但你若留下来,我便不会再让弟兄们停下第二次。” 萧鸿的话很直白,但这就是眼下霍冲面前的两条路。 被萧鸿突然这么一说霍冲,并没有像唐风继那般决绝,因为他初任夏灵军主帅没多久,还是冲最底层爬上来的,他可以流芳百世,可他身后的弟兄们,若是死了又有谁会为他们歌功颂德? 而就在霍冲转头正欲询问的时候。 萧家军的后方传来了阵阵欢呼。 “打进去了,我们打进去!” “皇城攻破了,皇帝被抓起来了!” “我们抓到皇帝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 原来就在方才霍冲的兵马,还在石桥之上与萧家军和蛮军恶战的时候。 应梁和别木已经攻破了最后一道皇城内城门,攻进了紫金大殿。 别木在乱战之中斩杀了夏杰。 应梁则在夏誉挥剑自刎之时,扔出了自己的三环虎头刀,伤了夏誉的胳膊,却也因此让夏誉的天子剑掉落下来,没能自刎成功,最终被冲上去的萧家军将士给按翻在地。 …… 听着萧家军的欢呼,霍冲只觉得转瞬间脑袋一片空白。 他和弟兄们拼了命的赶路,不顾一切的厮杀,最终却依旧没能改变天子被擒的结果。 “如今夏誉已被擒获,你还要打吗?” 就在这时萧鸿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过神的霍冲,眼里透着无奈和绝望,他再次回头看向身后的众兄弟。 而他身后不论是虎威军还是夏灵军,幸存下来的将士全都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显然他是个很好的将领,能在这短短数月的时间便成为了夏灵军真正意义上的主心骨。 更是个颇为威望的将军,否则他率领虎威军不过短短一月,虎威军的将士为何又全都静待他的指令。 看着朝夕相处的弟兄们一个个脸上的迷茫,霍冲只是淡淡道。 “弟兄们,我霍冲能认识你们,并带领你们乃我一生之幸, 如今我们拼尽了一切,死了无数的弟兄,可我们依旧无法改变上都被破,陛下被擒的事实。 而且弟兄们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大夏战力数一数二的萧家军,是与萧家军齐名的蛮军,更是大夏旷世无双的战将,他们的兵力更远胜我们, 我想大家都知道再执着下去大家都会死, 所以现在不愿再战者,可以退出上都城,我霍冲绝不行兵法处置!” 霍冲话音刚落,听出几分不对的将士已是开口问道:“我们走了,那将军你呢?” 闻言霍冲哈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与我岂能一样,我家兄并无老母父兄妻儿,而我乃夏灵军主帅,深受皇恩,为臣者,忠君为上,陛下如今深陷贼人之手,我岂能离去,独活于世!” 笑罢霍冲也不含糊,独自朝着冲过石桥,向着萧家军杀去。 第658章 夏誉终于明白了 “他娘的,算我一个,拼了!” “不就死吗!我刘某何惧!” “愿随将军,赴死!杀啊!” “绝不苟活!” 霎时间,原本迷茫的一众将士,在霍冲发起赴死冲锋之后,纷纷热血上涌,朝着萧家军和蛮军冲杀过去。 唯有离北门近些的小部分将士,趁机迅速逃出了上都城。 而见到霍冲等人死命一搏的萧鸿,此刻也再无一丝同情之心,二话不说,只听龙吟声起,已是和霍冲交上了手。 吕令更是毫不示弱,一马当先冲进了人群之中。 小白更是一跃跳过河道,杀入人群。 ...... 谁都不曾想到,皇城被破之后,最惨烈的厮杀,竟是在这无人防守的北门之下。 哀嚎,嘶吼,残肢,断臂,鲜血,破碎的战甲,折断的兵器, 上都城北门之下,当初丰星河陨落的地方,萧鸿死战的地方,郭锋怒杀陈康的地方,今日鲜血染红的大地,尸体堆满了沟渠。 一个多时辰的血腥厮杀。 凡有人可站之地,地上皆有尸体。 ...... “啊!” 伴随着单手提着霍冲人头的萧鸿,一声嘶吼。 北门之下除了萧家军和蛮军,再无其他活人。 谁都不曾想到,萧鸿他们一路从江城打来,攻城拔寨,进攻上都,进攻皇城,抵挡霍冲! 打了不知多少仗! 唯有这一场北门之下的战斗,伤亡最是惨重! 萧家军赢了,蛮军赢了, 可此刻他们没有像攻进上都城那般欢呼。 他们有人和萧鸿一样嘶吼,发泄着情绪,有人则沉默不语,尽显疲态。 ..... 那不开眼的老天,则似乎最喜清理这猩红的大地,在战斗结束的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点点飞雨便从空中飘落,继而越下越大。 飞雨落皇城,洗涤着这座城市,冲刷着所有的鲜血,净化着所有的罪恶。 它洗涤着所有将士身上的血污,脸上的疲惫,和心里的创伤。 将士们有蓑衣却不披蓑衣,有斗笠而不戴。 似乎这冬日里冰冷的雨水能让他们感觉心中舒服一些。 毕竟这样血腥的杀戮,很多老兵过去也曾经历过,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的对象并不是和自己同样流淌着大夏血脉的人。 ...... 战后的打扫,从战斗结束的时候,便已经开始。 一车车大夏联军的尸体,从城中运出。 一车车的萧家军将士的尸体,被运上了夏清山。 城外燃起的黑烟,雨水都不能将黑烟升腾之处的火种熄灭,这是蛮族特有的安葬礼。 而对于萧家军将士安葬夏清山东面的向阳之地,城中那些个侥幸活下来的朝中大臣,那些所谓的忠臣,无一人敢出来阻拦,毕竟现在他们连‘工作’都没了。 萧鸿的说辞也极具说服力。 “夏清东面埋忠骨,我萧家军将士,戍守边疆,立功无数,自当有那资格。” ...... 城门的重建是在尸体清运完成之后,开始的。 而城中各个贪官污吏的审判,则是在清运尸体的同时便已经开始。 起因还是因为一个城郊的老农,鼓足勇气,揣着别人替他写的状纸告到了萧鸿面前,痛诉自己的田地被法刑司的官员强占,来修建自家院子,他的儿子前去报官,反被抓进大牢,活活打死,让萧鸿给他做主。 而萧鸿当即便派出了萧家军的将士,将这法刑司的官员从家中给提了出来,经过一番审问和调查,发现确如老农所言之后,将这法刑司的官员就地斩首。 此事传扬出来之后。 上都城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想起了当初广为流传的萧鸿所写的伐夏文书。 还大夏乾坤以清明。 萧鸿替老农做主的事,不正是文书中所写的吗? 于是乎,凡受压迫的百姓,那是纷纷告到了萧鸿这 。 没那么多时间处理的萧鸿,则将此事交给了吕令,也算作给他的一个历练,毕竟吕令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死板了些,让他处理这类的事情,显然会对他有所帮助。 而吕令也遵循这萧鸿给他的准则,查有实证方可定罪,不可冤枉好人。 于是吕令虽说看似完全不近人情,但从他搬到皇城法刑司,开始接受百姓的状纸之后, 那是从未办过一件冤假错案,处理的贪官污吏十多天来,便有七个之多, 而这中间,有人恶意诬告的,也被吕令给查了出来,更是将那诬告的商贩,活活打个半死。 ...... 于是乎,萧鸿在上都城的这段时间,将士不曾入民宅骚扰,更不曾赊欠商户,白日有人守城,夜里有人巡街。 原本北门未曾重修,战后极易出现的匪患猖獗,那是完全没有出现,而一批批官商勾结的恶人被杀,抄家,更是让城中萧鸿的声望与日俱增。 ..... 不少百姓更是私下开始比较,夏誉做皇帝时,和萧鸿来上都之后,周遭的一切。 然而萧鸿并不在乎这些。 在城中一切都开始陆续恢复到以往之后, 萧鸿将过去大夏的官员,全都召集了起来,这些人没有受到百姓的针对,自然便也是大夏朝廷可贵的清流,萧鸿更不可能为难他们,还让他们重新回到了各自过去的岗位,主持城中各项事宜。 ...... 也不知是萧鸿入驻上都城的第几日。 这一日,启明殿外下着小雨。 萧鸿坐在殿中,面前是那他曾经和夏誉对弈过的紫金玉棋盘,棋盘边上是两盒棋子,也正是当初的风铃白子和乌香黑子。 而在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酒盘,盘中有一金酒壶,一个金酒杯,两个银酒杯。 而萧鸿身后站着的正是那日观棋的棋灵堂的苏离和范文。 萧鸿身侧的熏香升腾的袅袅青烟,三个人的启明殿,静的可以听到殿外点点滴落的雨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 一连串的脚步声和铁链声,从殿外传来。 片刻之后萧家军将士押送着手脚带着镣铐的夏誉,出现在了启明殿中。 此刻的夏誉,依旧穿着被抓时的帝王金甲,只不过甲胄上肉眼可见的不整洁,而夏誉则是披散着头发,满是污垢的脸上,没有一丝神彩,许久不剃的胡渣让他看起来,更加憔悴。 “陛下!” 苏离和范文见到夏誉的刹那,已是跪了下来, 声泪俱下。 而坐在棋盘边上的萧鸿,看着如今的夏誉,心中早已没有了当初战场上相见时的满腔怒意,只是淡淡道了一声:“将他解开。” 待到将士将夏誉的镣铐解开,萧鸿又道了一声:“都退下吧。” 此时的夏誉,也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落魄无比,但他的脸上,却是非常平静,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看向张离和范文,而是看向萧鸿,许久方才开口。 “萧鸿,你果然赢了!当初在这紫金玉棋盘上你赢了我,我便猜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听到夏誉如是说道的萧鸿,不由冷笑一声:“哼,我也没想到,哥哥执掌天下,却仅因我与哥哥的一次手谈,便害了我父王的命,更逼得我与哥哥沙场相见。” “萧鸿,我从未害过你的父亲。” “此时狡辩,有何意义,哥哥坐下吧,今日我们再下一局, 若你赢了,我不杀你,但我会将你驱逐出大夏, 可若你输了,那杯毒酒便饮了吧,也算体面,更是你夏氏还给我萧家的,毕竟当日我爷爷便是在这启明殿中,为救那些江湖人士饮下你爷爷赐给他的毒酒。” “没想到你知道此事。” 听到萧鸿如是说道,夏誉也不再作解释,坦然坐了下来。 “苏大人,范大人,今日萧鸿请你们来,不为别的,只是害死我父亲,你们也有一份功劳,所以待会如果哥哥输了,我替你们也备下了一份毒酒。” 苏离和范文,纷纷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这是他们作为文人,该有的风骨,跪君不跪贼,在他们眼里,萧鸿就是那反贼。 …… “上次是我先行的棋,这次由你吧。” 说着,萧鸿将风铃白子,推倒了夏誉跟前。 夏誉也不啰嗦,伸手夹住棋子,整个人坐得笔直, 若不是此刻夏誉过于蓬头垢面,只怕谁也不会怀疑,他依旧是紫金大殿中,大夏的帝王, 因为在他拈住棋子的瞬间,那等睥睨天下的气势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便是输了,此刻我依旧是这天下的王!” 说罢夏誉手中的棋子迅速下落。 而夏誉落子之地,正是棋盘的中心之位——天元。 萧鸿见状,也不含糊,直接将棋子落到夏誉棋子的左边。 “天元之位,我萧鸿从来都没兴趣,更从未想过争夺,但如今这帝王该是要换了,可我萧家九代戍边,左武之位,我依旧坐得!” 听到这话,夏誉将棋子下到了北星之位。 “若非当日司马垚,孟启荣未能及时出现在江城之外,这天元之地,又岂容他人窥视,你萧鸿又岂还能下此一步?” 若是将天元比作上都城,那么夏誉下棋的这个位子,便是江城的方向。 萧鸿见状立马将棋子,落到了夏誉方才落下棋子的侧面不远处。 “无名小将,非我敌手,江城之战即便你留有后手,让其出现在我后方,也难破我铁骑之阵,倒是这花都之地,繁荣似锦,出了变故,方是你落败之根本。” 听到萧鸿如是说道,夏誉微微一愣,片刻之后才落下一子:“看来花都城的尚岳,果然投了你。” 萧鸿微微一笑,落下一子:“我萧家九代忠烈,未成有过野心,可哥哥依旧怀疑,如此嫉贤妒能,无端揣测,我自是要在花都城下,演那么一出,好让哥哥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听到萧鸿这话,夏誉准备落棋的手,瞬间停了下来,不敢置信的看向萧鸿:“这么说尚岳从未和你有过什么?” 萧鸿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尚老将军年过古稀,忠洁一身,更是哥哥亲自请出山来的,又怎会叛你,让其晚节不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鸿刚刚说罢,夏誉突然大笑起来,此时此刻他心中所有的疑虑似乎突然都得到了解答。 从萧鸿的话中,他知道了尚岳根本没有什么,而自己之所以怀疑尚岳,皆是因为当初在半生戈壁大帐之中,孟启荣的一番话。 而萧鸿刚刚的话,也说明了他根本没想到自己曾经想要利用山涧河道来攻袭他的后方,所以根本不存在萧鸿留下兵马,拖住了孟启荣和司马垚。 那么孟启荣和司马垚就根本没有前往江城,而是去了其他地方,所以才会没了踪影。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孟启荣让自己对尚岳产生了猜疑,又给出了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建议,而因为自己对尚岳的猜疑,所以自己必须派重兵前往花都城。 而那个时候,半生戈壁上,在各自军中威望最高,又有可能压制住尚岳的只有两人,虎威军的唐风继,和辽州军的楚穆。 可唐风继手中握有二十多万兵马,一旦出了半生戈壁,萧鸿必定来攻,那么唯一的方法,便是孟启荣说的让楚穆率领辽州军前去。 而现在将一切串联起来,夏誉终于明白了,自始至终这都是一个局,孟启荣便是牵引者, 而孟启荣非萧鸿的手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他是自己的皇弟夏勤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 而孟启荣建议让楚穆前去花都城,自然楚穆也便是夏勤的人,所以楚穆抵达花都城后,花都城再无消息传回。 那封血书想必也是楚穆故意让自己慌乱才写的。 而如此重要的花都城有变,自己必然方寸大乱,如此时机,孟启荣在提出攻打江城的方案,又让司马垚顺着这个方案,给出了山涧河道的必胜之路。 自己必然不会再有所顾忌与萧鸿全力一战。 至于孟启荣和司马垚的消失,此刻夏誉脑海中也终于有了眉目,他们该是去霍冲飞鸽信中说的曲城了,去断了萧鸿的粮草。 如此才能逼得萧鸿,刚到上都城,便全力攻城,不让自己和萧鸿有半分喘息的时间。 真没想到,一切竟都是自己那个皇弟夏勤策划出来的。 而现在看来,当天半生戈壁,崔御医那般神色紧张汗流浃背,想来也不简单,应该便是发现了忠心耿耿的萧大帅重伤有蹊跷之后,受到了楚穆的危险,才会有那般神情。 所以楚穆才能接管辽州军,逼宫自己,让他去花都城的事情,变得更加合情合理。 心中突然将所有的一切都想通的夏誉,此刻忍不住的发笑,笑声中,能听出那无奈,悲凉。 而他看着萧鸿的眼神之中,竟是自嘲和讽刺。 因为他明白了,接下来,和自己已经拼得两败俱伤的萧鸿,即将迎来自己这个弟弟的毒手。 因为至少现在夏勤的手上,有着花都城的数万兵士,整个辽州军,还有孟启荣和司马垚手中的五万将士,关论兵力,已然超过了现在萧鸿在上都城的人马。 所以萧鸿一直说自己杀了萧盛,现在想来,恐怕也是出自夏勤的手笔。 甚至是落雨城的刺杀! 甚至他还策划了夏蛮的大战! …… 可现在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因为,他这个弟弟,并不会像他这般还有丝丝人性, 毕竟他可是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亲姐姐都能毒杀的人, 所以他不会给自己留有任何活路,更不会对萧鸿留有一丝情面, 他的眼中只有这九五之位。 ...... “你笑什么?” 看着夏誉几近癫狂的笑容,萧鸿心中略有不悦,不解问道。 “没事,没事,我只笑我太过天真,竟是忘记了,你可是天下无敌的大将军,天下又怎能有与你匹敌的战将,我居然还想赢了你!哈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第659章 夏誉之死 然而夏誉突然的发笑还有这莫名其妙的理由,此刻却并未让萧鸿察觉到什么异常。 萧鸿也没有再接话,而是默默的看向棋盘。 片刻之后,夏誉终于停止了狂笑,此时想明白一切的他,便也释然开来。 既然一切都是夏勤的手笔,那么他也便不能再多说什么,毕竟父皇最重皇家名节,临终之际,更是叮嘱他夏勤之事,需暗中处理,不可声张,非必要还需留其性命。 否则夏誉早就已经昭告天下,而不是只让张公公派人,私下寻找了。 如今面对萧鸿,夏誉有想过告诉萧鸿真相,有想过让他知道,他们之间所有的误会,都是因为夏勤,是夏勤称帝的野心,使得他们君臣反目,使得整个大夏陷入战乱之中,使得将士们血染沙场,百姓流离失所。 但最终夏誉没有说出口来,因为他很清楚,若非他自己多疑,担心萧家在寒州功高盖主,又怎么可能使得夏勤有机可乘,被其利用。 而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贵为天子,即便真是他杀了萧盛,萧鸿就可以起兵谋反吗? 萧鸿这次是赢了,可他造反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就算说出来,萧鸿也不可能让自己活着,因为自己活着,总有一天会将这叛过一次的萧家,满门抄斩,那么自己注定没有未来,所以没必要再做解释。 倒不如让萧鸿就这样糊涂下去,他自会看清夏勤的真面目,到那时他自会知道,他和自己一样一直在做的事,是那么的可怜可悲可笑。 而到时候就算这皇位上的人不再是自己,至少夏誉知道,这天下还是姓夏。 反倒是现在说出来,让萧鸿猛然惊醒,做好了应对准备,这天下可就真有可能姓萧了,那样的话,自己便真成了大夏的罪人,死了也没脸再见列祖列宗。 …… 随着夏誉恢复正常,两人的棋局也再次开始。 萧鸿一如既往的喜欢剑走偏锋,强势出击,可看似破绽百出的落子, 这一次,夏誉却看出了萧鸿鲁莽之下的步步为营,暗藏杀招。 而夏誉这一次,也并没有和上次与萧鸿对弈那般行棋,他所下的棋子,这一次看似毫无章法,可却每一次都能化解萧鸿的棋势。 …… 一白一黑,一白一黑。 棋子滴答滴答的落在紫金玉棋盘上。 两人这一次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眉头不约而同的紧皱着,目光都直勾勾的盯着棋盘。 那下棋速度是越来越快。 旁边观棋的范文和苏离,竟是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他俩和夏誉下过多少次棋,还从未见过夏誉落子如此神速,而且看似随意的落子,仔细端详却发现绝不简单,竟是每次都能下到萧鸿的痛处。 这已然超过了他们对夏誉棋力的认知,他们的印象中夏誉好棋,可绝不可能有这等棋力。 而更让他们惊叹的是萧鸿明明一直被夏誉抢得先机,却依旧不急不恼,行棋依旧迅速,又每次都能给夏誉制造新的危机。 …… 许久之后,棋盘之上,棋子已是占据了大半, 随着夏誉将风铃白子重重落下,半天不发一语的他,也终于再次开口。 “鸿弟,我想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你输了,接下来的棋不论你如何下,我都始终会赢你一子。” 而手中夹着乌香黑子的萧鸿,目光在棋盘上停留了片刻之后,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盒,仰头长出一口气: “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你走吧,我萧鸿说到做到,待会我会派人将你送出上都城,范大人,苏大人你们今日也可以回去了!” 说罢萧鸿便起身,大步向着殿外走去。 “哈哈哈哈,萧鸿,我夏誉还轮不到你来怜悯! 我今日来了,本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朕乃大夏天子,岂能身死皇城之外! 夏氏皇族欠你萧家的,朕今日一并还给你萧家, 但萧鸿,你给我记住了,终有一天你会知道,是你,负了朕!负了这天下,负了你的萧家军!哈哈哈哈哈!” “陛下!不要啊,陛下!” “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 没等范文和苏离上前阻拦,夏誉已是抓起一旁的金酒杯,将杯中毒酒一口喝下! 而此时的萧鸿早已转身,他早已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却没想到夏誉会这般干脆。 然而震惊过后。 萧鸿看着嘴角流出黑血,已然撑不住跌坐在地的夏誉,脸上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冷冷道:“哥哥,你错了,萧家两条人命的债并非你还得,而是我萧鸿自己讨回来的!” 说罢,萧鸿目光转向了范文和苏离,冷冷道:“你们的陛下,不愿苟活,尚且还有此等气魄,看来你们所谓的文人风骨,也不过如此,滚吧,萧家军没人会为难你们!” 说罢萧鸿再未回头,而范文和苏离此刻已是差点气出一口老血。 陛下喝下毒酒,他们这两个所谓的忠臣,所谓的名仕之流,今日要是活着走出启明殿,那还不被天下人天天戳脊梁骨。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捂着肚子颤抖不止的夏誉, 心中直道,这萧鸿好生歹毒,装得如此大度,其实根本没想放过今日殿中任何一人。 最终范文和苏离颤抖的端起了银杯,喝了下去。 …… 而就在萧鸿离开启明殿后。 夏誉痛苦的看着远方,思绪里出现了儿时的夏勤。 那时候父皇尚在,皇宫里充斥着两兄弟的欢声笑语,他们打打闹闹,你追我赶。 夏誉嘴角勾起无奈一丝笑容,不由的喃喃道:“弟弟啊,你心智能力远胜于我,可却不得父皇青睐,若这皇位,父皇是要传给你的,是否就不会出现往后的种种悲剧。 弟弟啊,这次皇兄我输得心服口服,可这萧鸿亦是和你一样的当世奇才,更有那无双的武技,你利用了他,就真的能斗得过他吗? 如今我已然油尽灯枯,唯一能做的便是说出那番话来,让萧鸿醒悟之日,心怀愧疚, 让他以为是他的过错,是他负了所有人,让他追悔莫及,意志消沉。 弟弟啊,我恨你,你夺走了我的父皇,我的皇姐,我拥有的一切,可你终究是我弟弟,是今后世界上唯一正统的皇族血脉, 我大夏的江山,我死后,也只能由你来坐! 哈哈哈哈,若我不生在皇家,哈哈哈……” 夏誉笑着笑着,停止了呼吸。 而他身侧是早已没了动静的范文和苏离,毕竟他们的体魄比起夏誉来说,确实糟糕了许多。 第660章 应梁回落雪 夏誉的死讯,萧鸿并未公开。 因为此时此刻,萧鸿虽说已经占领了上都城,但天下还未大定,依旧纷乱, 长令口有瞿休的十万的将士, 花都城方向局势更未明朗, 还有夏誉提到的司马垚和孟启荣,萧鸿根本不知道他们手上会有多少夏誉调拨给他们的兵马,也不知他们现在身处何地。 而且更主要的是,大半个凌州,还未攻下, 中洲也只占领了上都城。 南洲和辽州则是全境未曾染指。 更有因小倭之患,大肆招募新兵的东海沿岸。 如此情况之下,一旦将夏誉身死的事情公之于众,天下必将更乱。 没了夏氏皇族的约束,凡手握兵权之人,要么拥兵自重,圈地为王, 要么起兵围攻萧鸿,借剿贼之势,从而壮大自己,指不定要出多少个当年的襄南王。 所以此时此刻萧鸿不能将夏誉身死的消息说出,唯有将夏勤从寒州请到上都城,称帝登基之后,方能在处理此事。 毕竟这天下是夏氏的,也唯有夏勤才能让一切变得名正言顺。 否则当初萧鸿也不必借着夏勤的名义,来起兵伐夏。 至于夏勤去上都城之后,萧鸿也做好了在上都城长留十年,布局好一切,不用担心夏勤过河拆迁之后,再返回寒州。 萧鸿绝不会做第二个萧奉山,但也绝不会玷污了萧家九代忠烈的名节,只要夏勤入上都城之后,好好听话,十年之后,这江山萧鸿自会归还。 不为别的,只为不让自己的家人,跟着自己的兄弟,帮助自己的蛮族,还有寒州的百姓,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 所以在上都城刚刚稳定下来,夏誉还没有喝下毒酒的时候,萧鸿就已经将上都城的兵力分出,前去占领江城到上都城之间的各座小城。 更是专门让应梁赶回寒州,前去将夏勤请到上都城来,扶持他称帝。 …… 这一切都在萧鸿的掌控之中。 毕竟江城到上都城的一众大小城,萧鸿前往上都城的时候,都是一个个打下来,所以就算现在城中,又出现了守军,也不会多,更别提死守城池。 而夏誉已死的消息,只要还没有公布出去,那么天下人皆会以为夏誉落入自己手中,那些所谓忠臣自是不敢轻举妄动,那么心怀野心之人,行动之前,也会思索再三,会不会危及到夏誉生命安全。 哪怕就算他们有所异动,顶多也只是对自己围而不攻,和自己对峙,谈判。 毕竟若是他们起了动兵的心思,萧鸿手中的萧家军和蛮军,可是从寒州一路打来的,就算那些新兵蛋子,此刻也已算得上是尸山血海中爬过来的了,天下没有那支部队单独拉出来,能与他们一战? ......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萧鸿所料,应梁回到寒州之后,百姓们夹道欢迎,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萧家军攻进上都城的消息。 有萧鸿坐镇上都城,更有和蛮军的握手言和,并肩作战,今后的寒州必将成为一个富饶之地。 …… 应梁也顺利接到了夏勤。 对于夏勤没有在清风城,而是在落雪城的事情,应梁本来也心生疑虑,不过在考虑到此行便是来接他入上都城,登基称帝,未免节外生枝,应梁便也没作过问。 而这次夏勤登基,就算萧鸿曾将他圈禁在清风城,但没有萧鸿,他至今应当也还是那个落难的皇子,所以此行上都,登基之后,夏勤必将大赦天下,论功行赏更是不会少。 这本应是群英汇聚齐行上都的好事,但应梁却并未让一众功臣,赶回来。 毕竟萧鸿在应梁回来之前,便已交代。 “如今天下看似安定,但依旧暗流涌动,手中诸城仍需布防,有功之人,我自会帮他们请功。” ..... 落雪城王爷府。 如今依旧七岁的萧羽,在得知应叔叔回来的时候,便守在了大门口。 而在苦苦等待了三日之后。 萧羽终于等到了应梁。 安奈不住心中欢喜的萧羽欢快的飞奔过去:“应叔叔,应叔叔羽儿好想你。” 应梁一把抱起萧羽,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快让我看看,我家的羽儿胖了没有,可想死叔叔了。” 萧羽嘟囔着嘴:“哼,羽儿才没有胖,一点都没有。” “哈哈哈哈,是是是,哈哈哈哈,你们几个,快将这些东西搬进去,哈哈哈,羽儿,我们快进去看看,这些可都是你哥哥和你嫂嫂在上都城特意给你挑选的礼物。” 萧羽欢喜点头。 一旁的老张叔,也跟着满面笑容的走进了大院。 第661章 回将军府,玲珑怀子 王爷府大院之中,地上堆满了大箱小箱的东西。 家丁丫鬟乃至府中护卫都围了过来。 “哇!这小风车居然这么好看,还有这小泥人,诶,应叔叔这又是什么?” 萧羽激动的拉着应梁的手,这个摸摸,那个问问。 应梁则笑眯眯的一一解答。 片刻之后,应梁转头看向老张叔,脸上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柔声道:“老张叔,大哥走后,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张坏安则是笑道:“老朽都在这府中待了一辈子了,小姐又如此乖巧懂事,萧家待我们还这么好,谈什么辛苦,对了,应将军,少爷和大小姐,他们都好吧,没受伤吧。” 一旁激动的萧羽听到老张叔这话,也连忙焦急的凑上前来:“是啊是啊,应叔叔,哥哥姐姐他们呢?怎么没回来?不会是受伤了吧?” 应梁大笑着摸向萧羽的小脑袋:“哈哈哈哈,他们都好,没受伤,再说了你哥哥那比牛还壮实的身子,受的伤还少吗?哪次不是一两天就又生龙活虎的,小羽啊你就放心好了。” 小羽闻言,皱眉思索片刻之后,很认真道:“嗯!好像是这样,上次爹爹把哥哥屁股打得全是血,第二天哥哥就又偷偷跑出去赌钱了,嘿嘿,害我瞎担心!” 老张叔!!!!确实如此,还得是小少爷! 应梁!!!!大哥亲自动手还能顶得住的,也就只有那小子! “对了应叔叔,那哥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突然萧羽又再次嘟囔起嘴问道。 应梁下意识开口,又噎了回去,半蹲下身子,很认真的看着萧羽,柔声道:“小羽知道,哥哥这次出门是做什么吗?” 小羽认真点头:“我听他们说,哥哥是去造反,但爹爹早就教过我们,忠君爱国,所以我相信哥哥不是去造反,是皇帝哥哥杀了爹爹,是皇帝哥哥让国家生病了,哥哥是去给爹爹报仇,是给这国家医病去了。” 听到小羽这话,应梁瞬间红了眼眶,七尺糙汉差点哭了出来! 应梁搂过小羽,轻轻的拍拍她的小脑袋:“没错,小羽,国家病了,你哥哥去给国家治病去了,现在病快医好了,但你哥哥怕这病会反复发作,所以你哥哥要在上都城待很久很久,不过你的昙儿姐姐,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陪你玩。” 然而应梁说完话,本想着听话懂事的小羽会点头,却没想到小羽小眼挂着泪水软软道:“哥哥真的回不来?那他们说可都是真的了,他们说,哥哥报了仇可能就不会回来了,因为老的皇帝哥哥杀了爹爹,新的皇帝哥哥会杀了我们所有人,哥哥留下来,是不是就是要用他的性命,来换我们的性命?所以他不会回来!再也不回来了!哥哥会死是不是?应叔叔你骗羽儿!” 听到这话,应梁瞬间僵住了,半晌才缓缓抬头看向老张叔。 老张叔则是摇摇头,微微叹道:“小姐,前几日去街上,在饭馆旁听了很久,应该是听那些食客说的!” 应梁闻言,没做回应,而是轻轻擦去小羽脸颊上的泪珠,很是认真说道:“羽儿,他们只说对一半,新的皇帝哥哥有可能会杀了我们所有人,但是你的哥哥留下来,就是要让新的皇帝哥哥,不敢杀人,就是为了保护我们,也为了保护他自己,你愿意相信叔叔吗?” 小羽犹豫片刻,认真点头。 “叔叔答应你,叔叔下次次回来,一定会和你的萧鸿哥哥一块回来,只不过并不是现在,可能需要好多年的时间,再说了,你哥哥天下无敌,谁能杀他,就是新皇帝也不能。所以你哥哥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能守护好这里吗?” 小羽抹去眼泪,小脸儿满是倔强,郑重点头:“嗯嗯哥哥最厉害,羽儿一定可以守护家里,不让哥哥担心。” 看到小羽缓和过来,应梁那是心里长出一口气,此生沙场半生,他死都不怕,最怕见不得这奶娃哭,特别是小羽,这一哭,他心都快碎了! …… 而就在应梁安抚好小宇的时候,几个丫鬟扶着玲珑已是来到了大院。 小羽见到了玲珑,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松开应梁的手,拿上小风车便跑了过去:“嫂嫂,嫂嫂,你怎么跑出来了呀,你快看这是哥哥和新嫂嫂给我买的小风车!” 萧鸿攻下上都城的事,都已经传回了寒州,自然萧鸿和双儿结婚的事也便免不了。 所以玲珑早已知晓,所以此刻听到小羽这般说,也没觉得什么不适,毕竟她比萧鸿年长几岁,可以说是看着萧鸿和双儿长大的。 自然知道他俩的关系,说到底,玲珑心中也清楚,若非江城那件事,萧鸿对自己心中有愧,萧鸿应当也不会娶了自己。 况且那件事,虽说是自己自愿为萧鸿引开了追杀,才遭此一劫,但萧鸿依旧选择了迎娶自己,足以说明自己没有爱错人。 至于萧鸿娶双儿,玲珑心中早就有了准备,而且说到底,萧鸿本就和双儿早有婚约。 而且最主要的是,现在她腹中有了萧鸿的孩子,对她来说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玲珑也知道很多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但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所以这孩子只有可能是萧鸿的。 而且她也坚信,萧鸿知道以后,一定会很开心,因为她眼里的萧鸿,一直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已经选择娶了自己,便不会对自己有任何的猜忌。 况且以玲珑的性格,如果不确定这孩子的血脉,她自然也不会留在王爷府,而且远离寒州,即便她知道无论如何萧鸿都会承认,但不确定的事情,她不愿意让萧鸿背负更多的东西。 而看到玲珑大着肚子的应梁,则是满脸欣喜的快步上前:“哎呀呀,玲珑这可是大好事啊,怎么也不告诉萧鸿呢?还有前不久还听说你押送粮草,怎么能怀着孩子还披甲上阵?” 玲珑摸着肚子笑道:“本来也没想过,以为是行军劳累,后来路上反应越来越大,便看了大夫才知道有了孩子,便也就离开了花骑营,回了府中静养,并未大碍,而那时候还前方战事吃紧,也就没有告知萧鸿,让他分心。” 说罢玲珑摸着小羽的小脑袋,看向应梁又缓缓问道:“对了,应将军,这次萧鸿攻下了上都城,你回来是来接勤王的吧。” 应梁点头。 玲珑又道:“帝王之术,只怕容不得萧家,即便勤王也是,所以这次萧鸿是要在上都城待很久吧?” 应梁叹了一口气:“嗯,勤王登基之后,殿下还需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确保一切无忧后才能回来,玲珑要不这次你便随我去上都城吧,毕竟孩子生下来,可不能没有爹在身边啊。” 玲珑闻言眼神略微暗淡了些许:“如今天下未定,萧鸿在上都,哪怕有大军相伴只怕今后朝中碎语闲言不会少,他也不容易,而我又……” 说到这玲珑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还是在寒州吧,我不想因为我,在有人因孩子的事,在背后说他。” 闻言应梁顿时皱起眉头来:“有我在怕什么,谁他娘敢乱说话,我割了他的舌头,再说便是按时辰来算,也……” 说道着,应梁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提到了玲珑的痛处,话风一转直道:“不管了,随我去上都,我相信那臭小子见到,也会惊喜万分的,至于其他的事,放心有我顶着,就算我顶不了,你那夫君什么脾性,你还不了解?他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嗯,就是我哥哥绝对会保护嫂嫂的!” 应梁话音刚落,一旁的羽儿已是挥舞起了自己的小拳头。 第662章 萧鸿已然有了头绪,两个勤王 玲珑听到这话,脸上终是露出了笑容,溺爱的揉了揉小羽的小脑袋。 “你哥哥在上都城要干大事情,要是嫂嫂去了, 孩子生下来,只怕萧鸿便得分心护我和孩子周全,这样难免会被人有机可乘。 不如嫂嫂就在这,还可以陪陪小羽,若是以后时机成熟,你哥哥自会回来,或是接我们上去。” 小羽听后欢呼起来:“恩恩,这样最好,省的家里又只剩下小羽一个人, 嘿嘿,嫂嫂方放心,待到小侄女或是小侄子生下来,小羽一定会把我所有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他。” 而一旁的应梁,刚想再劝,却看到玲珑那肯定的眼神,便也只好作罢。 而后在王爷府与小羽,玲珑两人吃过一餐之后,便离开了王爷府。 ...... 时间又过了几天,这一天,落雪城街道边,站满了人,他们是来欢送夏勤和应梁回上都的。 毕竟对百姓而言,他们只知道,萧家军打了胜仗,勤王是靠着萧家军才能坐上的皇位,自然寒州的百姓便可以过上好日子。 而这支护送夏勤回上都城的队伍,则是由三千萧家军铁骑,和两千蛮军护卫组成,合计五千余人。 而夏勤的身边,原本的护卫,上都城江湖里实力顶尖的两片天,此刻却只有焚香屠户曹良一人,至于钟楼书生蓝高峰,应梁试探询问之后,方才得知,蓝高峰早在一个月前因家中老母病重,而离开了寒州。 虽说蓝高峰,武艺高强,萧鸿对夏勤早就有了防备之心,也提醒了应梁,此行务必小心,但百善孝为先,蓝高峰老母病重回家,那是天经地义之事,应梁便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就这般,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落雪城。 一路上夏勤则每次都会主动和应梁询问,先前的战况。 虽说通过战报,夏勤早就知道了结果,但每每听到那些战报里不会提及的诸多战斗细节,夏勤都是一副激动无比的神色。 好比吕令云梯铁盾架天桥,李常景阳关下铺天路,萧鸿骑虎跃城头,这些古往今来兵书典籍中都不曾出现的事例。 而应梁自己说着也同样是越说越兴奋,越上头,毕竟怎么说,这些天马行空的战法,都是他身边的人,真真实实干过的,同为萧家军中人的他,自己脸上也有光。 而每每当夏勤问起应梁在军中可有用过类似战法的时候,应梁则由瞬间犹如冷水淋头。 他绞尽脑汁的想,可这一次,他参与的战斗,并不多,且都是实打实,硬碰硬的拼杀,并无什么亮点, 应梁憋屈之下,也不得不长叹,老了老了,思想总是不及年轻人。 而夏勤见状每次都会出言安慰一番。 总之从落雪城出发之后,应梁对夏勤的看法,那是改观了不少,他年纪与萧鸿相差不了多少,一路看来,似乎并无什么城府,倒更像个天真的大男孩,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应梁甚至不由得同情起夏勤来,生在皇家,又是正统血脉的皇子,这般心性,怎能在那尔虞我诈的皇室谋得一席之地,难怪当初会被夏誉一路追杀出上都城,流落到寒州来。 ...... 而就在应梁和夏勤出发了半月之后,原本看似暂时安定的凌州,和中州又起了战事。 瞿休得知萧鸿攻破上都城,擒住了夏誉之后,那是满心悲愤,他可是夏誉亲自登门相邀,他父亲力荐之后才有了可以施展抱负的机会。 夏誉对他那可是知遇之恩,他怎能忍心让夏誉身陷囹圄,这有负皇恩,怎对得起他瞿家的列祖列宗。 所以在瞿休收到孟启荣给他的飞书之后,立马领兵离开了和顾思卿对峙的长令口。 转道南洲,从上都城的南面攻向了上都城。 而鼓动瞿休起兵救驾的孟启荣和司马垚,则离开了曲城,来到了当初霍冲驻守的九环城,虽是袭扰萧鸿在江城和上都城之间诸城,驻扎的部队,也有意图从北面进军上都城的态势。 辽州方向,留守辽州的五万辽州军,如今也在上都城以东的辽州怀辽城,集结了起来,从辽州方向,向着上都城进发。 一时间,刚刚安定不到两月的大夏,再次风起云涌。 上都城外三面来敌,顿时风声鹤唳。 ...... 而此时还在上都皇城的萧鸿,自然已经收到了各地传来的军报和天圆大营传回的消息。 同时萧鸿也终于调查清楚了,当初他从江城运送的粮草,为何迟迟未到的原因。 萧鸿派出去的探查此事的人马,沿着长阳江一路西行,终于在曲城悬崖下的河道里,发现了大量货船的残骸,那江面上还飘浮着大量被箭矢扎满的浮尸,若非冬日长阳江水流甚缓,只怕这次尸体都早已随着水流冲到了下游。 而自己的粮草船在曲城遇袭的消息,萧鸿得知之后,后背已是不由的冒出冷汗。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当初江城中,被付天发现的那个青衫剑客。 想到了那个想利用青衫剑客,挑拨自己和李常关系的幕后之人。 因为萧鸿从启明殿夏誉的表现,可以看出,夏誉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从水路运输粮草, 而曲城原本,并无多少兵马,当地的官兵,根本无法全数摧毁,自己运送数十万将士粮草的货船,更无法做到将船上的人全部射杀。 所以从这些蛛丝马迹之中,萧鸿也几乎已经可以推断出,是谁在曲城对自己的货船动的手。 因为要想将自己的船队,和护卫船上的千余名将士全数剿灭,短时间内,长阳上不可能调集那么多战船,便可以抛去江面遇袭的想法, 而从地面攻击江里的来往船只,曲城地势虽然可以做到这一点,但也需要不下万人的伏击。 而在萧鸿还在江城的时候,大夏境内,还可调集如此多兵马的,便只有五人,夏誉,唐风继,楚穆,霍冲和尚岳。但是这五人皆不在萧鸿所思范畴之内。 因为夏誉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他不知情,也就不可能在曲城做文章。 那唐风继被自己斩杀,而唐风继死之前,萧鸿根本都没想过走水路,所以唐风继也不可能做到提前部署,死后还能让虎威军潜伏在那。 至于霍冲,它若能想到这个方法,自然便会想到自己必定因粮草问道,会孤注一掷,全力攻城,也就不会后知后觉,等到自己都攻破了上都城,都已经开始进攻皇城了,才傻乎乎的赶来和自己拼死一搏。 而尚岳一直在花都城,城中兵马只要出城,自不会躲过自己的眼睛,所以也不可能是尚岳。 楚穆的情况,又与尚岳有点类似,辽州军总计也不过十五万,楚穆此行带出来的十万人,早已前往了花都城,另外五万,正在向上都城靠拢,所以他也没有多余的兵马。 那么结果便只有一个,就是夏誉口中那并未出现在江城的孟启荣和司马垚,萧鸿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兵马, 但是从启明殿对弈之时,夏誉的语气不难猜出,夏誉调拨给他们的兵马不会少,绝不下三万,否则兵力不足的他们出现在自己的后方,便毫无意义。 所以在萧鸿思索完一圈值之后,已是可以肯定,在大夏境内,孟启荣和司马垚是唯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出现在曲城的人。 因为半生戈壁正好有一条路可以直通曲城。 而通过夏誉当时的话语和反应,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遵循夏誉的指令,要知道抗旨不尊,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更何况还是大战之时的临阵脱逃,这足可以让他们株连九族。 可即便是要杀头,他们也依旧没有出现在江城, 而是去了曲城, 这诡异的举动,便已是让萧鸿几乎可以断定,他们和那青衫男子一样,都是那幕后之人手中的棋子。 因为就连他们的兵马都得依靠夏誉调拨,他们手中根本没有兵权,不可能主动行事。 而李常攻打景阳关时,那幕后之人便已经埋下了让萧鸿猜忌的种子,这足以说明那幕后之人的眼光,要比萧鸿看得还要长远。 所以他有可能早就料到,夏誉会调拨兵力给孟启荣和司马垚,甚至可能是早就计划好了,如何让夏誉分出手中的兵马, 如此他便能推测出没了孟启荣和司马垚的奇袭,夏誉必败。 而后便有了让他们先一步抵达曲城,断自己粮草,从而逼迫自己迅速攻下上都城的戏码。 这幕后之人,所行之事,真可谓是机关算尽,让一切都合理的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而这个幕后之人,此时此刻的萧鸿,也已经猜到了是谁,只不过萧鸿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实自己的猜测。 而萧鸿的猜测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当今大夏,最希望夏誉快些死的,也最得利的,只有两人,一个是萧鸿自己,一个便是夏勤。 而只有作为皇子,先前一直生活在上都城的夏勤,才有可能在夏誉的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好在最重要的时候,给与夏誉最致命的一击。 而且也只有萧鸿和夏誉拼得越是山穷水尽,他夏勤才越有可能挣脱萧鸿的束缚。 …… 想到这些,萧鸿已是有些不寒而栗。 对于夏勤,虽说萧鸿与他在寒州一同待了三年,但说实话,萧鸿却并不觉得自己了解夏勤。 夏勤! 一个可以屈尊降贵跪在自己跟前,替夏氏皇族赎罪的皇子,该是有多么强大的心性! 一个为取天下,被自己圈禁在清风城,毫无怨言的皇子,又该是有多么辽阔的眼界。 而虽说不完全确定,但几乎已经可以九成断定,试图离间李常和萧鸿,利用孟启荣和司马垚让夏誉在无法翻身的人,也就是这个夏勤。 这让萧鸿不禁开始后怕,他怕如果这些都是夏勤的手笔,那是否还有更多自己不曾留意,或是不曾想到的东西。 害怕自己将夏勤软禁在清风城的这段时日,表现得十分心安理得的夏勤,是否早已在寒州有了自己的势力。 这些萧鸿都不敢深想。 但萧鸿已然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毕竟现在孟启荣和司马垚已然出现在了九环城,这是否就意味着夏勤已经开始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萧鸿想到这,已然没有了思绪,现在的他,还摸不透夏勤的打算。 但萧鸿认定不论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但有一点萧鸿可以断定, 那就是不论萧鸿的猜测是否正确,也不论是否是夏勤在幕后下这一盘大棋,但毕竟自己的杀父之仇已经报了,而后只要夏勤进来到上都城后,一切都会是自己说了算了。 因为此时此刻的大夏,唯有夏勤是唯一的正统皇族血脉,所以不论是花都城,辽州,还是其他各方势力,都不得不认可。 而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的萧鸿,更是已经决定,自己亲自率军,前往江城,接应应梁。 让吕令和别木率军,留守上都城。 …… 而另一边,落雪城中。 此时距离夏勤离开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早就接到萧鸿指令,领兵乔装打扮潜伏在王爷府附近的郭玄今日接到了来自清风城的急信,要求郭玄立刻前往清风城。 郭玄看到消息之后,也没敢有半分犹豫,立刻带人赶往了清风城。 …… 原来应梁接夏勤离开落雪城之事,在清风城传开之后,清风城的萧家军守军和护卫夏勤院落的蛮族守卫皆不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萧家军守军从未见到夏勤离开过清风城。 而蛮族守卫更是声称夏勤一直就在院中,现在都还在院中。 所以想请郭玄前往清风城,确认一下, 是否是有人冒充夏勤,被应梁给带去了上都城。 又或者清风城内他们看守的这个夏勤,才是冒充的。 而郭玄曾在萧盛死后,见过夏勤,还和两片天交过手,此刻落雪城中除了玲珑,郭玄又是萧家军最大的官,已然便得由他来拿主意。 …… 而对于郭玄而言,他很清楚,不论哪个是真的夏勤,这事都绝不简单。 因为没有谁会不怕死到冒充未来的大夏国君! 所以接到消息的郭玄不仅第一时间赶往清风城,还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写成了密信,让一路人马日夜奔袭,务必追上应梁,亲手将此密信交到应梁手中,更同样给了远在江城坐镇的李常飞鸽传信。 当然郭玄也想给萧鸿去一封信,但无奈上都城刚刚打下,能从落雪城飞往上都城的信鸽,还未能培养出来!!!! 第663章 蓝高峰现身 郭玄此行,带的人马并不多,只有三十余人。 而郭玄日夜兼程,抵达清风城后,也没有歇息片刻,直接来到夏勤所在的院落。 那萧家军在清风城的守将严小四,此刻早已守在院门口, 整个院子外围则站着两排身穿战甲的萧家军将士,显然是因为两个勤王之事,才特意多派驻的守备。 严小四见到郭玄立刻迎了上去,将大致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原来这院落原本是由蛮族军士护卫的,而夏勤被接往上都城的消息传回之后,严小四便询问了所有值守城门的将士,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并未收到,夏勤出城的任何汇报。 而在确定所有城门守卫都未见过夏勤出城之后, 严小四便带人来到了这里,与负责这里守备任务的蛮族守卫长洛伊塔确认了夏勤的情况,发现夏勤并未出过院子, 严小四立刻便明白了这事非同小可,便立刻给郭玄传了信,并派兵接手了院子外围的防务,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个院子。 至于院内则依旧由洛伊塔负责,为的便是不让院中这个他们都不确定真假的勤王,察觉不到异样。 而郭玄听完情况之后,也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又询问了一番,譬如前不久清风城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出没,可有什么不太寻常的事情发生。 在得到严小四肯定回答之后。 郭玄才带人走了进去。 …… 走进大门,洛伊塔便带着八个魁梧的蛮族守卫走了过来,先一步开口道:“郭将军,他们八个便是一直负责守卫勤王住所,内院的人。” 显然洛伊塔也知道郭玄此行所为何事,当下也不啰嗦,直奔主题,颇有蛮族人做事的风格。 而郭玄也不客套,对着洛伊塔微微抱拳,表示友好之后,便直接对着八人问道:“夏勤来到这以后,便一直是由你们护卫内院?期间没有更换过守卫。” “是的将军,从公主将夏勤带来之后,一直是由我们八个人轮流守卫,期间从未有过外人更换。” 说话的是八人中,身形最是魁梧的图瓦,也是这八人中的带头之人。 …… 听闻此言,郭玄微微皱眉,脑中不由思索起来。 如果按照这守卫的说法,那么勤王绝对没有可能,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 而且勤王是由完颜无双亲自带来这里的,她在老王爷灵堂见过夏勤,不可能认不出夏勤,带个假的回来, 但是应大将军同样见过夏勤,他也不可能认错,带个假的走? 再说夏勤对萧鸿来说有多重要,两人都非常清楚,所以不论是应大将军,还是完颜无双,在夏勤的事上,绝对会非常上心,毕竟他俩,本就是萧鸿最信任之人 而院中还有个夏勤这件事,则是洛伊塔和严小四听到清风城传回的消息之后,主动上报的, 所以他们也没理由给自己找麻烦说谎话。 可这天下又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夏勤。 那么可能性便只有一种,那就是完颜无双带回来勤王是货真价实的勤王,应梁接走的也是货真价实的勤王。 所以这院中的勤王,很有可能便是假的,是完颜无双走后,有人代替了真的勤王,让真的勤王溜到了落雪城。 可这又和几个守卫的说法,有冲突,毕竟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人眼皮子底下被掉包。 …… 想到这里,郭玄再次看向图瓦,认真道:“勤王身份尊贵,我不能随意猜测,更不可能直接进去询问,所以你们可否再想想,你们几个是否真的从未离开过这内院半步?” “将军,我们八兄弟,就住在这内院隔壁,吃喝拉撒都是轮流着来,不论白天黑夜都有人值守,我们从未离开过这大院。”图瓦认真道。 郭玄闻言不由的皱起眉来。 而就在这时,图瓦身后的复塔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不!大哥,我想起来了,我们是没有离开过这大院,但是我们好像有过两次短暂离开这内院!” 闻言郭玄,严小四和洛伊塔皆是瞪大了眼睛。 “什么时候?”郭玄忙问。 “第一次是,好几个月前,有一日,别拓将军来这里,将我们叫到了大院中,让我们前去给他汇报勤王近日的状态!他需要回禀给无双公主和完颜大汗。 还有一次,好像是一个多月前,别拓将军前来将我们叫了过去,也是让我们汇报勤王最近的状况, 而后叮嘱我们勤王很快便会是大夏的国君,千万不可有半点差池,务必一刻不能离开内院。 对,将军就是这两次!” 复塔刚刚说完郭玄已是转头看向洛伊塔:“洛伊塔,能否告诉我这别拓是谁?” 洛伊塔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别拓是我们蛮族大将军别木的叔父,也是公主走后,负责管理清风城内所有蛮族将士总统领,我们在清风城的人,都得听他的,不过他已经离开了清风城一个多月。” “那陪应大将军前往上都城的可是这别拓?”郭玄急道。 “落雪城除了别拓将军带去的人马,并没有其他蛮族将士驻扎,如果落雪城传出来的消息是真的,我们蛮族将士也参与了这次护送任务,那么领兵护送的人,只有可能是他!” 听到这话! 郭玄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而后思索片刻,又提了一句:“应大将军护送了另外一个勤王之事,院中的勤王可否已经知晓?” “勤王殿下已经许久不曾出院子,应当不曾听闻此事, 而我和严将军确认此事之后,也都吩咐了所有人,不得再勤王面前提及此事,也不可表现出任何一丝异样, 所以应到勤王殿下应当不知。” 得到这个回答,郭玄微微点头,表情却依旧凝重:“你们做的不错,走随我进去确认一下,记住了,待会你们谁都不用说话,又我来说。” 说罢,郭玄领着众人直接向着内院大步走去。 …… 众人刚到内院,便见到了,坐在院中品茶的勤王,那举手投足间的高贵气质,顿时让郭玄不由的愣住了。 一时间只见过勤王几面的郭玄,竟也不敢确定眼前之人是否就是勤王,因为他印象中,好像勤王还真就是长这个样子。 于是乎,回过神来的郭玄,立马行礼,眼睛则偷偷瞟向勤王。 “末将郭玄见过勤王殿下!”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行礼。 …… “郭玄将军? 你不是随萧鸿一道出征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 是萧鸿让你来的?” 勤王依旧在品尝杯中的茶,并未看向郭玄,表现得很是自然。 只是场中的人,还没注意到,此刻勤王拿紧握茶杯的手,已是有些微微发颤。 而郭玄看到眼前这个勤王这般淡定自若的表现,顿时更懵了! 好像这声音也是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是勤王? 可应将军又怎么可能接错人呢?毕竟这可是未来大夏的天子啊! …… 于是乎郭玄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抱拳又道:“回勤王殿下,正是世子殿下派末将前来的, 如今世子殿下已经攻下了上都城,特派末将前来接勤王殿下,并护送勤王殿下回上都城。” 听到郭玄这话,勤王握紧茶杯的手,缓缓松了几分,终于看向郭玄:“你们都起来吧,这攻下上都城的事情,我已经看到了军报,没想到萧鸿这么快便让你来接我, 这萧鸿真是有心了,知道我久别皇城,思家心切,但是不知萧鸿可有擒住我皇兄夏誉?” “回勤王殿下,世子殿下已经抓住了夏誉, 此番世子正是要让末将接殿下回上都城,承继大统,平息内乱。 哦,对了,勤王殿下,当初在落雪城殿下答应了萧世子,如若此番世子攻下上都城,殿下便会将儿时在落雪城时,购置的天外仙玉赠送给世子。 世子殿下此次可是特意交代给了末将,望殿下一定要兑现诺言,世子殿下了在上都城盼着呢。” 勤王????还有这事?夏勤怎么没和他说过? 假勤王微微一愣!立马又转而笑道:“原来是这事,他萧鸿何等身份,居然还惦记着,放心吧这次我一定给他带上。” 勤王刚刚说完,心中已是一阵嘀咕:带个球,我带,我就一假勤王,还真要我去上都城?那萧鸿不得扒了我的皮!也不知道主子到底进展如何,不行,不能等了,我得跑!这里守备太严,跑不掉,等我出来落雪城,找个借口让这姓郭的在山道上住上一晚,到时候月黑风高,我跑进山林里,看谁抓得到我,嗯,就这么…… 然而没等假勤王思索清楚,郭玄的脸上表情已是变得狠厉起来:“去,将他给我绑了!” 假勤王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立马怒道:“郭玄你说什么?你胆敢以下犯上?” 郭玄闻言不屑道:“以下犯上?你算哪门子上?一个假冒的勤王,居然也敢这般猖狂?” “你,你,你胡说,谁假冒了?” 此时的假勤王,先前的高贵气质已是荡然无存,说话都有些哆嗦起来! “假的就是假的,经不起考验,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像勤王吗? 实话告诉你,就算天下最好的宝玉放在我家世子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上一眼,岂会惦记勤王的东西。 再说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外仙玉,那都是我来试探你的, 去给我将他绑喽,回去我要亲自捎开他的嘴,看看他假扮勤王,是否真是受勤王本人指使,看看他们到底是想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郭玄话音刚落,其身后的几名萧家军将士,已是冲上前去,瞬间便将假勤王给抓了起来! 而假勤王现在那是真慌了,扯着嗓子便喊了起来:“救,救,救我啊,蓝大人,快救救我!” 听到蓝大人三字,郭玄即刻便紧张起来,腰间佩剑瞬间出鞘,目光扫过四周,下意识问道:“钟楼书生蓝高峰也在这?” 然而未等假勤王回答,一道黑影已是瞬间从内院的房中冲出,眨眼间,数道寒芒闪过, 下一瞬间,假勤王已是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脖颈处正在滋溜满血。 先前上去抓假勤王的几个萧家军将士,此刻也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几人身旁赫然出现了,一个书生模样,手握折扇的男子。 而这男子正是假勤王口中的蓝大人,也正是郭玄方才口中提到的钟楼书生,蓝高峰,上都城江湖中的三片天之一。 “没用的东西,被人一诈便诈了出来,活着也没用!”蓝高峰扇着扇子,看了一眼缓缓倒下的假勤王。 而郭玄,洛伊塔,严小四等人,此刻已是纷纷抽出兵器,如临大敌般的对准了蓝高峰。 “蓝高峰还真的是你,那么说你家中老母病重,你回老家这些都是假的,看来果然是勤王故意让人假扮自己!”郭玄死死的盯着蓝高峰。 而蓝高峰则是缓缓笑道:“是又如何,反正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说罢,蓝高峰已是一个踏步朝着他们直冲了过来。 郭玄见识蓝高峰和曹良的实力,自然知道蓝高峰所言非虚,并不是他狂妄自大。 于是乎,郭玄提剑也朝着蓝高峰爆冲过去。 只不过郭玄的口中叫喊的却是:“我去拖住他,你们快逃,等来了跑,一定要将这里的一切消息,让世子殿下知道!” 而自觉无法与萧鸿取得联系的洛伊塔,则跟着郭玄一道冲向了蓝高峰,因为洛伊塔从刚刚蓝高峰杀假勤王和几名萧家军将士的手法,便已经知道,这蓝高峰,光论实力,便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别木将军。 所以本就受到双儿重托,让他务必盯住这里的洛伊塔,自然就更不能让郭玄一人来独自面对蓝高峰。 而图瓦等八个负责内院的守卫,则再见到洛伊塔冲上去的瞬间,便也更着冲了上去。 一时间,内院之中,打斗声,便迎来了,内院外其他的蛮族守卫。 他们纷纷朝着内院赶来。 第664章 只要你敢砍!我就敢死 霎时间,内院之中,便只见一群蛮族大汉,手持弯刀朝着一文弱书生杀去。 而听道郭玄所言的严小四,自然不敢停留,直接向着大门退去。 毕竟郭玄还在西北将军府做护院的时候,严小四便已经认识了他。 那个时候严小四就已经知道了郭玄的武艺在他之上。 而且老王爷身死,勤王带着上都城的两个顶尖高手前来行悼的时候,两个顶尖高手力战萧家军和蛮军的五大高手仍占据上风这事,早已传遍军中。 那上都城的江湖,五派七帮四高手,焚香屠户,钟楼书生,醉酒乞丐,三片天的传说便也随之在军中传开。 而这三片天中的醉酒乞丐丰星河是传授萧鸿世子武艺之事,更是传的沸沸扬扬。 那萧鸿世子的功夫,军中谁人不晓,能做萧鸿世子的师傅,那丰星河武学造诣可想而知。 而与这丰星河并列三片天,在将军府外与吕令等人大打出手的蓝高峰和曹良,作为勤王的贴身护卫,在军中同样也是无人不知! 所以郭玄开口之后,严小四哪还敢有半分犹豫。 然而未等严小四冲到门口,院外激烈的打斗声便已经传到了太的耳朵。 直到此刻严小四才突然看到,那内院上方的天空之中,那一道火光! “蓝高峰居然有埋伏!” 严小四后背一凉,当下没敢再细想,抽出佩剑,便杀出门去。 而当严小四冲出院门的刹那,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大院外围,原本临时调拨前来守住院子的萧家军将士,此刻已是和人数众多的,且穿着各异的杀手打作了一团。 这些杀手几乎都是穿着普通服饰的人,若不是此刻他们露出了獠牙,只怕将他们放到清风城中,根本分辨不出他们来。 而从他们的身手来看,显然不是普通的杀手, 因为他们个个身手矫健,厮杀凶悍,攻击防守动作非常相似,相互之间的配合也非常默契,根本不像临时组建起来的杀手队伍,更像是有着长期军旅生活的军中之人。 但从未离开过寒州,也只和蛮军打过仗的严小四,并看不出门外这些人的攻击路数,出自大夏的哪支军队。 不过眼下并非纠结这些东西的时候。 严小四微愣片刻之后,便加入了战斗。 …… 而还不知道院外受到伏击的郭玄,此时还和无洛伊塔等人合力围攻着蓝高峰。 不得不说,洛伊塔和他手下这些蛮族勇士,不愧是双儿亲自挑选出来护卫(看管)夏勤的人, 拼杀起来,那是个个不要命,根本不作防守,全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就连郭玄看后都不禁暗暗心惊! 而同样心惊的还有洛伊塔, 他记得当初无双考虑到勤王身边有蓝高峰和曹良,而萧鸿世子又飞信给了无双公主,让她特别留心夏勤。 所以无双公主特意组织了一场,军中比试,选出了其中八十名实力不俗的蛮族勇士。 而后告知他们,让他们前去守卫勤王,当然他们这次的任务,并非只是简单的护卫,更多的是看管,需要随时留意院中的情况,期间还不得对勤王有任何不尊重的地方。 这次比试中最强的八人将负责勤王内院的守卫,其余七十二人负责整个大院,听从洛伊塔指挥,至于院外则会另派人手。 不过这些都不是无双公主的主要目的,因为她之所以选出这八十名精锐,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他们这八十人便需要不顾一切的挡住勤王身边的两大高手,甚至击杀勤王。 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勤王安分守己,那么他们这八十人,将拿着最高的饷钱,做最轻松的事情。 但一旦勤王生事,那么他们这八十人,人人都是死士,要么杀了两片天,拿下勤王,要么全部战死。 这便是无双公主给他们最后交代的事情。 洛伊塔还记得当初无双公主,告知他们此事最坏结果的时候,眼中有过犹豫,却也有过期望。 而他们这八十人,作为蛮族的勇士,面对救下他们整个蛮族的无双公主,面对他们未来的王,面对如此美丽勇敢的无双,他们谁都没有退缩半步。 蛮族以实力为尊,更视承诺如命,他们应下完颜无双的那一刻,他们便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所以面对蓝高峰突然的出现,击杀假勤王,面对郭玄突然说出的让他们先撤,洛伊塔依旧留了下来。 而手下的将士,也和他一样答应了他们的公主,所以此刻才会如此不顾一切的拼杀。 但洛伊塔的惊讶也正因如此,因为他们不要命,情有可原,郭玄也同样能够理解。 可郭玄此行带来的这些穿着便装的萧家军将士,他们为何打起来,也如此悍勇?如此不要命? 洛伊塔不明白! 他也不会想到,郭玄本就是萧鸿指派来暗中保卫王爷府,保护萧羽的。 所以他安插在落雪城的人马,同样个个都是死士。 当初郭玄挑选他们的时候,可都是先按实力,而后家中无亲人的优先的。 毕竟郭玄非常清楚,寒州之地,现如今谁还敢打王爷府的主意。 但如果真有人敢打萧羽的主意,那么来袭的势力,必然不会简单,必将是场死战。 所以郭玄手下的人马,又岂会简单,岂会怕死。 …… 然而面对郭玄和洛伊塔率各自人马的拼命围杀。 蓝高峰此时也郁闷了,他虽然完全不将这两方人马,放在眼里。 但两方人马,完全不怕受伤,不怕死的打法,却是让他也不敢太过激进。 毕竟他用的兵器是折扇,比起大刀长剑要短上不少,他要杀他们非常简单。 可对方那架势就好比脖子伸给你砍,反正只要你敢砍,他就敢死!就敢趁死之前给你一刀!而且还是围攻…… 饶是蓝高峰再是厉害,他也不敢露出半点破绽,非有全身而退之时,绝不轻易取人性命! 于是乎,蓝高峰这大名鼎鼎的上都城江湖顶尖高手,打了半个时辰,也只是杀了十多人! 虽说他毫发无损,但这与他预想中的结果,完全不一样! 而郭玄和洛伊塔,此时也发现了,他们越是不要命,围攻之下蓝高峰便越是不敢轻易出手。 于是乎本已抱着必死之心的众人,此时看见了希望,那边是集结众人之力,拼到山穷水尽,拼到蓝高峰力竭,他们方有一丝赢面! 第665章 洛伊塔!郭玄!一死一伤 然而打了许久的蓝高峰,突然也意识到了,如果久战,纵使他功夫再高,在这般不要命的围攻之下,难免也会因为气力衰竭,出现受伤的情况。 而一旦受伤,那么就算是他,也很难存活下来! 蓝高峰渐渐收起了先前的狂傲,他知道是他小看了这群人敢于赴死的勇气,和以命换命的决心。 所以他决定必须要转换策略,不可能与这些莽夫硬碰硬。 …… 于是乎,打着打着,便见到了这样的情况! 一群人追着这上都城江湖顶尖高手砍! 蓝高峰则根本不敢再像打斗刚开始之时,任由他们围攻那般随意应对。 而是依靠着自己鬼魅般的身法,在内院中的亭台楼阁,树木走廊,假山水池来回穿梭,绝不让他们轻易围住自己。 这样的话! 一来,不会让郭玄等人再次形成合围之势,不再需要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而过多的闪躲,耗费气力。 二来,只要他开始边跑边打,那么离他最近之人,便不再是一群,顶多也就几个,这样就算这几人悍不畏死,想自损一千伤他五百,他也可以凭借着自己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的实力,轻松击杀对方,而后全身而退。 …… 而自从蓝高峰转变的思路之后后,郭玄和洛伊塔很快便发现,他们身边的弟兄,伤亡正在不断扩大! 而且随着人数的减少,这样的扩大,会越来越快! 他们甚至觉得,一旦他们的人,削减到一定的程度,就算再次合围,也根本无法伤到蓝高峰。 所以这样下去,他们必输无疑!必须要赶快想办法,让蓝高峰无法再边逃边打! …… 然而还未等心急如焚的郭玄和洛伊塔,在追击的焦虑中思考出对策。 先前冲出院子的严小四,已是手持长剑,浑身是血的,退回了内院。 而随他一并退进内院的,约摸有十多人,他们个个身上都沾满了鲜血! “严小四,你他娘的回来干嘛?还有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追击蓝高峰的郭玄,见到严小四,立马嘶吼起来! 喘着粗气的严小四,保持着握剑对峙的姿势,一边后退,一边喊道:“院外有埋伏,都是高手,而且人数众多,院外的弟兄们都快死光了,我们杀不出去!” 闻言,内院所有围杀蓝高峰的人,皆是如遭雷击! …… “蓝高峰,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郭玄瞬间急了起来,愤怒的嘶吼起来! 然而这样的问题,注定得不到蓝高峰的回答, 蓝高峰只是略微不悦的,朝着院外喊了一声:“愣着干嘛,还不给我上?记住了,这姓郭的留下,其余的一个不留!” 霎时间,内院之外,已是杀声四起,而刚刚退到内院墙边的严小四和一众萧家军将士,也是心一横,嘶吼着冲上前去。 见到此状的郭玄,立马给围杀蓝高峰的众人下达了指令:“你们全都去帮严将军,杀出一条血路来,只要杀出去,不论是谁,能跑一个是一个,将消息带出去!” “是!” 郭玄带来,仅存的几名将士,没有丝毫的犹豫,立马转身朝着院外冲去! “你们也去,一起杀出去,将消息传出去!!” 洛伊塔也毫不犹豫下达了指令,这并不是他放弃了对双儿的承诺,而是依旧遵守那份承诺。 因为双儿告诉他们,如果真的勤王生事,那么他们的厮杀,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院外的蛮族勇士,都会将消息送到草原,送到萧家军的手中。 一旦消息送到,那么远在清风城的勤王,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离开清风城,一定会被蛮军和萧家军的人海淹没。 可现在院外有埋伏,人都死光了,那么谁来报信? 没人报信,也就意味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人知道,那么他们便有足够的时间,去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这才是真正的死不值当,还愧对公主重托。 …… 听到洛伊塔的指令,早已抱着必死之心的蛮族勇士,此刻也纷纷转头。 倒是郭玄和洛伊塔两人,依旧朝着蓝高峰杀去。 因为他们都非常清楚,失去牵制的蓝高峰,一旦腾出手来,只怕更没人可以冲出这院子。 所以他们必须联手,拖住蓝高峰,给弟兄们争取突围的时间。 ……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再无压力的蓝高峰,见状冷哼一声杀向二人。 面对冲将而来的蓝高峰。 郭玄手中长剑急舞,洛伊塔更是弯刀猛劈! 两人那是恨不得,自己再多生出两只手臂!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作为上都城江湖中的顶尖高手,仅需要面对两人的蓝高峰,面对郭玄和洛伊塔拼尽全力的攻击,那是游刃有余。 只见蓝高峰手中折扇,挡住一剑,顺势一脚便踢到郭玄面门之上,而看到洛伊塔此刻极速劈来的弯刀,蓝高峰一个回旋侧踢,不仅完美避开了攻击,还一脚踢飞了洛伊塔。 两人各自向后飞去! 可蓝高峰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个箭步飞奔出去,追上了还未落地的洛伊塔,手中折扇一合,猛得对着洛伊塔的胸口便是连续猛击,整整三下。 “噗!” “嘭!” 洛伊塔口吐鲜血的声音和脊背砸地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而再看洛伊塔时,他胸前已是凹陷了进去! 整个人躺在地上,瞳孔不停地收缩放大,口中鲜血如同地上涌出的泉水,盖满了他的面庞,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被敲碎整块胸骨的洛伊塔,锋利的骨头碎片已经刺破了他的双肺,刺入了他的心脏。 而迅速解决了洛伊塔的蓝高峰,根本没有停留,他极速的向着刚刚倒地,还未完全爬起的郭玄冲去。 一记势大力沉的踢击,直奔郭玄腹部而去。 受到如此重踢的郭玄,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在地面飞行般,梭了出去,后背猛得砸在台阶之上,昏死过去。 而后蓝高峰冷漠的看了眼各自倒在一边的郭玄和洛伊塔,手中折扇再次开打,朝着图瓦,严小四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 第666章 郭玄:我连活着就能荣华富贵都不要 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冰凉,郭玄于昏迷中,被一盆凉水给泼醒了过来。 此时的郭玄已是被绑到了凳子上。 全身的疼痛,和冷水带来的冰凉,让郭玄清楚的知道,先前在勤王院子中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此时的郭玄吃力的抬起头来, 他面前站着的正是蓝高峰,而他的左右两侧所站之人,郭玄并不认识,应当就是袭击严小四的那群人。 “洛伊塔,严小四他们人呢?” 郭玄的声音很弱,但能明显听得出语气中携带的愤怒。 闻言, 蓝高峰一个眼神,郭玄身旁的一名壮汉便一把揪住了郭玄的头发,让他抬起头看向蓝高峰。 而蓝高峰此刻却是微微皱眉,调笑起来:“萧鸿的手下,果然个个都是汉子,你看看,这不服输眼神,还真让人有些舍不得杀。” 郭玄:“呸,就凭你也配直呼殿下大名?快告诉我,他们人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郭玄的唾沫,吐到了蓝高峰的跟前,但却未见蓝高峰发怒,只是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看来你昏迷的可真是时候,都没看到洛伊塔被我打碎了胸骨,也没看到严小四被我手下人给活活砍成了八块, 哦对了,你那批手下,可个个都是硬骨头,直到最后一个个都被剁成了肉泥,也没说出,你们在王爷府外安插的人,都隐藏在哪?” 听到这话,郭玄瞬间睁大了眼睛! 蓝高峰见状:“哦?你这是惊讶吗? 有什么可惊讶的? 你觉得勤王殿下会不清楚,萧鸿让你带人回来看守王爷府? 还是你觉得,勤王专门弄个假勤王出来,只是糊弄糊弄图瓦这些糙汉?” 郭玄:“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我都说了这么多,你居然还不知道?罢了,反正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 你可知道,勤王被应将军接去上都的事情,是我特意让人将消息告诉给严小四的,也是故意让他察觉到这院中的勤王有可能是假的, 要不他一个清风城城守官,如何能听得到百姓们口中的这些消息。” 听到这话,郭玄已是心头一惊。 蓝高峰见状,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回落雪城的那一刻,主子便已经知道,萧鸿对他有了提防, 但那个时候有完颜无双,坐镇清风城,主子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后来她走了,也正是蛮族大军随她而去的那一刻,主子便已经知道最后的决战很快就要来了。 哦,对了,也许你还不知道,主子口中的决战,并不是指萧鸿和夏誉,而是指他与萧鸿之间的决战。 因为主子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谁都清楚有蛮军的加入,萧家军如虎添翼,天下难有其对手。 何况还有主子给夏誉提前埋下的暗棋,所以夏誉必败无疑。 不过,说实话,虽说一切都在我们主子的掌控之中,但你家世子确实是个人物,即便我们主子将一切都计划好,却也怕生出变故。 所以我们主子还需要一个必胜的筹码。” 说到这,蓝高峰已是笑眯眯的看向郭玄! 然而此刻的郭玄却是从蓝高峰的笑容之中,看出了阴险和恶心。 而且听完蓝高峰所言,郭玄虽然不知道,他口中,勤王所布下的暗棋是什么,还有勤王到底做了什么计划。 但郭玄可以肯定,蓝高峰说的这个必胜的筹码,正是他一直守卫的小郡主萧羽。 因为郭玄非常清楚萧鸿的性格,重情重义,而且他还在做西北将军府护卫之时,就已是看得出,萧鸿有多么溺爱他这个亲妹妹,整天将萧羽架在脖子上,不让任何人欺负小羽,对于小羽的任何请求,几乎都是有求必应,不带含糊。 所以要对付现在天下各军都难是其敌手的萧鸿, 再多的兵马,再厉害的武将,哪怕是蓝高峰和曹良这两片天联手,都未必能胜得过心性武功皆已蜕变的萧鸿。 但独独一个萧羽,或许就能直接让萧鸿心甘情愿的赴死。 所以此刻的郭玄也已经明白了假勤王真正的作用,那就是引自己前来清风城。 因为大战已起,完颜无双也跟着离开以后,清风城和落雪城背后真正主事之人便是郭玄。 也正因如此,一旦郭玄知道有两个勤王的消息,他才一定会亲自前来确认,才敢做出判断, 而也只有这个时候,郭玄才会露面,才会离开他有大量兵马潜伏的落雪城,也才会出现在勤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清风城。 而郭玄也已经可以确定,勤王之所以让蓝高峰抓自己,为的就是要从自己口中套出清风城,暗地里的布防, 因为有了布防的消息,这样蓝高峰才可以更加轻易的接近王爷府,甚至用极少的伤亡便可以擒下萧羽,用来牵制萧鸿。 …… 心中已是知道一切的郭玄,看着面前蓝高峰那猥琐却又贪婪的笑容,发出了豪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哈哈哈哈哈,勤王殿下真是好心机啊。” 蓝高峰被郭玄这一笑,顿时弄得有些懵,但还是自信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想要什么,如果你能乖乖说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郭玄一扫先前的狼狈的模样,那被冷水淋湿却依旧满是血污的脸上同样露出了自信的表情:“你怎就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你们,毕竟和你们合作,只要勤王事成,我自然也能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听到这话,蓝高峰却是缓缓说道:“据我所知,你追随萧鸿以来,几次身陷险境,也不曾有过出卖他的想法,而且从先前你连命都不要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你不会于我合作,我又怎么可能认为你会为了荣华富贵,背叛萧鸿?” 听到这话,郭玄再次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了解我,那你怎还觉得,连活下来就可以荣华富贵我都不要,我却要苟活于世,愧疚终生,将落雪城的布防告诉你呢?难道那就不是背叛了吗?” 笑罢,郭玄瞬间收起了笑容,眼里透着凶狠。 而郭玄的这个表情,立马便让蓝高峰下意识喊了起来:“不好,快阻止……” 可没等蓝高峰喊完,更没等郭玄身边的人反应过来,郭玄已是一口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郭玄被绑缚住的双手死死的扣住了椅子扶手,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娘的!你个混账!” 蓝高峰见状瞬间气血上涌,一脚踢到了郭玄的胸口处。 这一脚力道之大,竟是连椅子都被踢的爆裂开来。 而郭玄更是直接倒飞出去,摔在墙上,口中鲜血,伴随着那节断了的舌头喷涌而出。 全身被溅满血点子的蓝高峰,此刻忍不住嘶吼起来:“给我打,我要打断他的每一节骨头,我要让他死之前,也要经历这最深的痛处。” 伴随着蓝高峰的一声令下,房中还在懵圈众人全都冲了上去! 第667章 他不过是听萧鸿酒后道了几声郭哥 伴随着一声声闷响。 无数的拳头和脚掌印在了毫无抵抗力的郭玄身上。 谁都无法想象,郭玄此刻忍受着怎样的痛楚! 一旁的蓝高峰气得直跺脚,他有想过郭玄会打死不招,他也想好了如何才能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能,从而捎开他的嘴。 蓝高峰甚至准备好了,最恶毒的毒药,让郭玄奇痒无比,且痛入骨髓。 但他没想到,郭玄一句看似投诚的话,让他这个上都城江湖中的顶尖高手,掉以轻心,从而让郭玄在他面前,有了咬舌自尽的机会。。 是大意吗? 好像不是! 是郭玄在得知蓝高峰所求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才会铺垫好后面的剧情。 那句祈求合作以求生的话,便是要让蓝高峰变得自傲,变得自负。 也正是这个间隙,郭玄才有机会在蓝高峰的眼皮底下咬舌自尽。 然而这对蓝高峰来说,都不算什么, 最让蓝高峰心头愤懑的是。 咬断了舌头,还被一群人拳打脚踢的郭玄,竟是满口鲜血的朝着自己笑。 仿佛打在郭玄身上的,不过是和风细雨,又仿佛郭玄是在嘲笑蓝高峰和勤王,机关算尽,却拿他毫无办法,尽数落空! 这等弱者剧痛之下,临死之前对强者露出的笑容,那般无比讽刺! 蓝高峰看到郭玄满嘴是血,无声带笑的那一瞬间,已是恼羞成怒的嘶吼起来: “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没有你的布防,你觉得我就拿不下王爷府吗? 我告诉你,这落雪城没有人能挡得住我蓝高峰, 我会亲自将你提前谋划的一切,安排的守卫斩杀殆尽, 将萧羽从王爷府中抓出来。 我会将她带到两军交战的阵前, 我要亲眼看到萧鸿跪在勤王面前,祈求他的手下留情。 我要亲眼看到,你用生命守住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我今晚便会动身,让手下人,穿上你们萧家军的战甲,出现在你自觉万无一失的王爷府中。 我要让你,死不瞑目! ……” 蓝高峰的咆哮不曾停止,但郭玄的笑容却已然永远定格。 或许正如郭玄所言,今日只要他对萧鸿倒戈,未来他便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他没有这么做。 要知道,他不过是萧家军的一个三品将军, 要知道,他不过是当初用剑挡住了萧鸿的长枪,却并未受到萧鸿的责罚,反倒受到了萧鸿重用。 要知道,他不过是和萧鸿喝了几次酒,听萧鸿酒后道了几声郭大哥! 要知道,他不过是陪萧鸿经历了几次生死。 可这足以让他在剧痛难忍之下,对着蓝高峰,露出了你不可能得逞的耻笑。 这些也足以让他用生命去扞卫,萧鸿对他的那一份认可, 足以对得起,萧鸿将自己最重要的亲妹妹的安全托付给他的那一份倚重。 今日! 清风城内! 血染满院! 洛伊塔身死,依旧对得起完颜无双。 郭玄身死,亦对得起萧鸿! …… 而另一边,罗平城外数百里的地方。 此时的应梁还未收到,郭玄从落雪城发来的有两个勤王的急报,更不知道,郭玄已经身故,死得那般悲壮,那般让人敬畏。 …… 皎月高悬。 五千人的护送队伍,在山道旁的密林之中驻扎。 勤王的临时营帐在正中间,而蛮族军队和萧家军的营帐混合到了一块,分立周围。 …… 一点火光极速的向着他们营地,所在的方向靠拢。 在这黑夜之中是那般显眼。 这正是郭玄离开落雪城时派出的传信兵。 …… 很快,传信兵便来到了应梁的营帐之中。 …… “什么?” 看到书信的应梁,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居然还有一个勤王,而且这个勤王一直都在清风城,从未离开! 然而应梁无比确信,他接到的正是真正的勤王,是一个有焚香屠户曹良亲自护卫的勤王! …… 应梁此时脑中的思绪飞转,他立马意识到了,如果书信所言非虚,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勤王别有所图。 毕竟原本真正的勤王本就应该就在清风城,而不是落雪城,若不是当日自己顾忌勤王即将前往上都城,承继皇位,位及九五,是未来的夏皇,他早就询问了。 而现在有假的勤王出现,这已经可以说明,真勤王出现在落雪城,绝非偶然,一定是有所预谋,否则不必对清风城的蛮族守卫,有所隐瞒。 更让应梁心惊的是,勤王和负责此次护送的蛮族将领别拓的说法,极其一致,他们是一道来的落雪城! 而别拓根本没有理由,要让自己的手下洛伊塔等人,不清楚勤王的动向,让他们依旧以为勤王就在落雪城的大院之中。 所以不光是勤王,蛮族的别拓,也不正常。 甚至可以直接断定,他们便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虽说登船之地不同,但目的绝对相同! …… 思考到这的应梁,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现在这个临时营地之中,可有四成是别拓的人! 而更主要的是,一路上他竟然会觉得勤王不过是一个毫无心机的可怜皇子,对他根本不曾设防! 应梁当下不敢再多想下去,直接一边去拿架子上的三环虎头刀,一边对面前的传信兵吩咐道: “快去将所有将士都叫起来,让他们将营地中所有的蛮军通通拿下,再让两百人随我围住勤王的营帐, 记住了,此事行动之前,务必要做的悄无声息,一定要待大部分将士都做好准备之后才可行动,不得让睡梦中的蛮军将士有一丝察觉的机会。 快去!” 传令兵并不知道为何应梁看到书信之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作为萧家军的一员,他只会无条件的服从。 于是在道了一声:“是!” 之后,传令兵便冲出了营帐。 然而未等应梁走出营帐,帐外便已是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一串猩红的血脂,洒在了应梁的帐帘上! 第668章 应梁所部遭到袭击 下一刻,方才接到应梁军令的传信兵,已是倒在了门帘之下。 他倒下时带起的风吹动了门帘,正巧让应梁看到他的脸,看到他脖颈处喷溅的鲜血。 也正好让应梁从门帘突然掀开的缝隙中,看到了帐外优雅站着的勤王,和他身旁手持大刀的曹良。 显然倒下的传信兵,脖颈处的血口,正是曹良的手笔。 顷刻之间,应梁心头升腾的怒意已是达到了顶点! “混账夏勤,你忘恩负义,居然诈我!还屠我萧家军子弟!我要杀了你!” 只听应梁一声怒喝,森白的三环虎头大刀的刀身,已是先一步划出了营帐! 夏勤见状那是眉头都不曾皱上一皱,任由暴怒的应梁向他冲来。 待到应梁手中的大刀快要碰到夏勤的时候,一旁的曹良才终于动起手来。 一击势大力沉的挥刀,重重砸在了应梁的大刀之上。 只听一声玄铁相撞的巨响。 再见应梁他已是后退了一丈之多。 …… 对于曹良这凶猛的一击,应梁并不意外。 因为对于曹良,应梁并不陌生,早在落雪城时,应梁就见识过曹良的功夫。 所以应梁非常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是曹良的对手。 不过方才那一刀,确实是震的应梁握刀的手臂都有些酸麻起来。 …… 一击落空的应梁,不由的看向周围,和别拓的蛮军杀作一片的萧家军弟兄, 应梁已经知道此一战,萧家军有九成的概率会全军覆灭,他也知道自己再冲上前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死。 但应梁非常清楚,即便是这样,此战他也得打! …… 毕竟这里地处荒郊野岭,距离最近的,有萧家军将士驻扎的城镇,最少也有两百来里地。 所以根本不用指望有援军前来帮忙。 虽说自己的兵力占有一定的优势,但从应梁冲出帐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周围的萧家军将士完全是被别拓的部队压着打。 而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也非常好解释,别拓早有预谋,自然准备的非常充分, 何况现在这个时辰,本就是将士们夜间歇息的时辰,再加上两军并未分营而立,而是统一在一块扎营。 这样一来,别拓的蛮军虽说兵力整整少了萧家军一千人,但他们已经和萧家军的队伍混拢到了一块,一旦发起进攻,萧家军必将防不胜防,四面皆是攻袭。 而这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发动攻击,对萧家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再者双方兵马,相互掺杂到一块,想要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和防御,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想要安然撤退,更是天方夜谭,因为如此混乱的局面谁都无法快速脱身。 所以此战唯一的胜点,只有一种方式,那便是死战到底,擒贼先擒王。 …… 短短时间,便已经分析出眼下局势的应梁,此刻明知不敌,也唯有一战。 战之,则可为弟兄们谋得一线生机。 …… 心中打定主意的应梁,再没有丝毫的犹豫,再次提刀冲去。 此战胜算微乎其微,但对于应梁来说,获胜几率微乎其微的战,他那小本子上记录的还少吗? 哪怕今日真的是必死之局,他应梁自追随萧盛那日起,便从未怕过马革裹尸还。 今日区区夏勤,曹良,区区两千蛮军,他又有何惧? 第669章 不装了 月上天穹,月如钩, 双刀立马,血色稠, 星辰陨落,弹指间, 莫笑儿郎,气命短。 这一夜,似乎注定是个悲壮的夜晚! …… 十余个回合的交手,应梁的两把三环虎头大刀,锋面上已满是豁口。 这两把大刀追随应梁,从军数十载,大小血战百千场,还从未受过伤。 可今日这短短片刻的功夫,已是伤到了它们这把‘老骨头’! 曹良再次出手,一刀震退应梁,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 因为早在两人交手不多会,他的刀便已经破开了应梁的战甲,在应梁的肩上,背上,胸口处,都留下了血口子。 可借着月光和火光的映照,曹良能清楚的看到,应梁破开的战甲,露出的血口附近,满是一条条陈年旧疮,密密麻麻。 而被自己重伤的应梁,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攻势,曹良甚至都没听到应梁喊过一声疼,甚至都没看到应梁咬牙忍痛的表情! 这不得不让曹良对眼前这位戍边多年的老将心生敬佩! 此刻看着被自己震退的应梁,再次提刀杀向勤王,曹良这一次出手阻拦的力道,明显减弱了几分。 “应将军,如果你和你手下的将士,现在弃兵投降,还可保住一条性命,你这般拼命,又是何苦?” 挡住应梁的曹良竟是忍不住劝道。 “投降?从我从军之日起,我就从未见过投降的萧家军将士,萧老爷子在时是如此,我大哥在时亦是如此。” 说罢应梁,猛退一步,又从另一个方向冲向夏勤。 曹良则快步挡在了前面:“有我在,你过不去的,你只有一条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没想到狗勤王居然还有你这么个热心肠的手下,哦,我想起了,你不就叫焚香屠户吗?我告诉你曹良,你助勤王今日造下的杀孽,便是你在佛前焚尽半生香火,也难弥补!” 曹良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曹良,放他过来,你去帮别拓!我倒要看看凭应将军这满身孤勇能奈我何?” 曹良闻言,再次看向应梁,眼神中多了一抹凝重,而后挥出一刀震退应梁,杀向了别处。 应梁见状先是一愣,而后还是提刀杀向了勤王。 然而勤王依旧不为所动,直到应梁的大刀逼近身前,方才突然出手, 一柄软剑瞬间从勤王的袖口之中弹射出来,眨眼间便挡下了应梁的攻击。 而后勤王手腕一抖,软剑擦着应梁右手的三环虎头刀,朝着应梁胸前刺去。 “你果然会功夫!” 应梁早在方才勤王让曹良退下之时,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勤王这一剑自然是被应梁左手握着的三环虎头大刀给挡了下来。 而一击未成的勤王,却丝毫不急,只是再次挥剑, 这一剑,剑尖直抵到应梁刀身之处,巨大的力道,使得应梁双刀交叉,方才停止了后退。 然而勤王见到此状,再次向前猛踏了一步,手中的软剑弯折出了一个诡异的幅度,接着便见勤王握剑的手向前猛然推去。 软剑在极度的弯曲之下,瞬间反弹起来,绷得笔直,那清脆的剑鸣声很是刺耳。 而此刻的应梁受到软剑弹射的巨大力道,使得双刀猛得砸到他胸前,被砸的倒退了七八步。 然而见到此状的勤王,拖着长剑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缓缓向应梁走去。 “你猜的没错,我会功夫,而且功夫不赖, 我们夏氏皇族好武,好棋。 我皇兄夏誉便是好棋, 而我不一样,我两个皆好,毕竟文武并进,方可成不世君王。 不过这件事过去只有曹良知道,就连蓝高峰也不知道。 应将军,其实我是真不想杀你,毕竟这些天来我们相处的还算融洽, 不过很不幸,今日你的传信兵抵达的不是时候,因为今天路过这山道的时候,我已经发现我的探子,在山道给我留下的讯号。 他们告诉我,你们的萧鸿世子分兵来,他带兵出上都城了,想去江城外接我。 既然他都分兵出了上都城,那么我也就没必要再装了。” 第670章 是你 应梁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下胸口处,方才被大刀砸击的痛楚。 从夏勤的话中,应梁不难猜测出,夏勤在上都城外留了后手,而且夏勤非常满意他的这步棋,否则也不可能刚刚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的撕下伪装。 这也就意味着,分兵出了上都城的萧鸿,现在有危险! 想到这里,此刻的应梁,已是更加确定了要斩杀或是擒住夏勤的想法,而且还要速战速决,他要快些将萧鸿有可能遇到危险的消息,送到江城的李常和程子孝手中,让他们出兵,去驰援萧鸿。 于是应梁再次握紧了手中的三环虎头大刀,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都攀升了不少。 “哦?气势不错,不过很可惜,你非我对手,更何况以你这岁数,和这伤势你撑不了多久。” 见到应梁这般模样的夏勤,脸上依旧是那般泰然自若的表情,手中长剑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已是刺向了应梁。 应梁单刀格挡,另一刀直朝夏勤腰腹劈去, 夏勤见势手腕急转,软剑如蛇般扭动起来,挡下应梁这凶狠一击的同时,已是刺入了应梁的左臂。 而夏勤所刺的这个位置,正是手臂的联动筋脉所在,这一剑下去,筋脉断裂,应梁的手,瞬间没了知觉,三环虎头大刀也随之脱手掉到了地上。 可本以为这筋脉断裂的剧痛,应当无人可以忍受,一定会逼退应梁的夏勤, 此刻却见到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应梁,右臂已是挥舞着大刀砍向了他! 这一下,让本以为已经掌握所有局势的夏勤惊出了一身冷汗,仓促间只能慌忙抬剑格挡。 可应梁的这一刀,是强忍剧痛之下的猛烈挥扫,那力道之强,早已超出了他本身的力量。 所以仓促防守的夏勤,这一次,并没有完全守住这一击,凶猛的力道甚至将夏勤手中的软剑都给打得回弯过身来。 若非夏勤整个人向后急退,只怕他现在已经死在了自己的软剑之下,而不是只被软剑刺破了肩膀! “啊!”夏勤惨叫一声。 “混账!你敢伤我!” 肩膀上的剧痛,让夏勤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受如此重的伤,这等剧烈的疼痛已是让他无法再保持先前的冷静和克制,更别说那皇家子弟该有的风雅。 而早已满身血口,还被割断了左臂筋脉的应梁,此刻看到夏勤这般模样却是大笑起来,仿佛他根本受伤一样。 “哈哈哈哈哈,夏勤我承认我敌不过你,今日想必也会死在这里, 不过夏勤啊夏勤,你应当还是品尝这兵器入体的撕裂之痛吧,这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你方才中了一剑,便变得如此狼狈,丑陋。 你如何能胜得过我家鸿儿? 你又怎能明白他走到今天,经历过多少次比这般还要厉害的痛楚! 所以, 夏勤,即便这次你的计谋得逞,我依旧无比坚信,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家鸿儿。 这次萧鸿让我来接你回去,承继大统, 是你,是你! 亲手把将你拉上帝位的萧家军,把这大夏最强的军队,变成了敌人。 是你,是你,把本无心坐上帝位的我家鸿儿,亲手推向大夏的皇位! 哈哈哈哈哈!” “住口!我夏勤从不做后悔之事,今日你必死,而后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让萧鸿也下来陪你!” 恼羞成怒的夏勤,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留手,手中软剑在月色之下,晃出了片片银光。 单手相抗的应梁,手中的大刀同样舞得飞快。 但渐渐地,伤口一直在噗噗冒血的应梁,已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想要挡下夏勤的攻击,可却越来越力不从心。 汗水伴随着鲜血,已经湿透了他的衣服和战甲。 ‘噗呲’ 应梁的腿上,多出了一道伤口。 ‘噗呲’ 这一次是左肋。 ‘噗呲’ ‘噗呲’ ‘噗呲’ …… 不知过了多久,夏勤终于发泄完了心头的怒火,收起了软剑。 而此刻的已经成了血人的应梁,手中的三环虎头大刀,插在地上,顶在他的胸前,让他绵软的身子不至于倒下。 是的! 即便双手尽废,双腿被利剑洞穿,他依旧不曾倒下! 这是应梁作为萧家军二品上将的该有的模样,哪怕死,也得站着死,这也是他面对夏勤最后的倔强。 …… 而此时周围的战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没错,萧家军将士这一战败了,他们从未想过,白日还和他们相互交谈的蛮族兄弟, 在夜晚会对睡梦中的他们挥起了屠刀。 但即便是这样,今夜的战场之上,除了最先遭到攻击的萧家军将士,他们没来得及做反应, 其余惊醒的将士,也都纷纷进行了死战,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死在了背对敌人的路上, 哪怕是战斗的后期,被剩下的五百蛮军围攻的那六名萧家军将士,他们临死前也都没想过逃跑,想的是拼尽一切,为那些惨死的弟兄报仇,多杀几个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 而这期间许多将士,都看到了他们的应梁大将军, 看到了应梁在与曹良恶斗,也看到应梁血战夏勤。 他们无法腾不出手支援他们的将军,但他们的将军没有逃,他们便谁都没有逃。 …… 此一战,蛮军这边。 出战两千人,折损一千五百四十二人。 别拓身中一枪,但未伤及要害。 夏勤肩中一剑,并无大碍。 而萧家军这边。 三千萧家军将士,全数阵亡。 其中带品阶之人合计二十三人。 …… 看着周遭,遍地的尸体,刚刚包扎好的夏勤,并没有丝毫要打扫战场,藏匿尸体的意思。 他只是准备带着众人,不再从大道上行进,而是翻过山头直接前往新安城。 …… 然而就在夏勤准备离开之时。 他却似乎听到了早已没了动静的应梁,突然咳嗽了两声。 夏勤微微皱眉,饶有兴致的转过身。 正巧见到,被三环虎头大刀强撑身子不倒的应梁,抬起头来,那披散的头发之下,那双眼珠子于头发的缝隙间直勾勾的盯着夏勤。 “居然还没死!” 夏勤捡起地上的蛮族弯刀,缓缓走了过去。 却在半道上听见,应梁极其微弱的声音。 “告,告,告诉我,为,为为什么?” 第671章 以五州为棋盘,萧盛是我杀的 “应大将军,莫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对萧鸿下杀手?对你们下杀手?” 夏勤凑到应梁跟前,嘴角带笑道。 此时的应梁,已是没有多余的气力,再开口,只是用那不甘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夏勤。 夏勤见状本想耸肩,肩上的伤口却是疼得他咧嘴吸了一口凉气,缓和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先前倒还真是小看了应大将军,险些让我丢了性命,现在我倒很想看着你就这般不甘的死去。 不过看在,不久前你我也曾促膝长谈的份上,我便开开恩,也好让你死得明白。 没错是萧鸿带着你们的萧家军,替我打倒了皇兄。 但应大将军,你应当比谁都清楚,萧鸿之所以会帮我,皆是因为他自己的私心作祟, 他想要报仇,而我想要天下,我们各取所需罢了,不然我又怎会心甘情愿的被他关在清风城呢? 不过应将军,你要知道,连我皇兄那个草包都知道,封疆大吏,势力太大,难以约束,所以他才会那般忌惮萧家, 那么我又怎会容得,我登基之后,这天下还有萧家军的影子。 何况萧鸿一路从寒州打到上都城,威风不弱其爷爷萧奉山。 更有想要在上都城也扎下根基,在安安稳稳回寒州的想法,我又怎能放任他丰满自己的羽翼? 不过如今要用这最雷霆的手段,却也不能全然怪我,只是因为萧鸿师承丰星河,可识百毒。 所以我无法用当年我皇爷爷对萧奉山使用的手段,不得以才用这等血腥厮杀的方式。 罢了,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你更是那将死之人,我便全都告诉你,也算还了你这几日对我言语了那么多有趣事情的恩情。 应大将军,正如你所见,别拓早已归顺于我,而且是在蛮族的巫师王说出预言之前。 想必听到这话,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没错,现今为止,发生的一切战事,皆是我的手笔, 这是我用整个大夏五州做盘,布下的帝王棋局,所有人都是我的棋子。 当然这其中我最满意的,就是杀了你的大哥萧老王爷,而后用一把一模一样的黑玉刀,让萧鸿误会是我的皇兄下的杀手。 哦,对了,那天听鉴的司徒元朗也是我杀的, 也正是我派人守在萧鸿去上都城的必经之路上,故意借着雨势,扒开了那被山土埋葬的尸体,好引起萧鸿坐骑那只大白虎的注意,因为只有这样,那黑玉刀才会去到夏勤的手上。 也只有这样,再见到这天下独一的黑玉刀时,才能让萧鸿认定凶手就是我皇兄, 如何我这一步棋,可是比你说的,景阳关李常的天门石路,和吕令的八条天路,还要精彩? 不过我之所以要绕这么一大圈,去布局,罪魁祸首还是萧鸿,谁叫他当日在落雪城遇刺,没死在中庭卫的人手上。 否则清风城战至一半,我让巫师王罢兵,在借草原之神的名字,让巫师王再做预言,借兵给萧盛,萧盛便可为子报仇,起兵造反了。 毕竟萧盛起兵效果和萧鸿,也差不了多少。” 听到这,早已油尽灯枯的应梁,已是目眦尽裂的提起最后一丝气力,朝着夏勤咬了过来。 可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的夏勤,只是微微向后退了两步。 便让应梁的这临死反扑落了空,手脚尽废的他,也因此失去了三环虎头刀的支撑力,跌倒在地。 而夏勤则是看都不在看上一眼,转身离开,留下来一句:“这样才对,再有骨气的将军,只要还活着,见到大夏的天子,也都该行礼,哈哈哈哈。” 看着夏勤离开的背影,满是血腥味的林子中,回荡着越来越弱的绝望哭喊。 “你回来, 畜生!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夏勤!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呵呵呵呵……” …… 伴随着林间飞禽的啼鸣。 一束束光柱,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 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那刚刚熄灭的火堆,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味道。 …… 一队从罗平城出发的商队,从山道上经过。 商队的护卫队长,从空气中嗅出了危险的气味。 立马派出两名商队护卫队员,让他们冲进林中查看。 片刻之后,两声惊叫声从林中传了出来, 而后探查的护卫队员,惊慌失措的从林中冲了出来。 指着林子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呼道:“队,队,队长,死人,死人,有好多死人,至,至少有几千人!” ” 第672章 商队报信, “这……这……这是护送勤王去上都城的萧家军和蛮军将士,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遇到埋伏了吗?” “还是说,他们遇到山贼了?” 霎时间,整个商队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然而此时的商队护卫队队长却是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他默默走向地上的尸体,手指在尸体上轻轻探了探,而后又摸向那带血的兵刃。 探查一番之后,护卫队队长方才缓缓起身,面色凝重道: “尸体已经凉透,但兵刃上的血渍却并未完全风干,你们再看那篝火堆,应该是才熄灭没有多久,还有丝丝青烟。 他们是昨夜才死得,所以可以完全确定他们并非死于山贼之手。 而且这里躺着的,少说也有几千人,寒州境内根本没有那路山贼,有这般胆量敢袭击萧家军和蛮军的联军队伍, 而且山贼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人马,和这么大的本事,能在一夜之间杀光他们所有人!” “队长你快看……” 队长还未说完,护卫队中的一名队员已是叫喊起来。 这商队护卫队长听到叫喊,连忙跨过这密密麻麻的尸体,冲了过去,他冲进了营帐之中, 他发现营帐之中,又很多萧家军将士还在睡梦中就已经被人隔着被子活活捅死,而且还有几具蛮军的尸体,倒在帐中,看他们的死状,临死之时,手中的弯刀还插在萧家军将士的被子上,而他们也正是被他们所刺的萧家军将士给夹住脖子,扭打在一块,最后落得双双阵亡的下场。 “快去看看这里还有没有活口,还有看看其他的营帐,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去看看,有没蛮军的将士,是死在睡梦中的?” …… 片刻之后。 商队的大伙再次聚到一块。 “队长,我找了好半天,全是死人,一个活口都没有!” “队长我也是,而且我发现,营帐中死在被子里的全是我们的萧家军,蛮族的人一个没有!” “队长,一路上我还看到不少同归于尽的蛮族将士和我们的萧家军将士。” “队长,这肯定是蛮族发动的突然袭击,他们袭击了我们的萧家军。” “队长,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应大将军的尸体,但他们比我们先一天出的罗平城,我只见过一眼,所以我不敢确定。” “你怎么不早说,快,快带我去辨认辨认。” 对于前面几个队员的说法和猜测,护卫队队长已是比他们先一步想到了,但听到应大将军的时候,他可是慌了,连忙便让队员带他过去。 …… “这身战甲!这三环虎头刀!这真是我们的应大将军!” 队长在看到早成血人的应梁的时候,瞬间颤抖起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 而这个时候,雇佣他们护送商队的商贩,听到护卫队长肯定的说法,也是三步并作两步急赶过来。 “张队长,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真是应大将军?张队长,你可否再好好瞧瞧?” 商贩是个六十出头的男子,此刻已是颤抖不止,那语气满是不愿相信? “东家,不用看了,你知道我以前去干过行伍,在萧家军中待过,后来是因为家中老母病重无人看护,方才离开的萧家军,所以我见过应大将军,又怎么可能认错!” 商贩听到张队长这话,瞬间跌坐在地,老泪纵横起来: “不,不可能,我都还没报恩,应大将军怎就死了? 这叫我如何面对我那故去的夫人,如何面对我的闺女, 当初我们在清风城外遇到蛮军,混乱之中,我被砍了一刀,却未伤及要害,侥幸活了下来,不过他们还是抓走了我的夫人和闺女, 当时正是应大将军带兵出城奔袭三十多里,才把她们给救回来的啊!” 应大将军光明磊落,立下多少战功, 没有了萧家军,没有了应将军,我们岂能活得这般太平啊, 真是老天无眼啊,怎就能叫应大将军落得这般下场啊, 哎呀呀,我心中郁结难舒啊……” “东家,这萧家军镇守边关,护卫我们寒州一十六城, 而我们寒州人,家中凡有男丁,多半皆有参军之经历, 而今这里死了这么多人,还是死在和蛮军的恶战之中,此事非同小可啊, 所以东家,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我们必须要将这里看到的一切,赶快告诉最近的萧家军守军。 更要将应大将军的尸体,送回落雪城。 并且这事只能快不能慢, 东家,这次恐怕我们难以再护卫你的商队周全了。” 听到张队长这话,还在悲愤的商贩已是站起了身子,脸上多了一丝狠气:“没有萧家军,没有应大将军,也就没有我刘某的今天, 所以张队长,你大可放心去,这商队中的快马,你也尽管拿去,好快些将消息送出去。 而我刘某,今日必须要为应大将军做点事,那三车货物不要也罢, 劳请张队长离开时,留下几个弟兄,将我把那三车货丢到密林之中, 好把把车腾出来,我要亲自将应将军和一部分萧家军的尸体,送回去,能拉多少算多少! 我可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们曝尸荒野啊!” “东家,这怎么能行,那三车货,可是两千多两银子啊,东家!” “货丢在这,要是幸运,回来还能再找到,反之丢了也就丢了,孰轻孰重,我刘某还能糊涂不成?但 何况这要是没了马车,如何能带应大将军回去?” “东家!”张队长满含热泪的跪了下来抱拳行礼。 “行了,留下你几个兄弟,你们去吧,应大将军的事,就交给我了!” …… 而就在张队长带人,马不停蹄的前往宜城报信的时候。 此时萧鸿已是带着一万多人马,来到了白石镇附近。 第673章 双城急报 白石镇位于上都城和落雪城的中间地带。 前行,往江城方向,一百五十里处有小城飞卢城, 往后一百里处,则是小城百铁城。 现在这两座城现在都在萧家军的掌控之中,各自驻扎着萧家军的五千将士。 而萧鸿之所以在飞卢城和百铁城这两座小城,驻扎这么多将士,为的便是要保证上都城和江城之间能保持通畅。 不会轻易的被南面大山中的孟启荣和司马垚给攻占。 毕竟司马垚和孟启荣入驻九环城后,继承了当初霍冲的想法,一直对上都城和江城之间的各大小城,进行袭扰。 虽说每次动静都不大,但他们占着九环城的特殊的地理位置,确实是实现了想打就打,想退就退。 弄得驻守各大小城的萧家军,很是狼狈头疼,毕竟每次袭扰,对当地驻军而言伤亡虽说不大,但是长此以往耗下去,迟早得会将城中守军消耗殆尽。 所以萧鸿给各大小城都增派了兵力驻扎,从原本的一千,提升至了五千。 这样一来,城中驻扎的人手变多之后,光是城头的弓弩手数量都比过去多了很多,所以一旦孟启荣和司马垚前来袭扰,伤亡便会比过去大得多, 这便加大了他们袭扰小城的代价,同时也使得萧家军将士的伤亡有所减少。 所以在萧鸿对各城增兵之后,孟启荣和司马垚袭扰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不少。 不过萧鸿这样做的代价也不小, 分出更多的兵力驻扎小城,毫无疑问便是让上都城的守备兵力减少,削弱了守备力量。 毕竟江城外一战,再到上都城血战,萧家军和蛮军虽说打了胜仗,但兵力耗损也是极大的。 再加上为了保住江城这座大城,萧鸿来上都城之前,还留给了程子孝数万兵马。 所以此时的上都城,虽说兵力还算不少,但想要想稳稳守住还是够呛, 因为现在的上都城,面对的可是多方势力的威胁。 而萧鸿之所以在瞿休,孟启荣和五万辽州军的三方重压之下,还要带兵出城,为的就是要尽快接到夏勤,确保夏勤万无一失,因为只有他登基,宣告夏誉之死,方才能够稳住现在的局面。 毕竟现在的大夏,乱局四起,人人自诩忠臣,这忠臣难道还敢杀夏氏皇族最后唯一的血脉? …… 冬季的中州,并未让过去一直生活在寒州的萧家军,觉得寒冷。 这气温恰巧合适,不温也不冷。 萧鸿骑着小白,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按照他们现在的行进速度来看,应当后日一早他们便可以抵达飞卢城。 到时候萧鸿也将让部队在飞卢城休整两日后,再直往江城。 萧鸿此行带出的这一万多将士,那是清一色的骑兵,并未带上步兵。 毕竟上都城到江城中间的这段路,虽说各大小城都在萧鸿手中,但依旧受到来自九环城孟启荣和司马垚部队的威胁,因此此行萧鸿只想快去,快回,并不想节外生枝。 萧鸿领兵,行进了整整一天,直到黄昏时分,才停止前进,就地搭建临时营帐。 …… 夜幕很快来临。 山林间的蛐蛐,叫声不绝。 萧家军的战马,行进了一天,吃饱喝足补充一番之后,也纷纷睡了过去。 只不过马儿的睡觉,和将士们略有不同, 它们有的站着,时而换着抬起一脚,这是为了减轻腿部的压力和疲劳。 有的半卧着,这姿势大概是马儿最舒服的姿势,凡有动静,也能够快速起身。 有的则是完全躺在地上,也不知梦见了什么,那蹄子从来不曾老实。 战马都歇息了,但萧家军的将士,却是还未全数睡下,除了放哨,站岗,巡夜的,大部分将士,都还未进临时营帐。 他们围在篝火旁,三三两两的交谈着,时而用木棍或是手中的兵器,在火堆之中扒拉扒拉,扒拉出个烤得焦黑的地瓜,欢喜的来回捧在手中,吹去表皮的灰,撕开脆皮,来上一口,软糯鲜香。 时而又作弄作弄身旁的弟兄。 当然他们之所以有这般状态, 也是因为他们知道此行的任务,不过是接勤王,护卫勤王,是趟清闲的差事, 至少从上都城一路行来,每座城都在自家兄弟手中,他们也从未遇到战事。 这对从寒州一路打到上都城的他们来说,当真是趟难得的旅行。 而看着周遭将士们,那放松慵懒的状态,萧鸿也并未阻止,甚至还经常和他们坐到一块,烤烤火,和他们说说自己当年的风光。 这不,趁小白睡着的时候,萧鸿又溜出了营帐。 “呦,又是烤地瓜!” 围坐篝火旁的将士们,听到萧鸿的声音,纷纷转头。 正巧看到了看着烤地瓜,眼里冒光的萧鸿。 众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萧鸿的突然出现,并未表现出什么拘谨,而是很自然的各自又靠拢了一些,腾出一个地方,又熟练的给萧鸿递上一个烤地瓜。 萧鸿也不含糊,接过地瓜的同时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殿下,上次你说那百花楼的酒,真有那么好喝?” 萧鸿刚刚坐下,篝火对面的一年约十六的小将士,便激动的问出了声。 萧鸿闻言,一边吹着热气腾腾的地瓜,一边调侃道:“嘿,我说你个王二狗,你礼貌吗?我可刚坐下,你好歹也等我先吃口地瓜再问,我看你啊,猴急的就不是那酒,是想听我说百花楼里的姑娘吧!” 萧鸿说罢,众人已是哈哈哈大笑起来。 那动静可是把远处几匹酣睡的马儿都给惊的站了起来,不悦的嘶鸣了几声。 王二狗小脸一红,挠头笑道:“嘿嘿,这不家里穷,没钱娶老婆,也没见过嘛。”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萧鸿也是直接一口红薯喷了出来,他也没想到,还真给自己说对了,那王二狗居然还给承认了! “得,得,得没曾想,是我们的王二狗想长大了,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们说道,说道。” 篝火旁原本的笑声,瞬间停止,那年长的,年幼的,不管婚否皆是安静下来,竖起耳朵看向萧鸿。 萧鸿重新吃了一口地瓜,也不管地瓜还未下咽,便开始说了起来: “我们先说这酒,其实营中的酒,也是好酒,老子可是花大价钱买的,比起百花楼的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喝酒,得喝个气氛。 王二狗你也打过好几仗了,你先说说,喝那庆功酒是什么感觉?” 王二狗思索片刻认真回道:“感觉我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是对的,攻下一城,庆功摆宴,周遭是出生入死的弟兄,还能活着已是幸运, 可以说那种酒,是悲喜参半,敬故去的弟兄,敬还能活着的恩赐,敬立下功劳的辛苦。 醉意升腾时,可大哭,可大闹,也可大睡, 营中的酒,是洗涤疲惫的身体,释放心头的情绪,诉说对逝去弟兄的思念,是对未来恶战的不屑, 这是纯属军人的柔情,喝得最是汹涌,也最是痛快,痛而快乐。” 萧鸿一语言罢,众人纷纷点头。 这确实是他们喝酒的感觉。 看到众人的表情,萧鸿又继续道: “但和平时节,去百花楼喝酒,确是另一番感觉。 风流乡,英雄冢, 那里的酒,不喝悲,不喝喜,只喝个字。” “什么字?”众人齐刷刷的盯着萧鸿。 萧鸿微顿片刻:“去哪里喝酒的人,只求一个放字, 是放下所有压力的畅快, 只求今朝,不求来日的奢侈。 是放浪形骸,不顾一切的甘心堕落, 散尽千金,为博红颜一笑的狂傲, 红花金盏玲珑玉,玉臂红唇夜不眠。 喝那里的酒,会让你放开所有的烦恼,同时也会让你放下所有的进取之心,因为喝那的酒,会让你不再思人间疾苦,不再思光耀门楣,不再思家中妻儿老小。” 说道着,萧鸿再次一顿,看着众人脸上略有所思的表情,方才再次说道:“不过,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当年去百花楼,可从不为了花天酒地,我是去办正事!” 众人…… 短暂的安静! 然后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世子殿下,你这话我可就不信了,去那的人,谁不是去办正事!” 萧鸿!!!!!!! “就是!殿下我可是听老兵说过,你当时可是没钱,去偷去抢,也得去点落雨姑娘的台的!” 萧鸿!!!!!! “对对对,老王爷的金印,好像就是因为这个,被世子殿下拿去当铺的!” 萧鸿急了:“没有!这绝对是诬陷!那当金印的钱,我可是全花在的赌坊!老五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哈哈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萧鸿!!!! “罢了!笑吧,笑吧,我真不是那种人,你们怎就不信……” “报!急报!急报!飞卢城急报!” 然而这次萧鸿话还没说完,远处黑暗之中手持火把的报信兵,骑着快马飞奔而来。 “怎么回事?” 萧鸿立马齐声,立马严肃起来。 然而未等飞卢城的急报送来,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声响:“报!急报!百铁城急报!” 第674章 两条路 片刻之后。 萧鸿大帐之中,两名探兵已是将所得消息尽数汇报给了萧鸿。 听到百铁城和飞卢城战报的萧鸿,脸上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报信兵欲言又止。 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退下吧!此事你们且先不要声张。” “是!” 报信兵退去之后,临时营帐之中便只剩萧鸿一人, 帐帘时而被夜风掀起一角,让大帐中多出一丝寒意。 摇曳的火光之中,萧鸿静静坐在临时搭建的床榻之上,眉头紧锁。 原来方才报信兵给带来的消息,对现在的萧鸿和他所带来的这一万萧家军将士来说,绝对称得上是噩耗。 三天之前,在萧鸿的部队经过百铁城后。 向来只做小规模袭扰的孟启荣和司马垚,这次从九环城倾巢而出,数万人,猛攻百铁城。 百铁城五千守军与他们血战四个时辰,最终城破人亡。 孟启荣和司马垚接手了百铁城。 而江城方向的飞卢城,同样遇到了凉州数万狼骑军的猛烈攻击,同样失守。 也就是说现在萧鸿继续前行,便意味着要与占领飞卢城的辽州军血战。 后退则要直面百铁城内,孟启荣和司马垚的数万将士。 而如果原地等待,萧鸿便会夹在百铁城和飞卢城的中间地段, 那么如果百铁城和飞卢城同时出兵,萧鸿的队伍必受前后夹击。 就算他们不愿主动攻击萧鸿,光是把萧鸿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道上,一万人的粮草消耗,不出两周就能将他们活活困死。 而萧鸿身边这一万将士,皆是骑兵。 那萧家军铁骑在宽阔地带作战,确实难有敌手,可若要论强攻城池,还得需要盾兵,步卒,步弓手相互配合,再依靠攻城云梯等一系列的攻城器械辅助才能占领和破开城门,城门破开,方才是骑兵开始战斗的时刻。 而虽说萧鸿所处的地方,不缺木料和石头,可是萧鸿此行的目的,不过是接勤王回上都,而非攻城拔寨,所以萧鸿并未带出精湛的木工匠人,眼下他也就能简单的制作些云梯而已。 而光是有云梯,在百铁城和飞卢城这守城兵力远大于萧鸿骑兵的事实面前,根本无法进行攻城。 所以对于现在无法进行攻城的萧鸿来说,只有两条路,而这两条路都存在风险。 这第一条路,便是原地等待, :毕竟飞卢城和百铁城,各自距离上都城和江城都不远,两城被破的消息,肯定很快便会传回上都城和江城。 这样一来,上都城的双儿,吕令他们便会出兵攻打百铁城。 而江城的李常和程子孝也会出兵攻打飞卢城。 所以等待这条路的最好结果便是飞卢城和百铁城都没发兵来夹击萧鸿,而后两城被破,萧鸿的人马便可获救。 而折中的结果,便是飞卢城和百铁城在受到攻击的时候,依旧出兵夹击萧鸿,萧鸿损兵折将拼死相守,守到了两城被破。 而最坏的结果,便是等死,因为按照先前的局势和萧鸿的分析,百铁城被破的时候,大概也就是辽州方向五万将士和南州瞿休近十万兵马抵达上都城附近的时候,一旦上都城出兵攻打百铁城,那么辽州军和瞿休必定攻打上都城,所以上都城就算知道了萧鸿被困,也力抽调兵马相助。 而飞卢城是被数万辽州狼骑军给攻占的,而江城之外哪来这么多辽州狼骑军,唯一的解释只有可能是楚穆兵出花都城了。 那样的话,江城之外已是有花都城守军和楚穆辽州军,共计十余万兵力,那么江城的兵力,要想守住都不算稳当,又如何能够出兵突破江城外这十余万大军的围堵,从而还要攻下飞卢城? 而这第一条路,最坏的结果,在萧鸿看来,才是最有可能出现的。 …… 而这第二条路,便是从这山道两旁的密林中进去,而后翻山越岭,走出大山之后,自然便逃出了这绝境, 但这第二条路的风险也不小,一是自古便于行走的路,早就被人一遍遍走过,踩出了小路,或者被拓宽成了大道。 可这深山密林,根本没有道路,想要走出去,就必须一步一步探索,且不说这深山之中如何难行,也且不说这山中的毒虫野兽,就是这冬季深山夜幕来临之后寒冷,就足够他们所有人喝一壶,很何况深山之中,又无前人走过的路作为引导,极易迷失方向。 而且一入深山去,这山中密林,弯弯绕绕,根本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能走出大山,这期间,大伙的口粮,饮水全都会成问题,很有可能大山都没走出去,就有很多人饿死渴死在山中。 第675章 上都城的对峙。 这两条出路皆有希望,亦有全军覆灭的风险。 从夜晚得知消息,到第二日朝阳初升,萧鸿一直没有走出自己的营帐,那帐中的烛火也一直未歇。 一夜未睡,却又不出帐门,从上都城出发到现在,还是萧鸿的第一次, 而萧鸿的这怪异举动,和报信兵的闭口不言,也让营中的其他将士隐隐察觉到,报信兵带回来的消息,绝不简单,甚至可能就是噩耗。 …… 而在萧鸿听到消息,整夜不眠的同时,远在上都城的双儿和吕令也没睡, 双儿和别木领兵坐镇东门,一夜未眠。 东门之上,火把成片,蛮族弓手成排而战,人人拉弓搭建,弓手身后是单手圆盾,单手弯刀的蛮族盾刀手,城楼楼梯之处,密密麻麻的皆是人,他们是随时准备登上城楼帮助防守的后备将士,而东门之中,同样挤满了抵门的蛮族将士,在他们身后的是站满街道的蛮族铁骑。 他们兵种不同,位置不同,任务不同,可他们的脸上却有着相同的冰冷和严肃,还有少许的紧张。 而东门之外,狼啸皎月,阵阵狼嚎不断,五万辽州军就在那里。 他们的攻城器械已是一字型排开,盾阵,刀阵,弓弩阵,骑兵阵相互交叉。 那两千狼骑军则单独坐镇的后方。 不过这狼骑军并非是像萧鸿骑白虎一样骑着巨狼,而是他们的骑兵阵中,夹杂着早已驯化好的披甲恶狼, 虽说这两千狼骑军携带的狼群仅有三百来匹,看似并不强。 但狼和虎皆是马儿天敌,小白一声虎啸足以震慑万马,这数百匹恶狼又如何不能? 而且这些经过驯化的狼,披上定制的战甲之后,在双方骑兵的冲杀之中,很容易便能使对方的骑兵方阵溃散,因为那马儿骨子里对狼的恐惧,并不是轻易可以克服的。 所以这携带三百匹恶狼的两千狼骑军,战斗力足可以堪比上万铁骑。 若非圈养训练狼群,需要大量的鲜肉,辽州军实在难以承受圈养太多的狼,他们恐怕都恨不得人手一匹! 而楚穆的那十万狼骑军,其实军中也仅有两千匹狼,若是真能到十万匹,恐怕这天下铁骑之最的名头,便也就不是萧家军和蛮军了。 而这次领辽州军,围攻上都城的主帅名叫楚安,正是辽州新任大将军楚穆的堂弟。 …… 楚安率领的辽州军,其实早在两日前便已经来到了上都城外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也一直未有任何动作。 直到收到孟启荣攻下百铁城的消息之后方才动身前往东门城下。 只不过这夜楚安并未攻城,仅仅是在城下静静地候着,与城上守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这般对峙给双方带来的压力都不小。 双儿和别木时刻都在准备应对着辽州军的攻城, 而楚安则在时刻准备着面对,蛮军铁骑开城后的凶猛冲杀。 双儿与别木见识过小白如何在骑兵从中杀进杀出,自然清楚辽州狼骑的恶狼,同样拥有那般压迫草原马的能力,所以即便有些兵力的优势,他们也不会轻易出城与辽州军厮杀。 而楚安听说过蛮军骑战的能力,所以仅仅携带三百匹狼的他,很是忌惮并未交手过的蛮军,而之所以不攻城,也是因为东门蛮族兵力胜过他,强攻根本没有可能,便也只能对峙。 而这样对峙的结果,正好是楚安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因为只要他在东门牵制住蛮军主力,那么蛮军便不可能出兵攻打百铁城,从而救援萧鸿。 …… 而与楚安一样,在上都城南门,与上都城萧家军对峙一夜的,还有一人,正是从长令口转道南州,在行上都城的瞿休。 而与瞿休形成对峙之势的正是吕令带领的萧家军。 双方兵力相当,可吕令早就听过瞿休在夹子坡大败顾思卿的事,所以他不会轻易出城。 而瞿休想要看到的也正是这样的结果。 …… 当然双儿和吕令都不出兵,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们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收到百铁城失守和飞卢城失守,萧鸿被困两城中间的消息。 第676章 小小细节,便能看透一切 当初萧鸿出上都城时,便告诉过他们,按照脚程算,顾思卿和辽州军很有可能会在萧鸿走后来不久,同时出现在上都城,甚至九环城的孟启荣和司马垚也会出现。 对于这三支部队的出现,无需激进出城相攻,仅需守住上都城即可,而且他们很有可能会围而不攻。 因为夏誉身死他们并不知道,自然不敢轻易攻城,否则上都城一旦危机,他们也怕萧家军挟持夏誉要挟他们,更怕萧鸿狗急跳墙杀了夏誉,再将逼死夏誉的这盆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所以只要夏誉已死的消息,还没流传出去,只要萧鸿没有窃国自己称帝,只要他们还认自己是个忠臣,忠心夏氏,那么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而如果真到了三支军队围困上都城的这一天,守住静静等待萧鸿,两夏勤带回来便可。 毕竟萧鸿几乎已经断定,至少会出现在北门前的孟启荣和司马垚,他们是夏勤的人, 所以只要自己顺利接到夏勤,那么夏勤在自己手上,他们便也只能让出通往上都城北门的道路,放自己和夏勤安全回到上都城。 而一旦夏勤登基,再通告天下夏誉已死,那么夏勤作为夏氏唯一正统的皇位血脉, 到那时不论是辽州还是顾思卿,在失去原主子,又没有绝对自信可以战胜萧家军和蛮族联军的情况下,都只能选择各退一步,不得不承认夏勤登基的事实,继续为夏氏皇族做事。 到那时上都城的困局,自然便会迎刃而解。 …… 所以双儿和吕令,打心里也希望就这般对峙着,谁也不用出现伤亡。 …… 而与萧鸿当初所料大有出入的,还不仅仅是现在百铁城和飞卢城的失守, 因为几乎在上都城受到将军围困的同时,江城方向也出现了乱局。 楚穆突然率领花都城的守军和夏灵军以及部分狼骑军,合计十余万将士,出现在了江城外边,只不过与上都城的对峙之势不同。 楚穆并未选择等待或是什么,而是直接选择猛攻江城。 巨大的兵力优势,使得程子孝瞬间陷入了苦战。 而陷入苦战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楚穆的出现,根本没有征兆,这让程子孝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因为花都城方向从未传回过任何消息,不论是花娘的眼线,还是天圆大营的探子,甚至是本就在花都城的古家兄弟,廖正棂和蒋洪,他们谁都没有传来花都城楚穆出兵的消息。 所以一直以来都依靠消息来作战的程子孝着实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 而同在江城的李常,的确不愧是萧鸿和夏勤口中的不世之才。 李常在城楼上看到楚穆准备攻城的时候,一眼便看出来了,穿辽州军战甲的人并不多,这数量根本对不上,绝对没有十万人之多。 而且也没见到,花都城三员主将,尚岳,荒川,夏典的身影, 在城关前坐镇指挥夏灵军和花都城守军的,是穿着辽州军战甲的将军。 这明显的不对劲, 但这小小的细节,已是让李常瞬间冷汗直流,他脑海已然出现夏勤的身影, 而他脑海中看到的夏勤,正在下一盘大棋,一个以天下为棋盘的大棋,此时已是下到了收关之处。 而此棋局中的关键一子,便是花都。 李常已是猜到了,花都城内辽州军的兵变,楚穆控制或者杀害了这三员大将,甚至夏灵军和花都城守军的所有将领,恐怕都已落难。 而为了封锁消息,恐怕不论是人,还是信鸽都出不了花都城,所以他们这边才会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江城之外也才会见到,尚岳等人的身影。 而前不久,李常就已经通过上都城传回的消息,得知瞿休所部,辽州五万留守军和孟启荣,司马垚的部队,都在上都城附近,大有围攻上都城的迹象。 如今楚穆这突然攻打江城的时间,稍加推算便能知道,与瞿休和辽州军抵达上都城的时间,几乎吻合。 而最关键的便是,这个时候的萧鸿,正巧会出现在百铁城和飞卢城的中间地段。 九环城里的孟启荣,司马垚只要全军出动,足可轻松攻下百铁城。 那楚穆消失的那部分辽州狼骑军,只怕大有可能,便是楚穆分兵,让其去攻打飞卢城了。 而放弃坊宁转去花都城的钱昌,并未出现在江城,则很有可能便是去新安城了。 当然以他手上的兵力也可以轻易攻下飞卢城,但他和自己在景阳关和坊宁城都有过交手,他最是熟悉自己出其不意的手段,所以他去攻打没有自己坐镇,确实自己布防的新安城,才最是合适。 而这么多时间点的吻合,以及楚穆十万狼骑军缺少的数量,正巧是可以轻易拿下飞卢城的程度,这般恰巧? 在李常眼中,除了天时不可左右,地利人和皆可为,凡天下尚统兵者,谋事成事皆无巧合。 所以这般契合的时间,地点,参与者,只有可能是有人精心设计,而这天下谋此事,最得利者除了夏勤还是能谁。 毕竟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又有这等身份,让楚穆,孟启荣,司马垚,钱昌这些人乖乖听话,能许他们景秀前程的,大夏境内只有一人,那就是夏勤! 而且李常也已经发现,楚穆,孟启荣,司马垚,钱昌这四人,不论是谁,在战事不起,夏誉在位之时,都无法得到重用,楚穆头上有他兄长,孟启荣,司马垚在夏誉身旁,又怎比得上唐风继,夏典等人,钱昌在天门九卫城更是头上有潘家! 所以他们有足够的动机背叛夏誉,因为只有扶持新王登基,他们才能一朝得势,青云直上! 而李常此刻也已经猜测出了,只怕江城在受到猛攻的同时,新安城也在受到猛攻,上都城很有可能则陷入围困,出现无法分兵的情况。 而根据李常的推测,出现这般局面的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唯一能够威胁夏勤的人——萧鸿,已然陷入绝境,否则有这么多暗棋的夏勤,根本没必要这么快就暴露出自己的底牌。 当然李常对于夏勤的这般推断,并非胡乱猜疑。 因为其他人的出现,还不足以说明幕后主使是夏勤,但是楚穆的出现却足以! 因为楚穆是受夏誉的指令前往的花都城,然而他抗旨不曾攻打新安城! 现在却接管了所有花都城的兵马,攻打并非萧鸿所在的江城,而非萧蛮联军主力所在的上都城,援救夏誉。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并非夏誉的人马,并不关心夏誉的死活,而天下还能做他主子的除了夏誉也便只剩下夏勤了。 …… 而楚穆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的攻城,原因李常也联想了出来。 那就是百铁城,飞卢城丢了,萧鸿已经陷入绝境, 上都城方向,有瞿休等人限制住上都城主力,让其无法发兵救援, 而后用远胜江城守军的兵力,攻打江城的同时,拿下新安城,断了江城退路。 这么一来,上都城无援,江城陷入水火,萧鸿必死! 夏勤也可以再抵达新安城后,彻底脱离萧家军的掌控,进入自己手下钱昌的势力范围。 因为没有自己镇守的新安城,根本难以抵挡熟悉自己的钱昌,还有那么多兵力的猛攻! 而接下来一旦新安城失守!江城便会被钱昌和楚穆包夹,绝难久守,也会丢。 百铁,飞卢二城的丢失,江城外的楚穆已是断了上都城陆路的补给。 江城再丢,连水路的补给,也会完全断裂。 而萧家军和蛮军的联军,在上都城没有了寒州财力的输送,便无钱购买粮草,只需围困一月,上都城必乱,将会不攻自破! 如此一来! 天下大定! 夏勤登基再无掣肘,更永诀寒州之患。 而最让李常后怕的是,如果自己猜测的一切都是对的! 那么恐怕应梁老将军已经被害! 否则只要夏勤还在应梁的手中,夏勤就不可能这般冒险!暴露出来,让自己心生猜疑。 第677章 绝境 猜测出一切的李常,此刻却来不及想出应对策略。 因为此刻的江城,正在遭受攻击。 随着第一波投石车攻击的结束,攻城战也正式打响。 攻城圆木车的撞击,每一下都如雷霆炸响! 城墙之上,是那漫天的飞箭。 城上下是成片的将士和已然冰冷的尸体。 整整一天一夜厮杀,未曾攻下江城城头的楚穆,方才选择撤兵,驻扎于江城外不远的地方。 而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拼杀,使得江城之中,便是那躲在家中远离战场的老百姓,此刻战斗结束,耳边依旧能隐隐听见那巨石落地的风雷声,那鼓锤敲击的轰隆声,还有那城头将士撕破喉咙的喊杀声。 一年来,他们所在的家乡——江城。 这已是第三次闹出大动静, 第一次是萧鸿带着花骑营和忠字营血洗了江城的江湖帮派。 第二次是江城百姓于城中起事,帮助萧鸿拿下了江城,处死了马韦。 不过这两次的动静虽大,却都不及这一次,毕竟那楚穆在江城外排列来的投石车,实在不少,一块块巨石飞入城中,波及了多少民房,伤及了多少无辜。 不过纵使伤亡不小,不少人家园被毁,死了亲人,但他们都未曾选择逃离江城,城中也未见得因战起乱。 反而百姓们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家中,或是远离巨石可以波及到区域。 而百姓们面对战争的这份从容,也并非空穴来风,因为早在他们起事,与马韦的守城军拼杀,为萧鸿打开城门的那一天,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战争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准备。 而在萧家军占领江城的这段,他们也看到了改变,和以往生活的不同,没有了欺行霸市的恶棍,没有了压榨百姓的官兵,没有了四处流窜作案的盗匪。 他们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所以即便此刻城外大军压境,数量远胜城中的萧家军,但百姓们依旧选择相信萧家军,相信他们会守住他们的家园。 …… 而经过一天一夜恶战,方才打退楚穆第一次攻城的,李常,程子孝,刘达等人。 此刻终于得以一口喘息之气。 三人此刻狼狈的坐在城头上,将士们在他们面前来回穿梭,打扫着城头上的战场,搬运着尸体。 “程大帅你说那辽州军,还会攻来吗?这仗我们死了不少兄弟,再打我怕守不住啊!”刘达转头看向程子孝。 “打了一天一夜,他们伤亡比我们还重,但他们人数太多,只怕还会来攻。” “不用猜了,休整两天之后,他们还会来攻,而且很有可能新安城的兵马也会来攻。” 程子孝话音刚落,李常已是接话道。 然而李常这话才刚刚说完。 程子孝和刘达已是齐刷刷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什么?” 李常见状缓缓起身:“进屋说!” …… 三人进房之后,李常将自己的所有分析和猜测,全都告诉了程子孝和刘达。 而一直听李常说道的两人,此时已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许久程子孝才微颤着开口道:“你,你,你是说夏勤一直在隐忍,一直在暗中布局,而且钱昌很有可能前去攻打新安城?军师新安城虽有你提前的布防策略,但新安城的守备兵力完全不够抵挡钱昌的啊,如此也就是说,我们不仅守不住江城,也无力出城营救世子殿下?” “没错,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有九成的可能就是这般。”李常点头道。 “那程大帅,军师,吕令将军和蛮族的无双公主不是就在上都城吗,上都城的兵力比我们充裕,应当能够分出一部分兵马,前去援救萧大王的。”刘当认真道。 李常闻言,摇头道:“以我对世子殿下的了解,想必他正是猜到了幕后主使很有可能是夏勤,而世子应当也是猜到孟启荣和司马垚很有可能会是世子的人,才会兵出上都城,想亲自将夏勤接回上都城。 否则以上都城周边的局势,世子殿下不会这个时候出城的。 而如果我是世子殿下,在不清楚花都城状况的情况下,我兵出上都城之后,会下令让其他人只守不攻,等待我接夏勤回来。 所以我想世子殿下也会做出和我相同的决定,因此上都城的兵马,不可能出城。” 程子孝皱起眉来:“那如果,他们知道了百铁城和飞卢城被破的消息呢?” 李常长叹一口气,无奈摇头:“便是我们现在对飞卢城失守,也不过是猜测,并无战报,亦无实据。 再者我们面前有辽州大军,百铁城和上都城之间,又怎会少了孟启荣的身影? 试问哪位报信将士,能有这等实力穿过这两支部队,将消息送出来。 而且要知道楚穆有能力,将花都城所有的消息隐藏,甚至他这么多兵马的动向,我们都不曾收到任何消息,他们有这能力和手段不让消息传到上都城。” 说道这,李常顿了片刻,方才叹道:“不过我说的这些,皆没有实据,全是我的猜测,只希望是我猜错了,一切的发展都还没那么遭。” 听到这话,程子孝的面色严肃起来,抱拳道:“军师既有这等猜测,便也就说明有这等可能,我无法,也不能眼看世子殿下有陷入绝境的可能,所以末将恳请军师教我,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如何能够救下世子殿下。” 李常看着程子孝道:“如果我猜测这一切都是真的,新安城失守, 腹背受敌之下,我们守住江城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若舍弃江城,出城一战,我们是有可能突围出去,见到世子殿下, 但同样的,楚穆就可以轻易攻下江城,再出兵增援飞卢城,我们还是会和世子殿下一道陷入绝境。 全部死在飞卢城和百铁城的半道上。” “如此说来,我们就只能等待?”程子孝说出此话时,脸上带着绝望。 然而听到此话的李常先是摇摇头,而后突然想到什么,那原本暗淡的眼睛却忽得一亮:“不对!还有一法,或可一试,不过此法能成功的几率不足一成,我需要一位武艺超群的战将,还需要一支精锐中的精锐。” 听到李常这话,许久不开口的刘达,顿时将背上的大刀放到了地上:“军师,你说的这武艺超群的战将,可是我刘某人!” 李常???? 程子孝!!!! 第678章 为了一个猜测,值得吗 “刘将军,你实力确实很强,但是此次我的破局之法,是需要一队死士,冲出江城,冲入城外的楚穆联军营地,撕开一个缺口,而后直奔飞卢城下,再于飞卢城下的长谷道分出数骑飞骑,前往长令口,让长令口的顾思卿出兵,回攻新安城,夺回新安城,以保证江城不失。 而剩下的死士,则需要爬上飞卢城侧面的百宝山,经过险崖,从而跨过飞卢城的防线,而后下山入山道,找到萧鸿的部队,带他们从这个险崖回来。 当然如果抵达飞卢城下,发现飞卢城还在我们自己人手中,那便可以说明我的猜测是假的,无需再出兵前往长令口,静待世子即可。 因为如果我的猜测错误,那么新安城也当未曾受到攻击,只要世子兵马一到飞卢城。 楚穆定然会怕世子与我们江城的兵马,前后夹击于他,所以他定会撤兵。” 李常正要继续说,刘达便打断道:“军师,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突围吗,我刘达可以,他楚穆人马虽然很多,但我刘达浑身是胆,我前来投靠萧大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我不怕死, 而且我们刚刚和楚穆打了一场,若是今晚就杀过去,楚穆必然想不到,我们能突围的机会还会大大增加,还算不得九死一生。” 程子孝听着刘达的分析,暗暗点头,心道:小子可以,还算对得起我为你花费这么多心血,现在已经是可以拿准这奇袭的关键时机了。 然而听到刘达这般说辞的李常,却是苦笑着摇头。 :“刘将军稍安勿躁, 刘将军虽加入萧家军时日不久,与我相处时日也很短, 但从这次守卫江城之战,我便已经看出了刘将军是真不畏死,也曾数次杀入城楼上敌军密集之地,其勇气,实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刘将军,险崖这条路,是我多年前听说的,就是现在我都未曾去过,也不知这条路是否是真的,更不知现在这条路还在不在。 因为这条路,是当初我在罗平城的时候,一好友告诉我的, 我这位好友乃是一名郎中,经常进山采药,百宝山多药材,他便误打误撞发现了这悬崖上的天然小路,而后又与我在家中饮酒畅谈之时说出来的,所以真假我也无法判断。 而且这条路,据他说很窄,人行尚可,若想骑行,则有落崖之险。 但这支奇军,要想成事,最重要的便是速度,所以只能骑行过崖,且要日夜兼程,否则绝难在,飞卢城和百铁城围攻世子之前,见到世子。 所以不论是撕开楚穆联军的口子,还是经过险崖,都是九死一生。 也正因此,我虽知你悍勇,但刘将军体魄过人,便是骑上寒州马都难以提起速度来,就算能顺利撕开楚穆联军的口子,也很容易再被楚穆联军追上, 更别说还要经过那天然形成的崖间窄路!” 李常说罢,再看了看刘达那足有两三个人厚实的体魄,无奈摇头! 刘达!!!!(什么体魄过人,这不就是埋怨我胖!) 程子孝听罢李常的话,则抱手杵着下巴,打量了一圈刘达,皱眉点头! 刘达看着程子孝的表情,满眼震惊,他没想到连程大帅也这么觉得! 但刘达仍不服气:“军师,程大帅,我虽然胖了些,也确实少有马儿能带着我飞驰,可自从上次我在江鱼乡打了那一仗之后,我便发现了这个问题,这事说出来不太光彩。 所以回来之后,我就在军中悄悄挑选了很久,现在我已经挑选出了合适的坐骑,无人之时我也骑乘试过, 那马儿虽不是什么汗血宝马,但骑着它,我不比军中任何一人慢。 军师,程大哥你们若是不信,我这就带你们去看我那马儿。” 说罢刘达也不管两人同意不同意,一手拉着一个,很轻松就把两人的拖出了房间。 片刻之后。 城楼下响起一声:“把我的坐骑盘龙牵过来!” 程子孝:盘龙好霸气的名字! 李常:这马儿的名字是不是有些范忌讳!也就刘达这莽夫敢给马儿起这样的名! 然而就在两人听到名字愣神之际,一匹黝黑的寒州马被拉了出来。 这匹马儿,远远看去,与萧家军将士,骑的战马,个头差不多,身形也差不多,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落在寻常马贩手中,确实是匹好马,但在以骑兵闻名天下的萧家军中,这马就显得非常普通了。 然而待到马儿走近之后,李常和程子孝,都发现了这匹马的非同寻常之处。 那就是,这匹马儿的体型和寻常马儿差不多,但是这匹马儿身上的肌肉纹理却比其他马儿的要深刻的多,不用想都能猜到,这匹马儿的力量肯定比其他马儿要大的多。 可是这样的马儿,又怎会在萧家军中籍籍无名呢? 于是,很快李常和程子孝便发现了这匹马儿的缺陷之处。 寻常好马的体魄,看着非常均匀,大棒头,上粗下细,前臂骨长,掌骨短,这样迈出的步子大,走的也快,肘部肌肉纹理鲜明,不靠近胸壁,各关节粗圆。 而这匹盘龙,除了面部,其余身上所有部位肌肉纹理都非常鲜明,甚至有些夸张,这本是好事,但这匹盘龙,大棒骨,上下粗细近乎相同,显然奔跑起来便会影响速度,光是这一点,便不得入这上等好马的行列。 可很快两人也意识到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匹马儿才最适合刘达。 因为近乎垂直,粗细大致相同的四肢,能让这匹盘龙承受更大的重量,而近乎夸张的肌肉纹理,能够给盘龙提供巨大的爆发力。 可以说,这匹马儿也只有在刘达的手中才能真正发挥出它的实力, 因为换作体型瘦弱的人,即便是体魄健壮的别木,骑上盘龙,也无法给盘龙足够的压力, 这样一来没有足够的压迫感,来刺激盘龙的那恐怖的肌肉,盘龙便是有力气,也无法尽情使出, 所以换作寻常人骑上它,盘龙奔跑起来会非常轻松,但是却无法真正的发挥出它的速度。 可换作刘达骑上它,它有足够粗壮的骨骼和健硕的体魄,来承受刘达三百多斤的重量,自然便也会因为这重量的压迫,从而每奔跑一步都会更加卖力,牵动更多的肌肉,速度自然便比平时要快! 李常和程子孝都是识马之人,他们此刻已是看出了此马确实可以说是专为刘达而生。 而且那般健硕的体魄,加上刘达的重量,冲起阵来,力道恐怕不会输,当年萧鸿的白霞烈龙驹。 当然若是白霞烈龙驹那等神马还活着的话,刘达骑上它,那才是真正的冲起来,仅靠自身重量,便能撞开一条血路!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军师,程大帅,你们就让我去吧,我一定会杀出一条口子,将世子殿下带回啦。” 刘达看到两人盯着他的盘龙若有所思的模样急道。 而思绪被刘达拉回的两人,此刻心头也有了打算。 “军师,刘达虽是此战尚佳人选,但他带兵经验不足,我看还是我陪他一道去吧,这样把握大一些。” 其实程子孝在听到李常所言之后,便已经决定自己去冒这个险,只是被刘达给突然搅乱了思路,如今刘达既然铁心要去,他也不便再劝,只是此事关系太大,他还是决定亲自前往。 而李常听到程子孝这话,也是点点头,正如程子孝所言,如今刘达的武艺确实已经胜过程子孝,但还无法达到萧鸿和吕令的那般程度,而且刘达确实刚刚参军不久,虽有实力,但战场局势千变万化,现在的刘达还不足以担此重任,有程子孝从旁把持大局,兴许还能让这九死一生的局面多出一丝希望。 于是李常也不再含糊,点头同意:“那此事便交由二位将军,我会亲自为二位将军挑选三千精锐死士,你们于今夜子时,率军冲杀楚穆联军左翼的夏灵军驻地,夏灵军此战伤亡最大,所以今夜也会最掉以轻心。” “是!” 两人齐声应道。 而后李常停顿了片刻,声音略微带着一丝沉痛:“此役凶险,二位将军出城之后,我便会关闭城门, 届时你们便只能前行,再无退路, 此役只求速度,需要迅速杀出,倘若有半分恋战,皆会导致全军覆灭,而我也无法出城援救,二位将军务必珍重!” 两人郑重点头。 李常皱眉,沉默许久,方才再次开口:“子孝,刘达,你们可真的想好?仅仅是为了我的猜测,就要这般豁出性命!” 程子孝闻言,微微一笑,耸耸肩:“我没有世子殿下那般聪慧,更没有军师这般才气,我只知道,任何威胁到世子安危的事情,哪怕只是猜测,我也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军师,勿要在劝了,此役便是猜错了,我程子孝也甘愿一试,何况仗还没打,我也不一定会死。” 程子孝微顿,而后抬头看向昏黄的天空,笑道:“军师,这莫名其妙的身陷险境,从追随了那小子开始,就没少过,哈哈,如今也不差这一次。” “军师,你就别劝了,我们心意已决, 我刘达本就一彻头彻尾的刁民,我的官是萧大王封的,身法和兵法是和程大帅教的, 我刘达这辈子没遇过什么恩人,这一次遇到了俩, 我娘教过我知恩图报,报恩赴死绝对是一段佳话,就算死了,我刘达也定是那说书先生口中的英雄好汉。 更何况程大帅也说了,我们不一定死, 倒是军师啊,我们走了,这江城可就只剩下你了,你可得守住哦。” “哈哈哈,你个臭小子,叫你两声刘将军,你还装上了, 罢了,你们去吧,活着回来! 我会守住江城,去买最好的酒,等你们回来。” 李常释怀一笑。 第679章 出城 随着天空悬挂起那一轮明月。 三千满甲铁骑此刻已是静静地候在城门之前。 李常站在城楼上,看着这月色下兵刃泛着寒芒的两千甲士,久久不语,只有从那跳动的眼皮,才可以看出他此刻内心世界的波涛汹涌。 片刻之后,整齐装备程子孝和刘达一齐驾马而来, 三千铁骑给他们纷纷让开了道。 而其他的萧家军将士,或是站在远处的街道上,或是值守在城楼上,他们全都满眼敬重的看着这一幕。 因为下午李常亲自挑选将士的时候,已是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而此行的结果,大概率便是有去无回。 这三千人,可是与他们朝夕相处,同甘共苦,同睡一帐的弟兄,有的更是他们的手足兄弟。 这叫他们如何能够毫不关心,又如何不敬佩! 程子孝和刘达,从三千铁骑的中间穿过。 两人的目光几乎扫过了身旁的每一位将士。 而每一位将士面对程子孝和刘达犀利的目光,谁都没有眼神闪躲。 两人可以从将士们的眼中,看出那份自信,那份坚定,那份无悔,还有那凌厉的杀气。 光是从将士们反馈的眼神,两人便已经可以确定,李常没有骗他们,给他们挑选的都是敢死敢拼的将士。 而从他们强壮的体魄,还有部分人脸上的疤痕,他们也可以确定,这三千人,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随着两人来到队伍的最前方,此时距离子时的到来,距离他们计划离开江城,还剩下不多的时间。 面对这样一支三千人的死士,一支做好有去无回准备的队伍,程子孝知道战前动员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还不如不说。 江城门内,随处可见皆是铁甲,可却异常的安静,他们谁都是没有交谈,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等着。 李常看着城下,沉默不语。 程子孝骑在马背上,低着头,闭目养神。 向来活跃的刘达,此刻也是一言不发,光抱着手,学着程子孝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而两人身后的三千铁骑,则笔挺的骑在马背上,手中长枪笔直的插在地上,眼神坚定的看着紧闭城门的方向。 ……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 偶尔吹来的凉风,拂起将士们头盔下的长发,扬起长枪上的缨穗,才让人知道这并不是一个静止的画面。 …… “主帅,时辰已到!” 随着提醒李常时辰的将士开口。 今夜一言未发的李常终于开口了,只不过他的话仅仅只有三个字! “开城门!” …… 伴随着江城大门的缓缓打开,那森白的月光,争先恐后的扑洒进城门洞中。 随着这一丝丝狡黠赶走黑暗,映照在两人的铁甲上,程子孝和刘达的双目几乎同时睁开,满脸皆是肃然,眼神尽是冰凉。 没有任何的口号,程子孝双脚一夹,胯下的马儿,已是迈出了腿。 刘达紧随其后。 紧接着便是五人一排的萧家军铁骑,他们齐刷刷的从城门洞中缓缓出来。 他们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也并没有高举火把,似乎是要将这次奇袭,变得更加隐蔽。 而江城城门短暂开放之后,很快便再次合上。 …… 没有了城中的火把带来的光亮,很快程子孝等人便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倒是远处灯火通明的夏灵军大营,格外显眼,也正是有了这大营的明亮,才不至于让程子孝等人乱了阵型,迷失了方向。 …… 城楼上的李常,眺望着城外的黑暗,还有那明亮的营帐, 此刻的他,已经几乎看不到这三千人的部队行进到了什么地方。 但李常很清楚,再不过久,厮杀的喊声便会传来,远方的大营也将变得更加明亮。 第680章 突袭夏灵军营地 十里, 七里, 五里! 程子孝和刘达的三千铁骑,隐匿于黑暗之中,已是距离夏灵军的大营越来越近。 然而最先发现他们的,却是距离他们最远的辽州狼骑军大营。 一声声狼啸和嘶吼在黑夜中回荡。 谁都不清楚,这些平日里早已驯化的安分听话的狼,为何今晚会这般的躁动, 狼群疯狂的嚎叫,低吼,狂吠,撕咬着圈住他们的围栏。 巨大的动静,几乎让所有睡梦中的辽州军都醒了过来。 楚穆也是被这狼嚎的动静惊醒,慌忙唤来左右询问。 “发生了什么?为何狼群会如此躁动?可是有敌袭?” “禀大将军,营外一切正常,并未发现敌军。” “那狼群为何有如此异动?” “回大将军,狼群异动有两种情况,一是敌袭,二是天地异动,过往每每辽州发生天灾地震之时,狼群便会有此异动。” …… 而就在楚穆还在询问狼群的时候。 程子孝已是来到了距离夏灵军营地一里左右的地方。 没有站前动员,也一直没有说话的程子孝,此刻终于开口了。 只见程子孝拔出腰间长剑,放声高喊: “举火!” “起枪!” “杀!” 刹那间,不少铁骑已是抽出马鞍旁裹着火油布的木棍,火折子碰触的瞬间,点点亮光便在队伍中连成了片!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众人原本缓慢行进的速度,变成了全速冲锋。 …… 而夏灵军大营放哨的士兵,也在嘶喊声和马蹄声突起的瞬间,看向了远处的黑暗地带。 而那萧家军中瞬间点燃的火把驱走黑暗,让他们得以看清形势的同时,也让他们肝胆俱颤! 他们看到了黑夜中突然出现的大片萧家军铁骑,更看到了他们长枪直指的全速奔来! “有!有敌……” 未等哨兵将话喊完,黑暗中极速飞来的一支利箭已是将他从哨塔之上射了下来。 但即便是这样,夏灵军中依旧传遍了敌袭的嘶喊。 …… 转眼间,一马当先的程子孝,一拉手中缰绳,他胯下的马儿已是飞跃过了拒马,冲入了夏灵军的大营之中。 而紧随其后的刘达,见到程子孝骑马飞过拒马,却是瞬间恼怒:“他娘的,欺负老子的盘龙飞不起来?看我劈烂了他!” 刘达架马在拒马跟前一个急停,盘龙前蹄高抬发出一声马啸,刘达则已是侧身挥出了手中的大刀。 大刀重重砸在拒马之上,那拒马瞬间爆裂成了两段,倒飞出去,砸进一旁帐篷之中。 帐篷内刚刚慌忙套上衣服,还没来得及拿兵器的夏灵军将士,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并没有死在奇袭而来的敌人刀下,而是死在了不知从哪飞来拒马砸击穿透之下! 第一道拦路的拒马,就这般被刘达破出了一道口子,三千铁骑那是鱼贯而入! 随着萧家军铁骑的到来,一个个篝火盆被挑飞,火盆中的柴火溅得四处乱飞,点燃营帐,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刚刚惊醒,依旧惊魂未定的夏灵军,很多刚刚冲出营帐便被不知从而刺来的长枪一枪挑翻! 而那些速度快些的,提起兵刃冲出来抵抗的,却也是根本无法阻拦住萧家军满甲铁骑的步伐。 不是被杀死,便是被披着厚甲的马儿撞飞出去。 …… 夏灵军大营冲天的大火,震耳的喊杀声,自然立马便被隔壁的花都城守军大营,和最远出的辽州狼骑军大营察觉。 一时间,整个楚穆联军大营,都乱了。 “有敌袭,” “萧家军杀来了,” “萧鸿杀来了,” 的撕喊声不绝于耳! 然而终于明白狼群骚动真相的楚穆,此刻却是一点不曾着急, 因为他非常清楚,现在的江城根本拿不出多少兵马对他进行突袭, 而萧鸿则是已经陷入死局,就算他想出现在这,也需要突破自己在飞卢城的守城部队。 上都城的兵马,就更不用说了,鞭长莫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所以楚穆料定,此番袭扰顶多不过几千兵马,这点兵力,对楚穆而言,完全吃得下。 于是乎楚穆直接冲出营帐,朝着传令兵嘶吼道:“敌方来袭之人,不过萧家军小股部队,无需惊慌, 传令花都城守军各营,立刻组织兵力,前往夏灵军营地。 另外传令狼骑军,即刻整兵,放出狼群,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夏灵军营地支援,将来袭敌军全数斩杀,不必留下活口!” 传令兵:“是!” 楚穆,看着远处的大火,面色狰狞:“我倒要看看他李常和程子孝打算让多少人前来受死!” 第681章 选择攻打夏灵军营地的另一个原因 随着楚穆军令的下达,原本混乱的局面渐渐得到了控制。 花都城守军营地之中,一支支集结好的部队已是朝着夏灵军营地赶去。 而比他们还要快上一步集结好的,正是辽州狼骑军,毕竟他们可是在战斗还没打响之前,就已经被狼群的骚动给惊醒的。 所以此刻自然比其他人要快一步的完成集结。 狼圈的大门,也在狼骑军冲出营地的时候,被打开来。 一匹匹恶狼发疯般的冲了出来。 他们成群结队的在混乱的营地之中穿行,狼嚎声是他们相互之间传递信息的方式,那疾驰起来,向后飞卷的毛发可以说明他们的速度,远比背上骑着人,披着厚甲的马儿,要快得多。 而且辽州军的狼,体型要比寒州的灰狼小上几分,在这混乱的战场上,穿行起来更是自如。 而辽州骑兵的队伍则选择了和狼群分开而行。 毕竟他们和夏灵军营地之间还有着花都城守军的营地,眼下局面混乱,他们的骑着马儿体积又大,根本无法像狼群那般轻易的从花都城守军营地之间穿梭过去。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从辽州军营地的正门出发,绕道前往夏灵军的营地。 而这样的结果,便是狼群会比他们先一步抵达。 …… 而楚穆联军营地此刻所发生的一切,远在江城的李常那是全都知晓。 因为虽然隔着很远,但安静的深夜,那喊杀声和狼嚎声依旧能传的很远,光亮也会更加明显。 所以李常可以轻易的,从楚穆将军营地中,火把光亮的走向,推测出,对面的战局现在进行到什么地步。 至少在李常看来,现在花都城守军大营的火把,虽然已经转向了夏灵军营地,但他们还并没有与一路冲杀的程子孝他们碰面。 而选择从外面绕道过去的辽州军,虽说行动的时间比花都城守军要早一些,但毕竟是绕了路,兴许见到萧家军的时间还要再晚一些。 …… 看着战局变化的李常,紧握着拳头,很是着急。 因为按照程子孝他们冲进夏灵军营地,之后夏灵军帐篷起火的方式, 李常已经看出了,程子孝和刘达,已经冲过了一半的路程,只要再杀过另一半路程,他们就能完全杀穿夏灵军的营地,那最危险的时刻便已经过去了。 但李常也清楚的感觉到了,程子孝和刘达,他们现在前进的速度,远比他们刚刚冲进去的时候,要慢上许多。 当然这个情况李常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本就是突袭大营常有的事情,刚刚冲进去对方来不及反应,自然如入无人之境, 但随着越发的深入,对方借着营地的纵深,后方没有受到攻击的地方,可以很快的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和进攻。 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李常的第一要求,就是要一个武艺超群的战将的原因。 因为想要杀出重围,这个时候便是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剑,去切开眼前的层层屏障。 …… 当然李常也知道,现在他着急也没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唯一还能指望的便是刘达和程子孝到底能否带头杀穿这最后的防线。 毕竟这已是李常能够想到最优质的方案, 要知道便是选择攻打夏灵军的营地,都并不是像李常告诉程子孝和刘达那般简单的。 因为还有一个原因,李常不曾告诉他俩,怕说出来,激了他们。 那就是尚岳,荒川,夏典三员主将都不在,而且看他们进攻江城时的状态,只怕军中的很多将军,都已被楚穆处理了,那消失的蒋洪和廖正棂恐怕便是其中一员。 所以相比于建制齐整的辽州军,花都城守军和夏灵军中并无厉害的战将,自从然他们那突围的阻力会小很多, 而攻城伤亡最大,又是距离辽州军营地最远的夏灵军营地自然就是最优选择。 否则要是撼山岳尚岳,岁月苍河剑荒川,以及夏典在, 纵使是吕令前去,也得被拖许久,要经历好一番苦战,更别说实力远不如吕令的程子孝和刘达了。 第682章 程刘二人入绝境,新安营杀到! 而现场的情况,其实远比李常从火光的移动形势来判断的,还要艰难。 起初程子孝和刘达两人,大刀长剑,策马奔袭,一路杀来,当真是如入无人之境。 而且骑着盘龙飞驰起来的刘达也真可谓是横冲直撞,再加上他那连萧鸿都不禁赞叹的恐怖力量,真是无有能与之战上一合之将, 就连后面遇到重新集结起来,形成防御阵型的夏灵军,刘达也依旧一路平推,所过之处,无不人仰马翻。 虽说即便是这样,他们前行速度也依旧有所减慢,毕竟三千萧家军铁骑很强,但却也仅有一个程子孝,一个刘达,其他的将士虽说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但与对方撞阵之后,着实无法像程,刘二将那般应对自如,伤亡也开始陆续出现。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们杀伐的速度依旧算不得慢,那所向披靡的气势也丝毫未减。 可这样的情形并未持续太久。 当辽州狼骑军的第一批恶狼,冲入战场之后,原本笔直前冲的三千铁骑队伍,也就乱了阵型。 上百匹,披着铁甲的恶狼,张着血口獠牙飞奔而来, 它们嘶嚎着,狂奔着,完全不怕死的冲向萧家军的骑兵阵中, 而最让萧家军头疼的还不只是,狼群杀入,对马儿的影响,而是这些恶狼,经过辽州军的多年驯化,居然有着自己的打法和战术。 只见那狼群之中,有的狼负责袭扰,时不时便会突然冲出,撕咬马儿的露在厚甲外的四肢, 有的狼则负责一直在马儿身侧追随,时而作势扑咬,改变马儿的行进路线。 有的则负责围堵,龇牙咧嘴的正面恐吓,使得受到惊吓的马儿完全不顾指令的乱跑,便是骑兵手上的缰绳和皮鞭,也都无济于事。 这就使三千铁骑原本犹如山洪泛滥,汹涌澎湃,兵锋所向势不可挡的势头,顿时消散。 原本只攻一路的他们,居然在狼群的介入之后,在马儿惊慌之下,被迫分兵。 许多将士的马儿,在狼群的攻击,威胁,和引诱之下,已是离开了原本的队伍。 而对于被狼群攻袭,离开队伍的将士,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要知道这场战斗,本就是奇袭,是要一鼓作气杀穿对方的营地,而后突出重围。 所以双方兵力上的差距,怎一悬殊了得! 如今被迫离开的队伍的萧家军将士,纵使他们面对的是慌乱的夏灵军,但他们依旧成了孤军作战,很快便被包围绞杀。 而还有很大一部分萧家军将士,他们手中的长枪,不得不转而刺向了过来袭扰的狼群。 要知道辽州狼体型,比寒州马小了可不止一圈,且行动迅捷,所以要想防止狼群撕咬他们的马儿,将士们挥枪刺杀时,就必须将视线转移到马儿周围的地面上。 他们降低视线后,确实杀死和击退了,许多扑咬上来的恶狼,但在这敌众我寡的战场上,在这披荆斩棘的冲锋道路上,若是目光只顾着脚下,而无法注意周围。 后果可想而知, 会有多少敌方的攻击,突然落到他们的身上, 顾此失彼, 他们虽然杀死了恶狼,却也因来不及避开夏灵军将士的攻击,而被斩下马来。 于是乎,萧家军三千死士,还未杀出夏灵军大营,就已是伤亡过半!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如此危局,临行前李常的交代,依旧刻在每一个萧家军将士的脑海之中:“不论战况如何,只可向前行进,不可回首,不可恋战,不可耽搁,稍有停留便是必死之局!” 所以纵使伤亡惨重,包括程子孝和刘达在内的所有萧家军死士,他们都没有任何的犹豫,依旧笔直向前杀去。 其实他们置身战场,又怎会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毕竟身边并肩作战的弟兄越来越少,而那狼嚎却越来近,对方的喊杀声也越来越大。 可他们来时便已做好了死的准备,此刻便是剑真的插进来胸膛,他们也依旧不会逃避。 …… 惨烈的厮杀依旧在继续!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 程子孝和刘达此刻已是浑身血渍, 他们已经杀到了夏灵军营地的末端。 他们身前是列阵约有十余丈厚,由长矛手和盾刀手组成的夏灵军防守力量。 身后是同他们一样满身鲜血的百余名萧家军弟兄。 而他们的周围则全是手持兵器的夏灵军,花都城守军和辽州军。 三军联合,可想而知,他们已经血战了多久。 然而就算这样,他们谁也都不愿停下脚步, 可事实却与他们内心的想法,完全不同,因为他们已经再无前行的可能。 一匹匹龇牙咧嘴的恶狼,夹杂在人群中间,将他们的马儿团团围住, 马儿对狼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使得它们不得不停止脚步,报团聚拢! 人想走,可马儿已是行无可行! …… “大哥,怎么办?马儿们都不敢动了!” 下巴还滴着血的刘达,这一次没有喊程子孝程大帅,而是喊了平日只有程子孝和他两人时,程子孝让他喊的称呼。 此时的程子孝依旧满脸杀气,他并没有转头看向刘达,而是死死的盯着,将他们围住,而后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的敌军。 这一刻的程子孝,眼中透着决绝,他高声喊道:“弟兄们!下马!我们便是步战,也得杀出去,也得告诉他们,我们便是离开了马,也依旧是大夏最强的军队!” 一声喊罢! 程子孝已是准备,胯下马来! 而身旁的一众将士,也是面色坚毅的准备跳下马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高喊从程子孝等人身后的人群之中传了出来。 “就是现在!弟兄们杀啊!” 随着这一声! 原本齐心协力围住程子孝的联军队伍之中,瞬间乱了起来,许多人向他们身边的同伴,毫无征兆的挥舞起了长剑。 霎时间,夏灵军大营之中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你们干嘛?疯了吗?” “他娘的,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到底是哪边的?” “老子萧家军新安营,左昌平,廖将军帐下第一猛将!” “新安营的弟兄们,回归的时机到了,助程将军突围!为廖将军和蒋将军报仇!给我杀!” “报仇!” “他娘的!廖正棂和蒋洪果然是萧鸿的人!” “程将军勿慌!我们新安营杀到!” “弟兄们,报仇!” “杀了,这群叛贼!” 第683章 一诺重千金 周围突然的纷乱,却是让程子孝瞬间心头一热。 马尾坡血战之后,他奉命带着段辽远,前往花都城寻找神医何子墨, 而后段辽远经过何子墨的救治,捡回一条命, 可他们再下山之后,却再难出花都城,更难重新和萧鸿汇合。 是古家兄弟,是廖正棂和蒋洪收留了他们,并帮他们出了城。 要知道段辽远和廖正棂曾经可是马尾坡上相互厮杀的死敌啊! 而那时候廖正棂独处花都,根本不受萧家军的约束,他便是杀了段辽远和自己,也不会有人知道。 可那时候的廖正棂和蒋洪,以及他们手下的将士,已然是真心归顺萧家军。 谁都没有提及马尾坡之事,也谁都没有将两人的消息,透露出去,对他们更没有丝毫的为难。 而后才有了程子孝顺利寻到了萧鸿,认识了刘达, 一起血战江鱼乡,一起死守江城一天一夜。 …… 在守卫江城的时候,程子孝也曾在城下的万千人海中,寻找过廖正棂和蒋洪的身影,也曾在心里问过他们如今情况如何? 毕竟他们帮助过自己,也没有做出半点背信弃义之事,是真心投靠世子殿下的,是萧家军中实打实的一份子。 况且花都城情况未明,不论是尚岳还是楚穆谁来做这花都城的主帅,他们都会如履薄冰,一旦露出马脚,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可后来,程子孝目寻一番,没见到尚岳,没见到荒川,也没见到夏典,更没找到两人的行踪,甚至当初他和段辽远潜伏在新安营时,见到的其他营的主帅,都不见了。 而不论是夏灵军还是花都城守军,他们各营的主将,全都成了辽州军的将军。 程子孝心中隐隐不安,也生出疑惑却不明所以,直到李常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程子孝才明白过来,才知道,原来廖正棂和蒋洪兴许已经遇难。 而新安营的将士,就算能够幸免,多半也会被打散,重新编排,与其他的夏灵军和花都城守军一样,忘记原本自己的将军,听从辽州军将军的指挥。 可现在,事实就放在程子孝的眼前! 没有了廖正棂和蒋洪指挥的新安营,他们分散在战场的各处,却统一的拔出了腰间的大刀长剑,举起手中长枪长矛,为了他们,与周围的敌人厮杀到了一块。 说实话,他们归顺萧家军,可却一直置身在花都城,从未拿过寒州给出的一分粮饷,更未得到过寒州的一分奖赏! 甚至他们之中,有很多人身边的同伴,死在马尾坡,死在和辽远营血战的地方。 也有很多是跟随着蒋洪,不战而降的怯懦之人。 但今日没有了廖正棂和蒋洪,面对这兵力远胜于己的敌人,他们还是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承认了他们是萧家军的新安营,他们兑现了当初,出新安城时许下的承诺。 他们降过一次,耻辱过一次,便真不再会有第二次! 哪怕带领他们的人已经不知所踪,甚至死亡。 哪怕他们只要保持沉默,便可以安然的活下去。 …… 程子孝眼眶红了,他体内的热血在翻腾,他感激他们的出现,更敬重他们。 …… 新安城下,一诺重千金,六千甲士赴花都, 如今正是兑现诺言的时候,纵使会有万千刀斧头加身,也休要让他们背信弃义,苟活于世! 新安营,谁人皆可染血三尺地,却无一人胆寒苟活到天明! …… “弟兄们!为了新安营,给我杀!” 程子孝长剑直指夏灵军阵地,双眼满是凶光,脖颈处更是因激动和嘶吼,而青筋暴起。 刘达是第一个响应程子孝的人,此时因为新安营的杀入,围住他们的狼群,早已因周遭突然混乱,而乱了阵脚,分散开来。 没有了狼群对马儿施压,自然也便使得战战兢兢的马儿,此刻稍加一点力道,便会如同离弦飞箭般的冲将出去。 刘达的大刀,此时在刘达手中,像极了正在挥舞的一块巨大牌匾,那带起的阵风,似乎都能将人撩到。 而绝处逢生,重新看到希望的萧家军死士,此刻也是无比珍惜现在的机会,纷纷拿出最后的气力,不顾一切的玩命厮杀。 …… 辽州军中几位实力不俗的武将,此刻见到程,刘二将,已是快要杀出夏灵军最后的防线,也是纷纷想要前去阻拦。 可他们周围却突然杀出几名新安营的将士,这防不胜防的攻击,让他们不得不疲于应对,无暇再去阻拦。 这样的袭击,让辽州军的一众将军,那是苦不堪言, 毕竟在这片战场之上,他们根本无法提前分辨出,谁是新安营的将士,也无法完全确定身边的人,是敌是友。 因为新安营的将士,早已编入花都城守军,穿的是花都城守军的战甲。 而花都城守军有数万之多,这场中更有夏灵军和辽州军,人数众多,人员复杂。 而且现在又是深夜,光影昏暗,人群纷乱,如何能够在这里面分辨出那几千,隐藏在花都城守军中的新安营将士? 第684章 突围!尚岳没死! 然而,还不知道新安营临阵倒戈的楚穆,却是整齐了大量兵马,囤积在营寨之外。 因为此时的江城之上,已是传来了阵阵战鼓之音。 楚穆并不知道程子孝和刘达的真实目的。 他只知道,推己及人,若换作是他,有这么一支孤军以命搏杀,打乱了敌人的阵脚,那么这个时候,绝对是他大举进攻的绝佳时机,因此楚穆自然觉得李常也会这般用兵。 而江城上的擂鼓之声,在楚穆心中正是那大军冲锋的号角之音。 所以他将没有前去支援夏灵军大营的辽州军全数集结了起来,拉开架势,摆好阵型,准备好应对江城方向的再次攻袭。 …… 然而这擂鼓之声,虽说的确是萧家军冲锋的鼓点之乐,却并不会真有萧家军将士冲杀出江城。 因为先前,在程子孝和刘达被围住的时候,江城上的李常已是从火光的形状,看出了程刘二人陷入包围,面临险境。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让人敲响了战鼓。 李常非常清楚,他无法再派兵出城。 毕竟这样激进的搏杀或是营救,根本毫无意义,反而会使得本就不足的守备兵力,再次削减,让本就危急的江城局势,更加恶化。 所以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希望可以以此来扰乱楚穆的思绪,打乱对方的阵脚,让对方以为江城又要出兵攻袭,从而削弱部分程子孝和刘达的压力。 当然李常也知道,这么做的收效,微乎其微,只是此刻的他,早已别无他法。 当然李常有这样的无奈之举,和生出这样的想法,也是因为,他无法看到,战场的真实情况,也更想不到,新安营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 而随着最后一排夏灵军守卫,被程子孝和刘达,杀翻在地。 两人的面前,已空无一人,就只剩下一排木栅栏和拒马。 清除这些障碍,他们就可以完全冲出夏灵军的大营, 接下来便是再无阻拦的康庄大道。 刘达没有丝毫的犹豫,立马挥舞起手中的大刀, 要知道刘达的大刀,比起那伐木的斧头可要厉害了不知多少倍,仅是一刀下去,大腿粗的木桩已是断裂开来,飞将出去。 七八刀之后,围栏之处,已是出现了一道两丈宽许的通道。 紧着便听到刘达的嘶吼声:“大哥,你带弟兄们先逃,这里我来断后!新安营的弟兄们,速速过来,快撤!” 程子孝闻言,正要开口,却见刘达无比认真的转头看向他:“大哥,你知道我就一莽夫,莽夫便该有莽夫的作用,没人比我更适合,况且接下来的路,更需要你带领他们走下去,而不是我!” 程子孝正要反驳,却见刘达手中的大刀狠狠的拍到自己马儿的屁股上! 马儿!!!!(刘胖子,我真谢谢你!) 虽说刘达控制了力道,可是这一下,依旧凶狠异常,程子孝的马儿屁股上的铁甲,不少片甲都给拍得扎进了肉里! 马儿那是一声嘶鸣,直溜溜的冲进了黑暗之中! 程子孝紧抓缰绳,才幸得没被甩下马来, 当程子孝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在回回头,却是听到了刘达的声音:“大哥放心,我刘达命硬,肯定很快便能追上你!” 于是乎冲出很远的,程子孝也不再纠结,驾马继续前行。 黑夜之中无人看到程子孝那泛红的双眸,却有着决绝的眼神,毕竟出江城时,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目标是什么,后果又是什么,他们都是军人,有的情感只能咽下去。 而其他萧家军将士见状,也纷纷跟着程子孝的马儿冲了出去,不过仍然有三五人留在了刘达身旁。 …… 而也直到这一刻,正面面对所有敌人的刘达,才发现原来每一个新安营的将士,都特别容易认出来,因为他们的兵器上,都系着一条白布。 只不过兵器上系布条,原本在军中非常常见,再加上新安营是突然倒戈,战场又混乱,其他人才未曾及时发现而已。 而刘达之所以有此发现,还是因为他骑着马儿,所在的位置又是在大营的最后方,来人都在他正前方,他自然能从面前厮杀的人群之中,轻易的看出端倪。 而有了这个发现,刘达自然就好分辨敌我了,凡是兵器上系着白布条,又对他没有丝毫攻击举动的,经过这条他劈砍出来的过道,刘达一律放行,而没有系白布的,他是来一个砍一个! 混乱的厮杀依旧在持续,但渐渐地,已是有近千名,新安营的将士,趁乱冲出了营地,追随程子孝奔去。 而此时的这个缺口处,已是倒下了成片的尸体,萧家军留下的那三五个将士,便在其中,还有许多是辽州军狼骑军圈养的恶狼。 然而纵使是这般,刘达依旧傲然骑马立于过道之中,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那满身的鲜红,那壮硕如牛的身躯,还有那眼中满溢的杀意,竟是让人一时间不敢再试图从这条通道追去。 而新安营的将士,此刻也终于从混乱的人群之中,剥离出来。 七八百人,就这般于刘达站到了一块,扞卫着这条通道。 激烈的厮杀,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止,双方相互对峙起来。 然而也正是这个时候,不知谁起了头,许多敌人,放弃了进攻刘达和新安营守住的通道。 他们开始从其他地方,开始拆卸大营的围栏,试图,打开新的缺口,前去追击程子孝。 见到此状的刘达,此刻也已经意识到,夏灵军的大营,很是广阔,一旦其他缺口破开,他这条通道便不再是唯一,他和新安营的弟兄们,都会再次陷入包围,现在再去守这条通道已是毫无意义,唯有撤退方有一线生机。 可就刘达也清楚,一旦撤退,必将受到对方追击,没有寒州马的速度,新安营的弟兄们,很难逃脱追击。 他们已经死了太多兄弟! 他们本可以都好好活着! 皆是因为要救自己和程子孝,才会落入现在这般进退两难的绝境! 刘达的机智告诉他,必须离开这里! 而刘达的内心却告诉他,大丈夫岂能忘恩负义,他必须要留下来独自吸引对方的人马,让新安营的弟兄们,能跑一个是一个。 刘达内心无比挣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道声音,从刘达面前的新安营将士之中,响起。 “刘将军,快走!我们来挡住他们!” “快走啊,刘将军!” “弟兄们,死我们也要将他们拖在这!” “兄弟们,杀上去!” “杀!” …… 随着这一声声的叫喊,新安营的这七八百人,他们没有一人后退,反而不要命般的扑向了正在砍砸围栏的士兵。 刘达被眼前这新安营将士赴死一战的场面,给完全震在了原地。 而这真是这时,一位新安营的年轻士兵,趁刘达愣神之际,猛的撞向了盘龙! 盘龙侧踩了几步,受惊之下是抬蹄嘶鸣。 而刘达瞬间回神,当下也是一惊,以为有敌来袭,可还未等刘达抽刀砍向撞击他马儿的人,刘达便已见到那撞击他的人,满脸泪水的朝他嘶吼。 “刘将军,别让弟兄们白死,快冲出去,找到世子殿下,日后为我们的廖将军和蒋将军报仇!快走!这里交给我们!快走啊!别让我们白死了!” 刘达看着眼前这位,身材瘦弱,年龄约摸不过十六的小兵,他的心脏像被人猛的抓了一把。 这一次,他再没有犹豫,一拉缰绳,掉转马头,向着程子孝离开的方向冲去。 而刘达时不时的回头,他看到了身后,一条条白布条,组成了一条长线,在围栏的那边疯狂的舞动, 他看到新安营的弟兄们,在火光摇曳的夜晚,疯狂的厮杀,一个个倒下。 他看到了无数的人影刀剑扑向了他们。 刘达眼眶湿了,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盘龙跑的飞快,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然而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却是刘达,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初到萧家军,这些新安营的将士,可以说和他完全就是陌生人! 可就是这群陌生人,不惜性命的救下了他! 萧家军新安营将士们的恩情! 他刘达记住了! 廖正棂和蒋洪的仇! 他刘达也记住了! …… 夏灵军大营一战,打三个时辰。 随着最后一个新安营将士倒在乱刀之下,此战也就此结束。 傻傻从黑夜,等到黎明,终于见到江城城门依旧紧闭的楚穆, 听着夏灵军大营最后的战斗结果,新安营的叛变,导致来袭击的程子孝和刘达两名大将脱逃,三军将士伤亡不小,狼群死伤四十余匹…… 楚穆的嘴角抽搐着,紧握的拳头,关节处咯咯作响。 楚穆知道自己被李常耍了。 若是没有那江城传来的战鼓声,他早就亲自率军前去围剿了,岂能让一人逃脱? 但很快楚穆便平复了心情,他平静的说出了 “撤兵回营。” …… 楚穆大帐之中,楚穆看着地图,身后是他辽州军的一众大将。 “大帅,程子孝和刘达真的不用派兵去追了吗?”其中一员大将出声询问起来。 楚穆继续看着地图,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追得上吗?他们骑的那可是寒州马! 再说也没有追的必要,飞卢城已在我们手中,他们那点残兵,对飞卢城构不成威胁,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围杀萧鸿的大计, 只要看到飞卢城上的帅旗,他们便只能绕道前往长令口了。” “大帅,长令口的顾思卿,要是赶来,可不好对付。” “江城坚持不到顾思卿赶来,那钱昌攻打新安城的战报,想必今天晚间便会送来,他顾思卿便是有八条腿,也同样赶不上驰援新安城。” “那大帅,可要通知钱昌,顾思卿有可能前往新安城,让他早做防范。” “不必,勤王很快便会抵达新安城,那里自有勤王坐镇,我们无需担忧。 倒是昨夜被程子孝和刘达这么一闹,让我攻下江城的时日,需要在推后一日。 真是没想到廖正棂和蒋洪这两人,带出来的兵,这般有骨气,居然敢跟我叫板! 对了,他们人呢,可有消息了?” “回大帅,自从那日他们被七情剑派的古家兄弟二人带人,闯进花都城外黑牢营劫走之后,我们派出了不少人,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这新安营是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我们杀了他们的主帅!” “不管,哪里得到的消息,此事都务必重视起来, 有一个新安营,保不准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毕竟尚岳,荒川和夏典,以及他们手下的一众弟兄,在两军之中,威望都不低。 让弟兄们都这两日都多注意些,花都守城军和夏灵军将士的动静,一旦发现有人试图煽动将士们的情绪,格杀勿论。 这两军人数众多,要是真闹起来,可不是小事, 对了,让派往两军领兵的众弟兄们,去领些银钱,找个借口,分发到这两军将士手中,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他们个个都他娘的一股子热血,有钱不要,要学着新安营的将士! 对了,追查古家兄弟的人,还得再多派出去些,毕竟他们劫走的,可不只有廖正棂和蒋洪,还有尚岳,荒川, 这两人可都不是善茬,虽说已是废了他们的双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特别是尚岳,人虽老,却余温不减, 不除之,我心不安啊!” “是大帅!” …… 许久之后,一众辽州将军走出楚穆的营帐。 “大帅,当日若要听我的,全杀了,也不至于会留下如此隐患。” “大帅那不是考虑留点后路吗,毕竟夏灵军和花都城守军,那么多人,谁知道能否真的都能接管,有他们作为人质,至少兵变之时,也能多份保险不是。” “就是,大帅那是保险起见,再说了谁知道七情剑派的古家兄弟,会早早潜伏在花都城中,还那般大胆,连重兵把守的城外黑牢营都敢闯!” “行了,都别说了,快去让弟兄们来领钱,那新安营一闹,我这心里也不踏实,还是快些按大帅说的,做好安抚才是正事。” …… 而另一边。 经过短暂的歇息等待,程子孝和刘达,终于再次见了面。 第685章 不必再抱有希望 两人相遇之后,没有过多的停留,便开始继续赶路。 一路上大家都是闷头赶路,鲜少有交流, 毕竟三千萧家军铁骑,冲出来的仅有寥寥数十人,而新安营将士也仅有千余人。 其余的人全死在了夏灵军大营。 这么大的伤亡,无法不让他们士气低迷。 至于新加入的新安营将士,程子孝给了他们选择,程子孝将他们此行的目的,还有接下来要面临的考验,险崖的路有多么难走,全都告诉了他们。 让他们选择,如果飞卢城真的已经失守,他们是要继续跟随自己进去深山,寻找那不知真假的崖道,还是选择安全的道路,前往长令口传信求援。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选择了入山。 前往长令口的队伍,也因此不得不由程子孝亲自下达军令,指派人手。 …… 程子孝和刘达的这支部队,经过一夜的厮杀,逃亡,如今又连赶了数个时辰的路。 当真到了人困马乏的境地。 不过好在,他们也顺利靠近了飞卢城。 程子孝让队伍隐匿于密林之中,以做短暂的休息。 自己则脱去了战甲,洗去了身上的血污,带着三名同样退去兵甲的将士,悄悄的沿着山道旁的密林,靠近飞卢城。 这打探敌情的事,本不该他这三品将军亲自前去。 但飞卢城丢失与否事关重大,直接关系到李常的猜测是否准确。 这靠近城池观察的机会,更是三千死士,大半新安营将士用命换来的, 所以程子孝必须亲自前去确认,方才能够放下心来。 然而很快,在看到飞卢城的那一刻。 程子孝心里抱着的最后一丝希望,便也破灭了。 或者换句话说,早在程子孝发现楚穆并未派出追兵追赶他们的时候,程子孝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 因为不是他程子孝自夸,他是萧鸿的左膀右臂,刘达更是萧家军新崛起的悍将,他两谁死,对萧鸿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而他两如果逃到飞卢城,也绝对会成为楚穆身后的巨大隐患。 然而楚穆在他们逃跑后,并未下令追击,如此轻松的让他们逃离,根本不合情理, 所以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楚穆根本不担心,身后飞卢城会对他造成威胁。 而这般自信的表情,也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解释,那就是飞卢城已在他的掌控之中,并且他坚信,即便程子孝和刘达抵达了飞卢城,也绝难有所作为。 而如今印证猜想的事实,就摆在眼前,那飞卢城,城头上漆黑的血渍印记,城墙半腰处没入石缝的支支利箭,还有那城头飘扬的大大楚字军旗,更有那城楼下,穿着辽州军战甲,还在处理尸体,打扫战场的将士。 这无一不在说明,飞卢城不久前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战斗,而胜者显然正是辽州军。 所以飞卢城的的确确,如李常猜想那般失守了! 那么如此看来,李常的其他猜测也乎可以断定并没有错。 李常猜想之中,百铁城丢了,上都城受牵制,萧鸿陷入险境,新安城岌岌可危,这一切应该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 而从先前与新安营将士逃脱之后,歇息之时,他们与程子孝短暂的交谈,程子孝也知道了花都城内发生的事情。 楚穆借着自己大哥病故机会,在灵堂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将前来惦念的所有花都城守军将领,以及夏灵军的将领,一网打尽,或杀或擒,而后还取得了守城军与夏灵军的兵符,分派领兵将领,控制了这两支军队。 据新安营将士说,这期间也有人反抗,也有人试图寻找他们将军失踪的真相,但都被楚穆以雷霆手段,让其神不知鬼不觉的彻底不见了踪影。 而后楚穆一波又一波的赏赐分发到各营将士手中,还曾一次又一次的许诺给将士们,战争结束之后,他们能得到的金钱,名望。 这雷霆手段加上三两蜜饯,很快就让两支军队再没了反抗的心思。 毕竟敢反的人,已经不见了,何况楚穆还有兵符在手,多少也算得上是有证在手! 而花都城内发生的这些,都足以说明楚穆绝对不是夏誉的人,更不可能是萧鸿的人,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如李常猜测的那般,他是夏勤的人。 而即是如此,现在又确定了飞卢城的失守,那么便也无需再抱有其他的幻想。 唯一要做的就是,拼尽一切,救出萧鸿,火速赶往长令口,祈祷顾思卿率军能在钱昌攻下新安城之前抵达。 …… 所以程子孝在确定飞卢城情况之后,没有片刻的停留,直接返回了刘达他们歇息的地方。 立刻分出五十人的小队,让他们赶往长令口,其余的则随他一头扎进了大山之中,去寻找李常说的崖道。 …… 第686章 来晚了 然而这一次,向来对寒州,对萧家军不太友好的老天,似乎终于开了眼。 程子孝等人在进入大山之中, 没有遇到什么坑洼,断崖之地, 没有山路的山脊,也并没有太过难走。 而更重要的是,原本想着那险崖山道因该会很难寻找,多半光是找寻道口,就需要花很长时间的他们,居然仅仅是入山了两个时辰之后,便找到了李常口中的那条可以跨过飞卢城的险崖山道。 而且这条道比起李常口中形容,还要宽敞,只不过崖道上,落满了碎石,时不时还会有新的石块掉落下来。 当然这些危险,对于刚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程子孝等人来说,根本算不得威胁。 道路比想象中的要宽,他们的骑行速度自然便也就能快上几分。 …… 一行人在崖道上快速骑行着,他们可以看到远处的飞卢城,而若是要从飞卢城里看他们,却根本无法看见,因为这条险崖山道,崖壁上有着不少植被,绿茵将这天然的山道遮蔽得严严实实,否则这条路估计早就被商贩利用起来了。 而这也足以看出,程子孝他们今天的运气是有多好,毕竟百宝山上,宝贝的药材很多,那么多采药人,都不曾发现这条山路,他们只一次入山,就给找到了。 …… 月升日落。 夜幕来临的时候,程子孝等人已经借着险崖山道,安全绕过了飞卢城,此时的他们也已经回到了飞卢城与百铁城直通的山道之上。 …… “吁!都停下!” 行进了一半的程子孝突然紧勒缰绳,叫停了队伍。 “大帅,怎么了?是发现有敌情吗?”刘达连忙问道。 程子孝并未回答刘达,而是对着身后伸手道:“快将火把给我!” 接过火把之后,程子孝跳下马来,刘达见状也跟着跳了下来,跟在程子孝身后。 而此时的程子孝单手牵着缰绳,单手拿着火把,边走边看向地面,眉头紧锁。 走了大概七八丈远。 程子孝突然松了马绳,蹲到地上,伸手摸了摸地上的一堆马粪,又用手搓了搓。 “大帅?你干嘛呢?” 因为夜晚光线不好的原因,刘达看不清程子孝在干嘛,只能再次出声询问。 而这个时候,程子孝起身回看刘达的面色,已是难看的可怕。 “怎,怎么回事,大帅你别吓我,你这表情,难道……” “刘达我们来晚了,以我的推断来看,飞卢城的兵马经过这里,至少是六个时辰前的事。” “什么六个时辰?我们已经拼命赶路了,不可能吧, 大帅,他们攻打下飞卢城,应该也会稍作歇息,然后才能整兵集结,才可以出发的啊。 怎么可能这么快?” “我也不愿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里近日来未曾下雨,山道上的泥土并不潮湿,不易留下马蹄印, 可刚刚我用火把照了很久,这一路上全是蹄印,或深或浅,密密麻麻,这是短时间内,大量的马儿经过,才会出现的情况, 而且刚刚那马粪,早已凉透,虽说冬天,马粪凉得快,可也正因为是冬天,所以马儿的粪便中的水分,才不会那么块流失,但方才的粪便,早已没了水分,这至少需要六个时辰。 再者从马儿粪便可以看出,它吃得绝对是上等的草料,而寻常百姓家,或是商贩根本不会给马儿喂精草,精草价格贵,营养好,可却不管饱,所以唯有战马才需要喂食精草,(嗯,对加98号!) 这些都足以说明,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至少六个时辰以前,有一支军队从这经过,而且兵强马壮,数量不少!” “如此说来,那他们肯定就是要去围攻,萧大王的!我们怎么办大帅!”刘达急道。 程子孝闻言皱眉思索片刻,高声喊道:“所有人,拿出布条,裹住马蹄,别让马儿奔跑起来的动静太大!” “是!” 众人纷纷下马。 片刻之后,程子孝再次跳上马背:“弟兄们,我们都是死过一遍的人了,说其他的都没啥意义, 而且大家都知道我们这次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现在的形势有多么严峻, 如今看样子,我们要想悄悄将世子殿下的人马,接引出去是不可能了, 因为那飞卢城的兵马已经先我们一步,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可是他娘的,他们既然敢去动我们的世子,就别怪我们在他们攻打世子殿下的时候,捅他们腚! 所以弟兄们,在追上飞卢城的人马之前,我不打算歇息,你们能顶得住吗。” “能!” “顶得住!” “好!我程子孝谢谢弟兄们,那么现在,上马,随我追!” 第687章 蓝高峰前往王爷府 马儿踏蹄飞快,携尘卷土。 然而就在程子孝和刘达拼命追赶,从飞卢城出发前去围剿萧鸿的兵马的时候。 西北寒州,落雪城外,护送应大将军遗体,和其他萧家军将士遗体的萧家军队伍,已经悄然而至, 负责护送遗体的是罗平城的萧家军驻军,他们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往了事发地。 而也因此其他死在郊外的将士,也才可以与应大将军一道给送回落雪城。 …… 今年的冬天,落雪城依旧下了不少雪,不过相比于去年的大雪三月,却已算不得什么。 不过那份冬天特有的寒冷,却仍然是半分没少。 而深夜本该满城寂静漆黑的落雪城,今夜沿街的商户都亮着烛火,店门口各色的灯笼也早已统一颜色。 是那熟悉的白,刺眼的白,悲凉的白! 其实从战事开始到现在,这已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好像每一次大量的萧家军刻名木牌被送回来的时候,落雪城就会像今夜这般变白一次。 那一次次的挂白,又是多少家庭一次次的心碎。 要知道有多少人的孩子,丈夫,爹爹就在一车车的木牌之中。 平日城里人有多么积极乐观的生活,此刻这一抹抹白色,便也就有多么的刺痛他们敏感而又麻木的神经,就有多么的悲凉。 而这一次,回来的,不再是从远方拉回来的木牌,而是冰凉的遗体。 而每一次将士们回归的时候,城门洞中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这一次自然更加不会例外。 因为欢迎英灵归家,这本就是萧氏门人必须亲自去做的事情。 只不过如今落雪城里留下的萧氏族人,她才刚刚七岁,她本还没到承担这一切的年龄。 …… 老张叔看着不知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偷偷哭过,导致小脸胀红的小羽,那苍老的心脏不由得抽痛, 是啊,为什么,总是要她来面对这些?为什么她要这么懂事,她才刚过七岁,她不应该背负那么多,哪怕她是萧家人,也不应该,她还那么小。 在老张叔的印象中,萧家人独挑大梁之人,不论男女,至少都过了豆蔻年华。 …… 似乎感觉到老张叔在看自己的小羽,却是目光痴痴得看着城外白雪皑皑之中,缓步行来的队伍,小声说道: “张爷爷,爹爹走了,现在应叔叔也走了, 羽儿心里很痛!像针扎一样痛,但是羽儿不会哭, 哥哥姐姐和羽儿说过,现在羽儿是王爷府的主人,是萧家的家主,所以羽儿再痛也不能哭。 可是张爷爷,为什么,为什么是应叔叔,他不久前还来看过我,还给我带了好多东西。” 说到这萧羽突然有些哽咽,却又猛的拍了拍自己早已肿胀的小脸,努力吸了吸鼻子,将呼之欲出的泪水给吸了回去。 老张叔看到这一幕,也算是大概知道了这丫头的脸儿为何会这般模样,昏黄的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轻轻拍了拍小羽的脑袋瓜:“小主子,想哭就哭出来吧,有时候哭并不是……” 老张叔安慰的话还没说完。 小羽已是揉了揉鼻子:“张爷爷,羽儿知道城里人,都不会说什么, 但是张爷爷,要是让哥哥姐姐的敌人,害死爹爹,应叔叔的人看到羽儿哭了,他们会开心的。 羽儿不能让他们开心。 羽儿相信哥哥姐姐会替他们报仇,如果有一天哥哥姐姐也输了, 那羽儿也姓萧,羽儿也会上战场,羽儿会替他们报仇,羽儿要报不了,就让玲珑姐姐肚子里的萧小小报……” 看着萧羽眼中泛泪,却颗粒不落,奶声奶气,却满眼坚毅。 老张叔不由得摇了摇头,他轻轻拍了拍小羽的脑袋。 …… 这萧家人的狠劲,果然和年龄无关 …… 伴随着阵阵鼓声,队伍缓缓进了城。 而罗平城的驻军在与落雪城的驻军完成交接之后,便赶回了罗平。 而由于这一次送回来的人数众多,很多尸体都已发臭,所以便在统一进行祭奠之后,便连夜送去了萧家军陵园之中。 城中很多逝者的亲友,百姓也都跟着去了萧家陵园。 毕竟这次城内萧家军驻军本就不是很多,而这次运回来的又非木牌而是尸体,且如此之多,所以安葬他们的工程量非常大。 小羽则因为年龄尚小,在百姓和萧家军以及老张叔的劝说下,最终没有一同前去,而是回王爷府歇息。 …… 而就在小羽回府,落雪城驻军,城中大部分百姓都去了萧家陵园之后。 蓝高峰带着带队身穿萧家军将甲的人,朝着王爷府赶去。 而他手下人身上的衣服,原主人正是清风城内,惨死的那批萧家军将士。 蓝高峰退去了他们衣服,洗净之后让手下人穿上之后,顺利混进落雪城,似乎掐准了,今日满城皆会去安葬萧家军将士和应大将军。 第688章 王爷府外开打 然而还未等蓝高峰和其手下抵达王爷府门前。 十余名商贩却是从他们前方的林泉酒家走了出来,拦住了他们去路。 为首的商贩,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是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狠劲:“军爷你们是清风城的守军?此行可是要前往萧家陵园帮忙?是的话,往那边走,这边的路只通王爷府。” “朋友,谢谢提醒,不过我们正是要去王爷府。”蓝高峰笑道。 为首的商贩闻言,面色依旧,可背在身后的左手已是开始比划起了手势。 毕竟落雪城,清风城,最近都无战事,可他远远就看到赶来的这数百名萧家军,虽说将甲干净鲜亮,可甲胄上却有很多破损之处,他在萧家军中多年,知道萧家军无战事时,会统一让匠人修复将士们的甲胄,毕竟一件完好的甲胄和一件破损的甲胄,对于保护将士们性命的功能而言,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所以落雪城中出现有这么多甲胄破损的将士,这绝对不寻常! 然而为首的商贩,虽说做好了准备,但依旧耐心问道:“可否能问下军爷,你们是哪个营的,你们前往将军府所为何事?” “笑话,官家办事,是你们可以问的吗?滚开!”蓝高峰身后一位魁梧汉子怒骂起来。 听到这话,为首商贩此刻也是收起了笑容,掏出怀中令牌:“萧家军玄字营五品副将蔡霆,现在告诉我,你们是哪个营的,要去王爷府干嘛?” 蓝高峰看着蔡霆手中的令牌,脸上挂着一丝不屑:“不愧是郭玄亲自挑选的潜伏护卫,倒是有几分眼力, 不过就是有点傻,尽问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难道你们出来阻拦,决定暴露自己,不是认准了我们非萧家军人吗?” 蔡霆摇头,一边拍手,一边苦笑道:“看来世子殿下,果然有先见之明,让我们来这守着,为的就是这一天,弟兄们,干活了!” 随着蔡霆掌声响起的同时,蔡霆身旁的那十余名同伴,纷纷掏出了竹哨。 伴随着一道道清亮的哨音。 原本安静的街道,瞬间纷乱起来, 眨眼间,上百名衣着各异的玄字营将士,手持长弓爬上了房头。 街道两旁,一道道房门打开,一个个手持利刃的玄字营将士走了出来。 而街道之上凡有二楼的,皆是窗户半开,架着弓弩。 …… “啪,啪,啪,啪!” 然而见到这一幕的蓝高峰,却是没有丝毫的惊讶,一个劲的鼓掌道: “令行禁止,不错不错,很有架势, 瞬间占领了制高点,倒是个非常聪明的做法。 不过很可惜,你们的主帅郭玄,到死也没看到这他一手布置出来的成果?” “什么?你杀了郭将军?”蔡霆瞬间瞪大了眼睛。 然而这一次蓝高峰没有回答,只道了一声:“动手!” 霎时间,蓝高峰身后的人群之中,近百名手持长弓的杀手,突然踏着马背一跃而起,于半空之中,射出利箭,全数射向那些现在房顶之上的玄字营将士。 而蓝高峰也在这一刻,一个箭步领着众人与蔡霆等人交上了手。 眨眼间,王爷府外的大街上,已是箭雨交错,刀剑碰撞声不断,嘶吼喊杀声不歇! 第689章 攻至将军府 这么大的动静,不远处的将军府自然很快就有所察觉。 不过这样的打斗声和喊杀声,对于王爷府里的护卫和下人们来说并不陌生。 当初奎字营前来攻打过时,他们就曾经历过。 此刻府门在厮杀动静如此之大,府里面自然已是驾轻就熟的全员戒备起来。 护院府兵们紧闭大门,守住各道大门,府中男丁们这次也不再拿锅碗瓢盆,而是全都拿起了奎字营之变后备下的大刀长剑,分守各院通道,府中女子则纷纷躲了起来。 人人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可眼神又是那么的坚定不移。 毕竟他们虽说都是王爷府的下人,抵御外敌本是分内之事, 但王爷府对他们而言,却不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更是一个家。 而不论是萧盛,萧昙,萧鸿,还是如今的萧羽,对他们都不错,从未为难过他们,就算他们偶尔犯错,也不会像其他大户人家的下人那般被打得皮开肉绽,死去活来。 更何况如今的小家主萧羽,对他们更是好的不得了,哥哥姐姐的叫着,从不拿他们当下人看待。 …… 而现在如果还有人要攻打王爷府,那绝对是做足了准备的狠角色,而且他能的目标也再明显不过, 因为旁人并不知玲珑回到了王爷府,更不知他怀中有了萧鸿的孩子,所以攻打王爷府唯一的指向,只有萧羽。 …… 王爷府内,所有人严阵以待。 王爷府外,则已是杀得天昏地暗。 不得不说蔡霆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可无奈和他们厮杀的对手中,有蓝高峰这样的高手。 那蓝高峰的杀人的速度实在太快,纵使蔡霆已是下令所有弓箭手优先射杀蓝高峰,可依旧无法阻挡住他。 …… 需知,双方对阵之中,连斩百人者,可拜将! 斩敌三百者,全身而退者,为虎将也! 程子孝,荒川之流,便可称作一员虎将! 而遇敌杀敌,力竭之前不败者,可称万人敌! 蓝高峰的武艺,便称得上是万人敌。 如果没有吕令这等实力的战将,或是三五个程子孝前去阻拦他,根本无法让他放慢步伐。 毕竟蓝高峰这次带足的弟兄,他并不是一个人战斗,所以不会出现那日被郭玄带队围追的情况。 而当时就算蓝高峰只有一个人,郭玄也没能阻止蓝高峰,更何况实力不如郭玄的蔡霆。 而显然蔡霆的队伍之中,他已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当然如果换做平时,这么大的动静,落雪城驻守的萧家军,早已前来支援,可是唯独今天例外, 因为今天城里的萧家军驻军远在萧家陵园,他们忙着掘坟挖坑葬同袍,又怎么可能听得到动静,如何赶得过来。 所以王爷府外的厮杀,从蓝高峰出手的那一刻,结局就早已注定。 …… 随着打斗声和喊杀声慢慢减弱。 王爷府外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 “打!打完了?” “谁赢了?” “外面可是有郭玄大哥的玄字营,应该守得住!” “不一定,现在这个节骨眼敢来攻打王爷府,绝对是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是死士,不容小觑!” “所以,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这大门太过紧实,没缝隙看不到啊!” 手持兵器,死死堵在王爷府大门的护院府兵们听着门外的动静,纷纷不安的交谈起来! 而就在这时,嘭得一声! 一具尸体从天上掉了。 尸体怀中的令牌也随意掉落出来。 而这个令牌,他们在熟悉不过,萧家军!玄字营! 然而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一道声音已是从他们头顶传来。 “在下蓝高峰,老王爷走时,你们应该见过我,这次我只是来接萧羽郡主,还请诸位把门打开,放我手下人进来,不要逼我亲自动手!” 听到声音的一众府兵纷纷退到院中,寻声抬头看去,正巧见到了手持折扇的蓝高峰笔挺的站在王爷府大门的门头顶端。 然而下一刻,护院府兵头子已是指着蓝高峰叫骂起来。 “放你们进来抓小主子? 他娘的,是你有病,还是老子耳朵出了问题? 想抓小主子,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弟兄们放箭!” 第690章 没有援军? 霎时间,无数利箭朝着蓝高峰飞射而去。 面对这看似毫无死角的攻击,蓝高峰却是没有丝毫慌乱。 只见蓝高峰身形半蹲,而后双腿猛的发力,那脚下的瓦片瞬间寸寸碎裂。 下一刻蓝高峰整个人爆射而出,手中折扇和着身子一道飞速转动起来。 半空之中,凡射向蓝高峰的利箭,皆是被折扇尽数击落弹飞。 而此时的蓝高峰,再落地已是到了王爷府院中。 落地的蓝高峰没有丝毫的停歇,双腿微曲,再次猛得发力,整个人朝着紧闭的王爷府大门便大步冲去。 而王爷府内的一众护卫,也是反应过来,纷纷手提刀剑朝着蓝高峰杀去。 一阵兵器碰撞的声响,夹杂着无数利刃划破衣服和皮肉的声响,在王爷府内响起。 而片刻时间,蓝高峰行进路线上,与之交手的大批王爷府护院府兵,已是倒在地上,兵甲寸断,身上满是血口。 蓝高峰与护院府兵,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在这王爷府门前到处是巨大柱子的狭窄空间,根本无法以人数上的优势来弥补。 随着蓝高峰手中折扇不断划出一道道残影,他的周围四溅的猩红飞沫一刻不歇,而蓝高峰也距离王爷府的大门越来越近! 伴随着杀出一条血路的蓝高峰,一脚踢飞王爷府大门上的木栓! 王爷府紧闭的大门,也在门外蓝高峰带来的一众高手的推搡下出现了一道缝隙。 而蓝高峰则手握扇,横在门前, 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硬生生将所有前来试图关闭大门的护院府兵,全都挡了下来。 “弟兄们,冲进去!” “杀啊!” “活抓萧羽!” 随着一声声嘶吼,一道道身影冲了进来。 王爷府大门失守了! 片刻间,人潮已如洪流般涌入王爷府。 新一轮的血腥拼杀在王爷府中拉开序幕。 而在蓝高峰那傲视群雄的武艺带领之下,战火很快朝着那一道道由王爷府家丁们死守的院门烧去。 当初用扫帚木棍铁铲菜刀粪水……将奎字营叛乱将士死死留在府中各个通道的他们。 今天面对,勤王精挑细选给蓝高峰留下的一众高手。 他们注定无法再将当日的奇迹重演,哪怕他们如今手中的武器,早已换作了杀伤力更强的大刀长矛。 …… 当初用粪水御敌的买菜刘大爷,这一次同样没有丝毫的退缩,早已无法舞刀弄棍的他, 今天再次拿起了粪勺,试图再次守护住这个他活了大半辈子的府苑。 可这一次他那让奎字营都叫苦连天的粪水,却仅仅只泼出去了两勺,他便已是胸重三剑,靠在园墙边,无力的瘫软在血泊之中,而他那不甘的双目,便是身上的血渍流干也不曾合上。 而那当初疯狂挥舞手中扫帚棍棒的家丁们,他们今日比上次还要卖力,可伤亡却远非上次可比。 他们明显的感觉到,今日攻击王爷府的人,远比上一次,要厉害,更加穷凶极恶! …… 而此时府中武艺最好的人,便只剩下了,和其他女眷,一道躲在内院房中的花玲珑了。 …… 听着喊杀声不断朝着内院逼近。 此时房中的女眷们,已是个个拽紧了触手可及的东西,有人紧拉手绢,也有人紧拽身边同伴的衣角。 “童童,刚刚那惨叫声,是张小四吗?” “香菱姐,不会的,张小四就守在朝荷园,离我们非常静,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打到那里的,啊明哥他们一定会在府门前死死拖住敌人的,所以一定不会的……” “可是童童,张小四的声音我是不会听错的,绝对不会听错的,那声音就是他,真的是他!”说着说着香菱的泪水已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而伴随着香菱和童童的交谈。 本就已经心惊胆战的一众丫鬟,也是纷纷急得议论起来,许多胆小的更是直接哭了起来。 而听着房中杂乱的惊慌声和抽泣声。 萧羽却是小手紧握着匕首,站到了玲珑的身边,站到了离房门最近的地方。 “玲珑姐别怕,小羽一定会保护你和小萧萧的,就算他们真的打来,羽儿也不怕!” 小羽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坚毅,可玲珑却看见了小羽紧握匕首的小手却是那般颤抖,显然说出这番话的小羽,根本没有嘴上说的那般坚强。 然而纵使如此,玲珑也没有说话,她没有出言安慰小羽,也没有出言稳住房中那一个个惊恐慌乱的心。 她只是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肚子,紧盯肚子的眼神复杂无比。 玲珑很清楚现在的王爷府中,她是最强的战力,但她隆起的肚子,腹中的胎儿,让她明白,此刻的她,根本没有能力去应对强敌, 而且她也清楚,一旦走出这道房门,只要敌人认出了她,看到她身怀六甲,那么小羽的安全便会降低。 毕竟她大着肚子出现,就意味着对方有多一种选择来威胁萧鸿,而再非只是小羽一人。 而且最主要的是,如今的玲珑,必须考虑腹中的孩子安全,这是除去萧鸿之外,她还能坚强活下去的动力,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和萧鸿的孩子,哪怕是她自己! 可玲珑多年的战斗经验,已经让她从房外的打斗声,听出来敌非常强,强到仅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快要攻击到偌大王爷府的核心地带。 再者玲珑也清楚,今日的敌情他们很有可能没有任何的援军。 因为萧家墓园院外城郊,这里的动静根本穿不到那里,便是有人通风报信,这一来一回也得花上小半天时间。 所以现在的玲珑完全没有小羽的勇气,也更加纠结…… …… 然而玲珑想不到,今日落雪城中萧家军皆去了萧家墓园,可依旧有人,此刻得知王爷府遭人袭击之后,正马不停蹄的朝着这赶来。 第691章 我可以和你们走 而这些人中,近乎九成来自百花楼。 …… 其实早在蓝高峰与王爷府外藏兵厮杀之时,百花楼的花娘就已经收到了风声。 当初从萧鸿兵出落雪,花娘便已经四处飞鸽,让自己的情报网全都活跃了起来, 这段时间,花娘给萧鸿送去了大量消息,才使得萧鸿攻城拔寨如此顺利。 而与此同时,花娘将分散各地的一众高手,全都调集到了落雪城,并于百花楼中潜伏下来。 为的便是守住萧家,保护萧羽。 毕竟百花楼人来人往,皆是寻欢过客,许多有钱的客商,甚至一进去,个把月才出来,而百花楼夜夜笙歌,日夜皆有来往客人,许多人都是深夜离开, 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进入百花楼内的这些陌生人,有没有出来,什么时候出来。 …… 而花娘之所以让他们潜伏在百花楼,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花娘当初追随萧鸿母亲之时,便一直隐于暗处,其手下的高手,也多是隐姓埋名潜藏各处打探消息之辈,并不适合潜伏在王爷府外。 虽然当初花娘也曾让他们在离王爷府近的地方,顶着风险隐蔽下来,但再看到郭玄在王爷府外布防之后,花娘也便让手下全都撤回了百花楼,毕竟这样更不容易暴露。 而今日王爷府外,郭玄的人手尽数战死,这不得不让花娘心中生出丝丝悔意,毕竟百花楼离王爷府可着实有些距离,要赶去救援,路上就得花出不少时间。 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旦他们集体从百花楼杀出,那么百花楼这个地方,便已经完全暴露。 而且花娘非常清楚,此一战,就算她将攻入王爷府的来敌,全数斩杀,不留活口,让他们无法开口。 也保不住他们辛苦隐藏的身份。 一旦他们的身份被人刨出来,今后要想快速安全的获得各地情报的难度,只怕会万分艰难。 毕竟谁都看得出,能够选在这个时间点,攻打王爷府,足以说明,对方的布局,谋略,情报都不会差。 这样的对手又怎么可能在落雪城中没有眼线呢? 所以只要花娘插手,从暗处走到台面上,那么对方随时都有可能给她致命一击。 只是郭玄兵马已然全数阵亡,如今落雪城内的情况,花娘根本没得选择。 …… 而就在来援之人还未赶到王爷府的时候。 蓝高峰已是占着自己压倒性的武艺,杀到了萧羽所在的房门之外。 面对着最后七八名,手持长枪,满脸惊恐,却依旧堵在房门前的家丁。 蓝高峰嘴角勾起了笑容:“还真没想到了,你们这些蝼蚁,连武器都拿不稳了,还能有勇气挡在我前面!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 因为今日我来这,只是想接走萧羽郡主,并不想大开杀戒,所以若是你们现在让开,我或许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蓝高峰,我们是怕死,可萧家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岂能忘恩负义,你们要想带走我们小姐,就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蓝高峰话音刚落,手持长枪的年轻家丁已是扯着脖子嘶吼起来! 而随着这一声,其余几个早就已经害怕到打颤的家丁,也是眼神一凝,纷纷跟着嘶吼起来,胆气也壮了几分。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蓝高峰非但不恼,反而大笑起来,其身后一众凶神恶煞,手持刀剑,浑身粘满鲜血的恶徒也是纷纷大笑起来。 笑声之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哈哈哈,好,好,好,既然我给你们活路,你们不要,那就不要怪我了,给我杀了他……” 然而就在蓝高峰格杀令还未完全下达的瞬间。 家丁身后的房门,却是被忽得打开来。 一道稚嫩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可以和你们走,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得再伤害我府中任何一个人!要是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看你今后如何还能威胁我哥哥!” 第692章 六你大爷! 众人退让。 小羽瘦小的身体出现在了那一排家丁身后。 此时的小羽明亮的双眸泛着泪花,可泪水却并未滑落下来。 那小脸上写满的坚毅,却与她此刻的模样截然相反,配合着小手紧紧握住的,抵在脖颈前的匕首,谁都不会怀疑,这年仅七岁的小姑娘,会在下一刻将匕首狠狠刺下! 看到这一幕的蓝高峰,眼睛微眯,目光颤个不停,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很清楚萧羽的重要性,所以他必须保证萧羽安然无恙, 倘若换作其他的小孩做出这般举动,蓝高峰或许会毫不犹豫答应她的条件,毕竟这些王府下人对他来说毫无价值。 可面对萧羽,蓝高峰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定不主意。 因为从萧羽方才的话中,能够清楚的知道,萧羽很清楚自己的来意,就是要抓她回去,从而打击萧鸿。 所以蓝高峰不确定,若他真放了王府的下人,是否还有筹码,来让萧羽不做出自残的行为,毕竟对于自家下人的安全都能拼到这个地步。 换作是他的哥哥,是万千萧家军的将士,又如何保证她不自寻短见呢? 当然现在的蓝高峰,并不知道,此时小羽打开的房门后面,还有一个正在无比羞愧,脸上挂满泪水,又无比纠结的女子, 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同样可以让蓝高峰回去交差。 …… 面对蓝高峰这等奸恶之徒,小羽毕竟才七岁,她虽比起同龄人稳重,成熟,却远不及大人。 于是乎,小羽眼见蓝高峰迟迟未答应,心里不由的开始慌乱起来,紧握匕首的手,也不由的颤抖起来:“你再不答应!小羽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蓝高峰见小羽开始慌乱,原本心头的不确定,立马松了几分,毕竟还是个孩子,自己吓自己! “小郡主,你们王府的下人,与我无冤无仇,所以我可以答应你放过他们,甚至可以让他们现在就离开王爷府,但我有一个疑问,他们走了,我如何保证你会乖乖跟我走,不再这样以命相要挟?” “小羽是萧家人,自然会和爹爹他们一样,说到做到,绝不会丢了萧家的名节!” 小羽倔强的声音,此时却让蓝高峰听了,觉得那般悦耳。 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即是如此,那我也不含糊,只要小郡主能够放下手里的匕首,我立刻让手下人让出一条道来,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够走出王爷府!” 蓝高峰话音刚落,一众家丁丫鬟已是纷纷焦急起来。 他们想劝萧羽不要听蓝高峰的,但若不听蓝高峰的,就意味着萧羽要继续为他们以命相拼,这也是他们不愿见到的。 一时间众人焦急,却又进退两难。 “小郡主,我答应你,可是你应该知道我不能等太长的时间,而且以我的功夫,这么短的距离,我很轻易就能阻止你, 所以对我来说,你的威胁其实构不成威胁。 但却可以保住他们一条命! 我给你十个数的考虑时间。 十,” 正当蓝高峰开始计数的时候,一旁的家丁终于忍不住喊到:“小主子,别听他的,这么远的距离,纵使他功夫再高,也不可能……” 听到家丁的话,蓝高峰心中微微一惊,他手中没有暗器,萧羽若是真有行动,他还真来不及阻止。 不过纵使如此,蓝高峰脸上却依旧强写着自信:“九,” “八,” “小主子,千万别……” “七……” 看着蓝高峰如此淡定自若的模样,小羽心头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她看了看跟前这些熟悉的叔叔哥哥们,又回头看了看全都忍声抽泣的姐姐们,她紧握的匕首有了松动。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抉择,一个不该她这个年龄去做的选择。 小羽握住匕首的手指松动,自然逃不过蓝高峰这等高手的视线,此时的他已是得意起来,拿捏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难度? 他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起来:“六!”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迅速从房内闪出,一道满含愤意的女子声音也随之出现。 “蓝高峰!六你大爷! 小羽快回去! 有嫂嫂在,这还轮不到你出头!” 伴随着怒喝声,大着肚子,身穿华服,手提配剑的花玲珑已是轻轻一掌将小羽推进了房中! 第693章 人墙! 玲珑的怒骂声,并没有让蓝高峰心中生出一丝不悦。 相反的,在认出大肚子女子是玲珑的那一刻,蓝高峰已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萧夫人,当真是让我……” “去死!” 然而未等蓝高峰将话说完,花玲珑怒喝一声,已是一剑刺向蓝高峰。 而那些守在门口的王爷府家丁,见到此状,先是一愣,而后没有丝毫的犹豫,全都嘶吼着扑向了蓝高峰的手下。 …… “你们去将萧羽给抓过来,这花玲珑交给我!” 混乱之中,蓝高峰一边躲避着玲珑的攻击,一边下达着命令。 而蓝高峰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松的应对玲珑,原因也很简单, 毕竟花玲珑的功夫本就与蓝高峰有着云泥之别,如今花玲珑又大着肚子,虽说有着不错的武功底子,但与之过去相比,已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又如何能对蓝高峰构成威胁。 …… 房外厮杀再起, 见到嫂嫂挺身而出的小羽,瞬间急了起来,小手提着匕首,就想要冲将出去, 然而三四名丫鬟却眼疾手快的给小羽拉回来。 虽然房外的血腥场景,早已让房内的女眷吓的花容失色,可即便如此,这些丫鬟,也依旧记得要护住她们的小主子。 那个愿意以命相要挟,为她们这些下人谋求生路的小主子。 …… 然而此时的王爷府,并非只有蓝高峰所在的地方,发生着打斗。 那王爷府门处,两名身穿将甲的男子,也在疯狂的挥舞着兵器。 他们俩目的明确,就是进府保护萧羽, 于是乎两人相互配合着,杀的蓝高峰的手下,那是连连后退, 很快便已是一路强压进了府内。 …… 而与王爷府门口两人有着相同目的的花娘,此刻却在前行王爷府的半道上,带人掉头折返了回去。 原因无他,只因花娘在骑马急行的半道上,看到了王爷府外,高高的醉香楼楼顶上,卧躺着一男子。 虽然距离很远,花娘看不清男子的面容,但男子黑袍外的那一柄深红色的木剑,却已经告诉了花娘他的身份。 所以在确认是他的那一刻,花娘焦急的内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 不多会, 王爷府内,小羽所在的院落,已是打杀声渐弱。 还能喘气的家丁,已是剩下最后三名。 此时的他们颤抖的握着手中的兵器,已是再次退到了房门口。 而蓝高峰的手下,却是个个凶神恶煞的朝他们步步相逼。 面对这般形势,三人又怎会不知大势已去,又怎会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可他们却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重重点头。 紧接着,其中一人将手中长枪横在了身前,另外两人默契的一手抓住枪身,一手与身旁人的手相互环扣, 三人以枪为轴,以手为锁,同时后退,挡住房门,竟成了一道人墙! 如此默契,显然早在先前,他们就已经商量过了! 这也意味了,他们完全放弃了抵抗,这血肉之躯,是他们最后的护住小羽的手段! …… 房内的女眷们,看到这一幕, 所有人都捂住了嘴巴! 泪水止不住的流淌。 她们很清楚,这样一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 唯有七岁的小羽,暂时还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般做。 她只知道此刻这道挡住了视线,挡住了阳光的人墙,似乎并不能真的挡住外面那些坏人。 …… 下一个瞬间,对于房中的人来说,是静止的! 她们似乎听不到房外蓝高峰手下的叫骂,似乎听不到那一道道划过血肉的声响。 似有耳鸣之感! 那突然从人墙上穿出的利刃,是那般让人心颤! 而这利刃穿过身体带来的震撼,似乎也让小羽明白了什么。 …… 而人墙的另一边! 各种叫骂声不绝于耳。 “他娘的,怎么办,他们手扣得太紧,拉不开!” “砍!砍他们的手,把手砍断,自然就不拦着了!” “奶奶的,死人还这么多事!” …… 伴随着最后一丝连接躯干的皮肉断裂,早已没了呼吸的三人,此刻失去了最后的支点,缓缓的倒了下去。 …… 阳光从新洒进房中, 嘈杂和混乱再次占据众人的视线和耳朵。 这一刻,一众女眷们,心中的胆怯似乎已经消失不见。 震撼过后,带来的滔天怒火,使得她们向着第一批,踏着三人尸体冲杀进来的人,疯狂的攻击! 一支支铁钗,从四面八方扎向来人, 瞬间扎得前排几人鬼狐狼嚎起来。 而那尖锐的指甲扣进脸颊,扣进眼眶,带出的鲜血,让女眷们彻底没了过往的娇气! 然而事实无比残酷,她们这么多人,几近疯狂的攻击,却仅仅只是杀死了三个人… 可第一排冲上去的女眷,却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 尖叫声。 哭喊声。 哀嚎声。 呻吟声。 在几名女眷的围护之下,萧羽手中的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她目光呆滞的看着,人群缝隙间发生的一切,这是她从不曾经历的一切。 原本粉嫩的嘴唇此刻变得煞白。 那一个个无比熟悉的人儿,就在她的眼前,她们的疯狂,让小羽不知所措,她们的死亡,更让小羽难以接受。 小羽见过死人,那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尸体。 但小羽并不知道,原来真正的血腥,是如此的不真实! …… 然而就在小羽,发蒙的时刻。 一道声音,似破开云层的阳光,洒进了她的心里。 “小羽别怕,你丁叔叔来了。” 第694章 来了! 伴随着男子厚重的呐喊声,心灵大受震撼的小羽,透过人群的缝隙,那略显空洞的双瞳扫向了声音的方向! 只见声音初始之处,一花白头发的老头,手持大刀,奋勇搏杀,刀光闪动之间,已是将数名坏人,砍翻在地。 而老头身上的战甲,却让眼神有些涣散的小羽,渐渐回过神来。 因为那件战甲,小羽并不陌生,正是他父亲萧盛的好兄弟丁奎,过去所穿的战甲。 只不过此刻的这件战甲,比起过去已是破损严重,胸膛之处早已破开,只是用粗糙的麻线给重新缝合到了一块。 而也正是认出战甲的瞬间,小羽的心猛得颤了一下。 丁奎,丁叔叔,那个曾经一到家里,就会将自己夹到肩膀上骑大马的人,那个每次和爹爹一道回来,都会给自己带糖葫芦的人,却也是那个险些害死哥哥姐姐,纵容手下将士打到家里的人。 也正是那件事之后,小羽再没见丁叔叔来过家里,而也正是那件事之后,小羽发现爹爹从清风城回来之后,就再没和她提起过丁叔叔。 小羽虽小,却生在将门,她知道丁叔叔做了错事,也知道他犯的错,足以让丁叔叔一家满门抄斩。 所以她从不敢在家里提丁叔叔的名字。 这一不提,便已是一年过去。 如今短短一年,爹爹死了,哥哥走了,姐姐也回不来,家里更是来了强敌。 可偏偏就是小羽生来第一次感到害怕,无力,绝望的时候,那个犯了错误,消失了一年的丁叔叔再次出现了,他依旧像过去一样,告诉自己别怕,有他在。 只不过,这一年未见的丁叔叔,如今模样已是老了不止十岁,可他就是来了! …… “小羽,别怕,丁叔叔马上来救你!这些杂碎,根本不是你丁叔叔,我的对手。” 丁奎的声音再次从厮杀的混乱之中传来。 随之一并传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声音。 “小郡主,你辽远哥哥,我也来了,放心哥哥一定杀光这些坏人。” 辽远二字,再次让小羽心头一颤。 辽远哥哥段辽远,萧鸿哥哥最忠心的部下,自从辽远哥哥被萧鸿哥哥强行派回了落雪城之后。 辽远哥哥隔三差五就会来家里,每次都会带些小礼物看望自己。 小羽也会缠着段辽远,让他教小羽一些功夫,小羽也想早一些上战场,替她哥哥姐姐分担一些, 在小羽看来,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萧家的女子,如今爹爹死了,哥哥姐姐不在,玲珑嫂嫂大着肚子,能教小羽功夫的,最合适的,也就只有辽远哥哥了,毕竟辽远哥哥可是陪萧鸿哥哥上过战场的人,功夫总是要比家里的护院府兵厉害些。 可每每小羽开口,辽远哥哥总是推脱和拒绝。 直到后面耐不住小羽的性子,段辽远才告诉了小羽,自己在马尾坡的战斗中,身负重伤,是程子孝带着他前往回音谷找到了神医何子墨才捡回了一条命。 但却也因此,短时间内不能再动刀枪,否则便会有生命危险,故而无法教小羽功夫。 …… 如今丁叔叔来了,他的功夫小羽见过,非常厉害, 而且辽远哥哥也带着兵器赶来了,这说明他的伤应该已是没什么大碍了,而他的功夫,小羽相信也十分厉害。 所以这一次听到两人的叫唤,被保护在女眷中间的小羽,双眸之中终于多出了几分神采,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她用力的点着头,激动而又无声的回应着。 …… 第695章 速战速决 此刻的大院之中,花玲珑不惜一切代价的纠缠着蓝高峰。 而蓝高峰也顾及到花玲珑腹中萧鸿的骨肉,一直没有痛下杀手,一时之间虽是游刃有余,却也不好拿下花玲珑。 而伴随着丁奎和段辽远的突然出现,大院中的战局终于发生了变化。 丁奎原本就是奎字营主帅,萧家军过去颇有威望之人,如今虽说沉寂了一年,但终归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仅是凭借着那一手无比刚猛的狂乱刀法,便已是杀得蓝高峰的一众手下人仰马翻。 而段辽远,自他随萧鸿出寒州之日起,逢战皆是苦战血战,能够在一次又一次的险境之中活下来,实力也非蓝高峰那些手下能比的,哪怕是此刻的他,还伤未痊愈。 …… 而相比于段辽远顾及自身伤势,还稍有留手的打法。 今日的丁奎完全是一股搏命的打法。 对于大哥萧盛他本就心中有愧,今日听到应梁死讯,更是悲从中来,愧疚不已。 如今小羽有难,他又怎么可能不豁出性命来。 所以今日之战,对于丁奎来说,是一种赎罪。 那些飞溅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战甲上,这一切是那般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毕竟过往他曾无数次在战场上,鲜血洗面,屡立战功,受万人敬仰,可这一切都在一年前被他亲手所毁。 如今,再逢厮杀,虽已不为家国,却是为故人之子,他的心得到了些许宽慰。 所以此刻得丁奎,仿佛忘记了他额头上那丝丝白发,好似又回到了当初血染沙场的年轻岁月。 他的刀,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当初与萧盛,应梁,并肩血战的狠厉神色,也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 …… 而此时观察到,丁奎和段辽远方向情况不对的蓝高峰,也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当初他和那屠户陪同勤王,出现在萧盛灵堂之前,曾经就与那段辽远交过手。 那段辽远虽说实力不怎么样,但蓝高峰非常清楚,这仅是对他和屠户而言,若是换作他的这些手下,还真拿不下段辽远。 而那姓丁的,蓝高峰也想起了,他曾见过他的画像。 当初勤王冒充誉王的笔迹,曾给丁奎写过信,鼓动其用中庭卫的杀手刺杀萧鸿。 并同样以誉王的身份,吩咐寒州各城不得出兵援助清风城, 好借蛮族之手杀死萧盛, 如此一来,丁奎便可顺理成章接管萧家军, 事后再让萧鸿死于中庭卫之手的消息传播出去。 丁奎便可借为萧家父子报仇之名,扶持勤王,起兵攻打誉王。 而当时勤王就曾给蓝高峰看过丁奎的画像, 蓝高峰至今还记得当时勤王对丁奎的描述: 萧家军萧盛之下,与应梁并列的第二人,刀法出奇,此人心存不甘,可利用,却也需提防此人,毕竟此人与萧盛情深义重,一旦回过神来,必反我,故而不可小觑。 能让勤王都有此评价的人,自然也绝非他今日带来的这些手下,能够降服的。 所以蓝高峰心头立马就有了决断,绝不能再与花玲珑有所纠缠,必须速战速决! …… 有了决断之后,蓝高峰的眼神,此刻也变得认真起来,毕竟花玲珑,丁奎,段辽远虽说单独拉出来,对他都构不成任何威胁,但三人一旦联手,他也未必就能吃得下。 于是乎,在避开花玲珑的又一记攻击之后,蓝高峰终于找到了时机,毫不犹豫下了狠手。 只见蓝高峰身形一闪,压低身位避开花玲珑攻击的同时,手中折扇合拢,猛得砸向花玲珑的左肋之处。 而蓝高峰下手的力道也极为考究,这一下,并不会伤害到花玲珑腹中的胎儿,但带来的剧痛却足以让花玲珑,短时间内丧失再战之力。 果不其然! 随着一声闷响,折扇重重砸在花玲珑左肋的痛穴之上,本就因怀孕,而气虚血弱的花玲珑,瞬间花容失色。 左肋传来电击般的剧痛,瞬间让她握剑的手失去了气力。 伴随着长剑的掉落,花玲珑双脚一软已是连连后退,若非两名冒死冲出房间的女眷搀扶,花玲珑恐怕真得跌坐在地。 而看着一击即中,被人搀扶,面无血色,大口喘着粗气,无力再战的花玲珑。 蓝高峰没有半分停留,直接转身杀向丁奎和段辽远。 对于蓝高峰而言,这场突袭已经打了太久,若是再拖延下去,一旦消息传到萧家陵园,那成千上万的将士赶来,纵使他功夫再高,可以勉强自保,却也绝不可能再将花玲珑或者萧羽带出城去。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解决丁奎和段辽远,而以他俩的功夫,也只有自己亲自动手,方才可以做到速战速决。 第696章 拼死的战法 没有了花玲珑的牵制,很快蓝高峰已是消失在原地,混入人群之中。 蓝高峰再次出现的时候,已是在丁奎的身侧。 然而丁奎从未见过蓝高峰,所以对于蓝高峰出现在身侧,并未引起警惕。 毕竟丁奎和段辽远一路从府门前杀到大院之中,与之交手者,皆不是其对手,自然而然便将蓝高峰视作与其他人无异。 …… 只见蓝高峰抵达丁奎身侧之后,突然手腕一抖,折扇摊开,直朝丁奎脖颈处划去,速度之快,竟是让丁奎来不及做出反应! 直到此刻,见到蓝高峰这快若闪电的出手,丁奎才瞬间惊醒过来, 此人! 我不能敌! …… 可此刻的丁奎,便是警觉起来,他的身体也更不是他的思维,来不及作出反应了! 只见得蓝高峰手中折扇越来越近,丁奎双眼剧睁之下,只得愣在原地。 “糟糕,大意了!避开了!难道我要死了吗?我死是小,可小羽怎么办?就这样死了,我又有何颜面去下面见萧盛?……” 这短短的刹那,丁奎脑海中蹦出无数的声音! 而眼看将要得手的蓝高峰,此时脸上带着一抹莫名的笑意,因为他也不曾想过,居然会如此顺利!便能击杀丁奎! 然而就在折扇将抵脖颈的瞬间,段辽远的叫骂声已是在两人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白芒! “蓝高峰你个杂碎!” 段辽远的长刀劈在了折扇之上… …… 危机化解,而丁奎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他并没有在折扇攻击被挡的间隙,选择后撤,先行拉开距离,而是一声嘶吼,提刀砍向蓝高峰! 血战之中,不是你死我就是我亡。 蓝高峰的出手,已是让丁奎明白了自己非蓝高峰对手,当然选择后撤,是可以换来短时间的安全,可并不会带来胜利。 而这种场合之下,不能胜利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丁奎毫不犹豫的在蓝高峰攻击受阻来不及回防的间隙,选择出手。 这是一种完全不设防御的拼死战法。 毕竟在这类以少战多的混战之中,不顾一切的去抓住一个人失误间隙进行攻击,自己也会出现防守的漏洞,成为别人最易得手的对象! 可丁奎此刻顾不了这么多, 或许不只是此刻顾不了这么多, 当年的他,也曾顾不了! 因为在过往与蛮族血战之中,丁奎也曾无数次选择这样的方法,结果便是那一身的战创。 也正因如此,他方才能成为当时萧盛之下,萧家军中的二三号人物,那可都是用血换来的功勋和威望。 而现在,丁奎脱险回攻的瞬间,蓝高峰也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此时此刻丁奎已是紧咬后槽牙,手中大刀劈向了他的脑袋! 方才段辽远的突然出现,已经导致蓝高峰出手受阻从而有些失去平衡,这般情况下,要避开这一刀,难度很大。 然而蓝高峰终究是那上都江湖三片天的其中之一。 在这般失去平衡的情况下,他竟是顺势扑倒下去,而后单手撑地,猛得向侧一推,整个人侧滚了出去。 丁奎重重落地的大刀,只是将将划破他的衣服,却并未伤到他分毫。 而围攻丁奎的一众蓝高峰手下,此刻已是兵刃直指丁奎而来! “将军小心!” 第596章 段辽远身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段辽远一步踏前,竟是长刀一扫将一众对着丁奎袭击而来的兵器全都挡了回去。 可也正是这护住丁奎的一步,让段辽远的整个后背,全都暴露在了重新稳住身形的蓝高峰面前。 蓝高峰方才险些被丁奎和段辽远逼入绝境,这是他多少年不曾经历的事情,怎会心中不恼。 如今段辽远露出这等破绽,毫不设防之地,他又怎么可能有丝毫犹豫。 只听蓝高峰一声断喝,猛得发力,手中折扇合拢,化作残影直朝段辽远后背心脏刺去。 而被段辽远挡在身前,救下的丁奎,此刻的视线完全被段辽远的身体遮挡, 他和段辽远一样,根本看不到辽远身后袭来的致命一击。 …… 伴随着一道胸甲破开的脆响。 一把带着锋利铁刃的折扇,裹挟着血肉,穿破了段辽远的胸甲,出现在了丁奎的眼前。 霎时间,丁奎双目圆瞪, 他的思绪瞬间千回百转。 戎马半生,战场相救,下一刻却死在自己面前的一个个弟兄,他们音容笑貌如水中晃动的倒影般,在丁奎的脑海中浮现,消逝,瞬息万变, 最终,画面停留在了现实中,段辽远那口中含血,痛苦的面容上。 丁奎这久经沙场的老将,愣住了,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那般的熟悉,又是那般的陌生。 似乎他以背叛者之名,离开军营,闲置在家的这一年光景,让他将最熟悉的一切,不得不全都潜藏到了心里, 可又在这一刻,万千情绪却如井喷般爆发出来! …… “将,将军,一,一定要救下她们,一定......” 随着段辽远垂下了脑袋,他再也没有了声音。 丁奎的思绪伴随着声音戛然而止,可他心头的怒火,却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王八蛋,我杀了你!” 丁奎不顾一切的嘶吼着,他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段辽远,直朝蓝高峰扑去。 …… 而此刻亲眼目睹段辽远死亡的还有玲珑和小羽。 相比于丁奎的表现出的愤怒,玲珑此刻心头更多的是不甘,段辽远与玲珑虽一个在萧家军,一个在花骑营,但两人早已认识,更曾与萧鸿一道历经生死,关系不可谓不好。 如今眼睁睁看着段辽远被蓝高峰杀死,那感觉如何能不心痛,如何能甘心。 要知道玲珑功夫本不在段辽远之下,方才段辽远与丁奎联手,虽说是以命相搏的战法,但也是真真正正险些将蓝高峰逼入绝境,若是自己没有身怀六甲,有了自己的加入,那胜算是不是便会大上许多,甚至他们不会有人受伤,更别说死亡。 玲珑不甘,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何要让她再次经历这般无力挫败感! 而相比于玲珑和丁奎,此刻的小羽,只是呆呆的站着,看着! 她生在将门之家,虽说见过许多死去的将士,但今日那么多与她相伴之人,在她眼前死去,这对她心灵的冲击已然很大,先前她便已经试图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他们,这是多么无奈的选择,多么绝望的举动。 是段辽远和丁奎的出现,才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 要知道丁奎是她的父亲结拜兄弟,是看着她长大的人,是同她父亲一道出生入死的人,是和父亲一样,不论受多重的伤,见到她都会带着笑脸,逗她玩乐的人。 虽说犯过错误,但对小羽而言,丁奎是他最熟悉的父辈之人。 而段辽远,是陪在他萧鸿哥哥身边的人,也是回来之后,最常来家里看望自己,给自己带好吃的,告诉自己萧鸿哥哥各种事迹的人。 在这个偌大的王爷府,即便平日小羽对下人,如何善良,如何宽厚,但小羽知道,始终府中之人,都当她的这王爷府的小主人,永远成不了朋友。 所以段辽远回到落雪城,对小羽而言,无疑是幸运的,特别的,也是开心的。 所以在看到两人的那一刻,小羽方才心安了些许, 可如今,段辽远胸膛的血洞,倒地瘫软的身体,让她无比的窒息, 小羽两只小手,紧握着拳头,在一众丫鬟的围护下,依旧能看到她身体的颤抖, 可这次小羽没有流泪。 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这个年仅七岁的女孩,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因为换做其他的小孩,尿了,哭了,晕了......如何如何皆是正常。 可偏偏七岁的小女娃,只是红着眼眶看着这一切,却未落下一滴泪来。 也许是她已经绝望到,忘记如何哭泣, 又或许,是此时此刻她是这王爷府里唯一姓萧的人, 她失去了父亲的庇护,离开了哥哥姐姐的保护,身边还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嫂嫂,有一堆认自己作主的姐姐,作为府中的小主人,她无法在这些恶徒面前表现出脆弱。 也许当初萧姓给她带来了多少的富贵荣华,多少的安然快乐,如今都换作了压力数倍还给了她。 ...... 厮杀仍在继续。 第697章 我可以只要胎儿 随着段辽远的倒下,此刻王爷府中战斗也接近了尾声了。 纵使丁奎的打法再是疯狂,刀法再是狂乱,独自面对蓝高峰,实力上的差距终究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方才经过一番打斗,又亲眼见到段辽远死去的玲珑,此刻已然动了胎气,脸色煞白,仅是依靠在门边,勉强抵挡,不让蓝高峰的手下,进入房内。 …… 那口中嘶吼着杀了你,心中却急切的呐喊快点,再快点的丁奎,如今也已到了强弩之末,他是多么想让自己手中的刀,挥舞的更快,但他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蓝高峰一次次避开自己的攻击,又忍受着蓝高峰手中折扇,一次次划破自己的战甲,带走自己身上的血肉, 鲜血滴答滴答的落下,丁奎双眸中的杀气虽未有分毫减少,但是他却已觉得眼皮前所未有的厚重。 久经沙场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失血过多,意味着他生命的气息在迅速的流逝。 此时此刻丁奎身上的七八道血口子,传来的,也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剧痛,期间还夹杂着冰凉和丝丝麻木。 “噗!” 伴随着蓝高峰,一记重重的膝撞,撞击在丁奎的胸口处,那被他缝合好的将甲瞬间炸裂开来,一口鲜血也从他的口中喷射而出! 丁奎连连后退,直至跌坐在了地上,显然他已经受伤过重,失血过多而力竭。 …… 看着地上,几欲起身再战却又几次跌坐的丁奎,蓝高峰眉间微皱,片刻才缓缓开口:“助我们袭杀萧鸿,背叛萧家,如今又想来保护萧家,姓丁的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可笑吗?” 听到这话,正努力爬起的丁奎瞬间呆愣的看向蓝高峰。 而下一刻,蓝高峰的脚再次踢向了丁奎。 丁奎在地上滑行了两丈来远,方才停了下来,此时的丁奎,胸骨尽碎,浑身是血,再无力气起身,便是动动手指都难。 而蓝高峰的一众手下此刻也纷纷停了下来,看向大步走向丁奎的蓝高峰。 只见蓝高峰,蹲下身子,一把揪住丁奎的头发,将他头拉起寸许离开地面,而后将锋利的折扇轻轻的放在丁奎的脖颈处,缓缓开口: “其实我还真得感谢你,要不是当初你深信不疑,将主子当成了那个没用的夏誉,从而刺杀萧鸿,背叛萧家,主子的计划就不会那么顺利,萧家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主子也就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蓝高峰的声音放的很小,在这杂乱的环境之中,很难察觉。 但却字字落在了丁奎的耳朵里。 可明白一切的丁奎,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无助愤怒和悔恨,整个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着,却一点儿气力都使不出来。 …… 小羽远远的看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可她听不到蓝高峰对丁叔叔说了什么,她只是看到了,丁叔叔整个人躺在地上,被蓝高峰揪着头发,满脸是血。 突然丁奎布满血丝的双眸转了过来,恰巧与小羽对视到了一块。 小羽眼眶一酸,却未掉下泪来,但是她的心头却是如针扎般剧痛。 小羽看到了丁奎眼中的不甘,看到了他眼中的悔恨,更看到了往日丁奎看见她时眼里的温柔。 最后在蓝高峰的折扇划过的时候,小羽看到了丁奎的嘴唇动了,她根本无法听清丁奎说了什么。 但一个熟悉而又和蔼的声音却是在小羽的心头深处缓缓响起。 “羽儿对不起,叔叔错了!” 紧接着,随着蓝高峰的手松开,丁奎的头重重的落回到了地面上。 而方才短暂的打斗停歇,让花玲珑松下一口气的同时,也让她再没了出战的能力,因为她的羊水,不知是因为受到刺激,还是方才激烈的打斗破了,此时的玲珑已经被几名丫鬟给拉进了房。 “想来今日,已无人再来打扰,你们几个进去,去将萧羽和花玲珑带出来,两个都能带出来最好,若是不从,两个都杀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只要她腹中的胎儿。” “头,那胎儿离母必死啊!” “我自有办法护住胎儿不死,去!” “遵命!” 第698章 天才 蓝高峰一声令下,凶神恶煞的众人便已提刀朝着房门涌去。 而此时的房中,胎儿即将早产导致即便此刻已到万分危急的时候,花玲珑都无暇顾及其他,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感觉好似肋骨尽断,疼痛无比,豆大的汗珠爬满了她惨白的脸。 而另一边,丁奎死亡给小羽带来的心灵冲击,小羽尚未消化,此时花玲珑痛彻心扉的撕喊,更让她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更挂满了揪心。 小羽已然慌了,从小到大她还从未面临过如此境地。 …… 蓝高峰的手下来袭,近在咫尺,嫂嫂早产命悬一线,房中的一众女眷更是绝望到只能等死...... 此时已到王爷府最是危机之时,而且再无其他助力,所有人注定有死无生。 而伴随着蓝高峰手下越来越近,所有的女眷竟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小羽,看向了这个王爷府年仅七岁的小主人。 这么多双眼睛,带着无数种感情的目光,惊恐、绝望、期望、渴求,平静、温柔...... 前所未有的 压力和责任,无比真实的袭向了小羽。 这般感受便是成年人只怕也难扛得住,何况小羽才是个七岁的女娃。 …… 小羽缓缓转头看向一旁在地上满额是汗,面色苍白的玲珑,片刻又将茫然目光移向玲珑那隆起的腹部。 呼吸间,一声声稚嫩的孩童声,仿佛出现在了小羽的耳畔:“小姑,救救妈妈,救救我!” 当这道声音在小羽心头炸响的瞬间,小羽的心突然一紧,先前眸子中透出的无助和茫然也在此刻消散。 似乎仅是一个瞬间,小羽已然蜕变了模样,身上的气势也陡然一变,变得不再像个孩童! 她的眼神也在顷刻间失去了过往的童贞,不再茫然,反而凌厉异常! …… 这才是萧家人该有的模样! …… 小羽没有说话,她只是猛的挣脱了身旁护住她的一众丫鬟,奔向房门的步子迈得飞快,期间顺手拾起了方才蓝高峰手下掉落在房中的长剑。 这长剑的重量,显然不是现在的小羽能够轻松耍弄的,于是便只见,小羽双手握剑,剑尖拖在地上,看着虽是吃力,但小羽的速度似乎却未见减慢。 “小妮子好生狂妄!凭你?” 见小羽提剑而来的粗犷男子,怒喝一声,毫不留手的便提刀向着小羽砍去,反正老大已然发话,他只要不伤了花玲珑腹中的胎儿,这萧羽杀了又有何妨。 谁知,粗犷男子这一刀下去,竟是被小羽一个侧身给躲了过去,而小羽则借着这冲劲双手持剑狠狠一转,长剑如虹斜上而去,一剑竟是将这粗犷男子的头给斩了下来。 血雾喷溅而出,众人忍不住瞪大了双目。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小羽一剑斩敌,未有半分停留,剑未落地,小羽已然小脚猛踢剑身,双手顺势用力,周身一转,又是一剑直劈赶上来的敌人。 这一剑的威力,比之方才借惯性使出的一剑,威力竟是不减反增! …… “这......这是少爷!这是萧鸿剑法!” 一旁想要前去制止小羽的中年女眷,此刻看着小羽的背影愣在了原地,因为此刻她从小羽的身上,看到了萧鸿的影子。 这正是萧鸿年幼时,因气力不足,拿不稳长剑,独自练剑时摸索出来的自创剑法! 可!可那时的小羽还未出生,她是如何学会的?难道是萧鸿少爷教了她? 可!可萧鸿少爷最是疼爱萧羽,不喜她舞枪弄棒,道是练武会粗了胳膊,长大以后不好看! 难道...... 而就在中年女眷呆愣的时候。 蓝高峰也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小羽身上。 此时的蓝高峰,双目圆睁,作为上都江湖的顶尖人物,他怎会看不出,小羽虽生在将门,看其身形却根本没什么习武经验,过去显然是被萧盛捧在手心,被萧昙和萧鸿百般呵护着,还未来得及让她接触武道。 所以小羽此刻的动作,全然是自身下意识的动作。 蓝高峰甚至敢肯定,现在眼神冰凉的那个七岁女童,她应当连自己是如何挥剑,如何避开攻击的,都不知道,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天才,这绝对是天生的习武奇才,若是让自己教她武艺,不出五年,想必定能超过自己,到时候可不止名扬上都江湖,只怕这天下的江湖,都是顶端的人物。 可下一刻,蓝高峰看着凭借自身下意识反应,便能死死守卫房门的小羽,收起了惜才之心。 因为他很清楚,与萧家的梁子已结,不死不休,今日不论如何,萧羽必须死,放任她成长起来,日后远比萧鸿还要可怕! “死!” 蓝高峰此刻顾不得自己的名声,一声爆喝,便朝萧羽杀去。 然而就在蓝高峰穿过人群,折扇将抵小羽咽喉的刹那间,一阵劲风呼啸而至,一道红芒自天上笔直而下,竟是砸断了他的折扇。 而随着这道红芒的落地,一阵气浪,扑面而来,蓝高峰等人,瞬间被震退了丈许之远。 待到烟尘散去,众人只见,一柄桃木剑笔直的插在房门前。 第699章 剑魔,万人血屠!道承心! 而此时的小羽也被那道气浪给掀进了房中。 …… 看着门前的木剑,蓝高峰眼角微跳,额间已是渗出了汗珠。 因为蓝高峰非常清楚,来人实力远胜于他, 且不说来人一击便能将他玄铁精核打制的折扇折断,就是那一手木剑入地的功夫,便足以让他望尘莫及。 要知道那房门前的地面上,铺的可是青石板,便是上好的铁剑,寻常人想要插进去,也需费很大的气力,更别说还是木剑。 然而未等蓝高峰开口询问,便听一道声音传来。 这声音明显能听出来自很远的地方,可这声音却很是柔和浑厚,不似大声嘶吼方才能远传那般。 “看红尘,渐入魔,一夜屠尽血成河,苍穹颠,遇萧娘,半生气血为渡魔。 小子,我欠了那女娃娃的娘亲半条命,今日她的命,谁也拿不走。” 众人寻声望去,却只见远处楼顶有一道黑影,可瞬间黑影便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已到了另一个房头,就这般几个呼吸间,黑影如鬼魅般已然出现在了院中,笔直的站在那入土三分的桃木剑上。 众人这才看清了来人, 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很是俊郎,身披一件黑色长袍,腰间挂着酒壶倒是说明了他脸上略带红晕的原因。 蓝高峰看着中年男子,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响彻江湖的高手名字和面容,可偏偏没有这中年男子。 他钟楼书生在上都江湖威名赫赫,但放眼整个大夏的江湖,也非最为顶尖之流,但大夏江湖上其他那些个狠角,蓝高峰就算没见过,也是听过的,可偏偏听说过有高手是用桃木剑的。 但碍于中年男子方才那一剑之威和出神入化的身法, 蓝高峰此时不敢大意,只得恭敬抱拳:“在下上都城钟楼书生蓝高峰,今日来西北王爷府,是为夏勤殿下办趟差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能否行个方便,莫要插手今日之事。” 中年男子:“我说了那小女娃的命,我保了。” “阁下,这是夏勤殿下......” 蓝高峰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中年男子却不再给他机会,一个闪身,已是一掌朝着蓝高峰打去。 蓝高峰见状面色大惊,手中半节折扇急出,慌忙格挡。 可男子手掌轰击到折扇的瞬间,一阵气浪已是以折扇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扩散开来。 蓝高峰的折扇也在接下这一掌的刹那间,碎裂开来。 莫不是蓝高峰江湖经验丰富,立马弃扇极退,只怕碎裂开来的可就不止是折扇了。 可饶是如此,蓝高峰依旧被这一掌震的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男子的突然发难,这让原本还想试图以谈判解决问题的蓝高峰,面色阴狠起来。 “阁下功夫,蓝某自愧不如,但阁下当知,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今天下局势将定,勤王不日必将称帝, 阁下此举动,莫不是要与未来的夏皇为敌?与整个大夏为敌?” 蓝高峰说罢,男子却面色依旧,淡淡回道:“整个天下与我为敌,我都不曾惧过,何惧区区夏氏小儿?” 蓝高峰闻言,额角不由的渗出汗珠来:“阁下究竟是谁?” “剑魔!” 男子声音很是平淡。 但声音落到蓝高峰一众人的耳朵里,却是如惊雷炸响! “剑魔,万人血屠!道承心!” 第701章 蓝高峰跑了? 人群之中不知谁说了一句, 刹那间, 院中人皆是后退一步,不少人更是纷纷议论起来。 “剑魔?” “这人真的是道承心?” “就是那个一人一剑,血洗整个城池的剑魔?” “这怎么可能,那不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吗?” “几十年前?如此说来,这道承心应该是个白发老者,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就是,绝不可能!” “他应该是假的!” “可你们看到了吗,老大在他手上走不过一个回合,除了那个消失几十年的剑魔,现在整个天下上,对上老大,谁能有这般恐怖的实力?” …… 然而此时的蓝高峰,却已是如临大敌,因为如果对方真的是道承心,那还真不用将他主子放在眼里,自己搬出主子的名字,根本讨不到半分便宜! 毕竟以当年道承心的功夫来看,放眼整个天下江湖,根本找不到任何对手,是真真正正可以做到,万军在前,一剑杀之的地步! 而且更主要的是,刚刚蓝高峰已经接过他的一剑一掌, 蓝高峰看其出手之随意,便能看出对方根本没有使出全力,可即便是这样,也已经将全力防御的自己,给打成重伤, 这足以说明对方即便是假借道承心之名,也足以有那睥睨天下群雄的本事,与自己这武功造诣上的差距,更如鸿沟。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蓝高峰没有犹豫! 竟是抱拳辞道:“既是承心前辈,那这面子晚辈自当给!弟兄们撤......” …… 蓝高峰都这般说了,其余人哪还敢逗留,纷纷往着院外跑去。 道承心见状也不再阻拦,他只是听救下他的萧娘子说过,她有一小女,是天生的武道苗子,萧娘子还曾找玄阴山的大师算过,说她小女会在七岁那年,有个生死劫, 故而看在萧娘子救过自己,以及萧家小女天赋异禀,兴许长大之后可与自己一战的份上,才答应了萧娘子,若其小女真是武道天才,那么他自会帮她度过劫难,保她不死。 可即便如此,道承心也只是答应了救她性命,并未答应救下其他人,更何况还要去杀人。 然而就在道承心,看着蓝高峰等人狼狈逃跑,准备拿出腰间酒壶喝酒的时候,方才被气浪掀翻回房内的小羽,已是回过神来,竟是冲将上前。 可道承心的身子犹如山岳般,挡在房门处,小羽被拦在了屋内,根本出不去! …… 看着仇人,一个一个逃跑,却无可奈何的小羽,心急如焚! 最终泪水如决堤洪水般夺眶而出,挂满了她那稚气未脱,却又坚毅的小脸。 先前所有压抑的情绪的也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他们走,他们杀了丁叔叔,杀了段哥哥,杀了那么多哥哥姐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小羽撕心裂肺的嘶吼着,方才那么多哥哥姐姐死了,她没哭,辽远哥哥死的时候她没哭,丁奎叔叔死的时候她也没哭,她无能为力,她是萧家人,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哭。 可是现在有人来帮自己! 这个人可以轻而易举的为他们报仇,是所有人闻之色变的剑魔! 可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厉害,却要放过那些满身罪恶的人离去呢? 小羽拼命的撕扯着道承心的衣服,踢踹着他的身子。 被小羽惹得有些烦躁的道承心,回头便要发火。 可与小羽目光对视的瞬间,道承心竟是心神一颤! 第702章 死亡与新生, 这孩子的眼睛竟如寒潭般清澈,如此明亮的双眸,这是道承心有生以来见过的第二双。 而上一次道承心看到这般干净的双眸,还是数十年前, 那双眼眸属于那个让他差点入魔的女孩。 也正是失去了那个女孩,才让道承心,一怒之下,屠尽了一个城,至此背负上了魔剑名声。 而那也是道承心唯一倾心过的女孩。 …… 所以与小羽眼神相对的瞬间,竟让道承心感觉恍若隔世。 可她明明不过是个七岁的女娃! 小羽并不知自己的双眸让道承心早已冰冷的心,微颤了片刻。 她只是含着泪,哭喊着,心如刀绞着。 而缓过神的道承心,再看小羽,目光却依旧会被她的双眸所吸引。 他从未相信过轮回,所以他也知道转世之说,不过无稽之谈,可他道承心杀人无数,见过多少人,却又几时见过和自己心仪之人,如此相像的眼眸。 这一刻,在道承心的心中,似乎有什么松动了! “你真想他们死?” 道承心的声音依旧冰冷,可眼神比之刚才已是温柔了些许。 小羽抬起头,她的眼眶泛红,眼角还挂着泪,脸上写满了不甘。 “想!” 小羽点了下头,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却无比坚定! 而这句话换回来的,却只是道承心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好!” …… 道承心很快消失在了大院之中,一并消失的还有他的桃木剑! 小羽从未见过军中有人有如此快的身法,他爹爹没有,他哥哥也没有,便是最擅身法的子孝哥哥也没有! 然还未等小羽迈出步子追上去! 大院之外,王爷府中,嘶喊奔跑之声,已是传了过来。 …… 道承心手持桃木剑,如疾风般朝着蓝高峰等人,逃跑的方向急掠而去,所挡之人,皆是一剑,所过之处,皆有人躺下。 而最是容易吸血的桃木剑,此刻依旧如新,没有沾染半点血污。 他的剑,比起他的身法还要快! 蓝高峰自然能够感受到,身后快速消失的手下,也自然清楚,这是道承心反悔了!明白道承心这尊杀神,今日是真的要开杀戒了! 可蓝高峰根本没敢扭头回看,他拼命的往前跑,可谓是花了十二分的气力,那速度早已将一众手下远远抛到了后边,可他依旧没敢掉以轻心。 甚至面对道承心的出尔反尔,他都没来得及生出半点不悦。 “快......快.....快,再快些,再行一里地,便可出城!届时只要我逃出城去,隐入密林,屏息凝神,那家伙定然找不到我,他娘还是人带少了,若是再多带些人来,兴许也可多拖延那道承心片......” 然而没等蓝高峰在心中,将所想之事言尽,一道黑影已然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蓝高峰瞬间双腿发力,向后急跳,稳住了身形。 他自然一眼便认出前方之人,正是剑魔道承心, 蓝高峰急了:“前辈不是已经答......” 然而未等蓝高峰说完,道承心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蓝高峰满脸发蒙! 道承心无视了他! 蓝高峰不敢相信的自语起来:“走了?他不杀我?”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蓝高峰又四处张望了一番,待确定没有道承心的身影之后,蓝高峰才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 可笑声还未结束,蓝高峰的喉咙已是涌上一阵腥甜,他不敢相信的低下了头,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胸口处喷溅而出的血液! 他是何时出的手!我闻名上都临死竟是连对方如何出手的都不曾察觉! 蓝高峰带着这份不解和不甘,迈出了两步,倒在了地上,没有声息。 ...... 王爷府! 杀尽所有人的道承心已然回来,他的袍子依旧是干的,没有沾染半点血渍。 他来到小羽身旁。 “你想杀的人,已经全都死了,今后我会教你功夫!” 道承心的声音很轻,没带半分感情,可语气中却又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小羽难以置信的看着道承心,他不敢想象那么多人,道承心是如何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全部击杀的, 可小羽并没有去询问这句话的真假,她只是指着周围死去的人,颤抖的问道:“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吗?” 道承心似乎知道了小羽真正想要询问的是什么,但他只是平静的答道:“从他们和府外的伏兵厮杀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了。” 小羽闻言两只小手紧握成拳,眼睛里带着坚毅和决绝:“我不会拜你为师,可你若教我,我会学。” 其实在听到道承心回答的时候,小羽对道承心,就已经生出了另外一种本不该有的情绪。 她恨眼前这个保护了他,又为她报了血仇的男人。 因为他的能力明明可以保护这里的所有人,但他没有,她周围所有的亲人朋友丫鬟小厮明明都可以不用死,是他的不作为,才害死了他们。 “我会教你。” 道承心没有再多言其他,只是拿出腰间酒,悠哉的朝着院外走去。 ..... 王爷府遇袭,死伤无数的消息,是下午传遍整个落雪城的。 而后萧家军的将士,围满了王爷府,一具具尸体,从府中被抬了出来。 而在这无数人生死的当日,萧家却也传来的一道代表着新生的婴儿啼哭。 第703章 玲珑的安排 玲珑生下的是个女孩,这本该是件喜庆的事情,但满府的血腥味,那满目的狼藉,幸存女眷的啼哭,却让所有人都无法欢喜的去迎接这位初到萧家的小主。 就连孩子的母亲玲珑,亦是如此。 萧鸿起兵伐夏以来,以一州之力强抗四州之兵,即便萧家军铁骑平路无敌,加上同样强悍的蛮族勇士,也伤亡颇巨,各种军费开支更是几乎快要耗光了寒州的家底。 更何况今日蓝高峰的出现,玲珑便是再不聪明,也能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勤王的手笔,好一手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不论是大夏还是寒州,所有的人都成了他手中的刀。 而更让玲珑担心的是,她知道了这些,可远在前线的萧鸿,萧家军的统帅,他或许还蒙在鼓中。 如此,萧鸿前需要面对夏誉,后还需挡住夏勤的背刺,定是万分凶险之局。 玲珑身为将军,自然知道自己的夫君不惧死,但她作为萧鸿的妻子,又怎能做到得知此等情况,还可笑的出来。 念及于此,玲珑顾不上看上孩子一眼,更顾不上战后加产后的虚弱,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于是玲珑声音嘶哑却又焦急的问道:“现在府中赶来护卫的将军是谁?” 脸上带着伤的丫鬟回道: “是,刘正业,刘将军!” 刘正业这人玲珑有点印像,当初她还在花骑营的时候,与刘将军有过数面之缘,玲珑虽不太记得其长相,但玲珑记得这刘正业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将军, 而且当初老王爷萧盛死守清风城的时候,刘正业也在其中,当时她们花骑营赶到的时候,刘正业已是负伤,而玲珑驾马冲杀之时,曾见到满身血污的他。 作为同老王爷他们一道死守清风城的将军,显然刘正业在萧家军中待的时间不短了。 作为清风城血战中,活下来的将军,玲珑自然是相信的。 “快,将刘将军,请进来。” “夫人,您这刚刚生完…” “此事,事关萧家军和蛮军数十万将士性命,无需在意这些礼节,快先将刘将军请进来。” “好的夫人,奴婢这就去。” …… 不久之后,刘正业来到房门前,却是没敢进去,毕竟男女有别,更何况玲珑刚刚生完孩子。 玲珑听到了门外的响动,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只是将被子往胳膊下压了压,便让人去将刘将军给叫了进来。 刘正业来到房中之后,低头行了一军礼。 玲珑当初在花骑营的时候,品阶便已是高出刘正业许多,如今已是萧鸿的妻子,地位自然更高了许多,刘正业见她自然得行礼。 看着刘正业行礼之后,迟迟不敢抬头,玲珑心头也默默赞许了几分,但此刻并没时间可以耽搁。 玲珑唤退左右,而后才道:“刘将军,今日你们前去萧家陵园,而王爷府遭难,这中间的过程想必你已然清楚。” “蓝高峰本是上都城的江湖中人,应当与王爷府并无过节,这次他的行动,显然是受到了勤王的指使。”刘正业言罢这才抬起头,却已是满面怒容,毕竟他入伍之后就跟着老王爷一道驰骋沙场,王爷府死了这么多人,更有那么多萧家军的弟兄惨死,刘正业如何能不怒。 玲珑看着刘正业额间鼓露的青筋,虚弱的手也是拽进了几分,却依旧认真道: “没错,他今日前来目的就是萧羽,想以此来扼住萧鸿的咽喉,若非今日有剑魔道承心突然出手,只怕此刻他已然得手。 刘将军,勤王既然选择这个时候跳出来,显然他已然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来对抗萧家军和蛮族联军,甚至包括夏誉的军队,但我相信他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胜,因此才选择攻打王爷府,给自己多一份保险。” 刘正业品阶虽然不高,但对于军事上的事,却有着自己的判断,他很清楚,自己左右不了现在的任何局面,但花玲珑可以,毕竟光是萧鸿妻子的这一身份便已经足以左右很多东西,而如今玲珑给他说这些,显然是要有任务交给自己了。 所以刘正业也不含糊,直接抱拳道:“现如今勤王露出了獠牙,前方战事吃紧,还请花将军告知属下此刻该如何是好。” 玲珑点点头:“刘将军,我想勤王之所以选择让蓝高峰在今日动手,必是将今日所有一切都计算在内,知道今日城中军士百姓皆会去陵园,即便王爷府被攻打,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援军,所以可以说他几乎有十成的把握能够抓住小羽,再和萧鸿摊牌。 可现在蓝高峰这等高手却是死了,我想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算到的, 所以刘将军,我需要你即刻派出将士,封锁全城,同时派出追兵,将今日已经出城之人全都追回来,不论男女老少,若有可疑之人,或是反抗激烈之人,都需单独关押,严加审问,不能让任何人将今日城中发生的事泄露出去, 而后我需要你将勤王倒戈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大郡主和军师那里,同时告知各城守将,过程中不能有任何闪失。 另外蓝高峰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么清风城负责护卫勤王的人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不过清风城方向没有消息传来,足以说明勤王应该离开并没有多长时间,派人去核实一下,另外传信给寒州各城守将,派出人马全城搜捕夏勤,特别是城外的各处小道,毕竟走官道对他来说风险太大,但官道的搜捕同样不能落下。 我们必须要在勤王得知蓝高峰失手之前,让所有人的都知道此事,从而做好防备工作,更好的应对接下来的各种突发情况。 最后刘将军,我需要一支部队,日夜守护在王爷府周围,小羽和我孩子的安全,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末将领命!” 听完玲珑的话,刘正业自然知道,此事刻不容缓,抱拳领命之后,立马就出去安排各项事宜。 …… 而另一边,此时的程子孝和刘达,经过日夜的跋涉,终于找到了萧鸿和其部队的踪迹,可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们心都寒了半截。 第704章 火攻! 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山谷中,还弥漫着阵阵青烟,而那青烟并非山谷中空气湿润而升起的雾气,毕竟对于他们这些行伍之人来说,战后满目疮痍的城市中,经常可以看到这大火焚烧过后升起的青烟,这些青烟与自然生成的雾气有很大的不同。 然就在程子孝紧皱眉头,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 忽的一阵风儿从他们前方吹来,周遭的树叶跟着沙沙作响。 片刻以后,一阵焦糊中带着浓浓血腥味的感觉,直冲众人的脑门! 火攻! 霎时间,程子孝心头一紧,没半分犹豫直接驾马冲向了前方! 程子孝是最清楚萧家军铁骑实力的人,也最清楚萧鸿的武力,在他看来这次虽然萧鸿率领的军士会遇到前后夹击的艰难局面,但却并非死局。 毕竟萧鸿有万夫不挡之勇,只要他率领手下的将士们,不顾一切的朝一个方向突围拼杀,那么脱险的几率是非常大的,只不过这样后背会完全暴露给另一边的敌人,死伤会极其惨重。 可现在山谷中升起的青烟,还有空气中那极其浓郁焦臭的血腥味,则说明了一个问题!对方使用了火攻! 换作平时,在烈火中厮杀,萧家军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相反萧家军的将士们非常适应在周遭四处燃火的环境中作战。 可这次不同,这里两面是山,左右岩石陡峭,鲜少有入山的密林缺口,只有前后可行,在这样的山谷之中,若是夹击萧鸿的两支队伍,都用火攻,那后果不堪设想! 山谷本窄,马匹容易相互拥挤,若是正常厮杀萧家军铁骑胯下的马匹,还能任由将士们控制,可马儿是动物,一旦遇到大火,左右又不能避开,那瞬间便会自乱阵脚,萧家军铁骑目前唯一的优势便会淡然无存,哪怕萧鸿天神下凡,兵仙再世,他也无法在这狭窄的地方,让那么多的马儿安静下来,让手下的将士们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程子孝思索着,拼命的挥舞着马鞭,双眼不停查看着周遭的情况! 地面上比杭州马小一号的蹄印是属于敌人的,在程子孝的眼中这些蹄印从开始的整整齐齐,慢慢的变的凌乱,这说明双方对战的战场已经很近了! 而此时空气中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也越发浓郁。 程子孝身后的众人,此刻紧紧的跟在程子孝身后,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同样在观察,作为萧家军的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同样看出了一丝端倪。 倒是刘达经验不足,只是一个劲跟着,但程子孝和周围将士们脸上的神色,以及不自觉散发出的紧张和慌乱,让刘达也清楚情况似乎非常不乐观。 …… 又行了一段已经可以看见尸体,他们不属于萧家军,可他们身上的插着的箭矢属于萧家军,可他们身上除了箭矢,并没有其他的开放性伤口! 看到这里程子孝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因为这说明他的猜测没有错,萧家军被围困在了火中,所以他们根本没能力冲杀,只能向远处射出利箭来还击! “吁”! 程子孝突然勒停了马儿,众人随意一道停了下来。 就在他们停下的前方,二十丈左右的地方,是一个斜坡,斜坡上堆满了尸体,有的已经焦黑,有的却并未被火波及,这里面有很多都是他们的同袍! 而斜坡两旁的树上插满了焦黑的利箭,有的利箭末端还缠绕着一段并未焚烧完全的绳线! 当程子孝看清绳线的下一刻,程子孝已经撕心裂肺的吼出了一声,便摔下马来! 第702章 焦黑的战场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搀扶,刘达自然是第一个冲上前去的。 然而还未等刘达开口询问。 程子孝已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吐了出来:“藤木火油绳!他们竟用藤木火油绳!快,快去前面寻殿下,再看看周围有没有活口!快啊!还愣着干嘛!” 众人闻言,不敢犹豫,全都冲上前去。 刘达和其中一名将士,则是留了下来,搀扶着程子孝! …… 不过此时的刘达依旧一脸茫然,他没听说过藤木火油绳,只得看向一旁的将士。 将士见到刘达的眼神询问,他的脸色却是与程子孝一般难看,但还是开口道:“藤木火油绳,是蛮族人过去用来拖拽重物的绳子, 由青藤木的树皮而制,是将新鲜的树皮撕成细丝,用火油浸泡之后半年以后,再将细丝从新拧成粗绳,此绳韧性极佳,寻常刀斧根本无法将其斩断,据说一根藤木火油绳用几十年都不会断。 不过此绳由于是用火油泡制而成所以极易燃火,且十分耐燃,所以还从未见藤木火油绳有过其他的用途。” 这名将士说完,刘达已是惊出一身冷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冲到一旁扎满利箭的树旁,他一把握住其中一支箭矢,猛得用力,却纹丝未动,刘达心头一惊,顿时用上了浑身力气。 可奋力拔出利箭,看到箭头的那一刻,刘达也如程子孝般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这藤木火油绳这一次的用法。 因为这只利箭的箭头与寻常箭矢并不一样,寻常箭头箭头呈菱形,以此来过得更大的射程和更好的穿透力, 而这只箭头的菱形两边却有如钩子一般的铁刺,这显然是为了让箭矢一旦射出,扎进周遭的树木,便难以拔出, 而当箭矢牢牢固定在周围的树上,他们就能点燃藤木火油绳,在这狭窄的山谷中形成一张火网。 而这张火网,用刀斧劈砍难以破坏火绳,没有刘达这般的蛮力又难以拔出利箭, 而且刘达坚信,对方既然能用出此等计谋,那另一边围堵萧家军的人马,自然也会使用同样的招数,如此前后皆是火网,两面又是陡崖,这与火笼何异? 可以想象萧鸿率领萧家军将士们,在火笼之中,难以向前,无法后退,周围皆是混乱,而头顶又是漫天箭雨时是何等的绝望! …… 然而刘达不过是猜想,那些被程子孝命令前去寻人的将士们,此刻却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绝望! 他们刚刚绕开一路的尸体翻上斜坡,便看到了斜坡下方难以计数的焦黑尸体,以及到处插着的箭矢, 此刻已经难以分辨他们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唯有那些为数不多并未全部烧黑的尸体,还能看出部分甲胄的形状和颜色,而这些颜色,却清一色都与他们穿的一般无二,显然这里的都是萧家军。 看着这连片连片的尸体,他们有的被火烘烤得蜷缩着身体,有的与同样焦黑的战马紧紧的挨在一起,有的则拼命的往两旁陡峭的岩壁爬去……太多太多,这是何等的惨状。 …… “还……还有人……活着吗?” …… 寂静无声! 不少将士从尸体旁轻轻的走过,已是开始忍不住的抹泪。 这些地上的,可都是他们的同袍弟兄啊! “殿……殿下!”呼喊的声音,难以抑制的带着哽咽和沙哑。 然而整个山谷,依旧安静,只有那缕缕青烟,偶尔也会有一两声鸟叫,或是虫鸣! 就这般众人一边忍着心中的痛楚,一边寻找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喊了一声。 第706章 怕死吗 “找到了,找到了,是殿下的将盔!” 众人纷纷上前。 “白银麒麟盔,没错这就是殿下的将盔!” 此时的白银麒麟盔上,有着些许烟熏火燎的漆黑,却并不严重,依旧有大片的银白。 “快找!” 众人立马在将盔的周围翻找了起来,所有人的心此刻都提到了嗓子眼,毕竟他们都是萧家军的老兵,谁都清楚,战场上找到头盔,却并未见人,并非一件好事! 很快又有人喊了起来! “玄冥龙吟枪!是殿下的玄冥龙吟枪!” 众人又是一惊,心情却更加慌乱了起来。 兵器乃行军之人的第二生命,谁会随意扔下,除非…… 片刻之后又有人发现了关于萧鸿的物件。 森月血灵甲! 这是萧鸿特意为小白量身打造的虎甲。 然而此刻那属于小白头部的和虎爪部位的森月血灵甲,却散落在了尸体当中! 他们都知道这森月血灵甲的厉害,如今找到,可想而知,这里先前是多么血腥残酷的战场,方才能让森月血灵甲脱落。 …… 接下来,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萧鸿的物件,更别说找到萧鸿。 其实说没找到,只是众人不敢,也不愿将另一种想法说出口而已,毕竟周围焦尸遍地,大多数根本无法分辨容貌,萧鸿又非天上仙人,他若被火焚烧,自然也会难以辨认。 只不过大伙心头闪过这个念头,却没人敢往深处想。 当然也有不少人压根觉得萧鸿并没死,他们更倾向于萧鸿是跑掉了,毕竟烧焦的人分辨不出是谁,但小白的体型可是非常好辨认的,哪怕它被烧得焦黑,老虎和马的尸体,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所以只要没找到小白的尸体,他们这些人就认准了萧鸿并没死。 …… 很快白银麒麟盔,玄冥龙吟枪,森月血灵甲,就送到了程子孝跟前。 程子孝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顾不上先前因悲愤吐血还未恢复的身体,也跟着冲进了那最惨烈的战场寻找。 …… 随着太阳即将落山,光线开始暗淡。 程子孝和刘达领着众人,几乎将整个战场翻了数遍。 然而他们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可他们依旧不愿意放弃,直到听到远处山谷中传来大片的马蹄声,他们才不得已选择放弃。 对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行伍来说,马蹄声的由来很是好猜,自然是大夏的军队,而且显然这支军队便是负责来收回尸体,打扫战场的。 毕竟这里躺下的有很多也是他们的战友,而那些人的家中,也有翘首以盼他们凯旋的亲人。 更重要的是,这战场上有很多的兵器,和稍加修复便能使用的甲胄,这些东西拿回去,眨眼间便能武装起一支新兵队伍。 在这纷乱的战争年代,打扫战场,比打造这些东西可省去很大的开销。 …… 于是最终程子孝和刘达不甘得离开了这片山谷。 ……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的情绪都低到了极点。 程子孝更是面色苍白,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拿着白银麒麟盔,呆呆的看着,思索着,谁也不清楚此时程子孝的脑海中翻腾着多大的风浪。 而刘达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来萧家军时间虽短,却因萧鸿的赏识,可谓是一步登天,萧鸿对他有着知遇之恩,提携之义。 而他在萧家军中呆的这不长的日子,却也让他早早就有了归属感,否则他又为何能如此死心塌地的陪着他们这九死一生的一路走来。 …… “大帅,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半路上,一抹月光,落在了刘达身上,许久不曾说话的刘达,终是低沉沉的开了口。 程子孝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放下了白银麒麟盔,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整个人竟在这一瞬间精神了几分,似乎刚刚那一瞬他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又或者将什么不得了的烦恼抛到了脑后, 片刻之后,缓过劲来的程子孝才开口说道:“先原路回去,而后想办法绕道回江城。” “可我们并没有接应到……” “不!记住我们成功了,我们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了殿下,只不过殿下身负重伤,不能再与我们一道前行,只能带着剩下的将士,寻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待到伤好之后便会和我们汇合。”没等刘达说完,程子孝已经不容置疑的打断道。 刘达微愣随后便道:“可是明明……更何况军师可还等着,他那般聪明,我们怎么能骗得过他!” 闻言程子孝面色变得无比严肃起来:“我何时说过这话是要对军师说的?如今的情况,我们必须要将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知军师, 刘达你要知道殿下尸体虽未找到,可将盔,兵器,乃至白虎的虎甲都丢了,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们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 然而殿下的军中的地位无人可以代替,所以刚刚那些话是要告诉除了军师之外的所有人听的!军心不可乱!” 刘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片刻以后正欲询问, 程子孝却已经猜到了他想问什么,直接开口道:“现在只有李常的智谋可救寒州,所以他必须知道真相,这样他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说罢,程子孝勒马回过头来,看着身后一众将士的双眸变得狠厉起来。 众人被程子孝盯得有些后背发凉,毕竟先前程子孝和刘达的对话,他们可都是听到了的,这事关系太大,任何风声的走漏,都是天大的祸事,而如何才能不走漏风声呢?那自然是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道理他们都懂。 可正当众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时候,程子孝眼中的戾气却是缓缓褪去,而后高声喝道:“你们怕死吗?” 此话一出,众人一愣,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纷纷看向对方。 可眼神对视一阵之后,众人似乎又达成了某种共识,或者说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没有再作犹豫,于是齐声回道:“不怕!” 此刻程子孝眼中多出了些赞许之色,脸上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意:“很好,不愧是和我一块出生入死的弟兄,也怪我的问话有问题,你们都能与我杀到了这,那般残酷的血战都拼过来了,又有谁会是死贪生怕死之徒。” 众人闻言脸上也终于没了先前的颓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而没等众人情绪缓和片刻,程子孝的嘴角已是收了回去,转而无比冷漠的看向众人,严肃道:“那你们身边的父母,妻子,儿女,朋友,兄弟,他们怕死吗?又或者你们怕他们死吗?” 众人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他们虽不清楚程子孝为何如此发问,但显然这个问题,已经问到了他们的痛处。 第707章 不好的预感 看到众人的表情,程子孝知晓了答案:“你们都是和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弟兄,都是萧家军中的老人了,你们当知道殿下的安危,关系着整支军队的士气, 而如今的局面,我们劣势不小,一旦士气崩坏,很有可能会被大夏军彻底击溃。 你们别想着同为大夏人,我们寒州的百姓或许不会面临于外邦作战一样,战败之后惨遭屠城的情况。 因为对于大夏的权利阶层而言,寒州的百姓眼中只有萧家,是养不熟的,极有可能再次举旗反抗的,而你们这些将士,自然便是最有可能造反的人, 试问对于大夏的权利阶层而言,谁会留着萧家军,所以我们军中所有人一旦战败,下场只有死,而我们的亲人定会受到牵连, 我无法猜出,战败以后他们会如何对待我们的亲人,或许男为奴,女为娼,或许尽数斩首,而大夏的权贵会分割我们所热爱的土地,他们自然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他们眼中的财产,奴役,压迫,杀戮,会是常态, 寒州将会变成我们在乎人眼中的人间炼狱……” 说到这程子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所以弟兄们前面我和刘将军的对话你们也都听到了,你们应该知道回去之后如何说,如何做,否则今日之事,一旦泄露半分,掀起的风浪,可不是我们任何人可以承受的。 弟兄们今日我们目之所见,必须烂于心中,你们能否做到?” “能!” 没有人有任何的犹豫。 “好!回去!愿殿下无恙!驾!” “愿殿下无恙!” …… 另一边,此时的山谷中,原先的战场上,上千支火把将山谷照得透亮。 手持火把的将士,看穿着是夏灵军。 他们将不停地翻找着,一具具尸体,被分拣出来,那些辨认不出的,则全部与萧家军的将士堆放到了一块,而一件件兵器,甲胄也被重新收集了起来。 只不过这些人中,还有另外一部分人,这些并没有参与任何的尸体收集或是兵器收集的工作,他们只是仔细的翻找,而他们寻找的对象,自然就是萧鸿! 只不过寻找的后果可想而知,不会有任何收获,毕竟连最了解萧鸿的程子孝等人都不曾有发现,何况是他们呢? 就在众人寻找的时候,一个正在收集尸体的将士,忽得抬头,借着火光看到了不远处的坚实岩壁上似乎有一段不深不浅的爪痕,正当这名将士想要上前仔细查看的时候,他的同伴见他发愣,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这家伙,又再发什么愣,还不快点。” “可是我好像看……” “可是什么可是,别忘了,你家七口人还等着你呢,上头可是说了,捡到的碎银,不用充公。” 男子闻言,顿时想起了家中生病的老娘,和嗷嗷待哺的孩子,连忙低下头,卖力的干活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比先前还要仔细上了几分。 自此没人再关注到那岩壁上的划痕。 …… 时间转眼已过数日。 这几日,江城方向,李常率军在江城上,又打退了楚穆的两次进攻,只不过从进攻的强度上来看,远没有第一次进攻那般凶猛。 楚穆兵力占优,又是攻防,掌握主动权,而江城兵力欠缺,连日死守人困马乏,按理来说,楚穆应当加大攻击力度才是。 可进攻强度不增反降,这倒是让李常心头隐隐生出了一些不好的念头! 不过这般不好的念头,待到夜间时分程子孝刘达等人摸黑入城后,终是得到了证实。 第708章 李常得知情况 程子孝和刘达等人回到江城的时候,已是深夜,数天疾行下来,他们可谓是又累又饿,浑身脏兮兮的,可没有一人选择先去洗漱,或是吃点东西。 程子孝带着他们直接冲向了李常所在的院子。 “都在院子里等着,待会会有人送吃的过来,记住了,我和刘将军没出来之前,谁都不许和其他任何人有交谈。” “是!” 将士们自然知道程子孝所指的交谈是指什么事情,程子孝也给他们说过了这事的严重性,所以他们自然会严格遵守程子孝的命令。 ...... “程将军难道你们没有遇到殿下吗?” 程子孝和刘达刚刚进房,李常已是急切的上前询问起来。 然而程子孝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刘达使了一个眼神。 刘达则是取下身后的包裹,这个包裹是用马匹做的,很长,中间部分有断凸起的部分,看着和西瓜大小差不大,而这个包裹做工也非常粗糙,连剃毛的工序都做,显然是临时赶制的。 李常略微一愣,却是没有着急询问,直到刘达将包裹放在桌上,解开那马匹长紧紧缠绕的绳子后,李常的双眼瞪大了起来,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程子孝。 “子孝,这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这怎么回事?为何殿下的将盔和兵器会在这里,还有这小白的森月血灵甲?殿下呢?” “军师我们没有找到殿下!” 随着刘达的哽咽声,李常转头看向了刘达,眼中似有火焰欲将喷出:“那其他人呢?跟着萧鸿的其他人呢?” 随着李常的话,刘达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山谷之中血腥一幕,原本就有些哽咽,现在哭腔更重了几分:“都死了,整个战场一个活人都没有,全部烧焦了!” 李常闻言,双腿顿时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但很快李常似乎想到什么,又再次站了起来:“不!这绝不可能!殿下所行之路虽是山谷,可道路两旁皆是密林,更何况殿下乃万人敌,萧家军铁骑战力又何其强悍,就算他们真中了埋伏,就算殿下带队也难以突围,但以殿下之悍勇,率队从侧面突围,杀入深山老林之中,试问谁又能挡得了?而且周遭山林浓密,双方混战之际,若以过,那大火无情,山火一起,又岂能分辨敌我,谁又会以火攻之法,自找麻烦?子孝,刘达,你们最好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 “那里根本没有密林!” 程子孝不甘的声音打断了李常。 “你说什么?” “那里根本没有密林,我们发现的主战场,是一片低洼的山谷,两旁皆是坚石......”程子孝开始说起他先前看到的一切,非常详细,包括藤木火油绳。 随着程子孝的话,李常的心越来越凉。 紧接着程子孝说到了对方派人来打扫了战场,而后又提到了他们离开之时程子孝和刘达还有门外的将士们说的话。 待到一切说完,李常颓然的坐回了桌子上,他回忆着程子孝的描述,那片焦黑遍地尸骸的战场,似乎也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看着李常的模样,程子孝和刘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第709章 不足四成 反观座位上的李常,一直紧皱着眉头。 一旁的程子孝和刘达谁也不清楚此刻李常在想什么,只是他们能从李常时不时的嘀咕声中,听出李常似乎想得比他们要多,要细。 “不可能......” “为何会这样......” “难道天下真有人,能把所有一切都算得如此分毫不差吗?” “可以恰到时机的在最合适火攻的地方动手,他又是如何算准的呢?” “不对,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呢?” “江城、花都、上都?” “不,这些都不对。” ...... 就这般李常坐了很久,也嘀咕了很久,待到李常眉头再次舒展,终于开口的时候,门外候着的将士们,早已经吃过了东西,倒是程子孝和刘达,依旧饿着肚子陪在李常身边。 不过李常的再次开口,却已没有了先前的颓然,眼神也坚定了起来:“子孝听令。” 程子孝微愣,而后立马抱拳:“在!” “我手书一封,命你率两千人马,即刻启程,七日内必须将手书送到大郡主手中!手书若丢,包括你在内,两千人皆斩!” “子孝领命。” “刘达!” 听到刚刚李常给程子孝下达的将令,刘达瞬间紧张起来,现在又听见自己的名字,哪敢有任何犹豫,立马挺胸抬头,站的笔直道:“在!” 然而这次李常却没有那般强势的下达命令,只是平静道:“让你门外的将士,按照先前子孝交代的那般,将殿下受伤疗养的消息,传出去。” 刘达:“军师不用稍作修改吗?” “不用,纸包不住火,山谷一战,殿下大败,生死未卜,这本就是能打击我军将士士气的利器,江城久攻不下,楚穆又怎会放过这个打击我军士气的机会,所以我料定,就算我们不说,楚穆也会想方设法的将消息吐露出来,让我军将士知晓,而且在他的口中,只怕只有噩耗,所以与其让他开口,使我们处于被动之中,还不如我们主动把事情说出来,如此一来,楚穆只要说出殿下已死的话来,反倒会让将士们以为他在造谣,毕竟虚虚实实反倒更容易让人相信。” 刘达闻言,眼眸一亮:“听这话的意思,难道军师也认为殿下还活着?” 李常摇摇头:“没把握,但至少我断定,他们根本没有找到殿下尸体,否则在你们回来之前,殿下的尸体就已经出现在江城城下了,毕竟你们可是绕路回来的。” 刘达闻言,眼神再次暗了几分。 言罢李常也不再多言,取来笔墨,开始写了起来。 待到李常写完,将信封好之后,抬头却见刘达依旧留在房中,眉头一皱:“你怎么还在这?还不去将消息传出去?” 刘达慌忙点头,跑了出去。 此时房中便只剩下李、程二人。 李常走到程子孝面前,将手书递了过去。 程子孝接过,没有说话,便欲转身出门,却听见李常说道:“你就什么都不想问?” 程子孝停下转过一半的身子:“想!很多,千头万绪。” 李常:“殿下,应该还活着。” 程子孝心头猛震,难以置信的看向李常:“那刚才为何不告诉刘达?” 李常叹气:“概率不足四成!告诉他没有任何意义。” 程子孝:“如此没有把握,又为何要告诉我,让我徒增忧虑。” 李常:“因为你要去见的人是大郡主,接下来的困局,唯有她才能做出决定。” 程子孝转身,留下一句:“军师之言,我会传达,七日之内,我必会将这封手书交到大郡主手上!” ...... 这一晚,江城西北方的城门,冲出两千骑兵,领头一人,满身血污和灰尘,一手勒住缰绳,一手将馒头往嘴里送,程子孝终是没有片刻休息。 而半个时辰之后,又是几波传信骑兵,冲出了江城,他们去往的方向,正是萧家军出寒州以来攻下的各大城池。 在萧鸿遭到伏击,生死未卜的消息传到李常耳朵里的这一晚开始,整个战争的走向,注定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 而这几天的落雪城,与江城的情况非常相似,每天都有大量的传信骑兵进出,毕竟王爷府全府险些被屠杀殆尽的事,对整个寒州的冲击力,比起萧鸿被伏击也丝毫不弱。 ...... 而这几天夏勤方向,也是每天都能收到各处的密报,这其中有两封,此刻正放在夏勤跟前的桌案上。 第710章 三个月 伴随着纸张上一行行文字进入夏勤的眼中,夏勤原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眼神也冰冷起来。 看完信的夏勤,随手便将信纸扔进了一旁的火盆之中,这是多年来他养成的一种习惯。 待到信件已经完全成了灰飞,夏勤才缓缓开口:“来人,去将曹良叫来。” 片刻之后,当曹良刚刚踏入房中的那一刻,曹良愣住了,他看到了面色苍白,双目泛红的夏勤。 曹良连忙上前:“主公,您……” 然而没等曹良将关心的话说完,夏勤已是先一步悲愤道:“高峰死了,死了。” 曹良上前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满是震惊,片刻之后眼中的震惊消散,一抹酸楚却是出现在了眼眶。 紧接着夏勤便听到了曹良强压着情绪的语气:“主公可知是谁杀了曹良?” “不知,只知高峰死在了寒州萧家。”夏勤痛心道。 闻言的曹良则是满脸震惊:“萧家萧鸿不在,谁还有那实力能杀得了蓝高峰?” “不清楚,信中只说,去萧王府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包括蓝高峰。”说着夏勤已是紧捂着胸口,满脸痛楚。 见到夏勤这般模样,曹良心中顿时生出了暖意。 他与蓝高峰都是忠于夏勤的,所以看到夏勤因蓝高峰的死,如此难过,心中自然会生出感动,毕竟士为知己者死,夏勤如此有情有义的主上,他如何能辜负夏勤。 “主公臣愿再往寒州,高峰未成之事,臣来做!” 然而听闻此话的夏勤则是摆摆手:“一招不中,萧家定会加强防范,更何况高峰既死在落雪城,我们已然暴露,你和我的画像只怕很快就会挂满整个寒州,你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再者你的实力与高峰不相上下,高峰突袭都没得手,你现在去只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听着夏勤的分析,曹良心中虽有不甘,却无法反驳,毕竟他和蓝高峰本就齐名,实力相当。 沉默片刻之后,曹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道:“那主公,蓝高峰失败,我们岂不是要直面萧家军?” 夏勤闻言,脸上的悲伤收起了几分:“这是自然,本来在我的计划中,就有着两手准备,一路将萧羽带出来,一路截杀萧鸿,这两路起初我都有十成把握能成,可现在……” 曹良并不知道夏勤还安排了截杀萧鸿的行动,此刻听到夏勤说有十成把握,那是相当震惊,毕竟萧鸿身经百战手中更有万千兵马,可夏勤突然的停顿,却让曹良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主公的意思,难道截杀萧鸿也失败了?” 夏勤摇头:“非也!我给萧鸿安排的墓地乃是一片绝地,地势低洼,两旁皆是岩壁,又命司马垚和孟启荣多带火油,前后夹击,以藤木火油绳为网,让萧家军铁骑无法发挥任何作用,如此绝地火油自会往低洼处流淌,任萧鸿有通天的本事,他将下这火油地狱。” 曹良越听越惊:“主公真乃神人竟有如此妙算!可为何主公方才欲言又止呢?” 闻言夏勤长叹一气:“曹良,你可听闻人算不如天算?” 曹良用力点头,他外号可是焚香屠户,天命这东西他自然信。 “我想萧鸿并没死!” 曹良瞪大了双目:“为何?” “未见尸首。” “主公大火之中,皆是焦尸,身份难辨,这很正常。” 闻言夏勤苦笑摇头:“可萧鸿的坐骑白虎的尸体也不曾见,何况萧鸿坐下白虎,上山入林如入无人之境,那岩壁拦得住人和马,却未必拦得住那白虎,大火一起,黑烟升腾,混乱之中他们又怎看得见那利爪扣入岩壁的身影呢!是我少算了一步。” 听到这话,曹良似乎有些觉得萧鸿还活着:“那主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曹良,我需要你带上我部所有精锐,即刻前往司马垚全部,让他再分你五千兵马,全力进山搜寻,为期三月。” “主公为何是三个月?” “因为三个月的时间,就算他还活着,我也会让世人认为他已经死了,而且三个月时间,就算萧鸿真的活着回来统领萧家军,对我也不再是个威胁。” 第711章 李常的平静 曹良并不清楚接下来的三个月夏勤会怎么做,他也没再多问,只是出了房门,准备去执行夏勤安排的任务,毕竟在他看来,夏勤说过的事情,几乎都一一应验,从未有过偏差,哪怕这一次出现了意外,但曹良依旧坚信着。 而就在曹良转身出门的下一刻,夏勤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因为蓝高峰被杀而出现的难过,也没有了萧鸿尸体未能找到的自责,转而多出了几分狠厉:“都是一群废物!台搭好了都把戏唱不好,留之何用!” 接着夏勤也不再停留,迈步走了出去。 …… 三日后,江城城下,旌旗漫天,楚穆又来了。 不过这一次楚穆并未着急攻城,只是让将士能整齐的列阵,与城上的萧家军对峙着。 然而就算如此,萧家军的守城将士,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毕竟如今的双方,兵力上已然出现了巨大差距,更何况江城内,萧家军的情况,如今已是不容乐观。 …… 时间滴答滴答的流逝着。 站在城头的李常,面色如常,很是平静,看不出有任何的焦虑。 可只有李常房门前的守卫才知道,自从程子孝和刘达与李常秘密相谈一夜之后,他们就再没见李常笑过,甚至李常夜晚熄灯的时间,都比以往要晚上许多,甚至昨夜的李常彻夜未眠。 而此刻面色平静的李常,其实内心很是波澜。 作为守城的一方,与攻城的一方看似同样疲惫,其实并非如此。 因为多次的守卫城池,江城城头上的石块和圆木几乎已经没了,甚至城中的树木都已经几乎被砍伐殆尽了。 更让李常不安的是,城中的箭矢已经严重不足了,作为守城方最大的依仗,一旦出现了有弓没箭的情况,就意味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已经没了。 江城并非边境之城,城中并无太多的军需储备,而城中的铁匠虽有几家,可平日这些铁匠铺仅是为了糊口,并不会囤积过多的铁矿。 铁匠铺数量不足,又无原料囤积,再加上守城箭矢的消耗巨大,箭矢出现短缺是必然情况。 而萧家军此次几乎倾巢而出,战线很长,又在多个地方与大夏军队厮杀,这后勤补给,自然吃力,江城想要等来军需补给,至少也得再过半月。 …… 所以此刻的李常心中虽有波澜,却只能越发表现得平静,他很清楚,其实大伙都知道城中军需出现了短缺,只是大伙都相信他,相信他依旧能够妙计连出, 也正因为将士们相信着他,才导致哪怕萧鸿遭到伏击,受了重伤的消息传遍全军,也没有带来太大的负面影响。 而今日李常的平静,其实还有着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料定楚穆今日选择攻城的概率极低,楚穆之所以摆如此大的阵仗,多半是为了攻心。 …… 而李常的推断很快得到了证实。 正午时分,阳光最是明媚,视线也最佳的时候,楚穆身后的军阵出现了变化。 随着整齐列阵的队伍,往两边移动,军阵的中间,出现了一道宽约三丈的道路。 一辆辆马车拉着黑乎乎的东西,缓缓向着江城驶来。 第712章 都住手 “那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黑乎乎的。” “难道是新型的攻城武器?” “应该不是。” 霎时间城头上,只得知萧鸿受伤,并不知伏击战具体情况的将士们开始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而见到马车出现的那一刻,李常眼中已是隐隐燃起了怒火和杀意,与他相同的还有那天晚上随程子孝和刘达一道回来,见过那焦黑战场的一众将士。 因为别人不知道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他们可是知道的,那一车车拉的,正是他们的同袍,一个个原本过生生的弟兄。 随着马车越来越近,城头上将士们的议论声也越发多了起来。 “感觉好像被火烧焦的东西。” “应该是,可他们为什么拉这些东西过来?” “不知道,管他的,就算他们想耍什么花招,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休想攻下江城。” “哥们,城上可不只有你一个人,我们长弓营的可没有孬种,就算箭不够,拿上大刀我们照样杀敌。” “就是,我们…” 此时城头上的气氛还算不错,将士们虽然个个都知此战不易,却依旧不惧。 可很快随着一个眼尖的将士,发出惊呼声,这般氛围也终是被打破了。 “不对,弟兄们,那车上的是人!是萧家军!” “什么?” “老王你可看清了?” “你们看第二辆马车,那里装着的,不正是我们萧家军的甲胄吗?” “什么?” 众人连忙向下张望。 见到此状的李常,紧咬着牙,却是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而马车依旧在前进,很快车上黑乎乎的东西,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一具具焦黑僵直的尸体,那尸体上被火焰炙烤变形甚至烧得残破不堪的甲胄。 城上的人愣住了,每个人的眼中都透露着难以置信,他们心像是被人紧紧抓住一般疼痛, 看着那一辆辆马车,看着那这个个早已失去生命,死相凄惨的弟兄,滔天的怒火此刻也开始在他们心头升腾起来。 “他娘的,这般狗曰的东西。” 一名约摸四十来岁的老兵,双目似在喷火,怒骂一声弯弓搭箭,一支箭矢暴射而出,一箭射中了马车旁咋送军士。 这一箭好似燎原的火种,丢入湖中的巨石,瞬间点燃了城上将士的怒火! 此时此刻霎时间多少人已经举起了弓箭,就连刘达也一把抢过了一旁将士手中的长弓。 可就在万千箭矢即将落下的时候。 一直未曾开口的李常,却是一声嘶吼:“都住手,都把弓给我放下!” 零星的箭矢还是飞了下去,更多的人停了手,但所有人此刻都错愕的看着李常。 “军师你这是何意,何不杀了一般畜生!” 说话的是刘达,他见过那犹如地狱的战场,此刻再见弟兄们的尸首,自然更加愤怒。 而随着刘达的话问出来,所有人直勾勾的看着李常,他们心中也有相同的疑问。 李常并没有被众人盯着发慌,脸上甚至还带着愤怒的神情,大声质问道:“难道你想让城下的弟兄们,待会还要被箭矢插满吗?” 李常此话一出,空气都突然安静了! 对啊! 试问城上的这些将士们,能有多少人是那神射手,能百步穿杨,能百发百中? 这么多人,这么多箭,对方就在马车两旁,又会有多少箭射偏呢? “可是!”刘达脸上写满了不甘,眼眶有些泛红。 见到刘达这般模样,李常眼中的怒气,也消失不见,转而道:“城下的也是我的弟兄,我和你们的心情是一样的,可现在我们没有冲动的资本,看看你们的箭筒!” 众人转头,身侧那为数不多,空出大半的箭筒让他们彻底冷静了下来! …… 而方才的一幕,也全数落到了楚穆的眼中。 当第一支箭矢落下时,楚穆嘴角已经上扬,可很快见到城头上停止了放箭,楚穆的笑容也就收了起来,喃喃道:“不愧是能攻下天门关,让我在江城外寸步难进的人,连这般情况都能压制住将士的怒火,倒是让我不得不多费一番功夫。” 其实江城军需短缺的情况,楚穆早已知晓,本该早就继续大举进攻,只不过先前的猛攻江城,和程子孝刘达的夜袭军营,让他不得不停下来重整士气,而后又收到了司马垚的手书,告诉他伏击萧鸿的情况,并告知他已按照夏勤的吩咐,不日便会将萧家军将士的尸首带来,祝他击溃江城将士的士气,所以才让楚穆今天才有了动作。 方才城头放箭的情况,自然也在楚穆的算计之中,毕竟江城的箭矢消耗越多,他待会若是用计不成,再攻打江城的伤亡也会少一些,胜算更大一些。 只不过,李常终归还是李常。 …… 没有了后续的箭矢,楚穆也不打算再等,直接带着三百铁骑,驾马向着江城奔去。 第713章 来自楚穆的质问! 很快楚穆一行人便到了江城下。 而无数弓箭此刻也对准了他。 见状,楚穆身后的十数骑,瞬间举起盾牌,来到楚穆身前,这些都是跟随楚穆多年的辽州狼骑军的精锐,能射能打,悍不畏死。 然而下一刻楚穆却是面带微笑的摆摆手,示意身前的这十数骑退下。 而城头上的李常也是抬手再次示意众人将弓箭放下。 “楚贼,你好歹也是狼骑军的头领,当知沙场英魂可死不可辱,你今日所为,这般侮辱我军将士的尸体,你还配算是个军人吗?” 刘达是个急脾气,此刻李常不允许放箭,那楚穆就这般好好的站在城下,他如何忍得住,当即叫骂出声。 可楚穆闻言,却是面带疑惑的看着刘达:“这位将军,我记得是姓刘吧?” 刘达依旧满面怒容:“没错,老子正是你刘达爷爷。” 听着刘达的叫嚣,楚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李常,难道你手下的将军,都是这等粗鄙莽夫吗?” 李常闻言,没有说话,面色依旧。 倒是刘达多少怒火更上了几分,正欲继续开骂,却被李常轻声喝止:“退下。” 李常的动作很小,声音也不大,城下的楚穆自然察觉不到,在他的眼里李常依旧没动。 见李常无动于衷的楚穆,此刻也并没有觉得什么,毕竟楚穆也从没想过,这么简简单单两句话就能影响到城上这个让他在江城寸步难进的强劲对手。 于是楚穆轻轻招手,马车旁的士兵立马带着方才被一箭射死的士兵尸体,离开了马车,远离了城下这是非之地。 接着楚穆才开口道:“城楼上的诸位将士,你们的弟兄们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我们用了火攻之计, 不过沙场之上,水淹,火攻无所不用其极,刀剑更是无眼,我们都有可能在下一刻死去,这是我们的宿命, 如今作为对手的我们,死伤是不可避免的。 而我身为辽州军主帅,自然知道将士英灵不可扰,尸体不可辱,毕竟我也不愿意哪天真死在了战场,灵魂还不得安息。 可我更清楚任何一个上了战场的军人,他们都希望能活着回来,那些死去的,也没有一人真的愿意去做那他乡之鬼! 所以今日我楚穆并没有做任何侮辱他们的行为,也不可能去做,毕竟他们虽然败了,死了,但在我眼里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是可敬的对手,只是如今立场不同罢了, 毕竟曾经的他们也是为我大夏戍边流血的英雄。 面对这样的对手,我愿意将他们的尸体,从数百里之外送回寒州,愿意看着他们魂归故里。 我也希望如果哪天我楚穆真的死在了诸位的手中,诸位也能将我的尸首送回去。” 楚穆说的情真意切,慷慨激昂,这些话自然也说到了城上所有人的心坎里。 此刻的城楼上,萧家军将士的愤怒已然熄灭,一种复杂的情绪正在翻腾。 就连刘达都闭上了嘴巴。 唯有李常依旧面色不变。 再李常看来,如果楚穆要真想像他自己说的那般做,就应该早些派人来城下告知,而不是等到自己压制住了众人,让他们放下弓箭才缓缓上前来说明来意。 这楚穆明显动机不纯,用心不善,而且绝对还有后手。 李常心里有着这般想法,甚至大概都能猜到楚穆接下来会如何。 又怎会在此刻就有所动作。 而见李常依旧不接招的楚穆,心中对李常也更加高看了几分。 于是楚穆只得继续道:“对了,诸位,这一次归还的尸体之中,还有你们的主帅萧鸿, 只是那场战斗太过激烈,而大火也烧得太过猛烈,火灭之时,尸体堆中已经分辨不出你们的主帅了,不过我能保证那场血战,所有的尸体都在这, 你们比我们了解你们的主帅,想来应该能找到他!” 楚穆话音刚落,城楼上已是一片喧哗。 毕竟楚穆的话,对整个萧家军,甚至整个寒州都属于晴天霹雳! “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这不可能!” “他们不是说殿下受了重伤,前往安全地方疗伤了吗?” “他在说谎,没错弟兄们,他在说谎!” “老张,你那天也去了,你快告诉我们,他在说谎!” “老张,你别愣着啊,快说话啊!” “老杨,老李,你们呢?怎么都不说话啊?不是你们告诉我殿下的消息的吗?” “问刘将军!” “对,问刘将军!” …… 霎时间城楼上乱作一团,那些离刘达近的将士,此刻早已顾不上军中品阶高低,直接询问起了刘达。 面对众人的询问,此刻刘达想要开口,脑海中却瞬间闪过那焦黑战场上惨不忍睹的一幕幕,想到众人翻遍战场的结果,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去说。 众人见那些回来的人,见刘将军都不说话,瞬间心态就已经崩了一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开始准备接受萧鸿已死的事实之时。 一直没有动作的李常终于开口了:“楚大帅!我知道你久攻江城不下,军中伤亡不小,有些急了,想要扰乱我军军心, 而且我也知道你们这次伏击了我们殿下的队伍,让我们伤亡不小。 但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编出这般荒唐的理由。 不过现在我总算是完全弄明白了,你今日归还我军将士遗体是假,来散布谣言才是真吧,否则殿下已死,如此重大的事情,为何要压到现在才说?” 李常一句话,让不少人瞬间醒悟过来。 是啊!为何一开始不说! …… 然而楚穆却是心中大喜,乖乖,总算出手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于是楚穆当下故作疑惑的望向李常:“李将军,你可别乱泼脏水, 那晚程、刘二将率军奇袭我军营地,而后逃走, 起初我还猜不到他们此举有何意义,毕竟伤不到我军根本,还讨不到多少好处。 不过就在方才,我听到了你军将士城楼上的质问,我总算是想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晚程,刘二将,突袭我联军营地,真正的目的,该是去接应萧鸿吧! 在此我不得不说,李常你作为萧家军的军师,还真是当之无愧,居然能准确的算出我军后方的司马垚和孟启荣两位将军,将会率军于山道之中伏击你们的殿下, 不过话说回来,也正因如此,我想,去到过那伏击战场的刘将军和他手下的将士,是最能说明,我有没有散播谣言的! 刘将军,方才我还听城上的将士说萧鸿受伤了,我想这该是你和程子孝哪里流出来的消息吧! 不过我且问你,你到那片战场的时候,是否是战争已经结束的时候? 如果战争还没有结束,那刘将军想必已经参加了战斗,那我想问问刘将军,我军将士当时,兵种配置如何,那战场狭长,我军将士是用何种弓弩,才用火箭几乎覆盖到怎个战场?” 楚穆的咄咄逼人,让刘达顿时慌了阵脚,毕竟楚穆的问题都太过细节,刘达根本没看到战斗的情况,又怎么答得上来! 于是刘达一下子竟成了哑巴。 见状的楚穆眼神更是凌厉了几分,继续大声质问道:“刘将军既答不上来,那说明刘将军根本没有见到双方交战的场景, 既然如此,那么刘将军说萧鸿不过是受了重伤,才是纯粹的谎言! 那么为何是谎言呢? 各位我想问问你们,在狭长的山道之中,我司马垚,孟启荣两位将军,在萧鸿世子行军的路上, 选了一段两侧皆是陡壁的低洼之地,前后以重弩箭上拴上藤木火油绳,将绳子两头射入岩壁的缝隙,射入周遭的树木之中,在前后形成火网,而后延着洼地两侧投掷了近万坛火油,再用玄木弓,铁机弩不停地发射点燃的箭矢,瞬间将整个狭长的战场点燃, 在这样的情况下,遇火受惊的马匹,相互碰撞,萧家军的铁骑冲不起来,坚韧牢实的藤木火油绳难以斩断,被困在中间的将士,甚至见不到我军将士的面,要么被从天而降的弓箭射杀,要么被流淌的火油炙烤,萧鸿殿下如何脱困? 我更想问问刘将军,如此滴水不漏的伏击战后,我军的伤亡能有多大? 既然伤亡不大,萧鸿作为我们最大的敌人,又受了重伤,我军将士打扫战场之时,如何能发现不了他? 反倒能让你们奇袭我军大营后,选择突围,最后剩下的少许残兵发现了身受重伤的萧鸿呢?” 楚穆一通质问之后,也不啰嗦直接下令:“放!” 一声令下,楚穆身旁的三百精骑纷纷搭箭,在城上众人都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之时,将三百支包着布条的利箭射上了城楼。 而后楚穆也不等城上之人做出反应,立刻高声喊道: “诸位,萧家原本是我尊重的将门之家,萧鸿也是我所尊敬的对手, 而萧鸿之死对你们意味着什么,我同样清楚, 所以我也想过今日也许会出现现在这般情况,在众人的不相信中,导致萧鸿殿下的尸首都无法从这对遗体中分辨出来。 所以我早就让司马垚和孟启荣两位将军,点播了三百位参加了那场伏击战的将士前来我军营地之中。 而后又请画师将他们口中关于那场战斗的所有细节和场面给画了出来。 这三百支箭上包裹的布条,当时激烈的战场,其中还有五十份交战之地的详细地图。 诸位将士,我想请你们看看,我所言是真是假, 还有我告诉你们,我此举还真就不是想要乱你们军心,毕竟如今萧鸿已死,飞卢城和百铁城已在我军手中,上都城已经和江城断开了联系,上都城不日便会回到我们手中,兵力上我们更是有巨大的优势,胜利不过迟早的事情, 所以我完全没有必要来刻意扰乱你们的军心,只需等待时间,毕竟上都城一丢,萧鸿之死的消息,自然便会被坐实。 只不过萧鸿如今虽带着你们起兵造反,但看在萧家九代,代代戍边,血洒疆场的功绩下, 我是真不愿看到萧家的最后一代,死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楚穆的话犹如雷霆,在所有萧家军将士的耳边炸响! 三百支箭也在下一刻被人取了下来! 此时此刻除了李常,城上的所有人都慌了! …… 众人抢看着明明有三百,此刻却感觉为数不多的图纸,惊呼连连。 “没错!!那条路我走过!中间的确有一段没有密林只有岩壁的低洼路段!确实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段!” “这画里的是尹将军!我认得他的鬼头盔!” “那是白虎!是殿下!他中箭了!” “天呐!这种情况下来,他们,他们,他们怎么逃得掉!” “那是藤木火油绳!我在清风城见过!真的斩不断!” “殿下!殿下!” “不!” 霎时间!城楼上乱了! 江城的军心快散了! 第714章 举不动! 不得不说楚穆此举当真高明。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对于铁板一块的萧家军来说,楚穆并不认为能够简单的让他们相信萧鸿的死讯,而这些画都是绘师根据战士们栩栩如生的描述,画出来的,期间很多细节都是战士们亲眼所见。 而由于画面太过血腥,就连亲历那场大火的将士,有大部分都有些不太愿意去回忆,更有甚者在给绘师描述的时候,出现呕吐的情况。 不过越血腥便越难忘,历历在目的惨状,自然也会说的非常详细,如此也就能让绘师更真实的将现场还原到纸上。 而楚穆坚信即便司马圭没能在战场上寻到萧鸿的尸体,有了这些跃然纸上的场景,足以让这些历经生死,对战争无比熟悉的萧家军将士们,清楚的认识到,那是一场绝无突围可能的战斗,如此,有没有萧鸿的尸体,便已经不再重要了。 然而正当楚穆心满意足的望着,听着城楼上动静的时候,那个依旧面色不改的男人却是让楚穆顿时失去了兴致! 心中不免烦躁起来。 他为何还能如此淡定? 难道这个时候最着急的不应该是他吗? 难道说这家伙早就知道我会来这么一出?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不对,城中军械不足,兵力不足,如今便是军心都摇摇欲坠,作为统兵之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做到如此淡定。 他一定是装的,对!他绝对是装的! 好家伙,这是要上演,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吗? 不过就算是他装的,到这个时候,还能继续装,这家伙的确不凡。 楚穆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最终他终是平静了下来,毕竟他自认,如果自己面对这般杀招,毫无翻盘的可能,唯有狼狈应对。 ...... 而此时城楼上,已经从聒噪变为嘈杂,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但无一例外皆是不算太好的言语,这样的情况,在过去是不允许在军纪严明的萧家军中出现的。 但现在,平日最是在乎军队纪律的军师李常,却是并未对这般乱散的情况,进行呵斥和制止,似乎摆烂般,任由这种混乱的情况在城头上蔓延。 “果然是装的,看来就算是你也稳不住此刻的态势吧。” 原本还有些许不安的楚穆,见李常久久不为所动,得意之色不由的浮现在了脸上,心头更是对李常做了一番评论。 李常身旁的刘达,此刻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渗了出来,他知道李常早做了准备,可迟迟不见李常有所举动,将士们军心动荡,他慌了。 “哈哈哈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开怀的大笑,竟是突兀的传了出来。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城头上不安的萧家军将士们瞬间暴怒,寻着声音看了过去,毕竟在他们看来,萧家军遭此惨败,萧鸿战死,这等情况下,属于他们把守的城头上出现了笑声,这简直无法让人接受,然而当他们发现捧腹大笑之人,竟是他们的军师李常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嘴角刚刚还挂着笑容的楚穆,此刻听到笑声,也是一愣!心头暗骂“他娘的,什么情况,吓老子一跳!这李常难道是受不了刺激傻了吗?” 然而李常却是完全没在意所有人诧异的眼光,缓缓收起笑声,甚至还用手抹了抹那笑出的眼泪,接着才放声到:“楚穆啊楚穆,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居然还敢将那战场给画出来......” 突然李常一顿,笑容立马收了起来,转而怒目而视道:“难道是怕,城下我军将士的尸体,还无法激起我们的愤怒吗?” 城上众人一愣, 楚穆皱起眉! 不是,现在是该说这个的时候?不是萧鸿死了才是大事吗? 然而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李常大喝一声:“取,寒州王萧鸿随身兵器来!” 刘达??? 城楼上的萧家军将士??? 楚穆??? 就这般在众人还在懵懵的时候,玄冥龙吟枪被两名将士抬上了城头,交到了李常手上。 只见李常本欲接过长枪,就此举起,却发现这枪好像有些重,举不动!!! 李常也不尴尬,朝着刘达便喊道:“刘达接枪!” 刘达再次懵了,不过条件反射般的接过玄冥龙吟枪,还没等刘达反应过来。 李常再次高声喊道:“见枪如见人,传萧鸿将令!” 第715章 回答 旋即李常看向刘达,刘达也在此刻读懂了李常的意思, 只见刘达猛得发力将玄冥龙吟枪单手举过头顶,刘达本就力大,此一番猛然发力,便是脚下灰尘都随枪风被掀起几分。 紧接着玄冥龙吟枪内簧片剧震,刺耳龙吟之声于此刻炸响。 霎时间,城头上所有的将士纷纷半跪下来,方才的混乱,眨眼间便已消失不见,换来的是一阵整齐的嘶吼声:“请殿下下令!” 这感觉就像,原本江城之上,有着一团厚重的乌云,压得江城里的将士喘不过气来,然而突然间一条巨龙杀进云团之中,一声龙啸便将乌云震散了一般,瞬间让江城的天,重新晴朗了出来。 毕竟对于萧家军的将士来说,这龙吟声虽然刺耳,却让他们无比安心,当初战场之上,也正是这阵阵龙吟之声,陪伴着他们一次次出生入死,这龙吟之声更是带领着他们从一次次绝尽之中,拼杀出来。 如今龙吟声再起,虽人已变,但那感觉又回来,似乎那让他们无比心安的男人又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 此刻的刘达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玄冥龙吟枪欲发龙吟,需巨力挥舞,他过去也曾缠着萧鸿,让萧鸿借他试试,他虽力大,当想要挥出龙吟,还是有些时灵时不灵,不过无所谓了,至少这一次做到了,而方才他也从李常的眼神中,读出了李常此刻无比渴望这一声龙吟。 ...... 然而与城上众人不同的是,在玄冥龙吟枪出现的瞬间,楚穆的脸上已是露出无比震惊的神色。 再到方才龙吟声起,最后城楼上的万人回应,楚穆的脸色已从震惊变成了难看。 楚穆竟是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一名将士,压低声音怒道:“去,把司马垚派来的人,全都抓起审一遍,好好问问他们到底有没有亲眼见到萧鸿身死,问问他们,他们是如何打扫的战场,为什么玄冥龙吟枪会出现在江城,若是答不上来,全都给我斩了!” “主帅,全都杀了那如何向司马将军交代?”那名将士闻言,心中一慌,立马小声回道。 “交代?你和我说交代?我倒还想看看这司马垚和孟启荣两个蠢货如何我给一个交代......” 然而没等楚穆说完话,城头上李常的声音再次传来。 “诸位将士,我以李常之名起誓,我们的殿下没死,这玄冥龙吟枪,正是萧鸿殿下猜人送回来的,而且一同回来的还有书信一封,我现在便将此信读于大家, 吾萧鸿!行军失察,不慎落入司马垚和孟起荣的埋伏之地,虽侥幸在弟兄们的拼死掩护之下,蹬上坚石躲过一劫,却无力救出更多的弟兄,导致将士们死伤惨重,此番失败是我之过错, 我愧对他们,本也无颜再回军中,可如今战事未熄,天下百姓依旧未得真正的晴朗,还有更多的弟兄们,依旧在拼杀,更有此役近万弟兄的血仇未报,萧鸿不敢就此颓丧。 可此一役,我已身负重伤,短时间内难以痊愈,只能就近寻一安全之所养伤, 但我深知设下此局埋伏我军之人,用心险恶,狡诈多谋,势必会已我来大做文章,恶意造谣,动摇我军军心, 念及于此,我只能先将我随身兵器玄冥龙吟枪送回,望诸位将士,见枪如见人,切勿听信谣言。 再此还请军师暂请我家王姐,接替我统领全军,另,望军师传令三军,军中有轻言我已故者,斩,军中有不听我王姐将令者,斩, 另外我萧鸿在此立誓,此番血仇,萧鸿必报,待到萧鸿伤愈归来之时,定率三军,踏平险阻,亲手用此枪结果司马孟起二将。” 李常念着方才从袖中拿出的书信,语气时而痛苦,时而高亢,颇具感染力。 而听着李常念读,明明知道萧鸿根本没有书信传回的刘达,竟也目光灼灼似被感染! 那晚随刘达回来的众将士,则是懵懵的,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真有书信? 不应该啊,程将军那晚还那般吩咐了! 难道是军师的计谋?好像也不对啊!这分明就是殿下的语气! 而与这些人发懵不同的是,城楼上的其他将士,此刻心中再了先前的慌乱。 城下的楚穆此时此刻面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他如何也没想到,这萧鸿居然还传了书信回来! 而就在众人都还没完全缓过劲来的时候,李常直接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书信扔下了城墙,而后手指着楚穆大声怒斥道:“楚穆,你好生看看,这就是你所谓的我们已故殿下给你的回答。” 接着李常直接转身高呼一声:“将士们,敌军奸计已破,军中谁若再传不实之言,依殿下吩咐,斩!” 众人此刻半跪抬头,目光灼灼:“是!” 城下的楚穆此刻比吃了苍蝇屎还难受,只能黑着脸,转身带着三百将士折返回去。 而见到楚穆回到军阵中,军阵撤下,不再形成攻城之势后,李常方才再次开口:“开城门,接弟兄们回家!” 第716章 靠你了 下一刻,城门洞里已是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可随着城门打开,黑压压的人群便即刻分立两旁。 一车车焦黑的尸体,缓缓驶进城中。 此刻城门附近异常安静,众人脸上的神色沉得可怕,压抑的气氛就好像飘散在空气中一般,让远处的人都能有实质的感受。 是啊。 城楼上的远远观望,虽分得清这些是同袍的尸体,可近距离看到这些焦黑的军中弟兄,他们黑漆漆的脸上早已僵硬的惊恐神情,和绝望的无声嘶吼和哀嚎,仿佛一把利剑狠狠地扎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心情都是闷的,这种压抑的情绪,让他们不少人,嘴角都跟着抽搐,手脚也跟着微微发抖,而显然缓解这种情绪最好的办法是将他宣泄出来。 就好似那大雨倾盆前阴沉沉的天空,需要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雨水才会畅快的瓢泼下来。 此刻作为军中主心骨的李常,同样在城门旁,他很清楚现在周遭的将士压抑着怎样的情绪,但李常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脸上带着同样的悲痛,与其他人一道目视着一车车尸体,从身旁走过。 “这些天杀的贼人,军师那楚穆还没走远,下令吧,我现在就带着三千人杀过去,为弟兄们报仇!” 就在这时刘达的嘶吼,瞬间让所有人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可处在众人目光交点的李常,没有任何的回应,他只是走上前,示意那赶车的将士让开,而后亲自跳上了车。 “关城门,今日无战事,让我好好送他们最后一程。” “可是军师…” “刘将军送送弟兄们,这是军令!” … 李常的话很平静,但语气中的颓然却是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的。 而李常此话一出,刚刚被刘达的话语激起怒意的众人,此刻也熄灭的怒火,那句送送弟兄们,更他们心头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 是啊,复仇很重要,可似乎送他们最后一程更重要。 而随着江城的大门重重合上,天空竟也非常配合的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送葬的队伍没有一人顶起蓑衣斗笠, 而大道两旁无数的江城百姓,也纷纷打开了门,手持雨伞,看着滴水如线的铁甲从眼前缓缓走过,当然那队伍中间的焦黑他们自然也看的清清楚楚。 有不少人只看了一眼便开始呕吐,小孩则被家人蒙上了眼睛,或是呵斥着回到了房中。 “太惨了,这么多人都是被活生生烧死的啊!” “这就是战争,无法避免。” “小声点。” “怕什么萧鸿又不是马韦,他治下兵可不会因为这个欺负人。” “呜呜呜,妈妈他们怎么了,他们来的时候不是还帮我们打倒了坏人,给我们发粮食和银两吗?怎么他们都在哭,妈妈那些车上的也是英雄叔叔们吗?” “乖,啊宝别看,快进屋,英雄叔叔们只是淋雨了没有哭。” …… 周遭的窃窃私语,被大雨的声音盖过了不少,却也依旧有不少传到了将士们的耳朵里,可不论百姓们说的是什么,队伍依旧没有任何的停留。 …… 哗啦啦的流水冲洗着江城地面上的灰尘,也将将士们的甲胄冲刷的干净起来,可却洗不掉他们此刻心中的压抑。 …… 黄昏之时,大雨渐停,被雨水洗刷过的空气格外清新。 火红的夕阳,洒下一片光亮,落在江城湿淋淋的路面上,此时此刻放眼整条将士们走过的街道,方知什么是残阳如血。 …… 入夜,深夜,朝阳初升。 铁蹄踏地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而这一次,原本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却是格外精神的站在了城头上。 而经过昨日的大雨,以及一夜的沉淀,今日的刘达已经没有了昨日的冲动,此刻的他静静地站在李常身旁,像极了一个沉稳的将军。 “军师,看样子,昨日他们计谋未成,今日是要来硬的了,你看那攻城的方阵,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只不过我们缺乏军械,今日这一战,要守住怕是有些艰难了。” 随着楚穆的部队越来越近,刘达终是忍不住分析起来。 然而李常却只是淡定的整理着自己的将甲,待到整理齐整李常才缓缓抬头看向刘达。 而仅是这一眼竟让一向粗犷的刘达,整个人心头一紧,握住兵器的手都不自觉握紧了几分。 因为他从李常的眼里看到了滔天的战意。 “今日不守城。” 刘达还未听清,李常的话下次传来:“传我将令,留下长弓营守城,其余所有人将箭矢集中起来,搬到城上,而后全军于城门前集合,准备出城迎战,为弟兄们复仇。” 刘达依旧还没反应过来,然旁边的传令将士已是激动的回应起来:“是!” 李常也不等刘达反应过来,带着一众将士便要走下城去。 刘达???略微反应过来便快步追了上去:“不是,军师,昨日你不是还……” 李常:“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刘达????“可军师,就算出城也不能不留后手吧。” 李常依旧大步走着,没有片刻停留的意思:“不是留了长弓营了吗?” 刘达???“他们只有三百人!” 李常:“三百人不够吗?” 刘达!!!“这哪够啊,要是我们输了……” 李常忽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达,眼神无比坚定:“今日我军必胜。” 刘达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 “昨日大雨,致使城外土地泥泞,我军皆是寒州马,个高腿长,又常年于泥泞的草原奔驰,我军若是出击,占尽天时。 我军于江城守城时日不短,而城外地势高矮,哪有坑洼在城上一览无余,即便军中将士平日少有留心观察,但影像多少是有的,加之雨水未干,就凭这多出的一点记忆,地利上我们也有些许优势。 而昨日先有楚穆领尸挑衅,后有谣传萧鸿以死试图动摇军心,被我一举识破,楚穆才不得已强行攻城。 而我军将士,耳闻主帅假死,目睹同袍惨状,更有百姓再旁耳语,诋毁之言使我军将士心中更有不甘,赞美之词更使我军将士士气微涨,最关键的是昨日我将他们的心绪强压,今日正是诸多情绪堆积最重之时,此刻开城门,必如河水决堤,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天时地利人和,我军皆占,岂有败的道理。” 听着李常的分析刘达的心脏扑扑狂跳。 而没等刘达反应过来,李常已是转过了身。 刘达连忙跟上。 李常没回头,但却依旧开口对刘达继续道:“昨日阻你,便是不让你把将士们的那口气泄了,毕竟昨日若你领兵三千,哪怕三千将士再是悍勇,更有满腔怒火,也实难对稳步离去的楚穆联军造成大的损失, 而今日不同,他们并不觉得缺兵少粮的我们敢出城迎战,所以只要在对方发起冲锋的时候,我军倾巢而出,他们步兵攻城,如何挡我万千怒意正盛的精锐铁骑?刘达这就是我昨日阻你的原因。” 刘达跟在李常身后一个劲的点头,脸上满是认真。 “刘达如今军中数你冲锋起来,最是凶悍,所以待会我要你第一个领军冲出去,但我不许你率部的往左右厮杀,我只要你和你的部下一往无前,我需要你们做一把最锋利的剑,把整个战场的纵深拉长,这样我军的铁骑才能最大程度给对方造成伤亡。” “是!” 这次刘达大声答道。 可下一秒,李常却是停住了脚,轻轻招手将刘达唤到跟前,而后示意其他的将军后退几步,方才缓缓道:“此战虽是必胜,但楚穆所部的伤亡直接决定了我们接下来,能否等到萧鸿回来,所以刘达,这一次我虽搭好了戏台,但最终主角是你,整个寒州都再你的肩上了。” “军师,我刘达,我刘达是个粗人,但这道理我懂,这寒州我刘达抗了!” “去吧,第一阵看你的了。” 于是离开的刘达,走出了无比坚定的步伐,那本就魁梧的身形此刻更显挺拔。 但刘达怎么也没想到,待他走后,李常又对着张将军,李将军,马将军依次招了手,同样小声叮嘱,他们走的时候也同样坚定,马将军更是走出了一种视死忽如归的悲壮。 第717章 开城门,报血仇 很快。 江城内,萧家军将士已是整整齐齐的排列候着。 而离城门最近的正是浑身都散发着战意的刘达。 此时的刘达,一语不发,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而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杀! 江城外,楚穆攻城的先头部队此刻也陆续抵达,正开始排列整合,排最前面的士兵方正手持刀盾,中间隐隐能看到一架架攻城云梯。 而那硕大的破城圆木车,则落在军阵的正中间,在刀盾兵的身后是以百人为方阵,整整四十个方阵的长弓兵,当然这些长弓兵,腰间也挂着佩剑,随时可以作为冲锋的步卒加入战场。 至于骑兵目前还未来到,不过从城楼上能清楚的看到,距离城下士兵,数百丈外,有着黑压压的一片铁骑,略微估计都不会少于两万,而那黑压压的铁骑之中,可以分辨的出中间稍微不算拥挤的地方,树立这楚穆的大旗,也是楚穆所在之地。 江城之上的萧家军将士,都是军中老兵,虽没李常那般熟知兵法,但经验却是不少,他们很明显能感觉到,这一次不论从兵力的配比,还是阵型的布设,楚穆都是下了狠心的,绝非先前几次攻城那般试探。 也正因此他们越发觉得李常的了不起,能在对方还未到来铺开阵型之前选择出城迎战,因为在他们看来,今日若还是像向前几次那般,依城而守,在守城军械不足的情况下,要想守住极难。 “轰,轰,轰!” “杀!” 攻城战鼓再楚穆令旗落下的刹那便以响起,紧接着便是刀盾方阵冲锋的喊杀声,响彻天地。 城楼上的萧家军三百弓手,弓拉满弦。 然城门内的一众萧家军将士却是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满脸杀意,眼神坚定,恐怕仅有的声音就是那马儿因为受到城外喊杀声的影响,惊得上下抬蹄,发出嘶鸣阵阵。 随着刀盾兵冲锋已近城上弓手射程之内,弓手们纷纷松开弓弦。 而骑马于城下众将士中的李常,也终于抽出了腰间长剑,声音已尽嘶吼。 “弟兄们,他们来了,今日就叫天下人都看看,屠戮我萧家军将士,造谣我军主帅身死,是怎样的后果!开城门!报血仇!杀无赦!” 李常嘶吼声罢,江城大门在二十名壮硕将士的猛力拉拽下,迅速打开,喊杀声从城门洞中喷涌而出,瞬间便压过了城外的声音。 刘达更是一马当先冲杀出来,那本就魁梧的身材,在这震天杀声之中更显凶猛。 而见到江城大门迅速打开的一众刀盾冲锋士兵,本能的想要驻足观望,可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他们根本还没能从冲锋的惯性之中稳住身形,便已是和刘达率领的铁骑撞到了一块。 霎时间,城门之外血肉横飞,盾牌确实能挡住城上疾驰而下的利箭,但如何能挡住满甲的萧家军铁骑,那个头高大,身披铁甲的寒州马踏蹄飞奔带来的冲击力何等恐怖! 刀盾兵仅是一个照面不少人已是被撞的倒飞出去! 而浑身都写着猛字的刘达,本就压抑了许久,先前又被李常一通套路,心中早已把整个寒州百万生众抗在了肩上,此刻哪会有丝毫留手,那大刀之下,便是厚实的铁盾都给砸成两段。 而本就力大的刘达,借着马儿飞驰,冲锋起来更是悍勇,那刀盾兵在他面前纷纷倒飞出去! “妖怪!” “快逃!” 后方将士,目睹了前方倒飞出数丈重重落地,或是砸到旁人身上的战友,瞬间懵了!不少人,惊恐的呼喊起来! 而此时此刻江城城楼上的三百弓手,早已收起来长弓激动的看着城下,纷纷欢呼起来。 “刘将军威武!” “刘将军威武!” “杀啊,杀他狗日的!给弟兄们报仇” 那城上擂鼓的鼓手,听着周遭兄弟们的激动呐喊,虽无法前去查看,但心中已是有了画面,擂鼓的双手那是青筋暴起,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 …… 而随着江城城下突然间的混乱,楚穆的眉头已是皱了起来。 第718章 我比你高一点点 在楚穆看来,他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而且他很自信,他手中的辽州狼骑军也有着绝不输于萧家军铁骑的悍勇,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日以来,萧家军仅是夜袭了一次,却并未有过其他任何主动进攻的动作。 毕竟楚穆也曾站在李常的角度思考过问题,江城太过重要了,他是寒州和上都城中间地段的重要节点,只要江城还在,就算中间诸多城池都丢了,但仍有机会将上都城和江城中间的生命线再次打通,所以无论如何江城都不能丢, 而不丢城,也就意味着在战法上势必有所束缚,在兵力弱势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选择离开坚固的城墙,选择冒险出城而战,何况军械方面还稍有不足的情况。 所以楚穆自认握有绝对的的主动权,他手下的将士基本也都是这般认为,所以思想上的压力很小,不会像萧家军那般日夜紧绷着神经,身心俱疲。 而楚穆之所以准备今日大举进攻,一是因为昨日的计策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二便是因为楚穆料定昨日那些萧家军的尸体入城,萧家军将士势必沿街护送,而昨日那场大雨,便是天赐良机,多日的疲惫,精神上的压力,又淋了一场大雨,就算萧家军将士体质过人,今日也必定疲上加疲,累中加累,甚至可能会出现大量的病患。 而自己昨日回营之后,便上齐了酒肉,将士们吃得好,睡得香,养精蓄锐,可谓是龙精虎猛,今日攻城岂有不胜之理? 所以此刻楚穆有些发懵,因为江城外的混乱,场面很大,显然萧家军出城了,而且就现在观之城楼上那零星的弓手,足以说明是精锐尽出! 不过楚穆毕竟不是酒囊饭袋之辈,仅是片刻惊慌以后,很快心中便有了意义。 “传令,先头部队迅速撤出战场!” 楚穆话音刚落,手持令旗的旗手立马跳上高台,手中令旗疯狂挥舞,撤退的号角声也随着令旗的摇摆响起。 紧接着楚穆看向身侧,一名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将军:“范海你带五千重甲骑,从左侧绕过我军后撤队伍,对萧家军进行拦截,记住无需进攻只做拦截。” “末将遵命!”范海二话不说转身驾马离去。 而后楚穆继续对着另一名黑脸将军道:“杨栋,你所部为长弓骑兵,我命你率你部骑兵,即刻从右侧快速包抄过去,对敌人追击部队的右侧进行袭扰,分散其兵力和注意力,为范海减缓拦截压力,不过杨栋你记住了,萧家军铁骑与蛮族骑兵交战多年,马战实力强悍,切勿与之战阵相撞,短兵相接,保持距离。” “末将记住了!” 待到这两道军令下达,楚穆的心才悄悄跳得缓和了点。 不过楚穆很清楚,李常既然选择倾巢而出,那势必是打定主意要将自己的军队打残,无法再对江城构成威胁,从而给整个寒州一点喘息的机会, 楚穆也在方才短短片刻之间就意识到,今日这一战,前方与骑兵交战的步卒,被骑兵冲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撤退减少损失,但他此刻率领的骑兵,是一步都不能再退了,只有奋力一战,哪怕萧家军此刻因为冲杀步卒已至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因为麋鹿慌乱的逃跑,正是老虎最喜欢的捕食方式。 …… 很快,杨栋的轻骑脱离了,楚穆所在的大骑兵阵列,从右侧快速冲杀而去,紧接着范海的重甲骑也从左侧脱离了队伍。 “大帅,范海和杨栋已经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行动了,不然先头部队的损失可就太惨重了。” 楚穆身旁的一名将军,看着左右监侧冲出的队伍,又看着正前方,那被追杀的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将士,忍不住急道。 然而楚穆闻言却是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冷道:“没我的命令,随都不许离开军阵。” “可是大帅……” 没等那位将军说完,楚穆已是转头看向了他,楚穆的脸沉得可怕,瞬间变让那位将军闭上了嘴,而其他方才也想请战的将军,见到这一幕,也纷纷选择将话咽了回去。 就这般,萧家军在疯狂的追杀,楚穆的先头部队,在被屠戮中,狼狈的逃跑,唯独楚穆所在的地方,安静的可怕。 但这样的情况并未持续太久,楚穆再看到范海的部队已近快要接近逃离队伍的时候终于开口做出了解释:“诸位将军,我知道你们方才心中是如何想我的,毕竟这一次先头部队,夏灵军是主力,但你们也别忘了,我辽州的子弟也不少,非我铁石心肠,只是作为军中的主帅,我的每一个命令,都必须慎之又慎,你们且看看,我们前方的弟兄,他们逃跑得可有任何章法? 没有,完全没有,此刻的他们军心已散。 你们在看看我们面前这块地,可否能再容得下我们从左右绕去? 显然这块战场,根本无法支持我们这样做,那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到范海的队伍稍微拦住萧家军的步伐,只有这样我们撤退的将士,才能稍微稳住心神,也只有在那时,我们冲锋过去,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误伤他们。” 说罢,楚穆也不等众人回应,已是抽出的自己腰间的剑,准备下令冲锋。 可就在楚穆看着范海领着大半重甲骑已经冲进人群准备下令狼骑军冲锋的时候,他手中的剑却迟迟无法落下! 因为他惊恐的发现,萧家军冲杀出的队伍中,有一部分重甲骑,已经脱离了队伍,直接冲向了范海率领的重甲骑。 而更让楚穆恐惧的是,杨栋的轻骑长弓兵,此刻正在和萧家军中的轻骑长弓兵,相互对射。 “这……这怎么可能?” …… 而在萧家军冲杀出来的队伍中,此时唯有一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口中喃喃:“楚穆啊楚穆,论才能,我李常终归比你高一点点!” 而在右侧领兵和杨栋拉弓对射的将军,正是走出视死忽如归的悲壮感觉的马将军。 左侧和范海血拼厮杀的正是被李常拉去悄悄下令的张,李两位将军。 至于刘达! 如入无人之境! 宛若天神下凡,一路冲杀,鲜血溅满衣甲! 第719章 两难之地,杀人诛心 而早已杀红眼的刘达,此刻一边挥舞着兵器,一边口中不停。 “杀,杀,杀他娘的,多杀一个,寒州就多一份保障!老子刘达今日,便要将扛起寒州万千百姓的大旗,为那些烧死的弟兄们报血仇!” 而随着刘达一块冲杀的将士们,此刻也是将压抑许久的怒火,尽数释放了出来,每每脑海中闪过那些焦黑的弟兄,心中的怒火和杀意,便会升腾几分,下手那是毫不留情,能一枪挑的绝不出第二枪,刺不死的也不补刀,留给后面的,将就的就是一个效率,就是一个一往无前。 …… 面对这样的情况,那些逃跑的步卒,毫无招架之力。 毕竟饶是萧鸿当初面对刘达,也得花些功夫,才能制住这个黑胖。 更何况面前这些早已失了战意的兵士,他们面对战意空前的刘达,能做的只能是比别人跑快一点,或者看看运气,刘达并没有再他们的身后。 …… 即便是知道刘达实力的李常,此刻也是有些惊奇,他知道刘达凶,却没想到刘达这把利刃原来如此锋利,竟是霎时间便快要将楚穆的步兵方阵杀穿。 而早已做好准备的楚穆,此刻却是犹豫了, 他派出去的重甲骑和长弓轻骑,根本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这样的拦截是失败,而失败也就意味着,他根本无法让撤退的步卒,从被追杀的恐惧中冷静下来, 所以他剩下的骑兵此刻若是冲上去,第一道杀伤的便是他们自己人。 至于萧家军,他们只管往前冲,挥刀劈砍,完全没有顾虑,不会束手束脚。 如此一来,冲上去和自己人对撞,手下的骑兵施展不开手脚,而一旦混乱起来,恐怕就连自己的骑兵也会陷入苦战之中,极有可能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不冲上去,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被屠戮,他楚穆就算是块石头,也会流血,更何况那些步卒里面大部分都不是辽州军的人,自己若是选择不管不顾看着他们死,这让旁边这些将军怎么想,让其他军队的将士怎么想?想他楚穆让别人卖命,自己捡功劳?贪生怕死?想他辽州军的将士是人,其他的不是? 这样的结果,比再死两万精锐还可怕。 楚穆已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若是李常此刻出现在楚穆的跟前,楚穆势必会毫不犹豫的将他千刀万剐,毕竟此刻的楚穆不得不承认,李常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及他。 李常不仅一招出其不意,打得自己差点方寸大乱,后面更是猜准了自己如何用兵,早已想好应对之策,让自己陷入如今这般两难之地, 然这些,都不是楚穆最怕的,楚穆最担心的是李常这一系列的举动,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为了削减自己的战力,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大夏联军心生嫌隙,如此一来,一支相互猜疑的联军队伍,就算缓过劲来,也不可能拿下军心如铁板一块的萧家军把守的江城。 然就在楚穆迟迟不敢下令,周遭将军都快急得跳脚的时候,那黑胖将军刘达终是杀穿了出来。 “干你姥姥,终于看见你了,楚穆拿命来!” 刘达的嘶吼,老远便传了过来。 这一声也让楚穆最终下定了决心。 “战机已失,撤!” 第720章 无力阻止 “大帅!” “大帅!不能撤啊!” “大帅,我们夏灵军可还有那么多弟兄在那,现在撤了,他们还能活下来多少?” “两军拦截失败,如今再去不过添油战术,此乃兵家大忌,难道我辽州军的弟兄没在里面吗?但如若此刻不行断臂之举,会有更多的弟兄伤亡!” “可是大帅…” “住口,撤兵,这是军令。” “……是……末将遵命。” 楚穆下令撤军,顿时引起不小的骚动,可撤退的号角还是响了起来。 刘达见远处的骑兵开始撤退,顿时急了:“他娘的,楚穆要跑,老贼休逃!你刘爷爷来了!” 而比刘达更急的,是刘达身后那些侥幸与刘达冲杀线路不冲突的逃命将士们。 当撤退号角响起的时候,原本杨栋和范海出兵杀来,带来的希望就已彻底破灭了! 刹那间哀嚎声,叫骂声一片。 “怎么,怎么退军了!” “大帅退军了!他们不管我们了!” “他娘的辽州人,这是要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啊。” “楚穆,你这样做会遭天谴的。” “他们跑了,他们跑了。” “弟兄们,我们被抛弃了。” “啊,别杀我!” “快逃,他们追上来了!” “救命啊!” “我不想死,快回来救救我们。” …… 甚至就连范海和杨栋,此刻听到远处的撤退号角,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明明先前楚穆说的不是这样,楚穆明明做了详尽的计划,明明他们不过是来牵制萧家军的。 但号角响起,这个假不了,可即便他们现在想退,也已是难若登天, 萧家军的重甲骑和长弓轻骑已和他们打成一片,双方互相撕咬,谁都难以脱身,何况退路更是混乱不堪, 毕竟他们为了拦截,穿插得太深,现在如何退的出去。 一种莫名的悲凉之感,在范海和杨栋心中升腾而起:难道他们的出击,不过是拖住萧家军追击步伐的死棋? 听着身后的号角,看着周遭惨遭屠杀的同袍,手持长弓的杨栋嘴角惨然一笑:“将军,你我何至于此,你救过我,我的命本就是你的了,我帮你夺权,即便赴死你也大可以和我直说,我杨栋非那贪生怕死之辈,难道你不知道吗? 还是我知道了你太多不干净的东西,帮你做了太多的脏事,你早想除了我,这样天底下就没人知道你的不堪, 若是如此,那我索性便在助你一次,将军我杨栋欠你的命和恩情,今日一并还了。” 喃喃语罢,杨栋扔去长弓,抽出腰间长剑,挥剑指天:“弟兄们,收弓,拔剑,我们走不掉了,既然如此那就再帮撤退的弟兄们一次,弟兄们随我赴死!记住我们至死不曾负过他们!” “杀!” 一众长弓兵轻骑,拔剑嘶吼朝着萧家军的长弓轻骑兵杀去。 而见到杨栋等人放弃对射,自杀式,赴死而来的马将军,见状也是胸中一热:“弟兄们收弓,拔剑,近战厮杀我萧家军子弟又有何惧?随我杀,为弟兄们复仇!” “杀!” 两波轻骑长弓兵,下一刻便已短兵相接,厮杀到一块。 而与杨栋的慷慨赴死不同的是,率领重甲骑厮杀的范海。 此刻的范海早已跌落下马,满身血污,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分毫杨栋赴死的从容,他的眼神之中更多的是怨恨,他恨楚穆,恨自己当初瞎了眼,追随了一个将他和弟兄们视若草芥的人。 可容不得他的恨意肆虐,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锋利马刀,已然掠过他的脖颈,本就已受了重伤的他,此刻再也无法支撑沉重的身体,重重倒地,只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之后,恨意也随意识慢慢消散,眼前的世界,也从混乱的马蹄、人足、尸体、断肢、泥泞变成了黑暗。 …… 而这等决绝,痛苦,后悔,怨恨各种负面的情绪在混乱的厮杀中不断蔓延,大夏联军的气势在此刻将到了冰点,情绪留下更多的是慌乱和恐惧。 唯有萧家军将士的冲锋从未停歇,毕竟在他们眼中,此刻长刀下混乱的场面,不及那场大火的万一。 刘达的战马同样也没停下,紧跟着的是一众随他杀将出来的将士们,他们朝着楚穆大军撤退的方向猛追而去,人人布满血污的脸上,都满是兴奋和怒意。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穆只顾逃跑的时候,楚穆撤退的大队骑兵之中,一支队伍脱离了出来,朝着刘达冲了过来。 脱离开的队伍,大多数并未穿着辽州军的甲胄,更多的是夏灵军的铠甲,冲在最前的是夏灵军的一名将军。 其实他并未收到任何楚穆关于反击或断后的军令,可他还是领兵朝着刘达杀来了。 因为他的哥哥在是夏灵军刀盾将军,是领兵攻打江城的步卒将领之一,此刻他的哥哥没有逃出了。 而他手下的将士们,很多人或是爸爸,或是哥哥,或是弟弟,都还就在那屠杀的血场之中,所以所有人都能退,他们却无法说服自己跟着退,毕竟退了,他们的心会备受煎熬一辈子,那样的生活,活着与死何异。 所以当这名将军勒住马儿扭头的一刻,即便这名将军没有下达任何的军令,他们也跟着掉转了马头。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没有了大军的集体冲锋,回头的结果,九死一生,可苟活下来备受煎熬的日子,他们承受不了,所以当楚穆下令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而这些掉转马头的人中,也有不少是辽州军的人,他们同样也有亲人还在后面,他们也同样没有接到军令。 于是刘达率领的追击队很快和这些折返的将士们撞到了一块。 新一轮的血腥拼杀开始, 人仰马翻,战马嘶鸣,人儿悲嚎。 …… 其实作为大军的主帅,从队伍中马蹄开始混乱,喊杀声渐起,马蹄声渐远的那一刻,楚穆就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毫无作用,他很清楚在他下令的那一刻,他的很多军令,便已然没有了先前的权威, 没有权威的军令,想去制止一群甘愿赴死的人,他做不到,所以他选择了继续撤离,加快步伐。 …… 刀剑的碰撞,甲胄的破裂,鲜血四溢, 萧家军众人一路追杀,刘达更是不知破甲几何,从白天,追到残阳如血,再杀到明月高悬。 血腥味绵延数十里。 这一战,惨烈,大夏联军伤亡惨重,萧家军伤亡虽不及大夏联军,可同样不少。 待到刘达提携八个将领头颅,疲惫返回江城城下的时候,虽看不清,却也已知周遭已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毕竟夜幕下骑行,那骨裂之声不绝于耳。 …… 而就在江城之战,萧家军大胜之时。 玄阴山半山腰处,一群狼正在分食着还剩半只的梅花鹿,一旁的小狼崽早已吃饱正在相互追逐嬉戏。 突然狼群中一只格外健硕的狼,停止了进食,竖起耳朵,警惕的看着远处漆黑的密林,从它的体形,以及吃食所在位置是最鲜美的内脏部位,显然能看出它就是这群狼里的首领,狼王。 随着树叶沙沙,狼王率先龇牙起来,它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而那树叶的沙沙声中,还夹杂着阵阵金属摩擦之音。 狼王的举动,让整个狼群顿时停止了所有的进食和嬉戏,小狼崽们纷纷躲到了母狼身后。 而大部分的狼已然散开,成扇型分布,全都龇着牙,月光下绿油油的双眸泛着冰冷的杀意,随着狼王一道注视着一个方向。 而树叶的沙沙声,和金属色也在此刻稍微停顿,但很快又继续响起,而且朝着狼群的方向,越来越近。 狼群显然感受到了很大的敌意和威胁,他们开始压低喉咙,带出低吼,可除了带着狼崽的母狼,在带着狼崽后退,其他的狼却是一步未退。 密林的树叶开始抖动,莎莎,莎莎,狼群中紧张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低吼声,已经越来越重,显然是什么踏足了他们的领地。 而这个踏足他们领地的存在,即便是他们近二十匹狼的规模也不敢轻易发动进攻。 而随着这个存在的接近,已经有些瘦弱的狼,经不住压力,开始后退,狂吠。 “轰”的一声,月光之下,一只深白伴着点点干涸血污的巨爪,伸出了密林重重的排到了地上,扬起不少灰尘。 所有的狼,包括狼王在内,在见到巨大爪子的那一刻,都往后退了数步,但很快它们又停了下来,继续发出低吼,似乎想要吓退对方。 可好像狼群的这般举动,激怒了那只巨爪的主人,一直不曾有声响的他,发出了远超狼群声响的低声嘶吼。 而伴随着这一声嘶吼,一个叼着一个人形物体的巨大头颅,从密林之中伸了出来。 而这个头颅正是一只白虎,只是这只白虎的半边脸似被火烧过,虽不严重,但毛发几乎已经掉光,另外半边的白毛上满是干涸的血渍,看着分外恐怖。 而白虎虽是轻叼着人,可脸上的褶皱以及眼神中的杀气,却说明了他此刻极度危险。 而没等狼群再给反应,白虎已是目中无狼的朝着狼群的猎物迈开了步子。 第721章 消失的萧鸿 白虎的这一举动,对于狼王显然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更是未将整个狼群放在眼里。 俗话说猛虎架不住群狼,对于狼王来说老虎显然不陌生,它是极度危险的存在,却也并非不可对抗,这可是他们的狼窝,过往这般数量上的优势,它们足以应对老虎,可狼王非常清楚,眼前的老虎和以往的都不同,它不仅体型大的可怕,身上还有那奇怪的,能发出声响的铠甲覆盖。 这种声音他是听过的,那是人类武器碰撞发出的声音,也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东西。 所以即便狼王感受到了赤裸裸的挑衅,可他依旧冷静的选择了奔到白虎的左侧,而随着狼王的奔跑,群狼也动了,它们将白虎围住,由两只狼在白虎的面前,来回试探假意攻击,其他的狼则试图在白虎应对正面之敌时,撕咬他的后腿和尾巴。 这是他们在玄阴山千百年来面对强大的猎物和对手,刻在骨子里的惯用战术。 然而这次他们的经验错了,只见白虎面前两匹狼刚作势要攻击,口里叼着人的白虎已是后腿猛得用力,急速冲了出去,紧接着便是一击爪击凶狠得压在一匹狼身上,巨大的力道将狼瞬间轰出三丈远。 见到同伴遭到重击,另一匹狼刚想逃,可下一瞬间,尖锐的虎爪如同刀切豆腐般,划过了它的脊柱,刹那间它的后背的皮肉便已裂开,内脏和肋骨裸漏出来,沉重的乏力感,让它倒地之后,再难站起,只能大口呼气。 而白虎的攻击,并未结束,因为白虎已经预感到了身后的狼群已经张开血口朝着自己攻来。 白虎前掌刚刚重创两匹狼,几乎没做任何停歇,借着掌心落地的回弹力,猛然转身,扑向一众身后的狼群。 群狼此刻只觉巨大的黑影遮蔽了夜晚为数不多的光亮。 惊恐! 群狼急退,可白虎体型太过巨大,这刹那时间,终是有倒霉的狼被扑倒。 群狼退罢数丈,方敢龇牙回头。 可下一刻,所有狼如同落水的凤凰,瞬间没了火气。 白虎巨掌之下是他们的狼王。 狼王挣扎,可如同蚍蜉撼树丝毫动弹不得,白虎的力道太大了,让它觉得仿佛一座山岳压在了自己头颅上。 就在这时,白虎前掌猛得发力。 一阵清脆的骨裂之声响起,他们的狼王头颅直接被压碎,群狼皆惊,纷纷又撤数步。 白虎见状,缓缓松口,将口中的人,轻轻放到地上,而后胸膛一挺,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响起,惊起漫山飞禽,便是那远处山洞里熟睡的走兽也被吓得惊醒发抖。 这一声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群狼再也没了犹豫,朝着密林疯狂逃窜,此刻的它们顾不上受伤垂死的同伴,顾不上同伴被杀的仇恨,亦顾不上那辛苦狩猎后还未吃完的食物。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白虎却也在这一刻像是被抽空了力量,趴在了男子旁边,用脸蹭了蹭依旧昏迷的男子,而后方才抬起头,大口大口喘起粗气。 …… 月亮在天上缓缓移动,深白的月光也在缓慢移动,当月光打在昏迷男子的脸上时,方才能看清他虽有血污的脸却是那般俊朗,男子正是消息已久,引得天下震动的萧鸿。 第722章 白虎喂食 小白就这么守着萧鸿,许久许久之后,小白缓缓起身似乎恢复了些气力,而后走向那半头梅花鹿,一口咬住,拖到萧鸿身旁。 而后白虎一口撕下一块内脏,却并未吞下,而是叼着内脏将头伸到萧鸿面前,用力咬住内脏。 鲜血顺着小白的下巴滴滴落下。 而小白再尝试了几次之后,见到血液滴落到萧鸿嘴皮上,方才不再动弹,只是嘴巴时而用力挤压内脏,让更多的鲜血能够滴落到萧鸿的嘴里。 气若游丝的萧鸿,感受到干涸的嘴唇上传来的湿润,本能的开始抿嘴,让鲜血流进他的口腔之中。 这兽血的营养很高,可能进入萧鸿体内的却是少之又少。 再看萧鸿这半死不活的状态,显然小白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件事了。 毕竟现在距离那场大火已过多日,而玄阴山距离江城更有数百里之遥,即使小白动作很轻,可这数百里的绵延山峦,起伏跌宕,颠簸总是有的,重伤昏迷无法主动进食,再加长途跋涉,若不是小白这般为其续命,只怕萧鸿早已死去。 而看得出来,这些时日小白也累坏了,否则又怎会美食当前还会趴在地上休息许久。 待到内脏挤不出鲜血了,小白放才将其吞入肚中,而后又如法炮制的再去撕下一块带血的皮肉。 …… 夜色渐明,东方泛起一片金芒。 吃光大半梅花鹿的小白,已然恢复了体力,趁着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温度还算凉爽,小白轻轻叼起萧鸿,再次扎进茂密的丛林之中。 玄阴山很大,鸟兽很多,可老虎毕竟是百兽之王,没有什么不长眼的野兽,会去主动招惹它。 更何况小白满身血腥,老虎的气味,混合着鲜血的味道,更是让所有动物都避得远远的。 这也让小白一行,看起来虽是有些孤单,可却不曾遇到什么危险。 …… 小白一直往山上前行,遇到溪流便会稍作停歇,喝上几口,而后又将毛绒绒的手掌拍入水中,带起溪水给轻轻悬到萧鸿面上。 …… 待到艳阳高照之时,小白则会选一树叶浓密的阴凉之所稍作歇息,而后很快又开始赶路。 小白不会说话,所以谁也不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 也没人清楚,为何小白会将萧鸿带来这玄阴山上。 …… 不过这玄阴山,在大夏境内倒是颇为有名。 相传玄阴山上有仙人居住。 也有说法当年野主飞升就在这玄阴山的玄阴洞中。 还有说法说这玄阴山深处有不老泉,喝了可让人长生不老。 甚至还有说这玄阴山,玄为玄幻之意,阴为两界之桥,灵气浓郁,乃沟通阴阳之所。 各种说法,比这离奇的都有。 不过也正是如此,这玄阴山上,多有潜心修道之人。 至于有没有人修成大道,那就没人知道了,倒是每年进山的猎户都能从玄阴山的各种地方,找到一些被野兽撕碎的道袍,僧服以及,满是牙印的深深白骨。 第723章 茶香 沿着没有路径的绿茵,小白叼着萧鸿一路走着。 也得亏小白体格不似寻常老虎,硕大异常,那血盆大口几乎能含住萧鸿半个身子。 否则这连日的山路前行,饶是萧鸿身体不错,那颠簸也能给他腰给闪断。 小白的速度说不上快,但比起经常进山的猎户来说,那速度已经算是恐怖了。 很快小白带着萧鸿,就从半山腰,爬到了快至山顶的地方,不过这很快也已是四五个时辰的样子。 这一路上,小白也曾经过有猎户,或是山中修行之人,走出来的山路,可小白并未选择这些相对好走的路。 这其中的原因不得而知,或许是因为小白随军征战,相比于狼群,他更清楚那些看似比狼还弱小的人类,更具有杀伤力。 与其有人类踏出的山路,增加遇到他们的风险,不如走那些对人类来说非常难走的路,倒是能省去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毕竟山中野兽颇多,许多猎户,修行者都在山中都带着弓箭和武器,那东西可比狼牙还要锋利。 又走了一个时辰,此时的山中,已经几乎没有了光亮,这是入夜的征兆。 不过对能在夜间捕猎的小白来说,阳光褪去的影响,倒不是很大,只不过速度比起白天要慢上许多。 …… 很快月亮便已高悬。 此时的小白也已停下了脚步。 而小白的停下的位置很是奇怪。 她停在了一个山洞口,这个山洞位于玄阴山山顶和山腰中间,周围没有任何人为走出的山道。 按人们的说法,这就是大山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而这样的山洞,对于小白来说,是天然的庇护之所。 山高林深,昼夜温差极大,就算小白这样有厚厚皮毛的野兽,遇到这样的山洞,也会心动。 毕竟抵御寒冷,是一件极其消耗能量的事情,山洞冬暖夏凉,又能遮风避雨,乃绝佳的栖息之地。 更何况此时的小白,还带着一个油尽灯枯的萧鸿,小白能扛住寒冷,重伤的萧鸿可就未必。 可说来也奇怪。 面对如此的窘境,如此通人性的小白,居然没将萧鸿带到山洞之中,反而是将萧鸿放到洞口,自己则是趴在萧鸿周围,虎爪轻轻的搭在萧鸿身上,为其保暖。 小白似乎打算就这般围着萧鸿待到天亮。 而事实也正是这样的。 小白确实守了萧鸿一夜。 随着阵阵虫鸣,刚刚闭上眼的小白,睁开了朦胧的双眼,一个哈欠露出一口渗人的獠牙。 是的天亮了。 小白低头看着萧鸿,萧鸿微弱的呼吸声,逃不过小白的耳朵。 但也正是这个呼吸声,让小白很是安心。 “啊!大清早的虫儿叫,定是远方贵客到。” 然就在小白静静守着萧鸿的时候,一个打着哈欠的慵懒之声,从山洞里传了出来。 小白耳朵一动,扭头看向了山洞。 可许久一直没有见到有人出来。 不过小白并没有任何感觉到的危险的警惕,甚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只是伸了个懒腰,而后身离开萧鸿,蹲坐到了一旁,静静的看着山洞。 又过了一会。 突然小白和昏迷中的萧鸿,鼻子都同时一动。 一阵清香淡雅的茶香,从山洞之中飘了出来。 而也就在闻到茶香的那一刻,许久不曾醒过来的萧鸿竟是手指眼皮皆动,有了几分即将苏醒的迹象。 第724章 神秘老翁? 小白的感知非常敏锐,在萧鸿有所反应的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 小白起身,走到萧鸿旁边,用头轻轻蹭了蹭萧鸿。 而萧鸿也在此时眼皮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此时的萧鸿还非常虚弱,整个人都处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感觉之中。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只觉得身体的每一块骨骼和肌肉都在疼痛,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而当萧鸿看清小白那半张被大火烧掉毛发的脸时,萧鸿只觉心脏被人狠狠刺了一剑。 那场伏击战的画面,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敌人的圈套,大火,漫天的箭雨,那些一个个在他面前被烧成火人,痛苦哀嚎的将士。 他甚至想起了,那场屠杀发生头两天还和他一道吹牛打趣的同伴。 他明明答应了他们,以后有机会会带他们去那百花楼,喝最烈的酒,听最好听的曲。 可就在萧鸿的眼前,他们一个个被射成了蜂窝,被烧得体无完肤。 萧鸿想起他拼了命的挥砍藤木火油绳,拼了命的和前来阻挡他的敌人厮杀,乃至不顾受伤的风险,想要为他带出来的那些将士,杀出一条出路。 可杯水车薪,他救不了同伴,甚至他也在重伤之后,被浓烟呛倒。 想着想着萧鸿的双眸已是满含泪花,此刻的他极度懊悔,他很清楚,是他的原因,才导致那么多追随他的将士白白丢掉了性命。 “一将功成万骨枯,萧鸿小友你既姓萧,天生就注定了要驰骋沙场,如今起兵伐夏,就当知战场无情,刀剑无眼,火攻水伐,暗箭铁弩,血染千里乃是常事, 更何况你也曾血洗江城,别人又为何不能让你折戟沉沙,若是因此次惨败便失了自己,那寒州千百万生灵可就真的遭殃了。 况且萧鸿小友这玄阴洞前可是不能哭的,此地乃野主飞升之地,灵气汇聚,自然游魂野鬼也就多了,哭声会召来阴魂,可会食人心魄的。” 然而就在萧鸿无声落泪,痛楚不已之时,山洞之中,再次传来了那但略显苍老的声音。 萧鸿顿时一惊:“谁?你认识我?” 洞里之人并没直接回答萧鸿,只是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而后才道:“茶香醒神,萧鸿小友既被这茶香唤醒,难道还猜不出我是谁吗?” 萧鸿微微一愣,心中的痛楚虽并未因洞中之人的劝说而减退,却也让萧鸿暂时压制住了那股负面的情绪,萧鸿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的淡淡茶香。 突然萧鸿脑海中蹦出一个人来,此人正是当初萧鸿在蛮族部落里,遇到的神出鬼没的神秘老翁。 “天痕山细叶茶,难道前辈是那蛮族部落里的老神仙?” “哈哈哈,萧鸿小友说笑了,老神仙我可不敢当,不过是个不称职,偷懒了三十年的守洞人罢了,只是不知道今日是否便是我和小友续缘之日。” 老翁话音刚落,一杯盛了半杯茶的杯子,像是被人用力从山洞中扔出来般,飞到了萧鸿面前。 然而就这么一下,已是让萧鸿顿时惊得,忘却了方才的痛楚。 因为这杯子以极快的速度飞出落地,却是稳稳当当,没有洒出半滴茶水来。 这种精准把控力道的程度,萧鸿做不到,哪怕萧鸿见到的所有高手之中,也无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萧鸿看着那一旁的茶杯,想要抬手去拿,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使不出力量,而那手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已是让萧鸿回想了在他昏迷之前,挥砍藤木火油绳时,那贯穿他手臂的一剑。 那一剑斩断手臂后侧的肌肉,贯穿时就连骨头与兵刃发生摩擦时的声音,萧鸿此刻还记得。 毫无疑问,若是没有像何子墨那等高超医术的大夫医治,这双手定是废了,筋肉几乎全断,能够微微动下手指已是万幸了。 而就在这时,小白似乎是看出了萧鸿的窘迫,竟用口轻轻叼住茶杯,而后放到萧鸿的嘴边。 萧鸿嘴皮一动,杯子翻转,半杯茶有一半入了萧鸿的口,还有一半则是顺着萧鸿脸颊滑落出去。 “萧鸿小友,此茶是何味道啊?可否还像当初那般甜涩清香啊?” 闻言萧鸿却是满脸苦笑:“萧鸿还记得,前辈说下次若我能道出味来,便是和前辈再见之时,只是不瞒前辈,我不怕前辈笑话,我这次刚历惨败,随军兄弟被虐杀而死,方才又感知自己双臂被废,心气已失,根本没有心情再去品茶,喝不出味来,只有满口的血腥,以及无尽的悔恨和怨念。” 第725章 血腥味 萧鸿苦笑声刚落,老翁的笑声已然传来: “哈哈哈,老朽可还记得与小友初见时,小友小小年纪却已是闻香识茶的高手,虽身处敌营却依然锋芒毕露,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老翁的话似有魔力,也或许是锋芒毕露和意气风发二词对现在的萧鸿来说太过讽刺,又或者是萧鸿的身体已近极限, 萧鸿有种不真实的晕眩感,一道道光景突兀的在萧鸿的脑海中浮现, 百花楼,将军府,萧家军军营,落雪城的街道,草原的壮阔,百禽宴的奢华,萧鸿从小到大的经历好似都出现了。 那长枪银甲,高头大马,龙吟声起,何等风华,又是何等锋芒毕露,意气风发。 迷迷糊糊中,萧鸿嘴角勾起了笑意,这些画面对萧鸿来说无疑是美丽的。 然很快萧鸿脑海中的画面疯转,那一页页的草长莺飞,艳阳高照如同流星飞逝,画面开始变得阴暗。 落雪城街道里,时不时盯着他的暗探,花楼里对他别有用心的姑娘,哪怕将军府中都有那笑里藏刀的暗子。 迷糊中的萧鸿,脸上笑容消散,一抹狠厉显现出来。 但很快那抹狠厉便也褪去,痛苦的神色爬上了他的脸。 因为此刻他脑海中的画面,已然是黑色的乌云,残破的城墙楼房,满地的残肢断臂,血红的河水,到处是那断剑碎甲,突然一把大火不知从何处烧了起来,救我,殿下救我,啊!惨叫,鬼哭狼嚎,绝望,是绝望! 已经虚弱不堪的萧鸿竟好似有了气力,开始挣扎起来。 可就在这时,老翁的声音再次出现:“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小友现在可否再品!” 老翁的声音像是酷热的沙漠中突然发现的清澈河流,让萧鸿瞬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而第二杯茶也不知何时,已被小白叼着朝着萧鸿送了过来。 茶水再次入喉,这一次血腥味淡了许多,有了一丝茶香。 “小友如何?” 老翁的声音传来。 然而这一次,萧鸿却并没有回答,只是原本昏暗的眸子有了一丝光亮。 老翁没等到萧鸿的回答,在洞中也没了动静。 时间点滴而逝。 终于在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萧鸿开口了:“此茶是血的味道。” 三息过后。 一直没在发出声响的洞穴中再次传来老翁的声音:“小友口中鲜血未凝,坏了茶味。” 然这次萧鸿脸上已不是上一次喝此茶时候的苦笑,面容中满是惨然:“方才今生种种浮于脑海之中,如同再历一遭,期间各种困惑,竟豁然开朗,原来过往种种,不过是我年少轻狂,自恃其才,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竟还自诩正义,惹得天下刀兵四起,陷万千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更使得身边人接连遭罪,丢了性命,全然是我之罪过,痛心疾首,饮水饮茶皆入饮血,萧鸿愧悔!” 萧鸿话音刚落,老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多了几分严肃:“小友,倘若再来一次,你当如何?” 闻言萧鸿惨笑道:“如今筋骨尽断,神医难治,谈何下来一次,只是天下因我……” “萧鸿!回答我!” 老翁打断萧鸿的声音,这一次无比严肃。 而听闻此言的萧鸿心脏猛然一震,瞳孔收缩,收起了惨笑,虚弱却又无比认真到:“方才回望生平,已觉察出许多蛛丝马迹,我愧对萧家忠烈名节,然我也非愚忠愚孝之人,夏勤手段卑劣,残害忠良,用计使我起兵乏夏,从而坐收渔翁之利,然他虽是罪魁,却非唯一祸首,夏誉昏庸,朝廷腐败,使得身边尽是夏勤之人而不自知,使得天下百姓,苛税繁重,若我这次不死,有幸能站起来,必拨乱反正,推翻大夏,谨记今日口中血腥之味,严查贪腐,兴百业,施仁政。” 萧鸿说罢,山洞口,老翁缓缓走了出来,他依旧是满头白发,可似乎脸上的皱纹却比之当初淡了些许。 “小友,记住你今日所言,老朽望日后人人都能品上这天痕山细叶茶,而非那大官收刮民脂民膏后的享受。” 第726章 这洞不一般 走出山洞的老翁,看着与当初草原相见,已是判若两人的萧鸿,没有多说话。 只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白虎,缓缓道:“把他叼进来。” 很快小白叼着萧鸿,便跟随着老翁进入了山洞。 而随着进入玄阴洞越深,萧鸿也越发震惊。 因为他进入玄阴洞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每过丈许便有一盏油灯,使得通道很是明亮,而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过道的顶端,有一条异常笔直的裂纹,像是有人用刀剑划出来的般,不似天然形成的裂痕,而从这道裂纹中,有流水渗出,而这流水更是神奇,竟未有一滴垂直落下,而是顺着从岩壁流淌下来,恰似一道两道水帘。 而流到地面上的水流,则沿着通道两侧底部的凹槽流向洞内。 “这裂纹是当初野祖飞升之时一剑劈裂而成,剑气凝实于过道之中,经久不散,已至水流也不可垂落。只不过你我凡人无法感知到而已。” 老翁好似看到了萧鸿疑惑而又震惊的神色,出声解释道。 “难道这世间真有神仙?”萧鸿心中暗道。 而老翁好似听到了般,边走边道:“这世间已无神仙,好似野祖飞升之时,几乎耗尽了此界仙运,所以这里估计千百年内,是不可能再有神仙了。” “难道这老先生能听到我的心声?” 这一次老翁没有说话。 而由走了一节,萧鸿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被小白叼在口中,早已虚弱不堪的身体,竟突然用力抬起了头,看着前方带路的老翁,很是震惊。 因为这过道,他们已经行进了很久,若非方才被过道中的情况,和老翁的话语感到惊奇,萧鸿应该早就发现,他们早已走了数十丈的距离。 要知道方才萧鸿在洞外,那茶杯可是老翁从洞内抛出来的,且不说老翁一把年龄,就是换做萧鸿全盛时期想要将茶杯扔这么远,也得用尽全力,更别说这茶杯中还满是茶水,如此远的距离,茶杯中的茶水一滴未漏,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难不成这老翁就是神仙? 然没等萧鸿回过神来,周遭的场景已是焕然一新。 他们有完了通道,真正来到了玄阴洞。 这玄阴洞,并非封闭的洞穴,底部约有二十丈方圆,内设石床,石椅,石桌。 石桌旁有石头堆砌而成的小灶,此刻里面的柴火还在烧着,上面的陶罐里煮着茶,茶水沸腾,冒着青白的热气,茶香隐隐,正是天痕山细叶茶。 而洞穴顶端则是大开着,如同茶壶般,阳光和月光都可以大片的洒进来。 而阳光正射的地方,是一清可见底的水塘,水塘中有睡莲成片,而不知何原因,这水塘上方隐隐有丝丝浅雾漂浮,好似冰块因气温过高而散出的水蒸气般。 洞穴的周遭岩壁上有许多爬墙的藤蔓,藤蔓间有许多花朵,而这些花朵许多萧鸿都认识,它们之中很多都非当季花, 有春天的牡丹,芍药,朱顶红 有夏天的茉莉,蔷薇,栀子花 有秋季的石蒜,桂花,大丽花 有冬季的雪梅,蟹爪,仙客来。 还有很多萧鸿不清楚名字,但有一点萧鸿非常确定,那就是这些同时存在并盛开的花,它不合理! 因为不同的温度,水分,土壤的肥力,等等许多因素都决定着,同一片地区,同一个季节,不可能生长出如此多品性不同的花。 而这些知识,作为当初百花楼的顶级消费者,萧鸿可是找府里的养花匠专门学过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好看的小娘,对他朝思暮想。 毕竟腹中没点墨水逛青楼,那可不是萧鸿这等大家族的公子哥该干的事,毕竟当初他只是想让上都的那些眼线觉得他没志气,可没想让他们觉得,萧家的儿郎尽是些粗鲁武夫。 所以越是知道不可能,也越让萧鸿清楚,这老翁是高人,这玄阴洞也不简单。 或许这老翁方才和自己说的那番话,是真的有办法救下自己,让自己真的可以重新来过,让自己有机会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这些过错。 第727章 又闻百日食心散 进到玄阴洞中,老翁坐到了石凳之上,而后看向小白,抬手指向石床,示意小白将萧鸿放上去。 小白极通人性,自然能明白老翁的意思,大眼睛眨巴着叼着萧鸿走了过去。 老翁抬起茶罐往自己茶杯中续上一杯,而后又随意的拿起一块石桌上的果肉放到口中,缓缓道 “小友识得如此多花卉,不知药材方面如何?” 萧鸿心头一震,这老翁果然能闻人心声。 不过方才萧鸿已有察觉,此刻印证猜想便也不那么震惊了,从容答道:“不瞒老先生,小子当初在上都城,有幸结识一老者,并拜其为师,从师傅那习得不少药材方面的知识,只不过……” 萧鸿说到这,脸上的从容已然不见,脑海中浮现出那丰星河衣裳褴褛的样子,回忆其和他相识的场面,又回忆起丰星河教导他的画面,最后是其血染上都,伟岸屹立的模样,萧鸿神色落寞下来。 老翁闻言笑道:“没想到,小友的老师竟是他。” “老先生认识我师傅?” “当初游历上都时结识的,是个有意思的人,不过行走江湖他的心思还是单纯了些,难免吃亏,于是我教会了他识毒…” 老翁说到这话锋一转:“小友既师承丰星河,那想必对毒还行,用药着实差了些,毕竟当初丰星河那老小子着实没有用药天赋,比之何子墨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萧鸿心中大惊:“难道老先生还教过何神医?” 老翁笑着摆手:“教谈不上,倒是送了他一只鹿,可助其行医。” 九色鹿! 老翁没等萧鸿回过神来,语气严肃了几分:“小友常年习武,对自己的身体,应当有所了解,不知小友可知你现在的身体到了什么地步?” “已尽灯枯。”萧鸿自然清楚自己的情况,回答道。 “小友身上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战创,此次又造如此重创,早已伤了根本,血都快流尽了, 若非小白一路照拂,加上玄阴山乃此界灵气汇聚之地,只怕小友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了。 现在就算有那九色鹿血为引,加上各种珍惜草药,恐怕也只能够吊住你的命,无法让你活络如初。” 萧鸿感受着自己油尽灯枯的身体,他很清楚老先生说的是真的,不过萧鸿不笨,老先生方才在洞口能说出那番话,自然有把握让他救他,让他再次站起来。 “先生直说吧,什么代价我都能接受。”萧鸿很是干脆。 老翁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缓缓开口道:“不知丰星河那老小子,可曾告诉小友百日食心散?” 萧鸿全身一震。 百日食心散他自然知道,当初他可是用这东西吓唬过百毒教的下毒人的! 毕竟吃下这百日食心散,百日之内,每日都得受烈火焚心,百蚁食肉之苦,仿似全身筋骨皮肉,被揉碎,再重铸一般,周而复始,每日重复这个过程。 而且这种痛苦一日胜过一日,如果是第一日的痛像是虫食鼠咬,那么第一百日的痛苦,只怕就像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自己的身体内脏在被无数把刀斧劈砍剁碎。 而且服下此毒,天下绝无解药,一旦用了毒,就在没了退路, 唯一可以期待的是,服毒之人,若是熬过百日,药效自减,人如脱胎换骨,筋骨皮肉重塑,绝非过去可比,恰似浴火重生的凤凰。 只是这唯一的期待,不过只是一种传说,能不能有这种效果,根本没人知道,毕竟这天下服过此毒的人,无一生还,没有人能抗住这百日渐强之痛,不是疼的忍不住自刎,便是活生生疼死过去。 此刻无数的念头在萧鸿的脑海中疯转。 第728章 服药 老翁依旧手里拿着茶杯,一边品着茶,一边静静的看着萧鸿。 许久之后,萧鸿终于开了口:“老先生,传闻这世间还无人扛过这百日食心散,不知萧某若真能有过这百日炼狱路,是否真能再站起来?” 老翁听着萧鸿的话,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满意点头:“哈哈哈,不错不错,小友倒还真没让老朽失望,竟没半分思虑过扛不住此毒。” 萧鸿闻言心头一阵苦笑,嘴上也是诚实道:“让老先生笑了,小子只是无法去考虑失败的后果,毕竟现在的我没有其他任何选择,不瞒先生如果真有其他的路子,我只怕打死也不会走这条路,去试这百日食心散,毕竟萧鸿知道痛,身上这些战创,也曾多次疼得我日夜难眠,我只是不敢去想罢了。” “哈哈哈,小友倒是诚实,若是换作当初小友还在草原的时候,只怕完全不会将这些痛楚放在眼里。”这一次老翁开怀大笑。 萧鸿闻言表情瞬间落寞了几分,心中越发愧疚,是啊,当初的自己不就是那般自认不凡,不将任何苦痛放在眼里吗,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老翁看着眼萧鸿,点点头,心中忖道:不错,是时候了。 老翁起身,走到石架旁,从石架上取下一盒子,而后迈步走向萧鸿。 “这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小友只闻不曾有人扛过这毒,又怎不去想想,若无人试过,又怎会知晓此药之奇特之处,至少在老朽这就知道有两人试过。” 嗯? 面对萧鸿的惊讶,老翁并没理会继续道:“这药乃是野主年轻时为追求境界提升而制,野主身体超然于世,自然可以轻易的抗下这霸道的药性,故而给此药取名,筑基散, 以至于野主好心将药方传世,好让有缘之人,能够强体健魄,超脱自己,都被别人误认为是野主赐下的毒药,毕竟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这药的药性确实过于霸道了,好似洪水猛兽。 也不瞒小友,老朽活了这么久,自己也不曾有信心去试药,倒是数十年前,有幸遇见了吃了此药还能活下来的第二人,而那人也正是吃了此药之后,方才有人血屠一城的实力。” 数十年前,血屠一城?萧鸿立马联想到那个传说,开口道:“莫不是,道承心?” “哦?看来小友也曾听闻那小子的事,只不过那小子心性不佳,虽然扛过了这百日食心之苦,却终究没走出那一个情字,现在小友,可还觉得这药效有假?” 闻言萧鸿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请老先生赐药!” 老翁满意点头,将药从盒子中取了出来,倒入了萧鸿口中。 随着药粉入口,萧鸿只觉这药似乎与传闻中确实不太一样,这药粉入口即化,味道微甜,有一股淡淡的橘子香,有混着些许牛肉专属的香味。 至少在萧鸿看来,这百日食心散,若是没毒,作为一份调料来说,绝对可以做出一份非常美味的菜品。 而随着萧鸿的喉咙一动,药粉混着唾液,进入萧鸿腹中。 刹时间,一股暖意从萧鸿腹中升腾而起,感觉颇为舒服。 而随着暖意升腾,萧鸿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原本无力的状态,好似有些恢复的感觉。 萧鸿竟有一种这百日食心散,是一种功效极强的疗伤药一般。 可未等这种错觉产生多久,萧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因为方才升腾的暖意,似乎有种失控了的感觉, 萧鸿竟突然想到了温水煮青蛙,因为他感觉此刻自己就是那只坐在温水中,在等待被煮熟的青蛙。 因为方才的暖意此刻温度在不停的升高,已至沸腾!就好似自己的整个胃里装满了已然烧开的沸水,炙热的温度在炙烤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而更可怕的是,萧鸿能清楚的考虑到,那胃里沸腾的液体,好像进入了自己的经脉之中,正沿着自己的经络,朝着心脏和头顶缓慢袭来。 第729章 这老头坑我 这种眼睁睁感受着死亡气息逼近的感觉,让萧鸿感到窒息。 心头没来由的生出恐惧。 随着这股炙热的感觉蔓延到自己的四肢百骸,好似全身上下都在被万千蚂蚁撕咬,又好似炙热的烈火在由内而外的炙烤着萧鸿的每一寸皮肤。 萧鸿虽然内心生出恐惧,可他依旧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然而炙热的感觉还在推进。 终于留下萧鸿吃下百日食心散的第十息,猛烈如火的炙热冲进了萧鸿的胸膛。 而这十息只是在外人看来的短暂,而在亲身经历者萧鸿身上,从吃下百日食心散,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从暖意到炙热到灼烧,再到此刻轰击心脏,萧鸿感觉自己被折磨了许久许久,似乎比一天还要久,剧痛使得萧鸿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啊!” 这第一声嘶吼,来自于萧鸿感受到心脏被灼烧啃食的第二息。 看着脸色苍白,汗水冲刷身上血水的萧鸿,老翁的脸色也是一变。 按理来说,以萧鸿的超越常人的体质,不应当在第一天就有如此大的反应。 毕竟老翁光从萧鸿身上的战创就能推断出,萧鸿忍受伤痛的能力绝对远超常人。 要知道这百日食心散的疼痛一天胜过一天,所以刚刚服下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药效最弱的时候,也是疼痛感最轻的时候,寻常人在服下药不应当有如此大反应,何况是萧鸿。 毕竟老翁是见过道承心服药的,那家伙第一天只是轻微咬牙熬过去了。 突然老翁眼睛猛的睁大。 懊悔之言脱口而出:“完了完了,都怪我觉得这孩子天赋异禀,有可能超过道承心,才一心想让这孩子,在心性最成熟坚毅的时候去吃这筑基散,增加他熬过来的几率,却独独忘了考虑,此刻这孩子现在半只脚已经跨进了鬼门关,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在他身上都会被无限放大!” 此刻的老翁脸上满是焦急,这已是不知道多少年没从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怎么办,怎么办! 老翁的话语,此刻完全传不到,萧鸿的耳中,因为此时的萧鸿,所有的思绪都已被疼痛所占据。 倒是一直在一旁的小白,察觉到了老翁的焦急,多少整个大大的脑袋上,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那大口微张,露出半截长而雪白的尖牙,大大的眼睛瞪得浑圆的看着石床上的萧鸿。 “对对对!” 突然老翁一拍手,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快步走向石桌,将桌上的茶壶提起,顺势将壶里的茶水茶叶倒出,而后来到洞中的水塘处,打了一壶泛着薄雾的清水。 而后老翁快步来到萧鸿身旁,将壶中的凉水,缓慢的滴落到萧鸿的口中。 “快喝下去,这水是从山洞过道中汇集而来的,从野主残留的剑气上滑落而下,自有几分神韵,喝下去,定能对你抗住这药力有所帮助。” 萧鸿自然听不到老翁的话,但对这山泉之水的感知却是存在的。 因为当第一滴水落入他口中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当然萧鸿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自己被灼热的药力所影响,才感觉但这水何来的冰凉刺骨,毕竟此时的他也根本没有机会和能力去思考。 只能任由着所有的一切在自己身上发生。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水倒入萧鸿的口中。 萧鸿此刻若是能说话,或是能动,只怕站起来就要捅这老翁一百个透明窟窿。 因为此刻的萧鸿,整个头和脖颈以及双臂,犹如被冰冻在万丈寒冰之下,而脖颈以下的地方,包括心脏则好似在沸腾的开水中烫煮! 好似萧鸿身体被一分为二。 而老翁看到萧鸿额头上的胀红开始退却,心头不由一洗,口中念叨:“果然第一天的药力,确实不强,一点泉水就能逼退。” 而虎头虎脑的小白,看到萧鸿停止了痛苦的嘶吼,多少放松了下来,大尾巴也开始随意的摇晃起来。 而只要萧鸿清楚,他并不是不痛了,不叫了,只是寒冷的感觉,让他两腮的肌肉都僵了,他想叫,身体不允许! 不过此刻的萧鸿确实比方才好了不少,至少他的头脑好像被单独的隔离到了身体之外,他能清楚的感受着灼热和寒冷带来的痛楚,却也能清楚的将思绪分离出来。 也直到这一刻萧鸿才开始回忆起方才老翁的话语和神态。 萧鸿这才知道,难怪这老头自己不敢吃这百日食心散,来强体健魄,原来是这老头根本没有经验!完全摸着石头过河! 自己原来就是他的实验品! 这老头坑我! 第730章 扛下第一天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感觉对萧鸿来说,比之方才着实是好上了不少。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水流带来的效果开始减退,炙热的灼烧感开始渐渐上移,不过这一次萧鸿对这种痛楚显然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至少现在这种痛楚萧鸿能够接受,不至于像方才那般精神崩溃。 这期间老翁也崩多次往萧鸿的嘴里灌水,不过他并不知道这水的效果,对萧鸿来说好像只有第一次起到了作用,现在对萧鸿而言这水和寻常水无异。 而萧鸿也不知道,其实在他服下百日食心散之后,老翁便已经无法在去探查他的内心想法,所以自然无法知道水的功效已经消退。 时间在流逝,而对萧鸿来说深受痛苦折磨的他,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这期间,小白颇有灵性的出了山洞,回来时口中多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蛇胆,另外牙齿上还挂着一颗鲜血淋漓的硕大心脏。 没人知道这心脏属于什么动物,但看这心脏肌肉的紧实程度,不难猜出这动物具有极强的爆发力。 小白的举动倒是让老翁省去了不少气力。 因为对于现在的萧鸿而言,百日食心散的侵蚀所带来的身体消耗,绝对需要大量的营养来弥补,何况萧鸿此刻如此虚弱,更是急需这些大补的东西。 甚至老翁还隐隐有所猜测,先前被百日食心散折磨而死的人会不会是因没有这些滋补的东西。 不过现在的萧鸿,显然已经无法做到去咀嚼任何东西。 于是乎老翁先是将蛇刺破,将胆汁滴入碗中,而后又将干瘪下来的蛇胆,合着心脏一块,用碾药材的石碾,碾压磨制,或者部分胆汁色泽黑红色的血水,老翁一并收集到碗中,一股脑的灌给萧鸿。 老翁自然知道这胆汁苦涩无比,那血水更是腥臭,不过现在的萧鸿不挑嘴,也没能力挑嘴,反正这两者都是好东西。 毕竟作为野兽的小白,最是知道受伤了,什么东西能让自己最快程度的恢复。 至于心脏和胆皮则在石碾的碾制下很快成了糊状,老翁将其放到碗中,又倒上半碗水,搅拌搅拌,也便一股脑的灌给了萧鸿。 一旁满嘴鲜血,牙缝中还挂着肉丝的小白,显然在外面已经饱餐了一顿,此刻见到这最精华的东西被萧鸿喝下,眼里还是不由的泛着些许羡慕的光,大舌头在虎嘴边来回舔舐着,毛发上沾染的血渍。 而作为喝下这东西的萧鸿,则完全没有小白想象中的惬意。 他吃过蛇胆,也吃过心脏,但将胆汁和血水混合,胆皮和心脏磨粉这种吃法,着实让他难以忍受。 那味道简直无法形容! 若不是自己此刻胃像火烧连痉挛都做不到,只怕他早就吐了! 此时此刻这种苦涩腥臭黏糊恶性的味道,全部附着在萧鸿的舌头上。 让无法动弹,而又思绪清晰的萧鸿生不如死。 …… 许久之后,不知是那蛇胆和心脏的关系,还是百日食心散药效的关系,萧鸿渐渐的感觉到全身的灼烧感在减退,就像退烧一般。 他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些气力,身体的伤势似乎有所好转,至少没有了吃药前的那种油尽灯枯的感觉。 而随着萧鸿的注意力转向那山洞中透下来的深白月光,萧鸿竟有一种如蒙大赦的兴庆感。 难道说这第一天我是扛下来了吗? 第730章 玄阴山悲催的动物 此刻的萧鸿转头,发现小白已经趴在地上睡了过去,老翁则斜靠在石椅上,显然也已经睡了。 可下一刻,老头却是头也不转的开口道: “小友还是快些歇息吧,这间隙很短,明天的痛楚可比今日要来的厉害。” 说罢老头没了动静。 萧鸿现在是真不明白,这老头,时而高深,时而荒唐,到底那个才是真的一面。 不过老头见过道承心吃这百日食心散,想来这短暂的间隙,绝不会有错,连忙放空思绪。 好在萧鸿本就受了重伤,又被这药折磨了一天,入睡倒是很快,刚闭眼,便已沉沉睡去。 …… 日出。 泛着橘色的光线洒入洞中。 周遭似乎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流水潺潺,满洞的鲜花,清新的空气,熟睡的两人一虎,一切都是那么静谧安详。 可随着橘色的光线褪去色彩,渐渐变浅,原本萧鸿平缓的面容渐渐扭曲起来。 “啊!啊!” 猛然间萧鸿撕心裂肺的吼声,打破了这分静谧。 老翁和小白瞬间惊醒。 萧鸿的药效开始发作了。 而能让一个虚弱之人发出如此大的动静,显然今日的痛楚比起昨日来的要猛烈得多。 谁都不清楚,萧鸿此刻的感受。 只有萧鸿清楚,他现在全身,不论是皮肤还是内脏,都像有无数的甲虫撕咬。 那感觉恰似两只甲虫都夹住了同一块肉,他们相对而立,又都拼命的向后拽,都想将这块肉占为己有,肉块在他们的拽动拉扯中,几尽撕裂。 而这种拉扯的疼痛,还不是持续的,是断断续续的,就像这两只甲虫在拔河一样,一阵一阵的用力。 而这种拉扯收缩撕裂的感觉,遍布了萧鸿的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便是大脑里似乎都住着数以百计的甲虫。 这种痛楚,比起昨天的灼烧之痛,不知要强上多少。 老翁连忙给萧鸿喝水,可是无济于事。 萧鸿的表情告诉他,今天这些水毫无作用。 老翁很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萧鸿恐怕凶多吉少,毕竟今天才是第二天! 而小白见到喝下水的萧鸿,没有半点起色,也是慌忙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玄阴山,虎啸阵阵,惊得飞鸟满天,鹿兔乱奔。 显然小白慌了。 …… 许久以后,山洞中的哀嚎不断,气喘吁吁的小白再次吊着蛇胆和心脏冲了进来。 同样的手法,这一次由于痛楚使得萧鸿止不住的嘶嚎,那胆汁和血水,那胆皮和心脏的粉末,被吐出了不少,甚至呛到了萧鸿。 但好在仍有不少进入了萧鸿腹中。 可这一次,似乎这等大补之物也缓解不了萧鸿的痛楚。 此时此刻的老翁看着萧鸿,脸上第一次出现迷茫,他目光不由的转向那石架上的景盒,可很快有摇摇头收回的目光,看着萧鸿喃喃:“小友坚持住,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你当知不破不立,大破大立,唯有熬过去,你才有机会。” 小白则是来到了萧鸿身旁,硕大的脑袋,贴紧萧鸿的臂膀,似乎她想要为萧鸿分担一些痛楚,又或者她觉得这样的陪伴,才让她心安。 就这般,萧鸿整个玄阴洞安静得只剩下萧鸿的哀嚎声。 而萧鸿的声音也慢慢的变得沙哑,后来萧鸿嘴角盛出鲜血,这是喉管被喊到开裂嘣出的鲜血,最终萧鸿的声音是一种口中喊血的呜咽声。 时间点滴而逝,在月亮再次高悬之时,萧鸿感受到的痛楚,猛然退却。 这一次全身被汗水浸湿的他,再没力气去睁开双眼,直接昏睡了过去。 …… 而这样的日子,对萧鸿来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渐渐的随着每一天的日出,玄阴山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安静。 玄阴洞每每日出不久,就会开始发出痛彻灵魂的哀嚎。 而每每这个时候,一个硕大的白色身影就会从洞中冲出来,带着一脸的焦急,在山林中横冲直撞,那大鼻头猛烈的嗅着,分辨着空气中气味的微小变化。 玄阴山中的狼群,也在那白色身影开始出现之后,频繁的开始更换狼王。 它们也不知道,到底招惹了谁,反正隔三差五那大白虎就会追上他们,冲进狼群一通嘎嘎乱咬,而后叼走他们之中最强壮的狼王。 关键是他们知道那大白虎厉害,打不过,也转移了阵地,可那大白虎每次都能找到他们。 最后竟是弄得他们之中,没有狼敢去当着这狼王,那些体格强壮的狼,甚至开始每次捕猎都一反天性的最后才吃! 后来他们遇到了和他们经常发生领地战争的狼群,惊奇的发现,原来倒霉的不止有他们,那对立的狼群也没狼王,已至与两个有着世仇的狼群见面,竟没人组织战斗,没打起来! 两边隔空相望一眼,转身就走! 而这段时间,狼群损失惨重的同时,他们也很惊奇的发现,现在的食物来的比过去简单! 因为他们经常能捡到一些被掏去心脏的猎物,有他们七八匹狼都不敢轻易猎杀的大鹿,也有一只就敢和他们整个狼群开战的大黑熊, 甚至有一次他们还吃到了雪豹的肉,那雪豹可是稀罕物,在山岩上旋转跳跃,那是飞天遁地,他们便是再多的狼也追不上,就是追上了,稍不留神还被带有一两只的猛货,现在也算是吃上了。 这些狼是真不知道,此刻它们是该开心还是难过,不用在辛苦的打猎,可以顿顿饱餐,但吃饱了又怕下一次遇到大白虎被带走! 悲催纠结! 而玄阴山上的动物们惊喜交加的日子一晃就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第732章 上都城的黑玉刀 这两个月萧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 他好像来到了地狱之中,每天都有一种全新的,比昨天还要残忍的酷刑在等着他,折磨着他。 这让他每天一见到太阳就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而一见到月亮却又有一种无力的解脱。 这种有痛楚带来的条件反射,不停的摧残他的意志,萧鸿也曾在痛楚缓释的时候,思考过这种循环往复的折磨,是最易击垮人的意志的,或许这才是吃下百日食心散的人,真正被折磨至死的原因。 因为这种近乎无限轮回,且日胜一日的痛楚,最容易让人放弃活下去的信念,心甘情愿的去选择死亡,不再抵抗。 …… 而这两个月来备受煎熬的可不止只有萧鸿。 远在上都城的完颜无双和吕令,他们现在的处境同样艰难。 当初萧鸿领兵从上都城出发前去接勤王回上都城,却一去不返,一点动静没有传回来,就已经让无双和吕令有些慌乱了。 而后无论他们派出多少探子也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一个人活着回来。 毕竟萧鸿走后不久,瞿休已然来到上都城,而后在瞿休抵达的当天,又有数量不详的辽州军抵达上都城在, 他们汇合之后,便在上都城外分兵扎下了六处营寨,控制着所有通往上都城的口子。 之后无双和吕令在上都城,就像身处孤岛,完全失去了和江城寒州的联系,可他们又不能选择出城一战。 毕竟上都城乃整个大夏的国都,太过重要,占领上都城不仅意义非凡,而且上都城规模宏大,城高池坚,在没有任何消息来源的时候,手握数万精兵固守上都,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围住上都城的兵力,显然还没有达到能够轻易攻破上都城的程度。 至少城内是相对安全的。 只不过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在萧鸿消失不久之后,其实无双和吕令就已经推断出了百铁城和飞卢城应当出现变故,萧鸿恐怕遇到了伏击。 只不过两人一路从寒州而来,萧鸿计划行进的路线,他们也曾了解过, 而无双当初在草原绘图时,就已经展现过了她那过目不忘的能力,所以她非常清楚萧鸿选择的路线,周遭都是深山老林,就算萧鸿遇到伏击,胯下有骑着小白的他,也绝对能够瞬间隐入山林,从山道中突围出去。 毕竟小白在复杂地形的山林间的敏捷程度和行动能力,是没有任何一匹战马可以与之相比的。 所以两人就算没有得到后方的任何消息,就算上都城已经被围, 他们打从心底里也一直相信,萧鸿定能安然无恙,定能带兵杀回来,解上都之围,他们要做的只需守住上都即可。 可原本只需固守就能安稳度过的无双和吕令,却在一个月前,从率人清点皇宫宝库的将军那,得到了一件让他们不得不变得焦急的东西——黑玉刀。 黑玉刀的出现,说明了,从最开始萧鸿和他们所有人都错了! 这也让他们意识到这种错是致命的, 萧鸿的处境危险,上都城的他们,乃至整个寒州军士,以及随他们一道出来的所有蛮族勇士现在只怕都已处绝境之中。 也因此从黑玉刀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与在深山里受尽折磨的萧鸿一样,备受煎熬。 第733章 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黑玉刀在上都城出现,就已经说明萧盛的死,另有蹊跷,加上萧鸿出兵接夏勤时的猜测。 再回想起夏誉临死前和萧鸿说过的那些原本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现在似乎也不再那么晦涩难懂。 而当所有的质疑和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就是真正的答案——勤王。 一切都是勤王的手笔。 …… 对于无双和吕令来说,他们在看到黑玉刀后知晓了答案,却并不代表着萧鸿也知道。 而先前他们笃定的萧鸿不会有危险的根据,一切都是建立在萧鸿打不过可以骑着小白往山林里跑的情况上。 毕竟萧鸿躲开了伏击,要么可以往上都城方向回跑,要么可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走出山林继续往寒州方向,接到夏勤,再去找李常汇合,从而反攻回来,至于他们只需固守待援。 可现在勤王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上都城方向,被围得水泄不通,消息都传不进来,萧鸿更不可能进来,萧鸿返回上都城的路已被堵死。 而寒州方向,既然夏勤才是那幕后执棋之人,那么夏勤所在的地方,萧鸿一旦出现,就是必死之局,和请君入瓮没有任何区别,毕竟萧鸿没有见到黑玉刀,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确认夏勤的“身份”, 那么就算萧鸿再厉害,小白再神勇,也无法抵挡住夏勤给他精心布置的杀阵。 再者萧鸿临行前的猜想已被证实,就足以说明,整个江城到上都城的地带,都是夏勤掌握的地盘。 对于躲入山林的萧鸿而言,这段路根本没有所谓的安全地带。 既是如此,那萧鸿又怎么可能去到江城。 萧鸿已经到了进退无路的地步。 难道他真能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这显然不可能。 萧鸿的凶多吉少,以及上都城的尴尬处境,无一不让他们焦急苦恼。 再者上都城内虽有数万精兵,却陷入重重包围,对方一旦集结兵力猛攻,上都城断然守不住。 所以原本的等待萧鸿的救援,为最佳方案,现在却成了最不切实际的方案,因为黑玉刀的出现,足以说明萧鸿就算遇伏,能够突围,也必将无路可去。 而对方围而不攻的上都城,那城中的无双,吕令以及数万精兵,不就成了最好的鱼饵。 萧家军,草原蛮族对于上都城救是不救? 救!怎么救,夏誉手握四州兵力,兵力本就远远优于寒州。 而寒州数万精兵被困,等于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又被分了兵,且两地主帅根本无法跨越百铁城等中间的阻隔地带取得联系。 这样上都城,寒州两眼一抹黑,寒州分兵却无法做出任何类似,两面夹击,或是佯攻,主攻,等等一系列兵法上的配合。 上都城实际上已经成了一颗,寒州不能遗弃的死棋,还是一颗明知是死棋,却还不得不继续往周围填子的死棋。 而无双和吕令自然就成了这颗死棋的执棋者,这让他们如何能不煎熬? 故而他们整天都在绞尽脑汁的思考,如何破局。 他们如今无法做到固守待援,更不甘心让夏勤将他们当作那颗鱼饵,来引寒州草原方面的支援,从而围点打援,步步截杀。 …… 于是在黑玉刀在上都城现身的第七日,他们终于做出了选择。 这一日大夏皇城广宁殿中,完颜无双依旧愁眉不展的盯着桌上的地图, 无双身旁一言不发站得笔直,像是贴身护卫的家伙,则是别木。 自从萧鸿走后,别木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无双也曾劝过,说自己武功不差,不必如此护着。 但别木总说:“那个能打赢我的家伙不在,公主的安危自然得由我来保护,公主你可要知道,对皇城来说我们是外人,保不准就有些贼心未死的家伙来行刺,若是公主一个人我不放心,公主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别木说的还确实有道理,对此无双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好在别木虽说跟着,却从不掺和她和吕令议事,偶尔给出的见解,也颇有几分道理,于是乎对于别木的贴身跟随,无双倒也没再觉得有什么不妥。 …… 而如今无双之所以没有在紫金大殿之中处理军务,则是因为他们虽然攻占了上都城,打下了皇城,却并没有屠城,或是为难百官,遣散宫女太监,更没有让将士能骚扰嫔妃。 皇城之中除了没有皇帝,以及最开始那些战死的将士,和那些顽固到想要以死明志的官员,几乎没有人受到伤害。 而清点宝库和粮仓则是必要的,毕竟行军打仗,守卫皇城,数万人的吃穿用度,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当然要说对他们完全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毕竟皇城的血腥味犹在,皇城中除了萧家军和蛮族将士,上至嫔妃百官,下至太监宫女,每个人都在提心吊胆的活着,虽说生活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心态上多少是怕的。 而无双和吕令没有选择在紫金大殿处理军务,有一方面便是为了尽量少的降低这些影响,另一方面则是无双是真不想久留在那狗皇帝常呆的地方,她总感觉晦气和呆不惯。 …… 而就在无双还在看着地图思考的时候,吕令大步走到了殿中。 无双见到吕令进来,连忙抬头,双眸明显亮了几分:“怎么样?萧鸿有什么消息没有?” 吕令摇头。 对于吕令的这个摇头,无双已经见过了太多次,此刻还好似习惯了般安慰道:“无妨,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说明活着。” 不过说这话时,无双眸子中猛然褪去的神采,却还是没有逃过吕令的眼睛。 第734章 害怕 吕令没有点破。 只是来到桌旁,目光直直落到地图上,静静的看了许久。 …… 萧鸿不在的这段时间,无双和吕令一道处理军务,自然清楚吕令的脾性。 在无双的眼里,吕令只有在萧鸿在的时候,话才会多,萧鸿不在时,吕令就是一个纯纯的剑痴,沉默寡言。 无双也曾猜想过,要不是萧鸿临走前,将上都城托付给吕令,只怕这家伙,比起军务要更加关心他的剑。 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无双倒也发现,吕令话虽少,却很是可靠,至少没像表面看到那般只知道练剑,比剑, 甚至还曾多次在无双因萧鸿而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及时制止,算得上是个冷静克制的聪明人。 所以现在的吕令话虽不多,却很是让无双放心。 看着仔细查看地图的吕令,无双也不打扰,就这么静静的在一旁,时不时自己也低头查看地图一番。 至于无双身后的别木,依旧静静的守在无双身旁。 当然最开始别木也并非如此。 萧鸿走后,吕令冷冷的性格,起初总让别木觉得,这家伙有些不尊重无双,无双和他说话,总是不搭话,就知道点头摇头, 为此别木也曾私下找过吕令,还提出了要和吕令好好比划比划,教教他什么叫尊重别人。 只可惜吕令一手封灵剑,一手碎魂剑,舞得那叫一个花,那剑影都连成了线!别木没教育到吕令,倒是险些被吕令卸去了胳膊,关键是别木看得出,这还是吕令让着他的结果。 这让别木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撒。 至于输给吕令,别木是不可能认的,坚决不可能。 在别木眼中,萧鸿和无双是同一份量级的存在。 而他吕令是什么档次,充其量也就是萧鸿身边的贴身护卫,和自己这公主身边的贴身护卫,也就同一级别,他们比划,反正没分出生死,自然可以不论输赢。 只不过那次之后,吕令私下空闲后,曾多次找过别木,希望别木陪他练练,还诚恳的表示这次只用一把剑,甚至用树枝。 这把别木差点气出内伤,可别木转念一想,毕竟现在的上都城,能和吕令过上几招的也就只有自己了,多少有些安慰。 至于比划嘛,别木每次都黑着脸不答应,能想通不代表不憋屈! 反正从那之后,别木就强迫自己‘习惯’了平时冷嗖嗖的吕令。 然而其实没人知道,吕令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当初萧鸿他们初到罗平时,吕令也曾热情的接待,与萧鸿他们一路行来,他也并非少言寡语。 只是这一次,上都城的担子太重了,吕令肩上的压力太大了。 让一个视剑如命的武痴,现在每天顶着如此大的压力,巡查军务,料理各种琐事,练剑时间都抽不出半个时, 试问他又怎么可能还和往常一样? ……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半炷香,又或许是一炷香的时间。 左手搭在封灵剑柄上的吕令,右手指向了地图。 无双顺势看过去,眉头微皱,一个地名脱口而出:“下河镇?” 紧接着无双猛然抬头,看向吕令,语气惊疑:“你要弃城?” 吕令重重点头。 无双见势急道:“这可是上都城啊,大夏的国都,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你可知道放弃上都城,会有怎样的后果?” 吕令抬起头,看向无双:“属下当然知道,知道放弃上都城,会动摇军心,甚至让天下人都以为,我们已是强弩之末, 而且属下也清楚一旦这种想法出现,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那些尚在观望的势力,会蠢蠢欲动,会落井下石,他们都想踏着萧家军这艘大船的尸骸,来抢夺功勋, 而且放弃上都城,从根本上也会让我军气势上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你知道还……” 无双的话还未说完。 吕令已是继续道:“可是殿下,黑玉刀出现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已经很清楚,现在的上都城,就是萧家军的催命符,我们留守,表面上还能看着荣光,可是一旦夏勤集结重兵攻打上都城,哪怕他们并不打算真打,可是只要他将这个消息故意传给寒州,传给草原。 那后果我们不都已经猜想过了吗?会有更多的萧家军将士,去试图攻克一道道他们早已布防好,重兵把守的城池, 甚至你的父亲,你们草原的王,也会派出更多的勇士,甚至不惜亲自上阵。 他们都会会不顾一切的援救上都城,这样带来的后果,带来的伤亡,是我们能够承受的吗? 我们死守的上都城,到那时将会成为真正导致整场战争溃败的原因。 殿下士气没了,我们还能在打回来,那些蠢蠢欲动的跳梁小丑,也不足已威胁我们,殿下还是早做决断,至少要在夏勤真正完成布防之前,否则再想弃城,就来不及了。” 萧鸿走后,这还是无双第一次听吕令,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第一次从吕令的语气中听出,急迫和恳切。 而吕令说出的这些东西,其实很早之前,吕令和无双就已经讨论过不止一次,无双又怎会真的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弊,只不过她无法下定决心罢了。 因为萧鸿还没消息,虽说她和吕令已经断定,萧鸿绝不可能再回上都城。 可是,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她们的猜想,如果他们猜错了呢? 无双不敢去面对这猜错的后果! …… 此刻吕令在无双的脸上看到了纠结,而吕令也知道无双在纠结什么。 因为就在他将手指到下河镇前,他也在纠结,再也害怕,害怕自己和无双没有军师和萧鸿那般的头脑,害怕自己和无双一通瞎猜,做出错误的决定,更害怕因为自己的决定,将战争拉向无法扭转的局面。 所以他和无双讨论了这么久,他依旧不敢做出选择,依旧每天渴望得到西北方向传来一丝丝情报,从而去推翻,或者验证他们的猜测。 可是没有半点情报,有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等待,这过程中,他将和萧鸿相遇的点滴,将出兵以来的每一战,将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最终他得到了统一的无数遍答案。 可他依旧没有勇气。 直到今早。 第735章 决定,弃城! 他按例巡视城防,处理上都城周边的情报, 于是他从派出去的探子那得到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这条消息并非关于萧鸿,也并非来自江城和寒州。 而是瞿休原本安排的六个营寨,其中西北方的两营,已于前天夜里悄悄增兵,两营各增了近两千将士。 而之所以的到这个答案,还是是探子乔装成猎户,跑到山上,隐蔽于林间,远远去数瞿休军营里的灶台,数出来的。 要知道一个军营,增加两千人,若想隐藏,表面上是很难发现的,因为只需要让每个营房的军士都挤一挤,就能将这两千人,安置下来。 也只需调整操练班次,便也能让人在外围看不出。 唯有饭点之时,可以发现其中端倪,因为人总是要吃饭的,新增的人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同一时间烧火灶台的增减,最是能反应军士的多寡。 毕竟就算他们分批吃饭,那用灶的次数,可会暴露他们。 …… 而在吕令看来,这条消息里面包含的东西就很多了。因为现在是战时,每一批军士调动,都绝非偶然,数千人的兵力调动,粮草辎重等一系列的筹措,耗时耗力,并非易事。 胡乱调兵,只会劳民伤财,这是兵家大忌。 再者虽说在兵力上,寒州和蛮族联军,确实属于下风,但萧家军和蛮族联军的战斗力可是很强的,特别骑兵,放眼整个大夏,四州之兵难出其右。 所以兵力虽悬殊,但不可能悬殊到让对方觉得可以随意调兵,增减其两地兵力分配的程度, 毕竟战场上是相互制约的,李常可不会放过双方兵力出现不平衡的空档。 所以此番瞿休增兵要么就是江城方面出了问题,李常打了大败战,大夏方压力减小,从而有多余的兵力调回,而这种概率很小,因为若是李常大败,那么他们根本不用夜里入营,大可大大方方的白天入营,宣扬战果,反倒可以大大打击上都城内将士的士气。 要么就是这些兵力来自于上都城和江城中间,百铁城等地,这些城池的防守,不需要直面萧家军的压力,兵力自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挪出一部分,而这种概率很高。 至于选择在夜里悄悄增兵,还不增营房,只加灶台,想必就是试图麻痹上都城内的守军。 那麻痹的结果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兵力增加之后,出其不意攻打上都城,但这种可能的概率极小,因为现在攻打上都城,城中有数万萧家军和蛮族将士,且已经休整了很长时间,将士们人人精力充沛,兵强马壮,强行攻打上都城,伤亡太大,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而第二种可能,那就佯攻上都城,因为突然出现的大量援军,对另外一方来说绝对是最不愿意见到的,不论己方先前是否有优势,面对对方突然出现的援军,其心理上气势上都会动摇,甚至造成恐慌, 而这样一来,上都城自然会不惜代价将情报送出去,试图求援。 而一旦到那时,就算自己战报送不出去,他们也可以代劳送出, 接到消息的萧家军和蛮族只需打探到,百铁城等地兵力缩减,围困上都城的兵力增加,那么驰援就会到来。 …… 得到消息的吕令,思考了许久许久,努力分析出了种种可能,才最终做出了弃城的决定。 因为他知道,现在对方已经完成了,他猜想中的大部分部署,离最后一步,已经不远了,留给他纠结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他也到了必须做出决定,并且去说服无双的地步。 而让吕令最终下定决心的,还是这段时间,他回忆与萧鸿点滴时说过的那句话。 他誓要成为,萧鸿最锋利的剑! 然而现在的他知道,自己这柄萧鸿最锋利的剑,只要继续留在上都,就极有可能被握在敌人手中,斩向萧家军,斩向萧鸿。 这是吕令绝不能接受的。 作为别人口中的剑痴,吕令从未反驳过,所以他最清楚,剑唯有出鞘,方能见血。 最锋利的剑,留在剑鞘中生锈腐烂,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所以他必须出剑,必须做出选择,而这选择只有一个,弃城!杀回去! …… 面对吕令的建议,无双最终也放弃了纠结,同意弃城。 而促成这一结果的人,并不是吕令,反倒是一直没参与进来的别木。 …… 就在方才无双迟迟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 一直没出声的别木,思考了一阵,缓缓开口道:“公主,我想如果你在上都城,一旦你有危险,那么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只要活着就一定会第一时间杀回来,这样他是不是会更危险。” 这句话一出,无双猛然一震。 别木口中的他,无双自然清楚,说的就是萧鸿。 而且她认识的萧鸿,就是会为了她可以不顾生死的人, 当初在草原大营,自己身处险境,萧鸿提枪杀来,血红了双眼,仿佛失去了理智的杀神。 那场面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而当初的在草原,萧鸿身边还有其他萧家军将士,并非孤身来救。 可是现在如果自己遇到危险,萧鸿又回不到江城,他无法率领萧家军前来,那么萧鸿遇到伏击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兵马呢? 恐怕不多吧! 而他带领着这些为数不多的人马,前往重重包围的上都城。 那不是送死吗? 无双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可她的心里已经得出了答案。 她不可能让萧鸿冒险,绝不可能。 所以无双做出来决定, 弃城! 就在无双做出决定的下一刻。 吕令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也将自己,想了很久的方案给说了出来。 第736章 一石三鸟之计 “前夜,瞿休西北两营各增兵两千,想必很快其余四营也将增兵,届时我们再想弃城突围,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大。” “所以你选择下河镇的方向,作为突破口。” “没错,城外向东二十里,瞿休的东北大营,现有驻军六千,与东南方向,驻军八千千的东南大营,相互照应,要想到下河镇,就必须突破这两营的封锁。 而这两营,由于不在寒州所在的方向,后方并无重兵,以至两营兵力,近乎瞿休增兵前,其他四营的总和。 所以我们必须要在半日之内突破东北大营,而后两个时辰之内,攻破东南大营。 而要想取得如此战果,以我们的兵力,必须倾巢而出,若是还将兵力分散,一部分留守上都城,那么我们既冲不出去,留下的将士也守不住城。 因为这时辰是按,瞿休离两营最近的兵营的脚程来算的,若是算上各营反应和集结的时间,我们兴许还有一个时辰的容错空间。 一旦超过这个时间,还没能突破两营的封锁,那么追兵必至,那时我们也将被完全拖入苦战。到那时各种军报将会传递出去,上都城附近的敌人都会蜂拥而至。 但是只要我们在追兵到来之前突破了这个口子,那么我们便可轻易拿下下河镇,毕竟下河镇守备早已被瞿休抽调到了东北大营,下河镇近乎空城,而且只要我们进驻下河镇,下河镇周围那宽阔的护城河便可替我们阻挡追兵。 而大夏以及各州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了江城和上都城附近,剩下的大半则驻扎在边境防范他国。 我们从下河镇出发,绕道而行,一路上定不会有太大的阻碍,虽说要多走一个月的路,但却是最有可能回到寒州的线路。” 无双听着吕令的分析,频频点头,就连一旁的别木也忍不住走上前来。 不过片刻之后,无双还是发现了这方案之中的漏洞,开口道: “若是全军出城,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上都城外瞿休可没少派探子,我想我们前脚出了上都城,后脚军报就会出现在瞿休的桌案前,只怕到那时我们不仅没有一个时辰的容错,反而追兵到来的时间还会缩短。” 吕令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他和萧鸿在一块这么久,和李常也没少接触,兵法没少读,什么场面没见过,举一反三还是会的。 而且无双说的他早已想到过,自然胸有成竹。 于是乎吕令略微停顿道:“军师说过,行军作战,虚虚实实,有时虚则实之,有时则要实则虚之。” “吕令,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都是舞刀弄剑的汉子,整这文嗖嗖的干嘛!”一直旁听别木急了。 吕令看了眼别木,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无双,也不含糊继续道:“我的意思就是,我们要掩盖我们真正的意图,让瞿休捉摸不透, 所以这几日,每到深夜,我和别木就各领两千轻骑,袭扰瞿休, 而每晚我们进攻的营寨都不固定,今晚袭扰两个,明晚袭扰一个,今晚袭扰瞿休大营,明晚就袭扰东北大营。 若是他们没有防备,我们只管冲杀,只管放火,待到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就撤,转向其他营寨,待到天快亮时便返回城中。 我军的骑兵悍勇,又是夜晚袭扰,且瞿休六大营寨,单独一个营寨的兵力并不多,只要瞿休的营寨损失不大,其他营寨便不会出兵,而单独面对我们的各大营也断不会冒然追击, 而这样连续几日的袭扰,瞿休自然恼怒,定会加强夜晚的巡防,为此我们不必管他,依旧出兵,待到临近营寨,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转去下一个营寨。 我想这样只需连续袭扰上十日,各大营寨,甚至那些探子也都会习以为常,顶多会疑惑我们为何大费周章,给他们造成的损失不大,还依旧坚持,是否就是想引他们出营坑杀。 然而待到他们习惯之后,我们只需在突围之日,先按往常一般佯装出兵袭扰,大部队则用布裹住马脚,熄灭火把,于袭扰队伍出发后,在城外等待, 这样袭扰队伍出城的消息,自然可以率先吸引那些城外的探子回去汇报,没了探子,自然无人再能察觉到我们隐藏在黑暗中的大部队。 待到袭扰队伍回来,大部队只需跟在其后,瞿休也只会认为,我们不过是和往常一样去袭扰东北营寨,意图让东北大营出营作战罢了。 如此就算东北营寨早已做好了抵抗袭扰的准备,也万万想不到,这次我们是倾巢而出,并非是想引他们出来,而是真正的大举进攻,自然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样既能引开那些探子,还能麻痹瞿休误导瞿休,更能使得各大营寨的将士无法好好歇息,使其疲惫。 绝对是一石三鸟的上上之策,用此计策,定能助我们突出重围。” 吕令说着说着,语气不由的高亢几分,显然对于他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这个计策,甚是满意。 甚至无双听完吕令的计策之后,也是夸赞连连,至少在她看来,这计策还真如吕令所言,是上上策,且面面俱到。 就连一向不愿承认吕令的别木,也是在脑海中过了一番吕令的计策后,啧啧称奇:“吕令,没想到你小子肚子里还真有点东西,不得不说你还真他娘的是的人才,我甚至觉得我可以今晚就带着我军中两千轻骑,前去袭扰。” 面对别木的夸奖,吕令心中竟有些开心,至于别木的主动请缨,吕令自然不会有反对,毕竟蛮族当初在草原上,最擅长的就是袭扰,这计策也唯有蛮族将士能最轻松的去实施。 第737章 夜袭瞿休大营 当天下午,已经许久未曾打仗的别木,钦点了两千蛮族铁骑。 ...... 上都城的东郊校场上,别木看着这齐刷刷骑在马背上的两千人,心情大好,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爱和拉的勇士们,你们是我亲点出来的,是骁勇善战的勇士,只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没有战事,你们的刀,还能不能砍下敌人的头颅?” 一众蛮族勇士闻言,纷纷抽刀,高举过顶:“呼,哈!” 这颇有气势的回答,让别木忍不住笑了:“哈哈哈,看来你们还没忘了你们的本领,那么今晚我就带你们去给那狗贼瞿休送一份大礼,现在我要你们卸去战马上繁重的铠甲,再多备上你们的箭矢,然后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觉,把精神都还给我养好了,今晚丑时随我出城。” 众将士再次举刀。 紧接着别木便离开了校场,两千将士也开始忙碌起来。 “乌达,你说别木将军让我们卸去马上的战甲,是要做什么啊?” 名叫乌达的黝黑汉子闻言,转头就给说话之人后脑一巴掌,眼神鄙夷的说道:“诺塔,你这家伙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连吃饭的本事都不记得了,难道你忘记了,当初我们在草原和萧家军你死我活的时候,我们经常袭扰他们边境上的村落,为了防止遇到萧家军的骑兵,我们袭扰的部队都是尽量减轻配重,让马儿跑的更快,还能多带些抢来的东西,而后一旦遇到巡查的萧家军,便能快速拉开距离放箭射杀他们,你这家伙,别木将军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居然有脸来问我,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干什么吃的。” 诺塔被打的有些懵,不过乌达的回答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可是下一刻诺塔猛的想到了什么,反手就还给了乌达一巴掌,怒道:“你个王八蛋,老子第一次打仗,就是这次和公主一起出来,以前你们打袭扰的时候,老子还没参军,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你丫的打我干嘛!” 乌达一愣,是啊,这诺塔好像来的时间不久!是自己草率了,忙上前安慰起诺塔。 ...... 子时三刻,清冷的月光,照不亮上都城此刻深夜的黑暗。 别木众人手中的火把,却是将西城门下的场地照的通亮。 由于下午别木给将士们都放了假,让他们好好睡了一觉,此刻别木身后的一众将士,完全没有夜深时该有的疲惫,连一个哈欠都没有,反倒是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而与此同时东城门处的吕令,身后则是一众萧家军将士,他们胯下的马儿同样没有披着厚厚的战甲,他们的背上同样背满了箭矢,毕竟萧家军和蛮族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袭扰战他们自然也是再熟悉不过。 ...... 随着丑时的到来,上都城东西两门近乎同时打开,两股火炬洪流倾巢而出,齐刷刷的马蹄声,动静大的吓人,连地面都在颤动。 城中百姓,家离城门近的,纷纷被惊醒。 上都城不远处的山上,瞿休派出的探子,刚刚合上眼睛,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动静,顿时心头一惊,立马起身,朝着上都城看去! “坏了!奇袭!” 霎时间,七八人,从上都城外不远处的各个方向,纷纷冲将出来,骑上快马,朝着瞿休的各大营地奔去。 然而卸去装备的寒州马和草原马的速度快的出奇,几乎探子刚刚进去营地不久,他们就已各自抵达了今晚要奇袭的目标营地外三里的地方。 没有任何的犹豫,奔向瞿休所在大营的别木,率先挥舞起自己那漆黑如墨的长刀, 这长刀并非别木以前使用的月牙长刀,而是别木从上都城宝库中,搜刮出来的宝贝,名曰破日, 按宝库中对此刀的文献记载,此刀是大夏铸刀名士沈一刀的封山之作,乃冰山上的霜冻玄铁所制,宝刀锋利,吹毛断发, 别木是第一眼见到就对此刀爱不释手,最后果断将其占为己有。 ...... 别木一马当先,杀到营前,营前拒马那是一刀劈断,那木质营门,同样没挡住手持破日的别木一刀,至于营前守卫,在别木冲开营门的瞬间,便已人头分离。 “弟兄们给我杀!给我烧!” 霎时间,瞿休所在的大营,杀声震天,而此时的瞿休刚刚从探子那得到了,上都城出兵夜袭的情报,此刻自己耳中就已经传来了喊杀声,顿时一惊! 好家伙,来这么快的吗? 不过瞿休乃是夏勤看中之人,也曾大败顾思卿,面对别木的突然来犯,丝毫未慌,立马命人敲响大鼓,吹响号角。 原本被别木的突袭,杀得慌乱逃窜的一众将士,在鼓声和号角声传入耳中的时候,先是一愣,而后不少人瞬间冷静下来,纷纷拿起兵器,和周围的同伴迅速集合起来。 因为这大鼓和号角齐响,是瞿休让他们演练过无数遍的,关于遭到奇袭时的应对之策,那便是瞬间团结一切身边的力量,组织反攻。 而也正是瞿休先前做下的这一系列功课,让别木瞬间发现了不对,他打过很多次奇袭, 每一次奇袭由于事发的突然性,对方慌乱是再正常不过得,而在惊慌之下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面对自己的奇袭,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像样的防御,只有大量的逃亡,而那些少数反击的,根本形成不了战斗力。 可是这次不一样,别木他们,刚刚杀进来,不过片刻功夫,便听到了鼓声和号角声,而也正是这鼓声和号角声响起的同时,别木惊奇的发现,原本慌乱任人宰割的将士们,竟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般,瞬间开始变得有组织起来,自己冲杀的步伐,瞬间被拖延。 而骑在大马上的别木,更是看到,远处的大夏军士,已经组织好了队形,快速的向着自己这边靠拢,大有包围之势,要知道这可是营地,到处都是帐篷等障碍物,并不适合骑兵作战,没了奇袭的优势,久拖必败。 不过好在这一次,别木早就决定,一见势头不对就跑,根本不打算恋战,所以在瞿休所部将士,刚准备发起反攻,别木已是下达了军令:“弟兄们撤!放箭!” 霎时间,别木又率军,退出了瞿休大营,倒是一大波箭矢如雨点般扑向了瞿休的大营。 这一场奇袭战,来的快,去的更快。 不过按照吕令的安排,别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倒是瞿休有些懵了。 第738章 看不起谁 得到敌军撤退消息的瞿休,下令让将士们不得出营追击后,走出营帐,看着大营边界处那在大火中熊熊燃烧的帐篷,听着纷乱混杂的泼水声和呼救声,眉头微皱,喃喃道:“引蛇出洞吗?退得未免也太直白了一些。” “报,将军,已清点完毕,此次敌军阵亡十八人,未抓到活口和伤员,我军阵亡三十六人,重伤十七人,轻伤八十三人,帐篷焚毁三十四顶,将士们正在全力救治伤员和扑灭火情。” “退下吧。” “是!” 听着手下将士的汇报,瞿休随意应了一声,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几分, 瞿休在复盘整个战斗的过程。 从接到探子汇报,到敌军杀到,中间根本没有给自己多少反应的时间,虽说西北的草原马和寒州马,确实比他们的马要高大,速度要快上不少,但探子并非从上都城出发,而是从离上都城数里的地方, 而上都城前来的并非一人,而是一支军队。 一支军队就算急行军,也需尽量保持队型,以防出现掉队,或是收尾间距过大,这样容易被拦腰截断,从而使首尾将士各自为战。 所以一支全是骑兵的队伍,速度再快,也无法和传递探报的孤狼相提并论, 然而对方不仅拉近了和探子的距离,甚至近乎和探子一道前后脚抵达这里,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对方轻装前来,且毫无顾忌。 而真正交手不过片刻时间,自己军中的伤亡,超过百人,帐篷也焚毁了不少,显然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袭扰, 想来是想引自己出营与之在黑夜中战斗,而后好借助他们马儿速度上的优势,拉开距离而后用长弓削减我军的有生力量,最后在用他们最擅长的马战,击溃我们。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们表现的这么明显? 难道他们觉得我瞿休是那酒囊饭袋之辈?连这点计谋都看不出? 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我会天真的选择和萧家军和蛮族,这两支天下骑战难觅对手的军队去在马背上分胜负吗? 他们究竟是有多看不起我瞿休?才会选择用这么低劣的战术,还用这么低劣的表演试图引诱我,这简直是在侮辱我。 瞿休困惑于别木拙劣的演技,更生气于他们对自己的看轻。 不过很快瞿休便调整了心态,穿过火场,看着黑夜中远去的点点火把光点,略微得意道:“跳梁小丑,随你们怎么蹦跶,只要再过半月,主上的援军抵达,你们可就是此战最大的功臣。” ......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又是一条军报传到了刚刚准备再次入睡的瞿休那。 “东北大营今夜遭到吕令偷袭,全营伤亡五百余人,近三成的帐篷被焚毁!” 看着军报的瞿休,额头青筋微跳,一把将战报扔到了地上,朝着传信的士兵怒骂道:“他东北大营的守将李熊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他们天天演练深夜遇袭的情况,为的就是防止那群野蛮人,使用他们最擅长的草原游骑袭扰战术,怎会还有如此大的伤亡,回去告诉李熊,今日起让他严加操练手下将士,晚上增加稍岗,和巡夜守卫,若是再有此等伤亡出现,本将定不饶......” “报......” 本就被扰了休息的瞿休,再被新冲进来的送信兵打断了说话,心中已是暴怒,朝着传信兵吼道:“说!” 新来的传信兵,被这一吼,瞬间吓了一跳,慌忙看向于他之前进来的家伙,结果却见到了那家伙,额间大汗直流,身前的地上还有一团被揉皱了的纸团,立马明白了是什么事情,当下完全不敢有任何犹豫。 “报将军,南大营遭到蛮族将领别木奇袭,南大营伤亡近千人,帐篷被焚毁七成,南大营主将王悦奋力抗敌,最终打退了敌军,并斩杀敌军二十四人!” 传信兵,刚刚言罢,瞿休已是拍案而起,爆喝出声:“什么?你说什么?王悦杀了对方二十四人,自己伤亡千余人,整个南大营都差点没了,你告诉,他奋力抗敌?老子平时让他们特意去做的操练遇袭,是练到了狗肚子里了吗?他娘的他还不如李熊,去将王悦给我押来,不!老子亲自去,老子要宰了这小子,留着他只会害死更多的将士。”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吕令和别木于上都城,南城门处汇合。 “呦,吕令,我看你这身还挺干净嘛,昨晚是不是偷懒了?你可知道我手中的破日刀下,昨夜多出了三十三个亡魂?”别木看到身上血渍比自己少得多的吕令,顿时扬起手中的长刀,炫耀起来。 吕令没有感到不适,反倒是缓缓开口道:“我的封灵剑昨夜杀敌十九人,碎魂剑斩敌二十人,只是我出剑太快,他们倒下之时,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出来!” 别木顿时一僵! 又让这小子装到了! ...... 回到上都城的吕令和别木,并未像其他将士那般回去营中歇息,而是简单清理了身上的血渍,便来到了广宁殿。 今早无双已经收到了关于六大营的情报,此刻看到吕令和别木,心头很是欢喜道:“恭喜二位将军,昨夜奇袭任务圆满完成,而且昨夜你们各奇袭了两个营地,战果颇丰,今早南大营的守将王悦已被瞿休亲自处决。” 别木闻言满脸挂笑,南大营,那可是他带队袭扰的,砍死砍伤近千人,若不是提前说好了不能恋战,加上想着再杀下去,其他营地该前来支援,只怕他还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至于那王悦嘛,毫无临场应对之策,简直是个庸才,死了也是意料之中。 吕令则是点点头,而后认真道:“只怕今晚,再难打出昨夜的战果,昨日我奇袭东北大营,很是顺利,可后来在去攻打北营时,刚刚杀进入,他们的鼓声和号角便响起来了,他们的将士并未慌乱,很快做出了应对之举,若非提前决定了绝不恋战,只怕昨夜在多呆片刻,我部便会出现大量伤亡。” 听到号角和鼓声,别木也是立马回想起来,连忙道:“昨夜我最开始攻打西北大营的时候,也是如此,刚进去没一会,号角声和鼓声便响了起来,他们那些将士,听到声响立马变得不再慌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吕令思索片刻,很快得出结论。 第739章 让聪明人觉得自己更聪明 “公主殿下,不知你们可还记得世子殿下在长令口收服的大将顾思卿?” 无双点头:“我曾听萧鸿说过,是个苦命的痴情人。” 别木:“我也听过,说是那八弦惊日弓就是他送给世子的,是个厉害的角色,有他在长令口便成固若金汤。” “没错,我听闻世子殿下说过这顾思卿,极善用兵,且熟知兵法,虽武功或许不及我,但若是论起用兵打仗,我不如他。可是就是顾思卿这么厉害的人,也曾在长令口外的夹子坡大败于瞿休。 当然这一两场战役或许不能说明什么,但却足以看出,这瞿休绝非等闲之辈,我想那号角声和鼓声,正是瞿休特意为将士们安排的训练项目,而且我断定,针对的就是夜间的袭扰战术。 毕竟谁都知道,蛮军在草原上,最擅袭扰,而萧家军与蛮军交手多年,自然同样擅长, 只不过这大夏境内并没有草原那么大的平地,多是山川,城池,楼宇,并不适用骑兵袭扰,而我们一路攻城拔寨,也鲜少有需要骑兵袭扰的时候, 所以不止我们遇到过的那些大夏将领未曾特意训练将士们,便是我们也差点忘记了去用宽阔草原上最常用的袭扰战术。 可是瞿休却是,提早做出了防范,且不止他所在的营地,我想六大营的将士也都专门为此训练过,因为除了别木将军前往的南大营,其余三营皆有号角声和鼓声,而且声音响起之时,我们都遇到了同样强力的抵抗, 所以我想,今晚我们如果按照昨夜的方法继续奇袭,那么就算十日来每日奇袭,也并不一定能让我们的计划得以成功实施, 因为那瞿休比我们想象的恐怕要难对付得多, 若非昨夜我们奇袭发现了这些细节,恐怕,我们还当真小看这个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六营主帅。” 无双和别木闻言,也是心头一惊,若非吕令提及,他们还当真已经被昨夜的战功,遮蔽了双眼,从未想过去思考这些。 而一个能做到提前预判己方战术,并且做出有效防御的六营主将,又怎么会像他们想象里的那般容易对付呢? 只怕时间一长,瞿休必然起疑,虽不一定能猜到他们要弃城,更不一定猜到他们弃城后,要前往的地方,但至少各种加强戒备是再所难免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无双看向吕令,毕竟这整套策略都是吕令想出来的,恐怕此刻整个上都城,也只有他有能力想出解决之法。 别木也看向吕令,等待着吕令的答案。 可吕令并非神人,这么短的时间,他能看出昨晚瞿休六大营针对性的训练,已是远超常人了,又怎么可能这么快想出解决方案。 于是在无双和别木的注视下,吕令只能无奈的摇摇头道:“应对之法,我尚未想出来,还请给我点时间。” 无双虽是有些失落,但也默默点头,毕竟她也清楚,除非遇到这个问题的人是李常,能够立马想到解决之法,否则换做其他任何人,只怕都得想上很久。 别木则是眉头微皱,也不说话,心头忖道:“果然这家伙,也没比我聪明多少。” 三人就这么在广宁殿中待着。 …… 许久之后无双坐在桌子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一向精力旺盛的别木,此刻也是终于露出一夜奔袭之后该有的疲态,靠在雕有精美图案的镂空长椅上,昏昏欲睡。 吕令则的是静静的看着地图,看似在发呆,实则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广宁殿中无双已经打起了哈欠,别木的呼声更是震天响。 突然吕令的喊声,在广宁殿中炸响。 “我想到了!” 这一声吓得无双手中雕龙画凤的精美茶杯摔到了地上,破碎成了片状。 更让睡梦中的别木惊醒,慌忙去找自己的破日长刀。 直到再次听到吕令的那句:“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我想到如何真正的瞒过瞿休了!” 别木这才反应过来,并非敌袭。 三人再次聚拢。 “你想到什么倒是快说啊!”别木语气中带着些许烦躁,有几分起床气的嫌疑。 吕令则根本不在乎,脸上难得露出激动的神色:“还是那句话,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当初我们是为了麻痹瞿休,但显然瞿休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聪明和谨慎,那么我们何不让他更聪明些?” 这一次无双瞬间懂了:“你的意思,是让他骄傲自满,让他觉得我们太蠢?” 吕令连连点头:“没错,军师常说聪明反被聪明误,那我们就让聪明人觉得自己更聪明, 我们想要让瞿休觉得,我们是想引他们出营,就应该真的做出引他们出营的样子,你们想,如果我们每天只是去袭扰,瞿休看不到我们要引他们出来的真正意图,以瞿休防患于未然的性格,定然起疑,绝不会简单的认为我们只是想引诱他们, 可是如果我们派出袭扰的队伍之后,又悄悄派出一部分假装伏击的将士呢?” 无双眼前一亮:“我懂了,这批假装伏击的将士,就是要让瞿休发现,就是要让他越发肯定我们的意图,便是要伏击他们,或是伏击他们其他军营前去支援受袭军营的队伍,让他越发肯定他发现了我们真正的意图。 这样在他那里,他就成了,洞察一切的鹰,而我们就是他眼中,耍着各种心机也逃不过他眼睛的老鼠。” \"公主殿下,果然聪慧过人,属下正是这个意思,这样只要让瞿休越发肯定他发现我们的目标,就是袭扰后的伏击, 那么他对付我们的重点,就只会是防御,而后命令其他军营不得增援, 亦或是想办法,去做那螳螂捕蝉身后的黄雀,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的计划落空,或是吃掉我们前去伏击的队伍, 可是想要在夜晚吃掉我们伏击的队伍,对他来说并不现实,因为从昨晚的情况来看,瞿休应该很清楚,夜晚他绝不可能在马背上战胜我们,至少从速度上,他处于绝对的劣势。\" 第740章 果然不出我所料 而另一边,有了昨夜的奇袭,瞿休最新的军令已经下达到各个大营,那便是多设夜间岗哨,多添拒马,多加夜间巡营军士。 有了这三多政策,加上瞿休早就训练好的,夜间防袭之法,除非上都城兵将尽出,否则再想取得昨夜那般的战果,只怕是不可能了。 至于主帅被斩的南大营,瞿休则是直接派了一直跟随自己的张武去接替,张武走时瞿休还让其带走了五百精兵,毕竟南大营兵力本就比不了东北,东南大营,昨夜又损兵折将,若没有兵源补给,便成了整个六营中的短板, 而短板的出现,自然会成为上都城重点照顾的对象。 而张武作为瞿休的左右手,瞿休对其十分了解,张武虽不是什么难得的将才,不过好在,张武十分听话,他可以百分百的完成瞿休的指示, 而瞿休现在恰恰不需要,那种能够出得了奇谋神策的将军,也不需要能够入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猛将,他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能够实施自己的策略,安安稳稳困住上都城内守军的人, 所以这张武接手南大营后,瞿休坚信绝不会再现昨夜那般惨状。 而瞿休今日做的事情,还不仅仅只有这些,自从昨日被夜袭后,瞿休便已经加派了探子,而且让探子们两人一组,盯紧上都城的各个方向, 一个人会在上都城第一次出兵时,第一时间赶回来传信, 另一人则会在上都城出兵后,潜伏下来,看看能否等到上都城的第二次出兵, 因为瞿休事后又想了一阵,也反应过来,如果吕令和别木,真想引诱自己出营,将自己尽数歼灭,又或者吃下各营之间的援军,那么光靠他们奇袭而来所带的那点兵马,似乎并不能够做到重创自己。 所以如果他们真是这么打算的,那么袭扰之后,必有伏兵隐藏,而伏兵自然会在吕令他们出来以后,才悄悄出城。 毕竟昨夜瞿休派出去的探子,第一时间便全数赶了回来,瞿休根本无法确定,吕令和别木的身后是否安排了伏兵,但今日自己做出了调整,定能摸清他们是否真有伏兵,也定能知晓伏兵的位置。 至于如何应对这些,瞿休思考的便更简单了,因为现在的他根本不着急,他要的只是拖住上都城中的人马,并不需要歼灭,或者打出什么理想的成绩,所以他只需要严格按照夏勤的指示,闭门不战,减少伤亡就行,所以现在他最不怕的就是拖时间,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 ...... 当天晚上,别木和吕令自然又出城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刚刚出现在各营外三里左右的地方,各大营地之中便是号角呼啸,鼓声震天,整个军营都处于高度戒备之中。 面对这样的防守,吕令和别木自然不会选择强攻,而是将布条裹在箭头上,用火把点燃,绕着营地外围奔袭,让将士往里面疯狂的射出火箭。 而营地内的弓箭手,也向着营地外飞驰的骑兵,还已箭矢。 只不过,营地内的帐篷是死物,是不会移动的巨大靶子,对于身经百战的萧家军和极擅骑射的蛮族将士来说,没有丝毫的难度,箭无虚发。 而营地外的马儿却是飞驰着,又有夜色掩护,很难射中。 所以这一夜双方虽互有伤亡,但伤亡很小,只不过靠近营地边缘的帐篷却是尽数被焚。 而这一次接近黎明时分回到上都城的,除了别木和吕令各自携带的两千将士,还有无双带领的六千铁骑, 就像吕令说的那般,为了演得像,这晚无双就已经让这六千骑纷纷用布包裹住了马蹄,来减少他们行进的声响。 而在看到吕令和别木两人身后的将士们身上那近乎整洁的甲胄时,无双不用问都知道,昨晚和推测中的一样,瞿休加强了防御,双方并未发生真正意义上短兵相接。 ...... 而这天清晨,看着昨夜的一份份军报,瞿休的心情,比起昨日清晨,那是好上了太多。 手拿战报的瞿休,来到了地图旁,用手比划着这两天夜里吕令和别木两支奇袭部队的行动线路,而后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写着土坡村三字的地方。 自语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土坡村,的确是个适合伏击的地方,吕令,别木你们两只烦人的老鼠,当真以为这两天不经过这,我就查不到你们真正的杀招藏于此地吗?哈哈哈,笑话,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逃不过我的眼睛,随你们蹦跶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 ...... 瞿休口中的土坡村,就是昨晚无双六千骑埋伏的地方,而选择这个位置的原因,其实并没有瞿休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只是吕令觉得,既然要让瞿休觉得他们目的就是暗藏伏兵,那么就应该选一个最适合伏击的地方,而这个地方,最好是东北边,这样至少看上去,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还能让他们后续全军攻袭东北大营打好掩护。 而之所以两天别木和吕令都不曾领兵路过这里,其实原因也非常简单,就是单纯的不顺路,只不过在瞿休看来,不路过反倒是为了遮掩。 ...... 当然作为当事人的无双等人,并不知道瞿休的想法,只不过他们比谁都想去猜测瞿休的想法罢了。 …… 广宁殿中。 三人又聚到了一块。 吕令和别木分别将昨晚遇到的情况和无双说了一番。 到了无双发言时,却带来了真正他们需要的东西。 “昨夜我按照计划,将布条裹在马蹄上出城,前往土家破时,我提前派出去的探子,发现了有一人在远处,远远的盯着我们,不过因为我提前下了命令,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后一直追随那人到土家坡远处后,便看到那人又回望了我们的方向半晌之后,离开,前往了瞿休的西北大营。” 吕令心头一喜:“看来我们猜对了,瞿休果真心思细腻,这定是他派出的另外一批探子,和我猜测的一样,他一定会试图确认,我们袭扰之后的真正后手,若是他看不到我们的后手,只怕他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他们出营。” “那我们今晚继续去袭扰他们。”别木直言道。 无双此刻却是摇摇头:“不,我想今晚我们不应该再去。” 第741章 喜极而泣 “公主殿下为何啊?不是要让他们无法休息吗?”别木疑惑问道。 “当初我们只出动四千兵马,我们的兵力,能够支撑这四千兵马的轮换休息,但现在不同了,加上伏兵我们投入了近万人,若是算上城内的街道巡防,皇城守卫,上都城守卫,我们每晚不眠的将士,接近两万人,我们的兵力并不支撑我们这么多兵力的轮换休息, 而且从你们两反应的情况来看,你们的袭扰其实对他们造成不了多大的困扰,反倒成了我们需要连夜奔袭,更累的是我们,长此以往我想最先累垮的不是瞿休的六大营,而是我们。” 吕令和别木听到无双如是说后,也是纷纷皱起眉来,因为无双说的,并无不妥,而且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三人一道沉默了片刻之后,吕令再次开口:“三天两次,留一天歇息,按照我的推算,我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所以绝不能少于这个频次,否则做不到让他们习以为常,若是做不到的话,我们的接下的举动在他们看来就会反常,会让瞿休更快回过味来。” “可是将士们。”无双有些担心。 别木听出了无双语气中的担心,担心将士们的身体,毕竟日夜颠倒的奔袭,还频次如此之高, 不过别木对此倒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只是拍了拍了自己的破日刀,笑道:“殿下无须担心,属下有一计,可瞬间增加将士们的体质。” “哦?还有这方法?”吕令顿时一惊,看向别木! 无双也是带着疑惑的看向别木。 别木嘿嘿一笑:“加钱,只要给将士们发钱,别说坚持十天,就是四十天,他们也会精神抖擞,想当初,我们在草原上,饥荒年,要是知道哪里有钱,哪里有粮,没日没夜的跑个三五天,我们也能跑到,见到钱和粮食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一个人感觉累,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别木的话瞬间让吕令的心瞬间冷了下来,起初他还以为是什么类似大力丸的神药,若真有这种东西,那么军队的战斗力,绝对会被拉高一个档次。 可没想到居然是钱,不过钱这东西,吕令的确无法反驳,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钱连鬼都使得动,何况是人! 至于无双,她曾经当过乞丐,自然知道别木此言非虚,但无双此刻却有些犯难了,毕竟钱虽可以拉高将士们的战斗力,可是前提是先得有钱啊。 别木似乎看出了无双的心思,再次拍了拍自己的破日宝刀,发出层层的嗡鸣声。 无双闻声看去,顿时眼前一亮,惊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大夏国库,和皇城宝库里最不缺的就是钱这种东西。” 吕令闻言也是嘴角微微上扬,他们弃城之后,上都城势必会落到瞿休手中,而大夏国库和皇城宝库里的那些金银细软,自然会被夏勤充当军费,转而来打他们。 所以在此之前,他和无双便已经商量过了,弃城之时,国库里的钱财,能带走的带走,这样还能够大大缓解寒州此次战役的军费压力, 至于那些带不走的,他们也决定,只留少部分给皇城里的那些家伙吃穿用度,其他的全部由萧家军将士分发给百姓,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些钱本来就是他们上的各种苛捐杂税。 现在先拿出来一部分,用来提升士气,鼓舞将士,没有什么不可的。 ...... 于是乎,当天晚上。 上都城并未出兵,而瞿休的六大营的将士们,也终于得以睡了一个安稳觉。 不过到了第二天晚上, 六大营的将士们,可就无法舒坦的睡觉了。 因为这天晚上,别木和吕令,看到目标营地提前做好了防御,索性不打了,让将士们直接在营前停下。 将士们则是腰间人手一个大水袋,扯开了嗓门的叫阵。 见对方营地,没有动静,将士们索性直接开骂, 骂得那叫一个脏,有问候祖宗的,有说要照顾媳妇的,还有问候瞿休,和当营守将的。 什么污言秽语,是怎么脏怎么来。 对此别木倒是习以为常,在草原上,他们各部落之间起冲突,语言问候是免不了的。 而吕令则是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他是万万没想到,他带领的这两千骑里,竟有那么几个人才,领着一众将士骂得那叫一个不堪入耳! 吕令对此更是刮目相看,心中大喜,不禁忖道:“若是换做骂得是我,我肯定忍不住,对我绝对忍不住!这几个家伙必须要重赏,重重的赏,他们的叫骂绝对会让瞿休恼羞成怒,愈发肯定,我们就是一心想要诱杀他们,才会骂的如此难听,为的就是迫不及待想让他们出来。” …… 别木与西南大营叫骂,这叫骂力度虽是很强,但对于老兵们来说,还能忍耐,倒是军中那些血气方刚的,全都黑着脸,想骂回去吧,可是营中的将军如对方说的,胆小如鼠,缩首如龟,早已下令,任何人不得出营迎战,只能放箭,可对方又在箭矢射程之外,齐声嘲弄,实在憋屈。 而西南大营的主帅,此刻也是黑着脸,他不清楚瞿休到底有什么打算,但他接到了瞿休的死令,不可出营迎战,此刻面对叫骂,那是满肚子憋着火,刚刚那不长眼的副将跑进来,怒气冲冲的重复了一边别木他们的叫骂之词,质问他为何这都能忍,为何不出营与之拼杀,直接被他让人给拖了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 而相比与南大营的主帅,此刻吕令面前的西北大营,也正是瞿休所在的大营,则更让人火大。 吕令手下的那几位人才,骂得实在太脏了,饶是瞿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都是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那茶杯碎片甚至扎进了他的手中。 “匹夫,辱我太甚,若非不敢坏了主上的计划,今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将你的舌头挖出来,切碎喂狗!” ..... 然而不得不说,瞿休是真能忍,就是不出去。 而自从吕令发现了军中的这几位人才,那是其他营地也不跑,只要他出了城,就直接来到西北大营,让将士们对着西北大营便开始骂,骂出经典句子时,就连吕令都忍不住拍案叫绝,手中早已切好的卤牛肉,就着这叫骂声下肚,比用酒来的还过瘾。 而那几位人才,每次回去都有额外的五两赏银,更加起劲,毕竟对他们来说回去盖房娶媳妇,可就全指靠这几天,于是乎叫骂之词那是每日推陈出新,叫骂力度竟奇迹般的每天都能上强度! 折磨的瞿休,那是心智萎靡,日渐消瘦! 而这样的叫骂,每停一天,便会再来两天,像是给吕令他们准备新的叫骂词,又像是让瞿休缓缓,不至于让他精神崩溃。 直到之后的一天,这一天本该前来的叫骂声,没有出现,而手下的通报是,吕令率部前往了东北大营。 听到这个消息,瞿休险些喜极而泣。 自己,自己忍住了,自己赢了,自己靠坚强的毅力赢了,像是熬鹰一般,自己熬走了他们。 他们终于换人折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