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生吃魔物那种》
第1章 魔法少女与异端
“怪物!怪物现身啦!”
一声惊恐的呼喊,如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大街上炸响。
刹那间,整条街道都被恐惧笼罩,原本的平静被彻底打破,陷入一片混乱。
“是怪物!是……是地精!”
“它们从下水道里爬出来了!”
“快跑啊!!”
在这场混乱的核心地带,几只模样丑陋、神态猥琐的绿色怪物,正从那狭窄的下水道口中,如潮水般接连不断地钻了出来。
这些怪物,来自遥远的异世界,它们是人类不共戴天的敌人,尤其对女性而言,更是犹如噩梦般的存在。
作为异世界中最为常见,却也是最为卑劣的怪物族群,地精极为擅长群体作战。它们那充斥欲望的大脑,往往只专注于最原始、最不堪的本能。
它们生性凶残,对杀戮和掠夺有着无尽的渴望,那并不发达的脑袋里,装的尽是如何将男人残忍杀害,变成口中的食物,以及怎样劫掠女性,以繁衍更多的后代。
率先从下水道中爬出的几个地精,瞪着它们那如绿豆般大小,闪烁着贪婪光芒的眼睛,滴溜溜地环顾着四周,像是搜寻着可供下手的猎物。
“桀桀桀……瞧瞧这有多少人崽子,咱们可算是找了个好地方啊!”
“统统杀光!然后带回去!”
“带回去!”
伴随着一阵怪叫,它们挥舞着手中粗陋的铁棒或满是锈迹的砍刀,迈开与胳膊近乎等长的短小双腿,如同一群发了疯的恶犬,向着惊慌失措的人群疯狂冲去。
刹那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叫声,人们如同受惊的鸟兽般,四处奔逃。
与此同时,在街道旁的高楼之上,有两双眼睛,正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錾,不去救那些人吗?”一个带着几分稚嫩,却又透着古怪腔调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高楼之上悄然响起。
“没必要,它们眼下不过是在驱散人群罢了……你仔细瞧瞧,比起抓人,这群变态的怪物此刻更倾向于聚集在一起。还有,记住了,叫我鎏。”另一个声音冰冷、沉稳,不带一丝感情地回应道。
“好吧……鎏,那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干看着?”
“这些地精狡猾得很,我们先再观望一阵。我想,她们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传来。只见红黄蓝三道夺目的光芒,如流星般从天而降。眨眼间,三个身着华丽服饰,周身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少女,如神兵天降般,突然闯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稳稳地挡在了地精和惊慌奔逃的人群中间。
“怪物们听着!从现在起,休想再向前踏出一步!”
为首的那位身着红色服饰的少女,手中紧紧握着一根散发着桃红色光芒的法杖,她将法杖高高举起,直指那群面目狰狞的地精,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与无畏,没有丝毫的惧色。
“快看呐!是魔法少女!我们这下有救啦!”
“是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真是太好了!”
三名少女的出现,仿佛一道希望的曙光,穿透了恐惧的云层。原本惊慌失措的人群,在看到她们的那一刻,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各位!速速离开这里!这群无礼之徒交由我们解决!”蓝色的魔法少女少女转头向人群喊道,随即拔剑指向那群怪物。
“唔姆……响应得倒是很快,但只是作为主力的三人前来吗?对付一群地精来说足够了。”
高台之上,神秘的少女饶有兴致地分析着。
“只不过正面强攻的战术我不认同,如果是我,至少会让速度见长的蔚蓝闪光绕后偷袭。”
“喂,偷袭可不像是魔法少女的做法。”
“迂腐……你这种想法只会徒增伤亡。”
“唔……”
“但是……那群变态怪物似乎是有备而来,认真看下去吧。”
街道上,地精和魔法少女已经开始交手——说是交手,其实是魔法少女的单方面碾压。地精本就作为一种最低级的怪物,对付下手无寸铁的平民还行,遇上魔法少女也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喝啊!”辰红流星——为首的魔法少女挥动法杖,鲜艳刺眼的桃红色光芒随即喷涌而出,化作炮弹炸得地精们人仰马翻。
蔚蓝闪光和澄金回响——另外两名魔法少女则各自持剑握斧迎战冲到近处的地精。
“红!不要冲太靠前!”澄金回响大声劝阻这一味向前冲的辰红流星。
辰红流星是三人中的主力,只不过她的魔法威力虽大,但射程欠佳。
地精们看似被辰红流星的轰击炸得人仰马翻,实际上它们差不多都在向同一个方向后退。
当辰红流星回过头时,发现被地精拖住的二人和自己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那几只变态怪物故意拖住蔚蓝和澄金,和辰红交手的几只却在有意地撤退,嗯……它们在想办法分开辰红和其他二人。”
“啊……唔喵,看……看起来是这样的啊。”
“它们的目标是辰红。”
正所谓旁观者清啊。
“红!快回来!它们是故意的!”澄金回响看穿了地精的诡异之处,大声地喊道。
辰红流星心头一紧,调转枪口准备突围。
“嘻嘻嘻!上当了魔法少女!”
突然,一旁的下水道口被突然打开,一只阴险的地精探头朝辰红流星丢出一物——瞬间,一股绿色的烟气爆发开来,挡住了正欲突围的辰红流星。
辰红流星随即后撤,她与两人的距离随之拉远。这次攻击并不是朝她去的,只是为了阻止三人汇合。
“红!不要动!等着我们!”蔚蓝闪光咬牙发力,随即砍翻了面前的两只地精,想要突刺前往辰红流星所在之处。可随后又是一群地精围了上来拦住了她前进的道路。
另一大群地精突然从下水道中涌出——原来一开始出现的只是一小部分。
“变态怪物们想控制辰红的移动。”
“唔姆……可是只有地精的话,辰红流星早晚会突围的。”
“没错……所以它们应该还有杀手锏。”
街道之上,数不清的地精涌向三人。它们皮糙肉厚,纵使是辰红流星的魔法也不能将它们一击毙命,可至少能让它们无从近身。
辰红流星越战越勇,地精们始终无法靠近她。可她不明白,这群怪物到底有什么目的……
“弟兄们!它来了!向后撤咯!”
一只大嗓门地精突然扯开嗓子喊道。
辰红流星一怔,转瞬之间,围在她身旁的地精竟如退潮一般向后退去。
突然!大地开始震颤!柏油路面出现无数裂纹!辰红流星对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感到束手无策,被震倒在地!
下一刻,数条黏腻的触手破开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向辰红流星!来不及反应的辰红流星被束缚住手脚,高高举向空中!
“红!!”蔚蓝闪光和澄金回响急呼道,奋力冲向辰红流星。可地面下又刺出数条触手!澄黄回响抬斧格挡,堪堪将其击退。
“唔啊!放,放开我!”辰红流星挣扎着,可束缚着她的触手越缠越紧。
“唔呀!那是,那是异种触手怪!不好了!辰红有危险了!”
高台之上,幼小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
“原来如此……看来那只触手怪已经埋伏了有些时候了。”
“鎏!该出手了!”
“我知道。”
街道之上,地精们大都撤回了下水道,只剩一小部分带着猥琐的笑容,看着三人的丑态。
“红!等着我!”蔚蓝闪光和澄金回响胡乱地挥舞着剑斧,可那触手似割不完的韭菜,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辰红流星离两人越来越远。
“怎,怎么办?结社的支援来得及吗?”蔚蓝闪光急切地问向澄金回响,澄金回响面色凝重,眉心紧蹙,沉默不语。
“可恶!呀啊啊啊啊!!”蔚蓝闪光舍身进攻——她已经急火攻心失去理智了。
果不其然,一条触手如鞭子般将她狠狠抽了回来。“蓝!”澄黄回响无奈,只得闪身接住蔚蓝闪光。
触手怪死死束缚着辰红流星,开始向下水道缩去。
“不——不要!”蔚蓝闪光挣扎着起身,仍试图再度发起攻击——
突然!
一道黑红光芒自天而降,如雷神降下的落雷,狠狠炸向了那触手怪——
“轰!!!”
庞大的动能变成剧烈的爆炸,瞬间炸得触手怪血肉飞溅,也将位于触手怪中心的辰红闪光炸飞了出去。
“红!”澄金回响飞身接住半空中的辰红流星,“你没事吧?!”
“唔……我没事……”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她有些头晕,但身体并无大碍——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可不是盖的。
“那是……什么?”蔚蓝闪光怔怔地看向触手怪——
那团蠕动的触手之上,插着一个远比那触手更扭曲、亵渎之物。
那似乎是一支由血肉和骸骨粘连而成的长枪——可似乎又是某种活物,因为那枪身上的血肉还在蠕动变形,变成仿佛昆虫的足肢,深深刺进触手怪的血肉中。
触手怪吃痛,伸出触手想将那诡异之物拔出——可那几条黏腻的触手刚刚接触那枪身,便好似触碰到了强酸一般溃烂,还冒出缕缕白烟。溃烂的脓水则被那亵渎之物尽数吸收。
“那……那是什么……噫!”
在三个魔法少女惊骇的目光中,那枪好似吸足了血肉,只见枪身上长出数个肉瘤,随后裂开——竟变作数颗眼球!
眼球咕噜噜地转着,视线扫过触手怪,扫过不远处目瞪口呆的地精,又扫过三名魔法少女。三个少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异变再度发生——那枪刺入触手怪的足肢竟变成了血管一般的组织攀附在触手怪表面,那触手怪竟僵硬地向外扩张——那根枪竟然强行操控起了触手怪!
“后,后退!快后退!”两腿发软的辰红流星挣扎着向后爬去。只不过那触手并没有伸向三人,而是伸向了不远处被惊呆的地精——
“嘎啊啊啊啊啊!!”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数只地精被有力的触手抓住。只不过这次这触手没有刚刚捕获辰红流星时那般温柔,触手刚刚接触地精,骨骼断裂的声音便响彻整条街道。
反应过来的地精疯了似的跑向下水道口——可那触手如离弦之箭,没有一只地精逃离它的追捕。
那些地精尖叫着被吊在空中。
那些触手开始发力。
尖叫声逐渐变成哀嚎,断骨的声音,以及血液涌进嗓子的模糊不清的呻吟。
那些触手继续发力。
“噗嗤——”
一具具地精像水气球一般被捏碎,血液,脑浆横飞,甚至有些血液溅到了颤抖不止的三名魔法少女身上!
触手怪开始萎缩干枯,像是被抽干了血液。同时,那枪上的眼睛一个个闭合,整根枪慢慢变灰,仿佛正从血肉变成石头。
在触手怪彻底变成一大摊干尸的同时,那根枪也变得灰白,然后从枪尾开始化作飞灰,慢慢消散。
街道上只剩下了触手怪的干尸,数不清的地精残肢和遍地的红色、白色液体。
街道陷入了寂静。
三名魔法少女呆呆地坐在原地。
…………
“唔啊……鎏,不管看多少次,我都感觉你的手段不像一个魔法少女……”
幼小的声音从楼间探出头,说道。
它是一只猫,一只会说话的黑猫——当然,这只是它的表象,它的真身是精灵,一种受到感召出现在世间,给予少女力量来创造魔法少女的伟大生物。
“有用就行……只要能有效屠杀那些怪物。”
它身旁的少女摘下头上的黑色兜帽,露出变身后显现出的灰白长发和赤色眼眸。
毫无争议地,她也是魔法少女。
和其他的穿着轻飘飘的衣服,显得亮晶晶的,拿着剑或杖华丽地战斗的魔法少女不同,被叫做鎏……或是錾的神秘少女无疑是个异端。
“魔法少女的手段太优柔寡断。”
“唔……魔法少女的职责可是守护啊,我们精灵可是被爱与守护召唤而来的。”
“爱?守护?那是鎏,不是我!”鎏(錾?)仿佛被戳到了痛点,表情变得扭曲。但很快,她便回归了冷静,清冷的表情,“抱歉,我失态了……现在我才是鎏。”
鎏再次戴上了兜帽,“很抱歉我没有爱和守护,也很抱歉我不会把这力量用在守护上。我现在,只为复仇……为了鎏。”
“錾……”
“叫我鎏,现在的我,以后的我,都将作为‘鎏’而活。”
“……”黑猫精灵沉默不语,眼神复杂。
“你随时可以离开我,去找其他更称职的人。”鎏像是赌气一般说道,可她的的表情有些落寞。
“唔呀,怎么会呢。”黑猫精灵坐在天台边上,“我可是你的向导!在你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优秀魔法少女之前,我可不会离开你——当然,等你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法少女之后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恐怕我这辈子都成不了你想要的魔法少女。”鎏将兜帽向下拉了拉,似乎是为了挡住脸。
“唔姆,那可说不定。今天你不就救下了那三个魔法少女吗?”
“我只是为了给‘蚕食之枪’喂些饵食罢了,帮助她们是顺手而已。”
“啊对对对……”
天边又飞来几道光芒——看来是支援到了。
虽然来得有些晚。
鎏看了看街道中呆呆站着的数人,道:“该走了。”
“蚕食之枪怎么办?”
“丢的太远了……晚上再来回收吧……”
她盯着打开的下水道口,陷入了沉思。
“那群地精有不少逃走了,我想,事情还没有结束。”
鎏说着,带着精灵消失在了高楼之上。
第2章 夜半惊魂(上)
“黑夜给了我黑色……”
鎏轻声哼唱着歌曲,漫步在漆黑的小巷中。
头顶是两栋楼间的一线天。今夜万里无云,不过再明亮的月光也照不到这隐秘的小巷中。
鎏和精灵在夜幕的掩护下,向着白天发生冲突的现场走去。
她要去回收被投掷出去的“蚕食之枪”。那是她成为魔法少女时得到的武器。
少女在受到精灵赐福后,并不会立即成为魔法少女,而是仅仅获得简单操控“以太”的能力,被称为见习魔法少女。
唯有在一些必要的契机之下,以太针对见习魔法少女产生性质改变,继而赋予其魔法和武器以及变身能力,少女才会真正变成魔法少女。
至于鎏的“蚕食之枪”……那是特殊情况下的极端产物。
“鎏,为什么要绕这么远的路啊?”黑猫精灵跟在鎏脚边,问道。
鎏回答道:“白天这边出现的地精并没有被全部消灭,也就是说这附近会有警卫布防的。要是被他们发现一个女孩子半夜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枪就不好回收了。”
“唔姆,原来如此。但是这路真的好绕啊。”
“放心好啦,这边的路我清楚的很。不要小看一个好几年没挪过窝的御宅族呀小黑。”
“……小黑……唔姆,好敷衍的名字。”
“啊啦,简单明了,一听就知道在叫你,多么信达雅的名字。”鎏低头,打量了下脚边的精灵,“难道说你有名字?也是,认识了快要三个星期了,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唔……并没有,在被鎏召唤之前,我们精灵是一心同体的。”
“那你就叫小黑呗,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名字。”
“……唉,随你喜欢好了。”小黑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提出反对,“反正又不是你起的,是你的妹妹,小鐷给我起的。”
“就是嘛,鐷一直认为你是被我捡回家的野猫呢。万一在鐷面前不小心喊了别的名字,她会怀疑的。”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交战地附近。
大街上很寂静。触手怪的尸体和地精的残肢断臂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街道上只剩破碎的柏油路和被破坏的地下管道。
鎏探出头,附近没有警察。
“……变身!”她低声默念。
下一秒,一件漆黑、缺乏装饰、朴素得和大众印象中魔法少女形象大相径庭的黑袍出现在鎏身上。同时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灰变白,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变得赤红。
“鎏?为什么要变身?”
鎏看上去有些紧张。
“这附近安静得很不对劲……魔族不是有种将所有人引开的魔法么?”
“唔!”小黑也发觉了四周气氛的诡异。它四下望去,发现街道中四处安装的摄像头竟都被破坏了。
“鎏,要不我们……喂!”
小黑想要先离开这里,回头却发现鎏已经走到了街道正中央,“喂!鎏!这不会是个陷阱吧?”
四周有无数红光向鎏汇聚,慢慢汇聚成了那把怪异、不可名状的枪。
“没错,是陷阱,我们被包围了。”
鎏好像并不意外。蚕食之枪汇聚的同时,也向鎏传递了附近的敌情。
“桀桀桀……魔法少女,总算逮到你了。”
黑暗中,地精丑陋的脸从黑暗中探出。它和白天出现的那群家伙不同,它的身上穿着明显更高级的异界服饰,手中拿着的也不是棍棒,而是一柄粗糙的法杖。
与此同时,更多的地精现身,它们挥舞着棍棒砍刀,堵住了四周的道路。
“桀桀桀……只会偷袭的卑鄙魔法少女,今天我就要把你加入我的收藏!”为首的地精露出标志性的猥琐笑容,吐着腥臭的吐息,嘴角流着恶心的粘液,说道,“我要把你的四肢都砍断做成食物!然后让你变成我的形状,没日没夜地为我生产后代!桀桀桀……”
“大哥!别忘了我呀!”
另一个方向另一只地精也猥琐地喝道。
“当然!今天把这个人崽子抓回去后,让在场的都爽个够!”
地精发出一阵欢呼声。
小黑弓起身子,像真的猫一样向地精们发出恐吓的嘶叫。“小黑,你退下,交给我。”鎏挥动蚕食之枪,说。
精灵只是赐福魔法少女的媒介,其本身是没有战斗能力的。
“鎏……”小黑不免有些担心,“……你千万小心!”
说罢,小黑化成一个光点,消失不见。
“嘿嘿嘿,魔法少女,你也就仗着你那根怪枪搞偷袭,杀了我这么多弟兄……实际上你只不过是一个近身系的魔法少女!而且……”地精舔了舔嘴唇,“而且你体内的魔法回路还是受损的!哈哈哈!”
从变身到现在不过三个星期,况且鎏一直在避免正面冲突,这群魔物竟已经刺探到了自己的情况,这令鎏稍有些惊讶。
魔法少女转化以太的脉络被称为魔法回路。正如地精所说,变身魔法少女以来,鎏的回路就是残缺的。这导致鎏相比其他魔法少女,可支配的以太相当少。
“对我这么个新人这么关心,还真是辛苦你了,变态先生。”鎏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弃神情,对着那猥琐的家伙阴阳道。
“哼!区区一个只会偷袭的残废魔法少女!死到临头还嘴硬!等下我就让你爽到失神!我要让你哭着向我求饶!”地精首领的嘴角都快弯到眉毛上了。
“哈哈……能被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变态这么看还真是荣幸。管不住腿中间那个玩意儿一定很辛苦吧?你知道吗地精先生,在我们学校的教材里,只要往陷阱上放一个硅胶假人,各位地精们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进去呢哈哈!甚至有学者认为,你们有一部分大脑长在两个大腿中间呢,这是真的吗?变-态-地精-先-生?”
在听到地精那无礼的发言后,鎏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刻薄,尖锐地嘲讽道。嘲讽的效果很显着,那群地精那绿色的脸都快变成紫色了。
“混蛋!这就让你那小嘴说不出话来!兄弟们!放箭!”
包围圈外,数十只藏匿在楼宇间的地精举起弓弩。刹那间,无数箭矢破空而来!
“[飨]。”鎏低声念道。
一道猩红色影子从鎏手腕处显现!瞬间,一团好似血肉的扭曲物体膨大变形,变成似蛋壳般的形状,将鎏护在其中!
箭矢刺进那猩红的肉块中,竟开始被剧烈地腐蚀!一阵烟气过后,数只被腐蚀的只剩箭尾的箭落到地上。
那团扭曲的肉块继续蠕动,无数眼球浮现其上!四周地精无不惊骇!
“谢谢你,飨。”鎏抚摸着保护自己的诡异肉块,说。
[飨],是“蚕食之枪”的副产物。蚕食之枪吞噬魔物,吸收魔物体内的高浓度以太,并消化变成自己的力量。消化不了的富余部分脱离枪身,变成了“飨”。
偶或许是蚕食之枪吞噬了不少魔物脑髓的缘故,鎏偶然间发现自己可以随意操控飨,并且在没有鎏操控的情况下,飨竟显现出了护主的反应,甚至显现出了低端的智能!
于是,这团诡异的肉块成为了鎏的眷属一般的存在。平日浓缩成一串红色手环戴在鎏的手腕上,必要时便现身帮助鎏战斗。
还好这群地精还没掌握自己的全部情报便急不可耐地来围攻鎏。
“那……那恶心的东西是什么?”地精们对挤满了眼球的飨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虽说一般人类或许也会是这般反应吧?
“说人家的伙伴恶心,真是失礼。”鎏瞥了一眼地精们,“飨,挑你喜欢的随意猎杀吧。”
接到指令的飨兴奋地颤动着,下一秒便爆炸成数块肉团,向着或近或远的地精飞扑过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要过来!”
“救命啊啊啊啊!!”
飨贪婪地撕裂着地精,咀嚼,吞噬。地精的惨叫不绝于耳。
“不要慌!干掉魔法少女!那个家伙自然会停下来!”持杖地精下令道。
谁曾想,一瞬的走神,鎏竟已经冲到了持杖地精的脸上!
“你知道,我是近身系魔法少女对吧?”
蚕食之枪带着千钧的气势向它劈来!持杖地精惊叫一声,一把抓过身旁的地精当做挡箭牌。
“噗嗤!”
和以往对战过的魔法少女都不同,眼前的异端丝毫不在意形象。那个可怜的地精竟被这这一劈从头到脚劈成两半!飞溅的内脏四分五裂,血液溅得持杖地精满身都是!
“拖!拖住她!只要把她的力量消耗完,我们就胜利啦!!”持杖地精连滚带爬向后爬去。
接到命令的地精一股脑向鎏涌上。
鎏手持蚕食之枪,大杀四方。这枪恐怖至极,好似锋利无比,又好像满是倒刺。靠的近的不必多说,一枪下去四分五裂。就是那些离得远的,擦着碰着不说顷刻毙命,但也是被生生扯下一大块血肉,倒在地上哀嚎挣扎。
地精本身是最下层的怪物,倒也是奋不惧死。源源不断的地精像浪一样扑向鎏。
鎏和飨大杀四方,可这地精像潮水一般不断地涌来。“哈哈哈哈……魔法少女!等你耗光了力量,我看你拿什么和我们斗!”大难不死的持杖地精嚣张地喊道。
突然,鎏猛地将枪插入地面,飨似接到命令一般聚回鎏身边,然后压缩积蓄,瞬间化作数根尖刺,刺穿了最近一圈地精。
“热身够了,该动真格了。”
魔法少女,要会魔法才能被称作魔法少女。
鎏张开手,一只被刺穿胸膛奄奄一息的可怜虫被送到了鎏手中。
鎏的眼眸中闪烁起诡异的猩红光芒。下一秒,她竟在众多地精惊骇的注视中,张开嘴,朝着那半死地精的脖颈咬了下去!
“[暴食]!”
那是不属于人类的咬合力。
奄奄一息的地精发出了临死前最后的哀嚎,然后再无动静。地精们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吓得不敢动弹,让人发毛的撕咬声回荡在每一个地精的耳边。
鎏丢下地精尸体。它的大半脖颈连带着半张脸被咬下,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鎏好似用餐结束般擦擦嘴。眼眸中的猩红光芒越发明亮。
在持杖地精的眼中,它那被撕咬的同胞肉体被眼前诡异魔法少女迅速消化,同化,变成魔法回路,填补上了那块残缺。
[暴食],通过吞食魔物,补充残缺的以太。这正是鎏的魔法,和蚕食之枪有异曲同工之妙。
魔法少女体内的以太原本只是火苗,此刻竟像燎原的烈火!这烈火夹杂着死亡和绝望,慢慢烧灼它的思维,蒸成冷汗浮现在它的眉心。
“你们过瘾了,该轮到我了!”
异端的魔法少女抄起枪,枪身扭曲变化,竟变作一柄恐怖的巨大镰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响彻黑夜,镰刀掀起猩红的风暴,所过之处徒留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动起来啊!你们再不反击,就只剩下被我蹂躏的份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镰刀竟似活物一般,吸食血肉,变得更加厚重!所过之处没有一只地精能够幸存!皮糙肉厚的地精竟像豆腐般被齐刷刷切碎!
少女化身死神,无情地收割生命。这群地精哪见过这般架势!纷纷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怪,怪物啊!呃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
惨叫声随着肢体断裂的声响回荡在黑夜街道。这哪里是什么城市一角,俨然变成了鲜血的地狱。
地精们要么在镰刀下变成尸块,要么被飨捕食尸骨无存。失去战意的地精在绝望中堕入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那如潮水的地精群尽数化成残尸。
砍无可砍的鎏停了下来,四周终于安静了,只剩下飨进食的咀嚼声。
小黑出现在了鎏脚边。
脚下传来湿漉漉的触感,它低头,发现竟是半拉地精尸体!吓得它一跃而起跳到鎏的肩头。
“呜喵!吓……鎏,是不是……太过火了?”
“一群怪物,它们对待人类只会更过分。”
“话虽如此……你可是魔法少女啊……”
“我乐意这样。”
“……好吧……”
鎏环顾四周。
“少了一个……它跑了。”
“什么?”
“那个带头的,话最多嘴最脏的那个。走,去宰了它。”
“啊……有必要赶尽杀绝么?”
“留着终究是个祸害……况且它说不定知道,那个混账的消息。”
鎏分离出一部分飨,变成手环。
“飨,吃完它们,不要浪费。”她对剩下的飨下达了命令。
随后她戴上兜帽,踏入夜色中。
第3章 夜半惊魂(下)
持杖地精疯狂地逃窜着。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魔法少女!”
它咒骂着,脚下不敢有丝毫停歇。
“该死啊!早知道会这样……”
在地精中,它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不仅会使用魔法,还统领着一大群地精。
它也拥有和魔法少女作战的经验,当发现目标的魔法回路有残缺的时候,它便带着手下随便准备了下就来到这个世界,准备抓捕魔法少女。
本以为是一次轻松的行动,本以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再得到一个耐用的玩具,可事实证明它想错了。
当那魔法回路的残缺用自己同胞的血肉补全的那一刻,它就明白了,这个魔法少女完全不同以往。她比以往所见的魔法少女都要强。
而且都要恐怖。
“该死该死该死!!”
“变态地精先生?你在哪儿啊?”魔法少女那癫狂的声音幽幽地从远处传了过来。“噫!!”持杖地精心头一惊,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它手中的杖亮起一阵微弱的绿光。
它看向自己手中的杖。杖顶端的绿色水晶中,一个术式正在缓慢成型。
“哈……哈……快好啦!该死的魔法少女!等下就要你变成我的玩物!”
不知跑了多远,双腿的疲惫使它不得不放慢脚步。不知不觉间地精跑到了一个小巷中,它回头一望,却没有发现魔法少女那催命的身影。
“哈——啊?难道……难道甩掉了?”
突然,一阵黏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颗肉球不知何时趴伏在它面前的墙壁上,下一秒,肉球化作了一颗骇人的眼球!同时,肉球上长出了一张潦草的、布满尖牙的嘴。
“~找到你啦……地精先生~”
魔法少女的声音带着戏谑,从那嘴里吐了出来。
“噫啊!!”地精冷汗直冒,拔起双脚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慌不择路的地精四处碰壁。“不要跑啦地精先生,为什么不接受命运呢?”魔法少女的声音如影随形,若隐若现。地精边跑边回头,身后不见魔法少女的踪影,可那股杀气却始终伴在身旁。
“哈……哈……不跑,不跑不就被你杀了吗?!”地精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哈哈哈哈——你不是来捕杀我的吗?”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突然,一股杀气伴随着寒气出现在地精的耳边。
“为什么现在这么狼狈呢?”
声音的主人突然出现在身旁!恐怖的镰刀直冲地精的面门砍来!
“噫啊啊啊啊!!”
地精恨不得把脑袋缩进屁股里,它猛地弯腰,堪堪躲过这一刀!它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起身不敢有丝毫停顿,继续逃窜!
“哈哈哈!地精先生像老鼠一样灵活呢!”
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地精感觉,这个魔法少女简直在拿自己取乐!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就差……就差一点了!”它瞥了一眼杖,术式很快就要完成了。
曲折的小巷突然变直了!不远处,小巷的出口近在眼前!说不定……说不定能逃走!
地精加快脚步,冲向了那出口——
明亮的月光照在脸上,随之而来的则是潮湿的晚风和浪花的声音。
魔法少女故意将它引到了这里——这里是码头,除了回头的路,三面都是漆黑的大海。
“糟了!”地精那丑陋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它欲回头,却发现魔法少女正扛着镰刀,一步一步,慢慢向它逼近。
“啊呀,为什么不继续跑了?”
黑暗中,那双猩红的双眸闪着轻佻和鄙弃的光。鎏故意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向着走投无路的地精逼近。
“不……不!你不要过来啊!”地精一步步向后退着,“不!不要!饶,饶我一命!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哈哈……现在的地精先生又能给我什么呢?”
“我,我为你献上我的一切!我会效忠于你!我……我将为你所用!”
地精一步一步向后退着,它仔细地观察着鎏……观察着她的表情,观察着她的站位。
“这可真不像地精会说出来的话呢。”
鎏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地精。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现在!现在就向你表示我的忠诚!”
地精说着,两腿弯曲下去,跪在了地上……
突然,它将手中的杖猛地砸向地面!
异变突起!一阵绿色的光芒从鎏的脚下亮起!异族的阵法已然成型!诡异复杂的术式将鎏包围其中!
“唔!陷阱吗!”鎏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中计了吧!魔法少女!这可是我的最高杰作!”
地精瞬间换回了它标志性的猥琐笑容。
“这是凌驾一切媚毒之上的至高法术!我要扭曲你的灵魂!把你作为女人的灵魂彻底扭曲!让你变成一个永远欲求不满的母猪!永远跪倒在我的*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针对灵魂的魔法是吗……”
“没错!针对灵魂的魔法!踏进这个法阵的瞬间,你的灵魂就会被扭曲!你……等等!这不对!你为什么不受影响!!为什么!!”
鎏站在法阵的正中央,脸上毫无波动,冷冷地看着地精的脸由绿变成蓝。
“不!!不可能!!这是我毕生的研究!不可能会失败!”
地精仿佛信仰崩塌般瘫倒在地。
魔法并没有发挥作用,很快就消散了。
“不!没有女人能逃脱这个魔法的影响!除非……除非!”
突然出现的飨抓住了地精的脚腕,把它像拎年鱼一般倒拎了起来。
地精的法杖落在地上,就离它的手不到两寸的距离,可地精再怎么够也够不到了。
“除非,我有一个并非女性的灵魂,对吗?”
鎏走到地精面前,蹲下来掐住它的脸颊。赤红的眼睛弯着,脸上笑盈盈的,笑得地精心里发毛。
“……怪……怪物……”
“啊呀,被同是怪物的地精先生这么说,还真是荣幸。”
鎏收起了笑意。一团飨在她的掌心汇聚成了一根刺。鎏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下子刺进了地精的眼眶中。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我的眼睛!!”瞎了一只眼的地精嚎叫着,像条鱼一样挣扎。
“为什么不继续求饶了?地精先生?说不定我会网开一面放了你呢?”
鎏把玩着另一根刺,笑道。
“饶了我吧!魔法少女大人!我,我再也不敢了!”地精拼尽全力哭嚎着,“我发誓!我再也不到这个位面了!我,我绝不踏出那个世界一步!”
“哼。”鎏不语,将第二根刺狠狠刺进了地精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为什么!?”
鎏将脸贴近地精,赤红的双眸狠狠锁定它的独眼,地精甚至嗅到了鎏一身血污的铁锈味。
“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好好回答,我就放了你。”
“您问!我保证会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您!!”
“关于血魔——吉万亚当斯,你知道多少?”
当这个名字被说出的一瞬间,谄媚的表情消失在了地精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仿佛它连痛苦都忘记了。
“快说!”鎏怒道。
“我!我不知道!”
鎏将第三根刺狠狠刺进了地精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亚当斯,亚当斯大人神出鬼没!他的眼线遍布整个魔都!任何对他怀有不敬之心的家伙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处决掉啊!”
“啧。”鎏看上去对这个答案稍有不满。
“魔法少女大人啊!我对王发誓,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啊!我只是一个地精,怎么会知道亚当斯那般人的消息呢?!”地精哭嚎着,极尽谄媚之态。
鎏看上去很沮丧。她转过身,捂住眉心,若有所思。
“魔法少女大人!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啊!我——呃啊!!”
转瞬之间,蚕食之枪出现在鎏的手中。不等地精反应,枪尖已然刺入它的胸膛!
“不!”
地精感受到枪尖在它体内诡异地蠕动。
“你……你不讲信用!”
地精感受到生命在慢慢流逝,血液在被那把枪一点点吸取。
“哈哈哈哈!地精先生有什么资格和我讲信用?”鎏盯着地精,眼中满是杀意。
“……你……你算什么魔法少女!……我……诅咒你!……你不得……好死!”
地精的声音越发沙哑。它的身体越来越干瘪,仿佛被抽干了血液。
“诅咒吧……到地狱里诅咒我吧。”
鎏拔出枪,飨开始一点点吞噬地精。
地精向面前的异端魔法少女发出了最后的、浑浊不清的诅咒,而后便彻底消失在了飨的躯体中。
…………
当小黑追着鎏的踪迹来到码头的时候,飨正在咀嚼仅剩的几个地精指头。鎏则坐在岸边,看着深邃的大海,若有所思。
“你把它处理掉了?”小黑走近鎏,问道。
“……嗯。”鎏此时此刻好似泄了气的气球,声音都小了许多。
“那个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吗?”
“……没错,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小黑感觉上次看见鎏这么沮丧已经过去很久了。
“打起精神来啊鎏,早晚会有线索的。”
鎏静静地盯着大海。
“时间还很长,以后总会有线索的。鎏,今天已经很晚了,回家去休息吧。”小黑轻声劝道。
鎏起身,向着漆黑的大海伸出手,仿佛那里有一个触手可及的假想敌。
“吉万亚当斯……我一定会找到你……把你,挫骨扬灰!”
鎏狠狠捏紧了拳头。
第4章 故事起源于悲剧
“鎏!快点跑!”錾扯着鎏的胳膊,死命带她向前跑去。此时的街道早已陷入一片混乱,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到处都是惊恐的人群,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绝望的哭嚎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步战车逆着人群,跟着全副武装的警卫冲向混乱的前线。那里,未知的魔族撕开了异世界的裂隙,顷刻间就带来了前所未见的破坏。房屋在颤抖中倒塌,火焰在肆虐中蔓延,人们的尖叫声和怪物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咳咳……哥!鐷那里安全吗?”鎏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打乱了分寸。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惧,眼中满是惊慌失措。
“鐷的学校离这里很远!她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击每个人的耳膜!两人回头望去,一庞然大物正从天而降!
鎏惊叫着瘫倒在地,錾一把将鎏护在怀中,紧紧闭上了眼睛!好在那庞然大物并没有砸中二人!他们睁开眼,落在两人不远处的,那熊熊燃烧着的巨大物体,竟是刚刚开向反方向的步战车!
“鎏!快走!”
錾不敢回头,将惊骇不已的鎏硬生生拉起,强行带着她向远处跑。
“哥!”鎏突然拉住了錾。
只见道路正中,一男子抱着血肉模糊的右腿不住哀嚎。刚刚的步战车落下时,碎片击中了他的右腿。
錾咬了咬牙,带着鎏两步冲向了那男子。
“鎏!你架住他右边!”兄妹俩扶起男子,继续向着原方向逃跑。多了一个人,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怪物!怪物过来了!!”那男子回头,惊恐万分。
錾回头,只见一只满身血污的半狼人正狞笑着朝三人走来。
“用你的好腿继续走!”錾放开男子,抄起地上的几块砖准备迎战那怪物。
“哥!”“继续走!”
“区区人类!看爷爷我一爪子撕碎了你!”半狼人张牙舞爪朝錾冲了上来。錾看准时机,将手中的两块砖头抛了出去。
两块砖头直直朝半狼人飞去,但被它轻易挡下。
“人类!站好了!爷爷我一口就让你解脱!”两块砖头没给它造成伤害,只是激怒了它。
半狼人一个箭步冲到了錾的面前!危急时刻,几声枪响在錾背后炸响!錾面前的半狼人顿时血花飞溅!
一位特警持枪从錾身后出现。“走!”他示意錾迅速离开,随即带着另几位特警向着不远处的怪物们开始倾泻火力!
“谢谢!”简单道谢之后,錾追上鎏二人,继续逃亡之路。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男子一边逃跑,一边不住哭泣。“能活下来就是好的了!快一些吧!”鎏抬头安慰道。
“我的老婆儿子就死在我眼前!我却这么跑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男子大声地哭号着,“我是个懦夫!我对不起他们啊!”
“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不如留点力气拿来逃跑!”錾皱着眉心喝道。“……我……我知道了。”男子憋住了哭声。
三个人的速度比其他人慢不少,现在他们距离逃亡的人群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啊啊啊啊啊啊!!”
几声痛苦的哀嚎突然从身后传来!錾回头,发现一只长着巨大独角的怪物冲破了特警的防线!
錾不由心中大惊。
“那……那是什么……”鎏颤抖着的声音满是恐惧。
那种怪物从未在任何文献中出现过。
是一种新的魔物!
“……趁它的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快走!”
三人将视线投回逃亡的方向。
“轰——!!”
右侧的墙壁突然倒塌!另一只巨型怪物拦在了三人面前!“靠!”錾不禁骂出了声!
怪物的嘴里冒出点点火星,下一秒,一枚火球朝着三人飞来!
“嘭——!!”
爆炸的瞬间,錾拼尽全力带着两人向后仰去。火球并没有直接命中三人,只是灼热的气浪将錾和另外两人炸散!
怪物冲向了离它最近的鎏与男子二人!
“不要!”刚刚恢复过来的錾心跳都要停止了。
千钧一发之际,男子奋力将鎏从身边推开!自己却被怪物一口咬碎!
“啊啊啊啊啊啊!”鎏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
“鎏!”錾上前扯住鎏的胳膊,将她拽离地面,向另一条小路跑去。
“哥哥——他!”鎏的声音满是悲怆。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錾只能继续向前跑。
突然!巨大的影子笼罩两人!那只怪物竟然跳到了两人面前!錾赶忙急刹,准备掉头,发现另外一只堵住了退路。
“不……”绝望笼罩在两人心头。
两只怪物向两人逼近。錾将鎏护在身后,奋力张开双臂,“啊啊啊啊——!”他在虚张声势。
怪物不为所动!
錾的双腿在不住颤抖……
哪怕只有妹妹得救呢?
向来不相信奇迹的錾在心里暗暗祈祷。
突然!一只怪物嘶吼了一声,挺着那锐利的独角向着錾发起了冲锋!
錾认命般紧紧闭上双眼!
肉体被穿刺的声音传来,可疼痛并未接踵而至……錾睁开眼——
妹妹那娇小的背影占满了他全部视野,以及那根穿透了鎏的尖刺和殷殷鲜血。
仿佛灵魂被抽离身体。錾拼尽全力也只能抬起一条胳膊,却怎么也触碰不到鎏的身影。怪物猛地仰头,鎏的身躯被甩上高空——再重重落下。
“……不……”錾扑向奄奄一息的鎏。
神啊——如果有神——
在那一瞬,世界静止了。
錾被固定在了半空,眼睁睁看着一团模糊的影子在鎏的上空出现。
“少女啊,我乃是精灵一族……啊呀,情况不妙啊。”
“少女啊,你仅存的生命已经不多了,你,想要守护什么呢?”
鎏不语,浑浊的眼眸看向了錾。
一股不安在錾心头涌动。
“这样啊……说不定可以……”
那团影子幽幽地飘到錾面前。影子中空无一物,仿佛深渊一般。
“少年,这是那位少女的遗愿……不要怪我。”
不住的晕眩袭来——仿佛一切都在远离,一切都在抽离——
当晕眩安定,錾惊觉,自己的视角变成了仰视天空!
他竟然来到了鎏的身体中!
“哥哥。”
鎏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如果是哥哥,一定能赢……”
錾发觉,胸口的空洞正在不断恢复!可每恢复一分,鎏的声音就稀薄一分!
“……照顾好鐷……”
不!
“我爱你……永别了……”
錾想喊出来,可他仿佛被困在囚笼中,动弹不得!
不要走!
不要!
“鎏!!!!!”
当他……她终于喊出声的时候,鎏的声音已然彻底消失了。
时间开始流动。
一旁,自己原有的身体倒在地上,了无生气。两只怪物满是困惑,怔怔地看着死而复生的少女。
悲怆……痛苦……愤怒……
一切情感,在心中杂糅,转化,化成熊熊燃烧的以太,凝聚在见习魔法少女的手心,化作利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扑向那罪魁祸首。力量不断涌现,她竟一下扑到那怪物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将手中尚未成型的利刃狠狠刺进怪物的头颅!利刃并不稳定,刺进的一瞬便发生了崩解!“嘭!”仿佛是在脑子里引爆了一枚手雷,那怪物巨大的头颅被炸的四分五裂!
另一只怪物立刻向着少女吐出了火球!“轰!”火球正中少女!爆炸将少女单薄的身躯掀飞了好几米!
“喂!你现在对以太的操控还不熟练!还是先逃吧!”自称精灵的家伙说道。
少女仿佛没听见,全然不顾身上的烧伤,第二只利刃开始凝聚。
她眼中没有求生的欲望,只有无尽的憎恶和杀意。
“杀了你!”
少女愣是迎着第二颗火球冲了上去!
像恶魔一般!少女硬生生冲破了攻击!将手中的利刃刺入了怪物的脸颊!
可这一枚利刃并没有崩解,而是耗尽了能源一般消散不见!“嗷!!”吃痛的怪物一爪将少女打飞!
“……杀!……”
少女挣扎着起身,可第三枚利刃并没有出现——力量耗尽的空虚感袭来!少女瘫倒在地!
“魔力回路被损坏了吗?……难道到此为止了吗?”精灵自言自语道。
以太消耗完了。
錾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只要……只要能补充以太……
不远处,是第一只怪物的残尸。一块碎肉就在她的手边。
学校里教过……魔族的体内蕴含着丰富的以太……只是以现存科技,人类无法利用。
“喂喂喂!你在干什么!”
少女抓起那块碎肉,塞进了嘴里!
……只要能杀了那怪物!
“唔!这是!以太的性质开始改变了!觉醒的契机是什么?”精灵的语气充满了惊愕。
只见少女的头发开始变得灰白,双眸变得仿佛能滴出血般猩红。她身上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痊愈,不一会,所有的伤口尽数消失,连疤都没有留下。
“契机是……憎恶之心?这……这可真是前所未有……”
“[暴食]!”
少女第一次使出了她的专属魔法,新的魔法少女诞生了。
“[蚕食之枪]!”
诡异黏腻的声音凭空出现,血肉与骸骨交错融合,带着憎恨与杀意,亵渎的兵刃初现世间。
“杀了你!”
少女奋力将枪掷出!那枪如离弦之箭般,以惊人的速度飞向怪物!
血肉之枪狠狠刺进怪物体内!怪物开始疯狂挣扎,同时,身上的血肉开始萎缩——眨眼间,活蹦乱跳的怪物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真……真是惊人……”精灵发出了感叹。
“对啊,真是惊人。”
陌生的男性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魔法少女和精灵都被吓了一大跳!
不知什么时候,錾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类人的魔族!
他的皮肤惨白,尖锐的獠牙露出嘴唇,两只浑圆的眼睛看不到瞳孔,只有一片诡异的眼白。他的头顶不是头发,而是无数像海草般的组织,和头皮难舍难分,彰显着他魔族的身份。
“本来只是想开个门到这边遛遛狗,这还真是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魔族轻描淡写地说着,和他散发出的恐怖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开门……你,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錾的声音压制不住的愤怒。
“哦吼吼,始作俑者这个词真是太抬举我了美丽的小姐。”
魔族站的笔直,还整了整天鹅绒衣领。
“我只是,闲来无事,到这边来放松一下而已。”
“啊啊啊!”錾不想听他废话,飞身便扑向了那魔族!谁知那魔族反应飞快,一把便掐住了錾的脖颈!
錾向魔族身后伸出手——蚕食之枪响应感召,直直向魔族刺来!
“意识真不错。”魔族带着怪异的笑容夸赞道,连头都没有回便一把抓住了蚕食之枪。
“只不过……什么?”魔族惊讶地回头,只见阵阵白烟从握着蚕食之枪的掌心冒出!他一把丢下蚕食之枪,只见他的掌心被腐蚀掉了一大块血肉,深可见骨。
“[暴食]!”另一边,錾对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啧!”魔族反手将錾甩飞。
他看看少了一个指头的手,又看了看迅速站稳的魔法少女。“哈哈哈!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魔法少女!”
下一秒,他缺失的指头飞快地长了回来。
…………
远处,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正在拼命向着混乱中心飞去。
“白!能找到头目在哪儿吗?”为首的辰红流星问道。
在她身后,身着白裙的魔法少女指向了一条小路:“那里!两个魔族……不对,是一个血族和一个……不知道的东西,它们在战斗!那个血族大概就是头目!”
“好!”
一行人加速向那里飞去。
…………
“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损失了两条狗,但是真是见到了非常有趣的东西啊!”
錾与魔族的战斗告一段落,以魔族毫发无伤,錾惨败的结果落幕。
錾被死死掐住脖颈,嗓子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咒骂。
“哦!多么纯粹的憎恶!和以往丑陋的魔法少女都不一样!哦美丽的小姐!你是多么的美丽啊!”
魔族张开血盆大口。
“来成为我的眷族吧!”
突然,数道闪光从天边亮起。
“哦!看来魔法少女的大部队来了。”
魔族反手将錾甩在地上。
“我还不想弄脏我这件大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美丽的小姐。”
魔族笑道。
“记住我的名字,我是血魔大公-吉万亚当斯!带着对我的憎恨活下去吧!”
一道异界门扉出现在他的身旁。
“再见咯!”
“……不许走!”
魔族的身影消失不见。
无尽的恨意无从宣泄。
“不许走!!!”
…………
“啊!!”
鎏从睡梦中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还有满眼担心的小黑。
“鎏?怎么了吗?是做噩梦了吗?”
鎏起身。擦干了满脸的泪痕。
“我……梦到那天了。”
“鎏……”
鎏起身下床,走到了阳台上。
今夜无云。远处,几道闪光向着城市一角飞去——那里是一切的起始,如今仍有不少魔族在其中肆虐。
“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这么晚还在努力呢。”小黑跳到窗台上,说道。
“……如果那一天,她们早一些到的话……”
“鎏……”
“不……我知道,那不怪她们……”
鎏顺着门框,慢慢蜷缩在地上。
“……放不下的是我……”
小黑不知该怎么办,只得静静陪在鎏身旁。
悔恨如泥沼,死死拖住鎏的双腿,将她拖向深渊。她感到窒息,感到绝望,感到无可奈何,可痛苦始终如影随形,摆脱不去,将过往化作刻刀,一笔笔在她的灵魂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今夜万里无云,繁星点点。
第5章 孤独魔法少女的日常
鎏坐在教学楼天台的长椅上。
一连好几天了,天气都很好。正值初春,阳光渐暖,尚且微寒的微风中竟有了些慵懒的气息。鎏半睁着眼,感受着来之不易的平静。天台上仅有鎏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鎏很中意这里。不……是錾很中意这里。
早在一切还未发生时,錾就习惯了独自一人在这里享用午餐。只不过,那时鎏偶尔也会到这里来,来陪陪她那不善言辞疏于社交的老哥。
可能以后都要孤身一人了吧?
鎏不愿多想,撕开手中的面包包装袋,将干噎的面包塞进嘴里。
“好干……”
她不禁抱怨出了声。
“魔法少女午餐只吃这种东西怎么行呢?要注意营养搭配啊。”
小黑突然出现在鎏身边,打破了宁静。
“…………”鎏不语,埋头继续将面包往嘴里塞。
学校食堂做出来的东西属实不敢让人恭维。
在曾经,早上起床之后是鎏和錾一同准备午餐。如今只剩鎏一人,她毅然决然将能做出来的唯一一份午餐留给了正在上小学的鐷。至于自己,随便找些东西应付一下吧。
……或许该找个保姆什么的?
因为某些原因,鎏可以支配的资金还是蛮多的。
鎏的思绪渐渐飘远,直到她将一大口面包咽下——
“唔!”这面包的干度还是超乎了她的预料,被噎住的窒息感直冲脑门,连泪花都被噎出来了。
这时,一瓶绿茶饮料被递到了鎏面前。
鎏二话不说,接过饮料就往嘴里灌去。
饮料裹挟着窒息感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一个不注意小鎏又不见了。果然是到这里来了啊!”
来者是两个和鎏年龄一般的少女,身着和鎏一样的校服。
“星瑶,向晴。”
她们是鎏(妹妹)的好友,是兄妹俩的同班同学。
苏星瑶和林向晴坐到了鎏身边。
“……圳鎏,你怎么就吃这点东西?”
“真是的,饭要好好吃啊!你看你都瘦了!”
苏星瑶伸出胳膊,像丈量一般搂住了鎏的腰肢。
“唔唉——真的瘦了!小鎏!”苏星瑶掀开自己的饭盒,从里边捡出一大块胡萝卜,用筷子递到了鎏的嘴边,“啊——”
鎏一怔,张嘴接下。
“……好吃。”她小声道。
“喂,别拿圳鎏处理你不喜欢吃的胡萝卜啊!”林向晴瞪着苏星瑶,说。
“欸嘿!”“欸嘿你妹啊!”
或许是饮食的原因,也或许是变身带来的影响,鎏确实变瘦了一些。这毕竟是妹妹的身体,现在的鎏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小黑早就消失了,毕竟一只精灵被人看见就麻烦了。哪怕是一只普通的猫被在役JK逮到也不好脱身。
难得的安静被打破了……不过鎏并不讨厌。
“话说回来,圳鎏,午饭要认真一点才行啊,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林向晴说道,眼中满是担心。
“啊……以前午餐是和錾一起准备的,现在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了……”鎏没想太多,实实在在地答道。可当她抬起头,却发现林向晴的眼眶里泪水在不停打转。
“啊啊鎏酱啊!我,我不是故意提出来的!”林向晴看上去手忙脚乱,最后紧紧搂住了鎏,“鎏酱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呃啊啊——”
“唔!我,我没事啦!”鎏对少女的眼泪感到手足无措。
“嗯嗯,我们家的鎏很坚强呢……”另一边,苏星瑶也搂住了鎏,带着满脸的慈祥,抚摸着鎏的头。
“啊哈哈……”
三个少女抱作一团,初春最后一丝寒凉都被驱散了。
鎏真是交了些不错的朋友呢……
鎏(哥哥)在心里想着。
变身魔法少女之后,这般日常显得弥足珍贵。
“圳鎏?圳鎏你在吗?”
楼梯方向传来了谁人的呼唤。三个少女回头望去,另一个少女正向几人走来。
“啊,找到了,果然在这儿。”
“班长?怎么了吗?”鎏问道。
来者名叫李杏辰,班里的班长,是个细心体贴的好女孩。
“呼啊……好冷……我来送你的成绩单,然后,老师在找你。”李杏辰递上一张纸。却被苏星瑶抢先接了过去。
“没事鎏酱!不管考成什么样都要咱陪着!哪怕是倒第一,老师也一定能理解……等等等等等——多多多多多少?”苏星瑶一边安慰着鎏,一边把眼睛投向了成绩单,可上面的数字让她睁大了眼睛。
“第第第第第——第一名?”苏星瑶刚刚的慈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嫉妒与难以置信混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这个位置一直是錾坐着的……虽说现在也是如此。
“我我我我认识的鎏酱呢!说好的在后半段陪我的!”这次流泪的换成苏星瑶了。
“……圳鎏。”李杏辰推开嘈乱的星瑶,握住了鎏的手,“最近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有好好睡觉吗?”
“确实啊,圳鎏不仅瘦了,黑眼圈也好重。”林向晴盯着鎏的脸,说道。
“没有啦……真的没有。”
勉强自己说不上(虽然魔法少女那边不好说),但最近确实没怎么睡好觉。毕竟除去休息日,魔法少女的活动大多只能晚上进行。况且这一个月以来噩梦不断,现在的鎏的确有些睡眠不足。
“圳鎏,有什么事不要憋着,给我说也可以的。”李杏辰关切地对鎏说。
“我没事,真的。我……先去找老师了。”她从苏星瑶手中拿过成绩单,沉默着起身,离开了天台。
“自从圳錾去世,鎏变了好多……”苏星瑶感叹道,“她变得和她哥哥一样沉默寡言。”
“听说圳鎏的父亲已经离世了,她的母亲也不和她一起生活吗?”李杏辰问向两人,关于鎏,她们要了解的多。
“对……现在鎏和妹妹两个人,生活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会不会很孤单啊?”林向晴看向鎏离去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三人不语。
微风拂过,尚寒凉。
…………
鎏独自走在走廊上。
大意了啊……鎏的成绩应该是属于常常让自己担心的那一档的。这次考试竟然忘记控分了……
后悔也没用了,看看老师怎么说吧。
“笃笃笃——”
她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班主任的声音传来,鎏打开了门——
办公室里只有老师一人。
“鎏,过来。”她轻声呼唤,拍了拍身旁的一把空椅子。
鎏上前,坐到老师身旁。
老师递给她一杯香草茶。“谢谢老师。”她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茶香扑鼻,沁人心脾,鎏那紧张了将近一个月的思绪都得到了放松。
“鎏。”老师轻声呼唤,“别太勉强自己了。”
老师平日里很严厉,严厉到不少学生都怕出了ptSd,听到老师的声音就不住打颤。
此时的却老师一改平日的态度,轻声细语地对鎏说着。可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张张合合好几次,却只说出了和李杏辰差不多的话。
“谢谢老师关心,我没事的。”
“鎏……在休息日有时间的话,去这里一趟好吗?”老师递给鎏一张名片。
鎏接过名片。
“这是……心理咨询?”
“这是老师的一个朋友,或许有些话不方便对我说,但是……就当是我布置的作业,去一趟,好吗?”
“……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去的。”鎏将名片装进了口袋中。
“嗯,我没别的事情了。鎏,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对老师说,老师会尽可能帮你的。”老师关切地说。
“谢谢老师关心。”鎏说罢,将茶一饮而尽。简单道谢,便走出了办公室。
“啊呀呀,作为另一个人活着还是挺累呢。”小黑又出现在了窗台上。
“你在这里不怕被别人发现么?”
“放心好了,我确定过周围没有人了。”
“是吗。”
鎏走近窗边,四下望去。的确如小黑所说,四下无人。
她将手按在了窗边的排水管道上。管道中传出阵阵蠕动的声音,很快,一些飨从缝隙中钻出,向着鎏的手腕汇聚。
“唔啊,你比我还大胆呢。”
“你说的附近没有人。”
“……你就这么信任我……你让飨去做什么了?”
“搜查附近的地下管道。”鎏抬起手腕,飨已经变回了那串红色的手串,“那群地精,还有那只触手怪都是从地下入侵的,我想说不定会有异界门户。”
“要让那只触手怪溜到这边,需要一个相当大的门户呢。”小黑说。
“对……应该很显眼才对……但是很可惜,我没有找到。至少附近没有。”
“唔……如果城市地下存在那么大的门户的话,警察们会比我们更早察觉吧?”
“也就是说,那只触手怪有可能不是通过门户来到这里的。”
“……那种触手怪是很擅长繁殖的种类呢……”
两人顿时感到细思极恐。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看看绯红结社的反应吧。”鎏表情复杂地说,“午休快要结束了,我先回教室了。”
“哦,好,我会潜伏在你附近的。”说着,小黑再次消失不见。
唉……前路未卜啊。
…………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放学之后,鎏独自一人去到了超市,采购了做晚饭需要的材料,之后便匆匆向家赶去。
“姐姐,欢迎回家!”
刚打开门,如银铃般的呼唤响在耳边。
是鐷,鎏的妹妹,此刻正在玄关等待着迎接鎏。见鎏推门进屋,鐷赶忙上前接过了鎏手中的购物袋。
“鐷——”仿佛一天的劳累都被一同卸下了,“饿了么,我这就去做饭。”
“不用了姐姐!我已经做好了!”鐷拍了拍胸口,相当自豪地说道。
餐桌上放着两个盘子,里面装着几块有些粗糙的三明治。鸡蛋煎的有些焦了,面包烤的有些黑了,盐也放的太多。
“啊呀,这些都是鐷做的吗?真棒!”鎏此刻却是满心欣喜。
“嘻嘻!”得到夸奖的鐷笑得很开心。
鎏俯身,将鐷紧紧揽在怀里。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了。对现在的鎏来说,鐷是她仅存的珍宝。或许,鐷也是她成为魔法少女的契机之一也说不定呢。
简单洗漱过后,鎏和鐷便来到了餐桌旁。餐桌很大,鐷却选择了紧紧贴着鎏。鎏也并不讨厌,而是满怀期待地享用起了鐷做的晚餐。
“姐姐,好吃吗?”鐷看着鎏,大眼睛里满是紧张。
“嗯!”鎏重重地点头的头。
“好耶!”见鎏这般反应,鐷也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以后还是把晚饭交给我来做好不好?万一鐷受伤了就麻烦了。”鎏还是不放心让鐷独自靠近炉灶。
“呜,我也想帮姐姐嘛。”鐷撒娇般抱住鎏的胳膊。
“……偶尔,有我在的时候,让鐷来做,好吗?”“好耶!”
这时,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啊,到时间了!”她起身,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里出现的,竟是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
鐷看得目不转睛。
“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啊,她们都很帅呢。”鎏感叹道,鐷看不到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对啊!大家都那么可爱……而且,她们还救了姐姐。”
“…………”
其实并没有。
自己和吉万亚当斯交战之后便解除了变身昏了过去,似乎是绯红结社的各位把自己送到了医院中。
鐷并不知道真相,那对她太残酷了。
“要是我也能成为魔法少女就好了。”
“不行!”
鐷被鎏的反应吓了一跳。
“啊……我是说,太危险了。鐷由我来保护就好。”鎏赶忙解释道。
“……不要!我也想变成魔法少女,由我来保护姐姐!”
“鐷……”
鎏不语,将鐷搂在怀里,紧紧搂在怀里。
…………
辰红流星走在漫长的走廊中。
“大家都到了吗?”她问。
“唔姆!大家都已经入座了!”一只桃红色的小鸟回应道。那是她的精灵。
走廊尽头是一扇感应门。感应到了辰红流星的到来,门自动打开。
门后是一间会议室,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齐聚一堂。
“大家久等了。”辰红流星将资料插入会议室的电脑。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前不久,红黄蓝三人的任务记录。
“开始会议吧。”
第6章 在夜幕之下
“哈啊——呃——”
会议,始于一声悠长的哈欠。
“喂,黄,你怎么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紫色魔法少女慵懒地托着下巴,目光投向满脸倦容的澄金。
“呃……最近总被朋友拉去K歌,常常玩到很晚,呃啊——”
“这生活可真够糜烂的……”绛紫流火,也就是紫色魔法少女,半开玩笑地说道。
“哈?小紫你可比我糜烂多了吧?没任务的时候,肯定瘫在家里,吃着零食、喝着可乐……”
“喂喂喂,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提私生活的嘛!”
“明明是小紫你先挑起这话题的……”
“哈啊——年轻人呐,真是活力满满 。”一旁,青色魔法少女慢悠悠地吹着手中滚烫的茶水,感慨道,“瞧瞧我,都感觉魔力要开始退化喽,唉——”
“嗨嗨,青姐姐你才多大呀,感觉比我都要健康!哪能这么早就退化呢?说不定咱们这辍学二人组,小黄和小紫,会先退化哦!”
森绿楼罗——这位充满活力的绿色魔法少女,笑着打趣道 。
“哈哈,绿酱的嘴可真甜!”青云钏阙,也就是青色魔法少女,被逗得喜笑颜开。
“……好了,大家别闲聊了。”站在台上的辰红流星,神色有些尴尬地提醒道。
“啊啦,抱歉抱歉,小红快开始吧。”青云钏阙放下手中茶杯,端正坐姿,看向正前方。
“好,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我想和大家聊聊最近的一次任务。”
“人都来齐了?灰也在这儿?”澄金回响朝房间角落望去。
只见灰色魔法少女静静地蜷缩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哇,这可真是稀奇事儿,灰居然从房间里出来了。”澄金回响忍不住惊叹。
“……能看到……想看的东西……”尘灰掠影,这位灰色魔法少女小声回应着,同时像是生怕被人瞧见,赶忙用手中的平板电脑遮住了大半边脸。
“黄,别再打断我了。”辰红流星微微嘟起嘴,佯装生气。
“抱歉抱歉,你继续。”
辰红流星暗暗叹了口气,打开了大屏幕。
“这次任务出现了意外状况,这表明咱们事前的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充分,而且过于轻敌了。”大屏幕上,出现了混乱刚开始时,几只地精从下水道钻出来的画面,“咱们既没察觉到可能存在的埋伏,也没猜到狡猾的地精设下的陷阱。”
“依我看,这些鼠辈这次的行动,就是专门针对小红设下的陷阱。”青云钏阙开口说道。
“大概是吧……”
大屏幕画面再度切换,出现了辰红流星被触手怪抓住时的场景。
忽然,房间角落传来一阵兴奋的喘息声。
“哈啊——小红被触手怪束缚的样子……纯洁的魔法少女面对异形,只能无力挣扎……啊,赛高!……我的灵感如泉涌……”
尘灰掠影满脸兴奋,手中画笔在平板上飞速舞动。她的两只眼睛恨不得分工合作,一只盯着大屏幕,另一只则盯着平板,高高翘起嘴角甚至还淌下一丝口水。
“灰还是老样子啊。”森绿楼罗忍不住吐槽。
“……小灰,要画漫画回房间去画,好吗?”台上的辰红流星,害羞得整张脸都红透了。
“啊!对……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大家就当我是角落里的潮虫下水道的老鼠别管我就好……”尘灰掠影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呢喃。
“当时可真是惊险,蓝都急得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呢。”澄金回响看向一旁,脸上挂着坏笑,调侃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蔚蓝闪光,猛地死死捂住脸颊:“啊!不要!别让我想起当时那副失态的模样!太丢人了!”
“好了各位!重点不是这个!”辰红流星敲了敲桌面,下一秒,画面再次变换。
她们此刻开会用的画面,都来自事发地附近的监控探头,所以某些细节难免有些模糊——比如下一张画面里,插在触手怪身上的,那模糊成几个像素点的诡异棒状物体。
会议室里轻松的氛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开来的紧张感,填满了整个空间。
“……从没见过这东西,是某种武器吗?”青云钏阙提出疑问。
“就我看到的情况,我觉得那是某种生物。”蔚蓝闪光说道,“它攻击那只触手怪的行为,更像是捕食。”
“呃啊……我可不想再看到那种场面了……”澄金回响满脸厌恶。那天回来后,她洗了好几个小时的澡,才总算洗掉满身血污的腥臭味。
“……白,你在吗?”辰红流星朝着一旁的空地问道。
下一秒,身着白裙的魔法少女凭空显现,“啊!我……我在……”
“白,你怎么看?”
“我……那天,我去了现场……留在那儿的气味很怪异……就好像,好多怪物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皓雪迷踪,这位白色魔法少女,声音轻柔,可娇嫩的脸上却浮现出厌恶与恐惧的神情。
“而且第二天……第二天又出现了好多新鲜的地精血液的气味……地上还有一些被嚼得粉碎的地精肉碎……”
皓雪迷踪看上去都快吐出来了。实际上,其他人也差不多,心里直犯恶心。
“……血腥味一直蔓延到了码头,在那儿我找到了这个……”
她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半块染血的绿色水晶。
“啊!那不是地精头目皮赛尔(批塞儿)法杖上的吗!”森绿楼罗一下子跳了起来。
“看起来很像……难不成那个未知生物把它给捕食了?那可真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还有,绿!别再用你那奇怪的命名了!”辰红流星红着脸,忍不住吐槽。
“欸嘿!”
“那个在好多城市都有目击记录的狡猾地精头目啊……万一它真被捕食了,那这个未知生物可绝非等闲之辈……”青云钏阙陷入沉思。
“欸?可那个生物不是救了小红吗?”森绿楼罗晃着椅子,疑惑地问道。
“但咱们不清楚它的立场,说不定它是专以魔物为食的异世怪物,万一它把目标转向人类……”青云钏阙神色凝重,如临大敌,“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还,还有一件事……”皓雪迷踪这时插了句话,“……在码头上……虽然气味很淡,但除了血腥味,还有别的味道……和上个月血魔入侵时消失不见的那个味道很像……”
一提起那件事,所有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是被血魔大公带到这儿的异界怪物啊……”辰红流星看起来十分紧张。
“各位,咱们目前对这个怪物的信息掌握太少,所以暂时无计可施。大家只能提高警惕,多留意各自辖区的风吹草动,一旦有情况,要第一时间向结社报告!”辰红流星发号施令。
“明白!”
辰红流星望向窗外。
外面早已漆黑一片,圆月高悬天边,静静地俯瞰着世间万物。
“时间不早了,这场会就先开到这儿吧。”
“散会。”
…………
今夜,月圆高悬,清辉洒遍大地。即便四下寂静无声,这座城市的夜景,倒也别有一番独特韵味 。
“唔……鎏,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在这儿做什么呢?”
小黑走进阳台,只见阳台门大开着。此时,鎏正站在窗台上,双目紧闭,维持着变身状态,不知在进行什么举动。
这时,一小团长着一颗眼球的飨爬到了小黑脚边:“嘿,看这儿!”这团飨竟突然开口说话,把小黑吓得不轻。
“呜喵!这是什么鬼东西!”受惊的小黑,一下子蹦回了屋内。
“别害怕,是我。”鎏转过头,眼睛都没睁开,却精准地朝着小黑的方向说道。
“呜喵……你和飨建立链接了?”
“对。”鎏睁开双眼,那团飨顺着她的身体,缓缓爬到她手心,“虽说现在看飨视野里的东西还有些模糊,但已经能大致看清了。”
“唔啊……飨有那么多眼睛,跟昆虫的复眼似的,额……有点让人恶心。”小黑忍不住吐槽。
“喂!”鎏有些不满,“……算了,看在你是我的精灵的份上……不过可惜,我没办法同时看到所有眼睛看到的画面,最多能同时看两个视野,再加上我自己的,三个视野就是极限了。但好在可以在不同的眼球间随意切换。”
鎏说着,手中的飨又长出了几个眼球。这些眼球一张一合,像是在测试这份新开发的能力。只是这猎奇的场景,让小黑看得心里直发毛。
“那也很厉害了。”小黑坐在鎏的床上,问道,“所以你打算用这个能力做什么?”
鎏转过身,目光投向城市的方向。
“现在咱们获取情报基本靠新闻,这未免太滞后了。要么就是瞎猫碰到死老鼠,全凭运气偶然发现……”
一大团飨从鎏的手腕处爬出,顺着她的身体缓缓淌到地上。这柔若无骨的飨,像液体一般,在地上铺成一滩。
“有了这个能力,咱们就能抢先一步知晓魔族的消息。”
“……你是想让飨充当你的眼线吗?”
“没错。”
那一大团飨开始分裂、变形,变成了许许多多的小肉瘤。下一秒,这些肉瘤里各自长出一颗眼球。眨眼间,狭小的窗台上便挤满了蠕动的、密密麻麻的眼球。
“呃啊……”小黑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我算是深刻体会到你们人类的密集恐惧症是啥感觉了……”
那些飨顺着墙壁,有的钻进通风管道,有的爬向下水道口,以这小小的窗台为起点,朝着城市中那些阴暗的角落蔓延开去。
“一次性用这么多飨,不会影响你战斗吗?”
“多亏这两天捕食了不少魔物,飨的体积很可观。而且这些眼睛大多是空心的,别看数量这么多,实际转化用到的飨,比我预想的要少很多。”
鎏闭上双眼,一只眼球顺着排水管道爬行的画面,映入她的眼帘……看来这些犄角旮旯里的卫生状况实在堪忧,那脏乱差的环境,让鎏不禁皱起了眉头。
“可是……你不是只能同时看两个视野吗?这么多飨,你怎么看得过来?”
“飨很聪明……聪明得让我都有些吃惊。一旦有特殊情况,它会知道通知我。”
鎏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一团伏在她手背上的飨,那团飨顺着她的抚摸,扭动着诡异的身躯,仿佛在尽情享受主人的爱抚。
“唔啊……它都进化成独立个体了吗……这种东西,我还真是闻所未闻。”
“你们精灵之前也没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没有……感觉飨像是魔族那边才会出现的东西。”
“魔族吗……”
手上的小团飨自顾自地摆动着身体,像是在自娱自乐。
“飨,你是魔族吗?”鎏轻声问道。
那团飨像是有些困惑,身体往一边倾斜。
“哈哈……”鎏被自己逗乐了。
先不说飨到底有没有魔族那种和人类差不多的智力水平,飨可是从她的武器中诞生的,而那武器又是由鎏体内的以太转化而来。要是说飨是魔族,那岂不是意味着诞生飨的自己,还有给予自己以太的小黑,也都是魔族了?
“无所谓了,管它是魔族还是什么,只要这力量能为我所用……”
鎏仰头望向天空中的明月。
要是这轮月亮也能成为我的眼线——
“都是为了找到它们,捕杀它们……把它们一网打尽,抽筋剥皮……”
小黑默默不语。眼前这位魔法少女,正自言自语着一些,怎么听都不像是魔法少女会说的话。它对此也深感无奈,只能在心里默默支持她。
…………
此刻,皓雪迷踪正躺在床上,被她心爱的毛绒玩具团团围住。她的精灵,一只雪白的雪貂,正四仰八叉地露着肚皮,呼呼大睡。
“雪儿今天,有没有帮到大家?”
她轻声问着怀中的毛绒娃娃。
“……不会战斗的雪儿,会不会成为大家的累赘呢……”
皓雪迷踪是极为少见的,纯粹以侦查为专长的魔法少女。她的魔法能够大幅提升自己感知以太的能力,还能减弱其他人对自己的感知,从而变相实现隐匿行踪。
总而言之,除了作为魔法少女,比常人稍强一些的身体强度外,皓雪迷踪没有丝毫战斗能力。
……而且曾经体弱多病的她,强化后身体原本也没多强壮。
“唔……雪儿好担心啊……”
她把脸深深埋进毛绒娃娃怀里,倾诉着自己内心的忧虑。
突然,一丝异样的感觉袭来。
“……这是什么味道?”
皓雪迷踪赶忙起身,仔细地嗅了又嗅。
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游丝般的以太气味,其中还夹杂着前不久刚闻过的,那复杂的血腥味。
“……是它吗?”
…………
皓雪迷踪来到了街道上。
“……它在哪里呢?”
街道上空空荡荡,唯有月光如银霜般洒在地面。
她缓缓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感知着。
……游离的以太细如发丝,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好不容易捕捉到一簇……她集中全部精神,顺着这簇以太,小心翼翼地朝着其源头感知过去……
接着,她又成功捕捉到了第二簇……第三簇……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惊骇地发现,这怪异的气息,竟交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不断扩张的大网——它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
它仿佛无处不在。
第7章 变故,危机……以及误会
“雪儿掰掰!晚上记得盖好被子,可千万别再感冒啦!”
黄昏时分,市心中学校门口,一名俏皮可爱的女生高高挥舞着手臂,笑容灿烂,向好友道别。暖橙色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青春活泼的轮廓。
“嗯,拜拜!”苏雪儿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和同学挥手告别后,便踏上了回家的路。在旁人眼中,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放学归家的少女。
然而,刚走过一个路口,苏雪儿便不动声色地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她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轻声唤道:“皮皮,周围有人注意我们吗?”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紧张。
一只雪貂机灵地从她的书包中探出头:“应该没有人啦啾。”
苏雪儿微微点头,小跑几步,蹲到了巷尾一个大纸箱后面。她再次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双手握在胸前,闭上眼睛,低声念道:“变身。”
刹那间,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一袭洁白如雪的连衣裙取代了原本的校服。裙摆轻轻飘动,散发着神秘的气息。魔法少女皓雪迷踪,静静地降临在这无人的小巷中。
“皮皮,千万不要被发现了。”皓雪迷踪轻声叮嘱道,随后,她发动魔法。在精灵皮皮的眼中,魔法少女小巧玲珑的身姿渐渐变得透明,直至几近消失,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皮皮化作无形的光点,紧紧跟在皓雪迷踪身旁。
“雪儿,你感知到它了吗啾?”皮皮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带着一丝急切。
“……不,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它……数量似乎很多,可气味却异常稀薄,体积好像也很小。”皓雪迷踪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努力捕捉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线索。
一人一精灵小心翼翼地循着那游丝般的蛛丝马迹,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他们的身影时而隐没在阴影中,时而在微光中一闪而过。
“很小?难不成是魔物繁殖了啾?”皮皮的声音中透着担忧。
“不知道……”皓雪迷踪的回答简短而凝重。
“要不先和结社的大家说一下吧啾!”皮皮焦急地提议道。
“……不要,如果是我误判了,会给结社的大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皓雪迷踪咬了咬嘴唇,坚决地摇了摇头。
“但是你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啾?”
“只是侦查一下,我可是侦查系魔法少女呢!”皓雪迷踪握紧双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唔……这真的好吗,啾?”皮皮还是有些不放心。
皓雪迷踪闭上双眼,集中精神。空气中逸散的以太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指向的对象也模糊不清。这细微的味道仿佛来自深深的地下,又好似藏在厚厚的水泥墙中。不去刻意感知,目标就会瞬间消失不见,就连皓雪迷踪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是我的错觉吗?”多次溯源无果后,皓雪迷踪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无奈。
“是雪儿最近压力太大了吗啾?”皮皮关心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心疼。
“……不知道……万一我的能力会出错,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皓雪迷踪面露难色,心中满是纠结与不安。
“雪儿不要太担心了啾,认真去做就好了啾。”皮皮安慰道,试图让她安心。
“可是……等等!”皓雪迷踪突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气息,这气息没有了水泥或混凝土的阻挡,虽然微弱,却清晰且指向明确。
“皮皮,跟上我!”仿佛是急于证明自己一般,飞快地向那个方向跑去。
…………
眼前是一座废弃的烂尾楼。这座楼在建造时曾遭受魔物的入侵,即便击退了魔物,工人们也被恐惧笼罩,不愿再继续建设,于是它便这么不了了之地烂尾了,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阴森。
那丝微弱的气息正是从楼中传来。此时太阳即将下山,烂尾楼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皓雪迷踪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涌起一丝恐惧。
“雪儿……真的要进去吗啾?”皮皮的声音也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害怕。
“……不,不用怕!我,我的魔法不会失效的!”皓雪迷踪颤颤巍巍地说着,尽管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
“……雪儿,要不还是找结社的前辈们一起来吧啾。”皮皮再次提议道。
“不行,大家都很忙的……雪儿不能给大家添乱……”皓雪迷踪咬了咬牙,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雪儿也要帮到大家!”说着,皓雪迷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踏进了阴暗的烂尾楼,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
气息来自楼上。随着楼层的逐渐升高,皓雪迷踪越发坚信这绝非自己的错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的血腥味……还有一丝像薄荷一样凛冽的以太气息……说实话,这不像魔族的以太。
“很,很近了……”皓雪迷踪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即使魔法正常发动,她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她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惊动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
气息的源头,就在面前的房间中,和自己只有一墙之隔。
“……雪儿,要小心啊啾!”皮皮同样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声音中满是担忧。
皓雪迷踪点点头,心脏砰砰直跳。她紧紧贴着墙壁,一点点探出脑袋——
那像是一个类似蛹的小肉袋,挂在窗口上方,一动不动。它的表面凹凸不平,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那是……什么东西?”皮皮发出了疑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
突然!那个肉袋向着皓雪迷踪的方向转了过来!皓雪迷踪惊骇地发现那肉袋竟是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那颗眼球在那一瞬间和她三目相对!
“噫!!”她急忙收回探出的脑袋,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她的心跳急剧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它它它它是不是看见我了?!”皓雪迷踪的腿正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倒在地。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啾!”皮皮焦急地喊道。
一人一精灵丝毫不敢逗留,向着楼梯的方向拼命跑去……
…………
放学铃声响起,清脆的声音在校园中回荡。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鎏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本。
“喂!鎏!等下要不要去东城街去看看!那里解除戒备了呦!”苏星瑶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鎏面前,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东城街便是前不久地精入侵的街道,如今危险解除,对好奇心旺盛的她来说充满了吸引力。
“喂!圳鎏还要回去做饭呢!”林向晴揪住了苏星瑶的后领,无奈地说道。
“啊……其实……”其实鐷今天去同学家留宿了,今天晚上还是挺闲的。
“没事!鎏,你去忙就好!”林向晴向后拽着苏星瑶,不好意思地说道。“欸!唔……好吧……”苏星瑶满脸遗憾地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边刚刚解除管制,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不好吧?还是……”
“我陪你们一起”几个字还未说出口,一阵异样的感觉突然从心中泛起。那感觉如同平静湖面突然泛起的涟漪,让她的心头一紧。
一只飨向她发出了警告……貌似是它在周围发现了非人的迹象。
“……抱歉,我还有事,还有你们还是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鎏加紧收拾起了书本,动作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还有一丝警惕。
“鎏去忙就好!不用担心我们!”苏星瑶拍了拍胸脯,满不在乎地说。
“不要去哦!”鎏匆匆背上了背包,离开了教室。
鎏并没有离开教学楼,而是趁着四下无人,来到了天台。天台的风很大,吹起她的发丝,让她的神情显得更加冷峻。
她随手将书包丢在一旁,闭上双眼,集中精神,与报警的飨连接感官——
这只飨身处一栋烂尾楼,楼内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感觉好像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什么迹象?是魔物吗?”鎏在心中默默问道,她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很可惜,飨还没有与她随意交流的智慧,它只能通过心灵感应向鎏传递一些朦胧模糊的感觉。
鎏操控着飨,小心翼翼地向楼内爬去……
会不会是老鼠什么的……
鎏尚且抱着侥幸的心理,继续探索着楼层……突然!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白色身影从楼梯口的位置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如同鬼魅。
“噫啊!”这一下差点吓得鎏断掉了连接。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跳瞬间加快。
“怎么了鎏?发现魔物了吗?”小黑出现在鎏脚边,好奇地问道。
“……小黑我问你,幽灵什么的东西存在吗?”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惊恐。
“哈?那种不科学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啊?”小黑不屑地说道,尾巴轻轻摇晃着。
“明明你这只会说话的猫就是不科学的东西吧喂!”鎏忍不住吐槽道。
“我是更高维度的存在!跟什么幽灵那种杜撰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鎏无意和小黑争论什么哲学问题,她立刻召唤了在附近侦查的飨,让它们一同向那栋阴森的烂尾楼进发。
…………
“呼……呼……呀啊!”皓雪迷踪飞快地在楼梯上向下逃,因为太心急,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她的呼吸急促,脸上满是惊恐。
“危险啊雪儿!”皮皮焦急地喊道。
“我,我没事!快走!”皓雪迷踪迅速站稳脚步,继续向楼下逃去。
“快啊雪儿!出口不远了啾!”皮皮回头道。她们马上就跑到一楼了,希望就在眼前。
“等下皮皮!快回来!”皓雪迷踪突然拦住了跑在前面的皮皮。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只见几团肉块正从一楼的排水口中挤出,然后彼此融合,生成了数只长着多颗眼睛,伸着锋利足肢的诡异怪物。那些怪物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足肢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噫我靠!!它们还会融合!”皮皮一个大跳跳进皓雪迷踪怀里。
皓雪迷踪眼角渗出了泪花。她不敢继续向下走了,只得带着皮皮跑进了二楼。
…………
鎏让飨兵分两路,一路从楼上向下搜,一路在一楼慢慢向上摸。为了以防万一,她命令几只飨分化出了战斗部。
她搜索得很谨慎,一点一点慢慢摸索着。每一个角落,每一道阴影,她都不放过。
那个白色身影再没出现过……鎏操纵着飨,仔细地搜索着每个阴暗的角落……她的眼神中透着专注和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
…………
“皮皮……对不起……”
皓雪迷踪此时正和她的精灵蜷缩在一个小小的卫生间角落中。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恐惧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再怎么说皓雪迷踪也只是个小女孩,此刻的她娇小的身躯不住颤抖,眼泪不断从眼角向外淌。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无助,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皓雪迷踪自责地说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懊悔。
“没事的雪儿……会没事的!我们会逃出去的!”皮皮此刻也怕得不行,可没有战斗能力的它此刻也是手足无措,只得安慰哭泣不止的皓雪迷踪。
“它们——它们来了!”
金属般锋利的足肢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嚓,嚓,嚓——”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突然停住了!
…………
“唔!”
在另一边的鎏停止了对烂尾楼的搜索——因为另一处的飨向她发出了警报!
几只货真价实的魔物正在攻击无辜路人!
她连接上了那只飨——
传来的景象位于东街道附近的无人公园中,三只半狼人正向着两名少女慢慢围上。
鎏定睛一看,那包围圈中,不停挥舞着书包的少女,不正是刚刚才道别的苏星瑶和林向晴吗!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还有一丝担忧。
“这两个丫头!还是去那里了!”
鎏立刻变身。
“小黑,跟上我!”
鎏也顾不得那诡异的烂尾楼了,飞身跳上天台的栏杆,双腿发力,纵身一跃,跃进了钢铁丛林之中……
…………
屋外诡异的摩擦声突然停止,然后又突然远去。
“它们……离开了?”皮皮慢慢探出头。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疑惑。
皓雪迷踪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那些怪物的气息正飞速远离,直至再次从她的感知范围中消失不见。
“……它们走了……”
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开,豆大的泪珠从皓雪迷踪脸上滑落。她瘫坐在地上,心中满是后怕。
“呜……呜呜……”她瘫在地上,心中满是后怕。“雪儿快起来啾!先去结社向其他魔法少女报告啾!”皮皮拉起皓雪迷踪的手。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催促着她赶紧行动。
“对……去和前辈们报告……”
皓雪迷踪支撑起发软的身体,逃离了烂尾楼……
…………
“别!别过来!我警告你们!我可不是好惹的!”苏星瑶挥舞着书包,大声地向那三只半狼人叫嚷。她的声音虽然响亮,但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
“哈哈哈!看这个小妞!这么好动,吃着一定很劲道!”一只半狼人咧着满是尖牙的嘴笑道,笑声中充满了贪婪和残忍。
“妈的!来这边找那个绿皮鬼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快饿死老子了!今天拿你们两个小妞打打牙祭!”另一只半狼人说,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哈哈哈!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们!”第三只半狼人猥琐地说着经典台词。
三个怪物不紧不慢地缩小着包围圈。“别过来!”苏星瑶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你好,破喉咙来喽。”
一个少女的声音突然从一只半狼人身后响起,半狼人惊骇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大团飨那布满尖牙的大嘴。
“咔哧——!”
诡异的恐怖怪物一口将半狼人的头吞下!没有头的半狼人尸体瞬间瘫倒在地!
在场的两个人和两个怪物都对这一幕感到惊骇不已!
一只半狼人率先反应过来,举起锋利的利爪向飨挥去!
“噗嗤——”谁曾想,那爪子竟整个没入了飨的躯体之中!“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半狼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发疯似的向外拔着爪子——仅仅过去几秒钟,那只手竟已然变成了森森白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啊啊啊!!”没了一只手的怪物半狼人大声尖叫着怪物……
那大团飨上生出了大大小小两排眼睛,死死盯住倒地挣扎的半狼人……然后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它咬得稀碎!
最后一只半狼人四脚着地,几个箭步便想逃离此处!
突然,一道黑红闪光从天而降!鎏手持蚕食之枪重重砸在那最后的半狼人身上!只听噗嗤一声,最后的半狼人被均匀地涂抹在地面之上。
“喂!你们两个……”
鎏起身本想训斥二人,却发现两个少女此刻正双双躺倒在地。
她们竟被吓晕了过去!
“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鎏不知所措。
这时,几道闪光从城市方向亮起,直直向着此处飞来,是魔法少女们。
鎏扫了眼四周的景象,“呃啊……不会把我当成危险分子吧……有机会再和她们接触吧。”
现在的鎏还是对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心存芥蒂。
鎏收回飨,隐入黑暗……
…………
不久之前,绯红结社总部监控室。
“小白怎么还没过来……一个小时前就该放学了吧?”百无聊赖的澄金回响说道。
“谁知道……要不你去接一下?”同样百无聊赖的绛紫流火回应说。
“我去?不管变不变身都会吓到初中生的啦!你怎么不去?”澄金回响说。
“我懒。”“喂!”
这时,监控室的大门开启,辰红流星走进房间。
“啊呀,只有你们两个吗?小白和青姐呢?”
“青姐在隔壁泡茶……小白不知道,还没有过来。”
“小白?来这么晚可真不像她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辰红流星担心地问。
“应该不会吧……啊,她来了!”绛紫流火指向监控屏幕,只见苏雪儿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大门。
“喂喂喂!小白这不是在哭嘛!”澄金回响一拍桌面,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谁这么大狗胆敢惹哭小白!”
“大家……”这时,苏雪儿跑进房间。
“……大家听我说……”
…………
“会融合的……怪物……”顾不得茶水的青云钏阙此时一脸骇然。
“喂……是不是,这个?”
澄金回响指向屏幕一角,只见模糊的画面中,一坨怪异的肉块在不断蠕动,仿佛在咀嚼着什么。不远处还躺着两个路人。
“青姐!”
“流云在野,穹顶观阙……”青云钏阙早已掏出法杖,一旁的绛紫流火也赶忙打开窗户。“日行千里,遍览河山!起!”
魔法随即生效,屋里几人身旁浮现点点星芒,几人随即从窗口一飞冲天。
等几人落地时,公园中已然寂静无声。
徒留一地腥臭血迹,和两个毫发无伤的昏厥少女。
第8章 拔剑指向谁?
不规则地排布着眼球,黏腻的蠕动肉块……那长满了恐怖尖牙利爪的存在,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猛扑过来——
“哇呀!!”苏星瑶从梦中骤然惊醒,却惊觉面前并无那恐怖怪物。此时的她,竟躺在一间病房之中。
“你醒了!”身旁传来如银铃般悦耳的嗓音,苏星瑶转头望去,瞧见了坐在病床旁的粉红色魔法少女。辰红流星身着一袭粉色的魔法战衣,战衣上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精致的面容上满是关切。“你感觉如何?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辰红流星牵起苏星瑶的手,温暖的触感传来。
苏星瑶的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喂!你没事吧?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呀?”辰红流星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哈……哈哈……”岂料,苏星瑶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独自发笑,“一觉醒来,身边竟坐着个魔法少女……我竟然还会做这样的梦……”
“这可不是梦啦!”辰红流星害羞地摇晃起苏星瑶的手臂。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如同桃花。
“真的……不是梦吗?”
“真的!”
“哇!!”苏星瑶一把抓住辰红流星的手,“辰红流星小姐真的在我身旁吗!这真的不是梦吗?!辰红流星小姐!我可是你的粉丝啊!每次握手会我都必定在场的!”苏星瑶满脸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啊呀,多谢你的支持……”辰红流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竟然能够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辰红流星小姐的盛世美颜!实在是三生有幸!能给我你的签名吗?!对了!还有合影!我的手机在哪里……”苏星瑶急切地四处张望。
“啊哈哈……”辰红流星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她轻轻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苏星瑶的热情。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抹青色出现在了房间。来者正是青云钏阙。
“同学尚且冷静,我们有话要问你……”青云钏阙走进房间便说道。青云钏阙身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袍,长发高高束起,显得优雅而端庄。
“哇!!青云钏阙也在这里!这难道是老天爷对我认真考试的奖励吗?”看来青云钏阙的出现,让苏星瑶的兴奋程度更上一层楼。
眼见这场对话即将因这位活泼少女过于兴奋而无法进行下去,青云钏阙走到床边,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在了少女的嘴唇上。淡淡的茶香飘进苏星瑶的鼻腔,她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对我们说,但先回答我们的问题,好吗?”青云钏阙带着恬静的微笑,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温柔而优雅。
苏星瑶脸色泛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乖。”青云钏阙微笑着说道。
一旁的辰红流星不由地羡慕起了这种大姐姐的气质。
“你失去意识之前,记住那只怪物的模样了吗?”辰红流星开口问道。
“……呃啊,那只像史莱姆一样的怪物吗?”苏星瑶面露难色。
似乎所有见过那东西的人提起它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对,能跟我们详细描述一下吗?”辰红流星微微前倾身子,专注地看着苏星瑶。
“呃啊……当时天快黑了,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感觉那东西就像是一大堆腐烂的肌肉组织拼凑在一起……还有一张大嘴,里面全是尖牙……哦对了!它还长着两排眼睛,每个眼睛都能单独转动!”苏星瑶努力回忆着,眉心皱得越来越深。
感觉苏星瑶的描述和自己记忆中的有些出入……但考虑到皓雪迷踪提到这个怪物可以分裂融合,或许自己见到的并不是本体吧。
“它有类似腿的器官吗?”辰红流星接着问道。
“腿……应该没有……感觉它就跟鼻涕虫一样,是一大团呢。”
“……听起来应该不是能快速移动的样子呢……”青云钏阙陷入沉思。她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下巴。她看向辰红流星,给她使了个眼色。
辰红流星心领神会,看向苏星瑶:“医生给你和林向晴检查过了,你们应该没有受伤,等下她应该也会醒过来的。我们已经通知你们父母了,赶紧回家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唉?”苏星瑶注意到了一点,“辰红流星小姐怎么知道向晴的名字?还有我们家里的联系方式?”
“啊!啊……那是,书包里!你们的书包里有名字!联系方式……稍微查一查就有了!”辰红流星惊觉自己失言了,慌忙解释道。可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一边斜去。
“哦……”刚刚的解释勉强说得过去,纵使苏星瑶心里有诸多疑惑,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个……我们先走了呦!你注意身体!”辰红流星像是要逃离一般,起身便想离开。
“啊!签名!”
“下次握手会来找我吧!我会记得你的!”说罢,两个魔法少女跑出了病房。
“哈哈,难得见小红慌乱一次呢!”青云钏阙跟在辰红流星身后,笑道。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容。
“哎呀……青姐不要笑了……知道是她们,我吓了一跳呢……”辰红流星红着脸说道。
“还好她们没事呢。”
“嗯……我们快回去吧,把大家召集起来……”
辰红流星的眼神变得凌冽起来。
“那个怪物应该还在那附近……让我们解决掉它,以绝后患。”
…………
不知过了多久,林向晴也恢复了意识。
“……额,疼疼疼……”林向晴扶着额头从病床上坐起。
“向晴!向晴你醒了!”苏星瑶正坐在她的床边,“可惜啊向晴,要是你早醒过来一小会,就能和辰红流星说上话了!”
“啊……啊?辰红流星?”刚刚恢复意识的林向晴脸上还挂着懵懵的表情,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对啊!辰红流星!是魔法少女们救了我们呢!”
林向晴环顾四周,“是她们把我们送到这儿的吗?”
“应该是吧……她们刚刚走了,大概是去围剿那个恐怖的怪物去了。”
“什么怪物?”林向晴歪着头问道。
“那个像是肉块一样的怪物啊!那个一口咬死那两只大狗的怪物!”
“啊……”不知为何,林向晴的表情有些复杂。她摸索了一下身上各处,发觉身上竟无一处伤口。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苏星瑶问道。
“不是……我在想,那个怪物,会不会是在救我们?”林向晴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救我们?额……不会吧?”苏星瑶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诡异的东西进食的景象,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开始袭击我们的不是那几个狼人吗?然后……那个怪物就出现了,但它只攻击了狼人,没有攻击我们欸。而且……那个怪物出现之前,你有没有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啊?有吗……欸你这一说,好像真的有唉。”
“你给辰红流星说半狼人的事情了吗?”
“……没有。”林向晴咬了咬嘴唇,表情复杂:“她们会不会是以为是那个怪物袭击的我们?”
“啊……看她们的表现,好像是呢!”
林向晴皱紧了眉心,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手机!我的手机呢?”
“在这儿呢!怎么了?”苏星瑶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一台手机。
“我的手机一直开着录像呢,虽然那三个半狼人出现后就掉到地上了……但应该拍到什么了。”
两个少女凑在一起,打开了相册。不消片刻,两个少女瞪大了眼睛……
…………
绯红结社内,偌大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此刻却只有三个人待在其中。
“这一小会,用了两回‘神行’,啊呀——真是累煞我也。”青云钏阙瘫在椅子上,满脸倦容。她刚刚施展魔法“神行”,将其他魔法少女悉数送离总部。青云钏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青姐姐辛苦了。”皓雪迷踪乖巧地走到青云钏阙身后,为她捏起了肩膀。
“青姐,你说大家会不会遇到危险啊?”澄金回响两只脚翘到桌子上,两只手抱在脑后,看上去相当放松,“一起出任务……竟然不带上我……”
“结社的大家一起出击,能遇到多大的危险呢?对对对,就是这里……”青云钏阙一脸的享受,“况且这次还是伏击一只魔物……要是带上小黄你,你一出手,方圆几公里的怪物都跑得一干二净了!。”
“额……我无话可说……”澄金回响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但我还是好担心啊……算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去买奶茶。青姐,小白,你们喝什么?”
“绿茶不加糖谢谢。”
“我……珍珠奶茶就好。”
“好嘞~”澄金回响起身,解除了变身,走后门离开了结社总部。
…………
天已经黑了,拎着三杯奶茶的澄金回响站在街头。或许是这两天出现魔物的关系吧,路上的车比以往少了许多。
“唔啊……好冷……”她忍不住裹紧了些外套,顺手便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澄金回响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她微微皱起眉头。
“呼——”烟点着了。
城市好安静啊——红她们此时不知道在哪里战斗呢。澄金回响这么想着,吐出了一口烟气,开始往回走。
拐过路口便是结社大门——刚拐过路口,澄金回响立刻刹住脚步,躲在墙边——只见两个身穿校服的少女正在紧闭的大门前焦虑地来回踱步。
“这不是刚刚送到医院的两个女孩吗?”澄金回响立马掐灭烟头,变身成了魔法少女,走上前去。
“喂,你们两个怎么没回家?”她问向苏星瑶和林向晴。
苏星瑶转过头看见了澄金回响,“哇!!澄金回响!我是你的粉丝啊!……不对不对!有更重要的事情!辰红流星小姐在哪里?”苏星瑶的脸上满是激动。
“红?红去解决掉袭击你们的那个怪物了。”
“啊!!果然啊!!”苏星瑶悔恨地仰天长啸,吓了澄金回响一大跳。
“喂喂喂……怎么了这是?”澄金回响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青云钏阙此刻打开了大门,走了出来。看来她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啊!青云钏阙小姐!出大问题啊!”
“什么?”青云钏阙微微扬起眉毛。
“那个怪物!它没有袭击我们啊!袭击我们的是三个半狼人!”
“什么?当时没有看见半狼人的踪迹啊?”青云钏阙面露不解之色。
“因为……大概是被那个怪物吃了吧?不对!那不是怪物!是另一个魔法少女的眷属啊!”
“啥子?”青云钏阙罕见地失去了稳重的气质。
一旁的林向晴掏出了手机,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中,那个诡异的怪物正拧成一股,向着一处流动——向着一个她们都没见过的,黑衣白发,手持长枪的魔法少女。
…………
公园中有一根奇高无比的灯柱,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灯柱顶端的灯早已不再亮起。现在只是一根孤零零的大铁柱子罢了。
灯柱顶端,鎏黑色的身影同夜幕融为一体。她有点担心附近仍有潜伏的魔物,索性待在这么个谁都不会注意的地方,静观其变。
“鎏,你到现在都没和绯红结社的大家见过面,会不会被当成讨伐对象啊?”小黑坐在鎏身边,问道。小黑的身体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它的眼神中透露出担忧。
“……不知道。”现在每次见到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鎏总是会想到那一天发生的事。她只是在刻意逃避她们罢了。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是去和大家打个招呼比较好吧?”
“…………”鎏不语,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
“鎏,你在听我讲话吗?”说实话,鎏有的时候感觉得这个精灵有点像小时候邻居家的那个啰里啰嗦的老太太。
“……先不要说了,有动静了。”鎏开口道,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见广场上,两只肥硕的猪妖正慢吞吞地向着一个方向走着,像是在散步一般。
“它们在干什么?把这里当成它们的客厅了吗?”小黑表示疑惑不解。它歪着脑袋,眼中露出困惑的神情。
“还真是……目中无人啊。”鎏张开手,蚕食之枪在手中凝聚成型,“既然这么放肆,那就不给它们下次谨慎的机会了!”说着,鎏伏在灯柱顶端,开始蓄力。
“等等!鎏,它们的样子有些奇怪……”小黑还想劝阻,可身旁的鎏早已纵身跃下!
“哈啊!”鎏从天而降,向着带头的猪妖狠狠劈下!
“??——!!”
谁曾想,传入手中的感觉竟不是砍在肉体上的手感!那猪妖肥硕的身体竟瞬间化成几抹飞灰消散不见!这一枪竟直接劈在了地上!
“什——!”鎏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上的飨却突然迅速扑出膨胀!以飞快的速度围成一个球体,将鎏包裹其中!
“飨!怎么回事?”突然陷入黑暗的鎏乱了手脚,下一秒,剧烈的震动传来!鎏发觉飨围成的球体竟发生了不自然的变形!
有人在外面攻击!而飨在那一瞬间察觉并保护了自己!
鎏立刻命令飨生成了一颗观察外界的眼球——只见数根粗壮的树根刺穿地面,将鎏和飨团团围住!甚至那数根仍在生长,向着飨的防护不断施加压力!
这是森绿楼罗的魔法!而刚刚消失的猪妖则是尘灰掠影制造的幻影!
她现在,正在被魔法少女们围攻!
第9章 冲突
在昏暗的公园中,扭曲的树根如疯狂的蟒蛇,肆意地挤压着飨。飨则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巨兽,不断加厚自身防护,内部空间也因此变得越发逼仄。
“飨!腐蚀!”鎏果断下令。
瞬间,飨外层那特化的硬壳如同蜕下的蛇皮,缓缓褪去,露出了内里如鲜血般猩红的组织。疯狂生长的树根在触碰到的刹那,便被卷入其中,迅速被腐蚀成细碎的木屑。
“有点本事嘛!”不知何时,不远处出现了森绿楼罗,她咧嘴一笑,手中的铃铛随之晃动。“叮铃——”清脆的铃声划破寂静,刹那间,数根粗壮的根茎如破土而出的笋,从地面猛然蹿出。
“可恶!”鎏紧咬银牙,眼中闪过一丝焦急。飨腐蚀的速度,终究还是跟不上森绿楼罗召唤根茎的速度。鎏目光一凛,当机立断,将酸液集中于树根最薄弱的一点,试图撕开一道突破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色光箭如闪电般破空而来!那光箭速度之快,仿佛撕裂了空间,直直射进鎏好不容易腐蚀出的缺口!
“不好!”鎏心中暗叫一声,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听“嗖”的一声,飨围成的防护竟被前后洞穿!凌厉的箭矢擦着鎏的太阳穴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鎏只觉头皮发麻,惊出一身冷汗,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
两道光照进了飨那漆黑如墨的内腔,那一箭竟穿出一前一后两个拳头大的洞。飨迅速做出响应,将两个洞补全,恢复如初。
“紫!威力太大啦!”一旁的森绿楼罗大声喊道。此时,鎏才突然意识到,刚刚的一箭不仅洞穿了飨,竟也将包围飨的树根射断了不少!
机会!鎏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命令飨挤入那断裂的间隙中。紧接着,飨如同吹起的气球,一口气膨胀起来。只听木头断裂的“噼咔”声不绝于耳,森绿楼罗精心布置的陷阱,竟被飨强行撕开了一个缺口!
“小红!关不住了!”森绿楼罗吃力地向辰红流星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交给我!”只见辰红流星从一旁飞速跑来,手中的杖闪烁着奇异的荧光。她大喝一声:“喝啊![陨星]!”
“轰!”
剧烈的冲击如同一颗炮弹直接击中外层的飨。好在飨反应迅速,转瞬间便分化出一层硬球壳,如同盾牌一般抵挡着攻击。
虽说飨硬扛下了这一击,可那剧烈的震动仍旧让飨内部的鎏差点失去了意识。飨外壳上的眼睛被这一击悉数击碎,强烈的闪光让鎏眼前一黑,不由一阵晕眩。“该死!”鎏忍不住咒骂道。
下一秒,鎏发起了反击!只见几根锐利的足肢如钢针一般,扎起附近的几块碎木块,然后像丢砖头似的朝着近处的辰红流星和森绿楼罗甩去。辰红流星身姿矫健,欠身一闪便轻松闪开;森绿楼罗则召唤出几根藤条,如舞动的长蛇,挡下了攻击。
“绿!”辰红流星回头提醒,原来是飨刚刚竟分裂出了一个小型个体,随着飞出的木块一齐向着森绿楼罗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蓝色的闪光如闪电般眨眼间突入战场!剑光一闪,一点寒芒先到!那团分裂出的个体竟眨眼间被切碎成数块,化作纷飞的碎片。
鎏本意并不想伤到森绿楼罗,所以刚刚只是佯攻,她本想趁着魔法少女们分心的瞬间,解除飨的防护溜之大吉。没曾想还未下令,蔚蓝闪光的攻击已然逼至眼前!
“喝!”蔚蓝闪光精准的刺击,直接刺穿了外壳上的一个眼球——那里的防护要比其他地方薄弱一些。球壳内部的鎏下意识躲避,只听“噗嗤”一声,那剑刃深深刺进飨的球壳!那锋利的剑离鎏的咽喉只差一寸,只要再往前分毫,便能取她性命。
蔚蓝闪光迅速拔出剑,大喊道:“里面是中空的!弱点肯定在里边!”
突然!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阵破空之声!躲在远处的绛紫流火再一次发动了攻击!与此同时,辰红流星也蓄力完毕,第二发威力巨大的“陨星”也随着绛紫流火的箭矢一同袭来!
鎏顿时脸色煞白,心中涌起一股绝望。飨则迅速解除防护,伸出触手如灵活的手臂,一把抓住鎏的腰肢,将她用力一把甩飞!
“轰——!”
刺眼的闪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汹涌的浪潮一般洗刷着这片昏暗的公园!鎏方才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的土地都被震得龟裂。
“哪里跑!”蔚蓝闪光提剑劈开烟尘,如鬼魅一般,一个瞬身便冲到了鎏的面前!
倒地不起的鎏来不及起身,匆忙召唤出蚕食之枪,准备接下这迅猛的一击。
“等一下!蓝姐!”空中突然传来某人的喊声。
蔚蓝闪光突然听到了本应不在场的皓雪迷踪的声音,下意识收力。然后,她便看清了眼前的面孔——
“什么——!”发觉剑刃所指竟是一个陌生少女,蔚蓝闪光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手中的剑也不由自主地轻飘飘地砍在了蚕食之枪上。
鎏抓住机会,一脚踹在蔚蓝闪光的小腹上。
“唔!”蔚蓝闪光被踹翻在地,痛苦地呻吟着。鎏则迅速起身,向着反方向跑去。
“陨!星!”
烟尘的另一边,辰红流星汇聚了全部的以太,发动了杀手锏。她手中的杖光芒大盛,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照亮。
“等下!”一旁的蔚蓝闪光和刚落地的皓雪迷踪完全没有阻止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鎏在辰红流星的魔法范围内避无可避。
“给!我!停!下!”
突然,一道黄色的闪光从天而降!澄金回响举着双手斧,直直向着辰红流星的光弹劈下。
“黄?为什么?诶!”巨大的冲击波震散了烟尘,辰红流星也看清了陌生少女的面孔,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那发光弹在澄金回响的斧刃上疯狂震动,像是在和澄金回响进行一场激烈的角力!“我撑不住了!大家闪开啊!”澄金回响吃力地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下一秒,光弹和斧刃错开,偏离了原本的飞行方向,射向了一旁的空地——如果皓雪迷踪没有降落在那里的话。
“呀啊!”皓雪迷踪眼睁睁看着那光弹飞向自己,眼中充满了恐惧。突然,她感觉到有什么黏滑冰凉的东西拽住了自己的衣领……
“轰——!”
第三次剧烈的爆炸炸响,漫天的灰尘如乌云一般,又一次蒙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小白!”蔚蓝闪光被近在咫尺的爆炸掀翻在地,刚起身便焦急地拨开烟尘,想要确认皓雪迷踪的安危。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满是对同伴的担忧。
“退后!”陌生少女的声音穿透烟尘,令蔚蓝闪光不禁一怔。
只见那不知身份的少女正站在爆炸边缘,一只胳膊架住皓雪迷踪的脖颈,另一只手握着一根锐利的尖刺,抵着皓雪迷踪的咽喉。她的眼神中透着警惕与决绝,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
烟尘散去,公园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地上的落叶。
皓雪迷踪像只受惊的小鹿,在鎏怀里不住地颤抖,一动不敢动。她的身上没见到有伤口,只有刚刚爆炸激起的烟尘。
方才一瞬,鎏眼疾手快,用飨将皓雪迷踪拉出了爆炸范围。
“喂……有事好好说……”澄金回响小心翼翼地开口,在场的众人也就只有她的立场不算那么尴尬。她的声音轻柔,试图打破这紧张的气氛。
鎏恶狠狠地环视众人。“你们,都到我的视线范围里来。”鎏说着,押着皓雪迷踪慢慢后退。
辰红流星几人不敢轻举妄动,慢慢挪动到鎏的视线范围中。“喂……你快放开小白!”森绿楼罗瞪着鎏,叫嚷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与焦急。
“可以。”鎏目光一紧,“让那边的绛紫流火放下弓,然后尘灰掠影从那棵树后边出来。”
草丛中一阵窸窣,尘灰掠影从树后探出身子,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与不安。
“喂喂喂!各位不要这么紧张!”
小黑突然现身两拨人正中间,吓得辰红流星一行人立刻拿起了武器。
“等等!大家都是魔法少女!有事好说!”
“……它是精灵么?”树干后的尘灰掠影低声问向身旁,她的肩头伏着一只灰色的老鼠。她的声音很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嗯……我认得那家伙,它确实是精灵没错。”灰色的小老鼠用在场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
“都是误会使然,快放开人家!”小黑见辰红流星一行人放下了警惕,转头看向鎏,语气焦急。
鎏轻哼了一声,手中尖刺瞬间消失。随后她用力将皓雪迷踪推向辰红流星一行人,顺势向后跳到一根路灯顶端,动作敏捷而轻盈。
“等等!”辰红流星叫住了鎏,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怎么?还没打够?”鎏回头,怒视着辰红流星,斥道。
“不……我……你到底是谁?”
该怎么介绍自己呢……鎏抬头,看向了天空中的漫天星辰,仿佛在那浩瀚的宇宙中寻找着答案。
“我是黑死兆星,同那只猫所说,姑且算是个魔法少女。”
“姑且……”听到黑死兆星这般介绍,辰红流星的表情有些扭曲,“为什么……为什么不加入绯红结社?我们可以一起守护这座城市的!”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期待,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加入你们?加入你们一起袭击其他独行魔法少女吗?”鎏瞪着辰红流星,眼中满是质问。“行动之前你们甚至都不愿意调查清楚!”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与失望。
辰红流星一愣,像是撒了气的气球一样失去了气势。她的肩膀微微下垂,眼神中透着一丝愧疚。
“我们……抱歉!这次是我的错!”辰红流星低头致歉道。她认为是她欠缺思考便策划行动,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心中满是自责。
鎏眉心紧皱,却也没说什么。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愤怒,也有无奈。
“……我无意与你们为敌,也无意和你们同行。”鎏开口道,声音平静而坚定。
“为什么?我们都是为了爱和守护而觉醒的魔法少女……”辰红流星仍在争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爱和守护?哈,什么爱和守护,与我无关!我成为魔法少女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向魔族复仇!”鎏俯视着众人,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辰红流星从那双血红的眼睛中感受到了深不见底的憎恨。
“我不会打扰你们守护你们的城市,相对应的,我也不希望看到你们妨碍我。”鎏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利益一致,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今天这一切就当做没发生过,我们彼此安好。”
言罢,鎏转身,跳入了夜幕,如一只黑色的飞鸟,消失在黑暗之中。
“等等!”辰红流星来不及阻止,那神秘的魔法少女早已走远。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呃啊……这孩子受了些刺激,有些偏激……晚些我会去解释清楚的!”小黑尴尬地留下了几句,化作光点也一同消失了。
公园中,徒留魔法少女一行人在风中凌乱。
…………
“呃啊!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真让人火大!”森绿楼罗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
她们一行人又回到了结社总部。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闷,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众人的心头。
“别这样,绿……这次错在我们。”坐在正中的辰红流星此刻失去了光彩,眼神中透着一丝愧疚。“……也是啊,人家可是救了我一命呢,结果却被我们围追堵截……放在谁身上都不会高兴的吧?”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仿佛在反思自己的过错。
“……不,都怪我,我早该注意到那股以太的气味不像魔族的……雪儿又给大家添麻烦了……”皓雪迷踪此刻蜷缩在椅子上,身体维持着半透明的状态,眼眶里闪着泪花,看上去情绪相当低落。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白……不怪你,那个人没有伤到你吧?”蔚蓝闪光摸了摸皓雪迷踪的头,轻声关切道,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关怀。
“没有,黑死兆星……小姐她救了我……”说着,她摸向了自己的脖颈,仿佛那里还留有鎏的余温。“她用自己的手垫在我的脖子上了……她原本就没有打算伤害我。”
“可以随意变幻形态,能吞噬魔物,甚至感官都可能共享的眷属,那个少女的手段可真是前所未闻呢……”短时间内透支了所有以太的青云钏阙此刻正瘫坐在桌前,即使是这样了她也在分析着。
“那个诡异的样子……谁见到了都会以为那是魔物吧!”森绿楼罗一脸的不忿,“真是的!她的精灵到底是什么东西才给她这能力!”
“喂,可别这么说。”一只藏在森绿楼罗头发里的壁虎探出头来,它正是森绿楼罗的精灵。“那个黑色魔法少女的精灵的位阶可是很高的,是一个力量强大的守护精灵。”
“和红的菲尼克斯比谁高?”森绿楼罗问道。“这个嘛……”壁虎面露难色,仿佛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和我是同一位阶的精灵呢。”辰红流星的鸟精灵此刻跳到了桌面上,“它是一个要非常强烈的守护之心才能召唤的精灵呢。”
“那她还说什么,爱和守护和她无关……”森绿楼罗小声嘀咕道。
“……关于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只见一只黑色的猫出现在了窗台上。它的身影神秘而优雅,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它正是黑死兆星的精灵,小黑。
…………
“……黑死兆星小姐想要守护的对象……死在了血魔入侵事件中……”
辰红流星小声重复着她听到的信息,声音中满是震惊。
“没错,她对血魔乃至整个魔族的憎恨成了她觉醒的契机,这才形成了她扭曲的能力。”
黑隐瞒了转移錾灵魂的内容……虽然也大差不差。
“……原来如此……她不信任我们的理由也就找到了。”青云钏阙说,“她怪罪我们没能及时赶到吧?”
“……其实那孩子很善良的,她并不怪罪你们,只是她还是放不下罢了。”
“那么我们还是有机会成为朋友的吧?”辰红流星抬头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会有的。”小黑摇晃着尾巴,“……我差不多该走了,离开她太久的话她会怀疑的。”
“精灵先生!你……”辰红流星咬了咬嘴唇“……你能告诉黑死兆星小姐吗,今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
小黑点了点头:“我会告诉她的,再见了。”
说罢,小黑化作几个光点,消失不见。
…………
小黑回到鎏的房间时,灯关着,阳台的门大敞着。鎏靠着门框,赤裸着后背,坐在阳台上。
“鎏,你不冷吗……呀!这些伤……”
借着月光,小黑这才发现鎏肩头的伤口。
“为了给皓雪迷踪挡住爆炸时弄的……我没事,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她手中拿着一块不怎么新鲜,散发着腥臭味魔物生肉。鎏正强忍着恶心的感觉,把那块肉往嘴里塞。
“[暴食]。”
或许是肉不怎么新鲜的缘故,伤口恢复的很缓慢,流出的血淌了一地。
“……还好今天鐷不在家。”
“鎏……”
伤口仍未恢复完全,但血已经止住了。鎏起身,披上了一旁的外套。
眼前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正因有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的守护,这唯美的夜景才会存在于此。
“那群魔法少女的配合有些生疏啊……还是欠些火候。”
鎏仿佛释怀了般叹了口气。
“还好那天她们没有早到……”
第10章 善后工作
“鎏!你压根就想象不出我和向晴昨天经历了什么!”下课铃声一响起,苏星瑶便风风火火地冲到鎏的桌前,紧紧搂住鎏的肩膀,拼命地来回摇晃,“昨天我和辰红流星还有青云钏阙面对面谈话了呀!是面对面谈话!”
“哎呀哎呀……你快冷静点儿!”鎏被晃得晕头转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你怎么这么冷淡嘛!那可是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啊!”见鎏反应如此平淡,苏星瑶摇晃的力度愈发加大。
“给我停下!”鎏终于忍无可忍,高高抬起手,用足力气死死按住苏星瑶的肩膀,“让我猜猜看,你和魔法少女能说上话,该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偷偷摸摸溜去我反复强调别去的东城街,然后遭遇魔物了吧?”
“啊哈哈……”苏星瑶的眼神心虚地往旁边闪躲。
“你呀你……还有林向晴!你们能平安无事地回来,真是算你们命大!”鎏狠狠地瞪着苏星瑶和在一旁畏畏缩缩的林向晴,“我就奇怪了,今天早上一睁眼,东城街怎么又被围得水泄不通,合着你俩也掺和进去了!”
“……下次绝对不敢了嘛……”林向晴低垂着头,活像一个犯了大错、正老老实实受训的孩子。
“哎呀!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这不也毫发无损嘛!而且还有个重大消息!我们现在可是掌握了一个全市人都还蒙在鼓里的惊天大新闻!”苏星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大新闻?”鎏依旧没怎么当回事,随手拧开了水杯。
“这座城市竟然冒出了一个新的魔法少女!”
“噗——咳咳咳!”
这一下,鎏差点被水呛得岔了气。
“喂!鎏,用不着这么大反应吧?”
“咳咳咳——我只是不小心呛到了!不是……那个新的魔法少女,你到底是从哪儿听说的?”在鎏的印象里,这俩丫头应该没看到自己才对。
“昨天我们就是被那个新的魔法少女救下来的!向晴的手机还把她给拍下来了呢!”
“啥?!向晴——手机快给我瞅瞅!”鎏被惊得花容失色。
林向晴赶紧掏出手机,翻到那段视频递给鎏——
视频不长,但看得鎏冷汗淋漓。
“喂,鎏,你很热吗?”苏星瑶连忙抽出纸巾给鎏擦汗。
“啊,哈哈——这屋里确实热得厉害……”
太大意了!还好没有解除变身状态……
小黑以前曾经告诉过鎏,变身之后会自动施加认知扭曲魔法,别人是认不出自己的。先前的鎏对此并未太上心,觉得只要不在人前露脸就行,现在看来这道魔法可真是救了自己的命。
差一点这脆弱的平常日子就要离自己远去了。
“你们在谈论新的魔法少女吗?”这时,李杏辰走了过来。
“啊对啊……不对!班长你是怎么知道的?”苏星瑶满脸惊愕。
“今天早上‘魔法少女档案馆’网站上就更新了呀,只不过新的魔法少女除了名字,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呢……贴吧里都在热烈讨论这件事呢。”李杏辰说道。
苏星瑶赶忙掏出手机,迅速打开了网站。
“啊呀!真的啊……”她一脸的怅然若失,“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知道这个秘密呢……”
没想到自己的存在这么快就被暴露于世了,看来这个“魔法少女档案”网站和绯红结社的某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没事!现在只有我们知道那个魔法少女的模样!”林向晴说道。
“……也是!”苏星瑶瞬间又精神抖擞起来,“向晴,这个视频可千万不能随便给别人看!我感觉它能值不少钱呢!”
苏星瑶一把夺过林向晴的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视频,“黑死兆星……莫名感觉好酷好炫啊!还有这个战衣风格,唔,是暗黑哥特风吗?”
李杏辰凑了过来,“唔啊……我感觉像是暗黑克苏鲁风呢。”
“唔!班长所言极是!”苏星瑶抬头看向李杏辰,“话说班长竟然不怎么吃惊唉。”
“可能是我见得多了吧?”李杏辰歪了歪脑袋,嫣然一笑,“快要上课了,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吧!”
…………
一天的课程结束,鎏趁着四周无人留意,独自来到了天台。
小黑早已经在天台静静等待,“我发现鎏真的特别偏爱这里。”它调侃道,“感觉鎏每天放学都会上来一趟呢。”
“我总不能坐在教室里操控飨吧?”鎏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还有魔物吗?”
“不是……有一些事还没处理妥当。你先回家吧,免得鐷见你不在会忧心。”
“呜喵……好吧,我先走咯,你可别回去太晚了。”说完,小黑便消失在了天台之上。
鎏闭上眼睛,连接上了远处的一只飨……
…………
飨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视野格外清晰,城市一角那迷人的黄昏景致尽收眼底。
这栋烂尾楼的视野的确十分开阔……如果能确认这里足够安全,那简直堪称完美。
今天鎏将这只飨派到了这里,可这只飨整整搜索了一整天,却始终没有再次见到那神秘诡异的白色身影。
或许是时间不对吧。鎏特意在放学时分亲自操控飨来探索这栋楼。
飨扭动了一下身躯,灵活性oK,机动性oK……是时候去好好探查一番了。
飨切断了连接窗框的带状组织,轻盈地落到了窗台上。随后凭借着一阵阵地蠕动,顺利爬到了地上。
离开被夕阳余晖照亮的房间,踏入了昏暗幽深的长廊之中……
眼前一幕差点吓得鎏叫出声来——
刚刚开始探索还不到十秒钟!就突然出现了!
那个白色的半透明身影就静静地伫立在长廊的尽头!
鎏心头猛地一揪,赶忙命令飨分化出了两根用于战斗的足肢。
“嘿!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鎏通过飨向那如鬼魅般的身影大声喊道。
那影子似乎被吓了一跳,微微晃动了两下,紧接着竟然向着飨缓缓飘来!
鎏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影子——
那影子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名身着洁白裙装的娇小少女。
“皓雪……迷踪?”
站在飨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被鎏当作人质的皓雪迷踪。
“……黑死兆星小姐?是你吗?”皓雪迷踪看上去对支着两根锐利足肢还长着一个眼球的飨有些畏惧。
“是我。”鎏收起飨身上的足肢,回应道,“……原来那个影子是你啊。”
皓雪迷踪慢慢挪动到飨的面前。
由于可能要钻排气管道,这是一团非常小巧的飨,不比成年人的拳头大多少。因而在鎏眼中,面前的皓雪迷踪显得特别大一只。
皓雪迷踪蹲了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飨,“嘿嘿……黑死兆星小姐的眷属像史莱姆一样……好像有点可爱呢。”
“喂……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飨被戳得在地上来回滚动,天旋地转的视野让鎏感到一阵晕眩。
“啊!我……我是来向黑死兆星小姐道歉的……”皓雪迷踪站起身来,“是因为我的缘故……大家才把黑死兆星小姐的眷属当成了魔族,对不起!”
说着,皓雪迷踪朝着飨深深地鞠了一躬。
“……也有我没有向你们打招呼的原因,不用放在心上。况且我昨天还把你当成人质,你没受伤吧?”鎏不禁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听到鎏这么说,皓雪迷踪莞尔一笑,“是黑死兆星小姐当时救下的雪儿吧?”她俯身,将飨轻轻捧在手中,“黑死兆星小姐真的很善良呢。”
皓雪迷踪抱着飨,回到了那间被夕阳照亮的房间。
“……这里视野很好呢,黑死兆星小姐是在侦查么?”
“……没错。”鎏觉得隐瞒目的也没什么意义,索性直接回答了。
“黑死兆星小姐为什么不和我们合作呢?我们那里可以看到全城的摄像头呢。”皓雪迷踪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摄像头这种东西出乎意料的容易被破坏呢。”
前不久,东城街附近的摄像头在一夜之间便被地精全部破坏。工作人员为了修理这些摄像头,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财力。
“……我们还能连接到全城的警报器呢。”皓雪迷踪继续说道。
“包括地下管网的警报?”
“对!地下管网的报警系统可完善了!当时建设听说花费了巨额资金呢……”
“前不久袭击辰红流星的那只触手怪报警了吗?”
皓雪迷踪一下子愣住了。
的确,一直到辰红流星被抓住时,绯红结社才接收到警报。
“地下的探测器还是很显眼的,魔物不是傻子,总有一天会掌握所有探测器的位置。”在搜索地下管网时,就连飨都能够轻松避开那些显而易见的报警装置。
“不要依赖那种东西。”鎏通过飨给了皓雪迷踪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是侦查系魔法少女吧?这种事情,终有一天会成为你的工作。”
“我……可是……”皓雪迷踪却慢慢变得无精打采,“雪儿……还老是给大家添麻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皓雪迷踪成为魔法少女只比鎏早两个月,对魔法能力的开发甚至还不如鎏。
在皓雪迷踪加入绯红结社之前,甚至再往前一些,在全城的警报网络还未完全建设好之前,感知魔物入侵的工作全靠绯红结社中一名上个世代的魔法少女。
只可惜在去年的一次激烈战斗中,那名魔法少女被魔物掳走,至今下落不明,想必是凶多吉少。
鎏毕竟也没有加入绯红结社,对绯红结社的设施内容也没有太多了解。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鎏感觉这些魔法少女们过于依赖这些电子系统了。
这些系统大多出自城中的几个私人公司,基于某些特殊原因,鎏……不,是錾对这些公司的印象相当不好。
“既然已经搞清楚那个影子的身份就是你了,我也没必要保持连接了。”鎏最后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皓雪迷踪,“我先撤了。”
“啊……好的,黑死兆星小姐……”
飨再次挂在了窗框上,眼球看向了城市的方向,它又变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监视机器。
皓雪迷踪站在飨一旁,和它一起呆呆地望着夕阳西下的美景,许久许久都没有出声……
…………
当鎏回到家,推开门便发现玄关上多了两双鞋子。
“嗯?有人来了?”鎏换上拖鞋,走进屋里。
只见客厅中多了两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苏星瑶和林向晴。苏星瑶正揽着鐷,一大一小两个人各握着一个游戏手柄,全神贯注地打着电视游戏,林向晴则抱着小黑撸猫,小黑在林向晴的怀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啊!鎏!你怎么出去这么久现在才回来!”苏星瑶在游戏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鎏。
“喂……你们来之前都不提前知会我一声的么?我去做饭……不是这还需要我做饭吗?”
鎏这时注意到了桌子上摆放的一大堆东西——汉堡、薯条、披萨……还有一堆开封了或没开封的零食,数量之多远远超过了三个女高中生和一个小学生的胃容量。
“嘿嘿!姐们今天请你们!”苏星瑶笑得无比灿烂。
“你们哪儿来的钱?”鎏问道。
“嘻嘻……我把那个视频卖给‘魔法少女档案’网站的管理员了。”林向晴从小黑的肚子上抬起脸,满脸痴痴的笑容回答道。
“喂喂喂……上午还在说着不要随便给别人看的……”鎏掏出手机,果不其然,自己变身后的面容已经出现在了网站上。看起来在论坛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鎏干脆把手机放到一边……网上的人如何看待她,她一点儿都不在乎。
“还有一件事!”苏星瑶突然从兜里掏出四张纸。
“当当当当!这周末绯红结社握手会的门票!鎏!带小鐷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欸……”
现在的鎏(錾)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以前的鎏也不太热衷。但是苏星瑶却是一个实打实的魔法少女狂热粉丝。印象里她也邀请过鎏和錾还有小鐷好几次,錾一次都没去过,鎏闲着没事的时候会跟着去玩玩,鐷倒是挺喜欢跟这两个大姐姐一起去的。
之前每次都是鎏或者錾自掏腰包买的门票……之前说过,基于某些原因,鎏能够支配的资金还是挺充裕的。
这次是苏星瑶第一次拿着票来邀请二人。
“去嘛去嘛去嘛!这次连门票都买好了!”苏星瑶带着祈求的眼神看向鎏。
“姐姐……”苏星瑶怀里的鐷也是一脸的期待。
“……好吧……”
这周末刚好没什么要紧事。
“好耶!”苏星瑶带着小鐷一起兴奋地闹腾起来。
原本寂静的家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第11章 熙攘与静谧
周五,鎏放学回到家,推开门,便瞧见鐷正趴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摆弄着几个金属片。
“鐷,我回来啦。你在玩什么呢?”鎏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书包,走到了鐷身旁。
“呀!姐……姐姐!你回来啦!”鐷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鎏开门的声音,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手中的东西藏到了身后。
“嗯?鐷?那是什么呀?”鎏轻声问道,同时伸出手,探向鐷的身后。
“啊……”鐷看上去有些紧张,不过也没怎么阻拦。
“这是?钥匙扣吗?”鎏从鐷身后掏出几个精致的钥匙扣,不禁惊叹道,“这是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吗?”只见那一个个钥匙扣,分明就是魔法少女们可爱的q版形象,做工十分精细。
“诶嘿,做得还真是精致呢。这些应该不便宜吧?”鎏微笑着看向鐷,语气温柔地提醒,“鐷,零花钱可不能乱花哦!”
“这些……没花钱啦……”鐷心虚地把眼睛瞥向一旁,不敢直视鎏的目光。
“没花钱?那你是怎么……等等?为什么还有黑死兆星?那些厂家设计得这么快吗?”鎏正疑惑着,突然发现手中出现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形象,那不正是变身后的自己吗?
“难道……”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鎏的心头。她连忙将这些钥匙扣对准吊灯的方向,只见在灯光的映照下,钥匙扣背面折射出五颜六色、奇异绚丽的光芒,这显然不是普通金属片能够呈现出来的效果。
“这是镍基以太合金吧……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鎏皱起眉头,神色严肃地瞪着鐷,追问道。
手中这几枚小小的钥匙扣,所用的金属竟是以太合金,这种材料只会出现在高端军事器械中,是通过技术手段在合金体中掺入以太后制成的昂贵金属材料。
“这是……金叔叔给我做的啦……”鐷小心翼翼地看着鎏,小声回答道。
所谓的金叔叔,是鎏和鐷已故父亲的同事,和鎏一家关系极为深厚。
“呃啊……鐷!这种金属可不是这么用的!”鎏忍不住出声训斥,“这种东西可贵重了!怎么能让金叔叔给你做成这种小玩意儿呢?”
“姐姐……别生气嘛!金叔叔也给你做了一套呢。”鐷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另一套魔法少女钥匙扣。
鎏顿时感到哭笑不得。
曾经的鎏确实很喜欢这些亮闪闪的小物件。甚至还发生过瞒着錾,委托金叔用昂贵的原材料制作小摆饰,当时训斥两个淘气少女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錾身上。
可如今,名义上的錾已经不在了。
“鐷……以后可别再让金叔叔做这种东西了,好吗?”鎏把钥匙扣收起来,放在一旁,轻声对鐷说道。
“好吧……”鐷嘟着嘴,低下头,继续把玩着手中的钥匙扣。
毕竟东西都已经加工完成了,这几块以太合金也失去了原本的工业价值,只能无奈收下了。
“鐷,今天可别睡太晚了哦,明天还要和向晴姐姐还有星瑶姐姐去参加握手会呢。”鎏站起身,说道,“我去做饭,今天早点睡吧。”
“好——”鐷乖巧地回应道。
…………
“假期……万岁!!”
苏星瑶兴奋地振臂高呼,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万岁!”
鐷也有样学样,高高举起双臂,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你们两个,安分一点。”鎏下意识地把帽檐压低了几分,试图避开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而林向晴则在一旁,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事不关己地瞧着这一切。
此时,四人正站在市体育馆前的广场上。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体育馆里正在筹办绯红结社的握手会。
魔法少女这一群体自诞生起,就注定会成为普通人关注的焦点。在有些地区,人们努力将魔法少女融入平常生活;而在另一些地区,魔法少女则被当作宗教信仰般高高供奉。
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在政府与绯红结社的合作下,给予了魔法少女自由选择的权利。因此,大部分魔法少女都选择隐瞒自己的普通人身份,以变身后的形象参与战斗以及各类公益活动。久而久之,魔法少女们就成为了偶像一般的存在。
“啊呀呀!鎏酱怎么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的了!”苏星瑶转过身,以一个俏皮可爱的姿势看向鎏,“你的青春呢?你的活力呢?少女啊!在这灿烂的阳光下!せいしゅん(青春)啊!”
“啊好好好,青春青春……”鎏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将苏星瑶的帽檐按到她脸上,没好气地说,“全场就你最青春!”
“唔啊!看不见啦!”苏星瑶假装跌跌撞撞,半推半就地扑到了林向晴怀里,随后掀起帽檐,开始夸张地表演,“嘤嘤嘤……鎏酱变坏了,开始家暴了嘤嘤嘤……小鐷啊,千万不要和姐姐学哦!”
鐷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问:“家……抱?是什么?”
“你在教鐷什么东西啊喂!”
“诶嘿!”苏星瑶笑着,试图蒙混过关。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挂在鐷背包上的魔法少女钥匙串。
“哇!小鐷!这个卡哇伊的皓雪迷踪是在哪里买到的?!”她兴奋地蹲下身,仔细把玩起那片钥匙串,“哇!这做工,这精细程度,完全不像是小厂子出的周边!还有这个材质……好光滑!而且好有分量!”
“我看看我看看!”林向晴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确实诶!这个感觉……不像是马口铁,也不像铝欸。”
“哼哼哼!这可是限量版!”鐷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地说道。
“真好啊……不愧是大小姐,买到的周边都和我们不一样!”苏星瑶满脸羡慕,眼中满是钦羡的神色。
“既然如此……”谁能想到,下一秒,鐷就打开了背包,掏出另外两枚钥匙串,“鐷送给星瑶姐姐和向晴姐姐一个吧!给!星瑶姐姐一直活力四射,就像森绿楼罗一样!向晴姐姐像青云钏阙大姐姐一样成熟稳重。”
还没等鎏反应过来,两片价值连城的以太合金钥匙串就已经递到了苏星瑶和林向晴手中。
“哇啊啊啊啊啊啊!小鐷我爱死你了!”
“谢谢你小鐷!”
两个JK兴奋得像收到压岁钱的小学生,在一旁蹦蹦跳跳,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鐷,就这么轻易地送出去了?”鎏小声地问鐷。
鐷眨了眨眼睛,天真地说:“有好东西分享一下,不是更开心吗?”
鎏笑了笑,伸手温柔地揉了揉鐷的头发。随后走到两个兴奋不已的少女身边,认真地叮嘱道:“向晴,星瑶,千万不要弄丢了哦!千万千万不要弄丢了哦!”
“小鐷给的礼物,绝对不会弄丢的啦!”
“我会把它当成传家宝的!”
鎏笑了笑,没再说话。
“亲爱的游客朋友,您好。活动区域即将开放,请照顾好孩童,看管好您的随身物品……”
这时,广播里传来标准的普通话女声,看来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呀!开门咯!我们走吧!”苏星瑶说着,兴高采烈地领着众人向体育馆走去……
…………
其实只有握手活动需要门票,而体育馆内其他活动是免费参加的。
与其说是握手会,不如说是一场规模盛大的漫展。偌大的体育馆内人山人海,放眼望去尽是些花花绿绿的魔法少女。虽说都是cos的罢了。
仔细一看,其中还有不少白发红瞳,身着黑衣的coser呢。甚至有人拿着纸板泡沫之类的工具,cos起了飨……
飨根本没那么恶心好吧!
鎏在心里默默吐槽。
……毕竟那个视频拍摄的时候天色已晚,几乎看不清飨的具体样貌。各路大能也就只能张开想象的翅膀,给飨本就扭曲诡异的身体插上了各种各样抽象的器官……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争论到底谁的cos最还原。
虽然说放眼望去没一个称得上还原的……
当事人鎏莫名感到一阵尴尬。
……算了,短短几天时间能准备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啊呀呀……看来咱们那个视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苏星瑶不知为何看上去相当得意。
“唉,你们说,黑死兆星会不会到场呢?”林向晴问向鎏和苏星瑶。
“谁知道呢……”苏星瑶摇了摇头。
“哈哈……谁知道呢……”鎏不自觉把视线扭向了别处。
“唔,要不我们直接去看看吧!”林向晴指向了人最多的一处——那里正是握手会的现场。
…………
苏星瑶四下观望了一阵。
“看来黑死兆星没来呢。”她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失望神情,“也是啊,网站上说她根本就没有加入绯红结社呢。”
下一秒,苏星瑶又抖擞精神,“无所谓啦!只要辰红流星来了就好!安啦!我去要签名咯!”说着,苏星瑶摆了摆手,跑向了人最多的一列队伍。
“那我去找青云钏阙了。”林向晴也向鎏和鐷挥了挥手,走向了最慢的那一列。
来都来了,总不能在这里干站着吧。
鎏环视了一圈。
辰红流星被里里外外三层人围着,恨不得多长几只胳膊;森绿楼罗确实跟苏星瑶有几分相似,看上去跟谁都能聊上两句;绛紫流火倒是一副慵懒的表情,慢悠悠地接待着前来握手的市民。
澄金回响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眼角却总是不耐烦地抽搐;蔚蓝闪光举手投足间滴水不漏,颇有种大家闺秀的感觉;青云钏阙一只手和面前游客握手,另一只手却在往茶杯里倒茶水,甚至有幸运的游客能跟她共饮一壶;尘灰掠影倒是一副和印象里完全不同的开朗笑容,额……只不过上前和她握手的人,手都径直从她的手心里穿了过去——好吧那根本就不是尘灰掠影,那是一个魔法创造的幻象。
鎏环视了一圈,发觉少了一人。
皓雪迷踪呢?
……可能是有事情没来吧,无所谓了。“鐷,你最喜欢哪个魔法少女?”鎏问向身边的鐷。
鐷摸着下巴看了一圈,“啊!在那里!”她好似看到了目标,拽着鎏走向了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
这张桌子不知为何放在这里,也没人去理会。
“我最喜欢皓雪迷踪了!皓雪迷踪她来无影去无踪,感觉真的好帅啊!”鐷笑道,“而且,上个月就是皓雪迷踪找到了姐姐,所以皓雪迷踪姐姐是我的英雄呢!”
鐷说着,向那张空桌子伸出了手。
鎏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双半透明的小手竟从桌子上凭空出现!颤颤巍巍地握住了鐷伸出的手。
原来如此……
“谢谢……支持……”皓雪迷踪的身影浮现了一点点出来,只见她整个小脸都羞得红彤彤的,眼睛不停地眨呀眨,不敢和鐷对视。
“我……我还是个新手……英雄什么的……我配不上的啦……”皓雪迷踪看上去像是快哭出来了似的。
“怎么会呢!皓雪姐姐可帅气了!”鐷牵着皓雪迷踪的手上下摇晃,“皓雪姐姐就是大英雄!”
鐷说着,反手从书包上摘下了钥匙扣,“皓雪姐姐!这个送给你!”
“……这是我吗?”皓雪接过钥匙扣,一脸的震惊,“好可爱……而且好香……”
她嗅了一阵,突然发觉这股味道并不是来自香料,而是来自其中的以太。“啊呀!我不能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就收下吧。”另一只手握住了皓雪迷踪的手。
那只手有股莫名熟悉的温暖……手腕上的红色手串还传来了熟悉的薄荷味以太香气——
皓雪迷踪震惊的抬起头,面前的陌生大姐姐压低了帽檐,食指竖在微笑的嘴唇上。
“加油哦,皓雪迷踪。”
鎏说罢,带着鐷向后退去。
“啊——等等——”来不及皓雪迷踪反应,熙攘的人群却早已发现了解除隐身的皓雪迷踪。
“喂!快看!皓雪迷踪!”
“哇!真的诶!我竟然亲眼见到神秘的皓雪迷踪了!”
“皓雪迷踪小姐请和我握手!”
“皓雪迷踪小姐和我结婚——!”
只见一大群人喊着令人困惑的话冲向了皓雪迷踪所在的摊位。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皓雪迷踪乱了手脚。等她反应过来后,鎏鐷姐妹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只有手心里的钥匙串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
“啊呀!今天玩得可真尽兴啊!”苏星瑶一边说着,一边抻了抻稍显僵硬的腰肢,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尽情地舒展着身体,仿佛要将这一天的快乐都释放出来。
此时已临近黄昏,握手会即将结束,鎏、苏星瑶、林向晴和鐷四个人此刻又回到了广场上。
“我们接下来去哪呢?”林向晴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轻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不知道诶……鎏,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苏星瑶转过身,看向了鎏。
“我也没有……啊。”鎏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兜里,手指触碰到了一张卡片。她掏出来一看,是班主任给自己的心理医生的名片。
“唔……那要不去鎏家?前几天和鐷还没有分出胜负呢!”苏星瑶眼睛一亮,和鐷眼神相对,兴奋地提议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你们带鐷先去我家吧,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
“诶?我们一起去吧。”林向晴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不用了。”鎏轻轻摇了摇头,“这是……班主任给我布置的额外作业。”
名片上的地址离体育场不远,鎏沿着街道缓缓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一栋夹在城市一角的相当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这栋小楼在周围高楼大厦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仿佛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一楼仅有一个楼梯口,鎏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狭窄的楼梯。她一步一步踏上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上到二楼,这里也仅有一个房间。和鎏想象的不同,房间门前摆放着两盆郁郁葱葱的绿植,给这略显沉闷的氛围增添了一丝生机。四周还有几盏小灯装扮,昏黄的灯光洒下,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宁静的氛围,比起心理医生的诊所,倒更像是一个隐藏在喧嚣城市中的静谧咖啡厅。
鎏上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请进。”一个恬静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鎏轻轻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房间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五彩斑斓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芬芳。一旁的书架上摆满了满满的书,书架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整套咖啡机,精致的器具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屋子里弥漫着咖啡和玫瑰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迷人的气息。半透光的窗帘拉着,使得屋里稍显昏暗,却更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氛围,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的世界。
“啊啦,来了一个可爱的客人呢。”一旁的桌前,坐着一个性感的大姐姐。她看上去大概和班主任同岁,但穿衣打扮尽显成熟韵味,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想来点什么,可爱的小姑娘?”大姐姐轻轻啜饮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微笑着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亲切。
“额……这里不是心理咨询么……”鎏越发感觉自己好像走错了地方,心中充满了疑惑。
“呵呵,你就是小月的学生啊。”大姐姐微笑着起身,从身旁的柜子拿出了一个精美的茶盒,“花茶加不加糖?免费的哦。”
“……加糖谢谢。”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大姐姐熟练而优雅地沏出了一杯热茶,“来,这边坐。”她轻轻拍了拍一张躺椅,然后将手中香气四溢的花茶递给了鎏。
“……谢谢。”鎏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听从了她的话语,缓缓坐下。
花茶香气扑鼻,沁人心脾,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缓缓滑下喉咙,仿佛一股暖流,将这一个多月以来积攒在心中的压力都渐渐冲走。大姐姐什么都没说,随手拿起了一本书,慢慢地翻阅起来,房间里只剩下轻柔的书页翻动声和钟表的滴答声。
花茶的温暖在胸口慢慢酝酿,鎏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要飘起来一般。就在她快要进入梦乡之际,“哗啦——”书页翻动的声音仿佛一道神秘的咒语,翻动了鎏的记忆。
她看到了今天那久违的愉快,和朋友们一起玩耍的欢乐场景,每一个笑容、每一句笑语都仿佛在眼前重现;接着,画面一转,她看到了晚餐时,和鐷彼此无言,那种无法言说的愧疚涌上心头,让她的心中一阵刺痛;再然后,月光之下,万家灯火辉煌,看似平静的城市却暗潮涌动,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危机。
最后,书页翻动到了最痛苦的一页,鎏看到了那漫天的硝烟,刺鼻的气味仿佛就在鼻尖,那飘扬在眼前的鲜血,触目惊心,让她的心猛地一缩。
“少年啊……这是那位少女的遗愿……”
“如果是哥哥……一定能赢……”
“嘶——”突然,翻动书页的手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阵剧烈的刺痛从手腕处袭来!鎏猛然睁开眼睛,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完成了变身!而飨则化成无数尖刺护在自己身旁!
鎏心头大惊,急忙喊道:“飨!回来!”那团飨见鎏醒来,再度化成手串,安静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那位大姐姐此刻瘫坐在一旁,脸色苍白,满脸都是冷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这样啊,原来你就是黑死兆星。”奇怪的大姐姐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鎏迅速起身,警惕地看着她。
大姐姐从地上站起,青蓝色的头发渐渐变回原本的黑色。
“你是……魔女吗?”鎏小心翼翼地问道。
魔法少女的能力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退化,退化到一定程度便不再适合战斗,人们将此阶段的“前魔法少女”称为“魔女”。
“……对。叫我芸就好。”芸有些狼狈地坐回桌前,端起刚刚的咖啡,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鎏看向窗外,发现仍是黄昏景色,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你的能力是观看记忆么?”
“呵呵,大差不差。”芸苦笑着回答道。
“……你知道多少了?”
芸静静地看着鎏,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到精灵将你的灵魂放到你妹妹身体里为止。”
“……这不几乎就是全部了么……”鎏的表情有些扭曲。
“哈哈……我做医生这么久了,你这种情况可真是第一次见呢。”芸苦笑道,“……唉,看来要辜负小月的期望了。”
“你能替我保密吗?”鎏想了一会,抬头认真地说道。
“哈哈,放心好了,做这一行的嘴都很严的。”芸微笑着说道,“相对应的,你也要替我保密哦,我是魔女这件事,可没几个人知道呢。”
“当然。”
“呵呵,你真可爱……没事就过来玩吧,我请你喝咖啡。”
…………
鎏走出建筑,心中五味杂陈。
“呀,圳鎏?”没走多远,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鎏抬起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李杏辰。“班长?好巧啊。”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是啊,真的好巧,你来这里做什么?”李杏辰微微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完成班主任交给我的任务罢了。”鎏眼神闪躲,轻声回答道。
“这样啊……”
“我的妹妹还在等我,我先走了班长。”鎏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
“嗯,再见!”李杏辰看着鎏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最后耸了耸肩,走进了鎏刚刚走出的建筑……
第12章 潜伏的猎手(上)
“鐷,上床睡觉啦。”鎏轻声对书桌前昏昏欲睡的鐷说道。如今的小学生的学业压力着实不小,那堆积如山的家庭作业,已然成了肉眼可见的沉重负担。
“……唔。”鐷揉了揉酸涩干涩的眼睛,抬起头望向鎏。她那双大眼睛眨巴了几下,似乎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姐姐……明天我能不去学校吗?”
“怎么啦?”鎏十分意外。虽说鐷的成绩并非顶尖,但也没道理厌学啊,“是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同学们都在传,学校里有妖怪……”鐷紧紧抱住鎏的腰肢,把脸埋进她怀里,“……今天放学的时候,我从教学楼后边走,真的看到一个奇怪的影子!”鐷抱着鎏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那个影子就在楼上的窗户旁边……特别像一个巨大的蝙蝠……我就只看了一瞬间,它一下子就消失了!”
鎏轻轻抚摸着鐷的头,温柔地开口:“别怕,肯定是你看花眼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妖怪。”
“……真的吗?”
“真的,妖怪之类的都是调皮捣蛋的孩子编出来吓唬人的。”鎏和声细语地哄着,“别瞎想啦,快去睡觉。”
“……嗯……”
妖怪并不存在。鎏唯一见过类似妖怪的东西,后来证实是皓雪迷踪。
真正存在的,只有那些不知死活的魔物。
“……姐姐,我好害怕……”鐷紧紧贴着鎏,可怜巴巴地撒娇。鎏轻轻拍了拍她,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要不明天请一天假?”鎏轻声询问。
鐷低下头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算了吧……”“嗯,鐷真懂事。”鎏把鐷揽入怀中,“去睡吧,睡一觉起来就不害怕了。”
“……嗯。”鐷乖巧地点点头。
鎏打从心底觉得妹妹可爱极了。
这么可爱的妹妹,所在的学校里居然有魔物。
单独或少量魔物出现,无外乎两种原因:要么是想屠戮人类来填饱肚子,要么是想掳走女性满足私欲或繁衍后代。
看来,有魔物盯上了学校里的孩子们。
它们还真是自寻死路——是时候给蚕食之枪找点食物了。
…………
夜深人静,无人留意到城市最高点上的那道人影。
鎏此刻正站在市中心大厦的顶端,脚下不远处,便是鐷就读的小学。
起初,鎏还有些怀疑,教学楼里的影子究竟是不是魔物。可现在,她已确凿无疑。
只见教学楼楼顶上,突兀地出现一道黑漆漆的异次元门户。
鐷的学校位于市中心,是城市里警备力量最为严密的地段之一。谁能料到,竟有怪物如此大胆,在这地方弄出一个这么小的异界门户?也正因门户太小,竟无人察觉,反倒形成了灯下黑的局面。
“我靠……现在的魔物都这么嚣张了吗?”鎏拿着望远镜,望着教学楼顶的异界门户,心中五味杂陈。
“那是一道相当简陋的门户……感觉是很低级的魔族打开的,估计一天之内,也就只能让几只体型极小的魔物通过……”小黑在一旁解释道,“特别大的蝙蝠……那估计就是有翼魔了。确实,也就那种小怪物能从那个像狗洞一样的门户里钻出来。”
有翼魔,一种比地精强不了多少的怪物,除了会飞,习性和地精基本相同,也是种大脑不如小脑,老二代替思考的低等下半身生物。
一想到妹妹所在的学校里有这种淫贼,鎏顿时怒火中烧。
“这群家伙就管不住下半身么……竟敢打小学生的主意!”鎏咬着牙,恨不得将那些魔物碎尸万段,“……看来得把它们那脏东西细细切成臊子,拿去喂狗!”
就目前情形来看,那栋教学楼里最多也就几只有翼魔,或者同体型的小怪物,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鎏纵身一跃,从大厦上跳了下去。
片刻后,鎏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校区旁边的建筑顶部。
“要正面进攻吗?”小黑问道。
“……”鎏沉默不语。前几天那群魔法少女设下的陷阱,让她至今记忆犹新,也正因如此,现在的她谨慎了许多。
有翼魔那种怪物虽说弱小,但抛开满脑子的色欲,基本的智慧还是有的。所以不能排除它们在楼里设下陷阱的可能。
这座小学也是鎏的母校,她对这栋魔物出没的教学楼结构了如指掌。那几只怪物大概就藏在顶楼的大会议厅,平时很少有师生上去,也正因如此,这么多天过去,都没人发现它们的踪迹。
大会议厅面积不小,出口众多,贸然进攻讨不到好。
既然如此,不如先部署一些飨……
鎏蹲下身,一团飨从手腕上缓缓爬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教学楼爬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走。”鎏召唤出蚕食之枪,纵身跃下楼顶。
“啊!是你!”突如其来的喊声,打破了深夜校园的寂静。
令鎏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先她一步到了楼前。
借着月光,鎏看清了不远处那个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少女——她身着一袭华丽风衣,上面的各种装饰与鎏的朴素长袍形成鲜明对比;左边斜挎着一个仿佛从童话书里拿出来的挎包,包包开口处,几株植物幼苗探出头来,那只指向鎏的手上,还挂着一个铃铛。
“啊呀,森绿楼罗。”鎏有些意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蚕食之枪。眼前这个魔法少女,前几天可让她吃尽了苦头。
“是你!黑!黑,黑……”
“黑死兆星。”
“对!黑死兆星!”森绿楼罗气得直跺脚,“我可记住你了!就因为你!前几天我损失了好多珍贵的种子!”
种子?啊……是指前几天用来束缚住自己的那些树根吧。
“喂……明明是你们设伏袭击我,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鎏满心不快,忍不住反驳。
“也对啊……不对!这个月,我辖区里的魔物都被你猎杀了吧?就因为你!我都没钱买种子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在意种子数量!”
“……啥?我猎杀魔物和你的种子有什么关系?”鎏一头雾水,觉得不可理喻。
“啊啊啊!果然是你干的!你把我辖区里的猎物都清空了,我这个月的奖金,都不够买种子的!”森绿楼罗气鼓鼓的,挥舞着胳膊,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大声声讨着鎏。
鎏不知道,绯红结社每个月都会统计每位魔法少女讨伐的魔物数量,然后根据这个发放奖金。
鎏更不知道,这一个月来,她猎杀的那些落单魔物,位置基本都在森绿楼罗的辖区内。也就是说,她无意间抢走了本应属于森绿楼罗的猎物。
“啊……”鎏这才意识到魔物和森绿楼罗种子之间的关联,莫名有些尴尬,“我不是……”
“而且!你还弄哭了小白!两次!”森绿楼罗根本不给鎏解释的机会,“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都说了我不是故……”
“今天都这么晚了!你居然还来抢我的猎物!”森绿楼罗越说越激动,“抢了我那么多猎物还不知足!就这几只小得可怜、塞牙缝都不够的魔物,你都要和我抢!”森绿楼罗自顾自地说着,眼眶都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是来跟你抢的……”鎏满心无奈。
“你你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抢不过你吗?!”正在气头上的森绿楼罗,想都没想,就曲解了鎏的意思。
“不是……”
“既然这样!”森绿楼罗伸手伸进挎包,抓出一小把种子,朝着鎏的方向用力撒去,“我们先到先得!”
森绿楼罗迅速晃动铃铛,几根粗壮的藤条在鎏脚下猛地破土而出!眨眼间就编成了一个结实的笼子!
“喂!你干什么!”鎏被吓了一跳,用力摇晃着那道牢笼。藤条有她两根手指那么粗,这笼子十分牢固。
森绿楼罗早已朝着教学楼跑去,一边跑,还一边不忘回过头,朝鎏吐了吐舌头。
“……这个家伙……”鎏满心无奈,却又无计可施。
“喂,鎏,她就这么一个人冲进去了,不会有危险吧?”小黑出现在笼子里,一脸担忧地问道。
“……谁管她……”鎏心里窝着一团火,没好气地抱怨道。
…………
“真是的……那个家伙!”森绿楼罗气冲冲地在漆黑的楼道里向上攀爬,她手中握着一根由荆棘盘成的狼牙棒,时不时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啊啊!那个古怪的魔法少女太讨厌了!”森绿楼罗小声嘟囔着,一边将楼梯间里吓得目瞪口呆的地精打飞。
这是第三只了,森绿楼罗在心里默默数着。
区区地精,根本换不来多少奖金。听前来侦查的皓雪迷踪说,楼上的门户不太可能出现厉害的魔物。
要不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这种程度的入侵,随便找几个警卫就能解决。
“小怪物们!乖乖变成奖金吧!”森绿楼罗嘴里喊着,一棒将第四只从门后探出头的地精打得不省人事。
“呼——”她长舒一口气。好久没亲自挥舞武器上阵了,平时她都是指挥植物战斗。“要不是那个什么黑……黑死兆星,今天本可以轻松多了……”
短暂休息后,森绿楼罗继续向上走。
距离顶层只剩一层楼梯了,对方还没组织反击,看来盘踞在顶层的那群魔物,真的是一群乌合之众。
森绿楼罗得意地想着,随手又把楼梯间里一只打瞌睡的地精揍得更“安稳”了。
上到顶层,面前是一扇双开的大铁门。森绿楼罗想都没想,上前推开了门。
“吱呀——”厚重的铁门发出尖锐的声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嗯?什么人!?”几只吊在天花板上的有翼魔惊讶地看向森绿楼罗。
“呀吼!魔族先生!别人的地盘可不能随便占哦!”
森绿楼罗挥起狼牙棒,一棒就把一只冲过来的小小地精干翻在地。
“我来收‘房租’咯!”
…………
正如皓雪迷踪所言,这里除了有翼魔,就只剩地精这种小喽啰。森绿楼罗三两下就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精打得落花流水。
“可恶!可恶的魔法少女!”会飞的有翼魔时不时仗着空中优势骚扰森绿楼罗,可它们那比地精还瘦弱的四肢,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没一会儿,在场的地精全都被打倒在地,只剩三只会飞的有翼魔还在半空扑腾着翅膀。
“呼,呼——哈!我说……魔物先生,你们不累吗?要不下来歇歇?”森绿楼罗擦了擦满脸的汗水,朝着空中的有翼魔喊道。
“哼!可恶的魔法少女!只要我们不下去,我看你能拿我们怎么办!”三只有翼魔嚣张地叫嚷着。
“哎呀呀……你们不会以为就凭你们三个,能把我打败吧?”森绿楼罗笑了笑,从挎包中掏出几颗细小的种子,洒进地板的缝隙里。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房间里回荡,只见数棵爬山虎以惊人的速度在房间里疯狂蔓延,眨眼间便爬满了墙壁和天花板!
“抓住它们!”森绿楼罗对爬山虎下令,数根藤蔓立刻像灵活的蛇一般,向着半空中的有翼魔蜿蜒而去!
“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翅膀!别过来!”
“啊啊啊啊啊!”
在爬山虎的围追堵截下,三只有翼魔没一会儿就被捆得严严实实,像粽子一样被丢在地上。
“哈哈!没招了吧!魔物先生!”森绿楼罗扛起狼牙棒,得意洋洋地走到三只有翼魔旁边。“哎呀呀,看到这么多小弟被打倒了还不跑,真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你们不会真以为多长了对翅膀就能打败我吧?”
森绿楼罗把狼牙棒抵在一只有翼魔头上,“刚刚不是还挺嚣张吗?哈哈哈!”
“嘻嘻嘻……”谁能想到,被五花大绑的有翼魔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就凭我们几个,当然打不过您这位魔法少女……”
突然!一阵窸窣响动从身后传来!森绿楼罗猛地回头——
只见一根粗壮的足肢不知何时伸到了自己脑后!森绿楼罗一回头,刚好撞上了那顶足肢端裂开一道裂缝——
“嗤——”
一阵腥臭的气味直直喷到了森绿楼罗脸上!
“什么——”森绿楼罗来不及反应,那股气体已经涌入了鼻腔!
下一秒,异变袭来!
森绿楼罗只感觉视野扭曲,四肢颤抖,冷汗直冒,身体不停使唤!
“哈哈哈哈!中招了吧魔法少女!燥热的感觉不好受吧!”
只见几根粗壮的触手从排气管道中伸出,为三只有翼魔解开了束缚。
“你们……卑鄙无耻!”
森绿楼罗勉强跪在地上,四肢无力,发出粗重的喘息。
三只有翼魔悠哉悠哉地走近森绿楼罗。
“哈哈哈!第二代触手怪进化出的毒感受如何啊?看起来真是效果拔群啊!”
“哈哈哈!作为第一个实验品,你可真是幸运啊!”
“可恶!离我远点!”森绿楼罗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狼牙棒挥舞出去。可这轻飘飘的攻击根本打不中三只狡猾的怪物,这只会成为它们的余兴,更加取悦它们而已。
“嘿嘿嘿……好久没开过荤了!”
“这小妮子看起来……哈哈肉还不少啊!”
三个有翼魔交换着眼神,绿豆般的眼中映出心中邪恶想法。随着它们一挥手,怪物将触肢伸向了森绿楼罗——
“噫!不要!别过来!”森绿楼罗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锐气。怪物控制住森绿楼罗,令其动弹不得。
“哈哈哈!”
有翼魔将魔爪伸向了束手无策的少女!
“哈哈!这小妮子还这么有精神呢!大哥你看……”首当其冲的有翼魔回过头,却突然发现刚刚还在身后的另一只有翼魔此刻竟没了身影!
“大哥?”
剩下的两只有翼魔瞬间蔫了。
空旷漆黑的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回荡在其中的只有魔法少女粗重的喘息,和两只有翼魔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下一秒,一个阴森,诡异,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有翼魔耳边毫无征兆地响起——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第13章 潜伏的猎手(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翼魔如疯癫般拼命抓挠着耳边,恨不能给自己来上两巴掌。它只觉在慌乱之中似乎拍到了什么物件,那东西“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貌似是一个小圆球,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有翼魔瞪大眼睛仔细一瞧,那不是眼珠子还能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它再度惊恐地叫嚷起来。
“你瞎嚷嚷啥!想吓死我不成?!”另一只同样长着翅膀的魔给了这家伙一拳。然而,它的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颤抖着,难掩内心的恐惧。
“那里!那里有东西!”第一只有翼魔猛地扑进另一只的怀里,手指向地面。
“啊?有啥东西!你是不是疯啦!”另一只又给了它一拳。
方才刚刚滚落一颗眼球的地面,此刻空空荡荡。
“不不不!我刚才真的看见了一个眼珠子!千真万确!”有翼魔死死揪住另一只的翅膀,如应激的狗一般哀嚎着。
“你就是疯了!”另一只有翼魔挣脱开它的纠缠,“还不如先去找找大哥去哪儿了!”
它望向四周幽深的黑暗。“大哥?大哥你在哪儿?……别玩了快出来!”它自顾自地问道,略带颤抖的声音在会议室内悠悠回荡。
这时,有某种声音传来。两只有翼魔循声望去,只见黑暗之中,两只翅膀倒挂在天花板上。
“哎呀,大哥你默不作声干啥呢,吓兄弟一大跳……”两只魔围了上去。
“咚,咚……”
一个球形物体从那“大哥”所在的位置坠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后滚到了有翼魔的脚边。两只有翼魔定睛一看——
在地上滚动着的,正是那挂在天花板上的有翼魔的头颅!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两只有翼魔如疯了一般向后退去,“触手!触手怪!快攻击!!”一只有翼魔大声命令道。
几根触手从通风管中迅速钻出,像鞭子一样抽向了那具挂在天花板的无头尸体!随后那尸体“扑通”一声落到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可是除了那具尸体之外,再无其他东西出现。
“二哥!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啊!”有翼魔抱住另一只的胳膊哭喊道。
“瞧瞧你这副怂样!这肯定是魔法少女搞的鬼!”另一只一把甩开它,转身走到森绿楼罗面前。
森绿楼罗此刻全身的衣物都被汗水浸湿,面庞通红。有翼魔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唔嗯!”吃痛的森绿楼罗发出了甜腻的呻吟。
“快点出来!卑鄙的魔法少女!不然我就杀了这丫头!”
它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呼吸不畅的森绿楼罗视线逐渐模糊……
这时,天花板上似乎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滴落,正好滴落在那只有翼魔掐住森绿楼罗的胳膊上。冰凉的触感引得有翼魔低头查看。
只见一团漆黑犹如石油般的半固体落在了它的手臂上,仿佛有生命一般开始蠕动——接着长出了一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球!
“噫啊啊!!”它惊叫着松开了手,像疯了似的甩动着手臂。“怪物!有怪物!”它叫嚷着退后了好几步。
突然!束缚森绿楼罗的触手怪开始异动!无数黑色的脉络顺着触手怪的皮肤蔓延开来,被附着的部分开始萎缩、干裂!另几条尚且安然无恙的触手立刻上前,从根部扯断了那几根受感染的触手!
失去了束缚的森绿楼罗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这时,更多粘稠的物体开始从天花板滴落,缓缓覆盖住了森绿楼罗。
“这是……这是什么?”突发的变故吓坏了森绿楼罗,“不要!离我远点!救命!啊——”
两只有翼魔惊恐地看着那黑色的怪物一点点将魔法少女吞没,直到那魔法少女被那怪异物体彻底淹没,再无半点动静。
那团奇异的物质一点点膨胀变大,最后变成了一团蠕动的怪物。“触手怪!攻击啊!干掉它!”有翼魔尖叫着命令道。
触手怪扬起粗壮的触肢,狠狠地抽向那团如史莱姆般的怪物。谁能想到这团扭曲的肢体竟真的如同史莱姆一般,触手怪的攻击打在它软绵绵的身体上,竟然毫无效果!
“二哥!咱们快跑吧!”畏畏缩缩的有翼魔提议道。“怕什么!有触手怪护着咱们,谁能伤得了我们?恐怕现在已经有魔法少女埋伏着了,只能找机会摸到门那边去。”
它咬了咬牙,大声喊道:“触手怪!打不死它也得捆住它!”
空中挥动的触手一同涌向了那蠕动的诡异怪物,将它团团围住。“干得好!”有翼魔面露喜色。谁曾想,下一秒那怪物竟从触手怪触肢的缝隙中慢慢挤出,反过来慢慢将触手怪包围!
一阵刺鼻的气味从那怪物体内散发出来,触手怪竟开始疯狂颤抖,疯了似的往回拔陷入其中的触肢!只见片刻之间,那皮糙肉厚的触肢竟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两只有翼魔惊恐万分,趁着触手怪和那怪物纠缠之际,随即张开翅膀腾空而起,“触手怪!掩护我们!”说着,便要朝着那敞开的会议室大门方向逃窜!
“铮——!”
一阵破空之声如响箭般凌空而至!一道黑光划破阴影,直直刺穿了一只有翼魔的翅膀!
“嘎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翅膀啊啊啊啊!”那只有翼魔“扑通”一声坠落在地,在地上疯狂地挣扎起来!
“二哥!”另一只有翼魔随即降落查看它的伤势——它惊骇地发现,它那二哥的翅膀上破了一个硕大的洞!那洞的边缘仿佛沾染了强酸一般,竟在不断腐蚀它那脆弱的翼膜!那洞还在不断扩大!
“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啊!!”有翼魔不停地翻滚,呼天抢地,“快!把我的翅膀截下来!啊啊啊啊!”
另一只有翼魔眼睛一闭,心一横,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它二哥的翅膀根咬下去!“咔嚓!”断骨之声传来,有翼魔哀嚎着将那断下的翅膀扔到一边。
片刻功夫,那地上的半拉翅膀便化作了一根白花花的棒骨和一摊脓水。
那黑漆漆的怪物和触手怪正你来我往地纠缠着,显然攻击者另有其人。
“可恶啊!!卑鄙的家伙!快出来!”丢了一只翅膀的有翼魔大声叫喊着。
“……本来想最后一个杀你的。”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有翼魔的身后,冰冷的话语与夹杂着杀意的气息萦绕在有翼魔的耳边,让它一动也不敢动。
“既然你这么着急……”
那鬼影将胳膊绕过它的肩膀,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它的下巴。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冲破了有翼魔的心理防线,它的身体像筛糠般颤抖不止,可身体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死吧。”
那扣住下巴的手瞬间发力!“咔嚓!”有翼魔的脑袋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在临死前的一秒,有翼魔看清了那双,在黑暗中幽幽闪烁着的猩红双眸……
“噗嗤——!”
有翼魔那丑陋的脑袋连带着几段脊椎竟被硬生生拔出!飞溅的血花随即洒向四周!又一具无头的尸体瘫倒在地!
那带着兜帽的鬼影生硬地将头扭向最后一只有翼魔。
“这回,到你了。”
和方才的死亡威胁是同一个声音!最后的有翼魔跌倒在地,“触手怪!快来救我啊啊啊!”
几条触肢随即涌向了那诡异的少女!谁知下一秒那少女四周又涌出大量的粘稠异物反扑向那些触手!强酸腐蚀肉体的声音传来,触手怪吃痛地收回了触肢。
“用媚药!用媚药喷她!”有翼魔哀嚎着命令道。
触手怪随即开始行动。只见一根触手的根部逐渐鼓起,“呲——”下一秒,大量的腥臭气体喷涌而出!
“该死……魔法少女!这下看你怎么办!哈哈哈哈!”有翼魔随即开始得意忘形,再度换上了那副嚣张猥琐的嘴脸。
谁曾想,那古怪少女竟张开嘴,主动吸食起那致命的毒气!
“[暴食]”
在有翼魔惊骇的注视下,少女非但没有陷入狂乱,那猩红的双眸反而更加猩红!
“碍事!”
少女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镰刀,她竟直接用镰刀将那喷涂媚毒的触手一把勾住,拖拽到身前——然后张开嘴咬了下去!
骇人的咀嚼与吞咽声在房间里回荡,一点点摧毁着有翼魔的心理防线。
“啊啊啊怪物啊啊!”有翼魔什么也顾不上了,疯了般向那窗口扑去。它奋力扑动翅膀,拼尽全力想要离那诡异的女人远一点。
一阵混乱的扑扇之后,它终于飞了起来!随即丝毫没有犹豫,有翼魔便冲向了一旁的窗户!
就在眼前!马上就能逃离!
逃——
另一团扭曲的怪物正在窗口外守株待兔。
有翼魔毫无意外地撞了上去,被死死黏住。
“嘎啊啊啊啊啊啊!!”
有翼魔像是撞上了蜘蛛网的知了,徒劳地疯狂挣扎。那团蠕动的怪物可不会怜悯它,丝毫不管它的挣扎,开始一点一点细细品味起了这美味佳肴。
最后的有翼魔在绝望中,感受着身体被一点点啃食,慢慢坠入死亡的深渊……
…………
清理干净了。
三只有翼魔,十二只地精,连渣都没剩下。那只触手怪也被蚕食之枪彻底吸成了肉干。楼顶的门户也被派去的飨彻底破坏。
那十二只地精大部分都还活着,只是被打晕了过去……真是的,不怕它们醒过来突然偷袭吗?鎏自愿承担起了善后的工作,将那些地精全部处理掉之后才上楼,结果差一点就出了大事。
鎏也没能预料到,这小小的校舍竟能藏着一只触手怪。看来谨慎行事确实是个好习惯。
鎏转身。
“飨,把她放出来吧。”她下令道。
身后,飨的本体张开嘴,吐出了衣衫不整的森绿楼罗。
森绿楼罗瘫在地上,身上的服饰被汗水浸透,朦胧的双眼被汗水和泪水模糊,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
“喂,你没事吧?”鎏轻轻扶起她。
“噫嗯!”她那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了娇媚的呻吟声。
单单是触碰带来的细微刺激就能产生如此大的影响,看来这媚药的效果相当强劲。好在还没有强到[暴食]无法应对的程度。
“哈……哈……黑……死兆星……”
森绿楼罗死死抓住鎏的手臂,拼命忍耐着。
“你不要动了,等药效自然消散吧。”
鎏在尽可能不刺激到她的情况下将她扶到墙边坐好。
带着热意的绿色双眼,沉重的喘息,潮红的脸颊,被汗水浸湿的华丽服饰,无处不散发着违背道德的氛围。
鎏只感觉实在没眼看。故将眼睛扭向一边。
“鎏,我把别的魔法少女叫来了。”小黑出现在鎏的身边,说。
“好,我们走吧。”
…………
当澄金回响等人心急火燎地冲进这会议厅的时候,此处已然一片寂静。
森绿楼罗靠在墙边,沉沉睡去。地上满是血迹和干透的触手怪残渣。
一旁的窗户大开,向屋内送进徐徐的清风。
第14章 愿此原石弃作珍宝,而作尖刀
魔法少女,乃是极为看重天赋的。
先天优良的身体素质,单纯且善良的思想,再佐以“爱与守护”,倘若能增添一些血脉因素,那便更为理想。只要具备了这些条件,召唤精灵便并非难事。
正因如此,成功召唤精灵的事例实则众多,甚至近乎每周皆会出现。然而,真正的魔法少女却依旧如凤毛麟角般稀缺。
无可奈何,“觉醒的契机”此般事物着实太过玄奥,究竟如何方能成功觉醒,精灵族自身亦难以确切把握。
故而,大多数精灵莅临人间,皆怀抱着尝试一番的心态,反正时日一久,以太便会消散,精灵也会离开召唤者。
但小黑来到人间时,想法却并非如此。
它于朦胧之中,所感受到的那股感召,至今仍令它印象至深。
所有的条件近乎完美无瑕,宛如一块钻石原石,简直天生便是成为魔法少女的绝佳材料。倘若将其他少女的召唤比作漫天繁星,小黑彼时所感受到的召唤,便恰似这繁星之中陡然冒出的一轮骄阳那般璀璨夺目。
因而当小黑来到人间时,期望何其之大,失望便何其之深。
那近乎百里挑一的见习魔法少女,刚召唤精灵便已奄奄一息。犹如本应完美无缺的钻石原石裂开了一道致命的裂痕,经验告诉小黑,即便面前的少女能够存活下来,也会由于伤及魔法回路而坠入凡尘,更何况灵魂正随着生命一同消逝,作为以太源头的灵魂若是受损,再有潜力的少女觉醒的希望亦将破灭。
……无所谓了,随意应付一下她的临终愿望,返回精灵的国度继续沉睡算了。
“让錾代替我,活下去。”
这是那少女的临终遗愿,却也引发了小黑的好奇。
灵魂受损了,换一个灵魂不就好了么?
恰好手边就有一个完好无损的灵魂。
损坏的灵魂……用于修补破碎的身体,恰如其分。
“少年啊……这是那位少女的遗愿,不要怪我。”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精灵完成了这史无前例的灵魂手术。
破碎的钻石原石,以外来的修补剂进行填充,将会产生何种化学反应呢?
小黑……好奇的精灵,拭目以待。
…………
黑色的猫咪睁开双眸。
仿佛做了一个并非久远的梦。
房间里传出些许奇异的声响。小黑抬起头环顾四周,只见鎏坐在床上,捏着几团黑色的东西正在喂给手心中的飨。那奇异的声音正是飨咀嚼食物的声音。
“鎏?”小黑爬到床上。
“吵醒你了么?抱歉。”鎏略带歉意,回应道。
“没什么,你在做什么?”小黑看向鎏手心的飨,“飨也会感到饥饿吗?”
“并非如此。”鎏微微蹙了蹙眉,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带着些许担忧,“飨告诉我,它能品尝出味道了。”
小黑再度回想起,当初它被召唤时的感召,绝大部分源自这颗钻石原石那无与伦比的“成长性”。
可惜的是,受损的魔力回路即便能够短暂修复,却几乎将魔法成长的道路堵死。战斗技巧固然还能够依靠经验的积累得以提升,可那与那些普普通通的魔法少女又有何异?
正当这个事实令小黑感到失望之际,飨的出现让小黑既感到意外又满是惊喜。“成长性”竟然体现于此!
“继智力和视力之后,竟进化出了味觉吗?”小黑凑近鎏,端详着那正欢快咀嚼食物的飨,“飨进化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我担忧,万一日后飨挑食该怎么办?”鎏回答道。
挑食……的确,倘若发生了不愿吞噬魔物的情况,那着实颇为棘手。
“所幸目前看来还好。”
鎏将飨轻轻放置在大腿上,一只手捧着一小堆小黑的猫粮,一只手捏着一块触手怪肉干。
“喂,怎能随随便便拿人家的晚饭来做实验呢?”小黑见实验对象竟是自己钟爱的猫粮,不禁心生不悦。
“哎呀,就一小捧啦,而且你看——”只见那团飨毫不犹豫地将触肢伸向了触手怪肉干,接过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
“不管身旁摆放着人吃的还是猫吃的,飨都选择去吃魔物呢。”鎏说道。小黑这才留意到一旁放置着一大堆已开封的零食,每一袋都只少了些许。
“或许飨判别是否美味的标准有所不同吧。”
“那么最后的问题便只剩下,飨更偏爱何种魔物呢?”鎏将飨收回手串中,起身,来到了阳台上。窗外灯火辉煌,城市正在畅享它的夜生活。
“……要不前去寻找些魔物试试?”鎏仿若自言自语般问道。
“发现魔物了吗?”
“不是。”鎏指向了城市的一角——一片格格不入的区域,那里漆黑一片,仿佛被城市隔绝在外。
血魔入侵旧址,一切的起始之地。此前曾提及,那里如今仍有魔族肆虐,政府只得暂且将那片区域封锁起来,计划凭借武力逐步收回。
那里已然与外界相互隔离,内部的状况无人知晓。
“喂喂喂!这太过危险了!”小黑急忙劝道,“当下没人知道里面的情形!”
“就找几个‘志愿者’做个实验罢了。”鎏却全然不顾小黑的阻拦,此刻她已然完成了变身。
“喂!鎏!”
小黑根本无力阻拦。鎏已然纵身一跃,从阳台跳了出去。
小黑倍感无奈,化作光点追了上去。
她乃是珍贵的原石……是小黑作为精灵存于此世的全部缘由。
…………
“他娘的!好不容易混到这边了,一个人影都瞧不见!”一只猪妖抱怨道。
“就是,他娘的,还以为能尝尝人肉的滋味了,结果到这边这么久,连只猴子都没瞧见!老子都快饿瘦了!”另一只猪妖也是满腹牢骚。
“他娘的,要是这几日还是无法越过那道封锁线,咱要不就回魔都吧!”第一只猪妖提议道,“在那儿即便吃得再不济,也比在这儿啃树皮要强啊!”
第二只猪妖思索良久,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唉……他娘的!明日天亮咱再干他一票!若还是过不去,咱就回魔都!”
两只猪妖又长叹一声,随即起身,准备返回它们那简陋的巢穴。突然,空气中飘来一股陌生的气味,引得两只猪妖抬头嗅探。
猪妖那形如斗拱的鼻子赋予它们极为强大的嗅觉。蒲扇一般的耳朵也赋予它们相当敏锐的听觉。
“哼——哼,这是啥味儿啊?”
“不知晓,闻着……好浓郁的血腥味,还有肉味!没尝过的肉味!”
“嘘!你听!”
两只猪妖侧耳倾听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很轻,很缓慢,不像其他魔族那或沉重或急躁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身着黑灰色花纹斗篷的人类少女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是人崽子!嗨嗨!快看啊!是人崽子!”一只猪妖拎起手边的砍刀便要冲上去。
“慢着!”另一只却拉住了它。
早在魔都时,它便听闻人间有一种被称作魔法少女的人崽子,特别能打,且看上去与一般的人崽子差别不大。
“嘿!丫头!这深更半夜的,你独自一人来此作甚!”这只猪妖悄悄将刀藏至身后,朝着那陌生少女大声喊道。
“……猪肉啊,脂肪丰厚,营养全面,产量充足。民间甚至有‘美不过猪肉’的说法呢。”
谁能想到,这陌生的少女一边喃喃自语着什么,一边毫无惧意地踱步至两只猪妖面前。这反常的情形反倒唬住了两只猪妖,它们一动不动地看着少女走到它们触手可及之处。
那少女竟然伸出手,拍了拍一只猪妖那肥硕的肚子,只见肥厚的脂肪上顿时泛起层层涟漪。
“哇啊,好肥的肥膘哟。”兜帽遮住了少女的半张脸,比少女高出好几个头的猪妖只能瞧见少女那翘起的嘴角。
“肥猪先生,介不介意借一条胳膊给我?”
少女抬起头,猩红的双眸直直盯着猪妖。
“你找死!”恼羞成怒的猪妖随即抄起砍刀凌空劈下!
“铛——!”
谁知这砍刀竟砍在一根凭空出现的长枪之上!这长枪坚硬至极,竟震得猪妖一阵手麻!更令猪妖惊骇的是,面前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竟轻易接下了它的一劈!
猪妖大惊,可更令它惊恐的还在后头——那长枪之上竟伸出数根触肢,将猪妖的砍刀紧紧缠住!被缠缚的砍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锈蚀,眨眼间便已锈迹斑斑!
另一只猪妖见状,抄起藏在身后的砍刀就要朝面前的少女拦腰砍成两截。
那少女轻盈地腾空一跃,闪开攻击的瞬间转体一周,抬腿便狠狠地踢在了第二只猪妖的脸上!猪妖捂着脸一阵踉跄,却听到了一阵悲鸣——
它稳住身形,却发现它的兄弟,另一只猪妖已经被那根长枪刺穿了半个脑袋!下一瞬便轰然倒地,成了一具尸体!
“呃啊啊啊!我杀了你!”猪妖抄起砍刀发疯般冲向那少女。
“铛——!”
只一瞬,猪妖手中砍刀就被那少女击飞。下一瞬,猪妖只感觉眼前闪过一道黑光,身体便失去了支撑!倒地前,它低头一看,两条腿竟被齐齐斩断!
“哼嗷啊啊啊啊啊!”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同时开始疑惑,为何没有其他魔族前来相助。
附近虽靠近封锁区边缘,但也应当有不少魔族才对。
这时,月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大地上。猪妖抬头,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那少女的身上哪是什么花纹,分明是被溅上了数不清的魔族的血,还有各种无法辨认的内脏或组织!
原来那股浓厚的血腥味源自这少女身上!
“啊啊啊啊!!”被恐惧填满的猪妖发出了临死前的哀嚎。
下一秒,长枪凌空劈下——
…………
当小黑赶到时,两只猪妖已被开膛破肚,各种内脏暴露在月光之下。几团飨正趴在“脑洞大开”“心胸开阔”的猪妖尸体上狼吞虎咽。
“看来只要是魔族,飨都来者不拒呢。”鎏看见小黑到来,笑着向它打招呼。
面前的血腥场景多少有些令人猎奇。
单纯善良的思想——此乃召唤精灵不可或缺的条件。因而通常情况下,这种猎奇场景断不可能是由魔法少女造成的,陪伴在魔法少女身旁的精灵更不可能目睹这般景象……
小黑感到一阵混乱。
“鎏……要不回去吧。”小黑尽可能避开那遍地的血潭,绕到鎏身旁提议道。
鎏没有回应。她看向另一个方向,在月光的映照下,鎏的侧脸看上去有些忧郁。
“再等一下……”她起身,抄起蚕食之枪,向着封锁区更深处走去。
“……应当还有其他魔物吧。”
…………
“喂!鎏!等等我!”小黑摆动着四条短短的小猫jiojio,拼命跟在鎏的身后,“你要到哪儿去啊!?”
在小黑看来,鎏根本不像是去找魔物,而是朝着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前行。
突然,鎏放慢了脚步,小黑差点撞到了鎏腿上。
“呜喵!……唔,这里是……”
不远处的街道中心,静静地躺着一辆步战车的残骸。小黑四处张望,附近的街道满是爆炸、烧焦和倒塌的痕迹,难以想象此地经历了怎样的摧残。
鎏站在步战车残骸附近,呆呆地站立了好一会儿。片刻之后,鎏似如梦初醒般,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喂!鎏!等等我喵!”小黑随即跟了上去。
一人一猫走上了一条小路。
路面的沥青布满裂痕,墙上地上还洒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鎏缓缓走到小路上。
小黑认得这里,这里是它来到人间的降临之地。也是鎏的伤心之所。
錾死在了这里,鎏也死在了这里。
小黑沉默不语。月光无法洒进这阴森的小路,无法照亮鎏娇小的身影。小黑只能隐约看见,鎏兜帽下的嘴角在微微颤抖。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数不清的低级魔物潜伏已久,它们将这狭窄的小路两端彻底封堵。
“……看吧,我就说还是有魔物的。”鎏抹了一把眼睛,唤出蚕食之枪。
小黑感觉鎏握枪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
当小黑再次显形的时候,那数不清的魔物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那尸体堆积成的小山上,几乎看不见几具完整的尸体。就好似某人在其上宣泄了无边的怒火与悔恨。
鎏坐在那尸堆顶端,无神的眼睛凝视着月亮。
“鎏……回家吧。”
“……嗯,回家吧。”鎏看向小黑,眼角略微有些泛红。
小黑坐在地上,翠绿的眼睛紧紧盯着鎏。
精灵降临世间,来到那些优秀且善良的少女身旁,将这些璀璨的原石雕琢成一件件更为璀璨的珍宝。
现今有这么一颗原石,诞生之初便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好奇的雕刻家拿出了从未使用过的填充剂,将其填进了那本应制成珍宝的原石之中……
那颗原石被填充剂浸透,同化……渐渐地不再适宜雕琢。
悔恨为砧,憎恶为锤,一点点将这原石的棱角击成锋刃,化成刀尖。
雕刻家……小黑静静地注视着,这颗原石,一点点脱离珍宝的模样,逐渐化作一把锐利的尖刀……
最后将会变成何种模样呢?
小黑……好奇的精灵,拭目以待。
至于不久之后,警备发现封锁区内一大片区域的魔物被扫荡一空,反而怀疑可能有更强的魔物存在因而又把警戒线加固,收回沦陷区域的进度反而变慢了什么的,那都是后话了。
第15章 饲喂异性
“最近真是太平和了。”
鎏走在放学归家的途中,不由自主地感慨着。
自从入侵旧址归来,一周的时光已然流逝,再也未曾发现魔族入侵的迹象,与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也未曾碰面,就连作息都回归了正常,这般简单纯粹的学生生活,实在是久违了。
虽然不清楚那群魔物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但这难得的悠闲时光,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辜负。
怀揣着轻松愉悦的心情,鎏拐进了超市,开始思索今晚晚餐的菜品。
“家里还留存着不少蔬菜……肉也储备充足,感觉无需再做补充了……”鎏逛了一圈,却始终难以做出决定。
“滴滴——”
就在这时,口袋中的电话响了起来。鎏掏出电话一瞧,原来是鐷打来的。
“姐姐姐姐!门外有个陌生的大姐姐!”电话那头,鐷压低声音说道。
“陌生的大姐姐?”鎏皱起了眉头。
“她戴着黑眼镜。她按门铃说找你!我跟她说你不在家,可她赖在咱家门口不肯走!”鐷停顿了一下,似乎正通过猫眼观察门外的情况,“她现在就在咱家大门外!”
“鐷,你千万别开门,我马上回来!”鎏也没心思继续闲逛了,背起书包便跑出了超市。
飨并未向自己发出警报,来者大概并非魔物。倘若来人是父亲公司里的员工,金叔会提前告知自己,鎏着实想不出会有哪位“大姐姐”特意登门找她。
突然感觉平静的生活又要离自己远去了呢……鎏心底闪过一丝悲哀。
拐过两个路口,远远便能望见自家的别墅。大门外确实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仅观其体态,鎏只觉无比陌生。
鎏紧绷着神经,缓缓走上前去。
“您好?您找谁?”鎏与那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轻声询问。
“啊,你回来啦。”
那女子的声音莫名熟悉,令鎏不禁一愣。那人摘下眼镜,其容貌终于在鎏的印象中拼凑完整。
“……芸?”
眼前之人正是与鎏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心理医生,自称芸的魔女。
“呵呵,那孩子便是你的妹妹吧?那警惕的模样和你如出一辙。”芸微笑着看向那紧闭的门,“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呢。”
“……您是如何知晓我家地址的?”鎏的表情略显复杂,问道。
芸抿嘴笑了笑,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暗示这信息源自她那窥视记忆的魔法。
“能让我先进屋吗?”芸歪着头,微笑着问道。
“……进来吧。”鎏打开了大门。
鐷正躲在玄关拐角处,露出半个身子,警惕地注视着芸。
“鐷,这是我的一位……朋友。”鎏将鐷招呼过来,轻声说道。
“……您好。”鐷腼腆地向芸打了声招呼。
“啊呀,真可爱!”芸笑着摸了摸鐷的头,将手中的纸袋递给鐷,“我叫芸,这是几个小蛋糕,还有两杯奶茶,是姐姐送给小可爱的礼物哦。”
鐷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谢谢芸姐姐!”一听到有吃的,鐷的声调都抬高了不少。
鐷拿着纸袋欢快地跑进了客厅。
“所以……魔女小姐光临寒舍,肯定不只是为了给鐷送些吃的这么简单吧?”鎏低声问道。
“当然。”芸眉眼弯弯,“有些要紧之事……我希望你能知晓。”
鎏和芸走进了客厅。鐷正满心欢喜地欣赏着几块精致的蛋糕,好似舍不得下口一般。“鐷,拿上去你的房间吃好不好?我和芸姐姐要谈些事情。”鎏说道。
“唔……好吧。”
鐷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客厅,往二楼去了。
“前几日,救下森绿楼罗的人是你吧?”芸问道。
鎏点了点头。
“你可有留意到什么不合常理之处?”芸浅笑着,仿佛在考验鎏。
鎏低头思索片刻,“那只触手怪……不可能是从那个门户过来的,门户太小。”
“没错。”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面上,瓶身奇异,不似这个世界之物。
“这是前不久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从另几只地精身上搜到的东西,可我们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只是皓雪迷踪说这里边有浓郁的以太味道。我有个猜想……能让你那个能吞噬魔物的眷属,帮忙试探一下吗?”
芸果然和绯红结社有关联啊……鎏此时也无暇多想,探身拿起瓶子,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
瓶中装着半瓶无味的淡紫色液体,十分粘稠,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时,一小团飨仿佛受到了召唤,不等鎏的命令,便顺着鎏的食指缓缓探进了瓶子里。在触碰到那不明液体的瞬间,仅有小拇指粗细的一团飨竟迅速膨胀至两三根手指那般粗。
“飨,别喝了。”鎏轻声唤回意犹未尽的飨。
“纯粹的以太浓缩液,不是毒,也无药用价值。”鎏盖上塞子,将其放回桌面。
“果然如此啊……”芸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实际上,在那几只地精周围,魔法少女们还发现了触手怪爬行留下的粘液,最后在下水道找到了一只尚未发育完全的触手怪。”
“您的意思是……那群家伙在有意喂养触手怪?”鎏不禁皱起眉头。
“恐怕正是如此。先前袭击辰红和森绿的触手怪或许就是它们的成果。”
“也就是,那两只触手怪都并非来自那边的世界……然后在这边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藏着一大窝触手怪……是这样吧?”鎏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先前那不安的猜测正逐渐成为现实。
芸沉默不语,权当是默认了。
“……是绯红结社让您告知我的吗?”
“并非如此,无人知晓我们相识,是我个人认为,你应当知晓这些。”芸说着,将那瓶以太收回怀中,戴上墨镜,“我该走了,万一被结社察觉就糟糕了。”
鎏起身,将芸送出了家门。
“……我并非强求于你,该如何抉择,由你自行判断吧,黑死兆星。”走出玄关后,芸轻声对鎏说道。言罢,芸转身离开了鎏的别墅。
…………
鎏隐匿在无人小巷的暗影之中,不远处便是繁华的街道,所有人都被那灯红酒绿所吸引,无人会留意到阴影中的鎏。
城市经历了短暂的休整,已然恢复了往昔的活力。虽已入夜,但街道的热闹丝毫不减。
谁能想到,在这般繁华热闹的景象之下,却是暗潮涌动。
“……不行,找不到。”鎏蹲坐在下水道口边缘,脸上流露出一丝挫败的神情。
鎏最后还是决定展开行动——那天的景象,她不想让其再发生一次了。
那两只触手怪都是通过管道抵达袭击魔法少女的地点的,因此鎏正竭力让飨搜索城市下方这错综复杂的管路。然而至今一无所获。
“触手怪是具备这种智慧的生物吗?”鎏紧皱着眉心,“那种家伙不应是一种极为低智的怪物么?”
如今所见的那两只特别的触手怪,不仅学会了伏击,甚至还能听懂魔族下达的指令,更不用说合成媚毒和使用媚毒的能力了,这与鎏在学校所学大不相同。
“原本的触手怪确实不足为惧,但如今发现的都是异种啊。”小黑说道,“那几只有翼魔不是提及了吗,前几日消灭的那只是‘第二代’。”
“第二代啊……”鎏不禁陷入沉思。
鎏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话说回来,这种触手怪似乎只在这座城市及其周边出现过呢,去年首次出现时还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触手怪本身是魔族创造出的生物兵器,会根据捕猎对象的特点,繁殖出更强的后代……但如此显着的进化,究竟是捕到了什么呢?”
“去年……”鎏咬了咬嘴唇。
……失踪的魔法少女……
那是一场令全城人都难以忘怀的灾难,侦查系魔法少女“银风铃”在战斗中失去了踪迹,至今杳无音讯。
鎏晃了晃脑袋,不敢再深入思考。
“……倘若换成是我,会藏在何处呢?”鎏转换了思路,“如此庞大的怪物,而且不止一只……藏在地下管道应当很容易被发现才对,应当有极为广阔的空间才行,最好是……附近都没有人类。”
“……附近都没有人类……”小黑神情复杂地重复了一遍。
一人一猫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血魔入侵封锁区。
…………
一道异世界的门户悄然在一片空地上撕裂开来,一只地精从其中探出头来。
四周毫无动静,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快快快!赶紧出来!”它两步蹿出门户,朝着身后的同伴喊道。
“红鬼大人开启的门就是不一样!不仅能通过这么多同胞,连位置都如此精准!”又一只地精从门后蹿出,“有翼魔它们就是一群废物!开个破门偏差十万八千里!”
“就是就是!看来,这里距离那群触手怪不远了!”第一只地精咧嘴笑道,“干完这一票,咱们距离大人们的计划完成又迈进了一大步!”
又有几只地精从门户中走出,所有地精怀中都抱着几个大瓶子,瓶中的液体在这漆黑的夜晚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哈哈,这么多紫水,能喂养出多少成体啊!”地精的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笑容,“那么多成体,能抓获多少人崽子啊!哈哈哈!待到那时,咱们挑几个雌性的,带回去好好享乐!哈哈哈哈!”
“嘿你小点声!前几批过来投喂紫水的都因为被魔法少女发现而牺牲了!”
“嗨呀!放心!红鬼大人特意把门开在了不会被发现的地方!不然他怎敢让咱们一次性携带这么多紫水呢?”地精拍了拍怀中的瓶子,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传来,黑暗中,有某种扭曲的活物正朝着它们缓缓蠕动而来。
“哦?闻着味道就过来了吗?哈哈,这触手怪可真是馋啊!”地精打开怀中的瓶子,放置在地上。
那活物迅速蠕动到瓶子跟前,伸出触肢探入瓶子,贪婪地吮吸起来。
“慢点喝!这儿有的是!”地精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喝完赶紧长大,争取多给我抓几个人崽子!”
那以太溶液似乎美味至极,那活物伸出数条触肢在空中欢快地扭动,触肢顶端各长着一颗眼球,眼球中仿佛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哈哈!你们看这家伙!喝得眼睛都伸出来了!”地精大笑着回头朝同伴们喊道。
“眼睛?触手怪哪有眼睛?”其他地精满心疑惑地望去——
只见那只“触手怪”的触肢上此刻竟长出了无数的尖牙利爪,直直地朝着那只地精刺去!而那只地精还在傻乎乎地朝着它们笑!
“噗嗤——!”
仅仅一瞬,那地精便被大卸八块!那只扭曲亵渎的怪物一只触手举着瓶子,一只触手将血淋淋的地精肉块蘸上以太溶液,然后塞进那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中!
地精们顿时被吓傻了。“是黑色魔法少女的眷属!快跑啊!”一只地精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地精们拎起瓶子,扭头朝着异界门户跑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了门户前,两只赤红的眼睛紧盯着它们,犹如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本来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钓到了大鱼呢。”
鎏唤出蚕食之枪,舞动了一道枪花。
“晚上好啊变态怪物们,介不介意留下个脑袋当过路费?”
第16章 金蝉脱壳
地精们满脸惊惶,拎着瓶子呆立当场,不知所措。身后,那团形似触手怪的诡异怪物正在大肆咀嚼着同伴那支离破碎的躯体,面前,传说中把魔族当作零食的神秘魔法少女正轻轻敲打着手中的长枪,饶有兴致地看着它们。
“一,二,三……仅有六只变态怪物先生啊,你们不是向来喜欢成群结队行动吗?”鎏将蚕食之枪扛在肩上,笑道,“就这么几位,连牙缝都填不满呐。”
“噫!”一只地精瘫倒在地,“传闻,传闻果然没错!这家伙就是个吃人的妖婆!”
鎏本意是“连飨的牙缝都填不满”,可几只地精在传闻的影响下理所当然地误解了。
“啧,当着我的面叫我妖婆,变态先生真是毫无礼数啊。”鎏依旧笑着,眼角却渐渐显露出杀意,“下地狱好好学学礼仪去吧!”
鎏抡起长枪,果断出击!
“铮——!”
出乎鎏的意料,为首的地精竟手持双刀,硬生生挡住了鎏的进攻!鎏果断翻动手腕,那枪挟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压向那地精。
说时迟那时快,又一只地精拎起砍刀朝着对峙中的鎏冲了过去!鎏不慌不忙地侧身避开这一击,果断放弃角力,扬起枪杆便将近身的地精一棒打回原位!
那手持双刀的地精迅速架刀挡在那只地精身前,直到几只地精摆好了阵形。
“废物!区区一个魔法少女就把你吓得屁滚尿流!还好意思自称猎头鬼!”那为首的地精朝着那跌倒在地的地精大声呵斥道。
眼前的这几只地精并非普通角色。鎏不再贸然进攻,开始仔细打量起这几个家伙——
它们的四肢明显比普通地精更为强壮,手中的武器也与以往的地精不同,看上去更为高级。身上的装扮也更接近先前被干掉的那只持杖地精。
“魔法少女!就是你屡次三番阻碍我们的计划,残杀我们的同胞!”为首的地精将双刀交叉,擦出点点火星,“碰上我们猎头鬼算你倒霉!今日定要将你彻底铲除!”
那地精眼中没有一般地精的猥琐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凶残。
……类似于特种部队的家伙吗,怪不得区区几只就敢来到这个世界。
鎏解除了进攻的架势,随手将蚕食之枪插在地上。
“哦?被吓破胆了吗魔法少女?”
“毕竟各位似乎信心满满嘛……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拼命。”鎏耸耸肩,笑道。
“算你识相!你放我们回去我们就饶你不死。”
“那可不行。”鎏眉眼弯弯,狡黠的笑容浮现在脸上,然后后退一步,召唤出一大团飨,缓缓向地精逼近。
“反正,只要能干掉各位就行,何必非得我亲自上阵呢?”
几只地精这才发现,刚刚短兵相接之时,自己的四面八方早已埋伏好了那诡异的眷属!此刻最后的缺口也被刚召唤的飨堵住,包围圈已然完全封闭!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卑鄙!”
“偷偷摸摸不知搞什么阴谋的变态怪物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鎏双手叉腰,准备欣赏这几只特别的地精被残杀的场景。
“哼!别得意太早了!”没想到这几只地精并未如鎏所料那般慌乱。
两只地精拔开手中的瓶子,咕嘟咕嘟将那紫色的以太溶液灌进肚里。下一秒,它们朝着包围上来的飨张开手心。
“让你见识见识红鬼大人的魔法!”
只见两个奇异的法阵从它们的手心亮起,下一秒,耀眼的火舌从法阵正中央猛然喷出!
那火势相当猛烈,几只飨竟无法靠近!飨毕竟也是肉身,惧怕火焰也是难以避免的致命弱点。
那火越烧越旺,竟硬生生将鎏面前那团飨焚烧殆尽!鎏皱紧眉头,抄起了蚕食之枪。火舌消散,包围圈被烧出一个缺口!
鎏不禁咋舌,只得迎上前去攻击。
“哈哈哈!魔法少女!就凭你一人,我看你如何与我们抗衡!”为首的地精挥舞着两把刀,嚣张地嘲讽着。另两只地精举起手中的武器迎击鎏——只不过这两只比起它们的头目,还是稍逊一筹,接下鎏那势大力沉的一击时明显踉跄了一下。鎏抓住时机,举枪便刺——却被它们的头目上前挡下,那家伙反手砍向鎏的面庞,鎏勉强躲过。
这几只地精不仅实力出众,彼此之间的配合也远超一般地精。
“……唉,好久都未使出全力了。”鎏面露难色,似乎不愿认真与这群怪物交手。
附近一团飨爬到鎏身后,向鎏的手心吐出一物——正是刚刚那只被嚼碎的地精的半条腿。
在地精们惊愕的注视下,鎏咬向了那半条腿。
“[暴食]”
“真是令人作呕的战斗方式,魔法少女!”
“你以为我乐意如此?你可知你们的肉有多难吃?”鎏的眼眸愈发猩红,手中的枪也渐渐化作了镰刀。
“老老实实下地狱去吧!”鎏冲上前去,展开了第二回合!
…………
这群地精在拖延时间。
短暂交手之后,鎏敏锐地察觉。
启动暴食之后,这几个家伙明显不是自己的对手。可它们却保持着密不透风的防守,仿佛丝毫没有逃离的意图。
它们在等待着什么……鎏心中愈发不安。
“火焰!”地精手中的法阵再度闪耀光芒,灼热的火舌再度射向了鎏!
鎏向后跳跃几步,敏捷地避开了攻击。
“呼……哈……哈……怪不得能残害我众多同胞,哈哈!魔法少女!你果然非同一般!”那为首的家伙此刻已然疲惫不堪,却仍是一副嚣张的模样。
“少废话!”鎏抄起镰刀再次冲了上去。
令鎏没想到的是,这次那群地精并未闪开,而是拼尽全力挡下了这次攻击!然后伸出手死死拽住了鎏的镰刀!
为首的地精阴险地瞪着鎏:“哈哈!它们来了!你完了!”
刹那间!数条粗壮的触手刺破地面!齐刷刷朝鎏刺来!
鎏心头一惊,放开镰刀迅速向后闪去!
不知何时,大量触手竟将四面八方围得严严实实!犹如方才飨包围地精的景象!
“哈哈哈哈!魔法少女!今日,你插翅难逃!我要把你带回去好好玩弄!”领头的地精嚣张地大声喊道。
它身后的地精纷纷将怀中的以太溶液抛向了四面八方的触手怪!刹那间,那些触手怪竟疯狂地膨胀!不一会儿,那挥舞的触手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天空!
数不清的触手一同向着鎏涌来!
鎏来不及反应!这时,一团飨迅速将鎏包裹住,然后硬化成壳!
“没用的!魔法少女!乖乖认命吧!哈哈哈哈!”
数量惊人的触手将那卵壳层层围住,然后一起发力!“咔嚓——”卵壳开裂的声音随即传来!
“快点出来吧魔法少女!触手怪们会好好疼爱你的!”地精淫笑着喊道。
只见转瞬间,那卵壳向四周炸裂!少女的身影顺势跃向高空——可这四面八方都是那扭曲的触手,周围的空间早已密不透风!
“抓住她!”地精大声下令!
数条触手迅速缚向空中的鎏!鎏那灵活的身影在空中辗转腾挪,可终究难逃那漫天的触手——终有一条触手缠住了她的脚踝,将她狠狠摔在地上!
数条触手随即一拥而上!紧紧束缚住了鎏娇小的身躯!
一条纤细的触手缓缓靠近鎏的脸颊,随即,触手顶端伸出了一根尖锐的针——下一秒,那针刺入了鎏的脖颈!
“早知道毒气奈何不了你……那如果是注射呢?哈哈哈!”
地精咧嘴笑着,看着被紧紧束缚的鎏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浓缩之后的媚毒不好受吧!哈哈哈哈!”
地精淫笑着,走到鎏的面前,“这就让你解脱!”
那怪物终究还是暴露出原本的面目,猥琐的笑容布满了那张丑陋的脸,一如它的那些同类。
它上前,朝着束缚着少女的触手招了招手。触手随即将少女丢在地上。
她仿佛断了线的人偶般一动不动。地精伸出手,拽住少女的衣领——
“刺啦——”
少女那完美无瑕的躯体展现在自己眼前。地精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刚刚这凶恶的魔法少女还扬言要杀掉自己,结果不也是倒在了自己面前,成了一个任由自己玩弄的玩具吗?这般想着,成就感油然而生。它扫视少女那洁白的身躯,兽欲浮现心头。
随即掏出了自己的肮脏之物,掐住少女的脸颊,狠狠塞了进去——
下一秒,它的笑容便僵住了。
那并非它印象中人类的口腔……不不不,大多数生物的口腔里都应该有舌头才对——
应该没有什么生物的口腔里密密麻麻全都是牙齿吧?
只一瞬!那根肮脏之物便被数百颗锋利的牙齿磨成了粉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精嚎叫着向后扑倒,一道血柱从它的胯下喷射而出!
其余五只地精满脸惊骇!一把将它们的老大抢回身边!
那地上的少女竟像蜡烛一般开始融化!哪里是什么魔法少女?分明是一大坨诡异的魔法少女眷属!
“啊啊啊啊啊啊啊!!该死!!杀了她!给我杀了她!!”在地上不停打滚的地精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声。
几条触手怪随即挥舞着触肢从空中抽下!那团怪异的躯体随即被抽得七零八落,黑色的组织团块溅向四周。
“该死!把那该死的魔法少女找出来!我要把她切成肉酱!!”地精继续嚎叫着下令。
下一秒,那几条触手开始扭曲蓄力——然后抽向了几个地精!
“啊啊啊!”几只地精勉强闪开,那只头目还不小心扯动了伤口,随即涌出了一大摊血。“触手怪!!你在干什么?!!”
它们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只见刚刚碎裂的眷属组织此刻竟附着在了那些触手之上,开始操纵起了触手!
它们四下张望,惊恐地发现,无数黑斑像病毒一样早已蔓延遍了四周的触手!几乎所有的触手都在僵硬地蠕动,仅有的几条不受控制的触手早已在其余触手的围攻下被扯断成几节!
用来束缚魔法少女的牢笼,此刻竟将自己束缚其中!
“该死的魔法少女!”地精歇斯底里地大喊。
只见不远处,一个少女的身影慢慢从地上爬起。
“她在那!”一只地精随即扑上前去,一刀刺穿了那人影——谁知那具躯体竟毫无痛楚一般,反手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这只地精这才发现,面前的人影正慢慢融化,将自己慢慢吞噬!
其他的地精惊骇地看着那只地精尖叫着被慢慢吞没,最后消失在黑夜中。
“啪嗒——”
数只手悄无声息地从地下探出,抓住了剩下五只地精的脚腕。
它们低头,发现数张魔法少女的脸从地面探出,带着诡异骇人的笑容,慢慢爬上它们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它们发了疯般砍向那些“魔法少女”,只见刀刃砍过,切口迅速复原!
无数“魔法少女”从地下爬出,向它们聚拢,慢慢将它们淹没——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精们发出了最后的嘶喊,很快,这嘶喊也被这些“魔法少女”啃食殆尽……
…………
“噗哈!”
真正的鎏从地上抬起头。
刚刚她被飨包裹住之后,飨竟在地上刨了一个坑,将她埋在了里边。
当她重见天日之时,那数不清的触手已经全部变成肉干了。
不远处,几个……额,“自己”正在跪在地上,啃噬着地精的骨架。
“我去……”面前的景象让鎏一阵眩晕。
“鎏!没事吧鎏!刚才好多触手怪啊!呜喵这这这什么东西!!!”匆匆赶到的小黑被那些鎏的分身狠狠吓了一大跳。
“……好像是飨喝了那些以太溶液之后学会的新技能。”鎏走到小黑身边踢了它一脚,表示自己才是真身。
“呜喵……这真的太像了……”
鎏再次唤出一团飨,让它变幻成一具分身
“……确实,连衣服的质感都一模一样。”
面前的“等身人偶”一动不动,除了脸上没有表情以外,真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看着仿佛镜子中的自己,鎏不由一阵混乱。
鎏随即将所有的飨,连同那几个啃食尸体的分身一同收回到身边。
一小团飨伏在鎏的掌心,欢快地扭动着身体,像是在邀功一般。
“这次真的被你救了啊。”鎏轻轻抚摸着飨,说道。
她将飨收回手链。
四周已然陷入寂静,再无任何活物的动静。
“二十四只触手怪……这个数目可真是惊人。”小黑环视一周感叹道。
“是啊……不敢想象万一这些家伙全部溜进市区,会发生什么事……”鎏说道。
“好了!鎏,这次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回家吧!”
“嗯!”
一人一猫踏着夜色,走向繁华……
…………
另一处,从未有人类涉足之地——
“大人,猎头鬼们没有回来。”
“……连它们都被发现了吗?”
“恐怕是。”
“看来那片人类城市已经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了……”
“大人……该如何是好?”
“放弃这个计划……转移目标,不再以捕捉人类为目的。”
“……要捕捉魔法少女吗?”
“对,只要抓住一个魔法少女就行……只要繁殖出第三代触手怪——”
“那片城市,便是我的囊中之物!哈哈哈哈……”
第17章 暴雨前的宁静
“无人机的实拍传过来了,封锁区东部,原利民广场旧址处,确确实实是二十四只触手怪的尸体。”会议室中,辰红流星将警卫提供的画面投射到大屏幕上。只见在俯拍的视角下,一大片干枯扭曲的肉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空地,犹如一片触目惊心的恐怖荒原。
“哇……真壮观……”澄金回响皱着眉心说道,她对那些扭曲的异界生物从生理上就感到极度抵触,更别提如此众多的它们堆积在一起,那场面简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二十四只……”一向精神抖擞的森绿楼罗此时却显得万般沮丧,她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向大屏幕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前不久那几只有翼魔的埋伏让她吃尽了苦头,那天之后她在医院里足足躺了四天,才得以彻底痊愈。可那天仅仅出现了一只触手怪而已,如今整整二十四只,森绿楼罗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些全都是黑死兆星一个人做的吗?”蔚蓝闪光满脸的难以置信,问道。
“除了她还能是谁?那些肉块都被吸成肉干了。”澄金回响干笑了两声,回应道,“除了她,还有谁能达成这种效果?”
“独自一人剿灭这么多孽障,更不必说,那位置可是在封锁区的腹地,敢独自一人深夜前往,这胆量更是令人惊叹。真是后生可畏啊。”青云钏阙不禁感叹道。
“嗯……要是她能加入我们就好了……”辰红流星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暗自叹了口气,抬头道,“多亏了她,这次肯定大大削弱了敌人的有生力量,说不定魔族会消停一阵子了。”
“那感情好,全年无休的魔法少女,终于要迎来久违的假期了吗?”绛紫流火依旧慵懒地趴在桌面上,说道。
“你每天过得都跟假期似的。”澄金回响忍不住吐槽道。
“欸嘿嘿……”
“好了,不耽误大家时间了,今天到此为止吧。”辰红流星起身,关闭大屏幕。
“好耶!散会散会……”绛紫流火率先起身,朝着会议室出口走去。
辰红流星收拾着桌面上的材料。这时,皓雪迷踪出现在她身边。
皓雪迷踪站在桌旁,两只手捏着衣角,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小白?怎么了?”辰红流星轻声问道。
“……红姐姐……雪儿……是不是一直在拖大家的后腿?”
“怎么会呢?小白不要这么想!”辰红流星有些诧异。
“可是……我的感知总是慢那么半拍,上次袭击绿姐姐那只触手怪,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皓雪迷踪的眼眶开始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而且……而且我根本就不会战斗……每次都要姐姐们保护我才行……”
辰红流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将皓雪迷踪轻轻地搂进怀中。“小白,你做出的贡献远比你认为的大多了。没错,和大家一起讨伐魔物时,你的感知能力可是无可替代的。”
辰红流星温柔地抹去皓雪迷踪眼角的泪滴,“小白从来都没有拖后腿哦。”“可是……可是每次都是姐姐们在保护我……”
“因为小白对我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呀。”辰红流星轻声笑道,“大家在保护小白的同时,小白不也是在保护大家吗?小白,不要感到有负担,能力什么的,慢慢锻炼就好,坦然接受大家的保护吧。总有一天,小白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法少女的。”
“……真的吗?”
“当然。”辰红流星揉了揉皓雪迷踪的头顶,“小白在这个年纪就成为了魔法少女,可是很少见的呢!我像小白这么大的时候,可是睡觉都要爸爸妈妈陪着才能睡着呢。”
“……嗯,我知道了……”皓雪迷踪将脸埋进辰红流星怀中,感受着那温暖的怀抱。
“小白做好自己就好,大家会把小白保护好的。”
…………
再次从封锁区回来已经整整两天了,城市中依旧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可鎏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午休时分,鎏又独自一人来到了天台,朝着封锁区的方向呆呆地出神。
“鎏?有什么心事吗?”小黑问道。
“唔……额……也不能说是心事吧……”鎏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前天从那里回来之后,我特意留了一些飨在那里。我想着那些触手怪不可能是全部,所以打算让飨仔细搜索那一片区域,看看能不能找到它们的老巢。”
“找到了吗?”
“没有。”鎏不禁皱起了眉心,“四周空空如也,那二十多只触手怪是从很远的地方去到那里的,可是它们行进的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依然没有找到那些触手怪真正的窝点啊。”
“嗯……”
鎏的表情越发凝重,眉头紧锁,仿佛心头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而且,关于那些触手怪,我还有一个新的发现。”
“什么?”
“先前飨不是获得味觉了吗,它可以尝出来每一只魔物味道上的不同。哪怕是两只地精同一个部位,飨都可以尝出细微的差别……可是那些触手怪,对飨来说,毫无区别。”
“毫无……区别?”
“没错,所有的触手怪,简直就像同一个个体。”
“……你是说,那些怪物彼此之间完全相同?就像……你们人类的克隆技术那样?”
“嗯……”鎏沉思良久,“……要么这些触手怪能做到分裂繁殖,要么这种触手怪的所有个体,都是由同一只分裂出来的。也就是说,在这个城市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可能藏着一只第二代触手怪的‘母体’。”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鎏仰头看向天空,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忧虑。
“如果不将所有的触手怪赶尽杀绝……这座城市便前途未卜啊……”
小黑仰起头,看着面前愁眉不展的鎏。
“哈哈……鎏,你变了呀。”
“啥?”
“一开始,你可是满脑子找血魔复仇,其他的什么东西都好像与你无关。现在你已经会为了这座城市的前途感到忧心忡忡呢。”
“哼……”鎏似乎感到有些不可理喻,“……这座城市变成什么样,与我无关。”
“呵呵,真的吗?”
“……这座城市中,还有一些我比较在意的人罢了。况且,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在这座城市中……我为了保护属于我的东西,仅此而已。”
小黑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舔毛去了。
“有人来了。”突然,小黑警觉地抬起了头,“我先走咯。”
小黑消失的下一秒,天台的门被打开了。来者竟是鎏的班长,李杏辰。
“哟,圳鎏。”李杏辰向着鎏打了个招呼。
“班长?”鎏歪了歪脑袋,“有什么事吗?”
“不不不……我只是上来散散心。”
“这样啊,那过来一起坐吧。”鎏向一旁挪了挪,给李杏辰让出了一个位置。
“谢谢。”李杏辰笑了笑,坐到了鎏的身边。
微风轻柔地拂过,天台显得格外安静。
“……真是个好地方呢,怪不得圳鎏你这么喜欢这里。”李杏辰轻声感叹道,声音里夹杂着清晰可辨的疲惫感,那声音仿佛是从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深处发出的。
在李杏辰的眼角,黑眼圈浓重得如墨染一般,脸色相比之前也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仿佛是经历了漫长旅途的行者。
“班长怎么了?好像很累的样子。”鎏问道。
“啊……没什么……最近有很多事,忙得焦头烂额的而已啦……我都习惯了。”李杏辰回答道,她的声音有气无力,透着无奈。
“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习惯了哟。”鎏说。
“啊哈哈……其实最近,我的……妹妹她心情有些不好啦。”李杏辰坐起身,“或许是她最近的成绩不怎么好吧,她的压力好像有些大……我有点担心她。”
“这样啊……”
“话说回来,圳鎏你也有一个妹妹对吧?我记得……叫圳鐷是吧?”
“对啊,小鐷。”鎏笑了笑,回答道。
“有这么优秀的哥哥和姐姐,那孩子肯定很懂事吧?”李杏辰笑问道。
“小鐷……对,她很懂事,太懂事了……”鎏的声音慢慢变小,“……特别是錾不在之后。”
原本三个人的家庭变成了两个,变化的不只有鎏,还有鐷。
原本的鐷,应该更加活泼,更加任性才对。应该更加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哥哥姐姐的溺爱。
自从錾离开之后,鐷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再没向鎏提出过任性的要求,再没向鎏索要过想要的东西,甚至都没有在鎏面前大声哭过。
现在的鎏毕竟拥有着錾的灵魂,鐷的变化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明显了。鐷在压抑,在忍耐,在尽可能不给鎏增添任何麻烦……但说实话,鎏并不希望她这样。
“錾不在之后……小鐷也变得沉默寡言了。我……我也很担心她。”鎏说道,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圳鎏……”李杏辰轻轻牵住了鎏的手,“圳鎏是真的成熟啊……成熟到令人羡慕。”
鎏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李杏辰此刻看向了远方,眼神中似乎思绪万千。片刻之后,她又将视线投向了鎏。
“唉……要是我有圳鎏一半成熟就好了。”李杏辰感叹道。
“呵呵,班长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你成熟。”鎏笑道,“在我看来,班长比任何人都要沉稳呢。”
“不……我还差得远呢。”李杏辰苦笑了两声。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要不然我就不会这么累了啊。”
“……班长你想的太多了,你总是喜欢把工作往自己身上揽。要适当放手才行啊。”
“啊哈哈……”
天台再次陷入了沉寂。
微风再次拂过,天台上安静得除了风声,仅剩远方传来的若隐若现的车笛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孤独。
“最近真是和平啊——”李杏辰突然感慨道,“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对啊——”
“有些冷了……最近是要下雨么?天好阴沉啊。”李杏辰抬头,问道。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像是凝固了一般,严严实实地遮蔽着天空。太阳光也无法刺透这层层的云层,太阳挂在天上,成了一个苍白的光圈,毫无生气。
“……或许吧。”鎏回答道。
微风再次拂过,带着些湿冷的气息,那气息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雨。
或许真的快要下雨了吧。
第18章 大雨吹响入侵号角
豪雨来得猝不及防,却又仿佛是经过长久谋划。
仿佛有人瞬间按下开关,上一秒世界还静谧无声,下一秒,云层中蓄积已久的雨水如决堤之洪,倾泻而下,整个世界刹那间被朦胧的雨幕所笼罩。
教室里仅传出几声轻微的感叹,感慨这雨来得如此突然,可很快便又重归寂静。毕竟,此前天空已阴沉三日,这三日的昏暗无光,早已将整个校园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讲台上,疲惫的老师依旧机械地念着千篇一律的课本,吐出的话语枯燥乏味,在教室上空回荡,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催眠的乐章。老师已然无心去管那些趴在课桌上酣睡的学生,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讲课。鎏同样感觉困意如潮水般一阵阵地冲击着大脑,在意识逐渐模糊之前,她环顾了一下教室——没几个同学还抬着头听讲。
鎏用胳膊勉强撑着脑袋,然而眼皮却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睡眠不足带来的疲惫一股脑地向鎏压来,再加上不太舒适的姿势,注定了她这小憩无法安稳。鎏的意识坠入一片黑暗,只觉得冥冥之中,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
“嗯?”鎏朝着梦境中的黑暗摸索而去。
梦境中的黑暗逐渐实体化,幻化成触肢,缓缓爬上鎏的身体。它们死死缠住鎏的四肢、躯干,最后扼住她的脖颈——那神秘之物开始收紧,混乱中的鎏只感到一阵窒息与心悸。
紧接着,疼痛袭来——梦境中本不该出现的疼痛,从手腕处迅速蔓延至全身。
鎏猛地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呃——”鎏顿时察觉到眉心一片黏腻,身上早已被冷汗湿透。那股窒息感尚未消散,她抬手看向疼痛的源头——只见由飨凝结成的手链正紧紧勒着她的手腕,似乎在急切地想要将她从梦境中唤醒!
那阵窒息感源自飨传递的讯息——散布在城市管道中的多只飨竟陷入了苦战!
鎏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突然——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从教室中央爆发,瞬间唤醒了教室里所有的人!
是班长李杏辰,她像是被什么吓得不轻,猛地拍案而起——
“杏辰,你……”“哐——!!”
老师的话还未问出口,一声巨响骤然炸响!只见一个圆盘状物体从操场径直飞来,狠狠砸在窗户一侧的墙壁上,深深嵌入其中!
鎏定睛一看,那竟是排水井的井盖!
窗户瞬间破碎,碎玻璃散落一地!狂风裹挟着雨滴灌进教室,同学们大惊失色,原本寂静的教室瞬间乱成一团!
外面似乎发生了异变,转眼间,整座校园都被惊叫声填满!
“怪物啊!”
窗外传来惊呼声——只见大量触手从操场的数个管道口涌出,张牙舞爪地朝着教学楼涌来!
鎏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来袭的触手怪,哐当一声,教室陷入短暂的黑暗,随后一盏应急灯亮起——学校启动了应急系统,所有窗口都被伸缩钢板封死。
“同学们!快去地下室避难!”老师一个箭步冲到前面,迅速打开前门。
走廊里已然一片混乱,所有学生都朝着地下室涌去。教室里的学生尖叫着加入了拥挤下行的人流。教学楼下设有特制的防空洞,为应对此类情况早已做好了充分准备。
鎏特意留到了最后。
确定无人注意后,鎏猫着腰,逆着人群,爬上了天台。
天台的入口也被应急钢板封住,好在可以从内部打开。
大雨倾盆而下,雨水中夹杂着一股腥臭味。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几只巨大的触手怪已经爬出排水管道,如捕食猎物的章鱼般攀附在教学楼表面……不仅如此,城市中亮起了数十盏警报灯,醒目的射灯穿透雨幕,警示市民不要靠近。甚至还能看到已有几只触手怪侵入了建筑内部。
虽然没有血魔入侵时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场景,但这次突袭的规模,还是足以让整个城市陷入混乱。袭击的规模完全超出了鎏的预料。原本鎏以为,前不久消灭了那么多触手怪,这些怪物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
没想到它们的暴动来得如此迅速,且毫无预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前不久她消灭的那二十几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能发动这么大规模的袭击,触手怪的总数说不定已经突破三位数。
想到前不久大费周章,结果可能只是杯水车薪,鎏顿时感到有些挫败。
天台边缘伸来几根触手,似乎察觉到了鎏的存在,正缓缓向她包围过来。
“……每次遇到你们这些怪物,都会被卷入大麻烦,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一网打尽!”鎏咬着牙,变身成身着黑袍的魔法少女。
只要没有其他魔物干扰,鎏面对这种令其他魔法少女深深忌惮的怪物,几乎没有输掉的可能——鎏的能力简直是这类异形怪物的克星。
也不知这种怪物通过什么方式感知外界,可就在鎏变身的瞬间,原本围向她的触手怪迅速四下逃窜,仿佛极其惧怕面前这位“杀神”。
鎏又怎会任由它们逃脱?刹那间,蚕食之枪凝结成型。鎏向前一步,朝着一根触手狠狠刺去——锋利的枪尖刺穿触手,牢牢钉在天台之上。鎏手腕上的飨随即现出原形,扑向触手怪。
眨眼间,如病毒般的飨迅速蔓延至整只触手怪。攀附在楼外层的触手怪开始脱水萎缩,在教学楼表面疯狂挣扎。
鎏拔出蚕食之枪,将挣扎着垂死的触手怪当作缓冲,飞身跃到教学楼下。
鎏的蚕食之枪拥有吞噬魔物血肉、转化为飨的能力,而飨也能蚕食魔物,强化自身。仅凭这些,鎏就注定是这些以体型取胜的魔物的天敌。
鎏在教学楼下站稳身形。变身之后的黑色外袍具有雨披的特性,至少能让鎏在战斗时不至于浑身湿透。但湿滑的地面还是让鎏多少有些不自在。
几只体型庞大的触手怪很快注意到了鎏,纷纷将黏腻的触肢伸向她。
鎏不慌不忙,缓缓将飨部署在地面,主动向那几只怪物发起攻击。
突然,一道桃红色闪光从身后亮起!擦过鎏的耳边,朝几只触手怪飞去!
“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掀起的冲击波中夹杂着一些触手怪的残肢。刺眼的光芒消散后,只见爆炸中心的一只触手怪已被炸成碎屑。
这熟悉的招式。鎏转过身,只见辰红流星站在不远处,手中的杖正散发着淡淡光芒,下一发攻击蓄势待发。
“黑死兆星小姐,这里交给我……希望你能去支援一下城市里其他的入侵点!”
辰红流星是远程魔法少女,如果没有青云钏阙的辅助,脚力肯定比不上鎏。单论破坏力,辰红流星丝毫不逊色于鎏,比起集中战力造成浪费,分散开来才是明智之举。
“我明白了。”
鎏收回飨,飞身跳上校外的建筑物。身后,辰红流星密集的轰炸声不绝于耳。
…………
“救……救命啊!”身着西装的男人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向后爬。恐惧让他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在他面前的街道上,一只触手怪正缓缓爬出下水道。
周围的人纷纷逃窜。
实际上,那只触手怪并未注意到他。可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又怎知这异形怪物的脸朝向哪里?
“别!别过来!”男人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公文包扔向触手怪……随后,触手怪一百八十度转过头,触手上的感光器官看向男人——这下,怪物真的注意到他了。
触手怪拖着肥硕的身躯,朝着男人爬去。男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只触手怪并非成体,此刻它急需养分,眼中只有那哭嚎的男人——当它注意到头顶的雨被不明物体挡住时,飨已将无数带毒的利刺狠狠扎进它的躯体。
“往后退!”鎏从天而降,落在男人与触手怪之间,抬手将蚕食之枪劈进触手怪的躯体!
腹背受敌的触手怪挣扎了一阵,便乖乖成为飨的食物。
“……呼……”处理完触手怪的鎏收起枪。突然,她感到下肢一沉,低头一看,那男人竟抱住了她的大腿。
“不,不要走!保护我!”男人死死抱住鎏的大腿,眼泪鼻涕都蹭到了她的外套上。
“周围已经安全了,你直接去安全屋就好。”鎏伸手想要挣脱男人。
“不行!不行!我……我可是‘陶钢安防’的董事!你知道我有多重要吗?你得好好保护我!”男人一边没出息地抱着鎏的大腿,一边恬不知耻地提出无理要求。
见怪物被消灭,没跑远的人群围过来看热闹。
陶钢安防是吧……
鎏高高扬起手——“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魔法少女的力气本就比普通人要大,鎏这一下丝毫没有留手。
“呃啊!”男人被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飨感应到鎏的烦躁,簇拥在她身旁,数十颗眼球瞪向男人。
这猎奇的景象引得周围人群一阵惊叫。
“给,我,滚!”鎏咬牙切齿地向这个没出息的男人下了最后通牒。
眼前的魔法少女比刚刚的怪物还要可怕——男人连滚带爬地再次逃离。
鎏扫视一圈周围的人群,有人正拿着手机录像,与鎏目光交汇的瞬间,便下意识地收起了手机。
“啧。”鎏懒得理会他们,继续朝着目的地——鐷的学校跑去。
这次的袭击显然是有预谋的,虽然入侵点众多,但大多是单只魔物作乱,依靠警卫力量也能保护好民众。只是有一点让鎏颇为在意——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魔法少女。
最大的可能,就是所有魔法少女都被缠住了。
攻击鎏学校的怪物明显更多,足以拖住辰红流星。
鎏飞速前行,很快便来到鐷所在的学校。由于前不久已有怪物入侵,这里的安防措施加强了许多。
好在,这次没有魔物入侵。
松了一口气的鎏爬上学校附近一栋高楼的顶端。
远处,几只触手怪正朝着一栋公寓楼顶爬去。
…………
“该死的!大家!有没有人能来帮帮我!?”绛紫流火不断向公寓下方发射箭矢,同时焦急地对着通讯设备求救。
可回应她的只有其他魔法少女陷入混战时嘈杂的声音。
绛紫流火专精远程狙击,她的箭矢虽有穿透力,但缺乏辰红流星那样的范围杀伤能力。触手怪这种怪物,挨她两箭根本死不了,这种防守战与她的能力并不匹配。
转眼间,已有数根触手伸到她所在的公寓天台。
“不……不要!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绛紫流火的弓拉得几乎擦出火星,“大家来救救我啊……”
“小紫你撑住!我正往你那边赶!”通讯器里传出辰红流星的声音。
绛紫流火清楚辰红流星从学校到这里的距离——此刻的她愈发绝望。
“不要过来……”她拉弓的手开始颤抖——
“铮——”
突然,一道黑红闪光从天而降,将那只靠得最近的触手怪击落楼下。
“欸?”绛紫流火不禁一愣。
她靠近公寓边缘,探头向楼下望去——那只触手怪直接坠落到楼下,摔成一滩烂肉。公寓表面,某种黑红色的黏腻生物正不断游走,捕杀着其他几只触手怪。
“靠那么近,不怕也摔下去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绛紫流火吓了一跳。不知何时,一名黑袍少女出现在她身后,正是黑死兆星。
“是你……”意识到自己安全了,绛紫流火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呜啊啊——谢谢你!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绛紫流火如同刚刚那个男人一般,扑向鎏的大腿,眼泪鼻涕都蹭到了鎏的衣服上。
“……你别这样……”鎏奋力挣脱了绛紫流火。
“小紫!小紫你怎么样了?我马上就到你那里了!”通讯器中再次传出辰红流星的声音。
“我……我没事,(吸溜),黑小姐(吸溜)救了我。”绛紫流火吸着鼻涕回应道。
围攻公寓的触手怪被飨猎杀得所剩无几。眼见自己无需再留在此处,鎏转身离开。
“等等……”
她将绛紫流火和她的呼喊抛在身后。
…………
鎏突然发现,那群怪物开始集体败退。仿佛达成了某种目的,又像是某个司令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所有触手怪纷纷向地下涌去。
它们来得毫无征兆,退得也莫名其妙。
这次入侵完全没有发现异界门扉的踪迹,因此只有触手怪这一种怪物。这种软体怪物造成的破坏并不大……它们此次入侵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鎏正站在楼顶思索着,这时,一道桃红色闪光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飞来。
来者是辰红流星。
辰红流星落地后满脸严肃,面色苍白,浑身颤抖——仿佛发生了极其紧急的事情。
“怎么了?”鎏低声问道。
“……黑死兆星小姐,求求你,帮帮我们……”辰红流星踉踉跄跄地跑到鎏面前,看上去几乎站立不稳。
“到底怎么了?”鎏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小白……皓雪迷踪,我们联系不上她了!”
……既然所有魔法少女都被拖住了,自然也包括没有战斗能力的皓雪迷踪……
怪不得那群怪物会集体撤退……
这次入侵,就是冲着诸位魔法少女来的。
第19章 绑架
苏雪儿借着那熹微黯淡的天光,全神贯注地记着笔记。这光线实在称不上明亮,不一会儿,她便觉得眼睛干涩难耐。
天空已经阴沉了整整三日。天气预报曾提及,今日大概率会降下倾盆大雨。
“雪儿,快看呐,下雨啦。”就在这时,苏雪儿的同桌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
话音未落,仅仅数秒之间,豆大的雨点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倾泻而下。刹那间,一切都被那雨幕严严实实地笼罩。教室里的学生们见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叹:“哇!”
“这雨可真大呀。”苏雪儿不禁轻声感叹。
她向来钟情于下雨天,喜爱聆听雨滴落下的声音,也痴迷于闻那雨中独特的味道。于苏雪儿而言,被雨水带来的那股湿漉漉的、清新干净的气味所环绕,着实是一种难得的、可遇而不可求的舒适体验。
她缓缓闭上双眼,微微仰头,轻轻地嗅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雨的气息……那北风的清冽,与雨水的湿润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渐渐地,将那阴沉天气所带来的燥热缓缓冲淡……
然而,一丝怪异的气味悄然混入了雨中。那气味既腥臭又甜腻,令人心生厌恶……苏雪儿总觉得这股味道似曾相识,仿佛在某个记忆的角落里藏匿着。她不禁微微皱眉,努力地从空气中分离出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
突然!那股怪味猛地浓烈起来,瞬间便盖过了雨水原本清新的气息!嗅觉敏锐的苏雪儿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她终于想起来了,这正是那触手怪独有的气味!
难道……这是魔物入侵的信号?苏雪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不不……皓雪迷踪,你要冷静下来……得先弄清楚它们究竟在哪里,然后赶紧向姐姐们汇报……
可是,它们到底在哪儿呢?
……它们……
“雪儿?你怎么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苏雪儿的同桌关切地轻声询问,“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呀?”
苏雪儿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惊恐之色,颤抖的声音从她干涩的嗓子里艰难地挤出来:“……快跑……”
“什——?!”
就在下一秒,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陡然传来!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尖锐地响起!刹那间,惊叫声充斥着整个教室。
“大家!快!赶快去安全屋!”老师焦急地冲进教室,大声呼喊着。教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苏雪儿赶忙俯身,从书包里掏出那小巧精致的通讯器,急切地说道:“各位!我……我的学校遭到怪物袭击了!大家……”
然而,求救的话语还未说完,苏雪儿便敏锐地察觉到通讯器中传来的嘈杂声音——那是各种激烈交战时的混乱声响。她瞬间反应过来,原来大家都同时遭到了袭击!
“小白!你……你赶紧和同学们一起去安全屋!我们——”
回应她的声音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激烈的枪火声无情地打断。
通讯器中回应她的正是澄金回响——按照常理,此刻的她应该正驻守在绯红结社总部才对。
难道连绯红结社总部都没能逃过这次袭击吗?苏雪儿顿时惊诧万分。
“雪儿!你在干什么呢?!我们快走啊!”苏雪儿的同桌一把紧紧拉住她的手,拽着她便往教室外跑去。
这突如其来的不明袭击,让所有学生都如惊弓之鸟。毕竟他们只是初中生,恐惧使得他们慌了神,完全失去了方向,所有人都拥挤着朝着安全屋的方向拼命跑去,现场一片混乱,毫无秩序可言。
就在这时,应急系统及时启动,建筑物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这套系统设计的初衷,是为了防止外界入侵者通过窗户窥探到内部人员的动向,同时提供一些必要的防护措施。然而,启动之后,建筑内部的人也因此失去了观察外界的窗口。
无奈之下,学生们只能纷纷涌向安全屋。
苏雪儿的教室位于走廊的深处,再加上她刚刚为了联络其他魔法少女,耽搁了一些时间,这使得她们两个身形娇小的少女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雪儿!跑快点呀!”苏雪儿的同桌紧紧拉着她的手腕,拼了命地向前跑着。
突然,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苏雪儿的心头。她猛地一个急刹,用尽全身力气将同桌往反方向一拉,紧紧地拉进自己怀中!
“轰!”
一根粗壮无比的触手如破竹之势,贯穿了应急系统的钢板,破窗而入!那触手的力量惊人,竟将窗口对面的墙壁砸出了丝丝裂纹!倘若苏雪儿方才没有停下来这一步,恐怕两人都会被卷入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之中。
“呀!”苏雪儿的同桌被吓得面色如纸,虽说侥幸死里逃生,但危险并未就此解除!
紧接着,数根触手如鬼魅般钻进走廊,将两人与逃亡的队伍隔离开来!
“往回跑!快!”苏雪儿当机立断,立刻拉着同桌朝着反方向逃去。
这栋教学楼呈环形设计,往反方向跑绕上一圈,最终也能到达安全屋——只不过这样一来,会绕上很远的路程。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惊吓到了所有人。他们纷纷加快了逃离的脚步,与苏雪儿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哐!哐!”
谁也没有想到,这触手怪竟然放弃了攻击人群所在的方向,反而不断地攻击两人身旁的钢板!那情形,就好像是隔着钢板,精准地感应到了两人的位置一般。
感应到?
……其他魔法少女也同时遭到了攻击……
苏雪儿松开同桌的手,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
“雪儿!你——”
苏雪儿猛地用力,将同桌向前推去,自己则迅速退向反方向,两人之间瞬间拉开了距离。
“唔啊!雪儿!你在干什么呀!!”同桌被这突如其来的推搡,一下子推倒在地。她赶忙转过身,却发现苏雪儿已经和自己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就在这时,窗外的触手怪仿佛瞬间锁定了目标,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向——目标正是苏雪儿!
“哐!”又一扇钢板被触手怪强大的力量砸开!好在苏雪儿反应极为敏捷,及时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只不过,这次攻击将两人彻底隔开!
“站起来!快跑!”苏雪儿大声喊道。
苏雪儿的同桌面如死灰,毕竟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初中生,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她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紧紧咬着牙,强忍着恐惧,起身继续跑开。
苏雪儿猜得没错,这些触手怪的目标似乎只有她自己。
“变身!”
虽说苏雪儿并没有强大的战斗能力,但身为魔法少女,她的身体素质终究还是强于普通人的——比如说撞开一层不算太厚的钢板,这对她来说,还是能够做到的。
皓雪迷踪双手抱头,猛地朝着身旁被封死的窗口撞去——这里是二楼,对于一名魔法少女而言,平稳落地并非难事。
幸运的是,触手怪的躯体并没有挡住这扇窗口,皓雪迷踪顺利地冲进雨幕,稳稳地落到了教学楼外。
眼前,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巨大触手怪正虎视眈眈地矗立着。
皓雪迷踪坚信自己已经成功发动了隐身魔法,此刻的自己应该已经处于隐身状态才对——可那触手怪的感光器官,从她破窗而出的那一瞬间起,就紧紧地锁定了她!
只见那触手怪缓缓将两层楼高的巨大躯体从建筑表面挪开,气势汹汹地朝着皓雪迷踪压了过来!
“……不……”
皓雪迷踪顾不上多想,迈开脚步,开始拼命地逃离!
“……我是……魔法少女!”皓雪迷踪在心中暗自念道,“哪怕……只能将危险从大家身边引开也好……”
她拼尽全力,向着校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
当鎏回到教室时,大雨已然接近尾声,几乎停了下来。而教室里,也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
教学楼下,大批警卫全副武装,神情严肃地警戒着四周。学生们正匆忙而有序地从学校撤离。
“鎏!你刚刚去哪儿了呀?为什么刚刚在地下室没看见你呢?”苏星瑶和林向晴还留在教室中,她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鎏深深的担忧。
“……刚刚可能我待在比较偏僻的角落吧。你们两个赶紧回家,我有急事。”鎏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将书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书包。
“是去接小鐷吗?”林向晴关切地问道。
“……嗯。你们两个,千万别再到处乱逛了!”鎏留下一句嘱托,便匆匆跑出了教室。
…………
鎏提前联系了金叔,他是父亲生前的同事。金叔答应会派人将鐷安全无恙地送回家中。
“……鎏,这次你可是彻彻底底地暴露在大众视野里了。”小黑说道。
方才,鎏与小黑成功汇合。
“无所谓。”鎏简短地回答道,脚步不停,继续匆匆赶路。
此刻的鎏正朝着一所中学附近赶去。有目击者称,在那里看到一只巨大的触手怪抓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触手怪集体撤退的时间来推断,时间上正好吻合。
当鎏赶到时,一般民众早已被疏散完毕,现场已经被众多警卫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
鎏在现场一旁的建筑上方稳稳地停下脚步。
只见街道正中的柏油路上,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洞,那洞口大得足够容下两辆小轿车。顺着洞口向下望去,竟是被破坏得惨不忍睹的地铁线路。
看来触手怪掳走皓雪迷踪之后,是顺着地铁线逃走了啊。
鎏纵身一跃,从建筑物上跳下,径直朝着警卫的封锁线走去。
“喂!等一下!你……”警卫看到鎏靠近,立刻上前阻拦。
“让我过去,我是来帮忙的。”
鎏缓缓抬头,露出藏在兜帽下如雪般的白发和如血般的红色眼眸。
警卫微微一怔,犹豫了片刻,最终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靠近洞口仔细观察,愈发能感觉到这洞口的宽阔。能制造出如此巨大的洞口,恐怕这只触手怪的体型,远比前不久鎏在封锁区消灭的那些被催熟的触手怪要庞大得多。
“你是……黑死兆星么……”
一旁传来一阵虚弱无力的声音。鎏转身望去,只见青云钏阙瘫坐在一旁的警车上。
“其他魔法少女呢?”
“我用魔法……把大家送去其他地方搜查去了……”青云钏阙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缓缓起身回答道。
鎏转身走到洞口附近,静静地凝视着洞内。
“如果你能来帮我们一下,那可就再好不过了……我应该还能再使用一次魔法。”青云钏阙说着,缓缓唤出手中的杖,杖尖瞬间亮起青色的光芒,与此同时,她的眉心也渗出了点点汗珠。
“不……不需要。”鎏平静地说道。
“……你有办法找到小白么?”青云钏阙微微皱起眉头,中断了正在施展的魔法。
鎏缓缓摘下手腕上的手链。方才,这手链吞噬了数只触手怪,如今已经红得近乎发黑。飨经过这一番吞噬,总体积已然相当可观。
“……如果可以,拜托你,不,我恳请你,帮我们找到皓雪迷踪吧。”青云钏阙深深地低下了头,语气中满是恳求,“我们已经失去了银风铃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再失去皓雪了。”
“我会尽力的。”
鎏将手串轻轻丢到脚下。手串瞬间化成半固体的凝胶状,这便是经过浓缩之后的飨。
飨爬进深坑,向着洞口伸出纤细的触手,那些触手如同灵动的蛇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朝着洞穴深处进发。
目前看来,最快的方法也唯有穷举法了——鎏打算让飨逐一搜查所有地下道路的分支。既然那怪物逃进了地下,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
这么做的弊端也显而易见——如果找到了对方的老巢,短时间内鎏没办法迅速收回飨投入战斗。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皓雪迷踪。
“如果我发现了什么线索,我会让我的精灵来联络你们。”说着,鎏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深深的深坑之中。
“……万分拜托了。”青云钏阙说道。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此时已然临近黄昏。
距离皓雪迷踪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第20章 地下一层
水滴顺着裸露在外的钢筋,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逐渐汇聚成一洼小小的水潭。那滴答滴答的水声,在空旷的废弃地铁隧道里悠悠回荡,透着一股幽静又渗人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隧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对猩红如血的眼眸,在黑暗里若隐若现,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
“鎏……你确定是在这边吗?”一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猫,怯生生地问道,正是小黑。
“我也不确定……不过飨在这边察觉到了一些踪迹。”鎏紧紧握着蚕食之枪,神经紧绷,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里,本是一段废弃已久的地铁线路,按常理早该封闭起来。然而此刻,这片本应与世隔绝的空间,却被破坏出了许多入口,与现有的地铁隧道相互连通。甚至连隧道顶部都破开了好几个大洞,外面那阴沉灰暗的天空,倒映在隧道内的水潭之中,给这昏暗的空间更添几分诡异。
外面安静得有些反常,什么声音都没有。这里距离市中心已经相当遥远,大概已经到了城市边缘的沦陷区域。距离上次地精饲喂触手怪的地方不算太远,这片区域原本是一片工业区,但严重的土地污染,使得它早在数年前就逐渐衰败。早在血魔入侵之前,这里就已沦为无人问津的荒芜之地。
“鎏……这里看起来好像什么异常都没有啊。”小黑紧紧挨着鎏的脚边,那双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鎏没有回应,眼前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痕迹。可从这里的飨传递给她的讯息却极为急切,仿佛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再往前走一段,负责探路的飨就在不远处了。”说着,鎏继续迈开坚定的步伐。
“喂!等等我喵!”小黑连忙跟上。
没走出多远,鎏就瞧见一小团飨在隧道边缘处不停地蹦蹦跳跳,像是在急切地招呼她们过去。
“在那里!”鎏赶忙加快脚步跑上前去。
隧道里昏暗至极,即便身为魔法少女,视力远超常人,也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那一小团飨正围着一洼水潭来回跳跃,示意鎏线索就在这水潭之中。
鎏缓缓俯下身,将手轻轻探进了水潭里……
“……小黑!”
“呜喵?怎么啦?”
鎏从水中捞出一枚光滑的金属片——
竟然正是鐷送给皓雪迷踪的钥匙扣!
若不是这钥匙扣是由以太合金制成,恐怕飨也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
“这是!”
“嗯,她一定就在这附近了。”鎏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扣收好。
毕竟皓雪迷踪是妹妹最为崇拜的魔法少女,也是和鎏交流最多的一位。虽然她们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鎏打心底里不希望这个年轻可爱的小姑娘遭遇什么不测。
“呜喵……可是这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呀……”
阴森的隧道内,唯有那单调的滴水声不断回荡,仿佛除了这枚钥匙扣,再没有其他任何线索。
正当鎏为此愁眉不展之时,那小团飨缓缓向一旁爬去。鎏仿佛抓住了最后的希望,立刻紧随其后。
最终,飨停在了一面看似完好无损的墙壁前。
“呜喵?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小黑疑惑地问道。
面前的墙壁看上去与周围并无二致,摸上去也是普通砖块的质感,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怪异之处。
“……气味。”鎏将飨传递到脑内的信号解读了出来,“飨说,这里的气味很古怪……”
“呜……飨能闻到连猫都察觉不到的气味吗?欸,等一下……”小黑凑近墙壁,仔细地嗅了嗅,“……难道是我的错觉喵……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丝……”
“反正这里早已无人,就算把它破坏掉,也不算损坏公共财产了吧?”鎏说着,索性握紧蚕食之枪,后退两步,开始积蓄力量,“喝啊!”
“铮——!”
然而,出乎鎏意料的是,枪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击打在砖石墙面上,而是类似于撞击在某种坚硬骨骼表面的感觉。这足以拆掉半扇墙面的一击,竟然连一块砖头都没能破开。
“嘿,有意思!”鎏随即调动以太之力,将魔法少女的强大力量源源不断地灌输进枪身。
枪身渐渐散发出淡淡的红光,上一次使出这般威力的攻击,还是她刚刚成为魔法少女,与吉万亚当斯对战的时候。
“喝啊!!”
激荡的以太能量掀起一阵狂风,卷扬起不少灰尘。这堪比穿甲弹威力的一枪,结结实实地刺向了那怪异的墙面——
“咔!”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传入耳中的声音竟如同骨骼碎裂一般。墙面并没有如预期那样破碎开来,只是被戳出一个枪尖大小的洞,反而将蚕食之枪紧紧卡在其中!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鎏试探性地拔了两下,发现枪身纹丝不动,死死卡在墙中,索性直接将蚕食之枪转化为以太形态收了起来。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那个小洞中喷涌而出,扑面而来!
“唔!小黑,你赶紧后撤,有毒!”
这扑面而来的气味,与前些时候袭击森绿楼罗的触手怪所分泌的媚毒气味一模一样。
鎏仔细观察,洞后漆黑一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而且这墙并非砖石砌成,而是由十几公分厚的类骨骼物质构成。
好在开口处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看来想要砸开它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困难了。
鎏让剩下的飨聚集在枪尖处,随后使其骨质化,化成一把沉重的破拆锤。“喝啊!”她高高抡起臂膀,卯足全身的力气,朝着缺口处狠狠砸去——
“嘭!嘭!轰——”
结结实实的击锤落下,再坚硬的骨骼也难以承受这般重击,瞬间碎成齑粉。
很快,鎏就砸出了一个足够通行的洞口。
墙后的空间比鎏想象中要大得多——一条漆黑的走廊向远处延伸,望不到尽头。在被黑暗笼罩的深处,隐隐传来黏腻肉体相互摩擦的声音,还夹杂着阵阵腥臭,令人作呕。
“小黑,你快去告诉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就说我大概是找到地方了。”
“鎏!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打算孤身一人进去吧?”
“没时间了!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我会小心的,你赶紧去把辰红流星她们叫来。”
“呜喵……你千万要小心啊,可别勉强自己!要是发现怪物,立刻退出来!”小黑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我心里有数。”鎏握紧蚕食之枪,毅然走进了那诡异的空间。
小黑则转身,快速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此时,天色早已漆黑如墨,距离皓雪迷踪失踪,已经过去了三小时四十分钟……
…………
洞穴倾斜向下延伸,随着鎏的深入,周围的空气愈发湿热难耐。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定浓度的毒素,好在鎏有“暴食”能力傍身,目前这些毒素还无法对她造成影响。
洞穴内壁并非人工开凿而成,更像是通过某种化学手段腐蚀出空洞,然后又分泌出一层固态物质进行加固,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留下的痕迹。其规模之大超乎鎏的想象,种种迹象都表明,此处极有可能就是她一直苦苦寻找的触手怪老巢。
鎏紧贴着一侧墙壁,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此刻,她应该已经来到了地下数十米的深处,然而洞穴前方却突然亮起了点点微光。
“……这是什么?”鎏放缓脚步,缓缓靠近那浮在半空的光点,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上的异样。
突然,手腕上的飨迅速涌动,如闪电般跃到鎏的头顶,化作一道坚固的防护!
“什——!”
鎏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只见数根锐利的尖刺瞬间刺进了飨的防护之中!鎏反应极快,抄起蚕食之枪就朝着头顶刺去!
头顶上伏着一只形如苔藓般扁平的怪异触手怪。它被鎏这一枪戳中要害,顿时疯狂挣扎起来。无数泛着磷光的碎屑从它身上飘落——难道这点点微光是它用来引诱猎物的诱饵?
很快,这只怪物便没了动静。
鎏从未见过这种触手怪……体型出奇的小,触手也特化成了尖刺,而且扁平的躯体并不适合移动——难道这地下还存在着异种的触手怪?
还没等鎏仔细研究,四周的墙壁竟像接收到某种信号一般,开始发出荧光——附近竟然埋伏着无数只这种怪物!
来不及再慢慢摸索了!
鎏拔腿朝着前方拼命跑去!
…………
大概跑了数十米,四周终于不再出现那预示着危险的荧光。
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时,她注意到洞穴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仿佛通向外界一般,前路透出明亮的光芒。
但这里可是地下数十米深的地方,通道外界显然是不可能的。
鎏谨慎地走到拐角处。
“……什么?!”
眼前呈现出的场景,宛如电影中的奇幻画面——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鎏的面前。空洞的各个角落,散布着一人多高的巨大水晶,明亮的光芒正是从这些水晶中散发出来。在那诡异光芒的映照下,竟生长着大量地面上的植物,而且长势极为繁茂。许多植物已经绽放出花朵,甚至还有昆虫在花间飞舞,眼前俨然是一片美得不真实的地下花海。
这空洞比一座室内体育馆还要大得多,远处的墙壁上还有更多的出口,想必还有其他未知的空间存在。
鎏惊诧不已地迈入其中,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
她拨开脚边的草丛,这才发现方才踩到的硬物,竟是一段白花花的白骨!
鎏不愿去细想这段骨头究竟来自动物还是人类……她皱了皱眉,再次唤出了蚕食之枪。
“呃呃啊啊……”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痛苦的呻吟声,听得鎏一阵胆寒。她警惕地望去,只见花丛之间,一只干枯的手伸了出来。
鎏心中一惊,缓缓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难道是受害者?……有这种可能吗?
只见花丛之中,一名骨瘦如柴的女人裸露着上半身,背对天空趴在空地上。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痛苦的呻吟声从长发下不断传出。两根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臂不停地颤抖着,她的下半身隐没在花丛之中。
“喂!”鎏远远地呼唤了一声。
那女人似乎听到了鎏的声音,朝着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救……”
干涩沙哑的求救声传来。
鎏皱了皱眉,走上前去,拉住了向她伸出的干枯手掌。
“……救……”
那女人继续嘶喊着。鎏用力一拉,却发现那女人竟像被固定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这时,那黑色的长发从女人脸上滑落……干瘦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发出嘶喊声的发声器官!
这哪里是什么受害的人类,分明是一只怪物!
鎏大惊失色,突然发觉那只手竟像涂满了强力胶一样,将她的手牢牢粘住!
鎏四周的花丛竟开始向她靠拢!不对,是闭合!
埋伏在花丛中的怪物瞬间将鎏吞入口中。
“哈哈哈哈哈!中计了吧,入侵者!你们人类可真是好骗啊!”一只口吐人言的异形出现在将鎏吞入的怪物身旁,“只要稍微给点诱导……你们人类就会傻乎乎地踏进陷阱里啊!哈哈哈哈哈!乖乖在这里化作养料吧!”
“铮——”
黑红色光芒如闪电般刺破那怪物的皮囊,眨眼间,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怪物体内破腹而出,锋芒随即刺向那口吐人言的异形!
“什——!”
眨眼间,那异形便身首异处!
动手之后,鎏这才开始端详那异形——它看起来像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小孩,只不过那被斩下的头颅上垂下的并非头发,而是拟态成头发的几根触手。身体也被类似衣服一样的触手薄膜所覆盖。
……居然存在拥有完全智慧的触手怪吗?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魔法少女啊!我就说怎么会有人类来到这里。”
那令人厌恶的尖细笑声竟再次响起。只见地面之下伸出两根触手,分别连接上了头颅和身体。那颗头竟脱离躯体独自移动起来,宛如神话中的飞头蛮一般诡异,令人作呕。
“哦!我知道了!你是来找那个白色的魔法少女的吧?哈哈哈哈!可不能让给你哦!她已经快要当妈妈了呢!”
那诡异的头颅露出狰狞的笑容,“她的腹中已经怀上我的子嗣了哦!要让她们母子平平安安、不受打扰地生育才好哦!”
“你混蛋!”鎏怒不可遏,将手中的蚕食之枪猛地掷向那恶心的头颅。眨眼间,那头颅便炸成了一朵血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啊,带着拯救不了同伴的悔恨,在这里慢慢沉沦吧!”
那令人作呕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四周的土地开始剧烈翻腾,无数触手怪从地面之下钻了出来,如潮水般向着鎏包围而来。
…………
青云钏阙蜷缩在警车中,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痛苦如影随形,不断折磨着她的内心。
银风铃——那位失踪已久的魔法少女的笑脸,不停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时,绯红结社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当魔法少女们察觉到异样时,银风铃早已不见踪迹,只留下一地的血迹和一滩触手怪留下的粘液。
短短几天之后,城市中便出现了如今这种强大且形态多变的异种触手怪。
青云钏阙忍不住胡思乱想……恐惧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如茧一般将她紧紧包裹。
“小白……千万不要出事啊……”
她只感觉四肢逐渐发冷。
同伴们仍在四处搜寻……然而,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魔法少女!青色的魔法少女!”
清脆的呼唤声突然从洞口的方向传来。青云钏阙猛地抬起头,发现那只黑色的猫精灵正朝着她飞速跑来。
“L……黑死兆星她发现白色魔法少女的踪迹了!”
第21章 深渊中起舞
当苏雪儿从朦胧混沌的意识深处艰难捞出一丝清明,下一秒,便如坠深渊,被无情地拖入了疯狂肆虐的汹涌海洋。
皓雪迷踪感觉到自己被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痛苦不断刺激着皓雪迷踪,化成叫喊欲要突破咽喉,却被死死堵在嘴边——有什么东西将皓雪迷踪的口腔死死塞住,根本发不出声音。不属于自己的以太能量被强行输入皓雪迷踪体内,强行在她的魔法回路中流动,迫使其时刻保持着变身状态。
难以忍受的痛楚化作压抑的呜咽,从被塞得满满的口腔中艰难挤出,带着无尽的无助。
痛苦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刺激着她的大脑,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刺激,让苏雪儿眼前一黑,差点再度陷入昏迷,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钻心的疼痛如无数根针,不断刺向大脑,苏雪儿只感觉意识逐渐模糊,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迷雾之中,找不到一丝方向。
少女此刻只能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拼命做着无谓的挣扎,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孤立无援。
“谁能……来救救我……”
再次彻底失去意识前,苏雪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绝望地祈祷着。
…………
“[暴食]!”
鎏疯狂地吞噬着手边血如泉涌的尸块,那些尸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但为了补充源源不断消耗的以太,她别无选择。这片原本看似美丽的地下花海,此刻俨然已被怪物们浓稠的血液所洒满,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这些触手怪仿佛无穷无尽,如潮水般不断从四周疯狂涌现。尽管“暴食”能力能够补充以太的损耗,修复身体受到的损伤,但持续不断的战斗所带来的体力消耗,却如一个无底洞,始终难以填补。
“该死!”
鎏眼睁睁地看着怪物们形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自己的身体上已经布满了来不及恢复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染红了她的衣衫。
飨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随即立刻被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之中。然而,十万火急的战况根本不给鎏操控飨的机会。单枪匹马的她,此刻只能陷入这无穷无尽的消耗战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周身触手怪的尸体和失活的飨不断堆叠,血液甚至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形成了一片粘稠的血海。
又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触手怪飞扑到眼前。鎏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举起枪便狠狠刺去!那触手怪被蚕食之枪整个贯穿,在临死之前,竟向着鎏吐出一股极度腥臭的液体,那味道犹如腐臭的尸体,令人作呕。
鎏急忙抬手挡住脸。所幸,那恶臭的液体并没有毒性,而且挥发极其迅速,没一会儿便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等鎏猜测这奇怪液体的作用,她脚下的土地突然隆起一个土丘!一条触手如同探测到她的位置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探出,紧紧缠住了她的脚腕!
鎏心中一惊,她意识到:那液体竟是指示坐标的信息素!
当鎏反应过来时,那触手已经用力一甩,将她高高抛向一旁的墙壁!
“呃啊!”
鎏被重重地摔在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顿时一股铁锈味从喉咙中涌上。
鎏咬牙起身,然而触手怪们的进攻并未有丝毫放缓的迹象,反而更加猛烈,如同一群饿狼,朝着她疯狂扑来。
……破局的关键,到底在哪里?
突然,一小团飨绕上了她的胳膊,轻轻覆盖在鎏手臂上的伤口上,开始缓缓舔舐起她的血液。
……奇怪的知识通过鎏与飨之间的心灵感应传进鎏的大脑里。
飨,此刻在渴求她的血液。
鎏迅速消化掉了飨刚刚感悟的新技能,同时也深知这么做所蕴含的巨大风险……
可是,已经来不及犹豫了!鎏一咬牙,心一横,调转枪尖,毫不犹豫地将蚕食之枪狠狠刺到自己的大腿上!
“呃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楚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深入骨髓,鎏感觉自己的生命之力正随着鲜血和体内流淌的以太,被蚕食之枪疯狂吸收。
下一秒,只见枪身上仿佛瞬间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管一般,伴随着鎏剧烈的心跳而不断脉动!无数晶莹剔透的赤红色凝胶从这些“血管”上不断渗出,如同红色的雨滴,滴落在地上,逐渐汇集成团。
一只从未见过的飨,就这样奇异诞生了。
从前的飨,不过是战斗的副产物,是辅助鎏作战的工具。
此刻,鎏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悉数交给了飨,甚至连最后自保的力气都没有留下。此刻的飨,摇身一变,成为了战斗的主角,从辅助主人战斗,转变为保卫主人、夺取胜利的关键力量。
鎏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所有触手怪一时都愣在原地。只见方才还在拼死抵抗的少女,竟突然自残般刺向了自己,然后没了动静,而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篮球大小、如水球般的奇怪物体。
刚刚诞生的奇怪飨并没有急切地发动攻击,而是像一滩凝胶一样,慢慢摊平了自己那晶莹剔透的躯体。
突然,那团飨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本身半固态的身体竟瞬间如炸弹般爆裂开来,化成了一滩液体,渗入了泥土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鎏和一众触手怪登时全都傻了眼。洞窟之中,竟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时,异变再次发生!鎏附近的土地竟开始变得漆黑如墨,然后如瘟疫般逐渐向四周蔓延!黑色土地所到之处,原本生机勃勃的植物瞬间化成脓水!仿佛这黑色土地中蕴藏着恐怖的猛毒,所经之处,万物皆腐。
冲锋在前的触手怪想再度发起攻击——谁曾想,这怪物刚一触碰到黑色泥土,竟也如同那些植物一般,眨眼间便冒出了刺鼻的白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转瞬之间就被腐蚀成了一摊烂肉与脓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形势瞬间发生逆转!
漆黑的不祥土地以鎏为中心,如汹涌的海浪般不断扩张,所涉及之处,仿佛被地狱的火焰无情烧过一般,寸草不生!这诡异的领域不断蔓延,藏在地下的触手怪们来不及逃离,刚冒了个头就被腐蚀殆尽!
没有了方才鲜血横飞的惨烈和厮杀的嘈杂,死亡开始如幽灵般慢慢腐蚀着这片曾经的花圃。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触手怪们,此刻争相后撤,动作稍慢的触手怪眨眼间便尸骨无存。
不消片刻,触手怪们死的死,逃的逃。所有的植物也悉数化成黑色残渣和脓水。不久前还存在于此的,那看似美丽却暗藏杀机的地下花园,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诡异的死域。
鎏瘫坐在地上,一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反应过来。黑色的土壤中,鲜红的液态飨慢慢渗出地表,汇成一潭,随即再度变成半固态,如一只迟缓的蜗牛,慢慢悠悠向着鎏爬来。
新的飨失去了快速运动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无孔不入的躯体和无与伦比的渗透性与腐蚀性。可代价同样明显——制造它需要大量鎏的血液,而且每次操控这种飨,都要消耗鎏大量的以太,对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是巨大的负担。
一直到这团篮球大的飨爬到鎏的手腕,浓缩成一颗红宝石般的珠子,以太的消耗才终于停止。
……消耗实在太大了,看来只能将这种飨当做最后的撒手锏了。
周围墙壁上还有许多黑漆漆的洞口,宛如一只只深邃的眼睛,凝视着这片死寂。皓雪迷踪大概就被藏在其中之一。
鎏环视一阵,最终锁定在深处的一个洞口上——方才那些逃命的触手怪在墙壁上留下了不少粘液,唯独那一间,四周的墙壁一直是干燥的。那些触手怪哪怕再慌不择路,都没有一只逃向那里,这无疑让它显得格外可疑。
鎏休息了好一会,才强撑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站起身来。
目前看来,那口洞窟最为可疑。
鎏站稳身子,刚向那里迈出一步——突然,一阵强烈的脱力晕眩感如潮水般袭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再度重重跌倒在地。
消耗的以太比鎏想象的要多得多,空气中的毒素也趁着她身上的伤口,如鬼魅般渗入体内,即便拥有“暴食”的力量,此刻也来不及将其彻底分解了。
鎏出现了轻度中毒的症状。
一阵恶心的感觉如汹涌的波涛,直冲大脑,鎏忍不住一阵干呕——实际上,她连午饭都没有吃。干呕了一阵,却吐无可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该死!”鎏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然后拼尽全力撑起身体,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向那洞口走去。
…………
刚靠近那洞口,一股湿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洞内的水晶要比外面的暗不少。
走进洞窟,只见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或大或小的肉球,大的如篮球般,表面光滑且微微泛着诡异的光泽;小的似鸡蛋,不规则地排列着。有些肉球甚至还在诡异地震颤着,仿佛其中孕育着某种亵渎的生命。
鎏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警惕。她将一小团飨汇聚手中,那飨瞬间化成一把锋利的尖刀,刀刃闪烁着寒光。她抬手划破了一颗肉球。
“啪叽——”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中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鎏定睛一看——
落在地上不断蠕动的,竟是一只还未发育完全的触手怪!半发育的薄膜包裹着一坨坨怪异的内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看得鎏一阵恶心。鎏随即抬起脚,毫不犹豫地将这怪物扼杀在了胚胎阶段。
……每个肉球中,难道都孕育着一只触手怪吗?
鎏看着附近密密麻麻的肉卵,心中一阵发毛。
鎏抬手召唤出飨。
“……消灭它们,一个不留。”
接到命令的飨兵分几路,迅速扑倒墙壁上,开始大快朵颐。咀嚼的声音不绝于耳。随着飨的吞噬,鎏感觉以太正在慢慢补充,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
鎏继续向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个巨大的肉球出现在面前,其大小足以装下两个成年人。肉球表面泛着一种病态的白色,还隐隐有血管般的纹路在蠕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在鎏心头。
鎏上前,一刀将其剖开——
“哗啦——”
浓度极高的毒液洪水般从其中淌出,肉球瞬间逐渐干瘪下来。鎏闪身躲开毒液,等待毒液淌干,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其中望去——
那是一个陌生人,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身体如同一张皱巴巴的纸,毫无生气,生命的活力已被彻底抽干。
“……真是混蛋……”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鎏仍是对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不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同情。
……不幸中的万幸,这位可怜的受害者不是皓雪迷踪。
“……你做了什么!!!”突然一声尖细的怒吼如炸雷般从身后传来!
两根粗壮的触腕如钢鞭般破墙而出,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鎏的方向狠狠刺去!鎏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只见刚刚不见踪影的人形触手怪正站在身后,那拟态出的人脸因愤怒而扭曲得不成样子,仿佛是一个被激怒的恶魔。
“你……你!你毁了我的花园!还杀害了我可爱的孩子们!”那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令人耳膜生疼,“我要让你——把你毁掉的都补回来!!”
随着它的尖啸,紫色的雾气如恶魔的触手般从它周身的触手中喷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将一切都淹没在这诡异的迷雾之中。
几根触腕在毒雾中穿梭,敏锐地寻找着少女的身影。“找到你了!”很快,它便锁定了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钳住了少女的胳膊和小腿。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怪物把少女抓过来,盯着她那赤红色的眼眸,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残忍,“我要让你求死不能!让你哭着求饶!”
少女冷冷地看着它,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仿佛它的攻击没有给她带来半分痛楚,她的眼神如同寒夜中的星辰,冰冷而坚定。
“你为什么不求饶?!快给我哭着求饶!!”
触手发疯一般疯狂绞杀,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的恐怖力量被施加在少女单薄的身躯上。
……少女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下一秒,那具身体突然如烟花般炸裂开来!化成一团团猩红物体,如一颗颗燃烧的流星,开始疯狂腐蚀那几根触手!甚至有一团炸到了那怪物的脸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真是百用不厌。
从始至终躲在一旁看戏的鎏得意地想道。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触手怪物截断几根被侵蚀的触手,舍弃了半张脸,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它发疯般将毒雾吹散——只可惜,它的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鎏已经如鬼魅般跑向洞穴的最深处。
…………
痛苦,昏迷,苏醒,痛苦,再昏迷……苏雪儿在这狂乱的黑暗深渊中不断挣扎,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尽的噩梦之中,无法醒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陌生而奇怪,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她仿佛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侵蚀,世界在她眼前逐渐崩塌,一切都变得扭曲而模糊。她好像变成了橡皮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捏成其他的形状,每一次变形都伴随着钻心的痛苦。
……我为什么要遭受这种痛苦?
……谁能来救救我?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她的精神正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仿佛一座即将倾塌的大厦。好像快要回不去了,她感觉自己正在被黑暗彻底吞噬,永远无法逃脱这无尽的折磨。
“……皓雪……踪!……雪迷踪!”
……谁?
……谁在呼唤我?
下一秒,一束光照进了她那黑暗的世界,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给她带来了一丝希望。
那是宛如天使一般的纯洁身影。洁白无瑕的白色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在光芒中闪烁着柔和的光泽,白色长发之下,赤红的双眸炯炯有神。
“醒醒啊!”
锐利的尖刀刺破周身的束缚,温暖的手搂住她的腰肢,将她带离那无尽的地狱。
……好温暖……
苏雪儿向那身影伸出双臂——
第22章 进化之恶
找到了!
果然,皓雪迷踪被藏在了洞穴的最深处。
鎏用力剖开洞穴尽头一颗厚得异乎寻常的肉卵,终于寻得了失踪的白发魔法少女。触手怪似乎在持续不断地给皓雪迷踪输送以太,肉卵中的皓雪迷踪始终维持着变身后的姿态。
“碍事!”与其他已然卵鞘化、失去活性的肉壳不同,包裹着皓雪迷踪的肉卵依旧充满生机。当鎏将其剖开后,那剖面竟瞬间长出触肢,妄图阻碍鎏的行动,同时试图让创口愈合。
一条条恶心黏腻的触手如蛇般缠上鎏的胳膊,像是布满吸盘,紧紧吸附住她,令她难以挣脱。此时的鎏正拼尽全力,一心只想将皓雪迷踪从这可怕的牢笼中解救出来,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烦人的触手。
突然,点点刺痛如针般从鎏的胳膊上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鎏吃痛,连忙向后退去,用力一甩,才将胳膊挣脱出来。只见手臂上赫然出现几个针孔,显然,这恶心的怪物向她体内注射了某种毒液。
鎏抬头望去,发现那肉卵已经开始迅速愈合!方才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恶心触手,此刻竟像是故意挑衅一般,缠上了皓雪迷踪的身体!少女娇小的身躯顿时因痛苦而一阵痉挛。
“……你这该死的畜生!”
鎏愤怒至极,一口气将所有的飨都释放出来。解放的飨一股脑全部涌向那可恶的肉卵,从外部开始疯狂啃噬。
这只专职生殖的触手怪,自然无法抵挡飨的全力撕咬。没过多久,肉卵便被啃出一个大洞,皓雪迷踪逐渐从洞中显露出来。
“皓雪迷踪!皓雪迷踪!”
鎏焦急地大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
鎏迅速唤出一把尖刀,小心翼翼地剖切着死死缠着皓雪迷踪的触腕。她慢慢拔出塞在皓雪迷踪口腔里那长达数十厘米的触肢,触肢拔出的瞬间,少女下意识地大口呼吸着空气,同时带出几声略显甜腻却又饱含痛苦的呜咽。
洞内的空气本就污浊不堪,更不用说这肉卵之中还弥漫着浓度极高的媚毒。鎏急忙扯断裹住少女眼睛的触手,只见那对明亮的大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少女眼神迷离而朦胧,显然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
“快醒醒!”
鎏心急如焚,将身体探入肉卵,轻轻搂住少女纤细的腰肢,试图将她从这噩梦中解救出来。
少女的腰肢纤细得让人心疼,这一幕不禁让鎏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这坚定了鎏要将这里彻底消杀的决心。
鎏缓缓发力,想要将少女抱出,却发现每一次用力,怀中的少女都会因痛苦而发出一阵颤抖。鎏低头一看,只见触手怪那肮脏的器官竟深深侵入了少女体内,一时难以取出。
“……该死……”
鎏当机立断,索性唤出蚕食之枪,一枪狠狠刺向了那尚有一丝气息的肉卵。蚕食之枪疯狂地吮吸着肉卵仅剩的生命力,肉卵那残破的躯体开始迅速干瘪。
然而,就在此时,鎏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体内的以太不知为何,竟凭空消失了许多!与此同时,刚刚被触手缠绕的手臂传来钻心的剧痛——手臂上,那几个针孔大小的创口竟开始溃烂!
鎏心中一凛,意识到这绝非一般的毒素,而是一种会吸收受害者的以太,并强化毒性的猛毒!
“唔呃……”鎏强忍着晕眩带来的不适,努力调动尚未补充完全的以太,发动“暴食”能力,试图分解毒素。然而,她发现这次消耗的以太,竟比正常情况下多出两倍不止……
“嘎啊啊——我找到你了……魔法少女!!” 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如利刃般从身后传来!
那只该死的怪物追上来了!
此刻的它,已然放弃了那毫无意义的拟态,彻底展露出其怪异恐怖的真面目——高度分化的肢体上竟生长出类似甲壳一般的坚硬外壳,与普通的触手怪截然不同。这个令人作呕的怪物,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四肢和五官,只是其排列方式极其扭曲,让人看了不禁反胃:边缘锐利的三瓣口器中长满尖锐的利齿,正不断开开合合,露出里面遍布疮疱的舌头;一颗颗真正意义上的眼睛不均匀地分布在口器周围,每颗眼睛都能独立转动,此刻所有眼睛都齐刷刷地锁定了鎏的方向;数米长的类昆虫触肢支撑起它纤细而怪异的身体,整体看上去宛如一只四米多高的恶心竹节虫——只不过竹节虫的背部可不会伸出那么多蠕动的触肢。
“我认出你了……魔法少女!你就是残害我可爱孩子们最多的家伙!嘎啊啊啊!我要用你的内脏,给我的孩子们赔罪!”
“你对可爱的定义,恐怕是有什么误解吧?”鎏暂时放下皓雪迷踪,留下一些飨继续啃噬那已然死透的肉卵。随后,她迅速拔起蚕食之枪,转身与那怪物正面对峙。
这只触手怪,显然是它们的头目……不,按照它自己的说法,应该是异种触手怪的母体。
它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与普通触手怪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鎏心里明白,这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更何况,自己此刻的状态糟糕透顶。
豆大的汗珠从鎏的额头不断冒出,顺着脸颊滑落。
“斯哈……呵呵呵哈哈哈!我都闻到了,你心中的恐惧,你的顾虑,还有你的担忧……哈哈哈!我这就把它们统统变成现实!”
那恶心的怪物一边张狂地大笑,一边甩动着扭曲的四肢,朝着鎏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
“轰!!!”
此处是血魔入侵的旧址,平日里寂静无声,宛如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然而此刻,这里却发生了一场恐怖至极的剧烈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一只流浪的半狼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下半身此刻已化为烧焦的碳灰和裸露的骨茬,看上去惨不忍睹。在它的身旁,还有许许多多散落的碳灰——就在上一瞬,它们还是活生生的魔物。这只半狼人已然算是足够幸运的了,至少它还能喊出声来。
熊熊烈火中,桃红色的少女向它走来。
辰红流星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优雅与矜持,她披头散发,瞪大的双眼被愤怒填满。
她径直走到半狼人面前,一把抓住它胸前的毛发,将它狠狠拉到自己面前。
“……在哪?”
“什么啊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皓雪迷踪在哪?!!”
辰红流星愤怒地咆哮着。
“呜呜呜——魔法少女大人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半狼人哭嚎着,拼命求饶。
辰红流星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她缓缓松开手,半狼人无力地摔倒在地上。
“魔法少女大人啊!我真的是路过啊!您大人有大量,我——”
半狼人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桃红色的光球陡然在它眼前亮起。
“轰——!!!”
恐怖的爆炸瞬间掀起漫天的烟尘。烟尘渐渐散去,地上赫然出现一个半米深的大坑。坑中空无一物,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辰红流星呆呆地站在坑边,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腿也逐渐发软,最终她死死抱住头,无力地瘫坐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崩溃的尖叫声在封锁区中回荡。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辰红流星发疯似的捶打着自己的头,直到点点血滴混着泪水从脸庞滑落,洇湿了地面。
“红!”被爆炸声吸引而来的蔚蓝闪光,快步跑到辰红流星身边,眼疾手快地死死抓住辰红流星的手腕,试图制止她这自残的行为。
“红!你冷静点!”
辰红流星在蔚蓝闪光的怀中拼命挣扎,最终却无力地瘫在蔚蓝闪光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都……都怪我!如果我第一时间赶过去——呃啊啊啊啊!”
“红!这不怪你!冷静一点!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蔚蓝闪光紧紧抱住辰红流星。
她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辰红流星。去年,银风铃前辈失踪时,辰红流星便失魂落魄了许久。想必再度面临同伴生死未卜的局面,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距离皓雪迷踪失踪,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
其实,每个魔法少女的精神都已濒临崩溃……所有人最疼爱的小妹妹生死未卜,这种感觉就如同在胸膛里注入了一剂浓硫酸,煎熬着每一个人的心。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蔚蓝闪光的声音也在不住颤抖,她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两个无助的魔法少女却感到手足无措,只能在绝望中等待。
辰红流星渐渐停止了哭泣,她伏在蔚蓝闪光怀中,一动不动,宛如一个断了线的人偶,眼神空洞无神。
绝望,如同黑暗的潮水,在两个少女心中肆意蔓延开来……
……神啊,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的话……
仿佛是她们的祈祷起了作用,两人耳边的通讯器同时响起了青云钏阙的声音:
“大家!快些回来!”
“黑死兆星她找到小白的踪迹了!”
…………
坚硬如铁的甲壳与枪尖激烈碰撞,瞬间迸发出点点火星!面前这只怪物的进化程度已然超乎想象,那光滑的外壳异常坚硬,就连飨都难以附着其上。
“嘁!魔法少女!你就这点能耐吗?当初你残害我子嗣时的嚣张气焰哪去了?”嚣张跋扈的怪物一边疯狂发动攻击,一边不忘嘲讽鎏,“哈哈哈!瞧瞧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你什么都保护不了!我会杀到地面上去,抓住你的家人……还有你的朋友,把他们一个不留,全都变成我花园里的养料!”
“闭上你那张臭嘴!你这可恶的怪物!”鎏艰难地抵挡着面前怪物那变幻莫测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发麻,“马上我就会彻底诛杀你这孽畜!”
“哎呀呀,你们人类从上到下都软弱不堪,唯独嘴硬得很啊!”怪物张狂地大笑,同时挥舞起腰肢上的触手,向着鎏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击,“哈哈哈哈哈!你的力量快要耗尽了吧?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哦!因为你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我的身上啊!”
原来如此……以太并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原来是那毒素将鎏亏空的以太传递给了这只怪物。
“哈哈哈哈!这可是从你身上找到的灵感呢!你就尽情地感到骄傲吧!很快我就会用这份力量,将所有魔法少女都屠戮殆尽!把你们统统变成我子嗣们的饵食!”
……从敌人身上汲取力量……这么说来,的确和自己的能力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呢。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意识到自己能力竟或多或少带着些恶趣味的鎏,心中竟莫名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感觉。
“老老实实受死吧!”
怪物高高扬起触肢,积蓄全身的力量,对着鎏发动了雷霆万钧的一击!此时的鎏体力已然耗尽,再也无力招架!“唔!”电光火石之间,鎏的蚕食之枪脱手而出,深深钉在了墙壁上。
下一秒,迅猛如龙的触肢狠狠撞击在鎏的腹部,剧烈的痛楚汹涌袭来,险些让鎏当场失神!
“咳啊!”
这一击势大力沉,鎏被击飞数米之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呀呀!看看你,魔法少女,多么狼狈不堪的模样啊。”怪物见状,停止了攻击,从那令人作呕的嗓子里发出戏谑的声音。
“哈哈哈!人类!不过如此罢了!就算得到了精灵的帮助又如何?终究不过是魔族的饵食和发泄愤怒的工具罢了!”
“咳咳……你这怪物,又何尝不是魔族制造出来的可怜工具呢?”
触手怪,从一开始就是魔族制造出的生物兵器。
“住嘴!我和那些没用的残次品可不一样!”怪物愤怒地将丑陋的脸凑近鎏,“那些愚蠢的残次品都是垃圾!我可是真正独立的存在,是远比你们这些渺小的人类高尚得多的存在!至于魔族,只不过是与我合作的对象罢了。”
怪物伸出触手,像抓小鸡一般将动弹不得的鎏提拉到半空,“我是地球意识的体现,是地球未来新的霸主!我将崛起,从你们渺小无力的人类手中,夺取整个世界!”
“哈哈哈哈!就从你开始……只要吞噬了你的力量,再以那边那个魔法少女做苗床,我一定能孕育出更加强大的子嗣!”
“嘎哈哈哈!接受命运的审判吧!可悲的魔法少女!”
怪物将鎏高高举过头顶,张开那三瓣扭曲的口器,准备将她一口吞下!
……就在这时,鎏悄悄向那怪物伸出了手。
“铮——!”
感受到主人召唤的蚕食之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破空而至!直直朝着怪物因仰头而暴露出的甲壳连接处狠狠刺去!“噗嗤!”枪身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怪物的咽喉,腥臭的血液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调用体内仅存的以太,尽力唤醒了一滴液体状的飨。
一滴就够。
晶莹剔透的飨滴进怪物暴露出的伤口,一瞬间,刺鼻的雾气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那怪物甲壳下的肉体,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飞速腐烂!眨眼之间,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塌,重重砸在地上。
“呃啊!”原本高悬半空的鎏,也随着怪物的倒下摔在地上,她缓了好一会儿,麻木的身体才逐渐恢复应有的知觉。
鎏挣扎着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向皓雪迷踪。
“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吗?魔法少女?”
就在这时,锐利的足肢凌空刺下!鎏拼死一闪,却还是在后背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后背。
只见四周的墙壁竟开始不断开裂,紧接着轰然崩塌!眨眼间,大大小小数只巨大的竹节虫状怪物如潮水般涌来,塞满了整个空间!
“哈哈哈哈!魔法少女!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只可惜,你以为你能杀死我?”
每只怪物竟同时发出那尖锐刺耳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啊……
这些难缠的怪物,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本体。
锐利的足肢摩擦着坚硬的地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在奏响一曲死亡的乐章。
第23章 生死一念
殷红的血液从鎏的后背潺潺淌下,在地面洇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此时的鎏,已然精疲力竭,连反击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她无力地趴在地上,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无声诉说着她此刻的绝境,根本来不及进行修复。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陷入了绝地。
“哈哈哈,魔法少女,你的精神可嘉,但弱肉强食的法则面前,你不值一提。”怪物们居高临下地瞥视着倒地不起的鎏,肆意嘲笑着,“哎呀呀,瞧瞧你,非要孤身一人闯入此地,如今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哈哈哈!真是可悲可笑!人类,愚蠢!”
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伸出手——
她朝着那几只怪物竖起了中指。
希望这些怪物能明白这手势所蕴含的轻蔑之意吧。
此刻的鎏,已没有丝毫翻身的余力,她甚至连抬头看一眼怪物们面容的力气都没有。她只察觉到怪物们停止了那令人厌烦的调侃——那致命的足肢高高悬于头顶,随时准备无情刺下,结束她的生命。
鎏已然无话可说,她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这时,有个冰凉的物体,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她的脚腕。
“轰——”
数根巨大的足肢齐刷刷地刺下,瞬间扬起大量灰尘,整个空间都被尘土弥漫。
“什么?”
怪物们惊觉,足肢刺下后竟没有传来预想中刺穿肉体的触感,它们纷纷变了脸色。
待烟尘渐渐散去,众人惊愕地发现,魔法少女原本趴着的地方竟空无一人!而在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魔法少女!
她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盯着几只怪物,随后又相互对视一眼,最后竟一同缓缓抬起手腕——朝着怪物们竖起了中指,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挑衅。
“你又在耍什么鬼把戏!”
几只怪物恼羞成怒,纷纷发动攻击。锐利的足肢、粗壮的触腕如疾风骤雨般,一股脑朝着两个魔法少女攻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个魔法少女竟丝毫没有躲避的意图,而是坦然任由怪物的攻击刺穿自己的身体。
她们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反而死死抱住了刺穿自己身体的足肢——紧接着,从她们的伤口中飘出丝丝白烟,显然是在竭尽全力腐蚀那坚硬的外壳。
怪物们随即发动了第二轮攻击,待这次烟尘消散,地上只留下几团黑红色的怪异胶状物。
它们都是飨变化而成的假身。
怪物们这才如梦初醒,一旁的肉卵已被鎏留下的飨彻底吞噬干净,而原本在肉卵中的皓雪迷踪也已不见踪影。
“该死的魔法少女!!”怪物愤怒地咆哮着,那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震碎。它通过咆哮从别处唤来了数只触手怪。
“给我找!!”
触手怪们不敢迟疑,纷纷钻入土地之中,开始搜寻失踪的魔法少女。
“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找出来!我要把你彻底撕成碎片!!”
那尖啸声在洞穴中久久回荡。
…………
实际上,根本用不着掘地三尺,甚至连一尺都不用。
此刻的鎏,正躲在几只怪物附近墙壁的一处凹陷里,离最近的一只怪物连三米的距离都不到。
就在刚刚,飨在完成对肉卵的吞噬后,自行当机立断,将鎏拖离了怪物们的攻击范围。
这并非鎏的指令,而是飨凭借自身的判断,救下了鎏,并且顺手将皓雪迷踪也一同保护起来。或许是入口处伪装成砖墙的物质给了它灵感,在将两个魔法少女带到这处凹槽后,它竟巧妙地仿造旁边石头的纹理与颜色,伪装成相同的石头,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
不得不说,飨又一次在生死关头救了鎏一命。
鎏轻轻搂住皓雪迷踪,同时小心翼翼地捂住她的嘴,自己也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万幸的是,那些身形巨大的怪物和蠢笨的触手怪们并没有对这毫不起眼的一块“石头”产生怀疑。很快,那些沉重的爬行声便朝着来时的方向渐渐远去。
鎏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未完全呼出,来自后背的剧烈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大脑,让鎏不禁轻声呻吟。
一小团飨顺着鎏的肩头缓缓爬上,随后向着皓雪迷踪伸出触肢——它竟轻轻截下一绺皓雪迷踪的雪白发丝,递到了鎏的嘴边。
鎏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张嘴将发丝含在口中。
“[暴食]”
令鎏意想不到的是,这小小一绺发丝所蕴含的能量,竟比一大块魔物的肉还要强大!亏空许久的以太迅速得到补充,身上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鎏的“暴食”能力,能够将吞噬的以太暂时转化为魔法回路,短暂地修复鎏身体里回路的漏洞。既然是用于修复魔法少女的回路,那么使用同为魔法少女的以太,自然效果更佳。
随着疼痛逐渐消退,鎏原本混乱的精神也终于冷静下来。
……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呢?
唉……自己究竟为何会陷入这般凶险的境地?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鐷该如何是好?
自己当初又是为什么不顾危险涉足此地呢?
哦对,是为了拯救失踪的皓雪迷踪。
此刻,皓雪迷踪静静地躺在鎏的怀中,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胴体上布满了粘液和触手留下的勒痕,脸色绯红似火,额头上大汗淋漓,正急促地喘息着,显然触手怪的媚毒仍在她体内肆虐。
皓雪迷踪微微睁开双眼,噙着泪水的淡绿色眼眸如秋水般荡漾,楚楚可怜,让人不禁心生怜惜。或许是媚毒的影响,她的意识依旧模糊不清。
“哈……哈……是谁……?”
那柔弱的声音,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助哀鸣。
“是我,黑死兆星,我会带你出去的,别怕。”
鎏温柔地伏在皓雪迷踪耳边,轻声安慰道。
“……黑……”
皓雪迷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身体尽可能地往鎏的怀抱里贴紧,似乎在贪婪地汲取着这一丝难得的温存。
“唔呃!啊啊——” 突然,皓雪迷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眉心紧紧蹙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捂住小腹,开始剧烈挣扎。娇小的身躯在鎏怀中慢慢蜷缩起来,全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皓雪迷踪?皓雪!你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鎏着实吓了一跳。
“呃啊啊啊!”皓雪迷踪挣扎得愈发剧烈。这时,鎏注意到她始终紧紧抱住的小腹。
“皓雪?是肚子痛吗?”
此刻的皓雪迷踪看上去痛苦万分,已经无法回答鎏的问题。鎏扳开皓雪迷踪的胳膊,将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怪异的感觉瞬间传至鎏的手心。有个坚硬的异物,正在皓雪迷踪的小腹中疯狂扭动。
“她的腹中已经怀上我的子嗣了哦……”
鎏的脑海中瞬间回想起那恶心拟人怪物的话语。
“……该死的……”鎏不禁低声咒骂。
皓雪迷踪死死抱住鎏的胳膊,豆大的冷汗从她的眉心不断冒出。那腹中的怪物似乎对养分的中断极为不满,扭动得越发疯狂,仿佛迫不及待要破腹而出!甚至有丝丝殷殷血丝从皓雪迷踪身下缓缓流出!
“……皓雪,我来试着把它弄出来……你再忍忍。”
一是为了减轻皓雪迷踪的痛苦,二是担心她因太过痛苦而呻吟出声,被怪物发现,鎏唤出一小团飨,将其变作一根柔软却韧性十足的小棒,轻轻放进了皓雪迷踪的嘴中。
鎏深深吐出一口气,放出一团飨,然后全身心地开始操纵起来。
呼……不要紧张……你可是全学年生物成绩第一的保持者……
飨缓缓伸出两只纤细如铁丝的触肢,逆着不断流出的鲜血,极其轻柔且缓慢地探进那狭小的入口……
鎏从未如此专注地操纵过飨。由于内部没有分化出眼球的空间,鎏只得首次将自己的触觉与飨相连接。
很快,飨就接触到了皓雪迷踪的子宫——内部的异物将其撑得膨胀起来,鎏光是想象,都能感受到怀中少女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剧痛。
纤细的触肢小心翼翼地探入狭窄的入口,随即就触摸到了那只正在暴动的怪物——
与先前踩死的那只柔若无骨的触手怪胚胎不同,这只尚未出生的怪物竟然像是拥有健全的肌肉组织一般,触感柔中带刚。
鎏咬紧牙关,令触肢顶端生出锋利的倒钩,用力勾住那该死的异种——谁能想到,这尚处于胚胎阶段的异种竟已然具备攻击性!鎏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紧紧擒住了一根触肢,然后猛然发力——
鎏特意将触肢分化得坚韧无比,可这一下,还是将一根触肢硬生生折成两段!由于鎏的触觉与飨相连,那种如同折断手指般的剧痛,瞬间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唔!”鎏紧紧咬住牙关,强忍着疼痛继续操纵。好在另一根触肢已经死死勾住那怪物,鎏迅速重新连接断掉的触肢,两根触肢一齐发力——
“皓雪,忍住……”鎏在皓雪迷踪耳边轻声低语。
“唔——!!”
皓雪迷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霜,瞳孔急剧震颤!她的双臂死死绞住鎏的胳膊,那股力量大得几乎要把鎏的胳膊勒脱臼。
“……你给我出来……”鎏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股鲜血从皓雪迷踪身下涌出,只见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怪物胚胎被飨从皓雪迷踪体内拖拽出来。其全身被一层羊膜包裹,突如其来的寒冷似乎刺激到了它,那异种在地上疯狂地不停蠕动。
飨迅速切断这怪物与皓雪迷踪之间的连接,将那怪物胚胎丢向角落,一口将那异形的脐带吞食殆尽。
鎏再度放出一团飨,命令它们去吞噬那只可恶的怪物。
随着痛苦的根源被拔除,皓雪迷踪终于停止了挣扎。被咬出深深牙印的飨从她嘴里掉落,皓雪迷踪无力地瘫在鎏怀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呜呜……呜……”
皓雪迷踪将脸埋进鎏怀中,终究还是承受不住心中的委屈,低声抽泣起来。毕竟,她也只是个女孩子啊。
鎏轻轻搂住皓雪迷踪,像平日里安慰委屈的鐷一样,温柔地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吱啊——!!”谁也没料到,那怪物胚胎竟咬穿了羊膜的束缚,尖叫着如饿狼般反扑向了正准备吞噬它的飨!
在鎏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怪物竟瞬间生出数张长满利齿的嘴!那怪物的咬合力极其恐怖,竟一口一口快速反向吞食起了飨!飨赶忙尽力将其包裹,分泌酸液试图抵御,可谁能想到,这向来百战不殆的酸液,竟完全无法对这怪物造成任何伤害!
……这难道就是第三代异种触手怪吗?
那怪物一口接一口,竟生生将那团飨吞噬得一干二净!在将飨吃干抹净之后,那怪物收起数张可怖的嘴,一颗眼球从其表面缓缓生长出来,随后紧紧盯住了皓雪迷踪!
鎏见状,赶忙用身体护住皓雪迷踪——紧接着,她迅速向那怪物伸出手,将数团飨化成尖刺,如雨点般射向那怪物!
“吱呀!!”那怪物伸出数根触肢,像螃蟹一般迅速爬动起来!一齐射出的利刺竟完全无法碰到它分毫。
“去死!”鎏继续发射尖刺,试图阻拦那怪物的步伐。可那怪物矫健得完全不像是发育不完全的胚胎,密集的攻击竟丝毫无法触及它!
眨眼之间,那异种已经逼近眼前!只见它尖叫着,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鎏怀中的皓雪迷踪飞扑而来!鎏眼疾手快,迅速抬起手,一拳狠狠攮在了那怪物身上,将其打回刚刚的位置!
然而,剧痛瞬间从手上传来,鎏震惊地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手上此刻竟已然开始溃烂!这恐怖的毒性让鎏大惊失色,若是让它接触到普通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鎏只得再度消耗珍贵的以太来修复手上的伤口,而那怪物则迅速重整状态,再次向两人扑来!这次,它似乎改变了目标,紧盯着鎏,气势汹汹地飞奔而来!
“啧!”鎏随即唤出蚕食之枪,然而在这狭窄的空间中,长枪显然施展不开。鎏向那异种刺出一枪,却被它敏捷地闪开!那怪物竟顺着枪身攀爬而上,全然不顾枪身对它的烧灼腐蚀,径直朝着鎏的面门冲来!
鎏身后伪装成石头的一团飨毫不犹豫地向那怪物扑去,与那怪物扭打在一起!另几团飨也随即分化出利刺,朝着那异种攻去!
“吱呀——!!!”飨奋不顾身的攻击终于起了效果,那怪物被飨穿透数处,被牢牢钉在地面!
尽管已经被刺得千疮百孔,那怪物竟依旧疯狂挣扎!仿佛身上的创口只是微不足道的轻伤!
“可恶!”鎏咬牙切齿,放下怀中的皓雪迷踪,毅然扑向了那怪物——
鎏索性不再顾忌那怪物的毒有多恐怖,一把将那怪物抓起,直接塞进嘴中。
“[暴食]!”
就像是在一杯水中丢进一块钠。
狂乱的以太如汹涌的洪流一般,在鎏体内的魔法回路中横冲直撞!鎏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炸开!
此刻,鎏的以太正处于亏损状态,从皓雪迷踪发丝中获取的以太远远不够,根本不足以将这只邪异的怪物分解!
体内邪祟的以太似熊熊燃烧的炭火,无情地灼烧着鎏的每一个细胞!下一秒,那些以太竟逆流而上,向着鎏的喉咙处重新聚集!
捕食者与被捕食者之间陷入了激烈的角力!
那怪物半分解的核心死死卡在鎏的咽喉处,鎏顿时感觉阵阵窒息,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噗嗤——”
一根锐利的触肢竟猛然刺穿鎏的咽喉伸了出来!刹那间,血流如注!殷红的鲜血从鎏的口中和伤口处如泉涌般喷涌而出!
“不要!”皓雪迷踪目睹这一幕,顿时脸色苍白如纸,惊骇得瞪大了双眼。
那怪物竟妄图剖开鎏的咽喉钻出来!
鎏强忍剧痛,伸手紧紧抓住那根刺穿喉咙的触肢,强行将其塞了回去!尽管窒息感已经让鎏的意识变得浑浊不堪,但她心中的求生欲望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暴食]![暴食]![暴食]!”
两个赌上生命的意识展开了疯狂的斗争!魔法少女与异界魔物的以太搅成一团,彼此交融却又相互对立,竟开始相互交融!
鎏感觉仿佛自己与那异种的灵魂也开始相互交织!那怪物的情感如潮水般涌入了鎏的脑海!
求生的欲望,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鎏这个敌人单纯的恨意。
恨?
对于魔物的恨,鎏绝对不输给任何人。
彼此交融的以太再次开始激烈对立,两个灵魂相互撕扯、冲撞,洪流般的恨意如同一把利刃,冲破魔法的桎梏,将二者的身体连同灵魂一同撕扯得千疮百孔!
“我的子嗣!!!”
谁能想到,逸散到体外的以太竟被外面的母体怪物们察觉到了!狂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竟带动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该死!
是生是死,就在这一念之间!
第24章 为新生献祭鲜血与消亡
坚硬、疼痛、寒冷、恶意。
新诞生的异种勾勒出它对世界最初的认知轮廓。
疼痛,锐利,残酷,酸苦。
在眼睛睁开之前,异种先露出了獠牙。
没有降世的欣喜,没有苏生的爱意;只有刀剑相向,只有爪牙相争。“生”的概念还没有成型,异种却先感悟到何为“死”;“爱”的温度还没有体会足够,异种却已然陷入“恨”的深渊。
它满心疑惑,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甫一诞生,便要遭受这般境遇。本能告诉它,若不奋起反抗,那靠近自己的怪异之物定会要了自己性命。
它撕开曾给予自己安全感的薄膜,亮出獠牙,消灭眼前威胁。当它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恶意的源头——
那种生着两只眼睛,还长着毛发的生物。没错,就是这些家伙,一心想要将它置于死地。
想要活下去,就要把她们杀掉。
如果活下去,就要去复仇,把所有两只眼睛的生物都杀掉。
杀掉杀掉杀掉——
或许,它的诞生就是一个错误吧。
…………
灵魂的激烈角力仍在进行着。
单论双方力量,鎏无疑处于绝对劣势。她本就因魔法回路受损,无法长时间储存大量以太,而此刻,体内还留存着额外消耗以太且尚未分解的毒素。
反观新生的异种,不仅继承了亲代魔物的部分力量,更夺取了皓雪迷踪绝大部分的以太。就纯粹的力量对比而言,异种魔物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然而,诡异的是,双方竟陷入僵持之态。
异种魔物虽坐拥庞大能量,却因早产,身为魔物应有的以太回路根本来不及构建。它的身体恰似一个盛满水的水气球,看似饱满,实则脆弱,只需轻轻一戳,磅礴的以太便会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而执行这戳破气球任务的,正是鎏的“暴食”能力。
磅礴的能量如汹涌洪流般涌进鎏那本就残缺的回路之中,在给鎏带来伤害的同时,过于饱和的以太竟从回路的缺口中肆意泄露。如此一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怪物的力量会逐渐流失——只要僵持局面能够持续,双方力量终有达到同一水平线的可能。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鎏的身体能够支撑到那一刻。
剧毒、失血以及喉咙处那致命的伤口,一道又一道负面状态不合时宜地加诸在鎏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消磨她的意志,侵蚀她的身体。生命的消逝速度,远比鎏想象得更快。
……难道生命真的即将走到尽头?
此刻的鎏,意识竟出奇地清晰与冷静,仿佛置身上帝视角,洞悉了所有情况。看似自己与怪物势均力敌,可实际上,自己生命流逝的速度,远快于怪物以太的流失速度……若一直僵持下去,恐怕落败的会是自己。
“我的子嗣!!!我的孩子!!!在哪!!!”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突如其来的骇人尖啸,宛如一盆冷水,浇灭了鎏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本以为怪物以太的耗散对自己有利,却未曾料到,这耗散的以太竟引来了那群可怖的家伙。
即便自己幸运爆棚,赢得这场角力,恐怕千疮百孔的身体,也难以抗衡那群扭曲恶心的怪物吧。此刻的局势,就如同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无论选择哪条路,等待着的似乎都只有悲剧的结局。
……死局了。
“黑死兆星姐姐!不要认输啊!”
银铃般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哭腔,在身旁骤然响起。
是皓雪迷踪。
少女不像鎏那般对媚毒有着耐性,更何况她刚刚才从牢笼中解脱出来。此时此刻,身形单薄的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与地面的每一次摩擦,都被媚毒放大百倍的刺激。那粗糙的地面仿佛长满了荆棘,每一丝触碰,都会引发少女一阵剧烈的身形震颤,带来钻心的疼痛。
然而,少女一声不吭,强忍着痛楚,一寸一寸艰难地朝着那苦苦支撑的救命恩人爬去。
以太的洪流以鎏为中心疯狂倾泻,不分青红皂白地排斥着四周的一切。皓雪迷踪感觉,自己与鎏仿佛是两块磁极相同的磁铁,每靠近一分,那排斥的力量便加剧一分。
“……黑死兆星姐姐……不是说好了要救我出去的吗……”
少女强忍着以太流刺激带来的剧痛,奋力将双手伸向血流如注的鎏。
“许下的承诺要好好遵守啊!!”
少女单薄的身躯,拼尽全力冲破桎梏,毅然拥向了鎏,小小的身体紧紧贴靠,试图将自己的温暖尽可能地传递给她。
皓雪迷踪那洁白如雪的发丝,被以太流高高卷起,在鎏眼前肆意飘荡。鎏那愈发浑浊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焕发出别样的色彩!
新的可能性,近在眼前!
鎏拼尽全力抬起胳膊,揪住了皓雪迷踪的一缕发丝。手腕上仅剩的飨心领神会,不顾以太的疯狂肆虐,艰难爬上鎏的手指,为她截下这一缕宛如救命稻草般的发丝。
在皓雪迷踪既不解又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鎏迅速将那绺发丝填进被鲜血灌满的口腔中。
“[暴食]!”
本已盈满的魔法回路,再度涌入一股强大的能量!倾泻而出的以太流,因这股新动力,变得更加狂暴肆虐!
“呃啊啊啊啊啊!”
喷薄的能量如汹涌潮水,更加剧烈地冲击着鎏的身体。她死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这股新涌入的力量同化吸收!
局势,就此逆转!
原本在同一水平线上拼命撕扯的两个意识,此刻,双方力量陡然出现差距,恰似其中一方手中突然握住了一把利剑!
胜利的天平,开始缓缓向鎏的方向倾斜!
“唔嗯嗯!”皓雪迷踪强忍着越发凶猛的排斥力,紧紧抱住黑色的魔法少女——
那把剑在鎏心中逐渐成型,她牢牢抓住剑柄,毫不犹豫地斩向敌人——
…………
痛苦!痛苦!还是痛苦……
异形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会深陷这仿若无尽的深渊。它只能凭借本能,在这深渊中拼死挣扎,为了生存,与这深渊展开殊死拉扯。
这深渊无边无际,疯狂地汲取着它的力量。
绝望、悔恨、憎恨,这些负面情绪,彻底唤醒了它暴虐的本能,它毫无保留地投入这场消耗巨大的攻防之战。
……然而,那突如其来的温暖,却让这个刚刚苏醒不久的灵魂为之一颤。
虽然这温暖十分微弱,但仍被它敏锐地捕捉到。
那是熟悉的温暖。
这股温暖的感觉,来自深渊之外,将它与深渊一同包裹其中。那是它刚刚才远离不久的温暖,曾是它所有安全感的源头,是它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唯一的避风港湾。
一个它本难以理解,也不该理解的概念,在它心中慢慢成型——
“母亲”
身为怪物,它本无需懂得什么是母亲。
但作为一个生物,它下意识地渴望回归母亲的怀抱。
……深渊的力量变得更强了。
这份力量,源自“母亲”。
……原来如此……既然这是“母亲”的意愿,那么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
那股新的力量,直直刺向了自己——
怪物,放弃了抵抗。
…………
胜利的到来,比鎏想象得还要迅速。
鎏拼尽全力,以新获得的力量攻向体内的怪物,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未遭遇到预想中的顽强抵抗!
如同锐利的刀刃刺进柔软的豆腐,那怪物竟突然放弃了争斗。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鎏满心疑惑。但很快,新的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可恶的家伙虽放弃抵抗,可它那暴虐的异种以太,以及奇毒无比的躯体,依旧留在自己体内!而鎏早已将自身以太全部投入与这怪物的攻防战中,当她回过神时,才猛然惊觉,剩余的以太根本不足以消化这些异物!
……难道还是功亏一篑吗……
鎏几乎快要放弃了。
……然而,奇迹发生了。咽喉处的伤口竟停止了出血,身体里的毒素也开始逐渐消解……
什么?
鎏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自动启动了“暴食”的治愈程序,可自己并未发动魔法啊……
原来是那只怪物,它正用自己的以太和躯体,开始修复鎏的身体。
鎏顿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灵魂,再度开始交融。
无奈,悲怆,释然。
全新的情绪,涌入鎏的脑海。
“恨”,就此消解。
那怪物停止挣扎,静静地凝视着鎏,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一切,强行塞给了鎏。
这并非“暴食”的同化,而是怪物自行与鎏融合。
拆解、交融,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魔法少女甚至来不及干涉,只能茫然地感受着身体的创伤,被不属于自己的组织修复,然后逐渐与自己融为一体。
直至那异种的意识彻底消散,鎏始终没能参透,它为何要如此行事。
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生命,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
…………
刹那间,以太的剧烈激荡戛然而止,就一瞬间,狭窄的空洞中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皓雪迷踪满心疑惑。她紧紧抱着的黑色魔法少女,突然没了动静,赤红的双眼无神地睁着,宛如突然断电的人偶。
“……黑死兆星姐姐?你怎么了?回答我啊?!”
皓雪迷踪焦急地轻轻摇晃鎏的肩膀,然而对方却毫无反应。
“我的!!子嗣!!!”
震耳欲聋的尖啸声,如滚滚惊雷般传进空洞,震得皓雪迷踪一阵耳鸣!下一秒,由飨组成的防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她们被那些怪物发现了!
“嘭!”
巨大的足肢狠狠刺进空洞,在飨的防护上撕开一个口子!
怪物将它那丑陋的脸凑近开口,分布在脸上的数颗眼球,齐刷刷地锁定了两个魔法少女。
“找!到!你!了!”
数米长的足肢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凌空刺下!
“呀啊啊啊——!!”
皓雪迷踪惊恐地闭上双眼,不敢去看即将发生的可怕一幕。
“轰——!!!”
剧烈的碰撞声,在身旁轰然响起。
……随后,一切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皓雪迷踪震惊地缓缓睁开双眼。
……那只怪物足有七八米之高,它那纤长的足肢,即便没有五米,也有四米之长,直径更是如同梧桐树般粗壮。
即便其内部是中空的,重量少说也有两三吨。如此沉重的物体,以恐怖的速度挥下,所蕴含的动能之恐怖,不言而喻。
然而,这令人胆寒的攻击,竟被挡下了。
被鎏,只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挡下了。
在场的所有生灵,都震惊得呆立原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它们的认知范畴。这已然不是人类力量所能企及,甚至突破了物理学的常理。
“咔——咔啦——”甲壳开裂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中响起。
“咔!”
下一秒,那只怪物的足肢顶端竟迅速开裂!怪物惊愕不已,赶忙迅速抽回足肢!它低头看去,足肢顶端的利爪已然碎裂,徒留一个残缺的断口!
而在身下,渺小的魔法少女手中高举着的,正是那坚硬的足肢末端!紧接着,魔法少女五指发力,“噼咔——!”那坚硬如铁的甲壳,竟在这渺小人类的手中,如齑粉般碎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下的魔法少女,仿若浴火重生,发出一阵不羁的狂笑。
笑声中,褪去了方才的紧张与莽撞,多了一丝游刃有余,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狂乱。
强烈的危机感,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几只怪物竟不约而同地一同后撤几步!
皓雪迷踪仍沉浸在深深的震惊之中,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魔法少女,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原本白色偏灰的长发,无端增长了几寸,发尾竟浮现出一抹奇异的淡紫色;身上的黑袍不知何时已被修复,其上还增添了一些不易察觉的花纹;黑死兆星止住狂笑,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皓雪迷踪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黑死兆星,那赤红双眸的眼角处,多了一抹淡紫色的眼影,为原本冷峻的面庞,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妖艳。
“……再稍等一下,我这就收了这几个怪物的狗命。”
黑死兆星带着一抹邪异的微笑,轻声对自己说道。下一秒,两团飨悄然爬到自己身旁,温柔地将自己抱到了身后凹陷的角落之中。
鎏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了那几只怪物。
“该死的——魔法少女!!你又耍了什么花招!!”怪物震耳欲聋的尖啸,在洞穴中久久回荡,“我的子嗣!!我的后代!!被你藏到哪儿了?!!!”
鎏不禁嗤笑一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指尖。
“你的后代啊……当然是被我吃进肚子里啦~”
“混蛋!!你开什么玩笑!!”
怪物恼羞成怒,再一次高高举起它那巨大的足肢,准备朝着鎏狠狠砸下!然而,鎏却安如泰山,纹丝不动,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
“呀!”一旁观战的皓雪迷踪,不禁发出一声惊叫。
“放肆。”
下一瞬,一道强烈的猩红光芒如闪电般划过,一道巨大的红色刀光裹挟着恐怖的杀气,直直斩向那只怪物!刀光眨眼间便穿透那怪物的躯体,竟将其巨大的足肢整根斩断!
谁也未曾料到,那道刀光竟并未立即消散,而是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向着斩出的断口处迅速聚拢——雾气凝聚到一定程度,竟凝成了数颗晶莹剔透的液态飨!
根本不给怪物反应的机会!眨眼之间,那怪物已被腐蚀成一具中空的躯壳!
在场的所有生灵,再一次被深深震撼!
只见黑色的魔法少女,手握一把巨大的镰刀,镰刀上盘绕着如鲜血般的液态飨,那些液态飨竟在疯狂沸腾!蒸腾出的赤红蒸汽,如幽灵般萦绕在魔法少女周身,仿佛她脚下的土地都在流淌着鲜血!
新型的飨,在不久前进化出液态躯体后,竟又一次进化,出现了气态形态!
此刻的鎏,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那只异种怪物同化之后,残留的残渣,竟汇聚在了鎏胸口的回路空洞之上!
以太,竟出现了不同于“暴食”的全新流动方式!
鎏催动体内磅礴的以太,流向全新的方向——
更多气态飨蒸汽,从鎏的身体中汹涌涌现!它们萦绕在鎏的身后,逐渐组成如同翅膀一般的形态!鎏顿时感到一阵狂热,仿佛心中的恐惧已被彻底驱散!
鎏的嘴角,不禁高高扬起。
发动了。
新的魔法——
“[嗔怒]!”
第25章 代价,曙光
“魔法少女!!!”
怪物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那声音仿佛要将整个洞穴震塌。
四周的岩壁开始簌簌脱落,地面也如蛛网般开裂,无数的触手怪如潮水般涌进这方洞窟。转眼间,目之所及,再也看不到地面与墙壁原本的颜色,无计其数的触手怪竟填满了洞窟的每一寸空间,整个洞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肉团!
“给我——给我把她撕成碎片!!”
几只母体怪物一齐尖啸,声音尖锐刺耳。
数以百计的触手怪接到命令,如汹涌的潮水般齐刷刷扑向鎏。它们拥挤着、推搡着,踩踏着彼此的身体,在洞窟中涌起一片令人作呕的肉体浪潮。黏腻的“浪花”裹挟着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那浓重的阴影甚至将光源都彻底挡住。
“呵。”
鎏只是不紧不慢地踏出一步,向后扬起那把散发着血色光芒的镰刀,开始默默蓄力。
“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颤鸣,赤红的血雾随着巨镰挥出,瞬间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刀光,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迎那触手的浪潮斩去!刹那间,由触手堆叠而成的十几米高的肉墙,被齐刷刷斩出一道巨大的缺口,数十只倒霉的触手怪被拦腰截断,断口处涌出的黏液溅落一地!
然而,鎏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歇。那道刀光在转瞬间斩断肉墙之后,如烟花般迅速炸裂成数团赤红的气雾。眨眼间,赤雾便将触手怪的浪潮团团包围。
气态的飨如同无数无形的恶魔,开始迅速吞噬那些触手怪——与其说是吞噬,倒不如说是溶解更为贴切。只见那些触手怪如同碳酸汽水中的气泡,以令人恐惧的速度极速炸裂。赤色的气雾中,仿佛飞舞着无数双无形的尖牙利爪,疯狂地将那些触手怪撕扯成细碎的肉片,而后又细细嚼成肉糜。
短短数秒之间,围成高墙般的触手怪便被溶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连成型的肉碎都未留下,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淡淡的腥臭。
在场的触手怪与母体怪物皆惊骇万分。待赤雾渐渐散去,那黑色的魔法少女竟消失在了原地!
站在最前列的一只母体怪物还未来得及寻找,仿若音爆般的破空之声已然在耳边炸响。黑色的身形如鬼魅般突然闪现,瞬即出现在怪物高昂在空中的头上。
那道漆黑的身影狞笑着,手中的巨镰已然高高扬起。怪物甚至连张嘴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铮——”
巨大的镰刀如狂风骤雨般眨眼间便挥出数次,那颗丑陋的头颅瞬间炸裂成一朵绚烂而又可怖的血花。不久前还坚不可摧的坚硬甲壳,在此时鎏的镰刀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薄纸。
“哈哈哈哈——!”
黑色的魔法少女仿佛真的生出了翅膀,在数只巨大的母体怪物间闪转腾挪,身姿轻盈而又鬼魅。身影所到之处,血雾如影随形。当这些怪物苦苦进化出的甲壳再也无法抵挡魔法少女的进攻时,这甲壳反倒成了累赘。失去了触手怪那柔软身体的灵活性,这几只巨大的怪物就如同巨大的活靶子,只能被动挨打。
那巨大的镰刀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与姿态,跟着鎏在空中飞舞,恰似一场红色的风暴,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不过短短几个照面,四只巨大的母体怪物已然横尸洞底,遍地的触手怪也所剩无几。
此时,仅剩两只母体怪物。鎏落到地面,稍作歇息。
“呵哈哈哈!你们刚刚不是很嚣张吗?来啊?把我撕成碎片啊!”
嘲讽者与被嘲讽者的身份已然彻底互换。
“你……你!!魔法——少女!”两只怪物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中满是愤怒。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其中一只怪物后背的甲壳竟如同甲壳虫的鞘翅一般,向两边缓缓张开,露出了甲壳下形态怪异的器官。
鎏这才注意到,这两只怪物从始至终都站在最后方,而且它们的形态与其他几只冲锋在前的怪物有所不同。
“可恶的魔法少女!今天,一定要让你死在这里!!”
一只怪物的后背猛然伸出数根粗壮的肉管,紧接着“嗤——”的一声,浓重如墨的紫色雾气喷薄而出。那雾气浓厚得仿佛变成了有形的固体,如同一股紫色的沙尘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快速向四周扩散,眨眼间便笼罩了整个洞窟。
鎏心中大惊,急忙扭头命令身后的飨将皓雪迷踪紧紧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茧中。然而,当她再转身时,浓厚的雾气已然将她彻底吞没。
刹那间,一切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这雾气并非鎏所预料的猛毒,恰恰相反,雾气中的毒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看样子,其目的仅仅是不分敌我地封锁住所有视线。
突然陷入黑暗,鎏的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慌乱。
“喝啊!”
鎏大喝一声,向着面前的雾气奋力挥出一斩。雾气如摩西分海一般,裂开一道短暂的缝隙。可这缝隙仅仅存在数秒,便又重新合拢。
在缝隙合拢的前一瞬,鎏隐隐约约看到另一只怪物,其头颅上的数颗眼睛竟发出阴森的光芒,透过这浓厚的雾气,如饿狼般死死锁定了自己。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对方似乎可以看透这雾气!
下一秒,如雷般的脚步声伴随着触手怪被踩扁的“噗嗤”声,透过雾气越来越近,竟直直朝着自己冲来。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触手怪被贯穿踩碎的声音——这个疯癫的怪物已经开始了不计牺牲的疯狂反攻!
“快向后躲!”鎏的身后突然传来皓雪迷踪焦急的提醒。鎏果断听从,向后猛地跃起。
“嘭!”前脚刚离开,怪物的足肢便重重砸在了刚刚站立的地方,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大坑。
“左边!”
左手边随即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尚未落地的鎏根本没有借力出刀的空间,只得迅速架起镰刀抵挡攻击。
“嘭!”
这一击如同满载的卡车直接撞来,沉重的力量直接作用到鎏的身体之上。纵使是被“嗔怒”强化后的身体,接下这卑鄙无耻的偷袭也显然有些吃力。鎏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
鎏迅速调整姿态,将手中镰刀狠狠砍向地面,借着反作用力减缓速度,落到地面。双脚刚刚踩到地面,鎏便猛然发力,攻向刚刚被偷袭的方向。
“喝啊!”
谁曾想,鎏全力挥出的镰刀仅仅擦过了那怪物的背甲——它竟向着另一个方向冲去。
“呀啊啊!”皓雪迷踪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原来那怪物竟改变目标,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她。
“混蛋!直面我!!”鎏拼尽全力,将所有的液态飨悉数蒸腾成气态,朝着这浓雾中挥出了迄今为止最强的一斩。
“轰!!!”
这一斩如同雪崩海啸般的力量,将雾气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斩击精准命中那只攻向皓雪迷踪的怪物,只见磅礴的能量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开来,就连那怪物后面的洞壁都被斩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
雾气被这一斩吹散,洞穴中再次恢复明朗。
那只怪物根本承受不住鎏这满含狂怒的一击,连闪躲都来不及,瞬间炸裂成了无数碎片。
皓雪迷踪长舒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包住皓雪迷踪的飨仿佛失去了活性一般,突然瘫软成了一摊。
战斗诡异地停止了。
皓雪迷踪赶忙寻找起鎏的身影。
只见那黑色的魔法少女竟突然跪倒在地,手中的血色巨镰重新变回了枪的形态。此刻,流淌在她身上的,不再是赤红如血的液态飨,而是货真价实的鲜血。
“唔!”
又一口鲜血从鎏的嘴里涌出。
刚刚那一击,迫使“嗔怒”的效果提前结束。鎏只感觉心中的狂怒瞬间消散,体内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也悉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鎏只觉得自己的以太从未如此亏空过,身体中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分解了一般,深入骨髓的痛苦如汹涌的潮水般直冲大脑。鎏再也支撑不住,倒地不起。
……这难道就是“嗔怒”的副作用吗?
“……哈哈哈哈!果然如此!魔法少女!身为人类,难道不知道能量守恒吗?”
仅剩的母体怪物发出得意的笑声,那丑陋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令人厌恶的得意神色。
“我就说嘛——想要使用那般强大的力量,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哈哈哈哈——!”
怪物收起背部的产烟器官,得意洋洋地慢慢靠近倒地不起的鎏。
“黑死兆星姐姐!”皓雪迷踪拼尽全力朝着鎏爬去,只可惜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最后的胜利者,还是我!”
怪物得意至极地宣告着。
就在这时,一个小巧的物体闯入了鎏与怪物中间。那东西小到如果出现在刚刚激烈的战斗中,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那是一架小巧的无人机。
“这是……呃啊!!!”
小巧的无人机竟然挂载了一颗军用闪光弹。剧烈的闪光瞬间在那怪物的脸前炸亮,瞬间致盲了那怪物脸上的数颗眼球。
“混蛋!!又是什么东西?!!”
怪物慌乱地胡乱挥舞着足肢,掀起阵阵烈风,呼呼作响。
小巧的无人机根本难以稳住身形,当即撞在墙上,坠毁当场。
但它成功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皓雪迷踪来到鎏的身旁。
皓雪迷踪咬紧牙关,抓住自己的一缕头发,硬生生将其拔下。剧烈的痛楚因为毒素的作用而加剧,差点让她昏厥过去。皓雪迷踪强忍着剧痛,轻轻扳开鎏不断涌出鲜血的口腔,将自己的发丝放入其中。
“[暴食]”
随着这声轻念,鎏体内破裂的内脏开始快速修复,她终于有了喘息的力气。
“该死的!!”
怪物也在此时恢复了视野。
“给我死!!”
足肢再度朝着两个少女狠狠挥下。
鎏急忙抱起皓雪迷踪,飞身闪开。剧烈的烟尘从身后扬起,仿佛又回到了刚刚开始战斗时的情景。
……不,局势已然不同。
又有数架无人机从怪物身后飞进了洞窟。它们如同灵动的妖精,迅速盘旋在那怪物的头顶。
“那是……灰姐姐的无人机!结社的大家来帮我们了!”
皓雪迷踪的话语中满是见到希望的欣喜。
“这里的空气有毒,她们进来的话会被影响到的!”鎏却有着不一样的担忧。
“……不,有灰姐姐就足够了!”皓雪迷踪貌似对尘灰掠影充满了信任。
想要从这里逃离,单单解决面前这只怪物恐怕远远不够。毕竟这家伙的本体尚不知藏在何处,而且也不清楚退路上是否还有其他怪物。
“该死!人类的无聊把戏!”
怪物狂躁地挥舞着足肢,试图击落那些无人机。可这几架无人机明显比方才那一架更加稳定,它们在怪物头顶灵敏地盘旋,怪物的攻击竟无一命中。
下一瞬,强烈的电弧从那些无人机下挂载的武器中射出,如天降雷霆般狠狠劈在那怪物身上!好在那怪物的外壳并不绝缘,剧烈的电流在空气中炸裂激荡,顿时传出一阵烧焦的糊味。
这数架无人机释放的电力相当恐怖,数米高的怪物浑身震颤了一阵,竟瘫倒在地上!
“可可可可可恶的人人人类!!杀杀杀光你们!”怪物巨大的身体在地上不住痉挛,嘴里却依旧骂骂咧咧地吐着垃圾话。
此时,一架明显庞大一些的无人机瞄准了瘫倒在地的怪物。
“嘭!”
枪声响起,一根箭矢精确地射进了怪物身上较为脆弱的甲壳连接处。箭尾装有一个小灯泡,不停闪烁着红蓝光芒。
“黑死兆星姐姐!快往后退!”皓雪迷踪紧紧搂住鎏说道。
鎏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抱起皓雪迷踪,迅速跑回了那处凹陷的角落。盘旋的无人机也纷纷散开,留出了怪物头顶的空间。
“人人人类!你们……在搞什么花招!!”
那怪物已经开始挣扎着起身。
鎏严阵以待。
突然间,鎏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肺中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全部抽出体外!
“轰——!!!!”
下一秒,一道桃红色的耀眼光柱如同流星坠地,轰穿了穹顶,精准地轰在了那怪物身上。!滚热浪扑面而来,鎏赶忙将皓雪迷踪紧紧护在怀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怪物发出了不甘的嚎叫,却瞬间被震耳欲聋的轰击声淹没。几秒过后,光芒渐渐散去,怪物已然倒地不起。只见其身躯之上,竟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怪物甲壳内部的组织已然被轰成了黑炭。
这可是在十几米深的地下啊!
这般强大的攻击,想必来自辰红流星吧。看来,之前和鎏交手时,她还是留手了。
不愧是绯红结社的火力担当。
“抱歉……来晚了。”
一架无人机飞到两人身边,其上的扩音器传来了尘灰掠影怯生生的声音,“……快走吧。”
鎏轻轻抱起皓雪迷踪,准备朝出口走去。
突然!地下传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大量漆黑的粘稠物质从地面渗出,在地面上肆意流淌。它们仿佛有着明确的目的,迅速钻进了地面上那些怪物的空壳之中。紧接着,那些空壳竟被慢慢聚拢到一处,彼此拼接相连,竟重新组成了一具庞大无比的巨型怪物,将离开的道路彻底堵住。
“你们——别想走!!!”
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嚎叫,由坚硬甲壳组成的拳头疯狂地锤擂着地面,将不少石块泥土从破损的洞壁上震落。
“核心!”此时,皓雪迷踪神情紧张地指向了那巨大怪物的中心位置,“操控那些怪物的以太都来自那里!这个怪物的中心位置就是它的本体!”
“啧!……无人机,电量撑不住了……”突然,鎏身旁的无人机传出来尘灰掠影不甘心的声音。无人机慢慢凑近鎏,将其上挂载的物体丢在了鎏脚边。
“小红……快要没有能量了……只能再释放一次‘陨星’。”
“我们会尽可能提供支援……求求你了,千万要撑住啊!”
鎏脚下,是最后一支定位箭发射器。
鎏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皓雪迷踪轻轻放回那安全的角落,弯腰拾起了地上的发射器,另一只手唤出蚕食之枪,然后将剩余的飨全部唤醒。
鎏深呼吸,举起蚕食之枪,指向那庞大的怪物。
此刻,便是终局之战。
第26章 终局之战
出去的道路,已然被彻彻底底地堵死。
那巨大的怪物横亘在洞窟之中,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碎裂的甲壳不断地粘合、拼接,在其庞大的身躯上如潮水般涌动、变换,令人目不暇接,仿佛是一座正在搭建的堡垒。
这座堡垒逐渐有了形状,慢慢地竟幻化成一个半截身子的巨人。而这边,鎏也已将所有的飨动员到位,指挥它们尽可能多地分化出护盾与尖刺。两相比较之下,反倒显得鎏这边的阵容更具诡异的非人之态。
注意到这一情形的鎏,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自诩为新的地球霸主,可到了最后,使出的手段居然是模仿人类的形态?”鎏手持长枪,直指那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那巨人闻言,竟明显愣了一下,位于头顶的数颗眼睛缓缓看向自己的身体:粗壮厚实的躯干,灵活自如的双臂,长着三根手指的巨大手掌,还有能够转动头颅的脖颈。除去没有下半身,这简直就是一个高达数米的人形怪物。
“……哈哈哈……拟人……哈哈哈哈!”
怪物的笑声在洞穴中回荡,竟隐隐透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人……人类啊!善于奔跑的双腿,善于抓握的双手,善于交流的智慧……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的子嗣们也能拥有这些特质,从而取代你们,成为……新人类。”
怪物的声音中,竟带着几分如憧憬般的感叹。然而,下一秒,它的声音再度变得暴怒癫狂。
“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我的子嗣!我的巢穴!我这整整一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心血!你这可恶至极的魔法少女!唯有你的性命,才能弥补我的损失!!”
伴随着这声怒吼,那巨大的拳头再次如雷霆般狠狠擂在地面上,整个洞穴都为之震颤。
谈判破裂了……其实从一开始,鎏就没指望通过谈判能让这混蛋放她们离开。况且,身为魔法少女黑死兆星,面对魔物,不将其碎尸万段,根本就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既然如此,那就唯有开战了!
只见远比先前的足肢恐怖数倍的巨大拳头,如炮弹般朝着鎏轰然轰来!宛若吨级炸药瞬间爆炸,刹那间扬起漫天的灰尘。
如此明显的攻击,自然无法伤到鎏。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疾飞出尘幕,踏着怪物粗壮的手臂,如朝着其面门迅猛冲去!怪物见状,扬起另一只胳膊,如拍一只虫子一般,朝着鎏所在的手臂拍去!
单从体型上看,与这巨大的怪物相比,鎏的确渺小得如同一只昆虫——但鎏可比虫子灵活多了!黑袍少女拖着长枪,如矫捷的飞燕般起跳,精准地踩向那拍来的手掌,借着反作用力高高跃起!
“喝啊!”
随着鎏一声怒喝,蚕食之枪如同一支响箭,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射向那怪物的头颅!目标正是层层甲壳缝隙间的眼睛!
蚕食之枪精准无比地卡进了缝隙之中,然而,其威力却略显不足!仅仅是枪尖没入其中,甚至都未能接触到可以腐蚀的有机质!虽说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让那巨人身形一个趔趄,也给了鎏调整战术的宝贵机会。
“飨!”
一团飨如离弦之箭般飞扑到鎏身下,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她,紧接着,向着怪物头上的蚕食之枪射出一根尖刺!
“额啊啊!!!”
在尖刺的强力冲击下,枪身顺利插入怪物头颅!蚕食之枪顺势吞噬了一部分怪物本体,数块躯壳随即脱落,如巨石般砸落在地!
枪身快速制造出数团飨,鎏立刻指示它们入侵甲壳的缝隙——岂料那怪物竟自行剥离一层甲壳!将其连同蚕食之枪和飨,像投掷石头一样,以恐怖的速度狠狠砸向了鎏!
那沉重的碎片脱手的瞬间,甚至产生了音爆!鎏心中暗叫不好,自知躲闪不及,急忙命令飨将自己紧紧围住,充当缓冲。“嘭!”这恐怖的攻击竟带着飨制成的茧一起,如炮弹般飞向了墙壁!剧烈的撞击再次掀起大量灰尘,整个洞穴仿佛都在这股冲击力下摇摇欲坠。
尘幕还未完全散去,两个身影便如闪电般从灰尘中一同冲出!一左一右,两个一模一样的魔法少女踏着烟尘而出,从两个方向同时发动了冲锋!
那怪物见状,随即抬起手掌,那硕如参天巨树般的手掌,朝着其右手边的少女狠狠拍去——然而,它猜错了!就在手掌落地的一瞬间,飨迅速解除伪装,化作一张坚韧的大网,将那只手牢牢束缚!
烟尘之中,随即飞出一物,正是那蚕食之枪,径直朝着另一个少女飞去!魔法少女身姿矫健,飞身灵巧一握,便将蚕食之枪稳稳握在手中!少女的身形恰似暴雨中的海燕,既迅捷又不失优雅。蚕食之枪的强大冲力带动少女在空中连续翻转几周,随后化作一股强大的坠力,直直刺向那被束缚的巨掌!
“白费功夫!!”那怪物的力量着实惊人!竟硬生生拔起一片地皮,挣脱了飨的束缚!另一只手紧跟其后,朝着半空中的魔法少女狠狠拍下!
……就在手掌拍下之前,怪物瞥见那看似死到临头的魔法少女——她竟向着自己露出了一抹挑衅般的轻蔑微笑。
刹那间,那少女的身形迅速裂解!原来这两个身形都是飨伪装的假身!飨凭借自身的灵活性,转瞬之间便将蚕食之枪翻转半周,枪尖向上,直指拍下的手掌掌心!
“呃啊!!”
怪物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嚎叫声!
它根本来不及停下攻击!厚重的手掌狠狠拍在了蚕食之枪上,就像是拍在了尖头向上的钉子上。蚕食之枪深深刺入怪物的手掌之中!
蚕食之枪迅速地吞噬起粘合甲壳的怪物本体,数块甲壳瞬间脱离,露出其下漆黑的有机质——枪身之上伸出数根锋利钩刺,刺入那团有机质之中,如铁锚般牢牢锁死!
那团有机质中伸出数根独立行动的触手,开始拼命尝试拔出蚕食之枪。
“……不劳您浪费这力气了!”
一条黑红色的触手如离弦之箭般飞向蚕食之枪,牢牢缠住枪身,瞬间绷紧——
“嗤——”“呃啊啊啊啊啊!!”
锁死的蚕食之枪瞬间将一大团有机质连带几根触手硬生生撕下!长枪随着回缩的触手飞回那片砸在墙角的甲壳碎片——长枪钉在墙壁之上,而那团仍在蠕动的肉团,则稳稳落到了鎏的手中。
事实上,这怪物刚刚的攻击给鎏带来了极为严重的伤害——左臂断裂,断骨突兀地外露,肩膀脱臼,胸前传来剧痛,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额头流下的鲜血模糊了大半视野,几乎让鎏失去意识。
鎏强忍着剧痛,戏谑地冲怪物笑了笑,随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团诡异的肉块咬了下去!“[暴食]!”
伴随着这声轻喝,重伤的身体开始飞速恢复,断骨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咬合声,肩膀也传来咔咔的声响——在这骇人的声响中,鎏的四肢以一种诡异而又迅速的形态快速愈合,眨眼间便已彻底痊愈。
“呵呵,你的肉可真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东西!又硬又柴,还塞牙,连地精都比不上!”
“——地精都比不上——”
“——地精不上——”
“——地——”
洞穴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鎏那充满嘲讽的话语在洞穴中不断回荡,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刺痛着怪物的神经。
“我要!!!把你剁烂成肉泥!!!”
鎏竟从怪物那张抽象扭曲的脸上,清晰地看出了暴怒的神色。
只见那巨人竟如变形金刚一般,堆叠的甲壳彼此分离、重新组合,新形成的缝隙间伸出无数细长漆黑的触手,如钢鞭般疯狂抽动,空气中传来阵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哈哈哈哈!来啊!看看究竟是你把我剁成肉泥,还是我把你削成碎片!”
鎏猛地拔下蚕食之枪,只见蚕食之枪开始扭曲变形,再次幻化成那把散发着血色光芒的巨镰!
一场更加激烈的激战,就此拉开帷幕!
“死吧!给我死!!”
漆黑的触手裹挟着烈烈狂风,如汹涌的黑色浪潮般向鎏攻来!昏暗的洞穴中,无数触手如幽影鬼魅,从四面八方如暴雨般密集袭来!
那血色巨镰闪烁着冷峻而森然的光芒,看似无比沉重的巨镰,在鎏的手中却被挥舞得虎虎生风!锋锐的镰刃恰似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雨点般的触手攻击竟丝毫无法靠近鎏的身体!轮转如飞的镰刀带着千钧之力,如割草般将那些触手斩得七零八落,碎末飞溅。
怪物见攻击毫无效果,当即掀下一片边缘锐利如刀的甲壳,数根触肢紧紧缠绕其上。
“呼——!”
那甲壳竟被怪物当做斧头,握在手中,朝着鎏的面门,以开山裂石之势直直劈来!仿佛山崩地裂,整个洞穴都被这股气势震得嗡嗡作响。
吃过一次亏的鎏早有防备,当即斜架起镰刀,在巨斧劈下的瞬间侧身一闪——镰刀如跷跷板一般,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其连带鎏一同高高翘上空中!
“喝啊!”鎏顺势在空中旋转一周,血色巨镰随即脱手而出!如同一道血色流星,直直朝着怪物面门飞去!怪物见状,当即抬手格挡——旋转的巨镰似钩锁般牢牢卡在怪物手肘,鎏当即拉动先前系在刀柄上的飨。飨飞速收缩,鎏如导弹般直直飞向那怪物的胸口!
藏在手心的飨化成一尺有余的锐利尖刺,随着鎏一同刺向怪物的命门!
皓雪迷踪之前所指的位置正是此处——这怪物的核心,就隐藏在其胸膛之中!
谁曾想,这怪物似乎早有防备,胸甲竟故意留出数道裂缝——然而,这些裂缝曲折不平,犬牙交错!竟将鎏的尖刺牢牢卡住!鎏只感觉这裂缝之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裂缝中赫然露出数个黑漆漆的喷口!
“嗤——”
毒雾竟从这胸甲之中猛地喷出!鎏当机立断,立刻放弃手中尖刺,奋力将巨镰拉出,随后向后急速跃起,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小心吸入了一些毒雾!
体内的以太随即开始减少——又是这种讨厌的毒素!
“哈哈哈!中计了,魔法少女!”
那怪物当即探出数条锐利的触肢,如闪电般一齐刺向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无人机激荡空气的嗡嗡声骤然响起!那架体型最大的无人机如同一枚炮弹,直直朝着怪物的面门撞去!“嘭!!”无人机瞬间撞毁,紧接着发生爆炸!
“该死!!!”
爆炸产生的耀眼火光成功将怪物致盲,所有触手攻击尽数落空!鎏稳稳落地,迅速运转以太,分解体内的毒素。
一团黑雾从辰红流星轰出的通道中悠悠飘进洞窟,竟渐渐化成了另一个鎏!
这是尘灰掠影施展的幻象魔法!
鎏心领神会,随即迅速后退,开始调整状态,准备再次出击。
怪物很快恢复了视野,再次发起猛烈进攻——只不过,它这次搞错了攻击目标!
毕竟是幻影,其动作速度快得令人惊叹!只见那幻影在怪物的攻击间闪转腾挪,怪物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巧妙避开。幻影高高举起虚假的镰刀,如苍鹰扑兔般高高跃起,朝着怪物的头颅狠狠砍去!
“怎么可能!!”怪物急忙双手防卫。它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在接触到自己的一瞬间,眼前的魔法少女竟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迷雾,缓缓消散在空中!
“哈哈哈哈,你也中计了,孽畜!”
此时的鎏早已如鬼魅般冲到怪物胸前,手中巨镰毫不犹豫地狠狠砍下!
“卑鄙!!!”“彼此彼此!!”
厚重的胸甲被成功撬开,只见层层叠叠的黑色组织构成了最后的防线!鎏正准备再次挥刀,结果无数触手如敢死队般,不顾一切地向鎏一齐刺来!
飨立刻护在鎏的身前,剧烈的攻击将鎏和飨一同推出数米之远!头顶上方,那柄蓄势已久的巨斧已然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狠狠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洞窟穹顶突然落下无数石块,大量树根如蛟龙出海般向下伸出!眨眼间便将怪物的斧头牢牢捆缚!
森绿楼罗也出手了!
“混!!!蛋!!!”
怪物见状,当即舍弃巨斧,一只手抱住肩头,竟硬生生将肩甲撕下!
肩甲之下,赫然又是那令人厌恶的发烟器官!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看样子产生烟雾似乎需要付出相当恐怖的能量消耗。
“嗤——!”
浓厚的烟雾再次如汹涌的潮水般喷薄而出!
若再次被这烟幕吞没,鎏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劣势!鎏咬牙,当机立断——
“[嗔怒]!”
赤色烟气瞬间蒸腾而出!凝聚在镰刀之上,形成一道恐怖至极的刀光,随即如雷霆般斩出!
“轰!!!”
刀光如狂风扫落叶般搅散烟幕,精准无比地将那发烟器官斩得粉碎!
“乖乖受死!!”
此时鎏身体内所剩的以太本就不多,“嗔怒”的效果持续不了太长时间!鎏当即拖着镰刀,冲向怪物!
“该死的!魔法少女!!”
怪物发疯般地朝着鎏捶来!可被强化到极致的鎏怎会停下脚步?赤雾环绕的巨镰似蛟龙出海,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一往无前!只听一声震鸣过后,鎏竟将怪物的手腕齐刷刷切断!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怪物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防护,将所有的甲壳一股脑朝着鎏的方向疯狂砸去!已然破釜沉舟的鎏早已没有了后退的余地,“呃啊啊啊啊!!”她奋力挥动巨镰,拼命向前冲刺!将拦路的甲壳如砍豆腐般一一砍碎!
恐怖的震荡使得整个洞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坍塌!赤色的飓风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风卷残云般肆虐!碎裂的甲壳被弹飞,深深地嵌入墙壁之中。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是生,是死!
在此一举!
当最后一块甲壳被斩碎之时,鎏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那怪物只剩下如石油般扭曲的肉体,在自己面前丑陋地蠕动着。
“受死吧!!”
鎏高高举起镰刀——
一股鲜血突然从喉咙涌出,剧痛瞬间模糊了鎏的视野。
“嗔怒”的效果结束了!
怪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锐利的触手随即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触手将鎏的腹腔整个洞穿!
又一股鲜血猛地涌出口腔,这让人生不如死的痛苦迫使鎏松开了手,巨镰随即落下,掉在地上后又化成了蚕食之枪。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我赢了!魔法少女!!!”
怪物发出癫狂至极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赢了!!!”
刺穿鎏的触肢将鎏高高举向半空,“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你终究还是没能赢过我!!因为——因为弱肉强食!强者生存!!我!比你更强!!”
怪物将鎏举到面前,肆意地嘲讽嚎叫着。
“……呵……”
鎏发出了一声虚弱却又充满不屑的嗤笑。
“……笨蛋……在地球上,适者生存才对。”
鎏缓缓抬起手,将藏在手中的物体指向怪物。
那是最后的定位箭发射器。
“嘭!”
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箭精准地插在了怪物身上。
“不!!!!!!”
怪物发疯般地想要拔出箭矢——然而,一切都太晚了,灼热气浪已然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
“轰!!!!!!”
恐怖的光柱再次轰穿穹顶!将整个洞窟瞬间卷入灼热的气浪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的声音在气浪中逐渐变得嘶哑。
光柱就轰在鎏触手可及之处,火舌迅速舔舐着鎏的身体——好在这根触手很快就被炸断,鎏被气浪抛向了一边。
“咔——咔——”
伴随着热浪,洞顶竟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怎么办呢……
当鎏意识到危险时,才惊觉自己已经下意识地让最后的飨全部去保护皓雪迷踪……
……原来,自己是这样一个人啊……
鎏静静地看着洞顶坍塌,巨石如雨点般砸向自己——
就在巨石即将砸到鼻尖的千钧一发之际,巨石竟硬生生地停住了。
青色光芒将巨石环绕,随后将巨石抛向了一边。
鎏竟然活下来了。
鎏拔出刺穿腹部的触手,放入嘴里,轻声念道:“[暴食]。”
直到伤势完全恢复,鎏才确信自己活下来了。
鎏坐起身。
洞穴彻底坍塌,将怪物绝大部分破碎的躯体掩埋。怪物外层的组织被彻底炸烂,所谓的“核心”暴露在外。
“……银风铃前辈……”
鎏听到不远处,皓雪迷踪那颤抖的声音。
所谓的“核心”,静静地躺在地上,亮白如银丝的银色短发铺在地上,瓷娃娃般的面孔了无情感,天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阴沉的天空。
“滴答——”
雨滴落下。
又开始下雨了。
第27章 愿雨洗净悲伤与罪恶
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一位压抑已久的伤心之人,终于落下了泪水。
细密的雨幕再次笼罩大地,虽说这场雨没有第一场那般磅礴,但却足以将世间一切声音,尽数融入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
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爬上由那怪物残缺躯体堆积而成的小丘,静静地伫立在那所谓的“核心”——银风铃身旁。
……没错,的确是银风铃。时光匆匆,一年的岁月转瞬即逝,鎏几乎快要记不清这位魔法少女曾经的模样了。
然而此刻,面前躺着的银风铃,也唯有那张毫无变化的脸,能与鎏记忆中的形象重合。她失去了一条胳膊,肩膀处与那漆黑的怪物相连;自小腹以下的下半身已全然不见,从那参差不齐的断口来看,仿佛是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地撕裂成了两半;胸腔与腹腔皆已被掏空,一颗巨大的灰色心脏袒露在外,占据了大半个胸腔,表面还散布着些许焦黑的痕迹,即便如此,此刻那颗心脏竟仍在微弱而缓慢地跳动着。
唯有那张脸,依旧毫发无损,洁净得一尘不染,恰似鎏记忆深处的模样。
“……你赢了。”
怪物借助银风铃的口缓缓说道,它的情感映射在银风铃的脸上,化作了一抹无奈与自嘲交织的浅笑。
“你输了。”
鎏微微低着头,轻声回应道。
怪物不再看向她,天蓝色的双眸直直望向天空。任凭雨滴不断砸落在眼眸之上,它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任由雨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那望眼欲穿的眼神,仿佛想要穿透头顶那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直抵浩瀚宇宙。它微微张开嘴,雨点滴落在银风铃的嘴唇上,缓缓流进她的口中。
“……原来雨是这般滋味啊……这里的地下水,永远都是酸的。”
“这几日空气质量欠佳,这场雨也是酸的。”鎏说着,伸出手,接住几滴落下的雨水。
“很甜了。”
怪物将复杂难辨的眼神投向鎏。
“云,雨,晨曦,晚霞。这些,我仅仅只在这个女孩儿的记忆中见过……而且很模糊,哈哈。”怪物轻笑两声,语气中满是感慨,“在她死之前,我尽可能还原了她所描述的花园……然而,没有风……她说过,‘奔跑的时候,有风拂过的花园才更漂亮’。”
怪物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银风铃仅存的那条胳膊,试图感受雨中那若有若无的微风。
“外面的风,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太冷了,不适合我的子嗣生存。”
银风铃的脸庞轻轻蹙起眉头,嘴角微微上翘,形成一个无奈的弧度。那不停颤抖的胳膊终究是支撑不住,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
它释然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魔法少女啊,你说得没错……我不过是个连地精都不如的可悲工具罢了。即便人类真的被屠戮殆尽,统治地球的使命也轮不到我……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很清楚这一点。”
鎏沉默不语。
坍塌的空洞上方亮起了红蓝交替闪烁的光芒,救护车的鸣笛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绯红结社诸位魔法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坑洞边缘,却被如纱般的雨幕模糊了轮廓。
“她们就是你的同伴吧?”
“……不是,只是相识而已。”
“你在说谎。”
鎏有些不悦地低下头,却正好对上它那带着嘲弄意味的神情。不知为何,鎏竟在这一刻突然丧失了与之对视的勇气,索性将头扭向一旁。
“哈哈哈……同伴啊……”它的语气中满是憧憬与向往。
怪物没有注意到,此时鎏的眉心已然紧紧锁在一起。
“……你话太多了,是不是该去死了?”鎏皱着眉头说道。
“……是差不多了……我死后,我的子嗣最多还能存活两个月。那些卵……唉,算了,都已经被你破坏掉了。”
它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到一个月,它们就会丧失大部分行动能力……至于要如何处置,就看你们的了。”
鎏的手中悄然出现了蚕食之枪,枪尖稳稳地瞄准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唉……真想亲眼看一看星空的样子啊。”
天蓝色的眼睛依旧直直盯着那被雨幕遮掩的云幕。
鎏毫不犹豫地朝着怪物的心脏刺了下去。
…………
鎏转身,缓缓回到阴冷的洞穴角落。
她解开身上那件黑色长袍,轻轻披在皓雪迷踪身上,随后将她轻柔地抱起。
“飨。”
一团飨迅速爬到鎏的脚边,托起她的腰肢,伸出数根锐利的足腕,如蜘蛛般沿着近乎垂直的洞壁向上攀爬。
皓雪迷踪紧紧搂住鎏的脖颈,眼睛死死盯着已然毫无生气的银风铃的尸体。就在刚刚,鎏命令一只飨尽可能地将怪物与银风铃身体相连的部分剔除,此刻分割的工作正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怀中的皓雪迷踪紧咬着嘴唇,环绕在鎏身上的纤细臂膀止不住地颤抖。“别看了……她早就不在了。”鎏轻声安慰道。
皓雪迷踪将脸深深地埋进鎏的怀中。雨水顺着她的发丝缓缓流淌到脸颊上,与泪水交融在一起,无声地滑落。
银风铃,上一世代的魔法少女,被誉为最强的侦查系魔法少女,有着“绯红结社的荷鲁斯之眼”的美誉,同时也是皓雪迷踪在见习魔法少女时期最为亲近之人。
飨很快便爬到了地面之上。“小白!”森绿楼罗等人立刻快步冲到鎏面前,小心翼翼地从她怀中接过皓雪迷踪。一只白色的雪貂更是抢先一步,急切地冲进了皓雪迷踪的怀里。“……黑姐姐……”皓雪迷踪紧紧拽住鎏的衣袖,翠绿的眼眸中噙满泪水,眼神中满是不舍。
鎏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轻轻塞进皓雪迷踪的手心——正是鐷送给她的钥匙串。
“别再弄丢了。”鎏说着,将皓雪迷踪的手轻轻推到森绿楼罗怀中。
绛紫流火赶忙将手中的毛毯裹在皓雪迷踪身上,随后把鎏的黑袍递了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吸溜)你不仅救了我,还救了小白!(吸溜)”绛紫流火一边抹着眼泪和鼻涕,一边说道,让鎏不禁担心鼻涕会不会蹭到自己的长袍上。
“让医院仔细检查一下,我只能做些粗糙的应急处理。”鎏轻轻点了点皓雪迷踪的小腹,对森绿楼罗叮嘱道。
“……这次,真的感激不尽。”森绿楼罗匆匆丢下一句话,便抱着皓雪迷踪急忙跑向救护车。
鎏转过身,只见飨已经将那残缺不全的银风铃尸体带到了地面。
即便身体已然残破不堪,但那张精致可爱的脸庞却依旧一尘不染,眼睛轻轻地闭着,丝毫看不出痛苦的神色,洁白无瑕的皮肤宛如瓷娃娃一般,就好像只是安静地睡着了。
青云钏阙静静地站在银风铃身旁,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紧紧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眼神疲惫而又无神,静静地凝视着银风铃,沉默不语。
作为绯红结社现役资历最老的魔法少女,她与银风铃相处的时间最为长久。
“都记不清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我一直梦想着伊还活着……呵呵……”青云钏阙嘴角微微抽搐,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梦终究还是醒了啊——银,我带你回家……”
鎏闭上双眼,缓缓扭过头。生离死别,阴阳相隔,这般场景,只要是个有心的人,终究是不愿去面对的吧?
“……黑死兆星。”
身旁传来一声疲惫的呼唤。
是辰红流星。此刻她在澄金回响的搀扶下,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想必是刚刚那支援攻击,彻底掏空了她体内的以太。
辰红流星奋力挣脱澄金回响的搀扶,却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她跌跌撞撞地朝着鎏走去,最后紧紧握住了鎏的手——丝毫不介意鎏手上此刻沾满了血污。
“……黑死兆星,加入我们吧,加入绯红结社好不好?”
鎏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她别过脸,眉心微微蹙起,旋即又缓缓展开。最后她转过身,从辰红流星手中轻轻抽出自己那满是血污的手。
“不要。”
“……为什么?”
“…………”鎏沉默着,没有作答。她披上自己的黑袍,最后看了一眼满脸失落的辰红流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走进雨幕之中。
绯红结社的众人,默默地注视着鎏的身影,在这深夜的雨幕中,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
在一旁,小黑静静地待在一个漆黑且无人留意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果然是你。”
一只桃红色的鸟儿悄然出现在它身旁,“你竟然变成了一只猫,这模样跟你的气质还真是绝配呢。”
“呦,□□□……不对,现在你叫什么来着?”
“菲尼克斯。你呢?”
“……小黑。”
“小——哈哈哈哈哈!”菲尼克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真不知道精灵女王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名号,会被逗成什么样子!”
“你闭嘴。”
“哈哈哈哈……”
菲尼克斯的笑声渐渐停歇,顺着小黑的视线,看向那些魔法少女。
“你触犯了禁忌,对那个孩子的灵魂动了手脚,对吧。”菲尼克斯神色冷静地问道。
“真亏你能看出来。”
“那当然!我可是□□□!最强的爱之精灵!”菲尼克斯得意地炫耀着,张开羽毛,言语中满是自得与骄傲。
“你倒是很平静呢。”小黑说道。
“……既然是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一开始,我只是出于好奇罢了。”
“但你却留了下来。”
“嗯。”小黑缓缓起身,此时鎏已经渐行渐远,“我看到了……希望。”
菲尼克斯静静地凝视着小黑。
“要是被女王发现,你可是会被除名的呦。”
“无所谓……我会让这个孩子,成为‘奇迹’……”
说着,小黑遁入黑夜,朝着鎏那孤单的身影追了上去。
…………
鎏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变身状态已然解除,簌簌而下的夜雨将她浑身淋得湿透。
生死攸关的危机终于远去,而疲惫却如荆棘般缠住她的双腿,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被尖锐的刺狠狠扎进肉里,疼得钻心。鎏终究是支撑不住了,在街边找到一条潮湿的长椅,整个人如释重负般瘫坐了下去。
雨珠连成串,从屋檐上潺潺滑落,砸落在地面上,溅起朵朵水花,打湿了鎏的鞋子。雨水缓缓流淌,将鎏身上的血污渐渐冲散,只留下一片片黑褐色的痕迹。
“明天,不对是今天……哦,对了,是周末啊……天亮再洗衣服吧……”鎏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着。
“……鎏。”
漆黑的夜幕中传来熟悉的呼唤。小黑穿过雨幕,来到鎏的身旁。
“小黑,你跑哪去了?……嘿嘿,我赢了哦,我把那些怪物都打败了……”过度的疲惫让鎏的意识渐渐模糊,说出的话语也变得含混不清。
“鎏……”小黑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它轻轻跳到鎏的腿上,或许是身为精灵的特权吧,小黑的身上依旧干爽。鎏紧紧搂住小黑,贪婪地汲取着来自精灵体温的温暖。
“鎏,你为什么不愿意加入绯红结社呢?”
小黑紧贴在鎏湿漉漉的胸膛前,轻声问道。
鎏沉默了许久,眼神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不行啊……我不能加入她们……”
“为什么?!”
“……你看。”鎏缓缓伸出双手,那双手上满是血污,肮脏的怪物脓血被雨水晕染开,形成一片片斑驳的痕迹。
“这是什么?……是仇恨,是憎恶……小黑啊,我是个异端,是被憎恶污染的异端魔法少女啊。”
鎏将小黑紧紧抱在怀里,仿佛生怕它会消失。
“她们才是真正的魔法少女啊,为了保卫城市尽心尽力……她们太耀眼,太遥不可及了。我不能……不能让我的憎恨玷污了她们,我的复仇,是我一个人的事,不能与她们有任何牵连。”
“……不能拖累她们……更不能让她们拖累我。我可是,为了复仇而生的,满身肮脏的魔法少女……”
“鎏!”小黑打断了鎏的话,“别说了……”
小黑靠在鎏的胸前,静静地感受着鎏那炽热的心跳。
突然,小黑神色一紧。
“……鎏,这是什么?”小黑将猫爪轻轻按在鎏的胸口——那里正是鎏的回路漏洞所在,此刻这只精灵敏锐地察觉到有异物存在其中。
“这是……”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一只魔物的残渣,在你的魔法回路空洞上,牵出了几条通路……”小黑已然自行解析出来,“……一只你未能完全分解的魔物……鎏,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赢了哦。”
“鎏!你差一点就死了!!”
小黑罕见地发了脾气。
“天哪……这种流动方式……鎏,这个魔物赋予你的新能力,你用了几次?”
“……两次……”
小黑墨绿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鎏,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风箱鼓动着熊熊烈火。
“……鎏,你知道吗,每次你用[暴食]修复的组织,都会在一段时间内留下以太的痕迹……在我眼里,现在你的内脏,你的骨头,你的神经,全部——全部!都布满了以太的痕迹!”
小黑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哀怨。
“你的新能力……那个魔物给你的新能力,会严重透支你的生命!你会死的!!”小黑咬牙切齿地吼道。
“……放心啦小黑,我会把握好分寸的……鐷还离不开我呢。”鎏将小黑紧紧拢在怀里,轻声说道。
“鎏……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拼命……你不是说自己是异端吗?你不是说自己是肮脏的魔法少女吗?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小黑带着深深的哀怨,宣泄着内心的恼怒。
“那个小姑娘值得你这样做吗?既然你是异端,那你出卖她啊!自己逃出来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你差点就死了啊……”
小黑在鎏的怀里挣扎着,却始终挣脱不出鎏的怀抱。
“……鎏……你差点就死了啊……鎏,鐷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啊……”小黑渐渐冷静下来,声音中却依旧带着深切的哀怨,“你就是我的全部啊,鎏。哪怕再‘肮脏’一点又何妨呢?活下去啊……”
“我不会死的,小黑。”鎏双手紧紧抱住小黑,“可是啊……即便我满身‘肮脏’,但我的洁癖可是很严重的。”
鎏将小黑举到面前,微笑着说:“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呀,我可是赢了呢。”
雨势渐渐变小,鎏身上的血污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稀释,融入地上的水流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从来就没能劝动过你,你这个顽固的家伙。”小黑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哈哈哈……”鎏干笑了几声。
“回家吧,鎏……再这么淋下去,就算是魔法少女也会感冒的。”小黑说道。
“嗯,回家吧。”
鎏将小黑轻轻放到地上,强撑起依旧疲惫的身体,踏着淅淅沥沥的夜雨,缓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28章 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鎏仰起头,静静地凝视着自家的大门。此刻,她觉得这道门竟如此高大,大到能给站在门前的人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让深夜冒雨归来的她,一时间没有推开它的勇气。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该如何去面对鐷呢?
鐷向来是个作息规律,很少熬夜的好孩子。鎏透过院子,望向自家的别墅,屋内漆黑一片,灯已熄灭,想必鐷已经安然入睡了吧。
可是,天亮之后呢?要怎样向鐷解释自己的彻夜未归?
想到这里,鎏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失职的姐姐,心中满是愧疚。
她将头轻轻抵在门上,宛如一个闯了大祸,却又不敢回家的孩子,既没有开门的力气,更没有打开门的勇气。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带着丝丝寒凉,让鎏不禁打了个寒颤。
“吱呀——”就在这时,别墅的门竟毫无预兆地自己打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举着伞,快步冲到大门前,迅速拉开了大门。鎏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一块毛巾便已轻轻丢到了她头上。
“怎么回来这么晚?”略带斥责却又满含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鎏缓缓掀起毛巾,站在眼前的,竟然是不久前才结识的魔女——芸。
“……芸?怎么会……”
“先别管那么多了,快进屋吧,魔法少女要是感冒了,可很难痊愈的。”
芸不容分说地牵起鎏的手,将她拉进了家门。
踏入玄关,芸放下手中的雨伞,随即将鎏拉到身旁,细心地为她擦拭起头发。
鎏默默不语,静静地享受着芸的照顾。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与咖啡香气交织缠绕,竟让她感到一阵安心。
芸与自己的班主任小月大概年纪相仿——也就是说,比自己的母亲年轻不了多少。
母亲……
上一次见到母亲……是在錾,在自己的葬礼上。人群中,只是匆匆瞥到了一眼,而后便再也寻觅不到她的身影。
上一次被母亲这般悉心照顾……那时鐷应该还未出生吧。
那时,父亲也还在世。
一家四口,尚未分离,过着尽量贴近普通人的生活,平和而又安详。
“你衣服上……这是血吗?”芸的声音将鎏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嗯,魔物的血,也有我的。”鎏轻声回答。
“辛苦你了……热水器我已经打开了,快把这身衣服换下来吧。”芸大致擦干了鎏的头发,“你肯定饿了吧?我去帮你热热晚饭。”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鎏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芸微微一笑,轻声答道:“当时袭击刚结束的时候,辰红就在公频告知所有人,说她向你求助了。我就猜到你一定会出手帮忙。”
说着,她将潮湿的毛巾放到一旁。
“要是被你妹妹怀疑了,以你的立场,肯定会很棘手吧?保护魔法少女变身以外的生活,这也是我的工作。”
芸顿了顿,脸上绽放出一抹嫣然的笑容,“况且,你还是小月的学生……你要是出事了,她会难过的。”
鎏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谢谢你……你是怎么跟鐷说的?”
“我说,你去了我的工作室,因为区域封闭暂时回不来了。而恰巧我外出时被委托照顾小鐷。”
“小鐷没怀疑吗?”
“啊哈哈……”芸尴尬地笑了笑,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一边,“好像……是被怀疑了呢。”
鎏走进房间,只见空旷的客厅里,鐷趴在茶几上沉沉睡去,显然是一直在等自己,最后实在撑不住才睡了过去。鐷身上盖着一张毛毯,原本放在她房间的小夜灯此刻被放在茶几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成了这空旷客厅里唯一的光源。
“鐷……”鎏心疼地走上前,却被芸拉住了胳膊。
“嘘,你瞧瞧你这一身血,要是被小鐷看见了,我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嘛。”芸压低声音对鎏说道,“小鎏,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你说得对。”鎏轻轻踮起脚,尽可能安静地穿过客厅,走进了浴室。
…………
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温暖的水流缓缓冲刷着身上的血污,同时也带走了寒冷与疲惫。直到身体彻底暖和起来,那种久违的安定感才重新回到鎏的心中。
方才经历的一切,仿佛一场如梦似幻的噩梦,此刻的鎏,就像从噩梦中惊醒,回归到熟悉的现实,心中满是安心。她长舒一口气,回家的感觉,真好。
鎏仔细检查着周身,血污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白皙的皮肤光滑如初,就像一个普通女生该有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不久前,这具身躯还布满累累伤痕。她关闭花洒,走到镜子前,轻轻抹去上面那层薄薄的水雾。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略显疲惫,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哐——”
客厅方向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砸落在地板上的声响。
“……等……小鐷——”芸的声音随即传来,因着距离,鎏只能隐约听到她焦急呼喊鐷的名字。
下一秒,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眨眼间便来到了浴室门口。“姐姐!是你吗姐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浴室,鐷的小手用力拍打着浴室的磨砂玻璃,急切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鎏赶忙围上浴巾,打开了浴室的门。
“姐姐!”
门刚一打开,鐷便一下子扑到了鎏的身上。纤细的胳膊紧紧抱住鎏的腰肢,仿佛生怕她再次消失,那股子劲儿勒得鎏都有些疼了。
“姐姐!你去哪了……你不在,我好害怕啊……呜呜呜……”
鐷越抱越紧,脸深埋在鎏身上,呜咽的声音虽被压抑着,但那如决堤洪水般的悲伤情绪,又怎能轻易被压制?哽咽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放声哭泣。
“呜呜呜啊……”
鎏只感觉心脏像是被紧紧捏住,疼得难受。她俯下身,将鐷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对不起,鐷……对不起,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鐷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最后,鐷长呼一口气,猛地抬起脸,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坚定地说:“我要姐姐发誓,发誓永远和鐷在一起!”
鎏轻轻揉了揉鐷的脑袋,温柔地说:“好,姐姐发誓,永远和鐷在一起。”
“拉钩!”
鐷伸出了小拇指。
“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做完这个小小的契约,鐷又将脸埋进了鎏的怀里。
“鐷……先松开姐姐,让我穿上衣服好不好?”
鐷像个赌气的小孩子,脸在鎏的胸口蹭了蹭,摇了摇头。
鎏无奈,只得抱着撒娇的鐷,略显吃力地穿上了一旁准备换洗的衣物。
“唉……饭热好了,小鎏来吃点吧。”不远处的芸,脸上挂着一抹稍显无奈的姨母笑,对鎏说道。
这时,鎏才察觉到,自己那早已饥肠辘辘的肚肠,正大声地发出抗议。
…………
深夜享用晚餐的背德感,总是会让人稍感兴奋。晚餐是芸做的炖菜,或许是因为太过饥饿,鎏觉得这炖菜格外美味,以至这一顿饭量比平时多了一大截。
芸坐在鎏对面,微笑着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
“……我吃饱了,真的很美味,谢谢你。”鎏将干干净净的餐盘轻轻放到桌子上。
“不客气。”芸微笑着,胳膊撑着脸,“辰红那孩子,邀请你加入绯红结社了,对吧?”
“…………”鎏微微一怔,心虚地别过脸去。此刻,鐷枕着鎏的大腿,早已沉沉睡去,脸上带着淡淡的安心的微笑,还时不时发出轻轻的梦呓。
“哈哈……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芸笑着说道。
“……我还没做好准备。”鎏轻轻抚摸着鐷的头发,轻声回应。
芸收起笑容,眼角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小鎏……你给自己的负担太重了,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背负的。”
鎏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的三言两语很难改变你的想法……但当你感到疲惫的时候,就来我的工作室找我吧,我请你喝花茶。”
芸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再度挂上恬静的笑容。
“当你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去找绯红结社的那群孩子帮忙吧。她们都是热心肠的好孩子,一定会帮你的。”
“我会的。”
芸微笑着点了点头,从餐桌旁站起身。
“已经这么晚了,快去休息吧。”
芸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雨伞。
“……芸姐。”
芸回过头。鎏的脸在小夜灯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谢谢你。”
芸微笑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打开雨伞,开门走进了雨夜之中。
鎏轻轻将鐷抱起,缓缓走向她的房间。
她小心翼翼地为鐷盖上被子,在鐷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轻声说:“晚安,小鐷。”
简单洗漱过后,鎏回到舒适的被窝,眨眼间便沉沉睡去。
…………
在鎏家门外,一辆熄了火的黑色轿车隐匿在夜幕之中。戴着墨镜的司机沉默地看着芸从鎏家离开,消失在夜色里。一旁的手机不停地响着,过了许久,电话那头才接通。
“唔——啊!小,小光?”对面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金老板,圳大小姐回家了。”司机低声汇报着。
“呃啊……啊!哦!小鎏回家了!回家了就好……”
“在大小姐家里的那个陌生女人也离开了,看情况,对方确实和大小姐相识。”
“那个说小鎏在她工作室打工的女人吗?为什么……小鎏要去打工?是我给她打的钱不够吗?……圳哥要是知道了,估计会从下边爬出来,一榔头捶死我——噫!不行不行!得多打一些……”
“金老板,那个女人的信息兄弟们也查到了。”
“哦?”
“那女人叫上官芸,和大小姐的班主任是高中同学。现在在北一路1010号经营一家心理咨询室……”
“心理……她是个心理医生吗?噫!”电话那头的男人发出一声悲鸣,“心理医生……小鎏去看心理医生……完了,圳哥圳嫂非得拆了我,把我做成引擎燃料……”
电话对面的男人哀鸣了一阵,开口说道:“辛苦了,小光,你快些回家吧……”
“明白,老板。”
黑色轿车发动引擎,车灯瞬间撕破黑暗,缓缓驶进夜幕之中。
…………
当鎏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时,惊讶地发现窗外的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床尾的小黑还沉浸在梦乡之中,正呼呼大睡。
鎏看向床头的闹钟,才五点半。
此刻,她只觉得疲惫感一扫而空,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精力。
“要不睡个回笼觉……算了。”
鎏穿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她从脏衣筐最底下,翻出那件沾着血污的校服,丢进洗衣机,倒入洗涤剂,拧动开关,洗衣机随即“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鎏来到餐厅,将昨晚留下的盘子一一收拾好,放进洗涤槽。随后,她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昨晚剩下的炖菜,开始准备早餐。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早……会是谁呢?”
“叮咚叮咚叮咚——”见鎏没有立刻去开门,门外的人竟疯狂地按起了门铃。
“来了来了!”鎏只好放下手中的锅铲,匆匆跑向玄关。
“叮咚叮咚叮咚——”
透过猫眼向外望去,一个少女已经擅自打开大门,穿过前院,一边快速按着门铃,一边凑近猫眼,试图看清屋里的情况。
来人竟然是苏星瑶。
鎏在围裙上擦干手,打开了门。
“星瑶?这么早……”“圳鎏!你胆子可真不小啊!”
谁能想到,苏星瑶竟一脸怒容,门一开便如冲锋般气势汹汹地开始声讨鎏。
“昨天半夜,小鐷给我打电话,说你那么晚了还不回家!你是不是想——”
鎏赶忙伸手捂住苏星瑶的嘴:“嘘!嘘!小鐷还在睡觉呢!”
苏星瑶挣脱鎏的手,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想造反?!”
“我昨天晚上真的是有急事啦……”
“有急事你也不告诉小鐷和我!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朋友!你知道小鐷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鎏低下头,小声说道:“我错了嘛……”
“你还知道错了——”苏星瑶双手抵住鎏的太阳穴,一齐用力开始揉搓。
“疼疼疼疼疼!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鎏配合着打闹起来。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两个少女扭头望去,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向晴。
“星瑶,你发泄完了没?是不是轮到我了?”
林向晴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可额头上凸起的青筋却无声地透露着她此刻内心的愤怒。
“……饶了我吧。”
“唔……星瑶姐姐?向晴姐姐?”这时,小鐷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了客厅,“呀!你们是来玩的吗?”
“抱歉,小鐷,把你吵醒了。”林向晴双手合十,带着歉意说道。
“没关系哦!我早就醒了!嗅嗅——好香啊!”
听到鐷这么说,林向晴和苏星瑶也闻到了房间里飘出的炖菜香味。
“……要一起吃早餐吗?”鎏无奈地笑了笑,问道。
“要!”林向晴和苏星瑶异口同声地答道。
此时,晨曦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外面早已雨过天晴,星星渐渐隐匿在太阳的光芒之中,旭日东升,万里无云,整个城市都弥漫着雨后清晨的清新气息。
纵使昨天再多的悲伤,纵使昨夜再大的风雨,今天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
“大人,它死了,计划失败了。”
尖细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死了?”“死了。”
沉寂许久。
另一个身影突然暴起!猛地砸向面前的桌子!一声巨响,桌子化作齑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短短四天,四天!”
“……大人。”
“……混账!!”
恐怖的气浪席卷而过。
“那座城市……那座人类城市!怎么可能这么牢固!吉万那家伙随随便便就能去到其中!该死……连一座城市都拿不下来,我会成为亚当斯一族的笑柄!”
“……大人,入侵其中,您也可以做到。”
“我当然可以——”
那身影咬牙切齿道。
“传令我的军队,立刻开始整顿——”
“我要亲自出手——赌上我埃里克亚当斯之名,我要亲手,拿下那座城市!!”
第29章 月光,野兽,赛博浪潮
“唉……小黑,你听说过周一综合征吗?”
鎏蹲坐在大厦天台的边缘,满脸无奈地唉声叹气。
“周一……什么玩意儿?”小黑投来的目光中满是疑惑,身为精灵的它,显然对这个概念一无所知。
“就是有些人在经过两天的休息后,到了周一重新投入工作时,会觉得浑身乏力、烦躁,各种不舒服……就像我现在这样。”鎏一边伸着懒腰,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情愿。
“……这就是心理作用在捣鬼吧?”小黑略带不屑地回应,说完便索性趴在天台上休息起来。
“谁晓得呢——唉……这几天休息得可真是舒服啊……”鎏仰起头,凝视着天空中那一轮明月,眉眼间尽是意犹未尽的神情。
但紧接着,鎏低下头,目光投向脚下的城市,眼中瞬间充满了厌恶与鄙夷。“可感觉还没歇够呢,这帮讨厌的家伙就又冒出来了……阴魂不散!”
只见在脚下的城市广场中,一道漆黑的异界门户正缓缓扩张,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硬生生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大约半个小时前,负责监视此处的飨就向鎏发出了警告。然而,直到鎏赶到,这道可恶的门户依旧没有完全成型。
这道门户与以往的截然不同,其轮廓极不稳定。以往的异界门户,只要破坏掉那有形的轮廓,门户便会立刻崩溃消失。但眼前这扇怪异的门户,却让鎏有些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这是一道暂时性的门户……这种门户虽然不稳定,但却极其难以破坏,只能等对面的家伙过来后,来个一网打尽。而且这种门户存在的时间不会很长,也无法让血魔那种级别的魔族通过。”小黑看着逐渐扩张的门户,向鎏解释道。
“暂时性的?这个暂时指多久?”
“呜喵……大概几分钟到几十分钟不等。”
“这么短?唔……看来那群混蛋要么是不打算回去了,要么就是自恃敏捷,有信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往返……”鎏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
“可这道门开在这儿有什么意义呢?”
“侦查。”鎏几乎不假思索地给出判断,“侦查魔法少女的反应时间,以及这座城市的自卫能力。”
“原来如此……”
鎏将视线从门户上移开,开始环顾四周。此时正值深夜,警卫力量不如白天充足,这倒也能理解。但鎏搜寻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看到任何一位魔法少女的身影,这就显得很蹊跷了。
“这里是谁负责的辖区啊?绯红结社没理由观测不到吧?”
此处离市中心并不远,绯红结社没道理察觉不到这里的异常。
“可能是埋伏在什么地方了吧?唉……绯红结社的各位已经不再追求正面击破了吗?”小黑的语气中竟隐隐透着一丝遗憾。
“那挺好的,正确的判断。”鎏轻笑一声,“稳中求胜,看来那群魔法少女还是有长进的。”
鎏放松地坐了下来,再次仰头望向天上的月亮,说道:“唉,我这周一综合症啊,要不把这儿留给绯红结社处理,我就不掺和了……哈哈,开玩笑的。”
就在谈笑间,脚下的异界门户停止了扩张,那浓厚如墨的以太幕布泛起一阵涟漪。
“鎏,有东西要出来了。”小黑机警地提醒道。
首先穿过幕布的,是一根锐利的犄角,紧接着是布满尖牙利齿的血盆大口,随后是利爪如矛、形似狼爪的前爪。
鎏看着那踏出的怪物,脸上原本玩味的表情渐渐消失,猩红的双眼慢慢睁大,其中满是愤怒,甚至连面部肌肉都因这股怒火而微微颤抖。
角炎狼——前不久刚刚被记录在册的新型魔物。目前学界对这种怪物的了解十分有限,因为已观测到的仅有的两只角炎狼,都死在了鎏的手上。
正是残杀自己妹妹的罪魁祸首。
“哈哈哈……交给绯红结社还是有点让人不放心啊。万一……万一让它们给逃掉了怎么办?”
鎏缓缓起身,唤出蚕食之枪。枪身随着鎏的手腕微微颤动,仿佛是渴望鲜血、迫不及待的野兽獠牙。
还没等小黑反应过来,鎏便已纵身一跃!从高楼之上如流星般直直坠落!
“喂!鎏!冷静点!”小黑赶忙朝着坠落中的鎏大声呼喊。
“我很冷静!!”鎏在空中咬牙切齿地回应道,如炮弹般砸向地面——“轰!!”巨大的冲击力激起一阵尘土,把刚从门后走出的两只角炎狼吓得不轻。
“……冷静得不得了!”鎏那猩红的视线穿透灰尘,带着骇人的杀气,死死锁定在两只角炎狼身上,宛如恶鬼盯着自己的盘中餐。
两只角炎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鎏龇牙咧嘴,腥臭的口水不断滴下,这残暴的怪物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来者。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见人就不由分说地冲上去咬死吗?不是喜欢满世界喷火球吗?怎么现在不敢动了?”鎏咬着牙,哀怨与愤怒交织的话语从嗓子里挤出。
“来啊,死狗!来杀了我啊!!”
“嗷——”带头的角炎狼张开血盆大口,一枚炽热的炎弹随即喷射而出!直直朝着鎏射去!
“喝啊啊!!”鎏毫不闪避!如同那天一般,径直向着烈焰冲去!锋利的枪尖灌注了鎏的以太与狂怒,化作黑色的雷霆,一往无前!眨眼之间,火球便如烟花般被冲击得四分五裂!
黑色少女的速度已然超越了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角炎狼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毫无作用,枪尖刺穿肉体的声音已经顺着骨头传进了它的脑中!
那如死神般漆黑的身影随着空气的炸裂声,瞬间突进到角炎狼眼前!它根本没有闪避的机会——甚至连叫出声的机会都没有!那柄黑色长枪竟从它的口腔刺入,一下子捅碎了它的盆骨!长枪竟将角炎狼从前到后捅了个通透!数根诡异的黑色触肢随即刺破角炎狼的皮毛,从它体内破体而出!瞬间便将它吸成一具干尸!
另一只角炎狼只感觉一阵风拂过,转头便看见身旁的同伴已然变成了一具干瘦的骨架!
“喝啊!”
鎏猛地发力,蚕食之枪竟将角炎狼从中一分为二!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怪物,瞬间变成了如同挂在肉店门口的两扇肋排!
第二只角炎狼嘶吼一声,抬起锋锐的前爪朝鎏抓去!鎏轻盈地转身,不仅闪过了攻击,还借助旋转的加速度,将蚕食之枪如千斤重的定海神针一般,挥向这不知死活的怪物!
“嗷呜——!!”
这一击重重地抽在角炎狼的脸颊上,碎骨之声先于哀嚎声传出。恐怖的一击竟将这怪物击飞数米!角炎狼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待它起身,才发现自己的下颚竟被彻底打碎!只剩半截断骨裸露在外!
“……别急别急,这就送你去陪它!”
鎏带着暴虐的笑容,拖着沾满鲜血的蚕食之枪,一步步向这只角炎狼逼近。
“嗷嗷嗷——!”
这只角炎狼哀嚎着,竟转身朝着与鎏相反的方向逃窜!
“敢跑!!”
鎏一把抄起蚕食之枪,稍作瞄准,长枪随即化作黑红相间的闪电,撕裂空间!只听一阵炸响,这哪里还是长枪,分明是一发穿甲弹!转瞬之间,黑红闪电已然劈进那逃窜的怪物身体!一朵巨大的血花瞬间炸裂,小半个广场都被溅上了红色。
“哈哈哈……爽!”沐浴在鲜血中的鎏,顿时感到一阵畅快。
“轰——!!”
谁能料到,那门户之中竟又探出一只狼头!不由分说地朝着鎏射出一枚炎弹!
鎏察觉到的时候,猛烈的爆炸已然将她卷入其中!
“鎏!!”在一旁观战的小黑焦急地大喊道。
一只更为巨大的角炎狼从门后缓缓走出,虎视眈眈地死死盯着爆炸中心。它心里清楚,那个能轻而易举屠杀自己两个同伴的家伙,不可能被这一击打败。
火光渐渐散去,烟尘弥漫。正如它所预料的那样,一个黑色如鬼魅般的身影稳稳地站在烟尘中心。
两束猩红的光芒穿透烟尘,落在它身上,第三只角炎狼顿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露出獠牙,发出警告的低吼。
“……这么着急?”
烟尘逐渐消散,鎏双眼睁得浑圆,恶狠狠地盯着这只怪物。她的一条胳膊为了阻挡火球,被烈焰烫伤,但鎏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在角炎狼眼中,面前是一个赤手空拳的雌性人类。它实在不明白,自己的两个先锋是如何被打败的。
“嗷呜!!”眼见火焰攻击效果不佳,角炎狼扬起头顶那引以为傲的锐利尖角——这坚硬如铁的犄角,无论是捕杀猎物,还是争夺伴侣,向来都是无往不胜,总能将它引向毫无争议的胜利。
“嗷——!!!”它低下头,朝着鎏迅猛地冲锋而来!
然而此刻,鎏却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鎏!!你在干什么?!!”目睹这一切的小黑忍不住大声喊道。
鎏静静地看着那朝自己刺来的犄角……
被这种东西刺穿胸膛,穿透身体,一定很痛吧?
……自己连骂都舍不得骂的妹妹,却义无反顾地为自己挡下了这般攻击,承受了这样的痛苦……
“喝啊啊啊啊啊!!!”
鎏突然暴起!双手猛然发力!竟死死地握住了那离自己胸口仅有毫厘之间的锋锐犄角!少女娇小的身躯被怪物推着向后退了数米,最终稳稳地逼停了怪物!
角炎狼还来不及震惊,就见眼前的少女抬起腿,一脚重重地踩在了自己的角上!
角炎狼只感觉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了自己的犄角之上,整个身体竟一同砸向地面!离受力点最近的下巴顿时一阵酥麻,失去了知觉!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嗔怒]!!!”
那恐怖的黑色少女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怪力!超乎想象的恐怖力量顺着犄角传递!“噼咔!”角炎狼绝望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角竟被这看似娇小的少女齐根折断!
“喝啊!!”
鎏高高举起断角,朝着怪物的左眼狠狠刺下!噗嗤一声,锐角深深刺入脑髓!鎏飞起一脚,角尖又从右眼刺出!鎏将腿狠狠踏下,刺穿头颅的角像杠杆一般,竟将这怪物的脑壳整个撬飞!赤红的鲜血和脑浆一同飞溅而出,溅了鎏一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片刻之间,三只角炎狼便横尸街头。鎏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这种感觉,比宰杀再多的地精都要来得强烈。
鎏抬起手,舔舐了一口喷溅在手腕上的猩红鲜血。“[暴食]。”胳膊上的烧伤迅速恢复,很快便完好如初。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一抹蓝色的身影在不远处停下,呆立在原地。
正是蔚蓝闪光。
蔚蓝闪光的表情扭曲而复杂,眼神扫过广场上七零八落的角炎狼尸体,最后落在浑身沾满鲜血和脑浆的鎏身上,嘴角不禁一阵抽搐。
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道门户再次泛起涟漪——又有两只角炎狼走了出来。
“……那两只就交给你了。”鎏收起蚕食之枪,向后退去。之前被森绿楼罗埋怨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蔚蓝闪光貌似有些手足无措地摇摆了一阵,最后尴尬地叹了口气。
出乎鎏的意料,蔚蓝闪光并没有使出她最擅长的突刺袭击,而是站在原地,手指指向那两只角炎狼。
“戍卫A戍卫b,Fire!”
话音刚落,刺眼的火光便从远处的阴影中骤然炸亮!只听一阵令人胆寒的机枪声咆哮着响起,四条恐怖的枪线划破黑暗,如暴雨般的子弹倾泻而出!
角炎狼试图闪避这如暴雨般的攻击!可后腿还未离地,便被这恐怖的攻击打断成碎骨!
两只角炎狼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恐怖的枪火打得灰飞烟灭!
“我去……高科技!”鎏不禁一阵惊叹。
枪火停歇,只见阴影之中亮起数盏灯,两架两米高的机甲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机械双臂上挂载的机枪枪管微微泛红,还冒着缕缕白烟。
“clean up Finished——”生硬的机械音传来,两架机甲射出数道激光,迅速对全场进行扫描。
“警告——异界门户确认——clean up——”
两架机甲快步走向那扇门户,四条臂正中伸出四颗导弹头。机甲将导弹头伸进异界门户的以太幕布之后——
“轰——!!!”
爆炸声从门户另一边传来,那扇原本牢不可破的异界门户竟开始崩解!很快便萎缩消失不见了!
“哇哦……”鎏被眼前的赛博机甲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军方拥有一些智能自行火力,但没想到这东西竟已发展到如此程度。
眼见门户被拆除,鎏便准备离开现场。
“警告——未知生物确认——以太反应确认——”
突然,那两架机器人的激光竟指向了鎏!激光在鎏身上的血液上来回扫动,仿佛在分析其成分。
“怎么回事?”蔚蓝闪光也是一脸惊讶,显然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
“查询中——查询失败!警告!未知魔物确认——clean up!”
在鎏和蔚蓝闪光震惊的注视下,两架机甲缓缓抬起了枪口。
黑漆漆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鎏!
第30章 枪火,少女,工业垃圾
鎏过往曾多次接触过枪械,真枪实弹那种,甚至次数还不少。
然而,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被人用枪指着。
虽说对面是两台机器人……可它们手中握持的,却是机枪,而且足足有四架之多。
作为具备正常思考能力的智慧个体,鎏深知热武器意味着什么——它象征着碳基生物的克星,代表着对所有生命一视同仁的死亡。
就在那一瞬间,鎏只觉血液仿佛都在逆向流动。大脑还未来得及下达指令,双腿便不由自主地迈开狂奔!
“哒哒哒哒——!”
枪线再次如利刃般撕裂空气,宛如四条周身缠绕着熊熊烈火的蟒蛇,朝着逃窜的鎏展开了疯狂的绞杀!
子弹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在耳边炸响,鎏从未感到如此狼狈不堪!即便此前面对如海浪般汹涌的触手怪,她都未曾有过丝毫退缩。但自幼耳濡目染,切身体会,对热武器的恐惧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骨子里。
飨或许能够抵挡子弹,可鎏不敢轻易去赌。刚刚她亲眼目睹了那两台铁疙瘩的恐怖火力,转瞬之间就能将两只角炎狼轰得灰飞烟灭,其子弹口径绝对小不了。
鎏在两台机甲间飞速穿梭,然而那致命的火线却如影随形,步步紧逼!鎏甚至感觉到脚边的地板被击碎,崩飞的石子砸在自己身上。
“戍卫A戍卫b!快停下!”被吓得惊慌失措的蔚蓝闪光急忙大声呼喊。然而,猛烈的枪声完全盖过了她的声音,就连近在咫尺的鎏也只能勉强听到一丁点儿。
鎏不禁在心中怒骂,把这种要命的东西设计成声控的设计师都应该被拉出去枪毙十分钟!
眼见火线即将扫到鎏,两团飨瞬间从鎏的手链脱离。一团飨迅速扑到鎏与机甲之间,竭尽全力凝聚成一堵坚硬的防护墙;另一团飨则压低身形,紧贴地面朝着两台机器人攻去。
只见数颗射向鎏的子弹,被突然出现的飨稳稳挡住,深深嵌入飨的躯体之中!看来飨确实可以抵挡子弹!鎏急忙刹住脚步,借助这堵出现得恰到好处的掩体躲避火力。
“警告——目标丢失——警告——紧急情况查询——”机甲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组成了令人心肺骤停的恐怖话语,“危险程度高——clean - All——”
倾泻的火力短暂停歇,紧接着传来令人胆寒的金属摩擦声。只见机甲挂载的机枪下方,连接枪膛的弹链快速抽出,随即从另一侧再度挂装上新的弹链——这次的子弹头,全部涂抹着象征危险的红色染料。
“砰砰砰——!”
机枪瞬间化作机炮!骇人的火舌如巨蟒吐信,在滚烫的枪管中疯狂喷射!那恐怖的火光,鎏只在战争电影里见识过!
货真价实的穿甲弹肆意宣泄着威力,流星般的火光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鎏在看见枪火的瞬间,便赶紧缩回脑袋——“轰!”飨竭尽全力组成的防护,在这文明的恐怖利剑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豆腐块一般!鎏只觉耳边一阵炽热,便惊愕地发现,半尺厚的飨竟被这穿甲弹炸出一个足有她脑袋那般大的破洞!
鎏大惊失色,赶忙压低身形。只听一阵音爆声在头顶疯狂咆哮,由飨组成的防护墙,顷刻间便被炸碎大半!
蔚蓝闪光的眉心瞬间布满冷汗,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从腰间拔下一块小巧的遥控器,发疯似的捶按着上面的一颗红色按钮。
两台机甲的身形微微震颤了一下。
“尊敬的用户a,紧急情况,为了您的安全,请勿在状况排除前关机——尊敬的用户……”
炮火声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骇人的炮火声中,夹杂着机甲那荒诞的机械音。“混蛋!”急火攻心的蔚蓝闪光,愤怒地将手中的遥控器摔成碎片。
鎏心中再次怒骂,把关机键设计得不能关机的设计师都应该拖出去枪毙一个小时!
此刻的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脚下是广场的石板,即便飨也无法在第一时间挖穿。此时,组成掩体的飨所剩无几,眼见那不停扫射的枪火马上就要击中自己,鎏一咬牙,将剩余的飨瞬间捏成了两个假身!
“疑似目标确认—clean up——”
两个假身与飨兵分三路,鎏与一个假身分别向左右跑开,剩下一个假身则径直冲向那两台机甲!
“警告——潜在危险高——”
很幸运,四条火线瞬间集中到了佯攻的假身之上!这让鎏得到了短暂喘息的机会。一阵枪响过后,假身化为灰烬,另一个假身紧接着冲向两台机甲!
“警告——复数目标——”
谁料,这一次仅有三条枪线被吸引!其中一台机甲竟将枪口同时对准了鎏和假身!
鎏顿时大惊失色,这机甲的反应速度远超她的预料!
“[捷影]!”
一道蓝色的迅影伴随着点点雷光呼啸而至,刺耳的电流声,竟在一瞬间压过了枪炮声!蔚蓝闪光瞬间突入火线,手中锐利的刺剑缠绕着雷光,稳稳挡在鎏的身前!
“斩!”
随着蔚蓝闪光一声怒喝,只见无形的剑势化作有形的刀光,单薄的剑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面翻飞,竟化为一面滴水不漏的蓝色刃墙!
子弹撞击剑身的震鸣声疯狂炸响!纤细的刺剑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速度迅速舞动,快到仿佛凭空出现了数支细剑!更令人震惊的是,蔚蓝闪光在保持这般高速剑舞的同时,每一剑都精准地将一枚子弹削切弹开,使其偏离原有方向!
“紧急情况——用户a进入消杀范围——”两台机甲迅速停止开火,抬起枪口。
“戍卫A戍卫b!紧急制动!立刻关机!”蔚蓝闪光大声呼喊,仍寄希望于关停这两台失控的机甲。
“尊敬的用户a,紧急情况,为了您的安全,请勿在状况排除前关机——”
这该死的机甲根本不听从蔚蓝闪光的命令,一台开始横向移动,试图绕过蔚蓝闪光继续追杀鎏;另一台则收起机枪,伸出机械臂向着蔚蓝闪光飞速冲来:“尊敬的用户a,请随我离开交战区——尊敬的用户a,请随我……”
“飨!攻击!”
鎏大声下令。先前潜伏着攻向这铁疙瘩的飨,此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第一台机甲脚下!
紧紧贴着地面的飨,随即亮出獠牙,猛地跃起扑向那铁疙瘩的机械腿,并迅速分泌出腐蚀性极强的酸液——然而,飨挫败的情绪瞬间传到了鎏的脑海中,鎏惊愕地发现,这两个铁疙瘩的外装甲,竟然是坚不可摧的以太合金!
“敌对反应确认——危险评级up——蓝本二,保证机体完整——”
两架机甲同时停在原地,只见两架机甲的腰部装甲变形折叠,肋下露出两根纤细的喷口。
下一秒,耀眼的火光从喷口中喷射而出,那竟是简单粗暴的火焰喷射器!
进攻的飨根本无法招架熊熊烈火,黑红色的躯体迅速起火碳化,挣扎了几下后,与鎏的心灵连接便彻底中断了!
“讨厌的半成品!还不赶紧给我停下!”蔚蓝闪光竟借着两台机甲转移目标的间隙,瞬间冲到近处的机甲面前!“铮——!”利剑随即出鞘,寒芒一闪,颤鸣声随即传出!那台机甲挂载的机枪竟被整个卸下!剑光再次闪烁,鎏甚至都没捕捉到残影,另一支机枪也已落地!
“喝啊!”蔚蓝闪光绷紧身体,电光一闪,利剑收进怀中。她气沉丹田,刺击如毒蛇出洞蛟龙入海,裹挟着雷光刺向机甲中心!
“嚓——!”
结果这一击仅仅在那机甲的外装甲上留下一道数十公分的划痕!在这铁疙瘩近乎两米高的庞大体型下,这点擦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作为以速度见长的蔚蓝闪光,她的破坏能力显然比不上鎏或澄金回响这种以杀伤破坏为主的魔法少女。更何况,这铁疙瘩的外装甲采用的以太合金,根本不是一般护甲所能比拟的。
“用户a敌对反应确认——警告!疑似精神干涉攻击!用户a静止化处理!”
只见蔚蓝闪光面前的机甲手腕处弹出一枚小巧的模块——鎏一眼便认出,那竟是一把电击枪!
“不好!”鎏心头一紧,可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此时她离蔚蓝闪光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呃啊啊啊啊啊!!”电弧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不到半米的距离,根本没给蔚蓝闪光闪避的机会!电流瞬间将她的身体麻痹,蔚蓝闪光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已然失去平衡能力!
机甲随即张开机械臂,朝着蔚蓝闪光抓去!
“攻击主人的工业垃圾!给我滚开!”鎏抄起蚕食之枪,随即奋力掷出!长枪精准地击中那铁疙瘩的机械臂,暂时延缓了它擒住蔚蓝闪光的动作。一团飨随着长枪一同冲向前方,眨眼间便将蔚蓝闪光拽到自己身边!
“用户a被敌控确认!紧急情况——蓝本三,保护用户!”
出乎鎏意料的是,另一架机甲竟也收起了机枪。两架机甲掌心弹出四把链锯剑,嗡嗡作响,朝着鎏冲锋而来!
……鎏顿时感到一阵惊喜!
人工智能终究是人造产物,放着凶猛的热武器不用,竟然主动选择短兵相接!
或许是担心伤到蔚蓝闪光吧,倒也能理解。
鎏随即将蔚蓝闪光推向一旁,一团飨稳稳接住了她。鎏毫不畏惧地迎着那铁疙瘩冲去,朝着其身后伸开手掌——不远处的蚕食之枪迅速响应,从这一根筋的铁疙瘩背后疾飞而来!“铛!”蚕食之枪狠狠击中这东西,让它打了个趔趄!
蚕食之枪飞回手中,鎏转身一周蓄力,随后威力巨大的一斩狠狠砍向这铁疙瘩的膝部关节!
这一击,鎏本不指望能斩断,毕竟机甲有以太外装甲保护。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击竟深深砍进了这家伙的膝关节!蚕食之枪死死卡在其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未让鎏慌乱,她当机立断将蚕食之枪化成以太状态,又在另一只手上瞬间凝聚!“给我断!”第二斩的气势更胜!精准地砍向那断了一半的膝关节!
那机甲的右腿应声而断!两米高的机甲轰然倒地!
此时,另一架机甲也已冲到鎏面前!链锯剑高高扬起,直直朝鎏砍下!
鎏早有预谋,唤醒一团飨护在头顶——链锯剑砍进软绵绵的飨中,如鎏所预料的那样,将飨卷进了驱动轮之中!飨随即硬化!一阵黑烟冒出,两把链锯剑当即报废!
谁曾想,倒地的机甲竟用一只手臂撑起机体,另一只手臂挥舞着链锯剑直直刺向鎏!鎏急忙闪避!锋利的锯刃擦着鎏的鼻尖刺过,险些削掉她的眉毛!
鎏迅速后跳拉开距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型……
“喝啊……”鎏迅速凝聚以太,灌注进蚕食之枪中,直到枪身散发出莹莹红光。
卡在链锯中的飨飞速跃起,扑在两台机甲头部的摄像头上,将其视野彻底糊死——
“给我老实报废吧!!”
鎏举枪便刺!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的刺击,直直攻向倒地机甲那看似厚重的胸甲!
“咔!”
鎏的刺击竟直接贯穿了那层以太合金护甲!
“警告告告告——error!erroreeeeeee——”
那该死的铁疙瘩随即开始疯狂抽搐!
可出乎鎏意料的是,在蚕食之枪之下,竟开始冒出五颜六色的诡异火花!
以太燃料泄露!
鎏霎时间脸色惨白如纸!随即飞身扑回蔚蓝闪光身边,将她扑倒在地!“飨!”大量的飨随即将两人护在身下!
“轰!!!”恐怖的爆炸声震荡着整个广场!甚至隐隐传来玻璃被震碎的声音!“啊啊啊啊!”骇人的爆炸吓坏了蔚蓝闪光,少女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震荡停止,飨褪去被炸得破碎不堪的外层,放出毫发无伤的两个魔法少女。
熊熊烈火从那机甲残骸中燃起,浓烈的烟雾升腾而起。
“警告!警告!机体减员!最高威胁度——”
剩下的机甲身上的灯光逐渐变成红色。
“以太污染确认——高危型魔物确认——消杀开始——”
机甲又亮出了黑漆漆的枪口,直指鎏和蔚蓝闪光!
“我特么——!”鎏不禁爆了粗口——
突然,天边划过一道紫红光芒。一根箭矢划破夜空,直直射向那要命的铁疙瘩!
“歘!”箭矢精准无误地击中挂载机枪的机械臂,竟将整根手臂射断!
“视域外攻击——”机甲的摄像头随即转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竟是来自数公里外的一栋公寓楼!
在它转头的间隙,鎏已经冲到这钢铁怪物面前!蓄力完毕的蚕食之枪直刺其中心要害!
“咔!”
长枪狠狠捅穿外装甲!这次鎏留了个心眼,迅速将蚕食之枪化成以太,抬手将一团飨塞进那捅出的孔洞中。
“吞噬所有燃料!”
飨不负所望,如同丢进水杯的海绵,眨眼间便将那即将溢出的以太燃料吸收殆尽!
“警告警警警——”机甲那恼人的机械音越来越小,身上的灯光也开始忽明忽暗。最后终于轰然倒地,成了一坨废铁。
“呼……呼……赢了……”
鎏如释重负,不禁瘫软在地。
远处,消防车和警车的警笛声响起,想必是注意到了这里的枪声、爆炸声,还有那弥漫天际的黑烟。
蔚蓝闪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鎏转头——
蔚蓝闪光缓缓走到报废的机体前,脸色惨白如霜,轻轻咬着嘴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怎么会这样……”
与其说是失去装备的失落,鎏感觉,蔚蓝闪光的表情,更像是……
……恐惧和绝望。
“鎏!你没事吧鎏!”小黑跑到鎏的身边。
“我没事。”鎏起身,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小黑语气中满是后怕,“没事的话,我们走吧?”
小黑发现,鎏的眉心不自然地紧锁成一团。
“等一等……”
鎏走到那爆炸的机体前。以太燃料已经燃尽,熊熊烈火现在只剩下点点火光。
“这个东西太危险了吧!是不是看见鎏身上的魔物血液就发动攻击了?”小黑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不,设计者不可能考虑不到这种情况……它一开始,扫描的是我的胸口。”
鎏将手按在胸口上——那里曾是她的以太漏洞,如今被魔物残渣填充。
“鎏……”“比起那个,我还有其他在意的地方。”
鎏捡起地上一块金属板——正是被炸碎的外装甲。
“这东西,偷工减料了。”
鎏细细端详手中的装甲,只见两公分厚的金属中,有两道相当隐蔽的分层。
“……两层薄薄的以太合金包住中间的普通金属……以次充好。”
鎏将金属板悄悄收进怀中,走向那坨被烧得焦黑的机体。伸出手,抹去护甲边缘的黑炭。
“……果然啊。”
黑炭之下,两个商标赫然显现——“陶钢安防x奕霖科技”
“哈哈,果然是陶钢那群黑心家伙。”
下一刻,鎏的视线锁定了爆炸的源头——机体胸甲下的以太引擎。
引擎外壳上,赫然印着大大的“陶钢”钢印。
“陶钢怎么会有这种技术?……而且这个管线排列……”鎏皱起眉,唤出蚕食之枪,将其插进了引擎侧边一处被炸变形的缝隙中。“咔!”一片侧板被撬下。
“……该死的!”
鎏仔细端详侧板上细小的字样,不禁低声骂了出来。
“怎么了?鎏?”小黑顿时感到一阵疑惑,它低头看去,侧板上刻着几个相当小的字——“原相棱科技”。
“这……这是什么?”
“该死的陶钢……这根本就不是他们产的引擎……”
鎏起身,脸上的厌恶和愤懑越发明显。
“……这几台工业垃圾,来自我爸的公司!……是几年前的失败品!”
“你父亲的公司……”小黑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鎏掏出手机,将面前所见拍成照片。
远处,蔚蓝闪光仍失魂落魄地看着报废的机体。更远处,警车的闪光已经闪烁在楼宇间。
“……我们走。”
鎏说道。
当蔚蓝闪光回过神来,那位黑色的魔法少女已经彻底消失在夜幕之中。
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几具被炸黑的魔物尸体,和两坨报废的机甲,和遍地的弹坑破洞。
第31章 小憩
魔法少女黑死兆星,向来不太在意自己在舆论中的形象……至少,鎏是这般自我宽慰的。
“魔法少女档案馆”,这个论坛早在数十年前,魔法少女刚刚现身世间不久便应运而生,旋即迅速走红。短短几年间,它便发展成为魔法少女领域近乎最权威的论坛,在多个地区设立了大量分站,由当地官方或民间人员负责运营管理。
鎏所在的城市,便是分站中心之一。本地分站从几年前起,每日都会更新以绯红结社为主的魔法少女相关讯息,其更新速度之快,着实令人咋舌。然而,直至今日,都无人知晓这位消息灵通、神通广大的管理员究竟是谁。
最近,论坛的更新重点中,悄然加入了一抹神秘的黑色——黑死兆星。
这一日,鎏慵懒地躺在自家沙发上,百无聊赖之际,顺手点开了这个火爆的论坛——这一看,差点让她从沙发上弹起来。
从黑死兆星与绯红结社因误会而冲突的事件起始,一直到昨天与蔚蓝闪光共同破坏异界门户、消灭暴走机甲为止,黑死兆星所有在世人面前现身的事件,均被详尽记录,甚至贴心地以时间为轴,整理成了一套完整的合集。
合集中,每个关键节点都配有细致的图文描述,其中还穿插了大量视频以及二次创作的解说内容。
……甚至连她清晰的正面照片都被曝光在论坛之上。鎏往下翻了翻,一眼便瞧见那张极为醒目的照片:拍摄于一个雨夜,自己站在坍塌的大坑边缘,怀里抱着被黑袍包裹的皓雪迷踪,浑身鲜血淋漓。
这张照片被精心放大,置于论坛帖子最显眼的位置。照片构图精妙,调色细腻,漆黑的雨夜作为背景,将画面中的两位白发少女衬托得格外突出,宛如为了宣传特意拍摄的一般。
鎏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当时现场有警卫、消防人员、医生,还有一众魔法少女。
群众里还有高手。
看到自己如此被曝光,鎏不禁一阵脸红。她向上翻找,翻到了讨论最为热烈的一个帖子。
帖子开篇是一段视频——在触手怪大肆入侵之时,黑色的魔法少女从天而降,救下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而后反手便给了那男人一巴掌。
“这个魔法少女怎么还打人呢?还有那一大坨诡异的怪物……这真的是魔法少女吗?”
“我在现场,我是井盖。”
“我真在现场!是那个下头男死缠烂打非要黑死兆星只保护他一个人!该打!”
“……魔法少女打人真的合适吗?”
“黑死兆星小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黑死兆星小姐既温柔又强大,虽然没加入绯红结社,但一直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这座城市!而且黑死兆星小姐的伙伴才不是怪物!如果是小小的一团,软软的,可可爱爱的……”这条发言长得离谱,鎏翻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底部。
“呜哇,出现了!黑死兆星单推人!”
“黑死兆星的画风和其他魔法少女差别好大,血腥又暴力……嘿嘿,我喜欢。”
“不公平!为什么要奖励那个下头男!”
“嘿嘿嘿我也想被黑死兆星香香软软的小手手狠狠抽打最好再让黑死兆星小姐脱下战斗了一天都没脱的小鞋子把玉足狠狠踩在我的脸上嘿嘿嘿哈……”
被让人眼前一黑的话语震惊到了,鎏只感觉翻动论坛的手指像是被冻住,眉心不自觉地紧紧皱起,嘴角也下意识撇成厌弃的模样。
网友们的热情发言,总能一次次刷新鎏的心理预期下限。
“啧……”她索性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试图让被刺激到的大脑休息一下。
突然,有个像小猫一样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腰肢。鎏低头一看,原来是妹妹小鐷趴在了自己身上。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小鐷的下巴抵在鎏的肚子上,一颤一颤的,弄得鎏痒痒的。“哈哈……鐷,别这样,我怕痒……”
鐷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容,伸出两根娇嫩的手指,像弹钢琴似的在鎏的肚子上戳了起来。“嘻嘻!”
“哈哈哈哈!别别别!哈哈哈哈……”
鎏被戳得像条泥鳅一样在沙发上扭动挣扎,小鐷却越戳越起劲。鎏猛地起身,像捕蝇草一样紧紧搂住鐷,双手摸到她咯吱窝的位置,“咯叽咯叽——”展开了反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显处于下风的鐷在鎏怀里开心地大笑着,奋力挣扎着。
鎏停下挠痒痒的动作,鐷紧紧依偎在鎏怀中,继续笑着,以一个小学生应有的模样撒娇着。
自从鎏雨夜归来,鐷时不时就会像这样黏着鎏撒娇。
鎏则全心全意地陪伴着自己心爱的妹妹。
“嘿嘿嘿……姐姐,你到底在看什么呀?”鐷伏在鎏怀中,轻声细语地问道。
“魔法少女们的事哦。”鎏打开手机,把论坛展示给小鐷看。
“这样啊……”出乎鎏的意料,鐷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鎏这个当姐姐的,敏锐地察觉到了鐷的异样。
“鐷,怎么啦?”鎏将妹妹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唔……就是……学校要收下个学期的书费和学杂费啦……好像有点多……”
小鐷小心翼翼地说道。
从很久以前,錾还在的时候,兄妹三人的日常开销就都由錾负责管理。錾每周都会给两个妹妹留下充裕但又不过多的零花钱,意在培养妹妹们勤俭节约的品格。
小鐷并不清楚家里的财政状况,以她小学生的零花钱标准来看,学校收取的学杂费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鐷担心这笔费用会给现在的姐妹俩带来负担——而实际上,那点学杂费对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鐷的懂事让鎏既欣慰又心疼,她紧紧抱住鐷:“鐷,这种事直接跟姐姐要钱就好啦。对了,你的零花钱还够吗?要不要姐姐再给你多加点?”
……鎏这个姐姐,下意识地就想毫无保留地宠溺妹妹。早在还是錾的时候便是如此,如今錾不在了,鎏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理所当然溺爱鐷的理由。
鐷乖巧地摇了摇头:“我的零花钱还够呢!好几周我都没怎么花。”
鎏欣慰得几乎要溢出来,她用力揉搓着鐷的头发:“……小鐷真乖!奖励你一周零花钱!”
鎏起身,从怀里掏出钱夹,抽出几张钞票。这些钱的面值,或许比鐷要交的学费和一周的零花钱加起来还要多。鎏把钱放到鐷手里,叮嘱道:“可千万别弄丢了哦!”
“嗯!谢谢姐姐!”鐷再次紧紧贴到鎏怀里。
刚刚打开钱包,鎏就注意到自己的零钱所剩不多了。“……明天去银行取一点吧……”她自言自语道。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家里究竟有多少钱已经没什么概念了——金叔每个月打给她们的钱,远远超出了三人日常所需的金额。
金叔说这是她们已故父亲留给她们的股份,是三人应得的财产——但实际上鎏心里明白,兄妹三人除了錾,两个妹妹又没有给公司帮忙,如果仅仅是股份分红,怎么可能每个月都如此稳定?原相棱科技又不是那种每月都能稳定盈利的神级公司。
但金叔给的钱实在太多了——多到鎏根本无需关注账户余额就能随意消费,以至于她现在对账户里的资产只有个大概的模糊概念。
家里到底还有多少钱呢?鎏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
于是,鎏打开手机,翻出了几乎从未打开过的网上银行……
网上银行页面打开的瞬间,鎏不禁愣住了。
“姐,姐姐?怎么了呀?”察觉到鎏神情的变化,鐷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难道是……没钱了吗?”
鎏回过神来,强扯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会呢?爸爸的公司又没倒闭。鐷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哦。”
鎏再次揉了揉鐷的头顶。
“鐷,天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好。”鐷似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依然乖巧地答应了。
鐷离开客厅后,鎏躺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心里那股激动的情绪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账户里并非没钱,恰恰相反,是比她预想的金额,稍微多了大概……两位数。
“别说书费了……这都能给鐷开一家书厂了……”鎏自我调侃道。
鎏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虽说鎏一家一直生活比较富裕……但看到账户里如此惊人的数字,再富裕的家庭恐怕也会为之咋舌吧?
“话说回来……金叔已经好久没联系了……公司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鎏又想起了昨天那台机甲。
想起了那台本不该出现的引擎。
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不安。
由于前不久的触手入侵事件,学校需要修缮辰红流星战斗造成的痕迹,复原那些一次性的应急系统,所以目前学校正在休假。
“……明天,去公司看看吧。”
鎏从沙发上站起身,怀揣着这份不安,朝着浴室走去……
…………
梦中,男人的身影高大而伟岸,似青松苍柏,如巍峨山岳。
“这既是危机,是天灾,却也是机遇……”
“倘若我们能抓住这次机遇……人类,必将迈出巨大的一步!”
“我们有理由坚信,这不单单是异族的入侵,更是对人类的一场考验!让我们团结一心!我们将坚不可摧!我们勇于探索,努力学习,必将所向披靡……”
“我们,要把敌人的力量,转化为我们自己的利刃……”
“錾……这家公司,起初是为了帮助你的母亲而创立的……但我坚信,它会引领人类步入新的时代……”
鎏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梦中那个魁梧的背影已然消失不见。
“……父亲……”鎏轻声呢喃。
……太久远了……久远到梦中男人的面容都已变得模糊不清。
此时,天已大亮,太阳早已越过高楼大厦,将温暖的阳光洒进鎏的房间。
鎏抬手抹干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起身,穿衣。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去看看吧……去看看父亲为之倾注毕生心血的,原相棱科技公司。
…………
原相棱科技,专注于以太能源的应用化研究与生产,其旗下产品广泛应用于民用及军方。
毕竟是涉及危险能源及军工的企业,公司选址极为谨慎,远离城市中心,坐落于偏远的郊区。好在还不至于偏远到公交车无法抵达的程度。
一路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颠得鎏屁股生疼。在双腿麻掉之前,她终于来到了公司附近。
在公司站牌下车的只有鎏一人。下车后又步行了一段路,她终于来到了公司大门前。
“原相棱科技”五个大字,朴实无华地镶嵌在大门门头上,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办公楼。谁能想到,这般质朴的大门之后,产出的竟是当今最先进的以太工业产品呢?
公司看上去与鎏记忆中的并无二致——自錾离世后,鎏这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从前身为錾的时候,倒是经常光顾公司。
门口站着一位身材健壮的老大爷,正迎着阳光,悠然地舒展着腰肢。
鎏走上前去。
“……葛爷爷,好久不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呢。”
老大爷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吓了一跳,赶忙从胸前口袋掏出老花镜戴上,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
“谁啊……小!小鎏!”
老大爷浑身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鎏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哎呦!小鎏啊!可把爷爷想坏了!你瞅瞅你,咋瘦成这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呀?”葛爷爷心疼地搂着鎏,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小鎏啊……一个人带着妹妹,日子不好过吧,真是苦了你了……”
葛爷爷的眼眶都红了,“小鎏啊!等爷爷有空,给你和小鐷炖排骨吃!对了!小鎏你吃不吃糖?”说着,葛爷爷便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块,塞进鎏的手中。
“谢谢葛爷爷。”鎏微笑着说道。
“哎呦……可想死爷爷了,小鎏!今天咋想起来这儿了?”葛爷爷摸着鎏的头,关切地问道。
“当然是来看葛爷爷您啦,顺便找金叔有点事……葛爷爷,最近公司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鎏礼貌地询问。
“公司里……哎呦,爷爷就是个看大门的,公司里的事儿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最近啊,来了好些个公司外面的人,而且公司里的大伙看上去都挺紧张的。”葛爷爷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小鎏你还是进公司里面问问吧。”
“……嗯,好,那我先进去了,葛爷爷,待会见。”
“哎!去吧小鎏!”
葛爷爷望着鎏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抬手抹了一把老泪。
“唉!小鎏也长大喽……”
…………
葛爷爷所言不虚。一踏进办公楼大门,紧张的氛围便扑面而来。职员们都在埋头专注工作,甚至没人察觉到鎏的到来。
鎏径直走向前台。
“我找金总裁。”鎏说道。
“……抱歉,面见金总裁需要提前预约……”
前台的年轻姐姐满脸倦意,手上却仍在快速处理着工作,甚至都没空抬头看一眼来人。
“我也需要预约吗?”鎏轻声笑道。
前台姐姐抬起头看了一眼,“呀!大小姐!”看到鎏的瞬间,姐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惊喜,“大小姐是来玩的吗?”
“不……我找金叔有点事情要谈。”鎏说道。
“这样啊……那我带大小姐去金总的办公室吧。”听闻鎏不是来玩的,前台姐姐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放下手中工作,起身准备带鎏上楼。
“不用啦,姐姐你忙就好,我自己上去就行。”鎏说道。
“好吧,不过最近金总特别忙,您可能得等上一段时间。”
“没关系,我在他办公室等就好。”
说罢,鎏便走向电梯。
这时,另一个房间走出一位女职员,将一份文件递给前台姐姐。“这是最新的报表……唉?那是鎏妹妹吗?”
“是呢,但不是来玩的唉……”
“这样啊……”
“唉……大小姐现在变得好沉稳啊……跟少爷一样。”
…………
鎏乘坐电梯来到顶楼。
走廊里安静异常。鎏走到金叔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无人应答。
鎏推开门,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她索性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掏出了手机……
……许久之后。
“……等了好久了啊。”
手机电量已经下降了不少,可金叔依旧没有回来。鎏起身,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旁边,原本无人使用的房间新装了一扇门。
“笃笃笃——”
“……请进。”屋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女生,只是声音中满是疲惫。
鎏推开了门——
第32章 乘人之危
房间里摆放着一些尚未拆开的纸板箱,显然,房间的使用者刚刚入驻不久,连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尽管如此,并不算狭窄的办公桌上却已铺满了大大小小的文件报表,有好几张甚至超出了桌面的承载范围,散落在地上。电脑旁放着咖啡杯,地上搁着烧水壶,垃圾桶里塞满了速溶咖啡包装袋,整个屋子都被熏出浓浓的咖啡味。
“呃啊……你找谁?”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
说话的是一位陌生的大姐姐。
鎏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而对方似乎也不认识自己,看样子应该是在入侵事件之后才入职的新员工。
“唔……我找金总。”鎏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间,顺手将地上杂乱的文件整理到一起。
“谢谢啊……不对,找金总?……怎么我没接到预约通知啊?……呃。”大姐姐掏出手机,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屏幕,确认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通知。
“不不不,我没预约啦。我就找金总谈点小事。”鎏把手中整理好的资料整齐地放在桌上,乖巧地说道。
“……啊?”大姐姐满是倦意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疲惫掩盖,“前台怎么会放你上来啊……啊不行,头好痛……既然这样,妹妹你在这儿等会儿吧,金总开会去了。”
“好。”
方才收拾文件时,鎏就留意到,满桌的文件竟都是同一种——“计划性回收YtL-2项目清单”。
YtL-2(以太炉2号)……这是原相棱科技为数不多存在重大缺陷的产品。
正是那两台机甲炉心所使用的引擎。
至于回收的原因,鎏可是切身体会过了:外力作用会致使燃料管破损,进而引发以太燃料泄露,最终导致剧烈爆炸。
“……姐姐,这是几年前的老项目了吧?怎么现在又翻出来了呢?”鎏轻声询问。
大姐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会知道啊……眼睛好涩……”
说着,大姐姐揉了揉眼睛。
“哈哈,昨天西城广场上陶钢机器人暴走的新闻你知道吧?传言说那两台机器人的引擎是我们公司的YtL-2呢……金总让我查清楚引擎的来源……要是真的是陶钢自研的,那我恐怕得把这些清单从头到尾舔一遍啊——”大姐姐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昨天深夜才发生的事件,传言竟然这么快就传到公司了。而且看这文件的数量,面前这位姐姐想必在事件发生后不久就开始清查,一直工作到现在,真是辛苦。
大姐姐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伸手去拿旁边的咖啡杯。“叮……哗——”她不停颤抖的手不出意料地打翻了咖啡,好几份文件瞬间被浸湿。
“啊!啊……还好是清查过的……”
大姐姐猛地站起身,又缓缓坐下。她从桌下拿出抹布,扔到水渍上。只是看她脸上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我来帮你。”鎏绕过办公桌,拾起抹布。
“嘤嘤……妹妹你人真好……”大姐姐撇了撇嘴,强忍着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又继续投入到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工作中去了。
鎏迅速擦净咖啡渍,拿起咖啡杯,拎起热水壶,熟练地沏了一杯新咖啡,轻轻放在大姐姐面前。
趁着这个间隙,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陌生的姐姐。她很年轻,着装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只是或许因为彻夜工作,头发略显凌乱。然而,她手下处理的报表却始终有条不紊,足见其卓越的工作能力。
“既然金总的预约会通知姐姐,姐姐是金总的秘书吗?”鎏站在一旁问道。
“嗯啊,对……差不多可以这么说吧,前不久这家公司创始人的儿子,也就是公司的大少爷去世了……我应该只是接替他的工作……”
大姐姐轻轻啜饮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缓缓回答道。
啥?
鎏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自己以前……干过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吗?
“呃啊!工作工作!今天一定要把所有没收回的都找出来……”
鎏悄悄看了一眼大姐姐记录的内容,只见蝇头小字详尽地记录着每一笔YtL - 2的交易记录,精确到交易时间的分钟。所有已收回和未收回的产品都被一一记录在案,数据之庞杂精细,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电脑自动生成的。
“……不对哦姐姐,这样记录太耗费精力了。”鎏忍不住开口说道。
“啊?”大姐姐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鎏。鎏走到大姐姐身后,指着屏幕上的报表。
“主要问题是陶钢的产品中出现了我们公司的零部件,对吧?既然是陶钢这种规模的公司的产品,肯定要考虑量产,像这样流落在外的单台引擎,陶钢不太可能费力气去回收……所以我们要找的未回收目标,应该是一批引擎,而不是一台一台地找。”
鎏将屏幕上的报表缩小,尽可能多地显示出交易记录,Alt +=,屏幕上便加出了一排数字。
“对于大批的交易记录,只要大致核算一下成本金额、交易金额和回收金额之间的差值,确定一个大致范围……啊,这里,少回收了价值四百九十万的产品。”
鎏指着屏幕上一个明显较短的数据说道。
“四十九台YtL - 2……应该足够陶钢使用了。这家公司……晨珅渔业?渔业公司买以太引擎做什么呢?”鎏满脸疑惑。
“啊!那家公司!”大姐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那家公司是陶钢投资的!还通过陶钢购买了我们好多其他产品。后来不知怎么就倒闭了,现在完全联系不上!所以交付给他们的产品全都没收回!”
“果然如此……所以这四十九台引擎流入陶钢手中就说得通了。”鎏站起身,挺直腰板——她弯腰工作的时间不过短短数十秒。
大姐姐呆呆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如同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一般,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看看鎏,又看看满桌的文件。
“这……真的可以吗?”
“我想金总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大姐姐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接着便猛地揪住自己凌乱的头发。
“郭茜啊郭茜!你怎么这么蠢!居然一台台地算!盖亚啊啊——!!”
“别这么说,姐姐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排查这么多记录,简直就是超人。”鎏微笑着安慰道。
“妹妹!”名叫郭茜的女秘书一把抓住鎏的手,“嘤嘤嘤——您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呐!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天使啊!”
郭茜哭的稀里哗啦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宽体胖的大胖子费力地挤进办公室,“小茜啊,找到了吗……小鎏!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大胖子,正是鎏已故父亲的挚友,现任原相棱科技的总裁——金叔金大川。
“金叔!你怎么又胖了!錾不在你又天天吃垃圾食品过活了?”鎏愠怒道,“你的脂肪肝还想不想治了!”
“噫!”金叔发出一声哀叫,“我我我……小鎏你怎么也这样……”
“……鎏……难道是圳大小姐!”郭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我我……我竟然让大小姐帮忙,还让大小姐给我沏咖啡!我我我——”
郭茜顿时语无伦次起来。
“没关系姐姐,都是我自己要做的。”鎏微笑着说道。
“嘤嘤嘤……大小姐简直就是天使……”
“噫啊,这屋里咖啡味怎么这么重?”金大川抽了抽鼻子,“小茜,找到异常数据了吗?”
“找到了金总!……不过是大小姐找到的。”郭茜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电脑前的位置。金大川拖着肥胖的身躯走到电脑前。
“啊……陶钢那群曹丹玩意儿果然是拿我们的东西贴牌……这,这是什么?”金大川注意到了桌子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满眼震惊地看向郭茜。
“嘤嘤嘤……都怪我一根筋……”
郭茜哭的稀里哗啦的。
“这……你……唉——小茜你不会一宿没睡吧?”金大川留意到郭茜脸上的憔悴,既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郭茜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恨不得直接埋进胸腔里。
“你这孩子……你现在手头没事了吧!赶紧去睡会儿!小鎏来我办公室玩吧,别打扰你郭姐姐休息了。”金大川大手一挥,无奈地笑道。
“姐姐再见。”鎏乖巧地告别。
“嘤嘤嘤……谢谢金总,谢谢大小姐……”
郭茜依旧哭的稀里哗啦的。
…………
“金叔——你最近,胖了多少?”
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鎏就盯着金大川质问道。
“噫!我……我没胖多少啦……”金大川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直视鎏。
“唉……你呀你,你那脂肪肝都严重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数吗?”鎏不依不饶。
“我我我我我有在锻炼的!”
“一边吃垃圾食品一边散步那不叫锻炼!”
“噫!”
眼前这个肥胖的大胖子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顿时瘪了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小鎏,今天怎么想到来公司了?”金大川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试图转移话题。
“……金叔你都好久没和我联系了,我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啊呀呀,我本来打算今天给你打电话的……其实还真有点事,和昨晚的事有关。”
“昨晚?你是说陶钢的机器人暴走那件事?”
“嗯。那两台机器人是陶钢和奕霖,还有其他几家公司联合开发的……但是现在出大问题了。”
金大川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昨天的事,差点伤到魔法少女。负责组装调试生产的奕霖科技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短短几个小时股价就大幅下跌……陶钢那群混蛋,像是早有预谋,今天早上就提出了收购奕霖科技的计划。”
“……这和我们公司有什么关系吗?”
“问题就出在那两台引擎上——陶钢坚称那是他们的自研技术,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是我们公司的失败产品……因此,舆论对我们也有些不利。”
鎏皱起了眉头。早在她还是錾的时候,就深知陶钢安防这家公司一贯不要脸。
“所以我也被邀请参加陶钢收购奕霖的听证会……但说实话,奕霖这家企业挺可惜的。”
“奕霖的规模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陶钢收购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见不得人的商战手段罢了。去年奕霖的老总突发心脏病去世,接管奕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根本没什么经验。奕霖的董事会成员又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家伙,早就和陶钢暗中勾结,处处刁难那个小姑娘,就等被收购捞一笔……哈哈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哈!这次的自行机甲项目,奕霖几乎赌上了全部身家,又赶上前不久触手怪事件,陶钢要求奕霖立刻生产出能投入市场的产品。可惜啊……”
……阴谋。
全都是阴谋。
且先不说那勾史的AI操纵逻辑,单说那两台机甲的外壳和引擎,显然都被陶钢动了手脚。即便鎏昨晚没有出现在那两台机甲面前,继续生产四十多台这种有瑕疵的产品,迟早也会出问题,奕霖终究会成为陶钢的囊中之物。
奕霖科技根本没有检测陶钢提供给他们的零部件的能力,只要陶钢科技拉拢其他的公司,数据造假并不难。
——问题的根源根本不是出在负责调试生产的奕霖科技,而是在于提供瑕疵零部件的陶钢安防。
明明是挂载火力的危险器械……草菅人命,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奕霖科技,是鎏为数不多印象不错的企业之一,至少在她的认知里,这是一家实实在在为大众服务的良心公司。和陶钢那种唯利是图的垃圾公司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茅厕。
“金叔,听证会,我能参加吗?”
鎏不自觉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小鎏?你去那儿干嘛?”
“如果是錾的话,他肯定能参加吧?”
“你哥不一样,他……”
金大川突然顿住了。
他注意到了鎏此刻的眼神,锐利,缜密,像一只看见了飞蝇的蜘蛛,正在编织神鬼不觉的网。
仿佛她去世的哥哥的灵魂附在了她身上一般。金大川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你要去的话……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可别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哦。”金大川松口说道。
“好耶,谢谢金叔!”
鎏那锐利的眼神瞬间消失,让金大川不禁一阵恍惚。
“对了金叔,咱们公司的材料实验室开门了吗?”鎏笑着问道,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玩乐项目。
“啊实验室?开门了。怎么了?”
鎏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巧的金属板,巴掌大小,两公分厚,和手机差不多大。
“呵呵……我借实验室用一下,准备一个……小玩笑。”
第33章 坏人思维
“……圳小妹,实验室可不是玩乐的地方啊……”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紧紧跟在鎏身后,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就瞧瞧嘛!反正平常这些仪器的作用就是吃灰。”
此刻的鎏,眼中满是好奇,在一台台高精尖仪器间穿梭。
无论是錾还是鎏,对这些复杂精妙的仪器都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它们精密而巧妙,每一台都散发着科幻的美感。
而且每次踏入这间实验室,总能发现几台从未见过的新仪器。实验室仪器的更新换代速度极快,无论是父亲,还是金叔,在建设这间实验室时都极为上心,在资金投入上毫不吝啬。
“别别别!”胡茬男赶忙阻拦想要对仪器动手的鎏,“哎呦,我的小祖宗!这屋里随便一个零件都能买十个我!”
“小气。”鎏打趣道。
“您别介!万一真弄坏了,金总到时候可不就唯我是问嘛?”胡茬男都快哭出来了。
这位胡茬男名叫陈建东,是这间实验室的负责人。
这里是原相棱科技旗下的材料学实验室,汇聚了当下几乎最顶尖的材料加工与检测技术。
只不过,实验室平日里颇为清闲。
毕竟是公司的实验室,主要职能是测试产品是否达标。除了新产品投产前的测试阶段,以及偶尔有学术机构前来寻求合作的时候,这些价值连城的高精尖仪器,或许真如鎏所说,大部分时间都在闲置吃灰。
“圳小妹啊!别折腾咱了行不行?”陈建东哭丧着脸说道,“这屋里就属我最不值钱啦!”
“再值钱,一直放着不用,跟废铁也没两样。”
“会用的会用的!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罢了!”
“哈哈,陈哥,要不现在就用一用呗?”鎏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护甲板。
陈建东见鎏有所要求,顿时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嘿!我就知道,小妹你来这儿也就这一出!这次打算车成啥?给你车个小摆饰还是手环?”陈建东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伸手接过金属板。
鎏不禁有些无语——看来自己这妹妹以前似乎常瞒着自己,毫无顾忌地来这儿浪费公司资源呢……
哈哈……
如今的鎏也只能无奈释怀。
“这次不用开车床了。”鎏摇了摇头,“我想让陈哥帮我测测这东西的动能等效厚度。”
(ps:等效厚度:用于衡量装甲对特定弹药防护能力的参数,等效于一定厚度的均质钢装甲,单位为毫米。)
陈建东微微一怔,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起手中的金属板。
“以太合金包锻钢……这可是陶钢的技术。看这个断口,是爆炸造成的,而且这么新,应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陈建东抬起头,神情严肃:“小妹,你真打算掺和进这么大的事儿里吗?”
不愧是专家,一眼就看出了护板的来源。鎏着实低估了陈建东。
“啊?什么事儿呀?”鎏佯装不知,装傻充愣道。
“你这板材从哪儿弄来的?”陈建东可不吃这一套,紧盯着鎏的双眼追问道。
“唉……当时处理现场的警察,是我朋友家长。”眼见瞒不住,鎏稍稍松口,却依旧面不改色地撒谎。
此刻,鎏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应对陈哥接下来的盘问。
谁料,陈建东只是将护甲板在手中掂了掂,微微叹了口气,便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
“小妹你们那个阶层的事儿,我也不懂,我就是个臭打螺丝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陈哥你可是到哪儿都抢手的高级人才,我爸说当初把你挖过来费了好大劲儿呢。”
“嘿!几月不见,大大咧咧的圳小妹学会油嘴滑舌了!”陈建东咧嘴调侃道。
说笑间,两人已来到一台仪器前。陈建东熟练地开启仪器,将装甲板放置在物料台上,开机开始操作。
这台仪器出乎鎏的意料——这是一台她从未见过的新设备,体积相当小巧,占地不到半平方米,像台小型打印机一样摆在桌上,与那些体型庞大、外观花哨的高级仪器相比,显得格外朴素,毫不起眼。
“陈哥,我记得测性质的装置是台大家伙呀?这怎么这么小?”
“没想到小妹你还留意这方面。”陈建东看向鎏的眼神满是意外,“没错,这是最新的玩意儿!跟以前的笨家伙比,体积大幅缩小,检测速度大大加快,就连检测成本都降低不少!”
陈建东看起来颇为自豪。
“用电连铅蓄电池都能满足!哈哈!而且这可是咱公司自主研发生产的,出了这个门可就找不到同款喽!”
“哈?真的吗?”
鎏看向仪器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要是能成功普及,像奕霖那种偏科的企业,也能掌握材料检测技术。
“这是咱们自研的产品啊……现在能量产了吗?”
“马上——”
“成本评估做过了吗?”
“还没,正准备呢——”
“和金叔汇报过了吧?我觉得这东西肯定能大卖!要是需要帮忙,我可以直接跟金叔说哦!”
鎏一连串的追问让陈建东有些应接不暇。等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陈建东脸上已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小妹你怎么也开始关注这些事儿了……越来越像你哥了。”
“啊。”鎏赶忙捂住嘴,“……这可是个难得的商机呀。”
“小妹你变得越来越像你哥了。”
陈建东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旁的检测仪器发出滴滴声响,小巧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一大排参数。
“啊,结果出来了。”
陈建东把视线从鎏身上移开,看向显示屏。
“表面莫氏硬度8,等效厚度42.10,表皮有六毫米的镍基以太合金,内部是常见的钛合金。”
仪器停止运转,装甲板上被钻出一个针眼大小的小孔。
“哎呀?这居然还能检测成分?嗯……量产卖给其他公司肯定能赚大钱……”鎏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这台先进的仪器上。
“唉……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小妹你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呢?”陈建东将检测完的护甲板从物料台上取下,递给鎏。
“小妹啊,虽然我可能没什么大本事,但要是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陈建东看向鎏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呵呵……谢谢陈哥关心,我没事儿。”这时,鎏的目光再次落在身旁那台小巧的仪器上。
“哈哈——说不定,还真得让陈哥你帮我个忙呢。”
鎏眼中再度闪过狡黠的光芒。心中的计划如同蛛网,正慢慢编织出完整的轮廓。
…………
下午,鎏难得地来到了商场。
“哇!姐姐太帅啦!”
鐷像颗活泼的小行星,不停地绕着鎏打转,全方位无死角地欣赏着姐姐的飒爽英姿。
“对对对!大小姐实在是太帅了!我,我能留几张照片吗?!”
站在一旁的郭茜,没等鎏答应,就自顾自地掏出手机,“咔咔咔”连拍起来。
“……别这样,怪不好意思的……”鎏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这身衣服有没有哪里不合适呀?”
此刻的鎏,身着一套藏蓝色西装,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活脱脱一个成熟干练的职场白领。
“完全没有!大小姐穿西装简直太合适啦!”郭茜手指按着快门键,手机连拍的声音如同机关枪扫射。
“姐姐穿什么都好看!”小鐷毫不掩饰内心的赞美,大声喊道。
鎏在全身镜前轻轻扭动腰肢,确实没有任何不合身之处。西装面料恰到好处地贴合着鎏的身体,同时也不妨碍她自由活动。
哥哥錾有几套量身定制的西服。
只是錾从未想过妹妹会有出席应酬会议的需求,所以妹妹鎏至今都没有一套合适的西装。
好在鎏身材匀称,均码的西装穿在她身上倒也合身。
“欸嘿嘿嘿嘿……大小姐实在是太帅气了……嘿嘿嘿,爱了爱了……”一旁的郭茜,眼睛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毕竟是金叔聘请的专业秘书,挑选西服的眼光相当独到。刚踏进服装店没几秒,就为鎏挑出了这套仿佛量身定制的西服。
“那就这套吧。”鎏说完,走进试衣间,迅速脱下西装。
“啊!我还没拍够呢……”郭茜的语气中竟透着几分遗憾。
“真好呀……我也想穿西服。”小鐷看着鎏装进纸袋的藏青色西服,眼中满是渴望。
“要不也给鐷买一套吧。”鎏摸着小鐷的头说道。
说实话,鎏并不想给鐷买西服,就如同当年錾不想给鎏买一样。
因为需要穿西服的场合,大多都不会让人感到轻松愉快。
“二小姐现在还在长身体,现在买的话,穿不了多久就不合身了。”郭茜在一旁适时地说道,正好帮鎏解了围。
“好吧……”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失落。
“作为补偿,姐姐给鐷买几件你喜欢的衣服,好不好呀?”鎏轻声安慰道。
“好耶!”鐷立刻转悲为喜,蹦蹦跳跳地去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了。
“姐姐,你是金叔的秘书,明天的听证会,你也会参加吧?”见鐷走出两人的视线范围,鎏转头问向郭茜。
“啊……啊?啊!对对对,我也会参加。难道,难道大小姐买西装,是要出席明天的听证会吗?”郭茜从手机相册的沉醉中回过神,问道。
“嘿嘿……可不止参加这么简单哦……”鎏故作神秘,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郭茜。
“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意帮我个忙呢?”
“大小姐的要求,郭茜一定做到!”郭茜想都没想,直接接过鎏的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的瞬间,郭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意识到面前的小姑娘在谋划着的计划,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如灰。
“……要是姐姐不愿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如果姐姐愿意加入,那可就帮大忙了。”鎏浅笑着说道。
郭茜心里明白,答应此举可能直接导致自己失业……
“大小姐的要求……郭茜一定做到。”
郭茜表情凝重,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在来原相棱之前,我一直在奕霖工作……那家公司对我有恩,我也不想看着它就这么没了。”
“谢谢姐姐。还有,希望姐姐帮我准备一下这些东西。”鎏递给郭茜一张清单。
郭茜接过清单,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放心大小姐,包在我身上!”
鎏的嘴角微微上扬。
…………
豪华的轿车在宽阔的道路上平稳行驶。车内几人都沉默不语。
“哗啦——”翻动纸张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此时,鎏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资料。
“大小姐,这样看对眼睛不好。”郭茜担忧地提醒道。
“……嗯,差不多看完了。”鎏合上厚厚的一沓资料,只见资料封面上印着大大的两排字:“奕霖科技自行火力装置事故调查报告书”。
“小鎏啊,听证会上的事儿交给我就行,你不用操心。”金大川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对鎏说道。
鎏看向金大川,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弯,带着笑意却不说话。
金大川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紧张感。他竟又在面前这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她已故哥哥的影子。
“金总,我们到了。”司机低沉的声音响起,车速也逐渐减慢。
车停稳后,司机熟练地下车,为三人打开车门,“小心脚下。”他贴心地提醒着。
“……金叔,我先提前跟您道个歉吧。”
趁着金叔下车,鎏小声说道。
“啥?”金大川显然没听清,费力地转动粗脖子问道。
“没什么。”鎏依旧笑盈盈的。
在金大川看不到的阴影处,鎏迅速接过郭茜递来的小包裹。
“金叔,我们赶紧走吧,别迟到了。”“哦……走走走。”
鎏不动声色地将包裹塞进怀中。
…………
“原相棱科技的金总裁,请随我来。”
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衣冠楚楚的服务员小姐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这里是五星级的“金源酒店”,陶钢安防的老总特意选在此处——酒店顶层的大会议室,刚好能看到不远处的奕霖科技大厦。
真是恶趣味。察觉到这一点的鎏,心中满是不爽。
这时,一个红光满面、大腹便便、须发斑白的慈祥老头,伸手朝着金大川走来。
“哦吼吼!这不是原相棱的金总吗!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
“噫呀呀!陶总!数日不见,今日您这是要发财呀!”
金大川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挂上了虚假的笑脸。将手帕塞进口袋,赶忙握住伸向自己的手,紧紧攥着,仿佛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哈哈哈哈!发财倒谈不上,陶钢安防不过是个小厂子,哪能跟原相棱的规模比呀!哈哈哈哈!”
……尽是奉承。
来者正是陶钢安防的总裁,陶健壬。
“唉?这位小姑娘是?”陶健壬将目光投向紧跟在金大川身后的鎏。
“哦!这是……”
“不急!让陶某猜猜——我看这小姑娘眉宇间透着不凡气度,想必是圳家大小姐,圳鎏小姐吧!”
陶健壬眉眼带笑,如同慈祥的邻家爷爷,向鎏伸出手。
……虚伪至极。
“哈哈,陶总真是目光如炬!小女子正是圳鎏。”鎏将亲切的笑容做面具戴在脸上,热情地握住陶健壬的手。
“嗯,圳小姐不愧是大科学家圳总的后人,年纪轻轻就气度不凡!唉……前不久令兄的事,陶某深感痛心……”陶健壬双手握住鎏的手,脸上做出悲伤的表情。
……令人作呕。
“陶总有心了,人不能活在过去,向前看才能进步。”鎏笑着回应,滴水不漏。
“哈哈哈!圳小姐如此坚强不息,日后必成大器!”
“陶总过奖了。”
这时,一个男人从大厅走向陶健壬。“陶总,会议快开始了。”
鎏觉得这男人格外眼熟——男人此刻戴着口罩,但仍掩盖不住微微肿起的脸颊。
正是前不久被鎏狠狠扇了一巴掌的那个没出息的家伙。
“哈哈!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进去等候吧!”陶健壬松开鎏的手,邀请众人一同走向电梯。
鎏悄悄在衣服上蹭了蹭被握住的那只手——
总感觉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等会儿得好好洗洗。
电梯很快到达顶层。鎏给了郭茜一个眼神。
“金叔,陶总,我先去趟洗手间,稍后就来。”鎏笑着说道,缓缓从众人身边退开。
“哦,好,小鎏你快去快回。”金大川说道。
鎏微微点头,快步走出众人的视线。
……嗯,在哪儿呢?
最后的一环。
…………
会议室外,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小兰……别太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位年轻的女子,满脸憔悴,轻声安慰着面前的少女。
“……对不起姐姐……都怪我……”少女哽咽着,语气中充满了悲怆。
“不怪你,小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女子将少女搂入怀中,“对不起小兰,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女子松开少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会议室。
少女仿佛断了线的风筝,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
“奕霖科技总裁的妹妹,奕兰小姐。”
银铃般的声音突然响起,奕兰惊讶地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陌生少女,身着整洁的西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是……?”
“我叫圳鎏,但这不重要。”
陌生少女竟毫不客气地坐到她身旁。
“家族的公司要被收购了,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如果你是来嘲笑我的,请你离开。”
“呵呵……你看看这是什么。”
陌生少女紧紧挨着她,悄悄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四寸见方的金属板,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将金属板的真实数据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怎么得到的?!”
奕兰满脸震惊,看向身旁的少女。少女笑眯眯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狡黠。
“我甚至还有其他的,比如陶钢引擎造假的证据。”
“什么!这……怎么……你怎么会有?”
“这也不重要……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少女凑近奕兰耳边,话语如同琴师抚琴的手,轻轻拨动着奕兰的心弦。
“一个拯救奕霖科技的机会。”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相信。”少女微笑着,“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
奕兰低下头,陷入沉默。
“只要能把一台原型机弄过来,剩下的交给我就好。我可以让奕霖免遭收购。”
少女的话语继续萦绕在奕兰耳边。奕兰感觉,这些话语正慢慢蛊惑着自己,自己却难以抵抗。
“……原型机已经进入拆除阶段了。”奕兰低声道。
“拆不了那么快的。只要你想要,其实可以要到的。”少女轻笑道,“你是总裁的妹妹啊,任性一点又怎样?况且,肯定不止你一个人不希望公司被收购吧?”
奕兰不语,她还在犹豫。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哦。现在去的话,刚好来得及哦。”
少女将金属板塞进奕兰手中。
“选择权,在你的手上。”
……选择……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希望你没有在欺骗我。”
奕兰猛然起身,拔开腿跑向电梯。进入电梯前一秒,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将复杂的眼神投向那陌生的少女。
少女脸上仍是带着笑,向她摆了摆手,似是在催促她赶快行动。
奕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踏入电梯之中。
…………
鎏目送奕兰进入电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该恶心恶心陶钢那群奸商了。”
只剩等待一个时机。
第34章 饕餮盛宴
在偌大的会议室正中,一张长达十几米的环形会议桌占据了最核心的位置。
金大川那肥胖的身躯在这会议室里显得格外醒目,而鎏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由于体型上的巨大反差,鎏看上去十分娇小,宛如伏在大象脚边的梅花鹿,竟显得鎏乖巧可人。
鎏正端坐在桌前,专注地翻动着摆在桌上的资料。
“……简直一派胡言……”鎏一页页地翻看着。这本调查记录她在来的车上已大致浏览过,此刻仔细审视,发现其中尽是陶钢单方面的说辞。
所谓的听证会,不过是一种习惯称呼罢了。毕竟收购合同尚未正式签署,奕霖科技目前仍保持着独立的身份。
本次会议表面上的主要议题是“讨论陶钢安防与奕霖科技今后的合作事宜”,实则就是陶钢安防想要昭告天下其收购奕霖科技之事。
凭借这份所谓的调查记录,陶钢安防将自己与事故撇得干干净净,把事故原因一股脑儿地归咎于奕霖科技的生产流程。这不仅是致使奕霖科技股价大幅下跌的关键因素,也为陶钢收购奕霖提供了看似合理的借口。
“小鎏啊,商业场就是这般,”金大川轻声对鎏说道,“尔虞我诈、鸡鸣狗盗。”
鎏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不知不觉间,会议桌已被坐满。各公司的董事、总裁们齐聚于此,相互间交头接耳。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此次会议。”见时间差不多了,陶健壬站起身开口说道。桌前众人纷纷停止交谈,将目光投向了最前方。
陶健壬站在会议桌前端,这里是整间会议室最为显眼的位置。他仰着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的嚣张,尽管他努力维持着严肃认真的人设,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
……典型的小人得志。
鎏在心里暗自骂道。
“想必在场的各位大多认识我陶某,但难免会有新面孔。在此,容我冒昧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是陶钢安防现任总裁,陶健壬!”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鎏也跟着伸出双手敷衍地拍了拍,同时眼睛扫视着会议室一圈,逐个确认着那几个鼓掌最为卖力的人。
……尽是些熟悉的面孔,想必他们都暗中参与了对奕霖科技的打压。倘若今日陶钢成功收购奕霖,他们大概也能从中分得一杯羹吧?
“我们陶钢安防,是一家专注于守护万家灯火平安稳定的企业,旗下产品覆盖民用电气到安防安保等众多领域……”
随着陶健壬按下手中的遥控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陶钢安防精心准备的宣传ppt。
这ppt简直就是王婆卖瓜,对陶钢的产品不遗余力地夸赞。短短几段文字,就把陶钢的产品尽数吹嘘成了物美价廉、品质卓越的上乘之作。
可实际情况呢?
陶健壬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让鎏感到一阵厌恶。
“……最近,经过深思熟虑,陶钢安防正式全面进军以太动力工业领域!并且推出了首款自研以太引擎——大力神一号!”
ppt上展示出了所谓的大力神一号——实际上,就是经过改造的YtL - 2。
鎏注意到,好几位董事在看到ppt的瞬间,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显然意识到了陶钢此举的卑劣,但碍于当前的会议氛围,只能选择沉默。
想必他们是置身事外、不明就里的中立企业……看样子大概占与会人员的一半,这对自己来说是个有利条件。
鎏心中暗自揣摩着。
“我们的大力神一号在部分设计上借鉴了友商的成果,并在此基础上加以创新!成功超越了行业平均动力输出水平!这将是陶钢安防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款产品!”
此时,陶健壬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副极为遗憾的表情。
“唉!但可惜啊!想必诸位都已经知晓,这款产品首次亮相,就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故!实在是可惜!”
陶健壬大声地叹息着。
“根据我们的调查,本次事故的原因在于该项目的合作伙伴——奕霖科技,在装配环节出现了重大纰漏!致使本公司提供的以太装甲未能发挥应有的防护作用!”
陶健壬的眼角流露出一丝嚣张与得意。
“奕霖科技的奕总,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会议桌的末尾。
这间会议室的布置,重心位于陶健壬所在的前段,而尾端仅有一堵白墙。当位于两边的与会人员同时将视线投向尾端时,会给坐在尾端的人带来一种仿佛置身法院被审判席般的压迫感。
这一切都是陶健壬刻意为之——在气势上,他已然占据了上风。
“奕某认为,奕霖科技的装配环节是严格按照标准执行的!所谓的重大纰漏,完全是无端指责!”
坐在尾端的年轻总裁拍案而起。
她仍在奋力争取。
在场众人纷纷向她投去或嘲弄、或怜悯的目光。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或者隐隐察觉到,所谓的装配失误不过是陶钢的借口罢了。
事已至此,奕霖科技被收购几乎已成定局。除非出现奇迹,否则这位孤身一人的年轻总裁,恐怕无论说什么都难以改变现状了。
“吼吼?奕总,还请您注意言辞!因为这次事故,不仅让在场的数家企业遭受损失,更是险些伤到了本市无比珍贵的魔法少女!这个责任……可不是您几句简单的话就能推脱的。”陶健壬带着令人厌恶的嚣张态度,步步紧逼。
“这!我们……”年轻的女总裁在气势上被压制住了。
“由于本次事故,陶钢安防不得不暂停大力神一号的生产……但是,想必本次事故对贵公司的冲击更为严重吧?”陶健壬眼中透露出贪婪的神色。
“陶某实在不忍心看到友商就此衰落,所以!陶某在此提议,陶钢安防愿意拿出一部分资产,与奕霖科技进行整合!共同创建一家新的公司,帮助友商渡过难关!”
……把收购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虚伪至极。
“奕总,您心里清楚,没有陶钢的扶持,奕霖恐怕难以闯过这道难关啊!”
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站起身,将一份合同放到年轻总裁面前。
“想想贵公司的员工……”
年轻总裁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瘫倒在椅子上。夕阳的余晖洒进屋内,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她的身旁空无一人。她抬起头,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她,就像看着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陶健壬看了看夕阳,说道:“时间不早了,希望奕总慎重考虑……陶某在宴会厅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还请各位移步宴会厅,品尝一下陶某极力推荐的餐厅特色美食!”
众人默默收拾好资料,缓缓向屋外走去。很快,会议室里便陷入了寂静。
奕总颤抖着伸出手,拿起签字笔,颤颤巍巍地朝着合同伸去……
突然,一只纤细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签字笔从她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奕总震惊地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小姑娘的身影逆着夕阳,面孔在逆光中显得模糊不清,唯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清晰地印刻在奕总眼中。
“你相信奇迹吗?不妨在最后,把一切交给奇迹试一试?”
少女轻声笑着,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追着人群离开了会议室。
奕总沉浸在震惊之中。过了许久,她才从地上捡起笔,犹豫了一会儿,将笔放进了怀中。
…………
刀尖轻轻划过肉排,鲜嫩的肌肉纤维瞬间断开,丰腴的肉汁和点点血水缓缓溢入盘中,尽显鲜美。
银光闪闪的餐叉叉起那软嫩的半生肉块,竟像插入一般轻松。鎏将肉块送入口中,胡椒与迷迭香混合的香气瞬间在口中迸发,新鲜牛肉独有的鲜美脂香紧随其后,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萦绕不止。每咀嚼一下,都是一种极致的享受,让人舍不得将其咽下。
……明明都是肉,为什么魔物的肉就那么难以下咽呢?
意识到自己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鎏在心里暗暗流下血泪。
若是在平常,鎏定会不负美食大快朵颐。只可惜,此刻的她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不远处,陶健壬正站在宴会场地中间,红光满面,高举酒杯,大宴四方宾客,一副小人得志的嚣张模样。
鎏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小鎏啊,你就吃这么点吗?那今天岂不是白来了?”
金大川见鎏盘中还剩下不少食物,有些诧异。他见鎏在会议中一直没怎么说话,还以为鎏的主要目标是这顿晚宴呢。
鎏的目标确实是这顿晚宴。
“……嘿,那个女孩是谁啊?没见过呢。”
“……不知道呀……”
“看她旁边那个大胖子,是原相棱的老板吧?”
“……难道是私生女?”
“哎呀你傻呀?私生女怎么可能被带到这种场合来?”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了鎏的耳朵里。无论走到哪里,总会有热衷于在背后议论他人的人。此刻,这几个没礼貌的家伙就坐在邻桌不远处。
“既然刚才能入座,说明她是董事级别……”
“这么年轻?哎对了……原相棱之前不是有个嘴特别毒的年轻董事吗?最近怎么没见着?”
“……哎呀你还不知道吗?那个年轻人死在血魔入侵事件里了!”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鎏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真可惜啊……我记得他还有个妹妹。”
“哦——那应该就是她了吧……”
“原来是那个短命董事的妹妹……”
“……她父亲年纪轻轻也去世了呢。”
“真可怜啊……”
“真可怜啊……”
鎏越发没了胃口。
“几位,在背后议论别人不太好吧?”
突然,清脆的声音响起。竟是郭茜站了出来。
郭茜的站位十分巧妙——她站在金大川和那几个人之间,微微侧身。那几个人看向她时,正好对上了金大川侧目而视的视线。
那几个人脸色一紧,纷纷低下头,不再言语。
“……小鎏,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你好好享受晚宴就好。”金大川转头看向鎏,轻声安慰道。
“金叔不用担心我。”
鎏端起手边的高脚杯,喝了一口里面清澈的液体。“啊,这是……”金大川还没来得及阻止,鎏已经咽了下去。
刹那间,果香与淡淡的木头香气充盈了口腔,气泡与酒精带来的些许刺激竟让人感受到一丝清新。酒液如丝绸般顺滑地流入喉咙,没有带来任何不适。
原来,杯子里盛的是相当高档的香槟酒。
“……这酒还挺好喝的。”鎏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鎏,你喝酒真的没问题吗?”
“錾以前和金叔出去应酬的时候,不也没少喝嘛?”鎏将酒杯微微倾斜向金大川,微笑着问道。
这酒的度数貌似不低,或许是鎏的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不高,一杯酒下肚,她竟感到有些飘飘然。
“那那那……”金大川一时语塞。
“哈哈!”鎏招手唤来服务生,从托盘上又拿起一杯香槟。
“喂,小鎏,喝酒对身体可不好!”金大川无奈地劝道。
鎏端着第二杯香槟,并没有喝,而是将酒杯举到面前——陶健壬的身影在酒液的折射下,变得扭曲滑稽。
就在这时,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陈建东发来的短信:
“我到了,就在宴会厅外。”
……快了,时机马上就到……
没过多久,郭茜悄悄来到鎏身后。
“……大小姐,她来了……带着原型机。”
时机已然成熟。
“小茜?你们在小声嘀咕什么呢?唉?小鎏,你要去哪儿?”
在金大川惊讶的目光中,鎏端着酒杯,起身朝着宴厅中央的陶健壬走去。
“对不起,金总。”
更让金大川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的秘书郭茜,竟一脸严肃地挡在了他身前。
“希望金总先别阻拦……”
…………
“陶总,今日真是值得恭喜啊!”一位不知名的董事上前祝贺道。
“哎哎!陶某今日不过是向友商伸出援手,哪有什么可恭喜的!哈哈哈,你的心意我领了,大家今晚只管吃好喝好!”陶健壬高举酒杯的手一直没放下,杯中的酒液如同跳动的欲火,不停地摇曳着。
此时,他注意到了正微笑着向他走来的鎏。
“哎呀!这不是圳小姐嘛!今天的晚宴还尽兴吗?”陶健壬问道。
“哈哈,承蒙陶总关照,这顿盛宴着实让我大开眼界。”鎏依旧微笑着回应道。
“陶老,这位是?”一旁一位陌生男子问道。
“哈哈!让我来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原相棱科技圳家的大小姐,也是那位圳錾董事的妹妹——圳鎏小姐!”陶健壬大声地向周围人介绍道。
一听到圳錾的名号,周围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畏惧之色。
“唉——圳小姐,我知道,令兄可能对在场的诸位颇有微词,但那都是误会造成的啊!大家都是友商,合作共赢才是正途啊!”陶健壬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拍了拍鎏的肩膀,如此说道。
……实在是令人作呕。鎏在心中暗骂。
“陶总所言极是。我哥哥是我哥哥,我是我,他的想法怎么能代表我呢?”鎏眼角微弯,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回应道。
“哈哈哈!圳小姐果然豁达!今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陶某作为长辈,自会全力相助!”陶健壬开怀大笑道。
鎏环顾四周,宴厅里,众人差不多都把视线投向了自己这边。
时机已到。
鎏仰头,又饮了一口手中的美酒。
“哈哈哈,今日借陶总的光,难得各位精英齐聚一堂,小女子圳鎏谨代表原相棱科技,为诸位献上一份厚礼!”
借着酒劲,鎏高声喊道。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鎏轻轻打了个响指,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陈建东推着移动展台,神色紧张地走进宴会厅。
展台之上摆放着的,正是那台最新的材料检测仪器。
“这是本公司最新研发的材料学检测仪器,经过本公司优秀研发人员的不懈钻研,成功实现了业界最小体积、最快检测速度以及最低能耗!只需最简单的操作,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检测出样品的各项指标!”
鎏高举酒杯,宴厅中众人那或意外或兴致盎然的面孔,尽数倒映在酒中。
“哦?如此小巧的仪器,竟有这般强大的功能?”
在场相关企业的人员眼中顿时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若是圳小姐所言属实,这台仪器可真能在材料学应用领域掀起一场革命啊!”
“哈哈哈,您真是目光如炬!”
鎏扫视着四周。酒精的作用逐渐显现,她感到心中涌起一股狂热,就如同[暴食]吞噬猎物后所带来的阵阵躁动。
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没错,掀起革命。”
第35章 闹剧开幕
宴池的正中央,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少女手中的酒杯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宛如耀眼的法杖,牢牢拖曳着众人的目光。
少女身旁,身着白大褂的陈建东显得手忙脚乱,正努力将测试仪与蓄电池连接起来。一生伏案搞学术的陈建东,何时见识过这般场面?与身旁举止落落大方的鎏相比,他活脱脱像个初次登上舞台的新人谐星。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仪器总算正常开机。
“额滴个妈呀……小妹你可真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陈建东的脸皱成一团,仿佛吃了一口黄连,低声向鎏抱怨着。
“哈哈哈,等事情结束,让金叔给你涨工资。”
“能不被开除就谢天谢地了!”
陈建东一眼就瞅见了金大川那肥硕的肚子,以及他看向自己时那极度震惊的眼神。
“嘻嘻……就算公司倒闭,金叔也舍不得放你走的。”
陈建东感觉面前的小妹似乎有些醉意了。
“诸位久等啦,小女子空口无凭,今日机会难得,不如就在此为大家展示一番!”
鎏故作神秘,像变魔术一般从怀中掏出几块正方形金属片。这正是她事先拜托郭茜准备好的东西。
“此刻在我手中的,是我们公司的代表产品——镍基以太合金板!想必在场各位心里都清楚,我们公司的产品一向以品质优良、性能稳定着称……哎呀呀,今天的主角可不是这合金板哦!”
作为主演的鎏,动作干净利落,抬手便将手中的金属板甩给助手陈建东。助手陈建东赶忙伸手去接,慌乱之中差点让金属板掉落地面。他那滑稽的模样,引得在场众人一阵哄笑。
陈建东尴尬地陪着笑,打开仪器,将金属板放置在物料台上。接下来便进入他的专业领域了。
检测仪随即开始运转,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短短数秒,显示屏上便清晰地显露检测结果。
好奇的人群当即一窝蜂地凑上前去,你推我搡地拥挤着观看屏幕上那详尽的参数。
“各位不必拥挤!详尽的数据这就为大家展示!”
只见一人头戴墨镜,手持相机,从容地走进宴池中央。
金大川惊讶地发现,此人竟是自己的司机!
郭茜早已暗中将他拉拢进了此次计划之中。
小巧屏幕上的数据随即被投影到鎏身后的大屏幕上。那详细到成分占比的数据,当即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早就听闻原相棱科技技术先进,今日亲眼所见,竟如此惊人!”
“居然能做到如此详细!而且用普普通通的蓄电池就能启动!要是有了这台仪器,就不用花大价钱去做检测了!”
人群中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可是,检测速度这么快,这个数据真实可信吗?”
人群中终于出现了质疑的声音。
鎏嘴角微微上扬。一切都如计划稳步推进。
“哈哈哈!我好像听到了质疑的声音?晶石材料的王董事,您的质疑合情合理!”
提出质疑的人来自晶石材料公司。很幸运,这是一家与陶钢安防并无太多瓜葛的企业。
鎏在怀中摸索了一阵,从一堆物料中抽出一枚黑色碳纤板。
“在我手上的是贵司最新的产品,磁合碳纤维布聚合板!贵司产品品质优良,这一点相信诸位都有目共睹,但其详细参数,相信王董事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清楚!”
鎏将碳纤板递给陈建东。很快,新的参数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竟然,竟然如此精确!”王董事面露震惊之色,宛如一杯汽油,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太神奇了!不管价格多少,我先预定一台!”
“我司预定三台!一台投入生产,两台备用!”
“我司……”
人群之中,陶健壬的脸色显得有些尴尬。他举起酒杯,向鎏示意:“哈哈,圳小姐果然厉害,竟如此轻易就成为了宴会的焦点。”
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不不,宴会的主角,一直都是您啊。”
突然,宴会厅的大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站在门前,眉心挂满了晶莹的汗水,身上的天蓝色连衣裙也被汗水湿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百米冲刺一般。
奕兰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前,神情如临大敌。她的眼睛快速扫过人群,最后锁定在了鎏的身上。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这个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唯有鎏面带微笑,缓缓朝着奕兰走去。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在宴会厅内回荡,每走一步,都将刚刚热烈的气氛,朝着诡异的方向牵引。
“辛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鎏俯身在奕兰耳边,轻声说道。
“诸位!或许刚刚的测试还不足以彻底证明仪器的准确性。现在,我们每个人手中都有本次事故的调查书,对吧?”
一旁的郭茜如计划好的那样,适时地为鎏递上了那本充斥着谎言与欺骗的调查书。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两个奕霖科技的员工推着一辆手推车走进宴会厅。
在场人员看到车上的物品,无不惊骇万分——那竟是一台已经被拆解了一半的,此次事故中出现的同款原型机!
“在调查书的第13页,相当详细地为我们标注了陶钢安防提供给奕霖科技的外装甲的参数。”
陶健壬似乎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紧接着又变得煞白,下垂的脸颊止不住地颤抖着。
看到这一幕的鎏,心中畅快无比。
“这是多么现成的实验材料啊!”
是酒精的作用吗?鎏感觉自己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上扬。
…………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金大川感觉脸上的脂肪都快因震惊而凝固了,他转头质问郭茜。看见原型机的一瞬,他已经将即将发生的事猜了个大概。
……不,在车里看见鎏的眼神,甚至昨天与鎏初次谈论此事时,他心里边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
“……对不起,金总。”郭茜站在他身旁,深深地弯下了腰。
“唉——”金大川长叹一口气。
当年,他的兄弟,圳氏兄妹的父亲圳洐去世时,他一度以为原相棱科技将会就此一蹶不振,走向衰落。
谁曾想,圳洐一直藏的严严实实的少年圳錾挺身而出,辅佐着他在尔虞我诈的商界中周旋。圳錾仅凭那毫不留情的犀利言辞和大胆果敢的手段,小小年纪便令众人忌惮不已。
……可惜天妒英才。
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此刻,圳錾同样藏的严严实实的圳鎏,正站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商人中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中满是狡黠。她到底要做什么,久经商场的金大川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了。
她此刻的风格,简直和她那特立独行的哥哥如出一辙,总是在事情做下、话语说出之后,才让包括金大川在内的所有人,大吃一惊。
“……圳家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事已至此,金大川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看着,看着圳鎏精心谋划的这场“演出”。
第36章 将剧情推向高潮
“圳小姐,你……你究竟想干什么!”陶健壬的声调陡然变了,变得如受惊的老鼠般尖锐。
“当然是向大家展示我们公司检测仪的检测能力啊。”鎏眯起双眼,目光如针般射向陶健壬,随后悠然转身,开始动手拆卸那台已拆解一半的机甲腿甲。
陶健壬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嘲弄,那眼神竟和她哥哥如出一辙,仿佛正在精心策划一场让他万劫不复的阴谋。
“圳小姐!如此随意地拿我司产品做实验,这……这恐怕不妥吧!”陶健壬明显着急起来,忙向身旁的口罩男使了个眼色。
口罩男心领神会,撸起袖子就要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扛着摄像机的司机站了出来。此人可不单单是金大川的司机,更是他身手不凡的保镖。单看他长时间扛着摄像机,手却稳得一丝不抖,就足以证明其体格的健壮。司机往口罩男面前一站,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横亘眼前。
而这口罩男,前不久还厚颜无耻地要求黑死兆星单独保护他一人,十足是个没出息的窝囊废。此刻,他哪来的胆子敢与眼前这魁梧大汉作对?见司机出面阻拦,口罩男只好悻悻地退下,像条败家犬似的缩在陶健壬身旁。
“陶总,此言差矣。”鎏手脚麻利,三两下便拆下了腿甲,“既能展示贵司产品的优良品质,又能彰显我司仪器的强大功能,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双赢之举?”
鎏面带嘲弄,直直看向陶健壬。这份嘲弄,只有那些参与迫害奕霖科技的人,才能从鎏的眼神中读懂。
他们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妙,然而为时已晚!仪器已然开始运行!
“调查报告第13页图6零件14号,感谢调查人员为我们提供了这块护甲的详细参数!”鎏“贴心”地为在场众人指出腿甲在资料中的数据位置,方便大家与即将出现的检测数据进行比对。
“滴——”
检测数据赫然出现。
与资料上的数据大相径庭。
众人先是抬头看向屏幕,紧接着又低头瞅瞅手中的资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慢慢浮现出疑惑,亦或是惊慌之色。
气氛陡然一变,变得异常沉重,仿佛空气都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在这般压抑的氛围中,唯有鎏满心轻松,好似这场闹剧的导演,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啊嘞嘞?这是怎么回事呀?”鎏佯装出一副十分意外的样子,“哎呀!难道是仪器出故障了?”
鎏放下手中的酒杯,抄起那块腿甲。
“哎呀!这可不行,让我们换一块试试吧?”
说罢,鎏一把将腿甲塞进肋甲的缝隙之中,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只听“咔!”的一声,她竟轻而易举地撬下了那块看似无比牢固的肋甲!
这一举动着实把在场所有人都唬住了。
鎏将肋甲递给陈建东,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仪器再次开始运作。
“滴——”
又一串货不对板数据出现在屏幕之上。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疑惑的眼神纷纷投向陶健壬,直看得陶健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恰似猪肝一般难看。
“啊呀,调查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陶钢科技提供的,应该是高纯度以太合金板呀?”鎏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为什么,两次检测出来的,都是贵司的以太合金包锻钢呢?”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切换了画面。
鎏在那晚拍摄的照片出现在众人眼前,在手机灯光的映照下,破损装甲的断面处,金属的分层清晰醒目。
“……防护效果不佳,难道是陶钢在背后使坏?”
“……这份报告难道是造假的?”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不!这不对!……对了!爆炸!是奕霖装配环节出问题才导致的爆炸!”
此时的陶健壬,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矜持,他涨红着脸,声嘶力竭地嚎叫着,妄图狡辩。
“……你胡说!”一旁的奕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正要上前与陶健壬对峙——
“哐!”
一声重物砸地的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鎏,这个在众人眼中身形纤瘦的小姑娘,竟徒手将近百斤重的引擎拆下,狠狠丢到地上。
众人大骇。紧接着,鎏一言不发,抬起脚,朝着一块侧板狠狠踹去——一脚没能踹断,紧接着便是第二脚、第三脚……
直到那块侧板,被鎏硬生生地踹了下来。
司机立刻跟进拍摄,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行小字:原相棱科技。
在产品上那些谁都想不到的地方,留下公司的logo,这是鎏已故父亲圳洐的小癖好。整个世界上知晓他这个癖好的人,不超过十个。
很巧,现场就有一个。
“哈哈哈,虽说这是我们公司无论如何都不愿提及的屈辱历史……但曾经我们公司犯下的如此严重的错误,诸位想必下辈子都忘不掉吧?”鎏终于摘下了伪装的面具。
“但贵司的大力神一号,似乎借鉴我们公司的失败产品有点太多了吧?”
“……这就是那个会爆炸的引擎?”
“……肯定是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奕霖科技是被冤枉的?”
议论声中,震惊与惊恐交织在一起,如同阴霾一般在宴会厅中迅速蔓延开来。
“看来大家都已经明白了。”鎏彻底抛开了伪装出的亲切,看向陶健壬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本次事故,所有的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垃圾公司提供的垃圾产品。”
“你说谁是垃圾?!”陶健壬身边的口罩男满脸怒容,大声呵斥道。
鎏瞬间收起最后一丝笑意,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杀意,恶狠狠地瞪向这个没出息的家伙。
“给,我,滚!”
和上次一样的话语,从鎏的牙缝中冷冷挤出。
“噫!”口罩男下意识地捂住肿起的脸,差点一屁股跌倒在地。
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鎏将那厌恶的眼神投向四周,仿佛在看着满屋子令人作呕的魔物。
有时候,有些人和魔物一样可恨——当初父亲去世时,在场的数位人物落井下石的嘴脸,鎏一直铭记至今,也将永远铭刻在心底。
在场众人都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这眼神,他们曾在这个小姑娘的哥哥身上见过太多次。
简直一模一样。
“我可没说陶钢安防是垃圾。”鎏又拿起那份报告书,“我是说,这份资料上提到的诸位,全都是垃圾。”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小姑娘,你别太过分了!”人群中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哦——视界公司的岑董,我记得贵司号称坚不可摧的钢结构摄像头,几个月前一整条街的摄像头被区区地精一夜之间拆得七零八落;动芝传感科技的郎董,贵司承建的地下安防系统,竟然连一次触手怪入侵都没能成功预警哦?”
“还有泰行科技公司的钱总,这本报告书上的数据,可都是出自贵司啊;以及,灵智软件公司的柳总……”
鎏狠狠瞪向最后一位。
“这次事件中,魔法少女受到攻击时,为什么没能及时关停,参与设计ai逻辑的贵司工程师,应该最有发言权吧?”
说实话,哪怕不管陶健壬,鎏也很想彻底灭了最后这位。
“诸位可都是参与了本次自行机甲的研发,刚刚会议上提到的事故责任,你们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吗?”
这几个人自知理亏,气势上又被鎏压了一头,其他中立企业的人员更是向他们投来了嘲弄的目光。
一瞬间,这几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呵呵……”鎏走到一旁,拉出一张椅子缓缓坐下,端起了又一杯酒。
或许是酒劲上头,鎏感觉此刻的自己亢奋至极。她毫不掩饰地将挑衅的眼神投向陶健壬。
“唉……陶总啊,实在抱歉,小女子把您精心策划的独角戏搅成了这般模样。哈哈,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呢?”
此刻的陶健壬脸涨得通红,像愤怒的公牛,恶狠狠地瞪着鎏。
“……哈哈哈,鎏小姐,你和令兄一样,手段够狠辣!但合同已经签署,奕霖科技最终还是要归入我陶钢旗下!”
陶健壬已然不再伪装,之前装出来的慈祥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的他,气冲冲地与鎏对峙,眼神中充满了仇恨,仿佛鎏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合同,我还没签呢。”
奕总突然出现在门外,手中高高举着那份干干净净的合同——签名栏处空空如也,公章也只盖了陶钢安防一个,此刻这张合同并不具备法律效力。
“你!你,你为什么没签?!”陶健壬的脸由猪肝色瞬间变成了猪肺色,脸上的愤怒也瞬间转为震惊。
“因为有可能发生奇迹啊。”奕总轻轻一笑,将那张形同废纸的合同撕成了碎片。
“你!你!!”陶健壬气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吼道,“没有我陶钢安防,我看你怎么渡过这难关!”
今天的事想要公之于众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要让社会大众相信更是需要时间。奕霖科技的股价一夜暴跌,想要一夜之间再暴涨回来谈何容易。处在破产边缘的奕霖,想要借到足以支持东山再起的资金,更是难上加难。
在那之前,如何撑过去,的确是个大问题。
鎏浅笑着,将目光投向了人群后方那个如山般的大胖子。
…………
当鎏看向自己时,金大川终究还是无奈地苦笑了几声。
他实在没有想到,平日里乖乖巧巧活泼开朗的小鎏,竟也有如此手段,和她哥哥简直是一脉相承。
接下来该做的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以前是怎么帮哥哥收拾烂摊子,今天就怎么帮妹妹收拾烂摊子。
“友商有难,这是金某实在不愿看到的。”金大川缓缓起身,拖着肥胖的身躯走向宴池中央,众人纷纷自觉让出一条道路。
“商业场上,合作共赢才是正道。今日友商有难,理应八方相助。我想想……这样吧!”
金大川轻轻拍了拍那台检测仪。
“我代表原相棱科技,决定将该款机型的销售权暂时租赁给奕霖科技!”
这一步棋堪称完美,既解决了今日在场诸位可能因丢了面子而不愿向原相棱科技购买机器的问题,合理分配后又能助力奕霖科技渡过难关。
只有陶钢安防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在掌声中,陶健壬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哈哈,这一幕真是下酒。
鎏仰头,将不知道是第几杯美酒一饮而尽。
第37章 戏剧落幕……?
“嘿嘿,哈哈哈……”
鎏仿佛置身于如梦似幻之境,仿若徘徊云端,又似遨游深海。她只觉脚下步伐凌乱,一脚深,一脚浅,一脚虚若无物。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仿佛误入了诸神的狂欢盛宴。四周流彩似火,头顶奇光映照,恍惚间就像阿波罗的琴声招来了太阳。耳鸣声阵阵,将真实的声音模糊、改写,随着鎏的醉意,竟幻化成奇异音律,恰似狄奥尼索斯酒后吟唱。
“哈哈哈哈,这……这似哪儿啊?”
鎏伸手扑抓着周身那些怪奇景物,然而它们却如同虚幻泡影,在指尖瞬间消散。
“哎呦!小妹啊!别摔着你!”陈建东眼疾手快,一把紧紧抓住鎏的衣衫,这才让酩酊大醉的鎏免遭脸面着地的厄运,“这儿是停车场啊!”
哪有什么狂欢的奇妙景象?不过是头顶发出耀眼光芒的路灯罢了。
“停戳……场?”鎏艰难地站稳脚跟,眯起眼睛,努力看向搀扶着自己的陈建东。
“欸嘿嘿?金叔你肿么这么瘦了?”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建东的脸颊,“不行!再胖也不能去抽脂!不行……”
“我不是你金叔啦!我是你陈哥!”身材干瘦的陈建东感觉快要架不住鎏了,他着实震惊于这个看似纤细的小姑娘,身体里竟蕴藏着如此大的力气。
“陈……哥?”鎏摇晃着脑袋,眼前那张满是胡茬的脸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陈哥!嘿嘿!加工资!加工资!”
鎏兴奋地挥舞着双臂,活像一条欢脱的泥鳅。区区陈建东又怎能控制得住她?眼见这条大醉的“泥鳅”就要后脑着地——
“嘿咻!”
一位戴着墨镜的彪壮大汉双手迅速一捞,轻而易举地托住鎏的腋下,就像抱住一只大黑猫一样,稳稳地将鎏提溜了起来。来者正是金大川的司机。
鎏只感觉双脚瞬间脱离了地面,两条腿在空中胡乱扑腾了几下,却发觉始终只能踩到空气。
“嘿嘿嘿小黑我学会飞啦嘿嘿嘿……”
少女张着双臂,在空中傻笑着。
“吓死我了……小黑是啥啊?”陈建东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被吓出的冷汗。
“这……大小姐该怎么办?”司机一时间也乱了分寸,看着面前傻乎乎自娱自乐的鎏,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噫哈!哈……哈……这小祖宗喝醉酒怎么跟他哥一样疯?”不远处,金大川气喘吁吁,拖着他那肥硕的身躯,像个从远处弹过来的瑜伽球一般跑了过来。
金大川顾不上擦去满脸的汗水,径直跑向自己的豪华轿车,打开后备箱,翻找出两瓶矿泉水和一个小药瓶。
“小茜!给小鎏灌点水,还有维生素!”金大川抬手将一瓶水和药品抛给了刚刚赶到的郭茜。
司机赶忙将鎏轻轻放到路边的长椅上。
“来,大小姐,把这个吃了吧。”郭茜打开维生素瓶,倒出一片维生素片。
“吃?……吃什么?糖吗?”
“……对对对,糖,是糖。”郭茜看着鎏,有些哭笑不得。
“啊——”鎏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地张开了嘴。
郭茜眼疾手快,迅速将一片维生素放到鎏的舌头上,然后拧开矿泉水瓶盖,轻轻托住鎏的下巴开始慢慢灌水。
“吨吨吨——”
一串水珠顺着鎏的嘴角滑落,郭茜贴心地用手背为她轻轻拭去。
“……嗝……”大半瓶水下肚,鎏总算是安分了下来,呆呆地眼神望着头顶的路灯。鎏满心疑惑,疑惑这个大光球为什么会满世界乱飞。
“哈……哈……这小妮子连喝醉之后跟他哥一模一样……”还没缓过劲来的金大川坐在车后座上,一边大口喝着水,一边努力平复着呼吸,“吨吨吨——哈啊!就是……就是没他哥能喝罢了。”
闹腾的鎏安分下来后,几人间的氛围渐渐变得有些尴尬。
“……金总,今天晚上给您造成的损失,责任都在我……您惩罚我吧。”郭茜站在金大川身边,低着头,声音中满是愧疚地说道。
“那啥……老板,今天跟小妹是玩得有点儿过火了……您扣我工资没问题,能不能,就是,别开除我?”陈建东挠着脑袋,低声下气地说道。
金大川绷着脸,目光在在场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却一言不发。
“哈哈哈……”
谁料,金大川竟突然笑出了声。
“……算了算了,反正以前小鎏他哥,也没少像今天这样把我当猴耍。今天也没什么实际损失,说不定还能赚不少呢。”金大川无奈地摆了摆手。
“建东啊,现在跟奕霖的合作已经基本确定下来了,那个仪器,马上安排投产。”
“好嘞老板!明天……不,我这就回去开始准备!”陈建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转身跑回自己的小轿车,直接朝着公司开去。
“小茜啊,你抬起头来。”
郭茜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金大川那平和淡然的眼神。
“小茜啊,你进公司时间不长,有些事你可能不太了解……”
金大川的思绪不禁飘向了过去。
“几年前,这家公司的总裁还不是我,而是小鎏的父亲,圳洐。他啊……是个真正的天才,不管是搞发明创造,还是经营公司,都得心应手。”
“全靠他的非凡手腕,原相棱科技才能在竞争激烈的商业场站稳脚跟,做大做强。说实话,我这辈子都难以企及他的高度……但是有一个人能。”金大川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呆乎乎的鎏,眼神中满是复杂。
“小鎏的哥哥,圳錾,年纪轻轻就有了他父亲的几分锐气。其他公司的那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看到小錾,就像看到了他那撒手人寰的爹一样……多亏了他,圳洐走后,咱们公司依然能稳固根基。那孩子简直就是公司的定心丸。……只可惜啊,唉……”
突然,金大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哈哈!谁能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呢?谁能想到,小鎏跟他哥哥一般面孔?哈哈,经历了今天晚上这一出,我估计其他公司短时间内也不敢轻易对咱们公司怎么样了。说实话,小茜——”
“……啊!我在,金总。”
“你做得很好。就是,下次哪怕提前悄悄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能有点心理准备。”
“好,好的金总!我知道了!”
见金大川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郭茜顿时如释重负。
“……嘻嘻,金叔今天晚上玩得开心吗?”此刻,鎏清醒了不少,她摇摇晃晃地来到车旁,略带得意地问道。
“开心个嘚儿!就你开心了,我差点没被吓死!”金大川苦笑着抱怨道。
“哈哈哈哈……对不起嘛金叔,金叔最好了。”鎏跌跌撞撞地扑进车里,“……呕……”似乎是不小心撞到了肚子,鎏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别吐车里啊。”
鎏强忍着冷静了一会儿,才把那股恶心的感觉憋了回去。“欸嘿嘿。”像是开玩笑一样,鎏抬起头笑了笑。
毕竟生咽下魔物的肉,那感觉可比这恶心多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两个人影从酒店方向快速靠近。
原来是奕氏姐妹。
年轻的总裁在轿车旁停下,略微调整了一下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
“金先生,圳小姐!今日的大恩大德,奕某必定铭记于心!”
这位年轻气傲的女总裁深深地弯下腰,向着两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金大川微微有些吃惊,但随即咧嘴笑了笑。“这一切都是这家伙一手策划的,连我都被蒙在鼓里呢。”金大川笑着指了指醉意绵绵的鎏。
“圳小姐……您的再造之恩,我,不,整个奕霖科技都会铭记。”
“哈哈!安啦安啦!我就是想好好恶心恶心那个姓陶的贱人罢了。”鎏带着一身酒气,笑着说道。
这时,她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奕兰。
鎏趴在车窗边,有些朦胧的眼神看向奕兰,嘴角微微上扬。
“奕兰,你笑一笑。”
奕兰微微一怔,有些拘谨地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脸上缓缓挂上了浅浅的笑容。
“嘻嘻,女孩子果然笑起来才好看嘛!”鎏的脸上因为醉意,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奕兰听闻此言,像是被吓了一跳,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
“哈哈哈!开车开车!”好似酒劲又突然上头,鎏再次亢奋了起来。
汽车缓缓启动。
姐妹二人目送着轿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
“……小鎏,原相棱科技这家公司,果然还是姓圳比较好啊。”
在车上,金大川毫无预兆地突然开口说道。
“……金叔你在说什么啊……”
鎏将昏乱的目光投向金大川,眼神却迷迷糊糊的,怎么也无法聚焦。
“我是说……等你再长大一些,这家公司……”
金大川突然停住了——靠在他身边的少女已经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唉——哈哈……”
金大川长叹一声,无奈地苦笑了几下。
轿车在夜幕中平稳行驶着。
…………
第二天一早。
“呕——”
痛苦的干呕声在卫生间里回荡。
鎏趴在马桶边,感觉浑身无力,怎么也起不了身。
“姐姐……给你水……”鐷站在鎏身后,心疼地递上水杯,然后轻轻地拍着鎏的后背。
“……谢谢……唔!呕——”
这具身体——鎏的身体,首次真切地体会到了宿醉的难受感觉。
人与人的体质果然千差万别,之前,哥哥錾可从没如此难受过。如今的鎏自然而然地按照以前的酒量豪饮,现在真是追悔莫及。
“叮铃铃——”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啊,我去接!”鐷懂事地跑了出去。
“呕——”鎏难受得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呃啊……为什么……为什么[暴食]不能把酒精分解掉啊……”
“因为你下意识认为这不是毒。”小黑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淦……这什么唯心主义漏洞……”
这时,鐷拿着电话跑了回来。
“姐姐,是金叔。”
鎏接过电话:“……喂……”
“噫,宿醉了吧?昨天晚上叫你别喝你不听。”
“呃……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哈哈……呕——”
“哎呀!你赶紧多喝点水,好好休息休息!”
“……对了金叔,昨天有件事忘了问你……”
“小鎏你说。”
“……我的账户里,莫名多了好多钱,这是怎么回事?”
“哈,那个啊。”金大川笑了两声,“那个是股权分红。”
“每次你都说是股权分红!股权分红怎么可能每月都有?”
“这次是真的。”金大川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真的?”鎏还是感到相当意外。
“真的,前天你来公司,应该注意到公司里大家都很忙了吧?”金大川说道。
“……好像确实是这样……”
“前不久,公司接了个大单子,特别大的单子。”金大川停顿了一下,“是军方的订单,这一单足够公司好几年的开销了。”
“……军方?”
“对……戍界军地四师……”金大川突然顿了几秒,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接着说下去,“……是你母亲所在的军队。”
母亲……
……难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
绯红结社中。
“……大家,等下注意态度,千万不要刺激到小蓝了。”辰红流星站在房间外,满脸都是忧心忡忡的神情。
“…………”她身旁的同伴们沉默着,纷纷点了点头。
辰红流星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房间的门。
出人意料的是,房间中的蔚蓝闪光正哼着轻快的小曲,悠然地泡着茶水,和平常并无二致。
“小……蓝?”辰红流星感到十分意外。
“啊呀,大家来了,茶很快就要泡好了。”蔚蓝闪光落落大方,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小蓝……你姐姐的公司……?”绛紫流火有些犹豫地轻声问道。
“哈哈,没有被收购哦!”
蔚蓝闪光脸上绽放出笑容,恰似那茶壶中徐徐绽开的茉莉花一般。
“简直就像奇迹一样,遇到了一位贵人呢!”
第38章 灾厄伊始
“唔啊啊啊啊!学校这破样子都还没修好呢!而且,明天就要放暑假了呀!真不敢相信校长那个秃瓢,居然非要把我们叫回来考试!”
苏星瑶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在教室中回荡,“这个该死的期末考试,难道就这么重要吗?!”
此时的教室,墙上之前被触手怪砸出的裂缝,如今只是被草草填补,还有不少应急系统的钢板尚未拆下换新,整个学校说是处于四面漏风的状态,一点儿都不为过。
“盖亚啊啊啊!玩了这几天,知识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啊……”苏星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像一滩软泥般瘫倒在桌子上,欲哭无泪,“……讨厌的数学……燃尽了,生命只剩下白色的灰……”
“哈哈,这不都考完了嘛。等会儿就能回家享受假期咯。”林向晴捂着嘴,轻声笑道。
只见苏星瑶如同路边的充气假人气球一般,慢慢地从瘫软的状态支棱了起来。
“哈哈哈!没错!假期就在眼前!期末出分之前,整个世界都是我古娜拉黑暗之神的天下!哈哈哈哈!”
突然,一本书“啪”的一声盖在了苏星瑶那张狂大笑的脸上。
“古娜拉黑暗之神,可别忘了写作业哦。”李杏辰将厚厚的作业簿,稳稳地盖在了苏星瑶脸上。
充气假人气球像是被戳破了一般,慢慢地泄了气,又变回了一摊软趴趴的模样。
“谢谢班长。”鎏从李杏辰手里接过作业簿。
发完作业簿的李杏辰,快步来到讲台上。“大家,假期可别光想着玩啊!开学之后,可千万别忘了交作业哦!”
就在这时,放学的铃声仿佛掐准了时间一般,清脆地响了起来——暑假,正式开始了。
“放!假!啦!”
刹那间,教室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同学们一个个匆匆收拾好书包,你推我搡、嬉笑打闹着挤出教室,迫不及待地去拥抱自由了。
…………
“鎏,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呀?”走在路上的林向晴,转头问向身旁的鎏,“要是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去海边玩呀?”
“唔……现在还不太好说呢,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再看吧?”鎏回应道。
或许是身为魔法少女的第六感吧,鎏此刻心里涌起一股隐隐的紧张感。
今天的城市,安静得有些超乎寻常,路上行驶的车辆也比往常少了许多。
“喂,你们看。”苏星瑶突然指向了前方的十字路口。只听得轰隆隆的引擎声震耳欲聋,两辆军绿色的步战车缓缓驶过,看起来像是在执行巡逻任务。
那可不是城中警卫常用的步战车,这座城市里警方配备的火力装备,大多是黑灰色的。
“怎么会有战车出现啊?”苏星瑶满脸疑惑,“上次看到战车巡逻……好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呢。”
上一次出现这般场景,还是好几个月前的血魔入侵事件。
鎏心中的疑惑与紧张感,愈发强烈起来。
这座城市平日里依靠魔法少女和警卫力量相互协作,共同维持治安、驱逐魔物,正常情况下基本不需要军队介入。可如今军方火力参与巡逻,这意味着警卫和魔法少女两方,至少有一方被其他事务占用了精力。
警卫……虽说也有武装力量,但与军方相比,还是稍逊一筹。警卫能完成的任务,军队显然可以完成得更出色,正常情况下军队没必要动用军力去替代警卫的工作。
……如此看来,大概率是魔法少女一方出了状况。
“喂喂喂!还有直升机唉!”苏星瑶突然指着头顶惊呼。
只见三架武装直升机排成三角阵列,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这座城市的警卫可没有配备这样的重型武装直升机。
鎏敏锐地意识到,飞机飞行的方向,正对着绯红结社总部。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呀?”林向晴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担忧。
“反正跟咱们关系不大啦,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鎏强压下心中的紧张感,脸上挤出一抹开玩笑般的笑容,“我得走咯,你们两个路上注意安全哦。”
“嗯,拜拜。”
“鎏酱拜拜!”
军队的出现、警戒的态势、不寻常的订单……这一切的一切,如同阴云般,沉甸甸地堵在鎏的心口。
风雨欲来。
…………
夕阳的光芒渐渐黯淡,在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一小团黑色的影子伴随着轻微的窸窣声响,悄然闪过。
一小团飨如幽灵般潜行到了绯红结社的外围。
鎏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强烈的好奇心,决定潜入绯红结社,悄悄打探一番情况。
按理来说,绯红结社内部应该配备有检测以太反应的仪器……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飨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翻进了绯红结社之中。
…………
在绯红结社内部的一个房间里,两名警卫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喂喂喂,这以太反应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魔物吧?”其中一名警卫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
“这……我也不太清楚啊?但现在戍界军刚到咱们这儿,要是咱们现在拉响警报……”
“册那……算了不管了!万一真出了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说着,这名警卫的手朝着桌面上那枚醒目的警报按钮伸了过去……突然,一只纤细的小手凭空出现,紧紧握住了警卫的手腕,阻止了他按下警报。
“瞎啊!皓,皓雪妹妹?”警卫被吓得一哆嗦。定睛一看,原来是皓雪迷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旁。
皓雪迷踪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轻声说道:“不用担心,交给雪儿就好。”
话音刚落,皓雪迷踪再次隐没了身形,只留下两名警卫面面相觑。
…………
鎏操控着飨,沿着墙角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结社内部挪动。不知为何,结社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飨的到来,这让鎏感到颇为意外。
突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清晰地传入鎏的耳中,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急忙操控飨,迅速挤进了一个板条箱下方。
谁能想到,那脚步声竟直直地朝着飨的方向过来了!
完了,要暴露了……
飨像是认命了一般,无奈地捂住了眼睛。
“黑姐姐?黑死兆星姐姐?”
一个娇滴滴的熟悉声音传入耳中。飨缓缓睁开眼睛,只见皓雪迷踪正蹲在板条箱前,笑盈盈地看着它。
“皓雪迷踪?”
飨从板条箱的遮蔽下缓缓爬出。皓雪迷踪见状,张开双臂,像抱玩偶一样,轻轻地将飨抱进了怀中。
“嘻嘻,又见面了呢。”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多亏了黑姐姐,已经好很多啦。”皓雪迷踪亲昵地搂紧了飨。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在黑姐姐的眷属准备翻过围墙之前哦,那时候结社的探测系统还没被触发呢!”皓雪迷踪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嘿嘿,雪儿也在努力进步呢!”
……果然从一开始就暴露了啊。
“黑死兆星姐姐今天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有点在意城里出现的军队,还有那三架飞机。应该是戍界军吧?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唔……雪儿也不太清楚呢。不过等会儿,大家要去开会……雪儿带着黑死兆星姐姐的眷属一起去旁听,好不好呀?”
“……这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黑姐姐的眷属这么小,大家不会发现的啦。再说了,姐姐直接来这里,大家也不会反对的。”
……或许真的没问题吧。
就这样,充当鎏耳目的飨,顺理成章地被皓雪迷踪带进了会议室。
…………
皓雪迷踪将飨藏在衣袖间,脚步轻盈地穿过会议室,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角落位置。
飨在皓雪迷踪胸口处,悄悄地探出了头。只见会议室里人不少,除了一众魔法少女,还有数名警卫,以及几名身着军服的戍界军。
魔女芸也在现场。
芸端坐在会议室的正中心,作为代表,与会议桌对面的几名戍界军相对而坐。
“绯红结社的上官女士,好久不见。”戍界军中一位戴着眼镜的战士站起身来,伸手与芸握了握,“第四师副参谋,此次代表戍界军第四师,前来寻求诸位魔法少女的协助。”
“您客气了。”芸与那位战士握完手后,一同坐了下去,“第四师对绯红结社的帮助,我们一直铭记于心,自然会毫无保留地提供援助。今天第四师既然已经带来了换防的军力……想必情况已经万分紧急了吧。”
芸眼神一凛,神色凝重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战士神情严肃,伸手推了推眼镜。
“在距离这座城市一百二十公里外的死区,也就是我军所驻守的代号为‘苍白污秽之海’的死区中,检测到了大规模的异界门户反应。目前已经有成建制的魔物突破死区,对我军防线发起冲击……”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神情紧张起来。
“目前,死区中心地带传来的以太反应显示,有一道特大号异界门户正在逐步成型,预估建成后可供一支师级魔族军队通过……通过审讯魔族俘虏,目前初步确认,本次袭击的幕后主使,是血魔族裔,亚当斯一族。”
皓雪迷踪突然感觉到怀中的飨猛地震颤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动静。
“……亚当斯族血魔……这次是大规模的侵略行动吗……”
“我军战士对死区中弥漫的‘死瘴’耐受能力过低……今日特此前来,希望能得到绯红结社诸位魔法少女的协助。”
“既然情况如此紧急,绯红结社自然会全力相助。什——!”
突然!会议室的窗户被一股大力猛然推开,灌进会议室的风“呼呼”作响,卷起窗帘肆意飞舞,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陡然出现在窗前。少女缓缓摘下黑色兜帽,露出一头灰白色的长发,以及闪烁着仇恨光芒的赤色双眸。
“我是魔法少女黑死兆星。”
“我也去。”
第39章 戍界军的铁壁
第二天天还未亮,城市仍被夜幕笼罩,鎏便已收拾好行李,准备告别自己温暖的家。
鐷静静地站在玄关处,小嘴嘟起,一声不吭,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鐷……别难过啦,等姐姐研学结束回来,就带你去海边玩,好不好?”鎏轻轻抱住妹妹,温柔地安慰着。
鎏借参加研学为借口,将鐷托付给了金叔。郭茜承诺,在鎏回来之前,会悉心照顾鐷。
“…………”鐷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死死地抓着鎏的外套,不愿松开手。
鎏在鐷的眉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最后宠溺地揉了揉鐷的脑袋,随后背起背包,拎起一旁装着小黑的航空箱,轻轻地挣脱了鐷的手。
“……姐姐!”
鎏停下了脚步。
“……早点回来……”
“……嗯。”
门被缓缓打开,又悄然关上。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大街上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鎏走出家门没多远,便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变身——”她轻声低语,一袭漆黑如墨的黑袍瞬间凭空出现,将她紧紧包裹。
鎏打开航空箱,把小黑放了出来,随手将航空箱藏在了小巷的角落里。
“鎏……真的非要去吗?会不会太危险了呀?”小黑的声音中带着担忧。
“这是离吉万亚当斯那个混蛋最近的一次……我绝不能让它溜走。而且……”
鎏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仇恨截然不同的光芒,那是深深的担忧。
“戍界军第四师……我的母亲……”
血脉因素,是召唤精灵的重要契机之一。
小黑在被召唤时就察觉到,这个孩子的体内流淌着魔女的血液,她的生母,极有可能曾是一名魔法少女。
通常情况下,魔法少女的魔法回路在磨损到一定程度后,便不再适合继续战斗。大多数魔女会选择回归平凡的市井生活。
可自从小黑来到这个世界,却从未见过鎏的母亲,小黑甚至一度以为鎏的母亲已经牺牲了。
直到昨天,小黑才得知鎏的母亲不仅还活着,而且就在军队里,一直坚守在前线,从未离开。
“鎏,你的母亲她……”
“我们走吧,不能让绯红结社的大家久等了。”
鎏似乎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说完,鎏不再言语,迅速遁入阴影之中,朝着绯红结社的方向前行。小黑无奈,只能化成一串光点,急忙追了上去。
…………
为了避免引起普通民众的过度恐慌,绯红结社并未特意公布魔法少女集体出征的消息。魔法少女们秘密地登上专列,踏上了驰援的征程。
一百二十公里外,曾经有一座繁华的城市,如今却已被划为警戒级别最高的“死区”。
数年前,魔族大规模入侵那座城市。军队与一众魔法少女拼死抵抗,好不容易才将魔族击退。
然而,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突然出现了两个自称“巫妖”和“疫疾”的强大魔族。它们施展异界魔法,使一种被称作“死瘴”的异界瘴气在城市中迅速蔓延开来。
这种瘴气奇毒无比,普通人一旦身处其中,连几分钟都难以支撑。即便是魔法少女,也很难抵御这股瘴气的侵蚀,唯有注射特制的以太溶剂,才能暂时获得免疫能力。
在以太溶剂成功研制出来之前,魔族彻底占领了那座城市。军队无奈之下,只能在“死瘴”波及范围之外构筑防线,以抵御魔族的进一步进攻。
由于普通人体内没有魔法回路,注射以太溶剂无异于注射剧毒。所以即便在溶剂研制成功后,仅凭魔法少女孤军奋战,也难以彻底收复失地——更何况,至今都没有找到驱散“死瘴”的有效方法。
“死瘴”无情地侵蚀了城市中的一切,死区之内寸草不生,不再适宜任何生灵居住——无论是人类,还是能够免疫“死瘴”的魔族。
魔族见难以突破防线后,草草收兵,徒留下这片被称作“苍白污秽之海”的死区。
幸存的原住民们无奈地离开了自己原本的家园——其中,也包括鎏一家。
那里是原相棱科技刚刚创立时的旧址,那座城市也是鎏的出生地。
鎏独自坐在列车车厢的角落里,静静地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表情复杂,沉默不语。
与鎏同处一节车厢的一众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坐在车厢的另一角,同样一言不发,气氛微妙而尴尬。
“……黑死兆星姐姐?”
与鎏接触最多的皓雪迷踪,像一只灵动的小猫,悄悄地潜行到了鎏的身旁。
“皓雪迷踪……你现在身体真的没问题吗?”鎏原本并未察觉到皓雪迷踪的存在,她本以为皓雪迷踪不会参与这次行动。此刻见这个小姑娘突然出现在眼前,不禁有些惊讶,“这次可是非常危险的,你真的也要去吗?”
“已经没事啦,雪儿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帮到大家。”
“我们不会再让小白置身于危险之中了,军队同意让小白留在后方提供支援。”
辰红流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鎏的身旁。
“黑死兆星小姐……非常感谢你此次能与我们一同前行。”
“我来是有我自己的目的,和你们并无关系。”鎏继续望向窗外。
“……我不会放弃邀请黑死兆星小姐加入绯红结社的!”
“……那你加油。”鎏感觉有些发笑。她站起身,朝着列车前方走去,“快到了。”
果然,列车如她所料,渐渐地放慢了速度。
…………
车站修建在驻防设施的内部,空间十分宽阔,足以容纳数列车同时停靠。
鎏和绯红结社的一众魔法少女下车后,发现前来支援的不止她们这一支队伍。远处,还有好几支陌生的魔法少女团队,同样严阵以待。
派得上用场的战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感谢绯红结社各位魔法少女的到来,我这就带大家前往这几天的住处。”一位战士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恭敬地说道。
“麻烦你了。”辰红流星将行李递给了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戍界军战士。
几人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设施外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敌袭——!”传令兵的警报声与警铃刺耳的尖啸声同时响起!
魔法少女们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让我们也参战吧!”澄金回响手中已经出现了双手斧,她看上去跃跃欲试。
“不,没有这个必要。”谁知面前的战士却异常冷静,“这种小规模的袭击每天都会发生,我们不希望诸位魔法少女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哦,不过大家可以去那边观摩一下,以便了解不久后可能遭遇的敌人。”
众人在战士的引领下,来到了设施二层的一处窗口旁。
交战的位置距离设施有一段距离,但足以让众人看清战斗的全貌——
在一团厚重的白色雾气中,十数枚拖曳着焰尾的法术攻击如流星般高高落下,轰向戍界军的防线——然而,这来势凶猛的攻击,却被两台近防炮轻松化解。在枪炎的咆哮声中,近防炮喷吐着密集的弹幕,眨眼间,那些攻击便悉数被击碎,化作绚烂的烟花!
攻击并未就此停止,数支魔物小队如潮水般从瘴气中涌出,疯狂地冲向防线!“开火!”随着一位战士的一声令下,深埋在掩体后的火炮集群齐声怒吼,密集的炮火如雨点般轰向来犯的敌人!
自知不敌的魔物见状,不再强行冲锋,而是调转方向,兵分两路,将火炮的攻击引向两边。就在这时,在火炮的真空区中,一只高达十几米的巨型魔物猛地撕裂迷雾,朝着防线猛冲过来!
那竟是一只极为罕见的巨魔!
这种怪物虽然智商极低,但却皮糙肉厚,就连坦克的攻击,都不一定能穿透它们那堪比钢铁的皮肤。巨魔本就极为少见,像眼前这只长到十几米高的巨型个体,更是凤毛麟角!
瘴气距离防线并不远,当巨魔冲出瘴气时,所剩的距离已经太短,几发火炮根本来不及将其放倒。
“喂喂喂!那个家伙看起来不妙吧!”澄金回响指着那只巨魔,焦急地向身旁的战士问道。
“不必担心。”
战士依旧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嘭——!”
宛如宙斯从天边掷下的雷霆,一道耀眼的白光瞬间划破战场!如同一支画笔,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线条,那线条直直地穿透了巨魔的胸膛,又从其后背穿出,深深地扎进了那厚重的瘴气之中,竟将那厚重的瘴气射出了一条真空通道!片刻之后,剧烈的爆炸声从瘴气深处传来!
众人还来不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见那如山般的巨魔竟轰然仰面倒下!它那城墙般厚实的胸膛,被烧穿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一众魔物见巨魔倒下,纷纷惊慌失措地溃退回瘴气之中。
在组成防线的高墙上,一位女子缓缓起身。她拉动手中枪械的枪栓,逸散的以太伴随着热气,从那支奇异的狙击枪中喷涌而出。微风轻轻撩起她灰蓝色的长发,紫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淡然。
“……那是?”澄金回响发现了方才那一击的来源,指着高墙上的女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我们第四师的最强火力,被称为‘戍界军铁壁’的魔女,黎茗女士。”
澄金回响眼中的震惊丝毫未减,她将这震撼的眼神投向身旁的辰红流星,“……是她吗?”
“没错。”辰红流星眼中闪过一丝憧憬,“黎茗,第三代绯红结社魔法少女——‘鸢尾磁暴’!就是她!”
“那个人……是我们的前辈?”蔚蓝闪光满脸的难以置信。
“确实如此呢。”青云钏阙说道,“而且,绯红结社的总部原本就在这座城市,现在结社里还保留着相关的照片呢!”
“那就是……那位鸢尾磁暴?”澄金回响再次将震撼的目光投向高墙上的女子。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众人身后的鎏,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黎茗的身影映照在鎏的眼中,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总算见到你了……”
“……母亲……”
第40章 晨昏小队
“黑死兆星小姐,您可以随意使用这间房间。”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兵,引领着鎏来到了一间空房间前。
“我的房间在左边第三间,中间这两间平常都是空着的。要是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就行。”
“谢谢,麻烦你了。”鎏走进房间,将背包扔到了床上。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再加上一个仅够单人使用的壁橱,这便是房间里的全部家当。
“啊,关于您的同伴,她们都在楼上,这会不会给您造成什么不便?”女兵带着些许顾虑问道。
“不,这样刚好……她们并非我的同伴,我们不过是来自同一个城市罢了。”鎏微微皱眉,这番话既像是在向女兵解释,又仿佛是在对自己强调。
“这样啊……”女兵微微侧过头,有些意外,但也没再多问,“黑死兆星小姐您先稍作休息,四十分钟后请到楼前广场集合,参加作战小组的分配。”
“我明白了。”
宿舍是依照名单分配的,鎏的名字紧跟在绯红结社之后,排在了最后。很巧的是,绯红结社的几位成员都被分到了上一层楼,而鎏则单独被列了出来,来到了这个楼层。
如此一来,倒是省去了不少为避免身份暴露而耗费的精力,而且自己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隔壁又没人,倒也落得个清净。
“唔啊,这房间也太小了……这床还这么硬。”房间的主人还没抱怨,小黑却先嘟囔起来了。
“有得住就不错啦!”鎏忍不住斥道。
也难怪小黑会这么说,毕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它一直住的是鎏家的别墅,睡的是鎏那柔软舒适的床铺。
鎏坐到床上,有些失神地发了会儿呆,最后轻轻把小黑抱到腿上,缓缓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
小黑作为鎏的精灵,对她的情绪变化格外敏感,瞬间察觉到了鎏的异样。
“鎏,你是不是有些不安?”
鎏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下意识错开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是因为……你的母亲吗?”
鎏的手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显然小黑猜对了。
“鎏,你是怎么看待你母亲的呢?”小黑尽可能地往鎏怀里蹭,轻声询问,仿佛想要走进她的内心深处。
“母亲啊……”鎏的眼神犹如初冬的水潭,看似平静流淌,却又逐渐凝结,“……我……是怎么看她的呢……”
鎏思索了片刻。
“……冷漠、隔阂、陌生,还有不负责任。”
小黑微微一愣,有些吃惊。
“上次和她交流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太久远了。那时候鐷还不会说话呢,呵呵……最后一面,我当时跟她说话了吗?好像……说了?又好像没有,太久远了,无所谓了。”
鎏轻轻抚摸着小黑的毛,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
“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出现。明明父亲临终前一直在念叨着她的名字……在我的葬礼上,我……不,我甚至都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她。总之,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来见过我一面。”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至少对鐷来说不是……”
“……我恨她。”
鎏机械地重复着抚摸小黑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在鎏的记忆深处,也曾有个女人这样温柔地抚摸过自己……
小黑抬起头,凝视着鎏的双眼。
心口不一的少女啊——小黑在心里暗自轻笑,那双眼睛里哪有一丝愤怒或恨意?
分明满眼都是担忧。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小黑对鎏的心口不一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是这样……尽快解决血魔,等这里安全了,就回到鐷身边,没必要和她见面……没必要。”
啊啊,这是在逃避呢。小黑敏锐地察觉到,差点笑出声。
鎏轻轻把小黑从腿上抱下。
“走吧,去等小组分配。”鎏从床上站起身,仿佛要把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部吐出一般,深深吐了一口气,然后挺直腰板,再次恢复了平日里淡然的神情,走出了房门。
…………
为了便于指挥,戍界军将每两个魔法少女集团编入一个小队。
“大家都到齐了吧?有没有人被落下了?”辰红流星环顾了一圈。只见结社的八名魔法少女站在一起,而黑死兆星却远远地站在角落,刻意与她们保持着距离。
辰红流星有些不甘心地噘了噘嘴。
就在这时,五个陌生的少女朝着众人走来。
“你们就是绯红结社吧?久仰大名。”为首的少女面带微笑,向辰红流星伸出了手。
在“魔法少女档案馆”这个网站上,收录了目前已知的所有魔法少女团队,并依据大众点评进行了排名。绯红结社的排名较为靠前,所以很多其他城市的人都知晓她们的名号。
“你好,我是绯红结社的领队,辰红流星,很高兴认识你。”辰红流星握住了少女伸过来的手。
“我是‘晨昏小队’的领队,代号烬。”
眼前这几位魔法少女,和辰红流星印象中的魔法少女大不一样。她们并非像绯红结社的成员那样,着装风格各异。她们除了发色、瞳色以及武器不同外,竟然身着同样的制服——清一色的战术服饰,身上还挂载着震爆弹等各种装备。
“晨昏小队”,辰红流星有印象,这是一支采用军事化培养方案的实验性魔法少女团体。有传言说,她们被通过手术等手段干预以太变性,实现了可控的觉醒——变身后着装不会改变,这样就能身着功能多样的战术服饰投入战斗。
据说这种以太干涉手段会对魔法少女的身体产生不良影响,所以晨昏小队在舆论方面面临不小压力,排名也因此受到牵连。
不过,或许得益于军事化培养,尽管作为一支人数明显少于一般魔法少女集体的队伍,其取得的功绩却能与绯红结社相媲美。
“一,二……绯红结社有九个人呢,真好啊……”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羡慕,“我们那边的觉醒率可要低不少呢。”
“九个……?”辰红流星有些诧异,她回头看去——哦,原来烬把黑死兆星也算进去了。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确实是——”
“不,你误会了,我不在其中。”
没等辰红流星开口,黑死兆星已经走上前,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是吗……?哦!你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捣毁魔物窝的黑死兆星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烬兴奋地拉住了鎏的手,把稍显不悦的辰红流星晾在了一旁。
青云钏阙默默地拍了拍辰红流星的肩膀,“小红啊……不可强求,不可强求。”
“……我不会放弃的!”辰红流星像小孩子赌气似的小声回应道。
另一边,烬和鎏的交谈仍在继续。
“说是两个队伍,唔,貌似黑死兆星小姐被编入这支队伍来补充人数了呢!”烬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黑死兆星小姐,直接加入我们晨昏小队怎么样?我们boSS肯定会同意的!”
一旁的辰红流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抱歉,我目前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的打算。”鎏礼貌地回绝。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烬拍了拍鎏的肩膀,“晨昏小队,烬,请多指教。”
烬郑重地向鎏伸出了手。
“黑死兆星,请多指教。”
…………
大家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几位戍界军战士来到了众人身旁。为首的战士看起来有些面熟——正是不久前前往绯红结社的那位副参谋。
“晨昏小队,以及绯红结社的各位,你们是本次行动中综合素质最为突出的一支队伍,所以特将你们暂时编入一号突击组。我是你们的直系指挥,我姓彭,你们叫我彭参谋就好。”
彭参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向众人敬了个礼。
“哇哦,一号突击组耶,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森绿楼罗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
“当然,不过这也意味着各位可能会面对最为危险的敌人,还请大家做好充分准备。”彭指挥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久前,我军一支前线侦查组遭遇了魔物的伏击。事不宜迟,一号突击组的新编人员,即刻前往支援!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怎样的实力!”
第41章 火线救援
“一点钟方向!发现四个!”
激烈的枪声连绵不绝,子弹如闪电般在残垣断壁之间穿梭,撕裂空间,径直射向来势汹汹的魔物。
“更正!发现五个!”
“收到!”
一名年轻的战士探出头,架起步枪。枪火随之开始喷吐,瞬间卷起一阵呛人的烟尘!待到一轮射结束,火线之下已然没有任何活物。
“击毙四个!重复,击毙四个!”
“三点钟方向炮击!快隐蔽!”
战士急忙迅速撤回掩体之后。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来自魔物的法术攻击如雷霆般紧随而至!“嘭!”剧烈的以太激流在战士耳边轰然炸响,那原本作为掩体的断墙,瞬间被炸断了一截!
侥幸躲过爆炸的战士只觉得一阵耳鸣晕眩的。他赶忙伸手扶正被炸歪的头盔。
“靠!菜鸟!丢手雷!”
“收,收到!”
一名一直蜷缩在一旁的新兵,神色慌乱地从腰间摘下一颗手榴弹,双手颤颤巍巍地拉开保险。
“小心手雷!”
“轰——”
爆炸的巨响再次响彻四周,四散飞溅的弹片深深地嵌入墙体!然而,魔物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歇!只见那厚重的瘴气之中,数只面目丑陋的地精挥舞着明晃晃的砍刀,如恶狼般飞速冲了出来!
“十一点钟方向到一点钟方向!妈的一大群啊!”
“炮击!快隐蔽!”
又一波猛烈的炮击射穿瘴气,强大的火力压制得战士们根本无法抬头。
另一边的战士急忙趴在地上,迅速架起机枪。
“哒哒哒——”
火舌疯狂喷吐,可却难以阻挡那群疯狂怪物的冲锋!十数只地精踩着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地嚎叫着朝战士们猛冲过来!紧接着,又一轮魔法炮火也呼啸而至!
机枪手忍不住大骂一声,只得再次躲到掩体后面。“菜鸟!子弹快不够了!”
“弹药,弹药已经没了!”被叫做菜鸟的战士抖了抖的背包,如今里面已经空了。“艹!”机枪手愤怒地大爆粗口。
“手雷!把所有手雷都投出去!”
最后的手雷和所剩不多的枪弹一同射出——零零星星传来地精的惨叫,可那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却愈发逼近!
“妈的!看来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机枪手大声叫骂着,“弟兄们!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这突如其来的清脆喊声,把几名战士着实吓了一大跳。只见不远处,一名少女拖着一把熊熊燃烧的长刀,宛如恶灵骑士一般风驰电掣而来!
“燃尽!!”
少女手中长刀喷吐的火焰,竟幻化成龙头的模样,将少女的身形含在口中!这火龙如脱缰的列车一般,直直冲向魔物!“轰!!”恰似温压弹爆炸,灼热的爆炸瞬间将数只冲在最前面的地精炸得横飞出去!
少女借着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如飞鸟般飞跃空中。“焚毁!!”灼热烈焰再次汹涌喷吐,紧紧缠绕在刀身之上,化作滚滚热浪朝着魔物凶猛袭去!又有数只还没来得及起身的怪物被掀翻在地!
“烬!正前方还有六只!左前方有攻击!”少女刚刚落地,队友的警告声便从后方急促传来,“霜!掩护!”
只听得一连串枪声清脆炸响,与此同时,数颗魔法攻击也如预警一般,穿透瘴气朝着持刀少女飞速射来!
令战士们大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几发仿佛提前预知了魔物攻击轨迹的子弹,每一发都精准无误地射中一枚魔法炮弹!那几枚子弹并非普通子弹——在将魔物的攻击精准打散的同时,竟瞬间炸裂成数颗冰锥,如利箭般向着瘴气之中射去!只听数声魔物的凄惨嚎叫声从瘴气中传了出来!
“霜!好掩护!”烬立刻向后撤去。
“所有人!捂住耳朵!”刚刚发出警告的少女大声呼喊,“响!给这些怪物来个大的清清耳朵!”
在场的战士们赶忙听劝紧紧捂住耳朵,烬也飞身躲到战士们身旁,让出了正面空间。
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站到了正中间,她将食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就在那一瞬,战士们感觉整个世界仿佛突然静止了,所有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被称作响的女孩子从腰间摘下一枚震爆弹,用牙齿咬开保险,然后用力将其丢到前方。
少女缓缓将抵住嘴唇的食指拿下,“bomm。”少女樱桃色的嘴唇轻启,仿佛像是在开玩笑般轻声模仿着爆炸的声音。
“轰——!!!”
一阵恐怖至极的剧烈响声从那枚震爆弹中猛然爆发出来!那绝不是一枚普通震爆弹所能发出的声响!仿佛是刚刚消失的所有声音被成倍放大之后,在一瞬间全部爆发。战士们即便死死捂着耳朵,却仍然感觉这恐怖的响声震得他们牙齿都隐隐作痛!
响声和震动终于渐渐停止,耳鸣头晕的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只见就连那厚重得如同实质的瘴气,都被这震荡震散了一大片!数只魔物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口吐白沫。几只幸运的地精还未完全失去意识,挣扎着爬起身,便慌不择路地想跑回瘴气的庇护之中——
突然,一只手从地下猛地伸出!死死拽住了一只地精的腿!只见那原本坚硬的地面,竟如同沼泽一般开始下陷!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地精发出了最后的绝望哀嚎,随后整个身子便没入地面,只留下一只手露在外面——其余几只地精也是同样的下场,转眼之间,只剩下两只地精还未被活埋——
“泽!快回来!再往前走就进入瘴气范围了!”烬大声呼喊。
流动的地皮缓缓停了下来。幸存的两只地精拼了命地狂奔进瘴气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地面下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可惜……”一个颓唐低沉的声音从地面之下幽幽传出,“……漏了……两个……”
“好啦好啦,这次行动的目的是救人,又不是要把魔物全部歼灭啦。”烬蹲下身子,像是抚摸小动物一般,轻轻摸了摸那颗探出地面的半颗脑袋。
“……嘿嘿嘿……”泽傻笑着尽情享受着烬的抚摸,随后慢慢从地下浮出——只见比烬整整高出一头的少女,温顺地放低身子,如同小动物一般亲昵地蹭着烬。
烬一边轻轻拍打着泽满身的灰尘,一边扭头问向刚刚指挥作战的少女:“寂,周围现在还有危险吗?”
被称作寂的魔法少女缓缓闭上眼睛,静静聆听了一阵。
“安全了。”
“那就好。”烬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你们好,我们是魔法少女晨昏小队,目前暂被编入一号突击组,特来实施救援。”
“……卧槽……你们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机枪手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再晚来一小会儿,估计老子就变成碎肉块了。”
“魔法少女……居然被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给救了……”被称作菜鸟的新兵小声嘀咕着。
“小姑娘怎么了?我们开始宰魔物的时候,你连枪怎么开保险都还不知道呢!”寂在新兵的额头轻轻点了两下,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绯红结社,这里是晨昏小队,目标对象四名已成功获救。”烬打开耳朵上的微型对讲机说道。
“轰——!!”
不远处,一阵刺目的黄色闪光伴随着如地震般的沉闷响声炸裂开来,烬朝着那个方向望去,隐隐看见有几只魔物竟被炸飞到百米高空。
“这里是绯红结社,我们这边找到了三名戍界军战士。”
“三名?不对!少了一个!”机枪手听到对讲机中传出的声音,猛地坐起身来,语气中满是焦急。
“班长!”新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班长不是留下来断后了吗?!”
“……剩下一个在我这儿。”
对讲机中传出了鎏的声音。
“但是……”
…………
绯红结社、晨昏小队以及一众战士迅速朝着鎏所在的位置赶去。
只见满是裂痕和破坑的柏油路面上,铺满了魔物破碎不堪的躯体和内脏,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那场面仿佛是它们被丢进了绞肉机中,然后又被随意倾倒在地上一般,血腥至极。
这恐怖血腥的场景,顿时让众人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听到众人的脚步声,鎏回过头望向大家。
她那猩红的眼眸中,浓浓的杀意仍未完全消退,少女的发丝和嘴角上还挂着斑斑血迹,此刻的她,宛如都市传说中的食人魔一般,看得一众战士心里直发毛。
“那是……班长吗?”新兵指着瘴气之中,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浓厚的瘴气模糊了身影的轮廓,可众人仍能辨认出其身上战术装备的大致模样。
“班长!班长你怎么在瘴气里!快出来!”新兵焦急万分地朝着那身影冲去——谁知,那个浑身散发着骇人气场的黑色魔法少女竟横起长枪,将他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让我去救班长!”
“太晚了!”
鎏紧紧盯着那身影,神情紧张,如临大敌。只见那身影痉挛着,脚步踉跄地摇晃着,如同丧尸一般,缓缓朝着众人的方向挪动——待到他挪动到瘴气边缘时,众人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名战士浑身的皮肤已然尽数腐烂,半张脸连带一颗眼球已经消失不见,残缺不全的肢体上布满了诡异的黑紫色纹路。
“……他已经不是你的班长了!”
第42章 深入骨髓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新兵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眼瞪得滚圆,语气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
“班长他明明就站在那儿!他还活着!他不过是受了伤而已!”
鎏没有理会他,只是紧紧握住手中的蚕食之枪,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对面那个已然面目全非的戍界军战士。那战士仅剩的眼球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动,让人根本无法判断他是否还保有视力。
“你闪开!让我去救他——”
这不知深浅的新兵抬手就想推开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面那变异的战士突然高高抬起了胳膊!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新兵!
“快躲开!”烬瞬间反应过来,大声疾呼。早有防备的鎏猛地抬起一脚,踹在新兵的侧腹上!这一脚大概有些个人情感因素吧,一下子将新兵踹出一米开外。与此同时,她借着反作用力飞身扑向一旁。
“嘭!”
枪声骤然响起,所幸并未击中任何人。“飨!”鎏立刻呼喊。只见一团早已在战士脚下埋伏许久的飨,如闪电般窜出地面,瞬间化作尖锐的利刺刺向那把手枪——“咔!”手枪应声而碎,裂成了数块碎片。
鎏迅速翻滚起身,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般直指那人胸口!“噗嗤——”锐利的长枪瞬间洞穿了戍界军战士的胸膛!
就在蚕食之枪即将开始吸收这位战士的血肉之时,鎏迅速拔出长枪,一股血液如泉涌般从战士的胸口喷射而出,眨眼间便染红了大片地面。
战士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重重地跪倒在地。
“啊啊啊啊!”新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叫,“你这个混蛋!杀人犯!”
只见他挣扎着,不顾一切地起身便要扑向鎏。
“麻蛋!你这个没出息的菜鸟!”那位机枪手飞起一脚,再次将新兵狠狠地踹倒在地,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用表面的愤怒竭力掩盖内心的悲怆,“妈的人家救了你!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你胡说!是她杀了班长!”新兵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废墟中骤然响起。
是烬,她快步上前,狠狠地给了那新兵一巴掌。
“听好了,你的班长拿枪指着你的时候,你们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个得死,你明白吗?”烬紧紧拽住新兵的衣领,对着已然吓傻的新兵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要不是黑死兆星,死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新兵的愤怒瞬间被震惊所压制,顿时不再言语。
鎏转过头看着这一幕,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黑死兆星!小心!”
代号为寂的魔法少女突然焦急万分地大声喊道!
鎏心头猛地一紧,急忙转身。只见那本应彻底死去的战士竟突然站起,张开双手恶狠狠地掐向鎏的脖颈!一团飨率先反应,瞬间跃起,牢牢擒住那双掐向鎏的双臂——
“咔嚓!”谁能料到,这具尸体的骨头竟变得异常松散!根本不给鎏任何反应的时间,两条胳膊竟同时折断!
那具尸体毫不理会折断的手臂,张开两条断臂继续疯狂地扑向鎏!
“嘭!”
一颗子弹精准无误地射中了那具尸体的大腿,数只冰棱眨眼间刺穿尸体的盆腔,迅速蔓延到地面,将尸体牢牢地冰冻在原地!紧接着,电流的激响声也随之响起!蔚蓝闪光踩着阵阵雷鸣,突刺到鎏的面前,手中刺剑毫不犹豫地迅速斩向那具尸体的脖颈!
就在这一瞬,尸体上那些怪异的黑紫色纹路竟开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原本酥软的尸体竟突然变得坚硬如铁!“铛!”那尸体竟硬生生地扛住了蔚蓝闪光的斩击!
“呃啊啊啊啊啊!!”
诡异而嘶哑的喊声从尸体口中喊出,尸体上的纹路愈发闪耀明亮!
是魔族的魔法!
“快后退!”鎏大声呼喊,抬手迅速唤出一团飨,将前来保护自己的蔚蓝闪光用力抛回原处——
“嗤——”
白色的瘴气如汹涌的潮水般喷薄而出!那尸体大大张开的口中,竟释放出大量的死瘴!浓厚的死瘴极速喷涌,刹那间便将鎏彻底吞没其中!
“唔……黑死兆星!”蔚蓝闪光重重地摔在地上,迅速起身便准备再次不顾一切地冲进瘴气之中。
“快退!绝对不能接触到死瘴!”一名战士如离弦之箭般冲到蔚蓝闪光身边,一把拉住她便拼命向后撤。其他战士也急忙带领着魔法少女们迅速往后撤离。
“他妈的!为什么侵蚀得这么快!”机枪手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不要——”辰红流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白色的瘴气快速扩散,气势汹汹地朝着众人压来。“黑死兆星她怎么办?!”辰红流星焦急地问向强拉着她的机枪手。“啧……只能听天由命了!”
“[暴食]!”
瘴气之中,黑死兆星那低沉的喝声竟穿透重重烟雾,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随后便是一声肉体被切割的沉闷颤鸣,而那扩张的死瘴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
众人大为震惊,纷纷停下脚步,看向迷雾之中——
只见黑死兆星从瘴气中显现,一只手拖着被斩下头颅的戍界军战士尸体,另一只手中紧握着一柄血红的镰刀,脚边还跟着一团史莱姆状的眷属,举着被其主人一刀斩下的头颅,紧紧跟在黑死兆星身旁。
战士们震惊地发现,面前的魔法少女除了眼睛变得更加猩红之外,全身上下竟然与刚刚毫无二致!甚至此刻她那慢悠悠的步伐,就仿佛是在这恐怖的瘴气中悠然散步一般,丝毫没有被侵蚀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一位战士眸中尽是震惊之色,但随即便挂上了警戒之色。他松开牵住的魔法少女,拔开弹夹——其中剩余子弹已经不多。
“……警惕。”他低声示意身旁队友。
数名戍界军战士拉栓上膛,紧紧盯着那位黑色魔法少女的身影。
第43章 痛彻心扉
鎏拖曳着战士的尸体,慢慢向死瘴外走去。战士的下半身还挂着冰棱,其本身也相当健壮,拖起来根本没有什么腿部活动空间,鎏拖曳这走动多少有些吃力。
“你!我……你你你快出来!”机枪手一时间被吓得不轻,忙不迭地招呼着鎏赶紧离开死瘴波及的范围。
鎏也没有丝毫耽搁,迅速收起镰刀,拖着尸体走出了死瘴的笼罩范围。
“支援目标……牺牲一人,任务可以算作结束了吧。”鎏轻轻地将战士的尸体平放在地面上,对着众人说道。
“……我们不能将隐患带回去。”一位战士紧紧盯着鎏,语气低沉地说道,“距离污染源如此之近,那种浓度的死瘴足以瞬间侵蚀一个人……你没有出现任何侵蚀症状吗?”
鎏敏锐地注意到,几名战士已经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枪上。
鎏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周身,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魔法是将进入体内的以太吸收同化,为我所用。而这些雾气里导致侵蚀的成分,正是以太微粒。”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在一众战士震惊得目瞪口呆的目光中,鎏再次从容地退回瘴气之中,“[暴食]。”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瘴气,发动魔法——除了眼睛变得更加明亮猩红之外,身体上完全没有出现代表侵蚀的黑色纹路。
“免疫……死瘴?”那名战士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辨,“……像魔物那样免疫死瘴?”
“黑死兆星!瘴气里有东西!”寂突然焦急万分地提醒道。
只见一团悬浮在半空的影子缓缓凝聚,仿佛是瘴气有了生命般渐渐形成了形体!
一颗子弹与一根箭矢同时如流星般射出,朝着那古怪的东西疾射而去——然而,那东西竟仿佛没有实体一般!魔法少女的攻击竟直直地穿了过去!
影子继续凝聚,一张丑陋怪异、满是皱纹的脸从其中缓缓探出,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恶狠狠地死死瞪着鎏。随后便是一只枯槁的手,伸出食指,阴森森地指向鎏——
“……魔法少女……嘻嘻嘻新的傀儡!”
“走!快走!”两名战士瞬间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急忙举起枪,坚定地站到众人前方,“还有黑死兆星!立刻!走!”
剩余的战士也赶忙推着魔法少女们朝着防线的方向快速退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陷入了一阵慌乱,只得跟着大部队匆匆撤离——
唯有鎏,她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那怪物,眼中渐渐涌起了浓浓的仇恨。
鎏都快忘记这张可恨可恶的脸了。正是这张脸,给鎏建立了对魔族的认知:贪婪,邪恶,凶残至极;正是这张脸,在尚且年幼的鎏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黑死兆星!快走啊!”两名战士焦急万分地大声呼喊着。
鎏缓缓抬枪,直指那虚幻的影子。
“你居然又回到这儿了……‘疫疾’……这一次,你也要死在我的手上!”
鎏眼中的仇恨,与直视血魔吉万别无二致。
“哦……你认识我?哈哈哈!看来我那引以为傲的诅咒杀掉了你重要的人啊……”那丑陋的脸扭曲着,狞笑着,“哈哈哈!我记住你了,魔法少女……我要把你做成坩埚,做成傀儡!用你培养出新的诅咒,杀掉更多的人类……”
“感到庆幸吧魔法少女,下次出现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我的影子了……”
一名士兵急忙上前,紧紧拉住了鎏的手腕,强行拉着她转身向后跑去。另一名士兵则一把抢过班长的尸体,紧跟在他们身后。
那诡异的幻影并没有追赶,没过多久便渐渐消散在瘴气之中了。
“那……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惊骇不已的烬心有余悸地问向身旁的战士。
“他妈的!那个该死的东西也来了……得马上上报。”战士低声咒骂了几句,“那是当年散播死瘴的两只大魔族其中之一——‘疫疾’的分身!怪不得,怪不得班长会被侵蚀得如此之快……”
…………
“黎茗,第一组回来了。”彭参谋将几张报告递给了女子,“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牺牲了一名侦查组战士。”
“……去安抚好他的家属,追授功勋。”黎茗的眼中闪过一抹悲伤,语气沉重。
“我明白……这次任务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确认到‘疫疾’的存在了。”
黎茗猛地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紧接着瞬间化为极致的愤怒,她猛地拍案而起,“让我——”
“你忍住,黎茗,我知道它害死了你的丈夫,但我们不能让你暴露在危险中。它的本体在何处我们仍不知晓,况且,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阻止血魔的入侵。”彭参谋推了推眼镜,打断了黎茗的发言。
黎茗死死地咬住牙,眼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缓缓瘫坐了下去。
“……好消息是什么?”
“前来支援的魔法少女中,有一名初步确认可以免疫死瘴的侵蚀。”
“……什么?”
“她叫黑死兆星,是和绯红结社一同过来的独行魔法少女。”彭参谋递上了一份资料,“说不定她可以深入到死区深处,而且不需要消耗过多的以太溶液。”
黎茗看着资料上的照片,不禁一阵恍惚。
“绯红结社……”黎茗若有所思,但最后仍是缓缓摇了摇头,“正常提供给她以太溶液……她是不可多得的战力,绝不能让她受伤。”
说着,黎茗将资料递回给彭参谋。
“……好,我明白了。我去准备下一步行动。”
“嗯。”
彭参谋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黎茗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缓缓打开手边的抽屉,轻轻抽出一本相册。
她随手一翻,便准确地翻到了其中一页。
这一页上满是泪痕,纸张被浸得皱皱巴巴的。相册正中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大人,两个孩子,正围在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床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而温暖的笑容。
黎茗静静地凝视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略微发黄的相片,视野渐渐变得模糊。
“圳洐……小錾……”
“……我的至爱……”
黎茗慢慢地趴在桌面上,仿佛恨不能穿越时空,进入相片中的世界。
“我一定……会手刃了那几个畜生……”
“……我一定,给你们报仇……”
第44章 人间缩影
夜幕如墨,缓缓铺展在天际,将世界悄然笼罩。
鎏独自来到宿舍楼的天台,极目远眺,映入眼帘的唯有死寂。
瘴气沉积在破败不堪的城市之中,楼房皆被漂染成惨白之色,就连几栋从瘴气中突兀露出顶尖的大厦,也未能幸免,尽数被涂成白色,远远望去,恰似从茫茫雾海之中伸出的几根盐柱。
这瘴气犹如凝固的胶状物,将这座曾经繁华喧嚣的城市,永远定格在了一个瞬间。
鎏静静地凝视着那片瘴气,许久许久。在那瘴气之下,看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植物无法生长,飞鸟不敢落地,除了来自异界的魔物,这片死亡海无情地拒绝一切生命。
好在,它无法拒绝没有呼吸的飨。
白日里,鎏便已放下几团飨,令它们潜入这死区之中,打探情报。此刻,她闭上双眼,尝试连接上其中一只飨的视角——
当看见飨所呈现的景象时,鎏不禁为之一怔。
那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重新拽回了童年时的街道。
这只飨在死区里兜兜转转,竟意外地来到了鎏小时候的住处附近。
鎏的心底猛地颤动了一下。那场可怕的灾难,仿佛时间的定格器,将一切都冻结在了那一刻。以至于此刻她所看到的街道,竟与记忆中的模样惊人地相似——楼房的布局丝毫未变,只是目力所及之处,皆被染成了一片惨白,还糊上了一层如纱般的迷雾。
楼下的包子铺,路旁的围棋摊——即便一切都已变得灰白,鎏仍是一眼便将它们认出。曾经,灾难带来的痛苦太过沉重,以至于鎏一直刻意回避,不敢回想这里的景象。她曾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已然忘却,可直到此刻才恍然发觉,这些画面早已深深地烙印在她记忆的最深处,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
“唉……”鎏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
“唉声叹气的少女呦,莫不是在为恋爱之事而烦恼?”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如平地惊雷,吓了鎏一跳。
她这才惊觉,天台上早已有人。
在鎏的身后,坐着一位看上去比她稍显年轻的魔法少女。她头戴一顶贝雷帽,悠然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仿佛正尽情享受着这夜晚的宁静。“哇耶耶!小姐姐你别动!这真是完美的画面!”
鎏一脸茫然,但还是依照对方的意愿,像个木头人般,一动不动。
少女双手张开,点点星芒闪烁而过,眨眼间,她的手中竟神奇地出现了一台照相机!少女迅速将照相机举到脸旁,兴奋地喊道:“来看镜头!茄——不不不,不要茄子!保持现在的表情就好!”
“咔嚓——”
一张相片从相机侧边缓缓被打印出来,陌生少女抽出相片,在空中轻轻扇动了几下,画面随即清晰呈现。
“哎呀呀,这可真是一件杰作!啧啧啧,瞧瞧这构图,这色彩!我要给这张照片取名叫,‘思念远在天边的心上人的伤感的魔法少女’!”
“…………”鎏顿感一阵无言。
原本伤感的气氛被彻底打乱。
“……这么胡乱起名就不怕我揍你吗?”槽点实在太多,鎏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吐槽起。
“哈哈,名字不过是个噱头罢了。只要起一个和内容稍微沾点边的名字,观众们就会自行脑补出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哪怕这个故事与现实毫无关联。”
陌生少女站起身,轻盈地走到鎏的身旁,“但这又何妨呢?作品赢得了观众,观众完成了自我感动,大家都拥有美好的未来。”
“…………”鎏撇嘴看向少女,对这番言论不置可否。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啦!一张真正好的作品,名字和噱头都只是次要的,能够让观众真切感受到其中情感的作品,才是佳作。”
少女说着,抬起相机,将镜头对准死区的方向。“咔嚓——”很快,一张新的相片便被打印了出来。
“单调,死气沉沉……满眼除了白就是黑。”少女抬手将相片揉成一团,“哎呀呀,我可是特意为了拍摄传说中的苍白污秽之海,才跟着大家来到这里的。结果现在却告诉我不能随意进去……实在太可惜了。”
少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要是能进去瞧瞧就好了……或者,小姐姐你现在要是能看见里面的景象就好了。”
“我看见?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魔法能够将你脑海中的景色呈现在相片上,如果你能看见死区里的景象,那我就能借助你的眼睛,拍下里面的画面了。”
鎏沉默片刻,再次将视线投向那片如死寂之海般的苍白区域。
“里面的景色,我能看见。”
少女闻言,双眼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鎏。
鎏缓缓阖上双眼,将视觉完全交给那只深入死区的飨。少女见状,连忙端起相机,对准鎏,口中轻念:“[真视]。”
“咔嚓——”
鎏隐隐听到照片打印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少女兴奋地拔高了一个八度的声音:“哦!哦哦哦!真的有!斯国一!”
鎏睁开一只眼,只见少女手中捏着一张奇异的相片。相片的边缘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最为奇特的是,相片上的内容不仅清晰地投射出飨所看到的画面,而且随着飨的移动,相片上的图像竟也跟着运动起来!简直就像一台小小的电视机。
少女兴奋地捏着这张魔法相片,“哇!你的能力实在是太方便了!小姐姐被分在哪个组?侦查一组,还是后方组?”她迫不及待地问向鎏。
“一号突击组。”
“哈?你这能力不分明是侦查系的嘛……喂喂喂!有魔物啊!”
只见相片之上,一只慢悠悠巡逻的半狼人,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画面。它那散发着森森绿光的狼眼,直勾勾从画面中看向画面外,仿佛透过这小小的画面,恶狠狠地瞪着她们两人一般。
“…………”鎏没有言语,默默开始操纵飨。
刹那间,画面开始如疾风般快速运动,宛如一架贴地飞行的穿梭机,朝着那半狼人猛扑而去!半狼人察觉到危险,面露惊骇之色,转身便想仓皇逃窜。鎏又怎会轻易让它逃脱?
陌生少女只看到手中的相片一阵模糊,转瞬间,便被一片殷红彻底填满——相片之中,哪里还有半狼人的影子?分明只剩一摊血肉模糊的内脏,大肠小肠横七竖八地散落其中。
“噫——”少女嫌恶地将相片拿远,“好吧,我明白你为啥在突击组了……这照片估计连审核都通不过。”
相片上的内容仍在不断变化,只见视角的主体正伏在那半狼人尸体上,一口接一口地大快朵颐。
“……我的妈呀……好残忍,你真的是魔法少女吗?我都有点同情这只魔物了。”
“你在说什么呀?”鎏睁开眼睛,满脸疑惑地望向少女,“这可是魔物啊,魔物没有痛觉,它们就是为了被宰杀而诞生的垃圾。”
“那你可太有生活了。”
两人交谈间,飨已将那半狼人吃干抹净,只在灰白的街道上,徒留一片刺目的猩红血迹。
“哈哈,好吧,跟你相比我可差远了,我只能躲在大家身后拍拍照片。”照片最终定格,少女将那张血腥至极的相片揉成一团,随手揣进兜里。
“你的能力要是能和侦查系魔法少女配合,在战场上肯定能发挥出巨大作用。”鎏出言宽慰道。
“哈哈!你这口吻跟我们家老大简直一模一样。”少女开朗地笑道,“哎呀呀,小姐姐你可真有趣。我是‘白金诗社’的时光胶囊,大家都叫我时光,你叫什么呀?”
“黑死兆星。”鎏平静地回应道,“也有人称呼我为黑。”
“黑姐姐啊,嘿嘿,很高兴认识你。”时光胶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塞进鎏手中,“这张照片就当做见面礼,送给黑姐姐你啦。”
鎏低头看去,正是那张“思念远在天边的心上人的伤感魔法少女”。
“呃啊……这张照片的名字能不能改改?”照片本身拍得的确不错,但只要一想起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名字,鎏便觉得照片里的自己仿佛都变了味儿。
“嘿嘿,相片已经送给黑姐姐你了,想给它取什么名字,自然是黑姐姐你的自由咯。”时光胶囊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退向楼梯口的方向,“我要回去睡觉咯,下次见,拜拜!”
“嗯,再见。”
时光胶囊离开后,天台终于恢复了安静。
此处,曾经是城市边缘的一片文化广场。如今,脚下的楼房已被改建成宿舍,其他建筑也或多或少地被改造成了军事设施。
唯有位于广场一角的那栋小剧院,仍保留着鎏记忆中那模糊的模样。
从白天再见“疫疾”那张丑陋的脸到现在,鎏的脑子都有些浑浑噩噩,即便回去,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入眠。
“……去逛逛吧。”
鎏轻声自语,随后飞身从天台一跃而下。
第45章 咏叹曲
走进剧院,鎏发现这里的座椅已被全部拆下,如今被当做仓库使用。一些工事材料和消耗品杂乱地堆放在角落。
旷日持久的战斗消耗巨大,剧院里显得稍有些空旷——在空旷的舞台正中央,摆放着一架钢琴,与周围的军用物资格格不入。
今夜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如银纱般从剧场屋顶的天窗倾泻而下,尽数洒落在舞台正中。钢琴那深蓝的漆面,如同一面镜子,折映着月光,仿佛月神慷慨地在钢琴上铺了一层璀璨的星河。
鎏轻轻走上舞台。钢琴洁净如新,一尘不染,显然有人时常前来擦拭。
鎏略通一些钢琴,虽技艺不算精湛。
她缓缓掀开琴盖,洁白的琴键同样干净得发亮。轻轻按下琴键,清脆的琴音在剧院中回荡。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将鎏牵引到了钢琴凳前。她缓缓坐下,手指自然而然地落在黑白琴键之间,无需任何引导,乐声便如潺潺流水般,从她的手下淌出。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鎏已然忘却上次弹奏这首曲子是何时,她惊讶于自己的肌肉记忆竟如此深刻。那熟悉的旋律,从记忆的深处缓缓流出,一如泛黄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人,轻轻握着自己的手腕,一下又一下地弹奏着。
不,还是有所不同。
此刻的琴音中,早已没了往昔的幼稚与生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悲伤与悔恨,情绪融入琴声,让原本就忧伤的旋律,更添几分凄凉。
琴声愈发清朗,弹奏渐渐变成了一种宣泄,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只剩下了这架钢琴。月光似乎更加明亮,宛如变成了流动的液体,随着乐声的节奏开始流淌。
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记忆中那些久远的面孔,如幻影般浮现在眼前,尘封的回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现。
旋律渐入佳境。夜色如水,月光似霜,琴音震响,肆意地在剧院中回荡。旋律与悲怆交织,融入回忆,掺进月光,编织成一块巨大的锦布,将整个舞台铺满,散成流光,洒向整个剧场。
旋律进入高潮。悲凉化作激昂,如汹涌的潮水般肆意倾泻,整个世界在这激昂的琴音中变得模糊。
逝去的已然不再,留存的尽是迷茫,旋律仿佛化成了鎏的手,似要奋力拨开眼前的迷蒙,去寻找回忆里那束温暖的光——
“……錾,你是我的骄傲……”
“……你是哥哥,要保护好两个妹妹哦!”
“……錾,鎏,还有小鐷。你们是我的至宝……”
“……我和爸爸,永远爱你们……”
激昂戛然而止,旋律缓缓进入尾声。
鎏想起了一切,那些她曾刻意忘却的事物,那些被悲伤紧紧封印的回忆。年幼时的种种过往,如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一一重现,那个无忧无虑、肆意欢笑的年纪——
悔恨与悲伤,此刻化成了无奈的释然,为这琴音填上了最后的空缺。重复的震音,仿佛是对命运的哀叹,叹命运无常,叹生死悲壮。
最后的震音由弱渐强,恰似谁波澜起伏的一生。乐声戛然而止,曲谱中的旋律已然结束。
鎏缓缓抬起双手,为乐曲填上了本不存在的最后和音——
“……妈妈,最后这个和声,谱子上没有呀?”
“……曲子最后的留白,实在太让人悲伤了不是吗?给一个不和谐的和声,才能把听众们从悲伤中拉回现实呀。”
“咚——”
沉闷的和音在剧院中久久回荡,将鎏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啪!”书本落地的声音从剧院入口处突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剧院中如一道惊雷,吓了鎏一跳。
一个女人,怔怔地站在剧院入口处,仿佛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在看见那副面孔的瞬间,鎏只觉得心跳仿佛停了一拍,委屈、厌恨夹杂着依恋的复杂情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化成眼神,直直投向那道身影——但这眼神转瞬即逝,鎏强行别开视线,不敢再看那熟悉的面孔。
“……黎茗长官,很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鎏迅速戴上冷漠的面具,冷冰冰地说道。
“……不……你为什么……”
“我这就离开,黎茗长官。”
鎏仿若逃避般,与母亲擦肩而过。
黎茗下意识地伸出手,然而,指尖却与鎏的肩头差了毫厘之距。
“……啊……”
黎茗扑了个空,不知为何,她的心底涌出悲伤与痛苦,如潮水般将她的心填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坠倒在地。等她回过神来,那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白发少女,已然渐行渐远。
黎茗呆呆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第46章 三人成行
淡蓝色的透明液体宛如澄澈的冰晶,晶莹剔透,安静地盛放在一根拇指粗细的透明容器之中。
容器顶端设有一个按钮,与底端的一根细小针头相连。只要轻轻按住按钮,针头便会瞬间弹出,容器里的透明液体随之从针头喷射而出,抵住使用者的皮肤,其中的液体便会迅速注射进使用者体内。
鎏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这药剂容器,将其举过头顶。药剂将天光折射成蓝色的晶莹光芒,宛如一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
“这是死瘴特研注射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以太溶液。”彭参谋一边说着,一边给每人发放了一管试剂,“现在不要使用,这药剂的制造成本几乎等同于二十倍等重的黄金,而且产量极为稀少,每一支都无比珍贵。”
……好家伙,这可比蓝宝石金贵多了。
鎏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随意对待,小心翼翼地将药剂紧紧捏在手心,生怕一个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碎了。
不仅是鎏,在场的所有魔法少女在听到这药剂高昂的成本后,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下意识地将手中的药剂护得更紧。
“大家不用担心溶剂会摔坏,它的防弹壳体能够抵挡住九毫米子弹的射击。”彭参谋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今天,各位将首次深入死瘴之中执行侦查任务,同时,这也是对大家死瘴耐受度的一次测试。”
彭参谋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详细内容。
“溶剂的平均生效时间大致为三个小时,但由于个人体质不同会有所差异,目前已知的最大误差范围为正十二分钟到负七分钟。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任何消耗以太的行为,比如使用魔法,都会缩短药剂的生效时间。虽说这不会造成致命影响,但各位务必多加留意。”
“第一突击组新编人员共十三名,本次任务要求诸位在药剂生效时间内,深入死区六公里进行侦查,然后折返。死瘴具有屏蔽信号的作用,一旦进入死区,各位将无法接收卫星信号,而我军的通讯信号在死瘴中最远只能传播十三公里,这一点请大家今后也牢记于心。”
“在行进途中,如果发现单只或者小群的魔物,大家可以大展身手将其讨伐;但要是碰到成建制的集群魔物,或者强大的魔物,各位一定要注意隐蔽,仔细记录它们的位置、集群数目以及行进方向和速度,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将情报送回指挥部。侦查到情报并顺利返回,同样视为任务圆满完成。”
“任务详情就是这些,各位,现在开始准备吧。”
…………
皓雪迷踪抱着皮皮,静静地站在窗前。窗外的广场上,绯红结社的前辈们都在做着任务前的准备工作。而皓雪迷踪此时却只能无所事事地站在原地,一种莫名的孤独和焦虑感涌上心头。
“……我也想帮到大家啊……”
皓雪迷踪紧紧地贴在落地窗上,眼神中满是渴望,恨不得能直接穿过这层玻璃,加入到出征的队伍当中。
“咔嚓——”
身后突然传来快门的声响,皓雪迷踪惊讶地回过头。
原来是和她一样被分到后方组的时光胶囊。
“啧啧啧,皓雪妹妹这纯白无瑕的背影,与这白色的落地窗完美融合,啧啧啧!简直美得不可方物!”时光胶囊举着相机,不停地变换着姿势,寻找着最合适的拍摄机位。
皓雪迷踪的脸上顿时泛起一层红晕,身形也开始慢慢地变得透明起来。
“别别别!不拍了不拍了!”眼见皓雪迷踪马上就要彻底消失,时光胶囊赶忙收起魔法相机。
像是生怕皓雪迷踪隐身后就跑掉似的,时光胶囊小跑着上前,轻轻将皓雪迷踪搂进怀里。时光胶囊比皓雪迷踪高出不少,这一搂,就仿佛搂住了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时光胶囊的怀抱暖乎乎,皓雪迷踪也没有挣脱的意思。这个奇怪的姐姐就像森绿前辈一样,特别自来熟。
“嘿嘿嘿,皓雪妹妹真是太可爱了……这是皓雪妹妹的精灵吗?”时光胶囊注意到了皓雪迷踪怀里的皮皮,伸出手轻轻地挠了挠皮皮的下巴。
“呼噜噜……你好呀,我叫皮皮,啾。”皮皮舒服地眯着眼睛,享受地回应道。
“皮皮先生好可爱呀,嘻嘻……我家的孩子都不太爱搭理我呢。”时光胶囊说着,轻轻点了点鬓角的一只蝴蝶——那蝴蝶像是示意一般,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在蝴蝶精灵扇动翅膀之前,皓雪迷踪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精致的发卡。
“皓雪妹妹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呀?”时光胶囊温柔地揉了揉皓雪迷踪软乎乎的脸颊,“女孩子可不能老是板着脸哦,不然会长皱纹的,拍出来的照片就不好看啦。”
“……结社的大家都去执行任务了,只有我被留在这里……”皓雪迷踪小声地回应着,语气中满是不甘。
“要是皓雪妹妹在我们队伍里,我们也会让你留在这儿的哦。”时光胶囊将脸颊贴在皓雪迷踪的头顶,“你这么可爱,万一受伤了可怎么办呢?”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帮到大家……”
时光胶囊沉默了片刻,“皓雪妹妹会被分到后方组,你的能力是侦查系还是辅助系呀?”她轻声问道。
“……侦查系。”皓雪迷踪仿佛对自己的能力有些自卑,回答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蚋。
“侦察系的话,待在安安全全的后方辅助大家,这不是挺好的嘛!”
“可是!可是……可是我的感知范围很小……以前都是跟在前辈们身后,才能为前辈们做出预警的……”
作为后方组的一员,皓雪迷踪根本没有进入死区的机会。此时此刻,她的魔法就如同鸡肋一般,完全派不上用场。
“感知范围小?……哈哈哈哈!”时光胶囊突然大笑起来,“那就该你出场啦!来自白金诗社的青梅酒小姐!”
时光胶囊松开皓雪迷踪,向后跳开一步,双手朝着身旁一位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魔法少女展开。
“呦。”这位陌生的魔法少女只是简单地向皓雪迷踪打了个招呼。
被称作青梅酒的魔法少女留着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大大的圆框眼镜,看上去严肃认真,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冷淡气息,和活泼的时光胶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姐姐可不一般哦!她的魔法能够强化其他魔法少女的魔法呢!”
青梅酒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皓雪迷踪身旁。“面朝窗外。”青梅酒的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不带任何感情。
皓雪迷踪眨了眨眼睛,乖乖地按照她的要求做了。青梅酒将两只手搭在了皓雪迷踪的肩头。
“[祈燃]。”
皓雪迷踪突然感觉到一股温和的以太能量缓缓注入自己体内,迅速地流淌至全身。
“你现在使用魔法试试?”时光胶囊笑眯眯地说道。
皓雪迷踪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发现,空气中的以太网络从未如此容易被捕捉!仿佛此刻的自己,能够感知到从未触及过的范围。
皓雪迷踪全身心地发动魔法,意识仿佛神游在死区之中——看到了,数公里外的以太网在她的脑海中慢慢编织成型,正逐渐组成一张实时变化的地图!
“[真视]。”一旁的时光胶囊也发动了魔法——只见相片之上,皓雪迷踪脑海中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出来。
“嚯!皓雪妹妹的感知能力好精细呀!”时光胶囊看着相片,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侦察系魔法少女的感知影像如此清晰。
“哈哈哈!我们三个要是在一起,说不定真能发挥大作用呢!”时光胶囊的语气满是兴奋。
“唔……能耗好大……”青梅酒微微皱起眉头。她也从没见过有侦察系魔法少女的以太消耗这么大。
“是以太量限制了能力的发挥么。”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结结实实地吓了三个少女一大跳。不知何时,身旁站了一个漂亮女子,正盯着时光胶囊手中的相片,若有所思。
青梅酒慌乱之中中断了魔法,时光胶囊手中的相片也瞬间变得模糊。“黎黎……黎茗长官!”时光胶囊差点被吓得差点摔倒在地,赶忙把身体绷得笔直。
“嘘!小点声!”黎茗突然压低身子,警觉地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才直起身子。
“……别跟你们指挥官说哦,其实我是偷偷溜出来的。”黎茗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略带尴尬地说道,“那个四眼男给我安排了一大堆工作,多到今天晚上都做不完!”
黎茗伸手指了指楼下空地上的彭参谋,语气中满是不满。
……这个第四师的“铁壁”,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多亏我溜了出来,才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东西。”黎茗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三人,“白金诗社的青梅酒和时光胶囊,还有绯红结社的皓雪迷踪,对吧?”
“是……是!”时光胶囊的身子依旧绷得紧紧的。
“哎呀!不用这么拘谨啦!指挥官现在被困在办公桌上,像个牛马一样工作呢。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黎茗大姐姐!”黎茗摆出一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俏皮表情,“私下里叫我黎姐姐就好啦,记住哦,叫姐姐!”
若知晓了实际年龄应该会被叫阿姨的吧?
“皓雪迷踪,对吧?”黎茗伸手轻轻抚摸着皓雪迷踪的头顶,“这么年轻就成功觉醒了,比我还早呢,嗯嗯,真的很了不起。”
她站起身,看向广场中的众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绯红结社啊……”
皓雪迷踪想起了辰红流星说过的话,眼前的黎姐姐,也曾是绯红结社的一员,和现在的大家一样,是自己的前辈呢。
黎茗的眼神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抹黑色的身影上。
皓雪迷踪敏锐地察觉到,黎茗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黑死兆星的瞬间便凝固了,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疑惑与不安交织的复杂情感。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第47章 雾中人,烟中鬼
“十三个人,是不是人数有点过多了?”寂咬着指甲,陷入沉思。
“既然这是一项侦查任务,分成小组行动效果想必会更佳。既然如此……”烬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一旁的鎏,“黑死兆星!和我们晨昏小队一同行动,怎么样呀?”
“等一下,等一下!黑死兆星小姐和我们一起行动才比较合适吧?”辰红流星急匆匆地挤到烬和鎏中间,那模样,仿佛生怕鎏被别人抢走,“毕竟我们之前有过合作呀!彼此之间更加了解呢!”
“可是你们队伍人数本来就不少了呀?”
“唔……烬小姐要是担心人数问题,我来你们一起行动!”
“欸?但辰红流星小姐你和绯红结社的各位肯定配合起来更有默契吧?”
“那黑死兆星和我们在一起肯定也更默契呀?”
不知怎的,两人竟你一言我一语地针锋相对起来。
“……别争了,我一个人行动就好。”鎏一脸无奈,实在有些无语。
“等等,等等,这次可是要进入死区哦?一个人单独行动恐怕不太好吧?”
“就是啊!万一遭遇危险可怎么办?”
两人又莫名其妙地站到了同一阵线。
“我习惯独来独往,要是身边有其他人,我的能力反而施展不开。”此时的鎏已经穿戴好通讯设备,做好了一切准备,“而且,我其实对死区里的建筑布局相当熟悉,我曾经在这儿生活过。”
“可一个人行动实在太危险了!”辰红流星仍在努力劝说。
“遇到危险我会求救的。”鎏指了指耳边的通讯装置,“我不会离你们太远,要是真碰上我独自一人难以解决的麻烦,希望你们别对我的求救置之不理就好。”
“可是——”
“以后肯定还会有合作的机会。”鎏不想再继续争论下去,转身朝着死区的方向走去,“别再耽搁时间了,魔族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尽快完成这场测试,找到门户,早点结束这场混乱才是当务之急。”
“……好吧……”
…………
“妈的,这鸟地方啥都看不见。这巡逻有个鸟用?”一只地精气呼呼地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头,嘴里嘟囔着,“一天天的就知道巡逻巡逻,老子的脚都快累断了!”
“还不是怕魔法少女来找茬,等红鬼大人的大门完全打开,有你清闲的时候。”另一只地精回应道。
“哼!这大雾浓得十米之外爹妈不分,魔法少女能闹出什么动静?依我看,就是那群猎头鬼神经兮兮的!上次死了几个就把它们吓得够呛,一天到晚就知道拉着我们一起巡逻,真倒霉!”
“欸,你可别乱说,它们就在附近巡逻呢,万一被听到了,可别说我认识你。”
“切!你个胆小鬼!”地精继续没精打采地走着,“被听到又怎样?难道它们还能把你吃了?”
这一次,它没有得到同伴的回应。
“嗯?你咋哑巴了?”它疑惑地回头,却惊愕地发现,原本一直紧紧跟在身后的同伴,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融化在了这浓浓的瘴气之中。
“啊,啊?你……你去哪儿了?”恐惧渐渐爬上它的心头,“喂!你跑哪儿去啦!”
回应它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地精顿时慌了神,赶忙退到一堵墙边,背靠着墙,警惕地环顾四周。
“噗嗤——”
突然,一个尖锐的物体穿透了它所倚靠的墙壁,直直刺穿它的胸口!它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根造型诡异的枪头。
地精还来不及发出惨叫,一张血盆大口猛地从天而降,一口咬下了它的头颅!
鎏从墙后从容走出,指挥着飨将剩下的无头尸体吞噬得一干二净。
“……你对这里还真是了如指掌啊……”
耳边传来尘灰掠影的声音。此时,在鎏头顶十几米高的位置,一架无人机正静静地悬停着。
辰红流星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于是让尘灰掠影派出一架无人机紧紧跟随着鎏。
“操纵无人机,会不会影响你执行任务?”鎏问道。
“没事的啦……嘿嘿,我对电子设备方面比较在行……晨昏小队那边,我也安排了无人机哦。”
能够熟练操纵复数的无人机啊。话说回来,尘灰掠影同样也能自如地操控复数只幻影呢。
“欸嘿嘿……”耳机中忽然传来尘灰掠影的傻笑,“嘿嘿,烬小姐的身材太棒了……紧身制服也很赞!……啊可惜画板不在身边……”
“……你这特长还真适合用来偷窥。”鎏忍不住吐槽。
“啊……对不起……我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尘灰掠影的声音听起来酥酥的。
“算了,无所谓了……对了,这附近原本是一片步行街,开阔地带不多,要小心敌人偷袭。”鎏环顾四周,努力从记忆深处搜寻着附近的景象。
“我会告诉大——滋滋——黑!……滋——”
突然,耳机中的通讯信号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充斥。
“喂?尘灰掠影?喂?”鎏眉头紧皱,抬头看向无人机——只见无人机在空中剧烈摇晃,随后突然极速拉升,仿佛在拼命逃离什么东西。
鎏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
“黑死……!地……魔法——!”断断续续的通讯声中,夹杂着一些令人不安的词汇!
就在这时,鎏身旁的飨毫无预兆地朝她撞了过来!只听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一团漆黑的魔法炮弹擦着鎏的眉毛呼啸而过,射落在她身侧的地面上!若不是飨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这发阴险的偷袭恐怕就会正中鎏的太阳穴!
“哼!魔法少女!算你命大!”一个手持法杖的地精从一旁的阴影中现身,“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碰到我们猎头鬼,你就自认倒霉吧!”
熟悉的家伙出现了。
鎏深吸一口瘴气,将其中的以太全部吸纳进体内。
“兄弟们!宰了——噫!”
还没等这个聒噪的地精把话说完,鎏一个闪身,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它面前,蚕食之枪高高举起,猛地劈下。
“哎呦!你你你你怎么不等我把话说完?!”这地精完全没料到鎏会如此果断地发起攻击,惊慌失措地勉强闪过,差点就被一枪劈成两半。
“我乐意!”鎏毫不留情,继续抬枪追击。
上次遇到这群自称猎头鬼的家伙时,就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把它们全部解决掉,鎏才吃了大亏。这次,她可学聪明了。
“兄弟们快来救我!”这地精一边狼狈地逃窜,一边鬼哭狼嚎,然而,根本没有其他地精回应它,“为,为什么?!”
鎏飞起一脚,将地精踹倒在地。
“你的兄弟,是这些吗?”
两团飨顺着墙壁缓缓蠕动到地精面前,张开大口,吐出几对砍刀,还有几个地精的头颅。
就在刚刚通讯受到干扰之时,鎏便悄然派出好几只飨。它们迅速探查了附近所有容易设伏的角落,提前将这几只埋伏的地精解决掉了。
“这,黑色的眷属……是你!”瘫倒在地的地精脸上写满了惊恐。
“哈哈,看来我还挺有名的?”鎏冷笑一声,缓缓抬起枪,“这就给你脑门上留个签名,到下边和你的兄弟们显摆去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
“噗嗤——”
鎏一枪下去,地精顿时脑浆迸裂。
就在持杖地精毙命的瞬间,耳机中的电流声戛然而止。看来,正是这家伙释放的魔法干扰了信号。
“黑死兆星!你没事吧?!”耳机中传来辰红流星焦急的呼喊。
“我没事,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我们没有遭到伏击。但晨昏小队那边和你刚才一样,通讯受到了干扰!灰看到晨昏小队遭遇了大部队,但现在联系不上他们了!”
这下麻烦了。
“尘灰掠影,用无人机给我带路!我离他们比较近,先去支援。你们赶紧联络戍界军,一定要多加小心!”
头顶的无人机朝着一个方向飞去,鎏毫不犹豫,立刻动身,赶去支援——
第48章 围追堵截
任务启动前夕,死区边缘。
“唉——”烬忍不住长叹一声,满是惋惜地说道,“真可惜呀,黑死兆星她不愿意跟咱们一道行动呢。”
“你干嘛对人家这么执着啊?难不成还想拉人家入伙?人家又不是没家的流浪汉,你可别瞎想了。”寂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言语中透着一丝不屑。
“这……这不是想着万一呢?她现在不是还没加入任何组织么?”烬委屈地撅了撅嘴,她心里确实打着这个主意,“你想想,她可是单枪匹马就端掉了一大窝魔物啊!一个人!要是这样的战力能加入晨昏小队……”
“哼,要是她真加入了,结果被那个可恶的秃驴拉去做实验,那你对得起人家吗?”寂像是被触动了心中的伤痛,眉眼间陡然露出一股恨意,“你可别忘了那些被害死的姐妹们……”
“……我也觉得,贸然让别人加入我们……不太妥当。”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一旁的霜缓缓开口,“我听说,在她们的城市,魔法少女被当成偶像般追捧……不像我们,被当做工具。”
一直默默不语的响,此时也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烬沉默了良久,眼中原本玩味的神色渐渐变得愈发沉重。“……确实,不能仅仅为了她的战力,就把她拉进这个地狱。”
“晨昏小队……有我们五个就足够了……”霜轻轻捏了捏嗓子,艰难地说道,“……我们是最强的。”
寂带着一丝伤感,微微苦笑,“好了霜,你别说话了,注意保护好你的嗓子。没错,我们五个可是一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我们不再需要其他人加入了。”
气氛沉静了许久,烬抬起头,拍了拍手,试图将大家从沉重的情绪中拉回现实,“好了好了,都别想那些过去了。准备注射以太溶剂吧,咱们还有重要任务在身呢。泽呢?泽——”
烬转身四处张望,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泽。只见泽正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拿几块石头当作积木搭着玩。
“泽——快过来,咱们要出发了!”烬向泽招手呼唤着。
听到呼唤的泽,像只乖巧的小动物,立刻跑到了同伴中间。烬拿出两份溶剂,温和地说道:“泽,来,把胳膊伸出来。”
泽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了。烬捏住溶剂,轻轻按在了泽的皮肤上——
“呀!”泽似乎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迅速将手抽回,整个人瞬间沉入地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
“泽,这可不是实验药剂啦。”烬见状,轻声安抚道,“实验早就结束了,乖,快出来吧。”
泽微微皱眉,缓缓浮出半个上身,再次将胳膊伸向了烬。“真乖。”烬将溶剂抵在泽的小臂上,轻轻按下了按钮。
针尖缓缓刺入皮肤,溶剂全部注射进少女体内。泽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注射后留下的小小淤青。
烬随即将另一只溶剂抵在自己手臂上,完成了注射。晨昏小队的其他成员也都做好了准备。
“我们出发吧。”
…………
“霜,你的九点钟方向路口,三秒钟后会出现一只地精。”寂隐藏在墙角,双眼紧闭,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响,准备消音。”
四周一片沉寂,就在那一瞬间,一颗魔法子弹如流星般划破烟瘴。
“……安全了。”寂缓缓睁开眼睛,从墙角走了出来。
“这已经是第九只了。”烬的声音透过耳机清晰地传进队员们耳中,“我们已经走了多远了?”
寂低头看了看挂在胸口的电子地图,回答道:“大概五公里。时间还很充裕,才刚刚过去一个小时。”
此时的烬正趴在附近一栋矮楼的楼顶上,端着望远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这里是一片步行街区域,道路狭窄且错综复杂,支路繁多,如果有魔物在这里设伏,仅凭肉眼很难察觉。
“附近这地形可有点复杂啊。”烬低声说道,“而且附近巡逻的魔物明显增多了,这里会不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有可能,说不定这里藏着一扇通往魔界的门户之类的东西。”寂说着,关闭了地图,“露天的小巷太多了,很容易设伏。”
“呃啊……最讨厌这种地形了。戍界军为什么不干脆把这里炸平呢?导弹之类的武器,他们应该不缺吧?”烬开启了闲聊模式,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一开始,戍界军确实使用过大范围杀伤武器……话说,这不是来之前就该做好的功课吗?”
“诶嘿!有寂在,干嘛还要做功课呀?”
“你要不干脆把领队的位置让给我得了。”
“……我们的领队……不一直都是寂嘛?”频道里传来霜略带调侃的声音。
“喂!”烬急了。
“呼呼……开个玩笑啦。”
“唔……所以,为什么现在不再使用大范围杀伤武器了呢?”烬努力把话题拉回来。
“因为戍界军发现,爆炸没办法消除死瘴,”寂耐心地解释道,“死瘴反而借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扩大了影响范围,最后扩散到了疏散区……疏散区的民众几乎全部被侵蚀遇难,死瘴也因此几乎蔓延到了整个城市。”
“…………”烬听闻,沉默不语。
“这里离封锁线太近了,要是随意投弹,很可能会导致死瘴扩散到封锁区。”寂继续解释道。
“…………”耳机里依旧没有传来烬的回应。
“烬?你怎么不说话了?”
寂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屋顶上的烬,由于瘴气的遮挡,她的身影有些模糊。寂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烬的身影——总感觉烬的嘴巴好像在不停地开合,似乎是在说话。
“烬?”寂轻轻点击了几下耳机的触控板,然而耳机里依旧毫无动静,“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寂注意到,烬突然猛地放下望远镜,朝着她的方向用力招手,嘴里好像还在大喊着什么。
“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箭矢如闪电般从远处射来!径直深深刺入寂的肩膀!剧烈的疼痛与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寂拽倒在地!
“呃啊!”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寂完全措手不及!所幸这一箭并未射中要害,寂迅速就地翻滚,躲进了一旁的矮墙后面。
“哈……哈……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感应到?”寂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一时间有些慌乱无措。她赶忙集中精力仔细聆听——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对,这一次连队员们的动静都感应不到了。
是魔法干涉!寂瞬间反应过来。
她们不仅被魔物发现了,而且遭到了伏击。
“该死的!呃啊啊啊!”寂紧紧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刺入肩头的箭拔了出来。
箭被成功拔出。还好只是一支普通的箭,并没有涂毒。但肩头的伤口比想象中要深,箭拔出的瞬间,鲜血便如泉涌般流淌出来。
“寂!”
烬焦急的呼唤从远处传来。此刻的烬已经顾不上隐蔽身形,借着喷射而出的火焰,如疾风般迅速冲到了寂所在的位置。
“寂!你怎么样?!”
“哈……哈……没射中要害。”寂死死地捂住伤口,鲜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我们被伏击了,对不起,是我没能察觉到危险。”
“不怪你。”烬迅速抽出腰间的匕首,发动魔法,火焰瞬间缠绕在匕首上,很快便将匕首烧得通红,“寂,你忍一下。”
烬轻轻扳开寂捂住伤口的手,深吸一口气,将烧红的匕首按在了伤口上。“呃啊啊啊啊!”一阵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剧烈的疼痛让寂的脸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好在鲜血终于顺利止住了。
不远处,霜一边奋力射击,一边朝着两人的方向艰难靠拢。
“魔物,太多了!”霜强忍着嗓子的不适,大声喊道,“快往后撤!”
“啧……泽!把那群魔物和我们之间的道路液化掉!霜!你负责掩护我们!”
魔族的魔法攻击如雨点般接踵而至,以太炮弹开始不断轰炸两人躲藏的墙角。烬搀扶起寂,紧紧靠着矮墙,开始艰难地向后撤退。
“可恶!这些魔物竟然连通信信号都能屏蔽!现在联系不上绯红结社和戍界军了!”寂焦急地戳着耳机,显然已经乱了阵脚。
“寂,冷静点。绯红结社的无人机能看到我们,她们一定会来支援的。”烬此刻脸上再无往日的玩味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严肃。
突然,原本在高处伏击的响,猛地跳到两人面前,拦住了她们撤退的道路。她神色紧张地挡在烬身前,连连摇头。
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只见几只地精正凶神恶煞地挡在后退的道路上。
“我们被包围了。”烬轻轻将寂安置在矮墙的拐角处,缓缓拔出斩刀。
“霜!泽!坚守住阵地!等待绯红结社的支援!”
第49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就在前方。”鎏的耳机里传来尘灰掠影略显急促的声音,“干扰开始出现了……通讯快……滋——断——”
“明白。”鎏简洁回应。话音刚落,通讯便彻底中断,原本在头顶引路的无人机也在干扰范围外停了下来。
“飨。”鎏轻声唤出,数团飨瞬间涌出。无需她多言,这些飨心有灵犀,迅速行动起来,有的攀爬上高墙,有的遁入管道,眨眼间便全部隐蔽得无影无踪。
“嘭!”
一声巨响如惊雷般响彻天际。鎏身形一闪,飞身跃上屋顶。
眼前的景象证实了尘灰掠影的情报,晨昏小队确实遭遇了大批魔物。仅是鎏目力所及,就有三只地精法师,正指挥着大部队疯狂进攻。
晨昏小队的魔法少女们以一处院子为阵地,彼此配合默契,一次次击退魔物的凶猛攻势。
鎏深吸一口瘴气,“[暴食]!”刹那间,力量在她体内涌动,且这股力量不像以往那样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只要她身处这瘴气之中,以太便会持续为她补充能量。
那群魔物的注意力此时全集中在围攻晨昏小队上,竟无一只察觉到鎏的悄然逼近。
“呼——”鎏缓缓深呼吸,压低身姿开始凝聚力量,随后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突入战场——
…………
“燃尽!!”
灼烈的火焰如汹涌的怒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迅速席卷战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漆黑痕迹。几只正妄图发起冲锋的地精瞬间被烈焰吞噬,惨叫着扑倒在地,拼命挣扎着想要扑灭身上肆虐的火焰。
“嘭嘭嘭——”
霜的攻击紧随其后。这攻击倒是帮那几只地精灭了火——只不过火虽然灭了,它们却被牢牢冰封在冰棱之中。“响!”烬给身后的响递去一个眼神,随后身形闪动,迅速后撤。响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扒下挡住嘴巴的衣领——
刹那间,宛如海妖塞壬唱响致命的歌谣,一道音障以排山倒海之势扩散开来!超出人耳承受极限的震响携带着恐怖的能量,如炮弹般轰向地精的先锋队。
那些还能行动的地精纷纷惨叫着,捂着耳朵仓皇后撤;而被冻住的几只地精则只能硬生生承受这股冲击力,最终口吐白沫,一命呜呼。
“额……”响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和乏力,身体一晃,差点瘫倒在地。
烬赶忙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搀住响。只见响的嘴唇已经泛起了一层惨白——高负荷地使用魔法,使得以太溶剂的效果开始急剧衰退。
“……可恶!”烬此刻的状况也不容乐观。从被包围至今,她的以太消耗最为巨大,身体早已出现不适,只是凭借意志在苦苦支撑。
刚刚击退的仅仅是一小支魔物队伍,而包围她们的魔物却好似无穷无尽,依旧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突然,一只地精趁着众人不备,悄悄摸到了近处的小巷中!当烬发觉时,它已经如饿狼般冲到了不足十米远的位置!
烬反应极快,瞬间拔刀迎击——
“歘——”
一道快得让人几乎无法看清的黑影如闪电般从巷口窜出,恰似捕猎的雄鹰,一闪而过。烬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那只攻向她的地精已经身首异处!
烬顿时惊愕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魔物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烬急忙将震惊的目光投向那群怪物——
只见数只身形扭曲的怪物仿佛凭空出现一般,骤然降临在魔物群中。它们张开几乎与身体等大的血盆大口,如恶魔般疯狂地吞噬着如蝼蚁般的地精。眨眼间,魔物群中便血肉横飞,一片狼藉。
“可恶!是那个黑色魔法少女的眷属!”一只站在队伍后方的地精法师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先前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集中火力!集中火力攻击那些怪物!”
数枚魔法飞弹如流星般直直射进地精群中。为了消灭这些飨,它们竟全然不顾自己同伴的死活。“嘭!”烟尘滚滚而起,几只地精和几团被炸散的飨一同被高高抛起,随后重重地砸落在地。
侥幸被炸飞却还活着的地精脑袋晕乎乎地晃了晃,看向身旁——一小团被炸散的飨恰好落在它身边。
这些飨根本就没死。
大团的飨被炸成数块小团,依旧顽强地继续侵蚀着地精的队伍!
方才看似坚固的包围圈,顷刻间便土崩瓦解,陷入一片混乱!
“该死的!!”带头的地精法师低声咒骂,立刻开始准备下一发魔法飞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黑色的身影如索命的死神已经来到了它的身后。
“噗嗤——”
脑浆与鲜血飞溅,那地精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一命呜呼,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是她!那个黑色的魔法少女!”另一只地精法师尖叫着,手指颤抖地指向突然现身的鎏,“别管那些怪物了!先干掉她!!!”
…………
包围圈崩溃得太过突然,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群魔物已经迅速改变了攻击目标。
“快走。”
黑死兆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烬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她看看远处的黑死兆星,又瞅瞅眼前的——竟然出现了两个黑死兆星!
“那是我的分身,别管它。”鎏已经迅速扶起负伤的寂,“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赶紧撤。”
就在这时,一股如芒在背的恶寒陡然爬上鎏的后脖颈。
鎏心中一惊,她察觉到,那只负责吸引注意力的飨竟在瞬间被抹杀!
只见虚空之中,一只干枯如柴的手缓缓伸出,轻轻点在假身身上。那只飨瞬间开始瓦解,化作飞灰飘散!
“哦?这是假的啊。”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犹如指甲划过黑板,让人浑身不自在,在场所有人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鎏顿时警觉起来,她将搀着的寂交给烬,迅速唤出蚕食之枪,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慢慢凝聚成型的虚影。
“疫疾!!”
鎏怒喝一声,奋力将蚕食之枪掷出——那枪如响箭,似雷霆,带着万钧之力直直射向那团黑雾!
只见那只枯槁的手不紧不慢地指向蚕食之枪,一道透明的以太屏障瞬间浮现!蚕食之枪狠狠钉在屏障之上,仅仅凿出几丝细微的裂纹!
在蚕食之枪尚未下落之时,鎏已经如闪电般飞身冲到疫疾面前!她如灵动的雨燕般灵巧翻身,稳稳将蚕食之枪捞入手中,随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啊啊啊啊!!”
“不自量力。”
那枯槁的手掌向下轻轻一指,鎏只感觉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力量拉扯着自己,如泰山压顶般坠向地面!仿佛地球的重力在这一刻陡然增大了数倍!
“呃啊!”鎏重重地砸到地面之上,拼尽全身力气,却连头都难以抬起。
“哈哈哈哈……你是我的了,魔法少女。”
疫疾伸出枯槁的手,缓缓朝鎏抓去。
“嘭!”
一枚魔法子弹破空而至,精准地射在疫疾的手背上。疫疾微微一愣,手背上瞬间长出如笋般的数根冰晶。
“[嗔怒]!”鎏使出杀手锏,致命的红色蒸汽如火山喷发般喷薄而出,向着四周汹涌席卷!眨眼之间,靠近的几只倒霉地精瞬间被腐蚀成白森森的骷髅!
“哈哈哈……有意思。”只见黑雾之中又伸出了疫疾的第二只手,一只手维持着重力魔法,另一只手撑起以太防护,气态飨的腐蚀竟然对它毫无作用!疫疾手掌一握,手背上的冰晶瞬间粉碎,那只手依旧完好无损!
鎏凭借着强化后的身体,强行挣扎着起身,朝着那黑雾奋力挥出血色镰刀!
谁能想到,镰刀砍在那黑雾中,竟如同砍在钢铁之上,强大的反震力震得鎏虎口生疼!
枯槁的手掌缓缓伸出食指,再次指向鎏。
一瞬间,钻心的剧痛如电流般传遍鎏的全身!鎏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竟浮现出无数黑色条纹,与那位被侵蚀的戍界军战士一模一样!
“[暴食]!”在疫疾的魔法完全生效之前,鎏拼尽全力,艰难地将侵入体内的以太分解。
“哈哈哈哈!魔法少女,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疫疾手指指向天空,这次的重力又消失了!鎏顿时失去了支撑点。疫疾伸出手掌,掐住了鎏的脖颈——
“轰——!”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束如利箭般突然刺破瘴气,擦着鎏的耳边,直直射进那团黑雾之中!
“呃啊啊!”疫疾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叫,掐住鎏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
“这怎么可能?”疫疾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鸢尾磁暴!!!”
…………
此时,在戍界军防线的一处楼顶上。
黎茗长舒一口气,轻声念道:“阳电字束,弹道修正。”她手中的狙击枪接到指令,内部几个零件轻微地摆动起来。
“皓雪……把视角向后拉一点……”黎茗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嗯……嗯!”皓雪迷踪紧紧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在感知之中。此刻,时光胶囊正将魔法相片举在黎茗面前,相片上实时呈现着皓雪迷踪感应到的画面。青梅酒则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用于辅助皓雪迷踪的感应。
“辛苦你们了……”黎茗调整着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阳电子束,装填。”
第50章 奇美拉
剧烈的电流在那团黑雾中疯狂激荡,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强行充能,一道道电弧如银蛇般四处闪烁。
鎏只觉半边脸一阵酥麻,紧接着,喉咙处被扼住的窒息感瞬间消散。摔倒在地的她,抬头便瞧见空气中残留的白色光点,恰似流星撕裂空气,在身后留下一串璀璨星尘。
是阳电子射线!
鎏一眼便认出了这奇异物质。
目前,能够发射阳电子射线的武器仅有一把,那便是她父亲圳洐的巅峰之作——类魔法狙击枪“阳炎”。
“这怎么可能?!鸢尾磁暴!!”疫疾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啸,声音中满是惊恐与愤怒,“不!绝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魔法早就该退化了!!”
的确,黎茗身为魔法少女时,她的魔法[湮灭]正是借助威力惊人的阳电子进行攻击。
“可恶!鸢尾磁暴!你给我出来!!”疫疾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它又怎会知晓,此刻的黎茗远在五公里之外呢?
鎏突然嗅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铁锈味,“轰——!!”紧接着,威力更加强劲的阳电子射线呼啸而至!显然,方才那一发因顾虑到鎏,并未激发“阳炎”的全部威力。
这一发阳电子射线仿佛要将整个死区贯穿!直径一米的恐怖射线,裹挟着刺目强光与灼热气浪,瞬间如雷霆般轰向目标!
恰似巨龙愤怒的咆哮,强大的阳电子束震荡着空间,所经之处一切皆被无情湮灭!
这一炮精准命中那团黑雾,黑雾如同阳电子射线中的杂质微粒,在光束的轰鸣中消散。待光芒渐渐褪去,那团黑雾已彻底灰飞烟灭。
“刚刚的……那是什么?”烬眼中满是震惊,呆呆地问道。
“是戍界军的支援。”鎏迅速起身,朝着晨昏小队众人跑去,“快走,那家伙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消灭的。”
烬听闻,赶忙搀起寂,跟上鎏的步伐。此时,那群包围众人的魔物如梦初醒,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
“魔法少女!遇见我们猎头鬼,算你倒——呃啊!”
“碍事的东西!都给我滚开!”鎏此刻可没心思与这些聒噪的家伙纠缠,手起刀落,将上前阻拦的地精斩为两截。
“等一下!”烬急忙伸手拉住想要跨过地精尸体继续前行的鎏。
谁能料到,那断成两截的地精竟未立刻死去,两节残躯如蚯蚓般诡异蠕动起来!下一秒,一团黑雾从尸体断面汹涌涌出!
鎏大惊失色,急忙向后拉开距离。
“……不可能……不可能!”那团黑雾中传出疫疾气急败坏的嘶哑叫嚷,“人类的身体不可能维持这么久的魔法回路!错了!一切都错了!”
人类的身体固然无法做到,然而人类的智慧却能另辟蹊径。
此时,其余地精也纷纷围拢过来——只是它们此刻如行尸走肉一般,双眼空洞无神,四肢僵硬,周身开始浮现出侵蚀的黑色条纹。
“噶啊啊啊!”这群地精同时张开嘴,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团团黑雾从地精的口鼻中喷涌而出!地精的身体迅速干瘪,黑雾快速凝聚,化作一团团无形的漆黑怪物,悬浮在半空。
这些重新出现的黑雾虽不如之前那团浓厚,但胜在数量众多。这些令人作呕的团状黑雾取代地精,再次将众人团团围住。
“不行……要重新研究!你们,都来做我的实验材料!”疫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阴森而诡异。
这次,从黑雾中伸出的不再是那两只枯槁干瘦的胳膊,而是各种各样扭曲的魔物肢体——节肢状的锐利尖刺,狼人锋利的爪子,恶心黏腻的章鱼触腕……
每团黑雾都伸出数条怪异肢体,仿佛是造物主醉酒后随意拼凑的产物,眼前尽是令人作呕的扭曲景象。
这些怪异肢体似乎丧失了使用魔法的能力,转而以最原始的方式向众人发起攻击——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肢体张牙舞爪地朝着一众魔法少女挥舞砍杀而来!
“飨!”
几团飨应声而动,迅速在众人身前布下防线,迎着那些伸着怪异肢体的怪物猛扑过去!
那些恶心的肢体陷入飨的体内,瞬间被腐蚀——然而,旧的肢体刚被腐蚀,雾团中便立刻伸出新的肢体!这些令人厌恶的家伙凭借不断再生,竟硬生生撕开了飨的防线!
“真!特么的!恶心!”烬咬着牙,朝着一只即将突破防线的怪物奋力挥出斩刀。
鎏无奈,只得慢慢收缩飨的防线。毕竟,经历了刚才那发威力巨大的阳电子射线,“阳炎”无论是散热还是再装填都需要时间。
况且,阳电字束只能轰击一条直线,面对如此众多的怪物,效果着实有限。
而晨昏小队离自己太近,若使用液态飨进行攻击,难免会误伤她们。
大范围的攻击魔法……
突然,耳朵上的耳机传来信号!
“各位!注意闪避!大的要来了!”耳机中陡然响起森绿楼罗的声音!鎏瞬间察觉到,那几只释放干扰魔法的地精已被疫疾尽数献祭!
“陨!星!”半空中,桃红色光芒如利箭般刺穿瘴气,携带着滚滚热浪,朝着怪物的包围圈轰然轰去!包围圈中的魔法少女们纷纷俯身躲避——
剧烈的爆炸在咫尺之遥炸响!现场顿时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咳咳咳——”烬挥手扇开面前弥漫的灰尘,“咳咳——这动静可真大!”
灰尘渐渐散去,只见一片扇形区域已被彻底清空!那群疫疾分身反应过来,迅速扑向缺口,试图重新补上包围圈——
“焚毁!”“陨星!”
两股炽热的热浪同时射向那处薄弱之地!在恐怖的轰击下,疫疾的包围圈彻底土崩瓦解!
“叮铃——”森绿楼罗的铃声清脆响起,只见无数手腕粗细的藤蔓瞬间破土而出,宛如大地伸出的手掌,蜿蜒缠绕向那群疫疾分身。
魔物的肢体疯狂撕扯着藤蔓,仅仅只能勉强延缓它们的攻势。
“叮铃叮铃——”森绿楼罗连续摇铃,藤蔓受到召唤,愈发疯狂地从地面涌出,逐渐变作大腿般粗壮,围成了一堵坚实的木墙。
“快走!往回走!”森绿楼罗站在众人身后,拼尽全力操控树木,“植物受死瘴腐蚀,支撑不了多久!”
“你们先走。”鎏唤出飨,尽可能加固森绿楼罗的防线。
透过树木的缝隙,鎏注意到那些黑雾收起了怪异肢体,开始汇聚成一团。很快,黑雾凝聚一处——疫疾那枯槁的手再次伸了出来!
“嘭——!”一声巨响!由树干组成的墙上竟被魔法轰出一个浑圆的大洞!
“你们以为……你们能跑掉?!”这一次,疫疾那张狰狞丑陋的脸也从黑雾中探了出来!
“都给我留在这儿!!”
…………
防线之上,黎茗紧紧盯着面前魔法相片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手中的“阳炎”刚好完成散热。
“我可算又见到你了……”黎茗的声音中满是压抑已久的无边怒火。
“阳电子团,奇点爆破,装填!”
随着黎茗一声令下,“阳炎”的枪机向两侧张开,一团耀眼的阳电子团在枪管中迅速凝聚成型。
她狠狠扣下扳机——
第51章 如鲠在喉
“呃啊啊!你们的尸体,同样可以用来做研究!”疫疾高扬双臂,手中紧紧捏着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致命法阵,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都给我去死!”
那张干枯且丑陋至极的脸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下一秒,诡异的绿色毒烟如汹涌的巨浪般从其嘴中喷薄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众人席卷而去!
“快往后撤!”鎏心中暗叫不妙,急忙抛出一团飨,用力将身后正在施法的森绿楼罗推离危险区域。“[嗔怒]!”她几乎调动了体内剩下的全部力量,凝聚成一道凌厉的斩击,朝着那片汹涌扑来的毒雾奋力斩去——
“铮——”
气雾的前端瞬间被斩成两半,分别向两边散开。雾海之后的疫疾露出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它再度高高举起双臂,口中喷出更为磅礴浓烈的诡异毒气,那气势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被鎏斩开的毒气迅速得到补充,继续如恶狼般向众人猛扑而来!
“该死!”鎏忍不住低声咒骂。她清楚,这毒气或许对自己造不成致命威胁,但其他魔法少女绝无承受的可能。
“流云在野,穹顶观阙——”青云钏阙紧咬着牙关,艰难地准备施展魔法。由于人数较多,她看上去极为吃力,“绿!黑死兆星!快到这边来!”
“别想跑!!”
就在此时,毒雾之中,一发魔法飞弹如脱缰的野马般汹涌袭来!这发飞弹无论是大小还是速度,都远远超过了地精法师所能释放的攻击!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朝着正在准备发动魔法的青云钏阙射去!
青云钏阙无奈之下,只得中断魔法的释放,身形一闪,勉强躲过这致命一击。眨眼间,那毒雾已然逼近到了鎏的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极为刺眼的闪光如流星般呼啸而至!
只见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以惊人的速度穿越战场,朝着毒雾之中径直射去。这颗光球仿佛是一颗小型黑洞,自身散发着强大的吸力。当它飞跃鎏身旁时,鎏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那股强大的吸力拉扯得飘动起来。
光圈没入毒雾的瞬间,顿时掀起一道涡旋。“滋——”电流激荡的声音从雾气之中传了出来,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震颤,仿佛大地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就连地面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纷纷扬起。
只见那团奇异的光球迅速膨胀,吸力也在飞速增强,竟真的逐渐变成了一团小型黑洞!那致命的毒雾被这黑洞的强大引力吸引,围绕着黑洞疯狂旋转,尽数被吞噬湮灭!
是阳炎的“奇点爆破”模式!鎏终于认出了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光球直接命中的疫疾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叫!强大的吸引力肆意撕扯着它的形体,灼热的阳离子焚烧着它的身躯。在黑洞的疯狂撕扯下,那团黑雾逐渐解体,变得支离破碎。
黑洞仍在持续扩大,引力也在不断增强!鎏急忙将手中的巨镰狠狠插进地里,双手死死抓住刀柄,才勉强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即便这把阳炎出自自己的父亲之手,鎏也从未亲眼目睹过这一杀手锏。她对这一招式的了解,全部源自父亲对其的描述:
“将阳电子压缩到极限,然后嘭——”
鎏拼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要爆炸了!”
“什么?”空间激荡所产生的噪音实在太过巨大,即便离鎏最近的森绿楼罗,也没能听清她在喊些什么。
“我说!要爆——”
“轰——!!!”
一道极其刺眼的光柱直直冲向天际,竟硬生生轰向了万米高空之上的云层!
强大的吸引力在瞬间转变成了强大的排斥力。此时的鎏正张大嘴巴朝着森绿楼罗喊话,根本来不及对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狂风做出反应,被灌了一嘴的灰尘的同时,由于来不及调整发力方向,鎏纤细的身形被这股强劲的气流一下子抛出了好远!
“黑死兆星!你没事吧黑死兆星!”突如其来的爆炸把森绿楼罗吓得脸色煞白,扑面而来的漫天灰尘让她早早地伸手挡住了口鼻。
待烟尘稍稍散去,她才注意到刚刚还站在第一线的黑死兆星,已经被狂风掀飞到了离自己不远处!
森绿楼罗心急如焚,忙不迭地朝着鎏跑去。
“噗哈!”森绿楼罗还没跑到,鎏已经从厚厚的一层灰中奋力拔出了自己的脸,“呸呸——”满嘴的灰尘呛得她一阵恶心,忍不住连连吐口水。
见黑死兆星并无大碍,森绿楼罗暗暗松了一口气。
鎏立刻扭头,看向爆炸中心——只见一个浑圆的深坑赫然出现在步行街的正中央,坑中烟尘弥漫,还时不时闪过几道耀眼的电弧,诉说着刚刚那场爆炸的恐怖威力。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划过鎏的心头。她心里明白,疫疾那家伙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消灭。
“快走,那家伙大概率还没死。”鎏迅速起身,向森绿楼罗招呼了一声,便开始追赶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大部队。
“这这这这都死不了吗?”森绿楼罗的表情因震惊而有些扭曲。
“不知道。就算它死了,刚刚的爆炸也肯定会把其他魔物吸引过来。再不走,我们就真的走不掉了。”
“哦……哦。”森绿楼罗刚准备转身——
深坑之中,烟雾逐渐散去。一团残缺的黑雾里,疫疾干枯的手掌缓缓伸出,直指鎏的方向——
“小心啊!”森绿楼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鎏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翻身闪避!只见一小团无形的黑雾如同一支夺命的箭矢,擦着她的耳边飞速飞过,险些就射中了她。还没等她松一口气,那小团黑雾竟诡异至极地拐出一个锐角弯,如同回马枪一般折返回来,再次朝着鎏射去!
一团飨如闪电般飞速出现,试图挡住这攻击——谁能想到,那黑雾竟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神秘造物,直接从飨的躯体中穿了过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鎏顿时面色变得煞白如纸!
“呀啊!”一抹绿色的身影突然闯入了视野之中——森绿楼罗竟不顾一切地硬生生将鎏撞开!那团黑雾径直射进森绿楼罗的胸口,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的!”鎏毫不犹豫,旋即唤出蚕食之枪,用力朝着深坑中心丢了过去——
这次并没有遭到魔法屏障的阻拦,蚕食之枪直直刺进了黑雾之中!
“……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我们会再见面的……”
疫疾那阴森的声音从那黑雾中传了出来。
黑雾渐渐消散,露出其中的东西——竟然是一具地精的尸体!
原来,刚刚和她们战斗的根本不是疫疾的本体,而是一具分身!
“森绿楼罗!你怎么样?!”鎏立刻看向身旁的森绿楼罗——
此刻的森绿楼罗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身上也不见一丝伤痕。她满脸都是震惊和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什么?”鎏大为意外。
森绿楼罗急忙摸遍了自己的全身,却找不到一处受伤的地方。刚刚被黑雾射中的胸口更是毫无异样,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先走,回去再仔细检查一下。”此时显然不是停下检查的好时机,逃命才是当务之急。鎏一把拉起森绿楼罗,急忙追向大部队……
…………
“大人,我的分身被打败了。”疫疾那尖细刺耳的声音响起。
“哦?”埃里克亚当斯的声音中满是意外,“对方很强吗?”
“……有那么几个实力不凡的,而且,分身似乎受到了鸢尾磁暴的攻击。”
“鸢尾磁暴?都过去这么久了,她居然还能使用魔法?”
“……我不清楚,大人。”
“无所谓!不过是一个旧时代的魔法少女罢了,就算再来十个鸢尾磁暴,人类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大人所言极是……这次,我的分身也并非一无所获。”疫疾发出几声奸笑,“我的‘诅咒’已经种下了,只要等它开花结果……”
“新的魔法少女傀儡,便能收入囊中。”
第52章 夜谈
“来,张开嘴,啊——”
“啊——”森绿楼罗乖乖配合,张开了嘴巴。
医生将压舌板伸进森绿楼罗嘴里,仔细查看了许久,最后给出医嘱:“你有点上火,平时记得多喝水。”
森绿楼罗神色紧张,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焦急地问道:“好的……然后呢?”她紧盯着医生,眼神中满是紧张。
“没有然后了。”医生如实相告。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不仅森绿楼罗与医生相对无言,站在森绿楼罗身后的黎茗,也同样无言以对。
“……王医生,这件事情至关重要,这孩子的身体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吗?”黎茗表情凝重,严肃地询问道。
“至少,就我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是这样的。”医生顺手拿起身旁厚厚的一沓复印纸和几张x光片,“没有外伤,没有内伤,也没有重大疾病,血液内以太含量也处于魔法少女的正常区间,各项参数全部正常。可以说,健康得不得了。”
黎茗表情复杂,嘴唇张了又合,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建议,小姑娘这几天先不要参加任务了。”医生打破了沉默,“就住在这儿,再观察一段时间。”
森绿楼罗见气氛如此压抑,勉强干笑了两声:“……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呃,那个家伙当时已经油尽灯枯,所以……放了个哑炮?”
原本压抑的气氛中,徒增了几分尴尬与寒凉。
“哈哈……如果真是那样,那可太好了。”医生将检查报告整理好,整齐地放在一旁,“指挥官,这孩子就先交给我吧。”
…………
夜深了,整个医务室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在床脚投下一片阴影,仿佛给这寂静的空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
森绿楼罗蜷缩在床角,将被子蒙在头上,手指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手机的微光映照出她的脸庞,此刻,那张脸上已不见平日的活泼,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落寞。
戍界军的以太监测设备再次探测到新的异界门户反应,明天一早,魔法少女们便又要深入死区探查情况。为了养精蓄锐,大家都早早入睡了。
然而,被暂时禁止出战的森绿楼罗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森绿楼罗幽幽地叹了口气。
此时,她手机屏幕上播放的,还是不久前她精心制作的旅游攻略——绯红结社的大家,原本计划趁着暑假一起出去游玩。
“哈哈哈……这也能算旅游吧?”森绿楼罗自嘲地干笑两声。如今,别说出游了,现在结社的伙伴们每天都提心吊胆,而她自己还不知被魔族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不会有事的。”森绿楼罗的壁虎精灵爬到她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医生不是说了没异常嘛?在我看来,你的以太也一切正常……那个魔族肯定是失误了,放了个没效果的魔法。”
“……希望如此吧……”森绿楼罗抱紧膝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期许。
“笃笃笃——”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医务室中格外清晰,森绿楼罗颇为意外,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来。
“请进。”森绿楼罗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
房间门缓缓打开,黎茗探进头来,轻声说道:“哈喽?”
“指挥官?”森绿楼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叫姐姐!”黎茗笑着走进房间,手中端着两杯热牛奶,“这么晚了,还没睡呀?”
“……我睡不着。”森绿楼罗如实回答。
黎茗走到床边坐下,将一杯热牛奶递给森绿楼罗,关切地问道:“是在担心吗?”
森绿楼罗接过杯子,热气袅袅升起,浓郁的奶香弥漫开来,给她带来了一丝慰藉。她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奶液,发现黎茗贴心地在里面放了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黎茗轻轻靠近森绿楼罗,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轻声说道:“别担心……你可是我重要的后辈,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黎茗身上那如母亲般的温暖将森绿楼罗笼罩,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安心。
“……谢谢指挥官。”森绿楼罗轻声说道。
“叫姐姐!”黎茗像个调皮的小女孩,伸手使劲揉了揉怀中少女的头顶,逗得森绿楼罗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好痒!”森绿楼罗在黎茗怀里扭动着身子,差点打翻了手中的杯子。黎茗停止了嬉闹,原本压抑沉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许多。
森绿楼罗将水杯放到一旁,说道:“指挥……姐姐还是快去睡吧,听说死区那边不是出现新状况了吗?”
“啊……”黎茗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其实我也有点睡不着呢。”
“姐姐是在担心死区的事吗?”
“不……”黎茗看上去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就是……关于黑死兆星,你了解她吗?比如说她的真实身份之类的。”
听到黑死兆星这四个字眼,森绿楼罗明显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怯与愧疚。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她突然出现在城市里,一开始我们还以为她是魔物呢,哈哈。”
“……那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森绿楼罗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很神秘,特立独行……小红好几次邀请她加入绯红结社,都被她拒绝了。”
“即便她不愿意加入你们,你还是选择保护她吗?”
“她救过我的命。”森绿楼罗的声音低了许多,“即便我之前给她添了不少麻烦,甚至对她出言不逊……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救了我。后来还不顾危险地救了小白。她和表面看上去不太一样,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森绿楼罗慢慢蜷缩起来,苦笑着说:“哈哈……但她可能很讨厌我吧?毕竟我之前对她的态度那么差……”语气中满是沮丧与自责。
“你们从死区出来的时候,她可是一直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哦?”黎茗微笑着说,“在我看来,就好像她已经是绯红结社的一员了呢。”
“……要是真那样就好了。姐姐你认识她吗?”
听到森绿楼罗的问题,黎茗先是一怔,随后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一边,眉心微微皱起,“不……不,我不认识……我应该不认识她……可是……”黎茗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我感觉她在刻意回避我。”
“黑死兆星?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为什么要回避姐姐你呢?”
“……我也不清楚……算了,已经这么晚了,快睡吧。”
…………
在两人都没有察觉的窗台上,有一对如翠绿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观察了许久。
是小黑。
等黎茗离开后,小黑悄无声息地跳下窗台,离开建筑,径直来到建筑外的一道墙角边。
“怎么样?”鎏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几乎隐于无形。
“不是魔法……是一种更难察觉的技术。”小黑的声音透着紧张。
“什么意思?”
“那个孩子体内,混入了一块灵魂碎片。真不敢相信,魔族居然掌握了这种技术。”
“灵魂……碎片?……她会被夺舍吗?像我一样?”
“不,那片灵魂不足以影响她的心智……那块灵魂碎片很微小,就算会造成影响,那影响的过程也会相当缓慢。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确定。”
“为什么她的精灵察觉不到?”
“位阶不够。”小黑端坐在地上,“精灵需要达到一定位阶,才能感知和操作灵魂。”
“你的位阶够了吧?能不能把那块碎片取出来?”
“我的力量都用来构建你的魔法回路了,现在我只是一只会说话的猫而已。”
“啧……还有别的办法解决吗?”
鎏问完,小黑沉思了好一会儿。
“灵魂和魔法回路是相互影响的,或许,向她的魔法回路里灌注以太,可以对那外来的灵魂造成冲击……”
“这种事情现在做到的吗?”
“做不到。”
鎏眉心紧锁,“啧!”她狠狠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如果……如果施术者被干掉,这个灵魂碎片还会生效么。”
“应该……不会了。”
“……很好,那事情就好说了。干掉那混蛋的理由又多了一个。”鎏离开倚靠的墙,向宿舍方向走去,“回去睡觉吧。”
“鎏!那个魔族要比上次的触手怪要强大多了!”
“小黑。””鎏看向小黑。两只赤红的眼眸在黑夜中散发着莹莹微光,仿佛燃着的两团火。
“回去睡觉吧。”
第53章 光明正大着阴险
“已抵达目标位置。”
直升机驾驶员通过广播,清晰地向舱内众人通报着。
此刻,直升机稳稳地悬停在茫茫瘴海之上,下方的地面完全被瘴气遮蔽,完全看不到地面的情况。同样,地面上的魔物也无法看到直升机。
“距离疑似信号源头之一还有两公里,目前正下方是一块空地。各位魔法少女,请准备绳降。” 一位戍界军战士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抛下尼龙绳,并迅速为魔法少女们固定好滑轮,随后庄重地敬了个军礼。
“魔法少女们,疑似信号点已上传至你们的电子地图。根据接收到的信号判断,该地点极有可能张开了一扇中等规模的异界门户。你们的任务是对目标点展开探查,并摧毁异界门户。诸位手中的信号弹,将成为与我们联络的唯一方式。只要将其射向天空,本机定会以最快速度赶来接应。”
此地深入死区腹地,戍界军的通讯信号早已无法覆盖。鎏和烬各自仔细检查了手中的信号弹,深知这几乎是安全返回防线的唯一保障。
就在正下方那弥漫的瘴气之海中,一次性出现了三个门户的反应。
与那扇位置不明的特大型门户不同,这三扇门户仿佛是公然挑衅一般,毫无隐蔽之意,其散发的以太反应清晰地向戍界军暴露了自身位置。
一号突击组分为两队,绯红结社的成员前往第一目标点,鎏与晨昏小队则来到了最为偏僻的三号点,而距离一号目标点不远的二号点,由一群素未谋面的二号突击组负责前往。
“本次行动不排除是敌人设下的陷阱的可能性,各位魔法少女务必注意隐蔽。以上,祝各位好运!” 戍界军战士再次向众人敬了个礼。
“出发吧。”烬毫不犹豫,身先士卒。注射完以太溶剂后,她熟练地将绑带系到滑轮上,紧接着飞身跃下机舱……
…………
不愧是死区深处,这里的瘴气相较于外围区域,明显浓密了许多。众人一进入其中,便仿佛置身于幽深的海底,四周一片灰暗,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待六个人全部安全降落到地面后,烬用力扯了扯尼龙绳。尼龙绳迅速被收起,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也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周围没有魔物,这次不会出差错了。”寂全神贯注地聆听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
“你的伤没问题吧?”鎏关切地看向寂。从寂裸露的衣领处,还能看见包扎伤口留下的绷带。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嘶——”寂像是急于证明自己,逞强地扭了扭肩膀,却被疼痛刺激得忍不住龇牙咧嘴,“呃啊……真没事,反正我又不参与正面战斗。”
烬最后一次仔细检查了装备,说道:“离目的地不远了,咱们走吧。”
“稍等一下。”鎏蹲下身子,放出几团飨。它们一落地,便如鬼魅般迅速钻进阴影之中,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走。”
…………
“真没想到能和黑死兆星你一同执行任务呢。”或许是觉得彼此间沉默的氛围太过压抑,烬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
“毕竟你们人数这么少,而且还有伤员。”
“……不用顾虑我。”寂听着两人的对话,神色略显尴尬。
“等一下。”鎏突然出声,叫停了众人。
被派去前方探路的飨发现了魔物。
众人瞬间停下脚步,晨昏小队的成员们立刻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寂,感知一下周围情况。”
“……周围很安静。”寂凝神聆听了一阵,“不过继续往前走,能听到些声音……距离太远,听不太清。”
“我的眷属此刻已经埋伏在目的地附近了。”鎏闭上眼睛,将自身视觉与飨相连。
只见一片像是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一扇门户赫然立在正中央。这扇门的规模不小,按理说足以让一大群魔物通过,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仅有三个魔物,静静地站在门前。
那是三个身着漆黑铠甲的骑士,各自骑在一匹头顶长角、獠牙外露的骇人战马上。三个骑士手中所持武器各不相同,一把剑一柄斧和一支枪。他们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若不是那三匹马偶尔甩甩尾巴,鎏估计会将他们当成雕像。
“三个……从未见过的魔物,像是骑马的骑士。异界门户就在他们身后,规模挺大,看样子能通过不少魔物。”鎏向众人汇报道。
“骑着马……”晨昏小队的成员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是死骑,一种比较棘手的魔物……只有三只吗?应该能应付的了。”
“那就从侧面悄悄接近。”鎏切断与飨的联系,“已经很近了。”
…………
鎏和晨昏小队小心翼翼地来到空地一侧,将身形隐匿在几段断墙之后。
眼前的景象与鎏刚刚通过飨所看到的别无二致,三个死骑依旧如雕像般纹丝不动。他们身后的异界门户平静无波,完全没有即将有魔物通过的迹象。
“这会不会是陷阱啊?”寂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烬也有些拿不准,“周围确定没有其他埋伏吗?”
寂再次仔细感知了一阵,“没有,就只有他们三个。”
“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了。”鎏突然打断两人的对话。
只见那三只仿若雕像的死骑,不知何时竟齐刷刷将脑袋转向了众人藏身之处。
“魔法少女!!”手持长剑的死骑突然大声呼喊,声音中气十足,“出来吧!与我们三兄弟堂堂正正地一战!”
“寂,霜,响,你们继续隐蔽。泽,你自己注意安全。”烬压低声音吩咐道,随后看向鎏,“黑死兆星?”
“没必要再躲着了,我们出去。”鎏唤出蚕食之枪,与烬一同走出掩体。
“你们终于来了,魔法少女。”持剑的死骑向前踏出一步,“我很欣慰,你们没有临阵退缩!既然选择踏入我们设下的陷阱,想必你们已做好战斗的准备了吧?!”
“你们这陷阱还要求我们光明正大地出来战斗?”烬拔出砍刀,阴阳怪气地说道。
“骑士从不使用卑劣手段!”持剑的死骑一脸正气凛然,大声喊道,“我们乃是高尚的骑士!心中秉持的是纯粹的骑士精神!”
“……这是哪个时代的魔物?”鎏一脸茫然地扭头问向身旁的烬,烬的表情同样复杂。
“我们以吾主亚当斯之名起誓!”那死骑大声宣告。没人注意,鎏额角青筋暴起。
“若你们能将我们击败,这道门户任凭你们处置!若我们取胜,吾主的先锋军队将通过此门……噫!”
那死骑还在一脸虔诚地念叨着,冷不防差点没躲开迎面飞来的蚕食之枪。
它慌乱之中匆忙格挡,差点从马背上摔落,“魔法少女!你不讲武德!”
“废你妈的话!”鎏已经唤回蚕食之枪,朝着死骑猛冲过去,“下地狱等你的狗主人去吧!”
第54章 碾压对峙
刹那间,一阵震耳欲聋的破空声骤响,犹如平地惊雷乍起,黑色魔法少女所处之地,瞬间只剩一团震起的滚滚烟尘。
“下地狱找你的狗主人去吧!”鎏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刹那间便飞至死骑面前。她手中那杆黑红相间的长枪,仿若携带着千钧重力凌空狠狠劈下!
那死骑见状,赶忙抬起长剑格挡。这一击力量太过沉重,震得死骑浑身一颤。它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剑奋力掀回。
鎏刚刚落地站稳,死骑身下的战马便高高扬起前蹄,朝着她狠狠踏下。鎏反应极快,迅速转身灵活闪躲,顺势将枪身狠狠抽在那匹马的脸上。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横在战马脸颊上的犄角竟被抽断了一半!
那匹马顿时疼得暴跳如雷,上蹿下跳起来,马背上的持剑死骑差点被甩落。鎏则迅速拉开距离,以免被这发了疯的战马踩踏。
“不!我的兰斯洛特!” 持剑死骑好不容易才稳住马身,赶忙俯下身,满是心疼地轻轻抚摸着马头,仔细查看战马的伤势,“魔法少女!你竟使出这般偷袭的卑劣手段!哦天哪,难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坨马上就要变成尸体的垃圾,和我谈良心?” 鎏轻蔑地甩了甩长枪,枪身发出阵阵颤鸣,随即开始蓄力发起下一波攻击。
“你们这些魔法少女!同我堂堂正正地一战!” 死骑看上去有些急眼了,大声叫嚷着,“我们秉持着骑士精神,向你们提出决斗!”
“嘭!”
突兀的枪声骤然响起,只见霜的魔法子弹从战场一侧激射而出,直射向持剑死骑的脑袋。“呃啊!?” 子弹虽未能射穿它那厚重的头盔,却在头盔表面迅速覆盖了一层晶莹的冰棱。强大的冲击力使得死骑再次差点被掀翻下马!
与此同时,烬拖着长刀已然杀至!只见她身姿矫健,飞身一跃,缠着烈焰的砍刀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向那覆盖着冰棱的头盔!
持枪死骑见势不妙,急忙抬起长枪奋力格挡。“铛——!” 烬的斩刀狠狠砍在枪身之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焚尽!” 谁能料到,烬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歇。只见刀身之上,好似巨龙吐息,耀眼的火光裹挟着滚滚热浪喷薄而出!透过那挡住斩刀的枪身,尽数朝着持剑死骑席卷而去!
“啊啊啊烫烫烫烫烫!!”
死骑终究还是承受不住这般猛烈的攻击,从马背上狼狈地摔落下来,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试图扑灭身上肆虐的火焰。
“大哥!” 其他两个死骑见状,急忙翻身下马,迅速跑到持剑死骑身旁,抬起脚,瞅准空当连连踹下——踹了好几脚,持剑死骑身上的火焰才终于熄灭。
“魔法少女!你们!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持剑死骑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还真是皮糙肉厚啊。” 一旁的烬轻轻咂舌,忍不住嘟囔道。
“我听闻你们魔法少女皆是纯粹高尚之人!可你们这几人为何如此不讲道理?!” 持剑死骑颤颤巍巍地从地上艰难爬起。还没等它捡起自己的剑,那抹黑色的身影已然如闪电般闪至面前——
“我懒得跟你们讲道理,你们不配听!”
说着,长枪如毒蛇出洞,直直朝着死骑的面门迅猛刺去!眼看着就要刺穿它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持斧的死骑眼疾手快,迅速将手中的战斧伸到持剑死骑面前。那斧头极为厚实,鎏的长枪自然无法一枪将其刺穿。但鎏毫不留情的一刺,轻松地将那斧头狠狠推开——
可怜的持剑铁骑,只见斧面如同一辆迎面撞来的卡车保险杠,重重地拍在了它的脸上。
“噗唔!”
刚起身的死骑再次被狠狠掀翻在地。
“大哥啊!” 持斧的死骑痛心疾首地哀嚎道,“魔法少女!你简直卑鄙无耻!”
“啧!你要是不拦这一下,你大哥也不用遭这罪了!” 鎏迅速调转枪头,朝着持斧死骑狠狠劈去。死骑赶忙迎面接下这凌厉的攻击,“玛拉蒂尔!” 持斧死骑在格挡的同时,大声呼喊。只见它的战马嘶鸣着,呲着外露的狰狞獠牙,恶狠狠地朝着鎏咬来——
鎏见状,立刻停止与死骑的角力,敏捷地闪身躲开。与此同时,她顺势将一团飨精准地甩到了那怪马的脸上!
“呲——” 这马可不似它们那些铁甲覆面的主人,飨一接触到马脸,瞬间便腐蚀掉了一大块皮肉。
“咴噫——!” 那怪马难忍剧痛,高高扬起前蹄。下一秒,灰蓝色的火焰如洪流般从那怪马嘴中喷涌而出!竟瞬间将那团飨焚烧殆尽!
“……这马居然还会喷火?” 鎏不禁大为意外。
“啊啊啊!玛拉蒂尔!” 持斧的死骑和它大哥一样,心疼地扑到马头之上。
短短几个回合下来,三匹马已经有两匹被鎏弄破相了。
“魔法少女!你们实在欺人太甚!” 被拍得头晕目眩的持剑死骑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三个死骑当即翻身上马,怒目而视。
“我本打算饶你们一命!你们这些奸诈小人,却三番两次戏耍我们!实在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三匹战马高声嘶叫,灰蓝色的火焰裹挟着滚滚黑烟,从它们的口鼻中如火山喷发般汹涌喷出。
“可恶的魔法少女!就让我们赐予你们平等的死亡!冲锋!”
只见三匹战马高高扬起前蹄,随后如蒸汽火车一般,一边疯狂喷火,一边以极速朝着烬和鎏二人猛冲而来!三个死骑高举手中武器,借着这恐怖的冲击力,如雷霆万钧般狠狠砍向两人!
“啧!” 这舍命冲锋的攻击绝非轻易能够承受,烬和鎏当机立断,迅速闪开身位,分别躲向两侧。三个死骑速度丝毫不减,调转马头分散开来,在空旷的空地上左冲右突,气势汹汹。
“魔法少女!吃我一剑!” 持剑的死骑迅速绕到鎏的侧翼,手中那厚重的大剑仿佛承载着刚刚所受的全部屈辱,高高举起,随后凌空重重劈下!
黑色魔法少女连忙欠身闪避,大剑擦着鼻尖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烈烈狂风!
少女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姿,另一阵马蹄声已然如雷般迅速冲来!只见持斧死骑高举斧刃,恶狠狠地朝着少女劈去!此时闪避已然来不及,少女只得迅速架起长枪,奋力试图格挡——
“咔——!”
沉重的巨斧带着千钧之力,竟硬生生将黑红色的长枪劈成了两截!
“黑死兆星!” 在一旁疲于应对另一个死骑的烬目睹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灰。
“魔法少女!给我死吧!” 持斧死骑乘胜追击,抡圆了斧刃,朝着少女的腰肢狠狠砍下!
“咔嚓——”
巨斧撕裂肉体的声音传来,黑色少女竟被拦腰砍断——
只不过,那断面之上,并非人类的内脏,而是如腐肉般的黑红色组织!
竟是假身!
早在刚刚三兄弟忙着扑火之时,鎏的真身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匿了起来。
从那根折断的长枪开始,少女破碎的身体逐渐融化,变成了两团飨。一团飨落到地面,半空中的那团飨则迅速黏附到那斧头上,顺着斧柄试图攻击死骑。
“不好!” 死骑见状,大声叫苦不迭,急忙翻腕将斧头狠狠丢到地上,“是替身!卑鄙的伎俩!”
“这叫兵不厌诈!” 黑色身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手中长枪已然化作一把锋利的巨镰,直直朝着那死骑的脖颈砍去!
“嚓——”
死骑也并非泛泛之辈,刹那之间迅速抬腕格挡!其身上厚重的盔甲也不知是何种材质,锋利厚重的巨镰砍在上面,竟生生擦划而过,带出点点耀眼的火星!
“我来助你!” 持剑死骑飞速赶到!执剑如电,直刺向半空中还未落地的魔法少女!
利剑瞬间刺进少女胸膛——然而,却没有丝毫血液飞溅,这竟然又是一具假身!
“哈哈哈哈!真是不长记性!” 嘲讽的声音刚落,飨迅速现出原形。它将手中巨镰抛向一旁,露出骇人的利刺,如饿虎扑食般直扑死骑脸面!
“兰斯洛特!” 死骑急忙大声呼喊。身下战马当即喷出一团灰蓝色的火球,瞬间将飨吞没其中!
就在此时,没人注意到,刚刚落地的那团飨,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执剑死骑胯下战马的下方。
在死骑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半空中的火球时,飨如闪电般扑向了那匹马的前腿——
第55章 撕碎尊严
“咔!”
清脆的断骨声突兀响起,执剑死骑瞬间满脸惊骇,紧接着便被狠狠掀落马下。
“不!兰斯洛特!”死骑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好几圈,随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它那心爱的战马此刻侧躺在地,甚至连一声嘶喊都未来得及发出,就被几团飨生生咬断了喉咙。
“魔法少女!!”死骑用拳头疯狂捶打着地面,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叫我吗?”
只见身着黑袍的少女,手持镰刀,正以轻蔑的眼神俯视着跪倒在地的死骑。她将手中镰刀高高举起,对准了死骑的脑袋。
“噫啊啊啊!”死骑手脚并用,狼狈地勉强闪过这致命的一刀。锋利的巨镰砍在它岔开的两腿中间,距离它的胯下仅仅只有几寸之遥。
“哈哈哈哈!骑士大人,你的骑士精神哪儿去了?”鎏满脸戏谑地嘲笑道,一边说着,一边将镰刀从地面拔出,“你那平等的死亡呢?”
“大哥!”正在与烬缠斗的持枪死骑见状,哪里还顾得上眼前的烬,当即手握枪尾用力横扫,将烬逼退数步,然后赶忙调转马头,心急火燎地朝着它大哥的方向奔去,试图支援。
“嘭嘭嘭——”
战场外围,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雨点般直直射向那死骑暴露在外的后背。“啊啊!”死骑顿时吃痛,发出一声惨叫,其身躯瞬间裹上了一层晶莹的冰晶。
“背后偷袭!卑鄙至极!”持枪死骑愤怒地大声叫骂着,再次调转马头——
可谁能料到,战马突然失去平衡,就好像一脚踩进了水坑之中。死骑急忙低头查看,只见身下的土地竟如液体般诡异流动起来。
战马嘶鸣着,奋力挣扎,却越陷越深。“高文!高文!”死骑焦急地呼喊着战马的名字,妄图安抚它的恐惧,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很快,死骑就被甩下马背,陷入了身下那如沼泽般流动的地面之中。
死骑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却只是越陷越深——
“啊啊啊啊——”死骑惊慌失措。此时,疲惫不堪的烬缓缓走到它身边。
“……你这家伙真是难缠!”烬气喘吁吁地说着,然后抬起脚,朝着那头盔狠狠踹了一脚。
“不要啊!!!”
随着这声惨叫,死骑沉入地底,没了动静。
这一切都被鎏尽收眼底。“还说什么‘给我们带来平等的死亡’,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呢。”鎏满脸不屑,阴阳怪气地说道。说罢,她再次举起镰刀,准备结果面前这死骑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马蹄声骤然炸响。只见那赤手空拳的持斧死骑骑马如疯了一般朝着鎏冲来,“卑鄙的魔法少女!我跟你拼了!!”
战马竖着头顶的犄角,气势汹汹地直直撞向鎏。
鎏微微后撤一步,扬起手中镰刀。
“铮——”
镰刀裹挟着凌厉的气势挥下,直接砍向马的前腿。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一条马前腿应声而断。战马瞬间失去支撑,重重栽倒在地,马背上的死骑则被甩飞出去好远,落地后又接连翻滚了数圈。
“呃啊!啊啊啊啊——”泽瞅准时机,将那个落地的死骑也拖入了地下。
“二弟啊!!”执剑的死骑见状,痛心疾首地悲呼。
倒地的战马躺在地上痛苦嘶叫,口鼻中疯狂喷射着火焰。鎏走上前去,手起刀落,结束了它的痛苦挣扎。
此刻,场上只剩下执剑的死骑还在。
“就剩你一个咯。”鎏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骑士先生,你还不打算逃跑吗?”
“……绝不!”执剑死骑缓缓捡起自己的剑,头盔下的眼神再次坚定起来,透着一股硬气,“吾乃高洁的骑士!我的后背永远不会暴露给敌人!”
“魔法少女!我要向你提出决斗!”
鎏不禁歪着头,轻笑了两声,“好吧,我答应你。晨昏小队的各位,你们别出手。”
“……真的没问题吗?”烬有些担忧地问道,但下一秒,她看到了鎏眼中的目光。
玩味且带着些许狡诈。
烬地咽了口唾沫,默默收刀回鞘。
“来吧!魔法少女!”死骑将剑高高举起,双眼紧紧盯着鎏的一举一动。
鎏握住镰刀,步伐沉稳地慢慢走向死骑——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死骑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鎏的四肢,不敢有丝毫松懈——
“噗嗤——”
一声血肉被刺穿的声音陡然传出。死骑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根尖刺透过盔甲的缝隙,从自己的后背穿出,将整个腹腔刺穿。
“唔啊——魔……魔法少女!你卑鄙无耻!”手中的大剑“当啷”一声,从死骑手中滑落。几团飨迅速上前,将死骑紧紧束缚住,一件一件地撕下它身上的盔甲。
所谓死骑,脱去铠甲之后,身体构造竟与人类颇为相似——只是那头盔,似乎是和头骨长在了一起,显得格外怪异。
“哈哈,区区魔族,也配让我跟你讲道德?”鎏走到死骑面前,满脸鄙夷,“你们不过是一群垃圾,下水道里漂浮的排泄物,看着就让人恶心。”
“魔法少女!吾乃侍奉高贵的亚当斯一族的高洁骑士!你们人类才是低贱的种族!你——嗷!!”
鎏飞起一脚,狠狠踢在了死骑的裆间。
一旁的晨昏小队众人见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从大垃圾堆里出来的小垃圾就该乖乖闭嘴,当好你的垃圾。垃圾,是不会张嘴喷粪的。”鎏面无表情地骂道,“啊,瞧瞧,亚当斯家排出的垃圾就是恶臭!真是脏了我的鞋。”
“呸!卑鄙无耻的魔法少女!有本事就给我个痛快!”死骑啐了一口唾沫,大声叫嚷道。
“回答我一个问题。”
“痴心妄想!你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嗷——!!”“嘭!”
鎏又是一脚踹去,打断了死骑的倔强。
“告诉我,疫疾在哪?”
“……你别想从我嘴里嗷——!!”
“疫!疾!在!哪!”
鎏连着踹了四脚。
“……魔王大人保佑我的卵蛋以对抗异端的鞋尖嗷——!!”“嘭!”
“到底!在哪儿?!”
“我的卵丸如银山铁壁我的巨柱如古木参天嗷——!!!”“嘭!嘭!嘭!”
“快!给!我!说!”
“嗷——!!!”
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在空地上不断回响……
“……我不知道……”奄奄一息的死骑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真的?”
“我真的,不知道……”
“……垃圾!”
鎏手起刀落,砍下了死骑的头颅,慷慨地赐予它甜美的死亡。
“……黑死兆星,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此时,晨昏小队的成员早已将异界门户成功破坏。
“……走。”
烬随即将信号弹射向高空。红色光球如流星般冲出雾海,在瘴气之上熊熊燃烧起来。
“黑死兆星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呢。”烬看向鎏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丝畏惧。
“只针对魔物。”鎏收起蚕食之枪,将所有的飨都唤回。没过多久,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来到了众人头顶,绳梯也被放到了众人不远处。“飞机来了,我们走吧。”
战士们迅速将挂着魔法少女们的绳梯拉回机舱。众人上机后,才注意到一众戍界军战士面色凝重。
“一号突击组的各位,你们现在状态如何?”
“还好,守在那里的是三个二货。”烬回答道。
战士们彼此对视一眼,神情严肃地说:“二号突击组目前遭遇了强敌,一号突击组的另一支队伍已前去支援,但现在陷入了僵局。诸位,你们还有力气去支援她们吗?”
烬和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坚定地说:“当然!快带我们过去!”
“那里出现了什么魔物?”鎏问道。
“……是疫疾。”战士神情凝重地回答,“还有数个被它控制的,疑似魔法少女的个体。”
第56章 血肉之躯,提线木偶
“攻击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三把利剑仿若被赋予了生命,以惊人的速度直冲向天空。它们在空中毫无减速迹象,便陡然改变方向,如闪电般刺向魔法少女们。
“我来!”
一位手持盾牌的魔法少女迅速冲上前去。“[无摧]!”刹那间,一道闪耀的光墙快速成型,径直朝着那三把飞剑撞去。
只见两把飞剑狠狠地撞在光墙之上,打着旋被弹开。然而,飞在最后的那把剑竟强行扭转飞行轨迹,巧妙地绕过光墙,朝着持盾的魔法少女直刺而来!
“呀啊!”少女惊恐地尖叫一声,下意识地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如疾风般冲刺到少女身旁。“喝啊!” 红发少女奋力挥动手中的大剑,两把剑激烈碰撞,顿时掀起一阵烈烈狂风!一阵磅礴的以太流如汹涌的浪涛般喷薄而出!
飞剑剧烈震颤了一阵,从大剑侧面划过,擦出一簇耀眼的火花。强大的惯性驱使飞剑朝着地面钉去,红发少女眼疾手快,迅速提起大剑朝着飞剑横劈而下。“咔!” 那飞剑应声碎成两段——随后竟化作几道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不远处,一个被烟尘模糊的身影旁,一支崭新的剑竟迅速凝结成型。
“啧!真难缠!”红发少女紧咬着牙关,面露凝重之色,旋即提起大剑,快速冲向那道身影!
“老大!”持盾的魔法少女面露焦急,她深知如此鲁莽行动恐怕难以占到便宜。
“嘭!”
烟尘之中的另一个方向,突然射出一颗蓝紫色的光球,直直射向冲锋在前的红发少女!少女急忙举起大剑格挡——“嘭!” 光球重重地射在大剑之上,瞬间引发剧烈的爆炸!
“呜呃!”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将红发少女猛地掀回原地。
“老大!”持盾少女立刻上前稳稳地接住红发少女,焦急地说道:“老大!你不能再受伤了!”
“可恶!根本靠近不了……棱晶!”红发少女转头看向掩体方向,大声喊道:“蓄力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只见掩体之后,一枚篮球大小的菱形水晶缓缓悬浮到空中,“Fire!”
“轰——!”
一道绚丽的七彩光芒瞬间化作威力巨大的火炮,如雷霆万钧之势轰向烟尘之后的数个身影!
只见一团黑雾之中,伸出一根指头。眨眼间,一道无形的以太屏障便如护盾般展开!彩色光芒的轰击撞在屏障之上,迅速向四周散射开来!完全无法对屏障造成伤害!
“老大!青梅酒不在,功率不够哇!”掩体后传来急切的呼喊声。
“……该死的!”红发少女的面色愈发凝重。
“……我的……以太快要耗尽了!”另一处掩体中,一位魔法少女吃力地呜咽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绢……快止不住血了!”
在她面前,一个少女面色苍白如纸,不住地呻吟着。其腹部此刻被一层白色的魔法丝线紧紧包裹住,然而,殷红的鲜血却不断从丝线中渗透出来。
“哈哈哈哈!穷途末路的魔法少女们!”疫疾那尖细刺耳的声音在战场上空飘荡,语气中满是嚣张与得意,“来吧,加入我的收藏吧!我刚好有一个新的课题……正需要新鲜的小白鼠!”
烟尘渐渐散去,黑雾悬浮在半空中。从中伸出数条干柴恶心的胳膊。其中三条胳膊指尖连接着几条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着刚刚烟尘中的三个身影——三个怎么看都像是像是魔法少女的女孩子。
只不过,她们的身体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双眼被残忍地剜去,脖颈被数根尖锐的刺状物刺穿,浑身布满了诡异的紫色铭文;手腕被切断,血肉与她们的武器融为一体——刚刚发射光弹的那位尤为可怖,体积庞大的魔法炮筒熔接在其身躯一侧,胸部的血肉诡异地缠绕在炮筒上,变形弯折的肋骨刺破体表,甚至还能看见发黑的干结血块。
“……混账东西……千刀万剐!死不足惜!”红发的魔法少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旋即再次提起大剑,朝着那团黑雾如疯虎般冲锋而去!
“有勇无谋!”疫疾张开一只手。
“呃……”对方一位双臂熔接剑盾的魔法少女面露痛苦之色,如提线木偶一般,迎着大剑攻了上去!被操控的魔法少女毫无躲闪之意,竟直直地扑向了剑刃!
红发少女明显一怔,当即侧开剑刃,避免伤到对方。被操控的魔法少女则举起断臂,将短剑刺向她!
红发少女咬紧牙关,侧身闪躲。短剑划过其小臂,殷殷血光瞬间洒向空中!下一瞬,少女扬起大剑,奋力拍向对方——“嘭!” 成功将对方逼退!
可紧接着,敌方的飞剑已然冲到面前!
“[无摧]!”一旁的同伴迅速发动魔法,一道光墙瞬间横在红发少女面前!“铮——” 飞剑被弹开!
红发少女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抬头便发现疫疾已经将一根干枯且令人作呕的手指指向了自己!
“给我变成尸体,为我的研究做贡献吧!”
一枚魔法飞弹径直射向了她!
“喝啊![天诛]!”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一道橙黄色的闪光如流星从天而降!澄金回响手持双手斧,极速坠向那枚飞弹!
“轰!”
剧烈的爆炸声再次掀起漫天烟尘!下一秒,澄金回响从烟尘之中一跃而出,大声喊道:“一号组来支援你们了!”
随即,数道闪光如星辰坠落般从天而降,绯红结社的成员们空降战场。
“青姐!先把伤员送走!”辰红流星周身萦绕着青色光芒,悬浮在空中说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青云钏阙随即解除绯红结社诸位身上的魔法,飞向那位身负重伤的魔法少女。
“[神行]。”受伤的少女和操控丝线的少女随即缓缓悬浮起来,跟随青云钏阙一同飞向瘴海之上的直升机。
“想走?”疫疾舞动另一只手的手指,操控着使用炮筒的魔法少女将炮口对准了半空中的三人——“嘭!” 蓝紫色的光弹随即射出!
“铮——”
绛紫流火眼疾手快,一支锐利的箭矢如破空流星般贯穿光弹,成功将其拦截!爆炸的烟火渐渐散去,三人早已消失在视野之中。
疫疾扣响响指,一阵邪风刮起,眨眼间就将遮挡视线的灰尘吹散。
“怪物!你现在的对手是我们!”辰红流星将法杖对准了那团扭曲怪异的黑雾,坚定地说道:“这一次,绝对要将你诛杀!”
“是你们啊……嗯?我最期待的两个魔法少女不在啊。”疫疾发出尖锐而骇人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无所谓,你们,一样能成为我的实验材料!”
黑雾之中又伸出几条胳膊,那恶心的怪物如同悬浮在空中的巨型蜘蛛,让人不禁产生生理上的不适。
“哈哈哈哈!这么多魔法少女,一半做成傀儡,一半拿去研究!咿哈哈哈哈!”
第57章 围攻
“……又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家伙!”
绛紫流火藏身于掩体之后,紧咬着牙关,愤恨地说道。
“这次那团恶心的黑烟,比我们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大了,恐怕会棘手得多。”蔚蓝闪光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辰红流星说,“而且我们的以太消耗得也不少了……溶剂的效果恐怕快要消退了。”
“啧……”辰红流星忍不住咋舌,“可是,如果不破坏那扇门户……那是什么?!”辰红流星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那三位被操控的魔法少女身上,脸上瞬间浮现出惊骇的神情。
“那是……魔法少女?”
“……都是近几年失踪登记在案的魔法少女……档案馆里有相关资料……”尘灰掠影低声说着,平日里怯生生的她,此刻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恨意。
“……各位,我果然还是觉得应该诛杀这个怪物!”辰红流星紧紧握住手中的法杖。
“哦?竟然不打算逃走,反而要与我对抗吗?”疫疾张开数条手臂,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哈哈哈哈!虽然我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你们!”
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强大的以太如汹涌的暗流迅速弥漫开来,在场的众人顿时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那团黑雾中传出一阵扭曲而亵渎的吟唱声,显然是在酝酿着什么恐怖的魔法——
“[圣域]!”红发的魔法少女猛地将大剑插入地面,一道光圈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将众人稳稳地护在其中!刹那间,那令人难受的窒息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辰红流星瞅准时机,迅速将法杖对准黑雾,“[陨星]!”桃红色的光芒迸发而出,径直射向疫疾那令人作呕的肢团!
“轰!!”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疫疾的吟唱。疫疾中断施法,赶忙伸出两只手,创造出一道以太护盾,拦下了这波攻击。
“要不是不想浪费你们的肉体,我就用毒把你们都毒死了!”疫疾恶狠狠地伸出手,用力牵动丝线,操控飞剑的魔法少女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三只飞剑也如离弦之箭般迅速升空,朝着光圈中的众人刺去。
“[无摧]!”“[天诛]!”两名魔法少女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一同奋力挡下了这波攻击。
下一秒,两抹蓝色的身影如疾风般同时冲向敌方阵营——竟然出现了两个蔚蓝闪光!
当然,其中一个是尘灰掠影施展的幻象,不过至少疫疾此刻还蒙在鼓里。
那位手持剑盾的魔法少女在操控下,毫不犹豫地朝着蔚蓝闪光扑去,疫疾也将手指对准其中之一,准备发动魔法——
就在两把剑即将相交的千钧一发之际,幻影陡然消散!短剑挥了个空。“[捷影]!”另一个身影瞬间化作流动的电光,只在眨眼之间,便从疫疾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蔚蓝闪光竟如鬼魅般瞬间突刺到疫疾身下!“哈啊!”伴随着一声低喝,蔚蓝闪光手中的迅剑如毒蛇出洞,斩向一条连接丝线的胳膊!
“白费力气!”疫疾的一根手指指向地面——蔚蓝闪光顿时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下,重力陡然增大了数倍!手中的迅剑也变得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一般!下一秒,疫疾已经伸出干枯的手掌,如钳子一般掐住了蔚蓝闪光的脖颈!疫疾高高提起蔚蓝闪光,又揪起一团周身的黑雾,恶狠狠地朝着蔚蓝闪光的嘴里塞去——
几根紫色箭矢如流星般快速射出,试图阻止疫疾的恶行,却被它轻易地挡了下来!
蔚蓝闪光拼命挣扎,那团黑雾离她的脸仅有几寸之遥——
“嘭嘭嘭!”
只见几颗魔法子弹如雨点般从天而降!瞬间将那条捏着黑雾的手臂冻结!“焚尽!”下一刻,烬如同拖着尾焰的导弹,从半空直直朝着那团黑雾坠下!
“又是你们!”疫疾愤怒地一把将蔚蓝闪光甩到地面上,迅速张开以太屏障,拦下了烬的烈火与斩击——“轰!”剧烈的火光瞬间如汹涌的浪潮般席卷全场,滚滚浓烟夹杂着火星,如同烟雾弹一般,将战场前方完全淹没。
蔚蓝闪光重重地摔向地面,然而落地的瞬间,身体并没有传来预料中的疼痛。她感觉自己仿佛落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低头一看,只见一团飨稳稳地接住了她。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的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安心。
飨迅速将她带回人群之中,把她放下后,便如同幽灵一般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那是什么?”红发少女目睹了那团诡异的怪物将蔚蓝闪光带出烟雾的场景,震惊之中夹杂着一分厌恶与恐惧。
“是友军!”澄金回响此刻看到飨,已经不会再感到讨厌了,“她终于来了!”
疫疾撕开屏障,施展魔法攻向烬。烬连忙横刀抵挡,可那剧烈的冲击力还是将她向后掀飞了数米。烬迅速调整姿态,稳稳地落在地上。
“三个铁骑居然没能拦住你们?”疫疾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意外。
“你说那三个连偷袭都防不住的废柴?”烬站起身来,挥了挥手中的刀,语气中满是嘲讽,“你的出现,让它们三个死得毫无价值!”
突然,又有几颗子弹悄无声息地飞向疫疾!
只见半空中,霜和响顺着尼龙绳迅速降落。不仅枪声被响消除掉了,就连飞机的螺旋桨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如此,这个时代的魔法少女都学会偷袭了。”
疫疾甩了甩手臂,将上面挂着的冰棱尽数甩掉,“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
“管用就行!”
一道黑色的身形如闪电般急速坠下,只见鎏手持蚕食之枪,从疫疾的正上方垂直刺向那团黑雾!
鎏的速度极快,根本没给这可恶的家伙展开防御的时间,眨眼之间,枪尖已经逼近疫疾的黑雾——
这瞬间,黑雾之中竟向上伸出数根胳膊!几根胳膊用来挡住刺击,一根胳膊如闪电般掐向鎏的脖颈!“你果然来了!”疫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你还真是喜欢掐别人脖子啊!”谁能想到,被掐住的少女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眼神中反而尽是嘲弄——下一秒,少女的身躯迅速溶解,化成一团飨将那条胳膊紧紧缠住!不仅如此,这团飨内部还藏着几滴液态的飨——
只听一阵“滋滋”的腐蚀声传来,那只干枯的手臂竟如同被切割机切断一般,齐刷刷地断开!飨迅速拔下断掌,将其和蚕食之枪一同抛向高空——
而真正的鎏此刻正在急速下坠。
鎏精准地接住蚕食之枪,而后一口咬住断臂。
“[暴食]!”
那干枯的手掌就像饼干一样,被鎏咬得粉碎,化作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嗔怒]!”
刹那间,半空之中血色光芒闪耀!恐怖的镰刀缠绕着鲜红的液体与蒸汽,高高扬起。下一瞬,光芒更甚!仿佛战神阿瑞斯提起了他的砍刀,正准备挥下那毁天灭地的一斩——
第58章 裁断
那是极其久远的仇恨。
久远到连鎏都下意识地选择遗忘,选择逃避。然而,这份仇恨却早已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她的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父亲——
父亲躺在病床上,曾经那健壮伟岸的身躯,已被“诅咒”折磨得面目全非。浑身溃烂不堪,血肉缓缓溶解,化作一滩滩脓水,到最后,甚至连骨头都裸露在外,令人不忍直视。
早在父亲去世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便已神志不清。直至临死的最后一刻,还在喃喃念叨着母亲和兄妹三人的名字。
父亲变成这般惨状的缘由,直到他生命垂危之际才得以查明——“诅咒”,在一个普通人体内,强行烧蚀出了一套无法使用的魔法回路。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以太的腐蚀,只能随着回路的侵蚀,肉体逐渐瓦解。
而罪魁祸首,正是眼前这团令人作呕的怪物——疫疾。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仇恨如汹涌的洪流,涌入血管,鲜血如被点燃般蒸腾,愤怒也被溶解,统统化作缠绕在镰刀上的鲜红蒸汽,疯狂压缩、淬炼。
仇恨与愤怒有了具体的形状。
“给我死!!”
宛如死神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一道血红的月牙形刀光从天而降,似无比锋利的利刃,又如尖锐的爪牙,更像是一张欲将世间万物尽数吞噬的血盆大口,朝着那团令人厌恶的黑雾,恶狠狠地撕咬而去!
疫疾顿时慌了神!它手忙脚乱地张开数条干枯的手臂,同时发动魔法,疯狂地在头顶堆叠以太屏障,妄图以此挡住这恐怖绝伦的一击——然而,它哪里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这一切?
那刀光恰似饕餮之口,眨眼间便将数道尚未成型的屏障撕咬得粉碎!刀光去势未减,径直劈进了黑雾之中!
“咿咿咿啊啊啊!”
饱含着怒火的斩击深深嵌入疫疾的黑雾,换来的是疫疾那声嘶力竭的尖叫!侵入黑雾的飨,疯狂争食着黑雾中的肉体,大口啃噬着疫疾的骨髓,将敌人的痛苦转化为狂乱与欢愉,以此来偿还鎏心中那无尽的恨意。
鎏翻身落地,开始修复释放这一斩而造成的损伤。
刀光撕裂了空间,白色的瘴气与鲜红的飨相互混合,化作如血雾般的诡异景象。原本就硝烟味弥漫的战场,此刻更是被浓浓的血腥味所笼罩!
“咿咿咿啊啊啊啊!!”眨眼间,刀光消散,化作致命的红色液体,继续无情地蚕食着那恶心的怪物——
突然!黑雾之中猛地伸出十余条已被飨腐蚀成枯骨的手臂!那些手臂竟相互撕扯、拆解——每根手臂之下,都连接着一团扭曲血腥的肉团与一团黑雾!
半数的肢团从本体上被生生扯离,一半的黑雾也随之转移出本体!那些被撕扯下来的恶心肉块迅速粘结在一起,从中生出新的骨茬,涌出更多的黑雾!“噗嗤——”一颗疫疾的头颅,从被飨腐蚀的半边身体上被硬生生拔下,连带着半根粘结着肉碎的脊柱,被插向了另一半躯体!
鎏见状大惊失色,这怪物居然舍弃了半边身体!
“这什么热插拔脑袋!”身后传来绛紫流火带着恶心的吐槽声,紧接着便是张弓搭箭的声响。
身后光芒一闪——紫色箭矢和子弹,如流星般射向那颗令人作呕的头颅!刹那间,脑髓飞溅,那颗头颅瞬间炸开了花!
“魔……法少女!!!”谁能想到,那炸碎后耷拉下来的眼球,竟恶狠狠地瞪向一众魔法少女!绽开的脑袋更是开始快速复原!
疫疾那刚刚生长出的臂骨,还未长出一丝血肉,便指向了正在恢复中的鎏!“该死的魔法少女!!”只见数团恶心的黑雾,如同触肢一般,快速朝着她伸去!
“真恶心!”鎏忍不住咒骂道,顿时感觉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此刻的她,也顾不上内脏还未修复完成所带来的剧痛,抄起镰刀,用力挥向那几团如蛇般蠕动的恶心黑雾——
然而,镰刀径直从黑雾中挥过,仿佛两者并不处于同一个次元,竟丝毫未能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这和昨天射向森绿楼罗的黑雾是同一种东西!
鎏心头猛地一紧,急忙向后一跃——但胸中传来的剧痛,却强行打断了她闪躲的动作!
眼见黑雾就要触及自己——
“[捷影]!”蔚蓝闪光踩着烈烈电光,如鬼魅般闪到鎏的身边!她一把架住鎏的身体,眨眼间便将鎏带到了魔法少女的阵营之中!
瞬间超越音速的加速度作用在鎏的身体上,让她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恶心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喉咙,还未等她站稳身形,鎏便忍不住张开嘴,吐出了积存在腹中的淤血。
“黑死兆星!你没事吧?!”鎏突然吐血的一幕,可把蔚蓝闪光吓坏了。
“……我没事。”鎏深吸一口瘴气,强忍着不适说道。
疫疾见攻击未能奏效,便将再生完成的脑袋缩回黑雾之中,数根新生的手臂也缓缓伸了出来。
此刻,鎏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缓缓起身,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提起镰刀向前踏出一步。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见状,急忙一把扯住鎏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别拦我。”鎏用力挣脱了拉扯,目光如炬,怒视着疫疾。
这恶心的怪物,生命力还挺顽强。
“[嗔怒]!”鎏再次燃烧自身血液,召唤出鲜红的蒸汽,缭绕在周身。
“魔法少女黑死兆星……我记住你了!就算杀光其他所有人,我也要把你纳入我的收藏!”疫疾的脑袋从黑雾中探了出来,张开那张满是黄牙的恶心大嘴,恶狠狠地说道,“先把你毒晕!再砍掉你的手臂!”
下一秒,绿色的毒雾如汹涌的浪涛般,从它嘴中喷薄而出!
“[圣域]!”红发少女当机立断,再次施展魔法!光圈迅速笼罩众人,竟硬生生拦住了弥漫开来的毒雾!
可鎏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抄起镰刀,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毒气之中!“喂!”红发少女见状大惊失色,对面的疫疾同样一脸惊诧,甚至下意识地停止了释放毒雾——
下一瞬,黑色的身影瞬间冲出了毒雾!鎏高举着血色镰刀,恶狠狠地朝着疫疾的面门劈去!
“怎么可能!”疫疾惊恐万分,一条手臂迅速牵起几根丝线——
一个小巧的身影猛地冲上前!举起圆盾,奋力挡向鎏!
“挡我者死!”鎏毫无迟疑,倾尽全力,狠狠劈向那扇圆盾——
“铛——!!”
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竟然没能将盾牌摧毁!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实在难以想象魔族的兵器竟然如此坚韧。
但这一击的强大力道,还是透过圆盾,作用到了那奇怪的身影之上!“呜呃!”那身影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原本举起的盾也偏向了一侧。鎏瞅准时机,毫不犹豫地砍向了盾后身影的头颅——
就在这时,对方的面孔映入了鎏的眼帘。
那是一个双眼被剜去的魔法少女,此刻,她被刚刚的一击震得七窍流血。
“!!”鎏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收回镰刀——然而,眨眼之间,局势风云突变!三把利剑如闪电般破空而来,直直刺向了毫无防备的鎏!
第59章 生与死,生或死
尖锐的破空声在耳畔骤然鸣响,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鎏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下一瞬,金属划过骨骼的声音传入脑中,她这才惊觉,一柄利剑竟已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这剑刃锋利至极,即便是被“嗔怒”强化过的鎏,竟也被如此轻易地刺伤!
好在“嗔怒”的效果仍在持续,疼痛在一定程度上被屏蔽。然而,利剑划破肺部所带来的窒息感,还是让鎏瞬间陷入了慌乱。强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击倒在地,飨迅速做出响应,涌到鎏的胸口,奋力将利剑拔了出来!
紧接着,金属划破空气的颤鸣声再度尖锐响起!只见另外两把剑如闪电般刺向倒在地上的鎏!一把剑直逼鎏的心脏,另一把则瞄准了她的咽喉!
这一次,鎏已有了防备。她迅速架起镰刀,精准地挡下了其中一剑;同时微微侧身一闪,成功咬住了另一支剑——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碎裂声传来,那剑竟被鎏咬出了裂纹!
此时鎏才反应过来,这三支剑并非坚不可摧的魔法少女武器,而是魔法造物!意识到这点后,鎏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下——
刹那间,剑刃碎成了纯粹的以太!
“[暴食]!”
随着鎏一声低喝,她身上的伤痕瞬间修复,体内的以太也得到了充足的补充!
疫疾见状,急切地牵动丝线,操控面前持剑盾的魔法少女挥起短剑,恶狠狠地刺向鎏!
“飨!”
随着鎏的一声高呼,一大团飨如汹涌的浪涛般瞬间涌出,化作一座坚固的牢笼,将那名魔法少女牢牢困住。紧接着,鎏快速起身,踏着飨再度向疫疾扑去!
疫疾显然完全没料到鎏竟能如此迅速地恢复,慌乱之间,它急忙伸出数条胳膊,如触手般抓向鎏的身体——
“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鎏怒喝一声,手中镰刀如旋风般快速舞动,那几条令人作呕的手臂瞬间被齐刷刷地斩断!“哈啊!”鎏顺势调转刀刃,将镰刀的刀尖直直刺向那黑雾的正中央!
“呃啊啊啊啊!”刀刃砍进肉体的触感清晰地传到鎏的手心,与此同时,疫疾吃痛的叫喊声也从黑雾中传出。鎏趁机将刀上附着的飨注入那团恶心的肢体之中!
谁能想到,下一秒,那团肉竟被疫疾硬生生从其黑雾下的躯体上撕下!裹挟着黑雾,如炮弹般朝着鎏的方向抛来!
鎏心中猛地一惊,连忙向后撤身闪躲——此次竟是疫疾的佯攻!那团肉块上缠绕的黑雾迅速消散,肉块也在瞬间被飨腐蚀得干干净净。
看来疫疾在操控那诡异的黑雾时,存在着一定的限制。
可鎏还来不及仔细思索,疫疾已然再次向她伸出了手臂。
“魔法少女!”疫疾咬牙切齿地吼道,磅礴的以太能量以它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一发重力魔法正在蓄势待发!
鎏当机立断,身形一闪,敏捷地跃出了疫疾的施法范围。疫疾见此,立刻切换手势,将以太凝聚成束,如雷霆般轰向束缚住魔法少女的飨——
就在束缚被炸开的瞬间,疫疾再次牵动丝线,那位魔法少女毫不犹豫地再次提剑刺向鎏!
然而,谁也没想到,方才束缚住她的飨竟一同扑向了魔法少女,露出尖锐的利刺,毫不留情地狠狠刺进了魔法少女的身体!那位魔法少女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飨?!”鎏大为意外。
“魔法少女……真是心狠手辣!”疫疾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牵动另外几条丝线,三只利剑再次如流星般飞向鎏,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一枚以太炮弹也朝着鎏射了过来!
“[无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光墙在鎏的面前迅速凝结成型!稳稳地为她挡下了这一轮攻击!
“……可恶!”鎏咬着牙,强行召回那团自行发动攻击的飨,迅速撤回到光圈之中。嗔怒的效果即将结束,必须尽快到安全的地方去恢复才行。
“黑死兆星!你!?”红发少女看了看那名遍体鳞伤的魔法少女,又将目光投向了鎏,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却又仿佛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在我的眷属眼中,她已经和魔物无异了。”鎏咬着牙,回应道。
飨的感觉清晰地传回了鎏的脑海,刚刚飨摄取的组织,几乎尽是魔物的组织。
“……该死的,我们到底该怎么办?”烬气得咬牙切齿。此刻,毒雾已大致散去,可即便有了晨昏小队和鎏的加入,局势也似乎并未得到明显的改善。
“呼……”鎏深吸一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开始向她袭来……
“……哈哈哈哈,魔法少女们啊,你们什么也做不到!”疫疾再次发出嚣张至极的奸笑,它强行扯起倒在地上的那位魔法少女,“哈哈哈!瞧瞧,这可是你们的同类哦?别担心,用不了多久,你们都会变成这样的傀儡!”
说着,它张开手臂,操控浑身创伤的魔法少女再次提剑朝众人冲了过来——
“轰——!”
突然!一道耀眼的阳电字束如同一道贯穿雾海的闪电,从空中呼啸射来!
…………
半空中,时光胶囊颤颤巍巍地将魔法相片举在黎茗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呃……我……我有点晕机……”
“再坚持一下。”黎茗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拉动枪栓,下一发阳电子束迅速装填到位!
她平稳地调整着呼吸,再度将目光聚焦在魔法相片之上,那团令人作呕的身影已然被她牢牢锁定。
“终于找到你了……混蛋!”
…………
阳电子束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呃啊啊啊啊啊!这,这怎么可能?!”疫疾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鸢尾磁暴!”
疫疾如同发了疯一般,拼尽全力使出魔法!只见头顶的瘴气在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悬停在半空的直升机也随之清晰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轰——!!”
就在这一瞬间,第二发阳电子束如流星赶月般射出!
“呃啊啊啊啊啊!!”疫疾被这一击轰倒在地,“……那是,人类的玩意儿?”在被轰击的前一秒,它还是看清了黎茗手中的阳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鸢尾磁暴!!”
它疯狂地朝着天空伸出手掌——
“想得美!”此刻,烬已然提着长刀如疾风般冲到了疫疾面前,滚滚烈焰如汹涌的怒潮般一齐扑向那怪物!
“该死啊!!”疫疾嚎叫着,在身前迅速构筑起以太屏障——
“烬,快退。”烬的耳机中突然传出了黎茗的声音——瘴气被吹散后,信号竟重新连接上了!
烬心领神会,瞬间改变火焰喷射的方向,如鬼魅般迅速折返。
“集火!”黎茗果断向所有人下达命令。
就在那一瞬,在场所有远程系魔法少女们整齐划一地发动魔法——
“轰!!!”
五颜六色的光芒如绚烂的烟火般一同射向那该死的怪物!刹那间,剧烈的爆炸掀起了一朵壮观的蘑菇云!战场瞬间被一阵狂风席卷,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疫疾那嘶哑的喊叫声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传出——
光芒渐渐散去,众人惊讶地发现,那家伙居然还未死去!
只见一团长满手臂的扭曲肉团如蚰蜒般趴在地上,正朝着异界门户艰难地爬去——原本的门户在刚刚的爆炸中已化为灰烬,可眨眼间,又一扇门户凭空出现!
“……干得好红鬼!”奄奄一息的疫疾张开手臂,将使用飞剑的魔法少女和使用火炮的魔法少女紧紧抓住,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扇门户爬去!
“不许跑!”鎏当即提起蚕食之枪,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怪物,其余魔法少女们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发动攻击——
“铮——”
一道凌厉的剑气如蛟龙出海,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朝着众人迅猛劈来!
是那位浑身创伤的魔法少女!她被留下来断后!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着实让众人吓了一大跳!只见那浑身疮痍的魔法少女以极快的速度冲到门户之前,强行挡下了所有朝向疫疾的攻击——
“呃啊啊!”魔法少女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呻吟!毕竟她也是魔法少女,众人如此猛烈的轰击,竟被她硬生生扛了下来。
“我们会再会的!魔法少女们!”疫疾最后回过头,朝众人看了一眼,随后果断切断了和那名魔法少女连接的丝线,纵身一跃,跳进了门户之中。
下一瞬,她身上原本紫色的铭文迅速变黑,化作一片片侵蚀的痕迹!
“不好!快向后撤!”黎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噗嗤——”
黑红色的长枪如闪电般贯穿了魔法少女的胸膛。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鎏咬着牙,缓缓拔出了长枪,伸手轻轻扶住如落叶般缓缓倒下的少女。少女身上的黑色条纹随着生命的消逝,渐渐开始消散。
“……对不起……”鎏咬着牙,用只有少女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虚弱却又释然的笑容。
“……谢……”
她最后的声音,伴随着她的生命,一同消散在了这片茫茫的雾海之中。
第60章 沉默与决意
“从医学角度来看,她确实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死亡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解脱。”
王医生手中握着厚厚的一沓尸检报告,语气虽平静,但仍透露出一丝悲悯,决然地说道。
“可是!我能感觉到,她当时是有意识的!”红发的魔法少女,也就是白金诗社的“老大”,天鹅笔,显然抱有不同的看法。
天鹅笔情绪略显激动,“她还保留着自己的人格啊!难道真的就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了吗?”
“没有。”王医生神色冷峻,目光直直地看着天鹅笔,语气斩钉截铁。她从中抽出一张x光片,指着上面的影像说道,“你看这里,‘诅咒’所烧蚀出的魔法回路,有意避开了大脑区域。她的确还保留着人格,但也仅仅只是保留了人格而已。她的身体,早已彻底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仅存的意识根本无法支配身体,唯一能做的,就是感受无尽的痛苦。”
“但是……”天鹅笔欲言又止,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没有但是了。给予她死亡,是对她最大的仁慈。”王医生说着,将尸检报告整齐地收起。
此时,在王医生面前的平台上,静静地放着一个裹尸袋,里面装着的,正是被鎏击杀的那位魔法少女。
“她的身体早已被死瘴深度侵蚀,却又每时每刻都在被魔法重塑肉体。一边要忍受肉体逐渐腐烂的剧痛,一边还要感受不属于自己的组织一点点替换掉原有组织……这种痛苦,简直难以想象。而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这种痛苦都如影随形。”王医生微微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几个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鹅笔默默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
王医生抬起眼眸,看向靠在墙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黎茗和彭参谋。
“指挥官,‘诅咒’所带来的影响,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一批受害者……”
“不用再说了。”黎茗紧皱着眉头,打断了王医生的话。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转头对身旁的彭参谋说道:“四眼,你去传达给所有战友和魔法少女,若发现有被操控的魔法少女……优先击杀,不要留活口。”
“……这也太残酷了……”天鹅笔喃喃自语,声音几近哽咽,“……这和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孩子,这就是战场。”王医生神色冰冷,看了天鹅笔一眼,缓缓说道,“你应该庆幸,你的朋友只是被刺伤,而不是被敌人操控。”
一时间,众人皆不再言语。停尸房内的寒意,仿佛穿透了骨髓,渗入每个人的心底。
…………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电话那头,传来鐷娇滴滴的声音。
“……很快啦,你要乖乖在家里等我哦。”
“我们可说好了,等你回来要带我去海边玩!”鐷兴奋地说道,“我还想和星瑶姐姐、向晴姐姐一起去呢!”
“嗯,当然没问题。”鎏轻声笑了笑,温柔地回应。
“……姐姐,研学是不是很辛苦呀?”
“欸?”
“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疲惫……姐姐你快去休息吧。”鐷说着,似乎轻轻亲了一下手机,“啾,爱你。”
“……爱你。”
电话挂断,鎏缓缓放下手机。
此时,她的双手仍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鎏,你怎么啦?”小黑亲昵地挤进鎏的怀中,仰起头,关切地看着鎏的双眼。
“我杀人了。”鎏紧紧拥住小黑,声音空洞而茫然,“……那个魔法少女,是我杀的。我没办法把她当作普通魔物……我……”
“鎏。”小黑打断了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
“听我说,鎏。那个魔法少女已经没有被救的机会了。你这是在解放她。”
“…………”
小黑此刻心里感觉怪怪的,它感觉自己所说的话,似乎与精灵一贯秉持的信仰有些相悖……
“鎏,她已经不再是真正的魔法少女了。她的身体已然变成了囚禁魔法少女灵魂的魔物……只有像消灭其他魔物一样消灭她们,才能让她们解脱。”
鎏沉默了许久,眼中原本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坚定的神色。她紧紧握住拳头,努力迫使颤抖的双手停了下来。
“……你说得对。”
“笃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同楼层的女兵姐姐轻轻推开了鎏的房门。
“你好呀,魔法少女,你现在方便吗?”
“啊……方便的。”鎏有些诧异,急忙从床上起身,“怎么了?”
“总指挥官找你。”
听到这话,鎏只感觉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自从来到这里,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与母亲面对面。可没想到,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临了。
…………
鎏站在黎茗的办公室门前,犹豫再三。最终,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敲响了房门。
“请进。”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扑面而来。此时,黎茗正从微波炉中取出两杯热牛奶。
“你来的正好,快过来坐吧。”
黎茗将两杯热牛奶端到一旁的茶几上,鎏略显僵硬地走上前去。黎茗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将一杯热牛奶放在了鎏的面前。
鎏有些拘谨地坐在了黎茗对面。
“趁热喝吧。”黎茗说道。“……谢谢长官。”
鎏端起马克杯,丝丝温热从手心传来。香甜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淡淡的安心感。一杯奶,一勺糖,这个味道,与鎏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悄然重合。
鎏微微抬起眼眸,偷偷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她和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毫无差别,只是眼角多了一圈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圳錾。”黎茗突然开口。
刹那间,鎏只感觉血液仿佛瞬间倒流,手中的牛奶险些洒出!
“……这是我儿子的名字。”黎茗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鎏这才意识到,黎茗只是沉浸在回忆中,并没有认出自己。
刚刚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和他特别像……”黎茗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眼神中闪过几分悲伤,“他已经不在了,看到你,就好像又看到了他……”
鎏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黎茗并不知道,她以为早已离世的儿子,此刻就坐在她的对面。
“哈哈!我这是在说什么啊!”黎茗忽然自嘲地笑了两声,“……跟你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长官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鎏微微皱眉。此刻的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抱歉,有点跑题了。”黎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次行动遭遇疫疾,还有那些被它操控的魔法少女,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很抱歉给你留下了不愉快的回忆。”
鎏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迫不得已……如果我不杀了她,死瘴可能会危及在场的所有人。”
“我理解,你做得非常好。”黎茗点点头,神情凝重,“这确实太过残酷了……这本不该是你们承担的工作。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吧。”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海军的支援终于到了,他们明天就能部署完毕,我们打算对死区内部进行一轮饱和轰炸。”
“可是……死瘴不会因此扩散吗?”鎏深知,如今死区范围如此之大,与之前军队的炮击脱不了关系。
“这次炮击会精准瞄准死区深处的限定范围,只要不轰击外围的死瘴,就不会引发扩散。”
“……那这次攻击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毁掉那个位置不明的门户吗?”若是刻意避开外围死瘴,那么攻击范围必然十分有限。
“不是的,即便门户被破坏,只要血魔还在,它依旧能再次发动攻击。这次轰炸的主要目的,是要消灭疫疾,给血魔一个警告信号,迫使它放弃进攻。”
“疫疾不是已经逃走了吗?”
黎茗拿出一张相片——是时光胶囊拍摄的魔法相片,此刻已定格画面。
相片上,正是疫疾逃跑时的场景——然而,那道门户之后,竟延伸出一条清晰可辨的以太痕迹。
“这是?”鎏面露疑惑。
“疫疾逃跑的时候,戍界军的检测仪器并未检测到异界门户的反应。而且,正常情况下,异界门户不可能展开得如此迅速,更不会有这么明确的指向性。”
黎茗耐心解释道,“所以,这并非真正的异界门户,应该只是传送魔法。并且,自它逃走后,至今都没有检测到对方再次展开异界门户。”
“您的意思是……疫疾那家伙现在还在死区里?”
“没错。”黎茗神色一凛。
“明天,一举将其消灭。”
第61章 无力天火
当轰炸的消息传达给每一个人时,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倘若此次行动能够成功,那就意味着这场危机极有可能被彻底化解。
“菲尼克斯,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回家啦!”深夜,辰红流星凝视着停在自己指尖的小鸟,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菲尼克斯轻轻啄了啄羽毛,却将一脸严肃的神情投向辰红流星。
“菲尼克斯?怎么啦?”辰红流星察觉到了小鸟的异样。
“小辰……关于小绿……”菲尼克斯的声音透着一丝忧虑。
…………
鎏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头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按理说,得知即将对疫疾展开轰炸,她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可冥冥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却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她缓缓推开房门,却惊讶地发现,小黑并未如往常那般慵懒地瘫在床上,而是一脸肃穆地端坐在房间中央。
“小黑?发生什么事了?”鎏不禁问道。
“鎏,刚刚我又去查看了那个魔法少女的尸体……有件事,我现在弄清楚了。”小黑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
“什么事?”
“造成她那副凄惨模样的原因,是她体内混入了疫疾的灵魂碎片。”
鎏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刹那间,所有线索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鎏深知,那个魔法少女的症状与自己父亲极为相似,都是所谓“诅咒”的恶果。
而此刻,被种下同样诅咒的,还有一人。
森绿楼罗。
“……那个绿色的魔法少女目前还没有出现症状,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小黑说道。
“明天,军队会对死区进行轰炸。要是疫疾被炸死了,森绿楼罗她……”
“人类的炮火真的能杀死它吗?”小黑提出了疑问,“或者说,如果那家伙侥幸活下来,该怎么办?”
鎏一时语塞,的确,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明天的轰炸上,似乎并不稳妥。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已经很深了。
鎏的心里却被各种担忧填满,直至天亮,她都没能合上一眼。
…………
第二天,防线里处处洋溢着兴高采烈的氛围,战士们的脸上都挂着喜悦,仿佛在迎接盛大的节日。
然而,忧心忡忡的鎏却怎么也融入不了这热烈的场景。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森绿楼罗——此刻的她,正与绯红结社的伙伴们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黑死兆星。”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鎏转过头,只见辰红流星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辰红流星的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你能过来一下吗?”辰红流星轻声说道。
…………
两位魔法少女悄然离开了喧闹的人群,寻到了一个寂静的角落。
“关于森绿楼罗的事……你的精灵跟你说了吗?”辰红流星表情凝重地问道。
鎏心中一惊,注意到了辰红流星肩头的红色小鸟——看来对方的精灵位阶与小黑相当,也达到了能够洞察此类隐秘的程度。
“我大概知道一些。”鎏回应道,“如果疫疾被炸死,森绿楼罗身上的诅咒应该就能解除吧?”
“不能完全保证。”菲尼克斯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忧虑,“只能说大概率会解除……正常情况下,一个个体的灵魂总量是固定的。但听大家描述,那个叫疫疾的家伙,似乎具备复制自己灵魂的能力。”
“复制灵魂?”鎏暗自震惊,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人。
“没错。我担心即便疫疾死了,小绿身上的灵魂碎片也不会随之消失。”菲尼克斯看向鎏,“小姐,你的精灵在灵魂方面造诣颇深,它有没有提到过其他解决办法?”
“……向森绿楼罗的回路里灌注以太,以此冲击那个灵魂碎片。”
“……确实有可行性……但是——”
“现在没有办法实现,对吧?”鎏抢先说道。
一时间,两人一精灵陷入了沉默。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杀死疫疾了……要是轰炸没能消灭它——”辰红流星向前一步,牵住鎏的手,“黑死兆星小姐,拜托你,和我们一起去讨伐疫疾,好吗?”
“你就算不拜托我,我也会这么做的。”鎏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万分感谢!”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开始了!”兴奋的呼喊声传进两人耳中。
鎏和辰红流星对视一眼,随即离开原地。
…………
天台上视野开阔,此时早已站满了戍界军的战士。当他们看到鎏和辰红流星两位魔法少女时,很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将她们送到了最便于观看的位置。
“开始了开始了!”一位眼尖的戍界军战士指着天边喊道。
导弹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如死神的低语。只见数枚拖着焰尾的导弹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极速朝着地面坠落——眨眼间,数朵蘑菇云便冲破雾海,绽放在遥远的地平线之上!
隆隆雷声在几秒后才传入众人耳中,宛如龙吟,引起战士们一阵欢呼。
很快,更多的导弹如密集的雨点般划破天际,朝着遥远的死区深处倾泻而下——无数漆黑的烟云冲破瘴气,竟在白色的瘴海之上形成了一层黑色的烟幕!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甚至连几公里外的众人都能感觉到脚掌传来隐隐的震动!
“哦哦哦哦!太强了!这就是导弹齐射的威力啊!”
“不可能有生命能在这样的轰炸下存活!”
“这次一定要让那些魔物见识见识我们人类的厉害!”
欢呼声在天台上回荡。
鎏和辰红流星此刻却一言不发。辰红流星双手紧紧抱在一起,正虔诚地祈祷着。
千万,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变故啊——
“那是什么?”又是那位眼尖的战士,他再次指向黑色烟层之中。
只见有个物体从烟层中朝着高空飞去,身后拖起一条长长的黑烟尾迹。
起初,那东西与一朵朵蘑菇云相比,毫不起眼。直至萦绕在其周围的烟气彻底散去,直至它散发出的紫色耀眼光芒在几公里外都清晰可见——
那是那位被操控的魔法少女发射的魔法炮弹。
“轰!!!”
炮弹精准地击中一枚尚未落下的导弹!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炸出一颗骇人的火球!没了瘴气的阻隔,爆炸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在场众人无不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从烟层中飞向高空!每一发都准确无误地命中一颗导弹——眨眼之间,数颗导弹已在空中接连爆炸!
竟没有一颗导弹落到魔法发射的位置!
空中燃烧的火球,仿佛是疫疾对人类的无情挑衅与嘲讽。
“……该死的!”鎏忍不住低声咒骂。身旁的辰红流星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先是充满震惊,转瞬便化作腾腾杀气。
“所有魔法少女,所有魔法少女,立刻集合!”广播中传来彭参谋急切的呼喊,“现已确定魔族疫疾的详细位置!所有魔法少女,即刻前往讨伐!”
“我们走。”鎏和辰红流星迈向楼梯口,“去做个了断!”
第62章 追放
导弹爆炸所产生的火球高悬于天际,在一阵剧烈的闪耀之后,光芒迅速黯淡下来,只留下几团漆黑如墨的烟云,在天空中缓缓飘荡。
“瞧瞧,人类引以为傲的这些所谓武器,不过是些破铜烂铁罢了,在魔法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疫疾肆意挥舞着它那一条条令人作呕的胳膊,张狂地叫嚣着,“徒有气势,实则毫无用处!”
“……雾海里剩下的魔族同胞已然不多了。”就在它身旁的半空之中,竟凭空悬浮着一道仅有小臂大小的空间裂隙,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那裂隙中幽幽传出,“此刻没有其他同胞能够赶来支援你。若你还想活命,就该让我把你拉回魔都,而不是让我将你那些恶心的肉体传送到这边。”
“哼,区区人类……我一人便足以应对。”疫疾不屑地冷哼一声。
“哈哈,区区人类差点要了你的命。”裂隙中的声音带着嘲讽,毫不留情地刺向疫疾。
“闭嘴,红鬼!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疫疾恼羞成怒,大声呵斥道。
裂隙中的家伙似乎被这声怒喝唬住了,沉默了片刻。“……你的傲慢终将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红鬼低声嘟囔着。
“傲慢?哈哈哈哈哈——”疫疾发出一阵嚣张到近乎癫狂的大笑,“人类,这个渺小而卑微的族群,根本不值得我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傲慢!他们不过是一群连刻印诅咒都无法承受的低劣生物,是即便被那群精灵刻印,终其一生也只能使用一种魔法的无用之辈!”
此刻的疫疾,周身不再缭绕那令人胆寒的黑雾,所有的黑雾都被它尽数收进了中空的胸膛之中。一件宛如凝血般的黑红色布匹覆盖在它那佝偻、扭曲且不可名状的身体上,布匹的边缘露出它那数十条干枯、令人作呕的胳膊,以及三颗丑陋至极的头颅。
“魔族,才是更为优秀、更为完美的种族——我们掌控着魔法的强大力量,又怎会被区区人类击败?”
疫疾的三颗脑袋同时露出令人作呕的丑陋笑脸,继续疯狂地叫嚣着:“我原本还期待着,这群蝼蚁能够突破他们那失败肉体的限制,结果到头来,也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玩具而已!什么所谓的科学科技,在血肉魔法面前,统统都是渣滓!”
“人类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红鬼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继续劝说道,“你这样会吃大亏的。”
“怯懦之徒!”疫疾毫不留情地骂道。
“……我已经将多余的力量全部用在把你那些肉体传送到这里了。你可要清楚,现在的你若是死在这里,可没办法在魔都复活了哦。”红鬼再次提醒道,“剩下的力量我必须全部用于打开亚当斯大人的门,可没有余力再把你带回去了。”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帮助。”疫疾愤怒地立起三个头颅,六只眼睛恶狠狠地瞪向红鬼,“我要将所有的魔法少女都侵蚀殆尽!我要为亚当斯的出征献上一个完美的开幕——我的诅咒已然彻底完成,没有任何魔法少女能够打败我,绝对没有!”
说着,疫疾的一根手掌中突然长出一根尖锐的骨刺。它一把粗暴地拽过那名使用飞剑的魔法少女,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骨刺狠狠刺进了她的胸膛。
“咳啊啊——!”魔法少女发出一阵痛苦至极的干咳。
刹那间,只见魔法少女身上的紫色铭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亮光,紧接着,大量诡异扭曲的植物枝条如恶魔的触手般,从她的胸膛和四肢中猛地破体而出!
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她发出阵阵凄厉的尖叫——直至一根枝丫从她的咽喉中穿出,无情地刺穿她的脖颈、口腔、脸颊——最后硬生生地挤碎了她的头颅,将她脸上的各个器官扯得支离破碎,尖叫声才被迫戛然而止。
那些枝丫迅速缠绕、包结成束,逐渐形成粗壮的枝干,疯狂地向上延伸,长出了血红如血的叶片和形状诡异的花朵。枝条同样向着下方延伸,如利箭般刺穿地面,扎入地下,随后又破土而出,裸露在外的根系如同狰狞的触手般不停扭动。
可怜的魔法少女,就这样在极度的痛苦中,变成了一株令人胆寒的魔树——即便如此,她却仍旧没有死去,仅剩被枝条包裹的残肢还在不停地颤抖,被迫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看看,这是多么完美的生命形态!不枉我耗费十几年的心血研究,这就是我诅咒的最终形态!”疫疾站在魔树旁,三颗头颅上满是疯狂与癫狂,“所有胆敢来犯的人类,都将成为它的养料!”
红鬼默默地看着癫狂的疫疾,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随后关闭了那道空间裂隙。
…………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机舱内回荡,沉闷而嘈杂,震得机舱里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呕——”时光胶囊面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捏着手中的纸袋,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般的反胃感,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没有吐出来。
“时光,再坚持一下……”黎茗心疼地轻轻拍着时光胶囊的后背,试图给予她一些安慰。
“呜呃……谢谢……”时光胶囊只感觉天旋地转,平日里的活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真的讨厌坐飞机……”
“给。”青梅酒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幽幽响起,一颗糖被递到了时光胶囊的嘴边。“嘤嘤嘤……小青梅真好——”时光胶囊哭唧唧地将糖块含进了嘴里。
而机舱的另一边,却是与这边温馨画风截然不同的场景。鎏和辰红流星相对而坐,彼此沉默不语。鎏正专注而仔细地擦拭着蚕食之枪的刃口。辰红流星则一边深呼吸,一边闭眼将以太溶剂注射进自己的脖颈。
“那个家伙近身的魔法相当棘手,你一定要小心保持距离。尤其不要接触到那家伙的黑色雾气,诅咒很可能就是通过它来传播的。”鎏压低声音,谨慎地提醒着辰红流星。
“我明白。”溶剂全部注射完毕后,辰红流星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凝重而坚定的光芒,“黑死兆星小姐,你也务必千万小心。”
鎏微微点头,转头看向窗外。
空中还残留着一些导弹爆炸后留下的黑烟,如同战场上未散去的阴霾。直升机撕裂那厚重的烟幕,朝着战场疾驰而去。
“快要到了。”鎏解开安全带,缓缓起身,走到舱门旁边。辰红流星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青姐,给我施加魔法。”
“小红,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感觉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青云钏阙敏锐地察觉到了辰红流星的异样。
辰红流星微微皱起眉头,回头一看,发现绯红结社的各位不知何时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纷纷凑了过来。“……小绿来了吗?”她问道。
“小绿在另一架飞机上,作为后备部队。”蔚蓝闪光回答道,“她怎么了吗?”
“……小绿她也中了和那三个魔法少女一样的诅咒,我昨天晚上才知道的。”辰红流星微微咂舌,将压在心底的这个沉重消息说了出来。绯红结社的众人听闻,顿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
“红,这种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啊。”澄金回响眉心紧紧拧成了一团,一脸严肃地说道。
“是真的。”鎏站在舱门前,背对着众人,小声说,“尽快干掉疫疾,说不定能在症状发作之前消除诅咒。”
“……需要告诉指挥官吗?”澄金回询问道。青云钏阙却是轻轻牵住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遇到被操控的魔法少女,格杀勿论——这条命令已经传达给了所有人。目前基本没人知道森绿楼罗身中诅咒这件事。可一旦这个消息传开,谁也无法预料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小白先留在这里辅助指挥官,我来施加魔法,就由我们来打头阵吧。”青云钏阙说着,唤出了法杖,“风头都让小红和黑死兆星抢了,那可不行。”澄金回响浅笑着说道。
“……那家伙很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鎏侧过身,认真地提醒道。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这群魔法少女全部倾巢而出,似乎有些过于冒险了。
就在这时,一位战士来到舱门附近,打开了舱门锁,大声喊道:“诸位!距离目标一公里,请准备绳降!”
“[神行]!”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鎏和绯红结社的各位已经如离弦之箭般跃下直升机,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芒,朝着战场前线飞速飞去!
“喂!”黎茗大吃一惊,急忙跑到舱门边——
然而,几道闪光已然飞远。
第63章 试合
“生命,竟是如此的瑰丽。”
怪树的根须如尖锐的利刺,狠狠刺穿地表,顶端长出如肉瘤般怪异的花苞。花苞缓缓展开,露出黏腻得好似牛舌般的花瓣,花蕊之中滴淌着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粘液。
疫疾微微俯身,干枯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令人作呕的怪花。这怪树仿佛难以界定是植物还是动物,竟如同由血肉构成一般,随着疫疾的抚摸轻轻摆动,仿佛在回应着它的触碰。
“血肉!实在是奇妙无比!”
疫疾张开它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胳膊,如同朝拜般仰望着那棵魔树。魔树上那些恶心的花朵一张一合,如同贪婪的大口,吞吐着周围弥漫的白色死瘴。仿佛是在汲取瘴气所吞噬的生命之力,仅仅片刻,魔树方圆数十米内的瘴气竟被它尽数吸纳。
“哈哈哈哈……血肉永续,生命不止。以低贱的人类血肉,孕育出更加绮丽的生命,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随着瘴气不断被吸收,那恶心至极的魔树愈发高大粗壮,仿佛在贪婪地壮大自身。
疫疾隐隐听到半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嗯?”它满心疑惑地抬头望向头顶那片瘴雾之中——
“铮——!”
一道黑红色的影子如大鹏俯冲扑食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而迅猛地朝着疫疾的胸膛直扑而来!仿佛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决意,任谁都难以闪过这凌厉至极的一击!突破音障的身影在音爆声传来之前,已然如闪电般飞袭至目标跟前!
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炸响,直到被这恐怖的撞击之力差点撞飞,疫疾才惊觉自己遭受了攻击!转瞬之间,它三颗脑袋中位于正中间的那颗,已然被干净利落地斩落!
“呃啊!”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疫疾大惊失色——毕竟,无论何种生物,以如此骇人的速度猛冲而下,都必然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嘭!!”黑色身影在斩下疫疾头颅之后,重重地撞在了地上,激起大片飞扬的尘土,仿若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云瞬间升腾而起。
谁能料到,下一秒,黑色的魔法少女竟如鬼魅般从灰尘之中拖枪而出,身形高高跃起,手中长枪挟带着开山碎石的磅礴气势,朝着疫疾猛力劈来!
“……哼。”疫疾的震惊转瞬即逝,随即换上不屑。
刹那间,无数根茎从地面飞速刺出!眨眼之间,便将少女的身影刺成刺猬一般。
下一秒,那些根茎如同饥饿的水蛭,迅速汲取那少女体内的生气——只是短短一瞬,那具躯体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化成了如石灰般的白色粉块,紧接着“哗啦”一声,垮塌成了一摊细碎的粉末。
“果然是假身。”疫疾缓缓俯身,从那堆碎屑之中捡起自己刚刚被斩下的头颅,若无其事地重新插回到自己的脖颈之上。
“……魔法少女的眷属么……这究竟是何种生物呢?居然能如此肆意地消耗。真是令我好奇……”
破空之声再次尖锐地响起,这一次,攻击来自头顶上方,如流星坠落般直直袭来。
“现在的魔法少女难道只会偷袭,别的什么都不会了吗?”疫疾满脸轻蔑地嘲讽道。魔树的枝条如灵动的蛇般再次涌出,朝着天空中的身影迅猛刺去——
就在被刺穿的那一刹那,少女的身形竟瞬间化成一抹灰尘,消失得无影无踪!疫疾心中猛地一惊,就在这时,只听侧方传来一阵震耳的颤鸣之声。疫疾赶忙低头看去,只见黑死兆星的枪刃已然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了自己的身体!
“白费力气!”这一次,不仅从地面之下刺出根茎,就连疫疾身旁魔树之上,也有数条藤蔓如钢鞭般抽向黑死兆星!眨眼之间,少女的身形再次被捅得千疮百孔,好似筛子一般。
魔树上垂下的藤蔓如坚韧的绳索,牢牢套住少女的脖颈,随后猛然用力绷紧——正如疫疾所料,这次袭来的依旧是假身。魔法少女的头颅被硬生生拔下,然而断口处却不见骨骼与鲜血,显得诡异至极。
“你似乎对这棵恶心的树很信赖啊。”那颗被拔下的假身头颅竟然开口说话了,“连以太屏障都懒得张开了。”
“什——”
“[陨星]!”只见一道桃红色的光柱,在飨的巧妙遮掩之下,从半空中如天陨流星般径直轰向了疫疾!
“轰——!!”剧烈的爆炸在战场正中轰然炸响!烈烈狂风裹挟着些许那棵怪树被炸碎的木屑,如暗器般散向四周。
待烟尘缓缓散去,只见疫疾那令人作呕的身躯被炸得仿佛绽开的花朵一般,而那棵魔树也被炸得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得手了吗?”辰红流星悬浮在半空之中,紧张得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与担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能想到,下一秒,疫疾那肥硕且令人厌恶的身躯,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迅速恢复!其恢复速度远比不久之前那次拼接肉体要快得多,甚至比鎏依靠“暴食”能力所带来的恢复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那棵怪树也迅速伸出新的枝丫,眨眼之间便恢复如初,而且竟比原来更为粗壮。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疫疾疯狂地狞笑着,“这一击,和当年的鸢尾磁暴有得一拼……”
此刻,疫疾的身躯已然完好如初,仿佛刚刚的重创从未发生过。
“让我瞧瞧,这一代的魔法少女,究竟还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第64章 短兵相接
“十年了。”疫疾仰起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晃眼,十年就过去了啊。十年前,我一时疏忽大意,竟败在了那几个魔法少女的手上……哈哈哈哈,然而今天,我又回来了。”
“你这恶心的怪物!”辰红流星望向疫疾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紧接着大声喝道:“[陨星]!”一道桃红色的光柱如流星般,带着磅礴的力量再次轰向疫疾。
“放肆!”疫疾随意地一挥手,瞬间张开了一堵以太屏障。这屏障的密度与张开速度,都远超之前。“嘭!”桃红色光柱狠狠轰击在屏障之上,却连一条裂缝都未能炸开。
“哼!无论是魔法的熟练度,还是以太的凝聚程度,你都远远比不上十年前的鸢尾磁暴……也就只是以太量比她多些罢了,当时的鸢尾磁暴已然开始走下坡路了,哈哈哈哈!”明明是辰红流星高高飞在天上,可疫疾的语气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啊,此情此景,和十年前是多么相似啊……魔法少女们,你们与十年前的那一批相比,究竟有何进步呢?”疫疾高高举起手臂,其身后的魔树随着它的动作缓缓摇曳,诡异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犹如金属片刮蹭般刺耳的声响。“而我,早已今非昔比!魔法少女,你们凭什么与我抗衡?!”
就在这时,在疫疾视线的盲区中,一道黄色闪光如闪电般从半空俯冲而下。“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废话!”澄金回响双手抄起巨斧,猛地横砍过去!
“咔!”
谁能料到,地面之下瞬间又刺出数根根茎,硬生生拦下了澄金回响这势大力沉的一斩!这怪树不仅行动灵活得如同动物,其木质更是坚硬如铁!澄金回响尽力的一击,竟仅仅只在根茎上砍出一道凹痕!
澄金回响心中大惊,然而那些枝条已然如蛇般朝着她迅猛伸来——她连忙往后撤退,可转身却发现,地面之下不知何时已长出新的根茎,拦住了她的退路!
“[捷影]!”危急关头,原本埋伏在一旁准备发动突袭的蔚蓝闪光,不得不放弃进攻计划,如同一道电光般冲向澄金回响!电光一闪,澄金回响便被带出了险境!
“黄,你没受伤吧?”蔚蓝闪光刚站稳身形,便焦急地问道。“小蓝!你的腿!”
蔚蓝闪光低头一看,这才发觉,刚刚为了救回澄金回响,自己的小腿上竟被那怪树划出一道长达十公分有余的伤口。“我没——呃?”
话还没说完,蔚蓝闪光突然感觉一阵乏力袭来!体内的以太竟在瞬间消失了大半!这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她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疫疾见状,冷笑了两声,“这失败品居然也能派上用场,被抽取以太的滋味可不好受吧?”说罢,它随意地挥了挥手,无数锐利的根茎如利箭般刺向两人!
半空中的辰红流星赶忙朝着那些扭动的诡异根茎发射魔法——但这也仅仅只能抵挡一次攻击而已!
就在这时!鎏那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突袭至战场!降落在辰红流星用魔法炸出的空地上!“去吧,飨。”鎏手腕一挥,只见一股红色液体从她的手腕处喷涌而出,洒落到地面上后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地面迅速变黑!漆黑的区域开始朝着那些怪异的枝条蔓延——地面之下竟开始冒出丝丝白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强酸猛烈烧灼一般!
鎏趁机将蔚蓝闪光带离前线,严肃地说道:“这种毒会在你使用魔法时抽取你的以太,你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别参战了。”
“可是!”
“别可是了!再继续下去,你只会成为累赘!青云钏阙!把她带走!”
青云钏阙紧跟在鎏身后不远处,“我明白了。”伴随着点点青光闪烁,青云钏阙带着蔚蓝闪光迅速离开了战场。
一般的魔法少女只要受到攻击就会失去战斗力。
鎏缓缓唤出蚕食之枪,双眼怒目而视。
有些棘手啊……
…………
当最后一组魔法少女离开直升机机舱后,战士迅速收回了速降绳。
“……再靠近一些。”黎茗稳稳架起阳炎,说道。
“长官,再继续靠近的话,可能会遭到攻击。”
“敌方只有一个……那混蛋攻击我们,魔法少女们就能少承受攻击。而且……”
黎茗的眉心紧紧皱成一团。自从刚刚黑死兆星和绯红结社的成员跳下飞机,她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紧张得不行。
“……那群孩子,怎么和当年的她们一模一样?千万……千万不要再出事了啊……”
直升机撕裂天空,朝着疫疾所在的方向飞速驶去。
…………
“喝啊!”
黑色长枪如毒蛇吐信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刺向疫疾的胸膛。疫疾却不慌不忙,动也未动,只见锐利的枝条再次快速探出,稳稳为疫疾挡下这凌厉的一击。
“啧!”鎏忍不住咋舌,无奈之下,只能后跳避开锋芒,反手在落点洒下液态飨,为自己清理出一片安全的落脚点。
疲惫感开始慢慢涌上心头。
不知为何,周围的死瘴几乎彻底消失了——这对于魔法少女们而言,或许是个好消息,毕竟不必再担心以太溶剂的生效时间。但对于鎏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以太不足的感觉,可真是久违了啊。鎏此刻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地想着。
“哈哈——你累了吧?”疫疾嘲讽地看着鎏,三颗脑袋上满是嘲弄之色,活脱脱一副玩弄老鼠的猫的模样。
这混蛋,看起来相当自信啊,连它最擅长的魔法都懒得施展了。
“必须先放倒那棵树……”耳机中突然传出绛紫流火的声音,“……黑死兆星,拜托你再吸引一下疫疾的注意力。”
鎏苦笑了一声。
她将蚕食之枪横握在胸前。此刻,她体内的以太已经不足以大量操控液态飨了,将以太倾注在普通飨上,或许性价比更高。
“飨!”
蚕食之枪上的组织开始有节奏地脉动,大量的飨从枪身之上如泉涌般涌现,包括鎏手腕上凝缩的那些——不一会儿,堪比半挂车大小的飨簇拥在鎏身边,其总体积惊人,竟比那颗魔树还要庞大。
“……从刚刚开始我就留意到了,你的魔法,竟与我同源,都是血肉魔法啊。”疫疾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真是奇妙!这世上竟然有使用血肉魔法的魔法少女!竟然还有我从未见过的血肉魔法!”
说着,数条手臂齐刷刷指向了鎏。
“我越来越渴望得到你了!黑死兆星!”
“……你特么真是恶心到我了!”鎏看着那令人作呕的怪物,忍不住一阵反胃,大声吼道:“给我上!”
巨大的飨撑起锋利的足肢,发出一阵嘶叫,如汹涌的浪潮般冲向疫疾!无数枝杈如长枪般一齐刺向飨,却仅仅只是撕下几小团飨的躯体,这巨大的飨依旧毫不畏惧地继续冲锋!
“哈哈哈!没有痛觉的血肉造物!有意思!”疫疾伸出手掌,瞬间施展出重力魔法——
两股强大的力量瞬间作用在飨身上,将其狠狠拉扯!只听得一阵肉体被撕开的声音传来,体型巨大的飨竟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魔法少女!你给我过来吧!”疫疾将魔法对准了鎏——
突然,三根箭矢同着一团桃红色光芒,如流星般一同射向那棵树!“轰!”眨眼间,竟将那树干炸碎了一半有余!
“什么?”疫疾顿时大惊失色。
“喝啊啊啊!”澄金回响拖着斩斧,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其中,如猛虎般冲锋上前!
“给我断!”眨眼间,她已冲到魔树跟前,手中斩斧高高举起——
然而,树干之中突然露出的人类器官,让她心头猛地一惊,手上的动作不禁卡顿了一下。
“嘭!”近在咫尺的魔法炮击突然炸响!
“呃啊!”剧烈的轰击将澄金回响炸飞出去!众人见状,皆是大惊失色——那炮管竟然从疫疾那好似拼接出的身体中伸了出来!
疫疾那家伙,竟然将另一名被操控的魔法少女藏在了自己体内!
“嗯……差点就让你们得逞了。”疫疾轻轻抚摸着魔树被炸开的断面,数条藤蔓缠绕而上,开始迅速修复创面。
“轰——!!”
天边突然降下一道阳电字束!精准地轰在了那创面之上!“呃啊啊啊啊!!”距离极近的爆炸,将疫疾狠狠掀倒在地!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崩落之声,魔树轰然倒塌!
疫疾起身地望向天边。
“鸢尾磁暴!你终究还是来了!”
第65章 予以火
“哈哈哈哈!鸢尾磁暴,你终究还是来了!”疫疾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张狂与不屑。
紧接着,它迅速起身,伸出手如钳子般掐住最后那个被操控的魔法少女的脖颈,硬生生将她从自己的身体中拽出,随后反手将她狠狠扎在了魔树的树桩之上!
“啊啊啊啊啊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枝丫如利刃般刺穿她的胸膛,从她的身体各处疯狂破体而出!甚至还伸出藤蔓,快速连接上倒在一旁的断木——
眨眼之间,藤蔓如汹涌的浪潮将她彻底吞没,迅速化成了一棵更为巨大、更为狰狞的魔树。
“……混蛋!”倒在不远处的澄金回响目睹这残忍至极的一幕,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道。此刻,她已然明白为何树干中会出现人类的器官。
“鸢尾磁暴啊,每一次与你交锋,都让我吃足了苦头。”疫疾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将手指指向阳电子束射来的方向,手中魔法飞弹开始快速蓄力,那闪烁的光芒仿佛预示着一场恐怖的毁灭。
“你敢!”
谁都没有料到,鎏竟拖着长枪,不顾一切地直接冲到了疫疾面前!长枪毫无保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径直砍向那条正在施法的手臂!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断骨之声,那条手臂瞬间被斩断,断臂如同一截枯木般掉落。
疫疾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随即眼中凶光毕露,发动魔法将鎏如蝼蚁般狠狠砸在地上!另一条手臂迅速伸出,一把将鎏紧紧掐在手中。
“啊呀呀,你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莽撞了?”疫疾将那张丑陋不堪的脸凑近鎏,嘴角高高上扬,露出一抹奸诈至极的笑容,“怎么?那个女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鎏此刻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剧痛,双眼恶狠狠地瞪着疫疾,眼神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
就在这时,地面之下突然探出几根枝杈,如毒蛇般迅猛刺透鎏的肩膀和腹部,将她牢牢钉在原地,让她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我猜对了?”疫疾张狂地大笑着,刚刚被鎏砍下的手臂眨眼间便重新长了回来,“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让你好好看着我,把那个女人从空中打下来,怎么样?哈哈哈哈!”
“……杀了你!”鲜血从鎏的嘴角不断涌出,模糊了她那含糊不清却充满恨意的咒骂。疫疾狞笑着,手中魔法飞弹再次开始蓄力,那光芒愈发耀眼,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突然!又一个“黑死兆星”宛如凭空出现一般,如流星般从天而降!手持长枪,径直朝着疫疾砍去!疫疾微微一愣,下意识迅速收回魔法,发动屏障抵挡——谁料那坠下的少女撞到屏障的瞬间,竟如幻影般消散。
疫疾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连忙低头查看——只见辰红流星手持法杖,已然如鬼魅般冲到了它的面前!杖尖闪烁着耀眼的红光,一发威力惊人的“陨星”魔法蓄势待发!
若是在如此近的距离发动魔法——
“轰!!!”
爆炸的冲击波如汹涌的海啸般瞬间席卷整个战场!强烈的爆炸将辰红流星和鎏那娇小的身躯狠狠炸飞出去,辰红流星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狠狠坠落在地,接连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般同归于尽似的攻击,她还是生平第一次使用,此刻只感觉自己的魔法打在身上还真的挺疼的。
“呃……黑死兆星!”辰红流星艰难地挣扎着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一旁倒在血泊中的魔法少女跑去。
“……小心!”辰红流星只看见黑死兆星奋力抬起手臂,指向自己。她急忙扭头,惊恐地看到疫疾的魔法飞弹正如闪电般径直朝自己飞来!
“呀啊!”辰红流星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无摧]!”
一道光墙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盾,突然出现在她身前!稳稳地为她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烈焰!焚毁!”烬也已然如战神般赶到了战场,挥动手中斩刀,刹那间,灼热的火焰如汹涌的怒潮瞬间将整个战场吞噬。
“你们是怎么打成这副模样的?”寂一路小跑来到辰红流星身旁,急忙架起辰红流星,快速向后退去。一旁的霜朝着烈焰中疫疾的方向连射几发子弹,随后毫不犹豫地背起血流如注的鎏,一同向后撤去。
“……不要被那棵怪树伸出来的树枝伤到,有毒。”鎏强忍着伤痛,打开耳机,连接到公频,急切地提醒道。
耳机中顿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紧接着便是烬那骂骂咧咧的声音:“靠!这树杈子到处都是!我的火根本烧不动,完全没办法靠近啊!”
“大家的支援到了!”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雾瘴之中,五颜六色的光芒如绚烂的烟火般穿烟而出,数不清的魔法攻击如雨点般尽数射向了火场中央!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仿佛下饺子般的爆炸声,战场中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鎏微微一愣,看来前来支援的魔法少女数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心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
“黑死兆星!”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鎏的耳中。鎏心中猛地一紧,只见黎茗竟从雾气中朝着二人飞奔而来。
霜和黎茗对视一眼,随即将鎏轻轻放在一处掩体旁,转身又回到战场支援队友去了。
“……这里这么危险,你来这里干什么?!”鎏瞪大双眼,死死瞪着黎茗,大声质问道。
黎茗微微一呆,她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般强硬的语气和她说话。但看着面前受伤的少女,不知为何,黎茗心底泛起一股浓浓的愧疚感,嗫嚅道:“我……你别管!你的伤……”
刚刚辰红流星的魔法虽然炸断了扎在鎏身上的两根树枝,但此刻,两截断掉的枝丫仍留在鎏的体内。
鎏忍不住咋舌,紧紧咬住牙关,一只手抓住一根树枝,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拔——
“呀啊啊啊!”黎茗见状,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你你你你!快止血!”黎茗顿时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战术包里翻找绷带——然而,看着鎏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她却一时慌了神,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鎏皱着眉头,将树枝塞进嘴里……然后一脸嫌弃地将满嘴的木头渣子吐了出去。
她发现树枝中的以太含量出奇的少。
以太……哪里有以太呢?
……以太溶剂!
鎏急忙从怀中翻出那瓶从未使用过的以太溶剂,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暴食]!”坚硬的钢化玻璃瓶在鎏的利齿下被轻松咬碎,其中清澈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缓缓流入。
“这这这这是能喝的吗?”黎茗此时已然陷入了混乱,但下一秒,她就惊讶地发现,面前少女身上的伤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没过一会儿,出血便神奇地止住了!
“这里太危险了!你赶快到后方……”伤口正在恢复的鎏,挣扎着想要起身——谁能想到,面前的黎茗竟突然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黎茗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紧紧抱着怀中的鎏,仿佛生怕怀中这个稍显瘦弱的少女会突然消失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鎏一阵恍惚。
那陌生却又熟悉的温暖,如同一股轻柔的暖流,悄然与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重合。
令人沉沦……
“快闪开!”突然,战场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发攻击竟如脱缰的野马般穿越前排的一众魔法少女,径直朝着鎏和黎茗两人射来!
黎茗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少女紧紧护住——
“你疯了吗?!”鎏咬紧牙关,双腿猛地发力,推着黎茗一起扑向一旁。“嘭!!”魔法攻击在她们身后轰然炸响,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两人无情地炸散开来!
在滚滚火焰中,疫疾双眼死死瞪着两人,下一发攻击已然蓄势待发——而它攻击的目标,正是黎茗!
鎏顿时脸色煞白如纸,想要召唤飨来保护母亲,却发觉已然没有飨能够回应她的召唤——
就在这时,鎏突然发现,阳炎,那把熟悉的武器,就落在自己不远处。
鎏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抄起阳炎。
圳洐——鎏的父亲,阳炎的制造者,曾经悉心教导过她使用的方法。
她迅速拉开枪机,用手将还未来得及拭去的鲜血抹在了枪机之下一块平板之上。
“阳电子束,装填。”鎏靠近枪托上的麦克风,果断命令道。
枪机瞬间汲取血液中的以太,以太沿着其内部复杂的线路快速流淌,转化成一团团充满能量的阳电子团——
“……你怎么会……”一旁的黎茗已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嘭!”鎏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阳电子束如雷霆般喷薄而出!而对面的疫疾也在同一时刻发动了攻击!
两股强大的能量在空中激烈相撞——
“轰——!!!”
第66章 予以光
直升机停驻在一片疮痍中心的空地上。四周的建筑在先前的轰炸中已然尽数坍塌,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机舱内,两名治愈系的魔法少女围在一张行军床旁,全神贯注。行军床上躺着的,正是蔚蓝闪光,此刻她的意识已逐渐模糊。
“体温三十九度,高烧不退。安乃近一单位。”一名魔法少女迅速从腰间抽出注射剂,动作娴熟地缓缓推入蔚蓝闪光的手臂。
“还好只是单一毒素……我应该能够将其清理干净。”另一位治愈系魔法少女跪在地上,双手托住蔚蓝闪光的小腿。一注殷红的血液从伤口中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之中。几滴近乎透明的毒液从中慢慢析出,滴落在地,随后透析干净的血液又重新注入蔚蓝闪光体内。
一旁,森绿楼罗紧紧攥着蔚蓝闪光的手,双唇紧闭,一言不发,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焦虑。
“……绿,别担心。”蔚蓝闪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轻声安慰着森绿楼罗。
森绿楼罗轻轻拿出手绢,温柔地将蔚蓝闪光额角的汗水拭去。“为什么不让我去?”森绿楼罗微微皱眉,表情复杂难辨,“我也有能力战斗的!”
“绿!”蔚蓝闪光用力拽了拽森绿楼罗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传达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担忧。
“为什么——”森绿楼罗的问题还未完全问出口,前线防线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声响如同雷霆炸裂,震得空气都为之颤抖。
森绿楼罗下意识地望向前线方向,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担忧。
那里究竟在进行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呢?
不安与焦虑如潮水般在她心中肆意蔓延,几乎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而诡异的频率毫无预兆地传进了森绿楼罗的脑海中。她微微一怔,只见半空中,一块被炸断的怪异断木如流星般从百米高空坠落,“砰”的一声,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
“体温升到三十九度五了,还在升。”其中一位治愈系魔法少女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唔……快了!就快清理完了!”另一位加快了透析的速度,额头上已然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森绿楼罗自觉地向后撤开,为两位忙碌的魔法少女让出空间。此刻,无人注意到她的身影。
森绿楼罗轻手轻脚地走出机舱,缓缓走到那根断木旁,俯身将其拾起。
“这是……木头?为什么死区里会出现植物?”
森绿楼罗拥有感知植物频率,并对其进行干涉的特殊能力,从而做到操控植物。在以往,她所接触到的植物频率都简单而平和,安安静静、不争不抢、岁月静好。
“唔……”当她的手触碰到断木的那一刻,一股强烈得近乎狂暴的频率如电流般传进她的脑内,竟化成了清晰可感的情感——
痛苦,无奈,是自责与愧疚交织的复杂情绪,还有对死亡的深切祈求。
随着断木脱离本体,它的生命迅速流逝,在将这些情感通过频率传入森绿楼罗脑中之后,那股频率便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这究竟是什么?”
森绿楼罗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被烧灼得漆黑的木头,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植物竟然会拥有如此强烈的情感?不不不……这真的能算是植物吗?毕竟,在这被死瘴笼罩的死区,怎么可能存在活着的植物呢?
正当森绿楼罗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之中时,越来越多的诡异频率如潮水般传导到了她的脑中。那些频率仿佛直接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嘶喊,含糊不清的诅咒声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好疼——苦……啊啊啊——杀了它——”
痛苦与癫狂如同汹涌的风暴在她脑海中炸响,诡异的嘶喊声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悲伤、仇恨与癫狂如恶魔的触手,逐渐填满森绿楼罗的胸腔,肆意感染着她的脑海。
帮这个声音脱离痛苦——这个念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不由自主地迈开双腿,朝着前线的方向飞奔而去。
“呼——体征平稳下来了。”治愈系魔法少女长舒一口气,轻轻擦去额头的汗水。
“欸?那个绿色的魔法少女呢?”
此时,森绿楼罗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浓浓的雾气之中。
…………
爆炸!强烈的爆炸!能量的激荡如末日的狂潮席卷而来!
阳电子束与疫疾的攻击轰然撞在一处,仿佛瞬间引燃了周围的空气,以太流与电弧交织在一起,带着灼人的热浪和剧烈的闪光,如脱缰的野马般极速扩散开来,所经之处,一切皆化为齑粉,消失得无影无踪。
冲锋在前的晨昏小队成员反应迅速,如敏捷的飞鸟般快速闪开,防止被卷入这场恐怖的爆炸之中——当耀眼的光芒终于渐渐散去,鎏与疫疾之间的区域竟空无一物,一切都被强大的力量瞬间抹除。
鎏心中一紧,急忙扣动扳机——然而,第二发阳电子束却并未如她所愿射出!
那几滴鲜血中的以太含量实在太少,发射一发阳电子束已然达到极限。
“啧!”鎏紧咬下唇,迅速拉开枪栓,从嘴角抹下一抹鲜血——可还未来得及将鲜血填进枪机,疫疾的第二发攻击已然如雷霆般袭来!
“哈哈哈!魔法少女!瞧瞧你现在何等狼狈!”疫疾张狂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得意。
“[圣域]!”随着一声高呼,一道闪耀着神秘光芒的光圈瞬间将鎏笼罩其中。疫疾的攻击触及光圈的那一瞬,竟如同子弹斜射入水中一般,发生了奇异的倾斜!擦着鎏的鬓角,向着后方射去。
鎏急忙回头,只见又一波魔法少女的支援抵达了战场。
“哈哈哈!我踏马来啦!”一个头顶悬浮着一颗菱形水晶的魔法少女天降战场,其身旁还紧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的魔法少女。
“拥有青梅酒的我,就是无敌的!这就让你这贵物见识一下我的最大功率!”
她身旁的魔法少女率先发动魔法,轻声念道:“[祈燃]。”
魔法少女头顶的菱形水晶开始快速旋转。
“当心眼睛![澄彩]!Fire!!”
刹那间,耀眼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七彩光芒如火山爆发般瞬间炸亮!原本被死瘴笼罩得阴暗无比的死区,竟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每一个角落都被这绚烂的光芒照亮!
“白费功夫!”疫疾不屑地冷哼一声,一层坚硬如铁的以太屏障瞬间在它身前构建而成!“滋——!”灼热的射线射击在屏障之上,却如同蚍蜉撼树,难以对其造成分毫损伤!貌似少女的攻击仅仅只是为这片死寂的死区带来了短暂的光明。
“贫弱贫弱!徒有噱头却没有丝毫威力!”疫疾张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这片被光芒照亮的区域中回荡,充满了嚣张与轻蔑。
“有噱头就够了!”操光的魔法少女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脸上没有一丝挫败的神情,反而自信满满地说道,“大的还在后边呢!”
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厉鬼呼啸,自雾海之上响彻整个死区!
“海军的攻击机!”黎茗不禁吃了一惊,瞬间反应过来,“是用光来指示坐标吗?”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迅速将鎏拽回到掩体之后,同时大声呼喊:“所有人!快隐蔽!”
“什么东西?”来自魔界的疫疾显然还未意识到它即将面临怎样的打击——
一枚制导导弹如闪电,眨眼之间已然刺透雾海,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疫疾射去。
“轰——!!”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近在咫尺之处如巨兽般腾腾升起!如此强大的威力,实在难以想象会有生灵能够在这文明利刃的无情打击之下存活下来。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能想到,在腾腾的黑烟之中,竟传出来疫疾那张狂至极的笑声——
那恶心而肥硕的身体已然被炸得四分五裂,绽开的伤口触目惊心,那棵魔树也被炸得摇摇欲坠,倾斜在一旁——然而此刻,魔树的藤蔓竟连接到了疫疾那残破不堪的躯骸之上,像是在将生命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疫疾一般。而疫疾被炸碎的身体竟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飞速修复着!
“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啊!不愧是我的血肉魔法!只要我的创生之树还屹立不倒,只要我还身处这瘴海之中!”疫疾将飞速恢复的双臂高高举起,神情癫狂,“我便是不死之身!”
鎏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只见那棵怪树正疯狂地抽吸着穹顶之上的瘴气,贪婪地将其转化成疫疾恢复所需的能量。
瘴气中的以太浓度是有限的……
那么,蚕食之枪吞噬肉体的速度,与那怪物恢复的速度相比,究竟谁会更快呢?
鎏当机立断,将阳炎塞回黎茗怀中,毫不犹豫地拔出蚕食之枪,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
“喂!”黎茗根本来不及阻拦,身旁的少女已然如旋风般冲了出去!无奈之下,黎茗急忙从腰间抽出一个小瓶,迅速塞进枪机之中。瓶中的以太瞬间被阳炎吸收,转化成阳电子。
其他魔法少女也注意到了勇敢冲上前去的鎏,纷纷毫不犹豫地朝着疫疾发动攻击!
“哈哈哈哈!没用没用!”
疫疾此刻甚至已经懒得防御了,任由攻击如雨点般将它的身体炸碎,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恢复原状,仿佛在向众人炫耀它那近乎无敌的再生能力。
在爆炸产生的滚滚烟尘之中,漆黑的魔法少女已然如鬼魅般冲到了疫疾面前,手中黑色的长枪如毒蛇吐信,狠狠刺向它肥硕且糜烂的肉体!疫疾见状,随即发动重力魔法——
少女的身形瞬间如玻璃般碎裂,化成一摊黑红色的物质!
是假身!
“喝啊啊啊!!”
真正的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将蚕食之枪深深刺入了疫疾的身躯之中!疫疾那令人作呕的肉体迅速开始溃烂,溃烂的速度竟与它恢复的速度不相上下!
“啊啊啊啊!!”疫疾发出一阵尖锐的尖叫,然而——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只见疫疾糜烂的肉体之中瞬间长出数根魔树枝丫!由于距离太过接近,鎏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枝丫如锋利的长枪,再次刺穿了鎏的身体!
“我又抓住你了!黑死兆星!”
两条粗壮的藤蔓如蟒蛇般迅速伸出,将深深插在疫疾体内的蚕食之枪拔出,随后疫疾的脑袋竟硬生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六颗血红的眼睛紧紧盯住鎏,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残忍。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了!”
只见黑色的雾气如汹涌的潮水般从它的身体之中涌出!朝着束手无策的鎏快速涌去!
“你也变成创生之树的一部分吧!”
“叮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响亮的铃声突兀地响起!
第67章 母神注视
“叮铃——”
清脆的铃声陡然响起,众人皆是一惊。只见一位绿色的魔法少女——森绿楼罗,突兀地出现在战场边缘。
随着这铃声落下,那棵原本汲取能量的魔树,竟像是遭受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猛烈冲击,开始剧烈地疯狂扭动起来!原本紧紧缠绕成树干的枝条,此刻如被强行拆解,纷纷崩解开来,露出了树干之中两具残缺不全、令人触目惊心的人类躯体。
“什么?!这怎么可能!!”疫疾惊得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棵一直为它输送能量的魔树,竟突然停止了能量的输送。
“叮铃——”
森绿楼罗再次晃动手中的铃铛。刹那间,深入疫疾体内的藤蔓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毫不留情地撕裂着它的身躯。“呃啊啊啊!”疫疾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叫,腥臭的黑色血液从它肥硕的身体各处喷射而出。
“给我滚!”它气急败坏地大喝一声,树枝之上瞬间显露出无数紫色的诅咒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整棵树开始迅速枯萎,生机迅速消逝。
“啊啊啊啊!”树干之中,那位早已失去双目的魔法少女发出了最后的绝望嘶吼。
一根粗壮的藤蔓猛地缠住疫疾的一颗脑袋——仅仅刹那间,那颗恶心至极的脑袋便被巨大的力量狠狠压碎,脑浆和黑血飞溅而出。
“该死的!给我死!”疫疾气得暴跳如雷,疯狂地怒吼着。诅咒的铭文如汹涌的潮水,开始在魔树的身体上蔓延开来
最终,那两位被困于树干之中的魔法少女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疫疾恼羞成怒,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了森绿楼罗,恶狠狠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森绿楼罗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心脏仿佛要被捏碎一般。她的双腿一软,当即瘫倒在地。
“该死……我当时就应该把那具分身的灵魂全部注入你的身体!但现在也无所谓了……”疫疾转过头,看向被自己死死掐住的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黑死兆星!给我变成创生之树吧!”
话音未落,只见一大团如墨般浓稠的黑雾,从疫疾破碎不堪的身体中汹涌而出,全部疯狂地涌进了鎏的身体之中。诅咒的铭文如同黑色的火焰,迅速爬满了鎏的全身!
黎茗瞬间脸色变得煞白如纸。在场所有的魔法少女全都面露惊骇之色——
“呃啊啊啊!”鎏发出一阵痛苦至极的呜咽。
“哈哈哈哈哈!!!”疫疾发出一阵张狂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癫狂,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胜利。
…………
被称为疫疾的大魔,其种族是肮精。
一种成群聚集在肮脏不堪的污泥之中的生物,比地精还要卑贱低微。
疫疾本应是一群生于烂泥,最终也将死于烂泥的庸俗魔物——直到一次偶然的变故,它们被血魔埃里克亚当斯的魔法击中。
它们的肉体奇迹般强行被揉搓在一起,灵魂也如同混乱的丝线般混成一团。
就这样,一群原本低等、毫无智慧的肮精,竟奇迹般地融合成了一个拥有智慧的个体——疫疾。
获得智慧之后,疫疾对赐予自己新生的魔法——血肉魔法,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索欲望。
以欲望和罪恶为基石,召唤丰穰母神莎卜的瞥视。以肉体为原料,灵魂为燃料,改造,创造生灵。
多么美妙!多么神圣!
夜以继日、不知疲倦的疯狂研究,疫疾创造出了一种新的生物——触手怪。然而,就在前不久,疫疾却将其认定为一件彻底失败的作品。
不过,它还有自己专属的血肉魔法——“诅咒”。
以灵魂侵入肉体,烧蚀出被疫疾操控的魔法回路,从而控制目标,改造肉体,最后创造新生。
疫疾将自己全部的狂热与执念,都倾注在了“诅咒”之中,满心期盼着有朝一日,丰穰母神莎卜能够真正降下神力,让它亲眼见证那所谓的真正血肉神迹。
…………
“呃啊啊啊啊!”鎏在极度的痛苦中疯狂挣扎着。
异类的灵魂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肆意地烧蚀着她的每一寸肉体。每一根神经都被针刺,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燃烧!
新的魔法回路在这痛苦中烧蚀成型,肆意侵蚀着鎏的身体,将一切都拖入痛苦与混乱之中。一切都被撕裂,一切都在痛苦中沉沦!
沉沦!
鎏的意识渐渐陷入一片沼泽之中。沼泽从中伸出无数触手,紧紧缠绕住她的意识,将她缓缓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魔法少女!加入这伟大的进化吧!”疫疾掌中生出一根尖锐的骨刺,毫不犹豫地刺进了鎏的胸膛之中——
精准地刺进了那原本的以太空洞,如今却被魔物残渣填补的位置。
“嗡——”
时间仿佛静止了。
…………
鎏的意识在黑暗中渐渐沉沦,如同一叶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扁舟,被汹涌的黑暗浪潮无情地吞噬。
从她出生到现在的一幕幕画面,如同电影般在她眼前快速闪过,那些美好的回忆、温暖的瞬间,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渐渐消逝,最终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我快死了吗?鎏心中涌起一阵悲怆。
“汝不欲死?”
黑暗之中,响起诡异声音。
谁?
“拥抱丰穰?”
那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诱惑与蛊惑。
什么?
黑暗之中,无数双恐怖的眼睛缓缓睁开,死死盯着鎏的意识,盯着她的灵魂。
“赐汝丰穰,赐汝血肉,赐汝生殖——”
黑暗被癫狂和不可名状填满!无数双眼睛开裂,从中露出尖锐的獠牙和长长的舌头,舌尖上又长出新的眼球,眼球中再生出更加尖锐的獠牙——
一切都变得不可名状,恐怖扭曲!
不可名状之物如汹涌的潮水,慢慢将鎏的意识吞没,陷入了疯狂的漩涡之中。
…………
疫疾将骨刺狠狠刺入魔法少女的胸膛,它的灵魂化作诅咒,尽数涌入魔法少女的体内。
“什么?”疫疾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骨刺刺入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不属于魔法少女的东西,竟主动承担起了诅咒的侵蚀,并且开始反向吸吮起它的力量!
疫疾大惊失色,慌乱间拼命想要拔出骨刺。
突然!本应失去意识的魔法少女缓缓抬起了手,如同一把铁钳般牢牢抱住了疫疾的手,让它无法挣脱。
“bolluq, ?t v? qan, ?oxalma。(丰穰,血肉,生育)”
面前的魔法少女口中突然喃喃念起一些不可名状的语言,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疫疾震惊地发现,面前魔法少女身上的诅咒铭文,此刻正不受自己控制地疯狂涌动起来!一股既不属于魔法少女,也不属于疫疾的以太,凭空从少女胸口涌现而出!以一种亵渎的姿态,继续扩张着诅咒烧蚀出的魔法回路,如同一条疯狂生长的藤蔓,直到和少女原本的回路紧密相连。
魔法少女缓缓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向疫疾。
只见她两只眼睛的眼白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深邃如无底深渊的黑洞。
以太开始在这条新开辟的回路中疯狂流动,一种这世间从未出现过的魔法正在缓缓发动——
“x?sis(贪餍)!”
疫疾惊恐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疯狂吞噬!被一点点地蚕食!
面前的魔法少女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化!只见她的胸膛之中,突然涌出无数邪异的触手,如同一群疯狂扭动的毒蛇。扭曲的肉块不断生长、变形,肋骨竟化成了尖锐的獠牙,内脏则变成了不断蠕动的舌头——少女的胸膛竟在瞬间变作一张骇人的血盆大口!
“啊啊啊啊啊!!”疫疾惊叫出声。
触手如同一根根坚韧的绳索,死死缠绕住疫疾,那张不可名状的血盆大口,开始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它的肉体——
和它的灵魂。
第68章 融入丰穰
骨骼断裂拆解,身躯粘合异化。
疫疾惊恐地看着面前魔法少女的身躯,不可名状的诡异气息迅速蔓延,原本完整的腹腔竟如被撕裂般张开,化作一张血盆大口。
消化器官从腹腔伸出变成了不停蠕动的舌头,贪婪地舔舐起疫疾的身躯。而那颗原本跳动的心脏,竟撕裂外翻,从中突兀地长出几个不停扭动的眼球。
“咔嚓——”
由肋骨化成的骇人大颚猛然闭合,一口便咬下一大块疫疾的肉体。
“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电流狠狠扎进疫疾的大脑。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疫疾几近疯狂。
肮精的身体本就没有痛觉神经,它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疼痛”的概念。
可此刻,疫疾却发出阵阵哀嚎。
是灵魂,灵魂在被啃噬!
异变并未就此停止——魔法少女的肢体逐渐化作不可名状的触肢,身躯也仿佛化作一团云雾模样。这些触肢将疫疾牢牢捆缚,毫不留情地把它肥硕的身体拉向那张愈发恐怖的血盆大口。
“啊啊啊停下啊啊啊!!”疫疾拼尽全部力量,疯狂释放魔法——重力魔法的强大力量撕扯着捆缚它的触肢。“呲啦——”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响,一大团猩红扭曲的血肉,从那个不可名状的个体上被生生撕下。
谁能料到,那团血肉即便脱离母体,却依旧充满活性。邪异的触肢反而越发有力,如铁箍般将疫疾的身体勒得皮开肉绽。
那团血肉攀附在疫疾身上,扭曲扭成一块漆黑的肉块,紧接着开始开裂——肉块之上竟裂出无数狰狞的裂口,每个裂口之中都布满尖锐的獠牙。眨眼之间,肉块便化作一只长满嘴的怪物!
“咩——!”
“咩——!”
那些诡异骇人的嘴中发出山羊的骇人叫声,这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令人毛骨悚然。贴近疫疾的几张嘴已迫不及待地开始撕咬它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啊啊!!”
疫疾疯了,仅剩的十几条手臂徒劳地撕扯着身上的触手,然而眨眼之间,便被触手之上新长出的嘴咬掉了指头。
“不!!这不可能!!我的血肉魔法……我的诅咒!!”
随着灵魂被这怪物一点点吞噬,疫疾感觉自己的意识正缓缓沉入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不!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它仅剩的两个头颅绝望地嘶叫着,抬头却发现,那张血盆大口已然再次张开。
“……啊……母神莎卜啊……”
疫疾终于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和欲望,绝望地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将自己仅剩的两个头颅一口吞下。
…………
当疫疾再次睁开眼,猛然惊觉,自己竟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是哪儿?”它下意识地蠕动身躯,试图探索周围的环境,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变成了烂泥状,恰似一切开始时,那群在泥潭中毫无尊严打滚的低贱肮精。
“不……不!我的身体……”
就在这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是魔法少女,黑死兆星的身影。
那身影不着一丝布匹,宛如黑暗中的一尊洁白雕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少女洁白无瑕的胴体,宛如黑暗中的信标,散发着唯一的光彩。她紧闭双眼,如一座无声无息的雕塑,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静谧。
“你——你!都是你!!”肮精蠕动着烂泥般的躯体,迫不及待地攀附上少女的双腿,一点点爬上她的身躯。
“都是你……我的血肉!我的身体!杀了你……杀了你!!”
黏腻而卑贱的肮精攀附到少女的面孔上,妄图用自己恶心的身体将她窒息。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没有眼白,只有宛若深渊般的黑色空洞。
“Z?nginl??m?k(融入丰穰)。”
少女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开始撕咬、吞噬。
“啊啊啊啊啊?!!”肮精只感觉身体仿佛被千万把利刃同时撕裂,灵魂也仿佛被无情地分割。仿佛曾经用血肉魔法粘合起来的躯体,突然失去了粘性,逐渐裂解成一切伊始时,那群毫无智慧的废物。
肮精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飞速消散,智慧如同冰雪在阳光下一般消融,一切概念都在逐渐消失——它又要堕落回那坨只知道盲目蠕动的废物了!
“不要!不要啊!”它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很快,它的理智已无法让它理解什么是恐惧。
它开始疑惑,但很快,理智已不再允许它拥有疑惑。
它感到疼痛,但很快,理智也不再处理“疼痛”这个感觉。
仅剩一个模糊的概念还存在。
“……莎卜……神啊……”
身体呢?灵魂呢?在被什么啃食着?什么在啃食?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它瞥见了那个身影——
在云雾般的黑暗之中,一对山羊角突兀地长在一颗巨大的眼球上,那颗眼球静静地看向了肮精和魔法少女。
眼神中充满了悲悯与泛爱,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在嬉笑打闹——
啊……无上的母神……丰穰的莎卜。
她看我了。
幸福感在最后一刻填满了肮精仅存的理智。
随后,最后的理智也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
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中都写满了惊骇。
她们亲眼目睹,黑死兆星被疫疾植入诅咒后,异变陡然发生——一股震慑灵魂的震荡过后,刚刚还是黑死兆星的个体,竟异变成了一个诡异骇人、不可名状的怪物,浑身长满了肢团和血盆大口。
与这个怪物相比,黑死兆星之前的眷属简直称得上眉清目秀。
紧接着,那个怪物毫不犹豫地开始攻击疫疾——
一口一口,伴随着疫疾凄惨的惨叫,怪物将疫疾吞食殆尽,连一丝肉沫都没留下。
“……那是……那是什么?是疫疾的造物吗?”羽毛笔此刻恐惧到了极点。面前这个不可名状的怪物,远比那棵魔树恐怖得多。“它到底是疫疾……还是黑死兆星?”
没有人能回答她。眼前的场景如同噩梦,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与恐惧之中。
那漆黑的怪物在吞食疫疾之后,身躯开始极速膨大——直到长到十数米高。
在蠕动的触肢之中,竟渐渐伸出好几根半米粗、白花花的骨骼,随后血肉迅速附着其上——它们最终支撑起怪物的身躯,化成了六根粗壮的山羊腿!
触肢之上,数颗直径一米有余的肉瘤开始撕裂,露出肉膜之下,有着方形瞳孔的巨大眼珠。
“啊啊……怪,怪物……”一位远程系魔法少女颤抖着抽出法杖,将杖尖对准了这邪异的存在。
“嘭!”
魔法射线如一道流光划破空气,射断了一根细小的触须。
那些眼球瞬间裂开!腥臭的粘液流到地上!眼球竟化成了数张血盆大口。
“咩——!”
“咩——!”
从那些血盆大口之中,传出嘶哑的山羊叫声,仿若灭世的号角。剧烈的声波如同一堵无形的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整个战场!
刹那之间,所有魔法少女竟同时瘫倒在地!那声音如同无形的触肢,肆意地蹂躏着她们的灵魂!魔法少女们只感觉一阵无力——并非心中自然产生恐惧,而是那声音将“恐惧”这个概念,强行填进了她们的脑海之中!
为数不多不受影响的,竟是晨昏小队的各位。
“大家?大家怎么了?”烬满脸惊骇,她眼睁睁看着转瞬之间,身旁所有魔法少女尽数倒地。“可恶!霜!快攻击!”
数枚魔法子弹随即射向那骇人的怪物——几颗渺小的冰棱,扎在那怪物庞大的身躯上,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怪物继续嘶叫着,却始终没有发动攻击——
突然,一个身影艰难地慢慢挪动到那怪物面前。
是黎茗。
黎茗强忍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一步一步,坚定地站到了怪物面前。怪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嘶叫,数十颗骇人的眼球紧紧盯住面前这个强撑着的女人。
“……还给我……”黎茗喃喃自语道。
怪物安静了下来,现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把她还给我!”黎茗用近乎尖叫的声调,声嘶力竭地喊道。
怪物缓缓伏下骇人的身躯,朝着黎茗,张开了令人胆寒的血盆大口——
第69章 阶段性胜利
那张嘴,层层叠叠地密布着十几层牙齿,獠牙犹如尖刃,板牙恰似铡刀,透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三条粗壮的舌头在那张巨大的嘴里肆意盘绕,舌头上布满了蠕动的脓包。一些脓包缓缓流出白色的脓液;而另一些脓包裂开之后,竟生出一颗颗诡异的眼球。
宛若来自无底深渊的腥气,如汹涌的浪涛般直扑黎茗的脸颊——那种味道难以名状,如果非要给恐惧和疯狂赋予一种气味,恐怕就是这般气息吧?
那张恐怖的嘴缓缓凑近黎茗,仿佛下一秒,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她一口吞下。
现场的人都僵在原地,没人敢轻举妄动,生怕稍有不慎便激怒了这可怕的怪物……
“噗嗤——”
那怪物的咽喉之中传出一阵黏腻且令人不适的声响。
紧接着,有什么被它缓缓地吐了出来——
…………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魔法少女仍在不停地撕咬、吞咽,即便面前那令人作呕的怪物已然没了动静。
究竟是什么力量在驱使着她吞咽呢?是仇恨吗?
什么仇恨?为什么仇恨?什么是仇恨?
当肮精最后的灵魂也被魔法少女吞噬殆尽之后,魔法少女的灵魂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拥抱丰穰——”
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回荡。长着山羊角的眼球向她发出了邀请。
对……是为了拥抱丰穰才来到这里。
魔法少女在迷茫中缓缓迈开双腿,朝着那只眼球走去——
“……哥哥。”
在黑暗与混乱交织之中,一丝清明的意识突然亮起。
刹那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錾只感觉脚下原本漆黑的地面,陡然变成了浩瀚的天空!而自己则在迅速下坠!所有的黑暗都在飞速远离!理智如同一把利剑,驱散了混乱,神智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那颗眼球带着些许惊讶的神情,看着坠落的錾,眼中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随后便消失不见。
“叮——”
当錾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然落在了一片纯白且明亮的空间之中。脚下仿佛是明镜,又似水面,亦或是能反射出纯白光芒的玻璃。
这里是天堂吗?
“哥哥。”
一个少女的身影在那明镜般的地面上缓缓浮现,逐渐成型,最终亭亭玉立站在了錾的不远处。
那是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每日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模样,却也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身影啊——
“……鎏,是你吗?”
錾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少女奔去。
“……你是来接我的吗?”
少女的身影愈发清晰,清晰到每一根发丝都纤毫毕现。
“鎏……我好想你……哪怕一起去另一个世界也好……”
錾踉踉跄跄地来到少女面前。少女也迎着少年,缓缓抬起了胳膊——
“啪!”
少女猛地给了少年一个狠狠的耳光。
錾顿时呆立当场,整个人都愣住了。“鎏”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责备与无奈。
“……为什么?鎏?”錾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就在这时,两人身旁缓缓浮现出一个画面——
画面之中,黎茗泪眼模糊,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不断滑落。“……求求你,不要死……”黎茗满含祈求,一下又一下地按压着,画面也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地颤动——
黎茗正拼命地为某人做着心肺复苏。
“……妈妈……”錾喃喃自语道。
“鎏”眼底闪过欣慰与不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錾的胸口之上——
心脏,再次在錾的胸腔中有力地脉动起来。
“鎏”张开双臂,给了錾一个浅浅的拥抱,随后奋力一推——
“等一下!鎏!”錾顿时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朝着身下的明镜跌落,再度开始了坠落——
“哈——咳咳咳!”
鎏猛地深吸一大口空气,骤然睁开双眼。她猛然坐起身,将卡在嗓子里的粘液用力咳出。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麻木的身体逐渐恢复应有的知觉。
刚刚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自己……活过来了?
死而复生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突然,有个人猛地扑到了鎏的身上,紧紧地将她搂住。
黎茗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地把鎏抱在怀里,眼泪默默地滑落,滴到鎏的脸颊上,又滚到她的嘴角,咸咸的。
鎏只觉得心中一阵酸痛。即便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面前的女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生出恨意。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鎏强忍着不让哭腔流露出来,抬手轻轻拭去母亲脸颊上的泪水。
黎茗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看着她赤红的双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慢慢变得清晰明朗……
“……咩……”一声轻微的山羊叫声在身旁响起。只见那个庞大的怪物竟开始慢慢融化,随后粘结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大团飨,缓缓聚集向鎏的手腕。
鎏轻轻地挣脱了有些怅然若失的黎茗,挣扎着站起身,用尚且麻木的双腿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其他魔法少女也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纷纷围聚到两人周围。
“你是黑死兆星……没错吧?”辰红流星带着一丝迟疑地问道。
鎏感觉身体并无大碍,除了还有些麻木尚未消散,其他一切都安好如初。
“是我。”鎏回答道。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疫疾呢?”烬也凑了过来。
此刻,整片战场只留下刚刚激烈战斗的痕迹,那棵魔树如今仅剩一块断裂的树桩孤零零地留在地上,树干和两位魔法少女的尸体已然化成了灰烬。
而疫疾更是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鎏此刻的记忆有些杂乱无章……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一片黑暗中,好像把一坨令人作呕的东西……
这时,一小团飨轻轻地蹭了蹭鎏的手腕。飨仿佛在向她邀功一般,通过心灵感应将信息传递进鎏的脑海。
“疫疾……大概是被我的眷属吃了吧?”
鎏表情有些复杂地说道。
手腕上的飨似乎不太赞同这个说法。“明明是你吃掉的”之类的模糊信息,传递到了鎏的脑海中。
鎏轻轻地把飨塞回了手环里。
鎏此刻的心情和她的记忆一样,混乱不堪。
“那个怪物是你的眷属啊……”烬的表情有些扭曲,“总之……我们赢了?”
“赢了……吧?”
“……打败疫疾了!”
“哦!!”
魔法少女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对了!”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四下张望——只见森绿楼罗此刻正站在人群的后方。
鎏和身旁的辰红流星交换了一个眼神,挤过几名刚开始庆祝的魔法少女,来到森绿楼罗身旁。
“……红?黑死兆星?怎么了嘛?”森绿楼罗看到两个人表情凝重地朝自己走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小绿,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辰红流星紧张地问道。
“不舒服?……没有呀?就是刚刚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突然有点疼——欸欸?小红你干什么呀!”
辰红流星不由分说,当即上手解开了森绿楼罗的风衣纽扣,这一举动惹得森绿楼罗一阵脸红,“这这这!我们还在外面呢——”
“……不……”
辰红流星和鎏倒抽了一口凉气。
紫色的铭文,赫然在森绿楼罗的领口处显现出来。
诅咒,并没有消失。
“有什么东西吗?”森绿楼罗一脸疑惑,风衣却被辰红流星一把合拢,“没有……什么都没有。”
“小红你怎么了?我的脖子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呀?”森绿楼罗看着面色泛白的辰红流星,满心都是疑惑,“到底怎么——”
突然,森绿楼罗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在原地。其他的魔法少女也瞬间停止了欢呼庆祝,面露惊恐之色,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一扇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异界门户,在不远处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一个身着华丽长袍的魔族。他的眼睛只有眼白,皮肤惨白如纸,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血魔。
血魔迈着悠闲的步伐,似闲庭信步般走出那扇门户,仿佛这里是它自家的后花园,完全没将一众魔法少女放在眼里。
它相当放松地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四下张望了一阵。
“我有一个手下,擅自跑到这边来了……它应该就在此处才对。”血魔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向路人问路一般。
“它自称疫疾……你们,有见过它吗?”
第70章 短暂交锋
死寂,仿若死临般的沉寂,静谧得连心跳的声音都震耳欲聋。
现场没有任何人敢稍有动作。
血魔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那华丽的领巾,双手向后轻轻一扬那纤尘不染的披风,顺势优雅地曲腿蹲下,整个人缓缓靠近地面。
它从容地摘下手套,在脚下捻起一撮泥土,放在眼前端详了一阵。
“疫疾的血。”
说罢,随手将那撮泥土撒落在地,轻轻拍净指尖的灰尘,又慢条斯理地戴上摘下的手套,而后悠然起身。
血魔从鼻孔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惨白且诡异的眼球如探照灯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股阴冷的感觉,顺着众人的后脖颈悄然爬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肌肉紧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你们把它打败了?”血魔嘴角微微上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众魔法少女,“连尸体都没留下么?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对单战术一!”烬突然一声大喊——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血魔脚下猛地探出一双手!
众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血魔的身影竟瞬间沉进地面!响已经将所有声音消隐,没有人能做出反应——与此同时,数颗魔法子弹已然如流星般射向血魔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几根冰棱瞬间凝结,眨眼间结成了近乎半米厚的冰层,将血魔牢牢冻住!
“焚尽!”烬手中的斩刀吞吐着炽热的火焰,如猛虎下山般斩向血魔露在冰层之上的脑袋——四人配合默契紧密,整套攻击在短短几秒内一气呵成。
可当烬看到血魔那游刃有余的表情时,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这家伙,从遭受攻击开始,就未曾有过丝毫慌乱,仿佛是故意承受这一切攻击一般。
但烬此刻已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砍下去——
“就这?”
血魔轻蔑地一笑,那笑容中满是不屑。
就在烧红的刀刃即将接触到血魔的前一瞬,一股强大的斥力以血魔为中心如爆炸般迸发开来!坚硬的冰层和地面竟如同液体一般,被推出一层波浪!
烬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扑面而来,转瞬间这力量陡然增强!仿佛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墙,以恐怖的速度向她猛撞过来——别说伤到这怪物了,在这一瞬,就连触碰到它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那无形的巨墙狠狠撞在烬的身体上!“咳啊!”烬只感到肺部仿佛被狠狠压缩,大脑还未及做出反应,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极速飞去!
“阿珂!”潜伏在地下的泽见状,奋力跳出地面,不顾一切地扑向烬。强大的冲击力将两位少女击飞出去十几米!
泽紧紧抱住烬,在地上翻滚了好一段距离,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烬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刚刚那一击恐怕已经击断了她的肋骨。
“很难想象你们这群家伙能打败疫疾。”血魔从被它的魔法轰出的大坑中缓缓走出,轻轻拍去身上的灰尘,“区区魔法少——”
话未说完,数道光芒在转瞬之间如闪电般一齐轰向血魔,那些仍有反抗意识的魔法少女们一同发动了攻击!
“毫无意义。”血魔抬手再次发动排斥魔法,魔法少女们的攻击竟齐刷刷地被定格在空中,仿佛被冻在了空中了一般。
然而,一道亮白光芒却丝毫不受影响,径直穿越了血魔的防御,轰向血魔的胸口!
“轰!”阳电字束的爆炸产生强大的冲击力,将血魔逼退了数米!血魔略显震惊地看了看衣服上被炸出的破口,缓缓抬起头,将目光锁定在数十米外的黎茗身上。
“鸢尾磁暴?”血魔咧开嘴,露出一丝笑意,“十年了……你居然还在这儿!”
黎茗迅速拉动枪栓,再次瞄准血魔的身影。然而,就在她的视野之中,血魔的身影竟如幻影般瞬间消失!
黎茗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起身闪避——但一切都太晚了!血魔竟如同瞬移一般,眨眼之间便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人群之中,来到了黎茗的身旁!
黎茗反应极快,随即举起阳炎,用枪托狠狠砸向血魔——谁料,血魔只是轻轻抬手,锐利的指甲瞬间刺出手套,整只手向阳炎刺去。“咔!”伴随着一声脆响,阳炎竟应声碎成数块碎片!
“欸?”黎茗看着在眼前碎裂的阳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甚至连血魔刺向她小腹的爪子都没有注意到!
“噗嗤!”
肉体被刺穿的声音清晰传来!
一团飨及时出现,替黎茗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血魔微微一惊,迅速发动魔法将黎茗弹飞出去,而包裹在它手上的飨则瞬间被炸成齑粉。
血魔惊讶地看着自己被腐蚀的手,喃喃道:“血肉造物?”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黑死兆星如鬼魅般已然瞬闪到血魔身后!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迅猛刺向那怪物的身体!谁知那血魔竟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转过身,猛地一拳轰向少女的脑袋!
“砰!”少女的脑袋瞬间如西瓜般碎裂!
然而,那碎裂的头颅中再度飞出一团飨,如饿虎扑食般扑向血魔的脸!又是假身!
血魔赶忙再度发动魔法!那假身瞬间被炸飞出去!然而,真正的鎏此刻已然跃到了血魔的视野盲区!
“[嗔怒]!”
血色巨镰高高扬起,准备对血魔发动致命一击——谁能想到,那血魔的身影竟再次消失不见!
“哈哈?用血肉魔法的魔法少女?”那怪物竟瞬间闪到了鎏的身后!
鎏心头猛地一紧,急忙收刀格挡!血魔看似随意地一掌劈在刀柄之上——“嘭!!”一股恐怖的力道瞬间传导到鎏的身上!鎏眨眼间便如遭雷击,被轰击到了地上!激起一片飞扬的灰尘!
“竟然能挡住?你也不是泛泛之辈啊?”血魔轻轻落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待烟雾渐渐散去,鎏咬着牙再度提刀冲向血魔!
“有意思……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的眷属吧!”
血魔伸手,轻而易举地弹开那把镰刀,随即伸手如钳子般精准钳住住了鎏的脖颈!发动魔法,缠绕在鎏身旁的赤红蒸汽瞬间如轻烟般被吹散!它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就要咬向她的侧肩!
情急之下,鎏只感觉自己的以太竟流向了一个奇怪的回路——“[贪餍]!”
鎏惊讶地感到,有一团飨竟融进了自己的身体,瞬间如水流般流动到了脖颈之上——紧接着,她的脖子上竟诡异伸出了一张长满尖牙的嘴!一口咬向血魔的手!
血魔大惊失色,掐住魔法少女的手竟硬生生被咬断!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结结实实地吓到了它——用血肉魔法改造自己的身体,这种异端的做法,放眼整个魔都也就只有疫疾敢这么搞。
“哈哈哈哈!一个魔法少女,居然跟疫疾玩得一样出格!”血魔狂笑着,被咬断的手瞬间重新接上,而鎏脖子上长出的嘴被它瞬间撕下!即使疼痛被嗔怒屏蔽了大部分,鎏也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脖颈之上已然被撕开一道骇人的伤口!
“我对你开始感兴趣了……来加入我的麾下,我将赐你荣耀与力量——”
血魔再次露出狰狞的獠牙,恶狠狠地咬向了鎏——
异变陡生。
那道骇人的伤口中,竟伸出来一根长着锐利指甲的指头,颤颤巍巍指向了血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那血魔竟如遭雷击般放声尖叫!仿佛整个人被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浑身瞬间冒起了白烟!血魔痛苦至极,随即狠狠将鎏甩飞出去!
“黑死兆星!”澄金回响见状,即刻飞身而起,稳稳接住了鎏。
鎏惊骇不已,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道伤口竟已神奇地被修复治愈!而那根令人作呕的指头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然而那血魔仍在捂着脑袋痛苦挣扎,刚刚发生的一切绝不是幻觉。
“吉万的标记?吉万那个家伙竟然给你下了标记?!”
血魔震惊得大声叫嚷道。
第71章 鸣金收兵
当吉万的名字传入鎏耳中的瞬间,她便不假思索地抄起镰刀猛冲过去。
“你果然!认识那个混蛋!”鎏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仇恨,从牙缝中挤出。
此时的血魔,整张脸被烧得面目全非,哪里还有方才的威风。见鎏挥舞着镰刀气势汹汹地冲来,它抬手释放排斥魔法——
或许是因为力量都用于修复被烧烂的身体,这魔法的威力与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此刻的鎏正被“嗔怒”的力量所加持,只见她手中的镰刀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砍到了血魔面前。
血魔狼狈地向后闪躲,鎏则乘胜追击,迅速调转刀刃,继续紧追不舍!
“滚!”血魔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与优雅,恶狠狠地抬起脚,一脚踹向鎏的小腹。鎏也是眼疾手快,就在被踹到的一瞬,顺势拢刀砍向那怪物的脑袋。可惜血魔反应极快,侧头一闪,鎏的镰刀仅仅削下它一撮发丝。
“呃!”鎏被狠狠踹飞出去,与此同时,嗔怒的效果也达到了极限,一股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涌出。
澄金回响刚刚接住鎏,眨眼间她又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可再一眨眼,便又被击退回来!澄金回响无奈,只能赶忙上前扶住鎏。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优势方的转换快得让人目不暇接,一众魔法少女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对方露出疲态了!大家攻击!”寂敏锐地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大声呼喊着。魔法少女们如梦初醒,纷纷迅速抄起手中的武器,数道光芒再次如流星般朝着血魔飞去!
“切!区区魔法少女——”此刻血魔身上的灼伤已经恢复了不少,它旋即抬手准备抵挡攻击。突然,它感到脚下一沉,身躯竟再度下陷!
只见泽从地面之下猛地露出头来,双眼瞪着血魔,脸上毫无畏惧之色,一字一顿地说道:“……弄伤阿珂……杀了你!”
“你——!”血魔气得暴跳如雷,拔出腿就想要狠狠踹向泽,然而就在此时,大家的攻击已然如雨点般到达——
“轰!!!”
剧烈的爆炸仿佛要将空间撕裂!
泽则趁着混乱,悄然潜回了众人身边。“……它没死……”泽的声音中带着不甘,幽幽地传来。
火光渐渐散去,血魔竟然仍然站在原地!只不过它身上那件原本华丽无比的衣裳,已经被炸得粉碎,裸露出的身体却仍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修复。
“……混蛋!”鎏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挣扎着起身,却被澄金回响一把拉住。
“黑死兆星!”澄金回响紧紧控住鎏,防止她再次冲动地冲上去,焦急地说道,“快要没时间了……我们必须撤退了!”
鎏一怔,这才猛然意识到,疫疾的死亡使得死瘴又开始聚拢回来,而魔法少女们身体里的以太溶剂,随着这场激烈的战斗,生效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魔法少女啊……哈哈哈哈!”对面的血魔此刻已经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矜持,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们!把我彻底惹急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大人!”突然,血魔身旁裂开一道微小的异界裂隙,从中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冷静,大人!万一出了差错……”
血魔愣了愣,强忍着怒火,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它深呼吸了一阵,自嘲地笑了几声,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鎏。
“你就是那个被吉万那家伙看上的魔法少女啊……哈哈哈,我现在明白那家伙为什么对你这么感兴趣了。”血魔眯起眼睛,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魔法少女们!三天之后,我将率领我的军队发动总攻……在那之前,你们可不要轻易死了哦!”
血魔轻叩响指,数道异界门户在它身后豁然展开,数十只各色魔物从门户中鱼贯而出——只不过这些魔物与常见的截然不同,从门中走出的魔物身上爬满了鲜红色如血管一般的印记,它们那满是血丝的眼中没有一丝理智,尽是疯狂的杀意。
“我的眷族们!撕裂这群魔法少女!对了……留下黑死兆星和鸢尾磁暴,我要亲自决定她们的命运!哈哈哈哈哈——”
血魔狂笑着,缓缓退到了一扇门户之中。
“……巫妖!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人群之后,黎茗一把抹掉眼眶中的泪水,紧紧攥着阳炎的残片,咬牙切齿地朝着血魔大声喊道。
被称作巫妖的血魔不屑地瞥了一眼黎茗,轻蔑地一笑,随后消失在了门户之中。
“噶啊啊……啊啊啊啊!!”
那群已经失去理智的魔物瞬间开始暴动,它们气势汹汹地朝着魔法少女们猛扑过来!
“攻击!快攻击!”
魔法少女们迅速提起武器,一道道光芒如利箭般朝着那群魔物飞去——
“噶啊啊啊啊!!!”
那群魔物仿佛完全丧失了理智,面对魔法少女们的攻击,它们不仅丝毫不闪躲,反而迎着攻击毫不退缩地继续冲锋!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魔法少女们的攻击轰击在那群魔物身上炸出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就算是被炸断胳膊,流出的血也会在转瞬之间止住,而它们冲锋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倒它们?!”已经有魔法少女开始动摇,声音中带着恐惧。
“向后撤!”黎茗当机立断立刻下令,魔法少女们开始一边攻击一边后撤。然而与那群魔物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
森绿楼罗迅速将一把种子撒向空中,随即快速摇动手中的铃铛!只见转瞬之间,无数藤蔓迅速盘绕交错,眨眼间竟围成了一堵坚固的墙!
“大家快走!”森绿楼罗转身对着众人喊道,“我来——”
然而,就在大家的注视下,森绿楼罗的眼中突然失去了光彩,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向地面!
“绿!”辰红流星立刻冲上前去。只见紫色的铭文在森绿楼罗的衣领处闪烁了一阵,随后消失不见。
辰红流星紧紧咬着牙,将森绿楼罗的衣服拉紧,一把搀住失去意识的森绿楼罗,“快走!”
那群疯狂的魔物在众人身后疯狂地撕扯着那堵由藤蔓组成的墙——好在它们完全丧失了理智,只知道径直朝着魔法少女们攻击。
直到大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瘴气之中,它们也没能将那些藤蔓撕开。
第72章 绝望收束
王医生紧抿着嘴唇,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因过度紧张而毫无血色。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报告单,眼神中满是忧虑,随后又将目光移向一旁刚刚苏醒的森绿楼罗。他缓缓摘下头上的白帽,手指下意识地插进头发,向后拢到脑后,紧接着,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医生……”辰红流星双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担忧。随着王医生表情越发凝重,她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王医生沉默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地看向森绿楼罗。他内心十分纠结,犹豫着该不该当着当事人的面坦白病情,但他心里清楚,纸包不住火。
森绿楼罗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医生,我到底怎么了?……你就说实话吧。”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安。
“……血液里的以太变质了,是诅咒。”王医生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低下头,无奈地说道,声音中满是无力感。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这种沉寂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
“诅……咒?什,什么意思?”森绿楼罗看着身旁同伴们如白纸般苍白的脸,又瞥见医生闪躲的眼神,她的瞳孔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和那个……那三个魔法少女一样的诅咒?”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大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家在开玩笑对吧?我……”森绿楼罗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强装镇定,可僵硬的嘴角却怎么也翘不起来,“……我……我还有救的吧?”
但回应她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会……变成和那三个魔法少女一样吗?”森绿楼罗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慢慢地蜷缩起来,身体像失去支撑般摇摇欲坠。
“不……我不知道……你体内的以太变质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那个魔法少女定向变质不一样。”王医生咬着牙,艰难地说道,“……说不定会出现奇迹……”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希望太过渺茫。
森绿楼罗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如同筛糠一般,“我……我快死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不!不会的!”辰红流星急忙用力扶住森绿楼罗,“绿!一定会发生转机的!你看,疫疾,疫疾它已经死了啊!”她试图用自己的信念给森绿楼罗一丝希望。
“……转机?”森绿楼罗只感觉浑身僵硬,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壳包裹。空洞的眼睛里,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当她察觉到的时候,泪滴已经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可此刻的她连抬手拭去泪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绿,你不会死的!”辰红流星声音颤抖,用颤抖的手轻轻擦去森绿楼罗脸颊上的泪滴,然而此刻她自己的眼眶中也早已蓄满了泪水,“不会的……”
她将森绿楼罗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的生命。
…………
小黑静静地坐在窗前,目光望向窗外。
此时,太阳已经缓缓西沉,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刚刚直升机已经回来了,它知道,它的鎏应该也快回来了——整整一天,它都提心吊胆,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
突然,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它身后传来!
小黑下意识地一跃而起,瞬间弓起背,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警惕地看向房间门的方向——
“吱——”房间门缓缓打开,来者竟然是鎏。而那股异样的感觉,正是来自于鎏。
鎏沉默着走进房间,一言不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仿佛锁住了所有的情绪。
“……鎏?你怎么了?”小黑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几步便跑到了鎏的脚边,眼神中满是关切。
“……为什么……”鎏紧紧咬着牙,声音低得近乎呢喃。“鎏?”鎏的异样表现让小黑十分担心。
“为什么!”鎏突然情绪爆发,猛地一拳打在一旁的墙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墙皮竟被打出了一条清晰的裂纹。“为什么把疫疾干掉了!森绿楼罗的诅咒还是没有消除!?为什么!”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自责。
小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忍不住向后撤了一步。
“为什么……”鎏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慢慢地瘫坐在地上。诅咒没有消散,今天一天所经历的险境,所做的努力尽是徒劳。
“鎏!你冷静一下!”小黑急忙跳进鎏的怀中,大声喊道,“先别管那个魔法少女了!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此刻,在小黑眼中,它的魔法少女身体里竟出现了另一套魔法回路!
但这套回路看起来并不像是精灵的杰作。毕竟,精灵也没有能力在一个魔法少女体内构建出第二套魔法回路。
“……不,先别管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往她体内灌注以太?……要怎么样才能做到?”鎏的思绪已经完全被拯救森绿楼罗占据。
“鎏!”小黑大声打断了鎏的自言自语。
鎏一怔,颤抖的眼睛看向了怀中的小黑。
“鎏!你到底干了什么?!”这一次,小黑彻底生气了,尖锐的猫爪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甚至透过鎏的衣服刺痛了她,“告诉我!”
“……我不知道。”鎏慢慢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我……我好像也被下了诅咒……但等我回过神来,疫疾已经死了。”
小黑瞪大了眼睛,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它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想些什么……
…………
“事情就是这样。”小黑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声音幽幽地说道,“新的魔法回路……你怎么看?”
菲尼克斯此刻正站在天台边缘,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辰红流星和黑死兆星的背影。“我也感觉那不是精灵能做到的……这种力量,只会是祂们……难不成是女王?”菲尼克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猜测。
“不可能。女王的力量已经分给身为精灵的我们了,祂的力量最多做到窥探这边,不可能做出干涉的。”小黑立刻回答道。
菲尼克斯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那就只能是……魔界的外神了吧。”
“……”小黑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外神是怎么注意到人间魔法少女的?……而且人类被外神注视,竟然没有陷入疯狂。”菲尼克斯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它实在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鎏……被外神注意到了……”小黑忍不住颤抖起来,满心都是胆寒和后怕,“万一她出了什么事……”
“万幸她没出什么事。”菲尼克斯开口安慰道,“万幸,对方貌似是一个中立的外神。”
小黑依旧沉默不语,死死地盯住鎏的身影,生怕她下一次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后,又会做出什么出乎它想象的事来。
此刻,鎏和辰红流星静静地站在天台的另一端,彼此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像两座沉默的雕像。若不是晚风轻轻撩起两人的发丝,路过的人恐怕真的会以为有人在天台摆放了两尊雕塑。
鎏终于张开嘴,打破了这份沉寂,“……对不起,因为我——”
“不……不怪你……”辰红流星打断了鎏,“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
鎏锁紧了眉心,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
“咔嚓——”突然,一声快门声从他们身后传来。两人连忙转身,只见时光胶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手中的相机正打印着相片。她的身旁还跟着青梅酒。
“啊……抱歉,打扰你们了。”时光胶囊见两人转身,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我下意识就……”
“不,没事……你们是白金诗社的时光胶囊和青梅酒吧?小白和我提起过你们呢。”辰红流星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
时光胶囊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小姐姐你就是辰红流星吧?还有黑姐姐,小雪她可是三句不离你们两个呢。”
“……谢谢你这几天照顾小白了。”辰红流星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身心俱疲。
时光胶囊抽出相片。相片上,两个人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痛苦。
“你们……在担心那位森绿楼罗么?”从早上开始执行任务,皓雪迷踪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和她在一起待了一整天的时光胶囊,自然从她口中知道了森绿楼罗的事情。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时光胶囊真诚地说道。
“谢谢……”辰红流星无奈地笑了笑。她心里其实并不认为两个辅助系魔法少女能帮上什么大忙,但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向两人全盘托出,“……救小绿的方法或许还有一个,向她的回路里灌注以太,冲击诅咒……但是——”
“啊!”突然,时光胶囊和青梅酒一同惊叫了一声,把鎏和辰红流星吓了一跳。
时光胶囊将视线投向青梅酒,青梅酒则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指向了自己。
“那个……我的魔法,就是把以太传递给接触到的魔法少女。”
第73章 付诸希望
会议室里,一群身着笔挺军装的士官正低声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焦虑。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让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嘎吱——”一声,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彭参谋和黎茗面色凝重,板着脸走进会议室。刹那间,房间里的士官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彭参谋,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彭参谋步伐急促地走到会议桌正中,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眉心沁出的汗水,随后向着在场的士官们敬了一个军礼。士官们迅速回礼后,整齐划一地坐下,静静地等待彭参谋发言。
彭参谋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打破了寂静:“各位,想必大家已经有所耳闻,通过轰炸逼退魔族进攻的计划宣告失败。虽然我军成功斩首了魔族疫疾,但敌方将领已然放出确切消息,三天之后,他们将会发动总攻。”
“我军的轰炸难道没有破坏掉那道位置不明的异界门户吗?”一位身着蓝白色军装的海军将领举手发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彭参谋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回应道:“没错,那道门户的反应依然存在,而且逐日增强,可我们至今仍无法确定其准确位置。”
这时,又有一位军官举起了手,提议道:“陆军的现代化机械部队已经部署完毕,为何不集中力量发起进攻呢?”
彭参谋微微一怔,他心里明白,这些前来增援的军队对死瘴的恐怖之处还缺乏足够的认识。
他拧紧眉头,严肃地说道:“在诸位赶来支援之前,我就已经反复警告过,我们的战士绝不能接触防区内部的瘴气!大家切不可自恃火力强大,就贸然派遣部队进入死区!哪怕只是吸入一口死瘴,都会对战士们造成永远无法逆转的伤害!”
“我陆军装备精良,所携带的防毒设施完全可以……”那位陆军指挥试图辩解。
“要是防毒措施真的有用,我戍界军四师早就把死区荡平了!”这位陆军指挥的无知让彭参谋不禁有些动火。戍界军可不是普通的杂牌军,论及火力,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一支陆军部队——然而现实却是,在死区被死瘴全面覆盖的情况下,再强大的火力也只能陷入被动的局面。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彭参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抱歉,我刚刚失态了……借此机会,我想再次强调此次事件的特殊性——”
“这里,绝非普通的无人荒城,而是死区!是被列为生命禁区的三大死区之一——苍白污秽之海!”
“死区中的瘴气,能在短短三分钟内夺走一切生命,任何防毒措施都无济于事,因为瘴气中起作用的是无形无色、难以捉摸的以太物质!”
“死瘴还具有隔绝电子信号的特性,所有无人仪器都无法深入其中。我们那些引以为傲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也只能对死区中心进行有限打击——而且爆炸不仅无法驱散死瘴,反而会扩大其影响范围。直到现在,我方仍未找到有效的驱散死瘴的办法!”
那位陆军将领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不甘心地问道:“难道我们手握如此强大的现代化部队,就只能眼睁睁地陷入被动吗?”
“没错。”彭参谋瞪着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在死区面前,我们确实只能处于被动状态。”
陆军将领撇了撇嘴,不再言语,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深知现实的残酷。
“我舰上还搭载着两枚核炸弹,轰炸范围足以覆盖……”海军将领再次举手发言。
“原子武器同样无法消除死瘴。距离死区最近的城市仅有一百二十公里,先不说核辐射的危害,如果死瘴被吹到那里,恐怕苍白污秽之海将会急剧扩大,届时十个戍界师都难以防守!”彭参谋不等他说完,便果断打断道。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看着魔族在死区集结,却毫无办法?”另一位军官举手,满脸无奈地问道。
“不……大家都知道,魔族并非单一的种族,他们大多慕强,愚蠢,没有核心指挥的话,就如同散沙一般。如果能够击杀敌方将领,魔族部队便会群龙无首,剩下的部队即便数量再多,在我军现代化部队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那就像之前斩首疫疾一样,派遣魔法少女前去斩杀敌方将领不就行了!?”有人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一直沉默不语的黎茗缓缓站了起来。
“……那个家伙,巫妖,十年前入侵了这座城市。当时,这里的绯红结社,以及周围三个城市的魔法少女……”黎茗拧紧眉心,仿佛回忆起了那段痛苦不堪的过往,声音有些颤抖,“……所有魔法少女,最后只有我一人幸存。”
所有士官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骇之色。
像是血魔这般极端强大的存在,人类目前已知的个体不超过二十个。血魔入侵本就是概率极低的天灾级事件。
上一次血魔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入侵,虽说最终将其击退,但也造就了这片令人谈之色变的苍白污秽之海。而且那还是在不计伤亡的情况下,才换来的一场惨胜。
“虽然召唤死瘴的魔法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它再次释放的可能性较小……但那个巫妖拥有可以排斥几乎所有攻击的魔法,更不用说它那近乎不死的恐怖恢复速度。目前能够对它造成伤害的手段,只有我的阳电子。”黎茗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深深的无奈,“准确来讲,是依靠我的武器……阳炎。而现在,它已经被毁了。”
一阵死一般的沉寂过后,一位将领颤抖着声音问道:“那把武器……难道没办法再造吗?”
“……那是我爱人去世前最后的发明……制造那件武器所必需的技术,‘回路影印’和‘回路刻写’,他只向我的儿子透露过……”
“那赶紧把令郎接来!马上就……”
“我的儿子已经死了。”黎茗面色惨白,目光直直地看向对方。
“……几个月之前……死在了另一个血魔手中……”
…………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大地紧紧包裹。鎏、辰红流星、时光胶囊和青梅酒四人,在夜幕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森绿楼罗的隔离间。
隔离间内亮着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房间里。森绿楼罗孤独地蜷缩在房间的一角,宛如一件被遗弃的玩具,双眼空洞无神,整个人毫无生气,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小绿……”辰红流星心疼地趴在隔离室的窗户上,眼中满是心疼担忧。
“她看不到你的,这是单面玻璃。”就在这时,一旁黑暗的角落里,传来王医生幽幽的声音。
四人这才注意到,王医生正窝在角落里,满脸的颓唐与疲惫,嘴里叼着烟,闷闷地抽着。仅仅几个小时不见,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面容憔悴不堪。
他的身旁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检测报告——为了找到消除森绿楼罗身上诅咒的方法,他几乎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却始终一无所获。
“如果你们想带走她……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这么做……”王医生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无奈。
“……我们找到有希望治愈小绿的方法了。”辰红流星向前一步,“灌注以太,以此冲击侵入她体内的灵魂。”
“……灵魂?”一向秉持唯物主义的王医生,听到这个充满唯心主义色彩的词汇时,脸上顿时露出复杂难辨的表情。
“是真的。”一团柔和的光点迅速汇聚,化作一只红色的小鸟。菲尼克斯轻盈地落在辰红流星的肩头,对着王医生认真地说道,“这个方法确实可行。”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小黑也显现出了身形。这可是它第一次在普通人面前施展精灵的能力。
“……这就是精灵啊。”王医生看着突然出现的菲尼克斯和小黑,愣了好一会。他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然后将其按灭在烟灰缸中,苦笑着说:“这可超出我的知识范畴了……”
“拜托你了!医生!哪怕让我们试一试……”时光胶囊焦急地向前一步,恳切地说道。
王医生苦笑了两声,缓缓起身,打开了隔离室的门。“毕竟她也是我的患者……应该是我拜托你们才对。”
察觉到房间门被打开,森绿楼罗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轻声问道:“欸?……红?还有黑死兆星?”
辰红流星再也忍不住,几步冲到森绿楼罗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声音略带哽咽地说:“小绿……驱散诅咒的方法,我们找到了。”
“……真的吗?”森绿楼罗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光彩,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辰红流星用力地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向了青梅酒。
青梅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地说:“我该……用多大功率呢?如果功率太大,被我施法的魔法少女会很痛的……”
“最大功率。”菲尼克斯毫不犹豫地说道,“大到……足以冲击诅咒才行。”
青梅酒微微皱眉,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我试试吧。”
第74章 当深陷渊底
通常而言,以太这种神秘的物质,凭借肉眼是无法察觉的。
唯有当它凝聚到相当程度,直至散发出连普通人都能看见的光芒时,才会被普通人察觉。
“[祈燃]。”
青梅酒神情专注,双手紧紧握拳,随后奋力张开。刹那间,在她的指尖之上,竟如星光闪烁般散发出点点微光。
王医生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惊叹。魔法,这种完全超脱他认知范畴的奇妙事物,无论见识多少次,都依旧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仿佛每一次目睹都是在窥探一个全新的神秘世界。
“呼——来吧。”青梅酒看起来颇为紧张,细密的汗珠从她的眉心沁出。
“菲尼克斯,观察灵魂方面你比我更在行,一定要仔细留意。”小黑轻盈地跳上床铺,神色凝重地对菲尼克斯说道。
“好。”
这时,小黑注意到了趴在森绿楼罗肩膀上的壁虎精灵,轻声问道:“你现在叫什么?”
“……山茶。”壁虎精灵回答。
“好,你负责看好这孩子原有的回路。我来盯着诅咒。”小黑说着,坐到森绿楼罗身旁。
“……开始吧!”。
…………
士官们的会议最终草草了之。
经过一番激烈探讨,得出的方案是将大部分兵力用于包围死区。待确定敌方的进军方向,并且敌军来到火力覆盖范围中后,再集中火力与之一决高下。
然而,这个方案的漏洞显而易见——倘若敌方兵分多路,而军队未能成功拦截到主力部队,那么防线将岌岌可危,极易被攻破。毕竟,从死区到最近的城市仅有一百二十公里,第二远的城市在另一个方向,距离此地一百五十公里。
但在当前如此严峻的局势下,这已然是所能选出的最佳方案了。
士官们神情凝重,默默离开了会议室。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尽快展开准备工作。
很快,会议室中只剩下了黎茗和彭参谋。
“黎茗,我们走吧。得赶紧去部署战友们,我们……”彭参谋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收拾面前的笔记本,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发觉坐在一旁的黎茗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生气。
“黎茗?你怎么了?”彭参谋关切地问道。
黎茗低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让彭参谋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黎茗缓缓伸开颤抖的手——手心里是一块阳炎残片。
自战场上撤离时,她就一直死死攥着这块碎片,手心早已被硌得失去血色,甚至残片那锋利的边缘还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丝。
“……我是不是很没用?”黎茗干涩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责,“……我什么都保护不了。”
“黎茗……我知道你此刻心里很难受,但当下形势刻不容缓——”彭参谋试图安慰她。
“我什么都不是。”黎茗声音颤抖,悲怆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泪水不受控制地无声滑落,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那块残片之上,“……我什么都不是……我连他最后留给我的东西都没能保护好!”
“黎茗!即便没有阳炎,你在第四师也是数一数二的战力!”彭参谋扶住摇摇欲坠的黎茗,语气坚定地说道,“振作起来,你可是我们第四师的主心骨啊!”
“……不,不不!我……我只是个眼睁睁看着巫妖一次又一次在我眼前逃脱的废物……”黎茗呜咽着,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被痛苦的浪潮彻底淹没,“我……我什么也做不到……”
“黎茗!你给我振作起来!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鸢尾磁暴!要是圳总还在世,他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副一蹶不振的模样吗?”彭参谋皱着眉,大声质问道。
“鸢尾磁暴早就死了!”黎茗奋力挣扎着,一把推开彭参谋,情绪彻底崩溃,“鸢尾磁暴十年前就死了……我只是个眼睁睁看着大家死去,却苟且偷生的败类……是个连爱人都守护不了,一次次放走仇人的废物!……我早就令阿洐失望透顶了啊!”
黎茗的情绪越发失控,“我——我就是个懦弱的胆小鬼……我的至爱一个又一个离我而去,圳洐,圳錾……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泪水模糊了黎茗的视线,她死死攥紧的手中,残片深深刺入皮肤,血水顺着指缝缓缓淌出,可她早已沉浸在内心的绝望与悔恨中,对身体的疼痛浑然不觉。
“……在錾的葬礼上,我连见一眼小鎏和小鐷的勇气都没有!我……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啊!”
黎茗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想用身体的疼痛来掩盖心中那无尽的绝望与悔恨。彭参谋见状,急忙死死扣住黎茗的双手,竭力阻止她这种疯狂的举动。
“放开我!让我死掉算了!”
“黎茗!你疯了!”彭参谋大吼一声,“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对得起圳总?!”
黎茗被这一声怒吼吓住了,怔怔地看着彭参谋,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
“听着黎茗!现在,你的仇人,整个第四师的仇人,那个可恶的巫妖宣称它三天之后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此刻我们火力充沛!这是千载难逢的复仇机会!可你却在这里自暴自弃……你对得起圳总,对得起第四师,对得起十年前无辜丧命的百姓吗?!”
彭参谋猛地甩开黎茗的胳膊,“黎茗!还有两天时间,你必须给我撑住!不管你想忏悔还是想继续消沉,都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
黎茗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
“可是……没有阳炎……我还能做什么?”黎茗的声音中充满了自我怀疑。
“就算没有阳炎,你依旧是第四师最强的魔女!是第四师坚不可摧的铁壁!没有阳炎,你还有魔法——哪怕只是留在后方给设备充电,你也得给我打起精神来!你,可是第四师的主心骨!”彭参谋目光坚定地看着黎茗,试图重新点燃她心中的斗志。
“我……”
黎茗带着深深的自我怀疑,陷入了沉默,内心在痛苦与挣扎中不断徘徊。
…………
“我开始了!”青梅酒神色严峻,深吸一口气后,果断地将双手按在了森绿楼罗的后背之上。
“唔!”森绿楼罗起初只感觉一股暖流缓缓涌进身体——但转瞬之间,这股暖流就如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开始肆无忌惮地灼烧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呃啊!”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叫声。
森绿楼罗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辰红流星一把紧紧按住,“小绿!撑住!”辰红流星用力攥住森绿楼罗的双手,仿佛这样就能为她分担一部分痛苦。
森绿楼罗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这钻心的剧痛,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
“以太灌进诅咒的回路了!菲尼克斯,灵魂残片怎么样了?”小黑焦急地问道,眼神紧紧盯着森绿楼罗。
“灵魂残片开始晃动了!再坚持一——等等?快停下!”菲尼克斯突然大惊失色,急忙大声喊道!
只见森绿楼罗胸口陡然亮起黑紫色的光芒!诡异的铭文瞬间浮现!它们如一条条诡异的爬虫,迅速朝着森绿楼罗的脖颈攀爬,向着青梅酒接触的位置蔓延——青梅酒的指尖竟泛起微微的紫色!
鎏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一把将青梅酒拉开!
“呃!”魔法被迫中断,青梅酒鼻孔中顿时涌出一汪鲜血,指尖的紫色也瞬间消散——森绿楼罗则无力地倒向辰红流星怀中,痛苦地颤抖着。
“这是怎么回事?”鎏紧皱眉头,焦急地问道。
“啧!瞬间功率不够……诅咒居然逆流而上。”菲尼克斯不甘地回答,语气中满是懊恼。
“呃……我再试一次!”青梅酒迅速擦干鼻血,在鎏的搀扶下毅然起身。
“……不……不必了,功率差太多……只能对那片灵魂残片造成震荡。必须要一瞬间的强大功率才能打散那块灵魂残片……”小黑的语气中同样充满了不甘,仿佛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化为泡影。
希望就这样破灭了。
“……哈哈……果然是这样啊……”森绿楼罗蜷缩在辰红流星怀中,疼痛逐渐消失,但她的脸上满是无奈与苦涩,“……果然没那么容易就消除啊……”
她缓缓摇摇晃晃地起身,“……已经这么晚了,大家……快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绿!”辰红流星连忙牵住森绿楼罗的胳膊,眼神中满是坚定,“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森绿楼罗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挣开了辰红流星牵住自己的手。
“……大家快去休息吧……”她再次轻声说道。
众人无奈,只得缓缓离开了隔离室。
刚刚关上隔离室的门,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大门后停住脚步,若有所思。
“……功率……瞬间以最大功率在体外运行魔法……”鎏低声喃喃自语着。
“什么?怎么了吗?”小黑敏锐地注意到了若有所思的鎏,好奇地问道。
鎏还没来得及开口——
“啊!阿绿你在干什么!!!”隔离室中突然传出了森绿楼罗的精灵,山茶的惊声尖叫!
鎏心中猛地一惊,转身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隔离室那扇厚重的铁门!
只见森绿楼罗手中握着一柄纤细的餐刀,刀尖正直直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第75章 仍奋力挣扎
“森绿楼罗!!你特么的!!”
鎏眼中红色光芒一闪,伴随着一声炸响,她的身影如恶鬼般疾冲进隔离间!刹那间,鎏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被踏碎的瓷砖,碎屑飞溅。
森绿楼罗只觉眼前一阵闪烁,手中的餐刀瞬间被一脚踢飞——直到餐刀钉在墙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上一阵剧痛!紧接着,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失重,整个人被狠狠推到墙边,两只手被黑死兆星死死掐住,按在了墙上。
等森绿楼罗反应过来时,她已然被黑死兆星牢牢控制在墙边。黑死兆星赤红的双眼,如燃烧的火焰般死死瞪着她,眼神中满是恼怒。两人的脸近在咫尺,森绿楼罗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死兆星那温热且急促的鼻息。
“你想干什么?!”鎏压低声音,愤怒地吼道。
“……”森绿楼罗嘴唇微张,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万千话语,此刻尽数化作呜咽,从她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面前黑死兆星的脸庞,在她模糊的泪眼中迅速变得扭曲、连成串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庞滑落。
“……你怎么就这么能给我惹麻烦?!”鎏只感觉一股怒火堵在嗓子眼,“你居然想这么不负责任地自杀?你觉得你对得起谁?!”
森绿楼罗死死咬着牙,片刻后又缓缓松口,无奈地叹了口气,“……黑……黑死兆星……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鎏闻言,不禁愣住了。
森绿楼罗强忍着颤抖,努力将嘴角上扬,挤出一个无比苦涩的笑容,随后翻腕,竟将鎏的一只手架在了自己喉咙上。
“每次见面……我总是给你添麻烦……对不起……如果把我的命交给你……对不起……”
鎏心中陡然泛起一丝酸痛,急忙抽回被按在森绿楼罗喉咙上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难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鎏只觉一股力量将自己猛地推开——
“啪!”
辰红流星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在了森绿楼罗脸上!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差点把森绿楼罗抽倒在地。就连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眼角余光只瞥见辰红流星眼角飞溅出的点点泪光。
这狠辣的巴掌直接把森绿楼罗抽懵在墙边,此时,辰红流星已经扬起手,正准备再抽第二下——
“冷静啊!辰红小姐!”时光胶囊两步冲到辰红流星身后,拼尽全力死死架住她。
“杨梓森!你个混蛋!你想干什么?!”辰红流星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双眼蓄满泪水,恶狠狠地瞪着森绿楼罗,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你——你!你……”
一瞬间,辰红流星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脸上的怒火瞬间化作无尽的悲伤,高高举起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不要死啊……”辰红流星的声音被哭腔淹没,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下,“求你了……”辰红流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慢慢地瘫倒在时光胶囊怀中。
“我……我也不想死啊!”森绿楼罗终于还是崩溃了,她放声哭喊道,“……我还有爸爸妈妈,还有朋友们……还有你们……我真的不想死啊——”她泣不成声,“我……我想活下去啊!我还没谈过恋爱,我还有好多好多愿望没达成……我……可我不想……不想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啊——”
“我已经没救了啊——”
“还有救!”鎏突然大声喊道,那坚定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鎏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地说道:“原相棱科技的‘回路刻写’技术,可以实现可控功率输出魔法!黎茗长官的武器阳炎就是借助这个技术制造出来的。而且——”
鎏将目光投向青梅酒,“我需要一些你的血……‘回路刻写’所需的设备,就在死区之中,原相棱科技旧址的一间密室里……我这就出发!”
…………
原相棱科技旧址距离此地并不近。况且如今死区之中魔物的种类和数量都完全未知,若采用直升机索降,风险实在太大。
鎏思索再三,决定孤身一人进入其中。毕竟,只有她能够免疫死瘴,并且对死区的地形了如指掌。
就算是她,这一来一回估计至少也得耗费一天时间……所以她觉得至少应该向彭参谋请示一下。
……不,是通知他一声。
夜幕已然深沉,漆黑如墨,但指挥部内却依旧灯火通明,这让鎏有些意外,不过倒也为她提供了便利。
当她轻轻推开指挥部房间的门时,才发现房间里并非只有彭参谋一人。
鎏的母亲,黎茗也在屋内。
只不过此刻的黎茗眼神空洞,毫无光彩,就连鎏的到来,都没能在她眼中激起一丝波澜。她的眼眶红肿得厉害,呆呆地盯着面前桌子上破碎的阳炎零件。
由于当时情况紧急,没能将阳炎的所有零件都带回来——此刻摆在桌子上的,显然拼凑不出完整的阳炎。
“……黑死兆星?”彭参谋抬起那双疲惫而凝重的眼眸,对鎏此刻的出现感到十分意外,“这么晚了,你……”
听到彭参谋喊出鎏的名号,黎茗这才如梦初醒般睁大双眼,注意到了鎏的到来。当她看到白发红眸的少女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担忧神情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
“……黑死兆星?要喝牛奶么……”
黎茗挣扎着想要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微波炉走去——可还没站稳,身体便突然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
“小心!”鎏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稳稳地搀住了母亲。
“……谢……”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一阵哽咽声打断。
鎏皱着眉头,看向同样急切跑过来搀扶母亲的彭参谋。
“……那把枪,是黎茗的爱人留给她的遗物。”彭参谋低声向鎏解释道。
其实鎏心里都明白,她知晓所有的一切。
“……对不起,我去倒牛奶……”黎茗轻轻抹去眼眶中的泪水,失魂落魄地继续朝着微波炉走去。
“黑死兆星,这么晚了……是关于那位魔法少女的事吗?”彭参谋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问道。
“……没错。”
“她……我已经收到王医生的报告了……我深感遗憾……”
“不,我已经知道治愈她的办法了。但我必须要去一趟死区,而且得一个人去。”
“什么?!你是不是疯了?”彭参谋震惊地看向鎏,眼睛瞪得老大,“一个人?去死区?”黎茗听闻,眼中也瞬间浮现出震惊之色,紧紧盯着鎏。
“我没疯……只有我能免疫死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况且,我要去的地方,其他人仅靠以太溶剂很难到达。”
“你要去的地方,三个小时都到不了?!”彭参谋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八度,那惊讶的模样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来回可能需要一整天的时间。”鎏表情严肃,认真地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小妹妹,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彭参谋干笑着说道,他认定这个少女是在开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鎏没有说话,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在开玩笑对吧?”彭参谋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
“我是认真的。我现在就出发,争取尽早回来。”
“哈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彭参谋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显然无法接受鎏的决定。
“……阳炎,还有第二把。”
鎏的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屋里的两人惊得呆立在原地。彭参谋和黎茗面面相觑,他们记得自己从未向魔法少女们公开过这把武器的名字。
“……你要去哪?”彭参谋声音颤抖着问道。
“原相棱科技旧址。”
“你……你!”黎茗踉踉跄跄地朝着鎏扑过来,“不行!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
此刻的黎茗内心一片混乱,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绝不能让面前这个看似陌生的少女去涉险。
鎏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记忆深处,关于这个女人最后的记忆——
她微微弯着腰,温柔地轻抚着自己的脸……鎏下意识地说出了她当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黎茗顿时呆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鎏缓缓转身,准备离开指挥部。
“站住!我不批准!你不许去!”彭参谋大声喊道。但鎏心里明白,他根本拦不住自己。
“圳錾!!”黎茗突然大声喊道。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鎏猛地一怔,缓缓回头,对上了黎茗那双红肿的眼睛。
……不好,不该停下的。
鎏咬了咬牙,别过脸,毅然决然地走出了指挥部的房间。她轻轻一跃,跳上走廊的窗台,随后飞身跃入茫茫黑夜之中。
彭参谋见状,急忙两个箭步冲到窗前——
然而,少女的身影如溶解在了黑夜中一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76章 直至苍白污秽之地
魔物不是机器,它们同样需要睡觉,也会在意睡眠质量。
然而,要在这被轰炸后的废墟中追求睡眠质量,和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里追求用餐体验一般,荒谬至极。
“呃——”年轻的半狼人睡得那叫一个难受。白天的时候,人类几乎将这一带夷为平地,目之所及,满地尽是焦黑的碎石。
它是头一回到人间来。
想当初在魔都混时,虽说睡的草床又硬又扎人,但好歹算是一张床,勉强能凑合着安稳睡个觉。
可如今身处这人界,人生地不熟的,而且还是这寸草不生、刚被导弹洗礼过的死区,别说是草了,就连一块平整点的石头都寻觅不着。
此刻它待在一栋坍塌了一半的小楼废墟一角,不仅身子被硌得生疼,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这可把它折磨得够呛。
“呜——草!憋屈死老子了!”半狼人一个翻身坐起,伸手把钻进毛里的小石子使劲挠了出来。
在它身旁,几个老油条半狼人倒是睡得安稳。它们对这般恶劣艰苦的环境早就习以为常了。
“草……老子换个地方睡!”半狼人一边嘟囔着,一边起身,准备走出这片废墟。
突然,一只爪子轻轻落在了它的肩头,吓得它猛地一颤。
“侬干啥子去?”原来是一匹老狼。
“吓!……你要吓死我!这遍地都是石子,太硌得慌了,我去换个地方睡。”
“侬个虎崽子,这三更半夜的,就不怕出去了回不来咯?还是这块儿安全噻。依我看,侬还是老老实实搁这儿睡安稳。”老半狼人轻蔑地撇了撇嘴说道。
“咱可是狼人!黑灯瞎火的,谁能比咱看得更清楚?你怕个球……话说回来,你这三更半夜不睡觉,起来干啥?”
“潲水。”老狼人见劝不动它,便自顾自地走到墙边,开始撒尿。焦黄的兽尿顺着墙壁流淌到地面,顿时,一股浓烈的骚味弥漫开来。
“噫!你麻辣隔壁!你在睡觉的地方撒尿?!”
“那咋咯?万一出去碰见啥不干净的东西咯咋子整?”
“噫我靠嫩娘哩!”年轻半狼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废墟,“睡个蛋!老子出去睡!”这一泡尿更是坚定了它离开的决心。
老狼也没再多劝,只是轻哼了一声,便走回废墟的阴影中继续睡觉去了。
“奶奶的,怂包,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年轻狼人一边嘟囔着,一边在死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寻觅一个能让自己舒服点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它已经走出去好远。
“嘿,这儿不错。”半狼人发现了一方尚未被炸毁的花坛。花坛里的草早在几年前就死得精光,里面只剩下松软平整的泥土。
它抬脚迈进花坛,躺了下去,“呼……舒坦——”
突然,一个黑影从它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蛤?”半狼人赶忙起身,揉了揉眼睛,朝着刚刚黑影出现的方向看去。
然而,那片雾气中什么都没有。
“……估计是幻觉吧?”它一边嘀咕着,一边又躺了下去——可就在这时,余光中又瞥见一对猩红的眼睛从不远处的阴影中快速闪过。
“卧槽!”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它像弹簧一样猛地弹了起来,紧张地望向那个方向——但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妈的……不会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吧?”半狼人的舌头上开始冒出冷汗,“谁!谁在那儿!?”
回应它的,只有自己声音的回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幻觉……一定是幻觉……”半狼人小心翼翼地蜷缩在花坛中,嘴里自言自语道。
“看见我了?”一个诡异的声音,突然幽幽地从它身后传来!半狼人身上的毛瞬间炸立起来,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跳了起来!
一对猩红的眼睛,出现在一团黑影之中!近在咫尺!
它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可地面之下突然窜出几根触肢,死死缠住了半狼人的手脚!半狼人惊恐地张开嘴,刚要发出尖叫!
黑袍之中,一只手如毒蛇吐信般迅速探出,一把掐住它的狼嘴!另一只手则狠狠刺向了它的咽喉——
“咕!唔唔唔咕——”
那看似娇小的手,竟生生刺进了它的咽喉!
可怜的半狼人啊,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绝望地看着面前这个恐怖的怪物,撕开了自己的喉咙——
人间太可怕,下辈子不来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半狼人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
鎏将手从半狼人的喉咙里缓缓拔出来,轻轻甩了甩手上的鲜血。
“……为什么会有魔物出现在这么显眼的地方?”鎏皱着眉头,有些苦恼地喃喃自语。她原本想着,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够趁机全速赶路呢。
要是深更半夜都有魔物四处出没,那她可就不能毫无顾忌地在这片区域穿梭了。
很快,她派出的飨们传回了信息——周围并未发现其他魔物的踪迹。这只半狼人似乎是独自行动的。
“……这家伙是傻么?”鎏疑惑地用脚轻轻踹了踹半狼人的尸体。仔细查看,它的身上并没有遭受霸凌的痕迹,牙齿和爪子都完好无损,实在想不出这家伙独自行动的理由。
小黑在鎏的脚边悄然显现身形。“唔……这好像是一只刚成年的魔物呢,估计是初来乍到,没什么警惕心吧。”
“……希望如此……小黑,你待在这死瘴里,没觉得不舒服吧?”鎏一边指挥着飨处理尸体,一边关切地问道。
“精灵是由以太构造而成的,魔族的以太对我没什么影响。”小黑回答道。此刻它紧紧贴着鎏,一步都不肯离开。
“……这里这么危险,小黑你其实不用跟过来的。”
“我决定了,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一直跟着你。”小黑像是在赌气般答道。
“……为啥啊……”
“哼!”小黑像是生闷气一般哼了一声,不做回答。
“唉……”鎏无奈地叹了口气。此时,半狼人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得连渣子都不剩了。“说不定还会有别的魔物出现,咱们还是放慢些脚步吧。”鎏说道。
“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啊?”
“不近……原本要是全速前进的话,天亮之前能赶到。”鎏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甘心。
这只蠢笨的魔物没什么警惕心,可她不能掉以轻心。万一被大群魔物发现,那可就麻烦大了。
一人一猫就此开始继续行进。
“……鎏,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影印,刻写?那到底是啥玩意儿啊?”小黑好奇地问道。
“回路影印和回路刻写,是我父亲发明的技术。”
“……回路?你是说魔法回路吗?”小黑琢磨起了这两个词的含义——人类居然发明出了和魔法相关的技术?“影印……刻写?还能做到可控功率运行魔法?”
普通人类竟然可以控制魔法,这件事对小黑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要知道,就连精灵都没有能力随心所欲地控制魔法——那些强大的魔族,也得依靠外神的赐福,才能够自如地使用魔法。
“没错……其实详细的原理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是通过在装置上创造魔法回路,从而实现在体外释放魔法。阳炎的功能,就是重现我妈妈全盛时期的魔法,[湮灭]。”
“哈?阳炎不是用科技发射子弹的吗?”
“是魔法哦,只不过是借助科技来发射魔法。”
小黑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这真的可以实现吗?”小黑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不是已经实现了么,阳炎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鎏,你之前说有两支阳炎,是真的吗?”小黑问道。
想到这种恐怖的东西居然并非独一无二,小黑不禁感到有些细思极恐。
人类居然能够制造出这样的东西?它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精灵们都太小看人类这个种族了。
然而,鎏却皱起了眉头,看上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也不是。”她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这是什么意思?”
鎏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其实……另一支阳炎,还没有制作完成。那把枪还没来得及进行回路刻写,我的父亲就已经中了诅咒,卧病在床了啊。”
“……那,那鎏你可以给它进行回路刻写吗?”
鎏的眉头紧紧蹙成了一团。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了……不光阳炎,森绿楼罗的命,也可都寄托在这上面了。”
“难道鎏你不知道怎么操作吗?!”小黑顿时紧张了起来。
“……父亲曾给我留了线索。”
鎏垂下眼眸,努力从记忆深处翻找出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回路刻写其实很简单……完成回路刻写的窍门……是他,和我的母亲,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事物……”
第77章 失落的梦工厂
“……就在前方了,终于到了。”
天色已然大亮。经过一夜马不停蹄的奔波,鎏终于穿越了危机四伏的死区,来到了原相棱科技旧址的附近。
鎏轻轻靠在一堵墙的背后,探出脑袋,目观察着马路对面那片破败不堪的楼宇与厂房。
“……但愿没有魔物吧……”此刻的鎏,只感觉视野有些模糊不清。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唔……”她不由自主地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整整一夜未曾休息,途中还击杀了不少遭遇的魔物。更何况昨天与疫疾的那场激烈战斗所留下的劳累,都还未得到应有的舒缓——此时的鎏有些超负荷了。
“鎏……你休息一会儿吧!你实在是太累了!”小黑心疼地蹭着鎏的裤腿,焦急地劝说道。
“不行……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鎏强忍着阵阵心悸,努力挺直身姿,“时间紧迫,容不得耽搁。”
“鎏!你又在勉强自己!”小黑急得咬牙,一下子挡在鎏的面前,“你老是这样!”
“……我还好。”鎏一心想着尽快完成任务,不愿浪费一分一秒,索性绕过小黑的阻拦,步伐匆匆地朝着公司的遗迹奔去。
小黑无奈,只能赶忙跟了上去,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唉……我就从来没能拦住过你……”
…………
楼宇的走廊里一片死寂,地面上凌乱不堪,到处都是碎玻璃和厚厚的灰尘。
一团飨如同幽灵般,悄然从拐角探出,谨慎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后,便无声无息地爬进了这片空旷而阴森的走廊。很快,鎏和小黑也从拐角处现身。
“鎏,你知道密室在什么位置吗?”小黑轻声问道。
“我知道,马上就到了。”鎏一边回答,一边加快了脚步。
飨爬到了走廊的尽头,停在一扇门前,透过玻璃仔细观察着门后的情况。
“没人,我们走。”鎏说着,快步走到那扇门前。
这里曾经是一间娱乐室——然而此刻,屋内一片狼藉,惨不忍睹。那张曾经供人娱乐的台球桌,已然腐朽得不成样子,坍塌成了一堆破碎的木头。一旁的书架也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残缺不全的空架子,孤零零地立在墙边。
由于这间娱乐室没有窗户,角落处显得格外黑暗。
“密室是在这里吗?”小黑疑惑地问道。
“对。”鎏简短地回答,快步走到书架前,“我记得……是左边这个……”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抬手用力将空书架推倒——书架后,竟赫然露出一个密封的保险箱,上面需要输入三十二位的密码。
“好家伙……这么长的密码……”小黑不禁惊叹道。
“很简单,是妈妈的、我的、鎏的,还有鐷的生日。”鎏没有丝毫犹豫,一口气便准确无误地输入了那一大串密码——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保险箱缓缓打开,里面安置着一台机器。幸好保险箱的密封性极佳,机器并未受到死瘴的侵蚀。
“这是?”小黑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我爸制造的第一台以太引擎。”鎏熟练地操作起来,“还好……十年过去了,竟然还有能量。”
伴随着一阵隆隆声,以太引擎开始运转起来,墙壁中传出电机的声音——一扇隐藏在地面上的暗门,缓缓打开。
“……就在下面,我们下去吧。”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说道。
…………
楼梯又长又窄,昏暗得如同恐怖片里的场景,散发着一种阴森的气息。鎏还记得,当自己还是年幼的錾时,每次看到这阴森森的楼梯,心中都会涌起深深的恐惧,若没有父亲的陪伴,根本不敢独自来到这里。
再次踏上这楼梯,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仿佛又看到了年幼时,父亲那走在自己前面的伟岸身影。
“……鎏,派飨来这里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得亲自冒险过来呢?”小黑有些害怕,声音怯生生的。
“因为如果是飨……啊,到了,因为有这个啊。”
楼梯的尽头,一扇漆黑的大铁门出现在鎏和小黑面前。
“滴——滴——”
铁门上,一个小灯珠闪烁起点点蓝光。鎏将眼睛凑近灯珠——
“滴——权限确认,五号访客,圳鎏。欢迎您,您上次来访是,三千七百六十二天前……”
随着语音提示,铁门缓缓打开。
“飨的虹膜和我不一样,指纹也不能完全复制……假身的细节还有些差异呢。”鎏向小黑解释道。随即,她微微露出一丝笑容,将复杂的目光投向门后的深邃黑暗。
“呼——”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爸爸……我回来了。”
鎏轻声自言自语,缓缓走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
绯红结社的所有成员齐聚在森绿楼罗的隔离室里。
大家都沉默不语,小小的房间里挤着八个人,却安静得有些不合常理。
此刻,辰红流星正跪坐在床上,森绿楼罗枕着她的腿,沉沉地睡着。辰红流星的眼角微微泛红,眼神中满是迷茫与忧虑。
大家都已经知晓了昨夜发生的一切,每个人的心中都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无比沉重。
“……我们,难道就什么都做不了吗?”蔚蓝闪光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一缕发丝从辰红流星的鬓角滑落。她的嘴唇泛白,嘴角微微颤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黑姐姐说她有办法。”皓雪迷踪紧紧攥着拳头,“她一定……一定会救绿姐姐的。”
“可是!可是……”蔚蓝闪光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
“我相信她。”辰红流星终于开口,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坚定,“……我相信她……会有奇迹发生的……”
辰红流星轻轻抚摸着森绿楼罗的发丝。
“……一定……”
就在这时,隔离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人竟是彭参谋。
“……指挥官。”绯红结社的众人见状,想要起身。彭参谋赶忙将食指立在嘴唇上,示意大家不要出声。
彭参谋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单膝缓缓跪下,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森绿楼罗的睡颜,深邃的眼中闪过自责与心痛。
“……让你们受苦了。戍界军会竭尽全力救治她的。”彭参谋站起身来,低声说道。
众人依旧沉默不语。他们心里明白,以戍界军现有的医疗手段,根本无法治愈森绿楼罗。
彭参谋环视众人,严肃地问道:“黑死兆星独自进入死区,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我们知道。”辰红流星抬起眼眸,坦然地看向彭参谋。
“……她一个人……”
“她会创造奇迹,和以前一样,一次又一次。”
辰红流星虽然一夜未眠,眼神中满是疲惫,但眼底却闪烁着光芒,如一团不熄灭的火。
“……”彭参谋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突然,一位戍界军战士神色慌张,急匆匆地跑到了隔离室门前——
“副参谋长!出大事了!”
彭参谋赶忙示意他噤声,见并没有吵醒沉睡的森绿楼罗,便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战士紧紧皱着眉心,神情紧张地说道:“黎茗长官她……她不见了!”
“什么?!”彭参谋不禁大惊失色。
“她的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外有电弧灼烧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了楼顶!而且……而且少了一支突击步枪、若干弹药和五支以太溶剂注射器,还有一辆全地形摩托车。”
“……我,踏,马,的!服了!”一向温文尔雅的彭参谋此刻掐着太阳穴,额角青筋暴起,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彭参谋此刻满心充满了深深的无助……
…………
小黑刚一进入,铁门便迅速关闭,鎏和小黑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好黑啊……”小黑紧紧贴着鎏的腿,声音颤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到了。
“等一下就亮了。”鎏镇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只听“嗵”的一声,数十盏灯瞬间亮起,将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眼前的景象简直如同地下城堡一般。
“哇哦——”小黑不禁惊叹出声,它怎么也没想到,这密室的规模竟然如此庞大惊人。
“啊——回来了。”鎏感慨万千,“原相棱科技的起始之地,父亲的梦工厂。”
……………
在公司旧址之外。
鎏曾经靠过的那堵墙边。
一只地精将脸凑近墙面,用指尖轻轻抹下蹭在墙上的血迹。
那是鎏在杀死魔物时,溅到自己身上,又因无意的倚靠,而蹭到墙上的血液。
“这血……怎么这么新鲜?”
地精转动着绿豆般的小眼睛,看向了不远处的原相棱公司遗迹……
第78章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密室的层高至少有六米,纯白的墙壁内嵌着极具设计感的灯带,散发出的淡黄色光芒均匀地洒落在黑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整个密室弥漫着一种低调而奢华的气息。
走廊两侧被玻璃板划分成一间间小巧的空间,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花花绿绿、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机械装置,小黑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
“鎏,这些都是你父亲的……呃,发明吗?”小黑好奇地问道。
“没错,虽然大部分都是他灵光一闪、随性捣鼓出来的,其实没什么实际用途,更像是些有趣的玩具罢了。”鎏苦笑着,迈步走进了一旁的一间小房间。
房间里安置着一辆被拆掉顶棚的汽车,驾驶位上安装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就像这个,爸爸当时给汽车驾驶室加装了一系列传感器、红外装置,甚至还有脑电波操控系统以及当时最为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他本意是想辅助视障人士驾驶汽车,但是视障人士根本无法获得驾驶许可。结果他就带着面罩模仿视障人士自顾自开着乐呵,哈哈哈……”
鎏轻轻拂去方向盘上的灰尘,往昔的画面仿佛在眼前重现,她似乎又看见了父亲当时摸黑开车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然而这笑声中却夹杂着丝丝惆怅。
“爸爸他……简直就像是一台被好奇心驱动的、不知疲倦的机器,永远都在不停地运转着。”鎏满是感慨地说道。
“居然有这么多……我原本还以为,你的父亲是个大企业家呢。”
“他确实是。”鎏看向小黑,眼神中带着一丝自豪,“原相棱科技能有今天,全靠他一手缔造。无论是科研发明,还是企业运营,他都处理得极为出色。”
在鎏的记忆中,那个男人就是完美与理想的化身。
“你很敬重你的父亲呢。”
“……或许吧。”鎏不禁苦笑了几声。
“怎么了,鎏?”
“爸爸他呀……整日没日没夜地扎在公司里,即便有空闲时间,也都耗在这里搞这些发明创造……我对他一直都不太了解,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段日子……竟然是他最后卧病在床的那段时光。”
在公司里,他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在这里,他又充满奇思妙想、天马行空。鎏觉得父亲就像一座巍峨耸立的巨人,高耸入云,无论自己如何努力攀爬,都难以望其项背。
那个男人,是鎏的信标和灯塔,却也是鎏永远都翻不过去的高山。
“……回路影印的装置就在前面,别耽搁时间了,我们得赶紧过去。”鎏强行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不再去看那些勾起回忆的玩意,迈着大步流星向密室深处走去。
…………
密室的最深处有一扇门,鎏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门后的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大大小小十几把仿佛从科幻电影中走出来的枪械,每一把都散发着浓厚的科幻色彩,让人眼前一亮。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支狙击枪——和黎茗手中的阳炎简直一模一样。
“找到了。”鎏快步上前,将那支狙击枪从墙上摘了下来。
“这这——这些难道都是和阳炎一样的武器吗?!”小黑看着那一墙造型奇特的科幻武器,惊得瞪大了眼睛。之前得知有两把阳炎就已经让它大为吃惊,没想到这种厉害的武器竟然还有这么多!
“哈哈……不是啦,这些都只是普通的以太储存输出装置,每台以太引擎上都会配备……做成这种酷炫的样子,纯粹是我爸爸的个人兴趣。”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自己能够理解父亲的这种喜好。毕竟,哪个男生能拒绝枪械带来的魅力呢?
“是……是这样啊……”小黑此刻仍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也就是说……阳炎也不过是一台输出装置吗?”
“没错。”鎏熟练地拉开狙击枪的枪栓,按动其中一个开关,将枪机拆卸下来,随后从枪机之中取出了一根光滑的小金属棒。
“阳炎与普通输出装置的不同之处就在这里,这是阳炎的核心部件。这台装置会把以太注入这根合金棍中……然后就能发动魔法。”
鎏重新将狙击枪组装好,接着轻轻咬破自己的手指,让一滴鲜血滴落在枪机之上。狙击枪随即开始运作,枪机迅速将血液中的以太吸收并储存起来。
“装填。”鎏对着麦克风下达命令。
狙击枪微微震颤,开始凝聚以太——
“嗤——”但没过多久,凝聚的以太却化作热气,缓缓逸散开来,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果然……这把还没有进行回路刻写。”鎏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小黑焦急地问道。
鎏再次把金属棒拆出来,捏在手中。“……我也不太清楚……啧,先把青梅酒的魔法回路影印下来吧。”鎏将金属棒塞进兜里,朝着房间更深处走去。
两台机器静静地靠在墙边,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就是进行回路影印的装置吗?”小黑凑近那两台一人多高的机械,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线路错综复杂,让人看得头晕眼花。
“一台用于影印,另一台则是刻写装置。”鎏说着,将其中一台机器连接上电源,“……还好,没坏掉。”
机器发出一阵隆隆的运转声。鎏从怀中掏出装有青梅酒血液的血瓶,小心翼翼地将鲜血倒在机器上的一个小巧的器皿中。
“这东西……原理是什么呀?”说实话,一台机器仅靠几滴血就能影印出一套魔法回路,这让身为精灵的小黑感到匪夷所思。
“每个细胞中都蕴含着一套与人体相似的魔法回路,只要向血细胞中注入极微量的以太……就能够追踪以太的流动方向,进而影印出一套完整的回路。”
只见装置下方,一道激光照射在一块巴掌大小的亚克力板上——很快,透明的亚克力板上便被勾勒出一幅精美的图案,看上去像是一对燃烧着火焰的翅膀。
“这就是青梅酒的魔法回路。”鎏轻轻抽出亚克力板,说道。
“这不对吧?魔法回路遍布全身,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小黑满脸疑惑地问道。单是细胞中存在回路这一点就已经让它够吃惊的了,更何况在精灵眼中,魔法少女们的魔法回路向来是相当复杂的。
“那些回路或许是用来储存以太的吧?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关于这些,恐怕只有我父亲才有足够的发言权啊。”鎏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她从一旁拿起一块积满灰尘的亚克力板,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咳咳……啊,这个就是妈妈的魔法回路。”
只见亚克力板上的图案酷似一团球状闪电。
“……这可真是颠覆了我的认知啊……”小黑不禁感叹道,“人类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鎏,你的父亲可真是一个天才,让我匪夷所思的天才——他如果继续做下去,说不定可以做到那些神明才能做到的事……”
“没错……”鎏眉目低垂。
“接下来,就是至关重要的刻写环节了……”鎏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将目光投向了另一台机器——
这台机器相较于影印机显得简单许多,一旁甚至还放着一把锤子和一把刻刀。
“刻写的关键……对爸爸和妈妈两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事物究竟是什么呢……”
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第79章 父爱沉默如山
与影印机相比,刻写机的结构显得颇为简单。
一个厚重的、材质不明的小砧板,一盏射灯将整个砧板照亮,一旁是一个缠满线圈的熔炉,连接着一条窄却深邃的槽道……
“鎏,下边还有东西喵!”小黑在鎏的脚边提醒道。
鎏赶忙俯下身,发现墙角放着一个筐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的字虽几乎褪色殆尽,但仍能勉强辨认出——“原料组”。
鎏将筐子拖到跟前。
“这是……以太合金板?唔,又薄又软,和现在公司生产的合金板用途想必有所不同……”
鎏从中拿出那些半个巴掌大小的方正金属板,反复端详,却始终参悟不透回路刻写究竟该如何操作。
“唔……”鎏拿起锤子和刻刀,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仿佛便秘一般。在这高科技充斥的密室之中,这两件工具显得格外原始。
“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东西……对爸爸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公司?知识?不对……对他们两人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鎏的眉心紧紧皱起,几乎快要锁在一起。
“妈妈是魔法少女……爱和守护?啧——”
鎏歪着头,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呃啊啊!为什么要留下这种令人讨厌的谜语啊!直接告诉我操作方法不就好了吗!”
鎏有些歇斯底里地抓了抓头发,“淦!小黑,释放魔法的原理是什么?”
“唔,让以太以特定的路径流动,让以太粒子以特定的规律碰撞干涉,创造出不同性质的以太流,魔法就能释放出来。”
“碰撞?干涉?”鎏迷茫地看了看手中的锤头和刻刀,试探性地将它们相互撞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恶……盖亚啊啊啊!!!到底是什么啊!现在情况十万火急……”
“鎏你别着急,时间很充裕。我们去这密室的其他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小黑蹭了蹭鎏的裤腿,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走,去瞧瞧吧。”
…………
小黑在密室中漫步,眼中满是新奇之色。这里的物件皆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别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小黑,恐怕任何一个普通人来到此处,都会露出同样惊讶的表情。
鎏跟在小黑身后,眼睛却始终盯着地面,眉头紧皱,咬着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房间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物件,竟没有一样能引起她的兴趣。
“鎏鎏鎏!这是什么?”小黑跳到一张桌子上,桌上放着一个看似铁皮制成的风筝,尾部还带着一台小引擎。
“……那个啊,鎏……妹妹以前很喜欢玩风筝,可她的风筝被树枝划破了。爸爸就用铁皮做了个铁风筝,发现太重飞不起来,便安上了一台风机,后来风筝线又拉不住,索性就用遥控器控制风机……结果鎏说不喜欢玩遥控飞机,就把它丢在这儿了。”
“额……”小黑有些无语。很快,它又蹦蹦跳跳地跑向另一个小房间,“鎏,这个呢?”
只见小房间里铺满了一层橡胶膜。
“这个……”鎏一时没认出来,走近橡胶膜,掀起一角,“哦,这个啊,这是爸爸做的无支架泳池。小鐷当时经常参加婴幼儿游泳,我也说想参加……但成人泳池太深,我那时还不会游泳,充气泳池又太浅。结果第二天爸爸就做了这个,充满水后,刚好能没过我的脖子。”
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鎏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她的思绪也渐渐从回路刻写的难题上转移开来。
“这里好多东西都是为你们做的呢。”小黑环顾四周,感慨地说道。
鎏微微一怔,目光投向那些被整齐摆放的物件——给小鐷做的会随机变大缩小到处乱跑的小气球,给鎏做的可以dIY小饰品的透明速干果冻胶,还有给自己打造的小卡丁车……
父亲似乎远比鎏想象中更在乎他们。
“……是啊。”鎏浅笑,心中却又涌起一丝淡淡的悲伤。
“鎏,这个呢?”小黑跳到一张看似平平无奇的沙发上。
“这个啊,当时鎏想坐商场里的按摩椅,可她年纪小,身材太娇小,商场的按摩椅根本按不到合适的位置。”
鎏轻轻擦去沙发上的灰尘,坐了上去。
“于是爸爸就做了这个……它还能随着鎏的身体成长而调整按摩位置——哦哦哦!?竟,竟然还能用?”
就在鎏坐上的瞬间,按摩沙发自动启动。按摩轮精准地顶住鎏后背上的穴位,开始舒缓地按压起来。
“唔!这——这个有点舒服啊……”鎏只觉得身体一阵酥软,这按摩椅仿佛有一种魔力,将她牢牢固定住,让她感觉根本无法挣脱。
紧接着,靠背自动向后仰,坐垫也托起鎏的小腿开始按摩。很快,按摩椅就调整到了一个极为舒适的姿势。
“唔……哦……这个,这个真的不得了啊……”
浑身的疲惫似乎都在这按摩中缓缓溶解——昨日战斗的疲惫,一夜未眠的劳累,都渐渐软化、消解。
像是干渴至极之时,喝下的第一口水,鎏只感觉舒畅的暖流在身体中缓缓流淌,就连大脑都开始放松……放松……
“……不好……”当鎏意识到时,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不行……不能睡——”鎏挣扎着想起身离开——可那按摩椅的动作越发舒缓,仿佛将她的力气都一点点抽干了!
鎏此刻竟然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唔……”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
“……鎏?”当小黑注意到鎏突然安静下来时,鎏已然闭上了眼睛。
凝固许久的眉心开始慢慢舒展,挂在眼角的黑眼圈像是锁,牢牢锁住了她心灵的窗户——鎏睡得比小黑想象中还要安稳。
“……歇息一下吧,鎏……你太累了。”
小黑轻轻走到鎏的怀中,蜷缩在那里。
小黑同样陪着鎏一夜未眠,但它心里明白,局势紧迫……只让鎏休息一会儿就好。
…………
“……錾,你是我的骄傲,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那之后的路,全要靠你自己走了。”
“……没错,錾……你聪明,冷静……你一定可以比爸爸做得更好……”
“……錾,鎏,还有小鐷。你们是我的至宝……”
“……我和爸爸,永远爱你们……”
爸爸……妈妈……
两个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鎏,快醒醒——”
一双墨绿色的双眸如利刃般划破黑暗,小黑出现在鎏的视野里。
鎏瞬间猛地睁开双眼,从按摩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睡着了?!”鎏的表情带着一丝恐惧,“我睡了多久?”
“放心,鎏,没睡多久。”小黑蹭了蹭鎏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鎏双手扶住脑袋。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梦与现实的界限还未完全分清。
“……你们是我的至宝……”
母亲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最重要的东西……
刻写……
刻……
“小黑。”
鎏突然目光一凛。
“怎,怎么了?鎏?”
“……我好像,知道回路刻写该怎么做了。”
……錾,鎏,鐷。
錾刻,鎏金,捶鍱——
第80章 再造,重锻
“鎏!你等等我——”小黑迈着小短腿,急匆匆地紧紧追在鎏的身后。
鎏心急如焚,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向密室深处的房间,“砰”的一声撞开了那道门。“哦,还有这个……”她的目光投向那一墙造型各异的以太输出装置。
还要给青梅酒的祈燃魔法挑选一个合适的载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鎏的目光在众多装置间游移,最终挑中了一把小巧的手枪。她试着将手枪藏进怀里,活动了一下身体,“嗯……不影响行动,就选它了。”
这把手枪装载的输出装置相较于阳炎,在性能上要低一个档次,射程和以太容量都比狙击枪形的输出装置逊色不少。
但要带着两把笨重的长枪穿越危机四伏的死区,显然不切实际。权衡利弊之下,这把小巧灵活的手枪无疑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鎏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拆下手枪中的核心金属棒,而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台用于刻写回路的装置走去。
只要能让以太沿着特定的路径流动,魔法就能发动。
通常情况下,魔法是在魔法少女体内的魔法回路中流动,若要实现在体外发动魔法,构建一个能够约束以太流动的管路便是关键所在——而经过特殊处理的以太合金,恰恰可以实现以太的定向传递。
“鎏,你真的想明白‘最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吗?”小黑好奇地问道。
“哈哈……说出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鎏一边轻轻擦拭着一片合金板上的灰尘,一边咧嘴露出一抹笑容,“是我们啊——对父母而言,最重要的,我们兄妹三个啊。”
“你看,我们三兄妹的名字里,其实都藏着一种金属工艺……父亲把他最重要的研究的线索,留在了我们的名字当中。”
“金属工艺?”小黑一脸疑惑。
“没错。”鎏将几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合金板放在一旁,接着拿起了刻印着妈妈以太回路的亚克力板。
父亲平日里很少使用亚克力这种材质,它不耐高温,硬度也不够,除了透明这一特性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突出的优点。
透明,就是它最大的优点。
鎏试探性地动手拆卸刻写装置上方的射灯——果然不出所料!灯罩可以轻松拆下,而灯罩内部的空间,刚刚好能够将亚克力板稳稳卡住。
她再次拧上灯罩,妈妈的回路清晰地投影在那块砧板之上。而砧板预留的边框,恰好可以卡住一块四四方方的合金板,合金板的大小,正好能够容纳下整套回路。
“……真是大道至简啊。”鎏不禁感叹。她抄起一旁的刻刀和锤子——
“叮——!”
砧板质地特殊,柔中带刚,合金板则软而不脆,鎏这一刀下去,恰到好处地在合金板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沟壑,却又不至于将其打穿。
錾刻,本就是通过雕刻、捶打等手法在金属上留下浮雕纹路的技艺。……反正此次的目的并非制作艺术品,只是要将一套回路刻在合金板上而已,这并非难事。
破解回路刻写的工作终于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鎏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她将刻刀对准回路的投影,一锤接着一锤地敲打着——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密室中清脆地回荡开来。
…………
“錾刻,完成了!”鎏小心翼翼地将合金板从砧板上取下,此时,母亲的回路已然清晰地印刻在上面。
“这……难道在这块铁板上雕刻出这套纹路,就能够依靠它发动魔法了吗?”小黑满脸不解地问道。
“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鎏轻轻放下合金板,将视线投向一旁的熔炉和深槽。
“这一整块板材虽然都能传导以太,但要想束缚以太在限定的回路里流动,就必须在刻出来的纹路中填充传导性更强的物质……比如熔融过的以太合金。”
鎏又精心挑选出一块合金板,随即将其投入熔炉之中。线圈通电后,迅速将炉内温度加热到足以融化金属的程度——很快,两块合金板在高温下化成了明亮的液态金属液。
熔炉下方设有一个开口,鎏打开开口,灼热滚烫的金属液便顺着开口,缓缓流进那方深槽之中。
“以太合金在熔融之后再凝固,强度会大幅下降,但传导以太的能力却会提升。以太引擎里的线路都是通过这种方法制造的。”鎏一边耐心解释着,一边将刻有纹路的合金板小心翼翼地放进深槽之中——
金属液恰好没过那块金属板。
“那就等它冷却凝固吧……趁这个时间,我得把青梅酒的以太回路也刻出来——”
鎏说着,将射灯中的亚克力板换下,又拿出一块合金板,带着满满的干劲开始了第二轮錾刻工作。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再次在房间中回荡起来——
这声音,盖过了那方熔炉因年久失修,线圈发出的滋滋声响……
…………
“小黑,你说我是不是挺有当艺术家的天赋呀?”鎏高高举起那块小巧的合金板,此时,青梅酒的回路已然成功刻印在上面。
“鎏的手一直都很灵巧呢。”小黑笑着回应道。
“嘿嘿!”鎏轻笑两声,将合金板轻轻放在一边。此刻,槽中的金属液已经凝固,熔融过的合金完美地将那块金属板包裹其中。
深槽可以拆分成两半,里面的金属板能够很轻松地取出。“呼呼——烫烫烫……”凝固后的金属板还残留着一定的温度。鎏强忍着微微的刺痛,将其从深槽中取出。
鎏金,又称火镀,是将金银等材料与汞合成后涂抹在雕塑上,再用高温使汞蒸发,从而让金银附着在物体表面的工艺。
而在以太合金熔融凝固的过程中,以太粒子会带着一部分金属自动凝聚并附着在雕刻着回路的合金板表面——
鎏小心翼翼地将合金板竖起,“嘿!”她轻喝一声,一锤砸向板材的顶端。“咔!”强度急剧下降的外层金属瞬间碎裂,露出了内部刻有回路的合金板。
“哈哈哈!果然如此!”
只见银光闪闪的合金丝精准地填补进了纹路之中,构成了完整的回路。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锤鍱。
捶鐷,是将金属薄片披于已有模型表面,通过捶打使其成型的工艺。
鎏从怀中掏出狙击枪的核心——那块光滑的金属圆柱。巧的是,四四方方的合金板差不多刚好可以将金属圆柱包裹起来。
这块金属柱,不仅是狙击枪发动魔法的核心,还是捶鍱工序中必不可少的模型!
鎏将金属板轻轻放在圆柱体上,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捶打……
…………
刚刚好,合金板完美地将圆柱包裹起来,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鎏看着面前的小圆柱,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随后迅速抄起小圆柱,转身走向那柄狙击枪,将圆柱装填其中,利落地组装成型——
“呼……”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心中的紧张感却丝毫没有消解。
她将一滴血小心翼翼地滴在了枪机之上。“……阳电子束,装填。”鎏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狙击枪开始运作,有条不紊地提取以太、储存、转化……
没有逸散!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从枪口亮起!
“!”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颤抖的手指缓缓放在了扳机上。
“等一下!鎏!在这里发射——”小黑想要出声劝阻,然而为时已晚!
“轰——!!”
明亮的阳电子束如雷霆般穿透房间的墙壁,径直射进墙后的密室!“嘭!”密室中随即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强大的冲击力震得鎏和小黑一阵耳鸣!
“……哈哈……哈哈哈!小黑!成功了!小黑!第二把阳炎诞生了!”鎏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之情,高高举起手中的狙击枪,激动地大喊起来。
“哈哈哈!我果然是个天才!接下来只剩把青梅酒的魔法回路……”
“滋——”
一阵刺耳的噪声突然钻进鎏的耳朵,硬生生打断了她兴奋的话语。
房间深处骤然响起一阵电流声!头顶的灯泡毫无预兆地闪烁了几下!
“怎,怎么了?”小黑瞬间紧张起来。
只见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她二话不说,当即两步冲向房间深处——
只见熔炉外缠绕的线圈此刻已然冒出了电火花,一处明显的断口赫然呈现在眼前,显然,这熔炉已经不能再使用了。
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熔炉竟然坏掉了!
“……不,不!”鎏心急如焚,气血上涌,当即就要伸手尝试重新接上那断掉的线圈!“鎏!”小黑眼疾手快,猛地将鎏伸出的手撞开——
尽管它是精灵,但也深知电这种东西的可怕威力。
“唔!”鎏被小黑撞得踉跄了两下。她缓缓抬起眼,方才的兴奋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熔炉!没有熔炉的话……森绿楼罗她……”
“鎏!冷静点!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小黑大声喊道,“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可是!没有熔融的合金,该怎么构建回路?!”鎏感到绝望如潮水般蔓延至嘴角,引得嘴角止不住地颤抖。
“要想控制以太流动!就需要熔融的以太……等等……”
鎏突然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可以传导以太……
“鎏?”在小黑眼中,鎏仿佛突然愣住了。
“……还有办法……”鎏突然紧紧咬住牙关,而后在小黑震惊的目光下,毅然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鎏!?你在干什么?!”
鎏拾起那块合金板,“呼……[贪餍]……”
一团飨瞬间融入伤口,带着鎏的血肉,涌向那块合金板……
…………
“鎏,你感觉怎么样?要紧吗?”小黑忧心忡忡地走在鎏身边,关切地问道。
“……呼,还好……”鎏面色苍白,虚弱地扶着墙,艰难而缓慢地攀爬着那冗长的楼梯。此刻,她的脸色少见地难看。
“……哈哈,至少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鎏强挤出一丝微笑,咬着牙继续攀爬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
“很快了鎏!马上就要到上面了!”小黑看到了密室的出口,“鎏,上去之后还是先等到天黑再出发吧!你现在太虚弱了,出去太危险。”
“……也好。”鎏无奈地点了点头。
终于,一人一猫艰难地来到了地面之上。
“先去查看一下附近是否有魔物,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什么?”
一人一猫刚刚走到大楼的门口,便瞬间呆住了。
“哈哈哈!果然有魔法少女来到了这里!”
“哎呀呀!我可是好久没碰过女人了啊……”
“今天晚上有的享受了啊!哈哈哈——”
是魔物。
一大群魔物,密密麻麻,竟将公司遗迹围得水泄不通。它们不知何时在遗迹外集结等待。
被包围了。
“……该死的……应该留下一些飨警戒的……我太大意了。”鎏眉头紧锁,心中追悔莫及。
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鎏将阳炎稳稳背在身后,迅速唤出蚕食之枪,深吸一口气,目光中杀意骤起,恶狠狠投向了那群魔物——
第81章 身陷重围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那如丝如缕的余晖将弥漫的瘴雾染成了一片赤黄。
鲜血肆意飞溅,整个阴森诡异的死区宛如阿鼻地狱。
鎏手持长枪,宛如蛟龙出海,眨眼间便冲破了瘴气那如帷帐般的笼罩,恶狠狠地将长枪攮进了一只拦路魔物的胸膛!刹那间,腥臭的魔物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溅得鎏满身都是。
“哈……哈……”鎏奋力拔出蚕食之枪,疲惫不堪地大口喘息着。脚下的魔物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是第几只了呢?从四十只之后,她便没再计数。
疲惫,如巨石般沉重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鎏的心口。两日一夜不间断的战斗与奔波,再加上滴水未进,此刻的鎏,已然临近崩溃的边缘。
“该死的……我竟然这么大意……”鎏低声咒骂着,声音中满是自责。
是因为过度劳累?还是因为太过急躁?一向自认为小心谨慎的鎏,此刻竟陷入了魔物的重重包围。
“难缠的魔法少女!与其苦苦挣扎,还不如乖乖听话!”一只猪妖眼见鎏面露疲态,抄起砍刀,气势汹汹地正面朝着鎏飞奔而来!
看着那丑陋的家伙越靠越近,鎏的心底不由泛起一股纯粹的厌恶。
“有多远死多远!”鎏强打起精神,手中的蚕食之枪如响箭般疾射而出!猪妖躲避不及,长枪直直没入它的腹腔!“唔啊!”猪妖发出一声惊呼,身体踉跄了几步。而此刻,鎏已然如鬼魅般冲到这怪物面前,握住蚕食之枪,猛地用力拔出!
猪妖瞬间被开膛破肚,腥臭滚烫的鲜血再次倾洒在地面上,它那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差一点将鎏也拽倒。
“小心!”化作光点的小黑焦急地大声提醒道。
鎏心中一惊,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只见瘴雾之中,又有一批魔物如潮水般围了上来。
“嘁!没完没了!”
时间已经浪费了不少,可鎏依旧被死死堵在公司遗址附近。这群魔物中,只有寥寥几只没脑子的,会傻乎乎地直接冲上来,而大部分都躲在远处,不停地骚扰着鎏,阻拦她前行。鎏不得不主动出击,不知不觉间,大量的体力便消耗殆尽。
天色昏暗,雾气浓重,再加上那群狡诈的魔物不断变换位置,鎏派出的飨根本无法撕开这层层包围圈。
死区本就是魔物的主场,它们不慌不忙,打算就这样慢慢将鎏困死在这里。但现在时间紧迫万分……鎏所剩的精力,已经不允许她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
此处距离防线十万八千里,想要得到支援,基本是不抱任何希望。
又是一阵尖锐的响箭声划破空气,那群魔物射出了第二轮箭矢!鎏急忙抽调出一团飨,迅速围成掩体,堪堪挡下了这波攻击。箭矢声刚一停止,鎏便立刻命令飨扑向魔物攻击的位置——
然而扑了个空!那群魔物已然摸清了鎏的反击模式,早早地溜走了!
“该死的……状态太差了……”鎏警惕地环顾四周。此刻的她虚弱不堪,若是放在平常,这种货色的魔物根本不可能困住她分毫。
“攻击来了!”小黑再次急切提醒。
箭矢如雨点般再度射来!鎏闪过几支,索性将蚕食之枪奋力投向那个方向!“啊啊啊啊!”魔物的惨叫声从落点处传来!
“投中了!”小黑欣喜地喊道。
鎏正欲继续追击——
一支暗箭却从她身后冷不丁射出!竟直接穿透了鎏的小腿!
“呃!”一阵剧痛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鎏“扑通”一声重重跌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倒啦倒啦!”放暗箭的地精兴奋地蹦蹦跳跳,从鎏身后的断墙后跑了出来,径直来到鎏面前。
“哈哈哈!可算是把你放倒了!我得第一个享受才行——”地精一把揪住鎏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拽起。
“放开……你的脏手!”鎏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从腿上拔出箭矢,抬手狠狠刺进了地精的下颚!
“咳啊?!”地精满脸惊骇,眼睁睁看着鎏一口咬向了自己的喉咙!“噗嗤!”鲜血四溅,地精瞬间没了气息!
“[暴食]!”鎏随即发动魔法——然而,伤口恢复的速度远不及平常迅速,看来极度的疲惫感确实会影响魔法的发动……
“噫啊!是她!是那个生吃魔族的黑色妖婆!”突然,包围圈中传出几声惊恐的尖叫,“那恶心的眷属!果然是她!去找猎头鬼!哈哈哈我们抓到了一条大鱼!”
鎏心头猛地一紧,此刻的她,绝对不是接战的状态。鎏咬着牙艰难起身,就在这时,又一波箭矢朝着她射来!“飨!”一团飨立刻听从召唤,迅速返回鎏的身边,为她挡下了箭矢。
“鎏!退回到大楼里去吧!”
此刻摆在鎏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突围,要么退回大楼。但她此刻体力不支,若继续在这里僵持,恐怕真的会被困死。
“可是,继续被包围的话……”
鎏的话还没说完,一发魔法炮击已经呼啸着飞到了她的脚边!“嘭!”爆炸掀起的碎石四处飞溅,打断了鎏的反驳。
没想到,猎头鬼中的地精法师竟然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靠……退回去!”鎏无奈之下,只得再度退回了大楼之中。
…………
每一只猎头鬼,都是地精中的佼佼者,是从地精群体中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选出来的。
它们比普通的地精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更精明的头脑,也享有更尊贵的地位。几只猎头鬼组成的队伍,甚至敢前往人间去狩猎魔法少女——它们以加入猎头鬼为荣,自认为无所不能。
但是,有这么一个魔法少女的出现,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与猎头鬼交手不过数次,便将它们的骄傲彻底粉碎。
黑死兆星!
这个该死的魔法少女,居然把堂堂猎头鬼当鸡杀!短短几个月,猎头鬼在魔都的地位和声望一落千丈!
这个魔法少女,已然成为所有猎头鬼的头号仇敌——所以,当听到黑死兆星被手下们堵在一处大楼中,而且此时状态不佳时,这个猎头鬼头头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什么特么警戒,什么特么巡逻,统统抛到了脑后,干掉黑死兆星才是最重要的事。
猎头鬼头头挥舞着法杖,疯狂地朝着那藏进大楼的身影发射炮弹。“把那个婊子给我逼出来!我要亲自羞辱她!”它尖声啸叫着。
就是因为这个混蛋魔法少女,自己才会被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
地精对黑死兆星可谓是恨之入骨。
地精法师手中法杖的光芒一刻也未曾黯淡。若不是它的力量有限,它真恨不得直接炸塌这栋大楼。
“蠢货!给我上!把她给我抓出来!”它恶狠狠地驱使着手下前往大楼。
几只地精面面相觑,随后抄起生锈的砍刀,硬着头皮冲向了大楼,而法师则死死盯着大楼的出口。
它心里清楚,黑死兆星是近身系的魔法少女,只要不让她和她的眷属靠近自己,自己就是安全的。
“她出来了!”
一抹黑色的身影在大楼出口闪现,手持长枪,迎着几只地精冲了上去。“给我攻击!看我炸翻她!”
随着它一声令下,数枚魔法飞弹如流星般朝着混战的中心轰去。“嘭!!”只见那魔法少女的身影和那几个可怜的地精一同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
“哈哈哈哈!打到她啦!”它得意地踹了一脚身旁的手下,“你去把她给我捡回来!”那呆愣的手下赶忙上前。
“哈哈哈哈……可算是干倒你了!我想想该怎么折磨你——我要剁掉你的胳膊和腿,把你泡在媚药里!泡上两天,然后拖出来,没日没夜地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猎头鬼头头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可直到它冷静了下来,派出的手下依旧没把黑死兆星带过来
“特么的!怎么这么慢?!”它低头望去,只见那个被派去的手下,正笨手笨脚地拖拽着魔法少女,仿佛拖着一大堆沉重的石头,慢悠悠地走着。
“蠢货!中午没吃饭吗你个饭桶!还不快点!”看到手下那蠢笨的模样,它忍不住离开掩体,破口大骂道。
远远地,它看到了那魔法少女的表情——空洞、冰冷,毫无表情。
仿佛身上根本没有受伤一般,仅仅是在确认着它这个指挥者的位置。
“怎么——”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它的心头!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一道亮白的光芒已经如闪电般从大楼中射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猥琐的地精根本来不及躲避,眨眼之间便被阳电子束彻底吞没,瞬间化成飞灰,到另一个世界继续做它的白日梦去了。
所有魔物看着地上残留的灰烬,都呆呆地愣住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那家伙会远程魔法?!”
“先,先闪避!”
它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炮吓得不轻,纷纷警惕起来,慌慌张张地躲进掩体之后。
包围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
阳炎的枪机缓缓将废热排出。
“哈……哈……干掉它了……”鎏喘着粗气,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严重贫血了。
鎏只感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刚刚的那一发阳电子束,已经是她的极限,若是再来一发,她的身体估计再也撑不住了。
鎏紧紧抱着阳炎,蜷缩在墙角。
“呼……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魔物们的攻势暂时停止了,外面陷入了一片寂静。
突然,一阵隐隐约约的摩托车引擎声,传进了鎏的耳中——
第82章 魔女的复活
“那群魔物似乎不敢轻易靠近了。”小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仔细观察了好一阵后说道。
“……它们是在忌惮阳炎。不过……哈哈……”鎏把阳炎靠立在墙边,深吸了一口瘴气,手心的伤口正缓缓恢复着,“但对我来说,一发阳电子束已然是极限了啊。”
正常情况下,以鎏血液中蕴含的以太量,发射一发阳电子束本应绰绰有余。可如今,枪机里的血都快满溢出来了,才好不容易勉强凑够发射一发阳电子束所需的以太。
“嘁……真疼啊……”鎏轻轻掀开衣服,发现刚刚魔物的攻击她身上留下了一些暗伤,所幸并无无法恢复的致命伤,“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靠死瘴慢慢恢复?不行……等我恢复完,恐怕那边的仗都打完了……”
哈哈……好无助啊。
无助感如潮水般蔓延,在鎏的心中肆意扩散。疲惫与苦恼如同沉重的锉刀,一点点地挫磨着她的心防。
“鎏!别灰心!”小黑敏锐地察觉到了鎏的低落情绪,立刻显现真身,钻进鎏的怀中,轻声安慰着她。
最近似乎无奈都快成了常态……鎏不禁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都快要习惯这种感觉了。
她轻轻将小黑搂进怀里,感受着这份被无助笼罩的宁静……
“……小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鎏突然抬起眼眸,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警觉。
“什么呀?”小黑连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有什么声音吗……等等?这难道是摩托车的声音?”
魔族是不会骑摩托车的。
“……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敌袭!有敌袭!”
原本包围着鎏的魔族瞬间乱成一团!与此同时,那夹杂着几声枪响的摩托车引擎声,清晰地传进了鎏和小黑的耳中。
“难道是援军到了?”小黑疑惑地问道。
“可是……听声音好像只有一个人?一个人骑着摩托车穿越死区?这怎么可能?”鎏满心迷惑,忍不住探出头,想看看究竟是哪位部将竟如此勇猛——
只见那单手握枪、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般赶来的,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她怎么会来?!”鎏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全然不顾周身的疲惫与伤痛,抄起蚕食之枪便朝着大楼外冲去!
“等等!鎏!”小黑想要劝阻,却根本来不及,鎏已然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
独自一人,骑着摩托车在死区这般招摇过市,换做正常人,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
黎茗觉得自己已经不正常了。
狂热在鲜血中沸腾,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场激战之中!
“都给我滚开!”黎茗朝着那群令人作呕的魔物,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猛冲了上去!
她这一路都是这般横冲直撞过来的,车身上早已沾满了魔物的血迹尸块。好在这军用摩托车足够结实,要是换做普通的摩托车,恐怕早就散架了。
横在路中间的地精,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瞬间转为惊慌,紧接着便被摩托车撞得血肉模糊,糊在了挡风玻璃上。
那群魔物惊愕地看向突然闯入的黎茗,脸上满是惊骇之色。“敌袭!有敌袭!”魔物群中传出惊恐的大喊声,随即,它们纷纷调转弩箭,一齐对准了黎茗。
黎茗见状,当即猛地拧动车把,摩托车啸叫着,如脱缰野马般冲撞而去!“啊啊啊啊啊!这人疯了啊!”魔物们惊声尖叫着四处闪躲,原本看似坚固的包围圈,瞬间开始溃散!
“射箭!快射箭!”魔物们哀嚎着喊道。
其他几处的魔物终于反应过来,数支箭矢如雨点般朝着黎茗的方向飞去!
“唔!”黎茗急忙俯身闪避,箭矢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甚至有几支射中了摩托车,擦出点点火花。黎茗迅速抄起背上的步枪,单手握把,开始朝着魔物射击——
“突突突——”
密集的子弹如暴风骤雨般朝着魔物倾泻而去!在它们藏身的掩体上炸起一阵烟尘!然而,此刻黎茗一只手操控摩托车,另一只手还要压枪,射击谈何精准?一梭子子弹打完,那几只射箭的魔物仅仅受了些皮外伤。
“嘁!”手中突击步枪的子弹打空,黎茗不禁咋舌。“快反击!反击!”那群讨厌的家伙从掩体后再度探出脑袋,又一阵箭雨朝着黎茗飞了过来!
黎茗迅速挎起枪,再次拧动油门,加速闪避——这次的攻击更加精准了些,一支箭划过黎茗的小臂,划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呀啊啊啊啊啊!”
正当黎茗低头查看伤势之时,一只地精竟不顾一切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黎茗眼疾手快,朝着那只地精伸出手掌,怒喝道:“滚开!”一道道电弧瞬间扩散而出!直接把那只奋不顾身的地精电得外焦里嫩!
“唔!……糟了……”释放完魔法的黎茗,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以太溶液的效果开始逐渐衰退了!
就在这时,又有几只魔物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黎茗终于意识到,聚集在附近的魔物数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给我滚开!”黎茗咬紧牙关,电弧环绕在车身周围!几只妄图跳上车的魔物,当即被电退——
以太溶剂的效果再次下降!黎茗顿时感到眼前一黑!摩托车也失去了平衡,随即翻倒在地!
“唔!”黎茗连忙双手抱头,在地面上翻滚了一阵,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堵矮墙的墙角!
“哈哈!那女人倒地了!快干掉她!”魔物们见状,再次露出嚣张的嘴脸,纷纷朝着倒地的黎茗举起了弓弩!
黎茗紧紧闭上双眼——
“铮!”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在面前响起!一个黑色的身影持枪如闪电般冲来,横枪为黎茗挡下数支箭矢!
黎茗一怔,站在面前的少女,正是她此行要寻找的目标——黑死兆星!
只见黑死兆星迅速卸下肩头一物,用力抛到了黎茗怀中,急切地喊道:“快点!我快撑不住了!”
黎茗低头一看,震惊之情瞬间溢满脑海。
横在怀中的,不是阳炎还能是什么?!
阳炎竟然真的有第二把!
“快啊!!”黑死兆星艰难地抵挡着魔物的攻击,却是越发吃力。黎茗回过神来,急忙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瓶装以太,迅速装入阳炎的枪机之中!
“阳电子束,装填!”
手心传来那熟悉的震颤感,让人心潮澎湃——
鎏心领神会,侧身为母亲留出射界。
“轰!!”
一道明亮得近乎刺眼的光芒,如同一把利剑般刺穿了雾瘴!仿佛要将逐渐下沉的太阳一并射落!这充能完全的阳电子束,威力堪称骇人,仅仅一发,就将那群魔物藏身的废墟掩体,连同掩体后的魔物,一同轰成了齑粉!
回来了。
黎茗此刻感到自己竟不同寻常的冷静。她熟练地拉动枪栓,阳炎快速散热,下一发阳电子束眨眼间便完成了充能——
戍界军的铁壁,回来了!
第83章 破围
滔天的热浪如狂怒的猛兽般,咆哮着汹涌倾泻而出,鎏只觉一阵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令她产生些许窒息之感。紧接着,鎏便震惊地发现,在一道半径约一米的圆柱形路径之上,所有物质竟在瞬间化为虚无!
……这才是阳炎真正的恐怖威力啊。如此强大的力量,实在是令人胆寒。
此刻回想起来,母亲第一次手持阳炎前来支援自己时,距离自己可有五六公里之遥呢。
在那浑圆的路径之上,一只侥幸存活的地精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着。
它先是望向路径延伸的远端,目光所及之处,是被灼烧得漆黑如墨的建筑断面,那焦黑的痕迹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后又将视线转向路径的起点,正好对上了同样满脸震惊的鎏。一人一地精就这样对视着,大眼瞪小眼,皆是一脸的茫然无措。
地精下意识地又往下看去,却陡然对上了黎茗那杀气腾腾的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被狙击枪的瞄准镜所遮挡。
只见那黑洞洞的枪口之中,光芒正盛。
“啊啊啊啊啊啊——!!”
地精眼中的茫然瞬间消逝,化作极度的恐惧与惊慌失措!它眼睁睁地看着第二发阳电子束的轰击倾泻而出——
“轰——!!”
又是一道恐怖至极的攻击!第二条浑圆路径朝着视线的彼方无限延伸!
刹那间,肉体被炙烤的焦糊味四散,迅速钻进了鎏的鼻腔,与此同时,魔物们惊恐万分的惊声尖叫也传了过来。
“妈妈啊啊啊啊!我要回家!!”
“——救命啊啊啊!!”
这两发远超魔物们认知的强大攻击,彻底击溃了它们的心理防线。魔物们顿时阵脚大乱,开始慌不择路,四散溃退,向着四面八方逃窜。原本紧密的包围圈,瞬间如泡沫般溃散。
……赢了?安全了?
局势如此突然的转变,让鎏一时间有些发懵,大脑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唔!”就在这时,身旁的黎茗毫无征兆地闷哼了一声,身体一歪,竟直直地倒向一旁!
鎏见状,赶忙上前搀扶——
“咻——”
一柄锈迹斑斑的砍刀,突然从近处被投掷向了黎茗!
谁也没有料到,近在咫尺的地方,竟然还藏着一只准备拼死一搏的地精!
鎏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当即横在了黎茗身前!
“呃!”鎏只感觉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身体一阵酥麻,紧接着,骨骼碎裂那令人牙酸的声音传进脑海。那柄砍刀深深嵌入了鎏的后背之中!
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飞溅而出!黎茗目睹眼前这一幕,霎时间面色惨白如纸。
“……混蛋!”鎏强忍着那几乎将自己淹没的剧痛,反手召唤出最后的飨——护主心切的飨甚至不等指令下达,便飞扑向那只地精!那地精连一声尖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被飨瞬间撕成了碎块。
危险解除,鎏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虚脱,双腿一软,无力地扑倒在地面上。
砍刀砍得很深,鎏只觉得半边身子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鲜血如注,源源不断地从后背涌出。
必须立刻开始恢复才行,否则真的性命堪忧。
鎏强忍着剧痛,将那团飨唤回到身边,紧紧咬着牙关,示意它拔出深深嵌入身体的刀刃。
“呃啊啊啊!”伴随着骨头与刀刃的一阵刺耳摩擦,那把血淋淋的砍刀终于被拔了出来!这钻心的剧痛,竟让鎏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好在仅仅一瞬之后,鎏便悠悠转醒——好险!差一点就真的命丧于此了!
鎏强撑起上身,“[暴食]!”
然而,强汹涌的潮水般的疲惫感拖累着魔法的释放,伤口的血止得极为缓慢。
“黑……黑死兆星!你的伤!”黎茗强忍着阵阵晕眩,跌跌撞撞地爬到了鎏身旁,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快……用这个……”
黎茗手中,紧紧捏着一旁的以太溶液。她伸出手,就要往鎏嘴里塞。
当黎茗凑近之后,鎏才赫然注意到,此刻黎茗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之下,已经开始浮现出淡灰色的条纹——
不好!死瘴已经开始侵蚀黎茗的身体了!
“别管我!”鎏咬着牙,别过脸去,“你先给自己用!”
黎茗二话不说,强行捏住鎏的脸颊,将她的脸扳过来,目光灼灼地紧紧瞪住鎏,语气中带着不容违抗的强硬:“听话!”
这一幕,像极了小时候自己生病时,被逼着喝那苦涩得让人发齁的药的场景,鎏不禁一时有些失神。
察觉到鎏发愣的黎茗,当即就要把以太溶液灌进鎏嘴里。
鎏猛地回过神来,用那尚且发麻的胳膊奋力拨开黎茗的手,却因用力过猛而失去了平衡,一下子跌倒在黎茗怀中——
“注射,应该也有用吧?”黎茗死死按住鎏,右手反握住注射器,那模样,仿佛握住的是一把准备刺向鎏的匕首。
“乖乖听话!”黎茗咬牙切齿地说着,将注射器狠狠扎向了鎏的肩膀——
“妈!!”
鎏大喊一声。
“欸?”
黎茗像是突然被一道强大的电流击中,先是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瓶以太溶剂被黎茗举在半空,和她一起被定格住。
鎏见状,强忍着剧痛,拼尽全力翻身掐住黎茗的手腕,迫使那珍贵的以太溶液刺向了母亲的脖颈——鎏用尽全身力气按下按钮,溶液随即尽数注射进黎茗的脖颈!黎茗身上那淡淡的灰色条纹,瞬间如潮水般迅速消失。
“呀!”反应过来的黎茗开始拼命挣扎!可一切都已经晚了!那瓶以太溶液早已全部注射进了她自己的身体之中!“你在干什么!你的伤——”挣扎推搡之际,黎茗被鎏向后推倒在地。
“不用管我!给我保护好你自己啊!”
鎏近乎声嘶力竭地喊道。
面前的母亲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串泪滴如断线的珠子般,从黎茗眼角簌簌滑落。
……等下,自己刚才喊了什么来着?
由于失血过多,鎏感到大脑一片混乱,思维仿佛也变得迟钝起来。
后背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住了血,正在慢慢恢复,可那如影随形的疲惫感却逐渐叠加,在鎏的脑海中不断积累,最终攒成了一阵强烈的晕眩。
鎏最后还是没能撑住,眼前一黑,晕倒在了黎茗怀中……
…………
当鎏浅浅地睁开双眼,第一时间便开始努力判断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所幸天色还没有完全变黑,想来应该没过太久。
后脑勺枕着的是什么?……柔软,还带着丝丝温暖。
几滴水滴,悄然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鎏慢慢将眼睛完全睁开,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自己正安静地躺在母亲的腿上。母亲正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眼角的泪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滑落,眼神中似乎带着一分愠怒,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悲伤。
黎茗微微吸了吸鼻子,伸手一把抹掉脸颊上挂着的泪水。
“……解除变身。”
黎茗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第84章 久别,母子重逢
“解除变身。”黎茗强忍着嘴角止不住的颤抖,眼神中透着坚定夹杂着一丝嗔怒,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仿佛她已然肯定了某件事,却又畏惧承认,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亲眼去证实。
鎏的心猛地一紧,仿佛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鎏看着黎茗的眼神,心底陡然泛起一阵委屈。她只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躲开母亲的目光,却再也不敢与她对视。
此时此刻,鎏仿佛瞬间变回了小时候那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犯了错后,满心惶恐,既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
“……看着我。”黎茗强忍着即将冲出喉咙的哭喊,声音低沉而压抑。
鎏的眉心紧紧拧起,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她双唇紧闭,沉默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为什么……”黎茗缓缓伏下身子,那如瀑的长发几乎快要触碰到鎏的脸颊。鎏只感觉又有几滴冰凉的泪水,悄然滴落在自己脸上,仿佛带着无尽的哀伤,沁入肌肤,直达心底。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幽怨与悲伤,仿佛一把锐利的刀,直直戳进鎏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刹那间,鎏的心口被自责填满,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母亲。
鎏挣扎着,背对着母亲缓缓坐起身。
“不要……”黎茗像是害怕面前的少女会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慌乱地伸手,紧紧抓住鎏的手腕。
鎏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手——扭过头,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的母亲,那泪眼婆娑的模样,让人心如刀绞。
“!”心底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涌出。强烈的自责感如同一股强大的推力,迫使鎏起身,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既眷恋又愧疚的女人。
“别走!”黎茗急忙起身,伸手朝着那已然逃开的少女抓去,然而,由于跪坐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她的视野瞬间直直坠向地面——
“呃!”黎茗的额角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妈!”鎏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护住黎茗——
“……你叫我什么?”黎茗全然不顾额角汩汩流出的鲜血,双眼瞪得极大,满是震惊地看着鎏。
“……”鎏意识到自己失言,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解除变身!”黎茗近乎声嘶力竭地喊道,“这是命令!”
“我拒绝!”鎏转身便想逃离——
“不行!”只见黎茗不顾一切地朝着鎏扑了过去,这一次,她拼尽全力,终于抓住了她——黎茗死死地钳住鎏的手腕,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这一松手,就又会和她失之交臂。
“……解除变身……”黎茗原本强硬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哭腔,“求你了……解除……”黎茗已然泣不成声。
鎏低着头,紧紧咬着牙,内心天人交战,想要逃离,可又担心此刻挣脱会再次将母亲拽倒在地。
“……鎏!”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两人身旁突然闪过一道光芒,小黑现形而出,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喊道,“……把一切告诉她吧,鎏……不,錾。”
黎茗的目光瞬间投向小黑,瞳孔剧烈震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鎏?……錾?”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迷茫。
鎏死死咬着牙,终究,满心的委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她缓缓转身,看向了母亲,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
黎茗紧紧盯着鎏的脸,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鎏身上的黑袍,如梦般慢慢化成点点光芒,飘散在空中。灰白色的发丝逐渐变回原本的黑色,眼中那摄人心魄的赤红也缓缓褪去,认知阻碍魔法渐渐失去效力——
眼前陌生的少女,逐渐幻化成自己日思夜想的熟悉面孔。
黎茗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分不清梦幻与现实的界限。
周身好似被一层冰冷的雾气笼罩,世间万物都在扭曲破碎,此刻她眼中的世界,唯有面前这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少女。
自己的女儿啊。
黎茗颤抖着向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伸出手,然而,却又觉得那么触不可及。她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真正触碰到那张脸——
这一次,逃避不再是鎏,而是黎茗。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逃避,逃避那个残酷的现实,逃避心底那无尽的自责与痛苦。
就在那手离鎏的脸仅有毫厘之际,鎏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下意识地闪开了。
“不要!錾!”黎茗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不想再逃避了,不想再错过与女儿相拥的机会。
即便此刻浑身无力,她还是强迫自己手脚并用,朝着那少女艰难地爬去。
鎏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母亲,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想要离开,却发觉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整个人在慌乱与无助中,直直跌倒在地。
黎茗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鎏,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啊啊——”黎茗紧紧抱着鎏,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在寂静中回荡,满是悔恨与悲伤。
母亲的脸颊紧紧贴着自己,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鎏的脸庞。母亲那悲痛欲绝的哭喊声萦绕在耳边,如同重锤般敲打着她的心。母亲额角流下的鲜血,沾染在自己的鬓角之上,带来点点温热。
母亲的悲伤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鎏心底那扇封锁已久的大门,门后积攒了数年的委屈如汹涌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不要这样……”鎏想要从母亲的怀中挣脱,却发现母亲抱得太紧,怎么也推不开。黎茗仿佛害怕再次失去女儿,越抱越紧,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永远不再分开。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鎏伸出手,像是在发泄这些年的委屈与愤怒,用力捶打着母亲的胸口,“为什么!”
明明这拳头凝聚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可落在黎茗身上,却显得如此无力,轻飘飘地,仿佛只是为她拂去灰尘。
然而,这看似无力的拳头,却重重地击打在黎茗的心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黎茗此刻只能不停地道歉,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紧紧地抱紧鎏,仿佛只有这样能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为什么啊——”鎏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无力,心底的委屈如潮水般难以抑制,眼角的泪水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啊啊……呜呜啊——”堵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委屈,尽数化成泪水,从鎏的眼角潸然滑落。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贪婪地感受着这迟到了太久的温暖。
小黑静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母女。
…………
“……就是这样。”小黑为黎茗解释着前因后果,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已久的伤痛。
黎茗静静地坐在墙边,听完小黑的讲述,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鎏此刻靠着黎茗的肩膀,眼神空洞无神。小黑的话语,无疑是揭开了她心底最深的伤疤,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亲眼目睹妹妹离去时的场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样啊……”黎茗的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我没保护好鎏……是我害死了她……”鎏卸下了平日里冰冷的伪装,像个受伤的孩子般蜷进母亲的怀中,将心底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悔恨。
黎茗轻轻地搂住鎏,温柔地轻吻着她的额角,眼中闪烁着泪光,“不……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黎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怆,“……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负责任……我根本就不配做你们的母亲。”
鎏沉默着,缩在黎茗怀中摇了摇头。
鎏一直都明白,如果没有第四师,如果没有黎茗,死区周边的几个城市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她一直都理解,母亲身上肩负着沉重的责任,是离不开这里的。
……或许她早就释然了吧。
鎏沉默了一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眉眼——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笼罩着整个世界。
“不……不好!我们赶快回去!”鎏焦急地挣扎起身,朝着那辆倒地的摩托车跑去,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没有时间了!”
“錾?怎么了?”黎茗有些意外地看着鎏,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着急。
“你注射的以太溶剂!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了——”车子十分沉重,鎏使出浑身力气,奋力将其扶起。
“啊……”黎茗稍显尴尬地掏了掏腰包,“其实……我还有三支没用。”
“……哈?”鎏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也对,妈妈从来都没说那支是最后一支
……她突然觉得不久前和妈妈争着给对方注射的样子,有些可笑。
…………
“大人……有汇报称,在雾瘴第二区发现了黑死兆星和鸢尾磁暴的身影。”红鬼恭恭敬敬地对埃里克亚当斯汇报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第二区?她们去那里干什么?”埃里克亚当斯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不清楚大人……但小的们试图包围她们……结果伤亡惨重。 ”
“……被黑死兆星击退了么?”
“不。”红鬼抬起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是鸢尾磁暴的攻击。”
“什么?鸢尾磁暴还拥有攻击的能力?那把枪不是孤品?”
埃里克亚当斯的声音中满是惊讶,“不对……第三区……难道是为了修复那把枪?”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大人……已经确认鸢尾磁暴恢复了手段,我们该怎么做?”红鬼小心翼翼地问道 。
“……”埃里克亚当斯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提前开始进攻。”它目光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提前一天,明天,开始总攻。”
第85章 进犯
恐惧,犹如一头狰狞的怪物,正一点一点地将森绿楼罗无情吞噬。
她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被窒息与沉沦的绝望紧紧包裹。
她奋力伸出双手,妄图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抓住一丝光亮,寻得一份救赎——然而,触碰到的唯有一片空无,那难辨形体的怪物肆意啃噬着她,她却无力反抗,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坠落感如潮水般将她彻底包围。“……救救我……”她干哑的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正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咳啊——”森绿楼罗猛地睁开双眼,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
方才那黑暗的世界与难辨形体的怪物,尽是是一场噩梦。
唯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是如此真实。
她颤抖着解开胸前的纽扣,魔族施加在她身上的诅咒,此刻清晰可见。那紫色的诡异铭文,仿佛吸饱了她的鲜血,透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妖艳。
铭文覆盖的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些许,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但森绿楼罗感觉到,胸口隐隐作痛。
情况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她默默合上衣襟,将自己蜷缩进被子里。枕头湿漉漉的,脸上的泪痕刚刚干透。
自己好像正在逐渐变成怪物——这个念头,如同附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天色已微微亮起。
黑死兆星孤身一人进入死区,已然过去了一整天,却至今毫无音讯。
…………
“以太变质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王医生苦恼地挠着脑袋,满脸愁容,“……我们缺乏相关病例,实在难以诊断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已知的几例,都是普通人,他们出现症状不可能这么快……难道真的是因为魔法少女的特殊体质?”
仅仅一天时间,王医生的办公桌上,已然堆满了各种资料和检查报告。然而,这些东西几乎都派不上用场。
“唉——”王医生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位魔法少女了。”
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啧……昨天……昨天森绿楼罗粒米未进啊,你们得想办法让她吃点东西,不吃东西对她的伤害太大了。”王医生说着,目光投向一旁神情颓唐、眼神无神的绯红结社众人,“还有你们。你们可是隶属一号突击组啊……明天很可能就要与魔族的军队展开殊死搏斗了。你们必须调整好状态啊。”
“……嗯,谢谢医生……”辰红流星缓缓起身,看了看身旁沉默不语的伙伴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你们快去食堂吃早饭……我去给小绿带一份。”辰红流星失魂落魄,浑浑噩噩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
当辰红流星带着一份餐食来到隔离室时,森绿楼罗正蜷缩在墙角,被子蒙在头顶,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宛如一个被人遗弃的布娃娃。
“……小绿。”辰红流星紧咬嘴唇,走到森绿楼罗身旁,轻声说道,“小绿,吃点东西吧。”
森绿楼罗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望向辰红流星。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开合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往日里的活泼灵动,已然从她身上消失殆尽。辰红流星看着眼前这个被恐慌彻底击垮的少女,心中一阵酸楚,难以言表。她端起水杯,小心翼翼地送到森绿楼罗嘴边。森绿楼罗愣了片刻,才接过水杯,浅浅抿了一口。
辰红流星打开餐食的包装袋,拿起餐勺,舀起一口食物,轻声唤道:“……小绿。”
森绿楼罗机械地张开嘴,将辰红流星喂来的餐食含住。她咀嚼了两下,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味同嚼蜡。食物顺着喉咙滑进食道——
刹那间,一阵强烈的干呕感涌上心头。
“呜!呕——”刚刚咽下的食物,瞬间被吐了出来,可那恶心的感觉却并未消散。森绿楼罗瘫倒在地上,剧烈地干呕着,却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小绿!”辰红流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连忙伸手轻轻拍打着森绿楼罗的后背,试图让她感觉舒服一些。
干呕的剧烈反应,逼出了森绿楼罗眼眶中的泪水。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已经瘫倒在了辰红流星怀中。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此刻都化作委屈,涌上森绿楼罗的喉咙,化为声声呜咽。她伏在辰红流星怀中,泣不成声。
“绿!绿……会好起来的……”辰红流星紧紧搂着森绿楼罗,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滴滴——!滴滴——!”就在这时,整栋建筑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警报声!每个房间中安置的警灯,也开始疯狂闪烁!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辰红流星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将怀中的森绿楼罗搂得更紧。
建筑外,数架直升机升空的轰鸣声骤然交相响起,平静瞬间被打破!远处,甚至隐隐传来炸弹爆炸的闷响——
“红!”澄金回响匆匆冲进隔离室,焦急地喊道,“红!魔族把门户打开了!它们开始发动攻击了!”
“什么?!那个血魔不是说明天——”辰红流星瞬间面色惨白如纸。
“嘁!不能指望魔族讲信用!”澄金回响咬牙切齿地说道,“红!我们怎么办?!”
“我们——”辰红流星起身,突然感觉衣袖一紧——森绿楼罗紧紧拽住了她的衣袖,眉眼间满是恐慌,像极了一只即将被主人丢弃的宠物狗。
辰红流星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转头望去——结社的伙伴们此刻脸上,除了紧张,更多的是疲惫不堪。
大家根本就没有应有的战斗状态。
“我们……”辰红流星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手足无措。
“绯红结社——绯红结社!”澄金回响随身携带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彭参谋的声音,“绯红结社的各位……你们此刻状态欠佳,请留在防线之后,作为预备部队……同时准备随时接应黑死兆星和黎茗士官!重复,绯红结社的……”
……这消息,到底算是好是坏呢?
“绿……”辰红流星俯下身,将森绿楼罗揽在怀中,轻声说道,“……我们不走……”
森绿楼罗紧紧抱着辰红流星,沉默着,身体不住地颤抖……
…………
战斗打响一小时后。
“轰!!”
战斗机呼啸而过,将短程航弹精准投向瘴雾之中,惨白雾海之中,黢黑烟团如气泡般翻腾上涌。瘴雾被这猛烈的爆炸短暂炸开,地面上,被炸成碎块的魔物尸体铺满一地。然而,更多的魔物却依旧踏着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地继续向前推进。
“这里是猎空十六!注意!敌军大部队即将进入轰炸禁止区!重复,敌军大部队即将进入轰炸禁止区!”战斗机飞行员焦急地大声喊道。
远处,在瘴雾的笼罩下,一扇足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异界门户赫然伫立,数不清的魔物大军如潮水般从中涌出。
“地面方向受到攻击,已确认敌军进攻路线,我军主力部队即将完成集结!”电台中传出友军沉稳的回应,“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战斗机驾驶员回应道,随即将频道调至待机状态,再次向着瘴雾之下投下一枚航弹。
“轰!!”
滚滚浓烟再度拔地而起。
然而,这一次被炸死的魔物数量,明显比前几次少了许多。
“……什么?”飞行员心中一惊,倍感意外,“刚刚的是主力?就这么点魔物……地面队伍消灭它们,简直是轻而易举……”
然而此刻,大部分地面部队都正朝着这群魔物的行进方向集结——对他们来说,对付这群魔物,火力已然过剩。
飞行员心中,隐隐萦绕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是……什么?”突然,飞行员的目光被一个东西吸引,惊得瞠目结舌。
在遥远的死区深处,另一个方向,另一扇数十米高的异界门户,正缓缓张开——
竟然是另一支魔族部队!
门户所朝向的方向,驻守的地面部队大部分都已前去支援此处!这支魔族部队,正对着我军防守的空档!
第86章 调虎离山
“这情况不对劲……”天鹅笔伫立在坦克部队后方,目光紧紧盯着从瘴雾中如潮水般涌出的魔物,眉心紧紧拧起,神色凝重。
一众魔法少女被部署在坦克部队之后,原本的计划是,如果坦克部队的防线被冲破,便由她们上前迎敌。可此刻,只见魔物的尸体在瘴雾边界处堆积如山,却始终没有对坦克部队形成实质性的冲击。
“哈哈!战士们打得可真轻松呀。”擅长操纵光芒的魔法少女——彩棱晶远远地望着防线,语气中透着一丝轻松,“照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们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呢!”
“很不对劲……”天鹅笔咬着指甲,眼中全然没有彩棱晶那般轻松,反而充满了忧虑,“这群家伙,看似数量众多,实则质量堪忧……就连能施展远程魔法的法师,数量都少得可怜。”
彩棱晶微微一愣,赶忙抄起身旁的望远镜仔细观察。
“……听老大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呢……尽是些地精,而且装备也破破烂烂的。”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还是希望这群家伙只是前锋部队,真正的主力都还在后面吧……”
又一批坦克风驰电掣般开到战场,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对这些“炮灰”的屠杀行列。
“火力已经开始过剩了。”天鹅笔眉头皱得更紧,“这里聚集的火力太多了……其他地方的情况又如何呢?”
“咻——轰!!”话音未落,一发硕大的魔法飞弹如流星般从瘴雾中飞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一辆坦克!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辆坦克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为一堆残骸。
“大的来了!老大!”彩棱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急忙喊道。
“不……这个恐怕连疫疾都比不上!”天鹅笔的表情愈发凝重,“那个血魔,它所率领的战力,会如此单一吗?”
“敌方大部队进入侦查范围了!”后方,侦察系魔法少女通过集群广播高声通报,“开始全力寻找敌方指挥官!”
“……等一下,这群魔物就只有这么多吗?”
“雾气里的魔物,怎么……怎么就这么点?”魔法少女们的声音中满是疑惑,“这支队伍末尾距离死区边缘大概还有一百五十米!”
“以太集中区在魔物群中间!”一名侦查系魔法少女迅速汇报,“集中力量进行侦查!”
“……它们的中心?感觉力量好薄弱?”
“不对……这支部队的首脑根本不是血魔!”
火炮声瞬间减弱,听到广播的战士们面面相觑。
突然,所有人的通讯频道被连接到了公频——
“确认第二道异界门户成型!预计进攻目标是东南方一百二十公里外的新城!”
“炮兵一组留在原地清理残余敌人,其余单位,即刻向死区最南端进军!即刻行动!”
调虎离山之计。
士官们最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出现了。
…………
“东南……一百二十公里……那,那是我们的城市?!”蔚蓝闪光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骇之色。
房间内,绯红结社的众人表情如出一辙,皆是震惊与担忧。
“滴滴——!!”警报声再次尖锐地响起。
“所有留守在防线内的预备部队!即刻前往标定地点参与阻击战!我方大部队正在向标定位置快速靠拢!”
窗外,停驻在防线内的载具再次发动,引擎轰鸣声不绝于耳,只不过相较于前一次,数量明显少了许多。
毕竟只是预备部队。
“绯红结社的各位……你们,是距离标定位置最近的魔法少女集团了。”通讯器里再度传出彭参谋的声音,“非常抱歉!……希望你们能够参战。”
“……我们明白了。”辰红流星关闭通讯,目光缓缓环视众人一圈。
“绿……”辰红流星咬着牙,紧紧将森绿楼罗抱住,“……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森绿楼罗沉默不语,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辰红流星松开怀抱,随众人一起匆匆跑出隔离室。
森绿楼罗下意识地伸出手……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
摩托车如黑色的闪电般在瘴雾中疾驰。
鎏紧紧搂着母亲,稳稳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此刻,她才发觉母亲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消瘦一些……在放下心中的芥蒂后,鎏近乎贪婪地感受着与母亲有关的一切。
突然,她隐隐听到了一阵声音——像是……爆炸声?
黎茗猛地捏住刹车!
“怎么了?妈妈?”鎏一脸疑惑地问道。
黎茗反手将摩托车熄火,竖起食指,示意鎏保持安静——
紧接着,那爆炸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闷雷滚滚。
“这是……航弹的爆炸声?”黎茗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而且轰炸的位置在死区内部?这是为什么?”
鎏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这爆炸声好密集……”
“这种密集轰炸,通常只会用在确定位置的大群魔物身上!”黎茗紧张起来,神色严肃,“难道魔物提前发动进攻了?”
“……唔……”鎏突然打了个寒颤——是飨,一只先前被她投放进死区的飨,突然与她建立了联系。
“异界门户……很大的异界门户?”鎏快速解读着飨传递给自己的讯息,脸色骤变,“妈妈!魔物打开异界门户了!它们已经开始进攻了!”
“该死的!”黎茗立刻发动摩托车,猛地将油门拧到底,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防线方向疾驰而去——
…………
“呼……异界……”在一扇宽广的异界门户之中,巫妖——埃里克亚当斯昂首阔步,首当其冲地走了出来。
“异界啊……没有那熟悉的紫色天空,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它缓缓抬头,那没有瞳孔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厚重的瘴雾,望向遥远的天空。
“咻——”
一枚航弹如同一颗流星,划破瘴雾,朝着它极速飞来。
“天上还飞着人类那些可笑的玩意儿。”
埃里克缓缓抬起手腕,轻轻打了个响指——刹那间,一股强大无比的以太洪流如火山喷发般喷薄而出!宛如一只无形的巨手,朝着天空狠狠抓去!
那枚航弹竟被这汹涌的以太流稳稳接住!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去,就仿佛航弹在半空中无端定格住了!
埃里克轻轻挥了挥手。
一大片瘴雾竟如被狂风席卷一般,瞬间被吹散!露出了瘴雾之上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
…………
投下航弹的飞行员等了几秒,没有听到预期中的爆炸声。
“难道是哑弹?”他满脸惊诧,当机立断掉头,准备投下第二发——
却正好撞见血魔将瘴气吹散的一幕!
他看到,那枚航弹悬停在半空,在宽阔的异界门户前,站着一个看似渺小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是血魔。
“什么?!!”飞行员惊恐万分,拼命拉起操纵杆,试图向上爬升——
血魔却猛地将那枚航弹朝着他丢了回来。
航弹以超越音速的疯狂速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极速射向了战斗机!飞行员只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音爆之声——
“轰!!!”
航弹与战斗机瞬间爆炸,在天空中绽开一朵绚丽而又致命的烟火。
…………
“呼,这下干净多了。”埃里克拍了拍手,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人,现在开始进军吗?”在它身后,一个佝偻的瘦小身影缓缓走出——正是红鬼。
“不急……我得先去回收一下疫疾的遗物。”埃里克那煞白的眼睛在四周张望了一阵,“啊,找到了。哈哈哈,红鬼,送我过去。你带着队伍先出发进军,我稍后就回来。”
“是,大人。”红鬼毕恭毕敬地应道,一道散发着神秘光芒的传送门在它身旁缓缓成型。
埃里克亚当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开始进军!”
随着红鬼一声令下,数十名死骑骑着高大的战马,整整齐齐地从门户中踏出,它们排成一排,步伐整齐,有条不紊。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
寂静,如同一层厚重的茧,将森绿楼罗紧紧包裹。
“扑通!”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手枪枪响!
“……发生什么了?!”森绿楼罗一惊,连忙起身,朝着隔离室的铁门快步走去——
“呃啊!”门后突然传来王医生吃痛的喊声!下一秒,有个东西仿佛被大力抛掷,狠狠撞在了铁门之上!
“王医生?!王医生你怎么了?!”森绿楼罗焦急地拍打着铁门——
“哐!”
铁门竟突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撞开!站在门后的森绿楼罗也一并被强大的冲击力击飞!“呃啊!”森绿楼罗重重地摔倒在地,被击飞出去好远。
一个人被狠狠丢进了隔离室,森绿楼罗定睛一看——竟然是王医生!
王医生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已然昏死过去,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支手枪。
“王医生!!”森绿楼罗不顾一切地扑向王医生——就在这时,她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竟不受控制地漂浮在了空中!
一股彻骨的恶寒,如冰冷的蛇般爬上她的脖颈。
“……找到你了。”
一只血魔,赫然站在门前,目光阴森地盯着她。
“不要……不要!”森绿楼罗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口的铭文如同活物般慢慢扩张,以惊人的速度覆盖全身……
“救命——”她绝望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隔离室中回荡,却显得如此无助……
第87章 对垒
在临时指挥室里,彭参谋此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
怪不得始终寻觅不到异界门户的确切位置——原来在死区之中,竟同时存在两扇大型门户。它们就像两个互相干扰的信号源,使得想要精准定位它们变得困难重重。
彭参谋多留了个心眼,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把所有军队一股脑调往第一波冲击处。然而,他能够直接指挥调动的兵力,仅有戍界军第四师。那些前来支援的盟友部队,若要重新调整防线,恐怕还得耗费一些时间。
如今,挡在第二波冲击面前的,仅有他特意留下的预备部队,以及为数不多的几架轰炸机与战斗机。就凭这些力量,想要成功挡住魔物的进攻,实在是希望渺茫。
“这里是猎空十五,猎空十六失去联系!重复,猎空十六失联!”通讯器里,突然传出飞行员带着紧张的通报声,“疑似敌方具备防空力量!”
“……靠……”彭参谋的表情愈发凝重,仿佛瞬间被寒霜笼罩,“所有已升空的轰炸机,立刻返航!”
连灵活的战斗机都难以躲避对方的攻击,更别提身形庞大的轰炸机了,去了无疑是送死。
失去了部分空中火力的支援,对抗敌人变得更加艰难。
“参谋!敌方先头部队已经逼近死区边界!马上就要进入我军火炮射程范围!”通讯兵摘下半边耳机,赶忙向彭参谋汇报。
“即刻开火!”
彭参谋紧紧咬着牙,他心里清楚,仅靠这几台火炮,要拦住对方,谈何容易。
“参谋!敌方的行进速度远远超出预期!并非步兵!”通讯兵的声音中夹杂着明显的惊慌。
“什么?”彭参谋急忙凑近屏幕查看。
只见数十个身形漆黑的骑兵从瘴雾中显现出来。它们迎着猛烈的炮火,毫不畏惧,风驰电掣般迅速朝火炮阵地逼近。
射向它们的炮火愈发密集,可这些骑兵却仿若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丝毫不为所动,直直朝着火炮阵地冲来。
“该死的……和第一支部队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彭参谋牙齿都快咬碎了。
……难道真的要放弃火炮阵地吗?
“参谋!一支小队即将抵达前线!”另一位通讯兵突然大声报告,“是新编的一号突击组!”
只见大屏幕的电子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三角,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前线飞速移动。
“绯红结社?她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彭参谋惊讶不已。
“她们拒绝搭乘直升机,似乎是采用了魔法手段赶路。”通讯兵回答道。
“她们与敌人接战了!”通讯兵满脸惊讶,“成功拦住了先头部队!”
只见屏幕上闪过一阵耀眼的黄色光芒,地面上赫然出现一道数十米的骇人沟壑!
澄金回响傲然站在敌阵前方,从地上猛地拔出自己的双手斧,直指对面的十几名铁骑——竟一时间让它们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原来魔法竟能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彭参谋一直以来都仅仅把魔法少女们当作辅助力量,潜意识里觉得她们不过是一群十几岁的女孩子,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从始至终都严重低估了这群少女的力量。
“事到如今,难道真的要把希望寄托在这群孩子身上吗……”彭参谋面露不甘之色。
…………
为首的死骑猛地拉住战马缰绳,抬手示意身后的死骑停止冲锋。戍界军的火炮担心伤到魔法少女,也纷纷停止了射击。前线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阁下好胆量!竟敢孤身一人与我铁骑大军对峙!吾乃侍奉高贵的亚当斯一族的……”
为首的死骑刚稳住马步,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自报家门。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天诛]!”澄金回响毫不掩饰心中的愤恨,二话不说,抡起斧头便狠狠劈出一击!
只见耀眼的黄色光芒瞬间凝聚成一道光刃,朝着那死骑的脑袋砍去!那死骑不愧是领头的,反应极为迅速,当机立断便仰身躲避!
这一躲,不仅闪过了澄金回响的凌厉斩击,就连紧随其后射来的紫色箭矢也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可它身后的一众铁骑就没这么幸运了——先不说澄金回响的这一斩直接将好几个死骑斩落马下。只可那绛紫流火的连番射击,不仅精准无比,穿透力更是惊人!竟然硬生生射穿了好几个死骑那坚硬的盔装头骨!
为首的死骑起身一看,顿时发现自己身后的弟兄们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呔!魔法少女!你们如此不讲道理!”它当即愤怒地拔出长剑——这才惊觉,刚刚还站在面前的黄色魔法少女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耀眼的桃红色光芒愈发夺目,无数火炮的炮口也齐刷刷对准了它们。
高速移动的目标一旦停下,就好瞄多了。
“砰!砰——”“轰——!”
“啊啊啊啊——!!”
炮火声与死骑们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前线瞬间被火炮扬起的黑色浓烟所淹没!
“喝啊啊啊啊!!!”为首的死骑竟驾驭着战马,硬生生从黑烟中冲了出来!它全然不顾身上的铁甲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也不顾身后并无其他同伴跟随——那不顾一切冲锋陷阵的气势,倒真有几分视死如归的骑士风范!
魔法少女们哪管这个。
“[捷影]!”只见蔚蓝闪光脚踏闪电,眨眼间便出现在死骑面前!高高跃起的身姿灵巧得仿若雨燕,手中的利剑恰似裁雨的燕尾,直直砍向那死骑的脖颈——
“铮!”
死骑的头颅应声落地!它身下的战马没跑两步,也被补枪的战士们打得千疮百孔,随后“扑通”一声倒地,变成了两具尸体。
“唔!”高高跃起的蔚蓝闪光却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地。“蓝!”青云钏阙迅速飞身来到蔚蓝闪光身旁,“你没事吧?”
“呼——我没事。”蔚蓝闪光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稳身形。然而,她眼角那浓重的黑眼圈,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疲惫不堪。
接连数天,身体和精神上承受的巨大压力,始终未能得到释放。青云钏阙回头望去,辰红流星亦是如此,仅仅释放了一发蓄力陨星,此刻便已然气喘吁吁。
大家的状态实在是不容乐观。
“魔物的攻击!隐蔽!”
一名战士突然大声呼喊。
只见无数巨石如炮弹般从瘴雾中飞射而出!径直朝着戍界军的阵地砸去!“可恶!”青云钏阙强咬着牙,硬是带着结社的众人飞上半空,躲避攻击。
无数巨石如雨点般重重砸在戍界军的火炮阵地之中,瞬间爆炸声此起彼伏!大量火炮当即被砸得报废!
伴随着隆隆的脚步声,如雷声滚滚般从瘴雾中传来,而且越来越近。第二支魔物队伍已然抵达——
竟然是一群身形巨大的巨魔!
“开火!快开火!”
仅剩的火炮立刻开始射击!然而,效果却属实不佳——火炮的威力对于皮糙肉厚的巨魔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接连不断的炮火,也只能勉勉强强击倒一两只巨魔——可没过一会儿,那些大家伙便只是挠挠被火炮炸出的伤口,没事人站起身,继续朝着阵地前进!
绛紫流火见状,赶忙张弓搭箭!
“铮——”
她射出的箭矢深深扎进巨魔的身体,可对方却仿佛毫无知觉,连理都不理!那箭矢在巨魔巨大的身形衬托下,显得如同牙签般渺小可笑!
“可恶!”绛紫流火满心不甘。
“……青姐,放我下去。”辰红流星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纷纷看向她,只见她原本桃红色的头发,竟渐渐变得愈发艳丽,从桃花般的粉红,变成了如彼岸花般的赤红!辰红流星紧咬着牙,攥紧拳头,仿佛正在忍受着烈焰的炙烤!
“小红!你!”青云钏阙面露惊骇之色。
“没时间了!”辰红流星大声喝道——
“[涅盘]!”
…………
当鎏和黎茗匆忙赶到防线时,这里已然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妈妈!那里!”鎏手指向一处建筑的外墙,只见原本灰白色的墙体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那是森绿楼罗的隔离室!”黎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两人立刻朝着那栋建筑飞奔而去——
隔离室里一片狼藉,王医生瘫坐在墙角,正艰难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王老!”黎茗急忙跑到王医生身边,焦急地问道,“王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医生看到匆匆跑来的黎茗和鎏二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但紧接着,眉心便紧紧拧了起来。
“……是血魔,血魔把那个小姑娘给掳走了……现在它应该是朝着电子地图上的第二个坐标点赶去了……咳咳!那里,那里的兵力也不多!”
黎茗和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该死的……錾,你留在这儿,那里太危险了——”黎茗迅速挎起阳炎,准备立刻出发。
“不行!”鎏开口说道,从怀中掏出那把刻写了“祈燃”的手枪,“……如果去想要救下森绿楼罗,我必须去!”
黎茗一愣,眉头紧皱,咬牙说道:“你!可是……”
鎏目光坚定地紧紧盯着她。
“啧!你……千万要小心,别让自己陷入危险!”
突然,一道红色的影子如闪电般飞进房间。
“等一下!带上我!”
来者正是辰红流星的精灵,菲尼克斯。
“辰红流星她有危险!带上我!拜托了!”
第88章 无根火
菲尼克斯与小黑是一个位阶的精灵,由此可知,论资质,辰红流星丝毫不逊色于鎏。
在鎏所在的城市,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爆炸。那场爆炸发生在城市外郊,一座占地千亩有余的废弃工厂,竟被夷为平地!爆炸所产生的强烈震动传遍了整座城市。所幸这场爆炸并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但对其展开的调查,却始终毫无头绪。自那之后,类似的爆炸事件也再未发生过。
那场爆炸,是辰红流星首次施展魔法所引发的。
如今,辰红流星所使用的[陨星],实则是在菲尼克斯施加限制后的阉割版。
倘若辰红流星解除所有限制,释放出全部力量,其威力只有恐怖一词可以形容。
然而,与之相伴的副作用,却是辰红流星血肉之躯难以承受。
自从被菲尼克斯设限,辰红流星便再未全力施展过魔法。而这一次,是她第一次主动解开限制。
…………
“所有还活着的人!往后跑!”青云钏阙在空中声嘶力竭地大喊。
地面上的战士们一脸茫然,面露不解之色。就在这时,无数光点如归巢的飞鸟,朝着前线的一名魔法少女身上急速汇聚——与此同时,空气也开始发出令人心悸的震颤,仿佛酝酿着一场雷暴。
战士们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朝着后方狂奔而去。
“呼……”辰红流星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她手中那根一尺左右的法杖,开始缓缓发亮,起初只是杖尖闪烁着微光,而后光芒顺着法杖向下蔓延,直至最后,整根法杖仿佛化作了一柱凝固的光芒,耀眼夺目。
“……予我烈火……”辰红流星低声呢喃。
刹那间,热浪如奔腾的猛兽般翻腾而起!辰红流星身体周围的一切都在融化!她脚下的泥土砂石,瞬间化作一片炽热的岩浆!岩浆的范围不断向外扩张,升腾的热浪肆意扩散,整个战场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予我光芒——”
以太在她面前疯狂汇聚。先是一个桃红色的耀眼光球,紧接着,光球开始急剧浓缩、撕扯,逐渐变幻成纯白色光点——辰红流星仍在持续蓄力!那光芒愈发强烈,直至渐渐泛起蓝色,原本赤红的光芒彻底转变成深邃的黯蓝色,恰似一颗拒绝一切生命的恒星,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呼……”辰红流星缓缓吐出一口气,此刻的她,鼻孔和嘴角已然渗出丝丝鲜血,但她却浑然不顾,双眼死死盯住那群巨魔,双手紧紧握住那根光芒四溢的法杖,指向半空。
“……[新星]!”
…………
“嗯?前线的士兵怎么往后撤了?”彭参谋满脸疑惑。
“……我不知——”
通讯兵的话还未出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滚滚惊雷般从天边传来!脚下的大地也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只见远处,仿佛从地底蹿出一颗炽热的太阳!那光芒无比强烈,将整个世界照亮!即便身处指挥所的众人,也不得不眯起眼睛,以免被这刺目的光芒灼伤。
“卧槽!我他妈的不是明令禁止海军发射原子武器吗?!要是死瘴因此扩散,那可怎么办?!”彭参谋忍不住破口大骂,脸上满是愤怒。
“参谋!这可不是海军的核武器!”通讯兵紧盯着卫星地图,急忙解释道,“您看!这是魔法少女施展的魔法!”
通讯兵手指向卫星地图——只见灰白色的死瘴边缘,竟硬生生被炸出一个规则的圆形空洞!
“死瘴被消除了?!”彭参谋惊愕不已。
…………
辰红流星的魔法原理很简单,释放以太,点燃以太。当燃烧达到一定程度时,竟连死瘴中的以太也被一并点燃!
原理越简单,效果越出众。
消耗也越大,负担也越重。
随着魔法的释放,炮弹脱手后的辰红流星,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气,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咳啊——”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只见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释放的魔法所形成的光幕如汹涌的潮水般向自己扑来,即将把自己彻底吞没——
“[神行]!”
关键时刻,青云钏阙及时赶到,施展魔法带着她急速飞上高空!那光幕如影随形,紧紧追在两人身后!她们极速飞行了许久,那光幕才终于渐渐消散。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大坑底部平滑如经过精心研磨而成。
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巨魔,此刻已一个不剩,尽数在这恐怖的魔法下灰飞烟灭。
“……这就是小红全力以赴时的威力吗……”从未见过如此震撼场景的澄金回响,不禁瞠目结舌。
这时,青云钏阙带着辰红流星缓缓降落下来。
“小红!小红你看着我!”青云钏阙焦急地扶起辰红流星的脑袋,“慢慢呼吸!呼!吸——”
辰红流星此刻眼神涣散,呼吸急促,七窍不断有鲜血渗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众人吓得不轻。
“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蔚蓝闪光急忙冲到两人身旁,关切地问道。
“哈……哈……我没事……”辰红流星逞强一般着摇了摇头,大口喘着粗气,嘴角还时不时有鲜血溢出,“我……休息一下就好……咳咳!”
“你都这副样子了还怎么战斗?快,青姐,你赶紧带她去后方,我们——”澄金回响话还没说完,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顿住,震惊地看向那个大坑的方向——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悄然站在坑边,背对着众人,仿佛在悠然欣赏着这壮观的景象。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魔法少女。”
那家伙缓缓转过身,一双惨白的眼睛冷漠地看向众人。
是血魔!
“混蛋!”澄金回响怒目圆睁,当即抄起斧子,不顾一切地径直冲了上去!“小黄!”众人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哼,愚勇。”血魔不屑地冷哼一声,缓缓抬起手。澄金回响还没等靠近它,便如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击中,整个人被狠狠弹飞回来。
刚刚逃散的戍界军战士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枪口,朝着血魔开始射击——
“尽是些聒噪的玩意……都给我,安静!”
血魔叩响响指,刹那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如涟漪般瞬间扩散开来!众人射出的子弹,竟齐刷刷地被弹开!那屏障仍在不断向外扩散,却绕过了一众魔法少女——只见站在最前方的戍界军战士,瞬间被强大的力量压成一团血雾!哪怕是站得靠后的战士们,也被弹飞数十米之远,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什么……”绯红结社的众人目睹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无不惊骇万分。
“你——你这个恶魔!”辰红流星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硬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将法杖对准血魔,怒喝道:“[陨星]!”
然而,此刻已然透支的她,射出的飞弹比平日里小了许多,血魔只是轻轻一挥手,便轻松将其弹开。
“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们心里清楚,现在的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血魔面露嘲讽之色,肆无忌惮地嘲笑道,“这样吧,我们打个赌——我不用魔法,你们也伤不了我。”
“你可真是……嚣张得过分!”刚刚重重摔了一跤的澄金回响,艰难地爬起身来,怒吼道:“受死!”
她高高扬起斧头,朝着血魔那张嚣张的脸狠狠砍去!
血魔却丝毫不为所动,既不闪躲,也不施展魔法,只是静静地看着斧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神中满是不屑。
突然,一道传送门在一旁悄然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传送门出现,挡在了她和血魔中间——
竟然是森绿楼罗!
“!!”澄金回响大惊失色,急忙错开斧刃!
“黄!快……闪开!”森绿楼罗痛苦地喊道。下一秒,一株藤蔓如恶蛇般突破地面,狠狠击打在澄金回响的小腹之上,将她抽回原地。
“绿……不……”辰红流星瞪大了双眼,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此刻的森绿楼罗,除了脸之外,浑身都被诡异的铭文覆盖,身体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与泪痕交织在一起,涂花了她那惨白的脸颊。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果然认识这个魔法少女啊。”血魔一只胳膊将森绿楼罗紧紧搂住,像在玩弄人偶一般摆弄着她的下巴。
“混蛋!放开你的脏手!”蔚蓝闪光愤怒地怒骂道。
“哼。”血魔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下一秒,森绿楼罗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手中的铃铛——无数荆棘拔地而出!齐刷刷地刺向了绯红结社的诸位!
“呃啊啊啊!”森绿楼罗声嘶力竭地嘶喊着——那些荆棘竟在即将刺中众人之时,错开了方向!擦着众人的身侧,刺入地面!
而她脚下另一匹荆棘破土而出,朝着血魔刺去!
“……疫疾那家伙,说什么都不愿控制你们的思想,最后还不是吃了大亏?”血魔掐住森绿楼罗的手腕,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荆棘。
“居然还有毅力对抗诅咒,呵呵,真是值得称赞的意志力……可是啊,现在的你,只会给你的同伴们带来麻烦哦?”
血魔满脸奸笑,蛊惑道:“我可以稍稍给你一点自由……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它笑着松开了森绿楼罗的手。
森绿楼罗一愣,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对不起……大家……”
只见她脚下的荆棘僵硬地汇聚成束,缓缓朝向她的胸膛。
“不……不要!绿!停下啊!”辰红流星瞬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随后,她满眼哀求地看向血魔,“停下!我……我什么都可以做!求你……求你放过她!”
血魔咧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竟然在低声下气地求我!哈哈哈哈!我最喜欢你们这副模样了——真是太美味了!哈哈哈哈!”
狂笑过后,它将轻蔑的眼神投向辰红流星,“但是啊……这可是她自己的选择哦?”
“停下!不要啊啊!!”
就在这时,远处——
“……阳电子束,装填!”
第89章 重活
“来吧来吧!为了不成为你队友的累赘——哈哈哈哈!”血魔埃里克·亚当斯凑近森绿楼罗耳边,声音中充满蛊惑。
荆棘迅速交杂缠绕,逐渐化成尖锐的矛头,那锐利的尖角正对着森绿楼罗的胸膛。
“呵呵……真是令我敬佩的精神。”血魔发出一阵奸笑,像是生怕溅到自己身上血污,往后退了两步,留出一片空间。
“来一起见证魔法少女的落幕吧!哈哈哈哈哈——”
“轰——!!!”
突如其来的耀眼光柱如雷霆轰穿战场,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埃里克亚当斯身上!方才还张狂至极的血魔,瞬间没了踪影。
众人惊愕地扭头望去,只见血魔的身姿如同打水漂的石头,在地面上不断弹起又落下,落下又弹起,足足被炸飞了近百米之远,才重重地栽倒在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下一瞬,漆黑的身影如鬼魅般空降战场。黑色的长袍宛如从夜幕中裁切下来的一块。黑死兆星身姿轻盈,稳稳地降落在森绿楼罗面前。
“……鸢尾磁暴!黑死兆星!!”
埃里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血魔那骇人的尖啸声瞬间如尖锐的利箭,传遍整个战场。
“宰了你们!!!”
话音未落,无数荆棘藤蔓如破土而出的恶蛇,从地面迅猛刺出,齐刷刷地朝着鎏捆缚而去。鎏迅速唤出蚕食之枪,如砍瓜切菜般轻松地将那些植物一一砍断,干脆利落。
“……咬紧牙。”鎏轻声对森绿楼罗说道。
随后,她从怀中掏出了手枪,缓缓将枪口对准了森绿楼罗的胸膛。
…………
“……她在干什么?”在辰红流星眼中,黑死兆星正手握一支手枪,在近得避无可避的距离,瞄准了森绿楼罗的要害。
这种射击方式,一般被称为处决式射击。
“等一下!黑——”辰红流星心急如焚,一口鲜血竟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涌出。
就在这时,一抹红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红!先管好你自己!”竟是菲尼克斯,它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菲尼克……斯!绿她——”
辰红流星话还没说完,菲尼克斯已经径直降落在了她的眉心之间。
下一秒,辰红流星仿佛被扣去了电池的玩偶,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嘭!”与此同时,另一边也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只见森绿楼罗的身影如落叶般缓缓倒下,嘴角似乎还有点点血光溅出。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森绿楼罗仰面倒地,一动不动,宛如死去一般。
“这!这这这……”澄金回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瞪大的双眼仿佛要把眼球瞪出来。
“别说话,继续看。”菲尼克斯却是异常冷静地说道。
…………
目睹这一切的血魔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它带着一丝试探,缓缓朝倒地不起的森绿楼罗伸出手掌——绿色的魔法少女如尸体一般,没有丝毫动静。
“哈哈哈!你狠心啊!黑死兆星!”血魔起身,大声叫嚷着,声音中满是得意与嘲讽。
鎏静静地凝视着毫无生气的森绿楼罗几秒钟,随后舞动蚕食之枪,将视线冷冷地投向了血魔。
血魔埃里克见状,当即欠身蓄力,便要朝着鎏猛扑过去——就在这时,又一道阳电子束如流星般轰向了它。埃里克脸色骤变,急忙闪向一旁躲避攻击。然而,鎏早已预判好了这家伙的落点!瞬间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闪至埃里克脸前,手中的蚕食之枪带着千钧之力,恶狠狠地刺向这怪物的脸庞。
埃里克啧舌,赶忙伸出手死死抓住蚕食之枪,“滚开!”它瞬间释放魔法,一股无形的斥力向鎏袭来!鎏只感觉手中一轻,蚕食之枪随即脱手。
埃里克还没来得及得意,便感到手心一阵钻心的剧痛。它低头一看,那把黑色的诡异长枪竟无端生出一根利刺!扎透了它的手心,同时疯狂地吸吮着它的血液。
“什么鬼东西!”埃里克愤怒地咆哮,当即将蚕食之枪甩飞出去,强忍着剧痛开始修复受伤的手掌。
“……哈哈哈哈!你比吉万亚当斯弱多了!”被抛飞的鎏迅速爬起身来,伸手抹去脸上的泥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这么轻易,就被我给伤到了?”
埃里克一怔,原本惨白的脸上竟泛起丝丝青紫,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你胡说八道!”它怒吼道,“那个混蛋……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这家伙竟好似那失了智的魔物,抬起手便要朝鎏释放魔法。
果然如此啊。
先前这家伙被灼烧时脱口而出的大骂,便让鎏隐隐察觉到,这群血魔内部似乎并不怎么团结。
“让你看看我的厉害!!”埃里克恶狠狠地朝着少女的方向释放魔法——只见无形的力量好似被压缩成了炮弹,裹挟着砂石,如狂飙的龙卷朝着少女射了过去。
然而,少女却是站在原地,躲也不躲——直到那身躯如破碎的纸片般碎成无数黑色碎块,埃里克才惊觉这并不是真身。
“混蛋!你给我出来!!”
“来咯!”黑色影子突然鬼魅般出现在埃里克身后,手持蚕食之枪,毫不犹豫地迎头便刺。
埃里克一惊,急忙再度释放魔法展开防御。这一次,身后的魔法少女竟连带着手中的枪一并如泡影般碎裂。
都是假的!
“哈哈哈急了急了!真假都分不清!吉万亚当斯比你强多了!”鎏的声音竟如幽灵般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在肆意戏耍着血魔。
埃里克脚下突然隆起一个土丘,只见一团黑乎乎的魔法少女眷属刺出地面,包裹着那长枪一齐刺向它的胸膛!
“喝啊啊啊!!”血魔竟丝毫不顾蚕食之枪的腐蚀,伸出双手狠狠抓住了枪身,猛地将它拽了出来。
“你!放!屁!”它恼怒地咆哮着,一把将身上的华丽外套撕烂,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疯狂地释放魔法。
“轰——!!”
好似引燃了一枚温压弹一般,骇人的激波以它为中心如汹涌的海浪般疯狂扩散肆虐。部署在地面之下的飨竟被硬生生挤出地面,瞬间轰成碎渣。
“靠!”就连一直躲在一旁的鎏也不得不匆忙离开藏身的掩体,躲避这可怕的攻击。
“黑死兆星!!”埃里克找到了躲避攻击的鎏,一个瞬身便如恶狼般恶狠狠地冲了上去。
鎏暗叫不好,想要反击,却惊觉蚕食之枪不知被这怪物弹飞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暴怒的埃里克好似打了鸡血一般,此刻也懒得使用魔法了,扬起胳膊,一拳击打在了鎏的腹部!“唔!”剧烈的疼痛潮水般当即涌上鎏的脑海,她差点失去了意识!当她好不容易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然被击飞了十米有余。
“黑死兆星……我原想将你收为我的眷族!给你力量和地位,让你助我完成,加冕魔王的大业!可现在——”埃里克亚当斯一把揪住鎏的衣领,将她高高提起,眼中闪烁着凶光,“油嘴滑舌嚣张至极!魔法少女,你成功地惹怒了我!你还是去死吧!”
“呵……哈哈哈,我看你是忌惮吉万亚当斯的什么标记吧?”鎏仍在嘲讽着,尽管声音有些虚弱,但嘲讽之意丝毫不减,“血魔用自己的血标记猎物,转化眷属……虽然人类对你们的了解就这么多,但还真的是……”
突然,破空之声传来!蚕食之枪响应鎏的召唤,径直朝鎏和埃里克飞来。
埃里克一惊,下意识伸手格挡,却发觉这怪枪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自己手中的黑死兆星。
“刚刚好啊!”
只见蚕食之枪瞬间刺进了鎏的肩膀,枪尖之上,还淌着刚刚吸收的血魔鲜血。
鲜血流进鎏身体里的一瞬,鎏顿时感到一阵恶心的感觉翻江倒海直冲大脑!只见一根干瘦恶心的指头刺穿了鎏的喉咙,指向了自己面前的血魔。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里克的身体之上当即冒出刺鼻白烟,而它本人也开始痛苦地尖叫,声音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玻璃。
可出乎鎏意料的是,这一次它竟然没有当即将鎏抛开,而是强忍着烧灼的剧痛,将手伸向了那根指头……
“噗嗤——”
这家伙竟然硬生生将那指头拔了下来。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冲进鎏的大脑!一股鲜血当即不受控制地涌出鎏的喉咙!埃里克见成功将标记拔下,这才恶狠狠地将鎏摔在地上。
“额啊!!”鎏在地上翻滚了几周才停下。肩头和喉咙上的伤口仍在汩汩淌着血,鎏强忍剧痛,从怀中拿出一物——是一支黎茗交给她应急的以太溶液。
她咬碎注射器,“[暴食]!”
伤口在魔法作用下逐渐愈合,鎏这才缓缓将视线再度投向血魔。
那家伙身上的灼伤也差不多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它带着狰狞的狞笑看着鎏,“黑死兆星!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竟然把这个当做杀手锏……哈哈哈哈哈!你有种!我看你现在还有什么能耐!!!”
埃里克恶狠狠地朝她走来。
鎏悄悄瞥了一眼其他方向。
“……什么杀手锏,我就是想去掉这个恶心的标记罢了。”
见鎏此刻仍是一脸嘲讽,埃里克一怔。“哈哈哈……我这就杀了你!!”
它当即便要上前将鎏虐杀!
突然,它发觉脚下一沉,低头一看——
数支坚韧的藤蔓竟如同钢铁铸就的绳索,牢牢捆缚住了它的双腿。
埃里克震惊地望向了森绿楼罗,那个它以为已经被击杀的魔法少女,此刻竟然站了起来。身上原本紫色的铭文此刻竟然变成了柔和的淡黄色,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诅咒的力量不仅没有控制她,竟然还在加强她的魔法!埃里克察觉到,身下的藤蔓要比先前柔韧得多!
它暗叫不好,当即便要发动魔法将这些藤蔓打碎。
这时,它看到了自己面前的魔法少女抬起手来——朝它比了一个中指。
“下地狱去吧!”
“轰——!!!”
耀眼的阳电子束如汹涌的洪流,当即将它吞没。
…………
“哈……哈……那怪物死了吗?”森绿楼罗喘着粗气,声音中带着疲惫与期待,问道。
“没有。”黎茗在她身旁,神色凝重地拉动枪栓,将另一瓶液态以太填入枪机,眼神紧紧盯着阳电子束扬起的尘幕,“……这家伙真难杀!”
阳电子束扬起的尘幕中,血魔挺立的身影慢慢显现……
第90章 魔王之核?
黎茗的攻击毫无悬念地精准命中目标。
上一次攻击,因担心伤到森绿楼罗,黎茗并未使出全力。而这一次,鎏站在轰击范围之外,黎茗毫不犹豫地将一瓶浓缩的液态以太全部投入到攻击之中。
“咳咳咳!”扬起的滚滚烟尘,把鎏呛得不轻。她眯起眼睛,在弥漫的烟尘中竭力寻找血魔的踪迹。
直觉告诉她,堂堂血魔,绝非如此轻易就能被打败。
“小心啊!”突然,森绿楼罗那急切的呼喊穿透尘幕,传进鎏的耳中。
一只焦黑的手,猛地从灰尘中伸出,速度快如毒蛇吐信,径直抓向鎏的喉咙!鎏心中陡然一惊,当机立断向后跳闪躲避。
然而,谁能料到,那只手竟从手腕处断成两截!诡异的凝固血液连接着断掌与手臂,而那断掌竟如火箭般疾飞而出,直直刺进了鎏的腹部。
“唔额!”一阵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鎏只感觉喉咙一阵甜腥,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
烟尘渐渐散去,血魔那骇人的模样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鎏的面前!那家伙,半边身子已被轰得粉碎,另一只手仅剩下一截惨白的骸骨,胸腔大开,内部的各个器官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心脏还在诡异地跳动着。它的半边脸已化作焦炭,头骨与碎裂的肌肉袒露在外,仅剩的半边脸嘴角向上翘起,唯一的一只眼睛睁得浑圆,恶狠狠地死死瞪着鎏。
下一秒,刺进鎏腹腔的断掌被猛然拔出,带出一汪殷红的鲜血。剧痛让鎏双腿一软,不禁跪倒在地。
“黑死兆星!”森绿楼罗见状,当即发动魔法,藤蔓再次从地面迅猛伸出。可这一次,血魔没有给她再次束缚的机会,当即将那些藤蔓轰成渣滓。
“嘶嘶呵——嘶嘶——”血魔的喉咙已被炸碎,只能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低语。
“……怪物……你特么嘟囔什么呢……”鎏强忍着腹部的剧痛,捂着伤口,咬牙骂道。
埃里克一步步走到鎏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随后张开嘴,狠狠咬向了鎏的脖颈!
“呃啊啊啊!!”强烈的痛苦如闪电般瞬间传遍全身!
这怪物正在贪婪地吮吸她的血液!
鎏想要挣扎,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就连胳膊都沉重得无法抬起,只能任由这怪物肆意摆弄。
而埃里克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恢复着!眨眼间,那被炸碎的半边身体已然重新长了回来。
“放开她!”绛紫流火见状,当即张弓搭箭,几支箭矢如闪电般朝着那怪物射去。
埃里克松开嘴,伸出手,轻而易举地便挡下了她的攻击。
“混蛋!!”黎茗目眦欲裂,也顾不上阳炎是否散热完全,迅速装填完毕,就要向血魔埃里克射击。
“鸢尾磁暴!我劝你别动!”埃里克嚣张地狞笑,随即将鎏举到身前,“还有其他人!你们敢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黎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颤抖着,缓缓放下了枪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埃里克张狂地大笑着,“哎呀呀……人类啊,真是软弱又无力……”随即,它像丢弃垃圾一般,将鎏随手扔到了地面上。
局势竟然逆转了。
“看看你的同伴们啊,现在是多么的无可奈何啊!”埃里克俯下身,满脸嘲讽地说道。
此时,鎏的大脑一片朦胧,急剧的贫血严重封锁了她的思考能力。
就在这时,一团飨悄然从她的手腕上浮现,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她的身体。
“[贪餍]”
这团飨竟然开始化成如血液一般的物质,为鎏的大脑输送氧气,同时向她传递关于这个新能力的情报。
通过血肉魔法,扭曲自己的身体……鎏此前对这个能力多多少少有些忌惮,所以对它的开发仅仅是浅尝辄止。
而飨的提醒,让她猛地想起来——血液,同样也是血肉的一部分啊。
“……怪物,我的血……好喝吗?”鎏虚弱地问道。
“你说什么?”埃里克微微一愣。
“[贪餍]!”
下一秒,两条粗壮的胳膊竟从埃里克的胸膛中破体而出,硬生生撕开了它的胸膛!
“什么?!!”埃里克大惊失色,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它双手紧紧抓住这两条诡异的胳膊,拼命想要把它们从自己体内拔出来。
这两条扭曲的手臂不知深深扎根在哪个器官上,被拔出的瞬间,竟带出了一大串内脏。“额啊啊啊啊啊!!”埃里克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嘶喊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
“黑……死兆星!!!”谁能想到,遭受如此重创,埃里克竟然还未死去!只见它那刚被掏空的胸腔之中,竟迅速生长出新的器官。
在自我愈疗的同时,这家伙竟还有余力一脚踹向了倒地不起的鎏。
“[贪餍]!”鎏再次发动魔法。只见那两条被拔出的手臂连带着一连串内脏,一齐化成了一大团飨,融进了她的身体。
外来的血肉与自己的身体相融合,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只见那团令人作呕的肉块迅速挡在鎏的腹部当作缓冲,硬生生扛下了血魔的这一击。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几圈,停了下来,那团肉块也逐渐和她完成了融合,化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鎏缓缓站起身,有些生疏地将身体复原成原本应有的模样。
“黑死兆星……你玩的可真够花啊!!”埃里克狞笑着,嘶吼道。它两只手用力扯住自己的肋骨,强迫它们闭合。
“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这么干!”鎏回味着刚刚血肉融合的感觉,不禁一阵反胃。
“……哈哈哈哈……黑死兆星,你一次次地让我感到惊讶。”埃里克突然将奸诈的目光投向鎏,“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什么——唔!”
鎏突然感到浑身一阵刺痛,只见无数血红如血管的纹路,正以惊人的速度逐渐覆盖她的全身!
这副模样,迅速与鎏记忆中的某个形象重合起来——前些天,那些被血魔操控的失智魔物!
“主动摄取我血族的血,还一次性摄入这么多!哈哈哈哈!你以为只有你会操血魔法吗?!居然敢和我血族比血肉魔法!真是笑死我了!!”埃里克张狂地肆意狂笑,尽情欣赏着鎏瘫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模样,“何苦呢!黑死兆星!老老实实等待死亡不好吗?偏要受这份罪!”
“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黎茗当即抬起枪口,一枪朝着埃里克射去。
埃里克微微欠身,轻松闪开,“哈哈哈哈!鸢尾磁暴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可什么都没做……这都是她自找的!”
此刻,鎏跪在地上,只感觉浑身上下仿佛有无数的蠕虫在不停地撕咬自己的肉体,她正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暴食!暴——”
血魔的血液竟强行切断了她的魔法回路!
“不好受吧,黑死兆星?”埃里克得意洋洋地凑到鎏的耳边,“要不要,我帮你脱离这苦海?”
“去死混蛋——!!”鎏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啧啧啧……真是了不起,浑身的神经都快断得差不多了,居然还有力气开口骂我呢!区区一个魔法少女,都快比得上一些没出息的血族了……”埃里克继续嘲弄道,“真是可惜啊!我给了你那么多机会,让你加入我的阵营……可你却没能把握住。”
埃里克缓缓起身,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一脸冷酷。
“永别了,黑死兆星。”
刹那间,一根鲜红的尖刺瞬间刺穿了鎏的胸膛!鎏震惊地低下头,只见这根破体而出的锐刺仍在不断生长,同时身体之中好似被搅动一般!很快,更多尖刺如同春笋般从她的身体各处刺出!
剧烈的痛苦甚至让她发不出声音!
宛如一朵狰狞的猩红之花在她身上绽开。
鎏跪在这朵花的正中,眼中的生气正一点一点地消散。
“不要啊——!!”黎茗见状,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不要着急!很快就轮到你们了!”埃里克转过身,对着众人喊道。
只听得地面一阵剧烈震颤,无数魔物如潮水般从瘴雾之中再度涌出。
又一支魔物大军抵达了此处!
“哈哈哈哈!尽情挣扎吧!魔法少女们!”埃里克张狂地大笑起来,满心期待地准备欣赏魔物大军将魔法少女们无情撕碎的场景。
“咔……咔咔……”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埃里克震惊地转过头——
只见黑死兆星不知何时高高扬起了脑袋,一个奇怪的金属圆柱正缓缓朝着她嘴里钻去。金属圆柱上,裹着好似由血液变成的触肢,正驱动着它一点点深入黑死兆星的喉咙。
“这是什么鬼东西?!!”埃里克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想要将那怪东西拽出来。然而,它还是晚了一步,那颗金属圆柱已然深入了黑死兆星的咽喉。
“S?nin u?un yeni h?yat veririk(予你新生)。”
一阵诡异的低语不知从何处幽幽响起,埃里克不禁吓得脸色大变。
只见黑死兆星的胸膛之上,突然亮起一阵暗红光芒,刺穿她的红色利刺瞬间化作齑粉。一颗好似宝石一般的物件,正漂浮在黑死兆星胸前的空洞之中!
“这是!这是!!魔王之核!!”埃里克的脸因惊恐而几乎扭曲,“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91章 予你新生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当魔王的魔族不是好魔族。
更何况是拥有加冕资格的血魔亚当斯一族。
埃里克对加冕魔王的渴望,已然到了近乎癫狂的地步。
那无上的地位那无上的力量那无上的荣耀——只要成为魔王,一切尽在手中!
想要成为魔王,最切实的方法——拿出足够的功绩,要让所有魔族认可,让如今在位的那个无能家伙都不得不心甘情愿地交出王位,挖出魔王之核!
侵占人界、奴役人类、扩大领土,这一切的恶行,皆是它为了加冕为王所为。
可现在,它日思夜想的魔王之核,就在眼前。它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它——
魔王之核,魔王力量的源泉,是神只赐福的铁证!只要拥有它,就拥有了成王的力量,拥有了成王的理由!
此刻的埃里克,已然疯狂。
它不顾一切地朝着跪在地上的少女扑去!它的眼中,只剩下那颗魔王之核!
完全忽略了少女身形正悄然发生的变化,也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被以太流一点点地打碎——
只要得到它,就拥有了成王的力量,成王的理由……
…………
“这里是鹰击直升机方队!空中增援即将抵达作战位置!我方魔法少女已前往支援!已确认魔物群及友军位置……呃啊!……那……那是什么东西?!”
直升机驾驶员那紧张的通报声,急促地传入指挥室。可通报声进行到一半,却像是突然遭受重击一般,结尾的话语更是莫名带上了几分惊恐。
“发现异常气象!——滋滋——我军发……异常——!!”
前线直升机的通讯信号,毫无征兆地突然受到强烈干扰!就连传输到指挥室的画面,也逐渐布满了雪花点,变得模糊不清。
“鹰击?!鹰击!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指挥室里的众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强烈的干扰?!”
“参谋!您快看卫星图啊!”一名通讯兵神色紧张,手指颤抖地指向大屏幕。
只见前线之上,一团漆黑如墨的风暴,正以惊人的速度成型、扩大,宛如吞噬一切的巨兽,渐渐将整片战场吞没。而在这风暴之下,所有信号竟如同石沉大海,尽数丢失。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彭参谋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仿佛血液都快被冻结了。
…………
“又有魔物攻过来了!”澄金回响最先察觉到从瘴雾中冲出来的先头部队,急忙出声提醒。“我们怎么办?要迎击吗?”她焦急地询问着。
“啧!”蔚蓝闪光紧紧皱起眉头,此刻辰红流星还在昏睡不醒,一旁的黑死兆星生死未卜,而黎茗则瘫坐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瞪着黑死兆星的方向,仿佛失了魂一般,一动不动。
“……我们撑不住的!”她咬了咬牙,一把背起身旁昏迷的辰红流星,冲着黎茗喊道:“黎茗长官!快动起来啊!”
然而,黎茗却像聋了一般,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依旧呆呆地坐在原地。
“黎茗长官——”
“轰!!!”
魔物发动的魔法,在她们身旁轰然炸响!不过片刻之间,魔物竟已如潮水般冲到了离众人不到三百米的位置!这群魔物冲锋的速度,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它们太多了!”森绿楼罗赶忙召唤出几株树木,试图阻挡魔物的进攻,可这无疑是杯水车薪,难以抵挡魔物的攻势。
“快走!”澄金回响试图强行拽起地上的黎茗。
“焚尽!!”
刹那间,滔天的火光如汹涌的浪涛,将战场一分为二!烬手持斩刀,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另一处,手持巨剑的红发少女天鹅笔也空降战场。“[圣域]!”金色的光幕瞬间化作屏障,挡在火墙之后,与火焰共同组成了一道封锁线。
“快走!魔物太多了!挡不了多久!”天鹅笔扭头,大声朝着绯红结社的众人喊道。
“它们冲过来了!”烬迅速抄起斩刀,摆好迎敌的姿态。只见几只人高马大的魔物,竟硬生生地挤穿了天鹅笔的魔法屏障,挥舞着武器,气势汹汹地朝着两人冲来。
此刻,天鹅笔若是解除魔法,光幕后面的魔物大军无疑会如洪水般瞬间将所有人吞没。她手足无措,惊恐地看着那魔物离自己越来越近——
“S?nin u?un yeni h?yat veririk(予你新生)。”
一阵诡异的低语,仿佛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天鹅笔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四肢发软,当即跌倒在地!
魔法屏障和火焰瞬间消散!
正当她惊恐万分之时,却惊讶地发现魔物竟然没有发动攻击。不仅如此,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魔物,竟同一时间瘫倒在地!就连不远处半空中的直升机群,也剧烈摇晃起来,有几架甚至险些坠毁。
“嘎啊啊!!神迹啊!那是神迹!!”
天鹅笔震惊地看着已经冲到自己面前的魔物,突然对自己失去了兴趣,转而目不转睛地看向另一个方向,然后反手丢掉手中的武器,虔诚地跪倒在地!
几颗巨大的血红水晶柱,如笋般拔地而起,眨眼间便长到了数米之高!下一秒,水晶正上方的天空,开始变红变黑,如同燃烧的纸张一般,极速向四周扩散。不过短短数秒,整个战场便被这片诡异的黑色天空所笼罩。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天鹅笔满脸惊骇,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所有的魔物,竟在这一瞬间,仿佛忘记了冲锋,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绮丽却又怪异的水晶丛。被黑色天空笼罩的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嘭!!!”
几根水晶柱突然炸裂开来,汹涌澎湃的以太流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在爆炸的中心,一个身影被高高炸飞,随后重重地落到地面之上。
“那是……那是血魔?!!”烬指着那倒地不起的身影,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遍体鳞伤的血魔亚当斯艰难地爬起身,跪在地上,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发出了凄厉的长啸——
“神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给异族赐福!你为什么不看我!你看看我啊!!”
“神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给低贱的人类以力量!不!我不理解!!”
“嘭!!”
几根巨大的水晶柱再次炸裂,埃里克那单薄的身形,瞬间再次被炸飞数米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神啊!您在考验我!!那颗魔王之核,是您送给我的礼物啊!!”
埃里克疯疯癫癫地爬起来,反手将深深刺进身体的水晶碎块拔出。
“把魔王之核交出来!!!”
此刻的埃里克,已然彻底沦为一个疯子,它狂乱地朝着水晶丛中的少女扑去!准确地说,是疯狂地扑向少女胸口那颗诡异的宝石——
然而,埃里克的身影,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挡住!它疯狂地抓刨着地面,却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死命地将它向外排斥。它就被死死卡在离少女不到一米的位置,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给我!!交出来——!!!”
它拼了命地朝那少女伸出手,伸出去的手渐渐破碎,血肉化作碎屑,露出森森白骨,可它却全然不顾,只求能离那颗宝石更近一寸一毫——
就在这时,少女胸口的空洞开始慢慢愈合,那颗宝石也逐渐消失在少女胸口。
“不——!!!”
“嘭!!!”
第三次爆炸轰然炸响,埃里克再次被炸飞出去。
所有血红水晶,尽数化成碎屑,逸散在空中,折射出血一般的光芒。这些碎屑向着少女的方向迅速聚集,将少女的身形紧紧包裹其中,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异变。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支魔法少女队伍朝着众人跑来。直升机不敢涉险,将魔法少女们和战士们放下后匆匆撤离异变区域。
“那群魔物——它们为什么都呆在原地?”前来的魔法少女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啊!”纵使是目睹了全程的澄金回响,此刻心中也是一片混乱。她只是下意识地握紧武器,却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啊!血魔那家伙干了什么?魔王之核又是什么东西?”
“唔!这是……怎么回事?”辰红流星缓缓睁开了双眼。下一秒,她便和众人一样,脸上挂满了惊骇之色。
“那——那是黑死兆星吗?!”
她手指向那水晶碎屑之中。
少女的身形悬浮在水晶碎中,由于距离太远,众人只能勉强辨认出她的轮廓,以及那显眼的灰白色发丝。
水晶的碎屑仍在不断向着少女靠拢,在她的身上拼接、粘结,拼成了一条夸张的裙摆,组成了一件不可名状的礼服。几块水晶贴向少女的鬓角,竟拼凑出了山羊角一般的形状!
最后的水晶汇聚在少女发梢,组成了一顶血红的王冠。
就在那一瞬,所有人——无论是魔法少女、戍界军的战士,还是魔物,都感到了一股彻骨的恶寒。仿佛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整个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异变停止。
悬浮在半空的少女周身闪烁着奇异光芒,在漆黑天空的衬托下,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访客,不可名状,令人窒息。
寂静——一片诡异的寂静,如同幕布,笼罩着整个战场。
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如同两颗璀璨的红水晶,闪烁着绮丽的光芒。整片战场,尽数倒映在她的眼中——
整片战场,尽数映在那竖向的、狭长的非人瞳孔之中。
第1章 魔法少女与异端
“怪物!怪物现身啦!”
一声惊恐的呼喊,如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大街上炸响。
刹那间,整条街道都被恐惧笼罩,原本的平静被彻底打破,陷入一片混乱。
“是怪物!是……是地精!”
“它们从下水道里爬出来了!”
“快跑啊!!”
在这场混乱的核心地带,几只模样丑陋、神态猥琐的绿色怪物,正从那狭窄的下水道口中,如潮水般接连不断地钻了出来。
这些怪物,来自遥远的异世界,它们是人类不共戴天的敌人,尤其对女性而言,更是犹如噩梦般的存在。
作为异世界中最为常见,却也是最为卑劣的怪物族群,地精极为擅长群体作战。它们那充斥欲望的大脑,往往只专注于最原始、最不堪的本能。
它们生性凶残,对杀戮和掠夺有着无尽的渴望,那并不发达的脑袋里,装的尽是如何将男人残忍杀害,变成口中的食物,以及怎样劫掠女性,以繁衍更多的后代。
率先从下水道中爬出的几个地精,瞪着它们那如绿豆般大小,闪烁着贪婪光芒的眼睛,滴溜溜地环顾着四周,像是搜寻着可供下手的猎物。
“桀桀桀……瞧瞧这有多少人崽子,咱们可算是找了个好地方啊!”
“统统杀光!然后带回去!”
“带回去!”
伴随着一阵怪叫,它们挥舞着手中粗陋的铁棒或满是锈迹的砍刀,迈开与胳膊近乎等长的短小双腿,如同一群发了疯的恶犬,向着惊慌失措的人群疯狂冲去。
刹那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叫声,人们如同受惊的鸟兽般,四处奔逃。
与此同时,在街道旁的高楼之上,有两双眼睛,正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錾,不去救那些人吗?”一个带着几分稚嫩,却又透着古怪腔调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高楼之上悄然响起。
“没必要,它们眼下不过是在驱散人群罢了……你仔细瞧瞧,比起抓人,这群变态的怪物此刻更倾向于聚集在一起。还有,记住了,叫我鎏。”另一个声音冰冷、沉稳,不带一丝感情地回应道。
“好吧……鎏,那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干看着?”
“这些地精狡猾得很,我们先再观望一阵。我想,她们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传来。只见红黄蓝三道夺目的光芒,如流星般从天而降。眨眼间,三个身着华丽服饰,周身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少女,如神兵天降般,突然闯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稳稳地挡在了地精和惊慌奔逃的人群中间。
“怪物们听着!从现在起,休想再向前踏出一步!”
为首的那位身着红色服饰的少女,手中紧紧握着一根散发着桃红色光芒的法杖,她将法杖高高举起,直指那群面目狰狞的地精,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与无畏,没有丝毫的惧色。
“快看呐!是魔法少女!我们这下有救啦!”
“是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真是太好了!”
三名少女的出现,仿佛一道希望的曙光,穿透了恐惧的云层。原本惊慌失措的人群,在看到她们的那一刻,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各位!速速离开这里!这群无礼之徒交由我们解决!”蓝色的魔法少女少女转头向人群喊道,随即拔剑指向那群怪物。
“唔姆……响应得倒是很快,但只是作为主力的三人前来吗?对付一群地精来说足够了。”
高台之上,神秘的少女饶有兴致地分析着。
“只不过正面强攻的战术我不认同,如果是我,至少会让速度见长的蔚蓝闪光绕后偷袭。”
“喂,偷袭可不像是魔法少女的做法。”
“迂腐……你这种想法只会徒增伤亡。”
“唔……”
“但是……那群变态怪物似乎是有备而来,认真看下去吧。”
街道上,地精和魔法少女已经开始交手——说是交手,其实是魔法少女的单方面碾压。地精本就作为一种最低级的怪物,对付下手无寸铁的平民还行,遇上魔法少女也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喝啊!”辰红流星——为首的魔法少女挥动法杖,鲜艳刺眼的桃红色光芒随即喷涌而出,化作炮弹炸得地精们人仰马翻。
蔚蓝闪光和澄金回响——另外两名魔法少女则各自持剑握斧迎战冲到近处的地精。
“红!不要冲太靠前!”澄金回响大声劝阻这一味向前冲的辰红流星。
辰红流星是三人中的主力,只不过她的魔法威力虽大,但射程欠佳。
地精们看似被辰红流星的轰击炸得人仰马翻,实际上它们差不多都在向同一个方向后退。
当辰红流星回过头时,发现被地精拖住的二人和自己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那几只变态怪物故意拖住蔚蓝和澄金,和辰红交手的几只却在有意地撤退,嗯……它们在想办法分开辰红和其他二人。”
“啊……唔喵,看……看起来是这样的啊。”
“它们的目标是辰红。”
正所谓旁观者清啊。
“红!快回来!它们是故意的!”澄金回响看穿了地精的诡异之处,大声地喊道。
辰红流星心头一紧,调转枪口准备突围。
“嘻嘻嘻!上当了魔法少女!”
突然,一旁的下水道口被突然打开,一只阴险的地精探头朝辰红流星丢出一物——瞬间,一股绿色的烟气爆发开来,挡住了正欲突围的辰红流星。
辰红流星随即后撤,她与两人的距离随之拉远。这次攻击并不是朝她去的,只是为了阻止三人汇合。
“红!不要动!等着我们!”蔚蓝闪光咬牙发力,随即砍翻了面前的两只地精,想要突刺前往辰红流星所在之处。可随后又是一群地精围了上来拦住了她前进的道路。
另一大群地精突然从下水道中涌出——原来一开始出现的只是一小部分。
“变态怪物们想控制辰红的移动。”
“唔姆……可是只有地精的话,辰红流星早晚会突围的。”
“没错……所以它们应该还有杀手锏。”
街道之上,数不清的地精涌向三人。它们皮糙肉厚,纵使是辰红流星的魔法也不能将它们一击毙命,可至少能让它们无从近身。
辰红流星越战越勇,地精们始终无法靠近她。可她不明白,这群怪物到底有什么目的……
“弟兄们!它来了!向后撤咯!”
一只大嗓门地精突然扯开嗓子喊道。
辰红流星一怔,转瞬之间,围在她身旁的地精竟如退潮一般向后退去。
突然!大地开始震颤!柏油路面出现无数裂纹!辰红流星对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感到束手无策,被震倒在地!
下一刻,数条黏腻的触手破开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向辰红流星!来不及反应的辰红流星被束缚住手脚,高高举向空中!
“红!!”蔚蓝闪光和澄金回响急呼道,奋力冲向辰红流星。可地面下又刺出数条触手!澄黄回响抬斧格挡,堪堪将其击退。
“唔啊!放,放开我!”辰红流星挣扎着,可束缚着她的触手越缠越紧。
“唔呀!那是,那是异种触手怪!不好了!辰红有危险了!”
高台之上,幼小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
“原来如此……看来那只触手怪已经埋伏了有些时候了。”
“鎏!该出手了!”
“我知道。”
街道之上,地精们大都撤回了下水道,只剩一小部分带着猥琐的笑容,看着三人的丑态。
“红!等着我!”蔚蓝闪光和澄金回响胡乱地挥舞着剑斧,可那触手似割不完的韭菜,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辰红流星离两人越来越远。
“怎,怎么办?结社的支援来得及吗?”蔚蓝闪光急切地问向澄金回响,澄金回响面色凝重,眉心紧蹙,沉默不语。
“可恶!呀啊啊啊啊!!”蔚蓝闪光舍身进攻——她已经急火攻心失去理智了。
果不其然,一条触手如鞭子般将她狠狠抽了回来。“蓝!”澄黄回响无奈,只得闪身接住蔚蓝闪光。
触手怪死死束缚着辰红流星,开始向下水道缩去。
“不——不要!”蔚蓝闪光挣扎着起身,仍试图再度发起攻击——
突然!
一道黑红光芒自天而降,如雷神降下的落雷,狠狠炸向了那触手怪——
“轰!!!”
庞大的动能变成剧烈的爆炸,瞬间炸得触手怪血肉飞溅,也将位于触手怪中心的辰红闪光炸飞了出去。
“红!”澄金回响飞身接住半空中的辰红流星,“你没事吧?!”
“唔……我没事……”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她有些头晕,但身体并无大碍——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可不是盖的。
“那是……什么?”蔚蓝闪光怔怔地看向触手怪——
那团蠕动的触手之上,插着一个远比那触手更扭曲、亵渎之物。
那似乎是一支由血肉和骸骨粘连而成的长枪——可似乎又是某种活物,因为那枪身上的血肉还在蠕动变形,变成仿佛昆虫的足肢,深深刺进触手怪的血肉中。
触手怪吃痛,伸出触手想将那诡异之物拔出——可那几条黏腻的触手刚刚接触那枪身,便好似触碰到了强酸一般溃烂,还冒出缕缕白烟。溃烂的脓水则被那亵渎之物尽数吸收。
“那……那是什么……噫!”
在三个魔法少女惊骇的目光中,那枪好似吸足了血肉,只见枪身上长出数个肉瘤,随后裂开——竟变作数颗眼球!
眼球咕噜噜地转着,视线扫过触手怪,扫过不远处目瞪口呆的地精,又扫过三名魔法少女。三个少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异变再度发生——那枪刺入触手怪的足肢竟变成了血管一般的组织攀附在触手怪表面,那触手怪竟僵硬地向外扩张——那根枪竟然强行操控起了触手怪!
“后,后退!快后退!”两腿发软的辰红流星挣扎着向后爬去。只不过那触手并没有伸向三人,而是伸向了不远处被惊呆的地精——
“嘎啊啊啊啊啊!!”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数只地精被有力的触手抓住。只不过这次这触手没有刚刚捕获辰红流星时那般温柔,触手刚刚接触地精,骨骼断裂的声音便响彻整条街道。
反应过来的地精疯了似的跑向下水道口——可那触手如离弦之箭,没有一只地精逃离它的追捕。
那些地精尖叫着被吊在空中。
那些触手开始发力。
尖叫声逐渐变成哀嚎,断骨的声音,以及血液涌进嗓子的模糊不清的呻吟。
那些触手继续发力。
“噗嗤——”
一具具地精像水气球一般被捏碎,血液,脑浆横飞,甚至有些血液溅到了颤抖不止的三名魔法少女身上!
触手怪开始萎缩干枯,像是被抽干了血液。同时,那枪上的眼睛一个个闭合,整根枪慢慢变灰,仿佛正从血肉变成石头。
在触手怪彻底变成一大摊干尸的同时,那根枪也变得灰白,然后从枪尾开始化作飞灰,慢慢消散。
街道上只剩下了触手怪的干尸,数不清的地精残肢和遍地的红色、白色液体。
街道陷入了寂静。
三名魔法少女呆呆地坐在原地。
…………
“唔啊……鎏,不管看多少次,我都感觉你的手段不像一个魔法少女……”
幼小的声音从楼间探出头,说道。
它是一只猫,一只会说话的黑猫——当然,这只是它的表象,它的真身是精灵,一种受到感召出现在世间,给予少女力量来创造魔法少女的伟大生物。
“有用就行……只要能有效屠杀那些怪物。”
它身旁的少女摘下头上的黑色兜帽,露出变身后显现出的灰白长发和赤色眼眸。
毫无争议地,她也是魔法少女。
和其他的穿着轻飘飘的衣服,显得亮晶晶的,拿着剑或杖华丽地战斗的魔法少女不同,被叫做鎏……或是錾的神秘少女无疑是个异端。
“魔法少女的手段太优柔寡断。”
“唔……魔法少女的职责可是守护啊,我们精灵可是被爱与守护召唤而来的。”
“爱?守护?那是鎏,不是我!”鎏(錾?)仿佛被戳到了痛点,表情变得扭曲。但很快,她便回归了冷静,清冷的表情,“抱歉,我失态了……现在我才是鎏。”
鎏再次戴上了兜帽,“很抱歉我没有爱和守护,也很抱歉我不会把这力量用在守护上。我现在,只为复仇……为了鎏。”
“錾……”
“叫我鎏,现在的我,以后的我,都将作为‘鎏’而活。”
“……”黑猫精灵沉默不语,眼神复杂。
“你随时可以离开我,去找其他更称职的人。”鎏像是赌气一般说道,可她的的表情有些落寞。
“唔呀,怎么会呢。”黑猫精灵坐在天台边上,“我可是你的向导!在你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优秀魔法少女之前,我可不会离开你——当然,等你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法少女之后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恐怕我这辈子都成不了你想要的魔法少女。”鎏将兜帽向下拉了拉,似乎是为了挡住脸。
“唔姆,那可说不定。今天你不就救下了那三个魔法少女吗?”
“我只是为了给‘蚕食之枪’喂些饵食罢了,帮助她们是顺手而已。”
“啊对对对……”
天边又飞来几道光芒——看来是支援到了。
虽然来得有些晚。
鎏看了看街道中呆呆站着的数人,道:“该走了。”
“蚕食之枪怎么办?”
“丢的太远了……晚上再来回收吧……”
她盯着打开的下水道口,陷入了沉思。
“那群地精有不少逃走了,我想,事情还没有结束。”
鎏说着,带着精灵消失在了高楼之上。
第2章 夜半惊魂(上)
“黑夜给了我黑色……”
鎏轻声哼唱着歌曲,漫步在漆黑的小巷中。
头顶是两栋楼间的一线天。今夜万里无云,不过再明亮的月光也照不到这隐秘的小巷中。
鎏和精灵在夜幕的掩护下,向着白天发生冲突的现场走去。
她要去回收被投掷出去的“蚕食之枪”。那是她成为魔法少女时得到的武器。
少女在受到精灵赐福后,并不会立即成为魔法少女,而是仅仅获得简单操控“以太”的能力,被称为见习魔法少女。
唯有在一些必要的契机之下,以太针对见习魔法少女产生性质改变,继而赋予其魔法和武器以及变身能力,少女才会真正变成魔法少女。
至于鎏的“蚕食之枪”……那是特殊情况下的极端产物。
“鎏,为什么要绕这么远的路啊?”黑猫精灵跟在鎏脚边,问道。
鎏回答道:“白天这边出现的地精并没有被全部消灭,也就是说这附近会有警卫布防的。要是被他们发现一个女孩子半夜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枪就不好回收了。”
“唔姆,原来如此。但是这路真的好绕啊。”
“放心好啦,这边的路我清楚的很。不要小看一个好几年没挪过窝的御宅族呀小黑。”
“……小黑……唔姆,好敷衍的名字。”
“啊啦,简单明了,一听就知道在叫你,多么信达雅的名字。”鎏低头,打量了下脚边的精灵,“难道说你有名字?也是,认识了快要三个星期了,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唔……并没有,在被鎏召唤之前,我们精灵是一心同体的。”
“那你就叫小黑呗,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名字。”
“……唉,随你喜欢好了。”小黑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提出反对,“反正又不是你起的,是你的妹妹,小鐷给我起的。”
“就是嘛,鐷一直认为你是被我捡回家的野猫呢。万一在鐷面前不小心喊了别的名字,她会怀疑的。”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交战地附近。
大街上很寂静。触手怪的尸体和地精的残肢断臂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街道上只剩破碎的柏油路和被破坏的地下管道。
鎏探出头,附近没有警察。
“……变身!”她低声默念。
下一秒,一件漆黑、缺乏装饰、朴素得和大众印象中魔法少女形象大相径庭的黑袍出现在鎏身上。同时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灰变白,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变得赤红。
“鎏?为什么要变身?”
鎏看上去有些紧张。
“这附近安静得很不对劲……魔族不是有种将所有人引开的魔法么?”
“唔!”小黑也发觉了四周气氛的诡异。它四下望去,发现街道中四处安装的摄像头竟都被破坏了。
“鎏,要不我们……喂!”
小黑想要先离开这里,回头却发现鎏已经走到了街道正中央,“喂!鎏!这不会是个陷阱吧?”
四周有无数红光向鎏汇聚,慢慢汇聚成了那把怪异、不可名状的枪。
“没错,是陷阱,我们被包围了。”
鎏好像并不意外。蚕食之枪汇聚的同时,也向鎏传递了附近的敌情。
“桀桀桀……魔法少女,总算逮到你了。”
黑暗中,地精丑陋的脸从黑暗中探出。它和白天出现的那群家伙不同,它的身上穿着明显更高级的异界服饰,手中拿着的也不是棍棒,而是一柄粗糙的法杖。
与此同时,更多的地精现身,它们挥舞着棍棒砍刀,堵住了四周的道路。
“桀桀桀……只会偷袭的卑鄙魔法少女,今天我就要把你加入我的收藏!”为首的地精露出标志性的猥琐笑容,吐着腥臭的吐息,嘴角流着恶心的粘液,说道,“我要把你的四肢都砍断做成食物!然后让你变成我的形状,没日没夜地为我生产后代!桀桀桀……”
“大哥!别忘了我呀!”
另一个方向另一只地精也猥琐地喝道。
“当然!今天把这个人崽子抓回去后,让在场的都爽个够!”
地精发出一阵欢呼声。
小黑弓起身子,像真的猫一样向地精们发出恐吓的嘶叫。“小黑,你退下,交给我。”鎏挥动蚕食之枪,说。
精灵只是赐福魔法少女的媒介,其本身是没有战斗能力的。
“鎏……”小黑不免有些担心,“……你千万小心!”
说罢,小黑化成一个光点,消失不见。
“嘿嘿嘿,魔法少女,你也就仗着你那根怪枪搞偷袭,杀了我这么多弟兄……实际上你只不过是一个近身系的魔法少女!而且……”地精舔了舔嘴唇,“而且你体内的魔法回路还是受损的!哈哈哈!”
从变身到现在不过三个星期,况且鎏一直在避免正面冲突,这群魔物竟已经刺探到了自己的情况,这令鎏稍有些惊讶。
魔法少女转化以太的脉络被称为魔法回路。正如地精所说,变身魔法少女以来,鎏的回路就是残缺的。这导致鎏相比其他魔法少女,可支配的以太相当少。
“对我这么个新人这么关心,还真是辛苦你了,变态先生。”鎏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弃神情,对着那猥琐的家伙阴阳道。
“哼!区区一个只会偷袭的残废魔法少女!死到临头还嘴硬!等下我就让你爽到失神!我要让你哭着向我求饶!”地精首领的嘴角都快弯到眉毛上了。
“哈哈……能被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变态这么看还真是荣幸。管不住腿中间那个玩意儿一定很辛苦吧?你知道吗地精先生,在我们学校的教材里,只要往陷阱上放一个硅胶假人,各位地精们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进去呢哈哈!甚至有学者认为,你们有一部分大脑长在两个大腿中间呢,这是真的吗?变-态-地精-先-生?”
在听到地精那无礼的发言后,鎏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刻薄,尖锐地嘲讽道。嘲讽的效果很显着,那群地精那绿色的脸都快变成紫色了。
“混蛋!这就让你那小嘴说不出话来!兄弟们!放箭!”
包围圈外,数十只藏匿在楼宇间的地精举起弓弩。刹那间,无数箭矢破空而来!
“[飨]。”鎏低声念道。
一道猩红色影子从鎏手腕处显现!瞬间,一团好似血肉的扭曲物体膨大变形,变成似蛋壳般的形状,将鎏护在其中!
箭矢刺进那猩红的肉块中,竟开始被剧烈地腐蚀!一阵烟气过后,数只被腐蚀的只剩箭尾的箭落到地上。
那团扭曲的肉块继续蠕动,无数眼球浮现其上!四周地精无不惊骇!
“谢谢你,飨。”鎏抚摸着保护自己的诡异肉块,说。
[飨],是“蚕食之枪”的副产物。蚕食之枪吞噬魔物,吸收魔物体内的高浓度以太,并消化变成自己的力量。消化不了的富余部分脱离枪身,变成了“飨”。
偶或许是蚕食之枪吞噬了不少魔物脑髓的缘故,鎏偶然间发现自己可以随意操控飨,并且在没有鎏操控的情况下,飨竟显现出了护主的反应,甚至显现出了低端的智能!
于是,这团诡异的肉块成为了鎏的眷属一般的存在。平日浓缩成一串红色手环戴在鎏的手腕上,必要时便现身帮助鎏战斗。
还好这群地精还没掌握自己的全部情报便急不可耐地来围攻鎏。
“那……那恶心的东西是什么?”地精们对挤满了眼球的飨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虽说一般人类或许也会是这般反应吧?
“说人家的伙伴恶心,真是失礼。”鎏瞥了一眼地精们,“飨,挑你喜欢的随意猎杀吧。”
接到指令的飨兴奋地颤动着,下一秒便爆炸成数块肉团,向着或近或远的地精飞扑过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要过来!”
“救命啊啊啊啊!!”
飨贪婪地撕裂着地精,咀嚼,吞噬。地精的惨叫不绝于耳。
“不要慌!干掉魔法少女!那个家伙自然会停下来!”持杖地精下令道。
谁曾想,一瞬的走神,鎏竟已经冲到了持杖地精的脸上!
“你知道,我是近身系魔法少女对吧?”
蚕食之枪带着千钧的气势向它劈来!持杖地精惊叫一声,一把抓过身旁的地精当做挡箭牌。
“噗嗤!”
和以往对战过的魔法少女都不同,眼前的异端丝毫不在意形象。那个可怜的地精竟被这这一劈从头到脚劈成两半!飞溅的内脏四分五裂,血液溅得持杖地精满身都是!
“拖!拖住她!只要把她的力量消耗完,我们就胜利啦!!”持杖地精连滚带爬向后爬去。
接到命令的地精一股脑向鎏涌上。
鎏手持蚕食之枪,大杀四方。这枪恐怖至极,好似锋利无比,又好像满是倒刺。靠的近的不必多说,一枪下去四分五裂。就是那些离得远的,擦着碰着不说顷刻毙命,但也是被生生扯下一大块血肉,倒在地上哀嚎挣扎。
地精本身是最下层的怪物,倒也是奋不惧死。源源不断的地精像浪一样扑向鎏。
鎏和飨大杀四方,可这地精像潮水一般不断地涌来。“哈哈哈哈……魔法少女!等你耗光了力量,我看你拿什么和我们斗!”大难不死的持杖地精嚣张地喊道。
突然,鎏猛地将枪插入地面,飨似接到命令一般聚回鎏身边,然后压缩积蓄,瞬间化作数根尖刺,刺穿了最近一圈地精。
“热身够了,该动真格了。”
魔法少女,要会魔法才能被称作魔法少女。
鎏张开手,一只被刺穿胸膛奄奄一息的可怜虫被送到了鎏手中。
鎏的眼眸中闪烁起诡异的猩红光芒。下一秒,她竟在众多地精惊骇的注视中,张开嘴,朝着那半死地精的脖颈咬了下去!
“[暴食]!”
那是不属于人类的咬合力。
奄奄一息的地精发出了临死前最后的哀嚎,然后再无动静。地精们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吓得不敢动弹,让人发毛的撕咬声回荡在每一个地精的耳边。
鎏丢下地精尸体。它的大半脖颈连带着半张脸被咬下,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鎏好似用餐结束般擦擦嘴。眼眸中的猩红光芒越发明亮。
在持杖地精的眼中,它那被撕咬的同胞肉体被眼前诡异魔法少女迅速消化,同化,变成魔法回路,填补上了那块残缺。
[暴食],通过吞食魔物,补充残缺的以太。这正是鎏的魔法,和蚕食之枪有异曲同工之妙。
魔法少女体内的以太原本只是火苗,此刻竟像燎原的烈火!这烈火夹杂着死亡和绝望,慢慢烧灼它的思维,蒸成冷汗浮现在它的眉心。
“你们过瘾了,该轮到我了!”
异端的魔法少女抄起枪,枪身扭曲变化,竟变作一柄恐怖的巨大镰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响彻黑夜,镰刀掀起猩红的风暴,所过之处徒留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动起来啊!你们再不反击,就只剩下被我蹂躏的份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镰刀竟似活物一般,吸食血肉,变得更加厚重!所过之处没有一只地精能够幸存!皮糙肉厚的地精竟像豆腐般被齐刷刷切碎!
少女化身死神,无情地收割生命。这群地精哪见过这般架势!纷纷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怪,怪物啊!呃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
惨叫声随着肢体断裂的声响回荡在黑夜街道。这哪里是什么城市一角,俨然变成了鲜血的地狱。
地精们要么在镰刀下变成尸块,要么被飨捕食尸骨无存。失去战意的地精在绝望中堕入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那如潮水的地精群尽数化成残尸。
砍无可砍的鎏停了下来,四周终于安静了,只剩下飨进食的咀嚼声。
小黑出现在了鎏脚边。
脚下传来湿漉漉的触感,它低头,发现竟是半拉地精尸体!吓得它一跃而起跳到鎏的肩头。
“呜喵!吓……鎏,是不是……太过火了?”
“一群怪物,它们对待人类只会更过分。”
“话虽如此……你可是魔法少女啊……”
“我乐意这样。”
“……好吧……”
鎏环顾四周。
“少了一个……它跑了。”
“什么?”
“那个带头的,话最多嘴最脏的那个。走,去宰了它。”
“啊……有必要赶尽杀绝么?”
“留着终究是个祸害……况且它说不定知道,那个混账的消息。”
鎏分离出一部分飨,变成手环。
“飨,吃完它们,不要浪费。”她对剩下的飨下达了命令。
随后她戴上兜帽,踏入夜色中。
第3章 夜半惊魂(下)
持杖地精疯狂地逃窜着。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魔法少女!”
它咒骂着,脚下不敢有丝毫停歇。
“该死啊!早知道会这样……”
在地精中,它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不仅会使用魔法,还统领着一大群地精。
它也拥有和魔法少女作战的经验,当发现目标的魔法回路有残缺的时候,它便带着手下随便准备了下就来到这个世界,准备抓捕魔法少女。
本以为是一次轻松的行动,本以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再得到一个耐用的玩具,可事实证明它想错了。
当那魔法回路的残缺用自己同胞的血肉补全的那一刻,它就明白了,这个魔法少女完全不同以往。她比以往所见的魔法少女都要强。
而且都要恐怖。
“该死该死该死!!”
“变态地精先生?你在哪儿啊?”魔法少女那癫狂的声音幽幽地从远处传了过来。“噫!!”持杖地精心头一惊,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它手中的杖亮起一阵微弱的绿光。
它看向自己手中的杖。杖顶端的绿色水晶中,一个术式正在缓慢成型。
“哈……哈……快好啦!该死的魔法少女!等下就要你变成我的玩物!”
不知跑了多远,双腿的疲惫使它不得不放慢脚步。不知不觉间地精跑到了一个小巷中,它回头一望,却没有发现魔法少女那催命的身影。
“哈——啊?难道……难道甩掉了?”
突然,一阵黏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颗肉球不知何时趴伏在它面前的墙壁上,下一秒,肉球化作了一颗骇人的眼球!同时,肉球上长出了一张潦草的、布满尖牙的嘴。
“~找到你啦……地精先生~”
魔法少女的声音带着戏谑,从那嘴里吐了出来。
“噫啊!!”地精冷汗直冒,拔起双脚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慌不择路的地精四处碰壁。“不要跑啦地精先生,为什么不接受命运呢?”魔法少女的声音如影随形,若隐若现。地精边跑边回头,身后不见魔法少女的踪影,可那股杀气却始终伴在身旁。
“哈……哈……不跑,不跑不就被你杀了吗?!”地精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哈哈哈哈——你不是来捕杀我的吗?”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突然,一股杀气伴随着寒气出现在地精的耳边。
“为什么现在这么狼狈呢?”
声音的主人突然出现在身旁!恐怖的镰刀直冲地精的面门砍来!
“噫啊啊啊啊!!”
地精恨不得把脑袋缩进屁股里,它猛地弯腰,堪堪躲过这一刀!它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起身不敢有丝毫停顿,继续逃窜!
“哈哈哈!地精先生像老鼠一样灵活呢!”
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地精感觉,这个魔法少女简直在拿自己取乐!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就差……就差一点了!”它瞥了一眼杖,术式很快就要完成了。
曲折的小巷突然变直了!不远处,小巷的出口近在眼前!说不定……说不定能逃走!
地精加快脚步,冲向了那出口——
明亮的月光照在脸上,随之而来的则是潮湿的晚风和浪花的声音。
魔法少女故意将它引到了这里——这里是码头,除了回头的路,三面都是漆黑的大海。
“糟了!”地精那丑陋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它欲回头,却发现魔法少女正扛着镰刀,一步一步,慢慢向它逼近。
“啊呀,为什么不继续跑了?”
黑暗中,那双猩红的双眸闪着轻佻和鄙弃的光。鎏故意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向着走投无路的地精逼近。
“不……不!你不要过来啊!”地精一步步向后退着,“不!不要!饶,饶我一命!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哈哈……现在的地精先生又能给我什么呢?”
“我,我为你献上我的一切!我会效忠于你!我……我将为你所用!”
地精一步一步向后退着,它仔细地观察着鎏……观察着她的表情,观察着她的站位。
“这可真不像地精会说出来的话呢。”
鎏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地精。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现在!现在就向你表示我的忠诚!”
地精说着,两腿弯曲下去,跪在了地上……
突然,它将手中的杖猛地砸向地面!
异变突起!一阵绿色的光芒从鎏的脚下亮起!异族的阵法已然成型!诡异复杂的术式将鎏包围其中!
“唔!陷阱吗!”鎏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中计了吧!魔法少女!这可是我的最高杰作!”
地精瞬间换回了它标志性的猥琐笑容。
“这是凌驾一切媚毒之上的至高法术!我要扭曲你的灵魂!把你作为女人的灵魂彻底扭曲!让你变成一个永远欲求不满的母猪!永远跪倒在我的*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针对灵魂的魔法是吗……”
“没错!针对灵魂的魔法!踏进这个法阵的瞬间,你的灵魂就会被扭曲!你……等等!这不对!你为什么不受影响!!为什么!!”
鎏站在法阵的正中央,脸上毫无波动,冷冷地看着地精的脸由绿变成蓝。
“不!!不可能!!这是我毕生的研究!不可能会失败!”
地精仿佛信仰崩塌般瘫倒在地。
魔法并没有发挥作用,很快就消散了。
“不!没有女人能逃脱这个魔法的影响!除非……除非!”
突然出现的飨抓住了地精的脚腕,把它像拎年鱼一般倒拎了起来。
地精的法杖落在地上,就离它的手不到两寸的距离,可地精再怎么够也够不到了。
“除非,我有一个并非女性的灵魂,对吗?”
鎏走到地精面前,蹲下来掐住它的脸颊。赤红的眼睛弯着,脸上笑盈盈的,笑得地精心里发毛。
“……怪……怪物……”
“啊呀,被同是怪物的地精先生这么说,还真是荣幸。”
鎏收起了笑意。一团飨在她的掌心汇聚成了一根刺。鎏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下子刺进了地精的眼眶中。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我的眼睛!!”瞎了一只眼的地精嚎叫着,像条鱼一样挣扎。
“为什么不继续求饶了?地精先生?说不定我会网开一面放了你呢?”
鎏把玩着另一根刺,笑道。
“饶了我吧!魔法少女大人!我,我再也不敢了!”地精拼尽全力哭嚎着,“我发誓!我再也不到这个位面了!我,我绝不踏出那个世界一步!”
“哼。”鎏不语,将第二根刺狠狠刺进了地精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为什么!?”
鎏将脸贴近地精,赤红的双眸狠狠锁定它的独眼,地精甚至嗅到了鎏一身血污的铁锈味。
“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好好回答,我就放了你。”
“您问!我保证会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您!!”
“关于血魔——吉万亚当斯,你知道多少?”
当这个名字被说出的一瞬间,谄媚的表情消失在了地精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仿佛它连痛苦都忘记了。
“快说!”鎏怒道。
“我!我不知道!”
鎏将第三根刺狠狠刺进了地精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亚当斯,亚当斯大人神出鬼没!他的眼线遍布整个魔都!任何对他怀有不敬之心的家伙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处决掉啊!”
“啧。”鎏看上去对这个答案稍有不满。
“魔法少女大人啊!我对王发誓,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啊!我只是一个地精,怎么会知道亚当斯那般人的消息呢?!”地精哭嚎着,极尽谄媚之态。
鎏看上去很沮丧。她转过身,捂住眉心,若有所思。
“魔法少女大人!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啊!我——呃啊!!”
转瞬之间,蚕食之枪出现在鎏的手中。不等地精反应,枪尖已然刺入它的胸膛!
“不!”
地精感受到枪尖在它体内诡异地蠕动。
“你……你不讲信用!”
地精感受到生命在慢慢流逝,血液在被那把枪一点点吸取。
“哈哈哈哈!地精先生有什么资格和我讲信用?”鎏盯着地精,眼中满是杀意。
“……你……你算什么魔法少女!……我……诅咒你!……你不得……好死!”
地精的声音越发沙哑。它的身体越来越干瘪,仿佛被抽干了血液。
“诅咒吧……到地狱里诅咒我吧。”
鎏拔出枪,飨开始一点点吞噬地精。
地精向面前的异端魔法少女发出了最后的、浑浊不清的诅咒,而后便彻底消失在了飨的躯体中。
…………
当小黑追着鎏的踪迹来到码头的时候,飨正在咀嚼仅剩的几个地精指头。鎏则坐在岸边,看着深邃的大海,若有所思。
“你把它处理掉了?”小黑走近鎏,问道。
“……嗯。”鎏此时此刻好似泄了气的气球,声音都小了许多。
“那个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吗?”
“……没错,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小黑感觉上次看见鎏这么沮丧已经过去很久了。
“打起精神来啊鎏,早晚会有线索的。”
鎏静静地盯着大海。
“时间还很长,以后总会有线索的。鎏,今天已经很晚了,回家去休息吧。”小黑轻声劝道。
鎏起身,向着漆黑的大海伸出手,仿佛那里有一个触手可及的假想敌。
“吉万亚当斯……我一定会找到你……把你,挫骨扬灰!”
鎏狠狠捏紧了拳头。
第4章 故事起源于悲剧
“鎏!快点跑!”錾扯着鎏的胳膊,死命带她向前跑去。此时的街道早已陷入一片混乱,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到处都是惊恐的人群,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绝望的哭嚎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步战车逆着人群,跟着全副武装的警卫冲向混乱的前线。那里,未知的魔族撕开了异世界的裂隙,顷刻间就带来了前所未见的破坏。房屋在颤抖中倒塌,火焰在肆虐中蔓延,人们的尖叫声和怪物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咳咳……哥!鐷那里安全吗?”鎏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打乱了分寸。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惧,眼中满是惊慌失措。
“鐷的学校离这里很远!她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击每个人的耳膜!两人回头望去,一庞然大物正从天而降!
鎏惊叫着瘫倒在地,錾一把将鎏护在怀中,紧紧闭上了眼睛!好在那庞然大物并没有砸中二人!他们睁开眼,落在两人不远处的,那熊熊燃烧着的巨大物体,竟是刚刚开向反方向的步战车!
“鎏!快走!”
錾不敢回头,将惊骇不已的鎏硬生生拉起,强行带着她向远处跑。
“哥!”鎏突然拉住了錾。
只见道路正中,一男子抱着血肉模糊的右腿不住哀嚎。刚刚的步战车落下时,碎片击中了他的右腿。
錾咬了咬牙,带着鎏两步冲向了那男子。
“鎏!你架住他右边!”兄妹俩扶起男子,继续向着原方向逃跑。多了一个人,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怪物!怪物过来了!!”那男子回头,惊恐万分。
錾回头,只见一只满身血污的半狼人正狞笑着朝三人走来。
“用你的好腿继续走!”錾放开男子,抄起地上的几块砖准备迎战那怪物。
“哥!”“继续走!”
“区区人类!看爷爷我一爪子撕碎了你!”半狼人张牙舞爪朝錾冲了上来。錾看准时机,将手中的两块砖头抛了出去。
两块砖头直直朝半狼人飞去,但被它轻易挡下。
“人类!站好了!爷爷我一口就让你解脱!”两块砖头没给它造成伤害,只是激怒了它。
半狼人一个箭步冲到了錾的面前!危急时刻,几声枪响在錾背后炸响!錾面前的半狼人顿时血花飞溅!
一位特警持枪从錾身后出现。“走!”他示意錾迅速离开,随即带着另几位特警向着不远处的怪物们开始倾泻火力!
“谢谢!”简单道谢之后,錾追上鎏二人,继续逃亡之路。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男子一边逃跑,一边不住哭泣。“能活下来就是好的了!快一些吧!”鎏抬头安慰道。
“我的老婆儿子就死在我眼前!我却这么跑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男子大声地哭号着,“我是个懦夫!我对不起他们啊!”
“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不如留点力气拿来逃跑!”錾皱着眉心喝道。“……我……我知道了。”男子憋住了哭声。
三个人的速度比其他人慢不少,现在他们距离逃亡的人群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啊啊啊啊啊啊!!”
几声痛苦的哀嚎突然从身后传来!錾回头,发现一只长着巨大独角的怪物冲破了特警的防线!
錾不由心中大惊。
“那……那是什么……”鎏颤抖着的声音满是恐惧。
那种怪物从未在任何文献中出现过。
是一种新的魔物!
“……趁它的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快走!”
三人将视线投回逃亡的方向。
“轰——!!”
右侧的墙壁突然倒塌!另一只巨型怪物拦在了三人面前!“靠!”錾不禁骂出了声!
怪物的嘴里冒出点点火星,下一秒,一枚火球朝着三人飞来!
“嘭——!!”
爆炸的瞬间,錾拼尽全力带着两人向后仰去。火球并没有直接命中三人,只是灼热的气浪将錾和另外两人炸散!
怪物冲向了离它最近的鎏与男子二人!
“不要!”刚刚恢复过来的錾心跳都要停止了。
千钧一发之际,男子奋力将鎏从身边推开!自己却被怪物一口咬碎!
“啊啊啊啊啊啊!”鎏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
“鎏!”錾上前扯住鎏的胳膊,将她拽离地面,向另一条小路跑去。
“哥哥——他!”鎏的声音满是悲怆。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錾只能继续向前跑。
突然!巨大的影子笼罩两人!那只怪物竟然跳到了两人面前!錾赶忙急刹,准备掉头,发现另外一只堵住了退路。
“不……”绝望笼罩在两人心头。
两只怪物向两人逼近。錾将鎏护在身后,奋力张开双臂,“啊啊啊啊——!”他在虚张声势。
怪物不为所动!
錾的双腿在不住颤抖……
哪怕只有妹妹得救呢?
向来不相信奇迹的錾在心里暗暗祈祷。
突然!一只怪物嘶吼了一声,挺着那锐利的独角向着錾发起了冲锋!
錾认命般紧紧闭上双眼!
肉体被穿刺的声音传来,可疼痛并未接踵而至……錾睁开眼——
妹妹那娇小的背影占满了他全部视野,以及那根穿透了鎏的尖刺和殷殷鲜血。
仿佛灵魂被抽离身体。錾拼尽全力也只能抬起一条胳膊,却怎么也触碰不到鎏的身影。怪物猛地仰头,鎏的身躯被甩上高空——再重重落下。
“……不……”錾扑向奄奄一息的鎏。
神啊——如果有神——
在那一瞬,世界静止了。
錾被固定在了半空,眼睁睁看着一团模糊的影子在鎏的上空出现。
“少女啊,我乃是精灵一族……啊呀,情况不妙啊。”
“少女啊,你仅存的生命已经不多了,你,想要守护什么呢?”
鎏不语,浑浊的眼眸看向了錾。
一股不安在錾心头涌动。
“这样啊……说不定可以……”
那团影子幽幽地飘到錾面前。影子中空无一物,仿佛深渊一般。
“少年,这是那位少女的遗愿……不要怪我。”
不住的晕眩袭来——仿佛一切都在远离,一切都在抽离——
当晕眩安定,錾惊觉,自己的视角变成了仰视天空!
他竟然来到了鎏的身体中!
“哥哥。”
鎏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如果是哥哥,一定能赢……”
錾发觉,胸口的空洞正在不断恢复!可每恢复一分,鎏的声音就稀薄一分!
“……照顾好鐷……”
不!
“我爱你……永别了……”
錾想喊出来,可他仿佛被困在囚笼中,动弹不得!
不要走!
不要!
“鎏!!!!!”
当他……她终于喊出声的时候,鎏的声音已然彻底消失了。
时间开始流动。
一旁,自己原有的身体倒在地上,了无生气。两只怪物满是困惑,怔怔地看着死而复生的少女。
悲怆……痛苦……愤怒……
一切情感,在心中杂糅,转化,化成熊熊燃烧的以太,凝聚在见习魔法少女的手心,化作利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扑向那罪魁祸首。力量不断涌现,她竟一下扑到那怪物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将手中尚未成型的利刃狠狠刺进怪物的头颅!利刃并不稳定,刺进的一瞬便发生了崩解!“嘭!”仿佛是在脑子里引爆了一枚手雷,那怪物巨大的头颅被炸的四分五裂!
另一只怪物立刻向着少女吐出了火球!“轰!”火球正中少女!爆炸将少女单薄的身躯掀飞了好几米!
“喂!你现在对以太的操控还不熟练!还是先逃吧!”自称精灵的家伙说道。
少女仿佛没听见,全然不顾身上的烧伤,第二只利刃开始凝聚。
她眼中没有求生的欲望,只有无尽的憎恶和杀意。
“杀了你!”
少女愣是迎着第二颗火球冲了上去!
像恶魔一般!少女硬生生冲破了攻击!将手中的利刃刺入了怪物的脸颊!
可这一枚利刃并没有崩解,而是耗尽了能源一般消散不见!“嗷!!”吃痛的怪物一爪将少女打飞!
“……杀!……”
少女挣扎着起身,可第三枚利刃并没有出现——力量耗尽的空虚感袭来!少女瘫倒在地!
“魔力回路被损坏了吗?……难道到此为止了吗?”精灵自言自语道。
以太消耗完了。
錾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只要……只要能补充以太……
不远处,是第一只怪物的残尸。一块碎肉就在她的手边。
学校里教过……魔族的体内蕴含着丰富的以太……只是以现存科技,人类无法利用。
“喂喂喂!你在干什么!”
少女抓起那块碎肉,塞进了嘴里!
……只要能杀了那怪物!
“唔!这是!以太的性质开始改变了!觉醒的契机是什么?”精灵的语气充满了惊愕。
只见少女的头发开始变得灰白,双眸变得仿佛能滴出血般猩红。她身上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痊愈,不一会,所有的伤口尽数消失,连疤都没有留下。
“契机是……憎恶之心?这……这可真是前所未有……”
“[暴食]!”
少女第一次使出了她的专属魔法,新的魔法少女诞生了。
“[蚕食之枪]!”
诡异黏腻的声音凭空出现,血肉与骸骨交错融合,带着憎恨与杀意,亵渎的兵刃初现世间。
“杀了你!”
少女奋力将枪掷出!那枪如离弦之箭般,以惊人的速度飞向怪物!
血肉之枪狠狠刺进怪物体内!怪物开始疯狂挣扎,同时,身上的血肉开始萎缩——眨眼间,活蹦乱跳的怪物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真……真是惊人……”精灵发出了感叹。
“对啊,真是惊人。”
陌生的男性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魔法少女和精灵都被吓了一大跳!
不知什么时候,錾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类人的魔族!
他的皮肤惨白,尖锐的獠牙露出嘴唇,两只浑圆的眼睛看不到瞳孔,只有一片诡异的眼白。他的头顶不是头发,而是无数像海草般的组织,和头皮难舍难分,彰显着他魔族的身份。
“本来只是想开个门到这边遛遛狗,这还真是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魔族轻描淡写地说着,和他散发出的恐怖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开门……你,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錾的声音压制不住的愤怒。
“哦吼吼,始作俑者这个词真是太抬举我了美丽的小姐。”
魔族站的笔直,还整了整天鹅绒衣领。
“我只是,闲来无事,到这边来放松一下而已。”
“啊啊啊!”錾不想听他废话,飞身便扑向了那魔族!谁知那魔族反应飞快,一把便掐住了錾的脖颈!
錾向魔族身后伸出手——蚕食之枪响应感召,直直向魔族刺来!
“意识真不错。”魔族带着怪异的笑容夸赞道,连头都没有回便一把抓住了蚕食之枪。
“只不过……什么?”魔族惊讶地回头,只见阵阵白烟从握着蚕食之枪的掌心冒出!他一把丢下蚕食之枪,只见他的掌心被腐蚀掉了一大块血肉,深可见骨。
“[暴食]!”另一边,錾对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啧!”魔族反手将錾甩飞。
他看看少了一个指头的手,又看了看迅速站稳的魔法少女。“哈哈哈!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魔法少女!”
下一秒,他缺失的指头飞快地长了回来。
…………
远处,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正在拼命向着混乱中心飞去。
“白!能找到头目在哪儿吗?”为首的辰红流星问道。
在她身后,身着白裙的魔法少女指向了一条小路:“那里!两个魔族……不对,是一个血族和一个……不知道的东西,它们在战斗!那个血族大概就是头目!”
“好!”
一行人加速向那里飞去。
…………
“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损失了两条狗,但是真是见到了非常有趣的东西啊!”
錾与魔族的战斗告一段落,以魔族毫发无伤,錾惨败的结果落幕。
錾被死死掐住脖颈,嗓子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咒骂。
“哦!多么纯粹的憎恶!和以往丑陋的魔法少女都不一样!哦美丽的小姐!你是多么的美丽啊!”
魔族张开血盆大口。
“来成为我的眷族吧!”
突然,数道闪光从天边亮起。
“哦!看来魔法少女的大部队来了。”
魔族反手将錾甩在地上。
“我还不想弄脏我这件大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美丽的小姐。”
魔族笑道。
“记住我的名字,我是血魔大公-吉万亚当斯!带着对我的憎恨活下去吧!”
一道异界门扉出现在他的身旁。
“再见咯!”
“……不许走!”
魔族的身影消失不见。
无尽的恨意无从宣泄。
“不许走!!!”
…………
“啊!!”
鎏从睡梦中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还有满眼担心的小黑。
“鎏?怎么了吗?是做噩梦了吗?”
鎏起身。擦干了满脸的泪痕。
“我……梦到那天了。”
“鎏……”
鎏起身下床,走到了阳台上。
今夜无云。远处,几道闪光向着城市一角飞去——那里是一切的起始,如今仍有不少魔族在其中肆虐。
“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这么晚还在努力呢。”小黑跳到窗台上,说道。
“……如果那一天,她们早一些到的话……”
“鎏……”
“不……我知道,那不怪她们……”
鎏顺着门框,慢慢蜷缩在地上。
“……放不下的是我……”
小黑不知该怎么办,只得静静陪在鎏身旁。
悔恨如泥沼,死死拖住鎏的双腿,将她拖向深渊。她感到窒息,感到绝望,感到无可奈何,可痛苦始终如影随形,摆脱不去,将过往化作刻刀,一笔笔在她的灵魂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今夜万里无云,繁星点点。
第5章 孤独魔法少女的日常
鎏坐在教学楼天台的长椅上。
一连好几天了,天气都很好。正值初春,阳光渐暖,尚且微寒的微风中竟有了些慵懒的气息。鎏半睁着眼,感受着来之不易的平静。天台上仅有鎏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鎏很中意这里。不……是錾很中意这里。
早在一切还未发生时,錾就习惯了独自一人在这里享用午餐。只不过,那时鎏偶尔也会到这里来,来陪陪她那不善言辞疏于社交的老哥。
可能以后都要孤身一人了吧?
鎏不愿多想,撕开手中的面包包装袋,将干噎的面包塞进嘴里。
“好干……”
她不禁抱怨出了声。
“魔法少女午餐只吃这种东西怎么行呢?要注意营养搭配啊。”
小黑突然出现在鎏身边,打破了宁静。
“…………”鎏不语,埋头继续将面包往嘴里塞。
学校食堂做出来的东西属实不敢让人恭维。
在曾经,早上起床之后是鎏和錾一同准备午餐。如今只剩鎏一人,她毅然决然将能做出来的唯一一份午餐留给了正在上小学的鐷。至于自己,随便找些东西应付一下吧。
……或许该找个保姆什么的?
因为某些原因,鎏可以支配的资金还是蛮多的。
鎏的思绪渐渐飘远,直到她将一大口面包咽下——
“唔!”这面包的干度还是超乎了她的预料,被噎住的窒息感直冲脑门,连泪花都被噎出来了。
这时,一瓶绿茶饮料被递到了鎏面前。
鎏二话不说,接过饮料就往嘴里灌去。
饮料裹挟着窒息感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一个不注意小鎏又不见了。果然是到这里来了啊!”
来者是两个和鎏年龄一般的少女,身着和鎏一样的校服。
“星瑶,向晴。”
她们是鎏(妹妹)的好友,是兄妹俩的同班同学。
苏星瑶和林向晴坐到了鎏身边。
“……圳鎏,你怎么就吃这点东西?”
“真是的,饭要好好吃啊!你看你都瘦了!”
苏星瑶伸出胳膊,像丈量一般搂住了鎏的腰肢。
“唔唉——真的瘦了!小鎏!”苏星瑶掀开自己的饭盒,从里边捡出一大块胡萝卜,用筷子递到了鎏的嘴边,“啊——”
鎏一怔,张嘴接下。
“……好吃。”她小声道。
“喂,别拿圳鎏处理你不喜欢吃的胡萝卜啊!”林向晴瞪着苏星瑶,说。
“欸嘿!”“欸嘿你妹啊!”
或许是饮食的原因,也或许是变身带来的影响,鎏确实变瘦了一些。这毕竟是妹妹的身体,现在的鎏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小黑早就消失了,毕竟一只精灵被人看见就麻烦了。哪怕是一只普通的猫被在役JK逮到也不好脱身。
难得的安静被打破了……不过鎏并不讨厌。
“话说回来,圳鎏,午饭要认真一点才行啊,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林向晴说道,眼中满是担心。
“啊……以前午餐是和錾一起准备的,现在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了……”鎏没想太多,实实在在地答道。可当她抬起头,却发现林向晴的眼眶里泪水在不停打转。
“啊啊鎏酱啊!我,我不是故意提出来的!”林向晴看上去手忙脚乱,最后紧紧搂住了鎏,“鎏酱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呃啊啊——”
“唔!我,我没事啦!”鎏对少女的眼泪感到手足无措。
“嗯嗯,我们家的鎏很坚强呢……”另一边,苏星瑶也搂住了鎏,带着满脸的慈祥,抚摸着鎏的头。
“啊哈哈……”
三个少女抱作一团,初春最后一丝寒凉都被驱散了。
鎏真是交了些不错的朋友呢……
鎏(哥哥)在心里想着。
变身魔法少女之后,这般日常显得弥足珍贵。
“圳鎏?圳鎏你在吗?”
楼梯方向传来了谁人的呼唤。三个少女回头望去,另一个少女正向几人走来。
“啊,找到了,果然在这儿。”
“班长?怎么了吗?”鎏问道。
来者名叫李杏辰,班里的班长,是个细心体贴的好女孩。
“呼啊……好冷……我来送你的成绩单,然后,老师在找你。”李杏辰递上一张纸。却被苏星瑶抢先接了过去。
“没事鎏酱!不管考成什么样都要咱陪着!哪怕是倒第一,老师也一定能理解……等等等等等——多多多多多少?”苏星瑶一边安慰着鎏,一边把眼睛投向了成绩单,可上面的数字让她睁大了眼睛。
“第第第第第——第一名?”苏星瑶刚刚的慈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嫉妒与难以置信混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这个位置一直是錾坐着的……虽说现在也是如此。
“我我我我认识的鎏酱呢!说好的在后半段陪我的!”这次流泪的换成苏星瑶了。
“……圳鎏。”李杏辰推开嘈乱的星瑶,握住了鎏的手,“最近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有好好睡觉吗?”
“确实啊,圳鎏不仅瘦了,黑眼圈也好重。”林向晴盯着鎏的脸,说道。
“没有啦……真的没有。”
勉强自己说不上(虽然魔法少女那边不好说),但最近确实没怎么睡好觉。毕竟除去休息日,魔法少女的活动大多只能晚上进行。况且这一个月以来噩梦不断,现在的鎏的确有些睡眠不足。
“圳鎏,有什么事不要憋着,给我说也可以的。”李杏辰关切地对鎏说。
“我没事,真的。我……先去找老师了。”她从苏星瑶手中拿过成绩单,沉默着起身,离开了天台。
“自从圳錾去世,鎏变了好多……”苏星瑶感叹道,“她变得和她哥哥一样沉默寡言。”
“听说圳鎏的父亲已经离世了,她的母亲也不和她一起生活吗?”李杏辰问向两人,关于鎏,她们要了解的多。
“对……现在鎏和妹妹两个人,生活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会不会很孤单啊?”林向晴看向鎏离去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三人不语。
微风拂过,尚寒凉。
…………
鎏独自走在走廊上。
大意了啊……鎏的成绩应该是属于常常让自己担心的那一档的。这次考试竟然忘记控分了……
后悔也没用了,看看老师怎么说吧。
“笃笃笃——”
她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班主任的声音传来,鎏打开了门——
办公室里只有老师一人。
“鎏,过来。”她轻声呼唤,拍了拍身旁的一把空椅子。
鎏上前,坐到老师身旁。
老师递给她一杯香草茶。“谢谢老师。”她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茶香扑鼻,沁人心脾,鎏那紧张了将近一个月的思绪都得到了放松。
“鎏。”老师轻声呼唤,“别太勉强自己了。”
老师平日里很严厉,严厉到不少学生都怕出了ptSd,听到老师的声音就不住打颤。
此时的却老师一改平日的态度,轻声细语地对鎏说着。可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张张合合好几次,却只说出了和李杏辰差不多的话。
“谢谢老师关心,我没事的。”
“鎏……在休息日有时间的话,去这里一趟好吗?”老师递给鎏一张名片。
鎏接过名片。
“这是……心理咨询?”
“这是老师的一个朋友,或许有些话不方便对我说,但是……就当是我布置的作业,去一趟,好吗?”
“……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去的。”鎏将名片装进了口袋中。
“嗯,我没别的事情了。鎏,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对老师说,老师会尽可能帮你的。”老师关切地说。
“谢谢老师关心。”鎏说罢,将茶一饮而尽。简单道谢,便走出了办公室。
“啊呀呀,作为另一个人活着还是挺累呢。”小黑又出现在了窗台上。
“你在这里不怕被别人发现么?”
“放心好了,我确定过周围没有人了。”
“是吗。”
鎏走近窗边,四下望去。的确如小黑所说,四下无人。
她将手按在了窗边的排水管道上。管道中传出阵阵蠕动的声音,很快,一些飨从缝隙中钻出,向着鎏的手腕汇聚。
“唔啊,你比我还大胆呢。”
“你说的附近没有人。”
“……你就这么信任我……你让飨去做什么了?”
“搜查附近的地下管道。”鎏抬起手腕,飨已经变回了那串红色的手串,“那群地精,还有那只触手怪都是从地下入侵的,我想说不定会有异界门户。”
“要让那只触手怪溜到这边,需要一个相当大的门户呢。”小黑说。
“对……应该很显眼才对……但是很可惜,我没有找到。至少附近没有。”
“唔……如果城市地下存在那么大的门户的话,警察们会比我们更早察觉吧?”
“也就是说,那只触手怪有可能不是通过门户来到这里的。”
“……那种触手怪是很擅长繁殖的种类呢……”
两人顿时感到细思极恐。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看看绯红结社的反应吧。”鎏表情复杂地说,“午休快要结束了,我先回教室了。”
“哦,好,我会潜伏在你附近的。”说着,小黑再次消失不见。
唉……前路未卜啊。
…………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放学之后,鎏独自一人去到了超市,采购了做晚饭需要的材料,之后便匆匆向家赶去。
“姐姐,欢迎回家!”
刚打开门,如银铃般的呼唤响在耳边。
是鐷,鎏的妹妹,此刻正在玄关等待着迎接鎏。见鎏推门进屋,鐷赶忙上前接过了鎏手中的购物袋。
“鐷——”仿佛一天的劳累都被一同卸下了,“饿了么,我这就去做饭。”
“不用了姐姐!我已经做好了!”鐷拍了拍胸口,相当自豪地说道。
餐桌上放着两个盘子,里面装着几块有些粗糙的三明治。鸡蛋煎的有些焦了,面包烤的有些黑了,盐也放的太多。
“啊呀,这些都是鐷做的吗?真棒!”鎏此刻却是满心欣喜。
“嘻嘻!”得到夸奖的鐷笑得很开心。
鎏俯身,将鐷紧紧揽在怀里。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了。对现在的鎏来说,鐷是她仅存的珍宝。或许,鐷也是她成为魔法少女的契机之一也说不定呢。
简单洗漱过后,鎏和鐷便来到了餐桌旁。餐桌很大,鐷却选择了紧紧贴着鎏。鎏也并不讨厌,而是满怀期待地享用起了鐷做的晚餐。
“姐姐,好吃吗?”鐷看着鎏,大眼睛里满是紧张。
“嗯!”鎏重重地点头的头。
“好耶!”见鎏这般反应,鐷也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以后还是把晚饭交给我来做好不好?万一鐷受伤了就麻烦了。”鎏还是不放心让鐷独自靠近炉灶。
“呜,我也想帮姐姐嘛。”鐷撒娇般抱住鎏的胳膊。
“……偶尔,有我在的时候,让鐷来做,好吗?”“好耶!”
这时,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啊,到时间了!”她起身,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里出现的,竟是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
鐷看得目不转睛。
“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啊,她们都很帅呢。”鎏感叹道,鐷看不到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对啊!大家都那么可爱……而且,她们还救了姐姐。”
“…………”
其实并没有。
自己和吉万亚当斯交战之后便解除了变身昏了过去,似乎是绯红结社的各位把自己送到了医院中。
鐷并不知道真相,那对她太残酷了。
“要是我也能成为魔法少女就好了。”
“不行!”
鐷被鎏的反应吓了一跳。
“啊……我是说,太危险了。鐷由我来保护就好。”鎏赶忙解释道。
“……不要!我也想变成魔法少女,由我来保护姐姐!”
“鐷……”
鎏不语,将鐷搂在怀里,紧紧搂在怀里。
…………
辰红流星走在漫长的走廊中。
“大家都到了吗?”她问。
“唔姆!大家都已经入座了!”一只桃红色的小鸟回应道。那是她的精灵。
走廊尽头是一扇感应门。感应到了辰红流星的到来,门自动打开。
门后是一间会议室,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齐聚一堂。
“大家久等了。”辰红流星将资料插入会议室的电脑。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前不久,红黄蓝三人的任务记录。
“开始会议吧。”
第6章 在夜幕之下
“哈啊——呃——”
会议,始于一声悠长的哈欠。
“喂,黄,你怎么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紫色魔法少女慵懒地托着下巴,目光投向满脸倦容的澄金。
“呃……最近总被朋友拉去K歌,常常玩到很晚,呃啊——”
“这生活可真够糜烂的……”绛紫流火,也就是紫色魔法少女,半开玩笑地说道。
“哈?小紫你可比我糜烂多了吧?没任务的时候,肯定瘫在家里,吃着零食、喝着可乐……”
“喂喂喂,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提私生活的嘛!”
“明明是小紫你先挑起这话题的……”
“哈啊——年轻人呐,真是活力满满 。”一旁,青色魔法少女慢悠悠地吹着手中滚烫的茶水,感慨道,“瞧瞧我,都感觉魔力要开始退化喽,唉——”
“嗨嗨,青姐姐你才多大呀,感觉比我都要健康!哪能这么早就退化呢?说不定咱们这辍学二人组,小黄和小紫,会先退化哦!”
森绿楼罗——这位充满活力的绿色魔法少女,笑着打趣道 。
“哈哈,绿酱的嘴可真甜!”青云钏阙,也就是青色魔法少女,被逗得喜笑颜开。
“……好了,大家别闲聊了。”站在台上的辰红流星,神色有些尴尬地提醒道。
“啊啦,抱歉抱歉,小红快开始吧。”青云钏阙放下手中茶杯,端正坐姿,看向正前方。
“好,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我想和大家聊聊最近的一次任务。”
“人都来齐了?灰也在这儿?”澄金回响朝房间角落望去。
只见灰色魔法少女静静地蜷缩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哇,这可真是稀奇事儿,灰居然从房间里出来了。”澄金回响忍不住惊叹。
“……能看到……想看的东西……”尘灰掠影,这位灰色魔法少女小声回应着,同时像是生怕被人瞧见,赶忙用手中的平板电脑遮住了大半边脸。
“黄,别再打断我了。”辰红流星微微嘟起嘴,佯装生气。
“抱歉抱歉,你继续。”
辰红流星暗暗叹了口气,打开了大屏幕。
“这次任务出现了意外状况,这表明咱们事前的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充分,而且过于轻敌了。”大屏幕上,出现了混乱刚开始时,几只地精从下水道钻出来的画面,“咱们既没察觉到可能存在的埋伏,也没猜到狡猾的地精设下的陷阱。”
“依我看,这些鼠辈这次的行动,就是专门针对小红设下的陷阱。”青云钏阙开口说道。
“大概是吧……”
大屏幕画面再度切换,出现了辰红流星被触手怪抓住时的场景。
忽然,房间角落传来一阵兴奋的喘息声。
“哈啊——小红被触手怪束缚的样子……纯洁的魔法少女面对异形,只能无力挣扎……啊,赛高!……我的灵感如泉涌……”
尘灰掠影满脸兴奋,手中画笔在平板上飞速舞动。她的两只眼睛恨不得分工合作,一只盯着大屏幕,另一只则盯着平板,高高翘起嘴角甚至还淌下一丝口水。
“灰还是老样子啊。”森绿楼罗忍不住吐槽。
“……小灰,要画漫画回房间去画,好吗?”台上的辰红流星,害羞得整张脸都红透了。
“啊!对……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大家就当我是角落里的潮虫下水道的老鼠别管我就好……”尘灰掠影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呢喃。
“当时可真是惊险,蓝都急得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呢。”澄金回响看向一旁,脸上挂着坏笑,调侃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蔚蓝闪光,猛地死死捂住脸颊:“啊!不要!别让我想起当时那副失态的模样!太丢人了!”
“好了各位!重点不是这个!”辰红流星敲了敲桌面,下一秒,画面再次变换。
她们此刻开会用的画面,都来自事发地附近的监控探头,所以某些细节难免有些模糊——比如下一张画面里,插在触手怪身上的,那模糊成几个像素点的诡异棒状物体。
会议室里轻松的氛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开来的紧张感,填满了整个空间。
“……从没见过这东西,是某种武器吗?”青云钏阙提出疑问。
“就我看到的情况,我觉得那是某种生物。”蔚蓝闪光说道,“它攻击那只触手怪的行为,更像是捕食。”
“呃啊……我可不想再看到那种场面了……”澄金回响满脸厌恶。那天回来后,她洗了好几个小时的澡,才总算洗掉满身血污的腥臭味。
“……白,你在吗?”辰红流星朝着一旁的空地问道。
下一秒,身着白裙的魔法少女凭空显现,“啊!我……我在……”
“白,你怎么看?”
“我……那天,我去了现场……留在那儿的气味很怪异……就好像,好多怪物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皓雪迷踪,这位白色魔法少女,声音轻柔,可娇嫩的脸上却浮现出厌恶与恐惧的神情。
“而且第二天……第二天又出现了好多新鲜的地精血液的气味……地上还有一些被嚼得粉碎的地精肉碎……”
皓雪迷踪看上去都快吐出来了。实际上,其他人也差不多,心里直犯恶心。
“……血腥味一直蔓延到了码头,在那儿我找到了这个……”
她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半块染血的绿色水晶。
“啊!那不是地精头目皮赛尔(批塞儿)法杖上的吗!”森绿楼罗一下子跳了起来。
“看起来很像……难不成那个未知生物把它给捕食了?那可真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还有,绿!别再用你那奇怪的命名了!”辰红流星红着脸,忍不住吐槽。
“欸嘿!”
“那个在好多城市都有目击记录的狡猾地精头目啊……万一它真被捕食了,那这个未知生物可绝非等闲之辈……”青云钏阙陷入沉思。
“欸?可那个生物不是救了小红吗?”森绿楼罗晃着椅子,疑惑地问道。
“但咱们不清楚它的立场,说不定它是专以魔物为食的异世怪物,万一它把目标转向人类……”青云钏阙神色凝重,如临大敌,“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还,还有一件事……”皓雪迷踪这时插了句话,“……在码头上……虽然气味很淡,但除了血腥味,还有别的味道……和上个月血魔入侵时消失不见的那个味道很像……”
一提起那件事,所有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是被血魔大公带到这儿的异界怪物啊……”辰红流星看起来十分紧张。
“各位,咱们目前对这个怪物的信息掌握太少,所以暂时无计可施。大家只能提高警惕,多留意各自辖区的风吹草动,一旦有情况,要第一时间向结社报告!”辰红流星发号施令。
“明白!”
辰红流星望向窗外。
外面早已漆黑一片,圆月高悬天边,静静地俯瞰着世间万物。
“时间不早了,这场会就先开到这儿吧。”
“散会。”
…………
今夜,月圆高悬,清辉洒遍大地。即便四下寂静无声,这座城市的夜景,倒也别有一番独特韵味 。
“唔……鎏,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在这儿做什么呢?”
小黑走进阳台,只见阳台门大开着。此时,鎏正站在窗台上,双目紧闭,维持着变身状态,不知在进行什么举动。
这时,一小团长着一颗眼球的飨爬到了小黑脚边:“嘿,看这儿!”这团飨竟突然开口说话,把小黑吓得不轻。
“呜喵!这是什么鬼东西!”受惊的小黑,一下子蹦回了屋内。
“别害怕,是我。”鎏转过头,眼睛都没睁开,却精准地朝着小黑的方向说道。
“呜喵……你和飨建立链接了?”
“对。”鎏睁开双眼,那团飨顺着她的身体,缓缓爬到她手心,“虽说现在看飨视野里的东西还有些模糊,但已经能大致看清了。”
“唔啊……飨有那么多眼睛,跟昆虫的复眼似的,额……有点让人恶心。”小黑忍不住吐槽。
“喂!”鎏有些不满,“……算了,看在你是我的精灵的份上……不过可惜,我没办法同时看到所有眼睛看到的画面,最多能同时看两个视野,再加上我自己的,三个视野就是极限了。但好在可以在不同的眼球间随意切换。”
鎏说着,手中的飨又长出了几个眼球。这些眼球一张一合,像是在测试这份新开发的能力。只是这猎奇的场景,让小黑看得心里直发毛。
“那也很厉害了。”小黑坐在鎏的床上,问道,“所以你打算用这个能力做什么?”
鎏转过身,目光投向城市的方向。
“现在咱们获取情报基本靠新闻,这未免太滞后了。要么就是瞎猫碰到死老鼠,全凭运气偶然发现……”
一大团飨从鎏的手腕处爬出,顺着她的身体缓缓淌到地上。这柔若无骨的飨,像液体一般,在地上铺成一滩。
“有了这个能力,咱们就能抢先一步知晓魔族的消息。”
“……你是想让飨充当你的眼线吗?”
“没错。”
那一大团飨开始分裂、变形,变成了许许多多的小肉瘤。下一秒,这些肉瘤里各自长出一颗眼球。眨眼间,狭小的窗台上便挤满了蠕动的、密密麻麻的眼球。
“呃啊……”小黑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我算是深刻体会到你们人类的密集恐惧症是啥感觉了……”
那些飨顺着墙壁,有的钻进通风管道,有的爬向下水道口,以这小小的窗台为起点,朝着城市中那些阴暗的角落蔓延开去。
“一次性用这么多飨,不会影响你战斗吗?”
“多亏这两天捕食了不少魔物,飨的体积很可观。而且这些眼睛大多是空心的,别看数量这么多,实际转化用到的飨,比我预想的要少很多。”
鎏闭上双眼,一只眼球顺着排水管道爬行的画面,映入她的眼帘……看来这些犄角旮旯里的卫生状况实在堪忧,那脏乱差的环境,让鎏不禁皱起了眉头。
“可是……你不是只能同时看两个视野吗?这么多飨,你怎么看得过来?”
“飨很聪明……聪明得让我都有些吃惊。一旦有特殊情况,它会知道通知我。”
鎏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一团伏在她手背上的飨,那团飨顺着她的抚摸,扭动着诡异的身躯,仿佛在尽情享受主人的爱抚。
“唔啊……它都进化成独立个体了吗……这种东西,我还真是闻所未闻。”
“你们精灵之前也没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没有……感觉飨像是魔族那边才会出现的东西。”
“魔族吗……”
手上的小团飨自顾自地摆动着身体,像是在自娱自乐。
“飨,你是魔族吗?”鎏轻声问道。
那团飨像是有些困惑,身体往一边倾斜。
“哈哈……”鎏被自己逗乐了。
先不说飨到底有没有魔族那种和人类差不多的智力水平,飨可是从她的武器中诞生的,而那武器又是由鎏体内的以太转化而来。要是说飨是魔族,那岂不是意味着诞生飨的自己,还有给予自己以太的小黑,也都是魔族了?
“无所谓了,管它是魔族还是什么,只要这力量能为我所用……”
鎏仰头望向天空中的明月。
要是这轮月亮也能成为我的眼线——
“都是为了找到它们,捕杀它们……把它们一网打尽,抽筋剥皮……”
小黑默默不语。眼前这位魔法少女,正自言自语着一些,怎么听都不像是魔法少女会说的话。它对此也深感无奈,只能在心里默默支持她。
…………
此刻,皓雪迷踪正躺在床上,被她心爱的毛绒玩具团团围住。她的精灵,一只雪白的雪貂,正四仰八叉地露着肚皮,呼呼大睡。
“雪儿今天,有没有帮到大家?”
她轻声问着怀中的毛绒娃娃。
“……不会战斗的雪儿,会不会成为大家的累赘呢……”
皓雪迷踪是极为少见的,纯粹以侦查为专长的魔法少女。她的魔法能够大幅提升自己感知以太的能力,还能减弱其他人对自己的感知,从而变相实现隐匿行踪。
总而言之,除了作为魔法少女,比常人稍强一些的身体强度外,皓雪迷踪没有丝毫战斗能力。
……而且曾经体弱多病的她,强化后身体原本也没多强壮。
“唔……雪儿好担心啊……”
她把脸深深埋进毛绒娃娃怀里,倾诉着自己内心的忧虑。
突然,一丝异样的感觉袭来。
“……这是什么味道?”
皓雪迷踪赶忙起身,仔细地嗅了又嗅。
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游丝般的以太气味,其中还夹杂着前不久刚闻过的,那复杂的血腥味。
“……是它吗?”
…………
皓雪迷踪来到了街道上。
“……它在哪里呢?”
街道上空空荡荡,唯有月光如银霜般洒在地面。
她缓缓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感知着。
……游离的以太细如发丝,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好不容易捕捉到一簇……她集中全部精神,顺着这簇以太,小心翼翼地朝着其源头感知过去……
接着,她又成功捕捉到了第二簇……第三簇……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惊骇地发现,这怪异的气息,竟交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不断扩张的大网——它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
它仿佛无处不在。
第7章 变故,危机……以及误会
“雪儿掰掰!晚上记得盖好被子,可千万别再感冒啦!”
黄昏时分,市心中学校门口,一名俏皮可爱的女生高高挥舞着手臂,笑容灿烂,向好友道别。暖橙色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青春活泼的轮廓。
“嗯,拜拜!”苏雪儿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和同学挥手告别后,便踏上了回家的路。在旁人眼中,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放学归家的少女。
然而,刚走过一个路口,苏雪儿便不动声色地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她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轻声唤道:“皮皮,周围有人注意我们吗?”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紧张。
一只雪貂机灵地从她的书包中探出头:“应该没有人啦啾。”
苏雪儿微微点头,小跑几步,蹲到了巷尾一个大纸箱后面。她再次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双手握在胸前,闭上眼睛,低声念道:“变身。”
刹那间,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一袭洁白如雪的连衣裙取代了原本的校服。裙摆轻轻飘动,散发着神秘的气息。魔法少女皓雪迷踪,静静地降临在这无人的小巷中。
“皮皮,千万不要被发现了。”皓雪迷踪轻声叮嘱道,随后,她发动魔法。在精灵皮皮的眼中,魔法少女小巧玲珑的身姿渐渐变得透明,直至几近消失,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皮皮化作无形的光点,紧紧跟在皓雪迷踪身旁。
“雪儿,你感知到它了吗啾?”皮皮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带着一丝急切。
“……不,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它……数量似乎很多,可气味却异常稀薄,体积好像也很小。”皓雪迷踪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努力捕捉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线索。
一人一精灵小心翼翼地循着那游丝般的蛛丝马迹,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他们的身影时而隐没在阴影中,时而在微光中一闪而过。
“很小?难不成是魔物繁殖了啾?”皮皮的声音中透着担忧。
“不知道……”皓雪迷踪的回答简短而凝重。
“要不先和结社的大家说一下吧啾!”皮皮焦急地提议道。
“……不要,如果是我误判了,会给结社的大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皓雪迷踪咬了咬嘴唇,坚决地摇了摇头。
“但是你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啾?”
“只是侦查一下,我可是侦查系魔法少女呢!”皓雪迷踪握紧双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唔……这真的好吗,啾?”皮皮还是有些不放心。
皓雪迷踪闭上双眼,集中精神。空气中逸散的以太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指向的对象也模糊不清。这细微的味道仿佛来自深深的地下,又好似藏在厚厚的水泥墙中。不去刻意感知,目标就会瞬间消失不见,就连皓雪迷踪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是我的错觉吗?”多次溯源无果后,皓雪迷踪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无奈。
“是雪儿最近压力太大了吗啾?”皮皮关心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心疼。
“……不知道……万一我的能力会出错,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皓雪迷踪面露难色,心中满是纠结与不安。
“雪儿不要太担心了啾,认真去做就好了啾。”皮皮安慰道,试图让她安心。
“可是……等等!”皓雪迷踪突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气息,这气息没有了水泥或混凝土的阻挡,虽然微弱,却清晰且指向明确。
“皮皮,跟上我!”仿佛是急于证明自己一般,飞快地向那个方向跑去。
…………
眼前是一座废弃的烂尾楼。这座楼在建造时曾遭受魔物的入侵,即便击退了魔物,工人们也被恐惧笼罩,不愿再继续建设,于是它便这么不了了之地烂尾了,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阴森。
那丝微弱的气息正是从楼中传来。此时太阳即将下山,烂尾楼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皓雪迷踪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涌起一丝恐惧。
“雪儿……真的要进去吗啾?”皮皮的声音也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害怕。
“……不,不用怕!我,我的魔法不会失效的!”皓雪迷踪颤颤巍巍地说着,尽管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
“……雪儿,要不还是找结社的前辈们一起来吧啾。”皮皮再次提议道。
“不行,大家都很忙的……雪儿不能给大家添乱……”皓雪迷踪咬了咬牙,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雪儿也要帮到大家!”说着,皓雪迷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踏进了阴暗的烂尾楼,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
气息来自楼上。随着楼层的逐渐升高,皓雪迷踪越发坚信这绝非自己的错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的血腥味……还有一丝像薄荷一样凛冽的以太气息……说实话,这不像魔族的以太。
“很,很近了……”皓雪迷踪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即使魔法正常发动,她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她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惊动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
气息的源头,就在面前的房间中,和自己只有一墙之隔。
“……雪儿,要小心啊啾!”皮皮同样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声音中满是担忧。
皓雪迷踪点点头,心脏砰砰直跳。她紧紧贴着墙壁,一点点探出脑袋——
那像是一个类似蛹的小肉袋,挂在窗口上方,一动不动。它的表面凹凸不平,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那是……什么东西?”皮皮发出了疑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
突然!那个肉袋向着皓雪迷踪的方向转了过来!皓雪迷踪惊骇地发现那肉袋竟是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那颗眼球在那一瞬间和她三目相对!
“噫!!”她急忙收回探出的脑袋,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她的心跳急剧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它它它它是不是看见我了?!”皓雪迷踪的腿正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倒在地。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啾!”皮皮焦急地喊道。
一人一精灵丝毫不敢逗留,向着楼梯的方向拼命跑去……
…………
放学铃声响起,清脆的声音在校园中回荡。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鎏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本。
“喂!鎏!等下要不要去东城街去看看!那里解除戒备了呦!”苏星瑶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鎏面前,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东城街便是前不久地精入侵的街道,如今危险解除,对好奇心旺盛的她来说充满了吸引力。
“喂!圳鎏还要回去做饭呢!”林向晴揪住了苏星瑶的后领,无奈地说道。
“啊……其实……”其实鐷今天去同学家留宿了,今天晚上还是挺闲的。
“没事!鎏,你去忙就好!”林向晴向后拽着苏星瑶,不好意思地说道。“欸!唔……好吧……”苏星瑶满脸遗憾地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边刚刚解除管制,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不好吧?还是……”
“我陪你们一起”几个字还未说出口,一阵异样的感觉突然从心中泛起。那感觉如同平静湖面突然泛起的涟漪,让她的心头一紧。
一只飨向她发出了警告……貌似是它在周围发现了非人的迹象。
“……抱歉,我还有事,还有你们还是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鎏加紧收拾起了书本,动作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还有一丝警惕。
“鎏去忙就好!不用担心我们!”苏星瑶拍了拍胸脯,满不在乎地说。
“不要去哦!”鎏匆匆背上了背包,离开了教室。
鎏并没有离开教学楼,而是趁着四下无人,来到了天台。天台的风很大,吹起她的发丝,让她的神情显得更加冷峻。
她随手将书包丢在一旁,闭上双眼,集中精神,与报警的飨连接感官——
这只飨身处一栋烂尾楼,楼内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感觉好像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什么迹象?是魔物吗?”鎏在心中默默问道,她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很可惜,飨还没有与她随意交流的智慧,它只能通过心灵感应向鎏传递一些朦胧模糊的感觉。
鎏操控着飨,小心翼翼地向楼内爬去……
会不会是老鼠什么的……
鎏尚且抱着侥幸的心理,继续探索着楼层……突然!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白色身影从楼梯口的位置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如同鬼魅。
“噫啊!”这一下差点吓得鎏断掉了连接。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跳瞬间加快。
“怎么了鎏?发现魔物了吗?”小黑出现在鎏脚边,好奇地问道。
“……小黑我问你,幽灵什么的东西存在吗?”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惊恐。
“哈?那种不科学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啊?”小黑不屑地说道,尾巴轻轻摇晃着。
“明明你这只会说话的猫就是不科学的东西吧喂!”鎏忍不住吐槽道。
“我是更高维度的存在!跟什么幽灵那种杜撰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鎏无意和小黑争论什么哲学问题,她立刻召唤了在附近侦查的飨,让它们一同向那栋阴森的烂尾楼进发。
…………
“呼……呼……呀啊!”皓雪迷踪飞快地在楼梯上向下逃,因为太心急,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她的呼吸急促,脸上满是惊恐。
“危险啊雪儿!”皮皮焦急地喊道。
“我,我没事!快走!”皓雪迷踪迅速站稳脚步,继续向楼下逃去。
“快啊雪儿!出口不远了啾!”皮皮回头道。她们马上就跑到一楼了,希望就在眼前。
“等下皮皮!快回来!”皓雪迷踪突然拦住了跑在前面的皮皮。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只见几团肉块正从一楼的排水口中挤出,然后彼此融合,生成了数只长着多颗眼睛,伸着锋利足肢的诡异怪物。那些怪物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足肢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噫我靠!!它们还会融合!”皮皮一个大跳跳进皓雪迷踪怀里。
皓雪迷踪眼角渗出了泪花。她不敢继续向下走了,只得带着皮皮跑进了二楼。
…………
鎏让飨兵分两路,一路从楼上向下搜,一路在一楼慢慢向上摸。为了以防万一,她命令几只飨分化出了战斗部。
她搜索得很谨慎,一点一点慢慢摸索着。每一个角落,每一道阴影,她都不放过。
那个白色身影再没出现过……鎏操纵着飨,仔细地搜索着每个阴暗的角落……她的眼神中透着专注和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
…………
“皮皮……对不起……”
皓雪迷踪此时正和她的精灵蜷缩在一个小小的卫生间角落中。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恐惧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再怎么说皓雪迷踪也只是个小女孩,此刻的她娇小的身躯不住颤抖,眼泪不断从眼角向外淌。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无助,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皓雪迷踪自责地说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懊悔。
“没事的雪儿……会没事的!我们会逃出去的!”皮皮此刻也怕得不行,可没有战斗能力的它此刻也是手足无措,只得安慰哭泣不止的皓雪迷踪。
“它们——它们来了!”
金属般锋利的足肢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嚓,嚓,嚓——”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突然停住了!
…………
“唔!”
在另一边的鎏停止了对烂尾楼的搜索——因为另一处的飨向她发出了警报!
几只货真价实的魔物正在攻击无辜路人!
她连接上了那只飨——
传来的景象位于东街道附近的无人公园中,三只半狼人正向着两名少女慢慢围上。
鎏定睛一看,那包围圈中,不停挥舞着书包的少女,不正是刚刚才道别的苏星瑶和林向晴吗!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还有一丝担忧。
“这两个丫头!还是去那里了!”
鎏立刻变身。
“小黑,跟上我!”
鎏也顾不得那诡异的烂尾楼了,飞身跳上天台的栏杆,双腿发力,纵身一跃,跃进了钢铁丛林之中……
…………
屋外诡异的摩擦声突然停止,然后又突然远去。
“它们……离开了?”皮皮慢慢探出头。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疑惑。
皓雪迷踪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那些怪物的气息正飞速远离,直至再次从她的感知范围中消失不见。
“……它们走了……”
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开,豆大的泪珠从皓雪迷踪脸上滑落。她瘫坐在地上,心中满是后怕。
“呜……呜呜……”她瘫在地上,心中满是后怕。“雪儿快起来啾!先去结社向其他魔法少女报告啾!”皮皮拉起皓雪迷踪的手。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催促着她赶紧行动。
“对……去和前辈们报告……”
皓雪迷踪支撑起发软的身体,逃离了烂尾楼……
…………
“别!别过来!我警告你们!我可不是好惹的!”苏星瑶挥舞着书包,大声地向那三只半狼人叫嚷。她的声音虽然响亮,但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
“哈哈哈!看这个小妞!这么好动,吃着一定很劲道!”一只半狼人咧着满是尖牙的嘴笑道,笑声中充满了贪婪和残忍。
“妈的!来这边找那个绿皮鬼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快饿死老子了!今天拿你们两个小妞打打牙祭!”另一只半狼人说,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哈哈哈!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们!”第三只半狼人猥琐地说着经典台词。
三个怪物不紧不慢地缩小着包围圈。“别过来!”苏星瑶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你好,破喉咙来喽。”
一个少女的声音突然从一只半狼人身后响起,半狼人惊骇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大团飨那布满尖牙的大嘴。
“咔哧——!”
诡异的恐怖怪物一口将半狼人的头吞下!没有头的半狼人尸体瞬间瘫倒在地!
在场的两个人和两个怪物都对这一幕感到惊骇不已!
一只半狼人率先反应过来,举起锋利的利爪向飨挥去!
“噗嗤——”谁曾想,那爪子竟整个没入了飨的躯体之中!“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半狼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发疯似的向外拔着爪子——仅仅过去几秒钟,那只手竟已然变成了森森白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啊啊啊!!”没了一只手的怪物半狼人大声尖叫着怪物……
那大团飨上生出了大大小小两排眼睛,死死盯住倒地挣扎的半狼人……然后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它咬得稀碎!
最后一只半狼人四脚着地,几个箭步便想逃离此处!
突然,一道黑红闪光从天而降!鎏手持蚕食之枪重重砸在那最后的半狼人身上!只听噗嗤一声,最后的半狼人被均匀地涂抹在地面之上。
“喂!你们两个……”
鎏起身本想训斥二人,却发现两个少女此刻正双双躺倒在地。
她们竟被吓晕了过去!
“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鎏不知所措。
这时,几道闪光从城市方向亮起,直直向着此处飞来,是魔法少女们。
鎏扫了眼四周的景象,“呃啊……不会把我当成危险分子吧……有机会再和她们接触吧。”
现在的鎏还是对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心存芥蒂。
鎏收回飨,隐入黑暗……
…………
不久之前,绯红结社总部监控室。
“小白怎么还没过来……一个小时前就该放学了吧?”百无聊赖的澄金回响说道。
“谁知道……要不你去接一下?”同样百无聊赖的绛紫流火回应说。
“我去?不管变不变身都会吓到初中生的啦!你怎么不去?”澄金回响说。
“我懒。”“喂!”
这时,监控室的大门开启,辰红流星走进房间。
“啊呀,只有你们两个吗?小白和青姐呢?”
“青姐在隔壁泡茶……小白不知道,还没有过来。”
“小白?来这么晚可真不像她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辰红流星担心地问。
“应该不会吧……啊,她来了!”绛紫流火指向监控屏幕,只见苏雪儿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大门。
“喂喂喂!小白这不是在哭嘛!”澄金回响一拍桌面,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谁这么大狗胆敢惹哭小白!”
“大家……”这时,苏雪儿跑进房间。
“……大家听我说……”
…………
“会融合的……怪物……”顾不得茶水的青云钏阙此时一脸骇然。
“喂……是不是,这个?”
澄金回响指向屏幕一角,只见模糊的画面中,一坨怪异的肉块在不断蠕动,仿佛在咀嚼着什么。不远处还躺着两个路人。
“青姐!”
“流云在野,穹顶观阙……”青云钏阙早已掏出法杖,一旁的绛紫流火也赶忙打开窗户。“日行千里,遍览河山!起!”
魔法随即生效,屋里几人身旁浮现点点星芒,几人随即从窗口一飞冲天。
等几人落地时,公园中已然寂静无声。
徒留一地腥臭血迹,和两个毫发无伤的昏厥少女。
第8章 拔剑指向谁?
不规则地排布着眼球,黏腻的蠕动肉块……那长满了恐怖尖牙利爪的存在,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猛扑过来——
“哇呀!!”苏星瑶从梦中骤然惊醒,却惊觉面前并无那恐怖怪物。此时的她,竟躺在一间病房之中。
“你醒了!”身旁传来如银铃般悦耳的嗓音,苏星瑶转头望去,瞧见了坐在病床旁的粉红色魔法少女。辰红流星身着一袭粉色的魔法战衣,战衣上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精致的面容上满是关切。“你感觉如何?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辰红流星牵起苏星瑶的手,温暖的触感传来。
苏星瑶的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喂!你没事吧?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呀?”辰红流星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哈……哈哈……”岂料,苏星瑶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独自发笑,“一觉醒来,身边竟坐着个魔法少女……我竟然还会做这样的梦……”
“这可不是梦啦!”辰红流星害羞地摇晃起苏星瑶的手臂。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如同桃花。
“真的……不是梦吗?”
“真的!”
“哇!!”苏星瑶一把抓住辰红流星的手,“辰红流星小姐真的在我身旁吗!这真的不是梦吗?!辰红流星小姐!我可是你的粉丝啊!每次握手会我都必定在场的!”苏星瑶满脸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啊呀,多谢你的支持……”辰红流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竟然能够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辰红流星小姐的盛世美颜!实在是三生有幸!能给我你的签名吗?!对了!还有合影!我的手机在哪里……”苏星瑶急切地四处张望。
“啊哈哈……”辰红流星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她轻轻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苏星瑶的热情。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抹青色出现在了房间。来者正是青云钏阙。
“同学尚且冷静,我们有话要问你……”青云钏阙走进房间便说道。青云钏阙身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袍,长发高高束起,显得优雅而端庄。
“哇!!青云钏阙也在这里!这难道是老天爷对我认真考试的奖励吗?”看来青云钏阙的出现,让苏星瑶的兴奋程度更上一层楼。
眼见这场对话即将因这位活泼少女过于兴奋而无法进行下去,青云钏阙走到床边,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在了少女的嘴唇上。淡淡的茶香飘进苏星瑶的鼻腔,她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对我们说,但先回答我们的问题,好吗?”青云钏阙带着恬静的微笑,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温柔而优雅。
苏星瑶脸色泛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乖。”青云钏阙微笑着说道。
一旁的辰红流星不由地羡慕起了这种大姐姐的气质。
“你失去意识之前,记住那只怪物的模样了吗?”辰红流星开口问道。
“……呃啊,那只像史莱姆一样的怪物吗?”苏星瑶面露难色。
似乎所有见过那东西的人提起它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对,能跟我们详细描述一下吗?”辰红流星微微前倾身子,专注地看着苏星瑶。
“呃啊……当时天快黑了,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感觉那东西就像是一大堆腐烂的肌肉组织拼凑在一起……还有一张大嘴,里面全是尖牙……哦对了!它还长着两排眼睛,每个眼睛都能单独转动!”苏星瑶努力回忆着,眉心皱得越来越深。
感觉苏星瑶的描述和自己记忆中的有些出入……但考虑到皓雪迷踪提到这个怪物可以分裂融合,或许自己见到的并不是本体吧。
“它有类似腿的器官吗?”辰红流星接着问道。
“腿……应该没有……感觉它就跟鼻涕虫一样,是一大团呢。”
“……听起来应该不是能快速移动的样子呢……”青云钏阙陷入沉思。她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下巴。她看向辰红流星,给她使了个眼色。
辰红流星心领神会,看向苏星瑶:“医生给你和林向晴检查过了,你们应该没有受伤,等下她应该也会醒过来的。我们已经通知你们父母了,赶紧回家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唉?”苏星瑶注意到了一点,“辰红流星小姐怎么知道向晴的名字?还有我们家里的联系方式?”
“啊!啊……那是,书包里!你们的书包里有名字!联系方式……稍微查一查就有了!”辰红流星惊觉自己失言了,慌忙解释道。可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一边斜去。
“哦……”刚刚的解释勉强说得过去,纵使苏星瑶心里有诸多疑惑,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个……我们先走了呦!你注意身体!”辰红流星像是要逃离一般,起身便想离开。
“啊!签名!”
“下次握手会来找我吧!我会记得你的!”说罢,两个魔法少女跑出了病房。
“哈哈,难得见小红慌乱一次呢!”青云钏阙跟在辰红流星身后,笑道。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容。
“哎呀……青姐不要笑了……知道是她们,我吓了一跳呢……”辰红流星红着脸说道。
“还好她们没事呢。”
“嗯……我们快回去吧,把大家召集起来……”
辰红流星的眼神变得凌冽起来。
“那个怪物应该还在那附近……让我们解决掉它,以绝后患。”
…………
不知过了多久,林向晴也恢复了意识。
“……额,疼疼疼……”林向晴扶着额头从病床上坐起。
“向晴!向晴你醒了!”苏星瑶正坐在她的床边,“可惜啊向晴,要是你早醒过来一小会,就能和辰红流星说上话了!”
“啊……啊?辰红流星?”刚刚恢复意识的林向晴脸上还挂着懵懵的表情,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对啊!辰红流星!是魔法少女们救了我们呢!”
林向晴环顾四周,“是她们把我们送到这儿的吗?”
“应该是吧……她们刚刚走了,大概是去围剿那个恐怖的怪物去了。”
“什么怪物?”林向晴歪着头问道。
“那个像是肉块一样的怪物啊!那个一口咬死那两只大狗的怪物!”
“啊……”不知为何,林向晴的表情有些复杂。她摸索了一下身上各处,发觉身上竟无一处伤口。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苏星瑶问道。
“不是……我在想,那个怪物,会不会是在救我们?”林向晴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救我们?额……不会吧?”苏星瑶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诡异的东西进食的景象,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开始袭击我们的不是那几个狼人吗?然后……那个怪物就出现了,但它只攻击了狼人,没有攻击我们欸。而且……那个怪物出现之前,你有没有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啊?有吗……欸你这一说,好像真的有唉。”
“你给辰红流星说半狼人的事情了吗?”
“……没有。”林向晴咬了咬嘴唇,表情复杂:“她们会不会是以为是那个怪物袭击的我们?”
“啊……看她们的表现,好像是呢!”
林向晴皱紧了眉心,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手机!我的手机呢?”
“在这儿呢!怎么了?”苏星瑶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一台手机。
“我的手机一直开着录像呢,虽然那三个半狼人出现后就掉到地上了……但应该拍到什么了。”
两个少女凑在一起,打开了相册。不消片刻,两个少女瞪大了眼睛……
…………
绯红结社内,偌大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此刻却只有三个人待在其中。
“这一小会,用了两回‘神行’,啊呀——真是累煞我也。”青云钏阙瘫在椅子上,满脸倦容。她刚刚施展魔法“神行”,将其他魔法少女悉数送离总部。青云钏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青姐姐辛苦了。”皓雪迷踪乖巧地走到青云钏阙身后,为她捏起了肩膀。
“青姐,你说大家会不会遇到危险啊?”澄金回响两只脚翘到桌子上,两只手抱在脑后,看上去相当放松,“一起出任务……竟然不带上我……”
“结社的大家一起出击,能遇到多大的危险呢?对对对,就是这里……”青云钏阙一脸的享受,“况且这次还是伏击一只魔物……要是带上小黄你,你一出手,方圆几公里的怪物都跑得一干二净了!。”
“额……我无话可说……”澄金回响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但我还是好担心啊……算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去买奶茶。青姐,小白,你们喝什么?”
“绿茶不加糖谢谢。”
“我……珍珠奶茶就好。”
“好嘞~”澄金回响起身,解除了变身,走后门离开了结社总部。
…………
天已经黑了,拎着三杯奶茶的澄金回响站在街头。或许是这两天出现魔物的关系吧,路上的车比以往少了许多。
“唔啊……好冷……”她忍不住裹紧了些外套,顺手便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澄金回响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她微微皱起眉头。
“呼——”烟点着了。
城市好安静啊——红她们此时不知道在哪里战斗呢。澄金回响这么想着,吐出了一口烟气,开始往回走。
拐过路口便是结社大门——刚拐过路口,澄金回响立刻刹住脚步,躲在墙边——只见两个身穿校服的少女正在紧闭的大门前焦虑地来回踱步。
“这不是刚刚送到医院的两个女孩吗?”澄金回响立马掐灭烟头,变身成了魔法少女,走上前去。
“喂,你们两个怎么没回家?”她问向苏星瑶和林向晴。
苏星瑶转过头看见了澄金回响,“哇!!澄金回响!我是你的粉丝啊!……不对不对!有更重要的事情!辰红流星小姐在哪里?”苏星瑶的脸上满是激动。
“红?红去解决掉袭击你们的那个怪物了。”
“啊!!果然啊!!”苏星瑶悔恨地仰天长啸,吓了澄金回响一大跳。
“喂喂喂……怎么了这是?”澄金回响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青云钏阙此刻打开了大门,走了出来。看来她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啊!青云钏阙小姐!出大问题啊!”
“什么?”青云钏阙微微扬起眉毛。
“那个怪物!它没有袭击我们啊!袭击我们的是三个半狼人!”
“什么?当时没有看见半狼人的踪迹啊?”青云钏阙面露不解之色。
“因为……大概是被那个怪物吃了吧?不对!那不是怪物!是另一个魔法少女的眷属啊!”
“啥子?”青云钏阙罕见地失去了稳重的气质。
一旁的林向晴掏出了手机,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中,那个诡异的怪物正拧成一股,向着一处流动——向着一个她们都没见过的,黑衣白发,手持长枪的魔法少女。
…………
公园中有一根奇高无比的灯柱,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灯柱顶端的灯早已不再亮起。现在只是一根孤零零的大铁柱子罢了。
灯柱顶端,鎏黑色的身影同夜幕融为一体。她有点担心附近仍有潜伏的魔物,索性待在这么个谁都不会注意的地方,静观其变。
“鎏,你到现在都没和绯红结社的大家见过面,会不会被当成讨伐对象啊?”小黑坐在鎏身边,问道。小黑的身体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它的眼神中透露出担忧。
“……不知道。”现在每次见到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鎏总是会想到那一天发生的事。她只是在刻意逃避她们罢了。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是去和大家打个招呼比较好吧?”
“…………”鎏不语,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
“鎏,你在听我讲话吗?”说实话,鎏有的时候感觉得这个精灵有点像小时候邻居家的那个啰里啰嗦的老太太。
“……先不要说了,有动静了。”鎏开口道,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见广场上,两只肥硕的猪妖正慢吞吞地向着一个方向走着,像是在散步一般。
“它们在干什么?把这里当成它们的客厅了吗?”小黑表示疑惑不解。它歪着脑袋,眼中露出困惑的神情。
“还真是……目中无人啊。”鎏张开手,蚕食之枪在手中凝聚成型,“既然这么放肆,那就不给它们下次谨慎的机会了!”说着,鎏伏在灯柱顶端,开始蓄力。
“等等!鎏,它们的样子有些奇怪……”小黑还想劝阻,可身旁的鎏早已纵身跃下!
“哈啊!”鎏从天而降,向着带头的猪妖狠狠劈下!
“??——!!”
谁曾想,传入手中的感觉竟不是砍在肉体上的手感!那猪妖肥硕的身体竟瞬间化成几抹飞灰消散不见!这一枪竟直接劈在了地上!
“什——!”鎏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上的飨却突然迅速扑出膨胀!以飞快的速度围成一个球体,将鎏包裹其中!
“飨!怎么回事?”突然陷入黑暗的鎏乱了手脚,下一秒,剧烈的震动传来!鎏发觉飨围成的球体竟发生了不自然的变形!
有人在外面攻击!而飨在那一瞬间察觉并保护了自己!
鎏立刻命令飨生成了一颗观察外界的眼球——只见数根粗壮的树根刺穿地面,将鎏和飨团团围住!甚至那数根仍在生长,向着飨的防护不断施加压力!
这是森绿楼罗的魔法!而刚刚消失的猪妖则是尘灰掠影制造的幻影!
她现在,正在被魔法少女们围攻!
第9章 冲突
在昏暗的公园中,扭曲的树根如疯狂的蟒蛇,肆意地挤压着飨。飨则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巨兽,不断加厚自身防护,内部空间也因此变得越发逼仄。
“飨!腐蚀!”鎏果断下令。
瞬间,飨外层那特化的硬壳如同蜕下的蛇皮,缓缓褪去,露出了内里如鲜血般猩红的组织。疯狂生长的树根在触碰到的刹那,便被卷入其中,迅速被腐蚀成细碎的木屑。
“有点本事嘛!”不知何时,不远处出现了森绿楼罗,她咧嘴一笑,手中的铃铛随之晃动。“叮铃——”清脆的铃声划破寂静,刹那间,数根粗壮的根茎如破土而出的笋,从地面猛然蹿出。
“可恶!”鎏紧咬银牙,眼中闪过一丝焦急。飨腐蚀的速度,终究还是跟不上森绿楼罗召唤根茎的速度。鎏目光一凛,当机立断,将酸液集中于树根最薄弱的一点,试图撕开一道突破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色光箭如闪电般破空而来!那光箭速度之快,仿佛撕裂了空间,直直射进鎏好不容易腐蚀出的缺口!
“不好!”鎏心中暗叫一声,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听“嗖”的一声,飨围成的防护竟被前后洞穿!凌厉的箭矢擦着鎏的太阳穴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鎏只觉头皮发麻,惊出一身冷汗,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
两道光照进了飨那漆黑如墨的内腔,那一箭竟穿出一前一后两个拳头大的洞。飨迅速做出响应,将两个洞补全,恢复如初。
“紫!威力太大啦!”一旁的森绿楼罗大声喊道。此时,鎏才突然意识到,刚刚的一箭不仅洞穿了飨,竟也将包围飨的树根射断了不少!
机会!鎏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命令飨挤入那断裂的间隙中。紧接着,飨如同吹起的气球,一口气膨胀起来。只听木头断裂的“噼咔”声不绝于耳,森绿楼罗精心布置的陷阱,竟被飨强行撕开了一个缺口!
“小红!关不住了!”森绿楼罗吃力地向辰红流星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交给我!”只见辰红流星从一旁飞速跑来,手中的杖闪烁着奇异的荧光。她大喝一声:“喝啊![陨星]!”
“轰!”
剧烈的冲击如同一颗炮弹直接击中外层的飨。好在飨反应迅速,转瞬间便分化出一层硬球壳,如同盾牌一般抵挡着攻击。
虽说飨硬扛下了这一击,可那剧烈的震动仍旧让飨内部的鎏差点失去了意识。飨外壳上的眼睛被这一击悉数击碎,强烈的闪光让鎏眼前一黑,不由一阵晕眩。“该死!”鎏忍不住咒骂道。
下一秒,鎏发起了反击!只见几根锐利的足肢如钢针一般,扎起附近的几块碎木块,然后像丢砖头似的朝着近处的辰红流星和森绿楼罗甩去。辰红流星身姿矫健,欠身一闪便轻松闪开;森绿楼罗则召唤出几根藤条,如舞动的长蛇,挡下了攻击。
“绿!”辰红流星回头提醒,原来是飨刚刚竟分裂出了一个小型个体,随着飞出的木块一齐向着森绿楼罗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蓝色的闪光如闪电般眨眼间突入战场!剑光一闪,一点寒芒先到!那团分裂出的个体竟眨眼间被切碎成数块,化作纷飞的碎片。
鎏本意并不想伤到森绿楼罗,所以刚刚只是佯攻,她本想趁着魔法少女们分心的瞬间,解除飨的防护溜之大吉。没曾想还未下令,蔚蓝闪光的攻击已然逼至眼前!
“喝!”蔚蓝闪光精准的刺击,直接刺穿了外壳上的一个眼球——那里的防护要比其他地方薄弱一些。球壳内部的鎏下意识躲避,只听“噗嗤”一声,那剑刃深深刺进飨的球壳!那锋利的剑离鎏的咽喉只差一寸,只要再往前分毫,便能取她性命。
蔚蓝闪光迅速拔出剑,大喊道:“里面是中空的!弱点肯定在里边!”
突然!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阵破空之声!躲在远处的绛紫流火再一次发动了攻击!与此同时,辰红流星也蓄力完毕,第二发威力巨大的“陨星”也随着绛紫流火的箭矢一同袭来!
鎏顿时脸色煞白,心中涌起一股绝望。飨则迅速解除防护,伸出触手如灵活的手臂,一把抓住鎏的腰肢,将她用力一把甩飞!
“轰——!”
刺眼的闪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汹涌的浪潮一般洗刷着这片昏暗的公园!鎏方才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的土地都被震得龟裂。
“哪里跑!”蔚蓝闪光提剑劈开烟尘,如鬼魅一般,一个瞬身便冲到了鎏的面前!
倒地不起的鎏来不及起身,匆忙召唤出蚕食之枪,准备接下这迅猛的一击。
“等一下!蓝姐!”空中突然传来某人的喊声。
蔚蓝闪光突然听到了本应不在场的皓雪迷踪的声音,下意识收力。然后,她便看清了眼前的面孔——
“什么——!”发觉剑刃所指竟是一个陌生少女,蔚蓝闪光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手中的剑也不由自主地轻飘飘地砍在了蚕食之枪上。
鎏抓住机会,一脚踹在蔚蓝闪光的小腹上。
“唔!”蔚蓝闪光被踹翻在地,痛苦地呻吟着。鎏则迅速起身,向着反方向跑去。
“陨!星!”
烟尘的另一边,辰红流星汇聚了全部的以太,发动了杀手锏。她手中的杖光芒大盛,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照亮。
“等下!”一旁的蔚蓝闪光和刚落地的皓雪迷踪完全没有阻止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鎏在辰红流星的魔法范围内避无可避。
“给!我!停!下!”
突然,一道黄色的闪光从天而降!澄金回响举着双手斧,直直向着辰红流星的光弹劈下。
“黄?为什么?诶!”巨大的冲击波震散了烟尘,辰红流星也看清了陌生少女的面孔,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那发光弹在澄金回响的斧刃上疯狂震动,像是在和澄金回响进行一场激烈的角力!“我撑不住了!大家闪开啊!”澄金回响吃力地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下一秒,光弹和斧刃错开,偏离了原本的飞行方向,射向了一旁的空地——如果皓雪迷踪没有降落在那里的话。
“呀啊!”皓雪迷踪眼睁睁看着那光弹飞向自己,眼中充满了恐惧。突然,她感觉到有什么黏滑冰凉的东西拽住了自己的衣领……
“轰——!”
第三次剧烈的爆炸炸响,漫天的灰尘如乌云一般,又一次蒙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小白!”蔚蓝闪光被近在咫尺的爆炸掀翻在地,刚起身便焦急地拨开烟尘,想要确认皓雪迷踪的安危。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满是对同伴的担忧。
“退后!”陌生少女的声音穿透烟尘,令蔚蓝闪光不禁一怔。
只见那不知身份的少女正站在爆炸边缘,一只胳膊架住皓雪迷踪的脖颈,另一只手握着一根锐利的尖刺,抵着皓雪迷踪的咽喉。她的眼神中透着警惕与决绝,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
烟尘散去,公园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地上的落叶。
皓雪迷踪像只受惊的小鹿,在鎏怀里不住地颤抖,一动不敢动。她的身上没见到有伤口,只有刚刚爆炸激起的烟尘。
方才一瞬,鎏眼疾手快,用飨将皓雪迷踪拉出了爆炸范围。
“喂……有事好好说……”澄金回响小心翼翼地开口,在场的众人也就只有她的立场不算那么尴尬。她的声音轻柔,试图打破这紧张的气氛。
鎏恶狠狠地环视众人。“你们,都到我的视线范围里来。”鎏说着,押着皓雪迷踪慢慢后退。
辰红流星几人不敢轻举妄动,慢慢挪动到鎏的视线范围中。“喂……你快放开小白!”森绿楼罗瞪着鎏,叫嚷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与焦急。
“可以。”鎏目光一紧,“让那边的绛紫流火放下弓,然后尘灰掠影从那棵树后边出来。”
草丛中一阵窸窣,尘灰掠影从树后探出身子,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与不安。
“喂喂喂!各位不要这么紧张!”
小黑突然现身两拨人正中间,吓得辰红流星一行人立刻拿起了武器。
“等等!大家都是魔法少女!有事好说!”
“……它是精灵么?”树干后的尘灰掠影低声问向身旁,她的肩头伏着一只灰色的老鼠。她的声音很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嗯……我认得那家伙,它确实是精灵没错。”灰色的小老鼠用在场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
“都是误会使然,快放开人家!”小黑见辰红流星一行人放下了警惕,转头看向鎏,语气焦急。
鎏轻哼了一声,手中尖刺瞬间消失。随后她用力将皓雪迷踪推向辰红流星一行人,顺势向后跳到一根路灯顶端,动作敏捷而轻盈。
“等等!”辰红流星叫住了鎏,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怎么?还没打够?”鎏回头,怒视着辰红流星,斥道。
“不……我……你到底是谁?”
该怎么介绍自己呢……鎏抬头,看向了天空中的漫天星辰,仿佛在那浩瀚的宇宙中寻找着答案。
“我是黑死兆星,同那只猫所说,姑且算是个魔法少女。”
“姑且……”听到黑死兆星这般介绍,辰红流星的表情有些扭曲,“为什么……为什么不加入绯红结社?我们可以一起守护这座城市的!”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期待,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加入你们?加入你们一起袭击其他独行魔法少女吗?”鎏瞪着辰红流星,眼中满是质问。“行动之前你们甚至都不愿意调查清楚!”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与失望。
辰红流星一愣,像是撒了气的气球一样失去了气势。她的肩膀微微下垂,眼神中透着一丝愧疚。
“我们……抱歉!这次是我的错!”辰红流星低头致歉道。她认为是她欠缺思考便策划行动,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心中满是自责。
鎏眉心紧皱,却也没说什么。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愤怒,也有无奈。
“……我无意与你们为敌,也无意和你们同行。”鎏开口道,声音平静而坚定。
“为什么?我们都是为了爱和守护而觉醒的魔法少女……”辰红流星仍在争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爱和守护?哈,什么爱和守护,与我无关!我成为魔法少女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向魔族复仇!”鎏俯视着众人,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辰红流星从那双血红的眼睛中感受到了深不见底的憎恨。
“我不会打扰你们守护你们的城市,相对应的,我也不希望看到你们妨碍我。”鎏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利益一致,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今天这一切就当做没发生过,我们彼此安好。”
言罢,鎏转身,跳入了夜幕,如一只黑色的飞鸟,消失在黑暗之中。
“等等!”辰红流星来不及阻止,那神秘的魔法少女早已走远。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呃啊……这孩子受了些刺激,有些偏激……晚些我会去解释清楚的!”小黑尴尬地留下了几句,化作光点也一同消失了。
公园中,徒留魔法少女一行人在风中凌乱。
…………
“呃啊!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真让人火大!”森绿楼罗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
她们一行人又回到了结社总部。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闷,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众人的心头。
“别这样,绿……这次错在我们。”坐在正中的辰红流星此刻失去了光彩,眼神中透着一丝愧疚。“……也是啊,人家可是救了我一命呢,结果却被我们围追堵截……放在谁身上都不会高兴的吧?”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仿佛在反思自己的过错。
“……不,都怪我,我早该注意到那股以太的气味不像魔族的……雪儿又给大家添麻烦了……”皓雪迷踪此刻蜷缩在椅子上,身体维持着半透明的状态,眼眶里闪着泪花,看上去情绪相当低落。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白……不怪你,那个人没有伤到你吧?”蔚蓝闪光摸了摸皓雪迷踪的头,轻声关切道,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关怀。
“没有,黑死兆星……小姐她救了我……”说着,她摸向了自己的脖颈,仿佛那里还留有鎏的余温。“她用自己的手垫在我的脖子上了……她原本就没有打算伤害我。”
“可以随意变幻形态,能吞噬魔物,甚至感官都可能共享的眷属,那个少女的手段可真是前所未闻呢……”短时间内透支了所有以太的青云钏阙此刻正瘫坐在桌前,即使是这样了她也在分析着。
“那个诡异的样子……谁见到了都会以为那是魔物吧!”森绿楼罗一脸的不忿,“真是的!她的精灵到底是什么东西才给她这能力!”
“喂,可别这么说。”一只藏在森绿楼罗头发里的壁虎探出头来,它正是森绿楼罗的精灵。“那个黑色魔法少女的精灵的位阶可是很高的,是一个力量强大的守护精灵。”
“和红的菲尼克斯比谁高?”森绿楼罗问道。“这个嘛……”壁虎面露难色,仿佛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和我是同一位阶的精灵呢。”辰红流星的鸟精灵此刻跳到了桌面上,“它是一个要非常强烈的守护之心才能召唤的精灵呢。”
“那她还说什么,爱和守护和她无关……”森绿楼罗小声嘀咕道。
“……关于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只见一只黑色的猫出现在了窗台上。它的身影神秘而优雅,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它正是黑死兆星的精灵,小黑。
…………
“……黑死兆星小姐想要守护的对象……死在了血魔入侵事件中……”
辰红流星小声重复着她听到的信息,声音中满是震惊。
“没错,她对血魔乃至整个魔族的憎恨成了她觉醒的契机,这才形成了她扭曲的能力。”
黑隐瞒了转移錾灵魂的内容……虽然也大差不差。
“……原来如此……她不信任我们的理由也就找到了。”青云钏阙说,“她怪罪我们没能及时赶到吧?”
“……其实那孩子很善良的,她并不怪罪你们,只是她还是放不下罢了。”
“那么我们还是有机会成为朋友的吧?”辰红流星抬头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会有的。”小黑摇晃着尾巴,“……我差不多该走了,离开她太久的话她会怀疑的。”
“精灵先生!你……”辰红流星咬了咬嘴唇“……你能告诉黑死兆星小姐吗,今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
小黑点了点头:“我会告诉她的,再见了。”
说罢,小黑化作几个光点,消失不见。
…………
小黑回到鎏的房间时,灯关着,阳台的门大敞着。鎏靠着门框,赤裸着后背,坐在阳台上。
“鎏,你不冷吗……呀!这些伤……”
借着月光,小黑这才发现鎏肩头的伤口。
“为了给皓雪迷踪挡住爆炸时弄的……我没事,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她手中拿着一块不怎么新鲜,散发着腥臭味魔物生肉。鎏正强忍着恶心的感觉,把那块肉往嘴里塞。
“[暴食]。”
或许是肉不怎么新鲜的缘故,伤口恢复的很缓慢,流出的血淌了一地。
“……还好今天鐷不在家。”
“鎏……”
伤口仍未恢复完全,但血已经止住了。鎏起身,披上了一旁的外套。
眼前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正因有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的守护,这唯美的夜景才会存在于此。
“那群魔法少女的配合有些生疏啊……还是欠些火候。”
鎏仿佛释怀了般叹了口气。
“还好那天她们没有早到……”
第10章 善后工作
“鎏!你压根就想象不出我和向晴昨天经历了什么!”下课铃声一响起,苏星瑶便风风火火地冲到鎏的桌前,紧紧搂住鎏的肩膀,拼命地来回摇晃,“昨天我和辰红流星还有青云钏阙面对面谈话了呀!是面对面谈话!”
“哎呀哎呀……你快冷静点儿!”鎏被晃得晕头转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你怎么这么冷淡嘛!那可是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啊!”见鎏反应如此平淡,苏星瑶摇晃的力度愈发加大。
“给我停下!”鎏终于忍无可忍,高高抬起手,用足力气死死按住苏星瑶的肩膀,“让我猜猜看,你和魔法少女能说上话,该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偷偷摸摸溜去我反复强调别去的东城街,然后遭遇魔物了吧?”
“啊哈哈……”苏星瑶的眼神心虚地往旁边闪躲。
“你呀你……还有林向晴!你们能平安无事地回来,真是算你们命大!”鎏狠狠地瞪着苏星瑶和在一旁畏畏缩缩的林向晴,“我就奇怪了,今天早上一睁眼,东城街怎么又被围得水泄不通,合着你俩也掺和进去了!”
“……下次绝对不敢了嘛……”林向晴低垂着头,活像一个犯了大错、正老老实实受训的孩子。
“哎呀!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这不也毫发无损嘛!而且还有个重大消息!我们现在可是掌握了一个全市人都还蒙在鼓里的惊天大新闻!”苏星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大新闻?”鎏依旧没怎么当回事,随手拧开了水杯。
“这座城市竟然冒出了一个新的魔法少女!”
“噗——咳咳咳!”
这一下,鎏差点被水呛得岔了气。
“喂!鎏,用不着这么大反应吧?”
“咳咳咳——我只是不小心呛到了!不是……那个新的魔法少女,你到底是从哪儿听说的?”在鎏的印象里,这俩丫头应该没看到自己才对。
“昨天我们就是被那个新的魔法少女救下来的!向晴的手机还把她给拍下来了呢!”
“啥?!向晴——手机快给我瞅瞅!”鎏被惊得花容失色。
林向晴赶紧掏出手机,翻到那段视频递给鎏——
视频不长,但看得鎏冷汗淋漓。
“喂,鎏,你很热吗?”苏星瑶连忙抽出纸巾给鎏擦汗。
“啊,哈哈——这屋里确实热得厉害……”
太大意了!还好没有解除变身状态……
小黑以前曾经告诉过鎏,变身之后会自动施加认知扭曲魔法,别人是认不出自己的。先前的鎏对此并未太上心,觉得只要不在人前露脸就行,现在看来这道魔法可真是救了自己的命。
差一点这脆弱的平常日子就要离自己远去了。
“你们在谈论新的魔法少女吗?”这时,李杏辰走了过来。
“啊对啊……不对!班长你是怎么知道的?”苏星瑶满脸惊愕。
“今天早上‘魔法少女档案馆’网站上就更新了呀,只不过新的魔法少女除了名字,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呢……贴吧里都在热烈讨论这件事呢。”李杏辰说道。
苏星瑶赶忙掏出手机,迅速打开了网站。
“啊呀!真的啊……”她一脸的怅然若失,“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知道这个秘密呢……”
没想到自己的存在这么快就被暴露于世了,看来这个“魔法少女档案”网站和绯红结社的某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没事!现在只有我们知道那个魔法少女的模样!”林向晴说道。
“……也是!”苏星瑶瞬间又精神抖擞起来,“向晴,这个视频可千万不能随便给别人看!我感觉它能值不少钱呢!”
苏星瑶一把夺过林向晴的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视频,“黑死兆星……莫名感觉好酷好炫啊!还有这个战衣风格,唔,是暗黑哥特风吗?”
李杏辰凑了过来,“唔啊……我感觉像是暗黑克苏鲁风呢。”
“唔!班长所言极是!”苏星瑶抬头看向李杏辰,“话说班长竟然不怎么吃惊唉。”
“可能是我见得多了吧?”李杏辰歪了歪脑袋,嫣然一笑,“快要上课了,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吧!”
…………
一天的课程结束,鎏趁着四周无人留意,独自来到了天台。
小黑早已经在天台静静等待,“我发现鎏真的特别偏爱这里。”它调侃道,“感觉鎏每天放学都会上来一趟呢。”
“我总不能坐在教室里操控飨吧?”鎏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还有魔物吗?”
“不是……有一些事还没处理妥当。你先回家吧,免得鐷见你不在会忧心。”
“呜喵……好吧,我先走咯,你可别回去太晚了。”说完,小黑便消失在了天台之上。
鎏闭上眼睛,连接上了远处的一只飨……
…………
飨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视野格外清晰,城市一角那迷人的黄昏景致尽收眼底。
这栋烂尾楼的视野的确十分开阔……如果能确认这里足够安全,那简直堪称完美。
今天鎏将这只飨派到了这里,可这只飨整整搜索了一整天,却始终没有再次见到那神秘诡异的白色身影。
或许是时间不对吧。鎏特意在放学时分亲自操控飨来探索这栋楼。
飨扭动了一下身躯,灵活性oK,机动性oK……是时候去好好探查一番了。
飨切断了连接窗框的带状组织,轻盈地落到了窗台上。随后凭借着一阵阵地蠕动,顺利爬到了地上。
离开被夕阳余晖照亮的房间,踏入了昏暗幽深的长廊之中……
眼前一幕差点吓得鎏叫出声来——
刚刚开始探索还不到十秒钟!就突然出现了!
那个白色的半透明身影就静静地伫立在长廊的尽头!
鎏心头猛地一揪,赶忙命令飨分化出了两根用于战斗的足肢。
“嘿!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鎏通过飨向那如鬼魅般的身影大声喊道。
那影子似乎被吓了一跳,微微晃动了两下,紧接着竟然向着飨缓缓飘来!
鎏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影子——
那影子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名身着洁白裙装的娇小少女。
“皓雪……迷踪?”
站在飨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被鎏当作人质的皓雪迷踪。
“……黑死兆星小姐?是你吗?”皓雪迷踪看上去对支着两根锐利足肢还长着一个眼球的飨有些畏惧。
“是我。”鎏收起飨身上的足肢,回应道,“……原来那个影子是你啊。”
皓雪迷踪慢慢挪动到飨的面前。
由于可能要钻排气管道,这是一团非常小巧的飨,不比成年人的拳头大多少。因而在鎏眼中,面前的皓雪迷踪显得特别大一只。
皓雪迷踪蹲了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飨,“嘿嘿……黑死兆星小姐的眷属像史莱姆一样……好像有点可爱呢。”
“喂……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飨被戳得在地上来回滚动,天旋地转的视野让鎏感到一阵晕眩。
“啊!我……我是来向黑死兆星小姐道歉的……”皓雪迷踪站起身来,“是因为我的缘故……大家才把黑死兆星小姐的眷属当成了魔族,对不起!”
说着,皓雪迷踪朝着飨深深地鞠了一躬。
“……也有我没有向你们打招呼的原因,不用放在心上。况且我昨天还把你当成人质,你没受伤吧?”鎏不禁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听到鎏这么说,皓雪迷踪莞尔一笑,“是黑死兆星小姐当时救下的雪儿吧?”她俯身,将飨轻轻捧在手中,“黑死兆星小姐真的很善良呢。”
皓雪迷踪抱着飨,回到了那间被夕阳照亮的房间。
“……这里视野很好呢,黑死兆星小姐是在侦查么?”
“……没错。”鎏觉得隐瞒目的也没什么意义,索性直接回答了。
“黑死兆星小姐为什么不和我们合作呢?我们那里可以看到全城的摄像头呢。”皓雪迷踪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摄像头这种东西出乎意料的容易被破坏呢。”
前不久,东城街附近的摄像头在一夜之间便被地精全部破坏。工作人员为了修理这些摄像头,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财力。
“……我们还能连接到全城的警报器呢。”皓雪迷踪继续说道。
“包括地下管网的警报?”
“对!地下管网的报警系统可完善了!当时建设听说花费了巨额资金呢……”
“前不久袭击辰红流星的那只触手怪报警了吗?”
皓雪迷踪一下子愣住了。
的确,一直到辰红流星被抓住时,绯红结社才接收到警报。
“地下的探测器还是很显眼的,魔物不是傻子,总有一天会掌握所有探测器的位置。”在搜索地下管网时,就连飨都能够轻松避开那些显而易见的报警装置。
“不要依赖那种东西。”鎏通过飨给了皓雪迷踪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是侦查系魔法少女吧?这种事情,终有一天会成为你的工作。”
“我……可是……”皓雪迷踪却慢慢变得无精打采,“雪儿……还老是给大家添麻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皓雪迷踪成为魔法少女只比鎏早两个月,对魔法能力的开发甚至还不如鎏。
在皓雪迷踪加入绯红结社之前,甚至再往前一些,在全城的警报网络还未完全建设好之前,感知魔物入侵的工作全靠绯红结社中一名上个世代的魔法少女。
只可惜在去年的一次激烈战斗中,那名魔法少女被魔物掳走,至今下落不明,想必是凶多吉少。
鎏毕竟也没有加入绯红结社,对绯红结社的设施内容也没有太多了解。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鎏感觉这些魔法少女们过于依赖这些电子系统了。
这些系统大多出自城中的几个私人公司,基于某些特殊原因,鎏……不,是錾对这些公司的印象相当不好。
“既然已经搞清楚那个影子的身份就是你了,我也没必要保持连接了。”鎏最后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皓雪迷踪,“我先撤了。”
“啊……好的,黑死兆星小姐……”
飨再次挂在了窗框上,眼球看向了城市的方向,它又变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监视机器。
皓雪迷踪站在飨一旁,和它一起呆呆地望着夕阳西下的美景,许久许久都没有出声……
…………
当鎏回到家,推开门便发现玄关上多了两双鞋子。
“嗯?有人来了?”鎏换上拖鞋,走进屋里。
只见客厅中多了两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苏星瑶和林向晴。苏星瑶正揽着鐷,一大一小两个人各握着一个游戏手柄,全神贯注地打着电视游戏,林向晴则抱着小黑撸猫,小黑在林向晴的怀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啊!鎏!你怎么出去这么久现在才回来!”苏星瑶在游戏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鎏。
“喂……你们来之前都不提前知会我一声的么?我去做饭……不是这还需要我做饭吗?”
鎏这时注意到了桌子上摆放的一大堆东西——汉堡、薯条、披萨……还有一堆开封了或没开封的零食,数量之多远远超过了三个女高中生和一个小学生的胃容量。
“嘿嘿!姐们今天请你们!”苏星瑶笑得无比灿烂。
“你们哪儿来的钱?”鎏问道。
“嘻嘻……我把那个视频卖给‘魔法少女档案’网站的管理员了。”林向晴从小黑的肚子上抬起脸,满脸痴痴的笑容回答道。
“喂喂喂……上午还在说着不要随便给别人看的……”鎏掏出手机,果不其然,自己变身后的面容已经出现在了网站上。看起来在论坛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鎏干脆把手机放到一边……网上的人如何看待她,她一点儿都不在乎。
“还有一件事!”苏星瑶突然从兜里掏出四张纸。
“当当当当!这周末绯红结社握手会的门票!鎏!带小鐷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欸……”
现在的鎏(錾)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以前的鎏也不太热衷。但是苏星瑶却是一个实打实的魔法少女狂热粉丝。印象里她也邀请过鎏和錾还有小鐷好几次,錾一次都没去过,鎏闲着没事的时候会跟着去玩玩,鐷倒是挺喜欢跟这两个大姐姐一起去的。
之前每次都是鎏或者錾自掏腰包买的门票……之前说过,基于某些原因,鎏能够支配的资金还是挺充裕的。
这次是苏星瑶第一次拿着票来邀请二人。
“去嘛去嘛去嘛!这次连门票都买好了!”苏星瑶带着祈求的眼神看向鎏。
“姐姐……”苏星瑶怀里的鐷也是一脸的期待。
“……好吧……”
这周末刚好没什么要紧事。
“好耶!”苏星瑶带着小鐷一起兴奋地闹腾起来。
原本寂静的家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第11章 熙攘与静谧
周五,鎏放学回到家,推开门,便瞧见鐷正趴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摆弄着几个金属片。
“鐷,我回来啦。你在玩什么呢?”鎏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书包,走到了鐷身旁。
“呀!姐……姐姐!你回来啦!”鐷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鎏开门的声音,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手中的东西藏到了身后。
“嗯?鐷?那是什么呀?”鎏轻声问道,同时伸出手,探向鐷的身后。
“啊……”鐷看上去有些紧张,不过也没怎么阻拦。
“这是?钥匙扣吗?”鎏从鐷身后掏出几个精致的钥匙扣,不禁惊叹道,“这是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吗?”只见那一个个钥匙扣,分明就是魔法少女们可爱的q版形象,做工十分精细。
“诶嘿,做得还真是精致呢。这些应该不便宜吧?”鎏微笑着看向鐷,语气温柔地提醒,“鐷,零花钱可不能乱花哦!”
“这些……没花钱啦……”鐷心虚地把眼睛瞥向一旁,不敢直视鎏的目光。
“没花钱?那你是怎么……等等?为什么还有黑死兆星?那些厂家设计得这么快吗?”鎏正疑惑着,突然发现手中出现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形象,那不正是变身后的自己吗?
“难道……”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鎏的心头。她连忙将这些钥匙扣对准吊灯的方向,只见在灯光的映照下,钥匙扣背面折射出五颜六色、奇异绚丽的光芒,这显然不是普通金属片能够呈现出来的效果。
“这是镍基以太合金吧……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鎏皱起眉头,神色严肃地瞪着鐷,追问道。
手中这几枚小小的钥匙扣,所用的金属竟是以太合金,这种材料只会出现在高端军事器械中,是通过技术手段在合金体中掺入以太后制成的昂贵金属材料。
“这是……金叔叔给我做的啦……”鐷小心翼翼地看着鎏,小声回答道。
所谓的金叔叔,是鎏和鐷已故父亲的同事,和鎏一家关系极为深厚。
“呃啊……鐷!这种金属可不是这么用的!”鎏忍不住出声训斥,“这种东西可贵重了!怎么能让金叔叔给你做成这种小玩意儿呢?”
“姐姐……别生气嘛!金叔叔也给你做了一套呢。”鐷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另一套魔法少女钥匙扣。
鎏顿时感到哭笑不得。
曾经的鎏确实很喜欢这些亮闪闪的小物件。甚至还发生过瞒着錾,委托金叔用昂贵的原材料制作小摆饰,当时训斥两个淘气少女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錾身上。
可如今,名义上的錾已经不在了。
“鐷……以后可别再让金叔叔做这种东西了,好吗?”鎏把钥匙扣收起来,放在一旁,轻声对鐷说道。
“好吧……”鐷嘟着嘴,低下头,继续把玩着手中的钥匙扣。
毕竟东西都已经加工完成了,这几块以太合金也失去了原本的工业价值,只能无奈收下了。
“鐷,今天可别睡太晚了哦,明天还要和向晴姐姐还有星瑶姐姐去参加握手会呢。”鎏站起身,说道,“我去做饭,今天早点睡吧。”
“好——”鐷乖巧地回应道。
…………
“假期……万岁!!”
苏星瑶兴奋地振臂高呼,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万岁!”
鐷也有样学样,高高举起双臂,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你们两个,安分一点。”鎏下意识地把帽檐压低了几分,试图避开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而林向晴则在一旁,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事不关己地瞧着这一切。
此时,四人正站在市体育馆前的广场上。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体育馆里正在筹办绯红结社的握手会。
魔法少女这一群体自诞生起,就注定会成为普通人关注的焦点。在有些地区,人们努力将魔法少女融入平常生活;而在另一些地区,魔法少女则被当作宗教信仰般高高供奉。
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在政府与绯红结社的合作下,给予了魔法少女自由选择的权利。因此,大部分魔法少女都选择隐瞒自己的普通人身份,以变身后的形象参与战斗以及各类公益活动。久而久之,魔法少女们就成为了偶像一般的存在。
“啊呀呀!鎏酱怎么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的了!”苏星瑶转过身,以一个俏皮可爱的姿势看向鎏,“你的青春呢?你的活力呢?少女啊!在这灿烂的阳光下!せいしゅん(青春)啊!”
“啊好好好,青春青春……”鎏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将苏星瑶的帽檐按到她脸上,没好气地说,“全场就你最青春!”
“唔啊!看不见啦!”苏星瑶假装跌跌撞撞,半推半就地扑到了林向晴怀里,随后掀起帽檐,开始夸张地表演,“嘤嘤嘤……鎏酱变坏了,开始家暴了嘤嘤嘤……小鐷啊,千万不要和姐姐学哦!”
鐷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问:“家……抱?是什么?”
“你在教鐷什么东西啊喂!”
“诶嘿!”苏星瑶笑着,试图蒙混过关。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挂在鐷背包上的魔法少女钥匙串。
“哇!小鐷!这个卡哇伊的皓雪迷踪是在哪里买到的?!”她兴奋地蹲下身,仔细把玩起那片钥匙串,“哇!这做工,这精细程度,完全不像是小厂子出的周边!还有这个材质……好光滑!而且好有分量!”
“我看看我看看!”林向晴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确实诶!这个感觉……不像是马口铁,也不像铝欸。”
“哼哼哼!这可是限量版!”鐷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地说道。
“真好啊……不愧是大小姐,买到的周边都和我们不一样!”苏星瑶满脸羡慕,眼中满是钦羡的神色。
“既然如此……”谁能想到,下一秒,鐷就打开了背包,掏出另外两枚钥匙串,“鐷送给星瑶姐姐和向晴姐姐一个吧!给!星瑶姐姐一直活力四射,就像森绿楼罗一样!向晴姐姐像青云钏阙大姐姐一样成熟稳重。”
还没等鎏反应过来,两片价值连城的以太合金钥匙串就已经递到了苏星瑶和林向晴手中。
“哇啊啊啊啊啊啊!小鐷我爱死你了!”
“谢谢你小鐷!”
两个JK兴奋得像收到压岁钱的小学生,在一旁蹦蹦跳跳,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鐷,就这么轻易地送出去了?”鎏小声地问鐷。
鐷眨了眨眼睛,天真地说:“有好东西分享一下,不是更开心吗?”
鎏笑了笑,伸手温柔地揉了揉鐷的头发。随后走到两个兴奋不已的少女身边,认真地叮嘱道:“向晴,星瑶,千万不要弄丢了哦!千万千万不要弄丢了哦!”
“小鐷给的礼物,绝对不会弄丢的啦!”
“我会把它当成传家宝的!”
鎏笑了笑,没再说话。
“亲爱的游客朋友,您好。活动区域即将开放,请照顾好孩童,看管好您的随身物品……”
这时,广播里传来标准的普通话女声,看来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呀!开门咯!我们走吧!”苏星瑶说着,兴高采烈地领着众人向体育馆走去……
…………
其实只有握手活动需要门票,而体育馆内其他活动是免费参加的。
与其说是握手会,不如说是一场规模盛大的漫展。偌大的体育馆内人山人海,放眼望去尽是些花花绿绿的魔法少女。虽说都是cos的罢了。
仔细一看,其中还有不少白发红瞳,身着黑衣的coser呢。甚至有人拿着纸板泡沫之类的工具,cos起了飨……
飨根本没那么恶心好吧!
鎏在心里默默吐槽。
……毕竟那个视频拍摄的时候天色已晚,几乎看不清飨的具体样貌。各路大能也就只能张开想象的翅膀,给飨本就扭曲诡异的身体插上了各种各样抽象的器官……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争论到底谁的cos最还原。
虽然说放眼望去没一个称得上还原的……
当事人鎏莫名感到一阵尴尬。
……算了,短短几天时间能准备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啊呀呀……看来咱们那个视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苏星瑶不知为何看上去相当得意。
“唉,你们说,黑死兆星会不会到场呢?”林向晴问向鎏和苏星瑶。
“谁知道呢……”苏星瑶摇了摇头。
“哈哈……谁知道呢……”鎏不自觉把视线扭向了别处。
“唔,要不我们直接去看看吧!”林向晴指向了人最多的一处——那里正是握手会的现场。
…………
苏星瑶四下观望了一阵。
“看来黑死兆星没来呢。”她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失望神情,“也是啊,网站上说她根本就没有加入绯红结社呢。”
下一秒,苏星瑶又抖擞精神,“无所谓啦!只要辰红流星来了就好!安啦!我去要签名咯!”说着,苏星瑶摆了摆手,跑向了人最多的一列队伍。
“那我去找青云钏阙了。”林向晴也向鎏和鐷挥了挥手,走向了最慢的那一列。
来都来了,总不能在这里干站着吧。
鎏环视了一圈。
辰红流星被里里外外三层人围着,恨不得多长几只胳膊;森绿楼罗确实跟苏星瑶有几分相似,看上去跟谁都能聊上两句;绛紫流火倒是一副慵懒的表情,慢悠悠地接待着前来握手的市民。
澄金回响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眼角却总是不耐烦地抽搐;蔚蓝闪光举手投足间滴水不漏,颇有种大家闺秀的感觉;青云钏阙一只手和面前游客握手,另一只手却在往茶杯里倒茶水,甚至有幸运的游客能跟她共饮一壶;尘灰掠影倒是一副和印象里完全不同的开朗笑容,额……只不过上前和她握手的人,手都径直从她的手心里穿了过去——好吧那根本就不是尘灰掠影,那是一个魔法创造的幻象。
鎏环视了一圈,发觉少了一人。
皓雪迷踪呢?
……可能是有事情没来吧,无所谓了。“鐷,你最喜欢哪个魔法少女?”鎏问向身边的鐷。
鐷摸着下巴看了一圈,“啊!在那里!”她好似看到了目标,拽着鎏走向了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
这张桌子不知为何放在这里,也没人去理会。
“我最喜欢皓雪迷踪了!皓雪迷踪她来无影去无踪,感觉真的好帅啊!”鐷笑道,“而且,上个月就是皓雪迷踪找到了姐姐,所以皓雪迷踪姐姐是我的英雄呢!”
鐷说着,向那张空桌子伸出了手。
鎏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双半透明的小手竟从桌子上凭空出现!颤颤巍巍地握住了鐷伸出的手。
原来如此……
“谢谢……支持……”皓雪迷踪的身影浮现了一点点出来,只见她整个小脸都羞得红彤彤的,眼睛不停地眨呀眨,不敢和鐷对视。
“我……我还是个新手……英雄什么的……我配不上的啦……”皓雪迷踪看上去像是快哭出来了似的。
“怎么会呢!皓雪姐姐可帅气了!”鐷牵着皓雪迷踪的手上下摇晃,“皓雪姐姐就是大英雄!”
鐷说着,反手从书包上摘下了钥匙扣,“皓雪姐姐!这个送给你!”
“……这是我吗?”皓雪接过钥匙扣,一脸的震惊,“好可爱……而且好香……”
她嗅了一阵,突然发觉这股味道并不是来自香料,而是来自其中的以太。“啊呀!我不能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就收下吧。”另一只手握住了皓雪迷踪的手。
那只手有股莫名熟悉的温暖……手腕上的红色手串还传来了熟悉的薄荷味以太香气——
皓雪迷踪震惊的抬起头,面前的陌生大姐姐压低了帽檐,食指竖在微笑的嘴唇上。
“加油哦,皓雪迷踪。”
鎏说罢,带着鐷向后退去。
“啊——等等——”来不及皓雪迷踪反应,熙攘的人群却早已发现了解除隐身的皓雪迷踪。
“喂!快看!皓雪迷踪!”
“哇!真的诶!我竟然亲眼见到神秘的皓雪迷踪了!”
“皓雪迷踪小姐请和我握手!”
“皓雪迷踪小姐和我结婚——!”
只见一大群人喊着令人困惑的话冲向了皓雪迷踪所在的摊位。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皓雪迷踪乱了手脚。等她反应过来后,鎏鐷姐妹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只有手心里的钥匙串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
“啊呀!今天玩得可真尽兴啊!”苏星瑶一边说着,一边抻了抻稍显僵硬的腰肢,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尽情地舒展着身体,仿佛要将这一天的快乐都释放出来。
此时已临近黄昏,握手会即将结束,鎏、苏星瑶、林向晴和鐷四个人此刻又回到了广场上。
“我们接下来去哪呢?”林向晴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轻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不知道诶……鎏,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苏星瑶转过身,看向了鎏。
“我也没有……啊。”鎏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兜里,手指触碰到了一张卡片。她掏出来一看,是班主任给自己的心理医生的名片。
“唔……那要不去鎏家?前几天和鐷还没有分出胜负呢!”苏星瑶眼睛一亮,和鐷眼神相对,兴奋地提议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你们带鐷先去我家吧,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
“诶?我们一起去吧。”林向晴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不用了。”鎏轻轻摇了摇头,“这是……班主任给我布置的额外作业。”
名片上的地址离体育场不远,鎏沿着街道缓缓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一栋夹在城市一角的相当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这栋小楼在周围高楼大厦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仿佛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一楼仅有一个楼梯口,鎏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狭窄的楼梯。她一步一步踏上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上到二楼,这里也仅有一个房间。和鎏想象的不同,房间门前摆放着两盆郁郁葱葱的绿植,给这略显沉闷的氛围增添了一丝生机。四周还有几盏小灯装扮,昏黄的灯光洒下,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宁静的氛围,比起心理医生的诊所,倒更像是一个隐藏在喧嚣城市中的静谧咖啡厅。
鎏上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请进。”一个恬静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鎏轻轻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房间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五彩斑斓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芬芳。一旁的书架上摆满了满满的书,书架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整套咖啡机,精致的器具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屋子里弥漫着咖啡和玫瑰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迷人的气息。半透光的窗帘拉着,使得屋里稍显昏暗,却更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氛围,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的世界。
“啊啦,来了一个可爱的客人呢。”一旁的桌前,坐着一个性感的大姐姐。她看上去大概和班主任同岁,但穿衣打扮尽显成熟韵味,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想来点什么,可爱的小姑娘?”大姐姐轻轻啜饮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微笑着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亲切。
“额……这里不是心理咨询么……”鎏越发感觉自己好像走错了地方,心中充满了疑惑。
“呵呵,你就是小月的学生啊。”大姐姐微笑着起身,从身旁的柜子拿出了一个精美的茶盒,“花茶加不加糖?免费的哦。”
“……加糖谢谢。”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大姐姐熟练而优雅地沏出了一杯热茶,“来,这边坐。”她轻轻拍了拍一张躺椅,然后将手中香气四溢的花茶递给了鎏。
“……谢谢。”鎏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听从了她的话语,缓缓坐下。
花茶香气扑鼻,沁人心脾,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缓缓滑下喉咙,仿佛一股暖流,将这一个多月以来积攒在心中的压力都渐渐冲走。大姐姐什么都没说,随手拿起了一本书,慢慢地翻阅起来,房间里只剩下轻柔的书页翻动声和钟表的滴答声。
花茶的温暖在胸口慢慢酝酿,鎏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要飘起来一般。就在她快要进入梦乡之际,“哗啦——”书页翻动的声音仿佛一道神秘的咒语,翻动了鎏的记忆。
她看到了今天那久违的愉快,和朋友们一起玩耍的欢乐场景,每一个笑容、每一句笑语都仿佛在眼前重现;接着,画面一转,她看到了晚餐时,和鐷彼此无言,那种无法言说的愧疚涌上心头,让她的心中一阵刺痛;再然后,月光之下,万家灯火辉煌,看似平静的城市却暗潮涌动,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危机。
最后,书页翻动到了最痛苦的一页,鎏看到了那漫天的硝烟,刺鼻的气味仿佛就在鼻尖,那飘扬在眼前的鲜血,触目惊心,让她的心猛地一缩。
“少年啊……这是那位少女的遗愿……”
“如果是哥哥……一定能赢……”
“嘶——”突然,翻动书页的手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阵剧烈的刺痛从手腕处袭来!鎏猛然睁开眼睛,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完成了变身!而飨则化成无数尖刺护在自己身旁!
鎏心头大惊,急忙喊道:“飨!回来!”那团飨见鎏醒来,再度化成手串,安静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那位大姐姐此刻瘫坐在一旁,脸色苍白,满脸都是冷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这样啊,原来你就是黑死兆星。”奇怪的大姐姐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鎏迅速起身,警惕地看着她。
大姐姐从地上站起,青蓝色的头发渐渐变回原本的黑色。
“你是……魔女吗?”鎏小心翼翼地问道。
魔法少女的能力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退化,退化到一定程度便不再适合战斗,人们将此阶段的“前魔法少女”称为“魔女”。
“……对。叫我芸就好。”芸有些狼狈地坐回桌前,端起刚刚的咖啡,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鎏看向窗外,发现仍是黄昏景色,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你的能力是观看记忆么?”
“呵呵,大差不差。”芸苦笑着回答道。
“……你知道多少了?”
芸静静地看着鎏,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到精灵将你的灵魂放到你妹妹身体里为止。”
“……这不几乎就是全部了么……”鎏的表情有些扭曲。
“哈哈……我做医生这么久了,你这种情况可真是第一次见呢。”芸苦笑道,“……唉,看来要辜负小月的期望了。”
“你能替我保密吗?”鎏想了一会,抬头认真地说道。
“哈哈,放心好了,做这一行的嘴都很严的。”芸微笑着说道,“相对应的,你也要替我保密哦,我是魔女这件事,可没几个人知道呢。”
“当然。”
“呵呵,你真可爱……没事就过来玩吧,我请你喝咖啡。”
…………
鎏走出建筑,心中五味杂陈。
“呀,圳鎏?”没走多远,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鎏抬起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李杏辰。“班长?好巧啊。”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是啊,真的好巧,你来这里做什么?”李杏辰微微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完成班主任交给我的任务罢了。”鎏眼神闪躲,轻声回答道。
“这样啊……”
“我的妹妹还在等我,我先走了班长。”鎏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
“嗯,再见!”李杏辰看着鎏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最后耸了耸肩,走进了鎏刚刚走出的建筑……
第12章 潜伏的猎手(上)
“鐷,上床睡觉啦。”鎏轻声对书桌前昏昏欲睡的鐷说道。如今的小学生的学业压力着实不小,那堆积如山的家庭作业,已然成了肉眼可见的沉重负担。
“……唔。”鐷揉了揉酸涩干涩的眼睛,抬起头望向鎏。她那双大眼睛眨巴了几下,似乎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姐姐……明天我能不去学校吗?”
“怎么啦?”鎏十分意外。虽说鐷的成绩并非顶尖,但也没道理厌学啊,“是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同学们都在传,学校里有妖怪……”鐷紧紧抱住鎏的腰肢,把脸埋进她怀里,“……今天放学的时候,我从教学楼后边走,真的看到一个奇怪的影子!”鐷抱着鎏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那个影子就在楼上的窗户旁边……特别像一个巨大的蝙蝠……我就只看了一瞬间,它一下子就消失了!”
鎏轻轻抚摸着鐷的头,温柔地开口:“别怕,肯定是你看花眼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妖怪。”
“……真的吗?”
“真的,妖怪之类的都是调皮捣蛋的孩子编出来吓唬人的。”鎏和声细语地哄着,“别瞎想啦,快去睡觉。”
“……嗯……”
妖怪并不存在。鎏唯一见过类似妖怪的东西,后来证实是皓雪迷踪。
真正存在的,只有那些不知死活的魔物。
“……姐姐,我好害怕……”鐷紧紧贴着鎏,可怜巴巴地撒娇。鎏轻轻拍了拍她,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要不明天请一天假?”鎏轻声询问。
鐷低下头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算了吧……”“嗯,鐷真懂事。”鎏把鐷揽入怀中,“去睡吧,睡一觉起来就不害怕了。”
“……嗯。”鐷乖巧地点点头。
鎏打从心底觉得妹妹可爱极了。
这么可爱的妹妹,所在的学校里居然有魔物。
单独或少量魔物出现,无外乎两种原因:要么是想屠戮人类来填饱肚子,要么是想掳走女性满足私欲或繁衍后代。
看来,有魔物盯上了学校里的孩子们。
它们还真是自寻死路——是时候给蚕食之枪找点食物了。
…………
夜深人静,无人留意到城市最高点上的那道人影。
鎏此刻正站在市中心大厦的顶端,脚下不远处,便是鐷就读的小学。
起初,鎏还有些怀疑,教学楼里的影子究竟是不是魔物。可现在,她已确凿无疑。
只见教学楼楼顶上,突兀地出现一道黑漆漆的异次元门户。
鐷的学校位于市中心,是城市里警备力量最为严密的地段之一。谁能料到,竟有怪物如此大胆,在这地方弄出一个这么小的异界门户?也正因门户太小,竟无人察觉,反倒形成了灯下黑的局面。
“我靠……现在的魔物都这么嚣张了吗?”鎏拿着望远镜,望着教学楼顶的异界门户,心中五味杂陈。
“那是一道相当简陋的门户……感觉是很低级的魔族打开的,估计一天之内,也就只能让几只体型极小的魔物通过……”小黑在一旁解释道,“特别大的蝙蝠……那估计就是有翼魔了。确实,也就那种小怪物能从那个像狗洞一样的门户里钻出来。”
有翼魔,一种比地精强不了多少的怪物,除了会飞,习性和地精基本相同,也是种大脑不如小脑,老二代替思考的低等下半身生物。
一想到妹妹所在的学校里有这种淫贼,鎏顿时怒火中烧。
“这群家伙就管不住下半身么……竟敢打小学生的主意!”鎏咬着牙,恨不得将那些魔物碎尸万段,“……看来得把它们那脏东西细细切成臊子,拿去喂狗!”
就目前情形来看,那栋教学楼里最多也就几只有翼魔,或者同体型的小怪物,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鎏纵身一跃,从大厦上跳了下去。
片刻后,鎏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校区旁边的建筑顶部。
“要正面进攻吗?”小黑问道。
“……”鎏沉默不语。前几天那群魔法少女设下的陷阱,让她至今记忆犹新,也正因如此,现在的她谨慎了许多。
有翼魔那种怪物虽说弱小,但抛开满脑子的色欲,基本的智慧还是有的。所以不能排除它们在楼里设下陷阱的可能。
这座小学也是鎏的母校,她对这栋魔物出没的教学楼结构了如指掌。那几只怪物大概就藏在顶楼的大会议厅,平时很少有师生上去,也正因如此,这么多天过去,都没人发现它们的踪迹。
大会议厅面积不小,出口众多,贸然进攻讨不到好。
既然如此,不如先部署一些飨……
鎏蹲下身,一团飨从手腕上缓缓爬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教学楼爬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走。”鎏召唤出蚕食之枪,纵身跃下楼顶。
“啊!是你!”突如其来的喊声,打破了深夜校园的寂静。
令鎏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先她一步到了楼前。
借着月光,鎏看清了不远处那个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少女——她身着一袭华丽风衣,上面的各种装饰与鎏的朴素长袍形成鲜明对比;左边斜挎着一个仿佛从童话书里拿出来的挎包,包包开口处,几株植物幼苗探出头来,那只指向鎏的手上,还挂着一个铃铛。
“啊呀,森绿楼罗。”鎏有些意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蚕食之枪。眼前这个魔法少女,前几天可让她吃尽了苦头。
“是你!黑!黑,黑……”
“黑死兆星。”
“对!黑死兆星!”森绿楼罗气得直跺脚,“我可记住你了!就因为你!前几天我损失了好多珍贵的种子!”
种子?啊……是指前几天用来束缚住自己的那些树根吧。
“喂……明明是你们设伏袭击我,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鎏满心不快,忍不住反驳。
“也对啊……不对!这个月,我辖区里的魔物都被你猎杀了吧?就因为你!我都没钱买种子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在意种子数量!”
“……啥?我猎杀魔物和你的种子有什么关系?”鎏一头雾水,觉得不可理喻。
“啊啊啊!果然是你干的!你把我辖区里的猎物都清空了,我这个月的奖金,都不够买种子的!”森绿楼罗气鼓鼓的,挥舞着胳膊,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大声声讨着鎏。
鎏不知道,绯红结社每个月都会统计每位魔法少女讨伐的魔物数量,然后根据这个发放奖金。
鎏更不知道,这一个月来,她猎杀的那些落单魔物,位置基本都在森绿楼罗的辖区内。也就是说,她无意间抢走了本应属于森绿楼罗的猎物。
“啊……”鎏这才意识到魔物和森绿楼罗种子之间的关联,莫名有些尴尬,“我不是……”
“而且!你还弄哭了小白!两次!”森绿楼罗根本不给鎏解释的机会,“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都说了我不是故……”
“今天都这么晚了!你居然还来抢我的猎物!”森绿楼罗越说越激动,“抢了我那么多猎物还不知足!就这几只小得可怜、塞牙缝都不够的魔物,你都要和我抢!”森绿楼罗自顾自地说着,眼眶都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是来跟你抢的……”鎏满心无奈。
“你你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抢不过你吗?!”正在气头上的森绿楼罗,想都没想,就曲解了鎏的意思。
“不是……”
“既然这样!”森绿楼罗伸手伸进挎包,抓出一小把种子,朝着鎏的方向用力撒去,“我们先到先得!”
森绿楼罗迅速晃动铃铛,几根粗壮的藤条在鎏脚下猛地破土而出!眨眼间就编成了一个结实的笼子!
“喂!你干什么!”鎏被吓了一跳,用力摇晃着那道牢笼。藤条有她两根手指那么粗,这笼子十分牢固。
森绿楼罗早已朝着教学楼跑去,一边跑,还一边不忘回过头,朝鎏吐了吐舌头。
“……这个家伙……”鎏满心无奈,却又无计可施。
“喂,鎏,她就这么一个人冲进去了,不会有危险吧?”小黑出现在笼子里,一脸担忧地问道。
“……谁管她……”鎏心里窝着一团火,没好气地抱怨道。
…………
“真是的……那个家伙!”森绿楼罗气冲冲地在漆黑的楼道里向上攀爬,她手中握着一根由荆棘盘成的狼牙棒,时不时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啊啊!那个古怪的魔法少女太讨厌了!”森绿楼罗小声嘟囔着,一边将楼梯间里吓得目瞪口呆的地精打飞。
这是第三只了,森绿楼罗在心里默默数着。
区区地精,根本换不来多少奖金。听前来侦查的皓雪迷踪说,楼上的门户不太可能出现厉害的魔物。
要不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这种程度的入侵,随便找几个警卫就能解决。
“小怪物们!乖乖变成奖金吧!”森绿楼罗嘴里喊着,一棒将第四只从门后探出头的地精打得不省人事。
“呼——”她长舒一口气。好久没亲自挥舞武器上阵了,平时她都是指挥植物战斗。“要不是那个什么黑……黑死兆星,今天本可以轻松多了……”
短暂休息后,森绿楼罗继续向上走。
距离顶层只剩一层楼梯了,对方还没组织反击,看来盘踞在顶层的那群魔物,真的是一群乌合之众。
森绿楼罗得意地想着,随手又把楼梯间里一只打瞌睡的地精揍得更“安稳”了。
上到顶层,面前是一扇双开的大铁门。森绿楼罗想都没想,上前推开了门。
“吱呀——”厚重的铁门发出尖锐的声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嗯?什么人!?”几只吊在天花板上的有翼魔惊讶地看向森绿楼罗。
“呀吼!魔族先生!别人的地盘可不能随便占哦!”
森绿楼罗挥起狼牙棒,一棒就把一只冲过来的小小地精干翻在地。
“我来收‘房租’咯!”
…………
正如皓雪迷踪所言,这里除了有翼魔,就只剩地精这种小喽啰。森绿楼罗三两下就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精打得落花流水。
“可恶!可恶的魔法少女!”会飞的有翼魔时不时仗着空中优势骚扰森绿楼罗,可它们那比地精还瘦弱的四肢,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没一会儿,在场的地精全都被打倒在地,只剩三只会飞的有翼魔还在半空扑腾着翅膀。
“呼,呼——哈!我说……魔物先生,你们不累吗?要不下来歇歇?”森绿楼罗擦了擦满脸的汗水,朝着空中的有翼魔喊道。
“哼!可恶的魔法少女!只要我们不下去,我看你能拿我们怎么办!”三只有翼魔嚣张地叫嚷着。
“哎呀呀……你们不会以为就凭你们三个,能把我打败吧?”森绿楼罗笑了笑,从挎包中掏出几颗细小的种子,洒进地板的缝隙里。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房间里回荡,只见数棵爬山虎以惊人的速度在房间里疯狂蔓延,眨眼间便爬满了墙壁和天花板!
“抓住它们!”森绿楼罗对爬山虎下令,数根藤蔓立刻像灵活的蛇一般,向着半空中的有翼魔蜿蜒而去!
“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翅膀!别过来!”
“啊啊啊啊啊!”
在爬山虎的围追堵截下,三只有翼魔没一会儿就被捆得严严实实,像粽子一样被丢在地上。
“哈哈!没招了吧!魔物先生!”森绿楼罗扛起狼牙棒,得意洋洋地走到三只有翼魔旁边。“哎呀呀,看到这么多小弟被打倒了还不跑,真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你们不会真以为多长了对翅膀就能打败我吧?”
森绿楼罗把狼牙棒抵在一只有翼魔头上,“刚刚不是还挺嚣张吗?哈哈哈!”
“嘻嘻嘻……”谁能想到,被五花大绑的有翼魔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就凭我们几个,当然打不过您这位魔法少女……”
突然!一阵窸窣响动从身后传来!森绿楼罗猛地回头——
只见一根粗壮的足肢不知何时伸到了自己脑后!森绿楼罗一回头,刚好撞上了那顶足肢端裂开一道裂缝——
“嗤——”
一阵腥臭的气味直直喷到了森绿楼罗脸上!
“什么——”森绿楼罗来不及反应,那股气体已经涌入了鼻腔!
下一秒,异变袭来!
森绿楼罗只感觉视野扭曲,四肢颤抖,冷汗直冒,身体不停使唤!
“哈哈哈哈!中招了吧魔法少女!燥热的感觉不好受吧!”
只见几根粗壮的触手从排气管道中伸出,为三只有翼魔解开了束缚。
“你们……卑鄙无耻!”
森绿楼罗勉强跪在地上,四肢无力,发出粗重的喘息。
三只有翼魔悠哉悠哉地走近森绿楼罗。
“哈哈哈!第二代触手怪进化出的毒感受如何啊?看起来真是效果拔群啊!”
“哈哈哈!作为第一个实验品,你可真是幸运啊!”
“可恶!离我远点!”森绿楼罗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狼牙棒挥舞出去。可这轻飘飘的攻击根本打不中三只狡猾的怪物,这只会成为它们的余兴,更加取悦它们而已。
“嘿嘿嘿……好久没开过荤了!”
“这小妮子看起来……哈哈肉还不少啊!”
三个有翼魔交换着眼神,绿豆般的眼中映出心中邪恶想法。随着它们一挥手,怪物将触肢伸向了森绿楼罗——
“噫!不要!别过来!”森绿楼罗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锐气。怪物控制住森绿楼罗,令其动弹不得。
“哈哈哈!”
有翼魔将魔爪伸向了束手无策的少女!
“哈哈!这小妮子还这么有精神呢!大哥你看……”首当其冲的有翼魔回过头,却突然发现刚刚还在身后的另一只有翼魔此刻竟没了身影!
“大哥?”
剩下的两只有翼魔瞬间蔫了。
空旷漆黑的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回荡在其中的只有魔法少女粗重的喘息,和两只有翼魔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下一秒,一个阴森,诡异,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有翼魔耳边毫无征兆地响起——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第13章 潜伏的猎手(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翼魔如疯癫般拼命抓挠着耳边,恨不能给自己来上两巴掌。它只觉在慌乱之中似乎拍到了什么物件,那东西“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貌似是一个小圆球,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有翼魔瞪大眼睛仔细一瞧,那不是眼珠子还能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它再度惊恐地叫嚷起来。
“你瞎嚷嚷啥!想吓死我不成?!”另一只同样长着翅膀的魔给了这家伙一拳。然而,它的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颤抖着,难掩内心的恐惧。
“那里!那里有东西!”第一只有翼魔猛地扑进另一只的怀里,手指向地面。
“啊?有啥东西!你是不是疯啦!”另一只又给了它一拳。
方才刚刚滚落一颗眼球的地面,此刻空空荡荡。
“不不不!我刚才真的看见了一个眼珠子!千真万确!”有翼魔死死揪住另一只的翅膀,如应激的狗一般哀嚎着。
“你就是疯了!”另一只有翼魔挣脱开它的纠缠,“还不如先去找找大哥去哪儿了!”
它望向四周幽深的黑暗。“大哥?大哥你在哪儿?……别玩了快出来!”它自顾自地问道,略带颤抖的声音在会议室内悠悠回荡。
这时,有某种声音传来。两只有翼魔循声望去,只见黑暗之中,两只翅膀倒挂在天花板上。
“哎呀,大哥你默不作声干啥呢,吓兄弟一大跳……”两只魔围了上去。
“咚,咚……”
一个球形物体从那“大哥”所在的位置坠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后滚到了有翼魔的脚边。两只有翼魔定睛一看——
在地上滚动着的,正是那挂在天花板上的有翼魔的头颅!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两只有翼魔如疯了一般向后退去,“触手!触手怪!快攻击!!”一只有翼魔大声命令道。
几根触手从通风管中迅速钻出,像鞭子一样抽向了那具挂在天花板的无头尸体!随后那尸体“扑通”一声落到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可是除了那具尸体之外,再无其他东西出现。
“二哥!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啊!”有翼魔抱住另一只的胳膊哭喊道。
“瞧瞧你这副怂样!这肯定是魔法少女搞的鬼!”另一只一把甩开它,转身走到森绿楼罗面前。
森绿楼罗此刻全身的衣物都被汗水浸湿,面庞通红。有翼魔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唔嗯!”吃痛的森绿楼罗发出了甜腻的呻吟。
“快点出来!卑鄙的魔法少女!不然我就杀了这丫头!”
它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呼吸不畅的森绿楼罗视线逐渐模糊……
这时,天花板上似乎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滴落,正好滴落在那只有翼魔掐住森绿楼罗的胳膊上。冰凉的触感引得有翼魔低头查看。
只见一团漆黑犹如石油般的半固体落在了它的手臂上,仿佛有生命一般开始蠕动——接着长出了一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球!
“噫啊啊!!”它惊叫着松开了手,像疯了似的甩动着手臂。“怪物!有怪物!”它叫嚷着退后了好几步。
突然!束缚森绿楼罗的触手怪开始异动!无数黑色的脉络顺着触手怪的皮肤蔓延开来,被附着的部分开始萎缩、干裂!另几条尚且安然无恙的触手立刻上前,从根部扯断了那几根受感染的触手!
失去了束缚的森绿楼罗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这时,更多粘稠的物体开始从天花板滴落,缓缓覆盖住了森绿楼罗。
“这是……这是什么?”突发的变故吓坏了森绿楼罗,“不要!离我远点!救命!啊——”
两只有翼魔惊恐地看着那黑色的怪物一点点将魔法少女吞没,直到那魔法少女被那怪异物体彻底淹没,再无半点动静。
那团奇异的物质一点点膨胀变大,最后变成了一团蠕动的怪物。“触手怪!攻击啊!干掉它!”有翼魔尖叫着命令道。
触手怪扬起粗壮的触肢,狠狠地抽向那团如史莱姆般的怪物。谁能想到这团扭曲的肢体竟真的如同史莱姆一般,触手怪的攻击打在它软绵绵的身体上,竟然毫无效果!
“二哥!咱们快跑吧!”畏畏缩缩的有翼魔提议道。“怕什么!有触手怪护着咱们,谁能伤得了我们?恐怕现在已经有魔法少女埋伏着了,只能找机会摸到门那边去。”
它咬了咬牙,大声喊道:“触手怪!打不死它也得捆住它!”
空中挥动的触手一同涌向了那蠕动的诡异怪物,将它团团围住。“干得好!”有翼魔面露喜色。谁曾想,下一秒那怪物竟从触手怪触肢的缝隙中慢慢挤出,反过来慢慢将触手怪包围!
一阵刺鼻的气味从那怪物体内散发出来,触手怪竟开始疯狂颤抖,疯了似的往回拔陷入其中的触肢!只见片刻之间,那皮糙肉厚的触肢竟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两只有翼魔惊恐万分,趁着触手怪和那怪物纠缠之际,随即张开翅膀腾空而起,“触手怪!掩护我们!”说着,便要朝着那敞开的会议室大门方向逃窜!
“铮——!”
一阵破空之声如响箭般凌空而至!一道黑光划破阴影,直直刺穿了一只有翼魔的翅膀!
“嘎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翅膀啊啊啊啊!”那只有翼魔“扑通”一声坠落在地,在地上疯狂地挣扎起来!
“二哥!”另一只有翼魔随即降落查看它的伤势——它惊骇地发现,它那二哥的翅膀上破了一个硕大的洞!那洞的边缘仿佛沾染了强酸一般,竟在不断腐蚀它那脆弱的翼膜!那洞还在不断扩大!
“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啊!!”有翼魔不停地翻滚,呼天抢地,“快!把我的翅膀截下来!啊啊啊啊!”
另一只有翼魔眼睛一闭,心一横,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它二哥的翅膀根咬下去!“咔嚓!”断骨之声传来,有翼魔哀嚎着将那断下的翅膀扔到一边。
片刻功夫,那地上的半拉翅膀便化作了一根白花花的棒骨和一摊脓水。
那黑漆漆的怪物和触手怪正你来我往地纠缠着,显然攻击者另有其人。
“可恶啊!!卑鄙的家伙!快出来!”丢了一只翅膀的有翼魔大声叫喊着。
“……本来想最后一个杀你的。”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有翼魔的身后,冰冷的话语与夹杂着杀意的气息萦绕在有翼魔的耳边,让它一动也不敢动。
“既然你这么着急……”
那鬼影将胳膊绕过它的肩膀,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它的下巴。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冲破了有翼魔的心理防线,它的身体像筛糠般颤抖不止,可身体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死吧。”
那扣住下巴的手瞬间发力!“咔嚓!”有翼魔的脑袋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在临死前的一秒,有翼魔看清了那双,在黑暗中幽幽闪烁着的猩红双眸……
“噗嗤——!”
有翼魔那丑陋的脑袋连带着几段脊椎竟被硬生生拔出!飞溅的血花随即洒向四周!又一具无头的尸体瘫倒在地!
那带着兜帽的鬼影生硬地将头扭向最后一只有翼魔。
“这回,到你了。”
和方才的死亡威胁是同一个声音!最后的有翼魔跌倒在地,“触手怪!快来救我啊啊啊!”
几条触肢随即涌向了那诡异的少女!谁知下一秒那少女四周又涌出大量的粘稠异物反扑向那些触手!强酸腐蚀肉体的声音传来,触手怪吃痛地收回了触肢。
“用媚药!用媚药喷她!”有翼魔哀嚎着命令道。
触手怪随即开始行动。只见一根触手的根部逐渐鼓起,“呲——”下一秒,大量的腥臭气体喷涌而出!
“该死……魔法少女!这下看你怎么办!哈哈哈哈!”有翼魔随即开始得意忘形,再度换上了那副嚣张猥琐的嘴脸。
谁曾想,那古怪少女竟张开嘴,主动吸食起那致命的毒气!
“[暴食]”
在有翼魔惊骇的注视下,少女非但没有陷入狂乱,那猩红的双眸反而更加猩红!
“碍事!”
少女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镰刀,她竟直接用镰刀将那喷涂媚毒的触手一把勾住,拖拽到身前——然后张开嘴咬了下去!
骇人的咀嚼与吞咽声在房间里回荡,一点点摧毁着有翼魔的心理防线。
“啊啊啊怪物啊啊!”有翼魔什么也顾不上了,疯了般向那窗口扑去。它奋力扑动翅膀,拼尽全力想要离那诡异的女人远一点。
一阵混乱的扑扇之后,它终于飞了起来!随即丝毫没有犹豫,有翼魔便冲向了一旁的窗户!
就在眼前!马上就能逃离!
逃——
另一团扭曲的怪物正在窗口外守株待兔。
有翼魔毫无意外地撞了上去,被死死黏住。
“嘎啊啊啊啊啊啊!!”
有翼魔像是撞上了蜘蛛网的知了,徒劳地疯狂挣扎。那团蠕动的怪物可不会怜悯它,丝毫不管它的挣扎,开始一点一点细细品味起了这美味佳肴。
最后的有翼魔在绝望中,感受着身体被一点点啃食,慢慢坠入死亡的深渊……
…………
清理干净了。
三只有翼魔,十二只地精,连渣都没剩下。那只触手怪也被蚕食之枪彻底吸成了肉干。楼顶的门户也被派去的飨彻底破坏。
那十二只地精大部分都还活着,只是被打晕了过去……真是的,不怕它们醒过来突然偷袭吗?鎏自愿承担起了善后的工作,将那些地精全部处理掉之后才上楼,结果差一点就出了大事。
鎏也没能预料到,这小小的校舍竟能藏着一只触手怪。看来谨慎行事确实是个好习惯。
鎏转身。
“飨,把她放出来吧。”她下令道。
身后,飨的本体张开嘴,吐出了衣衫不整的森绿楼罗。
森绿楼罗瘫在地上,身上的服饰被汗水浸透,朦胧的双眼被汗水和泪水模糊,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
“喂,你没事吧?”鎏轻轻扶起她。
“噫嗯!”她那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了娇媚的呻吟声。
单单是触碰带来的细微刺激就能产生如此大的影响,看来这媚药的效果相当强劲。好在还没有强到[暴食]无法应对的程度。
“哈……哈……黑……死兆星……”
森绿楼罗死死抓住鎏的手臂,拼命忍耐着。
“你不要动了,等药效自然消散吧。”
鎏在尽可能不刺激到她的情况下将她扶到墙边坐好。
带着热意的绿色双眼,沉重的喘息,潮红的脸颊,被汗水浸湿的华丽服饰,无处不散发着违背道德的氛围。
鎏只感觉实在没眼看。故将眼睛扭向一边。
“鎏,我把别的魔法少女叫来了。”小黑出现在鎏的身边,说。
“好,我们走吧。”
…………
当澄金回响等人心急火燎地冲进这会议厅的时候,此处已然一片寂静。
森绿楼罗靠在墙边,沉沉睡去。地上满是血迹和干透的触手怪残渣。
一旁的窗户大开,向屋内送进徐徐的清风。
第14章 愿此原石弃作珍宝,而作尖刀
魔法少女,乃是极为看重天赋的。
先天优良的身体素质,单纯且善良的思想,再佐以“爱与守护”,倘若能增添一些血脉因素,那便更为理想。只要具备了这些条件,召唤精灵便并非难事。
正因如此,成功召唤精灵的事例实则众多,甚至近乎每周皆会出现。然而,真正的魔法少女却依旧如凤毛麟角般稀缺。
无可奈何,“觉醒的契机”此般事物着实太过玄奥,究竟如何方能成功觉醒,精灵族自身亦难以确切把握。
故而,大多数精灵莅临人间,皆怀抱着尝试一番的心态,反正时日一久,以太便会消散,精灵也会离开召唤者。
但小黑来到人间时,想法却并非如此。
它于朦胧之中,所感受到的那股感召,至今仍令它印象至深。
所有的条件近乎完美无瑕,宛如一块钻石原石,简直天生便是成为魔法少女的绝佳材料。倘若将其他少女的召唤比作漫天繁星,小黑彼时所感受到的召唤,便恰似这繁星之中陡然冒出的一轮骄阳那般璀璨夺目。
因而当小黑来到人间时,期望何其之大,失望便何其之深。
那近乎百里挑一的见习魔法少女,刚召唤精灵便已奄奄一息。犹如本应完美无缺的钻石原石裂开了一道致命的裂痕,经验告诉小黑,即便面前的少女能够存活下来,也会由于伤及魔法回路而坠入凡尘,更何况灵魂正随着生命一同消逝,作为以太源头的灵魂若是受损,再有潜力的少女觉醒的希望亦将破灭。
……无所谓了,随意应付一下她的临终愿望,返回精灵的国度继续沉睡算了。
“让錾代替我,活下去。”
这是那少女的临终遗愿,却也引发了小黑的好奇。
灵魂受损了,换一个灵魂不就好了么?
恰好手边就有一个完好无损的灵魂。
损坏的灵魂……用于修补破碎的身体,恰如其分。
“少年啊……这是那位少女的遗愿,不要怪我。”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精灵完成了这史无前例的灵魂手术。
破碎的钻石原石,以外来的修补剂进行填充,将会产生何种化学反应呢?
小黑……好奇的精灵,拭目以待。
…………
黑色的猫咪睁开双眸。
仿佛做了一个并非久远的梦。
房间里传出些许奇异的声响。小黑抬起头环顾四周,只见鎏坐在床上,捏着几团黑色的东西正在喂给手心中的飨。那奇异的声音正是飨咀嚼食物的声音。
“鎏?”小黑爬到床上。
“吵醒你了么?抱歉。”鎏略带歉意,回应道。
“没什么,你在做什么?”小黑看向鎏手心的飨,“飨也会感到饥饿吗?”
“并非如此。”鎏微微蹙了蹙眉,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带着些许担忧,“飨告诉我,它能品尝出味道了。”
小黑再度回想起,当初它被召唤时的感召,绝大部分源自这颗钻石原石那无与伦比的“成长性”。
可惜的是,受损的魔力回路即便能够短暂修复,却几乎将魔法成长的道路堵死。战斗技巧固然还能够依靠经验的积累得以提升,可那与那些普普通通的魔法少女又有何异?
正当这个事实令小黑感到失望之际,飨的出现让小黑既感到意外又满是惊喜。“成长性”竟然体现于此!
“继智力和视力之后,竟进化出了味觉吗?”小黑凑近鎏,端详着那正欢快咀嚼食物的飨,“飨进化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我担忧,万一日后飨挑食该怎么办?”鎏回答道。
挑食……的确,倘若发生了不愿吞噬魔物的情况,那着实颇为棘手。
“所幸目前看来还好。”
鎏将飨轻轻放置在大腿上,一只手捧着一小堆小黑的猫粮,一只手捏着一块触手怪肉干。
“喂,怎能随随便便拿人家的晚饭来做实验呢?”小黑见实验对象竟是自己钟爱的猫粮,不禁心生不悦。
“哎呀,就一小捧啦,而且你看——”只见那团飨毫不犹豫地将触肢伸向了触手怪肉干,接过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
“不管身旁摆放着人吃的还是猫吃的,飨都选择去吃魔物呢。”鎏说道。小黑这才留意到一旁放置着一大堆已开封的零食,每一袋都只少了些许。
“或许飨判别是否美味的标准有所不同吧。”
“那么最后的问题便只剩下,飨更偏爱何种魔物呢?”鎏将飨收回手串中,起身,来到了阳台上。窗外灯火辉煌,城市正在畅享它的夜生活。
“……要不前去寻找些魔物试试?”鎏仿若自言自语般问道。
“发现魔物了吗?”
“不是。”鎏指向了城市的一角——一片格格不入的区域,那里漆黑一片,仿佛被城市隔绝在外。
血魔入侵旧址,一切的起始之地。此前曾提及,那里如今仍有魔族肆虐,政府只得暂且将那片区域封锁起来,计划凭借武力逐步收回。
那里已然与外界相互隔离,内部的状况无人知晓。
“喂喂喂!这太过危险了!”小黑急忙劝道,“当下没人知道里面的情形!”
“就找几个‘志愿者’做个实验罢了。”鎏却全然不顾小黑的阻拦,此刻她已然完成了变身。
“喂!鎏!”
小黑根本无力阻拦。鎏已然纵身一跃,从阳台跳了出去。
小黑倍感无奈,化作光点追了上去。
她乃是珍贵的原石……是小黑作为精灵存于此世的全部缘由。
…………
“他娘的!好不容易混到这边了,一个人影都瞧不见!”一只猪妖抱怨道。
“就是,他娘的,还以为能尝尝人肉的滋味了,结果到这边这么久,连只猴子都没瞧见!老子都快饿瘦了!”另一只猪妖也是满腹牢骚。
“他娘的,要是这几日还是无法越过那道封锁线,咱要不就回魔都吧!”第一只猪妖提议道,“在那儿即便吃得再不济,也比在这儿啃树皮要强啊!”
第二只猪妖思索良久,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唉……他娘的!明日天亮咱再干他一票!若还是过不去,咱就回魔都!”
两只猪妖又长叹一声,随即起身,准备返回它们那简陋的巢穴。突然,空气中飘来一股陌生的气味,引得两只猪妖抬头嗅探。
猪妖那形如斗拱的鼻子赋予它们极为强大的嗅觉。蒲扇一般的耳朵也赋予它们相当敏锐的听觉。
“哼——哼,这是啥味儿啊?”
“不知晓,闻着……好浓郁的血腥味,还有肉味!没尝过的肉味!”
“嘘!你听!”
两只猪妖侧耳倾听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很轻,很缓慢,不像其他魔族那或沉重或急躁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身着黑灰色花纹斗篷的人类少女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是人崽子!嗨嗨!快看啊!是人崽子!”一只猪妖拎起手边的砍刀便要冲上去。
“慢着!”另一只却拉住了它。
早在魔都时,它便听闻人间有一种被称作魔法少女的人崽子,特别能打,且看上去与一般的人崽子差别不大。
“嘿!丫头!这深更半夜的,你独自一人来此作甚!”这只猪妖悄悄将刀藏至身后,朝着那陌生少女大声喊道。
“……猪肉啊,脂肪丰厚,营养全面,产量充足。民间甚至有‘美不过猪肉’的说法呢。”
谁能想到,这陌生的少女一边喃喃自语着什么,一边毫无惧意地踱步至两只猪妖面前。这反常的情形反倒唬住了两只猪妖,它们一动不动地看着少女走到它们触手可及之处。
那少女竟然伸出手,拍了拍一只猪妖那肥硕的肚子,只见肥厚的脂肪上顿时泛起层层涟漪。
“哇啊,好肥的肥膘哟。”兜帽遮住了少女的半张脸,比少女高出好几个头的猪妖只能瞧见少女那翘起的嘴角。
“肥猪先生,介不介意借一条胳膊给我?”
少女抬起头,猩红的双眸直直盯着猪妖。
“你找死!”恼羞成怒的猪妖随即抄起砍刀凌空劈下!
“铛——!”
谁知这砍刀竟砍在一根凭空出现的长枪之上!这长枪坚硬至极,竟震得猪妖一阵手麻!更令猪妖惊骇的是,面前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竟轻易接下了它的一劈!
猪妖大惊,可更令它惊恐的还在后头——那长枪之上竟伸出数根触肢,将猪妖的砍刀紧紧缠住!被缠缚的砍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锈蚀,眨眼间便已锈迹斑斑!
另一只猪妖见状,抄起藏在身后的砍刀就要朝面前的少女拦腰砍成两截。
那少女轻盈地腾空一跃,闪开攻击的瞬间转体一周,抬腿便狠狠地踢在了第二只猪妖的脸上!猪妖捂着脸一阵踉跄,却听到了一阵悲鸣——
它稳住身形,却发现它的兄弟,另一只猪妖已经被那根长枪刺穿了半个脑袋!下一瞬便轰然倒地,成了一具尸体!
“呃啊啊啊!我杀了你!”猪妖抄起砍刀发疯般冲向那少女。
“铛——!”
只一瞬,猪妖手中砍刀就被那少女击飞。下一瞬,猪妖只感觉眼前闪过一道黑光,身体便失去了支撑!倒地前,它低头一看,两条腿竟被齐齐斩断!
“哼嗷啊啊啊啊啊!”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同时开始疑惑,为何没有其他魔族前来相助。
附近虽靠近封锁区边缘,但也应当有不少魔族才对。
这时,月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大地上。猪妖抬头,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那少女的身上哪是什么花纹,分明是被溅上了数不清的魔族的血,还有各种无法辨认的内脏或组织!
原来那股浓厚的血腥味源自这少女身上!
“啊啊啊啊!!”被恐惧填满的猪妖发出了临死前的哀嚎。
下一秒,长枪凌空劈下——
…………
当小黑赶到时,两只猪妖已被开膛破肚,各种内脏暴露在月光之下。几团飨正趴在“脑洞大开”“心胸开阔”的猪妖尸体上狼吞虎咽。
“看来只要是魔族,飨都来者不拒呢。”鎏看见小黑到来,笑着向它打招呼。
面前的血腥场景多少有些令人猎奇。
单纯善良的思想——此乃召唤精灵不可或缺的条件。因而通常情况下,这种猎奇场景断不可能是由魔法少女造成的,陪伴在魔法少女身旁的精灵更不可能目睹这般景象……
小黑感到一阵混乱。
“鎏……要不回去吧。”小黑尽可能避开那遍地的血潭,绕到鎏身旁提议道。
鎏没有回应。她看向另一个方向,在月光的映照下,鎏的侧脸看上去有些忧郁。
“再等一下……”她起身,抄起蚕食之枪,向着封锁区更深处走去。
“……应当还有其他魔物吧。”
…………
“喂!鎏!等等我!”小黑摆动着四条短短的小猫jiojio,拼命跟在鎏的身后,“你要到哪儿去啊!?”
在小黑看来,鎏根本不像是去找魔物,而是朝着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前行。
突然,鎏放慢了脚步,小黑差点撞到了鎏腿上。
“呜喵!……唔,这里是……”
不远处的街道中心,静静地躺着一辆步战车的残骸。小黑四处张望,附近的街道满是爆炸、烧焦和倒塌的痕迹,难以想象此地经历了怎样的摧残。
鎏站在步战车残骸附近,呆呆地站立了好一会儿。片刻之后,鎏似如梦初醒般,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喂!鎏!等等我喵!”小黑随即跟了上去。
一人一猫走上了一条小路。
路面的沥青布满裂痕,墙上地上还洒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鎏缓缓走到小路上。
小黑认得这里,这里是它来到人间的降临之地。也是鎏的伤心之所。
錾死在了这里,鎏也死在了这里。
小黑沉默不语。月光无法洒进这阴森的小路,无法照亮鎏娇小的身影。小黑只能隐约看见,鎏兜帽下的嘴角在微微颤抖。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数不清的低级魔物潜伏已久,它们将这狭窄的小路两端彻底封堵。
“……看吧,我就说还是有魔物的。”鎏抹了一把眼睛,唤出蚕食之枪。
小黑感觉鎏握枪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
当小黑再次显形的时候,那数不清的魔物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那尸体堆积成的小山上,几乎看不见几具完整的尸体。就好似某人在其上宣泄了无边的怒火与悔恨。
鎏坐在那尸堆顶端,无神的眼睛凝视着月亮。
“鎏……回家吧。”
“……嗯,回家吧。”鎏看向小黑,眼角略微有些泛红。
小黑坐在地上,翠绿的眼睛紧紧盯着鎏。
精灵降临世间,来到那些优秀且善良的少女身旁,将这些璀璨的原石雕琢成一件件更为璀璨的珍宝。
现今有这么一颗原石,诞生之初便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好奇的雕刻家拿出了从未使用过的填充剂,将其填进了那本应制成珍宝的原石之中……
那颗原石被填充剂浸透,同化……渐渐地不再适宜雕琢。
悔恨为砧,憎恶为锤,一点点将这原石的棱角击成锋刃,化成刀尖。
雕刻家……小黑静静地注视着,这颗原石,一点点脱离珍宝的模样,逐渐化作一把锐利的尖刀……
最后将会变成何种模样呢?
小黑……好奇的精灵,拭目以待。
至于不久之后,警备发现封锁区内一大片区域的魔物被扫荡一空,反而怀疑可能有更强的魔物存在因而又把警戒线加固,收回沦陷区域的进度反而变慢了什么的,那都是后话了。
第15章 饲喂异性
“最近真是太平和了。”
鎏走在放学归家的途中,不由自主地感慨着。
自从入侵旧址归来,一周的时光已然流逝,再也未曾发现魔族入侵的迹象,与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也未曾碰面,就连作息都回归了正常,这般简单纯粹的学生生活,实在是久违了。
虽然不清楚那群魔物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但这难得的悠闲时光,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辜负。
怀揣着轻松愉悦的心情,鎏拐进了超市,开始思索今晚晚餐的菜品。
“家里还留存着不少蔬菜……肉也储备充足,感觉无需再做补充了……”鎏逛了一圈,却始终难以做出决定。
“滴滴——”
就在这时,口袋中的电话响了起来。鎏掏出电话一瞧,原来是鐷打来的。
“姐姐姐姐!门外有个陌生的大姐姐!”电话那头,鐷压低声音说道。
“陌生的大姐姐?”鎏皱起了眉头。
“她戴着黑眼镜。她按门铃说找你!我跟她说你不在家,可她赖在咱家门口不肯走!”鐷停顿了一下,似乎正通过猫眼观察门外的情况,“她现在就在咱家大门外!”
“鐷,你千万别开门,我马上回来!”鎏也没心思继续闲逛了,背起书包便跑出了超市。
飨并未向自己发出警报,来者大概并非魔物。倘若来人是父亲公司里的员工,金叔会提前告知自己,鎏着实想不出会有哪位“大姐姐”特意登门找她。
突然感觉平静的生活又要离自己远去了呢……鎏心底闪过一丝悲哀。
拐过两个路口,远远便能望见自家的别墅。大门外确实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仅观其体态,鎏只觉无比陌生。
鎏紧绷着神经,缓缓走上前去。
“您好?您找谁?”鎏与那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轻声询问。
“啊,你回来啦。”
那女子的声音莫名熟悉,令鎏不禁一愣。那人摘下眼镜,其容貌终于在鎏的印象中拼凑完整。
“……芸?”
眼前之人正是与鎏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心理医生,自称芸的魔女。
“呵呵,那孩子便是你的妹妹吧?那警惕的模样和你如出一辙。”芸微笑着看向那紧闭的门,“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呢。”
“……您是如何知晓我家地址的?”鎏的表情略显复杂,问道。
芸抿嘴笑了笑,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暗示这信息源自她那窥视记忆的魔法。
“能让我先进屋吗?”芸歪着头,微笑着问道。
“……进来吧。”鎏打开了大门。
鐷正躲在玄关拐角处,露出半个身子,警惕地注视着芸。
“鐷,这是我的一位……朋友。”鎏将鐷招呼过来,轻声说道。
“……您好。”鐷腼腆地向芸打了声招呼。
“啊呀,真可爱!”芸笑着摸了摸鐷的头,将手中的纸袋递给鐷,“我叫芸,这是几个小蛋糕,还有两杯奶茶,是姐姐送给小可爱的礼物哦。”
鐷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谢谢芸姐姐!”一听到有吃的,鐷的声调都抬高了不少。
鐷拿着纸袋欢快地跑进了客厅。
“所以……魔女小姐光临寒舍,肯定不只是为了给鐷送些吃的这么简单吧?”鎏低声问道。
“当然。”芸眉眼弯弯,“有些要紧之事……我希望你能知晓。”
鎏和芸走进了客厅。鐷正满心欢喜地欣赏着几块精致的蛋糕,好似舍不得下口一般。“鐷,拿上去你的房间吃好不好?我和芸姐姐要谈些事情。”鎏说道。
“唔……好吧。”
鐷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客厅,往二楼去了。
“前几日,救下森绿楼罗的人是你吧?”芸问道。
鎏点了点头。
“你可有留意到什么不合常理之处?”芸浅笑着,仿佛在考验鎏。
鎏低头思索片刻,“那只触手怪……不可能是从那个门户过来的,门户太小。”
“没错。”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面上,瓶身奇异,不似这个世界之物。
“这是前不久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从另几只地精身上搜到的东西,可我们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只是皓雪迷踪说这里边有浓郁的以太味道。我有个猜想……能让你那个能吞噬魔物的眷属,帮忙试探一下吗?”
芸果然和绯红结社有关联啊……鎏此时也无暇多想,探身拿起瓶子,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
瓶中装着半瓶无味的淡紫色液体,十分粘稠,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时,一小团飨仿佛受到了召唤,不等鎏的命令,便顺着鎏的食指缓缓探进了瓶子里。在触碰到那不明液体的瞬间,仅有小拇指粗细的一团飨竟迅速膨胀至两三根手指那般粗。
“飨,别喝了。”鎏轻声唤回意犹未尽的飨。
“纯粹的以太浓缩液,不是毒,也无药用价值。”鎏盖上塞子,将其放回桌面。
“果然如此啊……”芸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实际上,在那几只地精周围,魔法少女们还发现了触手怪爬行留下的粘液,最后在下水道找到了一只尚未发育完全的触手怪。”
“您的意思是……那群家伙在有意喂养触手怪?”鎏不禁皱起眉头。
“恐怕正是如此。先前袭击辰红和森绿的触手怪或许就是它们的成果。”
“也就是,那两只触手怪都并非来自那边的世界……然后在这边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藏着一大窝触手怪……是这样吧?”鎏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先前那不安的猜测正逐渐成为现实。
芸沉默不语,权当是默认了。
“……是绯红结社让您告知我的吗?”
“并非如此,无人知晓我们相识,是我个人认为,你应当知晓这些。”芸说着,将那瓶以太收回怀中,戴上墨镜,“我该走了,万一被结社察觉就糟糕了。”
鎏起身,将芸送出了家门。
“……我并非强求于你,该如何抉择,由你自行判断吧,黑死兆星。”走出玄关后,芸轻声对鎏说道。言罢,芸转身离开了鎏的别墅。
…………
鎏隐匿在无人小巷的暗影之中,不远处便是繁华的街道,所有人都被那灯红酒绿所吸引,无人会留意到阴影中的鎏。
城市经历了短暂的休整,已然恢复了往昔的活力。虽已入夜,但街道的热闹丝毫不减。
谁能想到,在这般繁华热闹的景象之下,却是暗潮涌动。
“……不行,找不到。”鎏蹲坐在下水道口边缘,脸上流露出一丝挫败的神情。
鎏最后还是决定展开行动——那天的景象,她不想让其再发生一次了。
那两只触手怪都是通过管道抵达袭击魔法少女的地点的,因此鎏正竭力让飨搜索城市下方这错综复杂的管路。然而至今一无所获。
“触手怪是具备这种智慧的生物吗?”鎏紧皱着眉心,“那种家伙不应是一种极为低智的怪物么?”
如今所见的那两只特别的触手怪,不仅学会了伏击,甚至还能听懂魔族下达的指令,更不用说合成媚毒和使用媚毒的能力了,这与鎏在学校所学大不相同。
“原本的触手怪确实不足为惧,但如今发现的都是异种啊。”小黑说道,“那几只有翼魔不是提及了吗,前几日消灭的那只是‘第二代’。”
“第二代啊……”鎏不禁陷入沉思。
鎏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话说回来,这种触手怪似乎只在这座城市及其周边出现过呢,去年首次出现时还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触手怪本身是魔族创造出的生物兵器,会根据捕猎对象的特点,繁殖出更强的后代……但如此显着的进化,究竟是捕到了什么呢?”
“去年……”鎏咬了咬嘴唇。
……失踪的魔法少女……
那是一场令全城人都难以忘怀的灾难,侦查系魔法少女“银风铃”在战斗中失去了踪迹,至今杳无音讯。
鎏晃了晃脑袋,不敢再深入思考。
“……倘若换成是我,会藏在何处呢?”鎏转换了思路,“如此庞大的怪物,而且不止一只……藏在地下管道应当很容易被发现才对,应当有极为广阔的空间才行,最好是……附近都没有人类。”
“……附近都没有人类……”小黑神情复杂地重复了一遍。
一人一猫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血魔入侵封锁区。
…………
一道异世界的门户悄然在一片空地上撕裂开来,一只地精从其中探出头来。
四周毫无动静,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快快快!赶紧出来!”它两步蹿出门户,朝着身后的同伴喊道。
“红鬼大人开启的门就是不一样!不仅能通过这么多同胞,连位置都如此精准!”又一只地精从门后蹿出,“有翼魔它们就是一群废物!开个破门偏差十万八千里!”
“就是就是!看来,这里距离那群触手怪不远了!”第一只地精咧嘴笑道,“干完这一票,咱们距离大人们的计划完成又迈进了一大步!”
又有几只地精从门户中走出,所有地精怀中都抱着几个大瓶子,瓶中的液体在这漆黑的夜晚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哈哈,这么多紫水,能喂养出多少成体啊!”地精的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笑容,“那么多成体,能抓获多少人崽子啊!哈哈哈!待到那时,咱们挑几个雌性的,带回去好好享乐!哈哈哈哈!”
“嘿你小点声!前几批过来投喂紫水的都因为被魔法少女发现而牺牲了!”
“嗨呀!放心!红鬼大人特意把门开在了不会被发现的地方!不然他怎敢让咱们一次性携带这么多紫水呢?”地精拍了拍怀中的瓶子,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传来,黑暗中,有某种扭曲的活物正朝着它们缓缓蠕动而来。
“哦?闻着味道就过来了吗?哈哈,这触手怪可真是馋啊!”地精打开怀中的瓶子,放置在地上。
那活物迅速蠕动到瓶子跟前,伸出触肢探入瓶子,贪婪地吮吸起来。
“慢点喝!这儿有的是!”地精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喝完赶紧长大,争取多给我抓几个人崽子!”
那以太溶液似乎美味至极,那活物伸出数条触肢在空中欢快地扭动,触肢顶端各长着一颗眼球,眼球中仿佛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哈哈!你们看这家伙!喝得眼睛都伸出来了!”地精大笑着回头朝同伴们喊道。
“眼睛?触手怪哪有眼睛?”其他地精满心疑惑地望去——
只见那只“触手怪”的触肢上此刻竟长出了无数的尖牙利爪,直直地朝着那只地精刺去!而那只地精还在傻乎乎地朝着它们笑!
“噗嗤——!”
仅仅一瞬,那地精便被大卸八块!那只扭曲亵渎的怪物一只触手举着瓶子,一只触手将血淋淋的地精肉块蘸上以太溶液,然后塞进那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中!
地精们顿时被吓傻了。“是黑色魔法少女的眷属!快跑啊!”一只地精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地精们拎起瓶子,扭头朝着异界门户跑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了门户前,两只赤红的眼睛紧盯着它们,犹如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本来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钓到了大鱼呢。”
鎏唤出蚕食之枪,舞动了一道枪花。
“晚上好啊变态怪物们,介不介意留下个脑袋当过路费?”
第16章 金蝉脱壳
地精们满脸惊惶,拎着瓶子呆立当场,不知所措。身后,那团形似触手怪的诡异怪物正在大肆咀嚼着同伴那支离破碎的躯体,面前,传说中把魔族当作零食的神秘魔法少女正轻轻敲打着手中的长枪,饶有兴致地看着它们。
“一,二,三……仅有六只变态怪物先生啊,你们不是向来喜欢成群结队行动吗?”鎏将蚕食之枪扛在肩上,笑道,“就这么几位,连牙缝都填不满呐。”
“噫!”一只地精瘫倒在地,“传闻,传闻果然没错!这家伙就是个吃人的妖婆!”
鎏本意是“连飨的牙缝都填不满”,可几只地精在传闻的影响下理所当然地误解了。
“啧,当着我的面叫我妖婆,变态先生真是毫无礼数啊。”鎏依旧笑着,眼角却渐渐显露出杀意,“下地狱好好学学礼仪去吧!”
鎏抡起长枪,果断出击!
“铮——!”
出乎鎏的意料,为首的地精竟手持双刀,硬生生挡住了鎏的进攻!鎏果断翻动手腕,那枪挟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压向那地精。
说时迟那时快,又一只地精拎起砍刀朝着对峙中的鎏冲了过去!鎏不慌不忙地侧身避开这一击,果断放弃角力,扬起枪杆便将近身的地精一棒打回原位!
那手持双刀的地精迅速架刀挡在那只地精身前,直到几只地精摆好了阵形。
“废物!区区一个魔法少女就把你吓得屁滚尿流!还好意思自称猎头鬼!”那为首的地精朝着那跌倒在地的地精大声呵斥道。
眼前的这几只地精并非普通角色。鎏不再贸然进攻,开始仔细打量起这几个家伙——
它们的四肢明显比普通地精更为强壮,手中的武器也与以往的地精不同,看上去更为高级。身上的装扮也更接近先前被干掉的那只持杖地精。
“魔法少女!就是你屡次三番阻碍我们的计划,残杀我们的同胞!”为首的地精将双刀交叉,擦出点点火星,“碰上我们猎头鬼算你倒霉!今日定要将你彻底铲除!”
那地精眼中没有一般地精的猥琐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凶残。
……类似于特种部队的家伙吗,怪不得区区几只就敢来到这个世界。
鎏解除了进攻的架势,随手将蚕食之枪插在地上。
“哦?被吓破胆了吗魔法少女?”
“毕竟各位似乎信心满满嘛……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拼命。”鎏耸耸肩,笑道。
“算你识相!你放我们回去我们就饶你不死。”
“那可不行。”鎏眉眼弯弯,狡黠的笑容浮现在脸上,然后后退一步,召唤出一大团飨,缓缓向地精逼近。
“反正,只要能干掉各位就行,何必非得我亲自上阵呢?”
几只地精这才发现,刚刚短兵相接之时,自己的四面八方早已埋伏好了那诡异的眷属!此刻最后的缺口也被刚召唤的飨堵住,包围圈已然完全封闭!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卑鄙!”
“偷偷摸摸不知搞什么阴谋的变态怪物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鎏双手叉腰,准备欣赏这几只特别的地精被残杀的场景。
“哼!别得意太早了!”没想到这几只地精并未如鎏所料那般慌乱。
两只地精拔开手中的瓶子,咕嘟咕嘟将那紫色的以太溶液灌进肚里。下一秒,它们朝着包围上来的飨张开手心。
“让你见识见识红鬼大人的魔法!”
只见两个奇异的法阵从它们的手心亮起,下一秒,耀眼的火舌从法阵正中央猛然喷出!
那火势相当猛烈,几只飨竟无法靠近!飨毕竟也是肉身,惧怕火焰也是难以避免的致命弱点。
那火越烧越旺,竟硬生生将鎏面前那团飨焚烧殆尽!鎏皱紧眉头,抄起了蚕食之枪。火舌消散,包围圈被烧出一个缺口!
鎏不禁咋舌,只得迎上前去攻击。
“哈哈哈!魔法少女!就凭你一人,我看你如何与我们抗衡!”为首的地精挥舞着两把刀,嚣张地嘲讽着。另两只地精举起手中的武器迎击鎏——只不过这两只比起它们的头目,还是稍逊一筹,接下鎏那势大力沉的一击时明显踉跄了一下。鎏抓住时机,举枪便刺——却被它们的头目上前挡下,那家伙反手砍向鎏的面庞,鎏勉强躲过。
这几只地精不仅实力出众,彼此之间的配合也远超一般地精。
“……唉,好久都未使出全力了。”鎏面露难色,似乎不愿认真与这群怪物交手。
附近一团飨爬到鎏身后,向鎏的手心吐出一物——正是刚刚那只被嚼碎的地精的半条腿。
在地精们惊愕的注视下,鎏咬向了那半条腿。
“[暴食]”
“真是令人作呕的战斗方式,魔法少女!”
“你以为我乐意如此?你可知你们的肉有多难吃?”鎏的眼眸愈发猩红,手中的枪也渐渐化作了镰刀。
“老老实实下地狱去吧!”鎏冲上前去,展开了第二回合!
…………
这群地精在拖延时间。
短暂交手之后,鎏敏锐地察觉。
启动暴食之后,这几个家伙明显不是自己的对手。可它们却保持着密不透风的防守,仿佛丝毫没有逃离的意图。
它们在等待着什么……鎏心中愈发不安。
“火焰!”地精手中的法阵再度闪耀光芒,灼热的火舌再度射向了鎏!
鎏向后跳跃几步,敏捷地避开了攻击。
“呼……哈……哈……怪不得能残害我众多同胞,哈哈!魔法少女!你果然非同一般!”那为首的家伙此刻已然疲惫不堪,却仍是一副嚣张的模样。
“少废话!”鎏抄起镰刀再次冲了上去。
令鎏没想到的是,这次那群地精并未闪开,而是拼尽全力挡下了这次攻击!然后伸出手死死拽住了鎏的镰刀!
为首的地精阴险地瞪着鎏:“哈哈!它们来了!你完了!”
刹那间!数条粗壮的触手刺破地面!齐刷刷朝鎏刺来!
鎏心头一惊,放开镰刀迅速向后闪去!
不知何时,大量触手竟将四面八方围得严严实实!犹如方才飨包围地精的景象!
“哈哈哈哈!魔法少女!今日,你插翅难逃!我要把你带回去好好玩弄!”领头的地精嚣张地大声喊道。
它身后的地精纷纷将怀中的以太溶液抛向了四面八方的触手怪!刹那间,那些触手怪竟疯狂地膨胀!不一会儿,那挥舞的触手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天空!
数不清的触手一同向着鎏涌来!
鎏来不及反应!这时,一团飨迅速将鎏包裹住,然后硬化成壳!
“没用的!魔法少女!乖乖认命吧!哈哈哈哈!”
数量惊人的触手将那卵壳层层围住,然后一起发力!“咔嚓——”卵壳开裂的声音随即传来!
“快点出来吧魔法少女!触手怪们会好好疼爱你的!”地精淫笑着喊道。
只见转瞬间,那卵壳向四周炸裂!少女的身影顺势跃向高空——可这四面八方都是那扭曲的触手,周围的空间早已密不透风!
“抓住她!”地精大声下令!
数条触手迅速缚向空中的鎏!鎏那灵活的身影在空中辗转腾挪,可终究难逃那漫天的触手——终有一条触手缠住了她的脚踝,将她狠狠摔在地上!
数条触手随即一拥而上!紧紧束缚住了鎏娇小的身躯!
一条纤细的触手缓缓靠近鎏的脸颊,随即,触手顶端伸出了一根尖锐的针——下一秒,那针刺入了鎏的脖颈!
“早知道毒气奈何不了你……那如果是注射呢?哈哈哈!”
地精咧嘴笑着,看着被紧紧束缚的鎏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浓缩之后的媚毒不好受吧!哈哈哈哈!”
地精淫笑着,走到鎏的面前,“这就让你解脱!”
那怪物终究还是暴露出原本的面目,猥琐的笑容布满了那张丑陋的脸,一如它的那些同类。
它上前,朝着束缚着少女的触手招了招手。触手随即将少女丢在地上。
她仿佛断了线的人偶般一动不动。地精伸出手,拽住少女的衣领——
“刺啦——”
少女那完美无瑕的躯体展现在自己眼前。地精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刚刚这凶恶的魔法少女还扬言要杀掉自己,结果不也是倒在了自己面前,成了一个任由自己玩弄的玩具吗?这般想着,成就感油然而生。它扫视少女那洁白的身躯,兽欲浮现心头。
随即掏出了自己的肮脏之物,掐住少女的脸颊,狠狠塞了进去——
下一秒,它的笑容便僵住了。
那并非它印象中人类的口腔……不不不,大多数生物的口腔里都应该有舌头才对——
应该没有什么生物的口腔里密密麻麻全都是牙齿吧?
只一瞬!那根肮脏之物便被数百颗锋利的牙齿磨成了粉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精嚎叫着向后扑倒,一道血柱从它的胯下喷射而出!
其余五只地精满脸惊骇!一把将它们的老大抢回身边!
那地上的少女竟像蜡烛一般开始融化!哪里是什么魔法少女?分明是一大坨诡异的魔法少女眷属!
“啊啊啊啊啊啊啊!!该死!!杀了她!给我杀了她!!”在地上不停打滚的地精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声。
几条触手怪随即挥舞着触肢从空中抽下!那团怪异的躯体随即被抽得七零八落,黑色的组织团块溅向四周。
“该死!把那该死的魔法少女找出来!我要把她切成肉酱!!”地精继续嚎叫着下令。
下一秒,那几条触手开始扭曲蓄力——然后抽向了几个地精!
“啊啊啊!”几只地精勉强闪开,那只头目还不小心扯动了伤口,随即涌出了一大摊血。“触手怪!!你在干什么?!!”
它们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只见刚刚碎裂的眷属组织此刻竟附着在了那些触手之上,开始操纵起了触手!
它们四下张望,惊恐地发现,无数黑斑像病毒一样早已蔓延遍了四周的触手!几乎所有的触手都在僵硬地蠕动,仅有的几条不受控制的触手早已在其余触手的围攻下被扯断成几节!
用来束缚魔法少女的牢笼,此刻竟将自己束缚其中!
“该死的魔法少女!”地精歇斯底里地大喊。
只见不远处,一个少女的身影慢慢从地上爬起。
“她在那!”一只地精随即扑上前去,一刀刺穿了那人影——谁知那具躯体竟毫无痛楚一般,反手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这只地精这才发现,面前的人影正慢慢融化,将自己慢慢吞噬!
其他的地精惊骇地看着那只地精尖叫着被慢慢吞没,最后消失在黑夜中。
“啪嗒——”
数只手悄无声息地从地下探出,抓住了剩下五只地精的脚腕。
它们低头,发现数张魔法少女的脸从地面探出,带着诡异骇人的笑容,慢慢爬上它们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它们发了疯般砍向那些“魔法少女”,只见刀刃砍过,切口迅速复原!
无数“魔法少女”从地下爬出,向它们聚拢,慢慢将它们淹没——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精们发出了最后的嘶喊,很快,这嘶喊也被这些“魔法少女”啃食殆尽……
…………
“噗哈!”
真正的鎏从地上抬起头。
刚刚她被飨包裹住之后,飨竟在地上刨了一个坑,将她埋在了里边。
当她重见天日之时,那数不清的触手已经全部变成肉干了。
不远处,几个……额,“自己”正在跪在地上,啃噬着地精的骨架。
“我去……”面前的景象让鎏一阵眩晕。
“鎏!没事吧鎏!刚才好多触手怪啊!呜喵这这这什么东西!!!”匆匆赶到的小黑被那些鎏的分身狠狠吓了一大跳。
“……好像是飨喝了那些以太溶液之后学会的新技能。”鎏走到小黑身边踢了它一脚,表示自己才是真身。
“呜喵……这真的太像了……”
鎏再次唤出一团飨,让它变幻成一具分身
“……确实,连衣服的质感都一模一样。”
面前的“等身人偶”一动不动,除了脸上没有表情以外,真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看着仿佛镜子中的自己,鎏不由一阵混乱。
鎏随即将所有的飨,连同那几个啃食尸体的分身一同收回到身边。
一小团飨伏在鎏的掌心,欢快地扭动着身体,像是在邀功一般。
“这次真的被你救了啊。”鎏轻轻抚摸着飨,说道。
她将飨收回手链。
四周已然陷入寂静,再无任何活物的动静。
“二十四只触手怪……这个数目可真是惊人。”小黑环视一周感叹道。
“是啊……不敢想象万一这些家伙全部溜进市区,会发生什么事……”鎏说道。
“好了!鎏,这次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回家吧!”
“嗯!”
一人一猫踏着夜色,走向繁华……
…………
另一处,从未有人类涉足之地——
“大人,猎头鬼们没有回来。”
“……连它们都被发现了吗?”
“恐怕是。”
“看来那片人类城市已经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了……”
“大人……该如何是好?”
“放弃这个计划……转移目标,不再以捕捉人类为目的。”
“……要捕捉魔法少女吗?”
“对,只要抓住一个魔法少女就行……只要繁殖出第三代触手怪——”
“那片城市,便是我的囊中之物!哈哈哈哈……”
第17章 暴雨前的宁静
“无人机的实拍传过来了,封锁区东部,原利民广场旧址处,确确实实是二十四只触手怪的尸体。”会议室中,辰红流星将警卫提供的画面投射到大屏幕上。只见在俯拍的视角下,一大片干枯扭曲的肉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空地,犹如一片触目惊心的恐怖荒原。
“哇……真壮观……”澄金回响皱着眉心说道,她对那些扭曲的异界生物从生理上就感到极度抵触,更别提如此众多的它们堆积在一起,那场面简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二十四只……”一向精神抖擞的森绿楼罗此时却显得万般沮丧,她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向大屏幕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前不久那几只有翼魔的埋伏让她吃尽了苦头,那天之后她在医院里足足躺了四天,才得以彻底痊愈。可那天仅仅出现了一只触手怪而已,如今整整二十四只,森绿楼罗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些全都是黑死兆星一个人做的吗?”蔚蓝闪光满脸的难以置信,问道。
“除了她还能是谁?那些肉块都被吸成肉干了。”澄金回响干笑了两声,回应道,“除了她,还有谁能达成这种效果?”
“独自一人剿灭这么多孽障,更不必说,那位置可是在封锁区的腹地,敢独自一人深夜前往,这胆量更是令人惊叹。真是后生可畏啊。”青云钏阙不禁感叹道。
“嗯……要是她能加入我们就好了……”辰红流星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暗自叹了口气,抬头道,“多亏了她,这次肯定大大削弱了敌人的有生力量,说不定魔族会消停一阵子了。”
“那感情好,全年无休的魔法少女,终于要迎来久违的假期了吗?”绛紫流火依旧慵懒地趴在桌面上,说道。
“你每天过得都跟假期似的。”澄金回响忍不住吐槽道。
“欸嘿嘿……”
“好了,不耽误大家时间了,今天到此为止吧。”辰红流星起身,关闭大屏幕。
“好耶!散会散会……”绛紫流火率先起身,朝着会议室出口走去。
辰红流星收拾着桌面上的材料。这时,皓雪迷踪出现在她身边。
皓雪迷踪站在桌旁,两只手捏着衣角,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小白?怎么了?”辰红流星轻声问道。
“……红姐姐……雪儿……是不是一直在拖大家的后腿?”
“怎么会呢?小白不要这么想!”辰红流星有些诧异。
“可是……我的感知总是慢那么半拍,上次袭击绿姐姐那只触手怪,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皓雪迷踪的眼眶开始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而且……而且我根本就不会战斗……每次都要姐姐们保护我才行……”
辰红流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将皓雪迷踪轻轻地搂进怀中。“小白,你做出的贡献远比你认为的大多了。没错,和大家一起讨伐魔物时,你的感知能力可是无可替代的。”
辰红流星温柔地抹去皓雪迷踪眼角的泪滴,“小白从来都没有拖后腿哦。”“可是……可是每次都是姐姐们在保护我……”
“因为小白对我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呀。”辰红流星轻声笑道,“大家在保护小白的同时,小白不也是在保护大家吗?小白,不要感到有负担,能力什么的,慢慢锻炼就好,坦然接受大家的保护吧。总有一天,小白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法少女的。”
“……真的吗?”
“当然。”辰红流星揉了揉皓雪迷踪的头顶,“小白在这个年纪就成为了魔法少女,可是很少见的呢!我像小白这么大的时候,可是睡觉都要爸爸妈妈陪着才能睡着呢。”
“……嗯,我知道了……”皓雪迷踪将脸埋进辰红流星怀中,感受着那温暖的怀抱。
“小白做好自己就好,大家会把小白保护好的。”
…………
再次从封锁区回来已经整整两天了,城市中依旧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可鎏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午休时分,鎏又独自一人来到了天台,朝着封锁区的方向呆呆地出神。
“鎏?有什么心事吗?”小黑问道。
“唔……额……也不能说是心事吧……”鎏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前天从那里回来之后,我特意留了一些飨在那里。我想着那些触手怪不可能是全部,所以打算让飨仔细搜索那一片区域,看看能不能找到它们的老巢。”
“找到了吗?”
“没有。”鎏不禁皱起了眉心,“四周空空如也,那二十多只触手怪是从很远的地方去到那里的,可是它们行进的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依然没有找到那些触手怪真正的窝点啊。”
“嗯……”
鎏的表情越发凝重,眉头紧锁,仿佛心头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而且,关于那些触手怪,我还有一个新的发现。”
“什么?”
“先前飨不是获得味觉了吗,它可以尝出来每一只魔物味道上的不同。哪怕是两只地精同一个部位,飨都可以尝出细微的差别……可是那些触手怪,对飨来说,毫无区别。”
“毫无……区别?”
“没错,所有的触手怪,简直就像同一个个体。”
“……你是说,那些怪物彼此之间完全相同?就像……你们人类的克隆技术那样?”
“嗯……”鎏沉思良久,“……要么这些触手怪能做到分裂繁殖,要么这种触手怪的所有个体,都是由同一只分裂出来的。也就是说,在这个城市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可能藏着一只第二代触手怪的‘母体’。”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鎏仰头看向天空,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忧虑。
“如果不将所有的触手怪赶尽杀绝……这座城市便前途未卜啊……”
小黑仰起头,看着面前愁眉不展的鎏。
“哈哈……鎏,你变了呀。”
“啥?”
“一开始,你可是满脑子找血魔复仇,其他的什么东西都好像与你无关。现在你已经会为了这座城市的前途感到忧心忡忡呢。”
“哼……”鎏似乎感到有些不可理喻,“……这座城市变成什么样,与我无关。”
“呵呵,真的吗?”
“……这座城市中,还有一些我比较在意的人罢了。况且,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在这座城市中……我为了保护属于我的东西,仅此而已。”
小黑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舔毛去了。
“有人来了。”突然,小黑警觉地抬起了头,“我先走咯。”
小黑消失的下一秒,天台的门被打开了。来者竟是鎏的班长,李杏辰。
“哟,圳鎏。”李杏辰向着鎏打了个招呼。
“班长?”鎏歪了歪脑袋,“有什么事吗?”
“不不不……我只是上来散散心。”
“这样啊,那过来一起坐吧。”鎏向一旁挪了挪,给李杏辰让出了一个位置。
“谢谢。”李杏辰笑了笑,坐到了鎏的身边。
微风轻柔地拂过,天台显得格外安静。
“……真是个好地方呢,怪不得圳鎏你这么喜欢这里。”李杏辰轻声感叹道,声音里夹杂着清晰可辨的疲惫感,那声音仿佛是从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深处发出的。
在李杏辰的眼角,黑眼圈浓重得如墨染一般,脸色相比之前也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仿佛是经历了漫长旅途的行者。
“班长怎么了?好像很累的样子。”鎏问道。
“啊……没什么……最近有很多事,忙得焦头烂额的而已啦……我都习惯了。”李杏辰回答道,她的声音有气无力,透着无奈。
“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习惯了哟。”鎏说。
“啊哈哈……其实最近,我的……妹妹她心情有些不好啦。”李杏辰坐起身,“或许是她最近的成绩不怎么好吧,她的压力好像有些大……我有点担心她。”
“这样啊……”
“话说回来,圳鎏你也有一个妹妹对吧?我记得……叫圳鐷是吧?”
“对啊,小鐷。”鎏笑了笑,回答道。
“有这么优秀的哥哥和姐姐,那孩子肯定很懂事吧?”李杏辰笑问道。
“小鐷……对,她很懂事,太懂事了……”鎏的声音慢慢变小,“……特别是錾不在之后。”
原本三个人的家庭变成了两个,变化的不只有鎏,还有鐷。
原本的鐷,应该更加活泼,更加任性才对。应该更加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哥哥姐姐的溺爱。
自从錾离开之后,鐷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再没向鎏提出过任性的要求,再没向鎏索要过想要的东西,甚至都没有在鎏面前大声哭过。
现在的鎏毕竟拥有着錾的灵魂,鐷的变化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明显了。鐷在压抑,在忍耐,在尽可能不给鎏增添任何麻烦……但说实话,鎏并不希望她这样。
“錾不在之后……小鐷也变得沉默寡言了。我……我也很担心她。”鎏说道,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圳鎏……”李杏辰轻轻牵住了鎏的手,“圳鎏是真的成熟啊……成熟到令人羡慕。”
鎏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李杏辰此刻看向了远方,眼神中似乎思绪万千。片刻之后,她又将视线投向了鎏。
“唉……要是我有圳鎏一半成熟就好了。”李杏辰感叹道。
“呵呵,班长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你成熟。”鎏笑道,“在我看来,班长比任何人都要沉稳呢。”
“不……我还差得远呢。”李杏辰苦笑了两声。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要不然我就不会这么累了啊。”
“……班长你想的太多了,你总是喜欢把工作往自己身上揽。要适当放手才行啊。”
“啊哈哈……”
天台再次陷入了沉寂。
微风再次拂过,天台上安静得除了风声,仅剩远方传来的若隐若现的车笛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孤独。
“最近真是和平啊——”李杏辰突然感慨道,“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对啊——”
“有些冷了……最近是要下雨么?天好阴沉啊。”李杏辰抬头,问道。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像是凝固了一般,严严实实地遮蔽着天空。太阳光也无法刺透这层层的云层,太阳挂在天上,成了一个苍白的光圈,毫无生气。
“……或许吧。”鎏回答道。
微风再次拂过,带着些湿冷的气息,那气息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雨。
或许真的快要下雨了吧。
第18章 大雨吹响入侵号角
豪雨来得猝不及防,却又仿佛是经过长久谋划。
仿佛有人瞬间按下开关,上一秒世界还静谧无声,下一秒,云层中蓄积已久的雨水如决堤之洪,倾泻而下,整个世界刹那间被朦胧的雨幕所笼罩。
教室里仅传出几声轻微的感叹,感慨这雨来得如此突然,可很快便又重归寂静。毕竟,此前天空已阴沉三日,这三日的昏暗无光,早已将整个校园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讲台上,疲惫的老师依旧机械地念着千篇一律的课本,吐出的话语枯燥乏味,在教室上空回荡,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催眠的乐章。老师已然无心去管那些趴在课桌上酣睡的学生,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讲课。鎏同样感觉困意如潮水般一阵阵地冲击着大脑,在意识逐渐模糊之前,她环顾了一下教室——没几个同学还抬着头听讲。
鎏用胳膊勉强撑着脑袋,然而眼皮却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睡眠不足带来的疲惫一股脑地向鎏压来,再加上不太舒适的姿势,注定了她这小憩无法安稳。鎏的意识坠入一片黑暗,只觉得冥冥之中,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
“嗯?”鎏朝着梦境中的黑暗摸索而去。
梦境中的黑暗逐渐实体化,幻化成触肢,缓缓爬上鎏的身体。它们死死缠住鎏的四肢、躯干,最后扼住她的脖颈——那神秘之物开始收紧,混乱中的鎏只感到一阵窒息与心悸。
紧接着,疼痛袭来——梦境中本不该出现的疼痛,从手腕处迅速蔓延至全身。
鎏猛地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呃——”鎏顿时察觉到眉心一片黏腻,身上早已被冷汗湿透。那股窒息感尚未消散,她抬手看向疼痛的源头——只见由飨凝结成的手链正紧紧勒着她的手腕,似乎在急切地想要将她从梦境中唤醒!
那阵窒息感源自飨传递的讯息——散布在城市管道中的多只飨竟陷入了苦战!
鎏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突然——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从教室中央爆发,瞬间唤醒了教室里所有的人!
是班长李杏辰,她像是被什么吓得不轻,猛地拍案而起——
“杏辰,你……”“哐——!!”
老师的话还未问出口,一声巨响骤然炸响!只见一个圆盘状物体从操场径直飞来,狠狠砸在窗户一侧的墙壁上,深深嵌入其中!
鎏定睛一看,那竟是排水井的井盖!
窗户瞬间破碎,碎玻璃散落一地!狂风裹挟着雨滴灌进教室,同学们大惊失色,原本寂静的教室瞬间乱成一团!
外面似乎发生了异变,转眼间,整座校园都被惊叫声填满!
“怪物啊!”
窗外传来惊呼声——只见大量触手从操场的数个管道口涌出,张牙舞爪地朝着教学楼涌来!
鎏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来袭的触手怪,哐当一声,教室陷入短暂的黑暗,随后一盏应急灯亮起——学校启动了应急系统,所有窗口都被伸缩钢板封死。
“同学们!快去地下室避难!”老师一个箭步冲到前面,迅速打开前门。
走廊里已然一片混乱,所有学生都朝着地下室涌去。教室里的学生尖叫着加入了拥挤下行的人流。教学楼下设有特制的防空洞,为应对此类情况早已做好了充分准备。
鎏特意留到了最后。
确定无人注意后,鎏猫着腰,逆着人群,爬上了天台。
天台的入口也被应急钢板封住,好在可以从内部打开。
大雨倾盆而下,雨水中夹杂着一股腥臭味。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几只巨大的触手怪已经爬出排水管道,如捕食猎物的章鱼般攀附在教学楼表面……不仅如此,城市中亮起了数十盏警报灯,醒目的射灯穿透雨幕,警示市民不要靠近。甚至还能看到已有几只触手怪侵入了建筑内部。
虽然没有血魔入侵时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场景,但这次突袭的规模,还是足以让整个城市陷入混乱。袭击的规模完全超出了鎏的预料。原本鎏以为,前不久消灭了那么多触手怪,这些怪物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
没想到它们的暴动来得如此迅速,且毫无预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前不久她消灭的那二十几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能发动这么大规模的袭击,触手怪的总数说不定已经突破三位数。
想到前不久大费周章,结果可能只是杯水车薪,鎏顿时感到有些挫败。
天台边缘伸来几根触手,似乎察觉到了鎏的存在,正缓缓向她包围过来。
“……每次遇到你们这些怪物,都会被卷入大麻烦,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一网打尽!”鎏咬着牙,变身成身着黑袍的魔法少女。
只要没有其他魔物干扰,鎏面对这种令其他魔法少女深深忌惮的怪物,几乎没有输掉的可能——鎏的能力简直是这类异形怪物的克星。
也不知这种怪物通过什么方式感知外界,可就在鎏变身的瞬间,原本围向她的触手怪迅速四下逃窜,仿佛极其惧怕面前这位“杀神”。
鎏又怎会任由它们逃脱?刹那间,蚕食之枪凝结成型。鎏向前一步,朝着一根触手狠狠刺去——锋利的枪尖刺穿触手,牢牢钉在天台之上。鎏手腕上的飨随即现出原形,扑向触手怪。
眨眼间,如病毒般的飨迅速蔓延至整只触手怪。攀附在楼外层的触手怪开始脱水萎缩,在教学楼表面疯狂挣扎。
鎏拔出蚕食之枪,将挣扎着垂死的触手怪当作缓冲,飞身跃到教学楼下。
鎏的蚕食之枪拥有吞噬魔物血肉、转化为飨的能力,而飨也能蚕食魔物,强化自身。仅凭这些,鎏就注定是这些以体型取胜的魔物的天敌。
鎏在教学楼下站稳身形。变身之后的黑色外袍具有雨披的特性,至少能让鎏在战斗时不至于浑身湿透。但湿滑的地面还是让鎏多少有些不自在。
几只体型庞大的触手怪很快注意到了鎏,纷纷将黏腻的触肢伸向她。
鎏不慌不忙,缓缓将飨部署在地面,主动向那几只怪物发起攻击。
突然,一道桃红色闪光从身后亮起!擦过鎏的耳边,朝几只触手怪飞去!
“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掀起的冲击波中夹杂着一些触手怪的残肢。刺眼的光芒消散后,只见爆炸中心的一只触手怪已被炸成碎屑。
这熟悉的招式。鎏转过身,只见辰红流星站在不远处,手中的杖正散发着淡淡光芒,下一发攻击蓄势待发。
“黑死兆星小姐,这里交给我……希望你能去支援一下城市里其他的入侵点!”
辰红流星是远程魔法少女,如果没有青云钏阙的辅助,脚力肯定比不上鎏。单论破坏力,辰红流星丝毫不逊色于鎏,比起集中战力造成浪费,分散开来才是明智之举。
“我明白了。”
鎏收回飨,飞身跳上校外的建筑物。身后,辰红流星密集的轰炸声不绝于耳。
…………
“救……救命啊!”身着西装的男人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向后爬。恐惧让他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在他面前的街道上,一只触手怪正缓缓爬出下水道。
周围的人纷纷逃窜。
实际上,那只触手怪并未注意到他。可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又怎知这异形怪物的脸朝向哪里?
“别!别过来!”男人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公文包扔向触手怪……随后,触手怪一百八十度转过头,触手上的感光器官看向男人——这下,怪物真的注意到他了。
触手怪拖着肥硕的身躯,朝着男人爬去。男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只触手怪并非成体,此刻它急需养分,眼中只有那哭嚎的男人——当它注意到头顶的雨被不明物体挡住时,飨已将无数带毒的利刺狠狠扎进它的躯体。
“往后退!”鎏从天而降,落在男人与触手怪之间,抬手将蚕食之枪劈进触手怪的躯体!
腹背受敌的触手怪挣扎了一阵,便乖乖成为飨的食物。
“……呼……”处理完触手怪的鎏收起枪。突然,她感到下肢一沉,低头一看,那男人竟抱住了她的大腿。
“不,不要走!保护我!”男人死死抱住鎏的大腿,眼泪鼻涕都蹭到了她的外套上。
“周围已经安全了,你直接去安全屋就好。”鎏伸手想要挣脱男人。
“不行!不行!我……我可是‘陶钢安防’的董事!你知道我有多重要吗?你得好好保护我!”男人一边没出息地抱着鎏的大腿,一边恬不知耻地提出无理要求。
见怪物被消灭,没跑远的人群围过来看热闹。
陶钢安防是吧……
鎏高高扬起手——“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魔法少女的力气本就比普通人要大,鎏这一下丝毫没有留手。
“呃啊!”男人被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飨感应到鎏的烦躁,簇拥在她身旁,数十颗眼球瞪向男人。
这猎奇的景象引得周围人群一阵惊叫。
“给,我,滚!”鎏咬牙切齿地向这个没出息的男人下了最后通牒。
眼前的魔法少女比刚刚的怪物还要可怕——男人连滚带爬地再次逃离。
鎏扫视一圈周围的人群,有人正拿着手机录像,与鎏目光交汇的瞬间,便下意识地收起了手机。
“啧。”鎏懒得理会他们,继续朝着目的地——鐷的学校跑去。
这次的袭击显然是有预谋的,虽然入侵点众多,但大多是单只魔物作乱,依靠警卫力量也能保护好民众。只是有一点让鎏颇为在意——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魔法少女。
最大的可能,就是所有魔法少女都被缠住了。
攻击鎏学校的怪物明显更多,足以拖住辰红流星。
鎏飞速前行,很快便来到鐷所在的学校。由于前不久已有怪物入侵,这里的安防措施加强了许多。
好在,这次没有魔物入侵。
松了一口气的鎏爬上学校附近一栋高楼的顶端。
远处,几只触手怪正朝着一栋公寓楼顶爬去。
…………
“该死的!大家!有没有人能来帮帮我!?”绛紫流火不断向公寓下方发射箭矢,同时焦急地对着通讯设备求救。
可回应她的只有其他魔法少女陷入混战时嘈杂的声音。
绛紫流火专精远程狙击,她的箭矢虽有穿透力,但缺乏辰红流星那样的范围杀伤能力。触手怪这种怪物,挨她两箭根本死不了,这种防守战与她的能力并不匹配。
转眼间,已有数根触手伸到她所在的公寓天台。
“不……不要!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绛紫流火的弓拉得几乎擦出火星,“大家来救救我啊……”
“小紫你撑住!我正往你那边赶!”通讯器里传出辰红流星的声音。
绛紫流火清楚辰红流星从学校到这里的距离——此刻的她愈发绝望。
“不要过来……”她拉弓的手开始颤抖——
“铮——”
突然,一道黑红闪光从天而降,将那只靠得最近的触手怪击落楼下。
“欸?”绛紫流火不禁一愣。
她靠近公寓边缘,探头向楼下望去——那只触手怪直接坠落到楼下,摔成一滩烂肉。公寓表面,某种黑红色的黏腻生物正不断游走,捕杀着其他几只触手怪。
“靠那么近,不怕也摔下去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绛紫流火吓了一跳。不知何时,一名黑袍少女出现在她身后,正是黑死兆星。
“是你……”意识到自己安全了,绛紫流火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呜啊啊——谢谢你!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绛紫流火如同刚刚那个男人一般,扑向鎏的大腿,眼泪鼻涕都蹭到了鎏的衣服上。
“……你别这样……”鎏奋力挣脱了绛紫流火。
“小紫!小紫你怎么样了?我马上就到你那里了!”通讯器中再次传出辰红流星的声音。
“我……我没事,(吸溜),黑小姐(吸溜)救了我。”绛紫流火吸着鼻涕回应道。
围攻公寓的触手怪被飨猎杀得所剩无几。眼见自己无需再留在此处,鎏转身离开。
“等等……”
她将绛紫流火和她的呼喊抛在身后。
…………
鎏突然发现,那群怪物开始集体败退。仿佛达成了某种目的,又像是某个司令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所有触手怪纷纷向地下涌去。
它们来得毫无征兆,退得也莫名其妙。
这次入侵完全没有发现异界门扉的踪迹,因此只有触手怪这一种怪物。这种软体怪物造成的破坏并不大……它们此次入侵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鎏正站在楼顶思索着,这时,一道桃红色闪光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飞来。
来者是辰红流星。
辰红流星落地后满脸严肃,面色苍白,浑身颤抖——仿佛发生了极其紧急的事情。
“怎么了?”鎏低声问道。
“……黑死兆星小姐,求求你,帮帮我们……”辰红流星踉踉跄跄地跑到鎏面前,看上去几乎站立不稳。
“到底怎么了?”鎏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小白……皓雪迷踪,我们联系不上她了!”
……既然所有魔法少女都被拖住了,自然也包括没有战斗能力的皓雪迷踪……
怪不得那群怪物会集体撤退……
这次入侵,就是冲着诸位魔法少女来的。
第19章 绑架
苏雪儿借着那熹微黯淡的天光,全神贯注地记着笔记。这光线实在称不上明亮,不一会儿,她便觉得眼睛干涩难耐。
天空已经阴沉了整整三日。天气预报曾提及,今日大概率会降下倾盆大雨。
“雪儿,快看呐,下雨啦。”就在这时,苏雪儿的同桌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
话音未落,仅仅数秒之间,豆大的雨点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倾泻而下。刹那间,一切都被那雨幕严严实实地笼罩。教室里的学生们见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叹:“哇!”
“这雨可真大呀。”苏雪儿不禁轻声感叹。
她向来钟情于下雨天,喜爱聆听雨滴落下的声音,也痴迷于闻那雨中独特的味道。于苏雪儿而言,被雨水带来的那股湿漉漉的、清新干净的气味所环绕,着实是一种难得的、可遇而不可求的舒适体验。
她缓缓闭上双眼,微微仰头,轻轻地嗅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雨的气息……那北风的清冽,与雨水的湿润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渐渐地,将那阴沉天气所带来的燥热缓缓冲淡……
然而,一丝怪异的气味悄然混入了雨中。那气味既腥臭又甜腻,令人心生厌恶……苏雪儿总觉得这股味道似曾相识,仿佛在某个记忆的角落里藏匿着。她不禁微微皱眉,努力地从空气中分离出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
突然!那股怪味猛地浓烈起来,瞬间便盖过了雨水原本清新的气息!嗅觉敏锐的苏雪儿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她终于想起来了,这正是那触手怪独有的气味!
难道……这是魔物入侵的信号?苏雪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不不……皓雪迷踪,你要冷静下来……得先弄清楚它们究竟在哪里,然后赶紧向姐姐们汇报……
可是,它们到底在哪儿呢?
……它们……
“雪儿?你怎么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苏雪儿的同桌关切地轻声询问,“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呀?”
苏雪儿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惊恐之色,颤抖的声音从她干涩的嗓子里艰难地挤出来:“……快跑……”
“什——?!”
就在下一秒,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陡然传来!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尖锐地响起!刹那间,惊叫声充斥着整个教室。
“大家!快!赶快去安全屋!”老师焦急地冲进教室,大声呼喊着。教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苏雪儿赶忙俯身,从书包里掏出那小巧精致的通讯器,急切地说道:“各位!我……我的学校遭到怪物袭击了!大家……”
然而,求救的话语还未说完,苏雪儿便敏锐地察觉到通讯器中传来的嘈杂声音——那是各种激烈交战时的混乱声响。她瞬间反应过来,原来大家都同时遭到了袭击!
“小白!你……你赶紧和同学们一起去安全屋!我们——”
回应她的声音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激烈的枪火声无情地打断。
通讯器中回应她的正是澄金回响——按照常理,此刻的她应该正驻守在绯红结社总部才对。
难道连绯红结社总部都没能逃过这次袭击吗?苏雪儿顿时惊诧万分。
“雪儿!你在干什么呢?!我们快走啊!”苏雪儿的同桌一把紧紧拉住她的手,拽着她便往教室外跑去。
这突如其来的不明袭击,让所有学生都如惊弓之鸟。毕竟他们只是初中生,恐惧使得他们慌了神,完全失去了方向,所有人都拥挤着朝着安全屋的方向拼命跑去,现场一片混乱,毫无秩序可言。
就在这时,应急系统及时启动,建筑物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这套系统设计的初衷,是为了防止外界入侵者通过窗户窥探到内部人员的动向,同时提供一些必要的防护措施。然而,启动之后,建筑内部的人也因此失去了观察外界的窗口。
无奈之下,学生们只能纷纷涌向安全屋。
苏雪儿的教室位于走廊的深处,再加上她刚刚为了联络其他魔法少女,耽搁了一些时间,这使得她们两个身形娇小的少女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雪儿!跑快点呀!”苏雪儿的同桌紧紧拉着她的手腕,拼了命地向前跑着。
突然,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苏雪儿的心头。她猛地一个急刹,用尽全身力气将同桌往反方向一拉,紧紧地拉进自己怀中!
“轰!”
一根粗壮无比的触手如破竹之势,贯穿了应急系统的钢板,破窗而入!那触手的力量惊人,竟将窗口对面的墙壁砸出了丝丝裂纹!倘若苏雪儿方才没有停下来这一步,恐怕两人都会被卷入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之中。
“呀!”苏雪儿的同桌被吓得面色如纸,虽说侥幸死里逃生,但危险并未就此解除!
紧接着,数根触手如鬼魅般钻进走廊,将两人与逃亡的队伍隔离开来!
“往回跑!快!”苏雪儿当机立断,立刻拉着同桌朝着反方向逃去。
这栋教学楼呈环形设计,往反方向跑绕上一圈,最终也能到达安全屋——只不过这样一来,会绕上很远的路程。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惊吓到了所有人。他们纷纷加快了逃离的脚步,与苏雪儿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哐!哐!”
谁也没有想到,这触手怪竟然放弃了攻击人群所在的方向,反而不断地攻击两人身旁的钢板!那情形,就好像是隔着钢板,精准地感应到了两人的位置一般。
感应到?
……其他魔法少女也同时遭到了攻击……
苏雪儿松开同桌的手,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
“雪儿!你——”
苏雪儿猛地用力,将同桌向前推去,自己则迅速退向反方向,两人之间瞬间拉开了距离。
“唔啊!雪儿!你在干什么呀!!”同桌被这突如其来的推搡,一下子推倒在地。她赶忙转过身,却发现苏雪儿已经和自己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就在这时,窗外的触手怪仿佛瞬间锁定了目标,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向——目标正是苏雪儿!
“哐!”又一扇钢板被触手怪强大的力量砸开!好在苏雪儿反应极为敏捷,及时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只不过,这次攻击将两人彻底隔开!
“站起来!快跑!”苏雪儿大声喊道。
苏雪儿的同桌面如死灰,毕竟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初中生,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她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紧紧咬着牙,强忍着恐惧,起身继续跑开。
苏雪儿猜得没错,这些触手怪的目标似乎只有她自己。
“变身!”
虽说苏雪儿并没有强大的战斗能力,但身为魔法少女,她的身体素质终究还是强于普通人的——比如说撞开一层不算太厚的钢板,这对她来说,还是能够做到的。
皓雪迷踪双手抱头,猛地朝着身旁被封死的窗口撞去——这里是二楼,对于一名魔法少女而言,平稳落地并非难事。
幸运的是,触手怪的躯体并没有挡住这扇窗口,皓雪迷踪顺利地冲进雨幕,稳稳地落到了教学楼外。
眼前,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巨大触手怪正虎视眈眈地矗立着。
皓雪迷踪坚信自己已经成功发动了隐身魔法,此刻的自己应该已经处于隐身状态才对——可那触手怪的感光器官,从她破窗而出的那一瞬间起,就紧紧地锁定了她!
只见那触手怪缓缓将两层楼高的巨大躯体从建筑表面挪开,气势汹汹地朝着皓雪迷踪压了过来!
“……不……”
皓雪迷踪顾不上多想,迈开脚步,开始拼命地逃离!
“……我是……魔法少女!”皓雪迷踪在心中暗自念道,“哪怕……只能将危险从大家身边引开也好……”
她拼尽全力,向着校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
当鎏回到教室时,大雨已然接近尾声,几乎停了下来。而教室里,也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
教学楼下,大批警卫全副武装,神情严肃地警戒着四周。学生们正匆忙而有序地从学校撤离。
“鎏!你刚刚去哪儿了呀?为什么刚刚在地下室没看见你呢?”苏星瑶和林向晴还留在教室中,她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鎏深深的担忧。
“……刚刚可能我待在比较偏僻的角落吧。你们两个赶紧回家,我有急事。”鎏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将书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书包。
“是去接小鐷吗?”林向晴关切地问道。
“……嗯。你们两个,千万别再到处乱逛了!”鎏留下一句嘱托,便匆匆跑出了教室。
…………
鎏提前联系了金叔,他是父亲生前的同事。金叔答应会派人将鐷安全无恙地送回家中。
“……鎏,这次你可是彻彻底底地暴露在大众视野里了。”小黑说道。
方才,鎏与小黑成功汇合。
“无所谓。”鎏简短地回答道,脚步不停,继续匆匆赶路。
此刻的鎏正朝着一所中学附近赶去。有目击者称,在那里看到一只巨大的触手怪抓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触手怪集体撤退的时间来推断,时间上正好吻合。
当鎏赶到时,一般民众早已被疏散完毕,现场已经被众多警卫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
鎏在现场一旁的建筑上方稳稳地停下脚步。
只见街道正中的柏油路上,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洞,那洞口大得足够容下两辆小轿车。顺着洞口向下望去,竟是被破坏得惨不忍睹的地铁线路。
看来触手怪掳走皓雪迷踪之后,是顺着地铁线逃走了啊。
鎏纵身一跃,从建筑物上跳下,径直朝着警卫的封锁线走去。
“喂!等一下!你……”警卫看到鎏靠近,立刻上前阻拦。
“让我过去,我是来帮忙的。”
鎏缓缓抬头,露出藏在兜帽下如雪般的白发和如血般的红色眼眸。
警卫微微一怔,犹豫了片刻,最终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靠近洞口仔细观察,愈发能感觉到这洞口的宽阔。能制造出如此巨大的洞口,恐怕这只触手怪的体型,远比前不久鎏在封锁区消灭的那些被催熟的触手怪要庞大得多。
“你是……黑死兆星么……”
一旁传来一阵虚弱无力的声音。鎏转身望去,只见青云钏阙瘫坐在一旁的警车上。
“其他魔法少女呢?”
“我用魔法……把大家送去其他地方搜查去了……”青云钏阙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缓缓起身回答道。
鎏转身走到洞口附近,静静地凝视着洞内。
“如果你能来帮我们一下,那可就再好不过了……我应该还能再使用一次魔法。”青云钏阙说着,缓缓唤出手中的杖,杖尖瞬间亮起青色的光芒,与此同时,她的眉心也渗出了点点汗珠。
“不……不需要。”鎏平静地说道。
“……你有办法找到小白么?”青云钏阙微微皱起眉头,中断了正在施展的魔法。
鎏缓缓摘下手腕上的手链。方才,这手链吞噬了数只触手怪,如今已经红得近乎发黑。飨经过这一番吞噬,总体积已然相当可观。
“……如果可以,拜托你,不,我恳请你,帮我们找到皓雪迷踪吧。”青云钏阙深深地低下了头,语气中满是恳求,“我们已经失去了银风铃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再失去皓雪了。”
“我会尽力的。”
鎏将手串轻轻丢到脚下。手串瞬间化成半固体的凝胶状,这便是经过浓缩之后的飨。
飨爬进深坑,向着洞口伸出纤细的触手,那些触手如同灵动的蛇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朝着洞穴深处进发。
目前看来,最快的方法也唯有穷举法了——鎏打算让飨逐一搜查所有地下道路的分支。既然那怪物逃进了地下,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
这么做的弊端也显而易见——如果找到了对方的老巢,短时间内鎏没办法迅速收回飨投入战斗。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皓雪迷踪。
“如果我发现了什么线索,我会让我的精灵来联络你们。”说着,鎏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深深的深坑之中。
“……万分拜托了。”青云钏阙说道。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此时已然临近黄昏。
距离皓雪迷踪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第20章 地下一层
水滴顺着裸露在外的钢筋,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逐渐汇聚成一洼小小的水潭。那滴答滴答的水声,在空旷的废弃地铁隧道里悠悠回荡,透着一股幽静又渗人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隧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对猩红如血的眼眸,在黑暗里若隐若现,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
“鎏……你确定是在这边吗?”一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猫,怯生生地问道,正是小黑。
“我也不确定……不过飨在这边察觉到了一些踪迹。”鎏紧紧握着蚕食之枪,神经紧绷,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里,本是一段废弃已久的地铁线路,按常理早该封闭起来。然而此刻,这片本应与世隔绝的空间,却被破坏出了许多入口,与现有的地铁隧道相互连通。甚至连隧道顶部都破开了好几个大洞,外面那阴沉灰暗的天空,倒映在隧道内的水潭之中,给这昏暗的空间更添几分诡异。
外面安静得有些反常,什么声音都没有。这里距离市中心已经相当遥远,大概已经到了城市边缘的沦陷区域。距离上次地精饲喂触手怪的地方不算太远,这片区域原本是一片工业区,但严重的土地污染,使得它早在数年前就逐渐衰败。早在血魔入侵之前,这里就已沦为无人问津的荒芜之地。
“鎏……这里看起来好像什么异常都没有啊。”小黑紧紧挨着鎏的脚边,那双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鎏没有回应,眼前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痕迹。可从这里的飨传递给她的讯息却极为急切,仿佛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再往前走一段,负责探路的飨就在不远处了。”说着,鎏继续迈开坚定的步伐。
“喂!等等我喵!”小黑连忙跟上。
没走出多远,鎏就瞧见一小团飨在隧道边缘处不停地蹦蹦跳跳,像是在急切地招呼她们过去。
“在那里!”鎏赶忙加快脚步跑上前去。
隧道里昏暗至极,即便身为魔法少女,视力远超常人,也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那一小团飨正围着一洼水潭来回跳跃,示意鎏线索就在这水潭之中。
鎏缓缓俯下身,将手轻轻探进了水潭里……
“……小黑!”
“呜喵?怎么啦?”
鎏从水中捞出一枚光滑的金属片——
竟然正是鐷送给皓雪迷踪的钥匙扣!
若不是这钥匙扣是由以太合金制成,恐怕飨也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
“这是!”
“嗯,她一定就在这附近了。”鎏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扣收好。
毕竟皓雪迷踪是妹妹最为崇拜的魔法少女,也是和鎏交流最多的一位。虽然她们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鎏打心底里不希望这个年轻可爱的小姑娘遭遇什么不测。
“呜喵……可是这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呀……”
阴森的隧道内,唯有那单调的滴水声不断回荡,仿佛除了这枚钥匙扣,再没有其他任何线索。
正当鎏为此愁眉不展之时,那小团飨缓缓向一旁爬去。鎏仿佛抓住了最后的希望,立刻紧随其后。
最终,飨停在了一面看似完好无损的墙壁前。
“呜喵?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小黑疑惑地问道。
面前的墙壁看上去与周围并无二致,摸上去也是普通砖块的质感,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怪异之处。
“……气味。”鎏将飨传递到脑内的信号解读了出来,“飨说,这里的气味很古怪……”
“呜……飨能闻到连猫都察觉不到的气味吗?欸,等一下……”小黑凑近墙壁,仔细地嗅了嗅,“……难道是我的错觉喵……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丝……”
“反正这里早已无人,就算把它破坏掉,也不算损坏公共财产了吧?”鎏说着,索性握紧蚕食之枪,后退两步,开始积蓄力量,“喝啊!”
“铮——!”
然而,出乎鎏意料的是,枪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击打在砖石墙面上,而是类似于撞击在某种坚硬骨骼表面的感觉。这足以拆掉半扇墙面的一击,竟然连一块砖头都没能破开。
“嘿,有意思!”鎏随即调动以太之力,将魔法少女的强大力量源源不断地灌输进枪身。
枪身渐渐散发出淡淡的红光,上一次使出这般威力的攻击,还是她刚刚成为魔法少女,与吉万亚当斯对战的时候。
“喝啊!!”
激荡的以太能量掀起一阵狂风,卷扬起不少灰尘。这堪比穿甲弹威力的一枪,结结实实地刺向了那怪异的墙面——
“咔!”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传入耳中的声音竟如同骨骼碎裂一般。墙面并没有如预期那样破碎开来,只是被戳出一个枪尖大小的洞,反而将蚕食之枪紧紧卡在其中!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鎏试探性地拔了两下,发现枪身纹丝不动,死死卡在墙中,索性直接将蚕食之枪转化为以太形态收了起来。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那个小洞中喷涌而出,扑面而来!
“唔!小黑,你赶紧后撤,有毒!”
这扑面而来的气味,与前些时候袭击森绿楼罗的触手怪所分泌的媚毒气味一模一样。
鎏仔细观察,洞后漆黑一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而且这墙并非砖石砌成,而是由十几公分厚的类骨骼物质构成。
好在开口处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看来想要砸开它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困难了。
鎏让剩下的飨聚集在枪尖处,随后使其骨质化,化成一把沉重的破拆锤。“喝啊!”她高高抡起臂膀,卯足全身的力气,朝着缺口处狠狠砸去——
“嘭!嘭!轰——”
结结实实的击锤落下,再坚硬的骨骼也难以承受这般重击,瞬间碎成齑粉。
很快,鎏就砸出了一个足够通行的洞口。
墙后的空间比鎏想象中要大得多——一条漆黑的走廊向远处延伸,望不到尽头。在被黑暗笼罩的深处,隐隐传来黏腻肉体相互摩擦的声音,还夹杂着阵阵腥臭,令人作呕。
“小黑,你快去告诉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就说我大概是找到地方了。”
“鎏!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打算孤身一人进去吧?”
“没时间了!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我会小心的,你赶紧去把辰红流星她们叫来。”
“呜喵……你千万要小心啊,可别勉强自己!要是发现怪物,立刻退出来!”小黑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我心里有数。”鎏握紧蚕食之枪,毅然走进了那诡异的空间。
小黑则转身,快速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此时,天色早已漆黑如墨,距离皓雪迷踪失踪,已经过去了三小时四十分钟……
…………
洞穴倾斜向下延伸,随着鎏的深入,周围的空气愈发湿热难耐。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定浓度的毒素,好在鎏有“暴食”能力傍身,目前这些毒素还无法对她造成影响。
洞穴内壁并非人工开凿而成,更像是通过某种化学手段腐蚀出空洞,然后又分泌出一层固态物质进行加固,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留下的痕迹。其规模之大超乎鎏的想象,种种迹象都表明,此处极有可能就是她一直苦苦寻找的触手怪老巢。
鎏紧贴着一侧墙壁,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此刻,她应该已经来到了地下数十米的深处,然而洞穴前方却突然亮起了点点微光。
“……这是什么?”鎏放缓脚步,缓缓靠近那浮在半空的光点,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上的异样。
突然,手腕上的飨迅速涌动,如闪电般跃到鎏的头顶,化作一道坚固的防护!
“什——!”
鎏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只见数根锐利的尖刺瞬间刺进了飨的防护之中!鎏反应极快,抄起蚕食之枪就朝着头顶刺去!
头顶上伏着一只形如苔藓般扁平的怪异触手怪。它被鎏这一枪戳中要害,顿时疯狂挣扎起来。无数泛着磷光的碎屑从它身上飘落——难道这点点微光是它用来引诱猎物的诱饵?
很快,这只怪物便没了动静。
鎏从未见过这种触手怪……体型出奇的小,触手也特化成了尖刺,而且扁平的躯体并不适合移动——难道这地下还存在着异种的触手怪?
还没等鎏仔细研究,四周的墙壁竟像接收到某种信号一般,开始发出荧光——附近竟然埋伏着无数只这种怪物!
来不及再慢慢摸索了!
鎏拔腿朝着前方拼命跑去!
…………
大概跑了数十米,四周终于不再出现那预示着危险的荧光。
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时,她注意到洞穴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仿佛通向外界一般,前路透出明亮的光芒。
但这里可是地下数十米深的地方,通道外界显然是不可能的。
鎏谨慎地走到拐角处。
“……什么?!”
眼前呈现出的场景,宛如电影中的奇幻画面——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鎏的面前。空洞的各个角落,散布着一人多高的巨大水晶,明亮的光芒正是从这些水晶中散发出来。在那诡异光芒的映照下,竟生长着大量地面上的植物,而且长势极为繁茂。许多植物已经绽放出花朵,甚至还有昆虫在花间飞舞,眼前俨然是一片美得不真实的地下花海。
这空洞比一座室内体育馆还要大得多,远处的墙壁上还有更多的出口,想必还有其他未知的空间存在。
鎏惊诧不已地迈入其中,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
她拨开脚边的草丛,这才发现方才踩到的硬物,竟是一段白花花的白骨!
鎏不愿去细想这段骨头究竟来自动物还是人类……她皱了皱眉,再次唤出了蚕食之枪。
“呃呃啊啊……”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痛苦的呻吟声,听得鎏一阵胆寒。她警惕地望去,只见花丛之间,一只干枯的手伸了出来。
鎏心中一惊,缓缓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难道是受害者?……有这种可能吗?
只见花丛之中,一名骨瘦如柴的女人裸露着上半身,背对天空趴在空地上。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痛苦的呻吟声从长发下不断传出。两根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臂不停地颤抖着,她的下半身隐没在花丛之中。
“喂!”鎏远远地呼唤了一声。
那女人似乎听到了鎏的声音,朝着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救……”
干涩沙哑的求救声传来。
鎏皱了皱眉,走上前去,拉住了向她伸出的干枯手掌。
“……救……”
那女人继续嘶喊着。鎏用力一拉,却发现那女人竟像被固定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这时,那黑色的长发从女人脸上滑落……干瘦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发出嘶喊声的发声器官!
这哪里是什么受害的人类,分明是一只怪物!
鎏大惊失色,突然发觉那只手竟像涂满了强力胶一样,将她的手牢牢粘住!
鎏四周的花丛竟开始向她靠拢!不对,是闭合!
埋伏在花丛中的怪物瞬间将鎏吞入口中。
“哈哈哈哈哈!中计了吧,入侵者!你们人类可真是好骗啊!”一只口吐人言的异形出现在将鎏吞入的怪物身旁,“只要稍微给点诱导……你们人类就会傻乎乎地踏进陷阱里啊!哈哈哈哈哈!乖乖在这里化作养料吧!”
“铮——”
黑红色光芒如闪电般刺破那怪物的皮囊,眨眼间,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怪物体内破腹而出,锋芒随即刺向那口吐人言的异形!
“什——!”
眨眼间,那异形便身首异处!
动手之后,鎏这才开始端详那异形——它看起来像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小孩,只不过那被斩下的头颅上垂下的并非头发,而是拟态成头发的几根触手。身体也被类似衣服一样的触手薄膜所覆盖。
……居然存在拥有完全智慧的触手怪吗?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魔法少女啊!我就说怎么会有人类来到这里。”
那令人厌恶的尖细笑声竟再次响起。只见地面之下伸出两根触手,分别连接上了头颅和身体。那颗头竟脱离躯体独自移动起来,宛如神话中的飞头蛮一般诡异,令人作呕。
“哦!我知道了!你是来找那个白色的魔法少女的吧?哈哈哈哈!可不能让给你哦!她已经快要当妈妈了呢!”
那诡异的头颅露出狰狞的笑容,“她的腹中已经怀上我的子嗣了哦!要让她们母子平平安安、不受打扰地生育才好哦!”
“你混蛋!”鎏怒不可遏,将手中的蚕食之枪猛地掷向那恶心的头颅。眨眼间,那头颅便炸成了一朵血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啊,带着拯救不了同伴的悔恨,在这里慢慢沉沦吧!”
那令人作呕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四周的土地开始剧烈翻腾,无数触手怪从地面之下钻了出来,如潮水般向着鎏包围而来。
…………
青云钏阙蜷缩在警车中,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痛苦如影随形,不断折磨着她的内心。
银风铃——那位失踪已久的魔法少女的笑脸,不停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时,绯红结社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当魔法少女们察觉到异样时,银风铃早已不见踪迹,只留下一地的血迹和一滩触手怪留下的粘液。
短短几天之后,城市中便出现了如今这种强大且形态多变的异种触手怪。
青云钏阙忍不住胡思乱想……恐惧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如茧一般将她紧紧包裹。
“小白……千万不要出事啊……”
她只感觉四肢逐渐发冷。
同伴们仍在四处搜寻……然而,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魔法少女!青色的魔法少女!”
清脆的呼唤声突然从洞口的方向传来。青云钏阙猛地抬起头,发现那只黑色的猫精灵正朝着她飞速跑来。
“L……黑死兆星她发现白色魔法少女的踪迹了!”
第21章 深渊中起舞
当苏雪儿从朦胧混沌的意识深处艰难捞出一丝清明,下一秒,便如坠深渊,被无情地拖入了疯狂肆虐的汹涌海洋。
皓雪迷踪感觉到自己被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痛苦不断刺激着皓雪迷踪,化成叫喊欲要突破咽喉,却被死死堵在嘴边——有什么东西将皓雪迷踪的口腔死死塞住,根本发不出声音。不属于自己的以太能量被强行输入皓雪迷踪体内,强行在她的魔法回路中流动,迫使其时刻保持着变身状态。
难以忍受的痛楚化作压抑的呜咽,从被塞得满满的口腔中艰难挤出,带着无尽的无助。
痛苦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刺激着她的大脑,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刺激,让苏雪儿眼前一黑,差点再度陷入昏迷,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钻心的疼痛如无数根针,不断刺向大脑,苏雪儿只感觉意识逐渐模糊,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迷雾之中,找不到一丝方向。
少女此刻只能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拼命做着无谓的挣扎,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孤立无援。
“谁能……来救救我……”
再次彻底失去意识前,苏雪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绝望地祈祷着。
…………
“[暴食]!”
鎏疯狂地吞噬着手边血如泉涌的尸块,那些尸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但为了补充源源不断消耗的以太,她别无选择。这片原本看似美丽的地下花海,此刻俨然已被怪物们浓稠的血液所洒满,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这些触手怪仿佛无穷无尽,如潮水般不断从四周疯狂涌现。尽管“暴食”能力能够补充以太的损耗,修复身体受到的损伤,但持续不断的战斗所带来的体力消耗,却如一个无底洞,始终难以填补。
“该死!”
鎏眼睁睁地看着怪物们形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自己的身体上已经布满了来不及恢复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染红了她的衣衫。
飨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随即立刻被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之中。然而,十万火急的战况根本不给鎏操控飨的机会。单枪匹马的她,此刻只能陷入这无穷无尽的消耗战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周身触手怪的尸体和失活的飨不断堆叠,血液甚至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形成了一片粘稠的血海。
又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触手怪飞扑到眼前。鎏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举起枪便狠狠刺去!那触手怪被蚕食之枪整个贯穿,在临死之前,竟向着鎏吐出一股极度腥臭的液体,那味道犹如腐臭的尸体,令人作呕。
鎏急忙抬手挡住脸。所幸,那恶臭的液体并没有毒性,而且挥发极其迅速,没一会儿便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等鎏猜测这奇怪液体的作用,她脚下的土地突然隆起一个土丘!一条触手如同探测到她的位置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探出,紧紧缠住了她的脚腕!
鎏心中一惊,她意识到:那液体竟是指示坐标的信息素!
当鎏反应过来时,那触手已经用力一甩,将她高高抛向一旁的墙壁!
“呃啊!”
鎏被重重地摔在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顿时一股铁锈味从喉咙中涌上。
鎏咬牙起身,然而触手怪们的进攻并未有丝毫放缓的迹象,反而更加猛烈,如同一群饿狼,朝着她疯狂扑来。
……破局的关键,到底在哪里?
突然,一小团飨绕上了她的胳膊,轻轻覆盖在鎏手臂上的伤口上,开始缓缓舔舐起她的血液。
……奇怪的知识通过鎏与飨之间的心灵感应传进鎏的大脑里。
飨,此刻在渴求她的血液。
鎏迅速消化掉了飨刚刚感悟的新技能,同时也深知这么做所蕴含的巨大风险……
可是,已经来不及犹豫了!鎏一咬牙,心一横,调转枪尖,毫不犹豫地将蚕食之枪狠狠刺到自己的大腿上!
“呃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楚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深入骨髓,鎏感觉自己的生命之力正随着鲜血和体内流淌的以太,被蚕食之枪疯狂吸收。
下一秒,只见枪身上仿佛瞬间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管一般,伴随着鎏剧烈的心跳而不断脉动!无数晶莹剔透的赤红色凝胶从这些“血管”上不断渗出,如同红色的雨滴,滴落在地上,逐渐汇集成团。
一只从未见过的飨,就这样奇异诞生了。
从前的飨,不过是战斗的副产物,是辅助鎏作战的工具。
此刻,鎏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悉数交给了飨,甚至连最后自保的力气都没有留下。此刻的飨,摇身一变,成为了战斗的主角,从辅助主人战斗,转变为保卫主人、夺取胜利的关键力量。
鎏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所有触手怪一时都愣在原地。只见方才还在拼死抵抗的少女,竟突然自残般刺向了自己,然后没了动静,而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篮球大小、如水球般的奇怪物体。
刚刚诞生的奇怪飨并没有急切地发动攻击,而是像一滩凝胶一样,慢慢摊平了自己那晶莹剔透的躯体。
突然,那团飨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本身半固态的身体竟瞬间如炸弹般爆裂开来,化成了一滩液体,渗入了泥土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鎏和一众触手怪登时全都傻了眼。洞窟之中,竟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时,异变再次发生!鎏附近的土地竟开始变得漆黑如墨,然后如瘟疫般逐渐向四周蔓延!黑色土地所到之处,原本生机勃勃的植物瞬间化成脓水!仿佛这黑色土地中蕴藏着恐怖的猛毒,所经之处,万物皆腐。
冲锋在前的触手怪想再度发起攻击——谁曾想,这怪物刚一触碰到黑色泥土,竟也如同那些植物一般,眨眼间便冒出了刺鼻的白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转瞬之间就被腐蚀成了一摊烂肉与脓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形势瞬间发生逆转!
漆黑的不祥土地以鎏为中心,如汹涌的海浪般不断扩张,所涉及之处,仿佛被地狱的火焰无情烧过一般,寸草不生!这诡异的领域不断蔓延,藏在地下的触手怪们来不及逃离,刚冒了个头就被腐蚀殆尽!
没有了方才鲜血横飞的惨烈和厮杀的嘈杂,死亡开始如幽灵般慢慢腐蚀着这片曾经的花圃。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触手怪们,此刻争相后撤,动作稍慢的触手怪眨眼间便尸骨无存。
不消片刻,触手怪们死的死,逃的逃。所有的植物也悉数化成黑色残渣和脓水。不久前还存在于此的,那看似美丽却暗藏杀机的地下花园,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诡异的死域。
鎏瘫坐在地上,一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反应过来。黑色的土壤中,鲜红的液态飨慢慢渗出地表,汇成一潭,随即再度变成半固态,如一只迟缓的蜗牛,慢慢悠悠向着鎏爬来。
新的飨失去了快速运动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无孔不入的躯体和无与伦比的渗透性与腐蚀性。可代价同样明显——制造它需要大量鎏的血液,而且每次操控这种飨,都要消耗鎏大量的以太,对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是巨大的负担。
一直到这团篮球大的飨爬到鎏的手腕,浓缩成一颗红宝石般的珠子,以太的消耗才终于停止。
……消耗实在太大了,看来只能将这种飨当做最后的撒手锏了。
周围墙壁上还有许多黑漆漆的洞口,宛如一只只深邃的眼睛,凝视着这片死寂。皓雪迷踪大概就被藏在其中之一。
鎏环视一阵,最终锁定在深处的一个洞口上——方才那些逃命的触手怪在墙壁上留下了不少粘液,唯独那一间,四周的墙壁一直是干燥的。那些触手怪哪怕再慌不择路,都没有一只逃向那里,这无疑让它显得格外可疑。
鎏休息了好一会,才强撑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站起身来。
目前看来,那口洞窟最为可疑。
鎏站稳身子,刚向那里迈出一步——突然,一阵强烈的脱力晕眩感如潮水般袭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再度重重跌倒在地。
消耗的以太比鎏想象的要多得多,空气中的毒素也趁着她身上的伤口,如鬼魅般渗入体内,即便拥有“暴食”的力量,此刻也来不及将其彻底分解了。
鎏出现了轻度中毒的症状。
一阵恶心的感觉如汹涌的波涛,直冲大脑,鎏忍不住一阵干呕——实际上,她连午饭都没有吃。干呕了一阵,却吐无可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该死!”鎏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然后拼尽全力撑起身体,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向那洞口走去。
…………
刚靠近那洞口,一股湿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洞内的水晶要比外面的暗不少。
走进洞窟,只见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或大或小的肉球,大的如篮球般,表面光滑且微微泛着诡异的光泽;小的似鸡蛋,不规则地排列着。有些肉球甚至还在诡异地震颤着,仿佛其中孕育着某种亵渎的生命。
鎏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警惕。她将一小团飨汇聚手中,那飨瞬间化成一把锋利的尖刀,刀刃闪烁着寒光。她抬手划破了一颗肉球。
“啪叽——”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中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鎏定睛一看——
落在地上不断蠕动的,竟是一只还未发育完全的触手怪!半发育的薄膜包裹着一坨坨怪异的内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看得鎏一阵恶心。鎏随即抬起脚,毫不犹豫地将这怪物扼杀在了胚胎阶段。
……每个肉球中,难道都孕育着一只触手怪吗?
鎏看着附近密密麻麻的肉卵,心中一阵发毛。
鎏抬手召唤出飨。
“……消灭它们,一个不留。”
接到命令的飨兵分几路,迅速扑倒墙壁上,开始大快朵颐。咀嚼的声音不绝于耳。随着飨的吞噬,鎏感觉以太正在慢慢补充,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
鎏继续向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个巨大的肉球出现在面前,其大小足以装下两个成年人。肉球表面泛着一种病态的白色,还隐隐有血管般的纹路在蠕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在鎏心头。
鎏上前,一刀将其剖开——
“哗啦——”
浓度极高的毒液洪水般从其中淌出,肉球瞬间逐渐干瘪下来。鎏闪身躲开毒液,等待毒液淌干,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其中望去——
那是一个陌生人,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身体如同一张皱巴巴的纸,毫无生气,生命的活力已被彻底抽干。
“……真是混蛋……”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鎏仍是对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不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同情。
……不幸中的万幸,这位可怜的受害者不是皓雪迷踪。
“……你做了什么!!!”突然一声尖细的怒吼如炸雷般从身后传来!
两根粗壮的触腕如钢鞭般破墙而出,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鎏的方向狠狠刺去!鎏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只见刚刚不见踪影的人形触手怪正站在身后,那拟态出的人脸因愤怒而扭曲得不成样子,仿佛是一个被激怒的恶魔。
“你……你!你毁了我的花园!还杀害了我可爱的孩子们!”那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令人耳膜生疼,“我要让你——把你毁掉的都补回来!!”
随着它的尖啸,紫色的雾气如恶魔的触手般从它周身的触手中喷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将一切都淹没在这诡异的迷雾之中。
几根触腕在毒雾中穿梭,敏锐地寻找着少女的身影。“找到你了!”很快,它便锁定了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钳住了少女的胳膊和小腿。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怪物把少女抓过来,盯着她那赤红色的眼眸,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残忍,“我要让你求死不能!让你哭着求饶!”
少女冷冷地看着它,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仿佛它的攻击没有给她带来半分痛楚,她的眼神如同寒夜中的星辰,冰冷而坚定。
“你为什么不求饶?!快给我哭着求饶!!”
触手发疯一般疯狂绞杀,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的恐怖力量被施加在少女单薄的身躯上。
……少女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下一秒,那具身体突然如烟花般炸裂开来!化成一团团猩红物体,如一颗颗燃烧的流星,开始疯狂腐蚀那几根触手!甚至有一团炸到了那怪物的脸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真是百用不厌。
从始至终躲在一旁看戏的鎏得意地想道。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触手怪物截断几根被侵蚀的触手,舍弃了半张脸,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它发疯般将毒雾吹散——只可惜,它的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鎏已经如鬼魅般跑向洞穴的最深处。
…………
痛苦,昏迷,苏醒,痛苦,再昏迷……苏雪儿在这狂乱的黑暗深渊中不断挣扎,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尽的噩梦之中,无法醒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陌生而奇怪,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她仿佛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侵蚀,世界在她眼前逐渐崩塌,一切都变得扭曲而模糊。她好像变成了橡皮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捏成其他的形状,每一次变形都伴随着钻心的痛苦。
……我为什么要遭受这种痛苦?
……谁能来救救我?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她的精神正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仿佛一座即将倾塌的大厦。好像快要回不去了,她感觉自己正在被黑暗彻底吞噬,永远无法逃脱这无尽的折磨。
“……皓雪……踪!……雪迷踪!”
……谁?
……谁在呼唤我?
下一秒,一束光照进了她那黑暗的世界,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给她带来了一丝希望。
那是宛如天使一般的纯洁身影。洁白无瑕的白色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在光芒中闪烁着柔和的光泽,白色长发之下,赤红的双眸炯炯有神。
“醒醒啊!”
锐利的尖刀刺破周身的束缚,温暖的手搂住她的腰肢,将她带离那无尽的地狱。
……好温暖……
苏雪儿向那身影伸出双臂——
第22章 进化之恶
找到了!
果然,皓雪迷踪被藏在了洞穴的最深处。
鎏用力剖开洞穴尽头一颗厚得异乎寻常的肉卵,终于寻得了失踪的白发魔法少女。触手怪似乎在持续不断地给皓雪迷踪输送以太,肉卵中的皓雪迷踪始终维持着变身后的姿态。
“碍事!”与其他已然卵鞘化、失去活性的肉壳不同,包裹着皓雪迷踪的肉卵依旧充满生机。当鎏将其剖开后,那剖面竟瞬间长出触肢,妄图阻碍鎏的行动,同时试图让创口愈合。
一条条恶心黏腻的触手如蛇般缠上鎏的胳膊,像是布满吸盘,紧紧吸附住她,令她难以挣脱。此时的鎏正拼尽全力,一心只想将皓雪迷踪从这可怕的牢笼中解救出来,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烦人的触手。
突然,点点刺痛如针般从鎏的胳膊上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鎏吃痛,连忙向后退去,用力一甩,才将胳膊挣脱出来。只见手臂上赫然出现几个针孔,显然,这恶心的怪物向她体内注射了某种毒液。
鎏抬头望去,发现那肉卵已经开始迅速愈合!方才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恶心触手,此刻竟像是故意挑衅一般,缠上了皓雪迷踪的身体!少女娇小的身躯顿时因痛苦而一阵痉挛。
“……你这该死的畜生!”
鎏愤怒至极,一口气将所有的飨都释放出来。解放的飨一股脑全部涌向那可恶的肉卵,从外部开始疯狂啃噬。
这只专职生殖的触手怪,自然无法抵挡飨的全力撕咬。没过多久,肉卵便被啃出一个大洞,皓雪迷踪逐渐从洞中显露出来。
“皓雪迷踪!皓雪迷踪!”
鎏焦急地大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
鎏迅速唤出一把尖刀,小心翼翼地剖切着死死缠着皓雪迷踪的触腕。她慢慢拔出塞在皓雪迷踪口腔里那长达数十厘米的触肢,触肢拔出的瞬间,少女下意识地大口呼吸着空气,同时带出几声略显甜腻却又饱含痛苦的呜咽。
洞内的空气本就污浊不堪,更不用说这肉卵之中还弥漫着浓度极高的媚毒。鎏急忙扯断裹住少女眼睛的触手,只见那对明亮的大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少女眼神迷离而朦胧,显然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
“快醒醒!”
鎏心急如焚,将身体探入肉卵,轻轻搂住少女纤细的腰肢,试图将她从这噩梦中解救出来。
少女的腰肢纤细得让人心疼,这一幕不禁让鎏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这坚定了鎏要将这里彻底消杀的决心。
鎏缓缓发力,想要将少女抱出,却发现每一次用力,怀中的少女都会因痛苦而发出一阵颤抖。鎏低头一看,只见触手怪那肮脏的器官竟深深侵入了少女体内,一时难以取出。
“……该死……”
鎏当机立断,索性唤出蚕食之枪,一枪狠狠刺向了那尚有一丝气息的肉卵。蚕食之枪疯狂地吮吸着肉卵仅剩的生命力,肉卵那残破的躯体开始迅速干瘪。
然而,就在此时,鎏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体内的以太不知为何,竟凭空消失了许多!与此同时,刚刚被触手缠绕的手臂传来钻心的剧痛——手臂上,那几个针孔大小的创口竟开始溃烂!
鎏心中一凛,意识到这绝非一般的毒素,而是一种会吸收受害者的以太,并强化毒性的猛毒!
“唔呃……”鎏强忍着晕眩带来的不适,努力调动尚未补充完全的以太,发动“暴食”能力,试图分解毒素。然而,她发现这次消耗的以太,竟比正常情况下多出两倍不止……
“嘎啊啊——我找到你了……魔法少女!!” 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如利刃般从身后传来!
那只该死的怪物追上来了!
此刻的它,已然放弃了那毫无意义的拟态,彻底展露出其怪异恐怖的真面目——高度分化的肢体上竟生长出类似甲壳一般的坚硬外壳,与普通的触手怪截然不同。这个令人作呕的怪物,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四肢和五官,只是其排列方式极其扭曲,让人看了不禁反胃:边缘锐利的三瓣口器中长满尖锐的利齿,正不断开开合合,露出里面遍布疮疱的舌头;一颗颗真正意义上的眼睛不均匀地分布在口器周围,每颗眼睛都能独立转动,此刻所有眼睛都齐刷刷地锁定了鎏的方向;数米长的类昆虫触肢支撑起它纤细而怪异的身体,整体看上去宛如一只四米多高的恶心竹节虫——只不过竹节虫的背部可不会伸出那么多蠕动的触肢。
“我认出你了……魔法少女!你就是残害我可爱孩子们最多的家伙!嘎啊啊啊!我要用你的内脏,给我的孩子们赔罪!”
“你对可爱的定义,恐怕是有什么误解吧?”鎏暂时放下皓雪迷踪,留下一些飨继续啃噬那已然死透的肉卵。随后,她迅速拔起蚕食之枪,转身与那怪物正面对峙。
这只触手怪,显然是它们的头目……不,按照它自己的说法,应该是异种触手怪的母体。
它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与普通触手怪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鎏心里明白,这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更何况,自己此刻的状态糟糕透顶。
豆大的汗珠从鎏的额头不断冒出,顺着脸颊滑落。
“斯哈……呵呵呵哈哈哈!我都闻到了,你心中的恐惧,你的顾虑,还有你的担忧……哈哈哈!我这就把它们统统变成现实!”
那恶心的怪物一边张狂地大笑,一边甩动着扭曲的四肢,朝着鎏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
“轰!!!”
此处是血魔入侵的旧址,平日里寂静无声,宛如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然而此刻,这里却发生了一场恐怖至极的剧烈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一只流浪的半狼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下半身此刻已化为烧焦的碳灰和裸露的骨茬,看上去惨不忍睹。在它的身旁,还有许许多多散落的碳灰——就在上一瞬,它们还是活生生的魔物。这只半狼人已然算是足够幸运的了,至少它还能喊出声来。
熊熊烈火中,桃红色的少女向它走来。
辰红流星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优雅与矜持,她披头散发,瞪大的双眼被愤怒填满。
她径直走到半狼人面前,一把抓住它胸前的毛发,将它狠狠拉到自己面前。
“……在哪?”
“什么啊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皓雪迷踪在哪?!!”
辰红流星愤怒地咆哮着。
“呜呜呜——魔法少女大人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半狼人哭嚎着,拼命求饶。
辰红流星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她缓缓松开手,半狼人无力地摔倒在地上。
“魔法少女大人啊!我真的是路过啊!您大人有大量,我——”
半狼人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桃红色的光球陡然在它眼前亮起。
“轰——!!!”
恐怖的爆炸瞬间掀起漫天的烟尘。烟尘渐渐散去,地上赫然出现一个半米深的大坑。坑中空无一物,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辰红流星呆呆地站在坑边,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腿也逐渐发软,最终她死死抱住头,无力地瘫坐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崩溃的尖叫声在封锁区中回荡。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辰红流星发疯似的捶打着自己的头,直到点点血滴混着泪水从脸庞滑落,洇湿了地面。
“红!”被爆炸声吸引而来的蔚蓝闪光,快步跑到辰红流星身边,眼疾手快地死死抓住辰红流星的手腕,试图制止她这自残的行为。
“红!你冷静点!”
辰红流星在蔚蓝闪光的怀中拼命挣扎,最终却无力地瘫在蔚蓝闪光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都……都怪我!如果我第一时间赶过去——呃啊啊啊啊!”
“红!这不怪你!冷静一点!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蔚蓝闪光紧紧抱住辰红流星。
她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辰红流星。去年,银风铃前辈失踪时,辰红流星便失魂落魄了许久。想必再度面临同伴生死未卜的局面,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距离皓雪迷踪失踪,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
其实,每个魔法少女的精神都已濒临崩溃……所有人最疼爱的小妹妹生死未卜,这种感觉就如同在胸膛里注入了一剂浓硫酸,煎熬着每一个人的心。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蔚蓝闪光的声音也在不住颤抖,她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两个无助的魔法少女却感到手足无措,只能在绝望中等待。
辰红流星渐渐停止了哭泣,她伏在蔚蓝闪光怀中,一动不动,宛如一个断了线的人偶,眼神空洞无神。
绝望,如同黑暗的潮水,在两个少女心中肆意蔓延开来……
……神啊,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的话……
仿佛是她们的祈祷起了作用,两人耳边的通讯器同时响起了青云钏阙的声音:
“大家!快些回来!”
“黑死兆星她找到小白的踪迹了!”
…………
坚硬如铁的甲壳与枪尖激烈碰撞,瞬间迸发出点点火星!面前这只怪物的进化程度已然超乎想象,那光滑的外壳异常坚硬,就连飨都难以附着其上。
“嘁!魔法少女!你就这点能耐吗?当初你残害我子嗣时的嚣张气焰哪去了?”嚣张跋扈的怪物一边疯狂发动攻击,一边不忘嘲讽鎏,“哈哈哈!瞧瞧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你什么都保护不了!我会杀到地面上去,抓住你的家人……还有你的朋友,把他们一个不留,全都变成我花园里的养料!”
“闭上你那张臭嘴!你这可恶的怪物!”鎏艰难地抵挡着面前怪物那变幻莫测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发麻,“马上我就会彻底诛杀你这孽畜!”
“哎呀呀,你们人类从上到下都软弱不堪,唯独嘴硬得很啊!”怪物张狂地大笑,同时挥舞起腰肢上的触手,向着鎏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击,“哈哈哈哈哈!你的力量快要耗尽了吧?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哦!因为你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我的身上啊!”
原来如此……以太并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原来是那毒素将鎏亏空的以太传递给了这只怪物。
“哈哈哈哈!这可是从你身上找到的灵感呢!你就尽情地感到骄傲吧!很快我就会用这份力量,将所有魔法少女都屠戮殆尽!把你们统统变成我子嗣们的饵食!”
……从敌人身上汲取力量……这么说来,的确和自己的能力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呢。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意识到自己能力竟或多或少带着些恶趣味的鎏,心中竟莫名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感觉。
“老老实实受死吧!”
怪物高高扬起触肢,积蓄全身的力量,对着鎏发动了雷霆万钧的一击!此时的鎏体力已然耗尽,再也无力招架!“唔!”电光火石之间,鎏的蚕食之枪脱手而出,深深钉在了墙壁上。
下一秒,迅猛如龙的触肢狠狠撞击在鎏的腹部,剧烈的痛楚汹涌袭来,险些让鎏当场失神!
“咳啊!”
这一击势大力沉,鎏被击飞数米之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呀呀!看看你,魔法少女,多么狼狈不堪的模样啊。”怪物见状,停止了攻击,从那令人作呕的嗓子里发出戏谑的声音。
“哈哈哈!人类!不过如此罢了!就算得到了精灵的帮助又如何?终究不过是魔族的饵食和发泄愤怒的工具罢了!”
“咳咳……你这怪物,又何尝不是魔族制造出来的可怜工具呢?”
触手怪,从一开始就是魔族制造出的生物兵器。
“住嘴!我和那些没用的残次品可不一样!”怪物愤怒地将丑陋的脸凑近鎏,“那些愚蠢的残次品都是垃圾!我可是真正独立的存在,是远比你们这些渺小的人类高尚得多的存在!至于魔族,只不过是与我合作的对象罢了。”
怪物伸出触手,像抓小鸡一般将动弹不得的鎏提拉到半空,“我是地球意识的体现,是地球未来新的霸主!我将崛起,从你们渺小无力的人类手中,夺取整个世界!”
“哈哈哈哈!就从你开始……只要吞噬了你的力量,再以那边那个魔法少女做苗床,我一定能孕育出更加强大的子嗣!”
“嘎哈哈哈!接受命运的审判吧!可悲的魔法少女!”
怪物将鎏高高举过头顶,张开那三瓣扭曲的口器,准备将她一口吞下!
……就在这时,鎏悄悄向那怪物伸出了手。
“铮——!”
感受到主人召唤的蚕食之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破空而至!直直朝着怪物因仰头而暴露出的甲壳连接处狠狠刺去!“噗嗤!”枪身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怪物的咽喉,腥臭的血液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调用体内仅存的以太,尽力唤醒了一滴液体状的飨。
一滴就够。
晶莹剔透的飨滴进怪物暴露出的伤口,一瞬间,刺鼻的雾气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那怪物甲壳下的肉体,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飞速腐烂!眨眼之间,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塌,重重砸在地上。
“呃啊!”原本高悬半空的鎏,也随着怪物的倒下摔在地上,她缓了好一会儿,麻木的身体才逐渐恢复应有的知觉。
鎏挣扎着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向皓雪迷踪。
“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吗?魔法少女?”
就在这时,锐利的足肢凌空刺下!鎏拼死一闪,却还是在后背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后背。
只见四周的墙壁竟开始不断开裂,紧接着轰然崩塌!眨眼间,大大小小数只巨大的竹节虫状怪物如潮水般涌来,塞满了整个空间!
“哈哈哈哈!魔法少女!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只可惜,你以为你能杀死我?”
每只怪物竟同时发出那尖锐刺耳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啊……
这些难缠的怪物,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本体。
锐利的足肢摩擦着坚硬的地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在奏响一曲死亡的乐章。
第23章 生死一念
殷红的血液从鎏的后背潺潺淌下,在地面洇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此时的鎏,已然精疲力竭,连反击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她无力地趴在地上,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无声诉说着她此刻的绝境,根本来不及进行修复。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陷入了绝地。
“哈哈哈,魔法少女,你的精神可嘉,但弱肉强食的法则面前,你不值一提。”怪物们居高临下地瞥视着倒地不起的鎏,肆意嘲笑着,“哎呀呀,瞧瞧你,非要孤身一人闯入此地,如今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哈哈哈!真是可悲可笑!人类,愚蠢!”
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伸出手——
她朝着那几只怪物竖起了中指。
希望这些怪物能明白这手势所蕴含的轻蔑之意吧。
此刻的鎏,已没有丝毫翻身的余力,她甚至连抬头看一眼怪物们面容的力气都没有。她只察觉到怪物们停止了那令人厌烦的调侃——那致命的足肢高高悬于头顶,随时准备无情刺下,结束她的生命。
鎏已然无话可说,她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这时,有个冰凉的物体,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她的脚腕。
“轰——”
数根巨大的足肢齐刷刷地刺下,瞬间扬起大量灰尘,整个空间都被尘土弥漫。
“什么?”
怪物们惊觉,足肢刺下后竟没有传来预想中刺穿肉体的触感,它们纷纷变了脸色。
待烟尘渐渐散去,众人惊愕地发现,魔法少女原本趴着的地方竟空无一人!而在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魔法少女!
她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盯着几只怪物,随后又相互对视一眼,最后竟一同缓缓抬起手腕——朝着怪物们竖起了中指,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挑衅。
“你又在耍什么鬼把戏!”
几只怪物恼羞成怒,纷纷发动攻击。锐利的足肢、粗壮的触腕如疾风骤雨般,一股脑朝着两个魔法少女攻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个魔法少女竟丝毫没有躲避的意图,而是坦然任由怪物的攻击刺穿自己的身体。
她们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反而死死抱住了刺穿自己身体的足肢——紧接着,从她们的伤口中飘出丝丝白烟,显然是在竭尽全力腐蚀那坚硬的外壳。
怪物们随即发动了第二轮攻击,待这次烟尘消散,地上只留下几团黑红色的怪异胶状物。
它们都是飨变化而成的假身。
怪物们这才如梦初醒,一旁的肉卵已被鎏留下的飨彻底吞噬干净,而原本在肉卵中的皓雪迷踪也已不见踪影。
“该死的魔法少女!!”怪物愤怒地咆哮着,那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震碎。它通过咆哮从别处唤来了数只触手怪。
“给我找!!”
触手怪们不敢迟疑,纷纷钻入土地之中,开始搜寻失踪的魔法少女。
“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找出来!我要把你彻底撕成碎片!!”
那尖啸声在洞穴中久久回荡。
…………
实际上,根本用不着掘地三尺,甚至连一尺都不用。
此刻的鎏,正躲在几只怪物附近墙壁的一处凹陷里,离最近的一只怪物连三米的距离都不到。
就在刚刚,飨在完成对肉卵的吞噬后,自行当机立断,将鎏拖离了怪物们的攻击范围。
这并非鎏的指令,而是飨凭借自身的判断,救下了鎏,并且顺手将皓雪迷踪也一同保护起来。或许是入口处伪装成砖墙的物质给了它灵感,在将两个魔法少女带到这处凹槽后,它竟巧妙地仿造旁边石头的纹理与颜色,伪装成相同的石头,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
不得不说,飨又一次在生死关头救了鎏一命。
鎏轻轻搂住皓雪迷踪,同时小心翼翼地捂住她的嘴,自己也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万幸的是,那些身形巨大的怪物和蠢笨的触手怪们并没有对这毫不起眼的一块“石头”产生怀疑。很快,那些沉重的爬行声便朝着来时的方向渐渐远去。
鎏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未完全呼出,来自后背的剧烈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大脑,让鎏不禁轻声呻吟。
一小团飨顺着鎏的肩头缓缓爬上,随后向着皓雪迷踪伸出触肢——它竟轻轻截下一绺皓雪迷踪的雪白发丝,递到了鎏的嘴边。
鎏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张嘴将发丝含在口中。
“[暴食]”
令鎏意想不到的是,这小小一绺发丝所蕴含的能量,竟比一大块魔物的肉还要强大!亏空许久的以太迅速得到补充,身上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鎏的“暴食”能力,能够将吞噬的以太暂时转化为魔法回路,短暂地修复鎏身体里回路的漏洞。既然是用于修复魔法少女的回路,那么使用同为魔法少女的以太,自然效果更佳。
随着疼痛逐渐消退,鎏原本混乱的精神也终于冷静下来。
……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呢?
唉……自己究竟为何会陷入这般凶险的境地?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鐷该如何是好?
自己当初又是为什么不顾危险涉足此地呢?
哦对,是为了拯救失踪的皓雪迷踪。
此刻,皓雪迷踪静静地躺在鎏的怀中,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胴体上布满了粘液和触手留下的勒痕,脸色绯红似火,额头上大汗淋漓,正急促地喘息着,显然触手怪的媚毒仍在她体内肆虐。
皓雪迷踪微微睁开双眼,噙着泪水的淡绿色眼眸如秋水般荡漾,楚楚可怜,让人不禁心生怜惜。或许是媚毒的影响,她的意识依旧模糊不清。
“哈……哈……是谁……?”
那柔弱的声音,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助哀鸣。
“是我,黑死兆星,我会带你出去的,别怕。”
鎏温柔地伏在皓雪迷踪耳边,轻声安慰道。
“……黑……”
皓雪迷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身体尽可能地往鎏的怀抱里贴紧,似乎在贪婪地汲取着这一丝难得的温存。
“唔呃!啊啊——” 突然,皓雪迷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眉心紧紧蹙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捂住小腹,开始剧烈挣扎。娇小的身躯在鎏怀中慢慢蜷缩起来,全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皓雪迷踪?皓雪!你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鎏着实吓了一跳。
“呃啊啊啊!”皓雪迷踪挣扎得愈发剧烈。这时,鎏注意到她始终紧紧抱住的小腹。
“皓雪?是肚子痛吗?”
此刻的皓雪迷踪看上去痛苦万分,已经无法回答鎏的问题。鎏扳开皓雪迷踪的胳膊,将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怪异的感觉瞬间传至鎏的手心。有个坚硬的异物,正在皓雪迷踪的小腹中疯狂扭动。
“她的腹中已经怀上我的子嗣了哦……”
鎏的脑海中瞬间回想起那恶心拟人怪物的话语。
“……该死的……”鎏不禁低声咒骂。
皓雪迷踪死死抱住鎏的胳膊,豆大的冷汗从她的眉心不断冒出。那腹中的怪物似乎对养分的中断极为不满,扭动得越发疯狂,仿佛迫不及待要破腹而出!甚至有丝丝殷殷血丝从皓雪迷踪身下缓缓流出!
“……皓雪,我来试着把它弄出来……你再忍忍。”
一是为了减轻皓雪迷踪的痛苦,二是担心她因太过痛苦而呻吟出声,被怪物发现,鎏唤出一小团飨,将其变作一根柔软却韧性十足的小棒,轻轻放进了皓雪迷踪的嘴中。
鎏深深吐出一口气,放出一团飨,然后全身心地开始操纵起来。
呼……不要紧张……你可是全学年生物成绩第一的保持者……
飨缓缓伸出两只纤细如铁丝的触肢,逆着不断流出的鲜血,极其轻柔且缓慢地探进那狭小的入口……
鎏从未如此专注地操纵过飨。由于内部没有分化出眼球的空间,鎏只得首次将自己的触觉与飨相连接。
很快,飨就接触到了皓雪迷踪的子宫——内部的异物将其撑得膨胀起来,鎏光是想象,都能感受到怀中少女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剧痛。
纤细的触肢小心翼翼地探入狭窄的入口,随即就触摸到了那只正在暴动的怪物——
与先前踩死的那只柔若无骨的触手怪胚胎不同,这只尚未出生的怪物竟然像是拥有健全的肌肉组织一般,触感柔中带刚。
鎏咬紧牙关,令触肢顶端生出锋利的倒钩,用力勾住那该死的异种——谁能想到,这尚处于胚胎阶段的异种竟已然具备攻击性!鎏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紧紧擒住了一根触肢,然后猛然发力——
鎏特意将触肢分化得坚韧无比,可这一下,还是将一根触肢硬生生折成两段!由于鎏的触觉与飨相连,那种如同折断手指般的剧痛,瞬间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唔!”鎏紧紧咬住牙关,强忍着疼痛继续操纵。好在另一根触肢已经死死勾住那怪物,鎏迅速重新连接断掉的触肢,两根触肢一齐发力——
“皓雪,忍住……”鎏在皓雪迷踪耳边轻声低语。
“唔——!!”
皓雪迷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霜,瞳孔急剧震颤!她的双臂死死绞住鎏的胳膊,那股力量大得几乎要把鎏的胳膊勒脱臼。
“……你给我出来……”鎏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股鲜血从皓雪迷踪身下涌出,只见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怪物胚胎被飨从皓雪迷踪体内拖拽出来。其全身被一层羊膜包裹,突如其来的寒冷似乎刺激到了它,那异种在地上疯狂地不停蠕动。
飨迅速切断这怪物与皓雪迷踪之间的连接,将那怪物胚胎丢向角落,一口将那异形的脐带吞食殆尽。
鎏再度放出一团飨,命令它们去吞噬那只可恶的怪物。
随着痛苦的根源被拔除,皓雪迷踪终于停止了挣扎。被咬出深深牙印的飨从她嘴里掉落,皓雪迷踪无力地瘫在鎏怀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呜呜……呜……”
皓雪迷踪将脸埋进鎏怀中,终究还是承受不住心中的委屈,低声抽泣起来。毕竟,她也只是个女孩子啊。
鎏轻轻搂住皓雪迷踪,像平日里安慰委屈的鐷一样,温柔地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吱啊——!!”谁也没料到,那怪物胚胎竟咬穿了羊膜的束缚,尖叫着如饿狼般反扑向了正准备吞噬它的飨!
在鎏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怪物竟瞬间生出数张长满利齿的嘴!那怪物的咬合力极其恐怖,竟一口一口快速反向吞食起了飨!飨赶忙尽力将其包裹,分泌酸液试图抵御,可谁能想到,这向来百战不殆的酸液,竟完全无法对这怪物造成任何伤害!
……这难道就是第三代异种触手怪吗?
那怪物一口接一口,竟生生将那团飨吞噬得一干二净!在将飨吃干抹净之后,那怪物收起数张可怖的嘴,一颗眼球从其表面缓缓生长出来,随后紧紧盯住了皓雪迷踪!
鎏见状,赶忙用身体护住皓雪迷踪——紧接着,她迅速向那怪物伸出手,将数团飨化成尖刺,如雨点般射向那怪物!
“吱呀!!”那怪物伸出数根触肢,像螃蟹一般迅速爬动起来!一齐射出的利刺竟完全无法碰到它分毫。
“去死!”鎏继续发射尖刺,试图阻拦那怪物的步伐。可那怪物矫健得完全不像是发育不完全的胚胎,密集的攻击竟丝毫无法触及它!
眨眼之间,那异种已经逼近眼前!只见它尖叫着,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鎏怀中的皓雪迷踪飞扑而来!鎏眼疾手快,迅速抬起手,一拳狠狠攮在了那怪物身上,将其打回刚刚的位置!
然而,剧痛瞬间从手上传来,鎏震惊地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手上此刻竟已然开始溃烂!这恐怖的毒性让鎏大惊失色,若是让它接触到普通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鎏只得再度消耗珍贵的以太来修复手上的伤口,而那怪物则迅速重整状态,再次向两人扑来!这次,它似乎改变了目标,紧盯着鎏,气势汹汹地飞奔而来!
“啧!”鎏随即唤出蚕食之枪,然而在这狭窄的空间中,长枪显然施展不开。鎏向那异种刺出一枪,却被它敏捷地闪开!那怪物竟顺着枪身攀爬而上,全然不顾枪身对它的烧灼腐蚀,径直朝着鎏的面门冲来!
鎏身后伪装成石头的一团飨毫不犹豫地向那怪物扑去,与那怪物扭打在一起!另几团飨也随即分化出利刺,朝着那异种攻去!
“吱呀——!!!”飨奋不顾身的攻击终于起了效果,那怪物被飨穿透数处,被牢牢钉在地面!
尽管已经被刺得千疮百孔,那怪物竟依旧疯狂挣扎!仿佛身上的创口只是微不足道的轻伤!
“可恶!”鎏咬牙切齿,放下怀中的皓雪迷踪,毅然扑向了那怪物——
鎏索性不再顾忌那怪物的毒有多恐怖,一把将那怪物抓起,直接塞进嘴中。
“[暴食]!”
就像是在一杯水中丢进一块钠。
狂乱的以太如汹涌的洪流一般,在鎏体内的魔法回路中横冲直撞!鎏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炸开!
此刻,鎏的以太正处于亏损状态,从皓雪迷踪发丝中获取的以太远远不够,根本不足以将这只邪异的怪物分解!
体内邪祟的以太似熊熊燃烧的炭火,无情地灼烧着鎏的每一个细胞!下一秒,那些以太竟逆流而上,向着鎏的喉咙处重新聚集!
捕食者与被捕食者之间陷入了激烈的角力!
那怪物半分解的核心死死卡在鎏的咽喉处,鎏顿时感觉阵阵窒息,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噗嗤——”
一根锐利的触肢竟猛然刺穿鎏的咽喉伸了出来!刹那间,血流如注!殷红的鲜血从鎏的口中和伤口处如泉涌般喷涌而出!
“不要!”皓雪迷踪目睹这一幕,顿时脸色苍白如纸,惊骇得瞪大了双眼。
那怪物竟妄图剖开鎏的咽喉钻出来!
鎏强忍剧痛,伸手紧紧抓住那根刺穿喉咙的触肢,强行将其塞了回去!尽管窒息感已经让鎏的意识变得浑浊不堪,但她心中的求生欲望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暴食]![暴食]![暴食]!”
两个赌上生命的意识展开了疯狂的斗争!魔法少女与异界魔物的以太搅成一团,彼此交融却又相互对立,竟开始相互交融!
鎏感觉仿佛自己与那异种的灵魂也开始相互交织!那怪物的情感如潮水般涌入了鎏的脑海!
求生的欲望,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鎏这个敌人单纯的恨意。
恨?
对于魔物的恨,鎏绝对不输给任何人。
彼此交融的以太再次开始激烈对立,两个灵魂相互撕扯、冲撞,洪流般的恨意如同一把利刃,冲破魔法的桎梏,将二者的身体连同灵魂一同撕扯得千疮百孔!
“我的子嗣!!!”
谁能想到,逸散到体外的以太竟被外面的母体怪物们察觉到了!狂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竟带动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该死!
是生是死,就在这一念之间!
第24章 为新生献祭鲜血与消亡
坚硬、疼痛、寒冷、恶意。
新诞生的异种勾勒出它对世界最初的认知轮廓。
疼痛,锐利,残酷,酸苦。
在眼睛睁开之前,异种先露出了獠牙。
没有降世的欣喜,没有苏生的爱意;只有刀剑相向,只有爪牙相争。“生”的概念还没有成型,异种却先感悟到何为“死”;“爱”的温度还没有体会足够,异种却已然陷入“恨”的深渊。
它满心疑惑,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甫一诞生,便要遭受这般境遇。本能告诉它,若不奋起反抗,那靠近自己的怪异之物定会要了自己性命。
它撕开曾给予自己安全感的薄膜,亮出獠牙,消灭眼前威胁。当它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恶意的源头——
那种生着两只眼睛,还长着毛发的生物。没错,就是这些家伙,一心想要将它置于死地。
想要活下去,就要把她们杀掉。
如果活下去,就要去复仇,把所有两只眼睛的生物都杀掉。
杀掉杀掉杀掉——
或许,它的诞生就是一个错误吧。
…………
灵魂的激烈角力仍在进行着。
单论双方力量,鎏无疑处于绝对劣势。她本就因魔法回路受损,无法长时间储存大量以太,而此刻,体内还留存着额外消耗以太且尚未分解的毒素。
反观新生的异种,不仅继承了亲代魔物的部分力量,更夺取了皓雪迷踪绝大部分的以太。就纯粹的力量对比而言,异种魔物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然而,诡异的是,双方竟陷入僵持之态。
异种魔物虽坐拥庞大能量,却因早产,身为魔物应有的以太回路根本来不及构建。它的身体恰似一个盛满水的水气球,看似饱满,实则脆弱,只需轻轻一戳,磅礴的以太便会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而执行这戳破气球任务的,正是鎏的“暴食”能力。
磅礴的能量如汹涌洪流般涌进鎏那本就残缺的回路之中,在给鎏带来伤害的同时,过于饱和的以太竟从回路的缺口中肆意泄露。如此一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怪物的力量会逐渐流失——只要僵持局面能够持续,双方力量终有达到同一水平线的可能。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鎏的身体能够支撑到那一刻。
剧毒、失血以及喉咙处那致命的伤口,一道又一道负面状态不合时宜地加诸在鎏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消磨她的意志,侵蚀她的身体。生命的消逝速度,远比鎏想象得更快。
……难道生命真的即将走到尽头?
此刻的鎏,意识竟出奇地清晰与冷静,仿佛置身上帝视角,洞悉了所有情况。看似自己与怪物势均力敌,可实际上,自己生命流逝的速度,远快于怪物以太的流失速度……若一直僵持下去,恐怕落败的会是自己。
“我的子嗣!!!我的孩子!!!在哪!!!”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突如其来的骇人尖啸,宛如一盆冷水,浇灭了鎏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本以为怪物以太的耗散对自己有利,却未曾料到,这耗散的以太竟引来了那群可怖的家伙。
即便自己幸运爆棚,赢得这场角力,恐怕千疮百孔的身体,也难以抗衡那群扭曲恶心的怪物吧。此刻的局势,就如同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无论选择哪条路,等待着的似乎都只有悲剧的结局。
……死局了。
“黑死兆星姐姐!不要认输啊!”
银铃般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哭腔,在身旁骤然响起。
是皓雪迷踪。
少女不像鎏那般对媚毒有着耐性,更何况她刚刚才从牢笼中解脱出来。此时此刻,身形单薄的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与地面的每一次摩擦,都被媚毒放大百倍的刺激。那粗糙的地面仿佛长满了荆棘,每一丝触碰,都会引发少女一阵剧烈的身形震颤,带来钻心的疼痛。
然而,少女一声不吭,强忍着痛楚,一寸一寸艰难地朝着那苦苦支撑的救命恩人爬去。
以太的洪流以鎏为中心疯狂倾泻,不分青红皂白地排斥着四周的一切。皓雪迷踪感觉,自己与鎏仿佛是两块磁极相同的磁铁,每靠近一分,那排斥的力量便加剧一分。
“……黑死兆星姐姐……不是说好了要救我出去的吗……”
少女强忍着以太流刺激带来的剧痛,奋力将双手伸向血流如注的鎏。
“许下的承诺要好好遵守啊!!”
少女单薄的身躯,拼尽全力冲破桎梏,毅然拥向了鎏,小小的身体紧紧贴靠,试图将自己的温暖尽可能地传递给她。
皓雪迷踪那洁白如雪的发丝,被以太流高高卷起,在鎏眼前肆意飘荡。鎏那愈发浑浊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焕发出别样的色彩!
新的可能性,近在眼前!
鎏拼尽全力抬起胳膊,揪住了皓雪迷踪的一缕发丝。手腕上仅剩的飨心领神会,不顾以太的疯狂肆虐,艰难爬上鎏的手指,为她截下这一缕宛如救命稻草般的发丝。
在皓雪迷踪既不解又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鎏迅速将那绺发丝填进被鲜血灌满的口腔中。
“[暴食]!”
本已盈满的魔法回路,再度涌入一股强大的能量!倾泻而出的以太流,因这股新动力,变得更加狂暴肆虐!
“呃啊啊啊啊啊!”
喷薄的能量如汹涌潮水,更加剧烈地冲击着鎏的身体。她死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这股新涌入的力量同化吸收!
局势,就此逆转!
原本在同一水平线上拼命撕扯的两个意识,此刻,双方力量陡然出现差距,恰似其中一方手中突然握住了一把利剑!
胜利的天平,开始缓缓向鎏的方向倾斜!
“唔嗯嗯!”皓雪迷踪强忍着越发凶猛的排斥力,紧紧抱住黑色的魔法少女——
那把剑在鎏心中逐渐成型,她牢牢抓住剑柄,毫不犹豫地斩向敌人——
…………
痛苦!痛苦!还是痛苦……
异形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会深陷这仿若无尽的深渊。它只能凭借本能,在这深渊中拼死挣扎,为了生存,与这深渊展开殊死拉扯。
这深渊无边无际,疯狂地汲取着它的力量。
绝望、悔恨、憎恨,这些负面情绪,彻底唤醒了它暴虐的本能,它毫无保留地投入这场消耗巨大的攻防之战。
……然而,那突如其来的温暖,却让这个刚刚苏醒不久的灵魂为之一颤。
虽然这温暖十分微弱,但仍被它敏锐地捕捉到。
那是熟悉的温暖。
这股温暖的感觉,来自深渊之外,将它与深渊一同包裹其中。那是它刚刚才远离不久的温暖,曾是它所有安全感的源头,是它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唯一的避风港湾。
一个它本难以理解,也不该理解的概念,在它心中慢慢成型——
“母亲”
身为怪物,它本无需懂得什么是母亲。
但作为一个生物,它下意识地渴望回归母亲的怀抱。
……深渊的力量变得更强了。
这份力量,源自“母亲”。
……原来如此……既然这是“母亲”的意愿,那么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
那股新的力量,直直刺向了自己——
怪物,放弃了抵抗。
…………
胜利的到来,比鎏想象得还要迅速。
鎏拼尽全力,以新获得的力量攻向体内的怪物,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未遭遇到预想中的顽强抵抗!
如同锐利的刀刃刺进柔软的豆腐,那怪物竟突然放弃了争斗。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鎏满心疑惑。但很快,新的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可恶的家伙虽放弃抵抗,可它那暴虐的异种以太,以及奇毒无比的躯体,依旧留在自己体内!而鎏早已将自身以太全部投入与这怪物的攻防战中,当她回过神时,才猛然惊觉,剩余的以太根本不足以消化这些异物!
……难道还是功亏一篑吗……
鎏几乎快要放弃了。
……然而,奇迹发生了。咽喉处的伤口竟停止了出血,身体里的毒素也开始逐渐消解……
什么?
鎏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自动启动了“暴食”的治愈程序,可自己并未发动魔法啊……
原来是那只怪物,它正用自己的以太和躯体,开始修复鎏的身体。
鎏顿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灵魂,再度开始交融。
无奈,悲怆,释然。
全新的情绪,涌入鎏的脑海。
“恨”,就此消解。
那怪物停止挣扎,静静地凝视着鎏,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一切,强行塞给了鎏。
这并非“暴食”的同化,而是怪物自行与鎏融合。
拆解、交融,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魔法少女甚至来不及干涉,只能茫然地感受着身体的创伤,被不属于自己的组织修复,然后逐渐与自己融为一体。
直至那异种的意识彻底消散,鎏始终没能参透,它为何要如此行事。
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生命,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
…………
刹那间,以太的剧烈激荡戛然而止,就一瞬间,狭窄的空洞中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皓雪迷踪满心疑惑。她紧紧抱着的黑色魔法少女,突然没了动静,赤红的双眼无神地睁着,宛如突然断电的人偶。
“……黑死兆星姐姐?你怎么了?回答我啊?!”
皓雪迷踪焦急地轻轻摇晃鎏的肩膀,然而对方却毫无反应。
“我的!!子嗣!!!”
震耳欲聋的尖啸声,如滚滚惊雷般传进空洞,震得皓雪迷踪一阵耳鸣!下一秒,由飨组成的防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她们被那些怪物发现了!
“嘭!”
巨大的足肢狠狠刺进空洞,在飨的防护上撕开一个口子!
怪物将它那丑陋的脸凑近开口,分布在脸上的数颗眼球,齐刷刷地锁定了两个魔法少女。
“找!到!你!了!”
数米长的足肢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凌空刺下!
“呀啊啊啊——!!”
皓雪迷踪惊恐地闭上双眼,不敢去看即将发生的可怕一幕。
“轰——!!!”
剧烈的碰撞声,在身旁轰然响起。
……随后,一切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皓雪迷踪震惊地缓缓睁开双眼。
……那只怪物足有七八米之高,它那纤长的足肢,即便没有五米,也有四米之长,直径更是如同梧桐树般粗壮。
即便其内部是中空的,重量少说也有两三吨。如此沉重的物体,以恐怖的速度挥下,所蕴含的动能之恐怖,不言而喻。
然而,这令人胆寒的攻击,竟被挡下了。
被鎏,只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挡下了。
在场的所有生灵,都震惊得呆立原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它们的认知范畴。这已然不是人类力量所能企及,甚至突破了物理学的常理。
“咔——咔啦——”甲壳开裂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中响起。
“咔!”
下一秒,那只怪物的足肢顶端竟迅速开裂!怪物惊愕不已,赶忙迅速抽回足肢!它低头看去,足肢顶端的利爪已然碎裂,徒留一个残缺的断口!
而在身下,渺小的魔法少女手中高举着的,正是那坚硬的足肢末端!紧接着,魔法少女五指发力,“噼咔——!”那坚硬如铁的甲壳,竟在这渺小人类的手中,如齑粉般碎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下的魔法少女,仿若浴火重生,发出一阵不羁的狂笑。
笑声中,褪去了方才的紧张与莽撞,多了一丝游刃有余,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狂乱。
强烈的危机感,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几只怪物竟不约而同地一同后撤几步!
皓雪迷踪仍沉浸在深深的震惊之中,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魔法少女,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原本白色偏灰的长发,无端增长了几寸,发尾竟浮现出一抹奇异的淡紫色;身上的黑袍不知何时已被修复,其上还增添了一些不易察觉的花纹;黑死兆星止住狂笑,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皓雪迷踪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黑死兆星,那赤红双眸的眼角处,多了一抹淡紫色的眼影,为原本冷峻的面庞,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妖艳。
“……再稍等一下,我这就收了这几个怪物的狗命。”
黑死兆星带着一抹邪异的微笑,轻声对自己说道。下一秒,两团飨悄然爬到自己身旁,温柔地将自己抱到了身后凹陷的角落之中。
鎏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了那几只怪物。
“该死的——魔法少女!!你又耍了什么花招!!”怪物震耳欲聋的尖啸,在洞穴中久久回荡,“我的子嗣!!我的后代!!被你藏到哪儿了?!!!”
鎏不禁嗤笑一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指尖。
“你的后代啊……当然是被我吃进肚子里啦~”
“混蛋!!你开什么玩笑!!”
怪物恼羞成怒,再一次高高举起它那巨大的足肢,准备朝着鎏狠狠砸下!然而,鎏却安如泰山,纹丝不动,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
“呀!”一旁观战的皓雪迷踪,不禁发出一声惊叫。
“放肆。”
下一瞬,一道强烈的猩红光芒如闪电般划过,一道巨大的红色刀光裹挟着恐怖的杀气,直直斩向那只怪物!刀光眨眼间便穿透那怪物的躯体,竟将其巨大的足肢整根斩断!
谁也未曾料到,那道刀光竟并未立即消散,而是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向着斩出的断口处迅速聚拢——雾气凝聚到一定程度,竟凝成了数颗晶莹剔透的液态飨!
根本不给怪物反应的机会!眨眼之间,那怪物已被腐蚀成一具中空的躯壳!
在场的所有生灵,再一次被深深震撼!
只见黑色的魔法少女,手握一把巨大的镰刀,镰刀上盘绕着如鲜血般的液态飨,那些液态飨竟在疯狂沸腾!蒸腾出的赤红蒸汽,如幽灵般萦绕在魔法少女周身,仿佛她脚下的土地都在流淌着鲜血!
新型的飨,在不久前进化出液态躯体后,竟又一次进化,出现了气态形态!
此刻的鎏,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那只异种怪物同化之后,残留的残渣,竟汇聚在了鎏胸口的回路空洞之上!
以太,竟出现了不同于“暴食”的全新流动方式!
鎏催动体内磅礴的以太,流向全新的方向——
更多气态飨蒸汽,从鎏的身体中汹涌涌现!它们萦绕在鎏的身后,逐渐组成如同翅膀一般的形态!鎏顿时感到一阵狂热,仿佛心中的恐惧已被彻底驱散!
鎏的嘴角,不禁高高扬起。
发动了。
新的魔法——
“[嗔怒]!”
第25章 代价,曙光
“魔法少女!!!”
怪物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那声音仿佛要将整个洞穴震塌。
四周的岩壁开始簌簌脱落,地面也如蛛网般开裂,无数的触手怪如潮水般涌进这方洞窟。转眼间,目之所及,再也看不到地面与墙壁原本的颜色,无计其数的触手怪竟填满了洞窟的每一寸空间,整个洞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肉团!
“给我——给我把她撕成碎片!!”
几只母体怪物一齐尖啸,声音尖锐刺耳。
数以百计的触手怪接到命令,如汹涌的潮水般齐刷刷扑向鎏。它们拥挤着、推搡着,踩踏着彼此的身体,在洞窟中涌起一片令人作呕的肉体浪潮。黏腻的“浪花”裹挟着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那浓重的阴影甚至将光源都彻底挡住。
“呵。”
鎏只是不紧不慢地踏出一步,向后扬起那把散发着血色光芒的镰刀,开始默默蓄力。
“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颤鸣,赤红的血雾随着巨镰挥出,瞬间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刀光,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迎那触手的浪潮斩去!刹那间,由触手堆叠而成的十几米高的肉墙,被齐刷刷斩出一道巨大的缺口,数十只倒霉的触手怪被拦腰截断,断口处涌出的黏液溅落一地!
然而,鎏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歇。那道刀光在转瞬间斩断肉墙之后,如烟花般迅速炸裂成数团赤红的气雾。眨眼间,赤雾便将触手怪的浪潮团团包围。
气态的飨如同无数无形的恶魔,开始迅速吞噬那些触手怪——与其说是吞噬,倒不如说是溶解更为贴切。只见那些触手怪如同碳酸汽水中的气泡,以令人恐惧的速度极速炸裂。赤色的气雾中,仿佛飞舞着无数双无形的尖牙利爪,疯狂地将那些触手怪撕扯成细碎的肉片,而后又细细嚼成肉糜。
短短数秒之间,围成高墙般的触手怪便被溶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连成型的肉碎都未留下,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淡淡的腥臭。
在场的触手怪与母体怪物皆惊骇万分。待赤雾渐渐散去,那黑色的魔法少女竟消失在了原地!
站在最前列的一只母体怪物还未来得及寻找,仿若音爆般的破空之声已然在耳边炸响。黑色的身形如鬼魅般突然闪现,瞬即出现在怪物高昂在空中的头上。
那道漆黑的身影狞笑着,手中的巨镰已然高高扬起。怪物甚至连张嘴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铮——”
巨大的镰刀如狂风骤雨般眨眼间便挥出数次,那颗丑陋的头颅瞬间炸裂成一朵绚烂而又可怖的血花。不久前还坚不可摧的坚硬甲壳,在此时鎏的镰刀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薄纸。
“哈哈哈哈——!”
黑色的魔法少女仿佛真的生出了翅膀,在数只巨大的母体怪物间闪转腾挪,身姿轻盈而又鬼魅。身影所到之处,血雾如影随形。当这些怪物苦苦进化出的甲壳再也无法抵挡魔法少女的进攻时,这甲壳反倒成了累赘。失去了触手怪那柔软身体的灵活性,这几只巨大的怪物就如同巨大的活靶子,只能被动挨打。
那巨大的镰刀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与姿态,跟着鎏在空中飞舞,恰似一场红色的风暴,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不过短短几个照面,四只巨大的母体怪物已然横尸洞底,遍地的触手怪也所剩无几。
此时,仅剩两只母体怪物。鎏落到地面,稍作歇息。
“呵哈哈哈!你们刚刚不是很嚣张吗?来啊?把我撕成碎片啊!”
嘲讽者与被嘲讽者的身份已然彻底互换。
“你……你!!魔法——少女!”两只怪物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中满是愤怒。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其中一只怪物后背的甲壳竟如同甲壳虫的鞘翅一般,向两边缓缓张开,露出了甲壳下形态怪异的器官。
鎏这才注意到,这两只怪物从始至终都站在最后方,而且它们的形态与其他几只冲锋在前的怪物有所不同。
“可恶的魔法少女!今天,一定要让你死在这里!!”
一只怪物的后背猛然伸出数根粗壮的肉管,紧接着“嗤——”的一声,浓重如墨的紫色雾气喷薄而出。那雾气浓厚得仿佛变成了有形的固体,如同一股紫色的沙尘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快速向四周扩散,眨眼间便笼罩了整个洞窟。
鎏心中大惊,急忙扭头命令身后的飨将皓雪迷踪紧紧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茧中。然而,当她再转身时,浓厚的雾气已然将她彻底吞没。
刹那间,一切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这雾气并非鎏所预料的猛毒,恰恰相反,雾气中的毒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看样子,其目的仅仅是不分敌我地封锁住所有视线。
突然陷入黑暗,鎏的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慌乱。
“喝啊!”
鎏大喝一声,向着面前的雾气奋力挥出一斩。雾气如摩西分海一般,裂开一道短暂的缝隙。可这缝隙仅仅存在数秒,便又重新合拢。
在缝隙合拢的前一瞬,鎏隐隐约约看到另一只怪物,其头颅上的数颗眼睛竟发出阴森的光芒,透过这浓厚的雾气,如饿狼般死死锁定了自己。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对方似乎可以看透这雾气!
下一秒,如雷般的脚步声伴随着触手怪被踩扁的“噗嗤”声,透过雾气越来越近,竟直直朝着自己冲来。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触手怪被贯穿踩碎的声音——这个疯癫的怪物已经开始了不计牺牲的疯狂反攻!
“快向后躲!”鎏的身后突然传来皓雪迷踪焦急的提醒。鎏果断听从,向后猛地跃起。
“嘭!”前脚刚离开,怪物的足肢便重重砸在了刚刚站立的地方,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大坑。
“左边!”
左手边随即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尚未落地的鎏根本没有借力出刀的空间,只得迅速架起镰刀抵挡攻击。
“嘭!”
这一击如同满载的卡车直接撞来,沉重的力量直接作用到鎏的身体之上。纵使是被“嗔怒”强化后的身体,接下这卑鄙无耻的偷袭也显然有些吃力。鎏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
鎏迅速调整姿态,将手中镰刀狠狠砍向地面,借着反作用力减缓速度,落到地面。双脚刚刚踩到地面,鎏便猛然发力,攻向刚刚被偷袭的方向。
“喝啊!”
谁曾想,鎏全力挥出的镰刀仅仅擦过了那怪物的背甲——它竟向着另一个方向冲去。
“呀啊啊!”皓雪迷踪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原来那怪物竟改变目标,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她。
“混蛋!直面我!!”鎏拼尽全力,将所有的液态飨悉数蒸腾成气态,朝着这浓雾中挥出了迄今为止最强的一斩。
“轰!!!”
这一斩如同雪崩海啸般的力量,将雾气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斩击精准命中那只攻向皓雪迷踪的怪物,只见磅礴的能量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开来,就连那怪物后面的洞壁都被斩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
雾气被这一斩吹散,洞穴中再次恢复明朗。
那只怪物根本承受不住鎏这满含狂怒的一击,连闪躲都来不及,瞬间炸裂成了无数碎片。
皓雪迷踪长舒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包住皓雪迷踪的飨仿佛失去了活性一般,突然瘫软成了一摊。
战斗诡异地停止了。
皓雪迷踪赶忙寻找起鎏的身影。
只见那黑色的魔法少女竟突然跪倒在地,手中的血色巨镰重新变回了枪的形态。此刻,流淌在她身上的,不再是赤红如血的液态飨,而是货真价实的鲜血。
“唔!”
又一口鲜血从鎏的嘴里涌出。
刚刚那一击,迫使“嗔怒”的效果提前结束。鎏只感觉心中的狂怒瞬间消散,体内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也悉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鎏只觉得自己的以太从未如此亏空过,身体中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分解了一般,深入骨髓的痛苦如汹涌的潮水般直冲大脑。鎏再也支撑不住,倒地不起。
……这难道就是“嗔怒”的副作用吗?
“……哈哈哈哈!果然如此!魔法少女!身为人类,难道不知道能量守恒吗?”
仅剩的母体怪物发出得意的笑声,那丑陋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令人厌恶的得意神色。
“我就说嘛——想要使用那般强大的力量,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哈哈哈哈——!”
怪物收起背部的产烟器官,得意洋洋地慢慢靠近倒地不起的鎏。
“黑死兆星姐姐!”皓雪迷踪拼尽全力朝着鎏爬去,只可惜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最后的胜利者,还是我!”
怪物得意至极地宣告着。
就在这时,一个小巧的物体闯入了鎏与怪物中间。那东西小到如果出现在刚刚激烈的战斗中,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那是一架小巧的无人机。
“这是……呃啊!!!”
小巧的无人机竟然挂载了一颗军用闪光弹。剧烈的闪光瞬间在那怪物的脸前炸亮,瞬间致盲了那怪物脸上的数颗眼球。
“混蛋!!又是什么东西?!!”
怪物慌乱地胡乱挥舞着足肢,掀起阵阵烈风,呼呼作响。
小巧的无人机根本难以稳住身形,当即撞在墙上,坠毁当场。
但它成功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皓雪迷踪来到鎏的身旁。
皓雪迷踪咬紧牙关,抓住自己的一缕头发,硬生生将其拔下。剧烈的痛楚因为毒素的作用而加剧,差点让她昏厥过去。皓雪迷踪强忍着剧痛,轻轻扳开鎏不断涌出鲜血的口腔,将自己的发丝放入其中。
“[暴食]”
随着这声轻念,鎏体内破裂的内脏开始快速修复,她终于有了喘息的力气。
“该死的!!”
怪物也在此时恢复了视野。
“给我死!!”
足肢再度朝着两个少女狠狠挥下。
鎏急忙抱起皓雪迷踪,飞身闪开。剧烈的烟尘从身后扬起,仿佛又回到了刚刚开始战斗时的情景。
……不,局势已然不同。
又有数架无人机从怪物身后飞进了洞窟。它们如同灵动的妖精,迅速盘旋在那怪物的头顶。
“那是……灰姐姐的无人机!结社的大家来帮我们了!”
皓雪迷踪的话语中满是见到希望的欣喜。
“这里的空气有毒,她们进来的话会被影响到的!”鎏却有着不一样的担忧。
“……不,有灰姐姐就足够了!”皓雪迷踪貌似对尘灰掠影充满了信任。
想要从这里逃离,单单解决面前这只怪物恐怕远远不够。毕竟这家伙的本体尚不知藏在何处,而且也不清楚退路上是否还有其他怪物。
“该死!人类的无聊把戏!”
怪物狂躁地挥舞着足肢,试图击落那些无人机。可这几架无人机明显比方才那一架更加稳定,它们在怪物头顶灵敏地盘旋,怪物的攻击竟无一命中。
下一瞬,强烈的电弧从那些无人机下挂载的武器中射出,如天降雷霆般狠狠劈在那怪物身上!好在那怪物的外壳并不绝缘,剧烈的电流在空气中炸裂激荡,顿时传出一阵烧焦的糊味。
这数架无人机释放的电力相当恐怖,数米高的怪物浑身震颤了一阵,竟瘫倒在地上!
“可可可可可恶的人人人类!!杀杀杀光你们!”怪物巨大的身体在地上不住痉挛,嘴里却依旧骂骂咧咧地吐着垃圾话。
此时,一架明显庞大一些的无人机瞄准了瘫倒在地的怪物。
“嘭!”
枪声响起,一根箭矢精确地射进了怪物身上较为脆弱的甲壳连接处。箭尾装有一个小灯泡,不停闪烁着红蓝光芒。
“黑死兆星姐姐!快往后退!”皓雪迷踪紧紧搂住鎏说道。
鎏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抱起皓雪迷踪,迅速跑回了那处凹陷的角落。盘旋的无人机也纷纷散开,留出了怪物头顶的空间。
“人人人类!你们……在搞什么花招!!”
那怪物已经开始挣扎着起身。
鎏严阵以待。
突然间,鎏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肺中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全部抽出体外!
“轰——!!!!”
下一秒,一道桃红色的耀眼光柱如同流星坠地,轰穿了穹顶,精准地轰在了那怪物身上。!滚热浪扑面而来,鎏赶忙将皓雪迷踪紧紧护在怀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怪物发出了不甘的嚎叫,却瞬间被震耳欲聋的轰击声淹没。几秒过后,光芒渐渐散去,怪物已然倒地不起。只见其身躯之上,竟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怪物甲壳内部的组织已然被轰成了黑炭。
这可是在十几米深的地下啊!
这般强大的攻击,想必来自辰红流星吧。看来,之前和鎏交手时,她还是留手了。
不愧是绯红结社的火力担当。
“抱歉……来晚了。”
一架无人机飞到两人身边,其上的扩音器传来了尘灰掠影怯生生的声音,“……快走吧。”
鎏轻轻抱起皓雪迷踪,准备朝出口走去。
突然!地下传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大量漆黑的粘稠物质从地面渗出,在地面上肆意流淌。它们仿佛有着明确的目的,迅速钻进了地面上那些怪物的空壳之中。紧接着,那些空壳竟被慢慢聚拢到一处,彼此拼接相连,竟重新组成了一具庞大无比的巨型怪物,将离开的道路彻底堵住。
“你们——别想走!!!”
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嚎叫,由坚硬甲壳组成的拳头疯狂地锤擂着地面,将不少石块泥土从破损的洞壁上震落。
“核心!”此时,皓雪迷踪神情紧张地指向了那巨大怪物的中心位置,“操控那些怪物的以太都来自那里!这个怪物的中心位置就是它的本体!”
“啧!……无人机,电量撑不住了……”突然,鎏身旁的无人机传出来尘灰掠影不甘心的声音。无人机慢慢凑近鎏,将其上挂载的物体丢在了鎏脚边。
“小红……快要没有能量了……只能再释放一次‘陨星’。”
“我们会尽可能提供支援……求求你了,千万要撑住啊!”
鎏脚下,是最后一支定位箭发射器。
鎏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皓雪迷踪轻轻放回那安全的角落,弯腰拾起了地上的发射器,另一只手唤出蚕食之枪,然后将剩余的飨全部唤醒。
鎏深呼吸,举起蚕食之枪,指向那庞大的怪物。
此刻,便是终局之战。
第26章 终局之战
出去的道路,已然被彻彻底底地堵死。
那巨大的怪物横亘在洞窟之中,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碎裂的甲壳不断地粘合、拼接,在其庞大的身躯上如潮水般涌动、变换,令人目不暇接,仿佛是一座正在搭建的堡垒。
这座堡垒逐渐有了形状,慢慢地竟幻化成一个半截身子的巨人。而这边,鎏也已将所有的飨动员到位,指挥它们尽可能多地分化出护盾与尖刺。两相比较之下,反倒显得鎏这边的阵容更具诡异的非人之态。
注意到这一情形的鎏,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自诩为新的地球霸主,可到了最后,使出的手段居然是模仿人类的形态?”鎏手持长枪,直指那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那巨人闻言,竟明显愣了一下,位于头顶的数颗眼睛缓缓看向自己的身体:粗壮厚实的躯干,灵活自如的双臂,长着三根手指的巨大手掌,还有能够转动头颅的脖颈。除去没有下半身,这简直就是一个高达数米的人形怪物。
“……哈哈哈……拟人……哈哈哈哈!”
怪物的笑声在洞穴中回荡,竟隐隐透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人……人类啊!善于奔跑的双腿,善于抓握的双手,善于交流的智慧……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的子嗣们也能拥有这些特质,从而取代你们,成为……新人类。”
怪物的声音中,竟带着几分如憧憬般的感叹。然而,下一秒,它的声音再度变得暴怒癫狂。
“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我的子嗣!我的巢穴!我这整整一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心血!你这可恶至极的魔法少女!唯有你的性命,才能弥补我的损失!!”
伴随着这声怒吼,那巨大的拳头再次如雷霆般狠狠擂在地面上,整个洞穴都为之震颤。
谈判破裂了……其实从一开始,鎏就没指望通过谈判能让这混蛋放她们离开。况且,身为魔法少女黑死兆星,面对魔物,不将其碎尸万段,根本就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既然如此,那就唯有开战了!
只见远比先前的足肢恐怖数倍的巨大拳头,如炮弹般朝着鎏轰然轰来!宛若吨级炸药瞬间爆炸,刹那间扬起漫天的灰尘。
如此明显的攻击,自然无法伤到鎏。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疾飞出尘幕,踏着怪物粗壮的手臂,如朝着其面门迅猛冲去!怪物见状,扬起另一只胳膊,如拍一只虫子一般,朝着鎏所在的手臂拍去!
单从体型上看,与这巨大的怪物相比,鎏的确渺小得如同一只昆虫——但鎏可比虫子灵活多了!黑袍少女拖着长枪,如矫捷的飞燕般起跳,精准地踩向那拍来的手掌,借着反作用力高高跃起!
“喝啊!”
随着鎏一声怒喝,蚕食之枪如同一支响箭,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射向那怪物的头颅!目标正是层层甲壳缝隙间的眼睛!
蚕食之枪精准无比地卡进了缝隙之中,然而,其威力却略显不足!仅仅是枪尖没入其中,甚至都未能接触到可以腐蚀的有机质!虽说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让那巨人身形一个趔趄,也给了鎏调整战术的宝贵机会。
“飨!”
一团飨如离弦之箭般飞扑到鎏身下,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她,紧接着,向着怪物头上的蚕食之枪射出一根尖刺!
“额啊啊!!!”
在尖刺的强力冲击下,枪身顺利插入怪物头颅!蚕食之枪顺势吞噬了一部分怪物本体,数块躯壳随即脱落,如巨石般砸落在地!
枪身快速制造出数团飨,鎏立刻指示它们入侵甲壳的缝隙——岂料那怪物竟自行剥离一层甲壳!将其连同蚕食之枪和飨,像投掷石头一样,以恐怖的速度狠狠砸向了鎏!
那沉重的碎片脱手的瞬间,甚至产生了音爆!鎏心中暗叫不好,自知躲闪不及,急忙命令飨将自己紧紧围住,充当缓冲。“嘭!”这恐怖的攻击竟带着飨制成的茧一起,如炮弹般飞向了墙壁!剧烈的撞击再次掀起大量灰尘,整个洞穴仿佛都在这股冲击力下摇摇欲坠。
尘幕还未完全散去,两个身影便如闪电般从灰尘中一同冲出!一左一右,两个一模一样的魔法少女踏着烟尘而出,从两个方向同时发动了冲锋!
那怪物见状,随即抬起手掌,那硕如参天巨树般的手掌,朝着其右手边的少女狠狠拍去——然而,它猜错了!就在手掌落地的一瞬间,飨迅速解除伪装,化作一张坚韧的大网,将那只手牢牢束缚!
烟尘之中,随即飞出一物,正是那蚕食之枪,径直朝着另一个少女飞去!魔法少女身姿矫健,飞身灵巧一握,便将蚕食之枪稳稳握在手中!少女的身形恰似暴雨中的海燕,既迅捷又不失优雅。蚕食之枪的强大冲力带动少女在空中连续翻转几周,随后化作一股强大的坠力,直直刺向那被束缚的巨掌!
“白费功夫!!”那怪物的力量着实惊人!竟硬生生拔起一片地皮,挣脱了飨的束缚!另一只手紧跟其后,朝着半空中的魔法少女狠狠拍下!
……就在手掌拍下之前,怪物瞥见那看似死到临头的魔法少女——她竟向着自己露出了一抹挑衅般的轻蔑微笑。
刹那间,那少女的身形迅速裂解!原来这两个身形都是飨伪装的假身!飨凭借自身的灵活性,转瞬之间便将蚕食之枪翻转半周,枪尖向上,直指拍下的手掌掌心!
“呃啊!!”
怪物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嚎叫声!
它根本来不及停下攻击!厚重的手掌狠狠拍在了蚕食之枪上,就像是拍在了尖头向上的钉子上。蚕食之枪深深刺入怪物的手掌之中!
蚕食之枪迅速地吞噬起粘合甲壳的怪物本体,数块甲壳瞬间脱离,露出其下漆黑的有机质——枪身之上伸出数根锋利钩刺,刺入那团有机质之中,如铁锚般牢牢锁死!
那团有机质中伸出数根独立行动的触手,开始拼命尝试拔出蚕食之枪。
“……不劳您浪费这力气了!”
一条黑红色的触手如离弦之箭般飞向蚕食之枪,牢牢缠住枪身,瞬间绷紧——
“嗤——”“呃啊啊啊啊啊!!”
锁死的蚕食之枪瞬间将一大团有机质连带几根触手硬生生撕下!长枪随着回缩的触手飞回那片砸在墙角的甲壳碎片——长枪钉在墙壁之上,而那团仍在蠕动的肉团,则稳稳落到了鎏的手中。
事实上,这怪物刚刚的攻击给鎏带来了极为严重的伤害——左臂断裂,断骨突兀地外露,肩膀脱臼,胸前传来剧痛,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额头流下的鲜血模糊了大半视野,几乎让鎏失去意识。
鎏强忍着剧痛,戏谑地冲怪物笑了笑,随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团诡异的肉块咬了下去!“[暴食]!”
伴随着这声轻喝,重伤的身体开始飞速恢复,断骨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咬合声,肩膀也传来咔咔的声响——在这骇人的声响中,鎏的四肢以一种诡异而又迅速的形态快速愈合,眨眼间便已彻底痊愈。
“呵呵,你的肉可真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东西!又硬又柴,还塞牙,连地精都比不上!”
“——地精都比不上——”
“——地精不上——”
“——地——”
洞穴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鎏那充满嘲讽的话语在洞穴中不断回荡,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刺痛着怪物的神经。
“我要!!!把你剁烂成肉泥!!!”
鎏竟从怪物那张抽象扭曲的脸上,清晰地看出了暴怒的神色。
只见那巨人竟如变形金刚一般,堆叠的甲壳彼此分离、重新组合,新形成的缝隙间伸出无数细长漆黑的触手,如钢鞭般疯狂抽动,空气中传来阵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哈哈哈哈!来啊!看看究竟是你把我剁成肉泥,还是我把你削成碎片!”
鎏猛地拔下蚕食之枪,只见蚕食之枪开始扭曲变形,再次幻化成那把散发着血色光芒的巨镰!
一场更加激烈的激战,就此拉开帷幕!
“死吧!给我死!!”
漆黑的触手裹挟着烈烈狂风,如汹涌的黑色浪潮般向鎏攻来!昏暗的洞穴中,无数触手如幽影鬼魅,从四面八方如暴雨般密集袭来!
那血色巨镰闪烁着冷峻而森然的光芒,看似无比沉重的巨镰,在鎏的手中却被挥舞得虎虎生风!锋锐的镰刃恰似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雨点般的触手攻击竟丝毫无法靠近鎏的身体!轮转如飞的镰刀带着千钧之力,如割草般将那些触手斩得七零八落,碎末飞溅。
怪物见攻击毫无效果,当即掀下一片边缘锐利如刀的甲壳,数根触肢紧紧缠绕其上。
“呼——!”
那甲壳竟被怪物当做斧头,握在手中,朝着鎏的面门,以开山裂石之势直直劈来!仿佛山崩地裂,整个洞穴都被这股气势震得嗡嗡作响。
吃过一次亏的鎏早有防备,当即斜架起镰刀,在巨斧劈下的瞬间侧身一闪——镰刀如跷跷板一般,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其连带鎏一同高高翘上空中!
“喝啊!”鎏顺势在空中旋转一周,血色巨镰随即脱手而出!如同一道血色流星,直直朝着怪物面门飞去!怪物见状,当即抬手格挡——旋转的巨镰似钩锁般牢牢卡在怪物手肘,鎏当即拉动先前系在刀柄上的飨。飨飞速收缩,鎏如导弹般直直飞向那怪物的胸口!
藏在手心的飨化成一尺有余的锐利尖刺,随着鎏一同刺向怪物的命门!
皓雪迷踪之前所指的位置正是此处——这怪物的核心,就隐藏在其胸膛之中!
谁曾想,这怪物似乎早有防备,胸甲竟故意留出数道裂缝——然而,这些裂缝曲折不平,犬牙交错!竟将鎏的尖刺牢牢卡住!鎏只感觉这裂缝之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裂缝中赫然露出数个黑漆漆的喷口!
“嗤——”
毒雾竟从这胸甲之中猛地喷出!鎏当机立断,立刻放弃手中尖刺,奋力将巨镰拉出,随后向后急速跃起,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小心吸入了一些毒雾!
体内的以太随即开始减少——又是这种讨厌的毒素!
“哈哈哈!中计了,魔法少女!”
那怪物当即探出数条锐利的触肢,如闪电般一齐刺向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无人机激荡空气的嗡嗡声骤然响起!那架体型最大的无人机如同一枚炮弹,直直朝着怪物的面门撞去!“嘭!!”无人机瞬间撞毁,紧接着发生爆炸!
“该死!!!”
爆炸产生的耀眼火光成功将怪物致盲,所有触手攻击尽数落空!鎏稳稳落地,迅速运转以太,分解体内的毒素。
一团黑雾从辰红流星轰出的通道中悠悠飘进洞窟,竟渐渐化成了另一个鎏!
这是尘灰掠影施展的幻象魔法!
鎏心领神会,随即迅速后退,开始调整状态,准备再次出击。
怪物很快恢复了视野,再次发起猛烈进攻——只不过,它这次搞错了攻击目标!
毕竟是幻影,其动作速度快得令人惊叹!只见那幻影在怪物的攻击间闪转腾挪,怪物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巧妙避开。幻影高高举起虚假的镰刀,如苍鹰扑兔般高高跃起,朝着怪物的头颅狠狠砍去!
“怎么可能!!”怪物急忙双手防卫。它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在接触到自己的一瞬间,眼前的魔法少女竟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迷雾,缓缓消散在空中!
“哈哈哈哈,你也中计了,孽畜!”
此时的鎏早已如鬼魅般冲到怪物胸前,手中巨镰毫不犹豫地狠狠砍下!
“卑鄙!!!”“彼此彼此!!”
厚重的胸甲被成功撬开,只见层层叠叠的黑色组织构成了最后的防线!鎏正准备再次挥刀,结果无数触手如敢死队般,不顾一切地向鎏一齐刺来!
飨立刻护在鎏的身前,剧烈的攻击将鎏和飨一同推出数米之远!头顶上方,那柄蓄势已久的巨斧已然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狠狠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洞窟穹顶突然落下无数石块,大量树根如蛟龙出海般向下伸出!眨眼间便将怪物的斧头牢牢捆缚!
森绿楼罗也出手了!
“混!!!蛋!!!”
怪物见状,当即舍弃巨斧,一只手抱住肩头,竟硬生生将肩甲撕下!
肩甲之下,赫然又是那令人厌恶的发烟器官!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看样子产生烟雾似乎需要付出相当恐怖的能量消耗。
“嗤——!”
浓厚的烟雾再次如汹涌的潮水般喷薄而出!
若再次被这烟幕吞没,鎏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劣势!鎏咬牙,当机立断——
“[嗔怒]!”
赤色烟气瞬间蒸腾而出!凝聚在镰刀之上,形成一道恐怖至极的刀光,随即如雷霆般斩出!
“轰!!!”
刀光如狂风扫落叶般搅散烟幕,精准无比地将那发烟器官斩得粉碎!
“乖乖受死!!”
此时鎏身体内所剩的以太本就不多,“嗔怒”的效果持续不了太长时间!鎏当即拖着镰刀,冲向怪物!
“该死的!魔法少女!!”
怪物发疯般地朝着鎏捶来!可被强化到极致的鎏怎会停下脚步?赤雾环绕的巨镰似蛟龙出海,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一往无前!只听一声震鸣过后,鎏竟将怪物的手腕齐刷刷切断!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怪物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防护,将所有的甲壳一股脑朝着鎏的方向疯狂砸去!已然破釜沉舟的鎏早已没有了后退的余地,“呃啊啊啊啊!!”她奋力挥动巨镰,拼命向前冲刺!将拦路的甲壳如砍豆腐般一一砍碎!
恐怖的震荡使得整个洞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坍塌!赤色的飓风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风卷残云般肆虐!碎裂的甲壳被弹飞,深深地嵌入墙壁之中。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是生,是死!
在此一举!
当最后一块甲壳被斩碎之时,鎏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那怪物只剩下如石油般扭曲的肉体,在自己面前丑陋地蠕动着。
“受死吧!!”
鎏高高举起镰刀——
一股鲜血突然从喉咙涌出,剧痛瞬间模糊了鎏的视野。
“嗔怒”的效果结束了!
怪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锐利的触手随即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触手将鎏的腹腔整个洞穿!
又一股鲜血猛地涌出口腔,这让人生不如死的痛苦迫使鎏松开了手,巨镰随即落下,掉在地上后又化成了蚕食之枪。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我赢了!魔法少女!!!”
怪物发出癫狂至极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赢了!!!”
刺穿鎏的触肢将鎏高高举向半空,“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你终究还是没能赢过我!!因为——因为弱肉强食!强者生存!!我!比你更强!!”
怪物将鎏举到面前,肆意地嘲讽嚎叫着。
“……呵……”
鎏发出了一声虚弱却又充满不屑的嗤笑。
“……笨蛋……在地球上,适者生存才对。”
鎏缓缓抬起手,将藏在手中的物体指向怪物。
那是最后的定位箭发射器。
“嘭!”
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箭精准地插在了怪物身上。
“不!!!!!!”
怪物发疯般地想要拔出箭矢——然而,一切都太晚了,灼热气浪已然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
“轰!!!!!!”
恐怖的光柱再次轰穿穹顶!将整个洞窟瞬间卷入灼热的气浪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的声音在气浪中逐渐变得嘶哑。
光柱就轰在鎏触手可及之处,火舌迅速舔舐着鎏的身体——好在这根触手很快就被炸断,鎏被气浪抛向了一边。
“咔——咔——”
伴随着热浪,洞顶竟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怎么办呢……
当鎏意识到危险时,才惊觉自己已经下意识地让最后的飨全部去保护皓雪迷踪……
……原来,自己是这样一个人啊……
鎏静静地看着洞顶坍塌,巨石如雨点般砸向自己——
就在巨石即将砸到鼻尖的千钧一发之际,巨石竟硬生生地停住了。
青色光芒将巨石环绕,随后将巨石抛向了一边。
鎏竟然活下来了。
鎏拔出刺穿腹部的触手,放入嘴里,轻声念道:“[暴食]。”
直到伤势完全恢复,鎏才确信自己活下来了。
鎏坐起身。
洞穴彻底坍塌,将怪物绝大部分破碎的躯体掩埋。怪物外层的组织被彻底炸烂,所谓的“核心”暴露在外。
“……银风铃前辈……”
鎏听到不远处,皓雪迷踪那颤抖的声音。
所谓的“核心”,静静地躺在地上,亮白如银丝的银色短发铺在地上,瓷娃娃般的面孔了无情感,天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阴沉的天空。
“滴答——”
雨滴落下。
又开始下雨了。
第27章 愿雨洗净悲伤与罪恶
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一位压抑已久的伤心之人,终于落下了泪水。
细密的雨幕再次笼罩大地,虽说这场雨没有第一场那般磅礴,但却足以将世间一切声音,尽数融入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
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爬上由那怪物残缺躯体堆积而成的小丘,静静地伫立在那所谓的“核心”——银风铃身旁。
……没错,的确是银风铃。时光匆匆,一年的岁月转瞬即逝,鎏几乎快要记不清这位魔法少女曾经的模样了。
然而此刻,面前躺着的银风铃,也唯有那张毫无变化的脸,能与鎏记忆中的形象重合。她失去了一条胳膊,肩膀处与那漆黑的怪物相连;自小腹以下的下半身已全然不见,从那参差不齐的断口来看,仿佛是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地撕裂成了两半;胸腔与腹腔皆已被掏空,一颗巨大的灰色心脏袒露在外,占据了大半个胸腔,表面还散布着些许焦黑的痕迹,即便如此,此刻那颗心脏竟仍在微弱而缓慢地跳动着。
唯有那张脸,依旧毫发无损,洁净得一尘不染,恰似鎏记忆深处的模样。
“……你赢了。”
怪物借助银风铃的口缓缓说道,它的情感映射在银风铃的脸上,化作了一抹无奈与自嘲交织的浅笑。
“你输了。”
鎏微微低着头,轻声回应道。
怪物不再看向她,天蓝色的双眸直直望向天空。任凭雨滴不断砸落在眼眸之上,它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任由雨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那望眼欲穿的眼神,仿佛想要穿透头顶那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直抵浩瀚宇宙。它微微张开嘴,雨点滴落在银风铃的嘴唇上,缓缓流进她的口中。
“……原来雨是这般滋味啊……这里的地下水,永远都是酸的。”
“这几日空气质量欠佳,这场雨也是酸的。”鎏说着,伸出手,接住几滴落下的雨水。
“很甜了。”
怪物将复杂难辨的眼神投向鎏。
“云,雨,晨曦,晚霞。这些,我仅仅只在这个女孩儿的记忆中见过……而且很模糊,哈哈。”怪物轻笑两声,语气中满是感慨,“在她死之前,我尽可能还原了她所描述的花园……然而,没有风……她说过,‘奔跑的时候,有风拂过的花园才更漂亮’。”
怪物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银风铃仅存的那条胳膊,试图感受雨中那若有若无的微风。
“外面的风,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太冷了,不适合我的子嗣生存。”
银风铃的脸庞轻轻蹙起眉头,嘴角微微上翘,形成一个无奈的弧度。那不停颤抖的胳膊终究是支撑不住,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
它释然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魔法少女啊,你说得没错……我不过是个连地精都不如的可悲工具罢了。即便人类真的被屠戮殆尽,统治地球的使命也轮不到我……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很清楚这一点。”
鎏沉默不语。
坍塌的空洞上方亮起了红蓝交替闪烁的光芒,救护车的鸣笛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绯红结社诸位魔法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坑洞边缘,却被如纱般的雨幕模糊了轮廓。
“她们就是你的同伴吧?”
“……不是,只是相识而已。”
“你在说谎。”
鎏有些不悦地低下头,却正好对上它那带着嘲弄意味的神情。不知为何,鎏竟在这一刻突然丧失了与之对视的勇气,索性将头扭向一旁。
“哈哈哈……同伴啊……”它的语气中满是憧憬与向往。
怪物没有注意到,此时鎏的眉心已然紧紧锁在一起。
“……你话太多了,是不是该去死了?”鎏皱着眉头说道。
“……是差不多了……我死后,我的子嗣最多还能存活两个月。那些卵……唉,算了,都已经被你破坏掉了。”
它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到一个月,它们就会丧失大部分行动能力……至于要如何处置,就看你们的了。”
鎏的手中悄然出现了蚕食之枪,枪尖稳稳地瞄准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唉……真想亲眼看一看星空的样子啊。”
天蓝色的眼睛依旧直直盯着那被雨幕遮掩的云幕。
鎏毫不犹豫地朝着怪物的心脏刺了下去。
…………
鎏转身,缓缓回到阴冷的洞穴角落。
她解开身上那件黑色长袍,轻轻披在皓雪迷踪身上,随后将她轻柔地抱起。
“飨。”
一团飨迅速爬到鎏的脚边,托起她的腰肢,伸出数根锐利的足腕,如蜘蛛般沿着近乎垂直的洞壁向上攀爬。
皓雪迷踪紧紧搂住鎏的脖颈,眼睛死死盯着已然毫无生气的银风铃的尸体。就在刚刚,鎏命令一只飨尽可能地将怪物与银风铃身体相连的部分剔除,此刻分割的工作正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怀中的皓雪迷踪紧咬着嘴唇,环绕在鎏身上的纤细臂膀止不住地颤抖。“别看了……她早就不在了。”鎏轻声安慰道。
皓雪迷踪将脸深深地埋进鎏的怀中。雨水顺着她的发丝缓缓流淌到脸颊上,与泪水交融在一起,无声地滑落。
银风铃,上一世代的魔法少女,被誉为最强的侦查系魔法少女,有着“绯红结社的荷鲁斯之眼”的美誉,同时也是皓雪迷踪在见习魔法少女时期最为亲近之人。
飨很快便爬到了地面之上。“小白!”森绿楼罗等人立刻快步冲到鎏面前,小心翼翼地从她怀中接过皓雪迷踪。一只白色的雪貂更是抢先一步,急切地冲进了皓雪迷踪的怀里。“……黑姐姐……”皓雪迷踪紧紧拽住鎏的衣袖,翠绿的眼眸中噙满泪水,眼神中满是不舍。
鎏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轻轻塞进皓雪迷踪的手心——正是鐷送给她的钥匙串。
“别再弄丢了。”鎏说着,将皓雪迷踪的手轻轻推到森绿楼罗怀中。
绛紫流火赶忙将手中的毛毯裹在皓雪迷踪身上,随后把鎏的黑袍递了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吸溜)你不仅救了我,还救了小白!(吸溜)”绛紫流火一边抹着眼泪和鼻涕,一边说道,让鎏不禁担心鼻涕会不会蹭到自己的长袍上。
“让医院仔细检查一下,我只能做些粗糙的应急处理。”鎏轻轻点了点皓雪迷踪的小腹,对森绿楼罗叮嘱道。
“……这次,真的感激不尽。”森绿楼罗匆匆丢下一句话,便抱着皓雪迷踪急忙跑向救护车。
鎏转过身,只见飨已经将那残缺不全的银风铃尸体带到了地面。
即便身体已然残破不堪,但那张精致可爱的脸庞却依旧一尘不染,眼睛轻轻地闭着,丝毫看不出痛苦的神色,洁白无瑕的皮肤宛如瓷娃娃一般,就好像只是安静地睡着了。
青云钏阙静静地站在银风铃身旁,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紧紧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眼神疲惫而又无神,静静地凝视着银风铃,沉默不语。
作为绯红结社现役资历最老的魔法少女,她与银风铃相处的时间最为长久。
“都记不清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我一直梦想着伊还活着……呵呵……”青云钏阙嘴角微微抽搐,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梦终究还是醒了啊——银,我带你回家……”
鎏闭上双眼,缓缓扭过头。生离死别,阴阳相隔,这般场景,只要是个有心的人,终究是不愿去面对的吧?
“……黑死兆星。”
身旁传来一声疲惫的呼唤。
是辰红流星。此刻她在澄金回响的搀扶下,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想必是刚刚那支援攻击,彻底掏空了她体内的以太。
辰红流星奋力挣脱澄金回响的搀扶,却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她跌跌撞撞地朝着鎏走去,最后紧紧握住了鎏的手——丝毫不介意鎏手上此刻沾满了血污。
“……黑死兆星,加入我们吧,加入绯红结社好不好?”
鎏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她别过脸,眉心微微蹙起,旋即又缓缓展开。最后她转过身,从辰红流星手中轻轻抽出自己那满是血污的手。
“不要。”
“……为什么?”
“…………”鎏沉默着,没有作答。她披上自己的黑袍,最后看了一眼满脸失落的辰红流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走进雨幕之中。
绯红结社的众人,默默地注视着鎏的身影,在这深夜的雨幕中,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
在一旁,小黑静静地待在一个漆黑且无人留意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果然是你。”
一只桃红色的鸟儿悄然出现在它身旁,“你竟然变成了一只猫,这模样跟你的气质还真是绝配呢。”
“呦,□□□……不对,现在你叫什么来着?”
“菲尼克斯。你呢?”
“……小黑。”
“小——哈哈哈哈哈!”菲尼克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真不知道精灵女王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名号,会被逗成什么样子!”
“你闭嘴。”
“哈哈哈哈……”
菲尼克斯的笑声渐渐停歇,顺着小黑的视线,看向那些魔法少女。
“你触犯了禁忌,对那个孩子的灵魂动了手脚,对吧。”菲尼克斯神色冷静地问道。
“真亏你能看出来。”
“那当然!我可是□□□!最强的爱之精灵!”菲尼克斯得意地炫耀着,张开羽毛,言语中满是自得与骄傲。
“你倒是很平静呢。”小黑说道。
“……既然是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一开始,我只是出于好奇罢了。”
“但你却留了下来。”
“嗯。”小黑缓缓起身,此时鎏已经渐行渐远,“我看到了……希望。”
菲尼克斯静静地凝视着小黑。
“要是被女王发现,你可是会被除名的呦。”
“无所谓……我会让这个孩子,成为‘奇迹’……”
说着,小黑遁入黑夜,朝着鎏那孤单的身影追了上去。
…………
鎏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变身状态已然解除,簌簌而下的夜雨将她浑身淋得湿透。
生死攸关的危机终于远去,而疲惫却如荆棘般缠住她的双腿,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被尖锐的刺狠狠扎进肉里,疼得钻心。鎏终究是支撑不住了,在街边找到一条潮湿的长椅,整个人如释重负般瘫坐了下去。
雨珠连成串,从屋檐上潺潺滑落,砸落在地面上,溅起朵朵水花,打湿了鎏的鞋子。雨水缓缓流淌,将鎏身上的血污渐渐冲散,只留下一片片黑褐色的痕迹。
“明天,不对是今天……哦,对了,是周末啊……天亮再洗衣服吧……”鎏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着。
“……鎏。”
漆黑的夜幕中传来熟悉的呼唤。小黑穿过雨幕,来到鎏的身旁。
“小黑,你跑哪去了?……嘿嘿,我赢了哦,我把那些怪物都打败了……”过度的疲惫让鎏的意识渐渐模糊,说出的话语也变得含混不清。
“鎏……”小黑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它轻轻跳到鎏的腿上,或许是身为精灵的特权吧,小黑的身上依旧干爽。鎏紧紧搂住小黑,贪婪地汲取着来自精灵体温的温暖。
“鎏,你为什么不愿意加入绯红结社呢?”
小黑紧贴在鎏湿漉漉的胸膛前,轻声问道。
鎏沉默了许久,眼神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不行啊……我不能加入她们……”
“为什么?!”
“……你看。”鎏缓缓伸出双手,那双手上满是血污,肮脏的怪物脓血被雨水晕染开,形成一片片斑驳的痕迹。
“这是什么?……是仇恨,是憎恶……小黑啊,我是个异端,是被憎恶污染的异端魔法少女啊。”
鎏将小黑紧紧抱在怀里,仿佛生怕它会消失。
“她们才是真正的魔法少女啊,为了保卫城市尽心尽力……她们太耀眼,太遥不可及了。我不能……不能让我的憎恨玷污了她们,我的复仇,是我一个人的事,不能与她们有任何牵连。”
“……不能拖累她们……更不能让她们拖累我。我可是,为了复仇而生的,满身肮脏的魔法少女……”
“鎏!”小黑打断了鎏的话,“别说了……”
小黑靠在鎏的胸前,静静地感受着鎏那炽热的心跳。
突然,小黑神色一紧。
“……鎏,这是什么?”小黑将猫爪轻轻按在鎏的胸口——那里正是鎏的回路漏洞所在,此刻这只精灵敏锐地察觉到有异物存在其中。
“这是……”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一只魔物的残渣,在你的魔法回路空洞上,牵出了几条通路……”小黑已然自行解析出来,“……一只你未能完全分解的魔物……鎏,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赢了哦。”
“鎏!你差一点就死了!!”
小黑罕见地发了脾气。
“天哪……这种流动方式……鎏,这个魔物赋予你的新能力,你用了几次?”
“……两次……”
小黑墨绿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鎏,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风箱鼓动着熊熊烈火。
“……鎏,你知道吗,每次你用[暴食]修复的组织,都会在一段时间内留下以太的痕迹……在我眼里,现在你的内脏,你的骨头,你的神经,全部——全部!都布满了以太的痕迹!”
小黑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哀怨。
“你的新能力……那个魔物给你的新能力,会严重透支你的生命!你会死的!!”小黑咬牙切齿地吼道。
“……放心啦小黑,我会把握好分寸的……鐷还离不开我呢。”鎏将小黑紧紧拢在怀里,轻声说道。
“鎏……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拼命……你不是说自己是异端吗?你不是说自己是肮脏的魔法少女吗?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小黑带着深深的哀怨,宣泄着内心的恼怒。
“那个小姑娘值得你这样做吗?既然你是异端,那你出卖她啊!自己逃出来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你差点就死了啊……”
小黑在鎏的怀里挣扎着,却始终挣脱不出鎏的怀抱。
“……鎏……你差点就死了啊……鎏,鐷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啊……”小黑渐渐冷静下来,声音中却依旧带着深切的哀怨,“你就是我的全部啊,鎏。哪怕再‘肮脏’一点又何妨呢?活下去啊……”
“我不会死的,小黑。”鎏双手紧紧抱住小黑,“可是啊……即便我满身‘肮脏’,但我的洁癖可是很严重的。”
鎏将小黑举到面前,微笑着说:“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呀,我可是赢了呢。”
雨势渐渐变小,鎏身上的血污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稀释,融入地上的水流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从来就没能劝动过你,你这个顽固的家伙。”小黑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哈哈哈……”鎏干笑了几声。
“回家吧,鎏……再这么淋下去,就算是魔法少女也会感冒的。”小黑说道。
“嗯,回家吧。”
鎏将小黑轻轻放到地上,强撑起依旧疲惫的身体,踏着淅淅沥沥的夜雨,缓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28章 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鎏仰起头,静静地凝视着自家的大门。此刻,她觉得这道门竟如此高大,大到能给站在门前的人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让深夜冒雨归来的她,一时间没有推开它的勇气。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该如何去面对鐷呢?
鐷向来是个作息规律,很少熬夜的好孩子。鎏透过院子,望向自家的别墅,屋内漆黑一片,灯已熄灭,想必鐷已经安然入睡了吧。
可是,天亮之后呢?要怎样向鐷解释自己的彻夜未归?
想到这里,鎏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失职的姐姐,心中满是愧疚。
她将头轻轻抵在门上,宛如一个闯了大祸,却又不敢回家的孩子,既没有开门的力气,更没有打开门的勇气。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带着丝丝寒凉,让鎏不禁打了个寒颤。
“吱呀——”就在这时,别墅的门竟毫无预兆地自己打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举着伞,快步冲到大门前,迅速拉开了大门。鎏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一块毛巾便已轻轻丢到了她头上。
“怎么回来这么晚?”略带斥责却又满含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鎏缓缓掀起毛巾,站在眼前的,竟然是不久前才结识的魔女——芸。
“……芸?怎么会……”
“先别管那么多了,快进屋吧,魔法少女要是感冒了,可很难痊愈的。”
芸不容分说地牵起鎏的手,将她拉进了家门。
踏入玄关,芸放下手中的雨伞,随即将鎏拉到身旁,细心地为她擦拭起头发。
鎏默默不语,静静地享受着芸的照顾。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与咖啡香气交织缠绕,竟让她感到一阵安心。
芸与自己的班主任小月大概年纪相仿——也就是说,比自己的母亲年轻不了多少。
母亲……
上一次见到母亲……是在錾,在自己的葬礼上。人群中,只是匆匆瞥到了一眼,而后便再也寻觅不到她的身影。
上一次被母亲这般悉心照顾……那时鐷应该还未出生吧。
那时,父亲也还在世。
一家四口,尚未分离,过着尽量贴近普通人的生活,平和而又安详。
“你衣服上……这是血吗?”芸的声音将鎏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嗯,魔物的血,也有我的。”鎏轻声回答。
“辛苦你了……热水器我已经打开了,快把这身衣服换下来吧。”芸大致擦干了鎏的头发,“你肯定饿了吧?我去帮你热热晚饭。”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鎏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芸微微一笑,轻声答道:“当时袭击刚结束的时候,辰红就在公频告知所有人,说她向你求助了。我就猜到你一定会出手帮忙。”
说着,她将潮湿的毛巾放到一旁。
“要是被你妹妹怀疑了,以你的立场,肯定会很棘手吧?保护魔法少女变身以外的生活,这也是我的工作。”
芸顿了顿,脸上绽放出一抹嫣然的笑容,“况且,你还是小月的学生……你要是出事了,她会难过的。”
鎏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谢谢你……你是怎么跟鐷说的?”
“我说,你去了我的工作室,因为区域封闭暂时回不来了。而恰巧我外出时被委托照顾小鐷。”
“小鐷没怀疑吗?”
“啊哈哈……”芸尴尬地笑了笑,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一边,“好像……是被怀疑了呢。”
鎏走进房间,只见空旷的客厅里,鐷趴在茶几上沉沉睡去,显然是一直在等自己,最后实在撑不住才睡了过去。鐷身上盖着一张毛毯,原本放在她房间的小夜灯此刻被放在茶几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成了这空旷客厅里唯一的光源。
“鐷……”鎏心疼地走上前,却被芸拉住了胳膊。
“嘘,你瞧瞧你这一身血,要是被小鐷看见了,我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嘛。”芸压低声音对鎏说道,“小鎏,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你说得对。”鎏轻轻踮起脚,尽可能安静地穿过客厅,走进了浴室。
…………
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温暖的水流缓缓冲刷着身上的血污,同时也带走了寒冷与疲惫。直到身体彻底暖和起来,那种久违的安定感才重新回到鎏的心中。
方才经历的一切,仿佛一场如梦似幻的噩梦,此刻的鎏,就像从噩梦中惊醒,回归到熟悉的现实,心中满是安心。她长舒一口气,回家的感觉,真好。
鎏仔细检查着周身,血污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白皙的皮肤光滑如初,就像一个普通女生该有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不久前,这具身躯还布满累累伤痕。她关闭花洒,走到镜子前,轻轻抹去上面那层薄薄的水雾。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略显疲惫,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哐——”
客厅方向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砸落在地板上的声响。
“……等……小鐷——”芸的声音随即传来,因着距离,鎏只能隐约听到她焦急呼喊鐷的名字。
下一秒,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眨眼间便来到了浴室门口。“姐姐!是你吗姐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浴室,鐷的小手用力拍打着浴室的磨砂玻璃,急切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鎏赶忙围上浴巾,打开了浴室的门。
“姐姐!”
门刚一打开,鐷便一下子扑到了鎏的身上。纤细的胳膊紧紧抱住鎏的腰肢,仿佛生怕她再次消失,那股子劲儿勒得鎏都有些疼了。
“姐姐!你去哪了……你不在,我好害怕啊……呜呜呜……”
鐷越抱越紧,脸深埋在鎏身上,呜咽的声音虽被压抑着,但那如决堤洪水般的悲伤情绪,又怎能轻易被压制?哽咽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放声哭泣。
“呜呜呜啊……”
鎏只感觉心脏像是被紧紧捏住,疼得难受。她俯下身,将鐷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对不起,鐷……对不起,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鐷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最后,鐷长呼一口气,猛地抬起脸,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坚定地说:“我要姐姐发誓,发誓永远和鐷在一起!”
鎏轻轻揉了揉鐷的脑袋,温柔地说:“好,姐姐发誓,永远和鐷在一起。”
“拉钩!”
鐷伸出了小拇指。
“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做完这个小小的契约,鐷又将脸埋进了鎏的怀里。
“鐷……先松开姐姐,让我穿上衣服好不好?”
鐷像个赌气的小孩子,脸在鎏的胸口蹭了蹭,摇了摇头。
鎏无奈,只得抱着撒娇的鐷,略显吃力地穿上了一旁准备换洗的衣物。
“唉……饭热好了,小鎏来吃点吧。”不远处的芸,脸上挂着一抹稍显无奈的姨母笑,对鎏说道。
这时,鎏才察觉到,自己那早已饥肠辘辘的肚肠,正大声地发出抗议。
…………
深夜享用晚餐的背德感,总是会让人稍感兴奋。晚餐是芸做的炖菜,或许是因为太过饥饿,鎏觉得这炖菜格外美味,以至这一顿饭量比平时多了一大截。
芸坐在鎏对面,微笑着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
“……我吃饱了,真的很美味,谢谢你。”鎏将干干净净的餐盘轻轻放到桌子上。
“不客气。”芸微笑着,胳膊撑着脸,“辰红那孩子,邀请你加入绯红结社了,对吧?”
“…………”鎏微微一怔,心虚地别过脸去。此刻,鐷枕着鎏的大腿,早已沉沉睡去,脸上带着淡淡的安心的微笑,还时不时发出轻轻的梦呓。
“哈哈……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芸笑着说道。
“……我还没做好准备。”鎏轻轻抚摸着鐷的头发,轻声回应。
芸收起笑容,眼角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小鎏……你给自己的负担太重了,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背负的。”
鎏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的三言两语很难改变你的想法……但当你感到疲惫的时候,就来我的工作室找我吧,我请你喝花茶。”
芸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再度挂上恬静的笑容。
“当你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去找绯红结社的那群孩子帮忙吧。她们都是热心肠的好孩子,一定会帮你的。”
“我会的。”
芸微笑着点了点头,从餐桌旁站起身。
“已经这么晚了,快去休息吧。”
芸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雨伞。
“……芸姐。”
芸回过头。鎏的脸在小夜灯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谢谢你。”
芸微笑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打开雨伞,开门走进了雨夜之中。
鎏轻轻将鐷抱起,缓缓走向她的房间。
她小心翼翼地为鐷盖上被子,在鐷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轻声说:“晚安,小鐷。”
简单洗漱过后,鎏回到舒适的被窝,眨眼间便沉沉睡去。
…………
在鎏家门外,一辆熄了火的黑色轿车隐匿在夜幕之中。戴着墨镜的司机沉默地看着芸从鎏家离开,消失在夜色里。一旁的手机不停地响着,过了许久,电话那头才接通。
“唔——啊!小,小光?”对面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金老板,圳大小姐回家了。”司机低声汇报着。
“呃啊……啊!哦!小鎏回家了!回家了就好……”
“在大小姐家里的那个陌生女人也离开了,看情况,对方确实和大小姐相识。”
“那个说小鎏在她工作室打工的女人吗?为什么……小鎏要去打工?是我给她打的钱不够吗?……圳哥要是知道了,估计会从下边爬出来,一榔头捶死我——噫!不行不行!得多打一些……”
“金老板,那个女人的信息兄弟们也查到了。”
“哦?”
“那女人叫上官芸,和大小姐的班主任是高中同学。现在在北一路1010号经营一家心理咨询室……”
“心理……她是个心理医生吗?噫!”电话那头的男人发出一声悲鸣,“心理医生……小鎏去看心理医生……完了,圳哥圳嫂非得拆了我,把我做成引擎燃料……”
电话对面的男人哀鸣了一阵,开口说道:“辛苦了,小光,你快些回家吧……”
“明白,老板。”
黑色轿车发动引擎,车灯瞬间撕破黑暗,缓缓驶进夜幕之中。
…………
当鎏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时,惊讶地发现窗外的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床尾的小黑还沉浸在梦乡之中,正呼呼大睡。
鎏看向床头的闹钟,才五点半。
此刻,她只觉得疲惫感一扫而空,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精力。
“要不睡个回笼觉……算了。”
鎏穿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她从脏衣筐最底下,翻出那件沾着血污的校服,丢进洗衣机,倒入洗涤剂,拧动开关,洗衣机随即“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鎏来到餐厅,将昨晚留下的盘子一一收拾好,放进洗涤槽。随后,她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昨晚剩下的炖菜,开始准备早餐。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早……会是谁呢?”
“叮咚叮咚叮咚——”见鎏没有立刻去开门,门外的人竟疯狂地按起了门铃。
“来了来了!”鎏只好放下手中的锅铲,匆匆跑向玄关。
“叮咚叮咚叮咚——”
透过猫眼向外望去,一个少女已经擅自打开大门,穿过前院,一边快速按着门铃,一边凑近猫眼,试图看清屋里的情况。
来人竟然是苏星瑶。
鎏在围裙上擦干手,打开了门。
“星瑶?这么早……”“圳鎏!你胆子可真不小啊!”
谁能想到,苏星瑶竟一脸怒容,门一开便如冲锋般气势汹汹地开始声讨鎏。
“昨天半夜,小鐷给我打电话,说你那么晚了还不回家!你是不是想——”
鎏赶忙伸手捂住苏星瑶的嘴:“嘘!嘘!小鐷还在睡觉呢!”
苏星瑶挣脱鎏的手,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想造反?!”
“我昨天晚上真的是有急事啦……”
“有急事你也不告诉小鐷和我!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朋友!你知道小鐷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鎏低下头,小声说道:“我错了嘛……”
“你还知道错了——”苏星瑶双手抵住鎏的太阳穴,一齐用力开始揉搓。
“疼疼疼疼疼!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鎏配合着打闹起来。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两个少女扭头望去,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向晴。
“星瑶,你发泄完了没?是不是轮到我了?”
林向晴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可额头上凸起的青筋却无声地透露着她此刻内心的愤怒。
“……饶了我吧。”
“唔……星瑶姐姐?向晴姐姐?”这时,小鐷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了客厅,“呀!你们是来玩的吗?”
“抱歉,小鐷,把你吵醒了。”林向晴双手合十,带着歉意说道。
“没关系哦!我早就醒了!嗅嗅——好香啊!”
听到鐷这么说,林向晴和苏星瑶也闻到了房间里飘出的炖菜香味。
“……要一起吃早餐吗?”鎏无奈地笑了笑,问道。
“要!”林向晴和苏星瑶异口同声地答道。
此时,晨曦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外面早已雨过天晴,星星渐渐隐匿在太阳的光芒之中,旭日东升,万里无云,整个城市都弥漫着雨后清晨的清新气息。
纵使昨天再多的悲伤,纵使昨夜再大的风雨,今天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
“大人,它死了,计划失败了。”
尖细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死了?”“死了。”
沉寂许久。
另一个身影突然暴起!猛地砸向面前的桌子!一声巨响,桌子化作齑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短短四天,四天!”
“……大人。”
“……混账!!”
恐怖的气浪席卷而过。
“那座城市……那座人类城市!怎么可能这么牢固!吉万那家伙随随便便就能去到其中!该死……连一座城市都拿不下来,我会成为亚当斯一族的笑柄!”
“……大人,入侵其中,您也可以做到。”
“我当然可以——”
那身影咬牙切齿道。
“传令我的军队,立刻开始整顿——”
“我要亲自出手——赌上我埃里克亚当斯之名,我要亲手,拿下那座城市!!”
第29章 月光,野兽,赛博浪潮
“唉……小黑,你听说过周一综合征吗?”
鎏蹲坐在大厦天台的边缘,满脸无奈地唉声叹气。
“周一……什么玩意儿?”小黑投来的目光中满是疑惑,身为精灵的它,显然对这个概念一无所知。
“就是有些人在经过两天的休息后,到了周一重新投入工作时,会觉得浑身乏力、烦躁,各种不舒服……就像我现在这样。”鎏一边伸着懒腰,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情愿。
“……这就是心理作用在捣鬼吧?”小黑略带不屑地回应,说完便索性趴在天台上休息起来。
“谁晓得呢——唉……这几天休息得可真是舒服啊……”鎏仰起头,凝视着天空中那一轮明月,眉眼间尽是意犹未尽的神情。
但紧接着,鎏低下头,目光投向脚下的城市,眼中瞬间充满了厌恶与鄙夷。“可感觉还没歇够呢,这帮讨厌的家伙就又冒出来了……阴魂不散!”
只见在脚下的城市广场中,一道漆黑的异界门户正缓缓扩张,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硬生生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大约半个小时前,负责监视此处的飨就向鎏发出了警告。然而,直到鎏赶到,这道可恶的门户依旧没有完全成型。
这道门户与以往的截然不同,其轮廓极不稳定。以往的异界门户,只要破坏掉那有形的轮廓,门户便会立刻崩溃消失。但眼前这扇怪异的门户,却让鎏有些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这是一道暂时性的门户……这种门户虽然不稳定,但却极其难以破坏,只能等对面的家伙过来后,来个一网打尽。而且这种门户存在的时间不会很长,也无法让血魔那种级别的魔族通过。”小黑看着逐渐扩张的门户,向鎏解释道。
“暂时性的?这个暂时指多久?”
“呜喵……大概几分钟到几十分钟不等。”
“这么短?唔……看来那群混蛋要么是不打算回去了,要么就是自恃敏捷,有信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往返……”鎏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
“可这道门开在这儿有什么意义呢?”
“侦查。”鎏几乎不假思索地给出判断,“侦查魔法少女的反应时间,以及这座城市的自卫能力。”
“原来如此……”
鎏将视线从门户上移开,开始环顾四周。此时正值深夜,警卫力量不如白天充足,这倒也能理解。但鎏搜寻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看到任何一位魔法少女的身影,这就显得很蹊跷了。
“这里是谁负责的辖区啊?绯红结社没理由观测不到吧?”
此处离市中心并不远,绯红结社没道理察觉不到这里的异常。
“可能是埋伏在什么地方了吧?唉……绯红结社的各位已经不再追求正面击破了吗?”小黑的语气中竟隐隐透着一丝遗憾。
“那挺好的,正确的判断。”鎏轻笑一声,“稳中求胜,看来那群魔法少女还是有长进的。”
鎏放松地坐了下来,再次仰头望向天上的月亮,说道:“唉,我这周一综合症啊,要不把这儿留给绯红结社处理,我就不掺和了……哈哈,开玩笑的。”
就在谈笑间,脚下的异界门户停止了扩张,那浓厚如墨的以太幕布泛起一阵涟漪。
“鎏,有东西要出来了。”小黑机警地提醒道。
首先穿过幕布的,是一根锐利的犄角,紧接着是布满尖牙利齿的血盆大口,随后是利爪如矛、形似狼爪的前爪。
鎏看着那踏出的怪物,脸上原本玩味的表情渐渐消失,猩红的双眼慢慢睁大,其中满是愤怒,甚至连面部肌肉都因这股怒火而微微颤抖。
角炎狼——前不久刚刚被记录在册的新型魔物。目前学界对这种怪物的了解十分有限,因为已观测到的仅有的两只角炎狼,都死在了鎏的手上。
正是残杀自己妹妹的罪魁祸首。
“哈哈哈……交给绯红结社还是有点让人不放心啊。万一……万一让它们给逃掉了怎么办?”
鎏缓缓起身,唤出蚕食之枪。枪身随着鎏的手腕微微颤动,仿佛是渴望鲜血、迫不及待的野兽獠牙。
还没等小黑反应过来,鎏便已纵身一跃!从高楼之上如流星般直直坠落!
“喂!鎏!冷静点!”小黑赶忙朝着坠落中的鎏大声呼喊。
“我很冷静!!”鎏在空中咬牙切齿地回应道,如炮弹般砸向地面——“轰!!”巨大的冲击力激起一阵尘土,把刚从门后走出的两只角炎狼吓得不轻。
“……冷静得不得了!”鎏那猩红的视线穿透灰尘,带着骇人的杀气,死死锁定在两只角炎狼身上,宛如恶鬼盯着自己的盘中餐。
两只角炎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鎏龇牙咧嘴,腥臭的口水不断滴下,这残暴的怪物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来者。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见人就不由分说地冲上去咬死吗?不是喜欢满世界喷火球吗?怎么现在不敢动了?”鎏咬着牙,哀怨与愤怒交织的话语从嗓子里挤出。
“来啊,死狗!来杀了我啊!!”
“嗷——”带头的角炎狼张开血盆大口,一枚炽热的炎弹随即喷射而出!直直朝着鎏射去!
“喝啊啊!!”鎏毫不闪避!如同那天一般,径直向着烈焰冲去!锋利的枪尖灌注了鎏的以太与狂怒,化作黑色的雷霆,一往无前!眨眼之间,火球便如烟花般被冲击得四分五裂!
黑色少女的速度已然超越了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角炎狼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毫无作用,枪尖刺穿肉体的声音已经顺着骨头传进了它的脑中!
那如死神般漆黑的身影随着空气的炸裂声,瞬间突进到角炎狼眼前!它根本没有闪避的机会——甚至连叫出声的机会都没有!那柄黑色长枪竟从它的口腔刺入,一下子捅碎了它的盆骨!长枪竟将角炎狼从前到后捅了个通透!数根诡异的黑色触肢随即刺破角炎狼的皮毛,从它体内破体而出!瞬间便将它吸成一具干尸!
另一只角炎狼只感觉一阵风拂过,转头便看见身旁的同伴已然变成了一具干瘦的骨架!
“喝啊!”
鎏猛地发力,蚕食之枪竟将角炎狼从中一分为二!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怪物,瞬间变成了如同挂在肉店门口的两扇肋排!
第二只角炎狼嘶吼一声,抬起锋锐的前爪朝鎏抓去!鎏轻盈地转身,不仅闪过了攻击,还借助旋转的加速度,将蚕食之枪如千斤重的定海神针一般,挥向这不知死活的怪物!
“嗷呜——!!”
这一击重重地抽在角炎狼的脸颊上,碎骨之声先于哀嚎声传出。恐怖的一击竟将这怪物击飞数米!角炎狼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待它起身,才发现自己的下颚竟被彻底打碎!只剩半截断骨裸露在外!
“……别急别急,这就送你去陪它!”
鎏带着暴虐的笑容,拖着沾满鲜血的蚕食之枪,一步步向这只角炎狼逼近。
“嗷嗷嗷——!”
这只角炎狼哀嚎着,竟转身朝着与鎏相反的方向逃窜!
“敢跑!!”
鎏一把抄起蚕食之枪,稍作瞄准,长枪随即化作黑红相间的闪电,撕裂空间!只听一阵炸响,这哪里还是长枪,分明是一发穿甲弹!转瞬之间,黑红闪电已然劈进那逃窜的怪物身体!一朵巨大的血花瞬间炸裂,小半个广场都被溅上了红色。
“哈哈哈……爽!”沐浴在鲜血中的鎏,顿时感到一阵畅快。
“轰——!!”
谁能料到,那门户之中竟又探出一只狼头!不由分说地朝着鎏射出一枚炎弹!
鎏察觉到的时候,猛烈的爆炸已然将她卷入其中!
“鎏!!”在一旁观战的小黑焦急地大喊道。
一只更为巨大的角炎狼从门后缓缓走出,虎视眈眈地死死盯着爆炸中心。它心里清楚,那个能轻而易举屠杀自己两个同伴的家伙,不可能被这一击打败。
火光渐渐散去,烟尘弥漫。正如它所预料的那样,一个黑色如鬼魅般的身影稳稳地站在烟尘中心。
两束猩红的光芒穿透烟尘,落在它身上,第三只角炎狼顿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露出獠牙,发出警告的低吼。
“……这么着急?”
烟尘逐渐消散,鎏双眼睁得浑圆,恶狠狠地盯着这只怪物。她的一条胳膊为了阻挡火球,被烈焰烫伤,但鎏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在角炎狼眼中,面前是一个赤手空拳的雌性人类。它实在不明白,自己的两个先锋是如何被打败的。
“嗷呜!!”眼见火焰攻击效果不佳,角炎狼扬起头顶那引以为傲的锐利尖角——这坚硬如铁的犄角,无论是捕杀猎物,还是争夺伴侣,向来都是无往不胜,总能将它引向毫无争议的胜利。
“嗷——!!!”它低下头,朝着鎏迅猛地冲锋而来!
然而此刻,鎏却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鎏!!你在干什么?!!”目睹这一切的小黑忍不住大声喊道。
鎏静静地看着那朝自己刺来的犄角……
被这种东西刺穿胸膛,穿透身体,一定很痛吧?
……自己连骂都舍不得骂的妹妹,却义无反顾地为自己挡下了这般攻击,承受了这样的痛苦……
“喝啊啊啊啊啊!!!”
鎏突然暴起!双手猛然发力!竟死死地握住了那离自己胸口仅有毫厘之间的锋锐犄角!少女娇小的身躯被怪物推着向后退了数米,最终稳稳地逼停了怪物!
角炎狼还来不及震惊,就见眼前的少女抬起腿,一脚重重地踩在了自己的角上!
角炎狼只感觉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了自己的犄角之上,整个身体竟一同砸向地面!离受力点最近的下巴顿时一阵酥麻,失去了知觉!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嗔怒]!!!”
那恐怖的黑色少女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怪力!超乎想象的恐怖力量顺着犄角传递!“噼咔!”角炎狼绝望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角竟被这看似娇小的少女齐根折断!
“喝啊!!”
鎏高高举起断角,朝着怪物的左眼狠狠刺下!噗嗤一声,锐角深深刺入脑髓!鎏飞起一脚,角尖又从右眼刺出!鎏将腿狠狠踏下,刺穿头颅的角像杠杆一般,竟将这怪物的脑壳整个撬飞!赤红的鲜血和脑浆一同飞溅而出,溅了鎏一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片刻之间,三只角炎狼便横尸街头。鎏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这种感觉,比宰杀再多的地精都要来得强烈。
鎏抬起手,舔舐了一口喷溅在手腕上的猩红鲜血。“[暴食]。”胳膊上的烧伤迅速恢复,很快便完好如初。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一抹蓝色的身影在不远处停下,呆立在原地。
正是蔚蓝闪光。
蔚蓝闪光的表情扭曲而复杂,眼神扫过广场上七零八落的角炎狼尸体,最后落在浑身沾满鲜血和脑浆的鎏身上,嘴角不禁一阵抽搐。
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道门户再次泛起涟漪——又有两只角炎狼走了出来。
“……那两只就交给你了。”鎏收起蚕食之枪,向后退去。之前被森绿楼罗埋怨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蔚蓝闪光貌似有些手足无措地摇摆了一阵,最后尴尬地叹了口气。
出乎鎏的意料,蔚蓝闪光并没有使出她最擅长的突刺袭击,而是站在原地,手指指向那两只角炎狼。
“戍卫A戍卫b,Fire!”
话音刚落,刺眼的火光便从远处的阴影中骤然炸亮!只听一阵令人胆寒的机枪声咆哮着响起,四条恐怖的枪线划破黑暗,如暴雨般的子弹倾泻而出!
角炎狼试图闪避这如暴雨般的攻击!可后腿还未离地,便被这恐怖的攻击打断成碎骨!
两只角炎狼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恐怖的枪火打得灰飞烟灭!
“我去……高科技!”鎏不禁一阵惊叹。
枪火停歇,只见阴影之中亮起数盏灯,两架两米高的机甲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机械双臂上挂载的机枪枪管微微泛红,还冒着缕缕白烟。
“clean up Finished——”生硬的机械音传来,两架机甲射出数道激光,迅速对全场进行扫描。
“警告——异界门户确认——clean up——”
两架机甲快步走向那扇门户,四条臂正中伸出四颗导弹头。机甲将导弹头伸进异界门户的以太幕布之后——
“轰——!!!”
爆炸声从门户另一边传来,那扇原本牢不可破的异界门户竟开始崩解!很快便萎缩消失不见了!
“哇哦……”鎏被眼前的赛博机甲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军方拥有一些智能自行火力,但没想到这东西竟已发展到如此程度。
眼见门户被拆除,鎏便准备离开现场。
“警告——未知生物确认——以太反应确认——”
突然,那两架机器人的激光竟指向了鎏!激光在鎏身上的血液上来回扫动,仿佛在分析其成分。
“怎么回事?”蔚蓝闪光也是一脸惊讶,显然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
“查询中——查询失败!警告!未知魔物确认——clean up!”
在鎏和蔚蓝闪光震惊的注视下,两架机甲缓缓抬起了枪口。
黑漆漆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鎏!
第30章 枪火,少女,工业垃圾
鎏过往曾多次接触过枪械,真枪实弹那种,甚至次数还不少。
然而,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被人用枪指着。
虽说对面是两台机器人……可它们手中握持的,却是机枪,而且足足有四架之多。
作为具备正常思考能力的智慧个体,鎏深知热武器意味着什么——它象征着碳基生物的克星,代表着对所有生命一视同仁的死亡。
就在那一瞬间,鎏只觉血液仿佛都在逆向流动。大脑还未来得及下达指令,双腿便不由自主地迈开狂奔!
“哒哒哒哒——!”
枪线再次如利刃般撕裂空气,宛如四条周身缠绕着熊熊烈火的蟒蛇,朝着逃窜的鎏展开了疯狂的绞杀!
子弹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在耳边炸响,鎏从未感到如此狼狈不堪!即便此前面对如海浪般汹涌的触手怪,她都未曾有过丝毫退缩。但自幼耳濡目染,切身体会,对热武器的恐惧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骨子里。
飨或许能够抵挡子弹,可鎏不敢轻易去赌。刚刚她亲眼目睹了那两台铁疙瘩的恐怖火力,转瞬之间就能将两只角炎狼轰得灰飞烟灭,其子弹口径绝对小不了。
鎏在两台机甲间飞速穿梭,然而那致命的火线却如影随形,步步紧逼!鎏甚至感觉到脚边的地板被击碎,崩飞的石子砸在自己身上。
“戍卫A戍卫b!快停下!”被吓得惊慌失措的蔚蓝闪光急忙大声呼喊。然而,猛烈的枪声完全盖过了她的声音,就连近在咫尺的鎏也只能勉强听到一丁点儿。
鎏不禁在心中怒骂,把这种要命的东西设计成声控的设计师都应该被拉出去枪毙十分钟!
眼见火线即将扫到鎏,两团飨瞬间从鎏的手链脱离。一团飨迅速扑到鎏与机甲之间,竭尽全力凝聚成一堵坚硬的防护墙;另一团飨则压低身形,紧贴地面朝着两台机器人攻去。
只见数颗射向鎏的子弹,被突然出现的飨稳稳挡住,深深嵌入飨的躯体之中!看来飨确实可以抵挡子弹!鎏急忙刹住脚步,借助这堵出现得恰到好处的掩体躲避火力。
“警告——目标丢失——警告——紧急情况查询——”机甲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组成了令人心肺骤停的恐怖话语,“危险程度高——clean - All——”
倾泻的火力短暂停歇,紧接着传来令人胆寒的金属摩擦声。只见机甲挂载的机枪下方,连接枪膛的弹链快速抽出,随即从另一侧再度挂装上新的弹链——这次的子弹头,全部涂抹着象征危险的红色染料。
“砰砰砰——!”
机枪瞬间化作机炮!骇人的火舌如巨蟒吐信,在滚烫的枪管中疯狂喷射!那恐怖的火光,鎏只在战争电影里见识过!
货真价实的穿甲弹肆意宣泄着威力,流星般的火光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鎏在看见枪火的瞬间,便赶紧缩回脑袋——“轰!”飨竭尽全力组成的防护,在这文明的恐怖利剑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豆腐块一般!鎏只觉耳边一阵炽热,便惊愕地发现,半尺厚的飨竟被这穿甲弹炸出一个足有她脑袋那般大的破洞!
鎏大惊失色,赶忙压低身形。只听一阵音爆声在头顶疯狂咆哮,由飨组成的防护墙,顷刻间便被炸碎大半!
蔚蓝闪光的眉心瞬间布满冷汗,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从腰间拔下一块小巧的遥控器,发疯似的捶按着上面的一颗红色按钮。
两台机甲的身形微微震颤了一下。
“尊敬的用户a,紧急情况,为了您的安全,请勿在状况排除前关机——尊敬的用户……”
炮火声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骇人的炮火声中,夹杂着机甲那荒诞的机械音。“混蛋!”急火攻心的蔚蓝闪光,愤怒地将手中的遥控器摔成碎片。
鎏心中再次怒骂,把关机键设计得不能关机的设计师都应该拖出去枪毙一个小时!
此刻的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脚下是广场的石板,即便飨也无法在第一时间挖穿。此时,组成掩体的飨所剩无几,眼见那不停扫射的枪火马上就要击中自己,鎏一咬牙,将剩余的飨瞬间捏成了两个假身!
“疑似目标确认—clean up——”
两个假身与飨兵分三路,鎏与一个假身分别向左右跑开,剩下一个假身则径直冲向那两台机甲!
“警告——潜在危险高——”
很幸运,四条火线瞬间集中到了佯攻的假身之上!这让鎏得到了短暂喘息的机会。一阵枪响过后,假身化为灰烬,另一个假身紧接着冲向两台机甲!
“警告——复数目标——”
谁料,这一次仅有三条枪线被吸引!其中一台机甲竟将枪口同时对准了鎏和假身!
鎏顿时大惊失色,这机甲的反应速度远超她的预料!
“[捷影]!”
一道蓝色的迅影伴随着点点雷光呼啸而至,刺耳的电流声,竟在一瞬间压过了枪炮声!蔚蓝闪光瞬间突入火线,手中锐利的刺剑缠绕着雷光,稳稳挡在鎏的身前!
“斩!”
随着蔚蓝闪光一声怒喝,只见无形的剑势化作有形的刀光,单薄的剑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面翻飞,竟化为一面滴水不漏的蓝色刃墙!
子弹撞击剑身的震鸣声疯狂炸响!纤细的刺剑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速度迅速舞动,快到仿佛凭空出现了数支细剑!更令人震惊的是,蔚蓝闪光在保持这般高速剑舞的同时,每一剑都精准地将一枚子弹削切弹开,使其偏离原有方向!
“紧急情况——用户a进入消杀范围——”两台机甲迅速停止开火,抬起枪口。
“戍卫A戍卫b!紧急制动!立刻关机!”蔚蓝闪光大声呼喊,仍寄希望于关停这两台失控的机甲。
“尊敬的用户a,紧急情况,为了您的安全,请勿在状况排除前关机——”
这该死的机甲根本不听从蔚蓝闪光的命令,一台开始横向移动,试图绕过蔚蓝闪光继续追杀鎏;另一台则收起机枪,伸出机械臂向着蔚蓝闪光飞速冲来:“尊敬的用户a,请随我离开交战区——尊敬的用户a,请随我……”
“飨!攻击!”
鎏大声下令。先前潜伏着攻向这铁疙瘩的飨,此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第一台机甲脚下!
紧紧贴着地面的飨,随即亮出獠牙,猛地跃起扑向那铁疙瘩的机械腿,并迅速分泌出腐蚀性极强的酸液——然而,飨挫败的情绪瞬间传到了鎏的脑海中,鎏惊愕地发现,这两个铁疙瘩的外装甲,竟然是坚不可摧的以太合金!
“敌对反应确认——危险评级up——蓝本二,保证机体完整——”
两架机甲同时停在原地,只见两架机甲的腰部装甲变形折叠,肋下露出两根纤细的喷口。
下一秒,耀眼的火光从喷口中喷射而出,那竟是简单粗暴的火焰喷射器!
进攻的飨根本无法招架熊熊烈火,黑红色的躯体迅速起火碳化,挣扎了几下后,与鎏的心灵连接便彻底中断了!
“讨厌的半成品!还不赶紧给我停下!”蔚蓝闪光竟借着两台机甲转移目标的间隙,瞬间冲到近处的机甲面前!“铮——!”利剑随即出鞘,寒芒一闪,颤鸣声随即传出!那台机甲挂载的机枪竟被整个卸下!剑光再次闪烁,鎏甚至都没捕捉到残影,另一支机枪也已落地!
“喝啊!”蔚蓝闪光绷紧身体,电光一闪,利剑收进怀中。她气沉丹田,刺击如毒蛇出洞蛟龙入海,裹挟着雷光刺向机甲中心!
“嚓——!”
结果这一击仅仅在那机甲的外装甲上留下一道数十公分的划痕!在这铁疙瘩近乎两米高的庞大体型下,这点擦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作为以速度见长的蔚蓝闪光,她的破坏能力显然比不上鎏或澄金回响这种以杀伤破坏为主的魔法少女。更何况,这铁疙瘩的外装甲采用的以太合金,根本不是一般护甲所能比拟的。
“用户a敌对反应确认——警告!疑似精神干涉攻击!用户a静止化处理!”
只见蔚蓝闪光面前的机甲手腕处弹出一枚小巧的模块——鎏一眼便认出,那竟是一把电击枪!
“不好!”鎏心头一紧,可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此时她离蔚蓝闪光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呃啊啊啊啊啊!!”电弧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不到半米的距离,根本没给蔚蓝闪光闪避的机会!电流瞬间将她的身体麻痹,蔚蓝闪光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已然失去平衡能力!
机甲随即张开机械臂,朝着蔚蓝闪光抓去!
“攻击主人的工业垃圾!给我滚开!”鎏抄起蚕食之枪,随即奋力掷出!长枪精准地击中那铁疙瘩的机械臂,暂时延缓了它擒住蔚蓝闪光的动作。一团飨随着长枪一同冲向前方,眨眼间便将蔚蓝闪光拽到自己身边!
“用户a被敌控确认!紧急情况——蓝本三,保护用户!”
出乎鎏意料的是,另一架机甲竟也收起了机枪。两架机甲掌心弹出四把链锯剑,嗡嗡作响,朝着鎏冲锋而来!
……鎏顿时感到一阵惊喜!
人工智能终究是人造产物,放着凶猛的热武器不用,竟然主动选择短兵相接!
或许是担心伤到蔚蓝闪光吧,倒也能理解。
鎏随即将蔚蓝闪光推向一旁,一团飨稳稳接住了她。鎏毫不畏惧地迎着那铁疙瘩冲去,朝着其身后伸开手掌——不远处的蚕食之枪迅速响应,从这一根筋的铁疙瘩背后疾飞而来!“铛!”蚕食之枪狠狠击中这东西,让它打了个趔趄!
蚕食之枪飞回手中,鎏转身一周蓄力,随后威力巨大的一斩狠狠砍向这铁疙瘩的膝部关节!
这一击,鎏本不指望能斩断,毕竟机甲有以太外装甲保护。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击竟深深砍进了这家伙的膝关节!蚕食之枪死死卡在其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未让鎏慌乱,她当机立断将蚕食之枪化成以太状态,又在另一只手上瞬间凝聚!“给我断!”第二斩的气势更胜!精准地砍向那断了一半的膝关节!
那机甲的右腿应声而断!两米高的机甲轰然倒地!
此时,另一架机甲也已冲到鎏面前!链锯剑高高扬起,直直朝鎏砍下!
鎏早有预谋,唤醒一团飨护在头顶——链锯剑砍进软绵绵的飨中,如鎏所预料的那样,将飨卷进了驱动轮之中!飨随即硬化!一阵黑烟冒出,两把链锯剑当即报废!
谁曾想,倒地的机甲竟用一只手臂撑起机体,另一只手臂挥舞着链锯剑直直刺向鎏!鎏急忙闪避!锋利的锯刃擦着鎏的鼻尖刺过,险些削掉她的眉毛!
鎏迅速后跳拉开距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型……
“喝啊……”鎏迅速凝聚以太,灌注进蚕食之枪中,直到枪身散发出莹莹红光。
卡在链锯中的飨飞速跃起,扑在两台机甲头部的摄像头上,将其视野彻底糊死——
“给我老实报废吧!!”
鎏举枪便刺!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的刺击,直直攻向倒地机甲那看似厚重的胸甲!
“咔!”
鎏的刺击竟直接贯穿了那层以太合金护甲!
“警告告告告——error!erroreeeeeee——”
那该死的铁疙瘩随即开始疯狂抽搐!
可出乎鎏意料的是,在蚕食之枪之下,竟开始冒出五颜六色的诡异火花!
以太燃料泄露!
鎏霎时间脸色惨白如纸!随即飞身扑回蔚蓝闪光身边,将她扑倒在地!“飨!”大量的飨随即将两人护在身下!
“轰!!!”恐怖的爆炸声震荡着整个广场!甚至隐隐传来玻璃被震碎的声音!“啊啊啊啊!”骇人的爆炸吓坏了蔚蓝闪光,少女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震荡停止,飨褪去被炸得破碎不堪的外层,放出毫发无伤的两个魔法少女。
熊熊烈火从那机甲残骸中燃起,浓烈的烟雾升腾而起。
“警告!警告!机体减员!最高威胁度——”
剩下的机甲身上的灯光逐渐变成红色。
“以太污染确认——高危型魔物确认——消杀开始——”
机甲又亮出了黑漆漆的枪口,直指鎏和蔚蓝闪光!
“我特么——!”鎏不禁爆了粗口——
突然,天边划过一道紫红光芒。一根箭矢划破夜空,直直射向那要命的铁疙瘩!
“歘!”箭矢精准无误地击中挂载机枪的机械臂,竟将整根手臂射断!
“视域外攻击——”机甲的摄像头随即转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竟是来自数公里外的一栋公寓楼!
在它转头的间隙,鎏已经冲到这钢铁怪物面前!蓄力完毕的蚕食之枪直刺其中心要害!
“咔!”
长枪狠狠捅穿外装甲!这次鎏留了个心眼,迅速将蚕食之枪化成以太,抬手将一团飨塞进那捅出的孔洞中。
“吞噬所有燃料!”
飨不负所望,如同丢进水杯的海绵,眨眼间便将那即将溢出的以太燃料吸收殆尽!
“警告警警警——”机甲那恼人的机械音越来越小,身上的灯光也开始忽明忽暗。最后终于轰然倒地,成了一坨废铁。
“呼……呼……赢了……”
鎏如释重负,不禁瘫软在地。
远处,消防车和警车的警笛声响起,想必是注意到了这里的枪声、爆炸声,还有那弥漫天际的黑烟。
蔚蓝闪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鎏转头——
蔚蓝闪光缓缓走到报废的机体前,脸色惨白如霜,轻轻咬着嘴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怎么会这样……”
与其说是失去装备的失落,鎏感觉,蔚蓝闪光的表情,更像是……
……恐惧和绝望。
“鎏!你没事吧鎏!”小黑跑到鎏的身边。
“我没事。”鎏起身,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小黑语气中满是后怕,“没事的话,我们走吧?”
小黑发现,鎏的眉心不自然地紧锁成一团。
“等一等……”
鎏走到那爆炸的机体前。以太燃料已经燃尽,熊熊烈火现在只剩下点点火光。
“这个东西太危险了吧!是不是看见鎏身上的魔物血液就发动攻击了?”小黑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不,设计者不可能考虑不到这种情况……它一开始,扫描的是我的胸口。”
鎏将手按在胸口上——那里曾是她的以太漏洞,如今被魔物残渣填充。
“鎏……”“比起那个,我还有其他在意的地方。”
鎏捡起地上一块金属板——正是被炸碎的外装甲。
“这东西,偷工减料了。”
鎏细细端详手中的装甲,只见两公分厚的金属中,有两道相当隐蔽的分层。
“……两层薄薄的以太合金包住中间的普通金属……以次充好。”
鎏将金属板悄悄收进怀中,走向那坨被烧得焦黑的机体。伸出手,抹去护甲边缘的黑炭。
“……果然啊。”
黑炭之下,两个商标赫然显现——“陶钢安防x奕霖科技”
“哈哈,果然是陶钢那群黑心家伙。”
下一刻,鎏的视线锁定了爆炸的源头——机体胸甲下的以太引擎。
引擎外壳上,赫然印着大大的“陶钢”钢印。
“陶钢怎么会有这种技术?……而且这个管线排列……”鎏皱起眉,唤出蚕食之枪,将其插进了引擎侧边一处被炸变形的缝隙中。“咔!”一片侧板被撬下。
“……该死的!”
鎏仔细端详侧板上细小的字样,不禁低声骂了出来。
“怎么了?鎏?”小黑顿时感到一阵疑惑,它低头看去,侧板上刻着几个相当小的字——“原相棱科技”。
“这……这是什么?”
“该死的陶钢……这根本就不是他们产的引擎……”
鎏起身,脸上的厌恶和愤懑越发明显。
“……这几台工业垃圾,来自我爸的公司!……是几年前的失败品!”
“你父亲的公司……”小黑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鎏掏出手机,将面前所见拍成照片。
远处,蔚蓝闪光仍失魂落魄地看着报废的机体。更远处,警车的闪光已经闪烁在楼宇间。
“……我们走。”
鎏说道。
当蔚蓝闪光回过神来,那位黑色的魔法少女已经彻底消失在夜幕之中。
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几具被炸黑的魔物尸体,和两坨报废的机甲,和遍地的弹坑破洞。
第31章 小憩
魔法少女黑死兆星,向来不太在意自己在舆论中的形象……至少,鎏是这般自我宽慰的。
“魔法少女档案馆”,这个论坛早在数十年前,魔法少女刚刚现身世间不久便应运而生,旋即迅速走红。短短几年间,它便发展成为魔法少女领域近乎最权威的论坛,在多个地区设立了大量分站,由当地官方或民间人员负责运营管理。
鎏所在的城市,便是分站中心之一。本地分站从几年前起,每日都会更新以绯红结社为主的魔法少女相关讯息,其更新速度之快,着实令人咋舌。然而,直至今日,都无人知晓这位消息灵通、神通广大的管理员究竟是谁。
最近,论坛的更新重点中,悄然加入了一抹神秘的黑色——黑死兆星。
这一日,鎏慵懒地躺在自家沙发上,百无聊赖之际,顺手点开了这个火爆的论坛——这一看,差点让她从沙发上弹起来。
从黑死兆星与绯红结社因误会而冲突的事件起始,一直到昨天与蔚蓝闪光共同破坏异界门户、消灭暴走机甲为止,黑死兆星所有在世人面前现身的事件,均被详尽记录,甚至贴心地以时间为轴,整理成了一套完整的合集。
合集中,每个关键节点都配有细致的图文描述,其中还穿插了大量视频以及二次创作的解说内容。
……甚至连她清晰的正面照片都被曝光在论坛之上。鎏往下翻了翻,一眼便瞧见那张极为醒目的照片:拍摄于一个雨夜,自己站在坍塌的大坑边缘,怀里抱着被黑袍包裹的皓雪迷踪,浑身鲜血淋漓。
这张照片被精心放大,置于论坛帖子最显眼的位置。照片构图精妙,调色细腻,漆黑的雨夜作为背景,将画面中的两位白发少女衬托得格外突出,宛如为了宣传特意拍摄的一般。
鎏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当时现场有警卫、消防人员、医生,还有一众魔法少女。
群众里还有高手。
看到自己如此被曝光,鎏不禁一阵脸红。她向上翻找,翻到了讨论最为热烈的一个帖子。
帖子开篇是一段视频——在触手怪大肆入侵之时,黑色的魔法少女从天而降,救下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而后反手便给了那男人一巴掌。
“这个魔法少女怎么还打人呢?还有那一大坨诡异的怪物……这真的是魔法少女吗?”
“我在现场,我是井盖。”
“我真在现场!是那个下头男死缠烂打非要黑死兆星只保护他一个人!该打!”
“……魔法少女打人真的合适吗?”
“黑死兆星小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黑死兆星小姐既温柔又强大,虽然没加入绯红结社,但一直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这座城市!而且黑死兆星小姐的伙伴才不是怪物!如果是小小的一团,软软的,可可爱爱的……”这条发言长得离谱,鎏翻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底部。
“呜哇,出现了!黑死兆星单推人!”
“黑死兆星的画风和其他魔法少女差别好大,血腥又暴力……嘿嘿,我喜欢。”
“不公平!为什么要奖励那个下头男!”
“嘿嘿嘿我也想被黑死兆星香香软软的小手手狠狠抽打最好再让黑死兆星小姐脱下战斗了一天都没脱的小鞋子把玉足狠狠踩在我的脸上嘿嘿嘿哈……”
被让人眼前一黑的话语震惊到了,鎏只感觉翻动论坛的手指像是被冻住,眉心不自觉地紧紧皱起,嘴角也下意识撇成厌弃的模样。
网友们的热情发言,总能一次次刷新鎏的心理预期下限。
“啧……”她索性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试图让被刺激到的大脑休息一下。
突然,有个像小猫一样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腰肢。鎏低头一看,原来是妹妹小鐷趴在了自己身上。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小鐷的下巴抵在鎏的肚子上,一颤一颤的,弄得鎏痒痒的。“哈哈……鐷,别这样,我怕痒……”
鐷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容,伸出两根娇嫩的手指,像弹钢琴似的在鎏的肚子上戳了起来。“嘻嘻!”
“哈哈哈哈!别别别!哈哈哈哈……”
鎏被戳得像条泥鳅一样在沙发上扭动挣扎,小鐷却越戳越起劲。鎏猛地起身,像捕蝇草一样紧紧搂住鐷,双手摸到她咯吱窝的位置,“咯叽咯叽——”展开了反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显处于下风的鐷在鎏怀里开心地大笑着,奋力挣扎着。
鎏停下挠痒痒的动作,鐷紧紧依偎在鎏怀中,继续笑着,以一个小学生应有的模样撒娇着。
自从鎏雨夜归来,鐷时不时就会像这样黏着鎏撒娇。
鎏则全心全意地陪伴着自己心爱的妹妹。
“嘿嘿嘿……姐姐,你到底在看什么呀?”鐷伏在鎏怀中,轻声细语地问道。
“魔法少女们的事哦。”鎏打开手机,把论坛展示给小鐷看。
“这样啊……”出乎鎏的意料,鐷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鎏这个当姐姐的,敏锐地察觉到了鐷的异样。
“鐷,怎么啦?”鎏将妹妹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唔……就是……学校要收下个学期的书费和学杂费啦……好像有点多……”
小鐷小心翼翼地说道。
从很久以前,錾还在的时候,兄妹三人的日常开销就都由錾负责管理。錾每周都会给两个妹妹留下充裕但又不过多的零花钱,意在培养妹妹们勤俭节约的品格。
小鐷并不清楚家里的财政状况,以她小学生的零花钱标准来看,学校收取的学杂费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鐷担心这笔费用会给现在的姐妹俩带来负担——而实际上,那点学杂费对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鐷的懂事让鎏既欣慰又心疼,她紧紧抱住鐷:“鐷,这种事直接跟姐姐要钱就好啦。对了,你的零花钱还够吗?要不要姐姐再给你多加点?”
……鎏这个姐姐,下意识地就想毫无保留地宠溺妹妹。早在还是錾的时候便是如此,如今錾不在了,鎏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理所当然溺爱鐷的理由。
鐷乖巧地摇了摇头:“我的零花钱还够呢!好几周我都没怎么花。”
鎏欣慰得几乎要溢出来,她用力揉搓着鐷的头发:“……小鐷真乖!奖励你一周零花钱!”
鎏起身,从怀里掏出钱夹,抽出几张钞票。这些钱的面值,或许比鐷要交的学费和一周的零花钱加起来还要多。鎏把钱放到鐷手里,叮嘱道:“可千万别弄丢了哦!”
“嗯!谢谢姐姐!”鐷再次紧紧贴到鎏怀里。
刚刚打开钱包,鎏就注意到自己的零钱所剩不多了。“……明天去银行取一点吧……”她自言自语道。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家里究竟有多少钱已经没什么概念了——金叔每个月打给她们的钱,远远超出了三人日常所需的金额。
金叔说这是她们已故父亲留给她们的股份,是三人应得的财产——但实际上鎏心里明白,兄妹三人除了錾,两个妹妹又没有给公司帮忙,如果仅仅是股份分红,怎么可能每个月都如此稳定?原相棱科技又不是那种每月都能稳定盈利的神级公司。
但金叔给的钱实在太多了——多到鎏根本无需关注账户余额就能随意消费,以至于她现在对账户里的资产只有个大概的模糊概念。
家里到底还有多少钱呢?鎏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
于是,鎏打开手机,翻出了几乎从未打开过的网上银行……
网上银行页面打开的瞬间,鎏不禁愣住了。
“姐,姐姐?怎么了呀?”察觉到鎏神情的变化,鐷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难道是……没钱了吗?”
鎏回过神来,强扯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会呢?爸爸的公司又没倒闭。鐷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哦。”
鎏再次揉了揉鐷的头顶。
“鐷,天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好。”鐷似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依然乖巧地答应了。
鐷离开客厅后,鎏躺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心里那股激动的情绪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账户里并非没钱,恰恰相反,是比她预想的金额,稍微多了大概……两位数。
“别说书费了……这都能给鐷开一家书厂了……”鎏自我调侃道。
鎏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虽说鎏一家一直生活比较富裕……但看到账户里如此惊人的数字,再富裕的家庭恐怕也会为之咋舌吧?
“话说回来……金叔已经好久没联系了……公司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鎏又想起了昨天那台机甲。
想起了那台本不该出现的引擎。
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不安。
由于前不久的触手入侵事件,学校需要修缮辰红流星战斗造成的痕迹,复原那些一次性的应急系统,所以目前学校正在休假。
“……明天,去公司看看吧。”
鎏从沙发上站起身,怀揣着这份不安,朝着浴室走去……
…………
梦中,男人的身影高大而伟岸,似青松苍柏,如巍峨山岳。
“这既是危机,是天灾,却也是机遇……”
“倘若我们能抓住这次机遇……人类,必将迈出巨大的一步!”
“我们有理由坚信,这不单单是异族的入侵,更是对人类的一场考验!让我们团结一心!我们将坚不可摧!我们勇于探索,努力学习,必将所向披靡……”
“我们,要把敌人的力量,转化为我们自己的利刃……”
“錾……这家公司,起初是为了帮助你的母亲而创立的……但我坚信,它会引领人类步入新的时代……”
鎏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梦中那个魁梧的背影已然消失不见。
“……父亲……”鎏轻声呢喃。
……太久远了……久远到梦中男人的面容都已变得模糊不清。
此时,天已大亮,太阳早已越过高楼大厦,将温暖的阳光洒进鎏的房间。
鎏抬手抹干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起身,穿衣。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去看看吧……去看看父亲为之倾注毕生心血的,原相棱科技公司。
…………
原相棱科技,专注于以太能源的应用化研究与生产,其旗下产品广泛应用于民用及军方。
毕竟是涉及危险能源及军工的企业,公司选址极为谨慎,远离城市中心,坐落于偏远的郊区。好在还不至于偏远到公交车无法抵达的程度。
一路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颠得鎏屁股生疼。在双腿麻掉之前,她终于来到了公司附近。
在公司站牌下车的只有鎏一人。下车后又步行了一段路,她终于来到了公司大门前。
“原相棱科技”五个大字,朴实无华地镶嵌在大门门头上,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办公楼。谁能想到,这般质朴的大门之后,产出的竟是当今最先进的以太工业产品呢?
公司看上去与鎏记忆中的并无二致——自錾离世后,鎏这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从前身为錾的时候,倒是经常光顾公司。
门口站着一位身材健壮的老大爷,正迎着阳光,悠然地舒展着腰肢。
鎏走上前去。
“……葛爷爷,好久不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呢。”
老大爷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吓了一跳,赶忙从胸前口袋掏出老花镜戴上,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
“谁啊……小!小鎏!”
老大爷浑身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鎏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哎呦!小鎏啊!可把爷爷想坏了!你瞅瞅你,咋瘦成这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呀?”葛爷爷心疼地搂着鎏,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小鎏啊……一个人带着妹妹,日子不好过吧,真是苦了你了……”
葛爷爷的眼眶都红了,“小鎏啊!等爷爷有空,给你和小鐷炖排骨吃!对了!小鎏你吃不吃糖?”说着,葛爷爷便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块,塞进鎏的手中。
“谢谢葛爷爷。”鎏微笑着说道。
“哎呦……可想死爷爷了,小鎏!今天咋想起来这儿了?”葛爷爷摸着鎏的头,关切地问道。
“当然是来看葛爷爷您啦,顺便找金叔有点事……葛爷爷,最近公司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鎏礼貌地询问。
“公司里……哎呦,爷爷就是个看大门的,公司里的事儿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最近啊,来了好些个公司外面的人,而且公司里的大伙看上去都挺紧张的。”葛爷爷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小鎏你还是进公司里面问问吧。”
“……嗯,好,那我先进去了,葛爷爷,待会见。”
“哎!去吧小鎏!”
葛爷爷望着鎏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抬手抹了一把老泪。
“唉!小鎏也长大喽……”
…………
葛爷爷所言不虚。一踏进办公楼大门,紧张的氛围便扑面而来。职员们都在埋头专注工作,甚至没人察觉到鎏的到来。
鎏径直走向前台。
“我找金总裁。”鎏说道。
“……抱歉,面见金总裁需要提前预约……”
前台的年轻姐姐满脸倦意,手上却仍在快速处理着工作,甚至都没空抬头看一眼来人。
“我也需要预约吗?”鎏轻声笑道。
前台姐姐抬起头看了一眼,“呀!大小姐!”看到鎏的瞬间,姐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惊喜,“大小姐是来玩的吗?”
“不……我找金叔有点事情要谈。”鎏说道。
“这样啊……那我带大小姐去金总的办公室吧。”听闻鎏不是来玩的,前台姐姐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放下手中工作,起身准备带鎏上楼。
“不用啦,姐姐你忙就好,我自己上去就行。”鎏说道。
“好吧,不过最近金总特别忙,您可能得等上一段时间。”
“没关系,我在他办公室等就好。”
说罢,鎏便走向电梯。
这时,另一个房间走出一位女职员,将一份文件递给前台姐姐。“这是最新的报表……唉?那是鎏妹妹吗?”
“是呢,但不是来玩的唉……”
“这样啊……”
“唉……大小姐现在变得好沉稳啊……跟少爷一样。”
…………
鎏乘坐电梯来到顶楼。
走廊里安静异常。鎏走到金叔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无人应答。
鎏推开门,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她索性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掏出了手机……
……许久之后。
“……等了好久了啊。”
手机电量已经下降了不少,可金叔依旧没有回来。鎏起身,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旁边,原本无人使用的房间新装了一扇门。
“笃笃笃——”
“……请进。”屋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女生,只是声音中满是疲惫。
鎏推开了门——
第32章 乘人之危
房间里摆放着一些尚未拆开的纸板箱,显然,房间的使用者刚刚入驻不久,连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尽管如此,并不算狭窄的办公桌上却已铺满了大大小小的文件报表,有好几张甚至超出了桌面的承载范围,散落在地上。电脑旁放着咖啡杯,地上搁着烧水壶,垃圾桶里塞满了速溶咖啡包装袋,整个屋子都被熏出浓浓的咖啡味。
“呃啊……你找谁?”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
说话的是一位陌生的大姐姐。
鎏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而对方似乎也不认识自己,看样子应该是在入侵事件之后才入职的新员工。
“唔……我找金总。”鎏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间,顺手将地上杂乱的文件整理到一起。
“谢谢啊……不对,找金总?……怎么我没接到预约通知啊?……呃。”大姐姐掏出手机,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屏幕,确认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通知。
“不不不,我没预约啦。我就找金总谈点小事。”鎏把手中整理好的资料整齐地放在桌上,乖巧地说道。
“……啊?”大姐姐满是倦意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疲惫掩盖,“前台怎么会放你上来啊……啊不行,头好痛……既然这样,妹妹你在这儿等会儿吧,金总开会去了。”
“好。”
方才收拾文件时,鎏就留意到,满桌的文件竟都是同一种——“计划性回收YtL-2项目清单”。
YtL-2(以太炉2号)……这是原相棱科技为数不多存在重大缺陷的产品。
正是那两台机甲炉心所使用的引擎。
至于回收的原因,鎏可是切身体会过了:外力作用会致使燃料管破损,进而引发以太燃料泄露,最终导致剧烈爆炸。
“……姐姐,这是几年前的老项目了吧?怎么现在又翻出来了呢?”鎏轻声询问。
大姐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会知道啊……眼睛好涩……”
说着,大姐姐揉了揉眼睛。
“哈哈,昨天西城广场上陶钢机器人暴走的新闻你知道吧?传言说那两台机器人的引擎是我们公司的YtL-2呢……金总让我查清楚引擎的来源……要是真的是陶钢自研的,那我恐怕得把这些清单从头到尾舔一遍啊——”大姐姐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昨天深夜才发生的事件,传言竟然这么快就传到公司了。而且看这文件的数量,面前这位姐姐想必在事件发生后不久就开始清查,一直工作到现在,真是辛苦。
大姐姐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伸手去拿旁边的咖啡杯。“叮……哗——”她不停颤抖的手不出意料地打翻了咖啡,好几份文件瞬间被浸湿。
“啊!啊……还好是清查过的……”
大姐姐猛地站起身,又缓缓坐下。她从桌下拿出抹布,扔到水渍上。只是看她脸上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我来帮你。”鎏绕过办公桌,拾起抹布。
“嘤嘤……妹妹你人真好……”大姐姐撇了撇嘴,强忍着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又继续投入到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工作中去了。
鎏迅速擦净咖啡渍,拿起咖啡杯,拎起热水壶,熟练地沏了一杯新咖啡,轻轻放在大姐姐面前。
趁着这个间隙,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陌生的姐姐。她很年轻,着装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只是或许因为彻夜工作,头发略显凌乱。然而,她手下处理的报表却始终有条不紊,足见其卓越的工作能力。
“既然金总的预约会通知姐姐,姐姐是金总的秘书吗?”鎏站在一旁问道。
“嗯啊,对……差不多可以这么说吧,前不久这家公司创始人的儿子,也就是公司的大少爷去世了……我应该只是接替他的工作……”
大姐姐轻轻啜饮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缓缓回答道。
啥?
鎏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自己以前……干过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吗?
“呃啊!工作工作!今天一定要把所有没收回的都找出来……”
鎏悄悄看了一眼大姐姐记录的内容,只见蝇头小字详尽地记录着每一笔YtL - 2的交易记录,精确到交易时间的分钟。所有已收回和未收回的产品都被一一记录在案,数据之庞杂精细,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电脑自动生成的。
“……不对哦姐姐,这样记录太耗费精力了。”鎏忍不住开口说道。
“啊?”大姐姐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鎏。鎏走到大姐姐身后,指着屏幕上的报表。
“主要问题是陶钢的产品中出现了我们公司的零部件,对吧?既然是陶钢这种规模的公司的产品,肯定要考虑量产,像这样流落在外的单台引擎,陶钢不太可能费力气去回收……所以我们要找的未回收目标,应该是一批引擎,而不是一台一台地找。”
鎏将屏幕上的报表缩小,尽可能多地显示出交易记录,Alt +=,屏幕上便加出了一排数字。
“对于大批的交易记录,只要大致核算一下成本金额、交易金额和回收金额之间的差值,确定一个大致范围……啊,这里,少回收了价值四百九十万的产品。”
鎏指着屏幕上一个明显较短的数据说道。
“四十九台YtL - 2……应该足够陶钢使用了。这家公司……晨珅渔业?渔业公司买以太引擎做什么呢?”鎏满脸疑惑。
“啊!那家公司!”大姐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那家公司是陶钢投资的!还通过陶钢购买了我们好多其他产品。后来不知怎么就倒闭了,现在完全联系不上!所以交付给他们的产品全都没收回!”
“果然如此……所以这四十九台引擎流入陶钢手中就说得通了。”鎏站起身,挺直腰板——她弯腰工作的时间不过短短数十秒。
大姐姐呆呆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如同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一般,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看看鎏,又看看满桌的文件。
“这……真的可以吗?”
“我想金总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大姐姐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接着便猛地揪住自己凌乱的头发。
“郭茜啊郭茜!你怎么这么蠢!居然一台台地算!盖亚啊啊——!!”
“别这么说,姐姐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排查这么多记录,简直就是超人。”鎏微笑着安慰道。
“妹妹!”名叫郭茜的女秘书一把抓住鎏的手,“嘤嘤嘤——您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呐!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天使啊!”
郭茜哭的稀里哗啦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宽体胖的大胖子费力地挤进办公室,“小茜啊,找到了吗……小鎏!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大胖子,正是鎏已故父亲的挚友,现任原相棱科技的总裁——金叔金大川。
“金叔!你怎么又胖了!錾不在你又天天吃垃圾食品过活了?”鎏愠怒道,“你的脂肪肝还想不想治了!”
“噫!”金叔发出一声哀叫,“我我我……小鎏你怎么也这样……”
“……鎏……难道是圳大小姐!”郭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我我……我竟然让大小姐帮忙,还让大小姐给我沏咖啡!我我我——”
郭茜顿时语无伦次起来。
“没关系姐姐,都是我自己要做的。”鎏微笑着说道。
“嘤嘤嘤……大小姐简直就是天使……”
“噫啊,这屋里咖啡味怎么这么重?”金大川抽了抽鼻子,“小茜,找到异常数据了吗?”
“找到了金总!……不过是大小姐找到的。”郭茜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电脑前的位置。金大川拖着肥胖的身躯走到电脑前。
“啊……陶钢那群曹丹玩意儿果然是拿我们的东西贴牌……这,这是什么?”金大川注意到了桌子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满眼震惊地看向郭茜。
“嘤嘤嘤……都怪我一根筋……”
郭茜哭的稀里哗啦的。
“这……你……唉——小茜你不会一宿没睡吧?”金大川留意到郭茜脸上的憔悴,既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郭茜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恨不得直接埋进胸腔里。
“你这孩子……你现在手头没事了吧!赶紧去睡会儿!小鎏来我办公室玩吧,别打扰你郭姐姐休息了。”金大川大手一挥,无奈地笑道。
“姐姐再见。”鎏乖巧地告别。
“嘤嘤嘤……谢谢金总,谢谢大小姐……”
郭茜依旧哭的稀里哗啦的。
…………
“金叔——你最近,胖了多少?”
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鎏就盯着金大川质问道。
“噫!我……我没胖多少啦……”金大川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直视鎏。
“唉……你呀你,你那脂肪肝都严重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数吗?”鎏不依不饶。
“我我我我我有在锻炼的!”
“一边吃垃圾食品一边散步那不叫锻炼!”
“噫!”
眼前这个肥胖的大胖子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顿时瘪了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小鎏,今天怎么想到来公司了?”金大川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试图转移话题。
“……金叔你都好久没和我联系了,我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啊呀呀,我本来打算今天给你打电话的……其实还真有点事,和昨晚的事有关。”
“昨晚?你是说陶钢的机器人暴走那件事?”
“嗯。那两台机器人是陶钢和奕霖,还有其他几家公司联合开发的……但是现在出大问题了。”
金大川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昨天的事,差点伤到魔法少女。负责组装调试生产的奕霖科技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短短几个小时股价就大幅下跌……陶钢那群混蛋,像是早有预谋,今天早上就提出了收购奕霖科技的计划。”
“……这和我们公司有什么关系吗?”
“问题就出在那两台引擎上——陶钢坚称那是他们的自研技术,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是我们公司的失败产品……因此,舆论对我们也有些不利。”
鎏皱起了眉头。早在她还是錾的时候,就深知陶钢安防这家公司一贯不要脸。
“所以我也被邀请参加陶钢收购奕霖的听证会……但说实话,奕霖这家企业挺可惜的。”
“奕霖的规模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陶钢收购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见不得人的商战手段罢了。去年奕霖的老总突发心脏病去世,接管奕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根本没什么经验。奕霖的董事会成员又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家伙,早就和陶钢暗中勾结,处处刁难那个小姑娘,就等被收购捞一笔……哈哈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哈!这次的自行机甲项目,奕霖几乎赌上了全部身家,又赶上前不久触手怪事件,陶钢要求奕霖立刻生产出能投入市场的产品。可惜啊……”
……阴谋。
全都是阴谋。
且先不说那勾史的AI操纵逻辑,单说那两台机甲的外壳和引擎,显然都被陶钢动了手脚。即便鎏昨晚没有出现在那两台机甲面前,继续生产四十多台这种有瑕疵的产品,迟早也会出问题,奕霖终究会成为陶钢的囊中之物。
奕霖科技根本没有检测陶钢提供给他们的零部件的能力,只要陶钢科技拉拢其他的公司,数据造假并不难。
——问题的根源根本不是出在负责调试生产的奕霖科技,而是在于提供瑕疵零部件的陶钢安防。
明明是挂载火力的危险器械……草菅人命,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奕霖科技,是鎏为数不多印象不错的企业之一,至少在她的认知里,这是一家实实在在为大众服务的良心公司。和陶钢那种唯利是图的垃圾公司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茅厕。
“金叔,听证会,我能参加吗?”
鎏不自觉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小鎏?你去那儿干嘛?”
“如果是錾的话,他肯定能参加吧?”
“你哥不一样,他……”
金大川突然顿住了。
他注意到了鎏此刻的眼神,锐利,缜密,像一只看见了飞蝇的蜘蛛,正在编织神鬼不觉的网。
仿佛她去世的哥哥的灵魂附在了她身上一般。金大川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你要去的话……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可别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哦。”金大川松口说道。
“好耶,谢谢金叔!”
鎏那锐利的眼神瞬间消失,让金大川不禁一阵恍惚。
“对了金叔,咱们公司的材料实验室开门了吗?”鎏笑着问道,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玩乐项目。
“啊实验室?开门了。怎么了?”
鎏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巧的金属板,巴掌大小,两公分厚,和手机差不多大。
“呵呵……我借实验室用一下,准备一个……小玩笑。”
第33章 坏人思维
“……圳小妹,实验室可不是玩乐的地方啊……”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紧紧跟在鎏身后,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就瞧瞧嘛!反正平常这些仪器的作用就是吃灰。”
此刻的鎏,眼中满是好奇,在一台台高精尖仪器间穿梭。
无论是錾还是鎏,对这些复杂精妙的仪器都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它们精密而巧妙,每一台都散发着科幻的美感。
而且每次踏入这间实验室,总能发现几台从未见过的新仪器。实验室仪器的更新换代速度极快,无论是父亲,还是金叔,在建设这间实验室时都极为上心,在资金投入上毫不吝啬。
“别别别!”胡茬男赶忙阻拦想要对仪器动手的鎏,“哎呦,我的小祖宗!这屋里随便一个零件都能买十个我!”
“小气。”鎏打趣道。
“您别介!万一真弄坏了,金总到时候可不就唯我是问嘛?”胡茬男都快哭出来了。
这位胡茬男名叫陈建东,是这间实验室的负责人。
这里是原相棱科技旗下的材料学实验室,汇聚了当下几乎最顶尖的材料加工与检测技术。
只不过,实验室平日里颇为清闲。
毕竟是公司的实验室,主要职能是测试产品是否达标。除了新产品投产前的测试阶段,以及偶尔有学术机构前来寻求合作的时候,这些价值连城的高精尖仪器,或许真如鎏所说,大部分时间都在闲置吃灰。
“圳小妹啊!别折腾咱了行不行?”陈建东哭丧着脸说道,“这屋里就属我最不值钱啦!”
“再值钱,一直放着不用,跟废铁也没两样。”
“会用的会用的!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罢了!”
“哈哈,陈哥,要不现在就用一用呗?”鎏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护甲板。
陈建东见鎏有所要求,顿时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嘿!我就知道,小妹你来这儿也就这一出!这次打算车成啥?给你车个小摆饰还是手环?”陈建东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伸手接过金属板。
鎏不禁有些无语——看来自己这妹妹以前似乎常瞒着自己,毫无顾忌地来这儿浪费公司资源呢……
哈哈……
如今的鎏也只能无奈释怀。
“这次不用开车床了。”鎏摇了摇头,“我想让陈哥帮我测测这东西的动能等效厚度。”
(ps:等效厚度:用于衡量装甲对特定弹药防护能力的参数,等效于一定厚度的均质钢装甲,单位为毫米。)
陈建东微微一怔,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起手中的金属板。
“以太合金包锻钢……这可是陶钢的技术。看这个断口,是爆炸造成的,而且这么新,应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陈建东抬起头,神情严肃:“小妹,你真打算掺和进这么大的事儿里吗?”
不愧是专家,一眼就看出了护板的来源。鎏着实低估了陈建东。
“啊?什么事儿呀?”鎏佯装不知,装傻充愣道。
“你这板材从哪儿弄来的?”陈建东可不吃这一套,紧盯着鎏的双眼追问道。
“唉……当时处理现场的警察,是我朋友家长。”眼见瞒不住,鎏稍稍松口,却依旧面不改色地撒谎。
此刻,鎏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应对陈哥接下来的盘问。
谁料,陈建东只是将护甲板在手中掂了掂,微微叹了口气,便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
“小妹你们那个阶层的事儿,我也不懂,我就是个臭打螺丝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陈哥你可是到哪儿都抢手的高级人才,我爸说当初把你挖过来费了好大劲儿呢。”
“嘿!几月不见,大大咧咧的圳小妹学会油嘴滑舌了!”陈建东咧嘴调侃道。
说笑间,两人已来到一台仪器前。陈建东熟练地开启仪器,将装甲板放置在物料台上,开机开始操作。
这台仪器出乎鎏的意料——这是一台她从未见过的新设备,体积相当小巧,占地不到半平方米,像台小型打印机一样摆在桌上,与那些体型庞大、外观花哨的高级仪器相比,显得格外朴素,毫不起眼。
“陈哥,我记得测性质的装置是台大家伙呀?这怎么这么小?”
“没想到小妹你还留意这方面。”陈建东看向鎏的眼神满是意外,“没错,这是最新的玩意儿!跟以前的笨家伙比,体积大幅缩小,检测速度大大加快,就连检测成本都降低不少!”
陈建东看起来颇为自豪。
“用电连铅蓄电池都能满足!哈哈!而且这可是咱公司自主研发生产的,出了这个门可就找不到同款喽!”
“哈?真的吗?”
鎏看向仪器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要是能成功普及,像奕霖那种偏科的企业,也能掌握材料检测技术。
“这是咱们自研的产品啊……现在能量产了吗?”
“马上——”
“成本评估做过了吗?”
“还没,正准备呢——”
“和金叔汇报过了吧?我觉得这东西肯定能大卖!要是需要帮忙,我可以直接跟金叔说哦!”
鎏一连串的追问让陈建东有些应接不暇。等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陈建东脸上已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小妹你怎么也开始关注这些事儿了……越来越像你哥了。”
“啊。”鎏赶忙捂住嘴,“……这可是个难得的商机呀。”
“小妹你变得越来越像你哥了。”
陈建东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旁的检测仪器发出滴滴声响,小巧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一大排参数。
“啊,结果出来了。”
陈建东把视线从鎏身上移开,看向显示屏。
“表面莫氏硬度8,等效厚度42.10,表皮有六毫米的镍基以太合金,内部是常见的钛合金。”
仪器停止运转,装甲板上被钻出一个针眼大小的小孔。
“哎呀?这居然还能检测成分?嗯……量产卖给其他公司肯定能赚大钱……”鎏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这台先进的仪器上。
“唉……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小妹你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呢?”陈建东将检测完的护甲板从物料台上取下,递给鎏。
“小妹啊,虽然我可能没什么大本事,但要是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陈建东看向鎏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呵呵……谢谢陈哥关心,我没事儿。”这时,鎏的目光再次落在身旁那台小巧的仪器上。
“哈哈——说不定,还真得让陈哥你帮我个忙呢。”
鎏眼中再度闪过狡黠的光芒。心中的计划如同蛛网,正慢慢编织出完整的轮廓。
…………
下午,鎏难得地来到了商场。
“哇!姐姐太帅啦!”
鐷像颗活泼的小行星,不停地绕着鎏打转,全方位无死角地欣赏着姐姐的飒爽英姿。
“对对对!大小姐实在是太帅了!我,我能留几张照片吗?!”
站在一旁的郭茜,没等鎏答应,就自顾自地掏出手机,“咔咔咔”连拍起来。
“……别这样,怪不好意思的……”鎏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这身衣服有没有哪里不合适呀?”
此刻的鎏,身着一套藏蓝色西装,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活脱脱一个成熟干练的职场白领。
“完全没有!大小姐穿西装简直太合适啦!”郭茜手指按着快门键,手机连拍的声音如同机关枪扫射。
“姐姐穿什么都好看!”小鐷毫不掩饰内心的赞美,大声喊道。
鎏在全身镜前轻轻扭动腰肢,确实没有任何不合身之处。西装面料恰到好处地贴合着鎏的身体,同时也不妨碍她自由活动。
哥哥錾有几套量身定制的西服。
只是錾从未想过妹妹会有出席应酬会议的需求,所以妹妹鎏至今都没有一套合适的西装。
好在鎏身材匀称,均码的西装穿在她身上倒也合身。
“欸嘿嘿嘿嘿……大小姐实在是太帅气了……嘿嘿嘿,爱了爱了……”一旁的郭茜,眼睛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毕竟是金叔聘请的专业秘书,挑选西服的眼光相当独到。刚踏进服装店没几秒,就为鎏挑出了这套仿佛量身定制的西服。
“那就这套吧。”鎏说完,走进试衣间,迅速脱下西装。
“啊!我还没拍够呢……”郭茜的语气中竟透着几分遗憾。
“真好呀……我也想穿西服。”小鐷看着鎏装进纸袋的藏青色西服,眼中满是渴望。
“要不也给鐷买一套吧。”鎏摸着小鐷的头说道。
说实话,鎏并不想给鐷买西服,就如同当年錾不想给鎏买一样。
因为需要穿西服的场合,大多都不会让人感到轻松愉快。
“二小姐现在还在长身体,现在买的话,穿不了多久就不合身了。”郭茜在一旁适时地说道,正好帮鎏解了围。
“好吧……”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失落。
“作为补偿,姐姐给鐷买几件你喜欢的衣服,好不好呀?”鎏轻声安慰道。
“好耶!”鐷立刻转悲为喜,蹦蹦跳跳地去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了。
“姐姐,你是金叔的秘书,明天的听证会,你也会参加吧?”见鐷走出两人的视线范围,鎏转头问向郭茜。
“啊……啊?啊!对对对,我也会参加。难道,难道大小姐买西装,是要出席明天的听证会吗?”郭茜从手机相册的沉醉中回过神,问道。
“嘿嘿……可不止参加这么简单哦……”鎏故作神秘,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郭茜。
“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意帮我个忙呢?”
“大小姐的要求,郭茜一定做到!”郭茜想都没想,直接接过鎏的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的瞬间,郭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意识到面前的小姑娘在谋划着的计划,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如灰。
“……要是姐姐不愿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如果姐姐愿意加入,那可就帮大忙了。”鎏浅笑着说道。
郭茜心里明白,答应此举可能直接导致自己失业……
“大小姐的要求……郭茜一定做到。”
郭茜表情凝重,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在来原相棱之前,我一直在奕霖工作……那家公司对我有恩,我也不想看着它就这么没了。”
“谢谢姐姐。还有,希望姐姐帮我准备一下这些东西。”鎏递给郭茜一张清单。
郭茜接过清单,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放心大小姐,包在我身上!”
鎏的嘴角微微上扬。
…………
豪华的轿车在宽阔的道路上平稳行驶。车内几人都沉默不语。
“哗啦——”翻动纸张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此时,鎏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资料。
“大小姐,这样看对眼睛不好。”郭茜担忧地提醒道。
“……嗯,差不多看完了。”鎏合上厚厚的一沓资料,只见资料封面上印着大大的两排字:“奕霖科技自行火力装置事故调查报告书”。
“小鎏啊,听证会上的事儿交给我就行,你不用操心。”金大川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对鎏说道。
鎏看向金大川,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弯,带着笑意却不说话。
金大川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紧张感。他竟又在面前这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她已故哥哥的影子。
“金总,我们到了。”司机低沉的声音响起,车速也逐渐减慢。
车停稳后,司机熟练地下车,为三人打开车门,“小心脚下。”他贴心地提醒着。
“……金叔,我先提前跟您道个歉吧。”
趁着金叔下车,鎏小声说道。
“啥?”金大川显然没听清,费力地转动粗脖子问道。
“没什么。”鎏依旧笑盈盈的。
在金大川看不到的阴影处,鎏迅速接过郭茜递来的小包裹。
“金叔,我们赶紧走吧,别迟到了。”“哦……走走走。”
鎏不动声色地将包裹塞进怀中。
…………
“原相棱科技的金总裁,请随我来。”
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衣冠楚楚的服务员小姐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这里是五星级的“金源酒店”,陶钢安防的老总特意选在此处——酒店顶层的大会议室,刚好能看到不远处的奕霖科技大厦。
真是恶趣味。察觉到这一点的鎏,心中满是不爽。
这时,一个红光满面、大腹便便、须发斑白的慈祥老头,伸手朝着金大川走来。
“哦吼吼!这不是原相棱的金总吗!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
“噫呀呀!陶总!数日不见,今日您这是要发财呀!”
金大川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挂上了虚假的笑脸。将手帕塞进口袋,赶忙握住伸向自己的手,紧紧攥着,仿佛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哈哈哈哈!发财倒谈不上,陶钢安防不过是个小厂子,哪能跟原相棱的规模比呀!哈哈哈哈!”
……尽是奉承。
来者正是陶钢安防的总裁,陶健壬。
“唉?这位小姑娘是?”陶健壬将目光投向紧跟在金大川身后的鎏。
“哦!这是……”
“不急!让陶某猜猜——我看这小姑娘眉宇间透着不凡气度,想必是圳家大小姐,圳鎏小姐吧!”
陶健壬眉眼带笑,如同慈祥的邻家爷爷,向鎏伸出手。
……虚伪至极。
“哈哈,陶总真是目光如炬!小女子正是圳鎏。”鎏将亲切的笑容做面具戴在脸上,热情地握住陶健壬的手。
“嗯,圳小姐不愧是大科学家圳总的后人,年纪轻轻就气度不凡!唉……前不久令兄的事,陶某深感痛心……”陶健壬双手握住鎏的手,脸上做出悲伤的表情。
……令人作呕。
“陶总有心了,人不能活在过去,向前看才能进步。”鎏笑着回应,滴水不漏。
“哈哈哈!圳小姐如此坚强不息,日后必成大器!”
“陶总过奖了。”
这时,一个男人从大厅走向陶健壬。“陶总,会议快开始了。”
鎏觉得这男人格外眼熟——男人此刻戴着口罩,但仍掩盖不住微微肿起的脸颊。
正是前不久被鎏狠狠扇了一巴掌的那个没出息的家伙。
“哈哈!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进去等候吧!”陶健壬松开鎏的手,邀请众人一同走向电梯。
鎏悄悄在衣服上蹭了蹭被握住的那只手——
总感觉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等会儿得好好洗洗。
电梯很快到达顶层。鎏给了郭茜一个眼神。
“金叔,陶总,我先去趟洗手间,稍后就来。”鎏笑着说道,缓缓从众人身边退开。
“哦,好,小鎏你快去快回。”金大川说道。
鎏微微点头,快步走出众人的视线。
……嗯,在哪儿呢?
最后的一环。
…………
会议室外,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小兰……别太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位年轻的女子,满脸憔悴,轻声安慰着面前的少女。
“……对不起姐姐……都怪我……”少女哽咽着,语气中充满了悲怆。
“不怪你,小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女子将少女搂入怀中,“对不起小兰,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女子松开少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会议室。
少女仿佛断了线的风筝,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
“奕霖科技总裁的妹妹,奕兰小姐。”
银铃般的声音突然响起,奕兰惊讶地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陌生少女,身着整洁的西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是……?”
“我叫圳鎏,但这不重要。”
陌生少女竟毫不客气地坐到她身旁。
“家族的公司要被收购了,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如果你是来嘲笑我的,请你离开。”
“呵呵……你看看这是什么。”
陌生少女紧紧挨着她,悄悄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四寸见方的金属板,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将金属板的真实数据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怎么得到的?!”
奕兰满脸震惊,看向身旁的少女。少女笑眯眯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狡黠。
“我甚至还有其他的,比如陶钢引擎造假的证据。”
“什么!这……怎么……你怎么会有?”
“这也不重要……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少女凑近奕兰耳边,话语如同琴师抚琴的手,轻轻拨动着奕兰的心弦。
“一个拯救奕霖科技的机会。”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相信。”少女微笑着,“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
奕兰低下头,陷入沉默。
“只要能把一台原型机弄过来,剩下的交给我就好。我可以让奕霖免遭收购。”
少女的话语继续萦绕在奕兰耳边。奕兰感觉,这些话语正慢慢蛊惑着自己,自己却难以抵抗。
“……原型机已经进入拆除阶段了。”奕兰低声道。
“拆不了那么快的。只要你想要,其实可以要到的。”少女轻笑道,“你是总裁的妹妹啊,任性一点又怎样?况且,肯定不止你一个人不希望公司被收购吧?”
奕兰不语,她还在犹豫。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哦。现在去的话,刚好来得及哦。”
少女将金属板塞进奕兰手中。
“选择权,在你的手上。”
……选择……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希望你没有在欺骗我。”
奕兰猛然起身,拔开腿跑向电梯。进入电梯前一秒,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将复杂的眼神投向那陌生的少女。
少女脸上仍是带着笑,向她摆了摆手,似是在催促她赶快行动。
奕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踏入电梯之中。
…………
鎏目送奕兰进入电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该恶心恶心陶钢那群奸商了。”
只剩等待一个时机。
第34章 饕餮盛宴
在偌大的会议室正中,一张长达十几米的环形会议桌占据了最核心的位置。
金大川那肥胖的身躯在这会议室里显得格外醒目,而鎏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由于体型上的巨大反差,鎏看上去十分娇小,宛如伏在大象脚边的梅花鹿,竟显得鎏乖巧可人。
鎏正端坐在桌前,专注地翻动着摆在桌上的资料。
“……简直一派胡言……”鎏一页页地翻看着。这本调查记录她在来的车上已大致浏览过,此刻仔细审视,发现其中尽是陶钢单方面的说辞。
所谓的听证会,不过是一种习惯称呼罢了。毕竟收购合同尚未正式签署,奕霖科技目前仍保持着独立的身份。
本次会议表面上的主要议题是“讨论陶钢安防与奕霖科技今后的合作事宜”,实则就是陶钢安防想要昭告天下其收购奕霖科技之事。
凭借这份所谓的调查记录,陶钢安防将自己与事故撇得干干净净,把事故原因一股脑儿地归咎于奕霖科技的生产流程。这不仅是致使奕霖科技股价大幅下跌的关键因素,也为陶钢收购奕霖提供了看似合理的借口。
“小鎏啊,商业场就是这般,”金大川轻声对鎏说道,“尔虞我诈、鸡鸣狗盗。”
鎏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不知不觉间,会议桌已被坐满。各公司的董事、总裁们齐聚于此,相互间交头接耳。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此次会议。”见时间差不多了,陶健壬站起身开口说道。桌前众人纷纷停止交谈,将目光投向了最前方。
陶健壬站在会议桌前端,这里是整间会议室最为显眼的位置。他仰着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的嚣张,尽管他努力维持着严肃认真的人设,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
……典型的小人得志。
鎏在心里暗自骂道。
“想必在场的各位大多认识我陶某,但难免会有新面孔。在此,容我冒昧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是陶钢安防现任总裁,陶健壬!”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鎏也跟着伸出双手敷衍地拍了拍,同时眼睛扫视着会议室一圈,逐个确认着那几个鼓掌最为卖力的人。
……尽是些熟悉的面孔,想必他们都暗中参与了对奕霖科技的打压。倘若今日陶钢成功收购奕霖,他们大概也能从中分得一杯羹吧?
“我们陶钢安防,是一家专注于守护万家灯火平安稳定的企业,旗下产品覆盖民用电气到安防安保等众多领域……”
随着陶健壬按下手中的遥控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陶钢安防精心准备的宣传ppt。
这ppt简直就是王婆卖瓜,对陶钢的产品不遗余力地夸赞。短短几段文字,就把陶钢的产品尽数吹嘘成了物美价廉、品质卓越的上乘之作。
可实际情况呢?
陶健壬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让鎏感到一阵厌恶。
“……最近,经过深思熟虑,陶钢安防正式全面进军以太动力工业领域!并且推出了首款自研以太引擎——大力神一号!”
ppt上展示出了所谓的大力神一号——实际上,就是经过改造的YtL - 2。
鎏注意到,好几位董事在看到ppt的瞬间,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显然意识到了陶钢此举的卑劣,但碍于当前的会议氛围,只能选择沉默。
想必他们是置身事外、不明就里的中立企业……看样子大概占与会人员的一半,这对自己来说是个有利条件。
鎏心中暗自揣摩着。
“我们的大力神一号在部分设计上借鉴了友商的成果,并在此基础上加以创新!成功超越了行业平均动力输出水平!这将是陶钢安防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款产品!”
此时,陶健壬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副极为遗憾的表情。
“唉!但可惜啊!想必诸位都已经知晓,这款产品首次亮相,就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故!实在是可惜!”
陶健壬大声地叹息着。
“根据我们的调查,本次事故的原因在于该项目的合作伙伴——奕霖科技,在装配环节出现了重大纰漏!致使本公司提供的以太装甲未能发挥应有的防护作用!”
陶健壬的眼角流露出一丝嚣张与得意。
“奕霖科技的奕总,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会议桌的末尾。
这间会议室的布置,重心位于陶健壬所在的前段,而尾端仅有一堵白墙。当位于两边的与会人员同时将视线投向尾端时,会给坐在尾端的人带来一种仿佛置身法院被审判席般的压迫感。
这一切都是陶健壬刻意为之——在气势上,他已然占据了上风。
“奕某认为,奕霖科技的装配环节是严格按照标准执行的!所谓的重大纰漏,完全是无端指责!”
坐在尾端的年轻总裁拍案而起。
她仍在奋力争取。
在场众人纷纷向她投去或嘲弄、或怜悯的目光。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或者隐隐察觉到,所谓的装配失误不过是陶钢的借口罢了。
事已至此,奕霖科技被收购几乎已成定局。除非出现奇迹,否则这位孤身一人的年轻总裁,恐怕无论说什么都难以改变现状了。
“吼吼?奕总,还请您注意言辞!因为这次事故,不仅让在场的数家企业遭受损失,更是险些伤到了本市无比珍贵的魔法少女!这个责任……可不是您几句简单的话就能推脱的。”陶健壬带着令人厌恶的嚣张态度,步步紧逼。
“这!我们……”年轻的女总裁在气势上被压制住了。
“由于本次事故,陶钢安防不得不暂停大力神一号的生产……但是,想必本次事故对贵公司的冲击更为严重吧?”陶健壬眼中透露出贪婪的神色。
“陶某实在不忍心看到友商就此衰落,所以!陶某在此提议,陶钢安防愿意拿出一部分资产,与奕霖科技进行整合!共同创建一家新的公司,帮助友商渡过难关!”
……把收购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虚伪至极。
“奕总,您心里清楚,没有陶钢的扶持,奕霖恐怕难以闯过这道难关啊!”
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站起身,将一份合同放到年轻总裁面前。
“想想贵公司的员工……”
年轻总裁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瘫倒在椅子上。夕阳的余晖洒进屋内,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她的身旁空无一人。她抬起头,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她,就像看着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陶健壬看了看夕阳,说道:“时间不早了,希望奕总慎重考虑……陶某在宴会厅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还请各位移步宴会厅,品尝一下陶某极力推荐的餐厅特色美食!”
众人默默收拾好资料,缓缓向屋外走去。很快,会议室里便陷入了寂静。
奕总颤抖着伸出手,拿起签字笔,颤颤巍巍地朝着合同伸去……
突然,一只纤细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签字笔从她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奕总震惊地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小姑娘的身影逆着夕阳,面孔在逆光中显得模糊不清,唯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清晰地印刻在奕总眼中。
“你相信奇迹吗?不妨在最后,把一切交给奇迹试一试?”
少女轻声笑着,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追着人群离开了会议室。
奕总沉浸在震惊之中。过了许久,她才从地上捡起笔,犹豫了一会儿,将笔放进了怀中。
…………
刀尖轻轻划过肉排,鲜嫩的肌肉纤维瞬间断开,丰腴的肉汁和点点血水缓缓溢入盘中,尽显鲜美。
银光闪闪的餐叉叉起那软嫩的半生肉块,竟像插入一般轻松。鎏将肉块送入口中,胡椒与迷迭香混合的香气瞬间在口中迸发,新鲜牛肉独有的鲜美脂香紧随其后,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萦绕不止。每咀嚼一下,都是一种极致的享受,让人舍不得将其咽下。
……明明都是肉,为什么魔物的肉就那么难以下咽呢?
意识到自己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鎏在心里暗暗流下血泪。
若是在平常,鎏定会不负美食大快朵颐。只可惜,此刻的她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不远处,陶健壬正站在宴会场地中间,红光满面,高举酒杯,大宴四方宾客,一副小人得志的嚣张模样。
鎏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小鎏啊,你就吃这么点吗?那今天岂不是白来了?”
金大川见鎏盘中还剩下不少食物,有些诧异。他见鎏在会议中一直没怎么说话,还以为鎏的主要目标是这顿晚宴呢。
鎏的目标确实是这顿晚宴。
“……嘿,那个女孩是谁啊?没见过呢。”
“……不知道呀……”
“看她旁边那个大胖子,是原相棱的老板吧?”
“……难道是私生女?”
“哎呀你傻呀?私生女怎么可能被带到这种场合来?”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了鎏的耳朵里。无论走到哪里,总会有热衷于在背后议论他人的人。此刻,这几个没礼貌的家伙就坐在邻桌不远处。
“既然刚才能入座,说明她是董事级别……”
“这么年轻?哎对了……原相棱之前不是有个嘴特别毒的年轻董事吗?最近怎么没见着?”
“……哎呀你还不知道吗?那个年轻人死在血魔入侵事件里了!”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鎏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真可惜啊……我记得他还有个妹妹。”
“哦——那应该就是她了吧……”
“原来是那个短命董事的妹妹……”
“……她父亲年纪轻轻也去世了呢。”
“真可怜啊……”
“真可怜啊……”
鎏越发没了胃口。
“几位,在背后议论别人不太好吧?”
突然,清脆的声音响起。竟是郭茜站了出来。
郭茜的站位十分巧妙——她站在金大川和那几个人之间,微微侧身。那几个人看向她时,正好对上了金大川侧目而视的视线。
那几个人脸色一紧,纷纷低下头,不再言语。
“……小鎏,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你好好享受晚宴就好。”金大川转头看向鎏,轻声安慰道。
“金叔不用担心我。”
鎏端起手边的高脚杯,喝了一口里面清澈的液体。“啊,这是……”金大川还没来得及阻止,鎏已经咽了下去。
刹那间,果香与淡淡的木头香气充盈了口腔,气泡与酒精带来的些许刺激竟让人感受到一丝清新。酒液如丝绸般顺滑地流入喉咙,没有带来任何不适。
原来,杯子里盛的是相当高档的香槟酒。
“……这酒还挺好喝的。”鎏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鎏,你喝酒真的没问题吗?”
“錾以前和金叔出去应酬的时候,不也没少喝嘛?”鎏将酒杯微微倾斜向金大川,微笑着问道。
这酒的度数貌似不低,或许是鎏的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不高,一杯酒下肚,她竟感到有些飘飘然。
“那那那……”金大川一时语塞。
“哈哈!”鎏招手唤来服务生,从托盘上又拿起一杯香槟。
“喂,小鎏,喝酒对身体可不好!”金大川无奈地劝道。
鎏端着第二杯香槟,并没有喝,而是将酒杯举到面前——陶健壬的身影在酒液的折射下,变得扭曲滑稽。
就在这时,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陈建东发来的短信:
“我到了,就在宴会厅外。”
……快了,时机马上就到……
没过多久,郭茜悄悄来到鎏身后。
“……大小姐,她来了……带着原型机。”
时机已然成熟。
“小茜?你们在小声嘀咕什么呢?唉?小鎏,你要去哪儿?”
在金大川惊讶的目光中,鎏端着酒杯,起身朝着宴厅中央的陶健壬走去。
“对不起,金总。”
更让金大川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的秘书郭茜,竟一脸严肃地挡在了他身前。
“希望金总先别阻拦……”
…………
“陶总,今日真是值得恭喜啊!”一位不知名的董事上前祝贺道。
“哎哎!陶某今日不过是向友商伸出援手,哪有什么可恭喜的!哈哈哈,你的心意我领了,大家今晚只管吃好喝好!”陶健壬高举酒杯的手一直没放下,杯中的酒液如同跳动的欲火,不停地摇曳着。
此时,他注意到了正微笑着向他走来的鎏。
“哎呀!这不是圳小姐嘛!今天的晚宴还尽兴吗?”陶健壬问道。
“哈哈,承蒙陶总关照,这顿盛宴着实让我大开眼界。”鎏依旧微笑着回应道。
“陶老,这位是?”一旁一位陌生男子问道。
“哈哈!让我来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原相棱科技圳家的大小姐,也是那位圳錾董事的妹妹——圳鎏小姐!”陶健壬大声地向周围人介绍道。
一听到圳錾的名号,周围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畏惧之色。
“唉——圳小姐,我知道,令兄可能对在场的诸位颇有微词,但那都是误会造成的啊!大家都是友商,合作共赢才是正途啊!”陶健壬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拍了拍鎏的肩膀,如此说道。
……实在是令人作呕。鎏在心中暗骂。
“陶总所言极是。我哥哥是我哥哥,我是我,他的想法怎么能代表我呢?”鎏眼角微弯,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回应道。
“哈哈哈!圳小姐果然豁达!今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陶某作为长辈,自会全力相助!”陶健壬开怀大笑道。
鎏环顾四周,宴厅里,众人差不多都把视线投向了自己这边。
时机已到。
鎏仰头,又饮了一口手中的美酒。
“哈哈哈,今日借陶总的光,难得各位精英齐聚一堂,小女子圳鎏谨代表原相棱科技,为诸位献上一份厚礼!”
借着酒劲,鎏高声喊道。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鎏轻轻打了个响指,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陈建东推着移动展台,神色紧张地走进宴会厅。
展台之上摆放着的,正是那台最新的材料检测仪器。
“这是本公司最新研发的材料学检测仪器,经过本公司优秀研发人员的不懈钻研,成功实现了业界最小体积、最快检测速度以及最低能耗!只需最简单的操作,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检测出样品的各项指标!”
鎏高举酒杯,宴厅中众人那或意外或兴致盎然的面孔,尽数倒映在酒中。
“哦?如此小巧的仪器,竟有这般强大的功能?”
在场相关企业的人员眼中顿时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若是圳小姐所言属实,这台仪器可真能在材料学应用领域掀起一场革命啊!”
“哈哈哈,您真是目光如炬!”
鎏扫视着四周。酒精的作用逐渐显现,她感到心中涌起一股狂热,就如同[暴食]吞噬猎物后所带来的阵阵躁动。
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没错,掀起革命。”
第35章 闹剧开幕
宴池的正中央,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少女手中的酒杯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宛如耀眼的法杖,牢牢拖曳着众人的目光。
少女身旁,身着白大褂的陈建东显得手忙脚乱,正努力将测试仪与蓄电池连接起来。一生伏案搞学术的陈建东,何时见识过这般场面?与身旁举止落落大方的鎏相比,他活脱脱像个初次登上舞台的新人谐星。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仪器总算正常开机。
“额滴个妈呀……小妹你可真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陈建东的脸皱成一团,仿佛吃了一口黄连,低声向鎏抱怨着。
“哈哈哈,等事情结束,让金叔给你涨工资。”
“能不被开除就谢天谢地了!”
陈建东一眼就瞅见了金大川那肥硕的肚子,以及他看向自己时那极度震惊的眼神。
“嘻嘻……就算公司倒闭,金叔也舍不得放你走的。”
陈建东感觉面前的小妹似乎有些醉意了。
“诸位久等啦,小女子空口无凭,今日机会难得,不如就在此为大家展示一番!”
鎏故作神秘,像变魔术一般从怀中掏出几块正方形金属片。这正是她事先拜托郭茜准备好的东西。
“此刻在我手中的,是我们公司的代表产品——镍基以太合金板!想必在场各位心里都清楚,我们公司的产品一向以品质优良、性能稳定着称……哎呀呀,今天的主角可不是这合金板哦!”
作为主演的鎏,动作干净利落,抬手便将手中的金属板甩给助手陈建东。助手陈建东赶忙伸手去接,慌乱之中差点让金属板掉落地面。他那滑稽的模样,引得在场众人一阵哄笑。
陈建东尴尬地陪着笑,打开仪器,将金属板放置在物料台上。接下来便进入他的专业领域了。
检测仪随即开始运转,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短短数秒,显示屏上便清晰地显露检测结果。
好奇的人群当即一窝蜂地凑上前去,你推我搡地拥挤着观看屏幕上那详尽的参数。
“各位不必拥挤!详尽的数据这就为大家展示!”
只见一人头戴墨镜,手持相机,从容地走进宴池中央。
金大川惊讶地发现,此人竟是自己的司机!
郭茜早已暗中将他拉拢进了此次计划之中。
小巧屏幕上的数据随即被投影到鎏身后的大屏幕上。那详细到成分占比的数据,当即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早就听闻原相棱科技技术先进,今日亲眼所见,竟如此惊人!”
“居然能做到如此详细!而且用普普通通的蓄电池就能启动!要是有了这台仪器,就不用花大价钱去做检测了!”
人群中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可是,检测速度这么快,这个数据真实可信吗?”
人群中终于出现了质疑的声音。
鎏嘴角微微上扬。一切都如计划稳步推进。
“哈哈哈!我好像听到了质疑的声音?晶石材料的王董事,您的质疑合情合理!”
提出质疑的人来自晶石材料公司。很幸运,这是一家与陶钢安防并无太多瓜葛的企业。
鎏在怀中摸索了一阵,从一堆物料中抽出一枚黑色碳纤板。
“在我手上的是贵司最新的产品,磁合碳纤维布聚合板!贵司产品品质优良,这一点相信诸位都有目共睹,但其详细参数,相信王董事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清楚!”
鎏将碳纤板递给陈建东。很快,新的参数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竟然,竟然如此精确!”王董事面露震惊之色,宛如一杯汽油,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太神奇了!不管价格多少,我先预定一台!”
“我司预定三台!一台投入生产,两台备用!”
“我司……”
人群之中,陶健壬的脸色显得有些尴尬。他举起酒杯,向鎏示意:“哈哈,圳小姐果然厉害,竟如此轻易就成为了宴会的焦点。”
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不不,宴会的主角,一直都是您啊。”
突然,宴会厅的大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站在门前,眉心挂满了晶莹的汗水,身上的天蓝色连衣裙也被汗水湿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百米冲刺一般。
奕兰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前,神情如临大敌。她的眼睛快速扫过人群,最后锁定在了鎏的身上。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这个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唯有鎏面带微笑,缓缓朝着奕兰走去。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在宴会厅内回荡,每走一步,都将刚刚热烈的气氛,朝着诡异的方向牵引。
“辛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鎏俯身在奕兰耳边,轻声说道。
“诸位!或许刚刚的测试还不足以彻底证明仪器的准确性。现在,我们每个人手中都有本次事故的调查书,对吧?”
一旁的郭茜如计划好的那样,适时地为鎏递上了那本充斥着谎言与欺骗的调查书。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两个奕霖科技的员工推着一辆手推车走进宴会厅。
在场人员看到车上的物品,无不惊骇万分——那竟是一台已经被拆解了一半的,此次事故中出现的同款原型机!
“在调查书的第13页,相当详细地为我们标注了陶钢安防提供给奕霖科技的外装甲的参数。”
陶健壬似乎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紧接着又变得煞白,下垂的脸颊止不住地颤抖着。
看到这一幕的鎏,心中畅快无比。
“这是多么现成的实验材料啊!”
是酒精的作用吗?鎏感觉自己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上扬。
…………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金大川感觉脸上的脂肪都快因震惊而凝固了,他转头质问郭茜。看见原型机的一瞬,他已经将即将发生的事猜了个大概。
……不,在车里看见鎏的眼神,甚至昨天与鎏初次谈论此事时,他心里边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
“……对不起,金总。”郭茜站在他身旁,深深地弯下了腰。
“唉——”金大川长叹一口气。
当年,他的兄弟,圳氏兄妹的父亲圳洐去世时,他一度以为原相棱科技将会就此一蹶不振,走向衰落。
谁曾想,圳洐一直藏的严严实实的少年圳錾挺身而出,辅佐着他在尔虞我诈的商界中周旋。圳錾仅凭那毫不留情的犀利言辞和大胆果敢的手段,小小年纪便令众人忌惮不已。
……可惜天妒英才。
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此刻,圳錾同样藏的严严实实的圳鎏,正站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商人中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中满是狡黠。她到底要做什么,久经商场的金大川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了。
她此刻的风格,简直和她那特立独行的哥哥如出一辙,总是在事情做下、话语说出之后,才让包括金大川在内的所有人,大吃一惊。
“……圳家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事已至此,金大川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看着,看着圳鎏精心谋划的这场“演出”。
第36章 将剧情推向高潮
“圳小姐,你……你究竟想干什么!”陶健壬的声调陡然变了,变得如受惊的老鼠般尖锐。
“当然是向大家展示我们公司检测仪的检测能力啊。”鎏眯起双眼,目光如针般射向陶健壬,随后悠然转身,开始动手拆卸那台已拆解一半的机甲腿甲。
陶健壬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嘲弄,那眼神竟和她哥哥如出一辙,仿佛正在精心策划一场让他万劫不复的阴谋。
“圳小姐!如此随意地拿我司产品做实验,这……这恐怕不妥吧!”陶健壬明显着急起来,忙向身旁的口罩男使了个眼色。
口罩男心领神会,撸起袖子就要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扛着摄像机的司机站了出来。此人可不单单是金大川的司机,更是他身手不凡的保镖。单看他长时间扛着摄像机,手却稳得一丝不抖,就足以证明其体格的健壮。司机往口罩男面前一站,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横亘眼前。
而这口罩男,前不久还厚颜无耻地要求黑死兆星单独保护他一人,十足是个没出息的窝囊废。此刻,他哪来的胆子敢与眼前这魁梧大汉作对?见司机出面阻拦,口罩男只好悻悻地退下,像条败家犬似的缩在陶健壬身旁。
“陶总,此言差矣。”鎏手脚麻利,三两下便拆下了腿甲,“既能展示贵司产品的优良品质,又能彰显我司仪器的强大功能,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双赢之举?”
鎏面带嘲弄,直直看向陶健壬。这份嘲弄,只有那些参与迫害奕霖科技的人,才能从鎏的眼神中读懂。
他们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妙,然而为时已晚!仪器已然开始运行!
“调查报告第13页图6零件14号,感谢调查人员为我们提供了这块护甲的详细参数!”鎏“贴心”地为在场众人指出腿甲在资料中的数据位置,方便大家与即将出现的检测数据进行比对。
“滴——”
检测数据赫然出现。
与资料上的数据大相径庭。
众人先是抬头看向屏幕,紧接着又低头瞅瞅手中的资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慢慢浮现出疑惑,亦或是惊慌之色。
气氛陡然一变,变得异常沉重,仿佛空气都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在这般压抑的氛围中,唯有鎏满心轻松,好似这场闹剧的导演,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啊嘞嘞?这是怎么回事呀?”鎏佯装出一副十分意外的样子,“哎呀!难道是仪器出故障了?”
鎏放下手中的酒杯,抄起那块腿甲。
“哎呀!这可不行,让我们换一块试试吧?”
说罢,鎏一把将腿甲塞进肋甲的缝隙之中,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只听“咔!”的一声,她竟轻而易举地撬下了那块看似无比牢固的肋甲!
这一举动着实把在场所有人都唬住了。
鎏将肋甲递给陈建东,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仪器再次开始运作。
“滴——”
又一串货不对板数据出现在屏幕之上。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疑惑的眼神纷纷投向陶健壬,直看得陶健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恰似猪肝一般难看。
“啊呀,调查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陶钢科技提供的,应该是高纯度以太合金板呀?”鎏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为什么,两次检测出来的,都是贵司的以太合金包锻钢呢?”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切换了画面。
鎏在那晚拍摄的照片出现在众人眼前,在手机灯光的映照下,破损装甲的断面处,金属的分层清晰醒目。
“……防护效果不佳,难道是陶钢在背后使坏?”
“……这份报告难道是造假的?”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不!这不对!……对了!爆炸!是奕霖装配环节出问题才导致的爆炸!”
此时的陶健壬,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矜持,他涨红着脸,声嘶力竭地嚎叫着,妄图狡辩。
“……你胡说!”一旁的奕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正要上前与陶健壬对峙——
“哐!”
一声重物砸地的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鎏,这个在众人眼中身形纤瘦的小姑娘,竟徒手将近百斤重的引擎拆下,狠狠丢到地上。
众人大骇。紧接着,鎏一言不发,抬起脚,朝着一块侧板狠狠踹去——一脚没能踹断,紧接着便是第二脚、第三脚……
直到那块侧板,被鎏硬生生地踹了下来。
司机立刻跟进拍摄,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行小字:原相棱科技。
在产品上那些谁都想不到的地方,留下公司的logo,这是鎏已故父亲圳洐的小癖好。整个世界上知晓他这个癖好的人,不超过十个。
很巧,现场就有一个。
“哈哈哈,虽说这是我们公司无论如何都不愿提及的屈辱历史……但曾经我们公司犯下的如此严重的错误,诸位想必下辈子都忘不掉吧?”鎏终于摘下了伪装的面具。
“但贵司的大力神一号,似乎借鉴我们公司的失败产品有点太多了吧?”
“……这就是那个会爆炸的引擎?”
“……肯定是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奕霖科技是被冤枉的?”
议论声中,震惊与惊恐交织在一起,如同阴霾一般在宴会厅中迅速蔓延开来。
“看来大家都已经明白了。”鎏彻底抛开了伪装出的亲切,看向陶健壬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本次事故,所有的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垃圾公司提供的垃圾产品。”
“你说谁是垃圾?!”陶健壬身边的口罩男满脸怒容,大声呵斥道。
鎏瞬间收起最后一丝笑意,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杀意,恶狠狠地瞪向这个没出息的家伙。
“给,我,滚!”
和上次一样的话语,从鎏的牙缝中冷冷挤出。
“噫!”口罩男下意识地捂住肿起的脸,差点一屁股跌倒在地。
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鎏将那厌恶的眼神投向四周,仿佛在看着满屋子令人作呕的魔物。
有时候,有些人和魔物一样可恨——当初父亲去世时,在场的数位人物落井下石的嘴脸,鎏一直铭记至今,也将永远铭刻在心底。
在场众人都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这眼神,他们曾在这个小姑娘的哥哥身上见过太多次。
简直一模一样。
“我可没说陶钢安防是垃圾。”鎏又拿起那份报告书,“我是说,这份资料上提到的诸位,全都是垃圾。”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小姑娘,你别太过分了!”人群中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哦——视界公司的岑董,我记得贵司号称坚不可摧的钢结构摄像头,几个月前一整条街的摄像头被区区地精一夜之间拆得七零八落;动芝传感科技的郎董,贵司承建的地下安防系统,竟然连一次触手怪入侵都没能成功预警哦?”
“还有泰行科技公司的钱总,这本报告书上的数据,可都是出自贵司啊;以及,灵智软件公司的柳总……”
鎏狠狠瞪向最后一位。
“这次事件中,魔法少女受到攻击时,为什么没能及时关停,参与设计ai逻辑的贵司工程师,应该最有发言权吧?”
说实话,哪怕不管陶健壬,鎏也很想彻底灭了最后这位。
“诸位可都是参与了本次自行机甲的研发,刚刚会议上提到的事故责任,你们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吗?”
这几个人自知理亏,气势上又被鎏压了一头,其他中立企业的人员更是向他们投来了嘲弄的目光。
一瞬间,这几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呵呵……”鎏走到一旁,拉出一张椅子缓缓坐下,端起了又一杯酒。
或许是酒劲上头,鎏感觉此刻的自己亢奋至极。她毫不掩饰地将挑衅的眼神投向陶健壬。
“唉……陶总啊,实在抱歉,小女子把您精心策划的独角戏搅成了这般模样。哈哈,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呢?”
此刻的陶健壬脸涨得通红,像愤怒的公牛,恶狠狠地瞪着鎏。
“……哈哈哈,鎏小姐,你和令兄一样,手段够狠辣!但合同已经签署,奕霖科技最终还是要归入我陶钢旗下!”
陶健壬已然不再伪装,之前装出来的慈祥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的他,气冲冲地与鎏对峙,眼神中充满了仇恨,仿佛鎏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合同,我还没签呢。”
奕总突然出现在门外,手中高高举着那份干干净净的合同——签名栏处空空如也,公章也只盖了陶钢安防一个,此刻这张合同并不具备法律效力。
“你!你,你为什么没签?!”陶健壬的脸由猪肝色瞬间变成了猪肺色,脸上的愤怒也瞬间转为震惊。
“因为有可能发生奇迹啊。”奕总轻轻一笑,将那张形同废纸的合同撕成了碎片。
“你!你!!”陶健壬气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吼道,“没有我陶钢安防,我看你怎么渡过这难关!”
今天的事想要公之于众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要让社会大众相信更是需要时间。奕霖科技的股价一夜暴跌,想要一夜之间再暴涨回来谈何容易。处在破产边缘的奕霖,想要借到足以支持东山再起的资金,更是难上加难。
在那之前,如何撑过去,的确是个大问题。
鎏浅笑着,将目光投向了人群后方那个如山般的大胖子。
…………
当鎏看向自己时,金大川终究还是无奈地苦笑了几声。
他实在没有想到,平日里乖乖巧巧活泼开朗的小鎏,竟也有如此手段,和她哥哥简直是一脉相承。
接下来该做的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以前是怎么帮哥哥收拾烂摊子,今天就怎么帮妹妹收拾烂摊子。
“友商有难,这是金某实在不愿看到的。”金大川缓缓起身,拖着肥胖的身躯走向宴池中央,众人纷纷自觉让出一条道路。
“商业场上,合作共赢才是正道。今日友商有难,理应八方相助。我想想……这样吧!”
金大川轻轻拍了拍那台检测仪。
“我代表原相棱科技,决定将该款机型的销售权暂时租赁给奕霖科技!”
这一步棋堪称完美,既解决了今日在场诸位可能因丢了面子而不愿向原相棱科技购买机器的问题,合理分配后又能助力奕霖科技渡过难关。
只有陶钢安防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在掌声中,陶健壬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哈哈,这一幕真是下酒。
鎏仰头,将不知道是第几杯美酒一饮而尽。
第37章 戏剧落幕……?
“嘿嘿,哈哈哈……”
鎏仿佛置身于如梦似幻之境,仿若徘徊云端,又似遨游深海。她只觉脚下步伐凌乱,一脚深,一脚浅,一脚虚若无物。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仿佛误入了诸神的狂欢盛宴。四周流彩似火,头顶奇光映照,恍惚间就像阿波罗的琴声招来了太阳。耳鸣声阵阵,将真实的声音模糊、改写,随着鎏的醉意,竟幻化成奇异音律,恰似狄奥尼索斯酒后吟唱。
“哈哈哈哈,这……这似哪儿啊?”
鎏伸手扑抓着周身那些怪奇景物,然而它们却如同虚幻泡影,在指尖瞬间消散。
“哎呦!小妹啊!别摔着你!”陈建东眼疾手快,一把紧紧抓住鎏的衣衫,这才让酩酊大醉的鎏免遭脸面着地的厄运,“这儿是停车场啊!”
哪有什么狂欢的奇妙景象?不过是头顶发出耀眼光芒的路灯罢了。
“停戳……场?”鎏艰难地站稳脚跟,眯起眼睛,努力看向搀扶着自己的陈建东。
“欸嘿嘿?金叔你肿么这么瘦了?”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建东的脸颊,“不行!再胖也不能去抽脂!不行……”
“我不是你金叔啦!我是你陈哥!”身材干瘦的陈建东感觉快要架不住鎏了,他着实震惊于这个看似纤细的小姑娘,身体里竟蕴藏着如此大的力气。
“陈……哥?”鎏摇晃着脑袋,眼前那张满是胡茬的脸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陈哥!嘿嘿!加工资!加工资!”
鎏兴奋地挥舞着双臂,活像一条欢脱的泥鳅。区区陈建东又怎能控制得住她?眼见这条大醉的“泥鳅”就要后脑着地——
“嘿咻!”
一位戴着墨镜的彪壮大汉双手迅速一捞,轻而易举地托住鎏的腋下,就像抱住一只大黑猫一样,稳稳地将鎏提溜了起来。来者正是金大川的司机。
鎏只感觉双脚瞬间脱离了地面,两条腿在空中胡乱扑腾了几下,却发觉始终只能踩到空气。
“嘿嘿嘿小黑我学会飞啦嘿嘿嘿……”
少女张着双臂,在空中傻笑着。
“吓死我了……小黑是啥啊?”陈建东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被吓出的冷汗。
“这……大小姐该怎么办?”司机一时间也乱了分寸,看着面前傻乎乎自娱自乐的鎏,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噫哈!哈……哈……这小祖宗喝醉酒怎么跟他哥一样疯?”不远处,金大川气喘吁吁,拖着他那肥硕的身躯,像个从远处弹过来的瑜伽球一般跑了过来。
金大川顾不上擦去满脸的汗水,径直跑向自己的豪华轿车,打开后备箱,翻找出两瓶矿泉水和一个小药瓶。
“小茜!给小鎏灌点水,还有维生素!”金大川抬手将一瓶水和药品抛给了刚刚赶到的郭茜。
司机赶忙将鎏轻轻放到路边的长椅上。
“来,大小姐,把这个吃了吧。”郭茜打开维生素瓶,倒出一片维生素片。
“吃?……吃什么?糖吗?”
“……对对对,糖,是糖。”郭茜看着鎏,有些哭笑不得。
“啊——”鎏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地张开了嘴。
郭茜眼疾手快,迅速将一片维生素放到鎏的舌头上,然后拧开矿泉水瓶盖,轻轻托住鎏的下巴开始慢慢灌水。
“吨吨吨——”
一串水珠顺着鎏的嘴角滑落,郭茜贴心地用手背为她轻轻拭去。
“……嗝……”大半瓶水下肚,鎏总算是安分了下来,呆呆地眼神望着头顶的路灯。鎏满心疑惑,疑惑这个大光球为什么会满世界乱飞。
“哈……哈……这小妮子连喝醉之后跟他哥一模一样……”还没缓过劲来的金大川坐在车后座上,一边大口喝着水,一边努力平复着呼吸,“吨吨吨——哈啊!就是……就是没他哥能喝罢了。”
闹腾的鎏安分下来后,几人间的氛围渐渐变得有些尴尬。
“……金总,今天晚上给您造成的损失,责任都在我……您惩罚我吧。”郭茜站在金大川身边,低着头,声音中满是愧疚地说道。
“那啥……老板,今天跟小妹是玩得有点儿过火了……您扣我工资没问题,能不能,就是,别开除我?”陈建东挠着脑袋,低声下气地说道。
金大川绷着脸,目光在在场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却一言不发。
“哈哈哈……”
谁料,金大川竟突然笑出了声。
“……算了算了,反正以前小鎏他哥,也没少像今天这样把我当猴耍。今天也没什么实际损失,说不定还能赚不少呢。”金大川无奈地摆了摆手。
“建东啊,现在跟奕霖的合作已经基本确定下来了,那个仪器,马上安排投产。”
“好嘞老板!明天……不,我这就回去开始准备!”陈建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转身跑回自己的小轿车,直接朝着公司开去。
“小茜啊,你抬起头来。”
郭茜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金大川那平和淡然的眼神。
“小茜啊,你进公司时间不长,有些事你可能不太了解……”
金大川的思绪不禁飘向了过去。
“几年前,这家公司的总裁还不是我,而是小鎏的父亲,圳洐。他啊……是个真正的天才,不管是搞发明创造,还是经营公司,都得心应手。”
“全靠他的非凡手腕,原相棱科技才能在竞争激烈的商业场站稳脚跟,做大做强。说实话,我这辈子都难以企及他的高度……但是有一个人能。”金大川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呆乎乎的鎏,眼神中满是复杂。
“小鎏的哥哥,圳錾,年纪轻轻就有了他父亲的几分锐气。其他公司的那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看到小錾,就像看到了他那撒手人寰的爹一样……多亏了他,圳洐走后,咱们公司依然能稳固根基。那孩子简直就是公司的定心丸。……只可惜啊,唉……”
突然,金大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哈哈!谁能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呢?谁能想到,小鎏跟他哥哥一般面孔?哈哈,经历了今天晚上这一出,我估计其他公司短时间内也不敢轻易对咱们公司怎么样了。说实话,小茜——”
“……啊!我在,金总。”
“你做得很好。就是,下次哪怕提前悄悄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能有点心理准备。”
“好,好的金总!我知道了!”
见金大川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郭茜顿时如释重负。
“……嘻嘻,金叔今天晚上玩得开心吗?”此刻,鎏清醒了不少,她摇摇晃晃地来到车旁,略带得意地问道。
“开心个嘚儿!就你开心了,我差点没被吓死!”金大川苦笑着抱怨道。
“哈哈哈哈……对不起嘛金叔,金叔最好了。”鎏跌跌撞撞地扑进车里,“……呕……”似乎是不小心撞到了肚子,鎏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别吐车里啊。”
鎏强忍着冷静了一会儿,才把那股恶心的感觉憋了回去。“欸嘿嘿。”像是开玩笑一样,鎏抬起头笑了笑。
毕竟生咽下魔物的肉,那感觉可比这恶心多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两个人影从酒店方向快速靠近。
原来是奕氏姐妹。
年轻的总裁在轿车旁停下,略微调整了一下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
“金先生,圳小姐!今日的大恩大德,奕某必定铭记于心!”
这位年轻气傲的女总裁深深地弯下腰,向着两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金大川微微有些吃惊,但随即咧嘴笑了笑。“这一切都是这家伙一手策划的,连我都被蒙在鼓里呢。”金大川笑着指了指醉意绵绵的鎏。
“圳小姐……您的再造之恩,我,不,整个奕霖科技都会铭记。”
“哈哈!安啦安啦!我就是想好好恶心恶心那个姓陶的贱人罢了。”鎏带着一身酒气,笑着说道。
这时,她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奕兰。
鎏趴在车窗边,有些朦胧的眼神看向奕兰,嘴角微微上扬。
“奕兰,你笑一笑。”
奕兰微微一怔,有些拘谨地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脸上缓缓挂上了浅浅的笑容。
“嘻嘻,女孩子果然笑起来才好看嘛!”鎏的脸上因为醉意,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奕兰听闻此言,像是被吓了一跳,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
“哈哈哈!开车开车!”好似酒劲又突然上头,鎏再次亢奋了起来。
汽车缓缓启动。
姐妹二人目送着轿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
“……小鎏,原相棱科技这家公司,果然还是姓圳比较好啊。”
在车上,金大川毫无预兆地突然开口说道。
“……金叔你在说什么啊……”
鎏将昏乱的目光投向金大川,眼神却迷迷糊糊的,怎么也无法聚焦。
“我是说……等你再长大一些,这家公司……”
金大川突然停住了——靠在他身边的少女已经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唉——哈哈……”
金大川长叹一声,无奈地苦笑了几下。
轿车在夜幕中平稳行驶着。
…………
第二天一早。
“呕——”
痛苦的干呕声在卫生间里回荡。
鎏趴在马桶边,感觉浑身无力,怎么也起不了身。
“姐姐……给你水……”鐷站在鎏身后,心疼地递上水杯,然后轻轻地拍着鎏的后背。
“……谢谢……唔!呕——”
这具身体——鎏的身体,首次真切地体会到了宿醉的难受感觉。
人与人的体质果然千差万别,之前,哥哥錾可从没如此难受过。如今的鎏自然而然地按照以前的酒量豪饮,现在真是追悔莫及。
“叮铃铃——”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啊,我去接!”鐷懂事地跑了出去。
“呕——”鎏难受得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呃啊……为什么……为什么[暴食]不能把酒精分解掉啊……”
“因为你下意识认为这不是毒。”小黑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淦……这什么唯心主义漏洞……”
这时,鐷拿着电话跑了回来。
“姐姐,是金叔。”
鎏接过电话:“……喂……”
“噫,宿醉了吧?昨天晚上叫你别喝你不听。”
“呃……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哈哈……呕——”
“哎呀!你赶紧多喝点水,好好休息休息!”
“……对了金叔,昨天有件事忘了问你……”
“小鎏你说。”
“……我的账户里,莫名多了好多钱,这是怎么回事?”
“哈,那个啊。”金大川笑了两声,“那个是股权分红。”
“每次你都说是股权分红!股权分红怎么可能每月都有?”
“这次是真的。”金大川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真的?”鎏还是感到相当意外。
“真的,前天你来公司,应该注意到公司里大家都很忙了吧?”金大川说道。
“……好像确实是这样……”
“前不久,公司接了个大单子,特别大的单子。”金大川停顿了一下,“是军方的订单,这一单足够公司好几年的开销了。”
“……军方?”
“对……戍界军地四师……”金大川突然顿了几秒,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接着说下去,“……是你母亲所在的军队。”
母亲……
……难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
绯红结社中。
“……大家,等下注意态度,千万不要刺激到小蓝了。”辰红流星站在房间外,满脸都是忧心忡忡的神情。
“…………”她身旁的同伴们沉默着,纷纷点了点头。
辰红流星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房间的门。
出人意料的是,房间中的蔚蓝闪光正哼着轻快的小曲,悠然地泡着茶水,和平常并无二致。
“小……蓝?”辰红流星感到十分意外。
“啊呀,大家来了,茶很快就要泡好了。”蔚蓝闪光落落大方,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小蓝……你姐姐的公司……?”绛紫流火有些犹豫地轻声问道。
“哈哈,没有被收购哦!”
蔚蓝闪光脸上绽放出笑容,恰似那茶壶中徐徐绽开的茉莉花一般。
“简直就像奇迹一样,遇到了一位贵人呢!”
第38章 灾厄伊始
“唔啊啊啊啊!学校这破样子都还没修好呢!而且,明天就要放暑假了呀!真不敢相信校长那个秃瓢,居然非要把我们叫回来考试!”
苏星瑶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在教室中回荡,“这个该死的期末考试,难道就这么重要吗?!”
此时的教室,墙上之前被触手怪砸出的裂缝,如今只是被草草填补,还有不少应急系统的钢板尚未拆下换新,整个学校说是处于四面漏风的状态,一点儿都不为过。
“盖亚啊啊啊!玩了这几天,知识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啊……”苏星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像一滩软泥般瘫倒在桌子上,欲哭无泪,“……讨厌的数学……燃尽了,生命只剩下白色的灰……”
“哈哈,这不都考完了嘛。等会儿就能回家享受假期咯。”林向晴捂着嘴,轻声笑道。
只见苏星瑶如同路边的充气假人气球一般,慢慢地从瘫软的状态支棱了起来。
“哈哈哈!没错!假期就在眼前!期末出分之前,整个世界都是我古娜拉黑暗之神的天下!哈哈哈哈!”
突然,一本书“啪”的一声盖在了苏星瑶那张狂大笑的脸上。
“古娜拉黑暗之神,可别忘了写作业哦。”李杏辰将厚厚的作业簿,稳稳地盖在了苏星瑶脸上。
充气假人气球像是被戳破了一般,慢慢地泄了气,又变回了一摊软趴趴的模样。
“谢谢班长。”鎏从李杏辰手里接过作业簿。
发完作业簿的李杏辰,快步来到讲台上。“大家,假期可别光想着玩啊!开学之后,可千万别忘了交作业哦!”
就在这时,放学的铃声仿佛掐准了时间一般,清脆地响了起来——暑假,正式开始了。
“放!假!啦!”
刹那间,教室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同学们一个个匆匆收拾好书包,你推我搡、嬉笑打闹着挤出教室,迫不及待地去拥抱自由了。
…………
“鎏,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呀?”走在路上的林向晴,转头问向身旁的鎏,“要是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去海边玩呀?”
“唔……现在还不太好说呢,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再看吧?”鎏回应道。
或许是身为魔法少女的第六感吧,鎏此刻心里涌起一股隐隐的紧张感。
今天的城市,安静得有些超乎寻常,路上行驶的车辆也比往常少了许多。
“喂,你们看。”苏星瑶突然指向了前方的十字路口。只听得轰隆隆的引擎声震耳欲聋,两辆军绿色的步战车缓缓驶过,看起来像是在执行巡逻任务。
那可不是城中警卫常用的步战车,这座城市里警方配备的火力装备,大多是黑灰色的。
“怎么会有战车出现啊?”苏星瑶满脸疑惑,“上次看到战车巡逻……好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呢。”
上一次出现这般场景,还是好几个月前的血魔入侵事件。
鎏心中的疑惑与紧张感,愈发强烈起来。
这座城市平日里依靠魔法少女和警卫力量相互协作,共同维持治安、驱逐魔物,正常情况下基本不需要军队介入。可如今军方火力参与巡逻,这意味着警卫和魔法少女两方,至少有一方被其他事务占用了精力。
警卫……虽说也有武装力量,但与军方相比,还是稍逊一筹。警卫能完成的任务,军队显然可以完成得更出色,正常情况下军队没必要动用军力去替代警卫的工作。
……如此看来,大概率是魔法少女一方出了状况。
“喂喂喂!还有直升机唉!”苏星瑶突然指着头顶惊呼。
只见三架武装直升机排成三角阵列,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这座城市的警卫可没有配备这样的重型武装直升机。
鎏敏锐地意识到,飞机飞行的方向,正对着绯红结社总部。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呀?”林向晴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担忧。
“反正跟咱们关系不大啦,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鎏强压下心中的紧张感,脸上挤出一抹开玩笑般的笑容,“我得走咯,你们两个路上注意安全哦。”
“嗯,拜拜。”
“鎏酱拜拜!”
军队的出现、警戒的态势、不寻常的订单……这一切的一切,如同阴云般,沉甸甸地堵在鎏的心口。
风雨欲来。
…………
夕阳的光芒渐渐黯淡,在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一小团黑色的影子伴随着轻微的窸窣声响,悄然闪过。
一小团飨如幽灵般潜行到了绯红结社的外围。
鎏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强烈的好奇心,决定潜入绯红结社,悄悄打探一番情况。
按理来说,绯红结社内部应该配备有检测以太反应的仪器……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飨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翻进了绯红结社之中。
…………
在绯红结社内部的一个房间里,两名警卫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喂喂喂,这以太反应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魔物吧?”其中一名警卫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
“这……我也不太清楚啊?但现在戍界军刚到咱们这儿,要是咱们现在拉响警报……”
“册那……算了不管了!万一真出了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说着,这名警卫的手朝着桌面上那枚醒目的警报按钮伸了过去……突然,一只纤细的小手凭空出现,紧紧握住了警卫的手腕,阻止了他按下警报。
“瞎啊!皓,皓雪妹妹?”警卫被吓得一哆嗦。定睛一看,原来是皓雪迷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旁。
皓雪迷踪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轻声说道:“不用担心,交给雪儿就好。”
话音刚落,皓雪迷踪再次隐没了身形,只留下两名警卫面面相觑。
…………
鎏操控着飨,沿着墙角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结社内部挪动。不知为何,结社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飨的到来,这让鎏感到颇为意外。
突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清晰地传入鎏的耳中,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急忙操控飨,迅速挤进了一个板条箱下方。
谁能想到,那脚步声竟直直地朝着飨的方向过来了!
完了,要暴露了……
飨像是认命了一般,无奈地捂住了眼睛。
“黑姐姐?黑死兆星姐姐?”
一个娇滴滴的熟悉声音传入耳中。飨缓缓睁开眼睛,只见皓雪迷踪正蹲在板条箱前,笑盈盈地看着它。
“皓雪迷踪?”
飨从板条箱的遮蔽下缓缓爬出。皓雪迷踪见状,张开双臂,像抱玩偶一样,轻轻地将飨抱进了怀中。
“嘻嘻,又见面了呢。”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多亏了黑姐姐,已经好很多啦。”皓雪迷踪亲昵地搂紧了飨。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在黑姐姐的眷属准备翻过围墙之前哦,那时候结社的探测系统还没被触发呢!”皓雪迷踪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嘿嘿,雪儿也在努力进步呢!”
……果然从一开始就暴露了啊。
“黑死兆星姐姐今天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有点在意城里出现的军队,还有那三架飞机。应该是戍界军吧?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唔……雪儿也不太清楚呢。不过等会儿,大家要去开会……雪儿带着黑死兆星姐姐的眷属一起去旁听,好不好呀?”
“……这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黑姐姐的眷属这么小,大家不会发现的啦。再说了,姐姐直接来这里,大家也不会反对的。”
……或许真的没问题吧。
就这样,充当鎏耳目的飨,顺理成章地被皓雪迷踪带进了会议室。
…………
皓雪迷踪将飨藏在衣袖间,脚步轻盈地穿过会议室,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角落位置。
飨在皓雪迷踪胸口处,悄悄地探出了头。只见会议室里人不少,除了一众魔法少女,还有数名警卫,以及几名身着军服的戍界军。
魔女芸也在现场。
芸端坐在会议室的正中心,作为代表,与会议桌对面的几名戍界军相对而坐。
“绯红结社的上官女士,好久不见。”戍界军中一位戴着眼镜的战士站起身来,伸手与芸握了握,“第四师副参谋,此次代表戍界军第四师,前来寻求诸位魔法少女的协助。”
“您客气了。”芸与那位战士握完手后,一同坐了下去,“第四师对绯红结社的帮助,我们一直铭记于心,自然会毫无保留地提供援助。今天第四师既然已经带来了换防的军力……想必情况已经万分紧急了吧。”
芸眼神一凛,神色凝重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战士神情严肃,伸手推了推眼镜。
“在距离这座城市一百二十公里外的死区,也就是我军所驻守的代号为‘苍白污秽之海’的死区中,检测到了大规模的异界门户反应。目前已经有成建制的魔物突破死区,对我军防线发起冲击……”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神情紧张起来。
“目前,死区中心地带传来的以太反应显示,有一道特大号异界门户正在逐步成型,预估建成后可供一支师级魔族军队通过……通过审讯魔族俘虏,目前初步确认,本次袭击的幕后主使,是血魔族裔,亚当斯一族。”
皓雪迷踪突然感觉到怀中的飨猛地震颤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动静。
“……亚当斯族血魔……这次是大规模的侵略行动吗……”
“我军战士对死区中弥漫的‘死瘴’耐受能力过低……今日特此前来,希望能得到绯红结社诸位魔法少女的协助。”
“既然情况如此紧急,绯红结社自然会全力相助。什——!”
突然!会议室的窗户被一股大力猛然推开,灌进会议室的风“呼呼”作响,卷起窗帘肆意飞舞,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陡然出现在窗前。少女缓缓摘下黑色兜帽,露出一头灰白色的长发,以及闪烁着仇恨光芒的赤色双眸。
“我是魔法少女黑死兆星。”
“我也去。”
第39章 戍界军的铁壁
第二天天还未亮,城市仍被夜幕笼罩,鎏便已收拾好行李,准备告别自己温暖的家。
鐷静静地站在玄关处,小嘴嘟起,一声不吭,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鐷……别难过啦,等姐姐研学结束回来,就带你去海边玩,好不好?”鎏轻轻抱住妹妹,温柔地安慰着。
鎏借参加研学为借口,将鐷托付给了金叔。郭茜承诺,在鎏回来之前,会悉心照顾鐷。
“…………”鐷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死死地抓着鎏的外套,不愿松开手。
鎏在鐷的眉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最后宠溺地揉了揉鐷的脑袋,随后背起背包,拎起一旁装着小黑的航空箱,轻轻地挣脱了鐷的手。
“……姐姐!”
鎏停下了脚步。
“……早点回来……”
“……嗯。”
门被缓缓打开,又悄然关上。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大街上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鎏走出家门没多远,便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变身——”她轻声低语,一袭漆黑如墨的黑袍瞬间凭空出现,将她紧紧包裹。
鎏打开航空箱,把小黑放了出来,随手将航空箱藏在了小巷的角落里。
“鎏……真的非要去吗?会不会太危险了呀?”小黑的声音中带着担忧。
“这是离吉万亚当斯那个混蛋最近的一次……我绝不能让它溜走。而且……”
鎏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仇恨截然不同的光芒,那是深深的担忧。
“戍界军第四师……我的母亲……”
血脉因素,是召唤精灵的重要契机之一。
小黑在被召唤时就察觉到,这个孩子的体内流淌着魔女的血液,她的生母,极有可能曾是一名魔法少女。
通常情况下,魔法少女的魔法回路在磨损到一定程度后,便不再适合继续战斗。大多数魔女会选择回归平凡的市井生活。
可自从小黑来到这个世界,却从未见过鎏的母亲,小黑甚至一度以为鎏的母亲已经牺牲了。
直到昨天,小黑才得知鎏的母亲不仅还活着,而且就在军队里,一直坚守在前线,从未离开。
“鎏,你的母亲她……”
“我们走吧,不能让绯红结社的大家久等了。”
鎏似乎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说完,鎏不再言语,迅速遁入阴影之中,朝着绯红结社的方向前行。小黑无奈,只能化成一串光点,急忙追了上去。
…………
为了避免引起普通民众的过度恐慌,绯红结社并未特意公布魔法少女集体出征的消息。魔法少女们秘密地登上专列,踏上了驰援的征程。
一百二十公里外,曾经有一座繁华的城市,如今却已被划为警戒级别最高的“死区”。
数年前,魔族大规模入侵那座城市。军队与一众魔法少女拼死抵抗,好不容易才将魔族击退。
然而,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突然出现了两个自称“巫妖”和“疫疾”的强大魔族。它们施展异界魔法,使一种被称作“死瘴”的异界瘴气在城市中迅速蔓延开来。
这种瘴气奇毒无比,普通人一旦身处其中,连几分钟都难以支撑。即便是魔法少女,也很难抵御这股瘴气的侵蚀,唯有注射特制的以太溶剂,才能暂时获得免疫能力。
在以太溶剂成功研制出来之前,魔族彻底占领了那座城市。军队无奈之下,只能在“死瘴”波及范围之外构筑防线,以抵御魔族的进一步进攻。
由于普通人体内没有魔法回路,注射以太溶剂无异于注射剧毒。所以即便在溶剂研制成功后,仅凭魔法少女孤军奋战,也难以彻底收复失地——更何况,至今都没有找到驱散“死瘴”的有效方法。
“死瘴”无情地侵蚀了城市中的一切,死区之内寸草不生,不再适宜任何生灵居住——无论是人类,还是能够免疫“死瘴”的魔族。
魔族见难以突破防线后,草草收兵,徒留下这片被称作“苍白污秽之海”的死区。
幸存的原住民们无奈地离开了自己原本的家园——其中,也包括鎏一家。
那里是原相棱科技刚刚创立时的旧址,那座城市也是鎏的出生地。
鎏独自坐在列车车厢的角落里,静静地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表情复杂,沉默不语。
与鎏同处一节车厢的一众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坐在车厢的另一角,同样一言不发,气氛微妙而尴尬。
“……黑死兆星姐姐?”
与鎏接触最多的皓雪迷踪,像一只灵动的小猫,悄悄地潜行到了鎏的身旁。
“皓雪迷踪……你现在身体真的没问题吗?”鎏原本并未察觉到皓雪迷踪的存在,她本以为皓雪迷踪不会参与这次行动。此刻见这个小姑娘突然出现在眼前,不禁有些惊讶,“这次可是非常危险的,你真的也要去吗?”
“已经没事啦,雪儿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帮到大家。”
“我们不会再让小白置身于危险之中了,军队同意让小白留在后方提供支援。”
辰红流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鎏的身旁。
“黑死兆星小姐……非常感谢你此次能与我们一同前行。”
“我来是有我自己的目的,和你们并无关系。”鎏继续望向窗外。
“……我不会放弃邀请黑死兆星小姐加入绯红结社的!”
“……那你加油。”鎏感觉有些发笑。她站起身,朝着列车前方走去,“快到了。”
果然,列车如她所料,渐渐地放慢了速度。
…………
车站修建在驻防设施的内部,空间十分宽阔,足以容纳数列车同时停靠。
鎏和绯红结社的一众魔法少女下车后,发现前来支援的不止她们这一支队伍。远处,还有好几支陌生的魔法少女团队,同样严阵以待。
派得上用场的战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感谢绯红结社各位魔法少女的到来,我这就带大家前往这几天的住处。”一位战士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恭敬地说道。
“麻烦你了。”辰红流星将行李递给了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戍界军战士。
几人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设施外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敌袭——!”传令兵的警报声与警铃刺耳的尖啸声同时响起!
魔法少女们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让我们也参战吧!”澄金回响手中已经出现了双手斧,她看上去跃跃欲试。
“不,没有这个必要。”谁知面前的战士却异常冷静,“这种小规模的袭击每天都会发生,我们不希望诸位魔法少女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哦,不过大家可以去那边观摩一下,以便了解不久后可能遭遇的敌人。”
众人在战士的引领下,来到了设施二层的一处窗口旁。
交战的位置距离设施有一段距离,但足以让众人看清战斗的全貌——
在一团厚重的白色雾气中,十数枚拖曳着焰尾的法术攻击如流星般高高落下,轰向戍界军的防线——然而,这来势凶猛的攻击,却被两台近防炮轻松化解。在枪炎的咆哮声中,近防炮喷吐着密集的弹幕,眨眼间,那些攻击便悉数被击碎,化作绚烂的烟花!
攻击并未就此停止,数支魔物小队如潮水般从瘴气中涌出,疯狂地冲向防线!“开火!”随着一位战士的一声令下,深埋在掩体后的火炮集群齐声怒吼,密集的炮火如雨点般轰向来犯的敌人!
自知不敌的魔物见状,不再强行冲锋,而是调转方向,兵分两路,将火炮的攻击引向两边。就在这时,在火炮的真空区中,一只高达十几米的巨型魔物猛地撕裂迷雾,朝着防线猛冲过来!
那竟是一只极为罕见的巨魔!
这种怪物虽然智商极低,但却皮糙肉厚,就连坦克的攻击,都不一定能穿透它们那堪比钢铁的皮肤。巨魔本就极为少见,像眼前这只长到十几米高的巨型个体,更是凤毛麟角!
瘴气距离防线并不远,当巨魔冲出瘴气时,所剩的距离已经太短,几发火炮根本来不及将其放倒。
“喂喂喂!那个家伙看起来不妙吧!”澄金回响指着那只巨魔,焦急地向身旁的战士问道。
“不必担心。”
战士依旧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嘭——!”
宛如宙斯从天边掷下的雷霆,一道耀眼的白光瞬间划破战场!如同一支画笔,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线条,那线条直直地穿透了巨魔的胸膛,又从其后背穿出,深深地扎进了那厚重的瘴气之中,竟将那厚重的瘴气射出了一条真空通道!片刻之后,剧烈的爆炸声从瘴气深处传来!
众人还来不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见那如山般的巨魔竟轰然仰面倒下!它那城墙般厚实的胸膛,被烧穿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一众魔物见巨魔倒下,纷纷惊慌失措地溃退回瘴气之中。
在组成防线的高墙上,一位女子缓缓起身。她拉动手中枪械的枪栓,逸散的以太伴随着热气,从那支奇异的狙击枪中喷涌而出。微风轻轻撩起她灰蓝色的长发,紫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淡然。
“……那是?”澄金回响发现了方才那一击的来源,指着高墙上的女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我们第四师的最强火力,被称为‘戍界军铁壁’的魔女,黎茗女士。”
澄金回响眼中的震惊丝毫未减,她将这震撼的眼神投向身旁的辰红流星,“……是她吗?”
“没错。”辰红流星眼中闪过一丝憧憬,“黎茗,第三代绯红结社魔法少女——‘鸢尾磁暴’!就是她!”
“那个人……是我们的前辈?”蔚蓝闪光满脸的难以置信。
“确实如此呢。”青云钏阙说道,“而且,绯红结社的总部原本就在这座城市,现在结社里还保留着相关的照片呢!”
“那就是……那位鸢尾磁暴?”澄金回响再次将震撼的目光投向高墙上的女子。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众人身后的鎏,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黎茗的身影映照在鎏的眼中,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总算见到你了……”
“……母亲……”
第40章 晨昏小队
“黑死兆星小姐,您可以随意使用这间房间。”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兵,引领着鎏来到了一间空房间前。
“我的房间在左边第三间,中间这两间平常都是空着的。要是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就行。”
“谢谢,麻烦你了。”鎏走进房间,将背包扔到了床上。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再加上一个仅够单人使用的壁橱,这便是房间里的全部家当。
“啊,关于您的同伴,她们都在楼上,这会不会给您造成什么不便?”女兵带着些许顾虑问道。
“不,这样刚好……她们并非我的同伴,我们不过是来自同一个城市罢了。”鎏微微皱眉,这番话既像是在向女兵解释,又仿佛是在对自己强调。
“这样啊……”女兵微微侧过头,有些意外,但也没再多问,“黑死兆星小姐您先稍作休息,四十分钟后请到楼前广场集合,参加作战小组的分配。”
“我明白了。”
宿舍是依照名单分配的,鎏的名字紧跟在绯红结社之后,排在了最后。很巧的是,绯红结社的几位成员都被分到了上一层楼,而鎏则单独被列了出来,来到了这个楼层。
如此一来,倒是省去了不少为避免身份暴露而耗费的精力,而且自己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隔壁又没人,倒也落得个清净。
“唔啊,这房间也太小了……这床还这么硬。”房间的主人还没抱怨,小黑却先嘟囔起来了。
“有得住就不错啦!”鎏忍不住斥道。
也难怪小黑会这么说,毕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它一直住的是鎏家的别墅,睡的是鎏那柔软舒适的床铺。
鎏坐到床上,有些失神地发了会儿呆,最后轻轻把小黑抱到腿上,缓缓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
小黑作为鎏的精灵,对她的情绪变化格外敏感,瞬间察觉到了鎏的异样。
“鎏,你是不是有些不安?”
鎏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下意识错开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是因为……你的母亲吗?”
鎏的手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显然小黑猜对了。
“鎏,你是怎么看待你母亲的呢?”小黑尽可能地往鎏怀里蹭,轻声询问,仿佛想要走进她的内心深处。
“母亲啊……”鎏的眼神犹如初冬的水潭,看似平静流淌,却又逐渐凝结,“……我……是怎么看她的呢……”
鎏思索了片刻。
“……冷漠、隔阂、陌生,还有不负责任。”
小黑微微一愣,有些吃惊。
“上次和她交流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太久远了。那时候鐷还不会说话呢,呵呵……最后一面,我当时跟她说话了吗?好像……说了?又好像没有,太久远了,无所谓了。”
鎏轻轻抚摸着小黑的毛,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
“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出现。明明父亲临终前一直在念叨着她的名字……在我的葬礼上,我……不,我甚至都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她。总之,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来见过我一面。”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至少对鐷来说不是……”
“……我恨她。”
鎏机械地重复着抚摸小黑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在鎏的记忆深处,也曾有个女人这样温柔地抚摸过自己……
小黑抬起头,凝视着鎏的双眼。
心口不一的少女啊——小黑在心里暗自轻笑,那双眼睛里哪有一丝愤怒或恨意?
分明满眼都是担忧。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小黑对鎏的心口不一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是这样……尽快解决血魔,等这里安全了,就回到鐷身边,没必要和她见面……没必要。”
啊啊,这是在逃避呢。小黑敏锐地察觉到,差点笑出声。
鎏轻轻把小黑从腿上抱下。
“走吧,去等小组分配。”鎏从床上站起身,仿佛要把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部吐出一般,深深吐了一口气,然后挺直腰板,再次恢复了平日里淡然的神情,走出了房门。
…………
为了便于指挥,戍界军将每两个魔法少女集团编入一个小队。
“大家都到齐了吧?有没有人被落下了?”辰红流星环顾了一圈。只见结社的八名魔法少女站在一起,而黑死兆星却远远地站在角落,刻意与她们保持着距离。
辰红流星有些不甘心地噘了噘嘴。
就在这时,五个陌生的少女朝着众人走来。
“你们就是绯红结社吧?久仰大名。”为首的少女面带微笑,向辰红流星伸出了手。
在“魔法少女档案馆”这个网站上,收录了目前已知的所有魔法少女团队,并依据大众点评进行了排名。绯红结社的排名较为靠前,所以很多其他城市的人都知晓她们的名号。
“你好,我是绯红结社的领队,辰红流星,很高兴认识你。”辰红流星握住了少女伸过来的手。
“我是‘晨昏小队’的领队,代号烬。”
眼前这几位魔法少女,和辰红流星印象中的魔法少女大不一样。她们并非像绯红结社的成员那样,着装风格各异。她们除了发色、瞳色以及武器不同外,竟然身着同样的制服——清一色的战术服饰,身上还挂载着震爆弹等各种装备。
“晨昏小队”,辰红流星有印象,这是一支采用军事化培养方案的实验性魔法少女团体。有传言说,她们被通过手术等手段干预以太变性,实现了可控的觉醒——变身后着装不会改变,这样就能身着功能多样的战术服饰投入战斗。
据说这种以太干涉手段会对魔法少女的身体产生不良影响,所以晨昏小队在舆论方面面临不小压力,排名也因此受到牵连。
不过,或许得益于军事化培养,尽管作为一支人数明显少于一般魔法少女集体的队伍,其取得的功绩却能与绯红结社相媲美。
“一,二……绯红结社有九个人呢,真好啊……”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羡慕,“我们那边的觉醒率可要低不少呢。”
“九个……?”辰红流星有些诧异,她回头看去——哦,原来烬把黑死兆星也算进去了。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确实是——”
“不,你误会了,我不在其中。”
没等辰红流星开口,黑死兆星已经走上前,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是吗……?哦!你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捣毁魔物窝的黑死兆星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烬兴奋地拉住了鎏的手,把稍显不悦的辰红流星晾在了一旁。
青云钏阙默默地拍了拍辰红流星的肩膀,“小红啊……不可强求,不可强求。”
“……我不会放弃的!”辰红流星像小孩子赌气似的小声回应道。
另一边,烬和鎏的交谈仍在继续。
“说是两个队伍,唔,貌似黑死兆星小姐被编入这支队伍来补充人数了呢!”烬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黑死兆星小姐,直接加入我们晨昏小队怎么样?我们boSS肯定会同意的!”
一旁的辰红流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抱歉,我目前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的打算。”鎏礼貌地回绝。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烬拍了拍鎏的肩膀,“晨昏小队,烬,请多指教。”
烬郑重地向鎏伸出了手。
“黑死兆星,请多指教。”
…………
大家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几位戍界军战士来到了众人身旁。为首的战士看起来有些面熟——正是不久前前往绯红结社的那位副参谋。
“晨昏小队,以及绯红结社的各位,你们是本次行动中综合素质最为突出的一支队伍,所以特将你们暂时编入一号突击组。我是你们的直系指挥,我姓彭,你们叫我彭参谋就好。”
彭参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向众人敬了个礼。
“哇哦,一号突击组耶,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森绿楼罗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
“当然,不过这也意味着各位可能会面对最为危险的敌人,还请大家做好充分准备。”彭指挥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久前,我军一支前线侦查组遭遇了魔物的伏击。事不宜迟,一号突击组的新编人员,即刻前往支援!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怎样的实力!”
第41章 火线救援
“一点钟方向!发现四个!”
激烈的枪声连绵不绝,子弹如闪电般在残垣断壁之间穿梭,撕裂空间,径直射向来势汹汹的魔物。
“更正!发现五个!”
“收到!”
一名年轻的战士探出头,架起步枪。枪火随之开始喷吐,瞬间卷起一阵呛人的烟尘!待到一轮射结束,火线之下已然没有任何活物。
“击毙四个!重复,击毙四个!”
“三点钟方向炮击!快隐蔽!”
战士急忙迅速撤回掩体之后。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来自魔物的法术攻击如雷霆般紧随而至!“嘭!”剧烈的以太激流在战士耳边轰然炸响,那原本作为掩体的断墙,瞬间被炸断了一截!
侥幸躲过爆炸的战士只觉得一阵耳鸣晕眩的。他赶忙伸手扶正被炸歪的头盔。
“靠!菜鸟!丢手雷!”
“收,收到!”
一名一直蜷缩在一旁的新兵,神色慌乱地从腰间摘下一颗手榴弹,双手颤颤巍巍地拉开保险。
“小心手雷!”
“轰——”
爆炸的巨响再次响彻四周,四散飞溅的弹片深深地嵌入墙体!然而,魔物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歇!只见那厚重的瘴气之中,数只面目丑陋的地精挥舞着明晃晃的砍刀,如恶狼般飞速冲了出来!
“十一点钟方向到一点钟方向!妈的一大群啊!”
“炮击!快隐蔽!”
又一波猛烈的炮击射穿瘴气,强大的火力压制得战士们根本无法抬头。
另一边的战士急忙趴在地上,迅速架起机枪。
“哒哒哒——”
火舌疯狂喷吐,可却难以阻挡那群疯狂怪物的冲锋!十数只地精踩着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地嚎叫着朝战士们猛冲过来!紧接着,又一轮魔法炮火也呼啸而至!
机枪手忍不住大骂一声,只得再次躲到掩体后面。“菜鸟!子弹快不够了!”
“弹药,弹药已经没了!”被叫做菜鸟的战士抖了抖的背包,如今里面已经空了。“艹!”机枪手愤怒地大爆粗口。
“手雷!把所有手雷都投出去!”
最后的手雷和所剩不多的枪弹一同射出——零零星星传来地精的惨叫,可那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却愈发逼近!
“妈的!看来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机枪手大声叫骂着,“弟兄们!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这突如其来的清脆喊声,把几名战士着实吓了一大跳。只见不远处,一名少女拖着一把熊熊燃烧的长刀,宛如恶灵骑士一般风驰电掣而来!
“燃尽!!”
少女手中长刀喷吐的火焰,竟幻化成龙头的模样,将少女的身形含在口中!这火龙如脱缰的列车一般,直直冲向魔物!“轰!!”恰似温压弹爆炸,灼热的爆炸瞬间将数只冲在最前面的地精炸得横飞出去!
少女借着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如飞鸟般飞跃空中。“焚毁!!”灼热烈焰再次汹涌喷吐,紧紧缠绕在刀身之上,化作滚滚热浪朝着魔物凶猛袭去!又有数只还没来得及起身的怪物被掀翻在地!
“烬!正前方还有六只!左前方有攻击!”少女刚刚落地,队友的警告声便从后方急促传来,“霜!掩护!”
只听得一连串枪声清脆炸响,与此同时,数颗魔法攻击也如预警一般,穿透瘴气朝着持刀少女飞速射来!
令战士们大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几发仿佛提前预知了魔物攻击轨迹的子弹,每一发都精准无误地射中一枚魔法炮弹!那几枚子弹并非普通子弹——在将魔物的攻击精准打散的同时,竟瞬间炸裂成数颗冰锥,如利箭般向着瘴气之中射去!只听数声魔物的凄惨嚎叫声从瘴气中传了出来!
“霜!好掩护!”烬立刻向后撤去。
“所有人!捂住耳朵!”刚刚发出警告的少女大声呼喊,“响!给这些怪物来个大的清清耳朵!”
在场的战士们赶忙听劝紧紧捂住耳朵,烬也飞身躲到战士们身旁,让出了正面空间。
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站到了正中间,她将食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就在那一瞬,战士们感觉整个世界仿佛突然静止了,所有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被称作响的女孩子从腰间摘下一枚震爆弹,用牙齿咬开保险,然后用力将其丢到前方。
少女缓缓将抵住嘴唇的食指拿下,“bomm。”少女樱桃色的嘴唇轻启,仿佛像是在开玩笑般轻声模仿着爆炸的声音。
“轰——!!!”
一阵恐怖至极的剧烈响声从那枚震爆弹中猛然爆发出来!那绝不是一枚普通震爆弹所能发出的声响!仿佛是刚刚消失的所有声音被成倍放大之后,在一瞬间全部爆发。战士们即便死死捂着耳朵,却仍然感觉这恐怖的响声震得他们牙齿都隐隐作痛!
响声和震动终于渐渐停止,耳鸣头晕的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只见就连那厚重得如同实质的瘴气,都被这震荡震散了一大片!数只魔物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口吐白沫。几只幸运的地精还未完全失去意识,挣扎着爬起身,便慌不择路地想跑回瘴气的庇护之中——
突然,一只手从地下猛地伸出!死死拽住了一只地精的腿!只见那原本坚硬的地面,竟如同沼泽一般开始下陷!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地精发出了最后的绝望哀嚎,随后整个身子便没入地面,只留下一只手露在外面——其余几只地精也是同样的下场,转眼之间,只剩下两只地精还未被活埋——
“泽!快回来!再往前走就进入瘴气范围了!”烬大声呼喊。
流动的地皮缓缓停了下来。幸存的两只地精拼了命地狂奔进瘴气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地面下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可惜……”一个颓唐低沉的声音从地面之下幽幽传出,“……漏了……两个……”
“好啦好啦,这次行动的目的是救人,又不是要把魔物全部歼灭啦。”烬蹲下身子,像是抚摸小动物一般,轻轻摸了摸那颗探出地面的半颗脑袋。
“……嘿嘿嘿……”泽傻笑着尽情享受着烬的抚摸,随后慢慢从地下浮出——只见比烬整整高出一头的少女,温顺地放低身子,如同小动物一般亲昵地蹭着烬。
烬一边轻轻拍打着泽满身的灰尘,一边扭头问向刚刚指挥作战的少女:“寂,周围现在还有危险吗?”
被称作寂的魔法少女缓缓闭上眼睛,静静聆听了一阵。
“安全了。”
“那就好。”烬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你们好,我们是魔法少女晨昏小队,目前暂被编入一号突击组,特来实施救援。”
“……卧槽……你们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机枪手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再晚来一小会儿,估计老子就变成碎肉块了。”
“魔法少女……居然被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给救了……”被称作菜鸟的新兵小声嘀咕着。
“小姑娘怎么了?我们开始宰魔物的时候,你连枪怎么开保险都还不知道呢!”寂在新兵的额头轻轻点了两下,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绯红结社,这里是晨昏小队,目标对象四名已成功获救。”烬打开耳朵上的微型对讲机说道。
“轰——!!”
不远处,一阵刺目的黄色闪光伴随着如地震般的沉闷响声炸裂开来,烬朝着那个方向望去,隐隐看见有几只魔物竟被炸飞到百米高空。
“这里是绯红结社,我们这边找到了三名戍界军战士。”
“三名?不对!少了一个!”机枪手听到对讲机中传出的声音,猛地坐起身来,语气中满是焦急。
“班长!”新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班长不是留下来断后了吗?!”
“……剩下一个在我这儿。”
对讲机中传出了鎏的声音。
“但是……”
…………
绯红结社、晨昏小队以及一众战士迅速朝着鎏所在的位置赶去。
只见满是裂痕和破坑的柏油路面上,铺满了魔物破碎不堪的躯体和内脏,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那场面仿佛是它们被丢进了绞肉机中,然后又被随意倾倒在地上一般,血腥至极。
这恐怖血腥的场景,顿时让众人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听到众人的脚步声,鎏回过头望向大家。
她那猩红的眼眸中,浓浓的杀意仍未完全消退,少女的发丝和嘴角上还挂着斑斑血迹,此刻的她,宛如都市传说中的食人魔一般,看得一众战士心里直发毛。
“那是……班长吗?”新兵指着瘴气之中,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浓厚的瘴气模糊了身影的轮廓,可众人仍能辨认出其身上战术装备的大致模样。
“班长!班长你怎么在瘴气里!快出来!”新兵焦急万分地朝着那身影冲去——谁知,那个浑身散发着骇人气场的黑色魔法少女竟横起长枪,将他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让我去救班长!”
“太晚了!”
鎏紧紧盯着那身影,神情紧张,如临大敌。只见那身影痉挛着,脚步踉跄地摇晃着,如同丧尸一般,缓缓朝着众人的方向挪动——待到他挪动到瘴气边缘时,众人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名战士浑身的皮肤已然尽数腐烂,半张脸连带一颗眼球已经消失不见,残缺不全的肢体上布满了诡异的黑紫色纹路。
“……他已经不是你的班长了!”
第42章 深入骨髓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新兵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眼瞪得滚圆,语气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
“班长他明明就站在那儿!他还活着!他不过是受了伤而已!”
鎏没有理会他,只是紧紧握住手中的蚕食之枪,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对面那个已然面目全非的戍界军战士。那战士仅剩的眼球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动,让人根本无法判断他是否还保有视力。
“你闪开!让我去救他——”
这不知深浅的新兵抬手就想推开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面那变异的战士突然高高抬起了胳膊!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新兵!
“快躲开!”烬瞬间反应过来,大声疾呼。早有防备的鎏猛地抬起一脚,踹在新兵的侧腹上!这一脚大概有些个人情感因素吧,一下子将新兵踹出一米开外。与此同时,她借着反作用力飞身扑向一旁。
“嘭!”
枪声骤然响起,所幸并未击中任何人。“飨!”鎏立刻呼喊。只见一团早已在战士脚下埋伏许久的飨,如闪电般窜出地面,瞬间化作尖锐的利刺刺向那把手枪——“咔!”手枪应声而碎,裂成了数块碎片。
鎏迅速翻滚起身,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般直指那人胸口!“噗嗤——”锐利的长枪瞬间洞穿了戍界军战士的胸膛!
就在蚕食之枪即将开始吸收这位战士的血肉之时,鎏迅速拔出长枪,一股血液如泉涌般从战士的胸口喷射而出,眨眼间便染红了大片地面。
战士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重重地跪倒在地。
“啊啊啊啊!”新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叫,“你这个混蛋!杀人犯!”
只见他挣扎着,不顾一切地起身便要扑向鎏。
“麻蛋!你这个没出息的菜鸟!”那位机枪手飞起一脚,再次将新兵狠狠地踹倒在地,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用表面的愤怒竭力掩盖内心的悲怆,“妈的人家救了你!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你胡说!是她杀了班长!”新兵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废墟中骤然响起。
是烬,她快步上前,狠狠地给了那新兵一巴掌。
“听好了,你的班长拿枪指着你的时候,你们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个得死,你明白吗?”烬紧紧拽住新兵的衣领,对着已然吓傻的新兵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要不是黑死兆星,死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新兵的愤怒瞬间被震惊所压制,顿时不再言语。
鎏转过头看着这一幕,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黑死兆星!小心!”
代号为寂的魔法少女突然焦急万分地大声喊道!
鎏心头猛地一紧,急忙转身。只见那本应彻底死去的战士竟突然站起,张开双手恶狠狠地掐向鎏的脖颈!一团飨率先反应,瞬间跃起,牢牢擒住那双掐向鎏的双臂——
“咔嚓!”谁能料到,这具尸体的骨头竟变得异常松散!根本不给鎏任何反应的时间,两条胳膊竟同时折断!
那具尸体毫不理会折断的手臂,张开两条断臂继续疯狂地扑向鎏!
“嘭!”
一颗子弹精准无误地射中了那具尸体的大腿,数只冰棱眨眼间刺穿尸体的盆腔,迅速蔓延到地面,将尸体牢牢地冰冻在原地!紧接着,电流的激响声也随之响起!蔚蓝闪光踩着阵阵雷鸣,突刺到鎏的面前,手中刺剑毫不犹豫地迅速斩向那具尸体的脖颈!
就在这一瞬,尸体上那些怪异的黑紫色纹路竟开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原本酥软的尸体竟突然变得坚硬如铁!“铛!”那尸体竟硬生生地扛住了蔚蓝闪光的斩击!
“呃啊啊啊啊啊!!”
诡异而嘶哑的喊声从尸体口中喊出,尸体上的纹路愈发闪耀明亮!
是魔族的魔法!
“快后退!”鎏大声呼喊,抬手迅速唤出一团飨,将前来保护自己的蔚蓝闪光用力抛回原处——
“嗤——”
白色的瘴气如汹涌的潮水般喷薄而出!那尸体大大张开的口中,竟释放出大量的死瘴!浓厚的死瘴极速喷涌,刹那间便将鎏彻底吞没其中!
“唔……黑死兆星!”蔚蓝闪光重重地摔在地上,迅速起身便准备再次不顾一切地冲进瘴气之中。
“快退!绝对不能接触到死瘴!”一名战士如离弦之箭般冲到蔚蓝闪光身边,一把拉住她便拼命向后撤。其他战士也急忙带领着魔法少女们迅速往后撤离。
“他妈的!为什么侵蚀得这么快!”机枪手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不要——”辰红流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白色的瘴气快速扩散,气势汹汹地朝着众人压来。“黑死兆星她怎么办?!”辰红流星焦急地问向强拉着她的机枪手。“啧……只能听天由命了!”
“[暴食]!”
瘴气之中,黑死兆星那低沉的喝声竟穿透重重烟雾,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随后便是一声肉体被切割的沉闷颤鸣,而那扩张的死瘴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
众人大为震惊,纷纷停下脚步,看向迷雾之中——
只见黑死兆星从瘴气中显现,一只手拖着被斩下头颅的戍界军战士尸体,另一只手中紧握着一柄血红的镰刀,脚边还跟着一团史莱姆状的眷属,举着被其主人一刀斩下的头颅,紧紧跟在黑死兆星身旁。
战士们震惊地发现,面前的魔法少女除了眼睛变得更加猩红之外,全身上下竟然与刚刚毫无二致!甚至此刻她那慢悠悠的步伐,就仿佛是在这恐怖的瘴气中悠然散步一般,丝毫没有被侵蚀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一位战士眸中尽是震惊之色,但随即便挂上了警戒之色。他松开牵住的魔法少女,拔开弹夹——其中剩余子弹已经不多。
“……警惕。”他低声示意身旁队友。
数名戍界军战士拉栓上膛,紧紧盯着那位黑色魔法少女的身影。
第43章 痛彻心扉
鎏拖曳着战士的尸体,慢慢向死瘴外走去。战士的下半身还挂着冰棱,其本身也相当健壮,拖起来根本没有什么腿部活动空间,鎏拖曳这走动多少有些吃力。
“你!我……你你你快出来!”机枪手一时间被吓得不轻,忙不迭地招呼着鎏赶紧离开死瘴波及的范围。
鎏也没有丝毫耽搁,迅速收起镰刀,拖着尸体走出了死瘴的笼罩范围。
“支援目标……牺牲一人,任务可以算作结束了吧。”鎏轻轻地将战士的尸体平放在地面上,对着众人说道。
“……我们不能将隐患带回去。”一位战士紧紧盯着鎏,语气低沉地说道,“距离污染源如此之近,那种浓度的死瘴足以瞬间侵蚀一个人……你没有出现任何侵蚀症状吗?”
鎏敏锐地注意到,几名战士已经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枪上。
鎏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周身,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魔法是将进入体内的以太吸收同化,为我所用。而这些雾气里导致侵蚀的成分,正是以太微粒。”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在一众战士震惊得目瞪口呆的目光中,鎏再次从容地退回瘴气之中,“[暴食]。”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瘴气,发动魔法——除了眼睛变得更加明亮猩红之外,身体上完全没有出现代表侵蚀的黑色纹路。
“免疫……死瘴?”那名战士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辨,“……像魔物那样免疫死瘴?”
“黑死兆星!瘴气里有东西!”寂突然焦急万分地提醒道。
只见一团悬浮在半空的影子缓缓凝聚,仿佛是瘴气有了生命般渐渐形成了形体!
一颗子弹与一根箭矢同时如流星般射出,朝着那古怪的东西疾射而去——然而,那东西竟仿佛没有实体一般!魔法少女的攻击竟直直地穿了过去!
影子继续凝聚,一张丑陋怪异、满是皱纹的脸从其中缓缓探出,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恶狠狠地死死瞪着鎏。随后便是一只枯槁的手,伸出食指,阴森森地指向鎏——
“……魔法少女……嘻嘻嘻新的傀儡!”
“走!快走!”两名战士瞬间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急忙举起枪,坚定地站到众人前方,“还有黑死兆星!立刻!走!”
剩余的战士也赶忙推着魔法少女们朝着防线的方向快速退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陷入了一阵慌乱,只得跟着大部队匆匆撤离——
唯有鎏,她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那怪物,眼中渐渐涌起了浓浓的仇恨。
鎏都快忘记这张可恨可恶的脸了。正是这张脸,给鎏建立了对魔族的认知:贪婪,邪恶,凶残至极;正是这张脸,在尚且年幼的鎏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黑死兆星!快走啊!”两名战士焦急万分地大声呼喊着。
鎏缓缓抬枪,直指那虚幻的影子。
“你居然又回到这儿了……‘疫疾’……这一次,你也要死在我的手上!”
鎏眼中的仇恨,与直视血魔吉万别无二致。
“哦……你认识我?哈哈哈!看来我那引以为傲的诅咒杀掉了你重要的人啊……”那丑陋的脸扭曲着,狞笑着,“哈哈哈!我记住你了,魔法少女……我要把你做成坩埚,做成傀儡!用你培养出新的诅咒,杀掉更多的人类……”
“感到庆幸吧魔法少女,下次出现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我的影子了……”
一名士兵急忙上前,紧紧拉住了鎏的手腕,强行拉着她转身向后跑去。另一名士兵则一把抢过班长的尸体,紧跟在他们身后。
那诡异的幻影并没有追赶,没过多久便渐渐消散在瘴气之中了。
“那……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惊骇不已的烬心有余悸地问向身旁的战士。
“他妈的!那个该死的东西也来了……得马上上报。”战士低声咒骂了几句,“那是当年散播死瘴的两只大魔族其中之一——‘疫疾’的分身!怪不得,怪不得班长会被侵蚀得如此之快……”
…………
“黎茗,第一组回来了。”彭参谋将几张报告递给了女子,“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牺牲了一名侦查组战士。”
“……去安抚好他的家属,追授功勋。”黎茗的眼中闪过一抹悲伤,语气沉重。
“我明白……这次任务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确认到‘疫疾’的存在了。”
黎茗猛地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紧接着瞬间化为极致的愤怒,她猛地拍案而起,“让我——”
“你忍住,黎茗,我知道它害死了你的丈夫,但我们不能让你暴露在危险中。它的本体在何处我们仍不知晓,况且,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阻止血魔的入侵。”彭参谋推了推眼镜,打断了黎茗的发言。
黎茗死死地咬住牙,眼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缓缓瘫坐了下去。
“……好消息是什么?”
“前来支援的魔法少女中,有一名初步确认可以免疫死瘴的侵蚀。”
“……什么?”
“她叫黑死兆星,是和绯红结社一同过来的独行魔法少女。”彭参谋递上了一份资料,“说不定她可以深入到死区深处,而且不需要消耗过多的以太溶液。”
黎茗看着资料上的照片,不禁一阵恍惚。
“绯红结社……”黎茗若有所思,但最后仍是缓缓摇了摇头,“正常提供给她以太溶液……她是不可多得的战力,绝不能让她受伤。”
说着,黎茗将资料递回给彭参谋。
“……好,我明白了。我去准备下一步行动。”
“嗯。”
彭参谋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黎茗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缓缓打开手边的抽屉,轻轻抽出一本相册。
她随手一翻,便准确地翻到了其中一页。
这一页上满是泪痕,纸张被浸得皱皱巴巴的。相册正中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大人,两个孩子,正围在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床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而温暖的笑容。
黎茗静静地凝视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略微发黄的相片,视野渐渐变得模糊。
“圳洐……小錾……”
“……我的至爱……”
黎茗慢慢地趴在桌面上,仿佛恨不能穿越时空,进入相片中的世界。
“我一定……会手刃了那几个畜生……”
“……我一定,给你们报仇……”
第44章 人间缩影
夜幕如墨,缓缓铺展在天际,将世界悄然笼罩。
鎏独自来到宿舍楼的天台,极目远眺,映入眼帘的唯有死寂。
瘴气沉积在破败不堪的城市之中,楼房皆被漂染成惨白之色,就连几栋从瘴气中突兀露出顶尖的大厦,也未能幸免,尽数被涂成白色,远远望去,恰似从茫茫雾海之中伸出的几根盐柱。
这瘴气犹如凝固的胶状物,将这座曾经繁华喧嚣的城市,永远定格在了一个瞬间。
鎏静静地凝视着那片瘴气,许久许久。在那瘴气之下,看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植物无法生长,飞鸟不敢落地,除了来自异界的魔物,这片死亡海无情地拒绝一切生命。
好在,它无法拒绝没有呼吸的飨。
白日里,鎏便已放下几团飨,令它们潜入这死区之中,打探情报。此刻,她闭上双眼,尝试连接上其中一只飨的视角——
当看见飨所呈现的景象时,鎏不禁为之一怔。
那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重新拽回了童年时的街道。
这只飨在死区里兜兜转转,竟意外地来到了鎏小时候的住处附近。
鎏的心底猛地颤动了一下。那场可怕的灾难,仿佛时间的定格器,将一切都冻结在了那一刻。以至于此刻她所看到的街道,竟与记忆中的模样惊人地相似——楼房的布局丝毫未变,只是目力所及之处,皆被染成了一片惨白,还糊上了一层如纱般的迷雾。
楼下的包子铺,路旁的围棋摊——即便一切都已变得灰白,鎏仍是一眼便将它们认出。曾经,灾难带来的痛苦太过沉重,以至于鎏一直刻意回避,不敢回想这里的景象。她曾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已然忘却,可直到此刻才恍然发觉,这些画面早已深深地烙印在她记忆的最深处,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
“唉……”鎏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
“唉声叹气的少女呦,莫不是在为恋爱之事而烦恼?”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如平地惊雷,吓了鎏一跳。
她这才惊觉,天台上早已有人。
在鎏的身后,坐着一位看上去比她稍显年轻的魔法少女。她头戴一顶贝雷帽,悠然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仿佛正尽情享受着这夜晚的宁静。“哇耶耶!小姐姐你别动!这真是完美的画面!”
鎏一脸茫然,但还是依照对方的意愿,像个木头人般,一动不动。
少女双手张开,点点星芒闪烁而过,眨眼间,她的手中竟神奇地出现了一台照相机!少女迅速将照相机举到脸旁,兴奋地喊道:“来看镜头!茄——不不不,不要茄子!保持现在的表情就好!”
“咔嚓——”
一张相片从相机侧边缓缓被打印出来,陌生少女抽出相片,在空中轻轻扇动了几下,画面随即清晰呈现。
“哎呀呀,这可真是一件杰作!啧啧啧,瞧瞧这构图,这色彩!我要给这张照片取名叫,‘思念远在天边的心上人的伤感的魔法少女’!”
“…………”鎏顿感一阵无言。
原本伤感的气氛被彻底打乱。
“……这么胡乱起名就不怕我揍你吗?”槽点实在太多,鎏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吐槽起。
“哈哈,名字不过是个噱头罢了。只要起一个和内容稍微沾点边的名字,观众们就会自行脑补出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哪怕这个故事与现实毫无关联。”
陌生少女站起身,轻盈地走到鎏的身旁,“但这又何妨呢?作品赢得了观众,观众完成了自我感动,大家都拥有美好的未来。”
“…………”鎏撇嘴看向少女,对这番言论不置可否。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啦!一张真正好的作品,名字和噱头都只是次要的,能够让观众真切感受到其中情感的作品,才是佳作。”
少女说着,抬起相机,将镜头对准死区的方向。“咔嚓——”很快,一张新的相片便被打印了出来。
“单调,死气沉沉……满眼除了白就是黑。”少女抬手将相片揉成一团,“哎呀呀,我可是特意为了拍摄传说中的苍白污秽之海,才跟着大家来到这里的。结果现在却告诉我不能随意进去……实在太可惜了。”
少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要是能进去瞧瞧就好了……或者,小姐姐你现在要是能看见里面的景象就好了。”
“我看见?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魔法能够将你脑海中的景色呈现在相片上,如果你能看见死区里的景象,那我就能借助你的眼睛,拍下里面的画面了。”
鎏沉默片刻,再次将视线投向那片如死寂之海般的苍白区域。
“里面的景色,我能看见。”
少女闻言,双眼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鎏。
鎏缓缓阖上双眼,将视觉完全交给那只深入死区的飨。少女见状,连忙端起相机,对准鎏,口中轻念:“[真视]。”
“咔嚓——”
鎏隐隐听到照片打印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少女兴奋地拔高了一个八度的声音:“哦!哦哦哦!真的有!斯国一!”
鎏睁开一只眼,只见少女手中捏着一张奇异的相片。相片的边缘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最为奇特的是,相片上的内容不仅清晰地投射出飨所看到的画面,而且随着飨的移动,相片上的图像竟也跟着运动起来!简直就像一台小小的电视机。
少女兴奋地捏着这张魔法相片,“哇!你的能力实在是太方便了!小姐姐被分在哪个组?侦查一组,还是后方组?”她迫不及待地问向鎏。
“一号突击组。”
“哈?你这能力不分明是侦查系的嘛……喂喂喂!有魔物啊!”
只见相片之上,一只慢悠悠巡逻的半狼人,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画面。它那散发着森森绿光的狼眼,直勾勾从画面中看向画面外,仿佛透过这小小的画面,恶狠狠地瞪着她们两人一般。
“…………”鎏没有言语,默默开始操纵飨。
刹那间,画面开始如疾风般快速运动,宛如一架贴地飞行的穿梭机,朝着那半狼人猛扑而去!半狼人察觉到危险,面露惊骇之色,转身便想仓皇逃窜。鎏又怎会轻易让它逃脱?
陌生少女只看到手中的相片一阵模糊,转瞬间,便被一片殷红彻底填满——相片之中,哪里还有半狼人的影子?分明只剩一摊血肉模糊的内脏,大肠小肠横七竖八地散落其中。
“噫——”少女嫌恶地将相片拿远,“好吧,我明白你为啥在突击组了……这照片估计连审核都通不过。”
相片上的内容仍在不断变化,只见视角的主体正伏在那半狼人尸体上,一口接一口地大快朵颐。
“……我的妈呀……好残忍,你真的是魔法少女吗?我都有点同情这只魔物了。”
“你在说什么呀?”鎏睁开眼睛,满脸疑惑地望向少女,“这可是魔物啊,魔物没有痛觉,它们就是为了被宰杀而诞生的垃圾。”
“那你可太有生活了。”
两人交谈间,飨已将那半狼人吃干抹净,只在灰白的街道上,徒留一片刺目的猩红血迹。
“哈哈,好吧,跟你相比我可差远了,我只能躲在大家身后拍拍照片。”照片最终定格,少女将那张血腥至极的相片揉成一团,随手揣进兜里。
“你的能力要是能和侦查系魔法少女配合,在战场上肯定能发挥出巨大作用。”鎏出言宽慰道。
“哈哈!你这口吻跟我们家老大简直一模一样。”少女开朗地笑道,“哎呀呀,小姐姐你可真有趣。我是‘白金诗社’的时光胶囊,大家都叫我时光,你叫什么呀?”
“黑死兆星。”鎏平静地回应道,“也有人称呼我为黑。”
“黑姐姐啊,嘿嘿,很高兴认识你。”时光胶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塞进鎏手中,“这张照片就当做见面礼,送给黑姐姐你啦。”
鎏低头看去,正是那张“思念远在天边的心上人的伤感魔法少女”。
“呃啊……这张照片的名字能不能改改?”照片本身拍得的确不错,但只要一想起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名字,鎏便觉得照片里的自己仿佛都变了味儿。
“嘿嘿,相片已经送给黑姐姐你了,想给它取什么名字,自然是黑姐姐你的自由咯。”时光胶囊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退向楼梯口的方向,“我要回去睡觉咯,下次见,拜拜!”
“嗯,再见。”
时光胶囊离开后,天台终于恢复了安静。
此处,曾经是城市边缘的一片文化广场。如今,脚下的楼房已被改建成宿舍,其他建筑也或多或少地被改造成了军事设施。
唯有位于广场一角的那栋小剧院,仍保留着鎏记忆中那模糊的模样。
从白天再见“疫疾”那张丑陋的脸到现在,鎏的脑子都有些浑浑噩噩,即便回去,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入眠。
“……去逛逛吧。”
鎏轻声自语,随后飞身从天台一跃而下。
第45章 咏叹曲
走进剧院,鎏发现这里的座椅已被全部拆下,如今被当做仓库使用。一些工事材料和消耗品杂乱地堆放在角落。
旷日持久的战斗消耗巨大,剧院里显得稍有些空旷——在空旷的舞台正中央,摆放着一架钢琴,与周围的军用物资格格不入。
今夜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如银纱般从剧场屋顶的天窗倾泻而下,尽数洒落在舞台正中。钢琴那深蓝的漆面,如同一面镜子,折映着月光,仿佛月神慷慨地在钢琴上铺了一层璀璨的星河。
鎏轻轻走上舞台。钢琴洁净如新,一尘不染,显然有人时常前来擦拭。
鎏略通一些钢琴,虽技艺不算精湛。
她缓缓掀开琴盖,洁白的琴键同样干净得发亮。轻轻按下琴键,清脆的琴音在剧院中回荡。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将鎏牵引到了钢琴凳前。她缓缓坐下,手指自然而然地落在黑白琴键之间,无需任何引导,乐声便如潺潺流水般,从她的手下淌出。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鎏已然忘却上次弹奏这首曲子是何时,她惊讶于自己的肌肉记忆竟如此深刻。那熟悉的旋律,从记忆的深处缓缓流出,一如泛黄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人,轻轻握着自己的手腕,一下又一下地弹奏着。
不,还是有所不同。
此刻的琴音中,早已没了往昔的幼稚与生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悲伤与悔恨,情绪融入琴声,让原本就忧伤的旋律,更添几分凄凉。
琴声愈发清朗,弹奏渐渐变成了一种宣泄,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只剩下了这架钢琴。月光似乎更加明亮,宛如变成了流动的液体,随着乐声的节奏开始流淌。
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记忆中那些久远的面孔,如幻影般浮现在眼前,尘封的回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现。
旋律渐入佳境。夜色如水,月光似霜,琴音震响,肆意地在剧院中回荡。旋律与悲怆交织,融入回忆,掺进月光,编织成一块巨大的锦布,将整个舞台铺满,散成流光,洒向整个剧场。
旋律进入高潮。悲凉化作激昂,如汹涌的潮水般肆意倾泻,整个世界在这激昂的琴音中变得模糊。
逝去的已然不再,留存的尽是迷茫,旋律仿佛化成了鎏的手,似要奋力拨开眼前的迷蒙,去寻找回忆里那束温暖的光——
“……錾,你是我的骄傲……”
“……你是哥哥,要保护好两个妹妹哦!”
“……錾,鎏,还有小鐷。你们是我的至宝……”
“……我和爸爸,永远爱你们……”
激昂戛然而止,旋律缓缓进入尾声。
鎏想起了一切,那些她曾刻意忘却的事物,那些被悲伤紧紧封印的回忆。年幼时的种种过往,如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一一重现,那个无忧无虑、肆意欢笑的年纪——
悔恨与悲伤,此刻化成了无奈的释然,为这琴音填上了最后的空缺。重复的震音,仿佛是对命运的哀叹,叹命运无常,叹生死悲壮。
最后的震音由弱渐强,恰似谁波澜起伏的一生。乐声戛然而止,曲谱中的旋律已然结束。
鎏缓缓抬起双手,为乐曲填上了本不存在的最后和音——
“……妈妈,最后这个和声,谱子上没有呀?”
“……曲子最后的留白,实在太让人悲伤了不是吗?给一个不和谐的和声,才能把听众们从悲伤中拉回现实呀。”
“咚——”
沉闷的和音在剧院中久久回荡,将鎏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啪!”书本落地的声音从剧院入口处突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剧院中如一道惊雷,吓了鎏一跳。
一个女人,怔怔地站在剧院入口处,仿佛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在看见那副面孔的瞬间,鎏只觉得心跳仿佛停了一拍,委屈、厌恨夹杂着依恋的复杂情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化成眼神,直直投向那道身影——但这眼神转瞬即逝,鎏强行别开视线,不敢再看那熟悉的面孔。
“……黎茗长官,很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鎏迅速戴上冷漠的面具,冷冰冰地说道。
“……不……你为什么……”
“我这就离开,黎茗长官。”
鎏仿若逃避般,与母亲擦肩而过。
黎茗下意识地伸出手,然而,指尖却与鎏的肩头差了毫厘之距。
“……啊……”
黎茗扑了个空,不知为何,她的心底涌出悲伤与痛苦,如潮水般将她的心填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坠倒在地。等她回过神来,那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白发少女,已然渐行渐远。
黎茗呆呆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第46章 三人成行
淡蓝色的透明液体宛如澄澈的冰晶,晶莹剔透,安静地盛放在一根拇指粗细的透明容器之中。
容器顶端设有一个按钮,与底端的一根细小针头相连。只要轻轻按住按钮,针头便会瞬间弹出,容器里的透明液体随之从针头喷射而出,抵住使用者的皮肤,其中的液体便会迅速注射进使用者体内。
鎏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这药剂容器,将其举过头顶。药剂将天光折射成蓝色的晶莹光芒,宛如一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
“这是死瘴特研注射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以太溶液。”彭参谋一边说着,一边给每人发放了一管试剂,“现在不要使用,这药剂的制造成本几乎等同于二十倍等重的黄金,而且产量极为稀少,每一支都无比珍贵。”
……好家伙,这可比蓝宝石金贵多了。
鎏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随意对待,小心翼翼地将药剂紧紧捏在手心,生怕一个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碎了。
不仅是鎏,在场的所有魔法少女在听到这药剂高昂的成本后,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下意识地将手中的药剂护得更紧。
“大家不用担心溶剂会摔坏,它的防弹壳体能够抵挡住九毫米子弹的射击。”彭参谋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今天,各位将首次深入死瘴之中执行侦查任务,同时,这也是对大家死瘴耐受度的一次测试。”
彭参谋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详细内容。
“溶剂的平均生效时间大致为三个小时,但由于个人体质不同会有所差异,目前已知的最大误差范围为正十二分钟到负七分钟。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任何消耗以太的行为,比如使用魔法,都会缩短药剂的生效时间。虽说这不会造成致命影响,但各位务必多加留意。”
“第一突击组新编人员共十三名,本次任务要求诸位在药剂生效时间内,深入死区六公里进行侦查,然后折返。死瘴具有屏蔽信号的作用,一旦进入死区,各位将无法接收卫星信号,而我军的通讯信号在死瘴中最远只能传播十三公里,这一点请大家今后也牢记于心。”
“在行进途中,如果发现单只或者小群的魔物,大家可以大展身手将其讨伐;但要是碰到成建制的集群魔物,或者强大的魔物,各位一定要注意隐蔽,仔细记录它们的位置、集群数目以及行进方向和速度,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将情报送回指挥部。侦查到情报并顺利返回,同样视为任务圆满完成。”
“任务详情就是这些,各位,现在开始准备吧。”
…………
皓雪迷踪抱着皮皮,静静地站在窗前。窗外的广场上,绯红结社的前辈们都在做着任务前的准备工作。而皓雪迷踪此时却只能无所事事地站在原地,一种莫名的孤独和焦虑感涌上心头。
“……我也想帮到大家啊……”
皓雪迷踪紧紧地贴在落地窗上,眼神中满是渴望,恨不得能直接穿过这层玻璃,加入到出征的队伍当中。
“咔嚓——”
身后突然传来快门的声响,皓雪迷踪惊讶地回过头。
原来是和她一样被分到后方组的时光胶囊。
“啧啧啧,皓雪妹妹这纯白无瑕的背影,与这白色的落地窗完美融合,啧啧啧!简直美得不可方物!”时光胶囊举着相机,不停地变换着姿势,寻找着最合适的拍摄机位。
皓雪迷踪的脸上顿时泛起一层红晕,身形也开始慢慢地变得透明起来。
“别别别!不拍了不拍了!”眼见皓雪迷踪马上就要彻底消失,时光胶囊赶忙收起魔法相机。
像是生怕皓雪迷踪隐身后就跑掉似的,时光胶囊小跑着上前,轻轻将皓雪迷踪搂进怀里。时光胶囊比皓雪迷踪高出不少,这一搂,就仿佛搂住了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时光胶囊的怀抱暖乎乎,皓雪迷踪也没有挣脱的意思。这个奇怪的姐姐就像森绿前辈一样,特别自来熟。
“嘿嘿嘿,皓雪妹妹真是太可爱了……这是皓雪妹妹的精灵吗?”时光胶囊注意到了皓雪迷踪怀里的皮皮,伸出手轻轻地挠了挠皮皮的下巴。
“呼噜噜……你好呀,我叫皮皮,啾。”皮皮舒服地眯着眼睛,享受地回应道。
“皮皮先生好可爱呀,嘻嘻……我家的孩子都不太爱搭理我呢。”时光胶囊说着,轻轻点了点鬓角的一只蝴蝶——那蝴蝶像是示意一般,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在蝴蝶精灵扇动翅膀之前,皓雪迷踪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精致的发卡。
“皓雪妹妹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呀?”时光胶囊温柔地揉了揉皓雪迷踪软乎乎的脸颊,“女孩子可不能老是板着脸哦,不然会长皱纹的,拍出来的照片就不好看啦。”
“……结社的大家都去执行任务了,只有我被留在这里……”皓雪迷踪小声地回应着,语气中满是不甘。
“要是皓雪妹妹在我们队伍里,我们也会让你留在这儿的哦。”时光胶囊将脸颊贴在皓雪迷踪的头顶,“你这么可爱,万一受伤了可怎么办呢?”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帮到大家……”
时光胶囊沉默了片刻,“皓雪妹妹会被分到后方组,你的能力是侦查系还是辅助系呀?”她轻声问道。
“……侦查系。”皓雪迷踪仿佛对自己的能力有些自卑,回答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蚋。
“侦察系的话,待在安安全全的后方辅助大家,这不是挺好的嘛!”
“可是!可是……可是我的感知范围很小……以前都是跟在前辈们身后,才能为前辈们做出预警的……”
作为后方组的一员,皓雪迷踪根本没有进入死区的机会。此时此刻,她的魔法就如同鸡肋一般,完全派不上用场。
“感知范围小?……哈哈哈哈!”时光胶囊突然大笑起来,“那就该你出场啦!来自白金诗社的青梅酒小姐!”
时光胶囊松开皓雪迷踪,向后跳开一步,双手朝着身旁一位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魔法少女展开。
“呦。”这位陌生的魔法少女只是简单地向皓雪迷踪打了个招呼。
被称作青梅酒的魔法少女留着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大大的圆框眼镜,看上去严肃认真,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冷淡气息,和活泼的时光胶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姐姐可不一般哦!她的魔法能够强化其他魔法少女的魔法呢!”
青梅酒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皓雪迷踪身旁。“面朝窗外。”青梅酒的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不带任何感情。
皓雪迷踪眨了眨眼睛,乖乖地按照她的要求做了。青梅酒将两只手搭在了皓雪迷踪的肩头。
“[祈燃]。”
皓雪迷踪突然感觉到一股温和的以太能量缓缓注入自己体内,迅速地流淌至全身。
“你现在使用魔法试试?”时光胶囊笑眯眯地说道。
皓雪迷踪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发现,空气中的以太网络从未如此容易被捕捉!仿佛此刻的自己,能够感知到从未触及过的范围。
皓雪迷踪全身心地发动魔法,意识仿佛神游在死区之中——看到了,数公里外的以太网在她的脑海中慢慢编织成型,正逐渐组成一张实时变化的地图!
“[真视]。”一旁的时光胶囊也发动了魔法——只见相片之上,皓雪迷踪脑海中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出来。
“嚯!皓雪妹妹的感知能力好精细呀!”时光胶囊看着相片,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侦察系魔法少女的感知影像如此清晰。
“哈哈哈!我们三个要是在一起,说不定真能发挥大作用呢!”时光胶囊的语气满是兴奋。
“唔……能耗好大……”青梅酒微微皱起眉头。她也从没见过有侦察系魔法少女的以太消耗这么大。
“是以太量限制了能力的发挥么。”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结结实实地吓了三个少女一大跳。不知何时,身旁站了一个漂亮女子,正盯着时光胶囊手中的相片,若有所思。
青梅酒慌乱之中中断了魔法,时光胶囊手中的相片也瞬间变得模糊。“黎黎……黎茗长官!”时光胶囊差点被吓得差点摔倒在地,赶忙把身体绷得笔直。
“嘘!小点声!”黎茗突然压低身子,警觉地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才直起身子。
“……别跟你们指挥官说哦,其实我是偷偷溜出来的。”黎茗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略带尴尬地说道,“那个四眼男给我安排了一大堆工作,多到今天晚上都做不完!”
黎茗伸手指了指楼下空地上的彭参谋,语气中满是不满。
……这个第四师的“铁壁”,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多亏我溜了出来,才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东西。”黎茗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三人,“白金诗社的青梅酒和时光胶囊,还有绯红结社的皓雪迷踪,对吧?”
“是……是!”时光胶囊的身子依旧绷得紧紧的。
“哎呀!不用这么拘谨啦!指挥官现在被困在办公桌上,像个牛马一样工作呢。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黎茗大姐姐!”黎茗摆出一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俏皮表情,“私下里叫我黎姐姐就好啦,记住哦,叫姐姐!”
若知晓了实际年龄应该会被叫阿姨的吧?
“皓雪迷踪,对吧?”黎茗伸手轻轻抚摸着皓雪迷踪的头顶,“这么年轻就成功觉醒了,比我还早呢,嗯嗯,真的很了不起。”
她站起身,看向广场中的众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绯红结社啊……”
皓雪迷踪想起了辰红流星说过的话,眼前的黎姐姐,也曾是绯红结社的一员,和现在的大家一样,是自己的前辈呢。
黎茗的眼神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抹黑色的身影上。
皓雪迷踪敏锐地察觉到,黎茗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黑死兆星的瞬间便凝固了,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疑惑与不安交织的复杂情感。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第47章 雾中人,烟中鬼
“十三个人,是不是人数有点过多了?”寂咬着指甲,陷入沉思。
“既然这是一项侦查任务,分成小组行动效果想必会更佳。既然如此……”烬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一旁的鎏,“黑死兆星!和我们晨昏小队一同行动,怎么样呀?”
“等一下,等一下!黑死兆星小姐和我们一起行动才比较合适吧?”辰红流星急匆匆地挤到烬和鎏中间,那模样,仿佛生怕鎏被别人抢走,“毕竟我们之前有过合作呀!彼此之间更加了解呢!”
“可是你们队伍人数本来就不少了呀?”
“唔……烬小姐要是担心人数问题,我来你们一起行动!”
“欸?但辰红流星小姐你和绯红结社的各位肯定配合起来更有默契吧?”
“那黑死兆星和我们在一起肯定也更默契呀?”
不知怎的,两人竟你一言我一语地针锋相对起来。
“……别争了,我一个人行动就好。”鎏一脸无奈,实在有些无语。
“等等,等等,这次可是要进入死区哦?一个人单独行动恐怕不太好吧?”
“就是啊!万一遭遇危险可怎么办?”
两人又莫名其妙地站到了同一阵线。
“我习惯独来独往,要是身边有其他人,我的能力反而施展不开。”此时的鎏已经穿戴好通讯设备,做好了一切准备,“而且,我其实对死区里的建筑布局相当熟悉,我曾经在这儿生活过。”
“可一个人行动实在太危险了!”辰红流星仍在努力劝说。
“遇到危险我会求救的。”鎏指了指耳边的通讯装置,“我不会离你们太远,要是真碰上我独自一人难以解决的麻烦,希望你们别对我的求救置之不理就好。”
“可是——”
“以后肯定还会有合作的机会。”鎏不想再继续争论下去,转身朝着死区的方向走去,“别再耽搁时间了,魔族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尽快完成这场测试,找到门户,早点结束这场混乱才是当务之急。”
“……好吧……”
…………
“妈的,这鸟地方啥都看不见。这巡逻有个鸟用?”一只地精气呼呼地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头,嘴里嘟囔着,“一天天的就知道巡逻巡逻,老子的脚都快累断了!”
“还不是怕魔法少女来找茬,等红鬼大人的大门完全打开,有你清闲的时候。”另一只地精回应道。
“哼!这大雾浓得十米之外爹妈不分,魔法少女能闹出什么动静?依我看,就是那群猎头鬼神经兮兮的!上次死了几个就把它们吓得够呛,一天到晚就知道拉着我们一起巡逻,真倒霉!”
“欸,你可别乱说,它们就在附近巡逻呢,万一被听到了,可别说我认识你。”
“切!你个胆小鬼!”地精继续没精打采地走着,“被听到又怎样?难道它们还能把你吃了?”
这一次,它没有得到同伴的回应。
“嗯?你咋哑巴了?”它疑惑地回头,却惊愕地发现,原本一直紧紧跟在身后的同伴,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融化在了这浓浓的瘴气之中。
“啊,啊?你……你去哪儿了?”恐惧渐渐爬上它的心头,“喂!你跑哪儿去啦!”
回应它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地精顿时慌了神,赶忙退到一堵墙边,背靠着墙,警惕地环顾四周。
“噗嗤——”
突然,一个尖锐的物体穿透了它所倚靠的墙壁,直直刺穿它的胸口!它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根造型诡异的枪头。
地精还来不及发出惨叫,一张血盆大口猛地从天而降,一口咬下了它的头颅!
鎏从墙后从容走出,指挥着飨将剩下的无头尸体吞噬得一干二净。
“……你对这里还真是了如指掌啊……”
耳边传来尘灰掠影的声音。此时,在鎏头顶十几米高的位置,一架无人机正静静地悬停着。
辰红流星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于是让尘灰掠影派出一架无人机紧紧跟随着鎏。
“操纵无人机,会不会影响你执行任务?”鎏问道。
“没事的啦……嘿嘿,我对电子设备方面比较在行……晨昏小队那边,我也安排了无人机哦。”
能够熟练操纵复数的无人机啊。话说回来,尘灰掠影同样也能自如地操控复数只幻影呢。
“欸嘿嘿……”耳机中忽然传来尘灰掠影的傻笑,“嘿嘿,烬小姐的身材太棒了……紧身制服也很赞!……啊可惜画板不在身边……”
“……你这特长还真适合用来偷窥。”鎏忍不住吐槽。
“啊……对不起……我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尘灰掠影的声音听起来酥酥的。
“算了,无所谓了……对了,这附近原本是一片步行街,开阔地带不多,要小心敌人偷袭。”鎏环顾四周,努力从记忆深处搜寻着附近的景象。
“我会告诉大——滋滋——黑!……滋——”
突然,耳机中的通讯信号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充斥。
“喂?尘灰掠影?喂?”鎏眉头紧皱,抬头看向无人机——只见无人机在空中剧烈摇晃,随后突然极速拉升,仿佛在拼命逃离什么东西。
鎏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
“黑死……!地……魔法——!”断断续续的通讯声中,夹杂着一些令人不安的词汇!
就在这时,鎏身旁的飨毫无预兆地朝她撞了过来!只听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一团漆黑的魔法炮弹擦着鎏的眉毛呼啸而过,射落在她身侧的地面上!若不是飨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这发阴险的偷袭恐怕就会正中鎏的太阳穴!
“哼!魔法少女!算你命大!”一个手持法杖的地精从一旁的阴影中现身,“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碰到我们猎头鬼,你就自认倒霉吧!”
熟悉的家伙出现了。
鎏深吸一口瘴气,将其中的以太全部吸纳进体内。
“兄弟们!宰了——噫!”
还没等这个聒噪的地精把话说完,鎏一个闪身,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它面前,蚕食之枪高高举起,猛地劈下。
“哎呦!你你你你怎么不等我把话说完?!”这地精完全没料到鎏会如此果断地发起攻击,惊慌失措地勉强闪过,差点就被一枪劈成两半。
“我乐意!”鎏毫不留情,继续抬枪追击。
上次遇到这群自称猎头鬼的家伙时,就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把它们全部解决掉,鎏才吃了大亏。这次,她可学聪明了。
“兄弟们快来救我!”这地精一边狼狈地逃窜,一边鬼哭狼嚎,然而,根本没有其他地精回应它,“为,为什么?!”
鎏飞起一脚,将地精踹倒在地。
“你的兄弟,是这些吗?”
两团飨顺着墙壁缓缓蠕动到地精面前,张开大口,吐出几对砍刀,还有几个地精的头颅。
就在刚刚通讯受到干扰之时,鎏便悄然派出好几只飨。它们迅速探查了附近所有容易设伏的角落,提前将这几只埋伏的地精解决掉了。
“这,黑色的眷属……是你!”瘫倒在地的地精脸上写满了惊恐。
“哈哈,看来我还挺有名的?”鎏冷笑一声,缓缓抬起枪,“这就给你脑门上留个签名,到下边和你的兄弟们显摆去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
“噗嗤——”
鎏一枪下去,地精顿时脑浆迸裂。
就在持杖地精毙命的瞬间,耳机中的电流声戛然而止。看来,正是这家伙释放的魔法干扰了信号。
“黑死兆星!你没事吧?!”耳机中传来辰红流星焦急的呼喊。
“我没事,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我们没有遭到伏击。但晨昏小队那边和你刚才一样,通讯受到了干扰!灰看到晨昏小队遭遇了大部队,但现在联系不上他们了!”
这下麻烦了。
“尘灰掠影,用无人机给我带路!我离他们比较近,先去支援。你们赶紧联络戍界军,一定要多加小心!”
头顶的无人机朝着一个方向飞去,鎏毫不犹豫,立刻动身,赶去支援——
第48章 围追堵截
任务启动前夕,死区边缘。
“唉——”烬忍不住长叹一声,满是惋惜地说道,“真可惜呀,黑死兆星她不愿意跟咱们一道行动呢。”
“你干嘛对人家这么执着啊?难不成还想拉人家入伙?人家又不是没家的流浪汉,你可别瞎想了。”寂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言语中透着一丝不屑。
“这……这不是想着万一呢?她现在不是还没加入任何组织么?”烬委屈地撅了撅嘴,她心里确实打着这个主意,“你想想,她可是单枪匹马就端掉了一大窝魔物啊!一个人!要是这样的战力能加入晨昏小队……”
“哼,要是她真加入了,结果被那个可恶的秃驴拉去做实验,那你对得起人家吗?”寂像是被触动了心中的伤痛,眉眼间陡然露出一股恨意,“你可别忘了那些被害死的姐妹们……”
“……我也觉得,贸然让别人加入我们……不太妥当。”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一旁的霜缓缓开口,“我听说,在她们的城市,魔法少女被当成偶像般追捧……不像我们,被当做工具。”
一直默默不语的响,此时也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烬沉默了良久,眼中原本玩味的神色渐渐变得愈发沉重。“……确实,不能仅仅为了她的战力,就把她拉进这个地狱。”
“晨昏小队……有我们五个就足够了……”霜轻轻捏了捏嗓子,艰难地说道,“……我们是最强的。”
寂带着一丝伤感,微微苦笑,“好了霜,你别说话了,注意保护好你的嗓子。没错,我们五个可是一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我们不再需要其他人加入了。”
气氛沉静了许久,烬抬起头,拍了拍手,试图将大家从沉重的情绪中拉回现实,“好了好了,都别想那些过去了。准备注射以太溶剂吧,咱们还有重要任务在身呢。泽呢?泽——”
烬转身四处张望,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泽。只见泽正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拿几块石头当作积木搭着玩。
“泽——快过来,咱们要出发了!”烬向泽招手呼唤着。
听到呼唤的泽,像只乖巧的小动物,立刻跑到了同伴中间。烬拿出两份溶剂,温和地说道:“泽,来,把胳膊伸出来。”
泽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了。烬捏住溶剂,轻轻按在了泽的皮肤上——
“呀!”泽似乎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迅速将手抽回,整个人瞬间沉入地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
“泽,这可不是实验药剂啦。”烬见状,轻声安抚道,“实验早就结束了,乖,快出来吧。”
泽微微皱眉,缓缓浮出半个上身,再次将胳膊伸向了烬。“真乖。”烬将溶剂抵在泽的小臂上,轻轻按下了按钮。
针尖缓缓刺入皮肤,溶剂全部注射进少女体内。泽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注射后留下的小小淤青。
烬随即将另一只溶剂抵在自己手臂上,完成了注射。晨昏小队的其他成员也都做好了准备。
“我们出发吧。”
…………
“霜,你的九点钟方向路口,三秒钟后会出现一只地精。”寂隐藏在墙角,双眼紧闭,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响,准备消音。”
四周一片沉寂,就在那一瞬间,一颗魔法子弹如流星般划破烟瘴。
“……安全了。”寂缓缓睁开眼睛,从墙角走了出来。
“这已经是第九只了。”烬的声音透过耳机清晰地传进队员们耳中,“我们已经走了多远了?”
寂低头看了看挂在胸口的电子地图,回答道:“大概五公里。时间还很充裕,才刚刚过去一个小时。”
此时的烬正趴在附近一栋矮楼的楼顶上,端着望远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这里是一片步行街区域,道路狭窄且错综复杂,支路繁多,如果有魔物在这里设伏,仅凭肉眼很难察觉。
“附近这地形可有点复杂啊。”烬低声说道,“而且附近巡逻的魔物明显增多了,这里会不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有可能,说不定这里藏着一扇通往魔界的门户之类的东西。”寂说着,关闭了地图,“露天的小巷太多了,很容易设伏。”
“呃啊……最讨厌这种地形了。戍界军为什么不干脆把这里炸平呢?导弹之类的武器,他们应该不缺吧?”烬开启了闲聊模式,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一开始,戍界军确实使用过大范围杀伤武器……话说,这不是来之前就该做好的功课吗?”
“诶嘿!有寂在,干嘛还要做功课呀?”
“你要不干脆把领队的位置让给我得了。”
“……我们的领队……不一直都是寂嘛?”频道里传来霜略带调侃的声音。
“喂!”烬急了。
“呼呼……开个玩笑啦。”
“唔……所以,为什么现在不再使用大范围杀伤武器了呢?”烬努力把话题拉回来。
“因为戍界军发现,爆炸没办法消除死瘴,”寂耐心地解释道,“死瘴反而借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扩大了影响范围,最后扩散到了疏散区……疏散区的民众几乎全部被侵蚀遇难,死瘴也因此几乎蔓延到了整个城市。”
“…………”烬听闻,沉默不语。
“这里离封锁线太近了,要是随意投弹,很可能会导致死瘴扩散到封锁区。”寂继续解释道。
“…………”耳机里依旧没有传来烬的回应。
“烬?你怎么不说话了?”
寂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屋顶上的烬,由于瘴气的遮挡,她的身影有些模糊。寂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烬的身影——总感觉烬的嘴巴好像在不停地开合,似乎是在说话。
“烬?”寂轻轻点击了几下耳机的触控板,然而耳机里依旧毫无动静,“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寂注意到,烬突然猛地放下望远镜,朝着她的方向用力招手,嘴里好像还在大喊着什么。
“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箭矢如闪电般从远处射来!径直深深刺入寂的肩膀!剧烈的疼痛与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寂拽倒在地!
“呃啊!”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寂完全措手不及!所幸这一箭并未射中要害,寂迅速就地翻滚,躲进了一旁的矮墙后面。
“哈……哈……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感应到?”寂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一时间有些慌乱无措。她赶忙集中精力仔细聆听——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对,这一次连队员们的动静都感应不到了。
是魔法干涉!寂瞬间反应过来。
她们不仅被魔物发现了,而且遭到了伏击。
“该死的!呃啊啊啊!”寂紧紧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刺入肩头的箭拔了出来。
箭被成功拔出。还好只是一支普通的箭,并没有涂毒。但肩头的伤口比想象中要深,箭拔出的瞬间,鲜血便如泉涌般流淌出来。
“寂!”
烬焦急的呼唤从远处传来。此刻的烬已经顾不上隐蔽身形,借着喷射而出的火焰,如疾风般迅速冲到了寂所在的位置。
“寂!你怎么样?!”
“哈……哈……没射中要害。”寂死死地捂住伤口,鲜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我们被伏击了,对不起,是我没能察觉到危险。”
“不怪你。”烬迅速抽出腰间的匕首,发动魔法,火焰瞬间缠绕在匕首上,很快便将匕首烧得通红,“寂,你忍一下。”
烬轻轻扳开寂捂住伤口的手,深吸一口气,将烧红的匕首按在了伤口上。“呃啊啊啊啊!”一阵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剧烈的疼痛让寂的脸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好在鲜血终于顺利止住了。
不远处,霜一边奋力射击,一边朝着两人的方向艰难靠拢。
“魔物,太多了!”霜强忍着嗓子的不适,大声喊道,“快往后撤!”
“啧……泽!把那群魔物和我们之间的道路液化掉!霜!你负责掩护我们!”
魔族的魔法攻击如雨点般接踵而至,以太炮弹开始不断轰炸两人躲藏的墙角。烬搀扶起寂,紧紧靠着矮墙,开始艰难地向后撤退。
“可恶!这些魔物竟然连通信信号都能屏蔽!现在联系不上绯红结社和戍界军了!”寂焦急地戳着耳机,显然已经乱了阵脚。
“寂,冷静点。绯红结社的无人机能看到我们,她们一定会来支援的。”烬此刻脸上再无往日的玩味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严肃。
突然,原本在高处伏击的响,猛地跳到两人面前,拦住了她们撤退的道路。她神色紧张地挡在烬身前,连连摇头。
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只见几只地精正凶神恶煞地挡在后退的道路上。
“我们被包围了。”烬轻轻将寂安置在矮墙的拐角处,缓缓拔出斩刀。
“霜!泽!坚守住阵地!等待绯红结社的支援!”
第49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就在前方。”鎏的耳机里传来尘灰掠影略显急促的声音,“干扰开始出现了……通讯快……滋——断——”
“明白。”鎏简洁回应。话音刚落,通讯便彻底中断,原本在头顶引路的无人机也在干扰范围外停了下来。
“飨。”鎏轻声唤出,数团飨瞬间涌出。无需她多言,这些飨心有灵犀,迅速行动起来,有的攀爬上高墙,有的遁入管道,眨眼间便全部隐蔽得无影无踪。
“嘭!”
一声巨响如惊雷般响彻天际。鎏身形一闪,飞身跃上屋顶。
眼前的景象证实了尘灰掠影的情报,晨昏小队确实遭遇了大批魔物。仅是鎏目力所及,就有三只地精法师,正指挥着大部队疯狂进攻。
晨昏小队的魔法少女们以一处院子为阵地,彼此配合默契,一次次击退魔物的凶猛攻势。
鎏深吸一口瘴气,“[暴食]!”刹那间,力量在她体内涌动,且这股力量不像以往那样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只要她身处这瘴气之中,以太便会持续为她补充能量。
那群魔物的注意力此时全集中在围攻晨昏小队上,竟无一只察觉到鎏的悄然逼近。
“呼——”鎏缓缓深呼吸,压低身姿开始凝聚力量,随后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突入战场——
…………
“燃尽!!”
灼烈的火焰如汹涌的怒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迅速席卷战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漆黑痕迹。几只正妄图发起冲锋的地精瞬间被烈焰吞噬,惨叫着扑倒在地,拼命挣扎着想要扑灭身上肆虐的火焰。
“嘭嘭嘭——”
霜的攻击紧随其后。这攻击倒是帮那几只地精灭了火——只不过火虽然灭了,它们却被牢牢冰封在冰棱之中。“响!”烬给身后的响递去一个眼神,随后身形闪动,迅速后撤。响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扒下挡住嘴巴的衣领——
刹那间,宛如海妖塞壬唱响致命的歌谣,一道音障以排山倒海之势扩散开来!超出人耳承受极限的震响携带着恐怖的能量,如炮弹般轰向地精的先锋队。
那些还能行动的地精纷纷惨叫着,捂着耳朵仓皇后撤;而被冻住的几只地精则只能硬生生承受这股冲击力,最终口吐白沫,一命呜呼。
“额……”响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和乏力,身体一晃,差点瘫倒在地。
烬赶忙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搀住响。只见响的嘴唇已经泛起了一层惨白——高负荷地使用魔法,使得以太溶剂的效果开始急剧衰退。
“……可恶!”烬此刻的状况也不容乐观。从被包围至今,她的以太消耗最为巨大,身体早已出现不适,只是凭借意志在苦苦支撑。
刚刚击退的仅仅是一小支魔物队伍,而包围她们的魔物却好似无穷无尽,依旧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突然,一只地精趁着众人不备,悄悄摸到了近处的小巷中!当烬发觉时,它已经如饿狼般冲到了不足十米远的位置!
烬反应极快,瞬间拔刀迎击——
“歘——”
一道快得让人几乎无法看清的黑影如闪电般从巷口窜出,恰似捕猎的雄鹰,一闪而过。烬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那只攻向她的地精已经身首异处!
烬顿时惊愕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魔物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烬急忙将震惊的目光投向那群怪物——
只见数只身形扭曲的怪物仿佛凭空出现一般,骤然降临在魔物群中。它们张开几乎与身体等大的血盆大口,如恶魔般疯狂地吞噬着如蝼蚁般的地精。眨眼间,魔物群中便血肉横飞,一片狼藉。
“可恶!是那个黑色魔法少女的眷属!”一只站在队伍后方的地精法师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先前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集中火力!集中火力攻击那些怪物!”
数枚魔法飞弹如流星般直直射进地精群中。为了消灭这些飨,它们竟全然不顾自己同伴的死活。“嘭!”烟尘滚滚而起,几只地精和几团被炸散的飨一同被高高抛起,随后重重地砸落在地。
侥幸被炸飞却还活着的地精脑袋晕乎乎地晃了晃,看向身旁——一小团被炸散的飨恰好落在它身边。
这些飨根本就没死。
大团的飨被炸成数块小团,依旧顽强地继续侵蚀着地精的队伍!
方才看似坚固的包围圈,顷刻间便土崩瓦解,陷入一片混乱!
“该死的!!”带头的地精法师低声咒骂,立刻开始准备下一发魔法飞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黑色的身影如索命的死神已经来到了它的身后。
“噗嗤——”
脑浆与鲜血飞溅,那地精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一命呜呼,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是她!那个黑色的魔法少女!”另一只地精法师尖叫着,手指颤抖地指向突然现身的鎏,“别管那些怪物了!先干掉她!!!”
…………
包围圈崩溃得太过突然,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群魔物已经迅速改变了攻击目标。
“快走。”
黑死兆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烬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她看看远处的黑死兆星,又瞅瞅眼前的——竟然出现了两个黑死兆星!
“那是我的分身,别管它。”鎏已经迅速扶起负伤的寂,“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赶紧撤。”
就在这时,一股如芒在背的恶寒陡然爬上鎏的后脖颈。
鎏心中一惊,她察觉到,那只负责吸引注意力的飨竟在瞬间被抹杀!
只见虚空之中,一只干枯如柴的手缓缓伸出,轻轻点在假身身上。那只飨瞬间开始瓦解,化作飞灰飘散!
“哦?这是假的啊。”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犹如指甲划过黑板,让人浑身不自在,在场所有人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鎏顿时警觉起来,她将搀着的寂交给烬,迅速唤出蚕食之枪,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慢慢凝聚成型的虚影。
“疫疾!!”
鎏怒喝一声,奋力将蚕食之枪掷出——那枪如响箭,似雷霆,带着万钧之力直直射向那团黑雾!
只见那只枯槁的手不紧不慢地指向蚕食之枪,一道透明的以太屏障瞬间浮现!蚕食之枪狠狠钉在屏障之上,仅仅凿出几丝细微的裂纹!
在蚕食之枪尚未下落之时,鎏已经如闪电般飞身冲到疫疾面前!她如灵动的雨燕般灵巧翻身,稳稳将蚕食之枪捞入手中,随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啊啊啊啊!!”
“不自量力。”
那枯槁的手掌向下轻轻一指,鎏只感觉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力量拉扯着自己,如泰山压顶般坠向地面!仿佛地球的重力在这一刻陡然增大了数倍!
“呃啊!”鎏重重地砸到地面之上,拼尽全身力气,却连头都难以抬起。
“哈哈哈哈……你是我的了,魔法少女。”
疫疾伸出枯槁的手,缓缓朝鎏抓去。
“嘭!”
一枚魔法子弹破空而至,精准地射在疫疾的手背上。疫疾微微一愣,手背上瞬间长出如笋般的数根冰晶。
“[嗔怒]!”鎏使出杀手锏,致命的红色蒸汽如火山喷发般喷薄而出,向着四周汹涌席卷!眨眼之间,靠近的几只倒霉地精瞬间被腐蚀成白森森的骷髅!
“哈哈哈……有意思。”只见黑雾之中又伸出了疫疾的第二只手,一只手维持着重力魔法,另一只手撑起以太防护,气态飨的腐蚀竟然对它毫无作用!疫疾手掌一握,手背上的冰晶瞬间粉碎,那只手依旧完好无损!
鎏凭借着强化后的身体,强行挣扎着起身,朝着那黑雾奋力挥出血色镰刀!
谁能想到,镰刀砍在那黑雾中,竟如同砍在钢铁之上,强大的反震力震得鎏虎口生疼!
枯槁的手掌缓缓伸出食指,再次指向鎏。
一瞬间,钻心的剧痛如电流般传遍鎏的全身!鎏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竟浮现出无数黑色条纹,与那位被侵蚀的戍界军战士一模一样!
“[暴食]!”在疫疾的魔法完全生效之前,鎏拼尽全力,艰难地将侵入体内的以太分解。
“哈哈哈哈!魔法少女,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疫疾手指指向天空,这次的重力又消失了!鎏顿时失去了支撑点。疫疾伸出手掌,掐住了鎏的脖颈——
“轰——!”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束如利箭般突然刺破瘴气,擦着鎏的耳边,直直射进那团黑雾之中!
“呃啊啊!”疫疾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叫,掐住鎏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
“这怎么可能?”疫疾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鸢尾磁暴!!!”
…………
此时,在戍界军防线的一处楼顶上。
黎茗长舒一口气,轻声念道:“阳电字束,弹道修正。”她手中的狙击枪接到指令,内部几个零件轻微地摆动起来。
“皓雪……把视角向后拉一点……”黎茗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嗯……嗯!”皓雪迷踪紧紧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在感知之中。此刻,时光胶囊正将魔法相片举在黎茗面前,相片上实时呈现着皓雪迷踪感应到的画面。青梅酒则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用于辅助皓雪迷踪的感应。
“辛苦你们了……”黎茗调整着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阳电子束,装填。”
第50章 奇美拉
剧烈的电流在那团黑雾中疯狂激荡,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强行充能,一道道电弧如银蛇般四处闪烁。
鎏只觉半边脸一阵酥麻,紧接着,喉咙处被扼住的窒息感瞬间消散。摔倒在地的她,抬头便瞧见空气中残留的白色光点,恰似流星撕裂空气,在身后留下一串璀璨星尘。
是阳电子射线!
鎏一眼便认出了这奇异物质。
目前,能够发射阳电子射线的武器仅有一把,那便是她父亲圳洐的巅峰之作——类魔法狙击枪“阳炎”。
“这怎么可能?!鸢尾磁暴!!”疫疾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啸,声音中满是惊恐与愤怒,“不!绝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魔法早就该退化了!!”
的确,黎茗身为魔法少女时,她的魔法[湮灭]正是借助威力惊人的阳电子进行攻击。
“可恶!鸢尾磁暴!你给我出来!!”疫疾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它又怎会知晓,此刻的黎茗远在五公里之外呢?
鎏突然嗅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铁锈味,“轰——!!”紧接着,威力更加强劲的阳电子射线呼啸而至!显然,方才那一发因顾虑到鎏,并未激发“阳炎”的全部威力。
这一发阳电子射线仿佛要将整个死区贯穿!直径一米的恐怖射线,裹挟着刺目强光与灼热气浪,瞬间如雷霆般轰向目标!
恰似巨龙愤怒的咆哮,强大的阳电子束震荡着空间,所经之处一切皆被无情湮灭!
这一炮精准命中那团黑雾,黑雾如同阳电子射线中的杂质微粒,在光束的轰鸣中消散。待光芒渐渐褪去,那团黑雾已彻底灰飞烟灭。
“刚刚的……那是什么?”烬眼中满是震惊,呆呆地问道。
“是戍界军的支援。”鎏迅速起身,朝着晨昏小队众人跑去,“快走,那家伙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消灭的。”
烬听闻,赶忙搀起寂,跟上鎏的步伐。此时,那群包围众人的魔物如梦初醒,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
“魔法少女!遇见我们猎头鬼,算你倒——呃啊!”
“碍事的东西!都给我滚开!”鎏此刻可没心思与这些聒噪的家伙纠缠,手起刀落,将上前阻拦的地精斩为两截。
“等一下!”烬急忙伸手拉住想要跨过地精尸体继续前行的鎏。
谁能料到,那断成两截的地精竟未立刻死去,两节残躯如蚯蚓般诡异蠕动起来!下一秒,一团黑雾从尸体断面汹涌涌出!
鎏大惊失色,急忙向后拉开距离。
“……不可能……不可能!”那团黑雾中传出疫疾气急败坏的嘶哑叫嚷,“人类的身体不可能维持这么久的魔法回路!错了!一切都错了!”
人类的身体固然无法做到,然而人类的智慧却能另辟蹊径。
此时,其余地精也纷纷围拢过来——只是它们此刻如行尸走肉一般,双眼空洞无神,四肢僵硬,周身开始浮现出侵蚀的黑色条纹。
“噶啊啊啊!”这群地精同时张开嘴,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团团黑雾从地精的口鼻中喷涌而出!地精的身体迅速干瘪,黑雾快速凝聚,化作一团团无形的漆黑怪物,悬浮在半空。
这些重新出现的黑雾虽不如之前那团浓厚,但胜在数量众多。这些令人作呕的团状黑雾取代地精,再次将众人团团围住。
“不行……要重新研究!你们,都来做我的实验材料!”疫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阴森而诡异。
这次,从黑雾中伸出的不再是那两只枯槁干瘦的胳膊,而是各种各样扭曲的魔物肢体——节肢状的锐利尖刺,狼人锋利的爪子,恶心黏腻的章鱼触腕……
每团黑雾都伸出数条怪异肢体,仿佛是造物主醉酒后随意拼凑的产物,眼前尽是令人作呕的扭曲景象。
这些怪异肢体似乎丧失了使用魔法的能力,转而以最原始的方式向众人发起攻击——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肢体张牙舞爪地朝着一众魔法少女挥舞砍杀而来!
“飨!”
几团飨应声而动,迅速在众人身前布下防线,迎着那些伸着怪异肢体的怪物猛扑过去!
那些恶心的肢体陷入飨的体内,瞬间被腐蚀——然而,旧的肢体刚被腐蚀,雾团中便立刻伸出新的肢体!这些令人厌恶的家伙凭借不断再生,竟硬生生撕开了飨的防线!
“真!特么的!恶心!”烬咬着牙,朝着一只即将突破防线的怪物奋力挥出斩刀。
鎏无奈,只得慢慢收缩飨的防线。毕竟,经历了刚才那发威力巨大的阳电子射线,“阳炎”无论是散热还是再装填都需要时间。
况且,阳电字束只能轰击一条直线,面对如此众多的怪物,效果着实有限。
而晨昏小队离自己太近,若使用液态飨进行攻击,难免会误伤她们。
大范围的攻击魔法……
突然,耳朵上的耳机传来信号!
“各位!注意闪避!大的要来了!”耳机中陡然响起森绿楼罗的声音!鎏瞬间察觉到,那几只释放干扰魔法的地精已被疫疾尽数献祭!
“陨!星!”半空中,桃红色光芒如利箭般刺穿瘴气,携带着滚滚热浪,朝着怪物的包围圈轰然轰去!包围圈中的魔法少女们纷纷俯身躲避——
剧烈的爆炸在咫尺之遥炸响!现场顿时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咳咳咳——”烬挥手扇开面前弥漫的灰尘,“咳咳——这动静可真大!”
灰尘渐渐散去,只见一片扇形区域已被彻底清空!那群疫疾分身反应过来,迅速扑向缺口,试图重新补上包围圈——
“焚毁!”“陨星!”
两股炽热的热浪同时射向那处薄弱之地!在恐怖的轰击下,疫疾的包围圈彻底土崩瓦解!
“叮铃——”森绿楼罗的铃声清脆响起,只见无数手腕粗细的藤蔓瞬间破土而出,宛如大地伸出的手掌,蜿蜒缠绕向那群疫疾分身。
魔物的肢体疯狂撕扯着藤蔓,仅仅只能勉强延缓它们的攻势。
“叮铃叮铃——”森绿楼罗连续摇铃,藤蔓受到召唤,愈发疯狂地从地面涌出,逐渐变作大腿般粗壮,围成了一堵坚实的木墙。
“快走!往回走!”森绿楼罗站在众人身后,拼尽全力操控树木,“植物受死瘴腐蚀,支撑不了多久!”
“你们先走。”鎏唤出飨,尽可能加固森绿楼罗的防线。
透过树木的缝隙,鎏注意到那些黑雾收起了怪异肢体,开始汇聚成一团。很快,黑雾凝聚一处——疫疾那枯槁的手再次伸了出来!
“嘭——!”一声巨响!由树干组成的墙上竟被魔法轰出一个浑圆的大洞!
“你们以为……你们能跑掉?!”这一次,疫疾那张狰狞丑陋的脸也从黑雾中探了出来!
“都给我留在这儿!!”
…………
防线之上,黎茗紧紧盯着面前魔法相片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手中的“阳炎”刚好完成散热。
“我可算又见到你了……”黎茗的声音中满是压抑已久的无边怒火。
“阳电子团,奇点爆破,装填!”
随着黎茗一声令下,“阳炎”的枪机向两侧张开,一团耀眼的阳电子团在枪管中迅速凝聚成型。
她狠狠扣下扳机——
第51章 如鲠在喉
“呃啊啊!你们的尸体,同样可以用来做研究!”疫疾高扬双臂,手中紧紧捏着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致命法阵,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都给我去死!”
那张干枯且丑陋至极的脸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下一秒,诡异的绿色毒烟如汹涌的巨浪般从其嘴中喷薄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众人席卷而去!
“快往后撤!”鎏心中暗叫不妙,急忙抛出一团飨,用力将身后正在施法的森绿楼罗推离危险区域。“[嗔怒]!”她几乎调动了体内剩下的全部力量,凝聚成一道凌厉的斩击,朝着那片汹涌扑来的毒雾奋力斩去——
“铮——”
气雾的前端瞬间被斩成两半,分别向两边散开。雾海之后的疫疾露出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它再度高高举起双臂,口中喷出更为磅礴浓烈的诡异毒气,那气势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被鎏斩开的毒气迅速得到补充,继续如恶狼般向众人猛扑而来!
“该死!”鎏忍不住低声咒骂。她清楚,这毒气或许对自己造不成致命威胁,但其他魔法少女绝无承受的可能。
“流云在野,穹顶观阙——”青云钏阙紧咬着牙关,艰难地准备施展魔法。由于人数较多,她看上去极为吃力,“绿!黑死兆星!快到这边来!”
“别想跑!!”
就在此时,毒雾之中,一发魔法飞弹如脱缰的野马般汹涌袭来!这发飞弹无论是大小还是速度,都远远超过了地精法师所能释放的攻击!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朝着正在准备发动魔法的青云钏阙射去!
青云钏阙无奈之下,只得中断魔法的释放,身形一闪,勉强躲过这致命一击。眨眼间,那毒雾已然逼近到了鎏的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极为刺眼的闪光如流星般呼啸而至!
只见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以惊人的速度穿越战场,朝着毒雾之中径直射去。这颗光球仿佛是一颗小型黑洞,自身散发着强大的吸力。当它飞跃鎏身旁时,鎏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那股强大的吸力拉扯得飘动起来。
光圈没入毒雾的瞬间,顿时掀起一道涡旋。“滋——”电流激荡的声音从雾气之中传了出来,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震颤,仿佛大地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就连地面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纷纷扬起。
只见那团奇异的光球迅速膨胀,吸力也在飞速增强,竟真的逐渐变成了一团小型黑洞!那致命的毒雾被这黑洞的强大引力吸引,围绕着黑洞疯狂旋转,尽数被吞噬湮灭!
是阳炎的“奇点爆破”模式!鎏终于认出了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光球直接命中的疫疾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叫!强大的吸引力肆意撕扯着它的形体,灼热的阳离子焚烧着它的身躯。在黑洞的疯狂撕扯下,那团黑雾逐渐解体,变得支离破碎。
黑洞仍在持续扩大,引力也在不断增强!鎏急忙将手中的巨镰狠狠插进地里,双手死死抓住刀柄,才勉强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即便这把阳炎出自自己的父亲之手,鎏也从未亲眼目睹过这一杀手锏。她对这一招式的了解,全部源自父亲对其的描述:
“将阳电子压缩到极限,然后嘭——”
鎏拼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要爆炸了!”
“什么?”空间激荡所产生的噪音实在太过巨大,即便离鎏最近的森绿楼罗,也没能听清她在喊些什么。
“我说!要爆——”
“轰——!!!”
一道极其刺眼的光柱直直冲向天际,竟硬生生轰向了万米高空之上的云层!
强大的吸引力在瞬间转变成了强大的排斥力。此时的鎏正张大嘴巴朝着森绿楼罗喊话,根本来不及对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狂风做出反应,被灌了一嘴的灰尘的同时,由于来不及调整发力方向,鎏纤细的身形被这股强劲的气流一下子抛出了好远!
“黑死兆星!你没事吧黑死兆星!”突如其来的爆炸把森绿楼罗吓得脸色煞白,扑面而来的漫天灰尘让她早早地伸手挡住了口鼻。
待烟尘稍稍散去,她才注意到刚刚还站在第一线的黑死兆星,已经被狂风掀飞到了离自己不远处!
森绿楼罗心急如焚,忙不迭地朝着鎏跑去。
“噗哈!”森绿楼罗还没跑到,鎏已经从厚厚的一层灰中奋力拔出了自己的脸,“呸呸——”满嘴的灰尘呛得她一阵恶心,忍不住连连吐口水。
见黑死兆星并无大碍,森绿楼罗暗暗松了一口气。
鎏立刻扭头,看向爆炸中心——只见一个浑圆的深坑赫然出现在步行街的正中央,坑中烟尘弥漫,还时不时闪过几道耀眼的电弧,诉说着刚刚那场爆炸的恐怖威力。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划过鎏的心头。她心里明白,疫疾那家伙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消灭。
“快走,那家伙大概率还没死。”鎏迅速起身,向森绿楼罗招呼了一声,便开始追赶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大部队。
“这这这这都死不了吗?”森绿楼罗的表情因震惊而有些扭曲。
“不知道。就算它死了,刚刚的爆炸也肯定会把其他魔物吸引过来。再不走,我们就真的走不掉了。”
“哦……哦。”森绿楼罗刚准备转身——
深坑之中,烟雾逐渐散去。一团残缺的黑雾里,疫疾干枯的手掌缓缓伸出,直指鎏的方向——
“小心啊!”森绿楼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鎏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翻身闪避!只见一小团无形的黑雾如同一支夺命的箭矢,擦着她的耳边飞速飞过,险些就射中了她。还没等她松一口气,那小团黑雾竟诡异至极地拐出一个锐角弯,如同回马枪一般折返回来,再次朝着鎏射去!
一团飨如闪电般飞速出现,试图挡住这攻击——谁能想到,那黑雾竟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神秘造物,直接从飨的躯体中穿了过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鎏顿时面色变得煞白如纸!
“呀啊!”一抹绿色的身影突然闯入了视野之中——森绿楼罗竟不顾一切地硬生生将鎏撞开!那团黑雾径直射进森绿楼罗的胸口,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的!”鎏毫不犹豫,旋即唤出蚕食之枪,用力朝着深坑中心丢了过去——
这次并没有遭到魔法屏障的阻拦,蚕食之枪直直刺进了黑雾之中!
“……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我们会再见面的……”
疫疾那阴森的声音从那黑雾中传了出来。
黑雾渐渐消散,露出其中的东西——竟然是一具地精的尸体!
原来,刚刚和她们战斗的根本不是疫疾的本体,而是一具分身!
“森绿楼罗!你怎么样?!”鎏立刻看向身旁的森绿楼罗——
此刻的森绿楼罗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身上也不见一丝伤痕。她满脸都是震惊和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什么?”鎏大为意外。
森绿楼罗急忙摸遍了自己的全身,却找不到一处受伤的地方。刚刚被黑雾射中的胸口更是毫无异样,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先走,回去再仔细检查一下。”此时显然不是停下检查的好时机,逃命才是当务之急。鎏一把拉起森绿楼罗,急忙追向大部队……
…………
“大人,我的分身被打败了。”疫疾那尖细刺耳的声音响起。
“哦?”埃里克亚当斯的声音中满是意外,“对方很强吗?”
“……有那么几个实力不凡的,而且,分身似乎受到了鸢尾磁暴的攻击。”
“鸢尾磁暴?都过去这么久了,她居然还能使用魔法?”
“……我不清楚,大人。”
“无所谓!不过是一个旧时代的魔法少女罢了,就算再来十个鸢尾磁暴,人类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大人所言极是……这次,我的分身也并非一无所获。”疫疾发出几声奸笑,“我的‘诅咒’已经种下了,只要等它开花结果……”
“新的魔法少女傀儡,便能收入囊中。”
第52章 夜谈
“来,张开嘴,啊——”
“啊——”森绿楼罗乖乖配合,张开了嘴巴。
医生将压舌板伸进森绿楼罗嘴里,仔细查看了许久,最后给出医嘱:“你有点上火,平时记得多喝水。”
森绿楼罗神色紧张,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焦急地问道:“好的……然后呢?”她紧盯着医生,眼神中满是紧张。
“没有然后了。”医生如实相告。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不仅森绿楼罗与医生相对无言,站在森绿楼罗身后的黎茗,也同样无言以对。
“……王医生,这件事情至关重要,这孩子的身体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吗?”黎茗表情凝重,严肃地询问道。
“至少,就我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是这样的。”医生顺手拿起身旁厚厚的一沓复印纸和几张x光片,“没有外伤,没有内伤,也没有重大疾病,血液内以太含量也处于魔法少女的正常区间,各项参数全部正常。可以说,健康得不得了。”
黎茗表情复杂,嘴唇张了又合,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建议,小姑娘这几天先不要参加任务了。”医生打破了沉默,“就住在这儿,再观察一段时间。”
森绿楼罗见气氛如此压抑,勉强干笑了两声:“……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呃,那个家伙当时已经油尽灯枯,所以……放了个哑炮?”
原本压抑的气氛中,徒增了几分尴尬与寒凉。
“哈哈……如果真是那样,那可太好了。”医生将检查报告整理好,整齐地放在一旁,“指挥官,这孩子就先交给我吧。”
…………
夜深了,整个医务室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在床脚投下一片阴影,仿佛给这寂静的空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
森绿楼罗蜷缩在床角,将被子蒙在头上,手指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手机的微光映照出她的脸庞,此刻,那张脸上已不见平日的活泼,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落寞。
戍界军的以太监测设备再次探测到新的异界门户反应,明天一早,魔法少女们便又要深入死区探查情况。为了养精蓄锐,大家都早早入睡了。
然而,被暂时禁止出战的森绿楼罗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森绿楼罗幽幽地叹了口气。
此时,她手机屏幕上播放的,还是不久前她精心制作的旅游攻略——绯红结社的大家,原本计划趁着暑假一起出去游玩。
“哈哈哈……这也能算旅游吧?”森绿楼罗自嘲地干笑两声。如今,别说出游了,现在结社的伙伴们每天都提心吊胆,而她自己还不知被魔族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不会有事的。”森绿楼罗的壁虎精灵爬到她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医生不是说了没异常嘛?在我看来,你的以太也一切正常……那个魔族肯定是失误了,放了个没效果的魔法。”
“……希望如此吧……”森绿楼罗抱紧膝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期许。
“笃笃笃——”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医务室中格外清晰,森绿楼罗颇为意外,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来。
“请进。”森绿楼罗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
房间门缓缓打开,黎茗探进头来,轻声说道:“哈喽?”
“指挥官?”森绿楼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叫姐姐!”黎茗笑着走进房间,手中端着两杯热牛奶,“这么晚了,还没睡呀?”
“……我睡不着。”森绿楼罗如实回答。
黎茗走到床边坐下,将一杯热牛奶递给森绿楼罗,关切地问道:“是在担心吗?”
森绿楼罗接过杯子,热气袅袅升起,浓郁的奶香弥漫开来,给她带来了一丝慰藉。她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奶液,发现黎茗贴心地在里面放了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黎茗轻轻靠近森绿楼罗,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轻声说道:“别担心……你可是我重要的后辈,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黎茗身上那如母亲般的温暖将森绿楼罗笼罩,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安心。
“……谢谢指挥官。”森绿楼罗轻声说道。
“叫姐姐!”黎茗像个调皮的小女孩,伸手使劲揉了揉怀中少女的头顶,逗得森绿楼罗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好痒!”森绿楼罗在黎茗怀里扭动着身子,差点打翻了手中的杯子。黎茗停止了嬉闹,原本压抑沉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许多。
森绿楼罗将水杯放到一旁,说道:“指挥……姐姐还是快去睡吧,听说死区那边不是出现新状况了吗?”
“啊……”黎茗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其实我也有点睡不着呢。”
“姐姐是在担心死区的事吗?”
“不……”黎茗看上去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就是……关于黑死兆星,你了解她吗?比如说她的真实身份之类的。”
听到黑死兆星这四个字眼,森绿楼罗明显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怯与愧疚。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她突然出现在城市里,一开始我们还以为她是魔物呢,哈哈。”
“……那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森绿楼罗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很神秘,特立独行……小红好几次邀请她加入绯红结社,都被她拒绝了。”
“即便她不愿意加入你们,你还是选择保护她吗?”
“她救过我的命。”森绿楼罗的声音低了许多,“即便我之前给她添了不少麻烦,甚至对她出言不逊……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救了我。后来还不顾危险地救了小白。她和表面看上去不太一样,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森绿楼罗慢慢蜷缩起来,苦笑着说:“哈哈……但她可能很讨厌我吧?毕竟我之前对她的态度那么差……”语气中满是沮丧与自责。
“你们从死区出来的时候,她可是一直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哦?”黎茗微笑着说,“在我看来,就好像她已经是绯红结社的一员了呢。”
“……要是真那样就好了。姐姐你认识她吗?”
听到森绿楼罗的问题,黎茗先是一怔,随后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一边,眉心微微皱起,“不……不,我不认识……我应该不认识她……可是……”黎茗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我感觉她在刻意回避我。”
“黑死兆星?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为什么要回避姐姐你呢?”
“……我也不清楚……算了,已经这么晚了,快睡吧。”
…………
在两人都没有察觉的窗台上,有一对如翠绿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观察了许久。
是小黑。
等黎茗离开后,小黑悄无声息地跳下窗台,离开建筑,径直来到建筑外的一道墙角边。
“怎么样?”鎏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几乎隐于无形。
“不是魔法……是一种更难察觉的技术。”小黑的声音透着紧张。
“什么意思?”
“那个孩子体内,混入了一块灵魂碎片。真不敢相信,魔族居然掌握了这种技术。”
“灵魂……碎片?……她会被夺舍吗?像我一样?”
“不,那片灵魂不足以影响她的心智……那块灵魂碎片很微小,就算会造成影响,那影响的过程也会相当缓慢。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确定。”
“为什么她的精灵察觉不到?”
“位阶不够。”小黑端坐在地上,“精灵需要达到一定位阶,才能感知和操作灵魂。”
“你的位阶够了吧?能不能把那块碎片取出来?”
“我的力量都用来构建你的魔法回路了,现在我只是一只会说话的猫而已。”
“啧……还有别的办法解决吗?”
鎏问完,小黑沉思了好一会儿。
“灵魂和魔法回路是相互影响的,或许,向她的魔法回路里灌注以太,可以对那外来的灵魂造成冲击……”
“这种事情现在做到的吗?”
“做不到。”
鎏眉心紧锁,“啧!”她狠狠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如果……如果施术者被干掉,这个灵魂碎片还会生效么。”
“应该……不会了。”
“……很好,那事情就好说了。干掉那混蛋的理由又多了一个。”鎏离开倚靠的墙,向宿舍方向走去,“回去睡觉吧。”
“鎏!那个魔族要比上次的触手怪要强大多了!”
“小黑。””鎏看向小黑。两只赤红的眼眸在黑夜中散发着莹莹微光,仿佛燃着的两团火。
“回去睡觉吧。”
第53章 光明正大着阴险
“已抵达目标位置。”
直升机驾驶员通过广播,清晰地向舱内众人通报着。
此刻,直升机稳稳地悬停在茫茫瘴海之上,下方的地面完全被瘴气遮蔽,完全看不到地面的情况。同样,地面上的魔物也无法看到直升机。
“距离疑似信号源头之一还有两公里,目前正下方是一块空地。各位魔法少女,请准备绳降。” 一位戍界军战士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抛下尼龙绳,并迅速为魔法少女们固定好滑轮,随后庄重地敬了个军礼。
“魔法少女们,疑似信号点已上传至你们的电子地图。根据接收到的信号判断,该地点极有可能张开了一扇中等规模的异界门户。你们的任务是对目标点展开探查,并摧毁异界门户。诸位手中的信号弹,将成为与我们联络的唯一方式。只要将其射向天空,本机定会以最快速度赶来接应。”
此地深入死区腹地,戍界军的通讯信号早已无法覆盖。鎏和烬各自仔细检查了手中的信号弹,深知这几乎是安全返回防线的唯一保障。
就在正下方那弥漫的瘴气之海中,一次性出现了三个门户的反应。
与那扇位置不明的特大型门户不同,这三扇门户仿佛是公然挑衅一般,毫无隐蔽之意,其散发的以太反应清晰地向戍界军暴露了自身位置。
一号突击组分为两队,绯红结社的成员前往第一目标点,鎏与晨昏小队则来到了最为偏僻的三号点,而距离一号目标点不远的二号点,由一群素未谋面的二号突击组负责前往。
“本次行动不排除是敌人设下的陷阱的可能性,各位魔法少女务必注意隐蔽。以上,祝各位好运!” 戍界军战士再次向众人敬了个礼。
“出发吧。”烬毫不犹豫,身先士卒。注射完以太溶剂后,她熟练地将绑带系到滑轮上,紧接着飞身跃下机舱……
…………
不愧是死区深处,这里的瘴气相较于外围区域,明显浓密了许多。众人一进入其中,便仿佛置身于幽深的海底,四周一片灰暗,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待六个人全部安全降落到地面后,烬用力扯了扯尼龙绳。尼龙绳迅速被收起,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也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周围没有魔物,这次不会出差错了。”寂全神贯注地聆听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
“你的伤没问题吧?”鎏关切地看向寂。从寂裸露的衣领处,还能看见包扎伤口留下的绷带。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嘶——”寂像是急于证明自己,逞强地扭了扭肩膀,却被疼痛刺激得忍不住龇牙咧嘴,“呃啊……真没事,反正我又不参与正面战斗。”
烬最后一次仔细检查了装备,说道:“离目的地不远了,咱们走吧。”
“稍等一下。”鎏蹲下身子,放出几团飨。它们一落地,便如鬼魅般迅速钻进阴影之中,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走。”
…………
“真没想到能和黑死兆星你一同执行任务呢。”或许是觉得彼此间沉默的氛围太过压抑,烬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
“毕竟你们人数这么少,而且还有伤员。”
“……不用顾虑我。”寂听着两人的对话,神色略显尴尬。
“等一下。”鎏突然出声,叫停了众人。
被派去前方探路的飨发现了魔物。
众人瞬间停下脚步,晨昏小队的成员们立刻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寂,感知一下周围情况。”
“……周围很安静。”寂凝神聆听了一阵,“不过继续往前走,能听到些声音……距离太远,听不太清。”
“我的眷属此刻已经埋伏在目的地附近了。”鎏闭上眼睛,将自身视觉与飨相连。
只见一片像是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一扇门户赫然立在正中央。这扇门的规模不小,按理说足以让一大群魔物通过,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仅有三个魔物,静静地站在门前。
那是三个身着漆黑铠甲的骑士,各自骑在一匹头顶长角、獠牙外露的骇人战马上。三个骑士手中所持武器各不相同,一把剑一柄斧和一支枪。他们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若不是那三匹马偶尔甩甩尾巴,鎏估计会将他们当成雕像。
“三个……从未见过的魔物,像是骑马的骑士。异界门户就在他们身后,规模挺大,看样子能通过不少魔物。”鎏向众人汇报道。
“骑着马……”晨昏小队的成员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是死骑,一种比较棘手的魔物……只有三只吗?应该能应付的了。”
“那就从侧面悄悄接近。”鎏切断与飨的联系,“已经很近了。”
…………
鎏和晨昏小队小心翼翼地来到空地一侧,将身形隐匿在几段断墙之后。
眼前的景象与鎏刚刚通过飨所看到的别无二致,三个死骑依旧如雕像般纹丝不动。他们身后的异界门户平静无波,完全没有即将有魔物通过的迹象。
“这会不会是陷阱啊?”寂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烬也有些拿不准,“周围确定没有其他埋伏吗?”
寂再次仔细感知了一阵,“没有,就只有他们三个。”
“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了。”鎏突然打断两人的对话。
只见那三只仿若雕像的死骑,不知何时竟齐刷刷将脑袋转向了众人藏身之处。
“魔法少女!!”手持长剑的死骑突然大声呼喊,声音中气十足,“出来吧!与我们三兄弟堂堂正正地一战!”
“寂,霜,响,你们继续隐蔽。泽,你自己注意安全。”烬压低声音吩咐道,随后看向鎏,“黑死兆星?”
“没必要再躲着了,我们出去。”鎏唤出蚕食之枪,与烬一同走出掩体。
“你们终于来了,魔法少女。”持剑的死骑向前踏出一步,“我很欣慰,你们没有临阵退缩!既然选择踏入我们设下的陷阱,想必你们已做好战斗的准备了吧?!”
“你们这陷阱还要求我们光明正大地出来战斗?”烬拔出砍刀,阴阳怪气地说道。
“骑士从不使用卑劣手段!”持剑的死骑一脸正气凛然,大声喊道,“我们乃是高尚的骑士!心中秉持的是纯粹的骑士精神!”
“……这是哪个时代的魔物?”鎏一脸茫然地扭头问向身旁的烬,烬的表情同样复杂。
“我们以吾主亚当斯之名起誓!”那死骑大声宣告。没人注意,鎏额角青筋暴起。
“若你们能将我们击败,这道门户任凭你们处置!若我们取胜,吾主的先锋军队将通过此门……噫!”
那死骑还在一脸虔诚地念叨着,冷不防差点没躲开迎面飞来的蚕食之枪。
它慌乱之中匆忙格挡,差点从马背上摔落,“魔法少女!你不讲武德!”
“废你妈的话!”鎏已经唤回蚕食之枪,朝着死骑猛冲过去,“下地狱等你的狗主人去吧!”
第54章 碾压对峙
刹那间,一阵震耳欲聋的破空声骤响,犹如平地惊雷乍起,黑色魔法少女所处之地,瞬间只剩一团震起的滚滚烟尘。
“下地狱找你的狗主人去吧!”鎏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刹那间便飞至死骑面前。她手中那杆黑红相间的长枪,仿若携带着千钧重力凌空狠狠劈下!
那死骑见状,赶忙抬起长剑格挡。这一击力量太过沉重,震得死骑浑身一颤。它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剑奋力掀回。
鎏刚刚落地站稳,死骑身下的战马便高高扬起前蹄,朝着她狠狠踏下。鎏反应极快,迅速转身灵活闪躲,顺势将枪身狠狠抽在那匹马的脸上。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横在战马脸颊上的犄角竟被抽断了一半!
那匹马顿时疼得暴跳如雷,上蹿下跳起来,马背上的持剑死骑差点被甩落。鎏则迅速拉开距离,以免被这发了疯的战马踩踏。
“不!我的兰斯洛特!” 持剑死骑好不容易才稳住马身,赶忙俯下身,满是心疼地轻轻抚摸着马头,仔细查看战马的伤势,“魔法少女!你竟使出这般偷袭的卑劣手段!哦天哪,难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坨马上就要变成尸体的垃圾,和我谈良心?” 鎏轻蔑地甩了甩长枪,枪身发出阵阵颤鸣,随即开始蓄力发起下一波攻击。
“你们这些魔法少女!同我堂堂正正地一战!” 死骑看上去有些急眼了,大声叫嚷着,“我们秉持着骑士精神,向你们提出决斗!”
“嘭!”
突兀的枪声骤然响起,只见霜的魔法子弹从战场一侧激射而出,直射向持剑死骑的脑袋。“呃啊!?” 子弹虽未能射穿它那厚重的头盔,却在头盔表面迅速覆盖了一层晶莹的冰棱。强大的冲击力使得死骑再次差点被掀翻下马!
与此同时,烬拖着长刀已然杀至!只见她身姿矫健,飞身一跃,缠着烈焰的砍刀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向那覆盖着冰棱的头盔!
持枪死骑见势不妙,急忙抬起长枪奋力格挡。“铛——!” 烬的斩刀狠狠砍在枪身之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焚尽!” 谁能料到,烬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歇。只见刀身之上,好似巨龙吐息,耀眼的火光裹挟着滚滚热浪喷薄而出!透过那挡住斩刀的枪身,尽数朝着持剑死骑席卷而去!
“啊啊啊烫烫烫烫烫!!”
死骑终究还是承受不住这般猛烈的攻击,从马背上狼狈地摔落下来,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试图扑灭身上肆虐的火焰。
“大哥!” 其他两个死骑见状,急忙翻身下马,迅速跑到持剑死骑身旁,抬起脚,瞅准空当连连踹下——踹了好几脚,持剑死骑身上的火焰才终于熄灭。
“魔法少女!你们!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持剑死骑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还真是皮糙肉厚啊。” 一旁的烬轻轻咂舌,忍不住嘟囔道。
“我听闻你们魔法少女皆是纯粹高尚之人!可你们这几人为何如此不讲道理?!” 持剑死骑颤颤巍巍地从地上艰难爬起。还没等它捡起自己的剑,那抹黑色的身影已然如闪电般闪至面前——
“我懒得跟你们讲道理,你们不配听!”
说着,长枪如毒蛇出洞,直直朝着死骑的面门迅猛刺去!眼看着就要刺穿它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持斧的死骑眼疾手快,迅速将手中的战斧伸到持剑死骑面前。那斧头极为厚实,鎏的长枪自然无法一枪将其刺穿。但鎏毫不留情的一刺,轻松地将那斧头狠狠推开——
可怜的持剑铁骑,只见斧面如同一辆迎面撞来的卡车保险杠,重重地拍在了它的脸上。
“噗唔!”
刚起身的死骑再次被狠狠掀翻在地。
“大哥啊!” 持斧的死骑痛心疾首地哀嚎道,“魔法少女!你简直卑鄙无耻!”
“啧!你要是不拦这一下,你大哥也不用遭这罪了!” 鎏迅速调转枪头,朝着持斧死骑狠狠劈去。死骑赶忙迎面接下这凌厉的攻击,“玛拉蒂尔!” 持斧死骑在格挡的同时,大声呼喊。只见它的战马嘶鸣着,呲着外露的狰狞獠牙,恶狠狠地朝着鎏咬来——
鎏见状,立刻停止与死骑的角力,敏捷地闪身躲开。与此同时,她顺势将一团飨精准地甩到了那怪马的脸上!
“呲——” 这马可不似它们那些铁甲覆面的主人,飨一接触到马脸,瞬间便腐蚀掉了一大块皮肉。
“咴噫——!” 那怪马难忍剧痛,高高扬起前蹄。下一秒,灰蓝色的火焰如洪流般从那怪马嘴中喷涌而出!竟瞬间将那团飨焚烧殆尽!
“……这马居然还会喷火?” 鎏不禁大为意外。
“啊啊啊!玛拉蒂尔!” 持斧的死骑和它大哥一样,心疼地扑到马头之上。
短短几个回合下来,三匹马已经有两匹被鎏弄破相了。
“魔法少女!你们实在欺人太甚!” 被拍得头晕目眩的持剑死骑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三个死骑当即翻身上马,怒目而视。
“我本打算饶你们一命!你们这些奸诈小人,却三番两次戏耍我们!实在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三匹战马高声嘶叫,灰蓝色的火焰裹挟着滚滚黑烟,从它们的口鼻中如火山喷发般汹涌喷出。
“可恶的魔法少女!就让我们赐予你们平等的死亡!冲锋!”
只见三匹战马高高扬起前蹄,随后如蒸汽火车一般,一边疯狂喷火,一边以极速朝着烬和鎏二人猛冲而来!三个死骑高举手中武器,借着这恐怖的冲击力,如雷霆万钧般狠狠砍向两人!
“啧!” 这舍命冲锋的攻击绝非轻易能够承受,烬和鎏当机立断,迅速闪开身位,分别躲向两侧。三个死骑速度丝毫不减,调转马头分散开来,在空旷的空地上左冲右突,气势汹汹。
“魔法少女!吃我一剑!” 持剑的死骑迅速绕到鎏的侧翼,手中那厚重的大剑仿佛承载着刚刚所受的全部屈辱,高高举起,随后凌空重重劈下!
黑色魔法少女连忙欠身闪避,大剑擦着鼻尖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烈烈狂风!
少女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姿,另一阵马蹄声已然如雷般迅速冲来!只见持斧死骑高举斧刃,恶狠狠地朝着少女劈去!此时闪避已然来不及,少女只得迅速架起长枪,奋力试图格挡——
“咔——!”
沉重的巨斧带着千钧之力,竟硬生生将黑红色的长枪劈成了两截!
“黑死兆星!” 在一旁疲于应对另一个死骑的烬目睹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灰。
“魔法少女!给我死吧!” 持斧死骑乘胜追击,抡圆了斧刃,朝着少女的腰肢狠狠砍下!
“咔嚓——”
巨斧撕裂肉体的声音传来,黑色少女竟被拦腰砍断——
只不过,那断面之上,并非人类的内脏,而是如腐肉般的黑红色组织!
竟是假身!
早在刚刚三兄弟忙着扑火之时,鎏的真身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匿了起来。
从那根折断的长枪开始,少女破碎的身体逐渐融化,变成了两团飨。一团飨落到地面,半空中的那团飨则迅速黏附到那斧头上,顺着斧柄试图攻击死骑。
“不好!” 死骑见状,大声叫苦不迭,急忙翻腕将斧头狠狠丢到地上,“是替身!卑鄙的伎俩!”
“这叫兵不厌诈!” 黑色身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手中长枪已然化作一把锋利的巨镰,直直朝着那死骑的脖颈砍去!
“嚓——”
死骑也并非泛泛之辈,刹那之间迅速抬腕格挡!其身上厚重的盔甲也不知是何种材质,锋利厚重的巨镰砍在上面,竟生生擦划而过,带出点点耀眼的火星!
“我来助你!” 持剑死骑飞速赶到!执剑如电,直刺向半空中还未落地的魔法少女!
利剑瞬间刺进少女胸膛——然而,却没有丝毫血液飞溅,这竟然又是一具假身!
“哈哈哈哈!真是不长记性!” 嘲讽的声音刚落,飨迅速现出原形。它将手中巨镰抛向一旁,露出骇人的利刺,如饿虎扑食般直扑死骑脸面!
“兰斯洛特!” 死骑急忙大声呼喊。身下战马当即喷出一团灰蓝色的火球,瞬间将飨吞没其中!
就在此时,没人注意到,刚刚落地的那团飨,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执剑死骑胯下战马的下方。
在死骑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半空中的火球时,飨如闪电般扑向了那匹马的前腿——
第55章 撕碎尊严
“咔!”
清脆的断骨声突兀响起,执剑死骑瞬间满脸惊骇,紧接着便被狠狠掀落马下。
“不!兰斯洛特!”死骑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好几圈,随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它那心爱的战马此刻侧躺在地,甚至连一声嘶喊都未来得及发出,就被几团飨生生咬断了喉咙。
“魔法少女!!”死骑用拳头疯狂捶打着地面,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叫我吗?”
只见身着黑袍的少女,手持镰刀,正以轻蔑的眼神俯视着跪倒在地的死骑。她将手中镰刀高高举起,对准了死骑的脑袋。
“噫啊啊啊!”死骑手脚并用,狼狈地勉强闪过这致命的一刀。锋利的巨镰砍在它岔开的两腿中间,距离它的胯下仅仅只有几寸之遥。
“哈哈哈哈!骑士大人,你的骑士精神哪儿去了?”鎏满脸戏谑地嘲笑道,一边说着,一边将镰刀从地面拔出,“你那平等的死亡呢?”
“大哥!”正在与烬缠斗的持枪死骑见状,哪里还顾得上眼前的烬,当即手握枪尾用力横扫,将烬逼退数步,然后赶忙调转马头,心急火燎地朝着它大哥的方向奔去,试图支援。
“嘭嘭嘭——”
战场外围,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雨点般直直射向那死骑暴露在外的后背。“啊啊!”死骑顿时吃痛,发出一声惨叫,其身躯瞬间裹上了一层晶莹的冰晶。
“背后偷袭!卑鄙至极!”持枪死骑愤怒地大声叫骂着,再次调转马头——
可谁能料到,战马突然失去平衡,就好像一脚踩进了水坑之中。死骑急忙低头查看,只见身下的土地竟如液体般诡异流动起来。
战马嘶鸣着,奋力挣扎,却越陷越深。“高文!高文!”死骑焦急地呼喊着战马的名字,妄图安抚它的恐惧,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很快,死骑就被甩下马背,陷入了身下那如沼泽般流动的地面之中。
死骑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却只是越陷越深——
“啊啊啊啊——”死骑惊慌失措。此时,疲惫不堪的烬缓缓走到它身边。
“……你这家伙真是难缠!”烬气喘吁吁地说着,然后抬起脚,朝着那头盔狠狠踹了一脚。
“不要啊!!!”
随着这声惨叫,死骑沉入地底,没了动静。
这一切都被鎏尽收眼底。“还说什么‘给我们带来平等的死亡’,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呢。”鎏满脸不屑,阴阳怪气地说道。说罢,她再次举起镰刀,准备结果面前这死骑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马蹄声骤然炸响。只见那赤手空拳的持斧死骑骑马如疯了一般朝着鎏冲来,“卑鄙的魔法少女!我跟你拼了!!”
战马竖着头顶的犄角,气势汹汹地直直撞向鎏。
鎏微微后撤一步,扬起手中镰刀。
“铮——”
镰刀裹挟着凌厉的气势挥下,直接砍向马的前腿。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一条马前腿应声而断。战马瞬间失去支撑,重重栽倒在地,马背上的死骑则被甩飞出去好远,落地后又接连翻滚了数圈。
“呃啊!啊啊啊啊——”泽瞅准时机,将那个落地的死骑也拖入了地下。
“二弟啊!!”执剑的死骑见状,痛心疾首地悲呼。
倒地的战马躺在地上痛苦嘶叫,口鼻中疯狂喷射着火焰。鎏走上前去,手起刀落,结束了它的痛苦挣扎。
此刻,场上只剩下执剑的死骑还在。
“就剩你一个咯。”鎏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骑士先生,你还不打算逃跑吗?”
“……绝不!”执剑死骑缓缓捡起自己的剑,头盔下的眼神再次坚定起来,透着一股硬气,“吾乃高洁的骑士!我的后背永远不会暴露给敌人!”
“魔法少女!我要向你提出决斗!”
鎏不禁歪着头,轻笑了两声,“好吧,我答应你。晨昏小队的各位,你们别出手。”
“……真的没问题吗?”烬有些担忧地问道,但下一秒,她看到了鎏眼中的目光。
玩味且带着些许狡诈。
烬地咽了口唾沫,默默收刀回鞘。
“来吧!魔法少女!”死骑将剑高高举起,双眼紧紧盯着鎏的一举一动。
鎏握住镰刀,步伐沉稳地慢慢走向死骑——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死骑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鎏的四肢,不敢有丝毫松懈——
“噗嗤——”
一声血肉被刺穿的声音陡然传出。死骑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根尖刺透过盔甲的缝隙,从自己的后背穿出,将整个腹腔刺穿。
“唔啊——魔……魔法少女!你卑鄙无耻!”手中的大剑“当啷”一声,从死骑手中滑落。几团飨迅速上前,将死骑紧紧束缚住,一件一件地撕下它身上的盔甲。
所谓死骑,脱去铠甲之后,身体构造竟与人类颇为相似——只是那头盔,似乎是和头骨长在了一起,显得格外怪异。
“哈哈,区区魔族,也配让我跟你讲道德?”鎏走到死骑面前,满脸鄙夷,“你们不过是一群垃圾,下水道里漂浮的排泄物,看着就让人恶心。”
“魔法少女!吾乃侍奉高贵的亚当斯一族的高洁骑士!你们人类才是低贱的种族!你——嗷!!”
鎏飞起一脚,狠狠踢在了死骑的裆间。
一旁的晨昏小队众人见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从大垃圾堆里出来的小垃圾就该乖乖闭嘴,当好你的垃圾。垃圾,是不会张嘴喷粪的。”鎏面无表情地骂道,“啊,瞧瞧,亚当斯家排出的垃圾就是恶臭!真是脏了我的鞋。”
“呸!卑鄙无耻的魔法少女!有本事就给我个痛快!”死骑啐了一口唾沫,大声叫嚷道。
“回答我一个问题。”
“痴心妄想!你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嗷——!!”“嘭!”
鎏又是一脚踹去,打断了死骑的倔强。
“告诉我,疫疾在哪?”
“……你别想从我嘴里嗷——!!”
“疫!疾!在!哪!”
鎏连着踹了四脚。
“……魔王大人保佑我的卵蛋以对抗异端的鞋尖嗷——!!”“嘭!”
“到底!在哪儿?!”
“我的卵丸如银山铁壁我的巨柱如古木参天嗷——!!!”“嘭!嘭!嘭!”
“快!给!我!说!”
“嗷——!!!”
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在空地上不断回响……
“……我不知道……”奄奄一息的死骑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真的?”
“我真的,不知道……”
“……垃圾!”
鎏手起刀落,砍下了死骑的头颅,慷慨地赐予它甜美的死亡。
“……黑死兆星,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此时,晨昏小队的成员早已将异界门户成功破坏。
“……走。”
烬随即将信号弹射向高空。红色光球如流星般冲出雾海,在瘴气之上熊熊燃烧起来。
“黑死兆星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呢。”烬看向鎏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丝畏惧。
“只针对魔物。”鎏收起蚕食之枪,将所有的飨都唤回。没过多久,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来到了众人头顶,绳梯也被放到了众人不远处。“飞机来了,我们走吧。”
战士们迅速将挂着魔法少女们的绳梯拉回机舱。众人上机后,才注意到一众戍界军战士面色凝重。
“一号突击组的各位,你们现在状态如何?”
“还好,守在那里的是三个二货。”烬回答道。
战士们彼此对视一眼,神情严肃地说:“二号突击组目前遭遇了强敌,一号突击组的另一支队伍已前去支援,但现在陷入了僵局。诸位,你们还有力气去支援她们吗?”
烬和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坚定地说:“当然!快带我们过去!”
“那里出现了什么魔物?”鎏问道。
“……是疫疾。”战士神情凝重地回答,“还有数个被它控制的,疑似魔法少女的个体。”
第56章 血肉之躯,提线木偶
“攻击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三把利剑仿若被赋予了生命,以惊人的速度直冲向天空。它们在空中毫无减速迹象,便陡然改变方向,如闪电般刺向魔法少女们。
“我来!”
一位手持盾牌的魔法少女迅速冲上前去。“[无摧]!”刹那间,一道闪耀的光墙快速成型,径直朝着那三把飞剑撞去。
只见两把飞剑狠狠地撞在光墙之上,打着旋被弹开。然而,飞在最后的那把剑竟强行扭转飞行轨迹,巧妙地绕过光墙,朝着持盾的魔法少女直刺而来!
“呀啊!”少女惊恐地尖叫一声,下意识地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如疾风般冲刺到少女身旁。“喝啊!” 红发少女奋力挥动手中的大剑,两把剑激烈碰撞,顿时掀起一阵烈烈狂风!一阵磅礴的以太流如汹涌的浪涛般喷薄而出!
飞剑剧烈震颤了一阵,从大剑侧面划过,擦出一簇耀眼的火花。强大的惯性驱使飞剑朝着地面钉去,红发少女眼疾手快,迅速提起大剑朝着飞剑横劈而下。“咔!” 那飞剑应声碎成两段——随后竟化作几道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不远处,一个被烟尘模糊的身影旁,一支崭新的剑竟迅速凝结成型。
“啧!真难缠!”红发少女紧咬着牙关,面露凝重之色,旋即提起大剑,快速冲向那道身影!
“老大!”持盾的魔法少女面露焦急,她深知如此鲁莽行动恐怕难以占到便宜。
“嘭!”
烟尘之中的另一个方向,突然射出一颗蓝紫色的光球,直直射向冲锋在前的红发少女!少女急忙举起大剑格挡——“嘭!” 光球重重地射在大剑之上,瞬间引发剧烈的爆炸!
“呜呃!”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将红发少女猛地掀回原地。
“老大!”持盾少女立刻上前稳稳地接住红发少女,焦急地说道:“老大!你不能再受伤了!”
“可恶!根本靠近不了……棱晶!”红发少女转头看向掩体方向,大声喊道:“蓄力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只见掩体之后,一枚篮球大小的菱形水晶缓缓悬浮到空中,“Fire!”
“轰——!”
一道绚丽的七彩光芒瞬间化作威力巨大的火炮,如雷霆万钧之势轰向烟尘之后的数个身影!
只见一团黑雾之中,伸出一根指头。眨眼间,一道无形的以太屏障便如护盾般展开!彩色光芒的轰击撞在屏障之上,迅速向四周散射开来!完全无法对屏障造成伤害!
“老大!青梅酒不在,功率不够哇!”掩体后传来急切的呼喊声。
“……该死的!”红发少女的面色愈发凝重。
“……我的……以太快要耗尽了!”另一处掩体中,一位魔法少女吃力地呜咽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绢……快止不住血了!”
在她面前,一个少女面色苍白如纸,不住地呻吟着。其腹部此刻被一层白色的魔法丝线紧紧包裹住,然而,殷红的鲜血却不断从丝线中渗透出来。
“哈哈哈哈!穷途末路的魔法少女们!”疫疾那尖细刺耳的声音在战场上空飘荡,语气中满是嚣张与得意,“来吧,加入我的收藏吧!我刚好有一个新的课题……正需要新鲜的小白鼠!”
烟尘渐渐散去,黑雾悬浮在半空中。从中伸出数条干柴恶心的胳膊。其中三条胳膊指尖连接着几条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着刚刚烟尘中的三个身影——三个怎么看都像是像是魔法少女的女孩子。
只不过,她们的身体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双眼被残忍地剜去,脖颈被数根尖锐的刺状物刺穿,浑身布满了诡异的紫色铭文;手腕被切断,血肉与她们的武器融为一体——刚刚发射光弹的那位尤为可怖,体积庞大的魔法炮筒熔接在其身躯一侧,胸部的血肉诡异地缠绕在炮筒上,变形弯折的肋骨刺破体表,甚至还能看见发黑的干结血块。
“……混账东西……千刀万剐!死不足惜!”红发的魔法少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旋即再次提起大剑,朝着那团黑雾如疯虎般冲锋而去!
“有勇无谋!”疫疾张开一只手。
“呃……”对方一位双臂熔接剑盾的魔法少女面露痛苦之色,如提线木偶一般,迎着大剑攻了上去!被操控的魔法少女毫无躲闪之意,竟直直地扑向了剑刃!
红发少女明显一怔,当即侧开剑刃,避免伤到对方。被操控的魔法少女则举起断臂,将短剑刺向她!
红发少女咬紧牙关,侧身闪躲。短剑划过其小臂,殷殷血光瞬间洒向空中!下一瞬,少女扬起大剑,奋力拍向对方——“嘭!” 成功将对方逼退!
可紧接着,敌方的飞剑已然冲到面前!
“[无摧]!”一旁的同伴迅速发动魔法,一道光墙瞬间横在红发少女面前!“铮——” 飞剑被弹开!
红发少女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抬头便发现疫疾已经将一根干枯且令人作呕的手指指向了自己!
“给我变成尸体,为我的研究做贡献吧!”
一枚魔法飞弹径直射向了她!
“喝啊![天诛]!”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一道橙黄色的闪光如流星从天而降!澄金回响手持双手斧,极速坠向那枚飞弹!
“轰!”
剧烈的爆炸声再次掀起漫天烟尘!下一秒,澄金回响从烟尘之中一跃而出,大声喊道:“一号组来支援你们了!”
随即,数道闪光如星辰坠落般从天而降,绯红结社的成员们空降战场。
“青姐!先把伤员送走!”辰红流星周身萦绕着青色光芒,悬浮在空中说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青云钏阙随即解除绯红结社诸位身上的魔法,飞向那位身负重伤的魔法少女。
“[神行]。”受伤的少女和操控丝线的少女随即缓缓悬浮起来,跟随青云钏阙一同飞向瘴海之上的直升机。
“想走?”疫疾舞动另一只手的手指,操控着使用炮筒的魔法少女将炮口对准了半空中的三人——“嘭!” 蓝紫色的光弹随即射出!
“铮——”
绛紫流火眼疾手快,一支锐利的箭矢如破空流星般贯穿光弹,成功将其拦截!爆炸的烟火渐渐散去,三人早已消失在视野之中。
疫疾扣响响指,一阵邪风刮起,眨眼间就将遮挡视线的灰尘吹散。
“怪物!你现在的对手是我们!”辰红流星将法杖对准了那团扭曲怪异的黑雾,坚定地说道:“这一次,绝对要将你诛杀!”
“是你们啊……嗯?我最期待的两个魔法少女不在啊。”疫疾发出尖锐而骇人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无所谓,你们,一样能成为我的实验材料!”
黑雾之中又伸出几条胳膊,那恶心的怪物如同悬浮在空中的巨型蜘蛛,让人不禁产生生理上的不适。
“哈哈哈哈!这么多魔法少女,一半做成傀儡,一半拿去研究!咿哈哈哈哈!”
第57章 围攻
“……又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家伙!”
绛紫流火藏身于掩体之后,紧咬着牙关,愤恨地说道。
“这次那团恶心的黑烟,比我们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大了,恐怕会棘手得多。”蔚蓝闪光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辰红流星说,“而且我们的以太消耗得也不少了……溶剂的效果恐怕快要消退了。”
“啧……”辰红流星忍不住咋舌,“可是,如果不破坏那扇门户……那是什么?!”辰红流星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那三位被操控的魔法少女身上,脸上瞬间浮现出惊骇的神情。
“那是……魔法少女?”
“……都是近几年失踪登记在案的魔法少女……档案馆里有相关资料……”尘灰掠影低声说着,平日里怯生生的她,此刻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恨意。
“……各位,我果然还是觉得应该诛杀这个怪物!”辰红流星紧紧握住手中的法杖。
“哦?竟然不打算逃走,反而要与我对抗吗?”疫疾张开数条手臂,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哈哈哈哈!虽然我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你们!”
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强大的以太如汹涌的暗流迅速弥漫开来,在场的众人顿时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那团黑雾中传出一阵扭曲而亵渎的吟唱声,显然是在酝酿着什么恐怖的魔法——
“[圣域]!”红发的魔法少女猛地将大剑插入地面,一道光圈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将众人稳稳地护在其中!刹那间,那令人难受的窒息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辰红流星瞅准时机,迅速将法杖对准黑雾,“[陨星]!”桃红色的光芒迸发而出,径直射向疫疾那令人作呕的肢团!
“轰!!”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疫疾的吟唱。疫疾中断施法,赶忙伸出两只手,创造出一道以太护盾,拦下了这波攻击。
“要不是不想浪费你们的肉体,我就用毒把你们都毒死了!”疫疾恶狠狠地伸出手,用力牵动丝线,操控飞剑的魔法少女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三只飞剑也如离弦之箭般迅速升空,朝着光圈中的众人刺去。
“[无摧]!”“[天诛]!”两名魔法少女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一同奋力挡下了这波攻击。
下一秒,两抹蓝色的身影如疾风般同时冲向敌方阵营——竟然出现了两个蔚蓝闪光!
当然,其中一个是尘灰掠影施展的幻象,不过至少疫疾此刻还蒙在鼓里。
那位手持剑盾的魔法少女在操控下,毫不犹豫地朝着蔚蓝闪光扑去,疫疾也将手指对准其中之一,准备发动魔法——
就在两把剑即将相交的千钧一发之际,幻影陡然消散!短剑挥了个空。“[捷影]!”另一个身影瞬间化作流动的电光,只在眨眼之间,便从疫疾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蔚蓝闪光竟如鬼魅般瞬间突刺到疫疾身下!“哈啊!”伴随着一声低喝,蔚蓝闪光手中的迅剑如毒蛇出洞,斩向一条连接丝线的胳膊!
“白费力气!”疫疾的一根手指指向地面——蔚蓝闪光顿时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下,重力陡然增大了数倍!手中的迅剑也变得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一般!下一秒,疫疾已经伸出干枯的手掌,如钳子一般掐住了蔚蓝闪光的脖颈!疫疾高高提起蔚蓝闪光,又揪起一团周身的黑雾,恶狠狠地朝着蔚蓝闪光的嘴里塞去——
几根紫色箭矢如流星般快速射出,试图阻止疫疾的恶行,却被它轻易地挡了下来!
蔚蓝闪光拼命挣扎,那团黑雾离她的脸仅有几寸之遥——
“嘭嘭嘭!”
只见几颗魔法子弹如雨点般从天而降!瞬间将那条捏着黑雾的手臂冻结!“焚尽!”下一刻,烬如同拖着尾焰的导弹,从半空直直朝着那团黑雾坠下!
“又是你们!”疫疾愤怒地一把将蔚蓝闪光甩到地面上,迅速张开以太屏障,拦下了烬的烈火与斩击——“轰!”剧烈的火光瞬间如汹涌的浪潮般席卷全场,滚滚浓烟夹杂着火星,如同烟雾弹一般,将战场前方完全淹没。
蔚蓝闪光重重地摔向地面,然而落地的瞬间,身体并没有传来预料中的疼痛。她感觉自己仿佛落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低头一看,只见一团飨稳稳地接住了她。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的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安心。
飨迅速将她带回人群之中,把她放下后,便如同幽灵一般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那是什么?”红发少女目睹了那团诡异的怪物将蔚蓝闪光带出烟雾的场景,震惊之中夹杂着一分厌恶与恐惧。
“是友军!”澄金回响此刻看到飨,已经不会再感到讨厌了,“她终于来了!”
疫疾撕开屏障,施展魔法攻向烬。烬连忙横刀抵挡,可那剧烈的冲击力还是将她向后掀飞了数米。烬迅速调整姿态,稳稳地落在地上。
“三个铁骑居然没能拦住你们?”疫疾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意外。
“你说那三个连偷袭都防不住的废柴?”烬站起身来,挥了挥手中的刀,语气中满是嘲讽,“你的出现,让它们三个死得毫无价值!”
突然,又有几颗子弹悄无声息地飞向疫疾!
只见半空中,霜和响顺着尼龙绳迅速降落。不仅枪声被响消除掉了,就连飞机的螺旋桨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如此,这个时代的魔法少女都学会偷袭了。”
疫疾甩了甩手臂,将上面挂着的冰棱尽数甩掉,“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
“管用就行!”
一道黑色的身形如闪电般急速坠下,只见鎏手持蚕食之枪,从疫疾的正上方垂直刺向那团黑雾!
鎏的速度极快,根本没给这可恶的家伙展开防御的时间,眨眼之间,枪尖已经逼近疫疾的黑雾——
这瞬间,黑雾之中竟向上伸出数根胳膊!几根胳膊用来挡住刺击,一根胳膊如闪电般掐向鎏的脖颈!“你果然来了!”疫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你还真是喜欢掐别人脖子啊!”谁能想到,被掐住的少女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眼神中反而尽是嘲弄——下一秒,少女的身躯迅速溶解,化成一团飨将那条胳膊紧紧缠住!不仅如此,这团飨内部还藏着几滴液态的飨——
只听一阵“滋滋”的腐蚀声传来,那只干枯的手臂竟如同被切割机切断一般,齐刷刷地断开!飨迅速拔下断掌,将其和蚕食之枪一同抛向高空——
而真正的鎏此刻正在急速下坠。
鎏精准地接住蚕食之枪,而后一口咬住断臂。
“[暴食]!”
那干枯的手掌就像饼干一样,被鎏咬得粉碎,化作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嗔怒]!”
刹那间,半空之中血色光芒闪耀!恐怖的镰刀缠绕着鲜红的液体与蒸汽,高高扬起。下一瞬,光芒更甚!仿佛战神阿瑞斯提起了他的砍刀,正准备挥下那毁天灭地的一斩——
第58章 裁断
那是极其久远的仇恨。
久远到连鎏都下意识地选择遗忘,选择逃避。然而,这份仇恨却早已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她的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父亲——
父亲躺在病床上,曾经那健壮伟岸的身躯,已被“诅咒”折磨得面目全非。浑身溃烂不堪,血肉缓缓溶解,化作一滩滩脓水,到最后,甚至连骨头都裸露在外,令人不忍直视。
早在父亲去世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便已神志不清。直至临死的最后一刻,还在喃喃念叨着母亲和兄妹三人的名字。
父亲变成这般惨状的缘由,直到他生命垂危之际才得以查明——“诅咒”,在一个普通人体内,强行烧蚀出了一套无法使用的魔法回路。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以太的腐蚀,只能随着回路的侵蚀,肉体逐渐瓦解。
而罪魁祸首,正是眼前这团令人作呕的怪物——疫疾。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仇恨如汹涌的洪流,涌入血管,鲜血如被点燃般蒸腾,愤怒也被溶解,统统化作缠绕在镰刀上的鲜红蒸汽,疯狂压缩、淬炼。
仇恨与愤怒有了具体的形状。
“给我死!!”
宛如死神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一道血红的月牙形刀光从天而降,似无比锋利的利刃,又如尖锐的爪牙,更像是一张欲将世间万物尽数吞噬的血盆大口,朝着那团令人厌恶的黑雾,恶狠狠地撕咬而去!
疫疾顿时慌了神!它手忙脚乱地张开数条干枯的手臂,同时发动魔法,疯狂地在头顶堆叠以太屏障,妄图以此挡住这恐怖绝伦的一击——然而,它哪里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这一切?
那刀光恰似饕餮之口,眨眼间便将数道尚未成型的屏障撕咬得粉碎!刀光去势未减,径直劈进了黑雾之中!
“咿咿咿啊啊啊!”
饱含着怒火的斩击深深嵌入疫疾的黑雾,换来的是疫疾那声嘶力竭的尖叫!侵入黑雾的飨,疯狂争食着黑雾中的肉体,大口啃噬着疫疾的骨髓,将敌人的痛苦转化为狂乱与欢愉,以此来偿还鎏心中那无尽的恨意。
鎏翻身落地,开始修复释放这一斩而造成的损伤。
刀光撕裂了空间,白色的瘴气与鲜红的飨相互混合,化作如血雾般的诡异景象。原本就硝烟味弥漫的战场,此刻更是被浓浓的血腥味所笼罩!
“咿咿咿啊啊啊啊!!”眨眼间,刀光消散,化作致命的红色液体,继续无情地蚕食着那恶心的怪物——
突然!黑雾之中猛地伸出十余条已被飨腐蚀成枯骨的手臂!那些手臂竟相互撕扯、拆解——每根手臂之下,都连接着一团扭曲血腥的肉团与一团黑雾!
半数的肢团从本体上被生生扯离,一半的黑雾也随之转移出本体!那些被撕扯下来的恶心肉块迅速粘结在一起,从中生出新的骨茬,涌出更多的黑雾!“噗嗤——”一颗疫疾的头颅,从被飨腐蚀的半边身体上被硬生生拔下,连带着半根粘结着肉碎的脊柱,被插向了另一半躯体!
鎏见状大惊失色,这怪物居然舍弃了半边身体!
“这什么热插拔脑袋!”身后传来绛紫流火带着恶心的吐槽声,紧接着便是张弓搭箭的声响。
身后光芒一闪——紫色箭矢和子弹,如流星般射向那颗令人作呕的头颅!刹那间,脑髓飞溅,那颗头颅瞬间炸开了花!
“魔……法少女!!!”谁能想到,那炸碎后耷拉下来的眼球,竟恶狠狠地瞪向一众魔法少女!绽开的脑袋更是开始快速复原!
疫疾那刚刚生长出的臂骨,还未长出一丝血肉,便指向了正在恢复中的鎏!“该死的魔法少女!!”只见数团恶心的黑雾,如同触肢一般,快速朝着她伸去!
“真恶心!”鎏忍不住咒骂道,顿时感觉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此刻的她,也顾不上内脏还未修复完成所带来的剧痛,抄起镰刀,用力挥向那几团如蛇般蠕动的恶心黑雾——
然而,镰刀径直从黑雾中挥过,仿佛两者并不处于同一个次元,竟丝毫未能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这和昨天射向森绿楼罗的黑雾是同一种东西!
鎏心头猛地一紧,急忙向后一跃——但胸中传来的剧痛,却强行打断了她闪躲的动作!
眼见黑雾就要触及自己——
“[捷影]!”蔚蓝闪光踩着烈烈电光,如鬼魅般闪到鎏的身边!她一把架住鎏的身体,眨眼间便将鎏带到了魔法少女的阵营之中!
瞬间超越音速的加速度作用在鎏的身体上,让她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恶心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喉咙,还未等她站稳身形,鎏便忍不住张开嘴,吐出了积存在腹中的淤血。
“黑死兆星!你没事吧?!”鎏突然吐血的一幕,可把蔚蓝闪光吓坏了。
“……我没事。”鎏深吸一口瘴气,强忍着不适说道。
疫疾见攻击未能奏效,便将再生完成的脑袋缩回黑雾之中,数根新生的手臂也缓缓伸了出来。
此刻,鎏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缓缓起身,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提起镰刀向前踏出一步。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见状,急忙一把扯住鎏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别拦我。”鎏用力挣脱了拉扯,目光如炬,怒视着疫疾。
这恶心的怪物,生命力还挺顽强。
“[嗔怒]!”鎏再次燃烧自身血液,召唤出鲜红的蒸汽,缭绕在周身。
“魔法少女黑死兆星……我记住你了!就算杀光其他所有人,我也要把你纳入我的收藏!”疫疾的脑袋从黑雾中探了出来,张开那张满是黄牙的恶心大嘴,恶狠狠地说道,“先把你毒晕!再砍掉你的手臂!”
下一秒,绿色的毒雾如汹涌的浪涛般,从它嘴中喷薄而出!
“[圣域]!”红发少女当机立断,再次施展魔法!光圈迅速笼罩众人,竟硬生生拦住了弥漫开来的毒雾!
可鎏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抄起镰刀,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毒气之中!“喂!”红发少女见状大惊失色,对面的疫疾同样一脸惊诧,甚至下意识地停止了释放毒雾——
下一瞬,黑色的身影瞬间冲出了毒雾!鎏高举着血色镰刀,恶狠狠地朝着疫疾的面门劈去!
“怎么可能!”疫疾惊恐万分,一条手臂迅速牵起几根丝线——
一个小巧的身影猛地冲上前!举起圆盾,奋力挡向鎏!
“挡我者死!”鎏毫无迟疑,倾尽全力,狠狠劈向那扇圆盾——
“铛——!!”
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竟然没能将盾牌摧毁!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实在难以想象魔族的兵器竟然如此坚韧。
但这一击的强大力道,还是透过圆盾,作用到了那奇怪的身影之上!“呜呃!”那身影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原本举起的盾也偏向了一侧。鎏瞅准时机,毫不犹豫地砍向了盾后身影的头颅——
就在这时,对方的面孔映入了鎏的眼帘。
那是一个双眼被剜去的魔法少女,此刻,她被刚刚的一击震得七窍流血。
“!!”鎏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收回镰刀——然而,眨眼之间,局势风云突变!三把利剑如闪电般破空而来,直直刺向了毫无防备的鎏!
第59章 生与死,生或死
尖锐的破空声在耳畔骤然鸣响,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鎏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下一瞬,金属划过骨骼的声音传入脑中,她这才惊觉,一柄利剑竟已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这剑刃锋利至极,即便是被“嗔怒”强化过的鎏,竟也被如此轻易地刺伤!
好在“嗔怒”的效果仍在持续,疼痛在一定程度上被屏蔽。然而,利剑划破肺部所带来的窒息感,还是让鎏瞬间陷入了慌乱。强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击倒在地,飨迅速做出响应,涌到鎏的胸口,奋力将利剑拔了出来!
紧接着,金属划破空气的颤鸣声再度尖锐响起!只见另外两把剑如闪电般刺向倒在地上的鎏!一把剑直逼鎏的心脏,另一把则瞄准了她的咽喉!
这一次,鎏已有了防备。她迅速架起镰刀,精准地挡下了其中一剑;同时微微侧身一闪,成功咬住了另一支剑——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碎裂声传来,那剑竟被鎏咬出了裂纹!
此时鎏才反应过来,这三支剑并非坚不可摧的魔法少女武器,而是魔法造物!意识到这点后,鎏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下——
刹那间,剑刃碎成了纯粹的以太!
“[暴食]!”
随着鎏一声低喝,她身上的伤痕瞬间修复,体内的以太也得到了充足的补充!
疫疾见状,急切地牵动丝线,操控面前持剑盾的魔法少女挥起短剑,恶狠狠地刺向鎏!
“飨!”
随着鎏的一声高呼,一大团飨如汹涌的浪涛般瞬间涌出,化作一座坚固的牢笼,将那名魔法少女牢牢困住。紧接着,鎏快速起身,踏着飨再度向疫疾扑去!
疫疾显然完全没料到鎏竟能如此迅速地恢复,慌乱之间,它急忙伸出数条胳膊,如触手般抓向鎏的身体——
“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鎏怒喝一声,手中镰刀如旋风般快速舞动,那几条令人作呕的手臂瞬间被齐刷刷地斩断!“哈啊!”鎏顺势调转刀刃,将镰刀的刀尖直直刺向那黑雾的正中央!
“呃啊啊啊啊!”刀刃砍进肉体的触感清晰地传到鎏的手心,与此同时,疫疾吃痛的叫喊声也从黑雾中传出。鎏趁机将刀上附着的飨注入那团恶心的肢体之中!
谁能想到,下一秒,那团肉竟被疫疾硬生生从其黑雾下的躯体上撕下!裹挟着黑雾,如炮弹般朝着鎏的方向抛来!
鎏心中猛地一惊,连忙向后撤身闪躲——此次竟是疫疾的佯攻!那团肉块上缠绕的黑雾迅速消散,肉块也在瞬间被飨腐蚀得干干净净。
看来疫疾在操控那诡异的黑雾时,存在着一定的限制。
可鎏还来不及仔细思索,疫疾已然再次向她伸出了手臂。
“魔法少女!”疫疾咬牙切齿地吼道,磅礴的以太能量以它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一发重力魔法正在蓄势待发!
鎏当机立断,身形一闪,敏捷地跃出了疫疾的施法范围。疫疾见此,立刻切换手势,将以太凝聚成束,如雷霆般轰向束缚住魔法少女的飨——
就在束缚被炸开的瞬间,疫疾再次牵动丝线,那位魔法少女毫不犹豫地再次提剑刺向鎏!
然而,谁也没想到,方才束缚住她的飨竟一同扑向了魔法少女,露出尖锐的利刺,毫不留情地狠狠刺进了魔法少女的身体!那位魔法少女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飨?!”鎏大为意外。
“魔法少女……真是心狠手辣!”疫疾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牵动另外几条丝线,三只利剑再次如流星般飞向鎏,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一枚以太炮弹也朝着鎏射了过来!
“[无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光墙在鎏的面前迅速凝结成型!稳稳地为她挡下了这一轮攻击!
“……可恶!”鎏咬着牙,强行召回那团自行发动攻击的飨,迅速撤回到光圈之中。嗔怒的效果即将结束,必须尽快到安全的地方去恢复才行。
“黑死兆星!你!?”红发少女看了看那名遍体鳞伤的魔法少女,又将目光投向了鎏,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却又仿佛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在我的眷属眼中,她已经和魔物无异了。”鎏咬着牙,回应道。
飨的感觉清晰地传回了鎏的脑海,刚刚飨摄取的组织,几乎尽是魔物的组织。
“……该死的,我们到底该怎么办?”烬气得咬牙切齿。此刻,毒雾已大致散去,可即便有了晨昏小队和鎏的加入,局势也似乎并未得到明显的改善。
“呼……”鎏深吸一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开始向她袭来……
“……哈哈哈哈,魔法少女们啊,你们什么也做不到!”疫疾再次发出嚣张至极的奸笑,它强行扯起倒在地上的那位魔法少女,“哈哈哈!瞧瞧,这可是你们的同类哦?别担心,用不了多久,你们都会变成这样的傀儡!”
说着,它张开手臂,操控浑身创伤的魔法少女再次提剑朝众人冲了过来——
“轰——!”
突然!一道耀眼的阳电字束如同一道贯穿雾海的闪电,从空中呼啸射来!
…………
半空中,时光胶囊颤颤巍巍地将魔法相片举在黎茗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呃……我……我有点晕机……”
“再坚持一下。”黎茗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拉动枪栓,下一发阳电子束迅速装填到位!
她平稳地调整着呼吸,再度将目光聚焦在魔法相片之上,那团令人作呕的身影已然被她牢牢锁定。
“终于找到你了……混蛋!”
…………
阳电子束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呃啊啊啊啊啊!这,这怎么可能?!”疫疾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鸢尾磁暴!”
疫疾如同发了疯一般,拼尽全力使出魔法!只见头顶的瘴气在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悬停在半空的直升机也随之清晰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轰——!!”
就在这一瞬间,第二发阳电子束如流星赶月般射出!
“呃啊啊啊啊啊!!”疫疾被这一击轰倒在地,“……那是,人类的玩意儿?”在被轰击的前一秒,它还是看清了黎茗手中的阳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鸢尾磁暴!!”
它疯狂地朝着天空伸出手掌——
“想得美!”此刻,烬已然提着长刀如疾风般冲到了疫疾面前,滚滚烈焰如汹涌的怒潮般一齐扑向那怪物!
“该死啊!!”疫疾嚎叫着,在身前迅速构筑起以太屏障——
“烬,快退。”烬的耳机中突然传出了黎茗的声音——瘴气被吹散后,信号竟重新连接上了!
烬心领神会,瞬间改变火焰喷射的方向,如鬼魅般迅速折返。
“集火!”黎茗果断向所有人下达命令。
就在那一瞬,在场所有远程系魔法少女们整齐划一地发动魔法——
“轰!!!”
五颜六色的光芒如绚烂的烟火般一同射向那该死的怪物!刹那间,剧烈的爆炸掀起了一朵壮观的蘑菇云!战场瞬间被一阵狂风席卷,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疫疾那嘶哑的喊叫声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传出——
光芒渐渐散去,众人惊讶地发现,那家伙居然还未死去!
只见一团长满手臂的扭曲肉团如蚰蜒般趴在地上,正朝着异界门户艰难地爬去——原本的门户在刚刚的爆炸中已化为灰烬,可眨眼间,又一扇门户凭空出现!
“……干得好红鬼!”奄奄一息的疫疾张开手臂,将使用飞剑的魔法少女和使用火炮的魔法少女紧紧抓住,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扇门户爬去!
“不许跑!”鎏当即提起蚕食之枪,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怪物,其余魔法少女们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发动攻击——
“铮——”
一道凌厉的剑气如蛟龙出海,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朝着众人迅猛劈来!
是那位浑身创伤的魔法少女!她被留下来断后!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着实让众人吓了一大跳!只见那浑身疮痍的魔法少女以极快的速度冲到门户之前,强行挡下了所有朝向疫疾的攻击——
“呃啊啊!”魔法少女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呻吟!毕竟她也是魔法少女,众人如此猛烈的轰击,竟被她硬生生扛了下来。
“我们会再会的!魔法少女们!”疫疾最后回过头,朝众人看了一眼,随后果断切断了和那名魔法少女连接的丝线,纵身一跃,跳进了门户之中。
下一瞬,她身上原本紫色的铭文迅速变黑,化作一片片侵蚀的痕迹!
“不好!快向后撤!”黎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噗嗤——”
黑红色的长枪如闪电般贯穿了魔法少女的胸膛。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鎏咬着牙,缓缓拔出了长枪,伸手轻轻扶住如落叶般缓缓倒下的少女。少女身上的黑色条纹随着生命的消逝,渐渐开始消散。
“……对不起……”鎏咬着牙,用只有少女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虚弱却又释然的笑容。
“……谢……”
她最后的声音,伴随着她的生命,一同消散在了这片茫茫的雾海之中。
第60章 沉默与决意
“从医学角度来看,她确实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死亡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解脱。”
王医生手中握着厚厚的一沓尸检报告,语气虽平静,但仍透露出一丝悲悯,决然地说道。
“可是!我能感觉到,她当时是有意识的!”红发的魔法少女,也就是白金诗社的“老大”,天鹅笔,显然抱有不同的看法。
天鹅笔情绪略显激动,“她还保留着自己的人格啊!难道真的就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了吗?”
“没有。”王医生神色冷峻,目光直直地看着天鹅笔,语气斩钉截铁。她从中抽出一张x光片,指着上面的影像说道,“你看这里,‘诅咒’所烧蚀出的魔法回路,有意避开了大脑区域。她的确还保留着人格,但也仅仅只是保留了人格而已。她的身体,早已彻底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仅存的意识根本无法支配身体,唯一能做的,就是感受无尽的痛苦。”
“但是……”天鹅笔欲言又止,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没有但是了。给予她死亡,是对她最大的仁慈。”王医生说着,将尸检报告整齐地收起。
此时,在王医生面前的平台上,静静地放着一个裹尸袋,里面装着的,正是被鎏击杀的那位魔法少女。
“她的身体早已被死瘴深度侵蚀,却又每时每刻都在被魔法重塑肉体。一边要忍受肉体逐渐腐烂的剧痛,一边还要感受不属于自己的组织一点点替换掉原有组织……这种痛苦,简直难以想象。而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这种痛苦都如影随形。”王医生微微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几个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鹅笔默默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
王医生抬起眼眸,看向靠在墙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黎茗和彭参谋。
“指挥官,‘诅咒’所带来的影响,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一批受害者……”
“不用再说了。”黎茗紧皱着眉头,打断了王医生的话。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转头对身旁的彭参谋说道:“四眼,你去传达给所有战友和魔法少女,若发现有被操控的魔法少女……优先击杀,不要留活口。”
“……这也太残酷了……”天鹅笔喃喃自语,声音几近哽咽,“……这和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孩子,这就是战场。”王医生神色冰冷,看了天鹅笔一眼,缓缓说道,“你应该庆幸,你的朋友只是被刺伤,而不是被敌人操控。”
一时间,众人皆不再言语。停尸房内的寒意,仿佛穿透了骨髓,渗入每个人的心底。
…………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电话那头,传来鐷娇滴滴的声音。
“……很快啦,你要乖乖在家里等我哦。”
“我们可说好了,等你回来要带我去海边玩!”鐷兴奋地说道,“我还想和星瑶姐姐、向晴姐姐一起去呢!”
“嗯,当然没问题。”鎏轻声笑了笑,温柔地回应。
“……姐姐,研学是不是很辛苦呀?”
“欸?”
“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疲惫……姐姐你快去休息吧。”鐷说着,似乎轻轻亲了一下手机,“啾,爱你。”
“……爱你。”
电话挂断,鎏缓缓放下手机。
此时,她的双手仍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鎏,你怎么啦?”小黑亲昵地挤进鎏的怀中,仰起头,关切地看着鎏的双眼。
“我杀人了。”鎏紧紧拥住小黑,声音空洞而茫然,“……那个魔法少女,是我杀的。我没办法把她当作普通魔物……我……”
“鎏。”小黑打断了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
“听我说,鎏。那个魔法少女已经没有被救的机会了。你这是在解放她。”
“…………”
小黑此刻心里感觉怪怪的,它感觉自己所说的话,似乎与精灵一贯秉持的信仰有些相悖……
“鎏,她已经不再是真正的魔法少女了。她的身体已然变成了囚禁魔法少女灵魂的魔物……只有像消灭其他魔物一样消灭她们,才能让她们解脱。”
鎏沉默了许久,眼中原本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坚定的神色。她紧紧握住拳头,努力迫使颤抖的双手停了下来。
“……你说得对。”
“笃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同楼层的女兵姐姐轻轻推开了鎏的房门。
“你好呀,魔法少女,你现在方便吗?”
“啊……方便的。”鎏有些诧异,急忙从床上起身,“怎么了?”
“总指挥官找你。”
听到这话,鎏只感觉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自从来到这里,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与母亲面对面。可没想到,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临了。
…………
鎏站在黎茗的办公室门前,犹豫再三。最终,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敲响了房门。
“请进。”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扑面而来。此时,黎茗正从微波炉中取出两杯热牛奶。
“你来的正好,快过来坐吧。”
黎茗将两杯热牛奶端到一旁的茶几上,鎏略显僵硬地走上前去。黎茗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将一杯热牛奶放在了鎏的面前。
鎏有些拘谨地坐在了黎茗对面。
“趁热喝吧。”黎茗说道。“……谢谢长官。”
鎏端起马克杯,丝丝温热从手心传来。香甜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淡淡的安心感。一杯奶,一勺糖,这个味道,与鎏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悄然重合。
鎏微微抬起眼眸,偷偷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她和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毫无差别,只是眼角多了一圈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圳錾。”黎茗突然开口。
刹那间,鎏只感觉血液仿佛瞬间倒流,手中的牛奶险些洒出!
“……这是我儿子的名字。”黎茗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鎏这才意识到,黎茗只是沉浸在回忆中,并没有认出自己。
刚刚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和他特别像……”黎茗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眼神中闪过几分悲伤,“他已经不在了,看到你,就好像又看到了他……”
鎏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黎茗并不知道,她以为早已离世的儿子,此刻就坐在她的对面。
“哈哈!我这是在说什么啊!”黎茗忽然自嘲地笑了两声,“……跟你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长官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鎏微微皱眉。此刻的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抱歉,有点跑题了。”黎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次行动遭遇疫疾,还有那些被它操控的魔法少女,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很抱歉给你留下了不愉快的回忆。”
鎏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迫不得已……如果我不杀了她,死瘴可能会危及在场的所有人。”
“我理解,你做得非常好。”黎茗点点头,神情凝重,“这确实太过残酷了……这本不该是你们承担的工作。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吧。”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海军的支援终于到了,他们明天就能部署完毕,我们打算对死区内部进行一轮饱和轰炸。”
“可是……死瘴不会因此扩散吗?”鎏深知,如今死区范围如此之大,与之前军队的炮击脱不了关系。
“这次炮击会精准瞄准死区深处的限定范围,只要不轰击外围的死瘴,就不会引发扩散。”
“……那这次攻击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毁掉那个位置不明的门户吗?”若是刻意避开外围死瘴,那么攻击范围必然十分有限。
“不是的,即便门户被破坏,只要血魔还在,它依旧能再次发动攻击。这次轰炸的主要目的,是要消灭疫疾,给血魔一个警告信号,迫使它放弃进攻。”
“疫疾不是已经逃走了吗?”
黎茗拿出一张相片——是时光胶囊拍摄的魔法相片,此刻已定格画面。
相片上,正是疫疾逃跑时的场景——然而,那道门户之后,竟延伸出一条清晰可辨的以太痕迹。
“这是?”鎏面露疑惑。
“疫疾逃跑的时候,戍界军的检测仪器并未检测到异界门户的反应。而且,正常情况下,异界门户不可能展开得如此迅速,更不会有这么明确的指向性。”
黎茗耐心解释道,“所以,这并非真正的异界门户,应该只是传送魔法。并且,自它逃走后,至今都没有检测到对方再次展开异界门户。”
“您的意思是……疫疾那家伙现在还在死区里?”
“没错。”黎茗神色一凛。
“明天,一举将其消灭。”
第61章 无力天火
当轰炸的消息传达给每一个人时,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倘若此次行动能够成功,那就意味着这场危机极有可能被彻底化解。
“菲尼克斯,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回家啦!”深夜,辰红流星凝视着停在自己指尖的小鸟,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菲尼克斯轻轻啄了啄羽毛,却将一脸严肃的神情投向辰红流星。
“菲尼克斯?怎么啦?”辰红流星察觉到了小鸟的异样。
“小辰……关于小绿……”菲尼克斯的声音透着一丝忧虑。
…………
鎏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头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按理说,得知即将对疫疾展开轰炸,她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可冥冥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却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她缓缓推开房门,却惊讶地发现,小黑并未如往常那般慵懒地瘫在床上,而是一脸肃穆地端坐在房间中央。
“小黑?发生什么事了?”鎏不禁问道。
“鎏,刚刚我又去查看了那个魔法少女的尸体……有件事,我现在弄清楚了。”小黑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
“什么事?”
“造成她那副凄惨模样的原因,是她体内混入了疫疾的灵魂碎片。”
鎏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刹那间,所有线索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鎏深知,那个魔法少女的症状与自己父亲极为相似,都是所谓“诅咒”的恶果。
而此刻,被种下同样诅咒的,还有一人。
森绿楼罗。
“……那个绿色的魔法少女目前还没有出现症状,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小黑说道。
“明天,军队会对死区进行轰炸。要是疫疾被炸死了,森绿楼罗她……”
“人类的炮火真的能杀死它吗?”小黑提出了疑问,“或者说,如果那家伙侥幸活下来,该怎么办?”
鎏一时语塞,的确,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明天的轰炸上,似乎并不稳妥。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已经很深了。
鎏的心里却被各种担忧填满,直至天亮,她都没能合上一眼。
…………
第二天,防线里处处洋溢着兴高采烈的氛围,战士们的脸上都挂着喜悦,仿佛在迎接盛大的节日。
然而,忧心忡忡的鎏却怎么也融入不了这热烈的场景。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森绿楼罗——此刻的她,正与绯红结社的伙伴们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黑死兆星。”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鎏转过头,只见辰红流星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辰红流星的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你能过来一下吗?”辰红流星轻声说道。
…………
两位魔法少女悄然离开了喧闹的人群,寻到了一个寂静的角落。
“关于森绿楼罗的事……你的精灵跟你说了吗?”辰红流星表情凝重地问道。
鎏心中一惊,注意到了辰红流星肩头的红色小鸟——看来对方的精灵位阶与小黑相当,也达到了能够洞察此类隐秘的程度。
“我大概知道一些。”鎏回应道,“如果疫疾被炸死,森绿楼罗身上的诅咒应该就能解除吧?”
“不能完全保证。”菲尼克斯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忧虑,“只能说大概率会解除……正常情况下,一个个体的灵魂总量是固定的。但听大家描述,那个叫疫疾的家伙,似乎具备复制自己灵魂的能力。”
“复制灵魂?”鎏暗自震惊,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人。
“没错。我担心即便疫疾死了,小绿身上的灵魂碎片也不会随之消失。”菲尼克斯看向鎏,“小姐,你的精灵在灵魂方面造诣颇深,它有没有提到过其他解决办法?”
“……向森绿楼罗的回路里灌注以太,以此冲击那个灵魂碎片。”
“……确实有可行性……但是——”
“现在没有办法实现,对吧?”鎏抢先说道。
一时间,两人一精灵陷入了沉默。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杀死疫疾了……要是轰炸没能消灭它——”辰红流星向前一步,牵住鎏的手,“黑死兆星小姐,拜托你,和我们一起去讨伐疫疾,好吗?”
“你就算不拜托我,我也会这么做的。”鎏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万分感谢!”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开始了!”兴奋的呼喊声传进两人耳中。
鎏和辰红流星对视一眼,随即离开原地。
…………
天台上视野开阔,此时早已站满了戍界军的战士。当他们看到鎏和辰红流星两位魔法少女时,很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将她们送到了最便于观看的位置。
“开始了开始了!”一位眼尖的戍界军战士指着天边喊道。
导弹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如死神的低语。只见数枚拖着焰尾的导弹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极速朝着地面坠落——眨眼间,数朵蘑菇云便冲破雾海,绽放在遥远的地平线之上!
隆隆雷声在几秒后才传入众人耳中,宛如龙吟,引起战士们一阵欢呼。
很快,更多的导弹如密集的雨点般划破天际,朝着遥远的死区深处倾泻而下——无数漆黑的烟云冲破瘴气,竟在白色的瘴海之上形成了一层黑色的烟幕!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甚至连几公里外的众人都能感觉到脚掌传来隐隐的震动!
“哦哦哦哦!太强了!这就是导弹齐射的威力啊!”
“不可能有生命能在这样的轰炸下存活!”
“这次一定要让那些魔物见识见识我们人类的厉害!”
欢呼声在天台上回荡。
鎏和辰红流星此刻却一言不发。辰红流星双手紧紧抱在一起,正虔诚地祈祷着。
千万,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变故啊——
“那是什么?”又是那位眼尖的战士,他再次指向黑色烟层之中。
只见有个物体从烟层中朝着高空飞去,身后拖起一条长长的黑烟尾迹。
起初,那东西与一朵朵蘑菇云相比,毫不起眼。直至萦绕在其周围的烟气彻底散去,直至它散发出的紫色耀眼光芒在几公里外都清晰可见——
那是那位被操控的魔法少女发射的魔法炮弹。
“轰!!!”
炮弹精准地击中一枚尚未落下的导弹!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炸出一颗骇人的火球!没了瘴气的阻隔,爆炸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在场众人无不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从烟层中飞向高空!每一发都准确无误地命中一颗导弹——眨眼之间,数颗导弹已在空中接连爆炸!
竟没有一颗导弹落到魔法发射的位置!
空中燃烧的火球,仿佛是疫疾对人类的无情挑衅与嘲讽。
“……该死的!”鎏忍不住低声咒骂。身旁的辰红流星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先是充满震惊,转瞬便化作腾腾杀气。
“所有魔法少女,所有魔法少女,立刻集合!”广播中传来彭参谋急切的呼喊,“现已确定魔族疫疾的详细位置!所有魔法少女,即刻前往讨伐!”
“我们走。”鎏和辰红流星迈向楼梯口,“去做个了断!”
第62章 追放
导弹爆炸所产生的火球高悬于天际,在一阵剧烈的闪耀之后,光芒迅速黯淡下来,只留下几团漆黑如墨的烟云,在天空中缓缓飘荡。
“瞧瞧,人类引以为傲的这些所谓武器,不过是些破铜烂铁罢了,在魔法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疫疾肆意挥舞着它那一条条令人作呕的胳膊,张狂地叫嚣着,“徒有气势,实则毫无用处!”
“……雾海里剩下的魔族同胞已然不多了。”就在它身旁的半空之中,竟凭空悬浮着一道仅有小臂大小的空间裂隙,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那裂隙中幽幽传出,“此刻没有其他同胞能够赶来支援你。若你还想活命,就该让我把你拉回魔都,而不是让我将你那些恶心的肉体传送到这边。”
“哼,区区人类……我一人便足以应对。”疫疾不屑地冷哼一声。
“哈哈,区区人类差点要了你的命。”裂隙中的声音带着嘲讽,毫不留情地刺向疫疾。
“闭嘴,红鬼!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疫疾恼羞成怒,大声呵斥道。
裂隙中的家伙似乎被这声怒喝唬住了,沉默了片刻。“……你的傲慢终将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红鬼低声嘟囔着。
“傲慢?哈哈哈哈哈——”疫疾发出一阵嚣张到近乎癫狂的大笑,“人类,这个渺小而卑微的族群,根本不值得我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傲慢!他们不过是一群连刻印诅咒都无法承受的低劣生物,是即便被那群精灵刻印,终其一生也只能使用一种魔法的无用之辈!”
此刻的疫疾,周身不再缭绕那令人胆寒的黑雾,所有的黑雾都被它尽数收进了中空的胸膛之中。一件宛如凝血般的黑红色布匹覆盖在它那佝偻、扭曲且不可名状的身体上,布匹的边缘露出它那数十条干枯、令人作呕的胳膊,以及三颗丑陋至极的头颅。
“魔族,才是更为优秀、更为完美的种族——我们掌控着魔法的强大力量,又怎会被区区人类击败?”
疫疾的三颗脑袋同时露出令人作呕的丑陋笑脸,继续疯狂地叫嚣着:“我原本还期待着,这群蝼蚁能够突破他们那失败肉体的限制,结果到头来,也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玩具而已!什么所谓的科学科技,在血肉魔法面前,统统都是渣滓!”
“人类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红鬼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继续劝说道,“你这样会吃大亏的。”
“怯懦之徒!”疫疾毫不留情地骂道。
“……我已经将多余的力量全部用在把你那些肉体传送到这里了。你可要清楚,现在的你若是死在这里,可没办法在魔都复活了哦。”红鬼再次提醒道,“剩下的力量我必须全部用于打开亚当斯大人的门,可没有余力再把你带回去了。”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帮助。”疫疾愤怒地立起三个头颅,六只眼睛恶狠狠地瞪向红鬼,“我要将所有的魔法少女都侵蚀殆尽!我要为亚当斯的出征献上一个完美的开幕——我的诅咒已然彻底完成,没有任何魔法少女能够打败我,绝对没有!”
说着,疫疾的一根手掌中突然长出一根尖锐的骨刺。它一把粗暴地拽过那名使用飞剑的魔法少女,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骨刺狠狠刺进了她的胸膛。
“咳啊啊——!”魔法少女发出一阵痛苦至极的干咳。
刹那间,只见魔法少女身上的紫色铭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亮光,紧接着,大量诡异扭曲的植物枝条如恶魔的触手般,从她的胸膛和四肢中猛地破体而出!
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她发出阵阵凄厉的尖叫——直至一根枝丫从她的咽喉中穿出,无情地刺穿她的脖颈、口腔、脸颊——最后硬生生地挤碎了她的头颅,将她脸上的各个器官扯得支离破碎,尖叫声才被迫戛然而止。
那些枝丫迅速缠绕、包结成束,逐渐形成粗壮的枝干,疯狂地向上延伸,长出了血红如血的叶片和形状诡异的花朵。枝条同样向着下方延伸,如利箭般刺穿地面,扎入地下,随后又破土而出,裸露在外的根系如同狰狞的触手般不停扭动。
可怜的魔法少女,就这样在极度的痛苦中,变成了一株令人胆寒的魔树——即便如此,她却仍旧没有死去,仅剩被枝条包裹的残肢还在不停地颤抖,被迫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看看,这是多么完美的生命形态!不枉我耗费十几年的心血研究,这就是我诅咒的最终形态!”疫疾站在魔树旁,三颗头颅上满是疯狂与癫狂,“所有胆敢来犯的人类,都将成为它的养料!”
红鬼默默地看着癫狂的疫疾,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随后关闭了那道空间裂隙。
…………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机舱内回荡,沉闷而嘈杂,震得机舱里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呕——”时光胶囊面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捏着手中的纸袋,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般的反胃感,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没有吐出来。
“时光,再坚持一下……”黎茗心疼地轻轻拍着时光胶囊的后背,试图给予她一些安慰。
“呜呃……谢谢……”时光胶囊只感觉天旋地转,平日里的活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真的讨厌坐飞机……”
“给。”青梅酒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幽幽响起,一颗糖被递到了时光胶囊的嘴边。“嘤嘤嘤……小青梅真好——”时光胶囊哭唧唧地将糖块含进了嘴里。
而机舱的另一边,却是与这边温馨画风截然不同的场景。鎏和辰红流星相对而坐,彼此沉默不语。鎏正专注而仔细地擦拭着蚕食之枪的刃口。辰红流星则一边深呼吸,一边闭眼将以太溶剂注射进自己的脖颈。
“那个家伙近身的魔法相当棘手,你一定要小心保持距离。尤其不要接触到那家伙的黑色雾气,诅咒很可能就是通过它来传播的。”鎏压低声音,谨慎地提醒着辰红流星。
“我明白。”溶剂全部注射完毕后,辰红流星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凝重而坚定的光芒,“黑死兆星小姐,你也务必千万小心。”
鎏微微点头,转头看向窗外。
空中还残留着一些导弹爆炸后留下的黑烟,如同战场上未散去的阴霾。直升机撕裂那厚重的烟幕,朝着战场疾驰而去。
“快要到了。”鎏解开安全带,缓缓起身,走到舱门旁边。辰红流星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青姐,给我施加魔法。”
“小红,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感觉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青云钏阙敏锐地察觉到了辰红流星的异样。
辰红流星微微皱起眉头,回头一看,发现绯红结社的各位不知何时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纷纷凑了过来。“……小绿来了吗?”她问道。
“小绿在另一架飞机上,作为后备部队。”蔚蓝闪光回答道,“她怎么了吗?”
“……小绿她也中了和那三个魔法少女一样的诅咒,我昨天晚上才知道的。”辰红流星微微咂舌,将压在心底的这个沉重消息说了出来。绯红结社的众人听闻,顿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
“红,这种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啊。”澄金回响眉心紧紧拧成了一团,一脸严肃地说道。
“是真的。”鎏站在舱门前,背对着众人,小声说,“尽快干掉疫疾,说不定能在症状发作之前消除诅咒。”
“……需要告诉指挥官吗?”澄金回询问道。青云钏阙却是轻轻牵住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遇到被操控的魔法少女,格杀勿论——这条命令已经传达给了所有人。目前基本没人知道森绿楼罗身中诅咒这件事。可一旦这个消息传开,谁也无法预料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小白先留在这里辅助指挥官,我来施加魔法,就由我们来打头阵吧。”青云钏阙说着,唤出了法杖,“风头都让小红和黑死兆星抢了,那可不行。”澄金回响浅笑着说道。
“……那家伙很危险,你们一定要小心。”鎏侧过身,认真地提醒道。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这群魔法少女全部倾巢而出,似乎有些过于冒险了。
就在这时,一位战士来到舱门附近,打开了舱门锁,大声喊道:“诸位!距离目标一公里,请准备绳降!”
“[神行]!”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鎏和绯红结社的各位已经如离弦之箭般跃下直升机,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芒,朝着战场前线飞速飞去!
“喂!”黎茗大吃一惊,急忙跑到舱门边——
然而,几道闪光已然飞远。
第63章 试合
“生命,竟是如此的瑰丽。”
怪树的根须如尖锐的利刺,狠狠刺穿地表,顶端长出如肉瘤般怪异的花苞。花苞缓缓展开,露出黏腻得好似牛舌般的花瓣,花蕊之中滴淌着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粘液。
疫疾微微俯身,干枯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令人作呕的怪花。这怪树仿佛难以界定是植物还是动物,竟如同由血肉构成一般,随着疫疾的抚摸轻轻摆动,仿佛在回应着它的触碰。
“血肉!实在是奇妙无比!”
疫疾张开它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胳膊,如同朝拜般仰望着那棵魔树。魔树上那些恶心的花朵一张一合,如同贪婪的大口,吞吐着周围弥漫的白色死瘴。仿佛是在汲取瘴气所吞噬的生命之力,仅仅片刻,魔树方圆数十米内的瘴气竟被它尽数吸纳。
“哈哈哈哈……血肉永续,生命不止。以低贱的人类血肉,孕育出更加绮丽的生命,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随着瘴气不断被吸收,那恶心至极的魔树愈发高大粗壮,仿佛在贪婪地壮大自身。
疫疾隐隐听到半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嗯?”它满心疑惑地抬头望向头顶那片瘴雾之中——
“铮——!”
一道黑红色的影子如大鹏俯冲扑食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而迅猛地朝着疫疾的胸膛直扑而来!仿佛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决意,任谁都难以闪过这凌厉至极的一击!突破音障的身影在音爆声传来之前,已然如闪电般飞袭至目标跟前!
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炸响,直到被这恐怖的撞击之力差点撞飞,疫疾才惊觉自己遭受了攻击!转瞬之间,它三颗脑袋中位于正中间的那颗,已然被干净利落地斩落!
“呃啊!”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疫疾大惊失色——毕竟,无论何种生物,以如此骇人的速度猛冲而下,都必然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嘭!!”黑色身影在斩下疫疾头颅之后,重重地撞在了地上,激起大片飞扬的尘土,仿若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云瞬间升腾而起。
谁能料到,下一秒,黑色的魔法少女竟如鬼魅般从灰尘之中拖枪而出,身形高高跃起,手中长枪挟带着开山碎石的磅礴气势,朝着疫疾猛力劈来!
“……哼。”疫疾的震惊转瞬即逝,随即换上不屑。
刹那间,无数根茎从地面飞速刺出!眨眼之间,便将少女的身影刺成刺猬一般。
下一秒,那些根茎如同饥饿的水蛭,迅速汲取那少女体内的生气——只是短短一瞬,那具躯体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化成了如石灰般的白色粉块,紧接着“哗啦”一声,垮塌成了一摊细碎的粉末。
“果然是假身。”疫疾缓缓俯身,从那堆碎屑之中捡起自己刚刚被斩下的头颅,若无其事地重新插回到自己的脖颈之上。
“……魔法少女的眷属么……这究竟是何种生物呢?居然能如此肆意地消耗。真是令我好奇……”
破空之声再次尖锐地响起,这一次,攻击来自头顶上方,如流星坠落般直直袭来。
“现在的魔法少女难道只会偷袭,别的什么都不会了吗?”疫疾满脸轻蔑地嘲讽道。魔树的枝条如灵动的蛇般再次涌出,朝着天空中的身影迅猛刺去——
就在被刺穿的那一刹那,少女的身形竟瞬间化成一抹灰尘,消失得无影无踪!疫疾心中猛地一惊,就在这时,只听侧方传来一阵震耳的颤鸣之声。疫疾赶忙低头看去,只见黑死兆星的枪刃已然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了自己的身体!
“白费力气!”这一次,不仅从地面之下刺出根茎,就连疫疾身旁魔树之上,也有数条藤蔓如钢鞭般抽向黑死兆星!眨眼之间,少女的身形再次被捅得千疮百孔,好似筛子一般。
魔树上垂下的藤蔓如坚韧的绳索,牢牢套住少女的脖颈,随后猛然用力绷紧——正如疫疾所料,这次袭来的依旧是假身。魔法少女的头颅被硬生生拔下,然而断口处却不见骨骼与鲜血,显得诡异至极。
“你似乎对这棵恶心的树很信赖啊。”那颗被拔下的假身头颅竟然开口说话了,“连以太屏障都懒得张开了。”
“什——”
“[陨星]!”只见一道桃红色的光柱,在飨的巧妙遮掩之下,从半空中如天陨流星般径直轰向了疫疾!
“轰——!!”剧烈的爆炸在战场正中轰然炸响!烈烈狂风裹挟着些许那棵怪树被炸碎的木屑,如暗器般散向四周。
待烟尘缓缓散去,只见疫疾那令人作呕的身躯被炸得仿佛绽开的花朵一般,而那棵魔树也被炸得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得手了吗?”辰红流星悬浮在半空之中,紧张得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与担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能想到,下一秒,疫疾那肥硕且令人厌恶的身躯,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迅速恢复!其恢复速度远比不久之前那次拼接肉体要快得多,甚至比鎏依靠“暴食”能力所带来的恢复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那棵怪树也迅速伸出新的枝丫,眨眼之间便恢复如初,而且竟比原来更为粗壮。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疫疾疯狂地狞笑着,“这一击,和当年的鸢尾磁暴有得一拼……”
此刻,疫疾的身躯已然完好如初,仿佛刚刚的重创从未发生过。
“让我瞧瞧,这一代的魔法少女,究竟还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第64章 短兵相接
“十年了。”疫疾仰起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晃眼,十年就过去了啊。十年前,我一时疏忽大意,竟败在了那几个魔法少女的手上……哈哈哈哈,然而今天,我又回来了。”
“你这恶心的怪物!”辰红流星望向疫疾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紧接着大声喝道:“[陨星]!”一道桃红色的光柱如流星般,带着磅礴的力量再次轰向疫疾。
“放肆!”疫疾随意地一挥手,瞬间张开了一堵以太屏障。这屏障的密度与张开速度,都远超之前。“嘭!”桃红色光柱狠狠轰击在屏障之上,却连一条裂缝都未能炸开。
“哼!无论是魔法的熟练度,还是以太的凝聚程度,你都远远比不上十年前的鸢尾磁暴……也就只是以太量比她多些罢了,当时的鸢尾磁暴已然开始走下坡路了,哈哈哈哈!”明明是辰红流星高高飞在天上,可疫疾的语气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啊,此情此景,和十年前是多么相似啊……魔法少女们,你们与十年前的那一批相比,究竟有何进步呢?”疫疾高高举起手臂,其身后的魔树随着它的动作缓缓摇曳,诡异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犹如金属片刮蹭般刺耳的声响。“而我,早已今非昔比!魔法少女,你们凭什么与我抗衡?!”
就在这时,在疫疾视线的盲区中,一道黄色闪光如闪电般从半空俯冲而下。“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废话!”澄金回响双手抄起巨斧,猛地横砍过去!
“咔!”
谁能料到,地面之下瞬间又刺出数根根茎,硬生生拦下了澄金回响这势大力沉的一斩!这怪树不仅行动灵活得如同动物,其木质更是坚硬如铁!澄金回响尽力的一击,竟仅仅只在根茎上砍出一道凹痕!
澄金回响心中大惊,然而那些枝条已然如蛇般朝着她迅猛伸来——她连忙往后撤退,可转身却发现,地面之下不知何时已长出新的根茎,拦住了她的退路!
“[捷影]!”危急关头,原本埋伏在一旁准备发动突袭的蔚蓝闪光,不得不放弃进攻计划,如同一道电光般冲向澄金回响!电光一闪,澄金回响便被带出了险境!
“黄,你没受伤吧?”蔚蓝闪光刚站稳身形,便焦急地问道。“小蓝!你的腿!”
蔚蓝闪光低头一看,这才发觉,刚刚为了救回澄金回响,自己的小腿上竟被那怪树划出一道长达十公分有余的伤口。“我没——呃?”
话还没说完,蔚蓝闪光突然感觉一阵乏力袭来!体内的以太竟在瞬间消失了大半!这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她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疫疾见状,冷笑了两声,“这失败品居然也能派上用场,被抽取以太的滋味可不好受吧?”说罢,它随意地挥了挥手,无数锐利的根茎如利箭般刺向两人!
半空中的辰红流星赶忙朝着那些扭动的诡异根茎发射魔法——但这也仅仅只能抵挡一次攻击而已!
就在这时!鎏那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突袭至战场!降落在辰红流星用魔法炸出的空地上!“去吧,飨。”鎏手腕一挥,只见一股红色液体从她的手腕处喷涌而出,洒落到地面上后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地面迅速变黑!漆黑的区域开始朝着那些怪异的枝条蔓延——地面之下竟开始冒出丝丝白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强酸猛烈烧灼一般!
鎏趁机将蔚蓝闪光带离前线,严肃地说道:“这种毒会在你使用魔法时抽取你的以太,你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别参战了。”
“可是!”
“别可是了!再继续下去,你只会成为累赘!青云钏阙!把她带走!”
青云钏阙紧跟在鎏身后不远处,“我明白了。”伴随着点点青光闪烁,青云钏阙带着蔚蓝闪光迅速离开了战场。
一般的魔法少女只要受到攻击就会失去战斗力。
鎏缓缓唤出蚕食之枪,双眼怒目而视。
有些棘手啊……
…………
当最后一组魔法少女离开直升机机舱后,战士迅速收回了速降绳。
“……再靠近一些。”黎茗稳稳架起阳炎,说道。
“长官,再继续靠近的话,可能会遭到攻击。”
“敌方只有一个……那混蛋攻击我们,魔法少女们就能少承受攻击。而且……”
黎茗的眉心紧紧皱成一团。自从刚刚黑死兆星和绯红结社的成员跳下飞机,她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紧张得不行。
“……那群孩子,怎么和当年的她们一模一样?千万……千万不要再出事了啊……”
直升机撕裂天空,朝着疫疾所在的方向飞速驶去。
…………
“喝啊!”
黑色长枪如毒蛇吐信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刺向疫疾的胸膛。疫疾却不慌不忙,动也未动,只见锐利的枝条再次快速探出,稳稳为疫疾挡下这凌厉的一击。
“啧!”鎏忍不住咋舌,无奈之下,只能后跳避开锋芒,反手在落点洒下液态飨,为自己清理出一片安全的落脚点。
疲惫感开始慢慢涌上心头。
不知为何,周围的死瘴几乎彻底消失了——这对于魔法少女们而言,或许是个好消息,毕竟不必再担心以太溶剂的生效时间。但对于鎏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以太不足的感觉,可真是久违了啊。鎏此刻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地想着。
“哈哈——你累了吧?”疫疾嘲讽地看着鎏,三颗脑袋上满是嘲弄之色,活脱脱一副玩弄老鼠的猫的模样。
这混蛋,看起来相当自信啊,连它最擅长的魔法都懒得施展了。
“必须先放倒那棵树……”耳机中突然传出绛紫流火的声音,“……黑死兆星,拜托你再吸引一下疫疾的注意力。”
鎏苦笑了一声。
她将蚕食之枪横握在胸前。此刻,她体内的以太已经不足以大量操控液态飨了,将以太倾注在普通飨上,或许性价比更高。
“飨!”
蚕食之枪上的组织开始有节奏地脉动,大量的飨从枪身之上如泉涌般涌现,包括鎏手腕上凝缩的那些——不一会儿,堪比半挂车大小的飨簇拥在鎏身边,其总体积惊人,竟比那颗魔树还要庞大。
“……从刚刚开始我就留意到了,你的魔法,竟与我同源,都是血肉魔法啊。”疫疾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真是奇妙!这世上竟然有使用血肉魔法的魔法少女!竟然还有我从未见过的血肉魔法!”
说着,数条手臂齐刷刷指向了鎏。
“我越来越渴望得到你了!黑死兆星!”
“……你特么真是恶心到我了!”鎏看着那令人作呕的怪物,忍不住一阵反胃,大声吼道:“给我上!”
巨大的飨撑起锋利的足肢,发出一阵嘶叫,如汹涌的浪潮般冲向疫疾!无数枝杈如长枪般一齐刺向飨,却仅仅只是撕下几小团飨的躯体,这巨大的飨依旧毫不畏惧地继续冲锋!
“哈哈哈!没有痛觉的血肉造物!有意思!”疫疾伸出手掌,瞬间施展出重力魔法——
两股强大的力量瞬间作用在飨身上,将其狠狠拉扯!只听得一阵肉体被撕开的声音传来,体型巨大的飨竟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魔法少女!你给我过来吧!”疫疾将魔法对准了鎏——
突然,三根箭矢同着一团桃红色光芒,如流星般一同射向那棵树!“轰!”眨眼间,竟将那树干炸碎了一半有余!
“什么?”疫疾顿时大惊失色。
“喝啊啊啊!”澄金回响拖着斩斧,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其中,如猛虎般冲锋上前!
“给我断!”眨眼间,她已冲到魔树跟前,手中斩斧高高举起——
然而,树干之中突然露出的人类器官,让她心头猛地一惊,手上的动作不禁卡顿了一下。
“嘭!”近在咫尺的魔法炮击突然炸响!
“呃啊!”剧烈的轰击将澄金回响炸飞出去!众人见状,皆是大惊失色——那炮管竟然从疫疾那好似拼接出的身体中伸了出来!
疫疾那家伙,竟然将另一名被操控的魔法少女藏在了自己体内!
“嗯……差点就让你们得逞了。”疫疾轻轻抚摸着魔树被炸开的断面,数条藤蔓缠绕而上,开始迅速修复创面。
“轰——!!”
天边突然降下一道阳电字束!精准地轰在了那创面之上!“呃啊啊啊啊!!”距离极近的爆炸,将疫疾狠狠掀倒在地!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崩落之声,魔树轰然倒塌!
疫疾起身地望向天边。
“鸢尾磁暴!你终究还是来了!”
第65章 予以火
“哈哈哈哈!鸢尾磁暴,你终究还是来了!”疫疾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张狂与不屑。
紧接着,它迅速起身,伸出手如钳子般掐住最后那个被操控的魔法少女的脖颈,硬生生将她从自己的身体中拽出,随后反手将她狠狠扎在了魔树的树桩之上!
“啊啊啊啊啊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枝丫如利刃般刺穿她的胸膛,从她的身体各处疯狂破体而出!甚至还伸出藤蔓,快速连接上倒在一旁的断木——
眨眼之间,藤蔓如汹涌的浪潮将她彻底吞没,迅速化成了一棵更为巨大、更为狰狞的魔树。
“……混蛋!”倒在不远处的澄金回响目睹这残忍至极的一幕,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道。此刻,她已然明白为何树干中会出现人类的器官。
“鸢尾磁暴啊,每一次与你交锋,都让我吃足了苦头。”疫疾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将手指指向阳电子束射来的方向,手中魔法飞弹开始快速蓄力,那闪烁的光芒仿佛预示着一场恐怖的毁灭。
“你敢!”
谁都没有料到,鎏竟拖着长枪,不顾一切地直接冲到了疫疾面前!长枪毫无保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径直砍向那条正在施法的手臂!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断骨之声,那条手臂瞬间被斩断,断臂如同一截枯木般掉落。
疫疾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随即眼中凶光毕露,发动魔法将鎏如蝼蚁般狠狠砸在地上!另一条手臂迅速伸出,一把将鎏紧紧掐在手中。
“啊呀呀,你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莽撞了?”疫疾将那张丑陋不堪的脸凑近鎏,嘴角高高上扬,露出一抹奸诈至极的笑容,“怎么?那个女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鎏此刻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剧痛,双眼恶狠狠地瞪着疫疾,眼神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
就在这时,地面之下突然探出几根枝杈,如毒蛇般迅猛刺透鎏的肩膀和腹部,将她牢牢钉在原地,让她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我猜对了?”疫疾张狂地大笑着,刚刚被鎏砍下的手臂眨眼间便重新长了回来,“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让你好好看着我,把那个女人从空中打下来,怎么样?哈哈哈哈!”
“……杀了你!”鲜血从鎏的嘴角不断涌出,模糊了她那含糊不清却充满恨意的咒骂。疫疾狞笑着,手中魔法飞弹再次开始蓄力,那光芒愈发耀眼,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突然!又一个“黑死兆星”宛如凭空出现一般,如流星般从天而降!手持长枪,径直朝着疫疾砍去!疫疾微微一愣,下意识迅速收回魔法,发动屏障抵挡——谁料那坠下的少女撞到屏障的瞬间,竟如幻影般消散。
疫疾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连忙低头查看——只见辰红流星手持法杖,已然如鬼魅般冲到了它的面前!杖尖闪烁着耀眼的红光,一发威力惊人的“陨星”魔法蓄势待发!
若是在如此近的距离发动魔法——
“轰!!!”
爆炸的冲击波如汹涌的海啸般瞬间席卷整个战场!强烈的爆炸将辰红流星和鎏那娇小的身躯狠狠炸飞出去,辰红流星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狠狠坠落在地,接连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般同归于尽似的攻击,她还是生平第一次使用,此刻只感觉自己的魔法打在身上还真的挺疼的。
“呃……黑死兆星!”辰红流星艰难地挣扎着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一旁倒在血泊中的魔法少女跑去。
“……小心!”辰红流星只看见黑死兆星奋力抬起手臂,指向自己。她急忙扭头,惊恐地看到疫疾的魔法飞弹正如闪电般径直朝自己飞来!
“呀啊!”辰红流星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无摧]!”
一道光墙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盾,突然出现在她身前!稳稳地为她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烈焰!焚毁!”烬也已然如战神般赶到了战场,挥动手中斩刀,刹那间,灼热的火焰如汹涌的怒潮瞬间将整个战场吞噬。
“你们是怎么打成这副模样的?”寂一路小跑来到辰红流星身旁,急忙架起辰红流星,快速向后退去。一旁的霜朝着烈焰中疫疾的方向连射几发子弹,随后毫不犹豫地背起血流如注的鎏,一同向后撤去。
“……不要被那棵怪树伸出来的树枝伤到,有毒。”鎏强忍着伤痛,打开耳机,连接到公频,急切地提醒道。
耳机中顿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紧接着便是烬那骂骂咧咧的声音:“靠!这树杈子到处都是!我的火根本烧不动,完全没办法靠近啊!”
“大家的支援到了!”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雾瘴之中,五颜六色的光芒如绚烂的烟火般穿烟而出,数不清的魔法攻击如雨点般尽数射向了火场中央!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仿佛下饺子般的爆炸声,战场中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鎏微微一愣,看来前来支援的魔法少女数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心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
“黑死兆星!”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鎏的耳中。鎏心中猛地一紧,只见黎茗竟从雾气中朝着二人飞奔而来。
霜和黎茗对视一眼,随即将鎏轻轻放在一处掩体旁,转身又回到战场支援队友去了。
“……这里这么危险,你来这里干什么?!”鎏瞪大双眼,死死瞪着黎茗,大声质问道。
黎茗微微一呆,她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般强硬的语气和她说话。但看着面前受伤的少女,不知为何,黎茗心底泛起一股浓浓的愧疚感,嗫嚅道:“我……你别管!你的伤……”
刚刚辰红流星的魔法虽然炸断了扎在鎏身上的两根树枝,但此刻,两截断掉的枝丫仍留在鎏的体内。
鎏忍不住咋舌,紧紧咬住牙关,一只手抓住一根树枝,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拔——
“呀啊啊啊!”黎茗见状,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你你你你!快止血!”黎茗顿时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战术包里翻找绷带——然而,看着鎏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她却一时慌了神,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鎏皱着眉头,将树枝塞进嘴里……然后一脸嫌弃地将满嘴的木头渣子吐了出去。
她发现树枝中的以太含量出奇的少。
以太……哪里有以太呢?
……以太溶剂!
鎏急忙从怀中翻出那瓶从未使用过的以太溶剂,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暴食]!”坚硬的钢化玻璃瓶在鎏的利齿下被轻松咬碎,其中清澈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缓缓流入。
“这这这这是能喝的吗?”黎茗此时已然陷入了混乱,但下一秒,她就惊讶地发现,面前少女身上的伤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没过一会儿,出血便神奇地止住了!
“这里太危险了!你赶快到后方……”伤口正在恢复的鎏,挣扎着想要起身——谁能想到,面前的黎茗竟突然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黎茗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紧紧抱着怀中的鎏,仿佛生怕怀中这个稍显瘦弱的少女会突然消失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鎏一阵恍惚。
那陌生却又熟悉的温暖,如同一股轻柔的暖流,悄然与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重合。
令人沉沦……
“快闪开!”突然,战场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发攻击竟如脱缰的野马般穿越前排的一众魔法少女,径直朝着鎏和黎茗两人射来!
黎茗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少女紧紧护住——
“你疯了吗?!”鎏咬紧牙关,双腿猛地发力,推着黎茗一起扑向一旁。“嘭!!”魔法攻击在她们身后轰然炸响,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两人无情地炸散开来!
在滚滚火焰中,疫疾双眼死死瞪着两人,下一发攻击已然蓄势待发——而它攻击的目标,正是黎茗!
鎏顿时脸色煞白如纸,想要召唤飨来保护母亲,却发觉已然没有飨能够回应她的召唤——
就在这时,鎏突然发现,阳炎,那把熟悉的武器,就落在自己不远处。
鎏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抄起阳炎。
圳洐——鎏的父亲,阳炎的制造者,曾经悉心教导过她使用的方法。
她迅速拉开枪机,用手将还未来得及拭去的鲜血抹在了枪机之下一块平板之上。
“阳电子束,装填。”鎏靠近枪托上的麦克风,果断命令道。
枪机瞬间汲取血液中的以太,以太沿着其内部复杂的线路快速流淌,转化成一团团充满能量的阳电子团——
“……你怎么会……”一旁的黎茗已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嘭!”鎏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阳电子束如雷霆般喷薄而出!而对面的疫疾也在同一时刻发动了攻击!
两股强大的能量在空中激烈相撞——
“轰——!!!”
第66章 予以光
直升机停驻在一片疮痍中心的空地上。四周的建筑在先前的轰炸中已然尽数坍塌,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机舱内,两名治愈系的魔法少女围在一张行军床旁,全神贯注。行军床上躺着的,正是蔚蓝闪光,此刻她的意识已逐渐模糊。
“体温三十九度,高烧不退。安乃近一单位。”一名魔法少女迅速从腰间抽出注射剂,动作娴熟地缓缓推入蔚蓝闪光的手臂。
“还好只是单一毒素……我应该能够将其清理干净。”另一位治愈系魔法少女跪在地上,双手托住蔚蓝闪光的小腿。一注殷红的血液从伤口中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之中。几滴近乎透明的毒液从中慢慢析出,滴落在地,随后透析干净的血液又重新注入蔚蓝闪光体内。
一旁,森绿楼罗紧紧攥着蔚蓝闪光的手,双唇紧闭,一言不发,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焦虑。
“……绿,别担心。”蔚蓝闪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轻声安慰着森绿楼罗。
森绿楼罗轻轻拿出手绢,温柔地将蔚蓝闪光额角的汗水拭去。“为什么不让我去?”森绿楼罗微微皱眉,表情复杂难辨,“我也有能力战斗的!”
“绿!”蔚蓝闪光用力拽了拽森绿楼罗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传达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担忧。
“为什么——”森绿楼罗的问题还未完全问出口,前线防线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声响如同雷霆炸裂,震得空气都为之颤抖。
森绿楼罗下意识地望向前线方向,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担忧。
那里究竟在进行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呢?
不安与焦虑如潮水般在她心中肆意蔓延,几乎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而诡异的频率毫无预兆地传进了森绿楼罗的脑海中。她微微一怔,只见半空中,一块被炸断的怪异断木如流星般从百米高空坠落,“砰”的一声,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
“体温升到三十九度五了,还在升。”其中一位治愈系魔法少女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唔……快了!就快清理完了!”另一位加快了透析的速度,额头上已然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森绿楼罗自觉地向后撤开,为两位忙碌的魔法少女让出空间。此刻,无人注意到她的身影。
森绿楼罗轻手轻脚地走出机舱,缓缓走到那根断木旁,俯身将其拾起。
“这是……木头?为什么死区里会出现植物?”
森绿楼罗拥有感知植物频率,并对其进行干涉的特殊能力,从而做到操控植物。在以往,她所接触到的植物频率都简单而平和,安安静静、不争不抢、岁月静好。
“唔……”当她的手触碰到断木的那一刻,一股强烈得近乎狂暴的频率如电流般传进她的脑内,竟化成了清晰可感的情感——
痛苦,无奈,是自责与愧疚交织的复杂情绪,还有对死亡的深切祈求。
随着断木脱离本体,它的生命迅速流逝,在将这些情感通过频率传入森绿楼罗脑中之后,那股频率便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这究竟是什么?”
森绿楼罗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被烧灼得漆黑的木头,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植物竟然会拥有如此强烈的情感?不不不……这真的能算是植物吗?毕竟,在这被死瘴笼罩的死区,怎么可能存在活着的植物呢?
正当森绿楼罗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之中时,越来越多的诡异频率如潮水般传导到了她的脑中。那些频率仿佛直接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嘶喊,含糊不清的诅咒声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好疼——苦……啊啊啊——杀了它——”
痛苦与癫狂如同汹涌的风暴在她脑海中炸响,诡异的嘶喊声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悲伤、仇恨与癫狂如恶魔的触手,逐渐填满森绿楼罗的胸腔,肆意感染着她的脑海。
帮这个声音脱离痛苦——这个念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不由自主地迈开双腿,朝着前线的方向飞奔而去。
“呼——体征平稳下来了。”治愈系魔法少女长舒一口气,轻轻擦去额头的汗水。
“欸?那个绿色的魔法少女呢?”
此时,森绿楼罗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浓浓的雾气之中。
…………
爆炸!强烈的爆炸!能量的激荡如末日的狂潮席卷而来!
阳电子束与疫疾的攻击轰然撞在一处,仿佛瞬间引燃了周围的空气,以太流与电弧交织在一起,带着灼人的热浪和剧烈的闪光,如脱缰的野马般极速扩散开来,所经之处,一切皆化为齑粉,消失得无影无踪。
冲锋在前的晨昏小队成员反应迅速,如敏捷的飞鸟般快速闪开,防止被卷入这场恐怖的爆炸之中——当耀眼的光芒终于渐渐散去,鎏与疫疾之间的区域竟空无一物,一切都被强大的力量瞬间抹除。
鎏心中一紧,急忙扣动扳机——然而,第二发阳电子束却并未如她所愿射出!
那几滴鲜血中的以太含量实在太少,发射一发阳电子束已然达到极限。
“啧!”鎏紧咬下唇,迅速拉开枪栓,从嘴角抹下一抹鲜血——可还未来得及将鲜血填进枪机,疫疾的第二发攻击已然如雷霆般袭来!
“哈哈哈!魔法少女!瞧瞧你现在何等狼狈!”疫疾张狂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得意。
“[圣域]!”随着一声高呼,一道闪耀着神秘光芒的光圈瞬间将鎏笼罩其中。疫疾的攻击触及光圈的那一瞬,竟如同子弹斜射入水中一般,发生了奇异的倾斜!擦着鎏的鬓角,向着后方射去。
鎏急忙回头,只见又一波魔法少女的支援抵达了战场。
“哈哈哈!我踏马来啦!”一个头顶悬浮着一颗菱形水晶的魔法少女天降战场,其身旁还紧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的魔法少女。
“拥有青梅酒的我,就是无敌的!这就让你这贵物见识一下我的最大功率!”
她身旁的魔法少女率先发动魔法,轻声念道:“[祈燃]。”
魔法少女头顶的菱形水晶开始快速旋转。
“当心眼睛![澄彩]!Fire!!”
刹那间,耀眼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七彩光芒如火山爆发般瞬间炸亮!原本被死瘴笼罩得阴暗无比的死区,竟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每一个角落都被这绚烂的光芒照亮!
“白费功夫!”疫疾不屑地冷哼一声,一层坚硬如铁的以太屏障瞬间在它身前构建而成!“滋——!”灼热的射线射击在屏障之上,却如同蚍蜉撼树,难以对其造成分毫损伤!貌似少女的攻击仅仅只是为这片死寂的死区带来了短暂的光明。
“贫弱贫弱!徒有噱头却没有丝毫威力!”疫疾张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这片被光芒照亮的区域中回荡,充满了嚣张与轻蔑。
“有噱头就够了!”操光的魔法少女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脸上没有一丝挫败的神情,反而自信满满地说道,“大的还在后边呢!”
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厉鬼呼啸,自雾海之上响彻整个死区!
“海军的攻击机!”黎茗不禁吃了一惊,瞬间反应过来,“是用光来指示坐标吗?”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迅速将鎏拽回到掩体之后,同时大声呼喊:“所有人!快隐蔽!”
“什么东西?”来自魔界的疫疾显然还未意识到它即将面临怎样的打击——
一枚制导导弹如闪电,眨眼之间已然刺透雾海,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疫疾射去。
“轰——!!”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近在咫尺之处如巨兽般腾腾升起!如此强大的威力,实在难以想象会有生灵能够在这文明利刃的无情打击之下存活下来。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能想到,在腾腾的黑烟之中,竟传出来疫疾那张狂至极的笑声——
那恶心而肥硕的身体已然被炸得四分五裂,绽开的伤口触目惊心,那棵魔树也被炸得摇摇欲坠,倾斜在一旁——然而此刻,魔树的藤蔓竟连接到了疫疾那残破不堪的躯骸之上,像是在将生命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疫疾一般。而疫疾被炸碎的身体竟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飞速修复着!
“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啊!不愧是我的血肉魔法!只要我的创生之树还屹立不倒,只要我还身处这瘴海之中!”疫疾将飞速恢复的双臂高高举起,神情癫狂,“我便是不死之身!”
鎏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只见那棵怪树正疯狂地抽吸着穹顶之上的瘴气,贪婪地将其转化成疫疾恢复所需的能量。
瘴气中的以太浓度是有限的……
那么,蚕食之枪吞噬肉体的速度,与那怪物恢复的速度相比,究竟谁会更快呢?
鎏当机立断,将阳炎塞回黎茗怀中,毫不犹豫地拔出蚕食之枪,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
“喂!”黎茗根本来不及阻拦,身旁的少女已然如旋风般冲了出去!无奈之下,黎茗急忙从腰间抽出一个小瓶,迅速塞进枪机之中。瓶中的以太瞬间被阳炎吸收,转化成阳电子。
其他魔法少女也注意到了勇敢冲上前去的鎏,纷纷毫不犹豫地朝着疫疾发动攻击!
“哈哈哈哈!没用没用!”
疫疾此刻甚至已经懒得防御了,任由攻击如雨点般将它的身体炸碎,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恢复原状,仿佛在向众人炫耀它那近乎无敌的再生能力。
在爆炸产生的滚滚烟尘之中,漆黑的魔法少女已然如鬼魅般冲到了疫疾面前,手中黑色的长枪如毒蛇吐信,狠狠刺向它肥硕且糜烂的肉体!疫疾见状,随即发动重力魔法——
少女的身形瞬间如玻璃般碎裂,化成一摊黑红色的物质!
是假身!
“喝啊啊啊!!”
真正的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将蚕食之枪深深刺入了疫疾的身躯之中!疫疾那令人作呕的肉体迅速开始溃烂,溃烂的速度竟与它恢复的速度不相上下!
“啊啊啊啊!!”疫疾发出一阵尖锐的尖叫,然而——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只见疫疾糜烂的肉体之中瞬间长出数根魔树枝丫!由于距离太过接近,鎏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枝丫如锋利的长枪,再次刺穿了鎏的身体!
“我又抓住你了!黑死兆星!”
两条粗壮的藤蔓如蟒蛇般迅速伸出,将深深插在疫疾体内的蚕食之枪拔出,随后疫疾的脑袋竟硬生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六颗血红的眼睛紧紧盯住鎏,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残忍。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了!”
只见黑色的雾气如汹涌的潮水般从它的身体之中涌出!朝着束手无策的鎏快速涌去!
“你也变成创生之树的一部分吧!”
“叮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响亮的铃声突兀地响起!
第67章 母神注视
“叮铃——”
清脆的铃声陡然响起,众人皆是一惊。只见一位绿色的魔法少女——森绿楼罗,突兀地出现在战场边缘。
随着这铃声落下,那棵原本汲取能量的魔树,竟像是遭受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猛烈冲击,开始剧烈地疯狂扭动起来!原本紧紧缠绕成树干的枝条,此刻如被强行拆解,纷纷崩解开来,露出了树干之中两具残缺不全、令人触目惊心的人类躯体。
“什么?!这怎么可能!!”疫疾惊得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棵一直为它输送能量的魔树,竟突然停止了能量的输送。
“叮铃——”
森绿楼罗再次晃动手中的铃铛。刹那间,深入疫疾体内的藤蔓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毫不留情地撕裂着它的身躯。“呃啊啊啊!”疫疾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叫,腥臭的黑色血液从它肥硕的身体各处喷射而出。
“给我滚!”它气急败坏地大喝一声,树枝之上瞬间显露出无数紫色的诅咒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整棵树开始迅速枯萎,生机迅速消逝。
“啊啊啊啊!”树干之中,那位早已失去双目的魔法少女发出了最后的绝望嘶吼。
一根粗壮的藤蔓猛地缠住疫疾的一颗脑袋——仅仅刹那间,那颗恶心至极的脑袋便被巨大的力量狠狠压碎,脑浆和黑血飞溅而出。
“该死的!给我死!”疫疾气得暴跳如雷,疯狂地怒吼着。诅咒的铭文如汹涌的潮水,开始在魔树的身体上蔓延开来
最终,那两位被困于树干之中的魔法少女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疫疾恼羞成怒,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了森绿楼罗,恶狠狠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森绿楼罗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心脏仿佛要被捏碎一般。她的双腿一软,当即瘫倒在地。
“该死……我当时就应该把那具分身的灵魂全部注入你的身体!但现在也无所谓了……”疫疾转过头,看向被自己死死掐住的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黑死兆星!给我变成创生之树吧!”
话音未落,只见一大团如墨般浓稠的黑雾,从疫疾破碎不堪的身体中汹涌而出,全部疯狂地涌进了鎏的身体之中。诅咒的铭文如同黑色的火焰,迅速爬满了鎏的全身!
黎茗瞬间脸色变得煞白如纸。在场所有的魔法少女全都面露惊骇之色——
“呃啊啊啊!”鎏发出一阵痛苦至极的呜咽。
“哈哈哈哈哈!!!”疫疾发出一阵张狂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癫狂,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胜利。
…………
被称为疫疾的大魔,其种族是肮精。
一种成群聚集在肮脏不堪的污泥之中的生物,比地精还要卑贱低微。
疫疾本应是一群生于烂泥,最终也将死于烂泥的庸俗魔物——直到一次偶然的变故,它们被血魔埃里克亚当斯的魔法击中。
它们的肉体奇迹般强行被揉搓在一起,灵魂也如同混乱的丝线般混成一团。
就这样,一群原本低等、毫无智慧的肮精,竟奇迹般地融合成了一个拥有智慧的个体——疫疾。
获得智慧之后,疫疾对赐予自己新生的魔法——血肉魔法,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索欲望。
以欲望和罪恶为基石,召唤丰穰母神莎卜的瞥视。以肉体为原料,灵魂为燃料,改造,创造生灵。
多么美妙!多么神圣!
夜以继日、不知疲倦的疯狂研究,疫疾创造出了一种新的生物——触手怪。然而,就在前不久,疫疾却将其认定为一件彻底失败的作品。
不过,它还有自己专属的血肉魔法——“诅咒”。
以灵魂侵入肉体,烧蚀出被疫疾操控的魔法回路,从而控制目标,改造肉体,最后创造新生。
疫疾将自己全部的狂热与执念,都倾注在了“诅咒”之中,满心期盼着有朝一日,丰穰母神莎卜能够真正降下神力,让它亲眼见证那所谓的真正血肉神迹。
…………
“呃啊啊啊啊!”鎏在极度的痛苦中疯狂挣扎着。
异类的灵魂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肆意地烧蚀着她的每一寸肉体。每一根神经都被针刺,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燃烧!
新的魔法回路在这痛苦中烧蚀成型,肆意侵蚀着鎏的身体,将一切都拖入痛苦与混乱之中。一切都被撕裂,一切都在痛苦中沉沦!
沉沦!
鎏的意识渐渐陷入一片沼泽之中。沼泽从中伸出无数触手,紧紧缠绕住她的意识,将她缓缓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魔法少女!加入这伟大的进化吧!”疫疾掌中生出一根尖锐的骨刺,毫不犹豫地刺进了鎏的胸膛之中——
精准地刺进了那原本的以太空洞,如今却被魔物残渣填补的位置。
“嗡——”
时间仿佛静止了。
…………
鎏的意识在黑暗中渐渐沉沦,如同一叶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扁舟,被汹涌的黑暗浪潮无情地吞噬。
从她出生到现在的一幕幕画面,如同电影般在她眼前快速闪过,那些美好的回忆、温暖的瞬间,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渐渐消逝,最终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我快死了吗?鎏心中涌起一阵悲怆。
“汝不欲死?”
黑暗之中,响起诡异声音。
谁?
“拥抱丰穰?”
那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诱惑与蛊惑。
什么?
黑暗之中,无数双恐怖的眼睛缓缓睁开,死死盯着鎏的意识,盯着她的灵魂。
“赐汝丰穰,赐汝血肉,赐汝生殖——”
黑暗被癫狂和不可名状填满!无数双眼睛开裂,从中露出尖锐的獠牙和长长的舌头,舌尖上又长出新的眼球,眼球中再生出更加尖锐的獠牙——
一切都变得不可名状,恐怖扭曲!
不可名状之物如汹涌的潮水,慢慢将鎏的意识吞没,陷入了疯狂的漩涡之中。
…………
疫疾将骨刺狠狠刺入魔法少女的胸膛,它的灵魂化作诅咒,尽数涌入魔法少女的体内。
“什么?”疫疾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骨刺刺入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不属于魔法少女的东西,竟主动承担起了诅咒的侵蚀,并且开始反向吸吮起它的力量!
疫疾大惊失色,慌乱间拼命想要拔出骨刺。
突然!本应失去意识的魔法少女缓缓抬起了手,如同一把铁钳般牢牢抱住了疫疾的手,让它无法挣脱。
“bolluq, ?t v? qan, ?oxalma。(丰穰,血肉,生育)”
面前的魔法少女口中突然喃喃念起一些不可名状的语言,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疫疾震惊地发现,面前魔法少女身上的诅咒铭文,此刻正不受自己控制地疯狂涌动起来!一股既不属于魔法少女,也不属于疫疾的以太,凭空从少女胸口涌现而出!以一种亵渎的姿态,继续扩张着诅咒烧蚀出的魔法回路,如同一条疯狂生长的藤蔓,直到和少女原本的回路紧密相连。
魔法少女缓缓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向疫疾。
只见她两只眼睛的眼白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深邃如无底深渊的黑洞。
以太开始在这条新开辟的回路中疯狂流动,一种这世间从未出现过的魔法正在缓缓发动——
“x?sis(贪餍)!”
疫疾惊恐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疯狂吞噬!被一点点地蚕食!
面前的魔法少女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化!只见她的胸膛之中,突然涌出无数邪异的触手,如同一群疯狂扭动的毒蛇。扭曲的肉块不断生长、变形,肋骨竟化成了尖锐的獠牙,内脏则变成了不断蠕动的舌头——少女的胸膛竟在瞬间变作一张骇人的血盆大口!
“啊啊啊啊啊!!”疫疾惊叫出声。
触手如同一根根坚韧的绳索,死死缠绕住疫疾,那张不可名状的血盆大口,开始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它的肉体——
和它的灵魂。
第68章 融入丰穰
骨骼断裂拆解,身躯粘合异化。
疫疾惊恐地看着面前魔法少女的身躯,不可名状的诡异气息迅速蔓延,原本完整的腹腔竟如被撕裂般张开,化作一张血盆大口。
消化器官从腹腔伸出变成了不停蠕动的舌头,贪婪地舔舐起疫疾的身躯。而那颗原本跳动的心脏,竟撕裂外翻,从中突兀地长出几个不停扭动的眼球。
“咔嚓——”
由肋骨化成的骇人大颚猛然闭合,一口便咬下一大块疫疾的肉体。
“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电流狠狠扎进疫疾的大脑。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疫疾几近疯狂。
肮精的身体本就没有痛觉神经,它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疼痛”的概念。
可此刻,疫疾却发出阵阵哀嚎。
是灵魂,灵魂在被啃噬!
异变并未就此停止——魔法少女的肢体逐渐化作不可名状的触肢,身躯也仿佛化作一团云雾模样。这些触肢将疫疾牢牢捆缚,毫不留情地把它肥硕的身体拉向那张愈发恐怖的血盆大口。
“啊啊啊停下啊啊啊!!”疫疾拼尽全部力量,疯狂释放魔法——重力魔法的强大力量撕扯着捆缚它的触肢。“呲啦——”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响,一大团猩红扭曲的血肉,从那个不可名状的个体上被生生撕下。
谁能料到,那团血肉即便脱离母体,却依旧充满活性。邪异的触肢反而越发有力,如铁箍般将疫疾的身体勒得皮开肉绽。
那团血肉攀附在疫疾身上,扭曲扭成一块漆黑的肉块,紧接着开始开裂——肉块之上竟裂出无数狰狞的裂口,每个裂口之中都布满尖锐的獠牙。眨眼之间,肉块便化作一只长满嘴的怪物!
“咩——!”
“咩——!”
那些诡异骇人的嘴中发出山羊的骇人叫声,这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令人毛骨悚然。贴近疫疾的几张嘴已迫不及待地开始撕咬它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啊啊!!”
疫疾疯了,仅剩的十几条手臂徒劳地撕扯着身上的触手,然而眨眼之间,便被触手之上新长出的嘴咬掉了指头。
“不!!这不可能!!我的血肉魔法……我的诅咒!!”
随着灵魂被这怪物一点点吞噬,疫疾感觉自己的意识正缓缓沉入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不!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它仅剩的两个头颅绝望地嘶叫着,抬头却发现,那张血盆大口已然再次张开。
“……啊……母神莎卜啊……”
疫疾终于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和欲望,绝望地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将自己仅剩的两个头颅一口吞下。
…………
当疫疾再次睁开眼,猛然惊觉,自己竟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是哪儿?”它下意识地蠕动身躯,试图探索周围的环境,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变成了烂泥状,恰似一切开始时,那群在泥潭中毫无尊严打滚的低贱肮精。
“不……不!我的身体……”
就在这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是魔法少女,黑死兆星的身影。
那身影不着一丝布匹,宛如黑暗中的一尊洁白雕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少女洁白无瑕的胴体,宛如黑暗中的信标,散发着唯一的光彩。她紧闭双眼,如一座无声无息的雕塑,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静谧。
“你——你!都是你!!”肮精蠕动着烂泥般的躯体,迫不及待地攀附上少女的双腿,一点点爬上她的身躯。
“都是你……我的血肉!我的身体!杀了你……杀了你!!”
黏腻而卑贱的肮精攀附到少女的面孔上,妄图用自己恶心的身体将她窒息。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没有眼白,只有宛若深渊般的黑色空洞。
“Z?nginl??m?k(融入丰穰)。”
少女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开始撕咬、吞噬。
“啊啊啊啊啊?!!”肮精只感觉身体仿佛被千万把利刃同时撕裂,灵魂也仿佛被无情地分割。仿佛曾经用血肉魔法粘合起来的躯体,突然失去了粘性,逐渐裂解成一切伊始时,那群毫无智慧的废物。
肮精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飞速消散,智慧如同冰雪在阳光下一般消融,一切概念都在逐渐消失——它又要堕落回那坨只知道盲目蠕动的废物了!
“不要!不要啊!”它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很快,它的理智已无法让它理解什么是恐惧。
它开始疑惑,但很快,理智已不再允许它拥有疑惑。
它感到疼痛,但很快,理智也不再处理“疼痛”这个感觉。
仅剩一个模糊的概念还存在。
“……莎卜……神啊……”
身体呢?灵魂呢?在被什么啃食着?什么在啃食?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它瞥见了那个身影——
在云雾般的黑暗之中,一对山羊角突兀地长在一颗巨大的眼球上,那颗眼球静静地看向了肮精和魔法少女。
眼神中充满了悲悯与泛爱,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在嬉笑打闹——
啊……无上的母神……丰穰的莎卜。
她看我了。
幸福感在最后一刻填满了肮精仅存的理智。
随后,最后的理智也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
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中都写满了惊骇。
她们亲眼目睹,黑死兆星被疫疾植入诅咒后,异变陡然发生——一股震慑灵魂的震荡过后,刚刚还是黑死兆星的个体,竟异变成了一个诡异骇人、不可名状的怪物,浑身长满了肢团和血盆大口。
与这个怪物相比,黑死兆星之前的眷属简直称得上眉清目秀。
紧接着,那个怪物毫不犹豫地开始攻击疫疾——
一口一口,伴随着疫疾凄惨的惨叫,怪物将疫疾吞食殆尽,连一丝肉沫都没留下。
“……那是……那是什么?是疫疾的造物吗?”羽毛笔此刻恐惧到了极点。面前这个不可名状的怪物,远比那棵魔树恐怖得多。“它到底是疫疾……还是黑死兆星?”
没有人能回答她。眼前的场景如同噩梦,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与恐惧之中。
那漆黑的怪物在吞食疫疾之后,身躯开始极速膨大——直到长到十数米高。
在蠕动的触肢之中,竟渐渐伸出好几根半米粗、白花花的骨骼,随后血肉迅速附着其上——它们最终支撑起怪物的身躯,化成了六根粗壮的山羊腿!
触肢之上,数颗直径一米有余的肉瘤开始撕裂,露出肉膜之下,有着方形瞳孔的巨大眼珠。
“啊啊……怪,怪物……”一位远程系魔法少女颤抖着抽出法杖,将杖尖对准了这邪异的存在。
“嘭!”
魔法射线如一道流光划破空气,射断了一根细小的触须。
那些眼球瞬间裂开!腥臭的粘液流到地上!眼球竟化成了数张血盆大口。
“咩——!”
“咩——!”
从那些血盆大口之中,传出嘶哑的山羊叫声,仿若灭世的号角。剧烈的声波如同一堵无形的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整个战场!
刹那之间,所有魔法少女竟同时瘫倒在地!那声音如同无形的触肢,肆意地蹂躏着她们的灵魂!魔法少女们只感觉一阵无力——并非心中自然产生恐惧,而是那声音将“恐惧”这个概念,强行填进了她们的脑海之中!
为数不多不受影响的,竟是晨昏小队的各位。
“大家?大家怎么了?”烬满脸惊骇,她眼睁睁看着转瞬之间,身旁所有魔法少女尽数倒地。“可恶!霜!快攻击!”
数枚魔法子弹随即射向那骇人的怪物——几颗渺小的冰棱,扎在那怪物庞大的身躯上,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怪物继续嘶叫着,却始终没有发动攻击——
突然,一个身影艰难地慢慢挪动到那怪物面前。
是黎茗。
黎茗强忍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一步一步,坚定地站到了怪物面前。怪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嘶叫,数十颗骇人的眼球紧紧盯住面前这个强撑着的女人。
“……还给我……”黎茗喃喃自语道。
怪物安静了下来,现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把她还给我!”黎茗用近乎尖叫的声调,声嘶力竭地喊道。
怪物缓缓伏下骇人的身躯,朝着黎茗,张开了令人胆寒的血盆大口——
第69章 阶段性胜利
那张嘴,层层叠叠地密布着十几层牙齿,獠牙犹如尖刃,板牙恰似铡刀,透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三条粗壮的舌头在那张巨大的嘴里肆意盘绕,舌头上布满了蠕动的脓包。一些脓包缓缓流出白色的脓液;而另一些脓包裂开之后,竟生出一颗颗诡异的眼球。
宛若来自无底深渊的腥气,如汹涌的浪涛般直扑黎茗的脸颊——那种味道难以名状,如果非要给恐惧和疯狂赋予一种气味,恐怕就是这般气息吧?
那张恐怖的嘴缓缓凑近黎茗,仿佛下一秒,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她一口吞下。
现场的人都僵在原地,没人敢轻举妄动,生怕稍有不慎便激怒了这可怕的怪物……
“噗嗤——”
那怪物的咽喉之中传出一阵黏腻且令人不适的声响。
紧接着,有什么被它缓缓地吐了出来——
…………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魔法少女仍在不停地撕咬、吞咽,即便面前那令人作呕的怪物已然没了动静。
究竟是什么力量在驱使着她吞咽呢?是仇恨吗?
什么仇恨?为什么仇恨?什么是仇恨?
当肮精最后的灵魂也被魔法少女吞噬殆尽之后,魔法少女的灵魂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拥抱丰穰——”
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回荡。长着山羊角的眼球向她发出了邀请。
对……是为了拥抱丰穰才来到这里。
魔法少女在迷茫中缓缓迈开双腿,朝着那只眼球走去——
“……哥哥。”
在黑暗与混乱交织之中,一丝清明的意识突然亮起。
刹那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錾只感觉脚下原本漆黑的地面,陡然变成了浩瀚的天空!而自己则在迅速下坠!所有的黑暗都在飞速远离!理智如同一把利剑,驱散了混乱,神智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那颗眼球带着些许惊讶的神情,看着坠落的錾,眼中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随后便消失不见。
“叮——”
当錾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然落在了一片纯白且明亮的空间之中。脚下仿佛是明镜,又似水面,亦或是能反射出纯白光芒的玻璃。
这里是天堂吗?
“哥哥。”
一个少女的身影在那明镜般的地面上缓缓浮现,逐渐成型,最终亭亭玉立站在了錾的不远处。
那是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每日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模样,却也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身影啊——
“……鎏,是你吗?”
錾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少女奔去。
“……你是来接我的吗?”
少女的身影愈发清晰,清晰到每一根发丝都纤毫毕现。
“鎏……我好想你……哪怕一起去另一个世界也好……”
錾踉踉跄跄地来到少女面前。少女也迎着少年,缓缓抬起了胳膊——
“啪!”
少女猛地给了少年一个狠狠的耳光。
錾顿时呆立当场,整个人都愣住了。“鎏”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责备与无奈。
“……为什么?鎏?”錾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就在这时,两人身旁缓缓浮现出一个画面——
画面之中,黎茗泪眼模糊,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不断滑落。“……求求你,不要死……”黎茗满含祈求,一下又一下地按压着,画面也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地颤动——
黎茗正拼命地为某人做着心肺复苏。
“……妈妈……”錾喃喃自语道。
“鎏”眼底闪过欣慰与不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錾的胸口之上——
心脏,再次在錾的胸腔中有力地脉动起来。
“鎏”张开双臂,给了錾一个浅浅的拥抱,随后奋力一推——
“等一下!鎏!”錾顿时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朝着身下的明镜跌落,再度开始了坠落——
“哈——咳咳咳!”
鎏猛地深吸一大口空气,骤然睁开双眼。她猛然坐起身,将卡在嗓子里的粘液用力咳出。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麻木的身体逐渐恢复应有的知觉。
刚刚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自己……活过来了?
死而复生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突然,有个人猛地扑到了鎏的身上,紧紧地将她搂住。
黎茗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地把鎏抱在怀里,眼泪默默地滑落,滴到鎏的脸颊上,又滚到她的嘴角,咸咸的。
鎏只觉得心中一阵酸痛。即便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面前的女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生出恨意。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鎏强忍着不让哭腔流露出来,抬手轻轻拭去母亲脸颊上的泪水。
黎茗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看着她赤红的双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慢慢变得清晰明朗……
“……咩……”一声轻微的山羊叫声在身旁响起。只见那个庞大的怪物竟开始慢慢融化,随后粘结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大团飨,缓缓聚集向鎏的手腕。
鎏轻轻地挣脱了有些怅然若失的黎茗,挣扎着站起身,用尚且麻木的双腿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其他魔法少女也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纷纷围聚到两人周围。
“你是黑死兆星……没错吧?”辰红流星带着一丝迟疑地问道。
鎏感觉身体并无大碍,除了还有些麻木尚未消散,其他一切都安好如初。
“是我。”鎏回答道。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疫疾呢?”烬也凑了过来。
此刻,整片战场只留下刚刚激烈战斗的痕迹,那棵魔树如今仅剩一块断裂的树桩孤零零地留在地上,树干和两位魔法少女的尸体已然化成了灰烬。
而疫疾更是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鎏此刻的记忆有些杂乱无章……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一片黑暗中,好像把一坨令人作呕的东西……
这时,一小团飨轻轻地蹭了蹭鎏的手腕。飨仿佛在向她邀功一般,通过心灵感应将信息传递进鎏的脑海。
“疫疾……大概是被我的眷属吃了吧?”
鎏表情有些复杂地说道。
手腕上的飨似乎不太赞同这个说法。“明明是你吃掉的”之类的模糊信息,传递到了鎏的脑海中。
鎏轻轻地把飨塞回了手环里。
鎏此刻的心情和她的记忆一样,混乱不堪。
“那个怪物是你的眷属啊……”烬的表情有些扭曲,“总之……我们赢了?”
“赢了……吧?”
“……打败疫疾了!”
“哦!!”
魔法少女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对了!”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四下张望——只见森绿楼罗此刻正站在人群的后方。
鎏和身旁的辰红流星交换了一个眼神,挤过几名刚开始庆祝的魔法少女,来到森绿楼罗身旁。
“……红?黑死兆星?怎么了嘛?”森绿楼罗看到两个人表情凝重地朝自己走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小绿,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辰红流星紧张地问道。
“不舒服?……没有呀?就是刚刚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突然有点疼——欸欸?小红你干什么呀!”
辰红流星不由分说,当即上手解开了森绿楼罗的风衣纽扣,这一举动惹得森绿楼罗一阵脸红,“这这这!我们还在外面呢——”
“……不……”
辰红流星和鎏倒抽了一口凉气。
紫色的铭文,赫然在森绿楼罗的领口处显现出来。
诅咒,并没有消失。
“有什么东西吗?”森绿楼罗一脸疑惑,风衣却被辰红流星一把合拢,“没有……什么都没有。”
“小红你怎么了?我的脖子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呀?”森绿楼罗看着面色泛白的辰红流星,满心都是疑惑,“到底怎么——”
突然,森绿楼罗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在原地。其他的魔法少女也瞬间停止了欢呼庆祝,面露惊恐之色,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一扇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异界门户,在不远处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一个身着华丽长袍的魔族。他的眼睛只有眼白,皮肤惨白如纸,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血魔。
血魔迈着悠闲的步伐,似闲庭信步般走出那扇门户,仿佛这里是它自家的后花园,完全没将一众魔法少女放在眼里。
它相当放松地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四下张望了一阵。
“我有一个手下,擅自跑到这边来了……它应该就在此处才对。”血魔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向路人问路一般。
“它自称疫疾……你们,有见过它吗?”
第70章 短暂交锋
死寂,仿若死临般的沉寂,静谧得连心跳的声音都震耳欲聋。
现场没有任何人敢稍有动作。
血魔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那华丽的领巾,双手向后轻轻一扬那纤尘不染的披风,顺势优雅地曲腿蹲下,整个人缓缓靠近地面。
它从容地摘下手套,在脚下捻起一撮泥土,放在眼前端详了一阵。
“疫疾的血。”
说罢,随手将那撮泥土撒落在地,轻轻拍净指尖的灰尘,又慢条斯理地戴上摘下的手套,而后悠然起身。
血魔从鼻孔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惨白且诡异的眼球如探照灯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股阴冷的感觉,顺着众人的后脖颈悄然爬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肌肉紧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你们把它打败了?”血魔嘴角微微上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众魔法少女,“连尸体都没留下么?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对单战术一!”烬突然一声大喊——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血魔脚下猛地探出一双手!
众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血魔的身影竟瞬间沉进地面!响已经将所有声音消隐,没有人能做出反应——与此同时,数颗魔法子弹已然如流星般射向血魔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几根冰棱瞬间凝结,眨眼间结成了近乎半米厚的冰层,将血魔牢牢冻住!
“焚尽!”烬手中的斩刀吞吐着炽热的火焰,如猛虎下山般斩向血魔露在冰层之上的脑袋——四人配合默契紧密,整套攻击在短短几秒内一气呵成。
可当烬看到血魔那游刃有余的表情时,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这家伙,从遭受攻击开始,就未曾有过丝毫慌乱,仿佛是故意承受这一切攻击一般。
但烬此刻已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砍下去——
“就这?”
血魔轻蔑地一笑,那笑容中满是不屑。
就在烧红的刀刃即将接触到血魔的前一瞬,一股强大的斥力以血魔为中心如爆炸般迸发开来!坚硬的冰层和地面竟如同液体一般,被推出一层波浪!
烬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扑面而来,转瞬间这力量陡然增强!仿佛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墙,以恐怖的速度向她猛撞过来——别说伤到这怪物了,在这一瞬,就连触碰到它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那无形的巨墙狠狠撞在烬的身体上!“咳啊!”烬只感到肺部仿佛被狠狠压缩,大脑还未及做出反应,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极速飞去!
“阿珂!”潜伏在地下的泽见状,奋力跳出地面,不顾一切地扑向烬。强大的冲击力将两位少女击飞出去十几米!
泽紧紧抱住烬,在地上翻滚了好一段距离,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烬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刚刚那一击恐怕已经击断了她的肋骨。
“很难想象你们这群家伙能打败疫疾。”血魔从被它的魔法轰出的大坑中缓缓走出,轻轻拍去身上的灰尘,“区区魔法少——”
话未说完,数道光芒在转瞬之间如闪电般一齐轰向血魔,那些仍有反抗意识的魔法少女们一同发动了攻击!
“毫无意义。”血魔抬手再次发动排斥魔法,魔法少女们的攻击竟齐刷刷地被定格在空中,仿佛被冻在了空中了一般。
然而,一道亮白光芒却丝毫不受影响,径直穿越了血魔的防御,轰向血魔的胸口!
“轰!”阳电字束的爆炸产生强大的冲击力,将血魔逼退了数米!血魔略显震惊地看了看衣服上被炸出的破口,缓缓抬起头,将目光锁定在数十米外的黎茗身上。
“鸢尾磁暴?”血魔咧开嘴,露出一丝笑意,“十年了……你居然还在这儿!”
黎茗迅速拉动枪栓,再次瞄准血魔的身影。然而,就在她的视野之中,血魔的身影竟如幻影般瞬间消失!
黎茗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起身闪避——但一切都太晚了!血魔竟如同瞬移一般,眨眼之间便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人群之中,来到了黎茗的身旁!
黎茗反应极快,随即举起阳炎,用枪托狠狠砸向血魔——谁料,血魔只是轻轻抬手,锐利的指甲瞬间刺出手套,整只手向阳炎刺去。“咔!”伴随着一声脆响,阳炎竟应声碎成数块碎片!
“欸?”黎茗看着在眼前碎裂的阳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甚至连血魔刺向她小腹的爪子都没有注意到!
“噗嗤!”
肉体被刺穿的声音清晰传来!
一团飨及时出现,替黎茗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血魔微微一惊,迅速发动魔法将黎茗弹飞出去,而包裹在它手上的飨则瞬间被炸成齑粉。
血魔惊讶地看着自己被腐蚀的手,喃喃道:“血肉造物?”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黑死兆星如鬼魅般已然瞬闪到血魔身后!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迅猛刺向那怪物的身体!谁知那血魔竟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转过身,猛地一拳轰向少女的脑袋!
“砰!”少女的脑袋瞬间如西瓜般碎裂!
然而,那碎裂的头颅中再度飞出一团飨,如饿虎扑食般扑向血魔的脸!又是假身!
血魔赶忙再度发动魔法!那假身瞬间被炸飞出去!然而,真正的鎏此刻已然跃到了血魔的视野盲区!
“[嗔怒]!”
血色巨镰高高扬起,准备对血魔发动致命一击——谁能想到,那血魔的身影竟再次消失不见!
“哈哈?用血肉魔法的魔法少女?”那怪物竟瞬间闪到了鎏的身后!
鎏心头猛地一紧,急忙收刀格挡!血魔看似随意地一掌劈在刀柄之上——“嘭!!”一股恐怖的力道瞬间传导到鎏的身上!鎏眨眼间便如遭雷击,被轰击到了地上!激起一片飞扬的灰尘!
“竟然能挡住?你也不是泛泛之辈啊?”血魔轻轻落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待烟雾渐渐散去,鎏咬着牙再度提刀冲向血魔!
“有意思……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的眷属吧!”
血魔伸手,轻而易举地弹开那把镰刀,随即伸手如钳子般精准钳住住了鎏的脖颈!发动魔法,缠绕在鎏身旁的赤红蒸汽瞬间如轻烟般被吹散!它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就要咬向她的侧肩!
情急之下,鎏只感觉自己的以太竟流向了一个奇怪的回路——“[贪餍]!”
鎏惊讶地感到,有一团飨竟融进了自己的身体,瞬间如水流般流动到了脖颈之上——紧接着,她的脖子上竟诡异伸出了一张长满尖牙的嘴!一口咬向血魔的手!
血魔大惊失色,掐住魔法少女的手竟硬生生被咬断!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结结实实地吓到了它——用血肉魔法改造自己的身体,这种异端的做法,放眼整个魔都也就只有疫疾敢这么搞。
“哈哈哈哈!一个魔法少女,居然跟疫疾玩得一样出格!”血魔狂笑着,被咬断的手瞬间重新接上,而鎏脖子上长出的嘴被它瞬间撕下!即使疼痛被嗔怒屏蔽了大部分,鎏也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脖颈之上已然被撕开一道骇人的伤口!
“我对你开始感兴趣了……来加入我的麾下,我将赐你荣耀与力量——”
血魔再次露出狰狞的獠牙,恶狠狠地咬向了鎏——
异变陡生。
那道骇人的伤口中,竟伸出来一根长着锐利指甲的指头,颤颤巍巍指向了血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那血魔竟如遭雷击般放声尖叫!仿佛整个人被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浑身瞬间冒起了白烟!血魔痛苦至极,随即狠狠将鎏甩飞出去!
“黑死兆星!”澄金回响见状,即刻飞身而起,稳稳接住了鎏。
鎏惊骇不已,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道伤口竟已神奇地被修复治愈!而那根令人作呕的指头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然而那血魔仍在捂着脑袋痛苦挣扎,刚刚发生的一切绝不是幻觉。
“吉万的标记?吉万那个家伙竟然给你下了标记?!”
血魔震惊得大声叫嚷道。
第71章 鸣金收兵
当吉万的名字传入鎏耳中的瞬间,她便不假思索地抄起镰刀猛冲过去。
“你果然!认识那个混蛋!”鎏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仇恨,从牙缝中挤出。
此时的血魔,整张脸被烧得面目全非,哪里还有方才的威风。见鎏挥舞着镰刀气势汹汹地冲来,它抬手释放排斥魔法——
或许是因为力量都用于修复被烧烂的身体,这魔法的威力与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此刻的鎏正被“嗔怒”的力量所加持,只见她手中的镰刀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砍到了血魔面前。
血魔狼狈地向后闪躲,鎏则乘胜追击,迅速调转刀刃,继续紧追不舍!
“滚!”血魔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与优雅,恶狠狠地抬起脚,一脚踹向鎏的小腹。鎏也是眼疾手快,就在被踹到的一瞬,顺势拢刀砍向那怪物的脑袋。可惜血魔反应极快,侧头一闪,鎏的镰刀仅仅削下它一撮发丝。
“呃!”鎏被狠狠踹飞出去,与此同时,嗔怒的效果也达到了极限,一股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涌出。
澄金回响刚刚接住鎏,眨眼间她又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可再一眨眼,便又被击退回来!澄金回响无奈,只能赶忙上前扶住鎏。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优势方的转换快得让人目不暇接,一众魔法少女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对方露出疲态了!大家攻击!”寂敏锐地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大声呼喊着。魔法少女们如梦初醒,纷纷迅速抄起手中的武器,数道光芒再次如流星般朝着血魔飞去!
“切!区区魔法少女——”此刻血魔身上的灼伤已经恢复了不少,它旋即抬手准备抵挡攻击。突然,它感到脚下一沉,身躯竟再度下陷!
只见泽从地面之下猛地露出头来,双眼瞪着血魔,脸上毫无畏惧之色,一字一顿地说道:“……弄伤阿珂……杀了你!”
“你——!”血魔气得暴跳如雷,拔出腿就想要狠狠踹向泽,然而就在此时,大家的攻击已然如雨点般到达——
“轰!!!”
剧烈的爆炸仿佛要将空间撕裂!
泽则趁着混乱,悄然潜回了众人身边。“……它没死……”泽的声音中带着不甘,幽幽地传来。
火光渐渐散去,血魔竟然仍然站在原地!只不过它身上那件原本华丽无比的衣裳,已经被炸得粉碎,裸露出的身体却仍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修复。
“……混蛋!”鎏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挣扎着起身,却被澄金回响一把拉住。
“黑死兆星!”澄金回响紧紧控住鎏,防止她再次冲动地冲上去,焦急地说道,“快要没时间了……我们必须撤退了!”
鎏一怔,这才猛然意识到,疫疾的死亡使得死瘴又开始聚拢回来,而魔法少女们身体里的以太溶剂,随着这场激烈的战斗,生效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魔法少女啊……哈哈哈哈!”对面的血魔此刻已经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矜持,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们!把我彻底惹急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大人!”突然,血魔身旁裂开一道微小的异界裂隙,从中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冷静,大人!万一出了差错……”
血魔愣了愣,强忍着怒火,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它深呼吸了一阵,自嘲地笑了几声,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鎏。
“你就是那个被吉万那家伙看上的魔法少女啊……哈哈哈,我现在明白那家伙为什么对你这么感兴趣了。”血魔眯起眼睛,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魔法少女们!三天之后,我将率领我的军队发动总攻……在那之前,你们可不要轻易死了哦!”
血魔轻叩响指,数道异界门户在它身后豁然展开,数十只各色魔物从门户中鱼贯而出——只不过这些魔物与常见的截然不同,从门中走出的魔物身上爬满了鲜红色如血管一般的印记,它们那满是血丝的眼中没有一丝理智,尽是疯狂的杀意。
“我的眷族们!撕裂这群魔法少女!对了……留下黑死兆星和鸢尾磁暴,我要亲自决定她们的命运!哈哈哈哈哈——”
血魔狂笑着,缓缓退到了一扇门户之中。
“……巫妖!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人群之后,黎茗一把抹掉眼眶中的泪水,紧紧攥着阳炎的残片,咬牙切齿地朝着血魔大声喊道。
被称作巫妖的血魔不屑地瞥了一眼黎茗,轻蔑地一笑,随后消失在了门户之中。
“噶啊啊……啊啊啊啊!!”
那群已经失去理智的魔物瞬间开始暴动,它们气势汹汹地朝着魔法少女们猛扑过来!
“攻击!快攻击!”
魔法少女们迅速提起武器,一道道光芒如利箭般朝着那群魔物飞去——
“噶啊啊啊啊!!!”
那群魔物仿佛完全丧失了理智,面对魔法少女们的攻击,它们不仅丝毫不闪躲,反而迎着攻击毫不退缩地继续冲锋!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魔法少女们的攻击轰击在那群魔物身上炸出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就算是被炸断胳膊,流出的血也会在转瞬之间止住,而它们冲锋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倒它们?!”已经有魔法少女开始动摇,声音中带着恐惧。
“向后撤!”黎茗当机立断立刻下令,魔法少女们开始一边攻击一边后撤。然而与那群魔物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
森绿楼罗迅速将一把种子撒向空中,随即快速摇动手中的铃铛!只见转瞬之间,无数藤蔓迅速盘绕交错,眨眼间竟围成了一堵坚固的墙!
“大家快走!”森绿楼罗转身对着众人喊道,“我来——”
然而,就在大家的注视下,森绿楼罗的眼中突然失去了光彩,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向地面!
“绿!”辰红流星立刻冲上前去。只见紫色的铭文在森绿楼罗的衣领处闪烁了一阵,随后消失不见。
辰红流星紧紧咬着牙,将森绿楼罗的衣服拉紧,一把搀住失去意识的森绿楼罗,“快走!”
那群疯狂的魔物在众人身后疯狂地撕扯着那堵由藤蔓组成的墙——好在它们完全丧失了理智,只知道径直朝着魔法少女们攻击。
直到大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瘴气之中,它们也没能将那些藤蔓撕开。
第72章 绝望收束
王医生紧抿着嘴唇,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因过度紧张而毫无血色。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报告单,眼神中满是忧虑,随后又将目光移向一旁刚刚苏醒的森绿楼罗。他缓缓摘下头上的白帽,手指下意识地插进头发,向后拢到脑后,紧接着,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医生……”辰红流星双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担忧。随着王医生表情越发凝重,她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王医生沉默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地看向森绿楼罗。他内心十分纠结,犹豫着该不该当着当事人的面坦白病情,但他心里清楚,纸包不住火。
森绿楼罗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医生,我到底怎么了?……你就说实话吧。”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安。
“……血液里的以太变质了,是诅咒。”王医生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低下头,无奈地说道,声音中满是无力感。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这种沉寂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
“诅……咒?什,什么意思?”森绿楼罗看着身旁同伴们如白纸般苍白的脸,又瞥见医生闪躲的眼神,她的瞳孔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和那个……那三个魔法少女一样的诅咒?”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大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家在开玩笑对吧?我……”森绿楼罗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强装镇定,可僵硬的嘴角却怎么也翘不起来,“……我……我还有救的吧?”
但回应她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会……变成和那三个魔法少女一样吗?”森绿楼罗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慢慢地蜷缩起来,身体像失去支撑般摇摇欲坠。
“不……我不知道……你体内的以太变质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那个魔法少女定向变质不一样。”王医生咬着牙,艰难地说道,“……说不定会出现奇迹……”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希望太过渺茫。
森绿楼罗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如同筛糠一般,“我……我快死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不!不会的!”辰红流星急忙用力扶住森绿楼罗,“绿!一定会发生转机的!你看,疫疾,疫疾它已经死了啊!”她试图用自己的信念给森绿楼罗一丝希望。
“……转机?”森绿楼罗只感觉浑身僵硬,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壳包裹。空洞的眼睛里,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当她察觉到的时候,泪滴已经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可此刻的她连抬手拭去泪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绿,你不会死的!”辰红流星声音颤抖,用颤抖的手轻轻擦去森绿楼罗脸颊上的泪滴,然而此刻她自己的眼眶中也早已蓄满了泪水,“不会的……”
她将森绿楼罗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的生命。
…………
小黑静静地坐在窗前,目光望向窗外。
此时,太阳已经缓缓西沉,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刚刚直升机已经回来了,它知道,它的鎏应该也快回来了——整整一天,它都提心吊胆,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
突然,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它身后传来!
小黑下意识地一跃而起,瞬间弓起背,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警惕地看向房间门的方向——
“吱——”房间门缓缓打开,来者竟然是鎏。而那股异样的感觉,正是来自于鎏。
鎏沉默着走进房间,一言不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仿佛锁住了所有的情绪。
“……鎏?你怎么了?”小黑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几步便跑到了鎏的脚边,眼神中满是关切。
“……为什么……”鎏紧紧咬着牙,声音低得近乎呢喃。“鎏?”鎏的异样表现让小黑十分担心。
“为什么!”鎏突然情绪爆发,猛地一拳打在一旁的墙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墙皮竟被打出了一条清晰的裂纹。“为什么把疫疾干掉了!森绿楼罗的诅咒还是没有消除!?为什么!”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自责。
小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忍不住向后撤了一步。
“为什么……”鎏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慢慢地瘫坐在地上。诅咒没有消散,今天一天所经历的险境,所做的努力尽是徒劳。
“鎏!你冷静一下!”小黑急忙跳进鎏的怀中,大声喊道,“先别管那个魔法少女了!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此刻,在小黑眼中,它的魔法少女身体里竟出现了另一套魔法回路!
但这套回路看起来并不像是精灵的杰作。毕竟,精灵也没有能力在一个魔法少女体内构建出第二套魔法回路。
“……不,先别管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往她体内灌注以太?……要怎么样才能做到?”鎏的思绪已经完全被拯救森绿楼罗占据。
“鎏!”小黑大声打断了鎏的自言自语。
鎏一怔,颤抖的眼睛看向了怀中的小黑。
“鎏!你到底干了什么?!”这一次,小黑彻底生气了,尖锐的猫爪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甚至透过鎏的衣服刺痛了她,“告诉我!”
“……我不知道。”鎏慢慢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我……我好像也被下了诅咒……但等我回过神来,疫疾已经死了。”
小黑瞪大了眼睛,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它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想些什么……
…………
“事情就是这样。”小黑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声音幽幽地说道,“新的魔法回路……你怎么看?”
菲尼克斯此刻正站在天台边缘,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辰红流星和黑死兆星的背影。“我也感觉那不是精灵能做到的……这种力量,只会是祂们……难不成是女王?”菲尼克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猜测。
“不可能。女王的力量已经分给身为精灵的我们了,祂的力量最多做到窥探这边,不可能做出干涉的。”小黑立刻回答道。
菲尼克斯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那就只能是……魔界的外神了吧。”
“……”小黑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外神是怎么注意到人间魔法少女的?……而且人类被外神注视,竟然没有陷入疯狂。”菲尼克斯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它实在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鎏……被外神注意到了……”小黑忍不住颤抖起来,满心都是胆寒和后怕,“万一她出了什么事……”
“万幸她没出什么事。”菲尼克斯开口安慰道,“万幸,对方貌似是一个中立的外神。”
小黑依旧沉默不语,死死地盯住鎏的身影,生怕她下一次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后,又会做出什么出乎它想象的事来。
此刻,鎏和辰红流星静静地站在天台的另一端,彼此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像两座沉默的雕像。若不是晚风轻轻撩起两人的发丝,路过的人恐怕真的会以为有人在天台摆放了两尊雕塑。
鎏终于张开嘴,打破了这份沉寂,“……对不起,因为我——”
“不……不怪你……”辰红流星打断了鎏,“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
鎏锁紧了眉心,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
“咔嚓——”突然,一声快门声从他们身后传来。两人连忙转身,只见时光胶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手中的相机正打印着相片。她的身旁还跟着青梅酒。
“啊……抱歉,打扰你们了。”时光胶囊见两人转身,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我下意识就……”
“不,没事……你们是白金诗社的时光胶囊和青梅酒吧?小白和我提起过你们呢。”辰红流星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
时光胶囊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小姐姐你就是辰红流星吧?还有黑姐姐,小雪她可是三句不离你们两个呢。”
“……谢谢你这几天照顾小白了。”辰红流星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身心俱疲。
时光胶囊抽出相片。相片上,两个人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痛苦。
“你们……在担心那位森绿楼罗么?”从早上开始执行任务,皓雪迷踪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和她在一起待了一整天的时光胶囊,自然从她口中知道了森绿楼罗的事情。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时光胶囊真诚地说道。
“谢谢……”辰红流星无奈地笑了笑。她心里其实并不认为两个辅助系魔法少女能帮上什么大忙,但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向两人全盘托出,“……救小绿的方法或许还有一个,向她的回路里灌注以太,冲击诅咒……但是——”
“啊!”突然,时光胶囊和青梅酒一同惊叫了一声,把鎏和辰红流星吓了一跳。
时光胶囊将视线投向青梅酒,青梅酒则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指向了自己。
“那个……我的魔法,就是把以太传递给接触到的魔法少女。”
第73章 付诸希望
会议室里,一群身着笔挺军装的士官正低声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焦虑。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让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嘎吱——”一声,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彭参谋和黎茗面色凝重,板着脸走进会议室。刹那间,房间里的士官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彭参谋,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彭参谋步伐急促地走到会议桌正中,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眉心沁出的汗水,随后向着在场的士官们敬了一个军礼。士官们迅速回礼后,整齐划一地坐下,静静地等待彭参谋发言。
彭参谋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打破了寂静:“各位,想必大家已经有所耳闻,通过轰炸逼退魔族进攻的计划宣告失败。虽然我军成功斩首了魔族疫疾,但敌方将领已然放出确切消息,三天之后,他们将会发动总攻。”
“我军的轰炸难道没有破坏掉那道位置不明的异界门户吗?”一位身着蓝白色军装的海军将领举手发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彭参谋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回应道:“没错,那道门户的反应依然存在,而且逐日增强,可我们至今仍无法确定其准确位置。”
这时,又有一位军官举起了手,提议道:“陆军的现代化机械部队已经部署完毕,为何不集中力量发起进攻呢?”
彭参谋微微一怔,他心里明白,这些前来增援的军队对死瘴的恐怖之处还缺乏足够的认识。
他拧紧眉头,严肃地说道:“在诸位赶来支援之前,我就已经反复警告过,我们的战士绝不能接触防区内部的瘴气!大家切不可自恃火力强大,就贸然派遣部队进入死区!哪怕只是吸入一口死瘴,都会对战士们造成永远无法逆转的伤害!”
“我陆军装备精良,所携带的防毒设施完全可以……”那位陆军指挥试图辩解。
“要是防毒措施真的有用,我戍界军四师早就把死区荡平了!”这位陆军指挥的无知让彭参谋不禁有些动火。戍界军可不是普通的杂牌军,论及火力,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一支陆军部队——然而现实却是,在死区被死瘴全面覆盖的情况下,再强大的火力也只能陷入被动的局面。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彭参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抱歉,我刚刚失态了……借此机会,我想再次强调此次事件的特殊性——”
“这里,绝非普通的无人荒城,而是死区!是被列为生命禁区的三大死区之一——苍白污秽之海!”
“死区中的瘴气,能在短短三分钟内夺走一切生命,任何防毒措施都无济于事,因为瘴气中起作用的是无形无色、难以捉摸的以太物质!”
“死瘴还具有隔绝电子信号的特性,所有无人仪器都无法深入其中。我们那些引以为傲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也只能对死区中心进行有限打击——而且爆炸不仅无法驱散死瘴,反而会扩大其影响范围。直到现在,我方仍未找到有效的驱散死瘴的办法!”
那位陆军将领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不甘心地问道:“难道我们手握如此强大的现代化部队,就只能眼睁睁地陷入被动吗?”
“没错。”彭参谋瞪着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在死区面前,我们确实只能处于被动状态。”
陆军将领撇了撇嘴,不再言语,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深知现实的残酷。
“我舰上还搭载着两枚核炸弹,轰炸范围足以覆盖……”海军将领再次举手发言。
“原子武器同样无法消除死瘴。距离死区最近的城市仅有一百二十公里,先不说核辐射的危害,如果死瘴被吹到那里,恐怕苍白污秽之海将会急剧扩大,届时十个戍界师都难以防守!”彭参谋不等他说完,便果断打断道。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看着魔族在死区集结,却毫无办法?”另一位军官举手,满脸无奈地问道。
“不……大家都知道,魔族并非单一的种族,他们大多慕强,愚蠢,没有核心指挥的话,就如同散沙一般。如果能够击杀敌方将领,魔族部队便会群龙无首,剩下的部队即便数量再多,在我军现代化部队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那就像之前斩首疫疾一样,派遣魔法少女前去斩杀敌方将领不就行了!?”有人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一直沉默不语的黎茗缓缓站了起来。
“……那个家伙,巫妖,十年前入侵了这座城市。当时,这里的绯红结社,以及周围三个城市的魔法少女……”黎茗拧紧眉心,仿佛回忆起了那段痛苦不堪的过往,声音有些颤抖,“……所有魔法少女,最后只有我一人幸存。”
所有士官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骇之色。
像是血魔这般极端强大的存在,人类目前已知的个体不超过二十个。血魔入侵本就是概率极低的天灾级事件。
上一次血魔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入侵,虽说最终将其击退,但也造就了这片令人谈之色变的苍白污秽之海。而且那还是在不计伤亡的情况下,才换来的一场惨胜。
“虽然召唤死瘴的魔法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它再次释放的可能性较小……但那个巫妖拥有可以排斥几乎所有攻击的魔法,更不用说它那近乎不死的恐怖恢复速度。目前能够对它造成伤害的手段,只有我的阳电子。”黎茗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深深的无奈,“准确来讲,是依靠我的武器……阳炎。而现在,它已经被毁了。”
一阵死一般的沉寂过后,一位将领颤抖着声音问道:“那把武器……难道没办法再造吗?”
“……那是我爱人去世前最后的发明……制造那件武器所必需的技术,‘回路影印’和‘回路刻写’,他只向我的儿子透露过……”
“那赶紧把令郎接来!马上就……”
“我的儿子已经死了。”黎茗面色惨白,目光直直地看向对方。
“……几个月之前……死在了另一个血魔手中……”
…………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大地紧紧包裹。鎏、辰红流星、时光胶囊和青梅酒四人,在夜幕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森绿楼罗的隔离间。
隔离间内亮着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房间里。森绿楼罗孤独地蜷缩在房间的一角,宛如一件被遗弃的玩具,双眼空洞无神,整个人毫无生气,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小绿……”辰红流星心疼地趴在隔离室的窗户上,眼中满是心疼担忧。
“她看不到你的,这是单面玻璃。”就在这时,一旁黑暗的角落里,传来王医生幽幽的声音。
四人这才注意到,王医生正窝在角落里,满脸的颓唐与疲惫,嘴里叼着烟,闷闷地抽着。仅仅几个小时不见,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面容憔悴不堪。
他的身旁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检测报告——为了找到消除森绿楼罗身上诅咒的方法,他几乎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却始终一无所获。
“如果你们想带走她……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这么做……”王医生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无奈。
“……我们找到有希望治愈小绿的方法了。”辰红流星向前一步,“灌注以太,以此冲击侵入她体内的灵魂。”
“……灵魂?”一向秉持唯物主义的王医生,听到这个充满唯心主义色彩的词汇时,脸上顿时露出复杂难辨的表情。
“是真的。”一团柔和的光点迅速汇聚,化作一只红色的小鸟。菲尼克斯轻盈地落在辰红流星的肩头,对着王医生认真地说道,“这个方法确实可行。”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小黑也显现出了身形。这可是它第一次在普通人面前施展精灵的能力。
“……这就是精灵啊。”王医生看着突然出现的菲尼克斯和小黑,愣了好一会。他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然后将其按灭在烟灰缸中,苦笑着说:“这可超出我的知识范畴了……”
“拜托你了!医生!哪怕让我们试一试……”时光胶囊焦急地向前一步,恳切地说道。
王医生苦笑了两声,缓缓起身,打开了隔离室的门。“毕竟她也是我的患者……应该是我拜托你们才对。”
察觉到房间门被打开,森绿楼罗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轻声问道:“欸?……红?还有黑死兆星?”
辰红流星再也忍不住,几步冲到森绿楼罗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声音略带哽咽地说:“小绿……驱散诅咒的方法,我们找到了。”
“……真的吗?”森绿楼罗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光彩,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辰红流星用力地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向了青梅酒。
青梅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地说:“我该……用多大功率呢?如果功率太大,被我施法的魔法少女会很痛的……”
“最大功率。”菲尼克斯毫不犹豫地说道,“大到……足以冲击诅咒才行。”
青梅酒微微皱眉,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我试试吧。”
第74章 当深陷渊底
通常而言,以太这种神秘的物质,凭借肉眼是无法察觉的。
唯有当它凝聚到相当程度,直至散发出连普通人都能看见的光芒时,才会被普通人察觉。
“[祈燃]。”
青梅酒神情专注,双手紧紧握拳,随后奋力张开。刹那间,在她的指尖之上,竟如星光闪烁般散发出点点微光。
王医生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惊叹。魔法,这种完全超脱他认知范畴的奇妙事物,无论见识多少次,都依旧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仿佛每一次目睹都是在窥探一个全新的神秘世界。
“呼——来吧。”青梅酒看起来颇为紧张,细密的汗珠从她的眉心沁出。
“菲尼克斯,观察灵魂方面你比我更在行,一定要仔细留意。”小黑轻盈地跳上床铺,神色凝重地对菲尼克斯说道。
“好。”
这时,小黑注意到了趴在森绿楼罗肩膀上的壁虎精灵,轻声问道:“你现在叫什么?”
“……山茶。”壁虎精灵回答。
“好,你负责看好这孩子原有的回路。我来盯着诅咒。”小黑说着,坐到森绿楼罗身旁。
“……开始吧!”。
…………
士官们的会议最终草草了之。
经过一番激烈探讨,得出的方案是将大部分兵力用于包围死区。待确定敌方的进军方向,并且敌军来到火力覆盖范围中后,再集中火力与之一决高下。
然而,这个方案的漏洞显而易见——倘若敌方兵分多路,而军队未能成功拦截到主力部队,那么防线将岌岌可危,极易被攻破。毕竟,从死区到最近的城市仅有一百二十公里,第二远的城市在另一个方向,距离此地一百五十公里。
但在当前如此严峻的局势下,这已然是所能选出的最佳方案了。
士官们神情凝重,默默离开了会议室。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尽快展开准备工作。
很快,会议室中只剩下了黎茗和彭参谋。
“黎茗,我们走吧。得赶紧去部署战友们,我们……”彭参谋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收拾面前的笔记本,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发觉坐在一旁的黎茗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生气。
“黎茗?你怎么了?”彭参谋关切地问道。
黎茗低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让彭参谋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黎茗缓缓伸开颤抖的手——手心里是一块阳炎残片。
自战场上撤离时,她就一直死死攥着这块碎片,手心早已被硌得失去血色,甚至残片那锋利的边缘还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丝。
“……我是不是很没用?”黎茗干涩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责,“……我什么都保护不了。”
“黎茗……我知道你此刻心里很难受,但当下形势刻不容缓——”彭参谋试图安慰她。
“我什么都不是。”黎茗声音颤抖,悲怆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泪水不受控制地无声滑落,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那块残片之上,“……我什么都不是……我连他最后留给我的东西都没能保护好!”
“黎茗!即便没有阳炎,你在第四师也是数一数二的战力!”彭参谋扶住摇摇欲坠的黎茗,语气坚定地说道,“振作起来,你可是我们第四师的主心骨啊!”
“……不,不不!我……我只是个眼睁睁看着巫妖一次又一次在我眼前逃脱的废物……”黎茗呜咽着,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被痛苦的浪潮彻底淹没,“我……我什么也做不到……”
“黎茗!你给我振作起来!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鸢尾磁暴!要是圳总还在世,他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副一蹶不振的模样吗?”彭参谋皱着眉,大声质问道。
“鸢尾磁暴早就死了!”黎茗奋力挣扎着,一把推开彭参谋,情绪彻底崩溃,“鸢尾磁暴十年前就死了……我只是个眼睁睁看着大家死去,却苟且偷生的败类……是个连爱人都守护不了,一次次放走仇人的废物!……我早就令阿洐失望透顶了啊!”
黎茗的情绪越发失控,“我——我就是个懦弱的胆小鬼……我的至爱一个又一个离我而去,圳洐,圳錾……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泪水模糊了黎茗的视线,她死死攥紧的手中,残片深深刺入皮肤,血水顺着指缝缓缓淌出,可她早已沉浸在内心的绝望与悔恨中,对身体的疼痛浑然不觉。
“……在錾的葬礼上,我连见一眼小鎏和小鐷的勇气都没有!我……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啊!”
黎茗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想用身体的疼痛来掩盖心中那无尽的绝望与悔恨。彭参谋见状,急忙死死扣住黎茗的双手,竭力阻止她这种疯狂的举动。
“放开我!让我死掉算了!”
“黎茗!你疯了!”彭参谋大吼一声,“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对得起圳总?!”
黎茗被这一声怒吼吓住了,怔怔地看着彭参谋,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
“听着黎茗!现在,你的仇人,整个第四师的仇人,那个可恶的巫妖宣称它三天之后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此刻我们火力充沛!这是千载难逢的复仇机会!可你却在这里自暴自弃……你对得起圳总,对得起第四师,对得起十年前无辜丧命的百姓吗?!”
彭参谋猛地甩开黎茗的胳膊,“黎茗!还有两天时间,你必须给我撑住!不管你想忏悔还是想继续消沉,都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
黎茗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
“可是……没有阳炎……我还能做什么?”黎茗的声音中充满了自我怀疑。
“就算没有阳炎,你依旧是第四师最强的魔女!是第四师坚不可摧的铁壁!没有阳炎,你还有魔法——哪怕只是留在后方给设备充电,你也得给我打起精神来!你,可是第四师的主心骨!”彭参谋目光坚定地看着黎茗,试图重新点燃她心中的斗志。
“我……”
黎茗带着深深的自我怀疑,陷入了沉默,内心在痛苦与挣扎中不断徘徊。
…………
“我开始了!”青梅酒神色严峻,深吸一口气后,果断地将双手按在了森绿楼罗的后背之上。
“唔!”森绿楼罗起初只感觉一股暖流缓缓涌进身体——但转瞬之间,这股暖流就如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开始肆无忌惮地灼烧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呃啊!”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叫声。
森绿楼罗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辰红流星一把紧紧按住,“小绿!撑住!”辰红流星用力攥住森绿楼罗的双手,仿佛这样就能为她分担一部分痛苦。
森绿楼罗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这钻心的剧痛,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
“以太灌进诅咒的回路了!菲尼克斯,灵魂残片怎么样了?”小黑焦急地问道,眼神紧紧盯着森绿楼罗。
“灵魂残片开始晃动了!再坚持一——等等?快停下!”菲尼克斯突然大惊失色,急忙大声喊道!
只见森绿楼罗胸口陡然亮起黑紫色的光芒!诡异的铭文瞬间浮现!它们如一条条诡异的爬虫,迅速朝着森绿楼罗的脖颈攀爬,向着青梅酒接触的位置蔓延——青梅酒的指尖竟泛起微微的紫色!
鎏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一把将青梅酒拉开!
“呃!”魔法被迫中断,青梅酒鼻孔中顿时涌出一汪鲜血,指尖的紫色也瞬间消散——森绿楼罗则无力地倒向辰红流星怀中,痛苦地颤抖着。
“这是怎么回事?”鎏紧皱眉头,焦急地问道。
“啧!瞬间功率不够……诅咒居然逆流而上。”菲尼克斯不甘地回答,语气中满是懊恼。
“呃……我再试一次!”青梅酒迅速擦干鼻血,在鎏的搀扶下毅然起身。
“……不……不必了,功率差太多……只能对那片灵魂残片造成震荡。必须要一瞬间的强大功率才能打散那块灵魂残片……”小黑的语气中同样充满了不甘,仿佛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化为泡影。
希望就这样破灭了。
“……哈哈……果然是这样啊……”森绿楼罗蜷缩在辰红流星怀中,疼痛逐渐消失,但她的脸上满是无奈与苦涩,“……果然没那么容易就消除啊……”
她缓缓摇摇晃晃地起身,“……已经这么晚了,大家……快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绿!”辰红流星连忙牵住森绿楼罗的胳膊,眼神中满是坚定,“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森绿楼罗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挣开了辰红流星牵住自己的手。
“……大家快去休息吧……”她再次轻声说道。
众人无奈,只得缓缓离开了隔离室。
刚刚关上隔离室的门,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大门后停住脚步,若有所思。
“……功率……瞬间以最大功率在体外运行魔法……”鎏低声喃喃自语着。
“什么?怎么了吗?”小黑敏锐地注意到了若有所思的鎏,好奇地问道。
鎏还没来得及开口——
“啊!阿绿你在干什么!!!”隔离室中突然传出了森绿楼罗的精灵,山茶的惊声尖叫!
鎏心中猛地一惊,转身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隔离室那扇厚重的铁门!
只见森绿楼罗手中握着一柄纤细的餐刀,刀尖正直直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第75章 仍奋力挣扎
“森绿楼罗!!你特么的!!”
鎏眼中红色光芒一闪,伴随着一声炸响,她的身影如恶鬼般疾冲进隔离间!刹那间,鎏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被踏碎的瓷砖,碎屑飞溅。
森绿楼罗只觉眼前一阵闪烁,手中的餐刀瞬间被一脚踢飞——直到餐刀钉在墙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上一阵剧痛!紧接着,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失重,整个人被狠狠推到墙边,两只手被黑死兆星死死掐住,按在了墙上。
等森绿楼罗反应过来时,她已然被黑死兆星牢牢控制在墙边。黑死兆星赤红的双眼,如燃烧的火焰般死死瞪着她,眼神中满是恼怒。两人的脸近在咫尺,森绿楼罗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死兆星那温热且急促的鼻息。
“你想干什么?!”鎏压低声音,愤怒地吼道。
“……”森绿楼罗嘴唇微张,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万千话语,此刻尽数化作呜咽,从她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面前黑死兆星的脸庞,在她模糊的泪眼中迅速变得扭曲、连成串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庞滑落。
“……你怎么就这么能给我惹麻烦?!”鎏只感觉一股怒火堵在嗓子眼,“你居然想这么不负责任地自杀?你觉得你对得起谁?!”
森绿楼罗死死咬着牙,片刻后又缓缓松口,无奈地叹了口气,“……黑……黑死兆星……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鎏闻言,不禁愣住了。
森绿楼罗强忍着颤抖,努力将嘴角上扬,挤出一个无比苦涩的笑容,随后翻腕,竟将鎏的一只手架在了自己喉咙上。
“每次见面……我总是给你添麻烦……对不起……如果把我的命交给你……对不起……”
鎏心中陡然泛起一丝酸痛,急忙抽回被按在森绿楼罗喉咙上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难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鎏只觉一股力量将自己猛地推开——
“啪!”
辰红流星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在了森绿楼罗脸上!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差点把森绿楼罗抽倒在地。就连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眼角余光只瞥见辰红流星眼角飞溅出的点点泪光。
这狠辣的巴掌直接把森绿楼罗抽懵在墙边,此时,辰红流星已经扬起手,正准备再抽第二下——
“冷静啊!辰红小姐!”时光胶囊两步冲到辰红流星身后,拼尽全力死死架住她。
“杨梓森!你个混蛋!你想干什么?!”辰红流星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双眼蓄满泪水,恶狠狠地瞪着森绿楼罗,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你——你!你……”
一瞬间,辰红流星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脸上的怒火瞬间化作无尽的悲伤,高高举起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不要死啊……”辰红流星的声音被哭腔淹没,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下,“求你了……”辰红流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慢慢地瘫倒在时光胶囊怀中。
“我……我也不想死啊!”森绿楼罗终于还是崩溃了,她放声哭喊道,“……我还有爸爸妈妈,还有朋友们……还有你们……我真的不想死啊——”她泣不成声,“我……我想活下去啊!我还没谈过恋爱,我还有好多好多愿望没达成……我……可我不想……不想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啊——”
“我已经没救了啊——”
“还有救!”鎏突然大声喊道,那坚定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鎏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地说道:“原相棱科技的‘回路刻写’技术,可以实现可控功率输出魔法!黎茗长官的武器阳炎就是借助这个技术制造出来的。而且——”
鎏将目光投向青梅酒,“我需要一些你的血……‘回路刻写’所需的设备,就在死区之中,原相棱科技旧址的一间密室里……我这就出发!”
…………
原相棱科技旧址距离此地并不近。况且如今死区之中魔物的种类和数量都完全未知,若采用直升机索降,风险实在太大。
鎏思索再三,决定孤身一人进入其中。毕竟,只有她能够免疫死瘴,并且对死区的地形了如指掌。
就算是她,这一来一回估计至少也得耗费一天时间……所以她觉得至少应该向彭参谋请示一下。
……不,是通知他一声。
夜幕已然深沉,漆黑如墨,但指挥部内却依旧灯火通明,这让鎏有些意外,不过倒也为她提供了便利。
当她轻轻推开指挥部房间的门时,才发现房间里并非只有彭参谋一人。
鎏的母亲,黎茗也在屋内。
只不过此刻的黎茗眼神空洞,毫无光彩,就连鎏的到来,都没能在她眼中激起一丝波澜。她的眼眶红肿得厉害,呆呆地盯着面前桌子上破碎的阳炎零件。
由于当时情况紧急,没能将阳炎的所有零件都带回来——此刻摆在桌子上的,显然拼凑不出完整的阳炎。
“……黑死兆星?”彭参谋抬起那双疲惫而凝重的眼眸,对鎏此刻的出现感到十分意外,“这么晚了,你……”
听到彭参谋喊出鎏的名号,黎茗这才如梦初醒般睁大双眼,注意到了鎏的到来。当她看到白发红眸的少女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担忧神情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
“……黑死兆星?要喝牛奶么……”
黎茗挣扎着想要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微波炉走去——可还没站稳,身体便突然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
“小心!”鎏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稳稳地搀住了母亲。
“……谢……”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一阵哽咽声打断。
鎏皱着眉头,看向同样急切跑过来搀扶母亲的彭参谋。
“……那把枪,是黎茗的爱人留给她的遗物。”彭参谋低声向鎏解释道。
其实鎏心里都明白,她知晓所有的一切。
“……对不起,我去倒牛奶……”黎茗轻轻抹去眼眶中的泪水,失魂落魄地继续朝着微波炉走去。
“黑死兆星,这么晚了……是关于那位魔法少女的事吗?”彭参谋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问道。
“……没错。”
“她……我已经收到王医生的报告了……我深感遗憾……”
“不,我已经知道治愈她的办法了。但我必须要去一趟死区,而且得一个人去。”
“什么?!你是不是疯了?”彭参谋震惊地看向鎏,眼睛瞪得老大,“一个人?去死区?”黎茗听闻,眼中也瞬间浮现出震惊之色,紧紧盯着鎏。
“我没疯……只有我能免疫死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况且,我要去的地方,其他人仅靠以太溶剂很难到达。”
“你要去的地方,三个小时都到不了?!”彭参谋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八度,那惊讶的模样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来回可能需要一整天的时间。”鎏表情严肃,认真地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小妹妹,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彭参谋干笑着说道,他认定这个少女是在开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鎏没有说话,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在开玩笑对吧?”彭参谋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
“我是认真的。我现在就出发,争取尽早回来。”
“哈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彭参谋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显然无法接受鎏的决定。
“……阳炎,还有第二把。”
鎏的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屋里的两人惊得呆立在原地。彭参谋和黎茗面面相觑,他们记得自己从未向魔法少女们公开过这把武器的名字。
“……你要去哪?”彭参谋声音颤抖着问道。
“原相棱科技旧址。”
“你……你!”黎茗踉踉跄跄地朝着鎏扑过来,“不行!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
此刻的黎茗内心一片混乱,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绝不能让面前这个看似陌生的少女去涉险。
鎏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记忆深处,关于这个女人最后的记忆——
她微微弯着腰,温柔地轻抚着自己的脸……鎏下意识地说出了她当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黎茗顿时呆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鎏缓缓转身,准备离开指挥部。
“站住!我不批准!你不许去!”彭参谋大声喊道。但鎏心里明白,他根本拦不住自己。
“圳錾!!”黎茗突然大声喊道。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鎏猛地一怔,缓缓回头,对上了黎茗那双红肿的眼睛。
……不好,不该停下的。
鎏咬了咬牙,别过脸,毅然决然地走出了指挥部的房间。她轻轻一跃,跳上走廊的窗台,随后飞身跃入茫茫黑夜之中。
彭参谋见状,急忙两个箭步冲到窗前——
然而,少女的身影如溶解在了黑夜中一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76章 直至苍白污秽之地
魔物不是机器,它们同样需要睡觉,也会在意睡眠质量。
然而,要在这被轰炸后的废墟中追求睡眠质量,和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里追求用餐体验一般,荒谬至极。
“呃——”年轻的半狼人睡得那叫一个难受。白天的时候,人类几乎将这一带夷为平地,目之所及,满地尽是焦黑的碎石。
它是头一回到人间来。
想当初在魔都混时,虽说睡的草床又硬又扎人,但好歹算是一张床,勉强能凑合着安稳睡个觉。
可如今身处这人界,人生地不熟的,而且还是这寸草不生、刚被导弹洗礼过的死区,别说是草了,就连一块平整点的石头都寻觅不着。
此刻它待在一栋坍塌了一半的小楼废墟一角,不仅身子被硌得生疼,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这可把它折磨得够呛。
“呜——草!憋屈死老子了!”半狼人一个翻身坐起,伸手把钻进毛里的小石子使劲挠了出来。
在它身旁,几个老油条半狼人倒是睡得安稳。它们对这般恶劣艰苦的环境早就习以为常了。
“草……老子换个地方睡!”半狼人一边嘟囔着,一边起身,准备走出这片废墟。
突然,一只爪子轻轻落在了它的肩头,吓得它猛地一颤。
“侬干啥子去?”原来是一匹老狼。
“吓!……你要吓死我!这遍地都是石子,太硌得慌了,我去换个地方睡。”
“侬个虎崽子,这三更半夜的,就不怕出去了回不来咯?还是这块儿安全噻。依我看,侬还是老老实实搁这儿睡安稳。”老半狼人轻蔑地撇了撇嘴说道。
“咱可是狼人!黑灯瞎火的,谁能比咱看得更清楚?你怕个球……话说回来,你这三更半夜不睡觉,起来干啥?”
“潲水。”老狼人见劝不动它,便自顾自地走到墙边,开始撒尿。焦黄的兽尿顺着墙壁流淌到地面,顿时,一股浓烈的骚味弥漫开来。
“噫!你麻辣隔壁!你在睡觉的地方撒尿?!”
“那咋咯?万一出去碰见啥不干净的东西咯咋子整?”
“噫我靠嫩娘哩!”年轻半狼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废墟,“睡个蛋!老子出去睡!”这一泡尿更是坚定了它离开的决心。
老狼也没再多劝,只是轻哼了一声,便走回废墟的阴影中继续睡觉去了。
“奶奶的,怂包,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年轻狼人一边嘟囔着,一边在死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寻觅一个能让自己舒服点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它已经走出去好远。
“嘿,这儿不错。”半狼人发现了一方尚未被炸毁的花坛。花坛里的草早在几年前就死得精光,里面只剩下松软平整的泥土。
它抬脚迈进花坛,躺了下去,“呼……舒坦——”
突然,一个黑影从它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蛤?”半狼人赶忙起身,揉了揉眼睛,朝着刚刚黑影出现的方向看去。
然而,那片雾气中什么都没有。
“……估计是幻觉吧?”它一边嘀咕着,一边又躺了下去——可就在这时,余光中又瞥见一对猩红的眼睛从不远处的阴影中快速闪过。
“卧槽!”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它像弹簧一样猛地弹了起来,紧张地望向那个方向——但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妈的……不会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吧?”半狼人的舌头上开始冒出冷汗,“谁!谁在那儿!?”
回应它的,只有自己声音的回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幻觉……一定是幻觉……”半狼人小心翼翼地蜷缩在花坛中,嘴里自言自语道。
“看见我了?”一个诡异的声音,突然幽幽地从它身后传来!半狼人身上的毛瞬间炸立起来,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跳了起来!
一对猩红的眼睛,出现在一团黑影之中!近在咫尺!
它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可地面之下突然窜出几根触肢,死死缠住了半狼人的手脚!半狼人惊恐地张开嘴,刚要发出尖叫!
黑袍之中,一只手如毒蛇吐信般迅速探出,一把掐住它的狼嘴!另一只手则狠狠刺向了它的咽喉——
“咕!唔唔唔咕——”
那看似娇小的手,竟生生刺进了它的咽喉!
可怜的半狼人啊,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绝望地看着面前这个恐怖的怪物,撕开了自己的喉咙——
人间太可怕,下辈子不来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半狼人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
鎏将手从半狼人的喉咙里缓缓拔出来,轻轻甩了甩手上的鲜血。
“……为什么会有魔物出现在这么显眼的地方?”鎏皱着眉头,有些苦恼地喃喃自语。她原本想着,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够趁机全速赶路呢。
要是深更半夜都有魔物四处出没,那她可就不能毫无顾忌地在这片区域穿梭了。
很快,她派出的飨们传回了信息——周围并未发现其他魔物的踪迹。这只半狼人似乎是独自行动的。
“……这家伙是傻么?”鎏疑惑地用脚轻轻踹了踹半狼人的尸体。仔细查看,它的身上并没有遭受霸凌的痕迹,牙齿和爪子都完好无损,实在想不出这家伙独自行动的理由。
小黑在鎏的脚边悄然显现身形。“唔……这好像是一只刚成年的魔物呢,估计是初来乍到,没什么警惕心吧。”
“……希望如此……小黑,你待在这死瘴里,没觉得不舒服吧?”鎏一边指挥着飨处理尸体,一边关切地问道。
“精灵是由以太构造而成的,魔族的以太对我没什么影响。”小黑回答道。此刻它紧紧贴着鎏,一步都不肯离开。
“……这里这么危险,小黑你其实不用跟过来的。”
“我决定了,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一直跟着你。”小黑像是在赌气般答道。
“……为啥啊……”
“哼!”小黑像是生闷气一般哼了一声,不做回答。
“唉……”鎏无奈地叹了口气。此时,半狼人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得连渣子都不剩了。“说不定还会有别的魔物出现,咱们还是放慢些脚步吧。”鎏说道。
“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啊?”
“不近……原本要是全速前进的话,天亮之前能赶到。”鎏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甘心。
这只蠢笨的魔物没什么警惕心,可她不能掉以轻心。万一被大群魔物发现,那可就麻烦大了。
一人一猫就此开始继续行进。
“……鎏,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影印,刻写?那到底是啥玩意儿啊?”小黑好奇地问道。
“回路影印和回路刻写,是我父亲发明的技术。”
“……回路?你是说魔法回路吗?”小黑琢磨起了这两个词的含义——人类居然发明出了和魔法相关的技术?“影印……刻写?还能做到可控功率运行魔法?”
普通人类竟然可以控制魔法,这件事对小黑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要知道,就连精灵都没有能力随心所欲地控制魔法——那些强大的魔族,也得依靠外神的赐福,才能够自如地使用魔法。
“没错……其实详细的原理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是通过在装置上创造魔法回路,从而实现在体外释放魔法。阳炎的功能,就是重现我妈妈全盛时期的魔法,[湮灭]。”
“哈?阳炎不是用科技发射子弹的吗?”
“是魔法哦,只不过是借助科技来发射魔法。”
小黑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这真的可以实现吗?”小黑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不是已经实现了么,阳炎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鎏,你之前说有两支阳炎,是真的吗?”小黑问道。
想到这种恐怖的东西居然并非独一无二,小黑不禁感到有些细思极恐。
人类居然能够制造出这样的东西?它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精灵们都太小看人类这个种族了。
然而,鎏却皱起了眉头,看上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也不是。”她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这是什么意思?”
鎏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其实……另一支阳炎,还没有制作完成。那把枪还没来得及进行回路刻写,我的父亲就已经中了诅咒,卧病在床了啊。”
“……那,那鎏你可以给它进行回路刻写吗?”
鎏的眉头紧紧蹙成了一团。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了……不光阳炎,森绿楼罗的命,也可都寄托在这上面了。”
“难道鎏你不知道怎么操作吗?!”小黑顿时紧张了起来。
“……父亲曾给我留了线索。”
鎏垂下眼眸,努力从记忆深处翻找出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回路刻写其实很简单……完成回路刻写的窍门……是他,和我的母亲,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事物……”
第77章 失落的梦工厂
“……就在前方了,终于到了。”
天色已然大亮。经过一夜马不停蹄的奔波,鎏终于穿越了危机四伏的死区,来到了原相棱科技旧址的附近。
鎏轻轻靠在一堵墙的背后,探出脑袋,目观察着马路对面那片破败不堪的楼宇与厂房。
“……但愿没有魔物吧……”此刻的鎏,只感觉视野有些模糊不清。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唔……”她不由自主地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整整一夜未曾休息,途中还击杀了不少遭遇的魔物。更何况昨天与疫疾的那场激烈战斗所留下的劳累,都还未得到应有的舒缓——此时的鎏有些超负荷了。
“鎏……你休息一会儿吧!你实在是太累了!”小黑心疼地蹭着鎏的裤腿,焦急地劝说道。
“不行……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鎏强忍着阵阵心悸,努力挺直身姿,“时间紧迫,容不得耽搁。”
“鎏!你又在勉强自己!”小黑急得咬牙,一下子挡在鎏的面前,“你老是这样!”
“……我还好。”鎏一心想着尽快完成任务,不愿浪费一分一秒,索性绕过小黑的阻拦,步伐匆匆地朝着公司的遗迹奔去。
小黑无奈,只能赶忙跟了上去,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唉……我就从来没能拦住过你……”
…………
楼宇的走廊里一片死寂,地面上凌乱不堪,到处都是碎玻璃和厚厚的灰尘。
一团飨如同幽灵般,悄然从拐角探出,谨慎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后,便无声无息地爬进了这片空旷而阴森的走廊。很快,鎏和小黑也从拐角处现身。
“鎏,你知道密室在什么位置吗?”小黑轻声问道。
“我知道,马上就到了。”鎏一边回答,一边加快了脚步。
飨爬到了走廊的尽头,停在一扇门前,透过玻璃仔细观察着门后的情况。
“没人,我们走。”鎏说着,快步走到那扇门前。
这里曾经是一间娱乐室——然而此刻,屋内一片狼藉,惨不忍睹。那张曾经供人娱乐的台球桌,已然腐朽得不成样子,坍塌成了一堆破碎的木头。一旁的书架也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残缺不全的空架子,孤零零地立在墙边。
由于这间娱乐室没有窗户,角落处显得格外黑暗。
“密室是在这里吗?”小黑疑惑地问道。
“对。”鎏简短地回答,快步走到书架前,“我记得……是左边这个……”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抬手用力将空书架推倒——书架后,竟赫然露出一个密封的保险箱,上面需要输入三十二位的密码。
“好家伙……这么长的密码……”小黑不禁惊叹道。
“很简单,是妈妈的、我的、鎏的,还有鐷的生日。”鎏没有丝毫犹豫,一口气便准确无误地输入了那一大串密码——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保险箱缓缓打开,里面安置着一台机器。幸好保险箱的密封性极佳,机器并未受到死瘴的侵蚀。
“这是?”小黑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我爸制造的第一台以太引擎。”鎏熟练地操作起来,“还好……十年过去了,竟然还有能量。”
伴随着一阵隆隆声,以太引擎开始运转起来,墙壁中传出电机的声音——一扇隐藏在地面上的暗门,缓缓打开。
“……就在下面,我们下去吧。”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说道。
…………
楼梯又长又窄,昏暗得如同恐怖片里的场景,散发着一种阴森的气息。鎏还记得,当自己还是年幼的錾时,每次看到这阴森森的楼梯,心中都会涌起深深的恐惧,若没有父亲的陪伴,根本不敢独自来到这里。
再次踏上这楼梯,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仿佛又看到了年幼时,父亲那走在自己前面的伟岸身影。
“……鎏,派飨来这里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得亲自冒险过来呢?”小黑有些害怕,声音怯生生的。
“因为如果是飨……啊,到了,因为有这个啊。”
楼梯的尽头,一扇漆黑的大铁门出现在鎏和小黑面前。
“滴——滴——”
铁门上,一个小灯珠闪烁起点点蓝光。鎏将眼睛凑近灯珠——
“滴——权限确认,五号访客,圳鎏。欢迎您,您上次来访是,三千七百六十二天前……”
随着语音提示,铁门缓缓打开。
“飨的虹膜和我不一样,指纹也不能完全复制……假身的细节还有些差异呢。”鎏向小黑解释道。随即,她微微露出一丝笑容,将复杂的目光投向门后的深邃黑暗。
“呼——”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爸爸……我回来了。”
鎏轻声自言自语,缓缓走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
绯红结社的所有成员齐聚在森绿楼罗的隔离室里。
大家都沉默不语,小小的房间里挤着八个人,却安静得有些不合常理。
此刻,辰红流星正跪坐在床上,森绿楼罗枕着她的腿,沉沉地睡着。辰红流星的眼角微微泛红,眼神中满是迷茫与忧虑。
大家都已经知晓了昨夜发生的一切,每个人的心中都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无比沉重。
“……我们,难道就什么都做不了吗?”蔚蓝闪光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一缕发丝从辰红流星的鬓角滑落。她的嘴唇泛白,嘴角微微颤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黑姐姐说她有办法。”皓雪迷踪紧紧攥着拳头,“她一定……一定会救绿姐姐的。”
“可是!可是……”蔚蓝闪光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
“我相信她。”辰红流星终于开口,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坚定,“……我相信她……会有奇迹发生的……”
辰红流星轻轻抚摸着森绿楼罗的发丝。
“……一定……”
就在这时,隔离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人竟是彭参谋。
“……指挥官。”绯红结社的众人见状,想要起身。彭参谋赶忙将食指立在嘴唇上,示意大家不要出声。
彭参谋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单膝缓缓跪下,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森绿楼罗的睡颜,深邃的眼中闪过自责与心痛。
“……让你们受苦了。戍界军会竭尽全力救治她的。”彭参谋站起身来,低声说道。
众人依旧沉默不语。他们心里明白,以戍界军现有的医疗手段,根本无法治愈森绿楼罗。
彭参谋环视众人,严肃地问道:“黑死兆星独自进入死区,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我们知道。”辰红流星抬起眼眸,坦然地看向彭参谋。
“……她一个人……”
“她会创造奇迹,和以前一样,一次又一次。”
辰红流星虽然一夜未眠,眼神中满是疲惫,但眼底却闪烁着光芒,如一团不熄灭的火。
“……”彭参谋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突然,一位戍界军战士神色慌张,急匆匆地跑到了隔离室门前——
“副参谋长!出大事了!”
彭参谋赶忙示意他噤声,见并没有吵醒沉睡的森绿楼罗,便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战士紧紧皱着眉心,神情紧张地说道:“黎茗长官她……她不见了!”
“什么?!”彭参谋不禁大惊失色。
“她的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外有电弧灼烧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了楼顶!而且……而且少了一支突击步枪、若干弹药和五支以太溶剂注射器,还有一辆全地形摩托车。”
“……我,踏,马,的!服了!”一向温文尔雅的彭参谋此刻掐着太阳穴,额角青筋暴起,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彭参谋此刻满心充满了深深的无助……
…………
小黑刚一进入,铁门便迅速关闭,鎏和小黑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好黑啊……”小黑紧紧贴着鎏的腿,声音颤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到了。
“等一下就亮了。”鎏镇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只听“嗵”的一声,数十盏灯瞬间亮起,将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眼前的景象简直如同地下城堡一般。
“哇哦——”小黑不禁惊叹出声,它怎么也没想到,这密室的规模竟然如此庞大惊人。
“啊——回来了。”鎏感慨万千,“原相棱科技的起始之地,父亲的梦工厂。”
……………
在公司旧址之外。
鎏曾经靠过的那堵墙边。
一只地精将脸凑近墙面,用指尖轻轻抹下蹭在墙上的血迹。
那是鎏在杀死魔物时,溅到自己身上,又因无意的倚靠,而蹭到墙上的血液。
“这血……怎么这么新鲜?”
地精转动着绿豆般的小眼睛,看向了不远处的原相棱公司遗迹……
第78章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密室的层高至少有六米,纯白的墙壁内嵌着极具设计感的灯带,散发出的淡黄色光芒均匀地洒落在黑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整个密室弥漫着一种低调而奢华的气息。
走廊两侧被玻璃板划分成一间间小巧的空间,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花花绿绿、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机械装置,小黑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
“鎏,这些都是你父亲的……呃,发明吗?”小黑好奇地问道。
“没错,虽然大部分都是他灵光一闪、随性捣鼓出来的,其实没什么实际用途,更像是些有趣的玩具罢了。”鎏苦笑着,迈步走进了一旁的一间小房间。
房间里安置着一辆被拆掉顶棚的汽车,驾驶位上安装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就像这个,爸爸当时给汽车驾驶室加装了一系列传感器、红外装置,甚至还有脑电波操控系统以及当时最为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他本意是想辅助视障人士驾驶汽车,但是视障人士根本无法获得驾驶许可。结果他就带着面罩模仿视障人士自顾自开着乐呵,哈哈哈……”
鎏轻轻拂去方向盘上的灰尘,往昔的画面仿佛在眼前重现,她似乎又看见了父亲当时摸黑开车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然而这笑声中却夹杂着丝丝惆怅。
“爸爸他……简直就像是一台被好奇心驱动的、不知疲倦的机器,永远都在不停地运转着。”鎏满是感慨地说道。
“居然有这么多……我原本还以为,你的父亲是个大企业家呢。”
“他确实是。”鎏看向小黑,眼神中带着一丝自豪,“原相棱科技能有今天,全靠他一手缔造。无论是科研发明,还是企业运营,他都处理得极为出色。”
在鎏的记忆中,那个男人就是完美与理想的化身。
“你很敬重你的父亲呢。”
“……或许吧。”鎏不禁苦笑了几声。
“怎么了,鎏?”
“爸爸他呀……整日没日没夜地扎在公司里,即便有空闲时间,也都耗在这里搞这些发明创造……我对他一直都不太了解,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段日子……竟然是他最后卧病在床的那段时光。”
在公司里,他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在这里,他又充满奇思妙想、天马行空。鎏觉得父亲就像一座巍峨耸立的巨人,高耸入云,无论自己如何努力攀爬,都难以望其项背。
那个男人,是鎏的信标和灯塔,却也是鎏永远都翻不过去的高山。
“……回路影印的装置就在前面,别耽搁时间了,我们得赶紧过去。”鎏强行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不再去看那些勾起回忆的玩意,迈着大步流星向密室深处走去。
…………
密室的最深处有一扇门,鎏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门后的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大大小小十几把仿佛从科幻电影中走出来的枪械,每一把都散发着浓厚的科幻色彩,让人眼前一亮。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支狙击枪——和黎茗手中的阳炎简直一模一样。
“找到了。”鎏快步上前,将那支狙击枪从墙上摘了下来。
“这这——这些难道都是和阳炎一样的武器吗?!”小黑看着那一墙造型奇特的科幻武器,惊得瞪大了眼睛。之前得知有两把阳炎就已经让它大为吃惊,没想到这种厉害的武器竟然还有这么多!
“哈哈……不是啦,这些都只是普通的以太储存输出装置,每台以太引擎上都会配备……做成这种酷炫的样子,纯粹是我爸爸的个人兴趣。”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自己能够理解父亲的这种喜好。毕竟,哪个男生能拒绝枪械带来的魅力呢?
“是……是这样啊……”小黑此刻仍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也就是说……阳炎也不过是一台输出装置吗?”
“没错。”鎏熟练地拉开狙击枪的枪栓,按动其中一个开关,将枪机拆卸下来,随后从枪机之中取出了一根光滑的小金属棒。
“阳炎与普通输出装置的不同之处就在这里,这是阳炎的核心部件。这台装置会把以太注入这根合金棍中……然后就能发动魔法。”
鎏重新将狙击枪组装好,接着轻轻咬破自己的手指,让一滴鲜血滴落在枪机之上。狙击枪随即开始运作,枪机迅速将血液中的以太吸收并储存起来。
“装填。”鎏对着麦克风下达命令。
狙击枪微微震颤,开始凝聚以太——
“嗤——”但没过多久,凝聚的以太却化作热气,缓缓逸散开来,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果然……这把还没有进行回路刻写。”鎏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小黑焦急地问道。
鎏再次把金属棒拆出来,捏在手中。“……我也不太清楚……啧,先把青梅酒的魔法回路影印下来吧。”鎏将金属棒塞进兜里,朝着房间更深处走去。
两台机器静静地靠在墙边,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就是进行回路影印的装置吗?”小黑凑近那两台一人多高的机械,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线路错综复杂,让人看得头晕眼花。
“一台用于影印,另一台则是刻写装置。”鎏说着,将其中一台机器连接上电源,“……还好,没坏掉。”
机器发出一阵隆隆的运转声。鎏从怀中掏出装有青梅酒血液的血瓶,小心翼翼地将鲜血倒在机器上的一个小巧的器皿中。
“这东西……原理是什么呀?”说实话,一台机器仅靠几滴血就能影印出一套魔法回路,这让身为精灵的小黑感到匪夷所思。
“每个细胞中都蕴含着一套与人体相似的魔法回路,只要向血细胞中注入极微量的以太……就能够追踪以太的流动方向,进而影印出一套完整的回路。”
只见装置下方,一道激光照射在一块巴掌大小的亚克力板上——很快,透明的亚克力板上便被勾勒出一幅精美的图案,看上去像是一对燃烧着火焰的翅膀。
“这就是青梅酒的魔法回路。”鎏轻轻抽出亚克力板,说道。
“这不对吧?魔法回路遍布全身,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小黑满脸疑惑地问道。单是细胞中存在回路这一点就已经让它够吃惊的了,更何况在精灵眼中,魔法少女们的魔法回路向来是相当复杂的。
“那些回路或许是用来储存以太的吧?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关于这些,恐怕只有我父亲才有足够的发言权啊。”鎏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她从一旁拿起一块积满灰尘的亚克力板,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咳咳……啊,这个就是妈妈的魔法回路。”
只见亚克力板上的图案酷似一团球状闪电。
“……这可真是颠覆了我的认知啊……”小黑不禁感叹道,“人类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鎏,你的父亲可真是一个天才,让我匪夷所思的天才——他如果继续做下去,说不定可以做到那些神明才能做到的事……”
“没错……”鎏眉目低垂。
“接下来,就是至关重要的刻写环节了……”鎏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将目光投向了另一台机器——
这台机器相较于影印机显得简单许多,一旁甚至还放着一把锤子和一把刻刀。
“刻写的关键……对爸爸和妈妈两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事物究竟是什么呢……”
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第79章 父爱沉默如山
与影印机相比,刻写机的结构显得颇为简单。
一个厚重的、材质不明的小砧板,一盏射灯将整个砧板照亮,一旁是一个缠满线圈的熔炉,连接着一条窄却深邃的槽道……
“鎏,下边还有东西喵!”小黑在鎏的脚边提醒道。
鎏赶忙俯下身,发现墙角放着一个筐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的字虽几乎褪色殆尽,但仍能勉强辨认出——“原料组”。
鎏将筐子拖到跟前。
“这是……以太合金板?唔,又薄又软,和现在公司生产的合金板用途想必有所不同……”
鎏从中拿出那些半个巴掌大小的方正金属板,反复端详,却始终参悟不透回路刻写究竟该如何操作。
“唔……”鎏拿起锤子和刻刀,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仿佛便秘一般。在这高科技充斥的密室之中,这两件工具显得格外原始。
“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东西……对爸爸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公司?知识?不对……对他们两人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鎏的眉心紧紧皱起,几乎快要锁在一起。
“妈妈是魔法少女……爱和守护?啧——”
鎏歪着头,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呃啊啊!为什么要留下这种令人讨厌的谜语啊!直接告诉我操作方法不就好了吗!”
鎏有些歇斯底里地抓了抓头发,“淦!小黑,释放魔法的原理是什么?”
“唔,让以太以特定的路径流动,让以太粒子以特定的规律碰撞干涉,创造出不同性质的以太流,魔法就能释放出来。”
“碰撞?干涉?”鎏迷茫地看了看手中的锤头和刻刀,试探性地将它们相互撞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恶……盖亚啊啊啊!!!到底是什么啊!现在情况十万火急……”
“鎏你别着急,时间很充裕。我们去这密室的其他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小黑蹭了蹭鎏的裤腿,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走,去瞧瞧吧。”
…………
小黑在密室中漫步,眼中满是新奇之色。这里的物件皆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别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小黑,恐怕任何一个普通人来到此处,都会露出同样惊讶的表情。
鎏跟在小黑身后,眼睛却始终盯着地面,眉头紧皱,咬着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房间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物件,竟没有一样能引起她的兴趣。
“鎏鎏鎏!这是什么?”小黑跳到一张桌子上,桌上放着一个看似铁皮制成的风筝,尾部还带着一台小引擎。
“……那个啊,鎏……妹妹以前很喜欢玩风筝,可她的风筝被树枝划破了。爸爸就用铁皮做了个铁风筝,发现太重飞不起来,便安上了一台风机,后来风筝线又拉不住,索性就用遥控器控制风机……结果鎏说不喜欢玩遥控飞机,就把它丢在这儿了。”
“额……”小黑有些无语。很快,它又蹦蹦跳跳地跑向另一个小房间,“鎏,这个呢?”
只见小房间里铺满了一层橡胶膜。
“这个……”鎏一时没认出来,走近橡胶膜,掀起一角,“哦,这个啊,这是爸爸做的无支架泳池。小鐷当时经常参加婴幼儿游泳,我也说想参加……但成人泳池太深,我那时还不会游泳,充气泳池又太浅。结果第二天爸爸就做了这个,充满水后,刚好能没过我的脖子。”
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鎏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她的思绪也渐渐从回路刻写的难题上转移开来。
“这里好多东西都是为你们做的呢。”小黑环顾四周,感慨地说道。
鎏微微一怔,目光投向那些被整齐摆放的物件——给小鐷做的会随机变大缩小到处乱跑的小气球,给鎏做的可以dIY小饰品的透明速干果冻胶,还有给自己打造的小卡丁车……
父亲似乎远比鎏想象中更在乎他们。
“……是啊。”鎏浅笑,心中却又涌起一丝淡淡的悲伤。
“鎏,这个呢?”小黑跳到一张看似平平无奇的沙发上。
“这个啊,当时鎏想坐商场里的按摩椅,可她年纪小,身材太娇小,商场的按摩椅根本按不到合适的位置。”
鎏轻轻擦去沙发上的灰尘,坐了上去。
“于是爸爸就做了这个……它还能随着鎏的身体成长而调整按摩位置——哦哦哦!?竟,竟然还能用?”
就在鎏坐上的瞬间,按摩沙发自动启动。按摩轮精准地顶住鎏后背上的穴位,开始舒缓地按压起来。
“唔!这——这个有点舒服啊……”鎏只觉得身体一阵酥软,这按摩椅仿佛有一种魔力,将她牢牢固定住,让她感觉根本无法挣脱。
紧接着,靠背自动向后仰,坐垫也托起鎏的小腿开始按摩。很快,按摩椅就调整到了一个极为舒适的姿势。
“唔……哦……这个,这个真的不得了啊……”
浑身的疲惫似乎都在这按摩中缓缓溶解——昨日战斗的疲惫,一夜未眠的劳累,都渐渐软化、消解。
像是干渴至极之时,喝下的第一口水,鎏只感觉舒畅的暖流在身体中缓缓流淌,就连大脑都开始放松……放松……
“……不好……”当鎏意识到时,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不行……不能睡——”鎏挣扎着想起身离开——可那按摩椅的动作越发舒缓,仿佛将她的力气都一点点抽干了!
鎏此刻竟然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唔……”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
“……鎏?”当小黑注意到鎏突然安静下来时,鎏已然闭上了眼睛。
凝固许久的眉心开始慢慢舒展,挂在眼角的黑眼圈像是锁,牢牢锁住了她心灵的窗户——鎏睡得比小黑想象中还要安稳。
“……歇息一下吧,鎏……你太累了。”
小黑轻轻走到鎏的怀中,蜷缩在那里。
小黑同样陪着鎏一夜未眠,但它心里明白,局势紧迫……只让鎏休息一会儿就好。
…………
“……錾,你是我的骄傲,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那之后的路,全要靠你自己走了。”
“……没错,錾……你聪明,冷静……你一定可以比爸爸做得更好……”
“……錾,鎏,还有小鐷。你们是我的至宝……”
“……我和爸爸,永远爱你们……”
爸爸……妈妈……
两个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鎏,快醒醒——”
一双墨绿色的双眸如利刃般划破黑暗,小黑出现在鎏的视野里。
鎏瞬间猛地睁开双眼,从按摩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睡着了?!”鎏的表情带着一丝恐惧,“我睡了多久?”
“放心,鎏,没睡多久。”小黑蹭了蹭鎏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鎏双手扶住脑袋。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梦与现实的界限还未完全分清。
“……你们是我的至宝……”
母亲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最重要的东西……
刻写……
刻……
“小黑。”
鎏突然目光一凛。
“怎,怎么了?鎏?”
“……我好像,知道回路刻写该怎么做了。”
……錾,鎏,鐷。
錾刻,鎏金,捶鍱——
第80章 再造,重锻
“鎏!你等等我——”小黑迈着小短腿,急匆匆地紧紧追在鎏的身后。
鎏心急如焚,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向密室深处的房间,“砰”的一声撞开了那道门。“哦,还有这个……”她的目光投向那一墙造型各异的以太输出装置。
还要给青梅酒的祈燃魔法挑选一个合适的载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鎏的目光在众多装置间游移,最终挑中了一把小巧的手枪。她试着将手枪藏进怀里,活动了一下身体,“嗯……不影响行动,就选它了。”
这把手枪装载的输出装置相较于阳炎,在性能上要低一个档次,射程和以太容量都比狙击枪形的输出装置逊色不少。
但要带着两把笨重的长枪穿越危机四伏的死区,显然不切实际。权衡利弊之下,这把小巧灵活的手枪无疑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鎏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拆下手枪中的核心金属棒,而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台用于刻写回路的装置走去。
只要能让以太沿着特定的路径流动,魔法就能发动。
通常情况下,魔法是在魔法少女体内的魔法回路中流动,若要实现在体外发动魔法,构建一个能够约束以太流动的管路便是关键所在——而经过特殊处理的以太合金,恰恰可以实现以太的定向传递。
“鎏,你真的想明白‘最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吗?”小黑好奇地问道。
“哈哈……说出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鎏一边轻轻擦拭着一片合金板上的灰尘,一边咧嘴露出一抹笑容,“是我们啊——对父母而言,最重要的,我们兄妹三个啊。”
“你看,我们三兄妹的名字里,其实都藏着一种金属工艺……父亲把他最重要的研究的线索,留在了我们的名字当中。”
“金属工艺?”小黑一脸疑惑。
“没错。”鎏将几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合金板放在一旁,接着拿起了刻印着妈妈以太回路的亚克力板。
父亲平日里很少使用亚克力这种材质,它不耐高温,硬度也不够,除了透明这一特性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突出的优点。
透明,就是它最大的优点。
鎏试探性地动手拆卸刻写装置上方的射灯——果然不出所料!灯罩可以轻松拆下,而灯罩内部的空间,刚刚好能够将亚克力板稳稳卡住。
她再次拧上灯罩,妈妈的回路清晰地投影在那块砧板之上。而砧板预留的边框,恰好可以卡住一块四四方方的合金板,合金板的大小,正好能够容纳下整套回路。
“……真是大道至简啊。”鎏不禁感叹。她抄起一旁的刻刀和锤子——
“叮——!”
砧板质地特殊,柔中带刚,合金板则软而不脆,鎏这一刀下去,恰到好处地在合金板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沟壑,却又不至于将其打穿。
錾刻,本就是通过雕刻、捶打等手法在金属上留下浮雕纹路的技艺。……反正此次的目的并非制作艺术品,只是要将一套回路刻在合金板上而已,这并非难事。
破解回路刻写的工作终于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鎏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她将刻刀对准回路的投影,一锤接着一锤地敲打着——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密室中清脆地回荡开来。
…………
“錾刻,完成了!”鎏小心翼翼地将合金板从砧板上取下,此时,母亲的回路已然清晰地印刻在上面。
“这……难道在这块铁板上雕刻出这套纹路,就能够依靠它发动魔法了吗?”小黑满脸不解地问道。
“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鎏轻轻放下合金板,将视线投向一旁的熔炉和深槽。
“这一整块板材虽然都能传导以太,但要想束缚以太在限定的回路里流动,就必须在刻出来的纹路中填充传导性更强的物质……比如熔融过的以太合金。”
鎏又精心挑选出一块合金板,随即将其投入熔炉之中。线圈通电后,迅速将炉内温度加热到足以融化金属的程度——很快,两块合金板在高温下化成了明亮的液态金属液。
熔炉下方设有一个开口,鎏打开开口,灼热滚烫的金属液便顺着开口,缓缓流进那方深槽之中。
“以太合金在熔融之后再凝固,强度会大幅下降,但传导以太的能力却会提升。以太引擎里的线路都是通过这种方法制造的。”鎏一边耐心解释着,一边将刻有纹路的合金板小心翼翼地放进深槽之中——
金属液恰好没过那块金属板。
“那就等它冷却凝固吧……趁这个时间,我得把青梅酒的以太回路也刻出来——”
鎏说着,将射灯中的亚克力板换下,又拿出一块合金板,带着满满的干劲开始了第二轮錾刻工作。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再次在房间中回荡起来——
这声音,盖过了那方熔炉因年久失修,线圈发出的滋滋声响……
…………
“小黑,你说我是不是挺有当艺术家的天赋呀?”鎏高高举起那块小巧的合金板,此时,青梅酒的回路已然成功刻印在上面。
“鎏的手一直都很灵巧呢。”小黑笑着回应道。
“嘿嘿!”鎏轻笑两声,将合金板轻轻放在一边。此刻,槽中的金属液已经凝固,熔融过的合金完美地将那块金属板包裹其中。
深槽可以拆分成两半,里面的金属板能够很轻松地取出。“呼呼——烫烫烫……”凝固后的金属板还残留着一定的温度。鎏强忍着微微的刺痛,将其从深槽中取出。
鎏金,又称火镀,是将金银等材料与汞合成后涂抹在雕塑上,再用高温使汞蒸发,从而让金银附着在物体表面的工艺。
而在以太合金熔融凝固的过程中,以太粒子会带着一部分金属自动凝聚并附着在雕刻着回路的合金板表面——
鎏小心翼翼地将合金板竖起,“嘿!”她轻喝一声,一锤砸向板材的顶端。“咔!”强度急剧下降的外层金属瞬间碎裂,露出了内部刻有回路的合金板。
“哈哈哈!果然如此!”
只见银光闪闪的合金丝精准地填补进了纹路之中,构成了完整的回路。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锤鍱。
捶鐷,是将金属薄片披于已有模型表面,通过捶打使其成型的工艺。
鎏从怀中掏出狙击枪的核心——那块光滑的金属圆柱。巧的是,四四方方的合金板差不多刚好可以将金属圆柱包裹起来。
这块金属柱,不仅是狙击枪发动魔法的核心,还是捶鍱工序中必不可少的模型!
鎏将金属板轻轻放在圆柱体上,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捶打……
…………
刚刚好,合金板完美地将圆柱包裹起来,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鎏看着面前的小圆柱,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随后迅速抄起小圆柱,转身走向那柄狙击枪,将圆柱装填其中,利落地组装成型——
“呼……”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心中的紧张感却丝毫没有消解。
她将一滴血小心翼翼地滴在了枪机之上。“……阳电子束,装填。”鎏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狙击枪开始运作,有条不紊地提取以太、储存、转化……
没有逸散!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从枪口亮起!
“!”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颤抖的手指缓缓放在了扳机上。
“等一下!鎏!在这里发射——”小黑想要出声劝阻,然而为时已晚!
“轰——!!”
明亮的阳电子束如雷霆般穿透房间的墙壁,径直射进墙后的密室!“嘭!”密室中随即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强大的冲击力震得鎏和小黑一阵耳鸣!
“……哈哈……哈哈哈!小黑!成功了!小黑!第二把阳炎诞生了!”鎏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之情,高高举起手中的狙击枪,激动地大喊起来。
“哈哈哈!我果然是个天才!接下来只剩把青梅酒的魔法回路……”
“滋——”
一阵刺耳的噪声突然钻进鎏的耳朵,硬生生打断了她兴奋的话语。
房间深处骤然响起一阵电流声!头顶的灯泡毫无预兆地闪烁了几下!
“怎,怎么了?”小黑瞬间紧张起来。
只见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她二话不说,当即两步冲向房间深处——
只见熔炉外缠绕的线圈此刻已然冒出了电火花,一处明显的断口赫然呈现在眼前,显然,这熔炉已经不能再使用了。
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熔炉竟然坏掉了!
“……不,不!”鎏心急如焚,气血上涌,当即就要伸手尝试重新接上那断掉的线圈!“鎏!”小黑眼疾手快,猛地将鎏伸出的手撞开——
尽管它是精灵,但也深知电这种东西的可怕威力。
“唔!”鎏被小黑撞得踉跄了两下。她缓缓抬起眼,方才的兴奋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熔炉!没有熔炉的话……森绿楼罗她……”
“鎏!冷静点!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小黑大声喊道,“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可是!没有熔融的合金,该怎么构建回路?!”鎏感到绝望如潮水般蔓延至嘴角,引得嘴角止不住地颤抖。
“要想控制以太流动!就需要熔融的以太……等等……”
鎏突然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可以传导以太……
“鎏?”在小黑眼中,鎏仿佛突然愣住了。
“……还有办法……”鎏突然紧紧咬住牙关,而后在小黑震惊的目光下,毅然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鎏!?你在干什么?!”
鎏拾起那块合金板,“呼……[贪餍]……”
一团飨瞬间融入伤口,带着鎏的血肉,涌向那块合金板……
…………
“鎏,你感觉怎么样?要紧吗?”小黑忧心忡忡地走在鎏身边,关切地问道。
“……呼,还好……”鎏面色苍白,虚弱地扶着墙,艰难而缓慢地攀爬着那冗长的楼梯。此刻,她的脸色少见地难看。
“……哈哈,至少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鎏强挤出一丝微笑,咬着牙继续攀爬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
“很快了鎏!马上就要到上面了!”小黑看到了密室的出口,“鎏,上去之后还是先等到天黑再出发吧!你现在太虚弱了,出去太危险。”
“……也好。”鎏无奈地点了点头。
终于,一人一猫艰难地来到了地面之上。
“先去查看一下附近是否有魔物,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什么?”
一人一猫刚刚走到大楼的门口,便瞬间呆住了。
“哈哈哈!果然有魔法少女来到了这里!”
“哎呀呀!我可是好久没碰过女人了啊……”
“今天晚上有的享受了啊!哈哈哈——”
是魔物。
一大群魔物,密密麻麻,竟将公司遗迹围得水泄不通。它们不知何时在遗迹外集结等待。
被包围了。
“……该死的……应该留下一些飨警戒的……我太大意了。”鎏眉头紧锁,心中追悔莫及。
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鎏将阳炎稳稳背在身后,迅速唤出蚕食之枪,深吸一口气,目光中杀意骤起,恶狠狠投向了那群魔物——
第81章 身陷重围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那如丝如缕的余晖将弥漫的瘴雾染成了一片赤黄。
鲜血肆意飞溅,整个阴森诡异的死区宛如阿鼻地狱。
鎏手持长枪,宛如蛟龙出海,眨眼间便冲破了瘴气那如帷帐般的笼罩,恶狠狠地将长枪攮进了一只拦路魔物的胸膛!刹那间,腥臭的魔物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溅得鎏满身都是。
“哈……哈……”鎏奋力拔出蚕食之枪,疲惫不堪地大口喘息着。脚下的魔物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是第几只了呢?从四十只之后,她便没再计数。
疲惫,如巨石般沉重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鎏的心口。两日一夜不间断的战斗与奔波,再加上滴水未进,此刻的鎏,已然临近崩溃的边缘。
“该死的……我竟然这么大意……”鎏低声咒骂着,声音中满是自责。
是因为过度劳累?还是因为太过急躁?一向自认为小心谨慎的鎏,此刻竟陷入了魔物的重重包围。
“难缠的魔法少女!与其苦苦挣扎,还不如乖乖听话!”一只猪妖眼见鎏面露疲态,抄起砍刀,气势汹汹地正面朝着鎏飞奔而来!
看着那丑陋的家伙越靠越近,鎏的心底不由泛起一股纯粹的厌恶。
“有多远死多远!”鎏强打起精神,手中的蚕食之枪如响箭般疾射而出!猪妖躲避不及,长枪直直没入它的腹腔!“唔啊!”猪妖发出一声惊呼,身体踉跄了几步。而此刻,鎏已然如鬼魅般冲到这怪物面前,握住蚕食之枪,猛地用力拔出!
猪妖瞬间被开膛破肚,腥臭滚烫的鲜血再次倾洒在地面上,它那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差一点将鎏也拽倒。
“小心!”化作光点的小黑焦急地大声提醒道。
鎏心中一惊,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只见瘴雾之中,又有一批魔物如潮水般围了上来。
“嘁!没完没了!”
时间已经浪费了不少,可鎏依旧被死死堵在公司遗址附近。这群魔物中,只有寥寥几只没脑子的,会傻乎乎地直接冲上来,而大部分都躲在远处,不停地骚扰着鎏,阻拦她前行。鎏不得不主动出击,不知不觉间,大量的体力便消耗殆尽。
天色昏暗,雾气浓重,再加上那群狡诈的魔物不断变换位置,鎏派出的飨根本无法撕开这层层包围圈。
死区本就是魔物的主场,它们不慌不忙,打算就这样慢慢将鎏困死在这里。但现在时间紧迫万分……鎏所剩的精力,已经不允许她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
此处距离防线十万八千里,想要得到支援,基本是不抱任何希望。
又是一阵尖锐的响箭声划破空气,那群魔物射出了第二轮箭矢!鎏急忙抽调出一团飨,迅速围成掩体,堪堪挡下了这波攻击。箭矢声刚一停止,鎏便立刻命令飨扑向魔物攻击的位置——
然而扑了个空!那群魔物已然摸清了鎏的反击模式,早早地溜走了!
“该死的……状态太差了……”鎏警惕地环顾四周。此刻的她虚弱不堪,若是放在平常,这种货色的魔物根本不可能困住她分毫。
“攻击来了!”小黑再次急切提醒。
箭矢如雨点般再度射来!鎏闪过几支,索性将蚕食之枪奋力投向那个方向!“啊啊啊啊!”魔物的惨叫声从落点处传来!
“投中了!”小黑欣喜地喊道。
鎏正欲继续追击——
一支暗箭却从她身后冷不丁射出!竟直接穿透了鎏的小腿!
“呃!”一阵剧痛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鎏“扑通”一声重重跌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倒啦倒啦!”放暗箭的地精兴奋地蹦蹦跳跳,从鎏身后的断墙后跑了出来,径直来到鎏面前。
“哈哈哈!可算是把你放倒了!我得第一个享受才行——”地精一把揪住鎏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拽起。
“放开……你的脏手!”鎏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从腿上拔出箭矢,抬手狠狠刺进了地精的下颚!
“咳啊?!”地精满脸惊骇,眼睁睁看着鎏一口咬向了自己的喉咙!“噗嗤!”鲜血四溅,地精瞬间没了气息!
“[暴食]!”鎏随即发动魔法——然而,伤口恢复的速度远不及平常迅速,看来极度的疲惫感确实会影响魔法的发动……
“噫啊!是她!是那个生吃魔族的黑色妖婆!”突然,包围圈中传出几声惊恐的尖叫,“那恶心的眷属!果然是她!去找猎头鬼!哈哈哈我们抓到了一条大鱼!”
鎏心头猛地一紧,此刻的她,绝对不是接战的状态。鎏咬着牙艰难起身,就在这时,又一波箭矢朝着她射来!“飨!”一团飨立刻听从召唤,迅速返回鎏的身边,为她挡下了箭矢。
“鎏!退回到大楼里去吧!”
此刻摆在鎏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突围,要么退回大楼。但她此刻体力不支,若继续在这里僵持,恐怕真的会被困死。
“可是,继续被包围的话……”
鎏的话还没说完,一发魔法炮击已经呼啸着飞到了她的脚边!“嘭!”爆炸掀起的碎石四处飞溅,打断了鎏的反驳。
没想到,猎头鬼中的地精法师竟然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靠……退回去!”鎏无奈之下,只得再度退回了大楼之中。
…………
每一只猎头鬼,都是地精中的佼佼者,是从地精群体中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选出来的。
它们比普通的地精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更精明的头脑,也享有更尊贵的地位。几只猎头鬼组成的队伍,甚至敢前往人间去狩猎魔法少女——它们以加入猎头鬼为荣,自认为无所不能。
但是,有这么一个魔法少女的出现,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与猎头鬼交手不过数次,便将它们的骄傲彻底粉碎。
黑死兆星!
这个该死的魔法少女,居然把堂堂猎头鬼当鸡杀!短短几个月,猎头鬼在魔都的地位和声望一落千丈!
这个魔法少女,已然成为所有猎头鬼的头号仇敌——所以,当听到黑死兆星被手下们堵在一处大楼中,而且此时状态不佳时,这个猎头鬼头头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什么特么警戒,什么特么巡逻,统统抛到了脑后,干掉黑死兆星才是最重要的事。
猎头鬼头头挥舞着法杖,疯狂地朝着那藏进大楼的身影发射炮弹。“把那个婊子给我逼出来!我要亲自羞辱她!”它尖声啸叫着。
就是因为这个混蛋魔法少女,自己才会被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
地精对黑死兆星可谓是恨之入骨。
地精法师手中法杖的光芒一刻也未曾黯淡。若不是它的力量有限,它真恨不得直接炸塌这栋大楼。
“蠢货!给我上!把她给我抓出来!”它恶狠狠地驱使着手下前往大楼。
几只地精面面相觑,随后抄起生锈的砍刀,硬着头皮冲向了大楼,而法师则死死盯着大楼的出口。
它心里清楚,黑死兆星是近身系的魔法少女,只要不让她和她的眷属靠近自己,自己就是安全的。
“她出来了!”
一抹黑色的身影在大楼出口闪现,手持长枪,迎着几只地精冲了上去。“给我攻击!看我炸翻她!”
随着它一声令下,数枚魔法飞弹如流星般朝着混战的中心轰去。“嘭!!”只见那魔法少女的身影和那几个可怜的地精一同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
“哈哈哈哈!打到她啦!”它得意地踹了一脚身旁的手下,“你去把她给我捡回来!”那呆愣的手下赶忙上前。
“哈哈哈哈……可算是干倒你了!我想想该怎么折磨你——我要剁掉你的胳膊和腿,把你泡在媚药里!泡上两天,然后拖出来,没日没夜地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猎头鬼头头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可直到它冷静了下来,派出的手下依旧没把黑死兆星带过来
“特么的!怎么这么慢?!”它低头望去,只见那个被派去的手下,正笨手笨脚地拖拽着魔法少女,仿佛拖着一大堆沉重的石头,慢悠悠地走着。
“蠢货!中午没吃饭吗你个饭桶!还不快点!”看到手下那蠢笨的模样,它忍不住离开掩体,破口大骂道。
远远地,它看到了那魔法少女的表情——空洞、冰冷,毫无表情。
仿佛身上根本没有受伤一般,仅仅是在确认着它这个指挥者的位置。
“怎么——”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它的心头!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一道亮白的光芒已经如闪电般从大楼中射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猥琐的地精根本来不及躲避,眨眼之间便被阳电子束彻底吞没,瞬间化成飞灰,到另一个世界继续做它的白日梦去了。
所有魔物看着地上残留的灰烬,都呆呆地愣住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那家伙会远程魔法?!”
“先,先闪避!”
它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炮吓得不轻,纷纷警惕起来,慌慌张张地躲进掩体之后。
包围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
阳炎的枪机缓缓将废热排出。
“哈……哈……干掉它了……”鎏喘着粗气,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严重贫血了。
鎏只感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刚刚的那一发阳电子束,已经是她的极限,若是再来一发,她的身体估计再也撑不住了。
鎏紧紧抱着阳炎,蜷缩在墙角。
“呼……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魔物们的攻势暂时停止了,外面陷入了一片寂静。
突然,一阵隐隐约约的摩托车引擎声,传进了鎏的耳中——
第82章 魔女的复活
“那群魔物似乎不敢轻易靠近了。”小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仔细观察了好一阵后说道。
“……它们是在忌惮阳炎。不过……哈哈……”鎏把阳炎靠立在墙边,深吸了一口瘴气,手心的伤口正缓缓恢复着,“但对我来说,一发阳电子束已然是极限了啊。”
正常情况下,以鎏血液中蕴含的以太量,发射一发阳电子束本应绰绰有余。可如今,枪机里的血都快满溢出来了,才好不容易勉强凑够发射一发阳电子束所需的以太。
“嘁……真疼啊……”鎏轻轻掀开衣服,发现刚刚魔物的攻击她身上留下了一些暗伤,所幸并无无法恢复的致命伤,“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靠死瘴慢慢恢复?不行……等我恢复完,恐怕那边的仗都打完了……”
哈哈……好无助啊。
无助感如潮水般蔓延,在鎏的心中肆意扩散。疲惫与苦恼如同沉重的锉刀,一点点地挫磨着她的心防。
“鎏!别灰心!”小黑敏锐地察觉到了鎏的低落情绪,立刻显现真身,钻进鎏的怀中,轻声安慰着她。
最近似乎无奈都快成了常态……鎏不禁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都快要习惯这种感觉了。
她轻轻将小黑搂进怀里,感受着这份被无助笼罩的宁静……
“……小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鎏突然抬起眼眸,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警觉。
“什么呀?”小黑连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有什么声音吗……等等?这难道是摩托车的声音?”
魔族是不会骑摩托车的。
“……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敌袭!有敌袭!”
原本包围着鎏的魔族瞬间乱成一团!与此同时,那夹杂着几声枪响的摩托车引擎声,清晰地传进了鎏和小黑的耳中。
“难道是援军到了?”小黑疑惑地问道。
“可是……听声音好像只有一个人?一个人骑着摩托车穿越死区?这怎么可能?”鎏满心迷惑,忍不住探出头,想看看究竟是哪位部将竟如此勇猛——
只见那单手握枪、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般赶来的,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她怎么会来?!”鎏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全然不顾周身的疲惫与伤痛,抄起蚕食之枪便朝着大楼外冲去!
“等等!鎏!”小黑想要劝阻,却根本来不及,鎏已然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
独自一人,骑着摩托车在死区这般招摇过市,换做正常人,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
黎茗觉得自己已经不正常了。
狂热在鲜血中沸腾,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场激战之中!
“都给我滚开!”黎茗朝着那群令人作呕的魔物,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猛冲了上去!
她这一路都是这般横冲直撞过来的,车身上早已沾满了魔物的血迹尸块。好在这军用摩托车足够结实,要是换做普通的摩托车,恐怕早就散架了。
横在路中间的地精,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瞬间转为惊慌,紧接着便被摩托车撞得血肉模糊,糊在了挡风玻璃上。
那群魔物惊愕地看向突然闯入的黎茗,脸上满是惊骇之色。“敌袭!有敌袭!”魔物群中传出惊恐的大喊声,随即,它们纷纷调转弩箭,一齐对准了黎茗。
黎茗见状,当即猛地拧动车把,摩托车啸叫着,如脱缰野马般冲撞而去!“啊啊啊啊啊!这人疯了啊!”魔物们惊声尖叫着四处闪躲,原本看似坚固的包围圈,瞬间开始溃散!
“射箭!快射箭!”魔物们哀嚎着喊道。
其他几处的魔物终于反应过来,数支箭矢如雨点般朝着黎茗的方向飞去!
“唔!”黎茗急忙俯身闪避,箭矢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甚至有几支射中了摩托车,擦出点点火花。黎茗迅速抄起背上的步枪,单手握把,开始朝着魔物射击——
“突突突——”
密集的子弹如暴风骤雨般朝着魔物倾泻而去!在它们藏身的掩体上炸起一阵烟尘!然而,此刻黎茗一只手操控摩托车,另一只手还要压枪,射击谈何精准?一梭子子弹打完,那几只射箭的魔物仅仅受了些皮外伤。
“嘁!”手中突击步枪的子弹打空,黎茗不禁咋舌。“快反击!反击!”那群讨厌的家伙从掩体后再度探出脑袋,又一阵箭雨朝着黎茗飞了过来!
黎茗迅速挎起枪,再次拧动油门,加速闪避——这次的攻击更加精准了些,一支箭划过黎茗的小臂,划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呀啊啊啊啊啊!”
正当黎茗低头查看伤势之时,一只地精竟不顾一切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黎茗眼疾手快,朝着那只地精伸出手掌,怒喝道:“滚开!”一道道电弧瞬间扩散而出!直接把那只奋不顾身的地精电得外焦里嫩!
“唔!……糟了……”释放完魔法的黎茗,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以太溶液的效果开始逐渐衰退了!
就在这时,又有几只魔物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黎茗终于意识到,聚集在附近的魔物数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给我滚开!”黎茗咬紧牙关,电弧环绕在车身周围!几只妄图跳上车的魔物,当即被电退——
以太溶剂的效果再次下降!黎茗顿时感到眼前一黑!摩托车也失去了平衡,随即翻倒在地!
“唔!”黎茗连忙双手抱头,在地面上翻滚了一阵,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堵矮墙的墙角!
“哈哈!那女人倒地了!快干掉她!”魔物们见状,再次露出嚣张的嘴脸,纷纷朝着倒地的黎茗举起了弓弩!
黎茗紧紧闭上双眼——
“铮!”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在面前响起!一个黑色的身影持枪如闪电般冲来,横枪为黎茗挡下数支箭矢!
黎茗一怔,站在面前的少女,正是她此行要寻找的目标——黑死兆星!
只见黑死兆星迅速卸下肩头一物,用力抛到了黎茗怀中,急切地喊道:“快点!我快撑不住了!”
黎茗低头一看,震惊之情瞬间溢满脑海。
横在怀中的,不是阳炎还能是什么?!
阳炎竟然真的有第二把!
“快啊!!”黑死兆星艰难地抵挡着魔物的攻击,却是越发吃力。黎茗回过神来,急忙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瓶装以太,迅速装入阳炎的枪机之中!
“阳电子束,装填!”
手心传来那熟悉的震颤感,让人心潮澎湃——
鎏心领神会,侧身为母亲留出射界。
“轰!!”
一道明亮得近乎刺眼的光芒,如同一把利剑般刺穿了雾瘴!仿佛要将逐渐下沉的太阳一并射落!这充能完全的阳电子束,威力堪称骇人,仅仅一发,就将那群魔物藏身的废墟掩体,连同掩体后的魔物,一同轰成了齑粉!
回来了。
黎茗此刻感到自己竟不同寻常的冷静。她熟练地拉动枪栓,阳炎快速散热,下一发阳电子束眨眼间便完成了充能——
戍界军的铁壁,回来了!
第83章 破围
滔天的热浪如狂怒的猛兽般,咆哮着汹涌倾泻而出,鎏只觉一阵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令她产生些许窒息之感。紧接着,鎏便震惊地发现,在一道半径约一米的圆柱形路径之上,所有物质竟在瞬间化为虚无!
……这才是阳炎真正的恐怖威力啊。如此强大的力量,实在是令人胆寒。
此刻回想起来,母亲第一次手持阳炎前来支援自己时,距离自己可有五六公里之遥呢。
在那浑圆的路径之上,一只侥幸存活的地精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着。
它先是望向路径延伸的远端,目光所及之处,是被灼烧得漆黑如墨的建筑断面,那焦黑的痕迹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后又将视线转向路径的起点,正好对上了同样满脸震惊的鎏。一人一地精就这样对视着,大眼瞪小眼,皆是一脸的茫然无措。
地精下意识地又往下看去,却陡然对上了黎茗那杀气腾腾的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被狙击枪的瞄准镜所遮挡。
只见那黑洞洞的枪口之中,光芒正盛。
“啊啊啊啊啊啊——!!”
地精眼中的茫然瞬间消逝,化作极度的恐惧与惊慌失措!它眼睁睁地看着第二发阳电子束的轰击倾泻而出——
“轰——!!”
又是一道恐怖至极的攻击!第二条浑圆路径朝着视线的彼方无限延伸!
刹那间,肉体被炙烤的焦糊味四散,迅速钻进了鎏的鼻腔,与此同时,魔物们惊恐万分的惊声尖叫也传了过来。
“妈妈啊啊啊啊!我要回家!!”
“——救命啊啊啊!!”
这两发远超魔物们认知的强大攻击,彻底击溃了它们的心理防线。魔物们顿时阵脚大乱,开始慌不择路,四散溃退,向着四面八方逃窜。原本紧密的包围圈,瞬间如泡沫般溃散。
……赢了?安全了?
局势如此突然的转变,让鎏一时间有些发懵,大脑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唔!”就在这时,身旁的黎茗毫无征兆地闷哼了一声,身体一歪,竟直直地倒向一旁!
鎏见状,赶忙上前搀扶——
“咻——”
一柄锈迹斑斑的砍刀,突然从近处被投掷向了黎茗!
谁也没有料到,近在咫尺的地方,竟然还藏着一只准备拼死一搏的地精!
鎏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当即横在了黎茗身前!
“呃!”鎏只感觉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身体一阵酥麻,紧接着,骨骼碎裂那令人牙酸的声音传进脑海。那柄砍刀深深嵌入了鎏的后背之中!
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飞溅而出!黎茗目睹眼前这一幕,霎时间面色惨白如纸。
“……混蛋!”鎏强忍着那几乎将自己淹没的剧痛,反手召唤出最后的飨——护主心切的飨甚至不等指令下达,便飞扑向那只地精!那地精连一声尖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被飨瞬间撕成了碎块。
危险解除,鎏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虚脱,双腿一软,无力地扑倒在地面上。
砍刀砍得很深,鎏只觉得半边身子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鲜血如注,源源不断地从后背涌出。
必须立刻开始恢复才行,否则真的性命堪忧。
鎏强忍着剧痛,将那团飨唤回到身边,紧紧咬着牙关,示意它拔出深深嵌入身体的刀刃。
“呃啊啊啊!”伴随着骨头与刀刃的一阵刺耳摩擦,那把血淋淋的砍刀终于被拔了出来!这钻心的剧痛,竟让鎏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好在仅仅一瞬之后,鎏便悠悠转醒——好险!差一点就真的命丧于此了!
鎏强撑起上身,“[暴食]!”
然而,强汹涌的潮水般的疲惫感拖累着魔法的释放,伤口的血止得极为缓慢。
“黑……黑死兆星!你的伤!”黎茗强忍着阵阵晕眩,跌跌撞撞地爬到了鎏身旁,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快……用这个……”
黎茗手中,紧紧捏着一旁的以太溶液。她伸出手,就要往鎏嘴里塞。
当黎茗凑近之后,鎏才赫然注意到,此刻黎茗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之下,已经开始浮现出淡灰色的条纹——
不好!死瘴已经开始侵蚀黎茗的身体了!
“别管我!”鎏咬着牙,别过脸去,“你先给自己用!”
黎茗二话不说,强行捏住鎏的脸颊,将她的脸扳过来,目光灼灼地紧紧瞪住鎏,语气中带着不容违抗的强硬:“听话!”
这一幕,像极了小时候自己生病时,被逼着喝那苦涩得让人发齁的药的场景,鎏不禁一时有些失神。
察觉到鎏发愣的黎茗,当即就要把以太溶液灌进鎏嘴里。
鎏猛地回过神来,用那尚且发麻的胳膊奋力拨开黎茗的手,却因用力过猛而失去了平衡,一下子跌倒在黎茗怀中——
“注射,应该也有用吧?”黎茗死死按住鎏,右手反握住注射器,那模样,仿佛握住的是一把准备刺向鎏的匕首。
“乖乖听话!”黎茗咬牙切齿地说着,将注射器狠狠扎向了鎏的肩膀——
“妈!!”
鎏大喊一声。
“欸?”
黎茗像是突然被一道强大的电流击中,先是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瓶以太溶剂被黎茗举在半空,和她一起被定格住。
鎏见状,强忍着剧痛,拼尽全力翻身掐住黎茗的手腕,迫使那珍贵的以太溶液刺向了母亲的脖颈——鎏用尽全身力气按下按钮,溶液随即尽数注射进黎茗的脖颈!黎茗身上那淡淡的灰色条纹,瞬间如潮水般迅速消失。
“呀!”反应过来的黎茗开始拼命挣扎!可一切都已经晚了!那瓶以太溶液早已全部注射进了她自己的身体之中!“你在干什么!你的伤——”挣扎推搡之际,黎茗被鎏向后推倒在地。
“不用管我!给我保护好你自己啊!”
鎏近乎声嘶力竭地喊道。
面前的母亲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串泪滴如断线的珠子般,从黎茗眼角簌簌滑落。
……等下,自己刚才喊了什么来着?
由于失血过多,鎏感到大脑一片混乱,思维仿佛也变得迟钝起来。
后背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住了血,正在慢慢恢复,可那如影随形的疲惫感却逐渐叠加,在鎏的脑海中不断积累,最终攒成了一阵强烈的晕眩。
鎏最后还是没能撑住,眼前一黑,晕倒在了黎茗怀中……
…………
当鎏浅浅地睁开双眼,第一时间便开始努力判断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所幸天色还没有完全变黑,想来应该没过太久。
后脑勺枕着的是什么?……柔软,还带着丝丝温暖。
几滴水滴,悄然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鎏慢慢将眼睛完全睁开,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自己正安静地躺在母亲的腿上。母亲正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眼角的泪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滑落,眼神中似乎带着一分愠怒,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悲伤。
黎茗微微吸了吸鼻子,伸手一把抹掉脸颊上挂着的泪水。
“……解除变身。”
黎茗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第84章 久别,母子重逢
“解除变身。”黎茗强忍着嘴角止不住的颤抖,眼神中透着坚定夹杂着一丝嗔怒,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仿佛她已然肯定了某件事,却又畏惧承认,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亲眼去证实。
鎏的心猛地一紧,仿佛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鎏看着黎茗的眼神,心底陡然泛起一阵委屈。她只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躲开母亲的目光,却再也不敢与她对视。
此时此刻,鎏仿佛瞬间变回了小时候那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犯了错后,满心惶恐,既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
“……看着我。”黎茗强忍着即将冲出喉咙的哭喊,声音低沉而压抑。
鎏的眉心紧紧拧起,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她双唇紧闭,沉默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为什么……”黎茗缓缓伏下身子,那如瀑的长发几乎快要触碰到鎏的脸颊。鎏只感觉又有几滴冰凉的泪水,悄然滴落在自己脸上,仿佛带着无尽的哀伤,沁入肌肤,直达心底。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幽怨与悲伤,仿佛一把锐利的刀,直直戳进鎏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刹那间,鎏的心口被自责填满,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母亲。
鎏挣扎着,背对着母亲缓缓坐起身。
“不要……”黎茗像是害怕面前的少女会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慌乱地伸手,紧紧抓住鎏的手腕。
鎏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手——扭过头,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的母亲,那泪眼婆娑的模样,让人心如刀绞。
“!”心底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涌出。强烈的自责感如同一股强大的推力,迫使鎏起身,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既眷恋又愧疚的女人。
“别走!”黎茗急忙起身,伸手朝着那已然逃开的少女抓去,然而,由于跪坐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她的视野瞬间直直坠向地面——
“呃!”黎茗的额角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妈!”鎏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护住黎茗——
“……你叫我什么?”黎茗全然不顾额角汩汩流出的鲜血,双眼瞪得极大,满是震惊地看着鎏。
“……”鎏意识到自己失言,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解除变身!”黎茗近乎声嘶力竭地喊道,“这是命令!”
“我拒绝!”鎏转身便想逃离——
“不行!”只见黎茗不顾一切地朝着鎏扑了过去,这一次,她拼尽全力,终于抓住了她——黎茗死死地钳住鎏的手腕,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这一松手,就又会和她失之交臂。
“……解除变身……”黎茗原本强硬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哭腔,“求你了……解除……”黎茗已然泣不成声。
鎏低着头,紧紧咬着牙,内心天人交战,想要逃离,可又担心此刻挣脱会再次将母亲拽倒在地。
“……鎏!”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两人身旁突然闪过一道光芒,小黑现形而出,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喊道,“……把一切告诉她吧,鎏……不,錾。”
黎茗的目光瞬间投向小黑,瞳孔剧烈震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鎏?……錾?”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迷茫。
鎏死死咬着牙,终究,满心的委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她缓缓转身,看向了母亲,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
黎茗紧紧盯着鎏的脸,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鎏身上的黑袍,如梦般慢慢化成点点光芒,飘散在空中。灰白色的发丝逐渐变回原本的黑色,眼中那摄人心魄的赤红也缓缓褪去,认知阻碍魔法渐渐失去效力——
眼前陌生的少女,逐渐幻化成自己日思夜想的熟悉面孔。
黎茗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分不清梦幻与现实的界限。
周身好似被一层冰冷的雾气笼罩,世间万物都在扭曲破碎,此刻她眼中的世界,唯有面前这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少女。
自己的女儿啊。
黎茗颤抖着向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伸出手,然而,却又觉得那么触不可及。她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真正触碰到那张脸——
这一次,逃避不再是鎏,而是黎茗。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逃避,逃避那个残酷的现实,逃避心底那无尽的自责与痛苦。
就在那手离鎏的脸仅有毫厘之际,鎏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下意识地闪开了。
“不要!錾!”黎茗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不想再逃避了,不想再错过与女儿相拥的机会。
即便此刻浑身无力,她还是强迫自己手脚并用,朝着那少女艰难地爬去。
鎏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母亲,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想要离开,却发觉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整个人在慌乱与无助中,直直跌倒在地。
黎茗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鎏,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啊啊——”黎茗紧紧抱着鎏,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在寂静中回荡,满是悔恨与悲伤。
母亲的脸颊紧紧贴着自己,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鎏的脸庞。母亲那悲痛欲绝的哭喊声萦绕在耳边,如同重锤般敲打着她的心。母亲额角流下的鲜血,沾染在自己的鬓角之上,带来点点温热。
母亲的悲伤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鎏心底那扇封锁已久的大门,门后积攒了数年的委屈如汹涌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不要这样……”鎏想要从母亲的怀中挣脱,却发现母亲抱得太紧,怎么也推不开。黎茗仿佛害怕再次失去女儿,越抱越紧,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永远不再分开。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鎏伸出手,像是在发泄这些年的委屈与愤怒,用力捶打着母亲的胸口,“为什么!”
明明这拳头凝聚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可落在黎茗身上,却显得如此无力,轻飘飘地,仿佛只是为她拂去灰尘。
然而,这看似无力的拳头,却重重地击打在黎茗的心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黎茗此刻只能不停地道歉,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紧紧地抱紧鎏,仿佛只有这样能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为什么啊——”鎏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无力,心底的委屈如潮水般难以抑制,眼角的泪水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啊啊……呜呜啊——”堵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委屈,尽数化成泪水,从鎏的眼角潸然滑落。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贪婪地感受着这迟到了太久的温暖。
小黑静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母女。
…………
“……就是这样。”小黑为黎茗解释着前因后果,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已久的伤痛。
黎茗静静地坐在墙边,听完小黑的讲述,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鎏此刻靠着黎茗的肩膀,眼神空洞无神。小黑的话语,无疑是揭开了她心底最深的伤疤,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亲眼目睹妹妹离去时的场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样啊……”黎茗的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我没保护好鎏……是我害死了她……”鎏卸下了平日里冰冷的伪装,像个受伤的孩子般蜷进母亲的怀中,将心底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悔恨。
黎茗轻轻地搂住鎏,温柔地轻吻着她的额角,眼中闪烁着泪光,“不……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黎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怆,“……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负责任……我根本就不配做你们的母亲。”
鎏沉默着,缩在黎茗怀中摇了摇头。
鎏一直都明白,如果没有第四师,如果没有黎茗,死区周边的几个城市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她一直都理解,母亲身上肩负着沉重的责任,是离不开这里的。
……或许她早就释然了吧。
鎏沉默了一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眉眼——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笼罩着整个世界。
“不……不好!我们赶快回去!”鎏焦急地挣扎起身,朝着那辆倒地的摩托车跑去,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没有时间了!”
“錾?怎么了?”黎茗有些意外地看着鎏,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着急。
“你注射的以太溶剂!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了——”车子十分沉重,鎏使出浑身力气,奋力将其扶起。
“啊……”黎茗稍显尴尬地掏了掏腰包,“其实……我还有三支没用。”
“……哈?”鎏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也对,妈妈从来都没说那支是最后一支
……她突然觉得不久前和妈妈争着给对方注射的样子,有些可笑。
…………
“大人……有汇报称,在雾瘴第二区发现了黑死兆星和鸢尾磁暴的身影。”红鬼恭恭敬敬地对埃里克亚当斯汇报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第二区?她们去那里干什么?”埃里克亚当斯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不清楚大人……但小的们试图包围她们……结果伤亡惨重。 ”
“……被黑死兆星击退了么?”
“不。”红鬼抬起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是鸢尾磁暴的攻击。”
“什么?鸢尾磁暴还拥有攻击的能力?那把枪不是孤品?”
埃里克亚当斯的声音中满是惊讶,“不对……第三区……难道是为了修复那把枪?”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大人……已经确认鸢尾磁暴恢复了手段,我们该怎么做?”红鬼小心翼翼地问道 。
“……”埃里克亚当斯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提前开始进攻。”它目光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提前一天,明天,开始总攻。”
第85章 进犯
恐惧,犹如一头狰狞的怪物,正一点一点地将森绿楼罗无情吞噬。
她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被窒息与沉沦的绝望紧紧包裹。
她奋力伸出双手,妄图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抓住一丝光亮,寻得一份救赎——然而,触碰到的唯有一片空无,那难辨形体的怪物肆意啃噬着她,她却无力反抗,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坠落感如潮水般将她彻底包围。“……救救我……”她干哑的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正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咳啊——”森绿楼罗猛地睁开双眼,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
方才那黑暗的世界与难辨形体的怪物,尽是是一场噩梦。
唯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是如此真实。
她颤抖着解开胸前的纽扣,魔族施加在她身上的诅咒,此刻清晰可见。那紫色的诡异铭文,仿佛吸饱了她的鲜血,透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妖艳。
铭文覆盖的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些许,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但森绿楼罗感觉到,胸口隐隐作痛。
情况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她默默合上衣襟,将自己蜷缩进被子里。枕头湿漉漉的,脸上的泪痕刚刚干透。
自己好像正在逐渐变成怪物——这个念头,如同附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天色已微微亮起。
黑死兆星孤身一人进入死区,已然过去了一整天,却至今毫无音讯。
…………
“以太变质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王医生苦恼地挠着脑袋,满脸愁容,“……我们缺乏相关病例,实在难以诊断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已知的几例,都是普通人,他们出现症状不可能这么快……难道真的是因为魔法少女的特殊体质?”
仅仅一天时间,王医生的办公桌上,已然堆满了各种资料和检查报告。然而,这些东西几乎都派不上用场。
“唉——”王医生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位魔法少女了。”
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啧……昨天……昨天森绿楼罗粒米未进啊,你们得想办法让她吃点东西,不吃东西对她的伤害太大了。”王医生说着,目光投向一旁神情颓唐、眼神无神的绯红结社众人,“还有你们。你们可是隶属一号突击组啊……明天很可能就要与魔族的军队展开殊死搏斗了。你们必须调整好状态啊。”
“……嗯,谢谢医生……”辰红流星缓缓起身,看了看身旁沉默不语的伙伴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你们快去食堂吃早饭……我去给小绿带一份。”辰红流星失魂落魄,浑浑噩噩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
当辰红流星带着一份餐食来到隔离室时,森绿楼罗正蜷缩在墙角,被子蒙在头顶,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宛如一个被人遗弃的布娃娃。
“……小绿。”辰红流星紧咬嘴唇,走到森绿楼罗身旁,轻声说道,“小绿,吃点东西吧。”
森绿楼罗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望向辰红流星。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开合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往日里的活泼灵动,已然从她身上消失殆尽。辰红流星看着眼前这个被恐慌彻底击垮的少女,心中一阵酸楚,难以言表。她端起水杯,小心翼翼地送到森绿楼罗嘴边。森绿楼罗愣了片刻,才接过水杯,浅浅抿了一口。
辰红流星打开餐食的包装袋,拿起餐勺,舀起一口食物,轻声唤道:“……小绿。”
森绿楼罗机械地张开嘴,将辰红流星喂来的餐食含住。她咀嚼了两下,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味同嚼蜡。食物顺着喉咙滑进食道——
刹那间,一阵强烈的干呕感涌上心头。
“呜!呕——”刚刚咽下的食物,瞬间被吐了出来,可那恶心的感觉却并未消散。森绿楼罗瘫倒在地上,剧烈地干呕着,却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小绿!”辰红流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连忙伸手轻轻拍打着森绿楼罗的后背,试图让她感觉舒服一些。
干呕的剧烈反应,逼出了森绿楼罗眼眶中的泪水。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已经瘫倒在了辰红流星怀中。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此刻都化作委屈,涌上森绿楼罗的喉咙,化为声声呜咽。她伏在辰红流星怀中,泣不成声。
“绿!绿……会好起来的……”辰红流星紧紧搂着森绿楼罗,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滴滴——!滴滴——!”就在这时,整栋建筑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警报声!每个房间中安置的警灯,也开始疯狂闪烁!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辰红流星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将怀中的森绿楼罗搂得更紧。
建筑外,数架直升机升空的轰鸣声骤然交相响起,平静瞬间被打破!远处,甚至隐隐传来炸弹爆炸的闷响——
“红!”澄金回响匆匆冲进隔离室,焦急地喊道,“红!魔族把门户打开了!它们开始发动攻击了!”
“什么?!那个血魔不是说明天——”辰红流星瞬间面色惨白如纸。
“嘁!不能指望魔族讲信用!”澄金回响咬牙切齿地说道,“红!我们怎么办?!”
“我们——”辰红流星起身,突然感觉衣袖一紧——森绿楼罗紧紧拽住了她的衣袖,眉眼间满是恐慌,像极了一只即将被主人丢弃的宠物狗。
辰红流星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转头望去——结社的伙伴们此刻脸上,除了紧张,更多的是疲惫不堪。
大家根本就没有应有的战斗状态。
“我们……”辰红流星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手足无措。
“绯红结社——绯红结社!”澄金回响随身携带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彭参谋的声音,“绯红结社的各位……你们此刻状态欠佳,请留在防线之后,作为预备部队……同时准备随时接应黑死兆星和黎茗士官!重复,绯红结社的……”
……这消息,到底算是好是坏呢?
“绿……”辰红流星俯下身,将森绿楼罗揽在怀中,轻声说道,“……我们不走……”
森绿楼罗紧紧抱着辰红流星,沉默着,身体不住地颤抖……
…………
战斗打响一小时后。
“轰!!”
战斗机呼啸而过,将短程航弹精准投向瘴雾之中,惨白雾海之中,黢黑烟团如气泡般翻腾上涌。瘴雾被这猛烈的爆炸短暂炸开,地面上,被炸成碎块的魔物尸体铺满一地。然而,更多的魔物却依旧踏着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地继续向前推进。
“这里是猎空十六!注意!敌军大部队即将进入轰炸禁止区!重复,敌军大部队即将进入轰炸禁止区!”战斗机飞行员焦急地大声喊道。
远处,在瘴雾的笼罩下,一扇足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异界门户赫然伫立,数不清的魔物大军如潮水般从中涌出。
“地面方向受到攻击,已确认敌军进攻路线,我军主力部队即将完成集结!”电台中传出友军沉稳的回应,“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战斗机驾驶员回应道,随即将频道调至待机状态,再次向着瘴雾之下投下一枚航弹。
“轰!!”
滚滚浓烟再度拔地而起。
然而,这一次被炸死的魔物数量,明显比前几次少了许多。
“……什么?”飞行员心中一惊,倍感意外,“刚刚的是主力?就这么点魔物……地面队伍消灭它们,简直是轻而易举……”
然而此刻,大部分地面部队都正朝着这群魔物的行进方向集结——对他们来说,对付这群魔物,火力已然过剩。
飞行员心中,隐隐萦绕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是……什么?”突然,飞行员的目光被一个东西吸引,惊得瞠目结舌。
在遥远的死区深处,另一个方向,另一扇数十米高的异界门户,正缓缓张开——
竟然是另一支魔族部队!
门户所朝向的方向,驻守的地面部队大部分都已前去支援此处!这支魔族部队,正对着我军防守的空档!
第86章 调虎离山
“这情况不对劲……”天鹅笔伫立在坦克部队后方,目光紧紧盯着从瘴雾中如潮水般涌出的魔物,眉心紧紧拧起,神色凝重。
一众魔法少女被部署在坦克部队之后,原本的计划是,如果坦克部队的防线被冲破,便由她们上前迎敌。可此刻,只见魔物的尸体在瘴雾边界处堆积如山,却始终没有对坦克部队形成实质性的冲击。
“哈哈!战士们打得可真轻松呀。”擅长操纵光芒的魔法少女——彩棱晶远远地望着防线,语气中透着一丝轻松,“照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们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呢!”
“很不对劲……”天鹅笔咬着指甲,眼中全然没有彩棱晶那般轻松,反而充满了忧虑,“这群家伙,看似数量众多,实则质量堪忧……就连能施展远程魔法的法师,数量都少得可怜。”
彩棱晶微微一愣,赶忙抄起身旁的望远镜仔细观察。
“……听老大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呢……尽是些地精,而且装备也破破烂烂的。”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还是希望这群家伙只是前锋部队,真正的主力都还在后面吧……”
又一批坦克风驰电掣般开到战场,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对这些“炮灰”的屠杀行列。
“火力已经开始过剩了。”天鹅笔眉头皱得更紧,“这里聚集的火力太多了……其他地方的情况又如何呢?”
“咻——轰!!”话音未落,一发硕大的魔法飞弹如流星般从瘴雾中飞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一辆坦克!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辆坦克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为一堆残骸。
“大的来了!老大!”彩棱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急忙喊道。
“不……这个恐怕连疫疾都比不上!”天鹅笔的表情愈发凝重,“那个血魔,它所率领的战力,会如此单一吗?”
“敌方大部队进入侦查范围了!”后方,侦察系魔法少女通过集群广播高声通报,“开始全力寻找敌方指挥官!”
“……等一下,这群魔物就只有这么多吗?”
“雾气里的魔物,怎么……怎么就这么点?”魔法少女们的声音中满是疑惑,“这支队伍末尾距离死区边缘大概还有一百五十米!”
“以太集中区在魔物群中间!”一名侦查系魔法少女迅速汇报,“集中力量进行侦查!”
“……它们的中心?感觉力量好薄弱?”
“不对……这支部队的首脑根本不是血魔!”
火炮声瞬间减弱,听到广播的战士们面面相觑。
突然,所有人的通讯频道被连接到了公频——
“确认第二道异界门户成型!预计进攻目标是东南方一百二十公里外的新城!”
“炮兵一组留在原地清理残余敌人,其余单位,即刻向死区最南端进军!即刻行动!”
调虎离山之计。
士官们最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出现了。
…………
“东南……一百二十公里……那,那是我们的城市?!”蔚蓝闪光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骇之色。
房间内,绯红结社的众人表情如出一辙,皆是震惊与担忧。
“滴滴——!!”警报声再次尖锐地响起。
“所有留守在防线内的预备部队!即刻前往标定地点参与阻击战!我方大部队正在向标定位置快速靠拢!”
窗外,停驻在防线内的载具再次发动,引擎轰鸣声不绝于耳,只不过相较于前一次,数量明显少了许多。
毕竟只是预备部队。
“绯红结社的各位……你们,是距离标定位置最近的魔法少女集团了。”通讯器里再度传出彭参谋的声音,“非常抱歉!……希望你们能够参战。”
“……我们明白了。”辰红流星关闭通讯,目光缓缓环视众人一圈。
“绿……”辰红流星咬着牙,紧紧将森绿楼罗抱住,“……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森绿楼罗沉默不语,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辰红流星松开怀抱,随众人一起匆匆跑出隔离室。
森绿楼罗下意识地伸出手……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
摩托车如黑色的闪电般在瘴雾中疾驰。
鎏紧紧搂着母亲,稳稳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此刻,她才发觉母亲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消瘦一些……在放下心中的芥蒂后,鎏近乎贪婪地感受着与母亲有关的一切。
突然,她隐隐听到了一阵声音——像是……爆炸声?
黎茗猛地捏住刹车!
“怎么了?妈妈?”鎏一脸疑惑地问道。
黎茗反手将摩托车熄火,竖起食指,示意鎏保持安静——
紧接着,那爆炸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闷雷滚滚。
“这是……航弹的爆炸声?”黎茗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而且轰炸的位置在死区内部?这是为什么?”
鎏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这爆炸声好密集……”
“这种密集轰炸,通常只会用在确定位置的大群魔物身上!”黎茗紧张起来,神色严肃,“难道魔物提前发动进攻了?”
“……唔……”鎏突然打了个寒颤——是飨,一只先前被她投放进死区的飨,突然与她建立了联系。
“异界门户……很大的异界门户?”鎏快速解读着飨传递给自己的讯息,脸色骤变,“妈妈!魔物打开异界门户了!它们已经开始进攻了!”
“该死的!”黎茗立刻发动摩托车,猛地将油门拧到底,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防线方向疾驰而去——
…………
“呼……异界……”在一扇宽广的异界门户之中,巫妖——埃里克亚当斯昂首阔步,首当其冲地走了出来。
“异界啊……没有那熟悉的紫色天空,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它缓缓抬头,那没有瞳孔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厚重的瘴雾,望向遥远的天空。
“咻——”
一枚航弹如同一颗流星,划破瘴雾,朝着它极速飞来。
“天上还飞着人类那些可笑的玩意儿。”
埃里克缓缓抬起手腕,轻轻打了个响指——刹那间,一股强大无比的以太洪流如火山喷发般喷薄而出!宛如一只无形的巨手,朝着天空狠狠抓去!
那枚航弹竟被这汹涌的以太流稳稳接住!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去,就仿佛航弹在半空中无端定格住了!
埃里克轻轻挥了挥手。
一大片瘴雾竟如被狂风席卷一般,瞬间被吹散!露出了瘴雾之上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
…………
投下航弹的飞行员等了几秒,没有听到预期中的爆炸声。
“难道是哑弹?”他满脸惊诧,当机立断掉头,准备投下第二发——
却正好撞见血魔将瘴气吹散的一幕!
他看到,那枚航弹悬停在半空,在宽阔的异界门户前,站着一个看似渺小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是血魔。
“什么?!!”飞行员惊恐万分,拼命拉起操纵杆,试图向上爬升——
血魔却猛地将那枚航弹朝着他丢了回来。
航弹以超越音速的疯狂速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极速射向了战斗机!飞行员只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音爆之声——
“轰!!!”
航弹与战斗机瞬间爆炸,在天空中绽开一朵绚丽而又致命的烟火。
…………
“呼,这下干净多了。”埃里克拍了拍手,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人,现在开始进军吗?”在它身后,一个佝偻的瘦小身影缓缓走出——正是红鬼。
“不急……我得先去回收一下疫疾的遗物。”埃里克那煞白的眼睛在四周张望了一阵,“啊,找到了。哈哈哈,红鬼,送我过去。你带着队伍先出发进军,我稍后就回来。”
“是,大人。”红鬼毕恭毕敬地应道,一道散发着神秘光芒的传送门在它身旁缓缓成型。
埃里克亚当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开始进军!”
随着红鬼一声令下,数十名死骑骑着高大的战马,整整齐齐地从门户中踏出,它们排成一排,步伐整齐,有条不紊。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
寂静,如同一层厚重的茧,将森绿楼罗紧紧包裹。
“扑通!”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手枪枪响!
“……发生什么了?!”森绿楼罗一惊,连忙起身,朝着隔离室的铁门快步走去——
“呃啊!”门后突然传来王医生吃痛的喊声!下一秒,有个东西仿佛被大力抛掷,狠狠撞在了铁门之上!
“王医生?!王医生你怎么了?!”森绿楼罗焦急地拍打着铁门——
“哐!”
铁门竟突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撞开!站在门后的森绿楼罗也一并被强大的冲击力击飞!“呃啊!”森绿楼罗重重地摔倒在地,被击飞出去好远。
一个人被狠狠丢进了隔离室,森绿楼罗定睛一看——竟然是王医生!
王医生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已然昏死过去,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支手枪。
“王医生!!”森绿楼罗不顾一切地扑向王医生——就在这时,她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竟不受控制地漂浮在了空中!
一股彻骨的恶寒,如冰冷的蛇般爬上她的脖颈。
“……找到你了。”
一只血魔,赫然站在门前,目光阴森地盯着她。
“不要……不要!”森绿楼罗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口的铭文如同活物般慢慢扩张,以惊人的速度覆盖全身……
“救命——”她绝望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隔离室中回荡,却显得如此无助……
第87章 对垒
在临时指挥室里,彭参谋此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
怪不得始终寻觅不到异界门户的确切位置——原来在死区之中,竟同时存在两扇大型门户。它们就像两个互相干扰的信号源,使得想要精准定位它们变得困难重重。
彭参谋多留了个心眼,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把所有军队一股脑调往第一波冲击处。然而,他能够直接指挥调动的兵力,仅有戍界军第四师。那些前来支援的盟友部队,若要重新调整防线,恐怕还得耗费一些时间。
如今,挡在第二波冲击面前的,仅有他特意留下的预备部队,以及为数不多的几架轰炸机与战斗机。就凭这些力量,想要成功挡住魔物的进攻,实在是希望渺茫。
“这里是猎空十五,猎空十六失去联系!重复,猎空十六失联!”通讯器里,突然传出飞行员带着紧张的通报声,“疑似敌方具备防空力量!”
“……靠……”彭参谋的表情愈发凝重,仿佛瞬间被寒霜笼罩,“所有已升空的轰炸机,立刻返航!”
连灵活的战斗机都难以躲避对方的攻击,更别提身形庞大的轰炸机了,去了无疑是送死。
失去了部分空中火力的支援,对抗敌人变得更加艰难。
“参谋!敌方先头部队已经逼近死区边界!马上就要进入我军火炮射程范围!”通讯兵摘下半边耳机,赶忙向彭参谋汇报。
“即刻开火!”
彭参谋紧紧咬着牙,他心里清楚,仅靠这几台火炮,要拦住对方,谈何容易。
“参谋!敌方的行进速度远远超出预期!并非步兵!”通讯兵的声音中夹杂着明显的惊慌。
“什么?”彭参谋急忙凑近屏幕查看。
只见数十个身形漆黑的骑兵从瘴雾中显现出来。它们迎着猛烈的炮火,毫不畏惧,风驰电掣般迅速朝火炮阵地逼近。
射向它们的炮火愈发密集,可这些骑兵却仿若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丝毫不为所动,直直朝着火炮阵地冲来。
“该死的……和第一支部队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彭参谋牙齿都快咬碎了。
……难道真的要放弃火炮阵地吗?
“参谋!一支小队即将抵达前线!”另一位通讯兵突然大声报告,“是新编的一号突击组!”
只见大屏幕的电子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三角,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前线飞速移动。
“绯红结社?她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彭参谋惊讶不已。
“她们拒绝搭乘直升机,似乎是采用了魔法手段赶路。”通讯兵回答道。
“她们与敌人接战了!”通讯兵满脸惊讶,“成功拦住了先头部队!”
只见屏幕上闪过一阵耀眼的黄色光芒,地面上赫然出现一道数十米的骇人沟壑!
澄金回响傲然站在敌阵前方,从地上猛地拔出自己的双手斧,直指对面的十几名铁骑——竟一时间让它们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原来魔法竟能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彭参谋一直以来都仅仅把魔法少女们当作辅助力量,潜意识里觉得她们不过是一群十几岁的女孩子,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从始至终都严重低估了这群少女的力量。
“事到如今,难道真的要把希望寄托在这群孩子身上吗……”彭参谋面露不甘之色。
…………
为首的死骑猛地拉住战马缰绳,抬手示意身后的死骑停止冲锋。戍界军的火炮担心伤到魔法少女,也纷纷停止了射击。前线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阁下好胆量!竟敢孤身一人与我铁骑大军对峙!吾乃侍奉高贵的亚当斯一族的……”
为首的死骑刚稳住马步,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自报家门。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天诛]!”澄金回响毫不掩饰心中的愤恨,二话不说,抡起斧头便狠狠劈出一击!
只见耀眼的黄色光芒瞬间凝聚成一道光刃,朝着那死骑的脑袋砍去!那死骑不愧是领头的,反应极为迅速,当机立断便仰身躲避!
这一躲,不仅闪过了澄金回响的凌厉斩击,就连紧随其后射来的紫色箭矢也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可它身后的一众铁骑就没这么幸运了——先不说澄金回响的这一斩直接将好几个死骑斩落马下。只可那绛紫流火的连番射击,不仅精准无比,穿透力更是惊人!竟然硬生生射穿了好几个死骑那坚硬的盔装头骨!
为首的死骑起身一看,顿时发现自己身后的弟兄们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呔!魔法少女!你们如此不讲道理!”它当即愤怒地拔出长剑——这才惊觉,刚刚还站在面前的黄色魔法少女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耀眼的桃红色光芒愈发夺目,无数火炮的炮口也齐刷刷对准了它们。
高速移动的目标一旦停下,就好瞄多了。
“砰!砰——”“轰——!”
“啊啊啊啊——!!”
炮火声与死骑们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前线瞬间被火炮扬起的黑色浓烟所淹没!
“喝啊啊啊啊!!!”为首的死骑竟驾驭着战马,硬生生从黑烟中冲了出来!它全然不顾身上的铁甲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也不顾身后并无其他同伴跟随——那不顾一切冲锋陷阵的气势,倒真有几分视死如归的骑士风范!
魔法少女们哪管这个。
“[捷影]!”只见蔚蓝闪光脚踏闪电,眨眼间便出现在死骑面前!高高跃起的身姿灵巧得仿若雨燕,手中的利剑恰似裁雨的燕尾,直直砍向那死骑的脖颈——
“铮!”
死骑的头颅应声落地!它身下的战马没跑两步,也被补枪的战士们打得千疮百孔,随后“扑通”一声倒地,变成了两具尸体。
“唔!”高高跃起的蔚蓝闪光却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地。“蓝!”青云钏阙迅速飞身来到蔚蓝闪光身旁,“你没事吧?”
“呼——我没事。”蔚蓝闪光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稳身形。然而,她眼角那浓重的黑眼圈,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疲惫不堪。
接连数天,身体和精神上承受的巨大压力,始终未能得到释放。青云钏阙回头望去,辰红流星亦是如此,仅仅释放了一发蓄力陨星,此刻便已然气喘吁吁。
大家的状态实在是不容乐观。
“魔物的攻击!隐蔽!”
一名战士突然大声呼喊。
只见无数巨石如炮弹般从瘴雾中飞射而出!径直朝着戍界军的阵地砸去!“可恶!”青云钏阙强咬着牙,硬是带着结社的众人飞上半空,躲避攻击。
无数巨石如雨点般重重砸在戍界军的火炮阵地之中,瞬间爆炸声此起彼伏!大量火炮当即被砸得报废!
伴随着隆隆的脚步声,如雷声滚滚般从瘴雾中传来,而且越来越近。第二支魔物队伍已然抵达——
竟然是一群身形巨大的巨魔!
“开火!快开火!”
仅剩的火炮立刻开始射击!然而,效果却属实不佳——火炮的威力对于皮糙肉厚的巨魔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接连不断的炮火,也只能勉勉强强击倒一两只巨魔——可没过一会儿,那些大家伙便只是挠挠被火炮炸出的伤口,没事人站起身,继续朝着阵地前进!
绛紫流火见状,赶忙张弓搭箭!
“铮——”
她射出的箭矢深深扎进巨魔的身体,可对方却仿佛毫无知觉,连理都不理!那箭矢在巨魔巨大的身形衬托下,显得如同牙签般渺小可笑!
“可恶!”绛紫流火满心不甘。
“……青姐,放我下去。”辰红流星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纷纷看向她,只见她原本桃红色的头发,竟渐渐变得愈发艳丽,从桃花般的粉红,变成了如彼岸花般的赤红!辰红流星紧咬着牙,攥紧拳头,仿佛正在忍受着烈焰的炙烤!
“小红!你!”青云钏阙面露惊骇之色。
“没时间了!”辰红流星大声喝道——
“[涅盘]!”
…………
当鎏和黎茗匆忙赶到防线时,这里已然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妈妈!那里!”鎏手指向一处建筑的外墙,只见原本灰白色的墙体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那是森绿楼罗的隔离室!”黎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两人立刻朝着那栋建筑飞奔而去——
隔离室里一片狼藉,王医生瘫坐在墙角,正艰难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王老!”黎茗急忙跑到王医生身边,焦急地问道,“王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医生看到匆匆跑来的黎茗和鎏二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但紧接着,眉心便紧紧拧了起来。
“……是血魔,血魔把那个小姑娘给掳走了……现在它应该是朝着电子地图上的第二个坐标点赶去了……咳咳!那里,那里的兵力也不多!”
黎茗和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该死的……錾,你留在这儿,那里太危险了——”黎茗迅速挎起阳炎,准备立刻出发。
“不行!”鎏开口说道,从怀中掏出那把刻写了“祈燃”的手枪,“……如果去想要救下森绿楼罗,我必须去!”
黎茗一愣,眉头紧皱,咬牙说道:“你!可是……”
鎏目光坚定地紧紧盯着她。
“啧!你……千万要小心,别让自己陷入危险!”
突然,一道红色的影子如闪电般飞进房间。
“等一下!带上我!”
来者正是辰红流星的精灵,菲尼克斯。
“辰红流星她有危险!带上我!拜托了!”
第88章 无根火
菲尼克斯与小黑是一个位阶的精灵,由此可知,论资质,辰红流星丝毫不逊色于鎏。
在鎏所在的城市,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爆炸。那场爆炸发生在城市外郊,一座占地千亩有余的废弃工厂,竟被夷为平地!爆炸所产生的强烈震动传遍了整座城市。所幸这场爆炸并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但对其展开的调查,却始终毫无头绪。自那之后,类似的爆炸事件也再未发生过。
那场爆炸,是辰红流星首次施展魔法所引发的。
如今,辰红流星所使用的[陨星],实则是在菲尼克斯施加限制后的阉割版。
倘若辰红流星解除所有限制,释放出全部力量,其威力只有恐怖一词可以形容。
然而,与之相伴的副作用,却是辰红流星血肉之躯难以承受。
自从被菲尼克斯设限,辰红流星便再未全力施展过魔法。而这一次,是她第一次主动解开限制。
…………
“所有还活着的人!往后跑!”青云钏阙在空中声嘶力竭地大喊。
地面上的战士们一脸茫然,面露不解之色。就在这时,无数光点如归巢的飞鸟,朝着前线的一名魔法少女身上急速汇聚——与此同时,空气也开始发出令人心悸的震颤,仿佛酝酿着一场雷暴。
战士们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朝着后方狂奔而去。
“呼……”辰红流星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她手中那根一尺左右的法杖,开始缓缓发亮,起初只是杖尖闪烁着微光,而后光芒顺着法杖向下蔓延,直至最后,整根法杖仿佛化作了一柱凝固的光芒,耀眼夺目。
“……予我烈火……”辰红流星低声呢喃。
刹那间,热浪如奔腾的猛兽般翻腾而起!辰红流星身体周围的一切都在融化!她脚下的泥土砂石,瞬间化作一片炽热的岩浆!岩浆的范围不断向外扩张,升腾的热浪肆意扩散,整个战场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予我光芒——”
以太在她面前疯狂汇聚。先是一个桃红色的耀眼光球,紧接着,光球开始急剧浓缩、撕扯,逐渐变幻成纯白色光点——辰红流星仍在持续蓄力!那光芒愈发强烈,直至渐渐泛起蓝色,原本赤红的光芒彻底转变成深邃的黯蓝色,恰似一颗拒绝一切生命的恒星,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呼……”辰红流星缓缓吐出一口气,此刻的她,鼻孔和嘴角已然渗出丝丝鲜血,但她却浑然不顾,双眼死死盯住那群巨魔,双手紧紧握住那根光芒四溢的法杖,指向半空。
“……[新星]!”
…………
“嗯?前线的士兵怎么往后撤了?”彭参谋满脸疑惑。
“……我不知——”
通讯兵的话还未出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滚滚惊雷般从天边传来!脚下的大地也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只见远处,仿佛从地底蹿出一颗炽热的太阳!那光芒无比强烈,将整个世界照亮!即便身处指挥所的众人,也不得不眯起眼睛,以免被这刺目的光芒灼伤。
“卧槽!我他妈的不是明令禁止海军发射原子武器吗?!要是死瘴因此扩散,那可怎么办?!”彭参谋忍不住破口大骂,脸上满是愤怒。
“参谋!这可不是海军的核武器!”通讯兵紧盯着卫星地图,急忙解释道,“您看!这是魔法少女施展的魔法!”
通讯兵手指向卫星地图——只见灰白色的死瘴边缘,竟硬生生被炸出一个规则的圆形空洞!
“死瘴被消除了?!”彭参谋惊愕不已。
…………
辰红流星的魔法原理很简单,释放以太,点燃以太。当燃烧达到一定程度时,竟连死瘴中的以太也被一并点燃!
原理越简单,效果越出众。
消耗也越大,负担也越重。
随着魔法的释放,炮弹脱手后的辰红流星,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气,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咳啊——”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只见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释放的魔法所形成的光幕如汹涌的潮水般向自己扑来,即将把自己彻底吞没——
“[神行]!”
关键时刻,青云钏阙及时赶到,施展魔法带着她急速飞上高空!那光幕如影随形,紧紧追在两人身后!她们极速飞行了许久,那光幕才终于渐渐消散。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大坑底部平滑如经过精心研磨而成。
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巨魔,此刻已一个不剩,尽数在这恐怖的魔法下灰飞烟灭。
“……这就是小红全力以赴时的威力吗……”从未见过如此震撼场景的澄金回响,不禁瞠目结舌。
这时,青云钏阙带着辰红流星缓缓降落下来。
“小红!小红你看着我!”青云钏阙焦急地扶起辰红流星的脑袋,“慢慢呼吸!呼!吸——”
辰红流星此刻眼神涣散,呼吸急促,七窍不断有鲜血渗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众人吓得不轻。
“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蔚蓝闪光急忙冲到两人身旁,关切地问道。
“哈……哈……我没事……”辰红流星逞强一般着摇了摇头,大口喘着粗气,嘴角还时不时有鲜血溢出,“我……休息一下就好……咳咳!”
“你都这副样子了还怎么战斗?快,青姐,你赶紧带她去后方,我们——”澄金回响话还没说完,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顿住,震惊地看向那个大坑的方向——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悄然站在坑边,背对着众人,仿佛在悠然欣赏着这壮观的景象。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魔法少女。”
那家伙缓缓转过身,一双惨白的眼睛冷漠地看向众人。
是血魔!
“混蛋!”澄金回响怒目圆睁,当即抄起斧子,不顾一切地径直冲了上去!“小黄!”众人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哼,愚勇。”血魔不屑地冷哼一声,缓缓抬起手。澄金回响还没等靠近它,便如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击中,整个人被狠狠弹飞回来。
刚刚逃散的戍界军战士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枪口,朝着血魔开始射击——
“尽是些聒噪的玩意……都给我,安静!”
血魔叩响响指,刹那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如涟漪般瞬间扩散开来!众人射出的子弹,竟齐刷刷地被弹开!那屏障仍在不断向外扩散,却绕过了一众魔法少女——只见站在最前方的戍界军战士,瞬间被强大的力量压成一团血雾!哪怕是站得靠后的战士们,也被弹飞数十米之远,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什么……”绯红结社的众人目睹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无不惊骇万分。
“你——你这个恶魔!”辰红流星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硬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将法杖对准血魔,怒喝道:“[陨星]!”
然而,此刻已然透支的她,射出的飞弹比平日里小了许多,血魔只是轻轻一挥手,便轻松将其弹开。
“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们心里清楚,现在的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血魔面露嘲讽之色,肆无忌惮地嘲笑道,“这样吧,我们打个赌——我不用魔法,你们也伤不了我。”
“你可真是……嚣张得过分!”刚刚重重摔了一跤的澄金回响,艰难地爬起身来,怒吼道:“受死!”
她高高扬起斧头,朝着血魔那张嚣张的脸狠狠砍去!
血魔却丝毫不为所动,既不闪躲,也不施展魔法,只是静静地看着斧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神中满是不屑。
突然,一道传送门在一旁悄然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传送门出现,挡在了她和血魔中间——
竟然是森绿楼罗!
“!!”澄金回响大惊失色,急忙错开斧刃!
“黄!快……闪开!”森绿楼罗痛苦地喊道。下一秒,一株藤蔓如恶蛇般突破地面,狠狠击打在澄金回响的小腹之上,将她抽回原地。
“绿……不……”辰红流星瞪大了双眼,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此刻的森绿楼罗,除了脸之外,浑身都被诡异的铭文覆盖,身体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与泪痕交织在一起,涂花了她那惨白的脸颊。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果然认识这个魔法少女啊。”血魔一只胳膊将森绿楼罗紧紧搂住,像在玩弄人偶一般摆弄着她的下巴。
“混蛋!放开你的脏手!”蔚蓝闪光愤怒地怒骂道。
“哼。”血魔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下一秒,森绿楼罗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手中的铃铛——无数荆棘拔地而出!齐刷刷地刺向了绯红结社的诸位!
“呃啊啊啊!”森绿楼罗声嘶力竭地嘶喊着——那些荆棘竟在即将刺中众人之时,错开了方向!擦着众人的身侧,刺入地面!
而她脚下另一匹荆棘破土而出,朝着血魔刺去!
“……疫疾那家伙,说什么都不愿控制你们的思想,最后还不是吃了大亏?”血魔掐住森绿楼罗的手腕,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荆棘。
“居然还有毅力对抗诅咒,呵呵,真是值得称赞的意志力……可是啊,现在的你,只会给你的同伴们带来麻烦哦?”
血魔满脸奸笑,蛊惑道:“我可以稍稍给你一点自由……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它笑着松开了森绿楼罗的手。
森绿楼罗一愣,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对不起……大家……”
只见她脚下的荆棘僵硬地汇聚成束,缓缓朝向她的胸膛。
“不……不要!绿!停下啊!”辰红流星瞬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随后,她满眼哀求地看向血魔,“停下!我……我什么都可以做!求你……求你放过她!”
血魔咧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竟然在低声下气地求我!哈哈哈哈!我最喜欢你们这副模样了——真是太美味了!哈哈哈哈!”
狂笑过后,它将轻蔑的眼神投向辰红流星,“但是啊……这可是她自己的选择哦?”
“停下!不要啊啊!!”
就在这时,远处——
“……阳电子束,装填!”
第89章 重活
“来吧来吧!为了不成为你队友的累赘——哈哈哈哈!”血魔埃里克·亚当斯凑近森绿楼罗耳边,声音中充满蛊惑。
荆棘迅速交杂缠绕,逐渐化成尖锐的矛头,那锐利的尖角正对着森绿楼罗的胸膛。
“呵呵……真是令我敬佩的精神。”血魔发出一阵奸笑,像是生怕溅到自己身上血污,往后退了两步,留出一片空间。
“来一起见证魔法少女的落幕吧!哈哈哈哈哈——”
“轰——!!!”
突如其来的耀眼光柱如雷霆轰穿战场,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埃里克亚当斯身上!方才还张狂至极的血魔,瞬间没了踪影。
众人惊愕地扭头望去,只见血魔的身姿如同打水漂的石头,在地面上不断弹起又落下,落下又弹起,足足被炸飞了近百米之远,才重重地栽倒在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下一瞬,漆黑的身影如鬼魅般空降战场。黑色的长袍宛如从夜幕中裁切下来的一块。黑死兆星身姿轻盈,稳稳地降落在森绿楼罗面前。
“……鸢尾磁暴!黑死兆星!!”
埃里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血魔那骇人的尖啸声瞬间如尖锐的利箭,传遍整个战场。
“宰了你们!!!”
话音未落,无数荆棘藤蔓如破土而出的恶蛇,从地面迅猛刺出,齐刷刷地朝着鎏捆缚而去。鎏迅速唤出蚕食之枪,如砍瓜切菜般轻松地将那些植物一一砍断,干脆利落。
“……咬紧牙。”鎏轻声对森绿楼罗说道。
随后,她从怀中掏出了手枪,缓缓将枪口对准了森绿楼罗的胸膛。
…………
“……她在干什么?”在辰红流星眼中,黑死兆星正手握一支手枪,在近得避无可避的距离,瞄准了森绿楼罗的要害。
这种射击方式,一般被称为处决式射击。
“等一下!黑——”辰红流星心急如焚,一口鲜血竟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涌出。
就在这时,一抹红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红!先管好你自己!”竟是菲尼克斯,它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菲尼克……斯!绿她——”
辰红流星话还没说完,菲尼克斯已经径直降落在了她的眉心之间。
下一秒,辰红流星仿佛被扣去了电池的玩偶,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嘭!”与此同时,另一边也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只见森绿楼罗的身影如落叶般缓缓倒下,嘴角似乎还有点点血光溅出。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森绿楼罗仰面倒地,一动不动,宛如死去一般。
“这!这这这……”澄金回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瞪大的双眼仿佛要把眼球瞪出来。
“别说话,继续看。”菲尼克斯却是异常冷静地说道。
…………
目睹这一切的血魔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它带着一丝试探,缓缓朝倒地不起的森绿楼罗伸出手掌——绿色的魔法少女如尸体一般,没有丝毫动静。
“哈哈哈!你狠心啊!黑死兆星!”血魔起身,大声叫嚷着,声音中满是得意与嘲讽。
鎏静静地凝视着毫无生气的森绿楼罗几秒钟,随后舞动蚕食之枪,将视线冷冷地投向了血魔。
血魔埃里克见状,当即欠身蓄力,便要朝着鎏猛扑过去——就在这时,又一道阳电子束如流星般轰向了它。埃里克脸色骤变,急忙闪向一旁躲避攻击。然而,鎏早已预判好了这家伙的落点!瞬间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闪至埃里克脸前,手中的蚕食之枪带着千钧之力,恶狠狠地刺向这怪物的脸庞。
埃里克啧舌,赶忙伸出手死死抓住蚕食之枪,“滚开!”它瞬间释放魔法,一股无形的斥力向鎏袭来!鎏只感觉手中一轻,蚕食之枪随即脱手。
埃里克还没来得及得意,便感到手心一阵钻心的剧痛。它低头一看,那把黑色的诡异长枪竟无端生出一根利刺!扎透了它的手心,同时疯狂地吸吮着它的血液。
“什么鬼东西!”埃里克愤怒地咆哮,当即将蚕食之枪甩飞出去,强忍着剧痛开始修复受伤的手掌。
“……哈哈哈哈!你比吉万亚当斯弱多了!”被抛飞的鎏迅速爬起身来,伸手抹去脸上的泥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这么轻易,就被我给伤到了?”
埃里克一怔,原本惨白的脸上竟泛起丝丝青紫,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你胡说八道!”它怒吼道,“那个混蛋……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这家伙竟好似那失了智的魔物,抬起手便要朝鎏释放魔法。
果然如此啊。
先前这家伙被灼烧时脱口而出的大骂,便让鎏隐隐察觉到,这群血魔内部似乎并不怎么团结。
“让你看看我的厉害!!”埃里克恶狠狠地朝着少女的方向释放魔法——只见无形的力量好似被压缩成了炮弹,裹挟着砂石,如狂飙的龙卷朝着少女射了过去。
然而,少女却是站在原地,躲也不躲——直到那身躯如破碎的纸片般碎成无数黑色碎块,埃里克才惊觉这并不是真身。
“混蛋!你给我出来!!”
“来咯!”黑色影子突然鬼魅般出现在埃里克身后,手持蚕食之枪,毫不犹豫地迎头便刺。
埃里克一惊,急忙再度释放魔法展开防御。这一次,身后的魔法少女竟连带着手中的枪一并如泡影般碎裂。
都是假的!
“哈哈哈急了急了!真假都分不清!吉万亚当斯比你强多了!”鎏的声音竟如幽灵般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在肆意戏耍着血魔。
埃里克脚下突然隆起一个土丘,只见一团黑乎乎的魔法少女眷属刺出地面,包裹着那长枪一齐刺向它的胸膛!
“喝啊啊啊!!”血魔竟丝毫不顾蚕食之枪的腐蚀,伸出双手狠狠抓住了枪身,猛地将它拽了出来。
“你!放!屁!”它恼怒地咆哮着,一把将身上的华丽外套撕烂,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疯狂地释放魔法。
“轰——!!”
好似引燃了一枚温压弹一般,骇人的激波以它为中心如汹涌的海浪般疯狂扩散肆虐。部署在地面之下的飨竟被硬生生挤出地面,瞬间轰成碎渣。
“靠!”就连一直躲在一旁的鎏也不得不匆忙离开藏身的掩体,躲避这可怕的攻击。
“黑死兆星!!”埃里克找到了躲避攻击的鎏,一个瞬身便如恶狼般恶狠狠地冲了上去。
鎏暗叫不好,想要反击,却惊觉蚕食之枪不知被这怪物弹飞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暴怒的埃里克好似打了鸡血一般,此刻也懒得使用魔法了,扬起胳膊,一拳击打在了鎏的腹部!“唔!”剧烈的疼痛潮水般当即涌上鎏的脑海,她差点失去了意识!当她好不容易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然被击飞了十米有余。
“黑死兆星……我原想将你收为我的眷族!给你力量和地位,让你助我完成,加冕魔王的大业!可现在——”埃里克亚当斯一把揪住鎏的衣领,将她高高提起,眼中闪烁着凶光,“油嘴滑舌嚣张至极!魔法少女,你成功地惹怒了我!你还是去死吧!”
“呵……哈哈哈,我看你是忌惮吉万亚当斯的什么标记吧?”鎏仍在嘲讽着,尽管声音有些虚弱,但嘲讽之意丝毫不减,“血魔用自己的血标记猎物,转化眷属……虽然人类对你们的了解就这么多,但还真的是……”
突然,破空之声传来!蚕食之枪响应鎏的召唤,径直朝鎏和埃里克飞来。
埃里克一惊,下意识伸手格挡,却发觉这怪枪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自己手中的黑死兆星。
“刚刚好啊!”
只见蚕食之枪瞬间刺进了鎏的肩膀,枪尖之上,还淌着刚刚吸收的血魔鲜血。
鲜血流进鎏身体里的一瞬,鎏顿时感到一阵恶心的感觉翻江倒海直冲大脑!只见一根干瘦恶心的指头刺穿了鎏的喉咙,指向了自己面前的血魔。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里克的身体之上当即冒出刺鼻白烟,而它本人也开始痛苦地尖叫,声音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玻璃。
可出乎鎏意料的是,这一次它竟然没有当即将鎏抛开,而是强忍着烧灼的剧痛,将手伸向了那根指头……
“噗嗤——”
这家伙竟然硬生生将那指头拔了下来。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冲进鎏的大脑!一股鲜血当即不受控制地涌出鎏的喉咙!埃里克见成功将标记拔下,这才恶狠狠地将鎏摔在地上。
“额啊!!”鎏在地上翻滚了几周才停下。肩头和喉咙上的伤口仍在汩汩淌着血,鎏强忍剧痛,从怀中拿出一物——是一支黎茗交给她应急的以太溶液。
她咬碎注射器,“[暴食]!”
伤口在魔法作用下逐渐愈合,鎏这才缓缓将视线再度投向血魔。
那家伙身上的灼伤也差不多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它带着狰狞的狞笑看着鎏,“黑死兆星!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竟然把这个当做杀手锏……哈哈哈哈哈!你有种!我看你现在还有什么能耐!!!”
埃里克恶狠狠地朝她走来。
鎏悄悄瞥了一眼其他方向。
“……什么杀手锏,我就是想去掉这个恶心的标记罢了。”
见鎏此刻仍是一脸嘲讽,埃里克一怔。“哈哈哈……我这就杀了你!!”
它当即便要上前将鎏虐杀!
突然,它发觉脚下一沉,低头一看——
数支坚韧的藤蔓竟如同钢铁铸就的绳索,牢牢捆缚住了它的双腿。
埃里克震惊地望向了森绿楼罗,那个它以为已经被击杀的魔法少女,此刻竟然站了起来。身上原本紫色的铭文此刻竟然变成了柔和的淡黄色,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诅咒的力量不仅没有控制她,竟然还在加强她的魔法!埃里克察觉到,身下的藤蔓要比先前柔韧得多!
它暗叫不好,当即便要发动魔法将这些藤蔓打碎。
这时,它看到了自己面前的魔法少女抬起手来——朝它比了一个中指。
“下地狱去吧!”
“轰——!!!”
耀眼的阳电子束如汹涌的洪流,当即将它吞没。
…………
“哈……哈……那怪物死了吗?”森绿楼罗喘着粗气,声音中带着疲惫与期待,问道。
“没有。”黎茗在她身旁,神色凝重地拉动枪栓,将另一瓶液态以太填入枪机,眼神紧紧盯着阳电子束扬起的尘幕,“……这家伙真难杀!”
阳电子束扬起的尘幕中,血魔挺立的身影慢慢显现……
第90章 魔王之核?
黎茗的攻击毫无悬念地精准命中目标。
上一次攻击,因担心伤到森绿楼罗,黎茗并未使出全力。而这一次,鎏站在轰击范围之外,黎茗毫不犹豫地将一瓶浓缩的液态以太全部投入到攻击之中。
“咳咳咳!”扬起的滚滚烟尘,把鎏呛得不轻。她眯起眼睛,在弥漫的烟尘中竭力寻找血魔的踪迹。
直觉告诉她,堂堂血魔,绝非如此轻易就能被打败。
“小心啊!”突然,森绿楼罗那急切的呼喊穿透尘幕,传进鎏的耳中。
一只焦黑的手,猛地从灰尘中伸出,速度快如毒蛇吐信,径直抓向鎏的喉咙!鎏心中陡然一惊,当机立断向后跳闪躲避。
然而,谁能料到,那只手竟从手腕处断成两截!诡异的凝固血液连接着断掌与手臂,而那断掌竟如火箭般疾飞而出,直直刺进了鎏的腹部。
“唔额!”一阵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鎏只感觉喉咙一阵甜腥,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
烟尘渐渐散去,血魔那骇人的模样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鎏的面前!那家伙,半边身子已被轰得粉碎,另一只手仅剩下一截惨白的骸骨,胸腔大开,内部的各个器官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心脏还在诡异地跳动着。它的半边脸已化作焦炭,头骨与碎裂的肌肉袒露在外,仅剩的半边脸嘴角向上翘起,唯一的一只眼睛睁得浑圆,恶狠狠地死死瞪着鎏。
下一秒,刺进鎏腹腔的断掌被猛然拔出,带出一汪殷红的鲜血。剧痛让鎏双腿一软,不禁跪倒在地。
“黑死兆星!”森绿楼罗见状,当即发动魔法,藤蔓再次从地面迅猛伸出。可这一次,血魔没有给她再次束缚的机会,当即将那些藤蔓轰成渣滓。
“嘶嘶呵——嘶嘶——”血魔的喉咙已被炸碎,只能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低语。
“……怪物……你特么嘟囔什么呢……”鎏强忍着腹部的剧痛,捂着伤口,咬牙骂道。
埃里克一步步走到鎏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随后张开嘴,狠狠咬向了鎏的脖颈!
“呃啊啊啊!!”强烈的痛苦如闪电般瞬间传遍全身!
这怪物正在贪婪地吮吸她的血液!
鎏想要挣扎,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就连胳膊都沉重得无法抬起,只能任由这怪物肆意摆弄。
而埃里克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恢复着!眨眼间,那被炸碎的半边身体已然重新长了回来。
“放开她!”绛紫流火见状,当即张弓搭箭,几支箭矢如闪电般朝着那怪物射去。
埃里克松开嘴,伸出手,轻而易举地便挡下了她的攻击。
“混蛋!!”黎茗目眦欲裂,也顾不上阳炎是否散热完全,迅速装填完毕,就要向血魔埃里克射击。
“鸢尾磁暴!我劝你别动!”埃里克嚣张地狞笑,随即将鎏举到身前,“还有其他人!你们敢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黎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颤抖着,缓缓放下了枪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埃里克张狂地大笑着,“哎呀呀……人类啊,真是软弱又无力……”随即,它像丢弃垃圾一般,将鎏随手扔到了地面上。
局势竟然逆转了。
“看看你的同伴们啊,现在是多么的无可奈何啊!”埃里克俯下身,满脸嘲讽地说道。
此时,鎏的大脑一片朦胧,急剧的贫血严重封锁了她的思考能力。
就在这时,一团飨悄然从她的手腕上浮现,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她的身体。
“[贪餍]”
这团飨竟然开始化成如血液一般的物质,为鎏的大脑输送氧气,同时向她传递关于这个新能力的情报。
通过血肉魔法,扭曲自己的身体……鎏此前对这个能力多多少少有些忌惮,所以对它的开发仅仅是浅尝辄止。
而飨的提醒,让她猛地想起来——血液,同样也是血肉的一部分啊。
“……怪物,我的血……好喝吗?”鎏虚弱地问道。
“你说什么?”埃里克微微一愣。
“[贪餍]!”
下一秒,两条粗壮的胳膊竟从埃里克的胸膛中破体而出,硬生生撕开了它的胸膛!
“什么?!!”埃里克大惊失色,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它双手紧紧抓住这两条诡异的胳膊,拼命想要把它们从自己体内拔出来。
这两条扭曲的手臂不知深深扎根在哪个器官上,被拔出的瞬间,竟带出了一大串内脏。“额啊啊啊啊啊!!”埃里克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嘶喊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
“黑……死兆星!!!”谁能想到,遭受如此重创,埃里克竟然还未死去!只见它那刚被掏空的胸腔之中,竟迅速生长出新的器官。
在自我愈疗的同时,这家伙竟还有余力一脚踹向了倒地不起的鎏。
“[贪餍]!”鎏再次发动魔法。只见那两条被拔出的手臂连带着一连串内脏,一齐化成了一大团飨,融进了她的身体。
外来的血肉与自己的身体相融合,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只见那团令人作呕的肉块迅速挡在鎏的腹部当作缓冲,硬生生扛下了血魔的这一击。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几圈,停了下来,那团肉块也逐渐和她完成了融合,化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鎏缓缓站起身,有些生疏地将身体复原成原本应有的模样。
“黑死兆星……你玩的可真够花啊!!”埃里克狞笑着,嘶吼道。它两只手用力扯住自己的肋骨,强迫它们闭合。
“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这么干!”鎏回味着刚刚血肉融合的感觉,不禁一阵反胃。
“……哈哈哈哈……黑死兆星,你一次次地让我感到惊讶。”埃里克突然将奸诈的目光投向鎏,“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什么——唔!”
鎏突然感到浑身一阵刺痛,只见无数血红如血管的纹路,正以惊人的速度逐渐覆盖她的全身!
这副模样,迅速与鎏记忆中的某个形象重合起来——前些天,那些被血魔操控的失智魔物!
“主动摄取我血族的血,还一次性摄入这么多!哈哈哈哈!你以为只有你会操血魔法吗?!居然敢和我血族比血肉魔法!真是笑死我了!!”埃里克张狂地肆意狂笑,尽情欣赏着鎏瘫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模样,“何苦呢!黑死兆星!老老实实等待死亡不好吗?偏要受这份罪!”
“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黎茗当即抬起枪口,一枪朝着埃里克射去。
埃里克微微欠身,轻松闪开,“哈哈哈哈!鸢尾磁暴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可什么都没做……这都是她自找的!”
此刻,鎏跪在地上,只感觉浑身上下仿佛有无数的蠕虫在不停地撕咬自己的肉体,她正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暴食!暴——”
血魔的血液竟强行切断了她的魔法回路!
“不好受吧,黑死兆星?”埃里克得意洋洋地凑到鎏的耳边,“要不要,我帮你脱离这苦海?”
“去死混蛋——!!”鎏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啧啧啧……真是了不起,浑身的神经都快断得差不多了,居然还有力气开口骂我呢!区区一个魔法少女,都快比得上一些没出息的血族了……”埃里克继续嘲弄道,“真是可惜啊!我给了你那么多机会,让你加入我的阵营……可你却没能把握住。”
埃里克缓缓起身,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一脸冷酷。
“永别了,黑死兆星。”
刹那间,一根鲜红的尖刺瞬间刺穿了鎏的胸膛!鎏震惊地低下头,只见这根破体而出的锐刺仍在不断生长,同时身体之中好似被搅动一般!很快,更多尖刺如同春笋般从她的身体各处刺出!
剧烈的痛苦甚至让她发不出声音!
宛如一朵狰狞的猩红之花在她身上绽开。
鎏跪在这朵花的正中,眼中的生气正一点一点地消散。
“不要啊——!!”黎茗见状,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不要着急!很快就轮到你们了!”埃里克转过身,对着众人喊道。
只听得地面一阵剧烈震颤,无数魔物如潮水般从瘴雾之中再度涌出。
又一支魔物大军抵达了此处!
“哈哈哈哈!尽情挣扎吧!魔法少女们!”埃里克张狂地大笑起来,满心期待地准备欣赏魔物大军将魔法少女们无情撕碎的场景。
“咔……咔咔……”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埃里克震惊地转过头——
只见黑死兆星不知何时高高扬起了脑袋,一个奇怪的金属圆柱正缓缓朝着她嘴里钻去。金属圆柱上,裹着好似由血液变成的触肢,正驱动着它一点点深入黑死兆星的喉咙。
“这是什么鬼东西?!!”埃里克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想要将那怪东西拽出来。然而,它还是晚了一步,那颗金属圆柱已然深入了黑死兆星的咽喉。
“S?nin u?un yeni h?yat veririk(予你新生)。”
一阵诡异的低语不知从何处幽幽响起,埃里克不禁吓得脸色大变。
只见黑死兆星的胸膛之上,突然亮起一阵暗红光芒,刺穿她的红色利刺瞬间化作齑粉。一颗好似宝石一般的物件,正漂浮在黑死兆星胸前的空洞之中!
“这是!这是!!魔王之核!!”埃里克的脸因惊恐而几乎扭曲,“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91章 予你新生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当魔王的魔族不是好魔族。
更何况是拥有加冕资格的血魔亚当斯一族。
埃里克对加冕魔王的渴望,已然到了近乎癫狂的地步。
那无上的地位那无上的力量那无上的荣耀——只要成为魔王,一切尽在手中!
想要成为魔王,最切实的方法——拿出足够的功绩,要让所有魔族认可,让如今在位的那个无能家伙都不得不心甘情愿地交出王位,挖出魔王之核!
侵占人界、奴役人类、扩大领土,这一切的恶行,皆是它为了加冕为王所为。
可现在,它日思夜想的魔王之核,就在眼前。它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它——
魔王之核,魔王力量的源泉,是神只赐福的铁证!只要拥有它,就拥有了成王的力量,拥有了成王的理由!
此刻的埃里克,已然疯狂。
它不顾一切地朝着跪在地上的少女扑去!它的眼中,只剩下那颗魔王之核!
完全忽略了少女身形正悄然发生的变化,也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被以太流一点点地打碎——
只要得到它,就拥有了成王的力量,成王的理由……
…………
“这里是鹰击直升机方队!空中增援即将抵达作战位置!我方魔法少女已前往支援!已确认魔物群及友军位置……呃啊!……那……那是什么东西?!”
直升机驾驶员那紧张的通报声,急促地传入指挥室。可通报声进行到一半,却像是突然遭受重击一般,结尾的话语更是莫名带上了几分惊恐。
“发现异常气象!——滋滋——我军发……异常——!!”
前线直升机的通讯信号,毫无征兆地突然受到强烈干扰!就连传输到指挥室的画面,也逐渐布满了雪花点,变得模糊不清。
“鹰击?!鹰击!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指挥室里的众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强烈的干扰?!”
“参谋!您快看卫星图啊!”一名通讯兵神色紧张,手指颤抖地指向大屏幕。
只见前线之上,一团漆黑如墨的风暴,正以惊人的速度成型、扩大,宛如吞噬一切的巨兽,渐渐将整片战场吞没。而在这风暴之下,所有信号竟如同石沉大海,尽数丢失。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彭参谋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仿佛血液都快被冻结了。
…………
“又有魔物攻过来了!”澄金回响最先察觉到从瘴雾中冲出来的先头部队,急忙出声提醒。“我们怎么办?要迎击吗?”她焦急地询问着。
“啧!”蔚蓝闪光紧紧皱起眉头,此刻辰红流星还在昏睡不醒,一旁的黑死兆星生死未卜,而黎茗则瘫坐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瞪着黑死兆星的方向,仿佛失了魂一般,一动不动。
“……我们撑不住的!”她咬了咬牙,一把背起身旁昏迷的辰红流星,冲着黎茗喊道:“黎茗长官!快动起来啊!”
然而,黎茗却像聋了一般,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依旧呆呆地坐在原地。
“黎茗长官——”
“轰!!!”
魔物发动的魔法,在她们身旁轰然炸响!不过片刻之间,魔物竟已如潮水般冲到了离众人不到三百米的位置!这群魔物冲锋的速度,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它们太多了!”森绿楼罗赶忙召唤出几株树木,试图阻挡魔物的进攻,可这无疑是杯水车薪,难以抵挡魔物的攻势。
“快走!”澄金回响试图强行拽起地上的黎茗。
“焚尽!!”
刹那间,滔天的火光如汹涌的浪涛,将战场一分为二!烬手持斩刀,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另一处,手持巨剑的红发少女天鹅笔也空降战场。“[圣域]!”金色的光幕瞬间化作屏障,挡在火墙之后,与火焰共同组成了一道封锁线。
“快走!魔物太多了!挡不了多久!”天鹅笔扭头,大声朝着绯红结社的众人喊道。
“它们冲过来了!”烬迅速抄起斩刀,摆好迎敌的姿态。只见几只人高马大的魔物,竟硬生生地挤穿了天鹅笔的魔法屏障,挥舞着武器,气势汹汹地朝着两人冲来。
此刻,天鹅笔若是解除魔法,光幕后面的魔物大军无疑会如洪水般瞬间将所有人吞没。她手足无措,惊恐地看着那魔物离自己越来越近——
“S?nin u?un yeni h?yat veririk(予你新生)。”
一阵诡异的低语,仿佛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天鹅笔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四肢发软,当即跌倒在地!
魔法屏障和火焰瞬间消散!
正当她惊恐万分之时,却惊讶地发现魔物竟然没有发动攻击。不仅如此,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魔物,竟同一时间瘫倒在地!就连不远处半空中的直升机群,也剧烈摇晃起来,有几架甚至险些坠毁。
“嘎啊啊!!神迹啊!那是神迹!!”
天鹅笔震惊地看着已经冲到自己面前的魔物,突然对自己失去了兴趣,转而目不转睛地看向另一个方向,然后反手丢掉手中的武器,虔诚地跪倒在地!
几颗巨大的血红水晶柱,如笋般拔地而起,眨眼间便长到了数米之高!下一秒,水晶正上方的天空,开始变红变黑,如同燃烧的纸张一般,极速向四周扩散。不过短短数秒,整个战场便被这片诡异的黑色天空所笼罩。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天鹅笔满脸惊骇,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所有的魔物,竟在这一瞬间,仿佛忘记了冲锋,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绮丽却又怪异的水晶丛。被黑色天空笼罩的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嘭!!!”
几根水晶柱突然炸裂开来,汹涌澎湃的以太流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在爆炸的中心,一个身影被高高炸飞,随后重重地落到地面之上。
“那是……那是血魔?!!”烬指着那倒地不起的身影,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遍体鳞伤的血魔亚当斯艰难地爬起身,跪在地上,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发出了凄厉的长啸——
“神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给异族赐福!你为什么不看我!你看看我啊!!”
“神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给低贱的人类以力量!不!我不理解!!”
“嘭!!”
几根巨大的水晶柱再次炸裂,埃里克那单薄的身形,瞬间再次被炸飞数米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神啊!您在考验我!!那颗魔王之核,是您送给我的礼物啊!!”
埃里克疯疯癫癫地爬起来,反手将深深刺进身体的水晶碎块拔出。
“把魔王之核交出来!!!”
此刻的埃里克,已然彻底沦为一个疯子,它狂乱地朝着水晶丛中的少女扑去!准确地说,是疯狂地扑向少女胸口那颗诡异的宝石——
然而,埃里克的身影,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挡住!它疯狂地抓刨着地面,却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死命地将它向外排斥。它就被死死卡在离少女不到一米的位置,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给我!!交出来——!!!”
它拼了命地朝那少女伸出手,伸出去的手渐渐破碎,血肉化作碎屑,露出森森白骨,可它却全然不顾,只求能离那颗宝石更近一寸一毫——
就在这时,少女胸口的空洞开始慢慢愈合,那颗宝石也逐渐消失在少女胸口。
“不——!!!”
“嘭!!!”
第三次爆炸轰然炸响,埃里克再次被炸飞出去。
所有血红水晶,尽数化成碎屑,逸散在空中,折射出血一般的光芒。这些碎屑向着少女的方向迅速聚集,将少女的身形紧紧包裹其中,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异变。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支魔法少女队伍朝着众人跑来。直升机不敢涉险,将魔法少女们和战士们放下后匆匆撤离异变区域。
“那群魔物——它们为什么都呆在原地?”前来的魔法少女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啊!”纵使是目睹了全程的澄金回响,此刻心中也是一片混乱。她只是下意识地握紧武器,却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啊!血魔那家伙干了什么?魔王之核又是什么东西?”
“唔!这是……怎么回事?”辰红流星缓缓睁开了双眼。下一秒,她便和众人一样,脸上挂满了惊骇之色。
“那——那是黑死兆星吗?!”
她手指向那水晶碎屑之中。
少女的身形悬浮在水晶碎中,由于距离太远,众人只能勉强辨认出她的轮廓,以及那显眼的灰白色发丝。
水晶的碎屑仍在不断向着少女靠拢,在她的身上拼接、粘结,拼成了一条夸张的裙摆,组成了一件不可名状的礼服。几块水晶贴向少女的鬓角,竟拼凑出了山羊角一般的形状!
最后的水晶汇聚在少女发梢,组成了一顶血红的王冠。
就在那一瞬,所有人——无论是魔法少女、戍界军的战士,还是魔物,都感到了一股彻骨的恶寒。仿佛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整个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异变停止。
悬浮在半空的少女周身闪烁着奇异光芒,在漆黑天空的衬托下,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访客,不可名状,令人窒息。
寂静——一片诡异的寂静,如同幕布,笼罩着整个战场。
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如同两颗璀璨的红水晶,闪烁着绮丽的光芒。整片战场,尽数倒映在她的眼中——
整片战场,尽数映在那竖向的、狭长的非人瞳孔之中。
第92章 予祂混沌
鎏凝望着深渊。
深渊之中,长着山羊角的巨大眼球也在静静地凝望着她。
欣喜、快乐、忧虑、沉思、悲伤、恐惧、震惊。
各种情感与理智相互交织,如同乱麻般搅成一团,难以分辨,最终只剩下难以言喻的不可名状。
这股不可名状浸染着鎏的大脑,侵蚀着她的精神!
一切都仿佛陷入了混乱!思维像是深渊里的碎屑,七零八落!
突然,这混乱如时间停滞般定格。
在虚无的黑暗中,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紧紧贴住了鎏。
“二度踏足死域……除尔之外,再无一人。”
“吾,予你新生。”
“汝,代吾窥视……”
虚无之中裂开了一条缝隙,耀眼的光从中透出,瞬间将鎏彻底吞没——
当鎏再次睁开眼睛,惊讶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现世。
大地被漆黑的天空所笼罩。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魔法少女们、戍界军的战士们,还有数不清的魔物们,此刻都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而那一道道目光之中,无一不带着深深的惊恐。
为什么都在看我?
疑惑投入了鎏脑海中那片混沌,将混沌搅得更加混沌不堪。
“……异族,怪物!扭曲的产物!”突然,一阵咒骂的声音传进了鎏的耳朵。
鎏缓缓低头俯视,只见不远处,一个渺小得如同蝼蚁般的家伙正狼狈地爬起。它身上破破烂烂的布条,几乎无法遮盖住那残缺且丑陋不堪的身体。那家伙高高扬起头颅,对着鎏疯狂地喷吐着肮脏的咒骂话语。
这是谁?
……哦,好像是……血魔?
血魔?这是什么东西来着?
鎏的脑袋如同生锈的机器,僵硬地歪了歪,试图从那片混乱的思绪中艰难地打捞起关于这个狼狈家伙的概念。
血魔——好像是一种不可燃垃圾来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垃圾在骂着脏话?为什么这个垃圾还站在地上?垃圾就应该——
“跪下。”
鎏只是微微张开嘴,然而这声音却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刹那间,所有人——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都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仿佛捏住了他们的心脏的手微微发力,又好似灵魂在一瞬间被猛地抽离出体外。当众人好不容易从这极度的恐惧中挣脱出一丝意识时,才惊觉所有人和魔物竟在同一时刻,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身体仿佛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这就是,神只的力量啊……魔王的力量啊!!!”
唯有血魔埃里克,在这股威压下,挣扎着昂起了头颅。
“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把我的魔王之核,给我!!!”
埃里克疯狂地嚎叫着,抬起那骸骨外露的双手,朝着高高在上的黑死兆星发动了魔法。
只见以太迅速凝聚成锋利的利刃,如闪电般朝着空中的少女削切而去。
“嚓——!”
少女的一条手臂竟被齐根斩下!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喷溅而出的血液,在空中竟化成了璀璨夺目的水晶!那条手臂也瞬间结晶,而后落到地上,碎成了一地残渣。
欸?怎么了?
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鎏的眼神显得有些干涩,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手臂?
下一秒,那些喷溅出的晶体状血液迅速凝聚成团,眨眼之间,便重新组成了一条崭新的手臂——竟与原来的肢体毫无差别。
哦——断的不是我的手臂。
那是谁的呢?
鎏将目光投向了血魔。
“是你的吗?”她的声音幽幽传来,不带丝毫敌意,也没有任何情感,仅仅是如同机械般简单的询问。
“噗嗤——!”仿佛是对她话语的回应,下一秒,埃里克的一条胳膊竟如同一颗水气球般瞬间炸裂,瞬间化成了灰烬!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它的肩膀上汹涌喷射出来。
“啊啊啊啊啊!!!”埃里克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它当即凝聚力量,试图恢复伤势,却惊愕地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无法重新修复那条炸裂的胳膊。
就好像,这条手臂的概念已经被彻底抹除了!
那一瞬间,埃里克的灵魂里有关这条手臂的部分被剔除得一干二净——
“啊啊啊啊!我的!我的手!”强烈的危机感如潮水般充斥着埃里克的脑海,它不禁放声尖叫,“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手?你想要手?
……好像有一个家伙……是谁来着?它好像有很多手。
可以让它把手分给你——
鎏歪着头,看向埃里克,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了一个令埃里克胆寒到骨子里的笑容。
下一秒!数条干枯腐烂的胳膊如同绽开的菊花花瓣一般,从埃里克肩上的伤口处疯狂挤出!这些诡异的手臂彼此相互撕扯、挤压,而在手臂与手臂的缝隙之中,竟还有更多手臂如疯长的藤蔓般疯狂挤出。
“呃啊啊啊——”一颗腐臭不堪的脑袋,竟从那由胳膊组成的恶心“花朵”中探了出来,张开腥臭的大嘴,发出了一阵深沉的低吼。
“啊!啊啊!疫疾?!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为什么疫疾会从我的身体里——”埃里克已然彻底疯狂,它多么希望此刻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你……不想……和它共用身体?”
漂浮在埃里克面前的黑死兆星,依旧歪斜着脑袋,脸上依旧挂着那骇人的笑容。
“……那好吧。”
下一秒,那些令人作呕的胳膊开始疯狂地撕扯埃里克的身体,仿佛要硬生生将自己从埃里克的身体中撕裂开来。
“啊啊啊啊!!”埃里克痛苦地尖叫着,肉体被撕裂的声音混合着它的惨叫,在战场上回荡,那血腥骇人且不可名状的景象,映在所有人的眼中,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嗤啦——”
两具肉体在物理层面上硬生生被撕裂开来,那半团疫疾肉体,在地上像海葵一样不停地蠕动着,而埃里克那少了半个胸腔的身体,则在地上疯狂地挣扎。
“魔法少女!!我!我要杀了你!!”埃里克仍在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杀?
……杀了?
只见鎏那裙摆之中,竟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裙摆之下,赫然是一张不可名状的大嘴!
那张嘴中伸出了无数的触手,如同一群疯狂的蛇,朝着埃里克缠绕而去,竟想将它生生拽进那恐怖的大口之中。
“不要!不要啊啊!!救命!红鬼!!红鬼!!快救我!!!”埃里克拼命地挣扎着,此刻,血魔的尊严早已被它抛诸脑后,它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一道空间裂隙陡然裂开,红鬼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
“噫!”那家伙刚刚开始窥探,便与空中的鎏对视了一眼。
“红鬼!快!快救我!!”埃里克向着红鬼伸出了仅剩的那只胳膊。
谁曾想,裂隙中的身影看着鎏,竟如同筛糠般战栗不止!它全然不顾鬼哭狼嚎的埃里克,当即就要关闭空间裂隙。
“红鬼!!你!你竟然背叛我!!!”埃里克疯狂地喊叫着。
它死死扒着地面,眼睁睁地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裂隙,缓缓关闭。
“不!!!!”
最终,它还是被那张深渊巨口无情地吞噬。
“哈哈……哈哈哈……”
吞噬了埃里克的鎏,再度开始了异变!
那锐利的王冠,慢慢箍住鎏的发梢,刺进她的皮肤!然而,伤口中流出的却并非鲜血,而是一种粘稠得如同石油一般的物质!
这怪异的黑色物质,慢慢覆盖住鎏的面孔,最后只剩下两颗血红的眼球和一张狂笑的嘴露在外面。
埃里克临终的尖叫声,传进了鎏脑海中的混沌世界,在那混乱的旋涡中,竟逐渐化成了一种莫名的欢愉。
哈哈哈——好热闹啊。
想要……再热闹一点!
“哈哈哈——”
异化的鎏将那狂乱的视线投向了一旁,投向了基数最为庞大的魔物群。
“哈哈哈哈!”
下一秒!魔物群中突然出现了诡异的景象!只见它们中随机的个体,有的瞬间炸裂,有的迅速干瘪,还有的开始快速腐烂!眨眼之间,整个魔物群便陷入了一片混乱。
“哈哈哈哈——”异化的鎏疯狂地宣泄着那不可名状的力量,血腥味和腐败的恶臭,瞬间在战场之上弥漫开来。
“快跑啊!!快!回到门户那边去——”
“门户!门户被关闭了!!”
“为什么!红鬼为什么要关闭它!!救命啊!!”
魔物们彻底陷入了纯粹的混乱之中。
“怪物……”几名魔法少女被恐惧紧紧束缚住身体,动弹不得。另有几名已经开始剧烈地干呕。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辰红流星脸色惨白如纸,“她……她还是黑死兆星吗?”
“……目前还是……但等一会就不是了!”菲尼克斯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它望向了小黑,大声喊道,“喂!再不终止‘神化’,你家魔法少女就要变成怪物了!”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小黑挣扎了许久,终于挣脱了来自未知力量的束缚。它随即化成光点,朝着鎏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93章 丰穰母神同万物归一者的密语
“……女王大人啊,您老人家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小黑满心苦涩,低声嘟囔着,如同一颗流星,朝着漂浮在半空的鎏极速飞去。
此刻的鎏,面孔已被无尽的漆黑彻底吞没,双眼中只剩下癫狂与混乱。
随着小黑化作的光点飞速靠近,那对非人的眼睛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醒醒啊!”小黑心急如焚地呼喊着。
“……小……黑?”鎏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清明,狂乱里隐约透出一丝惊恐,“怎……?”
鎏艰难地扭动着僵硬如石的肩膀关节,竭尽全力朝着小黑伸出手。
“嚓!”刹那间,一颗水晶柱如破土的利箭,瞬间拔地而起,那锋利的顶端宛如尖锐的矛头,朝着半空的小黑猛刺而去!
小黑惊愕地发现,自己以太化的躯体在靠近水晶的瞬间,竟不由自主地凝聚成了实体。
“唔!”小黑连忙改变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差点就被水晶刺穿心口。
“这是什么东西?!”眨眼间,小黑便变回了黑猫,它大惊失色,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坠去。
“呜喵!”落地的瞬间,那水晶柱轰然碎裂!小黑赶忙压低身子,堪堪躲过了四散飞溅的碎块。稍作喘息后,小黑继续朝着鎏的方向奔去。
“小……黑?”鎏此时满心困惑,为何小黑看起来如此渺小,又如此遥远。
鎏感觉到,小黑似乎想要靠近自己……可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抗拒着它的靠近——
拒绝着一切生灵的靠近。
“别——过来!”干涩沙哑的声音从鎏的喉咙艰难挤出。只见那些扎在地上碎裂的水晶碎块,竟开始慢慢融化,随后迅速变黑,逐渐变成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体。
“dirilish(苏生)——”
诡异的低语不知从何处幽幽响起。
那液体仿佛连通着冥府的大门!无数腐烂的手掌从中伸出。紧接着,大量怪异的魔物从中爬出。小黑定睛一看,竟是此前被鎏杀死并被飨吞噬的家伙!
与血魔的眷属魔法不同,这些怪物更像是将生命强行注入腐烂的躯体,如同丧尸一般,尽是行尸走肉!
“噶啊啊啊——”丧尸魔物张牙舞爪,朝着小黑蜂拥聚拢而来。小黑急忙停下脚步,惊觉自己已被团团包围!
“嘿啊!”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喝,一颗毫不起眼的松子被抛进魔物群中。下一秒,森绿楼罗摇响铃铛,一棵盘根错节的松树如蛟龙出海,迅速拔地而起,如蟠龙般将小黑托举向高空!
“cinsl??dirm?(繁殖)!”
异变突起!那些魔物的身体齐刷刷裂成两瓣!裂口之中,伸出大量令人作呕的黏腻触肢!触肢上不规则地分布着不停转动的眼球,乍一看与飨有些相似,可相比之下,飨简直可爱太多了!
这些未知的怪物攀爬着松树,妄图抓住那只黑猫,将其吞噬。
小黑当机立断,顺着松枝助跑两步,朝着鎏的方向纵身跃起。
“离……开!”鎏混沌朦胧的意识中,隐约察觉到,自己失控的力量正在让重要的伙伴陷入了险境。
鎏羞愧地捂住脸庞——仿佛是在回应她的举动,一堵水晶墙迅速凝结而起。
“喂喂喂喂喂!!”飞腾半空的小黑根本无法躲闪!“咚”的一声,一头撞在水晶上!
它赶忙伸出爪子,死死扒住水晶。好在这水晶比看上去要脆,竟让小黑勉强挂住了。
“……这是……我?”鎏此刻的面容倒映在如镜的水晶墙面上——
扭曲、恐怖,俨然是一个怪物。
“……啊啊啊啊啊!!”未知的惊慌如潮水般填满了鎏脑海中的混沌,她捂着脸,发出声嘶力竭的干哑嘶喊。
小黑身下的怪物像是受到母体召唤,滋生得愈发迅速。眼见那恶心的触肢就要碰到小黑的身体——
“精灵还是选一个会飞的身体比较好吧?!”
菲尼克斯如疾风般从天而降,伸出利爪抓住小黑的肩头,将它带上半空。
“嘭!!”
另一边,黎茗扣动扳机,一束阳电子束如闪电般轰在那堵水晶墙上。
黎茗担心伤到鎏,这一击威力并不大,但却足够了——光芒消散,只见水晶墙上出现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空洞。
“给我!进去吧你!!”菲尼克斯在空中绕了一圈蓄力,如丢铁饼一般将小黑甩向那空洞。
“呜喵啊啊啊啊——!!”小黑像印度飞饼般旋转着飞进空洞,精准地砸在了鎏的胸口!小黑伸出爪子,勉勉强强挂在了鎏身上。
“呜喵!封印!烧蚀!钝化!不管怎样,给我回来啊!!”
精灵使出浑身解数,竭尽全力干涉鎏体内的魔法回路!
突然,鎏的胸口生出一颗怪异的眼球,与小黑对视的瞬间,便将它的意识拖入一片混乱之中——
…………
眼前一片漆黑,空间扭曲得如同被异形怪物填满,每一处都仿佛在诡异地蠕动。
小黑惊慌地四下张望,只见虚空之中,一团模糊的白色身影悬浮在不远处。
直觉告诉小黑,那便是鎏的灵魂。
“鎏!”小黑立刻朝着白色身影奔去。然而,很快它便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拼命奔跑,都无法靠近那身影分毫——尽管看上去近在咫尺。
在这混沌的空间中,一切计量皆是虚妄。
触肢从虚无中悄然伸出,缓缓将那身影覆盖、侵蚀,逐渐把鎏的身影染上黑红之色。
“鎏!!”小黑不甘地嘶喊着。
鎏似乎听到了小黑的呼唤,也朝着它的方向伸出手——却也是同样无法触及小黑。
鎏身后的虚空慢慢凝聚,形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深切的恐惧瞬间充斥小黑的意识!
这是一个它永远不该触及的存在,一个比它维度更高的存在,与它的女王处于同一维度,甚至超越女王的存在。
此刻,这个“东西”正凝视着小黑。
小黑无法判断它的位置、大小,在这混沌的空间里,一切计量和数字都失去了意义。小黑只知道,那个地方存在着一个不可名状的“概念”,而这个“概念”此刻与渺小的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联系。
蔑视,嘲笑——它在嘲笑小黑的不自量力,竟敢与它争夺鎏的灵魂。
“……强盗!明明……是我先来的!”
小黑强忍着恐惧,与它对峙。
长着山羊角的黑色肢团显现,瞬间填满整片混沌。肢团中生长出诡异恐怖、不可名状的巨大眼球——这便是祂的化身!
眼球紧紧盯住小黑,如同身高万丈的巨人注视毫无威胁的蝼蚁。
足以令一切生灵疯狂的混乱与癫狂如潮水般向小黑涌来——
突然!无数彩虹色球体凭空出现在这片混沌之中,另一个“概念”涌入,竟将混乱与癫狂尽数打散成虚无!
小黑从恐惧中回过神,惊讶地发现整片混沌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扭曲漆黑、不可名状,另一部分荒诞虹彩、难以理解。
无数彩虹色的光球汇聚成一个难以言喻的躯体,出现在小黑身后。
那生着山羊角的存在与彩虹色球体组成的存在相互交融,无数的概念融入混沌——信息的洪流太过汹涌,小黑只知道,这两个存在正在交流。
两个它永远不该见到的存在,此刻竟当着它的面进行交流?
下一刻,缠绕着鎏灵魂的触肢尽数收回,只见鎏灵魂中沾染的黑红色物质尽数朝着她的胸口汇聚。
鎏的灵魂重归纯白,唯有胸前黑红物质汇聚之处除外。
生着山羊角的存在最后瞥了一眼小黑,竟消失不见!
整片混沌被虹彩色填满。
“鎏?鎏!”
小黑见对方离去,急忙朝着鎏的方向奔去。可它依然无法靠近分毫,在这里,一切计量都毫无意义,它与鎏之间的距离无法衡量。
“怎么会这样……”
这时,一颗虹彩色光球落到小黑身边,竟化成了一个人形!
是一个少女的模样——
正是鎏的模样。
少女微笑着将小黑抱起,走向那近在咫尺的纯白灵魂。
距离的概念再次出现!少女竟抱着小黑一步一步靠近了鎏的灵魂。
“你是谁?!!”小黑惊讶问道。
“我是圳鎏啊。”少女好像理所当然般回答道。
什么?另一个“鎏”?不对——
小黑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真正的“鎏”。
“可是!你应该已经——”
“哈哈,谁知道呢?”
“鎏”浅浅笑道,不等小黑说完,便轻轻一抛,将小黑抛入了鎏的灵魂中——
整片虚无混沌破碎,白色光芒填满小黑的视野……
第94章 发生了什么?赢了吗?
“唔喵?欸?欸欸欸欸——”
小黑回过神来,惊愕地发现自己竟已回到现实世界。
此刻,它正扒在鎏的胸口,爪子紧扣着那件由诡异红色水晶组成的礼服,而这件礼服却在逐渐崩碎瓦解。
小黑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坠去!
“诶呦!”一股强烈的冲击感瞬间传进小黑的大脑!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小黑赶忙低头查看,只见自己身下竟是无数长着眼睛的扭曲怪物。
“呀啊!”小黑吓得急忙高高跃起——可紧接着却又落在了这群怪物身上。
小黑这才发觉,它们此刻如同死去一般,软绵绵地瘫成一团,一动不动。
“咔——咔!”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类似东西裂开的声响。小黑匆忙抬头,只见覆盖着鎏的黑色物质,宛如硬化的蚕蛹,正缓缓出现裂缝。与此同时,鎏身上那件夸张的红色礼服也如碎屑般纷纷飘落。
下一秒,鎏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呜喵!”小黑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接住她,可直到跑到鎏身下,它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是一只猫啊,一只猫想要接住一个坠落的少女,最终的结果恐怕只有被压扁。
它当机立断,迅速跃向一旁。
“哗啦啦——”一阵如同玻璃摔碎的声音传来,鎏重重地砸落在地。与此同时,头顶那片漆黑的天空也开始缓缓飘散,逐渐露出天空原本澄澈的湛蓝色。
只见包裹着鎏的黑色物质如同破碎的硬壳,摔得四分五裂。鎏静静地躺在碎片之中,双眼紧闭,毫无动静。
那些碎片以及地面上怪物的尸体,竟开始迅速融化!与头顶消散的黑色天空一同化作虚无。当天空彻底恢复湛蓝时,鎏身旁那些怪异的物质已然尽数消失,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鎏!”小黑立刻飞奔到鎏的身旁。此时的鎏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宛如死去一般,“你可别吓我啊!鎏!”
突然!一只黑红色的怪物从鎏的身旁缓缓起身,黏腻的触肢朝着鎏伸去。
还有活着的?!小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仔细一看,这“怪物”的身形要圆润许多——
竟然是飨!
飨迅速爬到鎏的身边,身体压缩蓄力——而后高高跃起,重重地砸在鎏的胸口。
“唔啊!咳咳咳!!”
鎏猛地睁开双眼,侧身将卡在喉咙里的异物咳了出来。
鎏活过来了!
“咳咳——!”鎏紧紧捂住胸口,痛苦地咳嗽个不停,“刚刚,咳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鎏已然彻底恢复了神智,她惊恐地用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脸,“我……我刚刚?!”
“鎏!鎏你看着我!”小黑一下子冲进鎏的怀中,大声呼喊着。
鎏的眼睛已经变回了原本的红色瞳孔,头顶那对山羊角状的结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鎏惊讶地发现,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如同电影般清晰地印刻在她的脑海之中——从天变黑的那一刻开始,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我,我把血魔给吃了?”
当脑内放映的记忆中出现埃里克被吞噬的一幕时,就像一根尖锐的针深深刺入脊髓。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此刻,本该饥肠辘辘的鎏,却莫名充满了饱腹感。
“我——唔!”鎏急忙死死捂住嘴巴,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在此之前,被鎏吞噬的魔物在进入她的食道之前,便会被[暴食]分解得一干二净,根本不会进入她的胃里。
然而,在鎏脑海那段诡异的记忆中,自己的身体上竟长出一张诡异的大嘴,一口将埃里克吞了下去——就连那种咀嚼的感觉都是如此真实!被嚼碎的血魔在异化出的奇怪器官中迅速被消化,然后被咽进了鎏的胃里。
太恶心了……鎏感觉自己快要压制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了。
“黑死兆星!”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黎茗和绯红结社的众人正朝着她匆忙赶来。
“喂!等一下啊!她刚刚变成了怪物啊!”一名陌生的魔法少女迅速上前,一个箭步挡在众人身前,满脸警惕地说道,“这不会是血魔搞的什么鬼吧?”
“可是……可是血魔去哪儿了呢?”另一个魔法少女满脸疑惑地问道。
血魔去哪儿了?
血魔在鎏的肚子里啊——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呕吐的欲望如汹涌的潮水般直冲鎏的大脑。
“呕!”鎏猛地一把将小黑推向一边,捂住小腹,趴在地上开始剧烈呕吐。
“呕——我测……呕!”
只见一些半消化的肌肉组织和内脏骨渣被鎏生生吐了出来!鎏还在拼命欺骗自己,这是别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反正绝不是血魔。
直到最后,一颗干瘪的、被消化得只剩半只且没有虹膜的眼球从鎏嘴里吐了出来。
“呕——”
吐吧,都吐出来或许就会好受些。
……最后把肠子和胃也吐出来洗洗,说不定就干净了。
众人见状,无不骇然,面色苍白地看着鎏大吐特吐。
“呕……咕……杀了我吧……”
此刻的鎏在精神上已经死了。
“那是——那是血魔没错吧?”拦在绯红结社众人身前的魔法少女一脸惊恐,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竟然把血魔给……吃了?”
“……她真的还是魔法少女吗?”
“黑色的魔法少女……传闻中那个操纵眷属吞噬魔物的异端……”
“还有什么魔王之核……她该不会……是人形的魔物吧?”
魔法少女们纷纷小声地议论起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猜疑。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鎏。
“錾……你怎么样?!”黎茗焦急地跑到鎏身边,心疼至极地轻轻拍着鎏的后背。
“……黎茗女士怎么和她靠得这么近?”
“她会不会有危险啊?”
“啧!”森绿楼罗听到了魔法少女们的议论声,不满地瞪了她们一眼,同样毫不犹豫地朝着鎏跑去。绯红结社的众人见此,也纷纷紧跟其后。
“黑死兆星!你没事吧?”森绿楼罗上前,将吐得几乎虚脱的鎏搀扶起来。
“我没事……就是恶心……”鎏紧紧皱着眉头,“……你呢?”
此时,森绿楼罗身上的铭文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她解开自己胸口的纽扣,只见原本被铭文覆盖的地方,仅剩一小块烧灼的痕迹。
“黑死兆星小姐真的救了我呢。”森绿楼罗微微一笑,感激地说道,“这一次,真的非常感谢你……还有之前的一切,实在是抱歉。”
魔法少女们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黎茗和绯红结社的众人围在鎏身旁这么久,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好像,没什么问题?”
“人家身边都跟着精灵呢,肯定是魔法少女啦……”
那群魔法少女的议论风向渐渐发生了转变。
“但是……刚刚那恐怖的景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血魔是死了吧?我们这算是赢了吗?”
“……什么神啊,魔王之类的……我好想回家,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一定是一场噩梦——”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还啥都没干呢,我们赢了吗?”
突然,地面再次剧烈震颤起来!众人惊恐地望向远方——
来的并非魔物,而是军方的大部队。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和魔物呆站在一起?!!!”
彭参谋的怒吼声如炸雷般在每个人的通讯器中响起。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转头看向死区的方向——
刚刚魔物并未全部死掉,此刻,在那群魔物中,一部分正捂着脑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全然不知异相已然消失;一部分则呆呆地站着,和众人一样,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混乱中反应过来;更多的魔物见大势已去,正朝着死区的方向拼命逃窜。
“啊!”那只刚刚冲到烬和天鹅笔面前的魔物,正是啥也不知道的其中一员。它撅着大腚抬起脑袋,赫然发现一大群魔法少女正直勾勾地盯着它。
在它身后的其他魔物,早就跑的跑,没的没了。
“那个……我们领头的已经挂了,仗也打完了,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烬不言,只是默默地拔出了斩刀。
第95章 全面胜利
战士们列着整齐划一的方队,宛如一片肃穆的密林,将整座广场填得满满当当。
上千名战士身姿挺拔,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屏住。明明广场上站满了人,却安静得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以至于每个人轻微的心跳声,在此刻竟都显得震耳欲聋。
彭参谋稳步走上临时搭建的发言台。
“咚咚咚——”皮靴踩踏在木板上的声音,清脆地在广场上回荡开来。所有人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紧紧锁定在他身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细节。
彭参谋站在台子中央,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
纵然他见过无数大场面,但被几千双一言不发、紧紧凝视的眼睛盯着,心底还是难免有些发毛。
他郑重地敬了个军礼,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随后抄起一旁的话筒,缓缓打开手中的文件。
“同志们——”经过扩音设备放大数百倍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寂静的广场上骤然响起,就连彭参谋自己都不禁微微一颤。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战士们本就紧绷的神经,仿佛又被拧紧了一圈,紧张的氛围愈发浓烈。
此刻,夕阳渐渐西沉,那刺眼的阳光斜照下来,将彭参谋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朦胧。战士们即便不得不眯起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
“——同志们,战友们,我彭某,谨代表戍界军第四师以太侦查哨所,向大家报告——今日十时二十四分,我哨所确认死区‘苍白污秽之海’中出现的特大型异界门户反应消失。在后续长达四小时的严密侦测中,均未发现任何异常反应。”
“同期,依据多名现场人员的详细叙述、样品采集后的精确检测,以及敌方魔物的亲口供述等三方面确凿证据显示,本次军事行动的头号目标,绰号‘巫妖’的血魔——埃里克亚当斯,已确认被成功击杀!”
彭参谋稍作停顿,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他目光扫过台下战士们那已然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欢呼雀跃的眼神,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努力保持镇定,平复着自己同样激动的心情,而后大声宣布道——
“本次死区边防保卫战,我军大获全胜!”
“哦哦——!!!”
沸腾了!欢呼声、呐喊声如汹涌的浪潮,炸响在这片原本寂静的空间。战士们再也顾不得平日里严苛的军姿军纪,尽情释放着心中压抑已久的喜悦,肆意宣泄无处安放的狂欢情绪。
刹那间,广场上尘土飞扬。距离讲台较近的战士们,虽还保留着一丝拘谨,不停地鼓掌,但那掌声中也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而远端的队伍早已乱成一团,只见尘土飞扬,几件衣帽随着战士们的欢呼跳跃,在空中肆意飞舞。
回想起上午全军出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已抱定了牺牲的决心——数以万计的魔物大军倾巢而出,战争规模的火力预备,周边数个城市的避难预警,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此次战斗的危险程度。
当时军官们立下军令状——只要能活着回来,记二等功。
赢了。
只是,战士们心中仍萦绕着一丝疑惑——当大军赶到第二战场时,眼前那尸横遍野的魔物大军,与己方的战力损耗及牺牲情况相比,似乎有些不成比例……
算了无所谓了,一定是魔法伟力的选择。
总之,人类一方虽然不可避免地遭受了损失和牺牲,但纵观整场行动,确实称得上是一场辉煌的大获全胜。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战士们尽情地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一旁的魔法少女们也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谁也未曾料到,原本被请来承担侦查任务的魔法少女们,竟成为了本次行动当之无愧的主角。
然而,真正的主角们,却并未出现在这热闹欢腾的现场。
…………
医疗处内,王医生正全神贯注地反复审视着手中的报告,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符号和小数点。
“嗯……各项参数确实都已回归到正常水平了……呃啊,头有点晕……应该是真的没什么问题了吧。”
此时的王医生,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丝丝殷红的血迹渗透出来,在白色的绷带上晕染开。
说来讽刺,今天第一个与血魔正面交锋的,竟然不是魔法少女,而是身处大后方的王医生。
好在王医生所受的并非致命伤,而且得到了及时有效的处理。
“单从纸面数据来看,的确是没有任何问题了。”王医生轻轻放下报告,将视线投向坐在一旁的森绿楼罗,“嗬,我这能想到的办法都用完了,人类的科技也就只能判断到这儿了。”
“精灵这边看着也没啥问题咯。”菲尼克斯扑闪了两下翅膀,说道,“小绿体内残留的灵魂碎片已经被彻底粉碎,虽然那一瞬间的冲击对小绿自身的魔法回路造成了一些损伤,但只要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哈哈?我……真的活下来了?”森绿楼罗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神情略显紧张,眼睛一眨一眨的,就像一只受了惊不敢乱动的猫咪。
“嘿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感觉咋样?”澄金回响咧嘴笑着,打趣道。
“……不怎么样……”森绿楼罗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青云钏阙见状,走上前轻轻搂住森绿楼罗。森绿楼罗顺势把脸深深埋进青云钏阙的怀中,紧紧抱住她的腰肢,细微的哽咽声从她怀里传出。
“好啦好啦,一切都结束了……等我们回去,大家一起出去玩!”辰红流星站在一旁,温柔地抚摸着森绿楼罗的发梢,轻声安慰道。
“小绿……委屈你了。”青云钏阙抱住森绿楼罗,安抚着。
“接下来……”王医生收起脸上不自觉浮现的微笑,将目光投向走廊外。这时,一名护士正好准备走进房间。
“王老……这已经是第五次ct了,影像还是模糊。”
护士说着,将一张ct胶片递给王医生。只见胶片上清晰地呈现出一幅胸部透视图像,然而,胶片中央,胸骨正中的位置,却存在一块约三厘米左右的模糊区域,就好像打印机在打印到此处时突然出了故障一般。
“再一再二不再三……更何况再四再五。大概率不是机器的问题。”王医生刚刚舒展开的眉心,又紧紧拧成了一个结,“黑死兆星现在在哪里?”
“那个小姑娘现在还躺在ct机上……但她好像有些不耐烦,一直想离开。”护士如实回答道。
“正常,连着做五次ct,换我我也烦。”王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走,我去看看她。”
“……黑死兆星她怎么了吗?”森绿楼罗抬起脸,抹掉眼角的泪水,担忧地问道。
“不好说……至少她现在精神状态还不错。”王医生摇了摇头,在护士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间。
绯红结社的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
鎏躺在硬邦邦的ct台面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天花板上的条纹。
“好无聊啊……查不出来就别查了嘛。”鎏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小黑?你能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唔——怎么说呢……问题实在太多了。”ct室外,护士们满脸惊愕地看着端坐在窗前的那只黑猫口吐人言。
“啥?”鎏有些惊讶。
“……唉……问题多得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了……”小黑看着面前魔法少女体内那……错综复杂(?)的魔法回路,无可奈何之余,竟莫名觉得有些发笑。
“当了这么久精灵,还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第96章 当一切安定
“哈?”鎏满脸意外,“什么意思?”
她当即翻身坐起,“我……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小黑面露难色,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
“情况怎么样了?”就在这时,菲尼克斯率先飞进了操作间,这突如其来的鸟儿再度口吐人言,又把护士们吓得不轻。
“……你自己看看吧。”小黑神情沉重地说道。
菲尼克斯一脸疑惑,转过头开始仔细感知鎏体内的魔法回路。
“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哪条才是小姑娘原本的回路啊?”
“……那条有破损的。”小黑的表情就像啃了一大口黄连,苦涩不堪。
“啊呀……这可真是这可真是……”菲尼克斯的神色也变得极为复杂。
“喂喂喂!你们别吓我啊!”鎏苦笑着,起身走到玻璃窗前,焦急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呃啊……她的生理指标都正常吗?”菲尼克斯转头向一旁的护士询问。
“啊!哦!正——正常!一切正常!”突然被点名的护士吓了一跳,赶忙拿出体检报告单。只见上面几乎所有的数据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都正常……这正常吗?”菲尼克斯质疑道。
“不正常吧。”小黑把爪子搭在玻璃窗上,自责地说,“……明明我一直跟在你身边,结果还是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对不起……我还是太没用了……”
“到底怎么了啊?”鎏都快被急哭了,“我现在除了有点反胃……感觉自己健康得很呐?”
“嗯嗯……这么说吧,第一个问题,是你原先就有的回路缺损……现在看来,这反倒成了最小的问题了……”菲尼克斯解释道,“你的破损被……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给补上了?”
“魔物的残渣。”小黑接口道。
“啊?啊哈哈……被魔物残渣?呃,组成了第二条回路,这已经是闻所未闻的事了……接着,在原有回路的缝隙间,竟然被强行烧蚀出了第三条回路,而且还奇迹般地与你的第一条回路相连,居然没有崩溃……”
“然后……从你的喉咙处,又延伸出了第四条回路……这条回路是怎么出现的?不连接主脉的话,应该没办法使用吧?”
“这个……这个是通过一种叫‘刻写’的技术,复刻的另一个魔法少女的回路。奇怪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小黑满脸困惑。
“啊呀呀……总之,顺着这条回路往下看——嗯,一堆乱七八糟的回路。小黑?这都是什么呀?”菲尼克斯看向小黑。
“呃……我,我为了终止‘神化’,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嘛……”小黑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唉——最后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这是什么呀?”菲尼克斯眼中再次浮现疑惑,目不转睛地盯着鎏的胸口。
“什么?”鎏听得一头雾水,低头摸了摸自己胸口,“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在你的胸骨内侧,嵌着一个东西……已经和你的骨头长在一起了。”这一次,小黑神情凝重地说道。
“嵌着?哈?”鎏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时,操作室的门被推开。
“嵌着什么东西是吧……可以做手术取出来吗?”王医生走进了操作间,问道。
他在门外就听到了两只精灵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
“现在海军和陆军的随行军医都在,随时可以进行外科手术。”
“不行。”菲尼克斯想都没想,立刻拒绝,“这个东西……和小姑娘的灵魂连接着,随便乱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灵灵灵灵魂?!”鎏终究还是慌了,“我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好像到现在为止,和灵魂这玄乎物件牵扯上的就没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那个血魔叫这东西什么来着?”菲尼克斯歪着头努力回忆。
“魔王之核?”跟在王医生身后的澄金回响说道,“我当时离那家伙最近,它当时大喊大叫着什么,让黑死兆星把什么魔王之核交出来。”
“……交出去我可就死定了啊。”鎏表情复杂。
“没有安全取出来的办法吗?不取出来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靠,我才是医生啊,居然问别人这种问题。”王医生自嘲地笑了几声。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自己的才疏学浅,深刻体会到了世间的千奇百怪。
“最好别取出来。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存在即合理’嘛?”菲尼克斯转过身,看着众人,“现在黑死兆星体内这种错综复杂的状况,倒是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还是不要破坏这种平衡为好。”
众人沉默了许久。
“所以是不是能放我出去了?”鎏苦笑着敲了敲ct室的窗户,“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对吧?”
“……确实是这样,我还是太才疏学浅了。”王医生自责地摇了摇头,按下了ct室厚重铁门的开关,“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会尽力帮你治疗。”
“我现在没有……哦,对了医生,能不能给我开点助消化的药?或者催吐的也行。”
鎏脸上露出无奈厌恶难受与决绝交织的复杂表情。
“……我不小心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
为了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战士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会。
戍界军以及前来支援的海军陆军,几乎拿出了所有携带的物资。炊事班的所有灶台都炉火升腾,将偌大食堂里那长得吓人的桌子,满满当当摆满了饭菜。
辛劳了一整天的战士们尽情地吃喝玩闹,食堂内外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的森绿楼罗,终于恢复了食欲,绯红结社的其他人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作为本次行动最大的功臣,战士们把魔法少女们请到了最中心的位置,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呈到她们面前。
唯有鎏,坐在椅子上,坐在这个热闹的中心位置,却如坐针毡。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陌生魔法少女们投向她的目光。
那目光中,透着一丝警惕,以及即便刻意隐藏,却仍隐隐可见的恐惧。
“黑死兆星?你怎么了?”烬察觉到了鎏的异样,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什么都不吃啊?”
“……我已经饱了。”这倒也是实话。
“欸?你明明什么都没吃呢。你尝尝这个!这和我们那儿的味道很像呢!”烬说着,把一盘炸得金黄的带馅小卷推到鎏面前。
“是饭菜不合口味吗?黑死兆星,这里还有我们城市的特产呢!”另一边,辰红流星把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面食递到鎏面前。
烬和辰红流星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黑死兆星你先尝尝我的!”烬说着,又把盘子往鎏跟前推了推,“我——”
烬话还没说完,只见辰红流星把她的盘子挤到一边,“黑死兆星!还是熟悉的味道比较好,对吧?”
“熟悉过头会吃腻的吧!”
“不不不,油太多的才容易腻呢!”
两人不知为何,竟然争执起来。
“谢谢,但我真的饱了。”鎏苦笑着,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喂!你要去哪儿啊?”烬和辰红流星见鎏要走,怅然若失。
“我出去透透气。”只见鎏像一条灵巧的鱼儿,在狂欢的人群中灵活穿梭。还没等烬和辰红流星反应过来,她就已经穿出人群,消失不见了!
烬和辰红流星面面相觑。
…………
离开热闹喧嚣的地方,来到安静无人的空地,鎏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这种安静的氛围更让她感到自在。
“喂!鎏!你要去哪儿啊?”鎏身后,小黑急匆匆地追了上来,“你跑得可真快啊!”
鎏停下脚步,“就是随便逛逛,我不习惯那种热闹的氛围。”她俯下身,将小黑抱在怀里。
“小黑……我的身体,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鎏又想起了记忆中自己那张扭曲的脸,心中不免担忧。
“我已经尽力把那个什么魔王之核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了,不会有事的,鎏。”小黑轻轻蹭了蹭鎏的胸口,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
鎏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小黑,在黑夜中慢慢踱步。
这里毕竟是鎏出生的城市……即便将近十年未曾踏足,这里的一切依然能与她记忆中的模样一一对应。
不知不觉,鎏又来到了那座小剧院。
突然,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从剧院中传来。
那熟悉的旋律,伴随着月光,慢慢挑动鎏的心弦。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鎏愣了一会儿神,缓缓走进了剧院。
月光下,一个美丽的女子坐在琴旁,轻阖双眼,忘我弹奏。月光透过天窗,洒落在钢琴上,璨如银河。
那女子,正是黎茗。
第97章 月之声
皎月如涧,月色似泉,洗去了战争的狂乱与硝烟。
终于从生死悬于一线的战场中抽身而出,耳朵习惯了那病态的炮火轰鸣与嘶喊,而当一切骤然归于平静,这份宁静竟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黎茗终于褪去战时的戎装,此刻的她身着一件亚麻色外套,内搭一条洁白的长裙。
月光仿若一层轻薄的纱幔,温柔地勾勒出她纤细曼妙的轮廓。任谁见了,都难以相信眼前这位沉浸在钢琴弹奏中的轻灵女子,不久前还在战场上大杀四方。
钢琴的乐声,再度与月光交织融合,洒落在空荡的剧院之中。
黎茗不语,将自己的一切都倾注在这黑白琴键之间。她的身形随着乐谱的节奏轻轻摇曳,发丝缠绕月光,仿佛为这位美丽的女子披上了一层神性的光辉。
恍惚间,宛如月神真的降临在这一方小小的剧院。
然而,黎茗终究并非完美无缺的神灵。悲伤与疲惫悄然渗入乐声之中,月亮的神性,也难以掩盖她微微颤抖的嘴角所流露出的脆弱与挣扎。
或许她在暗自思忖,如果自己真能成为无悲无喜的神灵,该有多好。
但她不是。同样一首曲子,黎茗弹奏出的,没有鎏的那份释然,反而更多了几分沉重与痛苦。她逃避了太久,肩上承载了太多。
心中那些难以割舍的过往,尽数融入这乐章之中,沥干了月光的轻柔,揉搓成绳索,化为了束缚她内心的枷锁。
带着悲伤色彩的曲调,淌过黎茗的记忆长河。痛苦的往昔、逃避的愧疚、离别的伤痛,种种回忆如潮水般塞满了她的脑海,使得她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的手指,愈发沉重。
别弹了。黎茗在心底告诉自己。弹得越多,心中的疼痛愈发深刻。
即便已得到离别许久的亲人的原谅……可她曾经不负责任地从他们身边逃离的事实,却无法改变。
这么多年来,她将自己的一切都投放进死区,投放于抹杀魔物。她封闭内心,锁住情感,把自己麻痹成一个只知杀戮的冰冷机器。
她天真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好一切……
直到儿子的死讯传入她的耳中。
啊啊……多么的可悲,可笑啊。她到底守护了什么?所谓戍界军的职责,不过是自己逃避的借口罢了!
她无法原谅自己。
黎茗的手,终究僵在了黑白琴键上,乐章戛然而止在一个突兀的地方。她感觉自己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没有力量让手指随着目光按下下一个琴键。
一只纤细的手指闯入黎茗的视野,轻轻落在了那块琴键之上,毫不犹豫地按下,为卡顿的乐章续上了音符。
黎茗微微一怔,只觉背后传来一阵温暖,谁的胸膛轻轻贴在了她的后背上。紧接着,鎏的另一只手也落在了另一侧的琴键之上,代替黎茗继续弹奏起那首乐章。
两只稍显消瘦却又纤细修长的手,捻住了月光,铺展成乐谱,拂去乐章中的沉重,添上了一抹释然的轻灵。月光随着乐声再次流动起来,缓缓解开了缚住黎茗的绳索,钢琴声引领着带着她继续前行——
黎茗缓缓抽回颤抖的双手,蜷缩起来,下意识地紧紧贴住背后温暖的胸膛。
鎏将母亲温柔地拥在怀里,专注地弹奏着,就如同曾经母亲将她拥在怀中,耐心地一下又一下教她弹奏这首曲子一般——
曲声悠悠,渐渐解开了黎茗心中的心结,两颗心也在这美妙的旋律中慢慢交融——
褪去沉重后的轻灵琴声,肆意地宣泄着、激荡着!撕开了黎茗心中那尘封已久的枷锁——
当乐谱上最后一个音符从钢琴中跃出,鎏停下了演奏,刻意没有弹出最后那个不和谐的和音。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让它不要醒来吧,就让这美好的梦再延续得久一点。
剧院重归寂静,鎏缓缓将双手从钢琴上移开,转而紧紧搂住了怀中的黎茗。
黎茗早已用双手捂住面孔,泣不成声。
“妈妈。”鎏伏在黎茗耳边,轻声呼唤着这个她几乎已有十年未曾喊出的称呼。
黎茗浑身一颤,侧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面孔。鎏已解除变身,她朝思夜想的少女此刻竟离自己这么近——
月光倾洒在鎏的头顶,勾勒出一圈柔和的白色花边。少女的脸庞宛如宝石般,仿佛能透过月光。
鎏也低头凝视着母亲。黎茗的额角还贴着绷带,身上也布满了细小的伤口,这一幕让鎏心疼不已。
黎茗呆呆地仰着头,眼神不受控制地紧紧锁定在少女的脸颊上。尽管内心的恐慌驱使她将视线移开,可她却怎么也做不到——
记忆中的女儿,本应有着圆润的脸蛋,可此刻眼前的这张脸却如此消瘦,眼角还挂着让她心疼的黑眼圈。
有没有好好吃饭?学习会不会很累?有没有交到知心的朋友?最近……
黎茗心中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她害怕,她恐惧,她自觉无颜面对眼前的少女。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泪水,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妈妈……别哭了。”鎏抬起手,温柔地为黎茗拭去眼角的泪滴。
黎茗想要逃避,身体却像被冻住一般无法动弹。她觉得自己愧对这个称呼,认为自己根本不配做一位母亲。
鎏紧紧地将黎茗搂在怀里,仿佛知晓这个女人想要逃离的心思——毕竟前不久,她自己也曾有过同样的想法。
“妈妈……我好想你。”
鎏抱着黎茗。
黎茗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想要逃离,却怎么也使不出推开女儿的力气。最终,她索性坦然接受这一切,紧紧抱住怀中的少女。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渐渐打湿了少女的肩头。哽咽声起初如即将决堤的河道,从黎茗紧咬的牙缝中一点一点挤出,而后声音越来越大,“呜呜……啊啊啊啊——”最后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妈妈……别哭了……”鎏将半张脸埋进母亲的肩头,努力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黎茗嘶喊着,然而心中的愧疚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减轻。
“够了,妈妈……够了,对不起说一遍就够了。”鎏微微起身,再次为黎茗拭去眼角的泪痕,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她。
戍界军第四师,凭借一支师级力量,在死区坚守了十年,歼灭魔物数以万计,堪称传奇的军队——鎏深知,这其中相当一部分功劳,都源自眼前这个女人——自己的母亲。
“我原谅你了,妈妈。”鎏再次将黎茗拥入怀中,轻声说道,“……辛苦你了。”
黎茗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再次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这位戍界军的铁壁魔女,此刻在自己女儿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
“……做魔法少女,累吗?”
终于稍稍平复情绪的黎茗,轻轻搂着鎏,轻声问道。
“还好……绝大部分工作还是绯红结社在做。”
“受过伤……啊……”黎茗忽然意识到,单单在自己面前,女儿就已经身负重伤三四次了。
“我的魔法可以让伤口恢复。”
“但是还是会疼吧!”黎茗紧紧握住鎏的手腕,眼中满是心疼,“……还是会疼的吧……”
“哈哈……习惯了就不觉得那么疼了。”鎏苦笑着说道。
黎茗嘴角微微颤抖,神情苦涩,仿佛那些伤痛都切切实实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别做魔法少女了好不好?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吧……这真的,太危险了……”黎茗颤抖着声音说道。
她亲身经历过魔法少女最为艰苦的时期,深深明白这个身份背后隐藏着多么巨大的危险。
鎏没有回应,默默将眼神移开。
怎么可能说不做就不做呢?……心中的仇恨尚未消解,复仇的火焰仍在燃烧。
身为錾的母亲,黎茗深知,自己不可能仅凭几句劝说就改变其心意——这孩子从小就倔强得要死,和其父亲一模一样。
“唉……小鐷她……过得还好吗?”黎茗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问道。
“小鐷她……啊,糟了!”鎏突然神色一愣。
“怎么了?”
鎏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手机,按住开机键——先前为了全身心投入战斗,她将手机关机了,这么长时间竟一直忘了打开。
“唔啊……糟了糟了……”
只见随着手机屏幕亮起,无数未接来电如机关枪扫射般,疯狂地出现在锁屏界面——
第98章 彻谈,彻谈……
“啊——天哪,完了完了。”鎏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新消息,顿时语塞。
黎茗的表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只见手机上满是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家里的固定电话,其中还夹杂着不少金大川的,林向晴苏星瑶的也不少,甚至连郭茜和陈建东的来电也赫然在列。
“呃啊……这下麻烦大了。”鎏面露苦涩,无奈地说道,“唔,先给小鐷打回去报个平安吧。”
“小鐷……”黎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电话那头的鐷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鎏轻点屏幕,点开一条来自妹妹的未接来电。
“嘟——嚓——”几乎就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电话便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并非小鐷,却十分耳熟——是郭茜。
鎏临行前,将鐷托付给了她。
“啊,是郭茜姐姐吗?”鎏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小鐷她在不在——”
“二小姐!!!”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郭茜声嘶力竭的喊叫,把鎏吓了一跳,“二小姐!!是大小姐!!大小姐打电话过来啦!!”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电话那头传来衣物的摩擦声,随后鐷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姐姐!是你吗姐姐?!”
“小鐷……是我。”鎏咬了咬嘴唇,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小鐷……我的手机关机了……”
“姐姐你去哪儿了呜呜——啊啊啊!”电话那头,小鐷像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竟忍不住哭出了声。
“二小姐,二小姐别哭了……大小姐没事就好……”背景音里还传来郭茜安慰的话语,“我……我先去告诉金总。”
“小鐷,对不起。”鎏满怀愧疚地再次道歉,“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呜呜(吸溜)没……(吸溜)姐姐!昨天,昨天电视里突然通知我们去紧急避难(吸溜)……可吓死我了!”电话那头,小鐷抽着鼻子,哽咽着抱怨,“姐姐你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我好担心你啊!你那边没有出事吧?”
“对不起……”这次,不停道歉的换成了鎏,“我没事,小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姐姐!”小鐷突然强行止住了哭声,急切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明天我就回去。”鎏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啊……”听到这个回答,黎茗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但很快便化作欣慰……然而,欣慰之中仍透着一丝失落与无奈。
鎏不禁微微一怔。
“姐姐!说好了!明天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等着你!”小鐷气鼓鼓地说道。
“嗯……等一下,小鐷。”鎏说着,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嗯?怎么了姐姐?”
鎏浅笑着,把手机递给了黎茗。
黎茗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喂?姐姐?”
鎏微笑着,示意黎茗接过手机。黎茗咬着嘴唇,双手颤抖着接过手机,将听筒放在耳边。
“姐姐?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小鐷娇滴滴脆生生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扎进黎茗的耳朵里。黎茗咬着手指关节,拼命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
“小鐷,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鎏凑近手机麦克风,轻声询问。
“嗯!这几天,郭茜姐姐给我做的饭,郭茜姐姐做饭可好吃了!……但是我还是喜欢姐姐你做的,姐姐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黎茗咬得手指都泛白了,整张脸止不住地颤抖。
“好,好……小鐷,最近你量身高了吗?”鎏继续问道。
“没有诶。”电话那头随即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嘿咻……哇!姐姐!我又长高了一公分欸!”
此刻,小鐷的声音已全然没了刚才的难过。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如此,仿佛生活在蜜罐里,随时随地都甜丝丝的。“姐姐姐姐!我现在有一百二十公分了!”
“嗯嗯!真好。”
鎏欣慰地回应着。
黎茗死死捂住嘴,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从指缝间不断流下。她强逼着自己不发出哽咽声,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小鐷,早睡早起才能长得更高哦。已经这么晚了,快去睡觉吧。”鎏轻声说道。
“……好吧,姐姐,明天一定要回来!”
“嗯。小鐷……”鎏凑近手机,也靠近了黎茗。
“……我爱你。”
“我也爱你,啾。”
电话那头,小鐷童声童气酥酥的声音,还伴着一个轻吻,从手机听筒里传出。
黎茗颤抖不止的身体慢慢弓下。泪水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折射月光的泪滴似断线宝石。
月光无声,静静将鎏和黎茗的身影映在地上。
今夜月明星稀。
“嘟——嘟——”小鐷挂断了电话,手机里只剩下空洞的嘟嘟声。
黎茗终于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将紧紧捂住嘴的手缓缓拿下。她的脸早已被泪水哭花。
“妈妈……为什么不和鐷说说话呢。”鎏轻声问道。
“……呵……”黎茗一边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露出悲哀至极的苦笑,“……我不配啊……小鐷她估计都不认识我……”
“……不。”鎏再次轻轻抱住黎茗,“你永远是我们的母亲……”
黎茗沉默不语,苦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錾……”她强打起精神,说道,“时候不早了,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快去睡吧,明天早早回到小鐷身边去。”
“……妈妈,有空的时候,回家看看好不好?”鎏轻声询问。
黎茗微微一愣,低下头,仿佛有些害怕……但很快,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会的。”
“嗯,我等你。”鎏俯身,在黎茗的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黎茗顿时愣住了。等她回过神来,鎏已经渐渐走远。
“哈哈……”黎茗浅浅地笑了笑,最后轻轻抚摸了一下面前的钢琴,缓缓合上了防尘盖。
…………
回到宿舍的鎏,内心依旧激动难平。
“……感觉,今晚要睡不着了啊。”鎏笑着对小黑说道,随后躺倒在床上。
仔细回想,上次能安稳躺在床上好好睡觉,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种躺在床上的感觉竟有些久违。
“唉,可算是把话说开了啊,鎏。”小黑微笑着说道,“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过了。”
“哈哈……”鎏轻轻浅笑。
本以为今夜会因激动而难以入眠……可没想到,躺下之后,这几天积累的疲惫与解脱后的轻松感一股脑全涌了上来,鎏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
“晚安,鎏。”小黑轻声说道。
“嗯……”鎏很快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确认鎏睡熟之后,小黑轻轻起身,跳到窗台之上。
借着如水的月光,它仔细端详着鎏的睡脸。那脸庞有些苍白,带着几分疲惫,但依然是那副惹人怜爱的少女模样。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这张脸险些变成恐怖的外神使徒的脸?
小黑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化作一个光点,飘到了楼顶。
“你来了。”菲尼克斯早已在楼顶等候多时。
小黑没有说话,在它身边现出本体。
“■■■,给我解释一下吧……魔王之核……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魔界外神创造使徒和半神的手段吧?”菲尼克斯开口问道。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巧合……真的会有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么?人类怎么会有对魔界以太的耐受能力?”
“先前,有一只没能被她完全分解的魔物与她融为一体……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那为什么会有足以支撑起神化的巨量以太?魔法少女的身体怎么可能储存那么多?”菲尼克斯继续追问。
“……她喉咙处开始的那套回路,来自另一个魔法是传递以太的魔法少女。”小黑思索了一阵。“神化开始的时候,那套回路把血魔肉体中的以太全部输送给了黑死兆星。”
“那……那神化到那种地步半途终止,为什么她还能毫发无损?!”菲尼克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按理来说,能留下一丝理智就已经是奇迹了吧?!”
“……两个外神。另一个外神保住了她。”
“什么?!”
“两个外神注意到了黑死兆星。”
“你在开玩笑?!”
“……或者说,两个外神,分别注意到了两个灵魂——现在的,和曾经的。”
“…………”菲尼克斯一时语塞,只是呆呆地看着小黑。
“真的,我亲眼所见。”
“……你能完好无损地回来,你也是个人物。”
菲尼克斯苦笑着。它深知眼前这只黑猫精灵的为人,知道它不会说谎,“你想清楚,■■■,你看中的魔法少女,可能和女王想要的‘奇迹’背道而驰。”菲尼克斯严肃地看着小黑。
“但她也是目前最接近‘奇迹’的,不是吗?”小黑反问道。
“……这么多巧合,我都怀疑是不是女王大人出手干预了……”菲尼克斯无奈地叹气道。
“命运的权柄么……谁知道呢?”小黑苦笑,“倒是你……你给你的魔法少女布设的那个禁忌,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小黑侧过脸看着菲尼克斯,“你本可以选择削弱她力量的输出,来保证她的安全。”
“‘奇迹’,需要力量,不是么?”菲尼克斯看着小黑。
小黑微微一怔。
“……你还是这副样子啊,贞洁的精灵,□□□。”小黑微微皱眉,说道。
“你倒是变了,慷慨之精灵,■■■。你竟然会开始重视个体的安危……你明白的,为了世间博爱,为了实现‘奇迹’……小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菲尼克斯说道。
“我明白。”小黑悄悄咂了下舌,回应道。
“……希望你不要忘了你的初衷。”菲尼克斯看着小黑,“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女王。”
“我知道……但希望你,好好保护你的魔法少女。”小黑瞥了菲尼克斯一眼。
“当然了!”菲尼克斯说道,“小红对我来说,可是最重要的存在……”
小黑沉默,没有再作回答。
第99章 离开前最后的晨曦
凌晨五点四十。
东方天际悄然泛起鱼肚白,然而太阳尚在沉睡,未到高升于空之时。整个世界半在夜中半在晨。
戍界军的战士们已早早起身,奔赴晨练场地,而魔法少女们大多还沉醉在甜美的梦乡,整栋宿舍楼静谧得仿若一幅无声的画。
在这片寂静中,皓雪迷踪轻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缓缓下楼。她半隐着身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力求不发出一丝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宁静。
“小白……这么早是要去哪里啊?”冷不丁,一条蹦蹦跳跳的绸缎轻巧地从楼梯上弹下,原来是皓雪迷踪的精灵——皮皮。
“呀!”皓雪迷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食指竖在唇边,“嘘!嘘!”
“……小白?你现在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哦~”皮皮化成一个闪烁的光点,飘到皓雪迷踪耳边,好奇地问道,“你想去哪儿呀?”
“唔……我,我想去叫黑姐姐起床嘛。”皓雪迷踪眼神闪烁,有些心虚地扭头说道。
“哦……要赶第一列火车是吧……但你直接上去敲门不就好了嘛?”皮皮又凑近了几分,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皓雪迷踪胸前挂着的一物上,“而且……小白你拿着相机做什么?”
“唔——”小白下意识想要躲开,奈何楼梯间空间狭窄,根本无处可藏。
“小,白?”皮皮几乎贴到了皓雪迷踪的脸上,语气中满是质问。
“不要……不要这样嘛……”皓雪迷踪被挤到了墙角,脸上泛起红晕,嗫嚅着,“因为……因为,因为……”
“因为?”
“因为……说不定可以看见黑姐姐的睡脸嘛……”小白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每次见到黑姐姐都是一副冷酷的样子,但是不管是谁,睡觉的时候都是毫不设防的吧?嘿嘿……黑姐姐白得像羊脂玉一样的脸蛋……樱桃一样的嘴巴,精致的小鼻子,缓缓打着鼾,嘿嘿……还有还有,她的睫毛可长了,就像蝴蝶翅膀一样,上次把雪儿抱在怀里,沾着雨滴的睫毛忽闪忽闪……嘿嘿……嘿……”
皓雪迷踪托着脸颊,已然沉浸在幻想之中。
“如果能拍到黑姐姐的睡脸……嘿嘿嘿嘿……”
“……小白,口水,口水流出来了。”皮皮一脸无奈地提醒道。
“啊!(吸溜)!唔……好丢脸……”皓雪迷踪这才回过神,急忙伸手擦掉嘴角溢出的哈喇子。
她左右张望了一阵,确定四下无人,“唔,不行不行,不能耽误太多时间了!皮皮,你不要出声!嘘!嘘!”
说罢,皓雪迷踪隐去身形,噤声快步走下楼梯。
“……唉……”皮皮颇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能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走廊里空无一人,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皓雪迷踪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走廊最深处的房间前。“小白,人家会不会已经起床了?”皮皮小声嘀咕道。
“呃……不知道……嗯,这是一场豪赌!”皓雪迷踪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腕。她再次深呼吸,努力控制好敲门的力道——
“笃笃——”两声轻柔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响起,轻到即便屋内人正在熟睡,也不一定会被吵醒。
“请进。”
黑死兆星的声音清晰地从门后传来,听起来全无睡意。
“哈哈,人家已经醒了。”皮皮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一脸沮丧、哭丧着脸的皓雪迷踪。
“……打扰了……”皓雪迷踪怯生生地推开房门。
只见黑死兆星早已穿戴整齐,正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凝视着窗外——远方,是被瘴气朦胧笼罩的死区。
此时,太阳尚未穿透死区的瘴雾,但金色的阳光已然在雾气中折射,将平日里隐匿于迷雾后的死区建筑,裁剪成一幅虚实相生的剪影,贴在瘴雾形成的磨砂质感的背景之上,宛如一幅天然的艺术画作。
这是每天仅在这个特定时间才能目睹的奇妙景致。
“……皓雪?”鎏微微侧过头。
蓝白相间且透着丝丝金色的天空为背景,窗口恰似一个画框,与黑死兆星蓦然回首的身影完美融合,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晨曦伴随着微风,轻轻撩起她灰白色的发丝,那发丝竟如浮跃在半空的银丝般闪耀。她鲜红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房间中格外醒目,目光静谧如水。
“……好美……”皓雪迷踪不禁看得呆了,下意识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顿时脸色绯红,急忙伸手轻轻捂住嘴巴。
“对吧?每天只有这个时间可以看到哦。”鎏全然以为皓雪迷踪在赞叹窗外的美景,便往旁边闪了闪,留出些许位置,目光依旧投向远方。
皓雪迷踪微微一愣,随即上前,与黑死兆星并肩而立,但她的眼睛却全然没有看向窗外,而是一直停留在身旁的黑死兆星身上。
“……曾经这里是我的家乡,那时,这里是一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城市……这里载着我的童年,载着我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鎏缓缓诉说着,仿佛那些童年的美好回忆正如电影般在眼前放映——
曦光逐渐漫过瘴雾,如同金色的潮水般洒向整个世界。金黄的光芒恰似缓缓落下的帷帐,一点点温柔地照亮了鎏的脸庞。微微的晨风轻轻拂过,将灰白发丝撩过鎏的鬓角,恰到好处地将她的侧脸展露在皓雪迷踪眼前——
赤红的眼瞳被金色的晨辉染上了一丝温暖的色调,消融了平日里眼中的那股狠戾,目光悠远地眺向远方,温柔似水,又灵动如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芒已然消失不见。
黑死兆星笑了——皓雪迷踪从未见过她如此温柔的笑容。她不禁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举起相机,对准了近在咫尺的黑死兆星——
“啊呀!”然而,关键时刻,手中的数码相机却毫无反应,怎么也无法亮起——它竟然没电了!
“唔?”鎏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身旁手忙脚乱的皓雪迷踪,方才那静谧温柔的笑容瞬间消失。
“呜呜……相机,相机没电了……”皓雪迷踪一脸的失落,不甘心地缓缓放下相机。
“想拍些景色吗?我的手机里……”
“啊,不是……”皓雪迷踪有些心虚地扭过头。这时,鎏也注意到了,刚刚相机的镜头分明是对着自己的。
“想要……我的照片吗?”鎏轻声问道。
“……嗯……”皓雪迷踪害羞地低下头,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啊——”
鎏在怀中摸索了一阵,“那,这一张送给你吧。”
出现在鎏手中的,正是几天前时光胶囊在天台拍摄的那张照片,目前还处于未命名状态。
皓雪迷踪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连忙伸手接过。相片上的黑姐姐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忧郁气质,竟也是让她心动不已。
“真的可以送给我吗?”皓雪迷踪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试探着问道,手指却紧紧捏住相片,生怕它跑掉。
“嗯,这是时光胶囊拍的。放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如果你喜欢,送给你好了。”
面前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一直以来都让鎏有一种和妹妹一样的亲切感,她对皓雪迷踪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几分。
“嗯!谢谢姐姐!”皓雪迷踪如获至宝,将相片紧紧贴在胸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呵呵,天快亮了,皓雪你快去吃早饭吧。等等就要回家了。”鎏最后看了一眼死区,那幅美丽的剪影已开始渐渐消逝,“……终于还是要和这里道别了啊。”
“那,那我们一起……”
“不了,我去一趟指挥部。”鎏轻轻摇了摇头,“你快去吧,等下车站见。”
“好吧,姐姐注意安全。”皓雪迷踪目送鎏离开房间。
皮皮落在皓雪迷踪肩头,显露出真身。
“倒算是达成目的了呀。”皮皮趴在皓雪迷踪肩膀上,笑着说道。
皓雪迷踪仔细端详着相片,看了许久许久,“嘿嘿……”她痴痴地笑着,将相片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口袋,而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
…………
鎏漫步在清晨的空气中,除了那若有若无的淡淡硝烟味,涌进鼻腔的尽是清新的气息,仿佛带着晨露的芬芳。
一路上,鎏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危机已然解除,一切尘埃落定,第四师上下都沉浸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之中。
鎏来到了指挥部,轻轻叩响门扉。
“进来吧。”彭参谋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指挥部里,几位士官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文件,一边轻松地闲谈着。母亲和彭参谋自然也在其中。
彭参谋那紧绷了许久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你来了。”彭参谋微笑着看向鎏。
第100章 驶向晨昏线
“你们先出去吧,一个小时之后到会议室开会。”彭参谋对着几名士官吩咐道。
“是。”几名士官迅速收起文件,有说有笑地朝着门口走去。鎏见状,赶忙侧身让开道路。
“……錾!”士官们刚一离开,黎茗就像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一般,一把将鎏紧紧拥入怀中。
“……妈妈……我快喘不上气了……”鎏急忙轻拍着黎茗紧紧环绕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这才好不容易从黎茗怀中露出脸来。
“嗯……所以,几天前还真让你喊对了?黎茗。”彭参谋一边擦拭着眼镜,一边仔细地打量着鎏。
鎏脸色微微一沉,敏锐地察觉到彭参谋已然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彭参谋,我和妈妈的关系,现在知道这件事的有多少人?”
“只有我。”彭参谋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和一线战士隐私相关的信息都会被列为机密,你放心,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那就好。”
“终于告一段落了啊。”彭参谋仰起头,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感慨道,“真是不容易。”
“是啊。”搂着鎏的黎茗深有同感地应和着,“好久都没这么疲惫过了。”
“呵呵,你之后可能还得忙上一段时间,黎茗。”彭参谋轻笑一声,接着说道,“十年了……我们首次观测到死瘴被消除……和燃烧以太相关的魔法,黎茗,与第四师合作的研究团队估计得缠着你一阵子了。”
“呃啊——”黎茗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神情。
“说不定,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彻底驱散死瘴……十年了啊!”彭参谋望向窗外,像是能看透那瘴气一般,死死盯着死区。
鎏抬起头,关切说道:“别太辛苦了,妈妈。”
“嗯——”黎茗将鎏更紧地搂在怀中,喃喃道,“才几天……你就要走了……”
“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会的。”鎏轻声安慰着母亲。
“……”黎茗此时就像个不舍得放手的小孩子,紧紧抱着鎏不愿松开。
“黑死兆星。”彭参谋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也是第四师的联系方式。要是你有什么需要,我会竭尽全力提供帮助。”
“谢谢。”鎏接过名片,小心地放进怀里。
“时间不早了……錾,你快去吃饭吧……好好照顾小鐷。”黎茗在鎏的眉间轻轻落下一吻,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嗯。”鎏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指挥所。
黎茗久久地凝视着鎏离去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视线尽头。
“你想要假期吗?”彭参谋手支着脑袋,浅笑着,开口问道。
黎茗微微一怔,低下头,思索了许久,沉默了许久……
…………
第一组列车早已在站台静静等候多时。只是,早起搭乘这几趟列车的皆是些熟悉的面孔——像白金诗社,还有晨昏小队。
“一直都没机会好好打个招呼,辰红流星。”天鹅笔握住辰红流星的手,说道,“我的社员,这段时间承蒙你们照顾了。”
“不……青梅酒小姐和时光小姐救了小绿的命,这份恩情,我会永远铭记于心。”
“呵呵……绝大部分功劳应该归黑死兆星吧?”天鹅笔恬淡地一笑,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鎏。
“……没有你们,我也无能为力。”鎏说道,“只不过……那把刻写着青梅酒魔法回路的手枪……我本打算还给你们的,但是它好像已经损坏了……”
鎏隐瞒了在那段记忆里,掺杂着她血肉的手枪核心自行与她融为一体的情节……毕竟这部分内容或多或少有些太过猎奇。
“那原本就是你的东西,怎么能说是还回来呢?”青梅酒轻声说道。
“老大!!火车要开咯!!”远处,彩棱镜和其他几名魔法少女从车厢里探出头,大声喊道。
“我们得先走一步了,有缘再见,绯红结社,黑死兆星。”天鹅笔挥手道别,随后登上了火车。
“黑姐姐!拜拜喽!”时光胶囊在远处欢快地招手。
鎏面带浅笑,目送着火车缓缓驶离。
“……哎呀呀,你们总算是说完了。”
白金诗社刚离开,又有几位围了上来,正是晨昏小队的成员们。
“这几天,真是多谢你们了。”烬带着爽朗的笑容说道。
“我们也是,多谢你们。”辰红流星同样笑着回应。
“嘻嘻!黑死兆星小姐姐!要不要到我们的城市来呀?”话音刚落,烬瞬间换了副表情,凑到了鎏面前。
辰红流星依旧面带和方才一样的笑容,沉默着,插进两人中间。
“……烬?”烬身后,寂有些尴尬地拉住了烬的衣领。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烬挠挠头,“要是有机会,大家一起来我们城市玩吧……啊,不过我们城市治安不太好,你们可得注意安全。”
“嗯,如果有机会,也欢迎你们去我们那儿玩。”辰红流星回应道。
晨昏小队众人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烬浅笑着回应。
“我们会等着你们的。”辰红流星笑道。
“……你们搭哪一列火车?”烬像是有意岔开话题,问道。
“d6列。”
“哦……我们是d7列……啊呀,是相反的方向呢。”烬苦笑着说。
两列火车背道而驰。
它们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驶去,终究越来越远。
“别耽误时间了……赶紧上火车吧。”烬说道,“我们……有缘再见。”
“嗯,再见!”
众人相互道别,相背而行。
…………
“这次,还真是见识到了许多以前难以想象的事情呢。”
在一节列车顶上,菲尼克斯感慨地笑道。
“首当其冲就是人类竟然也会被神化……”
“喂!”一旁的小黑白了它一眼。
“哈哈哈……这实在是太超乎想象了,以至于其他那些同样令人难以置信的事都被它掩盖了,差点就没注意到。”
菲尼克斯眯起眼睛,望向渐行渐远的晨昏小队众人。
“她们……嗯呐呐——她们算得上是真正的魔法少女吗?”菲尼克斯不禁问道。
“很难说……”小黑回应道。
“哈哈哈……通过精灵刻印以外的手段获得魔法回路的……人造魔法少女吗?还真是有意思……”
…………
“……本次事件圆满结束,感谢各位同志前来支援!”彭参谋站起身,向着台下众多军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台下顿时掌声如雷。
“那么,本次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军官们纷纷开始收拾面前的资料。
“……我们,似乎一直以来都低估了魔法少女在战略层面的重要性啊。”一位军官小声地对身旁的另一位军官说道。
“……是啊……没想到,魔法少女的单兵作战能力居然如此强大……只可惜,她们数量稀少,能力和素养也高低不一……”
“要是能够大规模培养魔法少女并投入军事行动……那将会是多么……”
“别异想天开了!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呵呵……”这时,另一位军官轻声笑道,“你们,注意到那支表现颇为出色的魔法少女小队了吗?”
“……什么?”
“晨昏小队。”
“……”其他两位军官顿时陷入沉默。
“那个传闻……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吧?……人造胚胎,进行定向以太适性培养……‘晨昏计划’。”
“……那……那个违背伦理道德的计划,难道是真的?”
“谁知道呢?”那名军官浅笑着说道。
“谁知道呢……”
第101章 归家
踏入火车车厢,鎏径直走向最深处角落靠窗的位置,悠然坐下。于她而言,独处之时才能感受那份自在惬意。
“呼——”她轻轻坐在硬实的座椅上,舒展着略微僵硬的四肢,而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这份清静让人心安。
绯红结社的众人小声商量了些什么——
“打扰咯~”谁能料到,澄金回响竟慢悠悠地挪到鎏的对面,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下。辰红流星畏畏缩缩地跟在澄金回响身旁,最终也在她旁边落座。
“……啊……”鎏刚想站起身,却发觉身旁的座椅陡然下陷一块——旋即,皓雪迷踪现身,笑眯眯地稳稳坐在鎏身旁,极为自然地截断了鎏逃离的路径。
紧接着,其余几人也都理所应当一般地坐满了剩余的空位。
鎏本欲寻个安静角落享受独处时光,未曾想却被她们围堵在此。刹那间,自在的感觉荡然无存。
自幼便习惯独行的鎏,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怕生的。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绯红结社的成员。
鎏顿感如坐针毡,不自在地拉起兜帽,遮住一半视野,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黑。”坐在对面的澄金回响忽然开口唤道。只见她单手撑着脸颊,神情颇为放松,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巧克力饼干,另一只手将饼干盒递向鎏,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给。”
“……谢谢。”鎏犹豫片刻,伸手抽出一根,像只尴尬的仓鼠般,一点点细细磨咬着饼干。
“好吃吧?我超喜欢这个牌子。”澄金回响咧嘴一笑,食指和中指娴熟地夹住嘴里的饼干。
“唔……嗯。”鎏紧张地眨眨眼,牙齿细细研磨着饼干。巧克力的香甜在口中缓缓化开,犹如清甜的甘霖,一点点融化着她那颗紧张的心。
“黑死兆星起这么早赶头班车,是不是有人在家等你呀?”辰红流星思忖良久,终于开口问道。
“嗯……我妹妹在家里,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一想到小鐷,鎏不禁露出浅笑,如是回答。
“妹妹啊……黑姐姐原来还有个妹妹呢。”坐在一旁的皓雪迷踪听闻,眼角微微一颤,“唔……黑姐姐的妹妹多大啦?”
“十一岁……还在上小学呢。”鎏回应道。
“……小学?难道是……第一实验小学?”一旁的森绿楼罗神色陡然一紧,略带紧张地问道。
那里正是她之前遭受伏击,而后被鎏救下的地方。
“对。”鎏微微侧头,给予肯定答复。
“唔啊!原来……原来是这样啊!”森绿楼罗抱头,一脸懊恼,“我当时……我当时竟然还以为你是来和我抢猎物的——现在想想,黑小姐根本就没接入奖金系统啊!根本没理由和我抢的……”
森绿楼罗懊恼了好一阵,哭唧唧地说道:“呜呜……黑小姐,实在是太对不起了……感觉,感觉我这辈子都还不清欠你的了……”
“唔啊……都过去那么久了,忘掉好了。”鎏苦笑着说道。最近每次和森绿楼罗面对面,这小姑娘似乎都在道歉呢。
“嘤嘤嘤……黑好温柔……”森绿楼罗垂着脑袋,小声嘟囔着。
“啊哈哈……”鎏依旧有些尴尬,但不知不觉间,车厢内的气氛已然缓和了许多。
在座椅边缘,无人留意的尘灰掠影,正飞速地敲击着手机屏幕,一行行小字在她的屏幕上迅速码成行列……
…………
郭茜今天起得格外早。为了能更方便地照顾小鐷,这几日她一直住在鎏的别墅里。
一整座别墅留给两个小姑娘居住,着实显得有些空旷,空房间自然也不少。
住了这几天,郭茜对鎏的敬仰之情不减反增。如此偌大的房子,各类必要物品却摆放得规整有序。冰箱里的食材也是一应俱全,想来平时都是鎏亲力亲为做饭……郭茜,在职的社会人士,自愧不如。
“唔啊——该去叫二小姐起床喽。”郭茜走出房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走进走廊。
就在两天前,突然联系不上鎏,可把大家吓得不轻。好在如今有了消息,知道她今天就会回来……
昨晚,小鐷得知姐姐今天回来,兴奋得不行。郭茜费了好大周折,才把小鐷哄上床。
“……啊。”刚走出走廊,望向客厅,郭茜瞬间愣住了。
只见小鐷正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二二二——二小姐?!你怎么起这么早呀?”郭茜赶忙小跑着下楼梯。
“郭茜姐姐。”听到呼唤,小鐷转过身看向郭茜,“姐姐早上好!”
郭茜差点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梯,匆忙来到小鐷身边,蹲下身子仔细端详——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二小姐啊……你,你昨晚睡了多久呀?”郭茜哭笑不得地问道。
“呃……没睡着。”小鐷挠挠脑袋,如实回答。
“哎呦我的二小姐啊……你怎么能不睡觉呢……大小姐要是知道了,会骂我的呀!”郭茜苦着脸说道。
“姐姐那么温柔,才不会骂郭茜姐姐呢!”小鐷甜甜一笑,伸手摸了摸郭茜的脑袋。
“问题不在这里呀——”
郭茜真是欲哭无泪。
…………
列车稳稳停靠,绯红结社众人与鎏一同下了车。
这里是特殊用途的月台,阴冷静谧,除了几名警卫,再无旁人进出。终于摆脱了绯红结社几人的“围堵”,鎏暗自松了口气。
虽说,感觉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只要不刀剑相向,绯红结社的诸位其实也不过是一群同龄少女罢了——只要不刀剑相向。
鎏苦笑着,压了压兜帽,快步朝着月台出口走去。
“黑死兆星小姐!”身后,传来辰红流星的呼喊。
此刻的辰红流星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透着一分坚定,怯懦与心虚和几天前是少了许多,“黑死兆星小姐,绯红结社永远为你留着位置……我一定会让你同意加入我们的!”
鎏嘴角微微上扬,“呵呵……那你加油咯。”
言罢,鎏走进灯光无法触及的阴影之中,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小灰,这次任务的内容写完了吗?”见黑死兆星离去,辰红流星转头问向一旁一直沉默着敲手机的尘灰掠影。
“……唔,按小红你的要求写完了……里面这样称呼黑死兆星,会不会……有点卑鄙呀?”
“这,这怎么能叫卑鄙呢?”辰红流星眨巴着眼睛,却难掩心虚之色,“以后,以后说不定还会和她一起,到其他魔法少女的驻地执行任务,现在不宣誓主权,万一她真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咳咳!这可不叫卑鄙!”辰红流星闭着眼,试图掩饰尴尬,“这叫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尘灰掠影嘴里嘟囔着,打开某个网站,“那就……发表——”
…………
“哈啊——还是家好啊。”鎏拎着航空箱,尽情吞吐着清晨清新的空气。
“呜喵……讨厌航空箱……”航空箱里的小黑却不以为然,只是蜷缩在箱子内部,生着闷气。
“要是不用航空箱,那就只能用牵绳咯。”
“呃啊——”小黑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牵绳牵着的画面,便不再吭声。
“……到家了。”
终于回来了啊。短短几天时间……却仿佛过去了漫长的岁月。
鎏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推开了自家大门。
…………
郭茜坐在沙发上,正轻柔且缓慢地拍着小鐷的肩膀。小鐷枕在她的大腿上,发出轻轻的梦呓声。
为了哄这小祖宗睡着,可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唉,小鐷这孩子,听话的时候像个小天使,可一旦犯起倔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郭茜轻缓地拍着,盼望着在鎏回来之前,能让小鐷多睡一会儿——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开合声。
“姐姐!”谁能想到,刚刚还在梦乡的小鐷像弹簧一般噌地一下弹了起来!把郭茜吓了一跳!
郭茜还没来得及反应,小鐷已经朝着玄关飞奔而去——
鎏推开家门,同样被飞扑过来的小鐷吓了一大跳!
“姐姐!”鐷二话不说,直接扑进了鎏的怀里。
“唔!鐷!慢一点,哈哈……”鎏差点把手里拎着的小黑甩出去。站稳身形后,鎏将温柔的目光投向怀中的鐷,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家!”
第102章 仲夏夜
“圳!鎏!你!到!底!似!哪!去!啦!”
苏星瑶那近乎咆哮的声音,从手机麦克风中传出,如雷贯耳,尖锐得甚至有些失真,震得鎏握着手机的手都麻麻的。
“圳鎏你这家伙!本来我想找你吐槽吐槽期末成绩,结果整整两天啊!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居然一个都没接!”苏星瑶歇斯底里地叫嚷着,“一而再再而三!你怎么又来这一套!”
“唔……我手机关机了嘛……”鎏自知理亏,连说话的底气都弱了几分,声音变得软绵绵的。
“连着关几天机……这么多天都不看手机,鎏你还像个现代人吗……”
“呜……”鎏无奈地苦笑。
“小鎏……这次确实是你做得不对。”林向晴温和地开口说道,“……我们可担心你了。”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鎏赶忙认错。
“话说,这么多天没联网,鎏你知不知道,你出门的这几天发生了大事呢。”林向晴缓缓说道。
“大事?”
“对,咱北边的旧城死区,这几天险些有一大群魔物突破防线呢!政府都下达紧急通知了。”林向晴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
“哦,这件事啊,我听说了。”还好群聊没开摄像头,不然林向晴和苏星瑶准能看到此刻鎏那略带心虚的笑容。
鎏何止是听说,她可是实实在在地切身参与其中。
“多亏了黑死兆星呢!听说,是她单枪匹马干掉了魔物的首领,这次才化险为夷的!”苏星瑶急忙抢过话头,兴奋地说道,“而且而且!黑死兆星她好像加入绯红结社了呢!”
“啊?”“啊?”
林向晴和鎏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充满疑问的声音。
“欸?不是吗?”苏星瑶有些诧异。
“等等等等……你是从哪里知道的?”鎏下意识地锁紧眉心,伸手按住微微颤抖的太阳穴,急切地问道。
先暂且不说她有没有加入绯红结社,就光是她干掉血魔这件事被大众知晓,就已经显得很不寻常了。
“在魔法少女档案馆上啊,管理员写的文章,把这次事件差不多都讲得明明白白呢!而且而且,我还记得后面,只要写到有关黑死兆星的地方,用的都是‘绯红结社黑死兆星’这个人称呢!”
“啊……可能,想表达的是‘绯红结社和黑死兆星’这个意思吧?”林向晴思索一阵,接过话头,“现在网站上还没有明确说明黑死兆星加入绯红结社呢。”
“欸?是这样吗?”苏星瑶的声音听起来懵懵懂懂的。
鎏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我,我有点累了,我先睡了。”她皱着眉说道。
她迫切地想要去仔细看看那篇所谓的管理员文章。
“嗯。对了!别忘了明天我们要去海边玩哦。”林向晴贴心地提醒道。
“嗯,我知道。”
鐷可是盼着去海边玩盼了好久呢。
“嗯,早点休息吧鎏,晚安。”
“小鎏晚安!”
“嗯。”鎏钻进被窝,轻声说道,“晚安。”
挂掉语音聊天后,鎏立刻翻进了档案馆网站。页面刚一打开,那几篇文章便映入眼帘。
“……管理员,是绯红结社中的某个人吗……”鎏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细细阅读着文章。
这几篇文章里藏了不少小心思。作者把大部分的笔墨都倾注在了鎏身上……而且,一开始对鎏的称呼还是“黑死兆星小姐”,可到了文章中间,就清一色变成了“绯红结社黑死兆星”。
虽说作者所阐述的确实是事实,之后鎏也的确是和绯红结社一同行动的……但诸如“白金诗社黑死兆星”或是“晨昏小队黑死兆星”这样的称呼却是从未用过。
哈哈……估计作者是在有意引导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让他们误以为鎏已经加入了绯红结社——就像苏星瑶一样。
“哈哈……无所谓。”鎏随手丢下手机。一般人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加入绯红结社,这件事对她的行动影响并不大。
嗯嗯……她不在意,真的,嗯嗯。
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姐姐。”突然,鎏的房间门悄然打开,小鐷抱着自己的枕头,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
“鐷?怎么了?”鎏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
还没等鎏做出其他反应,小鐷已经快速钻进了她的被窝,紧紧地贴在鎏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像只可爱的小猫一样肆意撒着娇。
“鐷,想和我一起睡吗?”鎏轻声细语地问道。
鐷用力地点点头,那软软嫩嫩的脸颊在鎏的胳膊上轻轻蹭着。
“好吧。”鎏微笑着,温柔地抚摸着鐷的发梢,“快点睡吧,明天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好不好。”
“嗯!”鐷紧紧环着鎏的胳膊,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鎏关上灯,拉过夏凉被,轻轻搂着鐷,一同沉浸在夏夜的静谧之中。
…………
鎏轻轻拍着鐷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此刻,鐷已经睡得很熟,只是那双手仍紧紧抱着鎏的胳膊,像是生怕一松手鎏就会消失一样,死死不放。
鎏试探性地想把胳膊抽出来——结果睡梦中的鐷皱起了眉头,反而把胳膊抱得更紧了几分。
“……哈哈……”要不,就这么睡吧——
突然,一阵异样的感觉如电流般迅速传入鎏的脑海!
飨察觉到了异样。
鎏想要起身。“唔嗯……”怀中的鐷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又用力抱紧了几分。
“……[贪餍]。”
鎏悄无声息地发动魔法,几团飨从鎏的胳膊渗出,支撑着,帮助鎏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随后,鎏留下一具假身,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噤声来到了阳台之上。
“唔,怎么了?鎏?”小黑也被惊醒,睡眼惺忪地问道。
“有动静。”此时的鎏已经迅速完成了变身,神情严肃。
“……那群魔物还真是不知疲倦啊。”小黑有些抱怨地嘟囔着。
“对啊。”鎏回过头,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仍在沉沉睡着的鐷,“得赶快处理完,然后赶快回来……明天,还要陪鐷去海边呢。”
鎏转身,轻轻跃上阳台栏杆,随即飞身跃入那无尽的夜幕之中。
过了一小会儿。
“唔……姐姐?”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在她眼中,鎏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呼吸均匀,俨然一副熟睡模样。“嘿嘿……”鐷满足地将自己埋进姐姐怀中,嘴角带着笑意,再度沉入那甜蜜的梦乡……
第103章 尸裹覆面
“咻——”
漆黑的魅影在夜幕笼罩的城市上空穿梭,于林立的楼宇间飞驰,动作迅捷且悄无声息,恰似一只翱翔的夜鹰。
然而……
“欸,欸?欸欸欸!”这敏捷的夜鹰在降落之时,却全然没了在空中的潇洒姿态。鎏略显狼狈地在大楼天台上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好不容易才在天台边缘堪堪止住身形——
“鎏!你……你等等我!”化成光点的小黑拼了命地追赶,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太快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鎏心有余悸地蹲在大楼边缘,抬手抹去眉心沁出的冷汗,满心疑惑道,“以前跳不了这么远啊?”
小黑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作答。
“……感觉身体好轻,好不习惯。而且……”鎏抬起头,今晚的月亮并不圆润,甚至还蒙着一层薄薄的云幕——但此时此刻,在鎏眼中,这夜景竟和前几日明月高悬时一般明亮,整个城市哪怕是最阴暗的角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而且感觉不仅力气变大了,连感官都敏锐了许多。”
“精灵刻印的时候,会强化魔法少女的身体以适配魔法回路……但现在,鎏你的身体可不止经历过一次刻印啊。”小黑说出了它的推测。
更何况,还有魔王之核——鎏体内还存在着这么一个诡异的东西,并且目前看来相当稳定。
或许这正表明,此刻鎏的身体素质,已然达到了能与高阶魔物相媲美的程度了吧?
……但是,小黑隐隐有种感觉,鎏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转变……
“是这样么……这算是好事吗?”鎏甩了甩胳膊,无奈地说道,“就是得重新适应一番了,呃啊,真是麻烦。”
“鎏,对方出现在哪里?”小黑暂且把那些奇怪的念头抛到一边,赶忙问道。毕竟,眼前的状况才是当务之急。
“不远了……嗯?怎么回事?”鎏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怎么了?”小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黑毕竟是猫,它确定,空地上空无一物。
“应该就在那里。刚刚明明还应该有一道异界门户的。这……过去了还没两分钟,门户居然消失了。”
“相当小的一道门户啊……大概只能让一只魔物通过吧?而且,这么快就消失的门户,恐怕很难被绯红结社的探测设备察觉到。”
“啧……这些该死的魔物到底在盘算什么?”鎏百思不得其解。
“魔物会不会潜伏起来了?”
“不会,飨已经把那里包围了……但就飨目前反馈的情况来看,那里什么都没有——要么魔物费尽周折开了个门却不进来,要么就是魔物凭空消失了。”鎏紧紧蹙起眉心,神色凝重。
“那我们……回去?”小黑试探着问道。
“那可不行,一想到可能有魔物在附近晃悠,我就犯恶心。”鎏满脸鄙夷地说道。
“但是,我们既不知道对方的位置……甚至都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难道要一直在这儿跟它耗着吗?”小黑无奈地叹道,“鎏,别忘了明天你还得带小鐷出去玩呢。”
“啧……”鎏嘴角微微抽搐,此刻她也着实拿不定主意,“再观察一会儿……啊!”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可此刻鎏的眼神中,竟掺杂着几分震惊之色。
“怎么了?是发现魔物了吗?”
“嗯……可以这么说。”
鎏却紧紧咬着牙,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情,“……啧!我们走!”
“鎏?怎么了?对方——”小黑敏锐地察觉到了鎏此刻的异样,话还没问出口,却见鎏已经急匆匆地离开了,那模样仿佛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喂!鎏!等等我!”
鎏一个纵身,高高跃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穿高空,小黑见状,也只能赶忙追了上去——
…………
这里是那栋鎏颇为中意的烂尾楼,也是她与皓雪迷踪初次邂逅的地方。
此刻,就在负责警戒的飨的面前,一扇诡异的门户毫无征兆地撕开空间,就像是故意要暴露在飨的视线之中一般。
下一秒,鎏降落在窗台,目光直直地盯着那扇门户。
“喂!鎏!”小黑满心不解,它本以为鎏会先派出一个假身来试探一下情况,可此刻,鎏却径直降落到了门户之前——
如此大胆的举动,让小黑着实吃了一惊。
“喂!鎏!注意安全啊!”小黑躲在窗台上,焦急地大声喊道。
“小黑,你往后退。”鎏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室内,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扇看上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之感的门户上。
很快,小黑便察觉到了这怪异感觉的来源——通常情况下,异界门户只有在露天的地方才能被设置。
而此处位于烂尾楼内部,属于室内环境——也就是说,面前这扇门户或许并非连接人间与魔界的异界门户。
而是一扇连接两个特定坐标点的传送门……
拥有这种能力的家伙,稍微思索一下便能猜到——
红鬼。
“鎏!”意识到这点的小黑更加无法理解,为什么鎏要直接面对这个危险的家伙——对方很可能是和疫疾同一等级的强大存在啊!
然而此刻,鎏只是紧紧地盯着那道裂隙,一动不动——
小黑还没来得及跳进房间,下一瞬,那道空间裂隙便陡然消散,一个身披宽大红色长袍的佝偻身影出现在房间之中。
那红袍异常宽大,却也仅仅只是勉强遮住红鬼那扭曲佝偻的身形。它的头隐匿在长袍的阴影之下,僵硬得如同尸体一般惨白的半张脸露在外面。它的双手被长袍掩盖,紧紧握着一根木杖,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扭曲身躯。
小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然而面前这个怪物同样一动不动,鎏和红鬼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气氛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小黑趁机仔细观察了一阵……这个家伙的身体完全隐藏在红袍之下,很难分辨出究竟是什么种族的魔物……而且,无论是身体比例还是周身散发的氛围,都让小黑觉得怪异至极。
这份沉寂仍在持续蔓延……
终于,红鬼率先有了动作,它朝着鎏抬起了手——
谁能想到,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红鬼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鎏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便瞬间冲到红鬼面前!她并未唤出蚕食之枪,而是猛地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了红鬼的腹部——
“呃啊!”红鬼发出一声惊呼,整个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瞬间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之上!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听起来,竟像是木头断裂的声响?
小黑惊愕地发现,红鬼身后高高隆起的后背,竟如同木头搭建的支架一般,被这猛烈的撞击撞得粉碎!
长袍瞬间塌了下来,隐隐勾勒出一个纤瘦的人形!
紧接着,蚕食之枪赫然出现在鎏的手心,下一瞬便被狠狠投掷向了红鬼!
“铮——”长枪并未射中红鬼,而是深深地钉入墙面,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颤鸣。
“呵呵……你不杀我么?”红鬼那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本就应该杀了你。”此刻的鎏仿佛在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一步步走上前去,一把死死拽住红鬼的衣领,怒喝道,“……败类!”
在小黑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鎏竟伸手抓住红鬼那苍白的下颌一角,“呲啦——”下一秒,她竟硬生生将那层皮撕扯了下来!
那竟然是一层假皮!
看样子,这层皮似乎常年佩戴未曾摘下,死死地粘在了红鬼真正的面孔上,如此强行撕下,必定痛彻心扉——然而,红鬼却一声不吭,假脸被撕下后,红鬼沉默了片刻,将怅然的目光投向了面前的鎏。
“哈哈哈……那时和你对视一眼,我就知道,你果然看穿我了。”那沙哑干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小黑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张脸苍白而扭曲,上面布满了烧蚀的痕迹,显得格外恐怖。
但仍依稀能够辨认出,那是一张人类少女的脸。
……红鬼的真身,竟然是一名魔法少女。
第104章 代号 鸿
“……叛徒,败类!”
鎏双目圆睁,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低声怒骂着,扬起手臂,挥拳砸向红鬼的脸。
“唔!”红鬼像是甘愿承受这一击,不闪不躲,硬生生挨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这一拳力道惊人,直接将她打得瘫倒在墙角,殷红的血丝顺着红鬼的嘴角缓缓渗出。
“……哈哈,平日里对魔物心狠手辣的黑死兆星,在我这儿却没办法痛下杀手吗?”红鬼缓缓吐出嘴里的血沫,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挑衅的笑。
“啧!”鎏怒目而视,反手迅猛地从墙上抽出蚕食之枪,高高扬起,枪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红鬼下意识地紧紧闭上双眼——
“铮——!”
然而,这一枪仍未取她性命,而是紧贴着她的脸颊刺入身后的地面,锋利的枪刃在她的脸颊和耳廓上划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红鬼缓缓睁开眼睛,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蚕食之枪。下一秒,鎏再次抬起脚,一脚精准地踢在红鬼胸口,将她踹出好远。
“……哈哈哈……你果然还是下不去手啊,黑死兆星。”红鬼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一边咳嗽一边笑道。
鎏面色阴沉,沉默不语,缓缓拔出蚕食之枪,将尖锐的枪尖抵住红鬼的下巴,冷冷说道:“杀一个一心求死的家伙,岂不正遂了你的心愿?”
鎏实在难以看透眼前这个家伙。毫无疑问,她是巫妖的帮凶,戍界军的牺牲与她脱不了干系。可她却又在关键时刻选择将血魔和魔物大军留在这边,否则戍界军想要歼灭那群怪物绝非易事,甚至算是断掉了魔物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实在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
“……噗……哈哈哈……你远比我想象中还要温柔啊……”红鬼索性躺倒在地,自顾自地说着,“哎呀呀,真没想到,古神居然选你作为使徒。那群血魔可比你心狠手辣多了——”
“啊啊,那群血魔——”鎏眼神陡然一凛,寒声道,“你这……堕落的家伙,看来还是得杀了你。”
鎏再次果断地拔出蚕食之枪,这一次,枪尖直指红鬼的脑袋。
谁料,红鬼身下骤然出现一道空间裂隙!红鬼的身形瞬间坠入其中,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鎏微微一怔,赶忙将枪尖刺入那道空间裂隙——然而,却没有任何触感传来,显然没有刺中那家伙。
“呵呵……我突然又不想死了,黑死兆星。”另一道裂隙在鎏身后突兀显现,红鬼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回由不得你了!”鎏猛地转身,手中长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向红鬼的胸口!
谁能料到,一道拳头大小的传送门竟在红鬼胸口凭空出现,一下子将枪尖吞了进去!传送门的出口则出现在红鬼身后——乍一看,好似将她刺了个透心凉,可实际上她毫发无损。
“嘁!”鎏恼怒地咋舌,当即将蚕食之枪抽出,俯身蓄力,猛地挥出一拳——
“去。”一道传送门如突然张开的血盆大口,径直朝着鎏快速移动而来!
鎏大惊失色,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瞬间被吞入其中——
“鎏!”小黑见状,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声呼喊。
红鬼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藏在窗台的小黑。
“哈哈,黑死兆星的精灵吗?你——”
“轰!!”
红鬼话还没说完,她脚下的水泥地板突然轰然破碎!锐利的枪尖如蛟龙出海,直直朝着她的心口刺来!
红鬼将鎏传送到了楼下——
鎏竟毫不犹豫硬生生撞穿了楼板!
红鬼顿时大惊失色,慌乱之中急忙闪躲,枪尖擦着她的胸口划过,险些要了她的命。“你是怎么——?!”
“飨!”鎏当即大声喊道。
潜伏在红鬼斗篷上的一小团飨瞬间伸展开来,如同一根坚韧的绳索,竟将她牢牢捆缚住!
红鬼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依靠眷属来定位!“啧!”红鬼恼怒地咋舌,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攻击!”鎏再次果断下令!
只见数团早已部署在四周的飨一同从黑暗中现身,无数锐利的尖刺瞄准了红鬼。
“折跃!”眼见那些骇人的利刺即将刺穿自己的身体,红鬼惊恐地大声喊道。
“嗤啦——”
利刺瞬间将那红袍撕成无数碎片——红鬼的身形却在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呀啊!”身后突然传来小黑的惊叫声!鎏心中猛地一紧,急忙回头——
红鬼那家伙,竟然将自己传送到了小黑身旁!小黑还没来得及虚化成光点,便被她掐住了喉咙!
“黑死兆星!你再动一下,我就掐断它的脖子!”
“你!敢!”
红鬼和小黑同时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停顿了一拍。
只见面前的黑死兆星那原本血红的双眸竟瞬间变得晶莹剔透,瞳孔再度变成竖向条形,散发出摄人的光芒。
红鬼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鼻腔中竟无端涌出两道鲜血——
就在这一瞬的分心之际,鎏如鬼魅般闪现到红鬼面前。
“嘭!!”
这一脚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狠狠踢在红鬼的侧腹之上!红鬼那纤瘦的身形如炮弹一般当即飞向一旁!竟硬生生将混凝土墙壁砸得粉碎!扬起一大片呛人的灰尘。被她抓住的小黑则被甩到半空,随后被鎏稳稳接住。
鎏轻轻将小黑放到地上。“铮——”蚕食之枪如归巢的飞鸟,瞬间飞回鎏手中。鎏面沉如水,索命般的脚步一步一步,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令人胆寒。
“你已经,不配为人了。”鎏的话语如同从冰窖中传来,冷得刺骨,“……乖乖受死!”
“……哈哈哈哈!”谁能想到,红鬼竟从烟尘中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径直朝着鎏扑去!
下一瞬,一扇传送门在半空突兀出现,竟将两人一同吞没!
“鎏!”小黑见状,吓得大惊失色。这时,留在房间中的飨竟一同抬起眼眸,看向了头顶——
小黑微微一怔,当即跃上窗台——原来红鬼竟将两人一同传送到了高空之上!
…………
“你这,怪物!”鎏怒声骂道。
两人在半空中扭打在一起,一同朝着地面坠落。呼啸的狂风如同一头猛兽,肆虐地刮着,让两人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我是怪物?!哈哈哈!和被植入魔王之核的你相比!究竟谁更像怪物?!”
鎏微微一愣,怒喝道:“滚开!”说罢,当即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蹬在红鬼的小腹之上。
“唔!”红鬼吃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两人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开始自由落体——
鎏迅速看向下方,那栋烂尾楼离他们越来越近!“飨!”留在楼中的飨和手边的飨当即显现。鎏拼尽全力调整身姿,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唔!”尽管飨已经竭尽全力让自己变得足够柔软,可那剧烈的冲击还是让鎏一阵头晕目眩——但好在她安稳地落在了地上。
“鎏!你没事吧鎏!”小黑迅速爬上天花板,跑到鎏身边。“……我没事。”鎏缓缓从飨身上爬起。
“呃啊……”空间裂隙在不远处缓缓展开,遍体鳞伤的红鬼从里面狼狈地跌出。
“哈哈哈……这都杀不死你,黑死兆星……”
“闭嘴!给魔物卖命的败类!”
“嘁……”红鬼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突然激动起来,“你以为……你以为我愿意给那群怪物卖命吗?!!”
鎏不禁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不想和你一样,当一个英雄吗哈哈哈……”
红鬼挣扎着爬起身,强忍着伤痛,努力让自己站稳。
“……我只是为了完成我的夙愿……我把一切都赌在了埃里克亚当斯身上,但它被你杀了啊哈哈哈……但是……”
红鬼缓缓将目光投向鎏。
“但是啊,黑死兆星……哈哈哈,命运弄人,你竟然和我的姐妹们扯上了关系——善良又强大的黑死兆星啊,说不定,我的夙愿可以由你来实现。”
红鬼嘴角微微上扬,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退到了大楼边缘。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鎏拧紧眉心,大声问道。
“命运这东西,可真让人捉摸不透,既然让你和我们牵扯上了关系……呵,一切冥冥之中定有其目的……”此刻,红鬼已经站在了大楼边缘处。她只要再向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哎呀呀,黑死兆星,你可是真是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啊。”
“你给我解释清楚!红鬼!”鎏焦急地呼喊。
“别叫我那个名字。”红鬼苦笑着,“只有魔物会那么叫我……叫我曾经的代号吧,黑死兆星。我代号鸿,鸿雁的鸿。”
她最后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仰面朝着万丈高楼之下跳了下去。
“喂!”鎏急忙冲到边缘处——
半空中,一道传送门正在缓缓闭合。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第105章 向着碧海蓝天
“唔……”
鎏凝视着全身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满是复杂之色。
自从和妹妹切换身体后,鎏或是出于无奈或是偶然,也留意过这具身体的状况。然而,也许是心底那份愧疚,又或是其他难以言说的情绪作祟,鎏每次都只是稍稍了解便不再深入探究。
像这般仔仔细细地端详,还真是头一遭。
鎏双手轻轻掐着自己的腰肢,缓缓左右转动身体,认真观察着——说实话,这身子瘦得太过明显了。无论是与记忆中妹妹原本的模样相比,还是和刚切换身体那会儿相较。
……还记得当初妹妹买这件泳衣的时候,几乎是半强迫着自己,才把它穿了上去。那时錾还劝鎏,要是穿着不合身,还是去换一件大一号的比较妥当。
“哈哈哈哈哥哥你在说什么呀?这不是刚刚好嘛哈哈哈哈?”
鎏至今都还记得妹妹当时明明被勒得难受,却还硬撑着假装若无其事的滑稽模样,想到这儿,不禁忍俊不禁……
可很快,鎏的笑容就渐渐凝固在了脸上。
如今这件泳衣穿在身上,真的只能用刚刚好来形容了……甚至隐隐还有些宽松。
眼前的鎏,四肢与腰身上看不到一丝赘肉,身形纤细得,近乎病态。
曾经妹妹似乎还嚷嚷着要减肥,不过坚持了大概一个月左右,便没再提起过。现在……算是达成妹妹的心愿了吗?要是妹妹知道了,她会开心吗?
至少此刻的鎏开心不起来。毕竟这是妹妹的身体,錾一直觉得,比起追求那种毫无底线的瘦削,妹妹原先健康的身材要好得多。
“小黑……变身魔法少女,会让人变瘦吗?”鎏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苦笑着向小黑问道。
“唔……有可能的哦。”小黑慵懒地趴在床上,微微眯着惺忪的睡眼,“虽说刻印主要是强化身体,但鎏你自从被刻印之后,运动量明显增加了不少吧?不过啊……鎏。”
小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鎏,“就连我都察觉到,你平常不太注意饮食平衡呢。你在学校几乎每天中午都只吃面包,对吧?”
“呃啊……看来以后得注意点了……”鎏干笑了两声,转过身去。拿起一旁放着的衬衣和长裤,像是刻意遮掩一般穿了起来。
“叮咚——”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肯定是星瑶她们来了。”鎏赶忙将全身镜收好,朝着大门跑去。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响个不停,鎏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只见林向晴乖乖地站在苏星瑶身后,看着她不停地按着门铃。
“来啦来啦!”鎏无奈地笑着,打开了门,“真是的,这门铃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作时长都得归功于你。”
谁知道,大门打开后,苏星瑶只是微微嘟着嘴,摆出一副气鼓鼓的表情,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鎏,却不说话。
“怎……怎么了吗?唔!”
苏星瑶突然伸出双手,一下子捧住鎏的脸颊,开始用力揉搓起来。
“唔——不要这样唔……星瑶——”鎏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哼!这是你两天不接我电话的惩罚!下次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我就!”苏星瑶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伸到鎏的腋下,挠起痒痒来。
“哈哈哈哈!别别别!不要啊——”鎏瞬间像条泥鳅似的扭动起来,“停下哈哈哈哈!我怕痒啊哈哈哈——”
鎏挣扎着想摆脱,却惊觉有人架住了自己的双臂,将自己牢牢固定住——她扭头一看,发现竟是林向晴控制住了自己。
“向晴?!你——哈哈哈!”
“干得好向晴!看我咯叽咯叽……”
“错了错了哈哈哈!不要啊——”
鎏完全没了招架之力——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嘿嘿!我也要来!”小鐷迈开腿跑到几人中间,小手伸到了鎏的肋侧:“咕叽咕叽——”
“鐷?!你也……哈哈哈哈!不……哈哈哈!”
鎏在三个人的围攻下彻底破防……
…………
“呼——真爽。”苏星瑶畅快地长舒一口气,“哈哈,浑身都舒畅捏。”
鎏无力地瘫在林向晴怀里,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话说回来,鎏,你难道打算就穿这一身出门吗?”突然,林向晴将鎏扶正,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朴素的素色衬衣和长裤上,“这是圳錾给你买的吗?”
“呃……对啊?有,有什么问题吗?”
“……星瑶。”林向晴面带笑容,架住了鎏的一边胳膊。“收到!”苏星瑶心领神会,立刻架住了她的另一边胳膊。
“等等等?又怎么了啊?怎么了啊?”两人一声不吭地架着鎏,朝着她的房间走去,“你们说话啊?你们要干嘛呀?喂?!”
苏星瑶和林向晴依旧沉默不语,一路将鎏架到了她卧室的门前。
“小鐷,姐姐先借我们用一下哦!你先别进来哈!”林向晴一边开门,一边转头对鐷说道。随后和苏星瑶默契配合,一把将鎏推进了卧室里。
“吼吼吼,小鐷先等一下下哦~”苏星瑶坏笑着,慢慢关上了房间门。
“嗯?”小鐷一脸疑惑,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开门。
“呜喵~”就在这时,小黑来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背——这也算是阻止了她开门的动作。
“哈哈,好痒啊小黑。”鐷弯下腰,轻轻抚摸着小黑,“姐姐们在干什么呢?”
很快,她的疑问就有了答案——鎏的尖叫从门后传了出来——
“喂,喂喂!你们要干什么!呀啊啊啊!!!”
“嘿嘿嘿!花姑娘!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用滴干活!林桑!扒了!”
“嗨!”
“呀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鎏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还有衣服被随意丢到地上的声音。
“哦吼吼!花姑娘!泳衣漂亮滴干活!呦西嘿嘿哈哈哈!”
“喂——你!你别乱摸啊!你摸哪儿呢!向晴?!向晴救我啊!”
“唔……星瑶,你看这一件怎么样?”
“哦~好看呐!”
“向晴!你别不理我啊啊啊!”
“……这件小裙子也不错,星瑶,你觉得呢?”
“嗨,都试一遍不就知道了?”
“好主意!”
“喂……你们,你们要干嘛?”
门后姐姐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小鐷不禁汗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别靠近我啊!!”
…………
小鐷索性不再去听房间里传出的惨绝人寰的尖叫,自顾自地蹲在地上,专心抚摸着小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门终于打开了。
只见鎏原先的衣服早已不知被扔到了哪里,此刻她身着一条洁白的齐膝裙,上身披着一件短款纱衣,胳膊和小腿白皙如玉,露在外面。肩膀与锁骨在纱衣的掩映下若隐若现,那条银白色的锁骨链更是吸引着人的视线,让人难以忽视鎏胸前若有若无的春光。
此刻就连发型都被林向晴精心打理过,再加上鎏脸上隐隐的羞涩神情,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哇哦!姐姐好漂亮!”小鐷蹦蹦跳跳地跑到鎏面前。
“呃啊……是不是露得太多了?”鎏感觉怪怪的……她可是头一次这么穿……
“刚刚好啦!”苏星瑶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洋溢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真是的!买了又不穿,简直就是浪费!”
此前,妹妹和这两人逛街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带回一些新衣服。但或许是受到錾的影响,鎏对打扮自己并没有太大的热情。所以,那满满一衣柜的衣服,确实有好多都如苏星瑶所说,买了却束之高阁。
“啧啧,真是赏心悦目。”林向晴此刻也是一脸满足,“好了,准备完毕!”
“好嘞!”苏星瑶率先兴奋地冲出大门,“夏天!沙滩!大海!gogogo出发咯!”
第106章 敬夏天!
“喂,小妹妹,醒醒,海边到啦。”谁人温和的声音轻轻将鎏从甜美的梦乡中唤醒。
“唔……哈啊——”鎏缓缓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惊觉自己正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司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而林向晴则在一旁费力地将携带的行李一件件从车上往外拽。苏星瑶和小鐷早已像两只欢脱的小鸟,光着脚丫,迫不及待地朝着沙滩奔去。
“唔啊……谢谢师傅。”鎏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慢慢挪下车。
“嗯嗯,玩得开心哦。”师傅和蔼地微笑着,挥了挥手。
鎏稳稳地站在地上,海风裹挟着海盐和夏日气息,扑面而来。波光粼粼,海浪起伏,雪白的浪花轻轻抚摸着沙滩上人们的脚面,引得阵阵欢声笑语。
阳光明媚而灿烂,洁白的云朵悠悠飘荡,海鸟拍打着海浪,视野里再也没有那令人压抑的惨白瘴雾,这般清新宜人的景象,对鎏来说,实在是久违了。
“嗯——”鎏又畅快地伸了个懒腰,仿佛被这夏日的沙滩与大海所感染,心中长久以来积攒的沉闷,随着困意一同烟消云散,浑身的舒畅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嘴角,让嘴角微微上扬。
“圳鎏,你昨天没睡好吗?上车没多久就开始犯困呢。”身旁,林向晴吃力地拎着大包小包,关切地问道。
“哈哈……是有点小失眠。不过现在已经彻底缓过来啦,嗯嗯,精力满点!”鎏咧嘴一笑,伸手支着胳膊,活力满满地说道,“嘿嘿,我来帮你拿。”
说着,鎏便伸手去拎地上的一个箱子。
“啊,那个挺重……”
林向晴话还没说完,鎏已经轻轻松松地单手将箱子拎了起来。
“嗯?向晴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林向晴眉眼弯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喂!你们两个——”远处的沙滩上,苏星瑶和小鐷高高地挥舞着手臂,朝着鎏和林向晴大声呼喊,“快点过来玩啦——”
“来啦!”林向晴笑着回应,不禁莞尔,“哈哈……这两个活宝。”
“哈哈!”鎏也跟着笑了起来。
“快点啊——”
“来啦来啦!”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脱下鞋子,缓缓踏上了那炽热而又柔软的沙滩。
夏日的海滩啊,不妨暂时放下心中所有的负担,把一切烦恼都抛向那广阔无垠的大海吧。
…………
“遮阳伞oK,躺椅oK,水箱oK,冷饮也oK——啊,完美!”林向晴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大功告成,惬意地躺在了作为劳动成果的躺椅上,戴着墨镜,悠然摇晃着手中的冰镇饮料,那模样,别提有多享受了。
“喂!向晴,你在家就躺着,到这儿怎么还躺着啊!”苏星瑶在遮阳伞周围像只不知疲倦的小兔子,跑来跑去,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差些把沙子踢到了林向晴的饮料杯中。
“这也是享受海滩的一种方式呀。”林向晴微微翘起墨镜,“哎呀呀,我就是个室内党啦,可不像你,成天活力满满,有使不完的劲儿。”
“哼!你背这么多东西过来,又捣鼓了这么久,消耗的力气肯定比我还多呢!”苏星瑶嘟着嘴,不服气地反驳道。
“啊哈哈哈,既然已经费了这么大力气,不让我好好享受享受,那这些力气不就白费了嘛?”林向晴依旧一脸陶醉的模样,看样子是完全没有起身活动的打算。
“哼!那您老就躺着吧!鎏!快来陪我玩噻!”
“喂喂喂,防晒做好了吗?太阳这么大,很容易晒伤的哦。”鎏一边给自己涂抹防晒霜,一边问道。
“哈哈哈!不用担心啦!”
“涂好了?”
“完全没有!”
“……喂。”鎏一脸无奈,额头上仿佛浮现出几条黑线,“不管你了……鐷!快过来!等会儿再玩。”
正在专心垒沙堡的鐷听到了姐姐的召唤,立刻跑回三人身边,乖巧地问道:“怎么了姐姐?”
“来,姐姐给你涂防晒霜。”鎏将晶莹剔透的防晒霜倒在手心,轻轻揉搓均匀后,温柔地涂抹在鐷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呀!好凉啊嘻嘻!”小鐷只觉得防晒霜凉丝丝的,颇是新奇。这时,苏星瑶也安静了下来,抿着嘴唇,静静地看着姐妹俩。
“别动哦,马上就涂好咯。”鎏细心地为鐷全身都抹了个遍,每一寸肌肤都没有遗漏,“好啦,去玩吧。”
“哈哈哈!好凉呀!”小鐷张开双臂,像蝴蝶,欢快地跑开了。
“鎏酱,也帮人家涂涂呗~”苏星瑶突然凑到了鎏身边。
“你不是不担心晒伤吗?”鎏白了她一眼。
“哎呀~人家也想让鎏酱你那娇嫩的小手手帮人家涂防晒霜嘛~”苏星瑶扭捏着身子,娇声娇气地撒着娇,吐出的话语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呕——”一旁的林向晴忍不住佯装作呕。
“……你自己涂不就好了。”鎏握着防晒霜,把苏星瑶推开。
“人家有些地方自己涂不到嘛!”苏星瑶索性直接趴到了林向晴铺开的瑜伽垫上,把后背露给了鎏,可怜巴巴地说道:“快点啦鎏酱,帮人家涂一涂嘛!”
“呃——”鎏实在拗不过,只好屈腿跪下,将防晒霜倒在了苏星瑶的腰肢上。
“呀啊!”苏星瑶好似故意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声,“嗯啊~好凉啊~”这一声让鎏手上的动作都不禁顿了一下。
“继续嘛鎏酱,用你那娇嫩柔软的小手手,把这黏糊糊的白色粘液均匀地……”苏星瑶一脸坏笑,扭头对着鎏说着这些奇怪的话。
鎏眼角微微一颤,双手屈指,做龙爪状,手臂猛地发力,用刮痧般的力气,狠狠将防晒霜从苏星瑶的腰肢处一直推到后脖颈。
“嗷!!!”这次,终于听到了她发自内心的哀嚎声,“哈啊啊!太!太大力啦!雅蠛蝶!要,要变得奇怪啦!”
“啧!客官是嫌不够均匀吗?”鎏坏笑着,四指收拢,气沉丹田,把刚刚被捉弄的那股劲儿也使了出来,“喝!”双手如蛟龙腾跃般,在苏星瑶的后背上下翻飞。
“啊啊啊啊!!”苏星瑶的哀嚎声传得老远,引得不少游人纷纷侧目。
…………
“好了您嘞,玩去吧您嘞。”大仇得报鎏拍拍手,站起身,轻轻踹了踹趴在地上的苏星瑶。
“呜呜呜……鎏酱坏心眼……”苏星瑶可怜兮兮地扶着被搓红的后背,慢慢起身。
这时,一阵海风轻轻拂过,苏星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哈哈哈!好凉啊哈哈哈!”
只见她张开双臂,招呼上一旁的小鐷,如两只欢快的小鹿,欢脱地朝着大海的方向跑去。
“哦!哈哈哈哈!真的好凉啊!”
两个活宝一下子跳进了齐腰深的海水中。
“喂!现在下水,我不就白涂防晒霜了嘛!”鎏大声喊道,“你们两个!别跑太远了啊!”
或许鎏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她的嘴角高高扬起,脸上洋溢着如阳光般灿烂明媚的笑容。
鎏笑着,也加入了戏水的队伍。
林向晴将手中的玻璃杯举过头顶,眼前这明媚的景象,仿佛都融入了那杯中的青柠汽水里,显得格外清新。
她微笑着,含住吸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感叹道:“啊——真好啊……”
随后,她再次将玻璃杯举过头顶。
“敬夏天!”
第107章 友谊是烦恼的窃贼
水杯中,晶莹剔透的冰块正缓缓消融,“咔哒”一声轻响,冰晶与玻璃杯相互碰撞,将夏日的清凉具象化。
“啧啧啧,这才叫生活嘛。”林向晴惬意地斜倚在躺椅上,一脸享受地将切成小块的西瓜送入口中。
她手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盘,里面盛放着今早花费了不少时间精心切好的果盘——享受前的准备工作,也是享受的一部分嘛。
“哼哼……接下来,就是这个!”林向晴小心翼翼地放下果盘,随后从一旁的水箱中抽出一个装着蓝色液体的玻璃瓶——竟然是一瓶鸡尾酒。
这瓶鸡尾酒对她而言,可是得来不易。毕竟,正规商店绝不会将含酒精饮料售卖给未成年人。
好在她家中有个对嗜酒如命老爹,今日恰好给了她偷偷把这瓶酒带出来的机会。
(郑重提醒:饮酒有害健康,未成年人严禁饮酒!)
林向晴此前从未品尝过酒的滋味。或许每个未曾沾染过酒精的孩子,都会对这类饮品怀揣着一份好奇吧?她将凉丝丝的玻璃瓶握在手中,竟隐隐感到一丝激动在心底蔓延。
林向晴挑选这瓶酒是谋划已久。在网络上,关于这款鸡尾酒的评价出奇地一致,诸如“入口丝滑,毫无辛辣之感”“简直就跟果汁无异”之类的话语,一次次撩拨着这位少女的好奇心。
她觊觎这瓶鸡尾酒好久了,今日总算是偷偷得偿所愿了!
林向晴轻轻拧开瓶盖,又从水箱里取出一盏玻璃杯,将天蓝色的酒液缓缓倒入其中。
那玻璃杯宛如盛住了一捧澄澈的蓝天,那抹深邃的蔚蓝与杯后的景色完美相融,恰似一颗璀璨的蓝宝石,散发着迷人的光彩,着实好看。
她微微凑近杯口,轻轻嗅了嗅——一股清新如玫瑰般的芬芳扑鼻而来,其间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气味——想必,这便是酒精的味道吧?
林向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而后缓缓闭上眼睛,轻轻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酒液——
“入口丝滑不辛辣”“糖分很高,像饮料”“简直就是果汁”……网络上那些对这款酒的评价,此刻在林向晴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噫呕……”鸡尾酒刚一触及林向晴的舌尖,她的表情瞬间扭曲成一团。犹如酒精给她的喉咙一记猛力的踢踹!径直冲向脑门,舌头也不受控制地泛起麻意。“呃呃……”她下意识地将舌头伸了出来。
这味道实在是难以恭维!林向晴毫不犹豫地将玻璃杯放置到了一旁。
“哈哈哈!”一阵肆意的笑声从身旁传来。林向晴抬头望去,只见鎏正站在她身旁,毫不掩饰地取笑她刚刚出丑的模样。
“唔!不许笑!”林向晴气鼓鼓地说道,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嘿嘿嘿……向晴,你这是第一次喝酒呀?”鎏一边笑着,一边坐到瑜伽垫上,顺手端起了那杯鸡尾酒。湛蓝的酒液折射着海边的旖旎风光,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对啊。唔……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哈哈,谁知道呢?”鎏轻轻晃动着酒杯,将其送至唇边,抿了一口。
微微的酒精刺激混合着馥郁的果香以及浓烈的糖浆味道,顺着喉咙缓缓滑下。
“好甜啊……和饮料差不多呢。”鎏脱口而出,说出了与网上评价如出一辙的话语。
“这玩意儿哪甜了……”
“你是第一次喝,甜味都被酒精掩盖住了。等你习惯了酒精的刺激,自然就能尝出其中的甜味了。”鎏微笑着解释道,说罢又轻抿了一口。
不知不觉间,杯中的鸡尾酒已少了许多。
“……鎏你经常喝酒吗?”
“不……只是偶尔,有时候要参加一些麻烦得要死的宴会。”鎏回想起了先前宿醉的痛苦感觉,像是舔了一口苦胆,表情复杂,“……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喝醉之后可难受了。”
鎏说着,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鸡尾酒竟快见底了。
“……听起来好像很辛苦呢。”林向晴从躺椅上起身,坐到了鎏身旁。
“哈哈,可辛苦了。”鎏苦笑道。
忽然,林向晴将手指轻轻点在鎏的后背上,温柔地摩挲着。
鎏微微一怔。那里留着一道浅浅的伤疤,是前不久为母亲抵挡攻击时留下的印记。
或许是由于伤口过深,又或许是当时身体过于疲惫,这处伤口未能完全恢复如初,而是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虽说并不醒目,但只要稍加留意,还是能够察觉得到。
“鎏……这是几个月前那场事故留下的吧?”
“啊……嗯……”
毕竟在旁人眼中,伤口看似已然痊愈——严格来讲,这样说也并无不妥,毕竟若不是那场灾难,后续的种种便都不会发生。
林向晴突然陷入了沉默,而后缓缓靠在了鎏的身上。
“……向晴?”鎏略带惊讶地轻声唤道。
“总感觉,鎏你所经历的世界与我们的截然不同呢。”
林向晴的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忧伤与愁绪。
“还记得刚认识你和你哥哥的时候,只当你们是家境优渥的大小姐和少爷……后来才发现啊,你们乐观,坚强,自力更生,比身边所有人都要成熟稳重。”
“……向晴……”
“……鎏,你总是这样,无论遭遇什么,都一律埋在心里……自从錾离开后,你改变了太多啊。总感觉你仿佛一直都浸在孤独里。”
林向晴起身,目光真挚而坚定地直视着鎏:“但是……但是,鎏,你还有我和苏星瑶啊!或许我们无法做到像錾那般无微不至,但别什么都憋在心里,好吗?鎏,我们一直都很牵挂你。”
鎏微微一愣,而后浅笑着,将目光投向大海轻声说道:“谢谢你……我不孤单,毕竟还有你们呢。”
“哼哼……”林向晴浅浅笑着,同鎏一同望向广阔海面。
海浪摇曳,海风轻拂,海滩上弥漫着欢快的笑声……
“喂!你们两个——”苏星瑶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只见她与鐷高高挥舞着手臂,热情地招呼着两人。苏星瑶的手中,还高高举着一个排球。
“别坐着啦!快过来一起玩啊——”
“呵,我们过去吧?”鎏莞尔一笑,站起身来,同时向林向晴伸出了手。
“唉——好累呀……”林向晴轻轻叹了口气,却还是牵住了鎏的手,缓缓站起身,“走吧!”
…………
松软的沙滩上,一道排球网稳稳地矗立着,一个简易的排球场就这样在沙滩上搭建而成。
“我们怎么分组呢?”鎏一边简单地做着热身动作,一边开口问道。
“我们四个人,二对二,刚刚好嘛!”苏星瑶咧嘴笑道,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刚刚好!”小鐷在一旁双手叉腰,努力展现着自己的存在。
“啊哈哈,我可完全不行啦~”林向晴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腰肢,无奈地说道,“我可不像你们那么活力充沛,擅长运动,我这身子骨唉。”
“嘿嘿!那我和小鐷一组,向晴和小鎏一组。”苏星瑶自顾自地分配起了队伍。
“唔?这样合适吗?”鎏面露疑惑地问道。
“没事的啦!我和小鐷会适当放水的啦!”
苏星瑶大大咧咧地说道,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鎏眼角不易察觉的抽搐。
“不过我可不会放太多水哦!我和小鐷一定会赢的!对吧?”苏星瑶转头看向小鐷。“嘻嘻!一定会赢的!”小鐷开心地笑着回应。
“吼吼……放水是吧?那还真是辛苦您了呀哈哈哈哈……”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就开始吧!”
“好嘞!”苏星瑶高高抛起手中的排球,紧接着纵身一跃,大喊一声:“嘿!”
只见那球如流星般朝着林向晴飞速射去!“你不是说要放水嘛?!”林向晴吃力地勉强接住,球慢悠悠地朝着网那边的鐷飞去。
“嘿!”小鐷奋力将球掂起,球飞向了全场中间——
“哈哈!小鐷接得漂亮!”苏星瑶高高跃起,眼看就要大力扣杀下去——卑鄙的少女显然早已将放水的承诺抛诸脑后!
突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瞬间闪现在苏星瑶面前,几乎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鎏竟轻松地跳到了比她更高的位置,甚至将太阳都遮挡住了,那纤瘦的身形不知为何竟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欸?”苏星瑶瞬间大脑宕机,整个人都愣住了。
“喝啊!”鎏的手臂如同一根刚劲的钢鞭,朝着排球狠狠抽打过去!苏星瑶只听见一声如音爆般的巨响,紧接着耳边一阵凉风掠过——
“嘭!!”
那声音犹如在沙滩上引爆了一枚地雷!苏星瑶身后被落地的球掀起一片飞扬的沙尘!
“???”苏星瑶的脑海中此刻全是满满的问号。
“噗……哎呀呀,星瑶小姐,您这水放得可真是够慷慨的啦哈哈哈——”
鎏的脸有些泛红,此刻正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啊哈哈哈……那我可得认真起来咯呀哈哈哈——”苏星瑶强忍着,不让额角暴起的青筋显露出来。她弯腰拾起排球,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再来!”
第108章 阳光,沙滩,排球
“看招!”“嘭”
“呃啊!”
“再来!”“嘭!”
“噫!”
“……呃啊啊啊!”“嘭!”
又是一记扣杀落地,苏星瑶这次索性顺势趴在了地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再也不愿动弹。
此时比分已经被无情地拉到了六比零。刚刚还信誓旦旦夸下海口的苏星瑶,此刻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她活脱脱像一条似了的咸鱼,脸深深地埋在沙子里,仿佛想借此逃避眼前的残酷现实。
“哇——哈哈哈!星瑶啊星瑶,你怎么还在放水呀哈哈哈!要是再不拿出真本事,这比分可就彻底追不回来了哦!哇——哈哈哈——”
苏星瑶先前的那股嚣张劲儿,仿佛全都转移到了球网另一边的鎏身上。此刻的鎏双手叉腰,笑得肆无忌惮。
“呃呃呃!可恶!”苏星瑶缓缓抬起脸,眼眶里满是不甘的泪水在打转,“呜呃呃啊啊!鎏她明明这么瘦……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厉害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噗噗——继续呀星瑶?难道,你没力气了吗?不会吧不会吧哈哈哈!”鎏蹲下身子,微微泛红的脸上挂满了充满挑衅的嘲讽笑容。
“哎呀呀……原本还以为会累得够呛,没想到这沙滩排球居然这么轻松呢。”林向晴在鎏身后双手叉腰,慵懒地说道。
“明明就是鎏一个人在打,你完全都没动好吧!”苏星瑶忍不住吐槽道。
“欸嘿!”
“唔……再这样下去……”苏星瑶紧咬着牙关,满心的不甘如潮水般翻涌。正如鎏所说,她确实已经快要没力气了。
“……星瑶姐姐。”这时,小鐷来到了苏星瑶身边,轻声说道,“那个……姐姐她好像喝酒了。”
“哈?”苏星瑶一脸诧异。
“姐姐她酒量不好……只要喝了酒就会变得特别亢奋,就像现在这样。”
苏星瑶一听,立刻察觉到了鎏此刻红扑扑的脸颊。
“喂喂喂!鎏你肯定喝了不该喝的东西吧!这可不公平不公平!”苏星瑶撑起身子,满脸不忿地说道。
“唔?”鎏歪着头,一脸无辜,“体育赛事好像没规定不能喝酒吧?话说,这对你们不是更有利嘛?”
“我不管我不管!向晴!你快过来!我们三个一组!”
“啊?”林向晴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鎏。
“嘿。”鎏咧嘴一笑,洒脱地说道,“好啊,向晴,你过去吧,我打你们三个。”
“……这真的公平吗?”林向晴无奈地笑了笑,还是走到了网的对面。
“哈哈!这次胜利肯定非我们莫属!”苏星瑶瞬间满血复活,斗志昂扬地拿起排球,准备发球。
“接招吧!”
排球在苏星瑶的奋力一击下高高飞起,在烈阳照耀下,于沙滩上投下一片清晰的投影。
鎏微微欠身,“嘿!”她伸出双手轻轻一托,排球便灵动飞向了网的另一边。“我来!”苏星瑶一个猛跳,好不容易才将球击到半空,急切喊道:“向晴!”眼见球似乎难以越过球网,苏星瑶赶紧呼唤同伴。
“来咯来咯——”林向晴迈着小碎步,匆匆跑到球的落点附近,用力喊道:“嘿咻!”球在她纤细的胳膊上轻轻弹起,再次飞向球网另一边。
鎏微微思索,巧妙地收力击球,排球便朝着苏星瑶防守不到的位置飞去。“呀啊!”苏星瑶惊恐地扑向那球——可看起来马上就要接不住了!
“嘿!”就在这时,鐷灵活地窜到了落点处,拼尽全力重新托起了球!
“接得好!”苏星瑶顿时转悲为喜,连忙起身。林向晴则笨拙地挪到球下,用力一推:“嘿!”这一下竟误打误撞,球飞向了鎏的后场!
“呦!”鎏微微吃惊,连忙后跳接球——虽然成功接到了球,但此刻她也被迫跳到了后场!球慢悠悠地飞到了网面之上。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苏星瑶恢复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得意洋洋地喊道,“鎏!我看你这次怎么接!”
苏星瑶将浑身的力气都倾注到这一击之中,高高跃起,大喊道:“哈哈!不要小看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啊!接招吧!”
“嘭!”
球如出膛的炮弹般朝着鎏的前场飞去!
就在这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鎏如同海中迅猛的鲨鱼,紧贴着地面,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姿态迅速冲到了前场!“嘭!”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排球被她精准地打到半空!
“喝啊!”鎏低喝一声,整个人竟如飞燕般腾空而起!
“???”苏星瑶震惊地注视着鎏,此刻的鎏仿佛遮天蔽日,手臂高高扬起——而苏星瑶此时还在空中尚未落地!鎏、排球、苏星瑶此刻竟处在一条直线之上!
“嘭!”
“噗啊——!!”排球如同一枚小型导弹,精准地射在了苏星瑶的肚子上!巨大的冲击力竟带着她一同飞向沙面!
“噗啊我靠——”苏星瑶和球一同重重落地,溅起一片飞扬的沙尘。
短暂的寂静过后——
“啪,啪啪——”掌声从四面八方热烈响起,不知何时,四周竟围聚了不少人!
“耶!”鎏开心地欢笑着,比出一个俏皮的剪刀手。
…………
“嗯?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少女注意到了沙滩上的热闹场景,不禁好奇地慢慢挤进人群,朝着排球场中望去。
“呀!苏星瑶、林向晴?还有圳鎏?”少女惊喜地叫出了几人的名字。
“唔?嘿!班长!”林向晴听到了呼唤,抬头便看到了人群中正向他们挥手的李杏辰。
“哈哈,真巧啊!你们也是来这儿玩的吗?”李杏辰微笑着走到几人面前,目光落在躺在地上欲哭无泪的苏星瑶身上,疑惑地问道,“苏星瑶这是怎么了?”
“被……橄榄了……”苏星瑶气息微弱地说道。
“……啥?”李杏辰一时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我们联手都没打过小鎏啦。”林向晴苦笑着解释道。
“哇哦,圳鎏这么厉害吗?”
“班长好!”这时,鎏也绕过球网,来到了众人身边。
“圳鎏你好!哈哈,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们。”李杏辰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说道。这时,她注意到了躲在鎏身后的小鐷。
“嘿嘿,你就是小鐷吧?”李杏辰亲切地蹲下身,友善地问道,“你姐姐经常提起你呢!”
“鐷,这是我的同学,叫她杏辰姐姐。”鎏介绍道。
“杏辰姐姐好。”鐷探出小脑袋,乖巧地说道。
“小鐷真可爱!”李杏辰忍不住揉了揉鐷的脑袋。
“班长是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吗?”
“不,我也是和朋友——”
“杏辰——!”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唤。几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五六个少女聚在一处,其中一个活力四射的少女正高高挥舞着手臂,急切地呼唤着李杏辰。
“哈哈,她们在叫我了,我先走了!”
“嗯!班长拜拜!”
…………
“我来啦!”李杏辰笑着跑回了众人中间。
“她们是谁呀,是你的朋友吗?”元气满满的少女好奇地问道。
“对,是我的同学。”李杏辰微笑着回答。
“那是……那是圳鎏小姐吗?”一个少女远远望见,惊讶地叫出声来。
“对啊!小兰你认识吗?”李杏辰有些吃惊地问道。原来这名少女竟是奕兰。
“嗯!”奕兰嘴角微微上扬,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呵呵,缘分真是奇妙啊。”
第109章 擦肩而过
“嘤嘤嘤……鎏酱下手好重啊……”苏星瑶趴在餐桌上,可怜兮兮地捂着被球击中的肚子,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佯装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啦。”鎏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揉搓着苏星瑶的脸颊,温柔轻声哄道。
“嘤嘤嘤——我不管我不管嘛!竟然,竟然对人家的身体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啊~人家的身体~已经记住这种感觉,变得奇怪了,要变回不去了~”苏星瑶得寸进尺,瞬间戏精上身,扭捏作态,整个人肉麻地扭动着,嘴里吐出一连串奇奇怪怪的话语。
“喂。”一旁的林向晴实在看不下去,轻轻拍了一下苏星瑶的脑袋,提醒道,“在公共场合呢。”
此时已临近正午,几人早早来到了沙滩附近的一家餐厅。虽说大家来得已经算早了,可此刻店里依旧人满为患。幸运的是,靠近店门的位置还空着一张桌子。
“嘤嘤嘤……向晴和鎏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小鐷!”苏星瑶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把搂住鐷,寻求安慰。
“嘿嘿,乖,乖哦。”小鐷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苏星瑶的发梢。苏星瑶倒也乖巧,温顺地任由小鐷摆弄。
“好啦,别闹了嘛,这样吧。”鎏浅笑着,从怀里掏出手机,说道,“这顿饭我请,怎么样?”
“嗯?此话当真?”听到这话,原本还撇着嘴的苏星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嗯嗯,当然当真。”
“好耶!”苏星瑶瞬间将刚刚佯装的可怜劲儿抛到九霄云外,兴奋地说道,“嘿嘿!我要吃最贵的!鎏酱的钱包!准备好迎接挑战吧!”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向前台点餐去了。“喂——帮我也点一份和你一样的。”鎏朝着苏星瑶喊道。
“好——”苏星瑶欢快地回应。
“这样好吗?”一旁的林向晴歪着头,一脸疑惑地问道。
“没事没事啦。偶尔也体验一把大手大脚花钱的感觉嘛!”鎏咧嘴一笑,豪爽地说道,“向晴,鐷,你们也去点餐吧,本小姐请客!”
“嘿嘿,鎏真好!”林向晴笑着,牵起小鐷的手,两人一同走向前台点餐。
趁着周围没人,鎏打开了网上银行。前不久发生的死区事件,军方给了她一笔相当可观的奖金。然而,与鎏账户里原有的资金相比,那也不过是给那一大串数字添了个微不足道的零头。
“呃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长长的一串数字,鎏的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别说请这顿饭了,就算买下这家餐馆,对她来说都无需多做考虑。
“……不行不行……勤俭节约持家环保,勤俭节约持家环保……”鎏赶忙关上手机,嘴里默念着自创的“清心咒”。
世俗钱财,乱人道心啊。
散财容易聚财难。再多的财富也经不住肆意铺张浪费。
这笔钱,鎏打算尽可能地留给鐷,万一哪天自己不在了,鐷靠着这笔钱也能生活无忧。
……但是……偶尔放纵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鎏试探性地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却只揪起一层薄薄的肚皮。
嗯,决定了,饭后来个圣代,加料的那种。
鎏这么想着,关上了手机屏幕。
“呀,圳鎏。”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鎏转过头,只见李杏辰刚刚走进餐厅,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真巧啊!又碰到你了!”
“班长。”鎏笑着起身,礼貌地打招呼。
这时,鎏注意到李杏辰身后有个扭扭捏捏、略显害羞的熟悉少女。
“圳,圳鎏小姐!好久不见!”奕兰显得有些激动,上前一步,轻轻牵住了圳鎏的手。
“呀,奕兰小姐,呵呵,确实好久不见了啊。”鎏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说道,“贵司最近情况可好?”
“托您的福,最近已经稳定下来了!”奕兰眉眼弯弯,脸颊红扑扑的,先前那种惊恐绝望、拒人千里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如今却是尽显大家闺秀应有的优雅恬淡。
“那真是太好了。”鎏回应道。
“嘿嘿……”奕兰羞涩地笑了笑,“今天可真是太幸运了,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圳鎏小姐……圳鎏小姐今天的打扮真是漂亮!”奕兰双手抱在胸口,眼中流露憧憬之色。
鎏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面前的奕兰此刻身着一身浅蓝色连衣裙,头戴亚麻色太阳帽,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气质。
就鎏的主观感受来说,这才是真正大小姐该有的模样。
“哈……哈哈!奕兰小姐今天也很漂亮呢!”鎏心中暗自汗颜……此刻她心中竟涌起一丝侥幸,如果今天早上苏星瑶和林向晴没有折腾那一番,此时的她恐怕就只能穿着那身朴素到毫无特色的常服与奕兰见面了。
“圳鎏和小兰竟然认识,这可真是太巧了!”李杏辰在一旁感慨道。
“是啊!这可真是太巧了!”奕兰笑着回应。
“呀吼!久等喽!”这时,苏星瑶和林向晴各端着两大盘餐食来到了桌子旁边,“呀!班长!又见面了!”
“哈哈!你们好!”李杏辰热情地回应道。
“鐷呢?”鎏这才发现鐷没有跟在林向晴身边,不禁问道。
“小鐷去卫生间了。卫生间人不少,可能得等一会儿呢。”林向晴将餐食放到桌子上,回答道。
这时,又有几名陌生少女走进了餐厅。
“哦!你们就是杏辰的同学吧!哈喽!”带头的元气少女和苏星瑶给人的感觉颇为相像,她俏皮地将手掌举到脸旁,十分自来熟地朝几人打招呼。
“哈喽!”苏星瑶见状,立刻热情地回应。两个活力四射的活宝当即相视一笑,仿佛找到了同类。
“阿辰,我们预约的房间在最里边。”队伍中,一个气质颇为成熟的少女向鎏几人笑着挥了挥手,随后对李杏辰说道。
“嗯,我知道了。”李杏辰回答道,然后看向鎏三人,“那我先过去了咯!”
“嗯,再见。”鎏微笑着回复。
“圳鎏小姐再见!”奕兰也略显激动地说道。
这时,鎏注意到在几名少女身后,有一个年龄稍小一些的女孩子躲在人群后面,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嗯?”鎏歪了歪头,向女孩子投去友善中带着一丝疑惑的目光。
女孩子察觉到鎏在看她,脸颊瞬间泛起两朵红云,羞涩地躲到了少女们身后,急匆匆地随着众人一同往餐厅深处走去。
此时,鐷刚好从餐厅深处跑出来——她和那害羞的小女孩中间隔着一人,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谁也没有注意到谁。
…………
“啊!圳鎏小姐不仅人品优秀,衣品也是相当出众呢!”奕兰手托着脸颊,脸上写满了憧憬。
“哈哈,没想到小兰居然认识圳鎏呢。世界可真小啊。”李杏辰笑着感慨道。
“何止是认识!圳鎏小姐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天使!是照进我人生里的一束光——”
“啊哈哈……小兰和圳鎏是怎么认识的呀?”李杏辰微微汗颜,像是为了岔开话题一般问道。
奕兰脸上的红晕愈发鲜艳,回答道:“秘密!”
“呃……”
“呼啊——热死我了!”进入单间,几人中一名少女便脱下了一直穿着的长袖卫衣,露出了手臂上为了遮掩疤痕而纹的纹身,“淦……这天怎么这么热啊!”
她用手当作扇子,给自己扇着风,“对了!”这时,她看向那个害羞的女孩子。
“小雪刚刚一直盯着杏辰的同学看呢!是认识她吗?”
“唔……”苏雪儿眉头紧皱,“总感觉……很眼熟,可雪儿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姐姐。”
“哈,既然没记住,估计也只是一面之缘吧?”纹身少女咧嘴笑道。
“顾客您好,您预约的套餐到啦!”这时,服务员将餐食送进了房间。
“别管那么多了!先吃饭吧!”元气少女咧嘴一笑,高高举起手中盛着饮料的玻璃杯,“致平稳结束,致大难不死!干杯!”
“干杯!”
第110章 如梦不愿醒来
午后的沙滩,沉浸在慵懒的怀抱中,静谧而温暖。
与上午的热闹清爽相比,此时的沙滩安静了许多。为数不多的游客们三三两两聚坐在一起,没了先前的欢腾,全都慵懒地沐浴在正午的阳光里。
大海仿佛也进入了午睡时间,那阵阵海浪,恰似大海微微的鼾声。就连海鸟的叫声,都透着一份安稳,仿佛带着丝丝催眠的魔力。
“哈啊——好宁静啊。”鎏坐在凉亭中,身子斜靠着立柱,尽情享受着这份安宁。
“对啊——”靠在另一边的林向晴,声音软糯地回应道。
前几日的出生入死,如今回想起来,竟宛如一场梦境……不,或许当下这平静的假日,才更如梦似幻。
温暖的沙滩升腾起阵阵热浪,刚刚扑到脸上,便被海风中的清凉悄然驱散。这一冷一热的交替,再加上些许酒精的作用,化作丝丝缕缕的睡意,缓缓涌上鎏的大脑。
“哈啊——”鎏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哈啊——”这哈欠仿佛具有传染性,林向晴也跟着打了一个。
“喂——!你们两个——”整个海滩上,唯有苏星瑶依旧活力满满,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成为沙滩上唯一欢脱奔跑的身影。
“快过来啦——!!”
“哈哈哈…苏星瑶简直像有用不完的力气啊。”林向晴苦笑着说道。
“真好啊……感觉她永远都不会累似的。”鎏也笑着感慨。
“喂……你们两个,别光坐着呀!”说话间,苏星瑶已然跑到两人面前,她周身仿佛裹挟着阳光,浑身散发的活力耀眼得让两人有些睁不开眼,“怎么能辜负大海呢!”
苏星瑶说着,当即牵起两人的胳膊,开始使劲摇晃起来。
“呃啊啊啊……折腾不动啦——”林向晴苦笑着,却还是被苏星瑶晃得站了起来。
“唔——等等……别动……”鎏突然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把两人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呀?”苏星瑶眨着眼睛,一脸不知所措。
“……酒劲儿上来了……”
鎏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晕眩感冲击着大脑,涌起淡淡的呕吐感,搅动着刚刚填饱的胃。
“……”苏星瑶一时无语。
“你们……别管我了……我想静静……”鎏靠在立柱上说道。“……好吧,向晴!咱们肘!”苏星瑶像一阵不知停歇的旋风,瞬间把林向晴卷走了。
因祸得福的鎏,心中竟涌起一丝窃喜。
鎏整个人放松下来。远处,苏星瑶和林向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排球,小鐷则在不远处专心堆着沙子……
风声、浪声、海鸥声、排球声……沙滩上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曲催眠的交响曲,一点点消磨着鎏的意识。她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便沉入了梦乡……
…………
辉光浮跃,如梦如幻。
在那彩虹色的海滩上,爸爸和妈妈面带幸福的微笑,看着两个孩童在沙滩上尽情奔跑嬉戏。
“鎏!等等我——”
“哈哈哈!哥哥你快点嘛——”
踉踉跄跄奔跑着的少年,突然脚下一滑,“呀!”仰面摔倒在沙地之中。
等他起身时,沙滩与大海已然消失不见。
“哥哥,你看合身吗?”身后传来少女的呼唤。
少年转过身,只见妹妹身着新发的夏季校服,正轻盈地旋转着,向少年展示,尽显青春活力。
“嗯,很合身。”少年欣慰地笑道。
“还有我还有我!”年幼的女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身上略显宽松的校服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感觉……好像有点大呢。”
“没事,因为你还在长身体呀。”少年俯下身,温柔地轻抚女孩子的发梢——
突然,一切在少年眼前骤然破碎,化作一片刺目的血光。
少年一怔,抬头望去,少女的身躯躺在血泊之中。她无神的双眼凝视着自己,嘴唇颤抖着微微开合,却怎么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少年张嘴,想要尖叫,想要哭泣,却发现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嗓子早已哭哑,泪水也已流干,只剩下满心的麻木。
她抬起头,不远处,挂着少年的黑白照片,那照片上的人看上去莫名陌生……
“啊……”少女麻木地呻吟着,眼神中满是迷茫——突然深陷温暖的怀抱之中。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啊……”两个少女紧紧抱住她,身体微微颤抖,轻声安慰着,宛如在无边的黑暗中燃起一丝烛火。少女抬起手,想要抓住这烛火带来的温暖——
“噶啊啊啊!!”怀中的少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濒死的魔物。“……”少女没有言语,伸手拧断了魔物的脖颈。
少女将尸体扔到脚下的尸山之上,心中的怒火得到了短暂的发泄,可仇恨却依旧无法排解,孤独如氤氲的雾气,渐渐将少女包裹——
“黑死兆星。”桃红色的光芒如利刃般撕裂黑雾,“绯红结社永远为你留着位置……我们会一直等着你。”
归宿……
鎏怔怔地朝着那身影伸出手——
“圳鎏……圳鎏?”
轻柔的呼唤如同一把剪刀,划破了梦境的迷幻,将鎏拉回了现实。
“……啊……我,我睡着了?”鎏坐起身,眨了眨眼睛,有些恍惚。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将大海染成了宛如传说中的黄金海。
“圳鎏……”身旁再次传来轻柔的呼唤。
一只娇柔的手伸到鎏面前,轻轻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是李杏辰。
“呀,班长……”鎏眨了眨眼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擦干了所有眼泪,“哈哈……好丢人啊。”
李杏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却隐隐流露出一丝忧伤。“圳鎏……对不起……”
“班长为什么要道歉呀?”鎏一脸不解。
“……没什么。”李杏辰缓缓阖上双眼,轻轻摇了摇头,将视线投向了沙滩。
李杏辰身旁那位活力四射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和苏星瑶玩到了一起,两人如同两只不知倦的梅花鹿,在沙滩上来回折腾。她们俩还真是相见恨晚。林向晴正带着鐷在一旁专心垒沙堡。沙滩上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正悠然地散步,欣赏着这美丽的景色。
眼前的一切,尽是安详与宁静,让人倍感安心。
“真是美好啊——”李杏辰突然感叹道,“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鎏转过头,看到李杏辰眼中闪过一丝迷蒙,但那神情转瞬即逝,“哈哈……我在说什么呀……”
“我懂的。”鎏轻声笑道。
梦啊……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不要醒来该多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吧……
…………
“好巧啊小姑娘,又碰上了。”
前来接送的出租车司机,竟然是今早送她们来这里的那位。
“哈哈,真的好巧啊。”鎏笑着,帮林向晴把大包小包搬到车上,“麻烦您了,师傅。”说着,鎏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出租车朝着夕阳的方向平稳行驶着。“玩得开心吗?”司机笑着问道,“哈哈,肯定玩得很尽兴吧?”
鎏从抬头镜看向后座,只见三个少女紧紧挤在一起,已然沉沉睡去。
“嗯,今天真的很开心。”鎏微笑着回答。
要是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如此开心,那该多好啊。
出租车行驶着,向着太阳沉下的方向。
…………
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鎏和鐷回到了家中。
打开灯,看着安静的房间,鎏不禁微微一怔。
哈哈……有一种梦醒之后回归现实的失落感呢……
鎏苦笑着,放下行李,打开电视,让电视的声音打破房间的沉寂。“饿了吧?我去做饭。”鎏轻轻摸了摸鐷的脑袋,转身走向厨房。
从梦中醒来,就该继续面对这一日三餐、柴米油盐的平凡日常了……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鐷——去看看是谁好不好?”鎏一边忙着摆弄锅碗瓢盆,一边大声喊道。
“好——”鐷脆生生地回应着,小跑着奔向大门。
等了一会儿,传来的却不是鐷的报告声,而是开门的声音。
“是谁啊?鐷?”鎏大声问道,“鐷?”
没有回应。
鎏心中有些疑惑,关上水龙头,朝着玄关走去。“鐷?怎么不说话呀?”
只见鐷呆呆地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外的人。
当鎏看清来者时,也不禁愣住了。
来人穿着洁白无瑕的长裙,上身搭配着一件亚麻色的外套。齐肩的头发一丝不乱,显然精心打理了好久。
她眼神游移不定,眼中流露出心虚、紧张与恐惧。双唇紧紧抿着,嘴角不住颤抖,仿佛被胶水黏住了一般,怎么也张不开。
是黎茗。
鐷看着黎茗,呆立原地。鎏的心跳陡然加速,刚想走上前去——
“……妈妈?”鐷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妈妈?是你吗妈妈?”
黎茗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身形剧烈颤抖起来,泪水当即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小鐷!小鐷……”黎茗立刻俯下身,将鐷紧紧搂在怀里。
“小鐷……我好想你啊……”
鐷也紧紧抱住母亲……
鎏欣慰地笑了笑,用围裙擦了擦沾着水珠的手。看来晚饭要多做一份了。
梦还没有结束……就让这份美好,再延续片刻吧。
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第111章 启明星,原相棱
鎏慵懒地趴在办公桌上,纤手指轻轻捏住一颗被两根细线拴住的小球,而后缓缓放下。
“哒,哒,哒……”牛顿摆随即有节奏地敲起了节拍。鎏宛如一只好奇的猫,视线紧紧追随着跃动的小铁球,来回摆动——
“嘿嘿,要不我也买一个这玩意儿吧?放在书桌上,没事的时候弹一弹……”鎏饶有兴致地再次捏住小球,举到半空。“哒,哒,哒……”牛顿摆又开始规律地敲击起来。
“小妹你要是想要,咱给你做一个就行。”办公桌那头,陈建东抬起那挂着黑眼圈的眼睛,说道,“买一个花的钱换算成成本,都够咱做五个了。而且,咱这儿机床加工出来的精度,可比外边卖的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
陈建东一脸自豪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小妹你面前这个,就是用咱这儿的机器做的,质量那可是甩外边卖的好几条街!”
“不是,做这东西耗费的电,都够在外边买好几个了吧!”鎏忍不住吐槽道。毕竟公司里的机器大多是用于加工以太材料的特种设备,耗电量可不小。
“哈……哈哈哈……反正!反正每个月的用电预算都有不少剩余……”陈建东回答时,神色有些心虚,“就是,嗯,用点边角料,耗点小电而已嘛!”
“这不就是薅羊毛嘛。”鎏咧嘴一笑,打趣着说道。
“什么薅羊毛!这,这叫合理利用资源!”陈建东嘴巴一撅,佯装生气,“话说回来,小妹你今儿个到咱这儿来干啥呀?咱现在忙得——”
“陈哥!二线的产能数据出来啦!”一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匆匆冲进办公室,将资料放到陈建东的办公桌上,“呦!大小姐!来玩呀?”
“嘿嘿!来蹭蹭空调嘛!”鎏笑着和研究员打了个招呼。
“那你玩好哈,我先去干活了。”研究员说完,便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
“——咱现在忙得午觉都睡不安稳了。”陈建东哭丧着脸,拿起那沓资料。
“金叔跟郭茜姐姐都忙得不可开交,办公楼里的哥哥姐姐们也都没空搭理我。好不容易心血来潮来公司一趟,怎么大家都这么忙呢?”
鎏仰身躺倒在办公椅上,百无聊赖地转着圈。
从海边回来后,鎏在家里无所事事地躺了好些天。也不知道魔物那边是不是也放暑假,这几天竟是连个魔物的影子也没见着。
鎏感觉再这么躺下去,自己的身子骨都快生锈了。一时心血来潮,她便搭公交来到公司,打算在这里打发打发时间。
可谁能想到,公司上下竟跟死区事件发生前那段时间一样忙碌。
“平常陈哥你这儿不都闲得快长草了吗?怎么现在连你也忙成这样了?”
“嘿!你还好意思说!我这一堆活儿可都是你给招来的!”陈建东像是又好气又好笑,咧嘴笑骂道。
“本来我跟几个同事想着搞个检测设备,就能少干点活。结果你倒好!一下子把事情捅上了天!现在别说少干活了,就光是组生产线这一项活儿,就够我受的了!”
“哈哈!能者多劳嘛!金叔不是还给你加工资了嘛。”
“工资是加了,可没时间花呀!现在可好,生产部、研发部的活儿都堆我这儿了!这几天我下班到家的时候,饭馆都关门了!”
陈建东撇着嘴,心里满是委屈,“哼!本来就到新季度了,下季度能不能研发出新产品还没个准信儿呢,又赶上这么多事儿……过几天还有个技术交流会,呃啊啊啊!忙死我了!”陈建东一边抓挠着脑袋,一边不停地抱怨着。
“技术交流会?”鎏突然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名词,“是……和启明星集团一起举办的那个技术交流会吗?”
“没错,两年一次,过几天就到日子了。”
启明星科技,是位于另一座城市的一家以太科技公司。只不过那家公司更偏向于生物研究,和原相棱的业务并不冲突。
和启明星集团共同举办技术交流会,这可是在鎏开始记事之前就有的公司传统。那时,原相棱科技还坐落在如今的死区位置,而启明星科技则位于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按常理,这两家公司本应毫无交集,可不知为何,却一直保持着合作关系。
在鎏的父亲去世后,原相棱科技搬迁到如今更远的新城,但两家公司依然延续着每两年交流一次的传统。
怪不得公司上下都忙得热火朝天,想必都是在为这件事做准备吧。毕竟这是公司建立以来的传统,大家都格外重视。
鎏三兄妹也曾跟着金大川一起参加过交流会,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鎏记得当时玩得倒也开心,只是……由于死区的影响,两座城市间的铁路一直在建设中。几百公里舟车劳顿,实在让人难受。
就因为这个,三兄妹也就只参加过那一次。即便现在两座城市的交通线路已经完善,他们也没再去过。
“啊啊……交流会啊。”鎏笑了笑,说实话,她对这事还是不太想掺和,于是岔开话题问道:“……陈哥,下季度咱们是准备研发军用产品还是民用产品呢?”
“唔……上次接的大单剩下不少以太材料,研发军用产品相对方便些。”
“军用啊……”鎏微微思索了一下,“陈哥……咱们现在不是能生产各种规格的以太输出装置吗?要是把那个装置做成枪支的形状——”
“哈,输出装置射出去的又不是子弹,做成枪也就是个大号的热风机!而且还只能热那么一下。”
“我知道,咱们仓库里不是还有很多能承接以太的合金嘛,如果把这些合金装在输出装置的输出口那里……”
鎏没注意到,陈建东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僵住了。
“……那装置输出的以太就能被那块合金承接住吧。”鎏突然停住了——她的思路到这儿断了。毕竟,接下来的内容可就超出科技范畴,涉足魔法领域了。
“继续说。”没想到,陈建东竟一脸严肃地示意她接着讲。
“呃……”鎏嘴角微微一抽,“呃……就是……如果那块合金能把那些以太利用起来……哈哈哈!我就是一时兴起瞎想的啦!陈哥你别往心里去——”
“如果那块合金上印着一套魔法回路,就能发动魔法对吧?”陈建东突然接过话头。
鎏不禁一愣。
“……哎呀呀,最后一步实现不了啊,传说中的‘回路影印’和‘回路刻写’是吧?没想到小妹你竟然知道这个……也是,毕竟你是圳总的女儿。”
“……陈哥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的?”鎏神色严肃地问道。
陈建东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陈旧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圳洐”两个大字赫然在目。
“这是你父亲的研究笔记,里面提到了‘回路影印’和‘回路刻写’。但这里面完全就是假说和猜想啊,天晓得能不能真的实现……”
陈建东有所不知,这两项技术其实早已实现了。
但是……实现这两项技术所必需的设备却被留在了死区之中。
刻写机还好说,可影印机体积庞大,再加上它位于死瘴之中,只有魔法少女能够深入其中——单靠魔法少女也没法把那庞然大物带出来吧?
况且,现在的原相棱科技根本没办法制造出第二台——鎏一直很纳闷,为什么着重于金属工业的原相棱科技,会有那种偏向生物科技的设备呢?
“……也是,根本实现不了啊。”鎏笑了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
“对啊……问题就出在‘回路刻写’上,你父亲在笔记里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呢。哈哈哈。”陈建东打着哈哈,转头又忙起自己的工作。
他没注意到,一旁的鎏此刻眉心已经紧紧皱了起来。
“……陈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回路影印’可以做到吗?”鎏追问道。
“我们做不了,但是启明星可以啊。”
陈建东头也没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回答,完全没察觉到鎏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据说那是你爸跟大学里的社团成员一块搞出来的。你爸还有金总,跟启明星科技的总裁——邵清燕是大学同学。”
“他们毕业之后就分别成立了原相棱和启明星。只不过我们公司偏重以太材料,而启明星着重于生物以太适性研究。像什么‘回路影印’技术,启明星很久以前就实现了,只不过好像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实际用途,机器一直闲着吃灰。”
原来如此啊……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陈哥,这次交流会,我也去。”鎏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
第112章 行前准备
视角来到金大川的办公室。
“……鎏,你当真要去?”金大川微微挑起眉毛,眉眼间露出些惊讶之色,“噫,真没想到你居然对交流会产生了兴趣。”
“就是想着去那边放松放松嘛,一直待在家里实在太无聊了。”鎏神色自若,毫不犹豫地撒了个小谎。
实际上,她此行的目的是试着去和启明星交涉,说不定能将“回路影印”技术打包回公司。
“哈,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这一趟行程可有好几天,小鐷该怎么办呢?”金大川问道。
毕竟郭茜也要和他一同前往,把小鐷独自留在家里,确实叫人放心不下。
“那就带着小鐷一起去吧,反正就当是去旅游了。”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个理由用起来真方便。
“带小鐷一起?唔嗯……倒也不是不行……”金大川却微微皱眉,面露一丝犹豫,似乎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情。
“金叔?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鎏察觉到金大川的异样。
“唔唔……是这样的,那座城市治安状况不太乐观。甚至曾经到过近乎爆发暴乱的程度。”金大川神色凝重地说道。
“啊?真的吗?”鎏听闻此言,颇为意外,脸上写满了惊讶。
“嗯,是挺久之前的事了。不过听说后来被当地的武装力量和魔法少女联合镇压下去了。”金大川解释道。
鎏不禁皱起了眉头。魔法少女……参与镇压暴乱……这听起来实在有些违和。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魔法少女的职责本应是保护民众、驱除魔物,如今却将武器对准了人群……
“那座城市里的几家公司,影响力可比咱们这儿大多了,甚至据说保存着非法的武装力量……那座城市一直比较混乱,枪支泛滥,黑帮火拼时有发生,政府的管控力度根本不足以维持良好的治安。”金大川继续说道,语气中透着无奈。
听起来情况似乎相当严重……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听说现在那边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金大川话锋一转,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是这样吗?”鎏微微挑眉,眼中带着一丝疑虑。
“对,听说那座城市的魔法少女今年开始参与城市治安工作了。”金大川说道。
“那魔物怎么办?”鎏满脸疑惑地问道。
魔法少女参与治安工作……
“不清楚,听说那个城市的魔法少女数量特别多……谁知道呢?”金大川无奈地耸了耸肩,回答道。
鎏不禁蹙起了眉心。小黑曾经说过,少女能够召唤精灵成为魔法少女,是有特定前提条件的,像是要拥有天真善良的思想之类的。
实在难以想象,在金大川所描述的那种自由的没边儿的城市里,竟然会有如此多符合条件的少女。
“总之,如果要带小鐷去的话,最好不要随意出门。尤其是晚上,一定要乖乖待在酒店里。”金大川认真地嘱托道。
“好好好,知道啦知道啦——”
“唉……还有两天时间呢。”金大川看了一眼日历,“小鎏你去准备些换洗的衣服和行李吧。”
“好——金叔拜拜,郭茜姐姐拜拜。”鎏乖巧地向屋内的两人道别,随后离开了房间。
“哈哈哈,没想到小鎏这次也要一同前往啊。这次咱们这边去的人数可算是破了新纪录了。”金大川笑着调侃道。
“金总……听您描述那个地方的情况,让大小姐和二小姐去真的好吗?”郭茜一脸担忧地问道。
“小鎏都亲自来找我了……实在不好拒绝她呀。”金大川苦笑着说道,“再怎么说,那里也是一座有人常住的城市,我们也就只在那儿待几天……啧,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
鎏回到家中,轻哼着歌,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衣服。
“姐姐?”小鐷半个身子躲在门后,微微蹙着眉,眼中满是困惑与犹豫,“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啊,过两天——”鎏正打算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小鐷,心中却突然涌起一丝恶作剧的念头,她微微露出笑容,话锋一转,“过两天,在另一个城市有一场交流会,姐姐要离开几天呢。”
鐷明显愣了一下,小嘴轻轻撅起,“我……我也……”
“鐷可以留在家里看家,好不好呀?”鎏顺势问道。
小鐷的眉毛瞬间耷拉下来,嘴角一撇,眼角微微颤抖,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好吧。”小鐷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哭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失落地转身离开。
仿佛正准备躲到被子里大哭一场。
“小鐷小鐷!”鎏见状,赶忙笑着追上去,一把将鐷揽入怀中,“小鐷!姐姐跟你开玩笑呢!会带着小鐷一起去的啦!”
此时,泪珠已经在鐷的眼眶里打转。“……哼!姐姐坏心眼!”鐷撅着嘴,轻轻捶了一下鎏的胸口。
“嘿嘿,姐姐怎么舍得让鐷一个人看家呢?”鎏温柔地揉搓着妹妹可爱的脸颊,然后细心地帮她擦干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反正这一趟就跟出去玩几天差不多啦。等会儿,挑几件要带过去的衣服,好不好呀?”
“好!”鐷瞬间转悲为喜,蹦蹦跳跳地跑向自己的房间。
鎏微笑着站起身,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欣慰,看着小鐷活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一声。鎏掏出手机一看,来信者让她颇感意外——竟是奕兰。
前不久在海滩偶遇后,出于礼貌,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但这几天以来,她们并没发过信息。
鎏点开信息。
“听说圳鎏小姐也会参加两天后的交流会,这是真的吗?”
“没错,奕兰你也会去吗?”鎏打字回复道。
“嗯!没想到能和圳鎏小姐同行,真是太开心了!”
原相棱和启明星作为交流会的主办方,而交流会是公开的,每次都会有不少相关企业参与其中。奕霖科技参加此次交流会,倒也并不奇怪。
“以前每次交流会都没见到过圳鎏小姐呢。”奕霖突然提及。
“啊,以前确实没怎么去过。奕兰你每次都会参加吗?”
“对呀,几乎每次都会去呢。嘿嘿,圳鎏小姐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尽管问我哦!”
“那可真是麻烦你了呢。”鎏打完字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关于那座城市的魔法少女,你了解吗?”
“那座城市的魔法少女啊……虽然我没和她们见过面,但听说她们都是些好人呢。”奕兰的回复很快便出现在屏幕之上。
“其中为首的五个人我比较熟悉,她们被称作晨昏小队。”
“啊……”鎏看着奕兰发来的信息,不禁一怔。
原来,晨昏小队便是来自那座城市啊……
第113章 笼中绅士
“呜喵……”小黑蜷缩在晃晃悠悠的狭窄笼子里,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上一回坐火车,它作为魔法少女的精灵,顺理成章地安坐在鎏的身旁。然而这次,它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普通乘客圳鎏的宠物猫。尽管在出发前小黑就满腹牢骚,可鎏还是把它塞进了宠物托运车厢。
“呜喵……宠物不能带上乘客车厢,什么讨厌的规定……喵嗷!”火车仿佛驶入了弯道,突如其来的离心力猛地将小黑甩向硬邦邦的笼壁。
“疼——疼死我啦!”小黑双手捂着脑袋,欲哭无泪。
这突如其来的一甩,不仅把小黑摔得够呛,也将车厢里其他猫猫狗狗都给甩醒了。刹那间,原本阴暗的托运车厢里,犬吠声与猫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嘈杂不堪的大合奏。
“呜……”小黑无奈地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苦不堪言。
笼子硬邦邦的,硌得身体生疼。再加上这群“舍友”们的喧闹,小黑此刻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阿西吧……我的女王大人啊,这莫不是您对我的考验?”小黑感觉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不行!我可是堂堂大精灵!怎能被困在这弹丸之地……”
小黑将猫爪伸出笼子,精准地勾住锁销,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锁扣。
毕竟,这不过是用来锁住普通宠物的小锁扣,又怎能困得住聪慧过人的大精灵小黑呢?之前老老实实待这么久,纯粹是看在鎏的面子上罢了。
小黑轻轻推开笼门,纵身一跃而出。“再见了牢笼,哈哈!”它稳稳落到地面,回头轻蔑地瞥了一眼那狭窄的笼子,得意地翘起尾巴,大摇大摆地在走廊上漫步起来。
“呜——汪汪汪!”“汪汪!”“嗷呜~哇呜呜——”
走廊两边笼子里的猫猫狗狗们,眼睁睁看着小黑在笼子外肆意漫步,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闹腾起来。它们在笼子里疯狂打着转,呲着牙,一副恨不得马上扑上来的架势。
“哼!”小黑心里清楚,这群小家伙根本出不了笼子,耳边这嘈杂的动静,反倒像是在为它成功逃离牢笼而欢呼喝彩呢——
“别叫!叫什么叫!”突然,一声怒喝如炸雷般从走廊那头传来。一名凶神恶煞的乘务员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挥舞着一根橡胶棍,“嘭”地一声狠狠敲在了墙上。
“靠!”小黑心头猛地一紧,迅速跃向一旁的角落。
糟糕的是,它刚才所在的位置正好处于乘务员的视野之中,现在想要回去,恐怕瞬间就会被发现。环顾四周,全是紧闭着门的笼子,哪里有它可以躲藏的地方呢?
“玛德!叫什么叫!有什么好叫的!”乘务员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逼近,眼见就要发现小黑了!
“快进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黑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人言!小黑又惊又疑地回头望去,只见一只萨摩耶竟轻轻推开了自己的笼门,爪子朝着小黑轻轻挥动,示意它赶紧进去藏身——
身后乘务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黑哪还顾得上许多,纵身一跃,便躲进了那间笼子,藏到了萨摩耶的身后。
萨摩耶见状,当即轻轻关上了笼门。
“都特么给我安静!”乘务员不耐烦地大声吼道。听到这声怒喝,宠物们纷纷吓得缩回笼子里,车厢里这才总算安静了一些。
小黑紧紧蜷缩在萨摩耶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乘务员那凶神恶煞的眼神扫过萨摩耶——好在,他刚好看不到小黑的身影。
“他妈的……可算安静了。哼!”乘务员低声咒骂着,将橡胶棒塞回腰间,转身走回了走廊那头。
“呼——吓死我了。”小黑长舒一口气,轻声问道,“他走了吗?”
“走了。”萨摩耶嗅了嗅空气,“已经走远了。”
“哈哈哈……还真是多谢你啦,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能碰到精灵。”小黑坐起身来,感激地说道。
“不用客气。”萨摩耶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您是一位高位精灵吧?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哈,到了人界,哪还有什么高位低位之分,叫我小黑就行。”小黑摆摆手说道。
“荣幸之至,小黑阁下。我的主人给我取名奥斯卡,很高兴认识您。”奥斯卡坐得板板正正,谈吐间颇具绅士风范,小黑甚至幻视面前的萨摩耶身上仿佛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哈……哈哈,很高兴认识你,奥斯卡。”奥斯卡那礼貌至极的态度,让小黑莫名地有些紧张,不自觉地也端正了几分坐姿。
“小黑阁下,我认为您还是回到您的专属隔间比较妥当,毕竟在这里随意走动,可能会给他人带来麻烦。”奥斯卡微微欠身,十分礼貌地劝说道,“况且,这趟旅途马上就要抵达终点站了,阁下只需再忍耐一小会儿,就能踏上坚实的地面了。”
奥斯卡的这番话,就像贵族家的管家在耐心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小黑根本提不起反驳的念头。
“你说得也对……那我先回去咯。”小黑歪了歪头,慢慢走向笼门。
“期待与您下次相见,小黑阁下。”奥斯卡像极了一位货真价实的绅士,贴心地为小黑打开了笼门。“谢谢。”小黑道谢后,走出了笼子。
既然这里有精灵……那说明这列火车上还有另一位魔法少女吧?之前没见过奥斯卡,倒也能理解,毕竟萨摩耶体型较大,出现在外面确实太过显眼。
小黑一边思索着,一边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笼子。那群猫猫狗狗又看到了小黑,瞬间又开始狂叫起来——
“我真是草了!有什么好叫的!!”乘务员再次气冲冲地出现,不过此时小黑已经安然回到自己的笼子里了。
…………
鎏静静地坐在火车上,目光望向窗外,神情似乎有些凝重,像是心事重重。
“大小姐,怎么啦?”郭茜坐在鎏的身旁,敏锐地察觉到了鎏脸上的异样。
“啊……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小黑。”鎏眨了眨眼睛,解释道,“那小家伙可是头一回被托运呢。”
“唔,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郭茜安慰道,“大小姐为什么非要带上这只小猫呢?我觉得,把它放在宠物酒店不就行了吗?”
“啊哈哈……那小家伙它……呃,怎么说呢,不管我去哪儿,它都非要跟着。要是把它惹生气了,想再哄好它,那可就麻烦大了。”鎏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嘿嘿,大小姐可真招喜欢呢。”郭茜笑着说道。
“还好那家酒店允许带宠物。不过,那只小猫会不会乱跑啊?”金大川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小黑可聪明啦!”鐷抢着接话,“小黑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呢!只要告诉它不要乱跑,它就会乖乖听话!”
“呃……确实是这样。”鎏微微有些汗颜。
何止是听得懂,它还会说话呢。
“哈哈,能听懂人言的猫?”金大川笑了笑,“那可真是稀罕物。”
确实挺稀有的……毕竟是精灵啊。
“到站了。”郭茜看向窗外说道。
火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月台之上。
“下车吧,小茜,你去把那只猫领过来好吗?”金大川扶着把手,艰难地站起身,擦了擦眉心沁出的汗水,转头问向身旁的郭茜。
“好的金总!”郭茜欣然答应道,“正好我想去瞧瞧那只听得懂人话的猫咪呢!”
几个人陆续走下了列车。终于踏上平稳的地面,鎏伸了个懒腰,试图排解旅途的疲惫。
“金总!圳小姐!你们好啊!”另一节车厢上,两个人正朝着金大川一行人走来。原来是奕氏姐妹。
“哟,奕总和奕妹妹,你们好。”金大川热情回应道。
这时,一名戴着墨镜、身穿西装的男人凑到奕总耳边。“老板,我去牵奥斯卡吧。”男人轻声问道。
“嗯,麻烦你了。”
…………
“十八,十九,二十……哦,找到了。”郭茜顺着一个个笼子数过去,终于来到了小黑的笼子面前。
“嘿嘿,你就是小黑吧?”郭茜轻轻敲了敲笼门,笑着问道。
小黑慵懒地抬起眉眼,“呜喵——”仿佛是在回应,它轻轻叫了一声。
“吼吼?绿色的眼睛诶!好漂亮啊。”郭茜赞叹道,随后打开了鎏交给她的航空箱。
“我来接你下车咯。”郭茜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笼子,将航空箱举到笼前,“小黑~能自己进来吗?”
郭茜看着小黑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望向航空箱,眼神中分明流露出无奈的神情,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噫耶?小猫还会叹气呀……”郭茜还在诧异,小黑已经自顾自地钻进了航空箱——紧接着,它竟反手关上了箱门。
“噫!还会自己关门!真的能这么聪明吗?!”郭茜惊讶不已,“小黑小黑,握手!”郭茜脸上洋溢着新奇的笑容,将手摊开在航空箱前。
“呜喵……”
郭茜感觉面前这只小猫看自己的眼神颇为怪异……就像是在看一个三岁小孩,眼中满是无奈与迁就。然后,它又叹了口气,将小爪子伸出航空箱,放在了郭茜的掌心。
“哈……哈哈……”郭茜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猫给小看了。
这时,一名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牵着一只萨摩耶从郭茜身后走过。
“汪!”那萨摩耶叫了一声,仿佛是在向小黑打招呼。
小黑微微点了点头,从郭茜手中抽回猫爪,趴下自顾自地休息去了。
第114章 疑云密布
“圳鎏小姐!我们又碰面啦!”奕兰笑意盈盈地来到鎏面前,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明媚。
“你好呀。”鎏也浅浅地笑着,温和地回应。
“我都没注意,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般亲近了呢。”金大川在一旁笑着打趣道。
“嘿嘿……”奕兰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略带羞涩地嫣然一笑。
“别在这儿站着啦,咱们赶紧出发吧。启明星的人想必已经在等候我们了。”奕总适时开口说道。
“哦,好好,我们走。”金大川礼貌地欠身伸手,做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然而他那肥硕的身形,使得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可爱。
奕总微笑着点头致谢,随后率先走进了车站。
这座城市的历史相较于鎏所在的城市更为悠久,单从车站便能窥见一斑。天花板微微泛黄,石英砖也略显陈旧。就连某些电子设备,也透着一股年代感,稍显过时……
鎏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车站的角落里堆满了垃圾,还有一些不明液体,卫生状况着实令人担忧。部分墙壁上残留着未完成的涂鸦,像是作画过程被突然打断,却又未曾被清理。
此外,一些类似海报的东西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只留下些难以撕净的残片,歪歪扭扭地贴在墙上。鎏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只见上面写着“反抗公司暴——”,后边的内容已然缺失不见。
而且,这里的氛围似乎有些异样……
很快,鎏就捕捉到了这种奇怪感觉的源头——正是周围的人群。
车站里的人不算稀少,但安静得有些反常。人们大多对鎏和奕兰一行人投来侧目,目光中除了面对陌生人的好奇,竟还夹杂着几分厌恶与敌意,这让鎏满心疑惑。同时,她还留意到不少全副武装的人,分散站在各个角落。每当人们靠近他们时,都会纷纷低下头,脚步匆匆地走过。
“呵呵,金总,奕总,感谢诸位不辞辛劳,远道而来!”一名身着笔挺西装的男子热情地迎了上来。
“嘿,别这么客气叫什么金总,显得太生分了。哈哈,咱们可是好久没见啦,阿唐。”金大川快步上前,热忱地与那男子握了握手。随后,奕兰的姐姐也走上前,与这位男子礼貌地握手。
“哦?这两位可爱的小妹妹……”被称作小唐的男子这时注意到了鎏和鐷。
“这是阿衍的千金,小鎏和小鐷呀。”金大川主动替圳鎏介绍道,接着,他看向圳鎏,“小鎏,这位是启明星总裁——邵总的秘书,也是我和你爸爸,还有邵总的大学学弟,唐千秋。”
“啊!是小鎏!”唐千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与怀念,不过很快便换上了略带尴尬的苦笑,“不对……如今该称呼为圳鎏小姐了啊!哈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妹妹,如今已然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
“小鎏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我是你父亲的故交,在你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哈哈,还有小鐷……嗯,这双眼睛和洐哥可真像啊。”
唐千秋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轻声说道:“小鎏,小鐷,前不久发生的那件事,邵总早有听闻……她一直很关心你们。要是你们遇上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就好。”
“嗯……谢谢唐叔叔关心。”鎏依照礼仪,得体地回应道。
说实话,她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叔叔确实没什么记忆。但念在对方是父亲的旧相识,鎏对他的初印象还算不错。
还有那位邵总——上次来此地参加交流会时,鎏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在鎏的印象中,她是个话语不多,但十分温柔的人。
“哈哈哈!你瞧我,光顾着叙旧,怎么能让大家在这儿干站着呢!各位,接送的车辆已经在站外等候了。我们会安排人把各位的行李送到酒店,各位请随我来,我先带大家前往公司,邵总已经等候多时了。”唐千秋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招呼众人走出车站。
鎏此刻又察觉到,车站里的人们都在刻意避开他们这一行人——确切地说,是在闪躲启明星的诸位。
当他们走到车站门口时,由于门比较狭窄,几个人差点与他们撞在一起。
那几个路人一见一行人从车站出来,赶忙慌不迭地躲到一旁,为他们让出道路。但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这几个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冷血的公司狗……”一个路人压低声音,恨恨地骂道。尽管声音不大,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众人耳中。
金大川和奕总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唐千秋则眼神一凛。
“咔嚓——”一旁,一名全副武装的男人突然拉动枪膛,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几名路人见状,急忙低下头,脚步匆匆地跑开了。
“……哈哈,让各位见笑了……”唐千秋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赶忙向众人解释道,“最近这座城市里还有些误会尚未解开……几家公司和民众之间的关系略显紧张。不过请各位放心!交流会肯定能顺利举行,这些误会和问题也一定能够得到妥善解决。”
“……传闻中的暴动难道确有其事?”奕总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那件事啊……唉,说来话长,其实都是误会使然。相信要不了多久,民众们肯定能理解公司的一番苦心。”唐千秋似乎不太愿意过多谈论此事,话语间有些敷衍。
众人身后,鎏的眉心渐渐拧成了一个结。
…………
不多时,众人便被带到了市中心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前。
楼下已然停了不少车辆,其他与会人员已有许多进入了大楼。交流会明日正式开始,今日算是预热活动,现场倒也热闹非凡。
只是,鎏依旧留意到,公司园区的大门口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人——和方才在车站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在热闹的表象之下,不知为何,隐隐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我们进去吧。”唐千秋为众人打开车门,说道,“邵总正在大厅恭候各位。”
…………
大楼一层,众多西装革履的人正热烈地交谈着。在人群后方,一位身姿高挑、面容冷峻的美丽女子,正与几位商业高层侃侃而谈。
唐千秋快步走到那女子身旁,轻声说道:“邵总,川哥到了。”
原来,这位高冷的女子便是启明星的总裁——邵清燕。
邵清燕微微点头,随后打发走身旁几人,转身朝着金大川走去。
“哈哈,清燕,好久不见呐。”金大川笑着打起招呼。
“胖子,你怎么才来?”邵清燕微微皱眉,略带责备地质问道,“身为此次活动主办方的一员,难道想把所有工作都丢给我来做吗?”
“嘿嘿!我这不是赶过来帮你啦嘛!”金大川挠挠头,憨笑着说道,“对了,你看看谁来啦。”说着,他侧身让开,将鎏和鐷展露在邵清燕面前。
“邵阿姨好。”鎏礼貌地开口问候。毕竟对方是金叔和父亲的旧相识,称呼一声阿姨应该不会出错。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看到鎏的瞬间,邵清燕眼角微微一颤,仿佛出于本能反应,眼底竟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厌恶。不过这丝神情转瞬即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鎏不禁微微一怔,如今她的眼力今非昔比,这一闪而过的神情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呵呵,小鎏和小鐷也来啦。这几天,希望你们玩得开心。要是遇到什么事,就告诉唐叔叔,他会转达给我的。”邵清燕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
但鎏隐约感觉,这笑容与之前记忆中的有所不同,显得有些僵硬,透着一丝虚假——和自己身为圳錾时感受到的温柔截然不同。
“小鎏和小鐷去四处逛逛吧,我等下还有工作要忙。千万不许去危险的地方哦!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早点回酒店!”金大川叮嘱着鎏。
“……哦,好……”鎏此刻仍有些恍惚,呆呆地应道。
邵清燕随即与金大川一同离去。在离开的前一刻,她又看了鎏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中,竟又夹杂着些许疏离与同情。
鎏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望着邵清燕渐行渐远的背影。
第115章 病从口入
“唉……”鎏仰靠在路旁的长椅上,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邵阿姨那捉摸不透的态度,实在让她满心疑惑。
该怎么形容呢……那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蒙了一层纱,怪异又不自然。
此刻,鎏眼前是一条熙熙攘攘的步行街。正值午后时分,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然而,人群间弥漫的氛围,却让鎏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鎏所生活的城市,整体氛围轻松愉悦,警卫与市民相处融洽。警卫们全心全意守护市民,市民们也体恤警卫的辛劳。可这座城市却截然不同……
荷枪实弹的警卫遍布各个路口,他们眼神锐利,如鹰般不停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仿佛每个行人都可能是潜在的恐怖分子。
路人们前一秒还在欢声笑语,下一秒只要察觉到自己靠近持枪警卫,便纷纷低下头,脚步匆匆地绕开。
这里的警卫与其说是在保卫群众,倒更像是在提防他们。
鎏抬头望去,不远处启明星的大楼高耸入云,在周边建筑中显得格外突兀,宛如一座庞然大物遮天蔽日。
原相棱出于对以太工业潜在隐患的考虑,特意将公司建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外。可同样涉足以太应用产业的启明星,却选址在市中心……
这座城市从她踏入的那一刻起,就给她一种从头到脚都透着不和谐的感觉。
“姐姐姐姐!”就在这时,鐷从附近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小吃,“姐姐,你是不是累啦?”
“不,只是稍微坐会儿……这是什么呀?”鎏轻轻摸了摸鐷的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
“姐姐你饿不饿呀?我给你也买了一份呢!”
鎏环顾四周,步行街里确实有不少售卖小吃的小摊,想必鐷就是从那儿买来的。
“鐷……以后可要少吃路边摊哦,这些东西不太卫生,吃了很容易坏肚子的。”鎏微微皱眉,苦笑着说道。
但既然已经买来了,浪费食物可不好。鎏还是伸手接过了鐷递来的纸袋。
纸袋里装着几个被炸得金黄的小卷,看起来有些眼熟……对了,前些日子死区事件结束后的庆祝会上,烬给自己推荐的餐点和这个很相似。
上次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鎏没能品尝那份餐点,今天倒也是机缘巧合。
鎏捏住竹签,挑起一根小卷,正准备往嘴里送——突然,她只感觉手腕猛地一紧,紧接着传来一阵刺痛!手中的小吃也掉到了地上!
飨在阻止自己吃这东西?
鎏满心诧异,只见掉落在地的小吃沿着地面滚了几圈,滚到了墙角处。墙角有一只流浪狗正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这时,小吃恰好滚到了它面前。
那流浪狗慢悠悠地起身,凑近小吃闻了闻……
紧接着,在鎏惊讶的目光中,流浪狗脸上明显露出嫌弃的神情,伸出前爪将小吃远远踢开,而后又躺回原地继续晒太阳。
鎏顿时一阵汗颜,转过头,一眼就锁定了刚刚鐷光顾的那家小摊——此刻,摊主刚徒手和完面,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手都没洗甚至连擦都不擦一下——就相当自然地开始抠起了脚趾!
再看那小摊上,满是油垢的油锅里翻滚着几个半成品,在漆黑如石油般的老油里时隐时现。
再瞧瞧其他几家小摊……情况也都大同小异,实在堪忧。
靠……还真是干净又卫生啊。
“鐷,别吃了!赶紧丢掉。”鎏眉头紧紧皱起,看向鐷,果断制止道。“欸?”小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嘴里的小吃咽了下去。
“这东西太脏了,狗都不吃。”鎏一把夺过鐷手中的纸袋,这才发现已经晚了一步——小鐷已经吃了大半。
“可是……可是姐姐,剩下的……”
鎏有些自责地揉了揉眉心。
“剩下的也别吃了……直接丢了吧。”说着,她反手将两袋小吃丢进了垃圾桶。
“鐷,以后吃东西之前,一定要先看看卫不卫生,知道吗?”鎏心疼地蹲下来,轻轻擦去鐷嘴角的油渍,“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姐姐,好不好?”
“……嗯,我知道啦。”鐷微微噘着嘴,看上去有些不开心。
“咱们换个地方逛逛吧……等会儿吃完晚饭就回酒店。”鎏站起身,牵起鐷的手,离开了这条热闹却卫生状况堪忧的步行街。
…………
晚餐时,鎏挑选了一家相对高档的餐厅。餐厅的消费比她想象中要高不少,而且菜量……只能用“精致”来形容。
鎏稍稍有些肉疼。但对她来说,钱并非问题,只是她向来节俭惯了。
小鐷却似乎没什么胃口,想来是之前吃那些小吃,已经差不多吃饱了。
“感谢您的光临,期待您下次惠顾。”用餐结束后,服务员姐姐十分贴心地将姐妹俩送到门外。
“鐷,还有想去的地方吗?”走出餐厅,鎏转头问小鐷。
刚踏出餐厅,鎏就敏锐地察觉到城市的氛围有些异样——天还未完全黑透,街道上却已然安静下来。此刻在街上漫步的行人明显减少,反倒是巡逻的警卫增多了。在鎏的城市,这个时间段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不了姐姐……”小鐷轻声回答道。
“好,那咱们回酒店吧?”鎏其实也正有此意。
“嗯……”
鎏牵起小鐷的手,朝着酒店方向走去。一路上,几乎每个警卫都会警惕地打量姐妹俩一番,这让鎏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她加快了脚步——
此时天色渐暗。鎏并未留意到一言不发的小鐷,眉心微微皱起,正渗出细密的冷汗。
…………
酒店距离并不远,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鎏和鐷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姐妹俩的行李整齐地摆放在墙角,小黑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呃啊……身上黏糊糊的。鐷,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呀?”鎏转头问身旁的小鐷。
“……姐姐你先去洗吧。”小鐷一进房间,就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抱起小黑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抚摸着。
“……喵?”小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是小鐷,便又合上了眼睛。
“好。”鎏说着,脱掉外套,走进了浴室……
…………
酒店的浴室设施一应俱全。温热的水流缓缓冲刷着,渐渐洗去一天的疲惫与风尘。鎏站在花洒下,头脑也逐渐清晰起来——今日所经历的种种,如同一片片疑云,慢慢将她的思绪笼罩。
邵清燕那奇怪的反应……还有这座城市里形形色色的怪异景象。
算了算了,反正这里又不是自己的家乡。
鎏伸手挠了挠头发,试图将那些怪异的感觉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突然,浴室的玻璃门传来一阵奇怪的刮擦声,把鎏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小黑正趴在门前,伸出爪子不停地抓挠着门。
“小黑?你在干什么?”鎏疑惑地问道。
“……鎏!你快出来!”小黑压低声音说道,“小鐷她好像很不舒服!”
鎏心头猛地一紧,当即关掉花洒,随手裹上浴巾就冲出了浴室。
只见小鐷正蜷缩在床上,脸色有些泛白。
“小鐷!小鐷你怎么了?!”鎏心急如焚,一个箭步冲到床边,轻轻抚摸着鐷的脸颊,焦急地问道。
鐷眉心紧皱,额头渗出些许冷汗。她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对鎏这么快从浴室出来有些惊讶。
“……姐姐?我……我没事……”鐷有些心虚地别过头,明显是在说谎。
“鐷!”鎏提高了声调,语气中带着责备。
“呜……姐姐……我……有点肚子疼……”小鐷见鎏生气了,撇着嘴,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鎏注意到小鐷紧紧捂着左腹部,心中暗叫不好。
……恐怕还是吃坏肚子了。
她立刻跑到行李旁,将东西一股脑倾倒出来,从中翻找出携带的肠胃药和矿泉水。
“鐷,来,把这个吃了……应该会好一些。”鎏倒出药片,轻轻放进鐷嘴里——鐷乖乖咽下,紧紧依偎在鎏身旁,小巧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鎏有些后悔只带了这一瓶药。
她赶忙打开手机地图,发现药店距离不远,而且还在营业。
“鐷,让小黑陪着你好不好?我去买点药回来。”鎏说着,匆匆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套上衣服。
“姐姐……”
“不要乱跑哦!我很快就回来!”鎏匆忙穿上鞋子,飞奔出房间。
外面天色已黑,街道上竟然空无一人。
“喂!这位客人——”酒店大堂的服务员小姐姐还没来得及阻拦,鎏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116章 埋雷地点
鎏匆匆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幽幽回荡,那声音在这死寂的氛围中,竟无端生出几分恐怖渗人的意味。
毕竟身处异乡,鎏对这里的建筑布局一无所知。若不是如此,她凭借自己的身手,早就跃上建筑物楼顶,抄近路直奔目的地了。
像现在这样依赖手机导航摸索着找路,对她来说,实在是久违的体验,竟莫名让她生出一丝新奇之感。
街道上,绝大多数店铺都已关门歇业,整个街道安静得诡异非常。鎏着实没想到,这座城市居然丝毫没有夜生活。
好在药店距离不算太远……手机地图显示店铺仍在营业状态,但愿这信息不会有误。
其实即便药店关门了,为了给鐷拿到药,鎏也打定主意要把它敲开。
“下一个路口,左转,目的地在您左侧。”导航的提示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转过拐角,昏黄的路灯无力地洒下微光,在这条略显昏暗的街道上,那家药店是唯一亮着灯的所在——此时,老板正准备拉下卷帘门。
“等一下!”鎏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又费了好大劲才在门前稳稳刹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结结实实把那满脸胡茬的老板吓了一跳。
“噫!小点声!”老板惊慌地打开卷帘门一条窄缝,神色紧张地催促道,“快快快,正准备关门呢。”
鎏满心困惑,不明白这个老板为何如此鬼鬼祟祟。但为了拿到药,她还是侧身从老板打开的缝隙中挤进了药店。
“生面孔啊,头回买药吗?”老板绕过柜台,打开刚刚关上的灯,上下打量着鎏,问道,“小姑娘这么年轻……算了,今天最后一单了,抓紧点,别浪费时间。”
头回买药?这问得也太奇怪了吧?买药和年龄能有什么关联?
“也……不能说头回买吧?”鎏疑惑地回应。
“是吗?买药的顾客我竟然没印象?”老板挑了挑眉,露出一副颇为意外的神情。
他是指在这家店买药吗?鎏赶忙补充道:“呃……这里倒是头一次来。”
“啥?”听到这个回答,老板的反应竟格外震惊,“除了我还有别的卖家吗?不应该啊……”
鎏心里愈发困惑,这么大一座城市,难道就只有这一家药店?但此刻她心急如焚,也无暇深究,赶忙说道:“老板,你们这儿有胃药吗?”
“胃药?”老板抽了抽鼻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疑惑,“胃药……胃药?这是啥新行货吗……啧,糖?不对。果子?也不对……”
老板嘴里开始念叨起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鎏愈发不解,这确实是药店没错吧?
“老板你在说什么啊?……不是,老板,我就想要普通的胃药!”鎏有些着急了,大声说道,“肠胃灵之类的,治肚子疼的胃药!”
“肚子疼……啊!”老板像是突然被点中穴位一般,瞬间僵住。
“老板?”鎏心中的疑惑又增添了几分。
下一秒,老板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紧接着,在鎏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你真是飘了……赶时间不对暗号……”老板嘴里继续嘀咕着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老板?”鎏感觉自己仿佛误闯进了什么神秘诡异的店铺……
“啊啊啊!胃药是吧!胃药胃药……”老板猛地转身,从身后的药柜上挑下好几盒药……其中一些药盒上竟然已经落了灰尘。
“等等!太多了太多了!”鎏赶忙出声阻止,这老板该不会是想宰客吧?
“都送你了,小姑娘!”谁能想到,那老板竟手忙脚乱地把那些药塞进袋子,一股脑塞到鎏手里,“小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唉!你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送你了送你了!”
“啥?老板?等——”还没等鎏反应过来,这奇怪的老板竟像惧怕什么可怕之物似的,把袋子塞给她后,便使劲将她往门外推搡。
“等等!老板?我还没给钱——”
“不要了不要了!”老板不由分说,硬是把鎏推出了药店,“小姑娘!你赶紧走吧!”老板留了个门缝,神色慌张地叮嘱道,“天黑路滑,小姑娘你赶紧回去吧,这么晚了就别在外面瞎逛了!”
“等等,老板——”
结果话音未落,老板就“砰”地一声,彻底把门关上了。紧接着,没几秒,店铺的灯也啪地一下被熄灭,整个药店陷入一片黑暗。
“这……?”鎏满心困惑,拎着一袋子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算了,好歹是拿到药了。
鎏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再次点开导航。
她放大地图,突然发现,附近有条小巷,若是从那里走,能更快回到酒店。
“……就走这里好了。”
鎏关上手机,顺着导航指引,寻到那条阴暗的小巷口,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阴影中,一个男人悄悄探出头来。
“……老爹店里出来个小妮子,手里拎着不少货啊!”他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道。
“嗬?老爹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手机里传出一个惊讶的声音。
“那小妮子指不定是哪家的富小姐呢……她进网了!嘿嘿嘿,今天说不定能捞一票大的!”那男人脸上露出一抹奸笑,缓缓走出阴影,朝着鎏刚刚进入的小巷走去。
…………
“鐷……等着我啊……”鎏心急如焚,脚步匆匆地在小巷中穿行。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刹住脚步。
“谁在那儿!”鎏下意识摆出迎敌的架势,目光警惕地看向前方。她隐隐瞧见前方拐角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埋伏着。
“哈哈!小妮子眼还挺尖啊!”两个身形干瘦如柴的家伙,从拐角处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声音尖细又猥琐,身形干柴怪异。
……难道是地精?
鎏第一反应便是准备变身,可就在这时,那两个家伙恰好走进了月光照耀的范围。
定睛一看,哪是什么地精,分明是两个瘦得病态的猥琐男人,他们眼睛向外凸出,脸上和身上布满了古怪的斑块和疱疮,头上还有许多斑秃,看着就让人直犯恶心。两个人不怎么健康的样子……
鎏不知道,所谓瘾君子,大多都是这么一副古怪样子。
好险好险,差点就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了。鎏暗自想道。
“……你们想干什么?”鎏瞪着这两人,冷冷问道。
“嘿嘿!小妮子还挺有脾气……算了,识相的话,就把你手里的货都留下,哥俩就放你过去!”那俩家伙歪着脑袋,用下巴指了指鎏手中的胃药。
啥?胃药都有人抢?
“……我凭什么给你们?快滚开!我赶时间!”鎏毫不示弱地回应。
“嗬!”那俩人脸一横道,竟从怀里掏出两把寒光闪闪的折刀,“玛德,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么乖乖把货留下!要么就等着挂点彩!”
鎏先是一愣,惊讶过后,竟觉得有些可笑。
这城市的治安还真是糟糕透顶……买个药都能遇上持刀抢劫的。
就在这时,鎏身后又悄无声息地跟上来一个男人,三人呈合围之势,将鎏堵在了这条狭窄的小巷之中。
“小妮子!兄弟也不想为难你!你最好识相点,把货放下!”那不知死活的男人举着刀尖,恶狠狠地指着鎏,大声叫嚣着。
鎏有些烦了。她微微活动了下筋骨。
“啧……应该能算正当防卫吧?”
第117章 月黑风高夜
鎏轻轻掰响指关节,随后稍稍舒展拉伸了下肌肉。
毕竟已经有段时间没动手了,她暗自希望身体还没生锈。
“什么……正当防卫?玛德,你这小妮子莫不是在说笑!”站在鎏面前的男人,两只眼球瞪得如同铜铃般溜圆,撇了撇嘴,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声来,“我们可有三个人!就凭你这瘦巴巴的小身板——”
“尽是废话!”
鎏毫无预兆,直接出手!那家伙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鎏的身形如幽灵般鬼魅,一个瞬间便闪现在他跟前!“噫!”那男人吓得不轻,下意识地想要躲避——然而,他又怎能躲开鎏蓄势已久的一拳?
“嘭!”
“噶啊——!”
小巷中一片漆黑,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那男人身后的同伙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站在面前的同伴便惨叫着,身体缓缓蜷缩起来。紧接着,他手中的刀“铛啷”一声落地,整个人更是直接捂着肚子,瘫倒在地。
“三个人?现在只剩两个咯。”
这看似纤细柔弱的少女轻轻甩着手腕,神色轻松,语气平淡地说道。
“噫!”另一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手中的刀差点脱手掉落。
“识相的话,给我滚开!”鎏低声怒喝,从躺在地上痛苦痉挛的男人身上跨过,捏紧拳头,一步一步朝着阻拦她的男人逼近。
“你!你给我站住!”那男人紧紧捏着刀,色厉内荏地喊道,“玛德!老子的刀子可不长眼!”
鎏满心无语,她实在难以理解,这几个家伙都已经折损了一个同伴,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
蠢如地精都知道该逃命了。难道这几盒药有着什么天大的魔力,让他们如此不顾一切?
“啧,那我就帮你剜个眼睛出来给你的刀用。”鎏咋舌,攥紧了拳头,准备强行冲过去。
“咿啊啊!”就在这时,堵住鎏退路的男人突然发疯似的冲到她身后!一边叫嚷着,一边高高扬起刀,恶狠狠地朝着鎏砍去——
这拙劣的偷袭手段……连地精都知道偷袭要安静。
只见鎏如同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轻轻侧身,便轻松闪过了那家伙的攻击!紧接着,她微微后仰,那人的第二次挥砍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
鎏迅速转身,猛地提膝,精准无比地踢在了那家伙的要害部位上!“嗷呜!”那男人顿时紧紧夹住双腿,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鎏扬起巴掌——若不是这家伙是人类,此刻她手上应该紧握着蚕食之枪才对。
“啪!”
一记朴实无华却有效的巴掌,狠狠扇在了那家伙的脸上!强劲的掌风扇得他头晕目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一头撞在了墙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给我滚开!”鎏目光如电,直直瞪向最后那个男人。
“噫!噫!啊啊啊——”谁能想到,这男人竟破罐子破摔,高举着刀子,疯了似的朝鎏冲了过来!
“唉……”鎏满心烦躁,感觉这几个家伙比地精还要难缠几分。
鎏一手稳稳提着药袋,另一只手凌空一抓,便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那家伙持刀的手腕,稍稍用力,“嗷?嗷!嗷嗷嗷——”那男人手中的刀子瞬间掉落!紧接着,鎏提膝,狠狠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腹上。
“噶啊——”那男人顿时吐出一口酸水,随后瘫倒在地。
“拜拜了您嘞。”鎏随手将那男人丢在地上,转身准备离开——
“混蛋!”突然,鎏身后传来一阵清晰的异响,那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竟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鎏迅速转头,只见第一个被放倒的家伙,不知何时竟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手枪!此刻,那黑洞洞的枪口正笔直地指向鎏的眉心!
“喂——”另一个男人刚从墙边摇摇晃晃地起身,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止——
“嘭!”枪声如惊雷般骤然炸响!这声音在狭窄的小巷里来回激荡,在寂静的夜幕中显得格外突兀和炸裂!
“你疯了!在这里开枪,把她们引来了怎么办?!万一被发现你嗑药还带枪,你下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匆忙起身的男人,踉跄着冲到持枪男面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愤怒地斥责道。
“尼玛的……就为了几斤货,没必要杀人吧?!”另一个人也捂着胯下,艰难地站起身来。
“我……我……”开枪的那人此刻一脸的茫然,显然是被一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完全没了主意。
“你个蠢货!草……趁着她们还没发现,我们赶紧溜!”男人松开同伙的衣领,转身就想去抢鎏手中的药袋——
然而,他却惊讶地发现,那个本应被一枪正中眉心的少女,此刻竟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没打中吗!”那持枪的男人惊恐万分,双手颤抖着将枪口再度对准了鎏,声音颤抖地喊道,“你……你给我站在那儿别动!乖乖把东西交出来!要不然,要不然下一枪肯定要了你的命!”
鎏紧抿着嘴唇,皱起的眉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
刚刚那一枪,确确实实是径直朝着鎏的眉心射去的。
在看见枪口的那一瞬间,鎏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迅速抬起手护住额头——
手腕上的飨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危险,极速响应,在鎏的手心飞速凝聚,形成一道防护,竟硬生生接下了这发子弹!
好在这只是一颗口径极小的.22子弹,而且看样子也绝非正规产品,威力相当有限,竟没能穿透飨临时形成的防护。
只不过,那一瞬的冲击力还是将措手不及的鎏推倒在地。
“啧……持刀抢劫居然还升级成持枪抢劫了啊……刑,真够刑的。”鎏小声嘟囔着,将留在手心的弹头随手丢在地上。
弹头落地,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你丢了什么东西?”男人隐隐猜到了那小金属块是什么,但他内心却不愿相信——此刻,他手中的枪已经握得不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给我站住!把东西放在地上!”男人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些,大声喊道。
鎏也照他所说,缓缓将袋子放下。
“给我慢慢往后推!你——”
只可惜,这一次鎏并未如他所愿——只听得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鎏如同恶鬼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三人猛扑过去!
三人只感觉漆黑的小巷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阴森的冷风,“嘭!”紧接着,撞击声瞬间响起!持枪男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握枪的胳膊一阵酥麻——
那条胳膊竟以一种怪异的角度从中折断!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的枪,也被踢飞到墙面上,摔得粉碎!
“噶啊啊啊啊啊啊!!!”钻心的断骨之痛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大脑,这人顿时毫无形象地嚎叫起来,“啊啊啊啊——!!”
剩余两人吓得心脏差点骤停!慌乱中,急忙从怀里掏枪——其中一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上膛,鎏已经如鬼魅般来到他的面前!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牙齿崩碎声,那人瞬间瘫倒在地,没了动静。
“不许动!”最后那人终于拔出枪,声音颤抖地喊道,“我说不许动!”
鎏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在月光的映照下,透着彻骨的寒意,令人胆寒。鎏不屑地轻笑一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人走去。
“你别过来!”那人惊恐地扣动扳机——
鎏怎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只见鎏的身形犹如幻影般飘忽不定,那人接连扣响好几枪,却连鎏的一根汗毛都没能擦到!以鎏现在的眼力,躲开这个业余射手的攻击,简直易如反掌。
男人绝望地看着鎏步步逼近,直到他手中的枪射出了最后一发子弹。此刻,鎏也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鎏一把抓住发烫的枪管,竟硬生生将手枪掰断!
鎏高高举起拳头,正准备送这个歹徒去做一场好梦——
“放下武器,歹徒。”
一声稚嫩却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一个陌生的少女,从巷尾飞奔而来。
“呲啦——”少女手中的电棍瞬间亮起明亮的电弧,将她那冰冷、毫无表情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少女的两只浅灰色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醒目的光芒。
第118章 第16号妖精
……这是魔法少女?
参与城市治安工作的魔法少女?金大川之前所说的竟然是真的。
“咿啊啊啊啊!妖精!妖精来了!”谁能料到,最后那个站着的男人,竟如见了鬼一般,吓得魂飞魄散。他全然不顾地上躺着的两个同伙,猛地推开鎏,撒开腿就拼命逃窜。
“歹徒,别想逃。”被称作“妖精”的魔法少女迅速从腰间拔出一个类似手枪的物体,瞬间瞄准了鎏和那男人的方向!
“!”鎏心中一惊,下意识侧身闪避。紧接着,“咚!”的一声弹射声响彻小巷,只见两根闪烁着电弧的细线,擦着鎏的身侧呼啸而过,精准无误地射中了正在逃窜的男人。
“嗷嗷嗷!!”那男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不停痉挛!
那是一把泰瑟枪!
“还剩一人。”那魔法少女随手丢开手中的泰瑟枪,竟又从腰间迅速拔出一把,毫不犹豫地瞄准了鎏!
“等——”鎏根本来不及出声劝阻!那少女已然扣下扳机!鎏倒抽一口凉气,急忙侧身一闪!那两根带电的细丝在距离鎏仅有毫厘之差的地方射过,险些就正中她的身体!
那少女见一击未中,却丝毫没有犹豫,抄起电棍便如猛虎般朝鎏冲来!
“歹徒!束手就擒!”电棍闪烁着噼里啪啦的电弧,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少女显然比躺在地上的几个混混专业得多,小臂长的电棍在她手中,宛如一把锋利的短剑,带着凛冽的气势,直直朝着鎏刺去!
“等一下!我不是——”鎏左躲右闪,却连一丝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那少女的棍法凌厉无比,招招紧逼,将鎏逼得连连后退。
这少女看上去与皓雪迷踪年纪相仿,然而她的眼神却如坚冰般冰冷,看不到丝毫情感的波澜。
“喂!你听我说!”“在审讯室自有人会听你说。”少女丝毫不给鎏喘息的空隙。
很明显,少女经历过专业的训练,连续的棍击之间没有丝毫犹豫。更何况这还是带电的电棍,鎏根本不敢用手去接。
“啧!”鎏闪躲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找不到脱身的机会。她只得暗暗蓄力,看准少女的手腕,准备将电棍打落——
“喝!”鎏果断出掌,精准地击中那少女的手腕——谁料,那少女竟仿佛完全没有痛觉一般!电棍依旧牢牢握在她手上!
那少女竟顺势将计就计,趁着这个时机,一把抓住鎏的衣领,伸腿使出一记标准的绊绞!
鎏毕竟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此前的战斗几乎全靠自身出色的身体素质和飨的辅助——在这绝对压倒性的技术差距面前,鎏竟被直直绊倒在地!
少女手中的电棍闪烁着电弧,朝着鎏的身体狠狠刺去!
要召唤飨吗?
可一旦召唤,就意味着在这里暴露自己的身份……
来不及多想了,鎏当即准备召唤飨——
谁能想到,就在鎏召唤的前一秒,那电棍闪烁的电光瞬间熄灭!电棍也被少女强行拨开,重重地打在鎏身旁的地板上。
鎏不禁一怔,赶忙停止了呼唤飨的动作。
只见那少女浅灰色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您是……圳鎏小姐吗?”
少女上下打量了一下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鎏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那少女从地上扶了起来,甚至还被她拍干净了身上的灰尘。
“非常抱歉,圳鎏小姐,对您做出了错误的敌对行为,希望没有让您受伤。”
那少女眼中的惊诧转瞬即逝,再度恢复成冷冰冰的模样,宛如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般。
“我是启明星培训科‘妖精’支援治安的见习魔法少女,代号16号。……圳鎏小姐,根据我所接到的信息,您此时应该在洪辰商务酒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妖精?不是晨昏小队吗?
“我……我出来给我妹妹买药。”鎏还有些恍惚,如实回答道。
16号眨了眨眼,目光投向地上的药袋,“……奥美拉唑胶囊,多潘立酮片……是治疗肠胃疾病的药物……情况我了解了,圳鎏小姐,接下来由我护送您返回洪辰商务酒店。”
16号随即弯腰为鎏拾起药袋——就在这时,鎏突然注意到,刚刚被她打掉几颗牙的那个男人,此刻竟从怀里掏出了手枪,瞄准了她们两人!
“玛德!谁也别想逮捕老子!给我去死吧!”
“小心!”鎏急忙大声提醒道。
“嘁!”16号微微皱眉,毫不犹豫地转身,护在了鎏的身前!
“嘭嘭嘭!”那人毫不犹豫地扣响手枪扳机!鎏突然感到脸颊上一阵温热,低头一看,一发子弹竟射中了16号的肩膀!鲜血飞溅到了鎏的脸上!
然而16号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声不吭,冷静地迅速拔出最后一把泰瑟枪,瞄准射击——
“嗷嗷嗷——”那男人抽搐着倒在地上,不停地痉挛。
“……这里是妖精,澄华路6号巷发生一起持枪抢劫事件,三名嫌疑人已失去行动能力,请即刻前来抓捕。”16号打开胸前的对讲机,她的声音依旧冷静而平淡,完全听不出此刻受伤的痛苦,“我将执行护送重要人物的工作,现场交给你们处理。”
“好了,圳鎏小姐,我们走吧。”16号转过头,对鎏说道。
“喂喂喂!你的伤啊!”此刻,16号的肩膀正汩汩地淌着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16号看了看肩膀,“您不用担心,这不会影响我护送您回到……”
“先止血啊!”鎏急忙从怀中掏出纸巾,用力按在16号的伤口上。可这点纸巾哪够呢?眨眼间便被鲜血浸透。
16号眨了眨眼,“我认为护送您才是当务之急。”她抓住鎏的手腕,将其从自己的伤口上移开,拉着她朝着小巷另一头走去,“既然您选择在这个时间出来买药,想必情况十分紧急吧?”
“喂!你的伤才更紧急啊!”鎏用力甩开16号的手,“你流着血怎么护送我?多重视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啊!”
“您不用担心,圳鎏小姐。”16号转过头,眼神依旧冰冷如常,既没有痛楚的流露,也不带一丝情感。
“我的身体感受不到疼痛。完成任务,是我全部的价值所在。”
第119章 无言之伤
清冷的月色幽幽洒进狭窄逼仄的小巷,却仿佛被这片阴暗的城市角落吞噬,难以驱散分毫黑暗。
16号的双眸,宛如黑暗中仅存的两点微弱光点,可那目光依旧透着如机械般不变的冰凉与冷淡。
鎏一时愣在原地,满心复杂,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16号轻轻歪了歪脑袋,不带丝毫情感,“圳鎏小姐,此处光线太过昏暗,为避免意外,我们还是尽快动身离开为好。”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一丝起伏,仿佛正在汩汩冒血的肩膀与她毫无关联。
淡淡的血腥味在小巷中弥漫开来,鲜血已然染红了16号的衣袖,顺着她纤细的小臂和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你……”鎏不禁紧紧拧起眉心,焦急地说道,“这样怎么动身?好好权衡一下轻重缓急啊!”说着,鎏迅速脱下鞋子,用力拽下两只袜子。
“啊,难道您的脚腕受伤了吗?”16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细微的波澜,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关切和自责,“非常抱歉,我竟没能留意到您的状况……”
“我说的是你啊!”鎏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拉扯了两下袜子。还好这袜子是今天刚换上的,弹性十足,且十分干净。
“不要动。”鎏将袜子折叠起来,轻轻按在16号肩膀的伤口上,“按住它。”
“您这是在做什么?”16号乖乖照做,脸上却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仿佛对鎏的举动完全无法理解。
“给你包扎啊!”鎏说着,随即将另一只袜子绕过16号腋下,紧紧系在她的肩头,将伤口稳稳覆盖住。
这颗子弹威力不算大,没有形成贯穿伤,伤口也没有撕裂,看样子应该没有伤及动脉,所以出血量还不至于很恐怖。
但不管怎样,这毕竟是枪伤,换做常人,必定疼痛难忍。
然而,在鎏为16号包扎的过程中,16号连下意识的闪躲动作都没有。看来她所言非虚,她确实感受不到疼痛。
16号说自己是见习魔法少女,想必还未获得魔法能力,如此看来,这并非魔法所致……难道是失痛症?
“……您这是……?”直到鎏系紧袜子,16号依旧满脸困惑,“圳鎏小姐,以这个伤口的出血量,我有把握在丧失行动能力之前,安全将您送回……”
“你快别说话了!最近的医院在哪里?”鎏心急如焚,急忙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急切地寻找着最近医院的位置。
“您为什么要去医院?就我接到的信息判断,您并没有前往医院的必要啊?”16号又轻轻歪了歪脑袋,一脸茫然地问道。
理由不就明摆在眼前吗?
鎏满心无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孩子怎么如此执拗!
“你看你淌出来的血,都快能盛满一盆了!还不赶紧去医院!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鎏突然隐隐察觉,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您想去医院……治疗我吗?”16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她竟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隐隐露出一丝愠怒。
“圳鎏小姐,我们已经在此耽搁了太长时间。意外状况随时可能发生,怎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呢?”
“无意义?!你——等等——”鎏完全没料到这小姑娘会说出这种话,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她强行牵起手腕,拖拽着往巷尾跑去!
这小姑娘的力气大得出奇。“喂!”鎏手中的手机差点因这突然的拉扯掉到地上,她还没来得及搜索到医院的具体位置呢。
“距离洪辰商务酒店大概还有四百米左右,请紧跟我,圳鎏小姐。我会确保您的安全。”16号紧紧拽着鎏的手腕,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你的伤怎么办?!”
“等下我自会处理,这不应该是您操心的事。我已经通知了警务系统,会有警卫在酒店附近接应您。”
16号紧紧拉着鎏的手腕,带着她在漆黑的街巷中一路狂奔。鲜血渐渐洇红了鎏用来包扎的袜子,溢出的血滴洒落在地面……
…………
16号小心翼翼地从阴影中探出头,快速而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空旷的道路。
“安全,我们快走,圳鎏小姐。”
说罢,她随即拽着鎏从小巷中冲了出来。“距离洪辰商务酒店还有一百米左右,从前面那个路口左拐,我们就到了。”
16号微微有些气喘,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之下,她的手臂白得有些不自然。
拐过路口,只见好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停在酒店门口,几乎将酒店大门堵得水泄不通。警车中间还停着两辆轿车。
而在酒店门口,金大川那肥胖的身影格外显眼,他正焦虑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张望。在他身旁,邵清燕正满脸怒容地呵斥着几名警卫和酒店大堂的工作人员。
这时,金大川身旁的郭茜率先注意到了鎏和16号的身影,当即惊讶地叫出声来,手指慌乱地指向两人的方向。金大川和邵清燕猛地回头,几乎同时朝着两人飞奔而来。
见邵清燕跑来,16号的身体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许。
“圳鎏!”邵清燕跑得比任何人都快,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眉间布满了汗珠,“圳鎏你没事吧?!你——”邵清燕突然一愣,伸手轻轻拂过鎏的脸颊,擦下几滴鲜血。
那是16号溅在她脸上的血。
邵清燕瞬间怒目而视,将矛头指向一旁的16号:“……你没有保护好她?!”
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邵清燕竟扬起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扇在了16号脸上!
“邵阿姨!”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赶忙挡在16号身前,“我没受伤!这是16号的血啊!”
鎏回过头,希望16号能解释一下。
可她却惊讶地发现,明明被冤枉,还无端挨了一巴掌,16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16号沉默着,头低得更深了,一言不发。
邵清燕闻言,这才注意到16号染血的肩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她伸出手,轻轻捧起鎏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抹去那抹鲜血后,仔细检查着她的脸庞。“……没事,没事就好……”邵清燕这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
此刻,邵清燕脸上的担忧之情毫无做作之态……鎏再度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金大川拖着肥胖的身躯,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几人身边。
“噫啊……小,小鎏!”他一边抹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我正忙着呢,突然有警察跑来告诉我你被人持枪抢劫了!你到底跑哪去了啊!”
“……小鐷她肚子痛——小鐷!小鐷还在房间里!”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袋,猛地回想起此行的目的,心急如焚,当即就要往房间跑去,却被邵清燕轻轻拦下。
“我已经安排医生过去了,小鐷没什么大碍,应该就是吃坏了肚子。”邵清燕终于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大人们说,千万别一个人独自行动啊!”
“……对不起。”鎏乖乖认错,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邵清燕——此刻的她,丝毫看不出对自己有厌恶之感,那份担心是如此真切。
“这个小姑娘是……噫啊!这这这!”金大川这才注意到鎏身旁沉默不语的16号,以及她肩上的伤,“这伤是怎么回事?”
16号微微抬起眼,与邵清燕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又低下头,继续保持沉默。
“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邵清燕给16号使了个眼色。
16号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鎏一眼,随后竟自然而然地朝着邵清燕的轿车走去。
“我回公司了,胖子,你留下来吧。”邵清燕恢复了往日清冷的姿态,对金大川说道。
“圳鎏,给小鐷检查的医生还在你们房间,让他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至于那几个劫匪……你放心,我保证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邵清燕最后对鎏说道,随后转身走向轿车。
……鎏越发琢磨不透这个女人了。
“快快快,回去吧。”金大川牵起鎏的手,带着她朝酒店走去。
鎏忍不住望向邵清燕的车——轿车已经发动,坐在后座的16号低着头,紧紧抿着唇,沉默得如同黑暗中的一尊雕塑。
第120章 残缺之躯
16号静静地坐在邵清燕轿车的后座上,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无神的眼眸中,隐隐闪烁着些许焦虑与不安,娇小的身躯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在宽敞的后座上显得愈发瘦小,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突然,另一侧的车门“咔哒”一声被打开。16号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紧绷,大气都不敢出。
邵清燕上车后,坐在了16号身旁,冷峻地下达命令:“开车,最快速度去培训科。”
司机立刻发动汽车。
16号动也不敢动,依旧低着头,保持着沉默。就在这时,她突然察觉到,从自己身上淌下的几滴鲜血,悄然滴落在身下的真皮座椅上。
16号的眼角微微一颤,悄悄伸出手,想要抹去那几滴刺眼的鲜血。然而,手指轻轻一抹,鲜血非但没有被擦掉,反而被涂抹成了一片,在座椅上显得更加醒目。
就在这时,邵清燕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伸到了那几滴血上,与16号的指尖不经意间相触。“呀!”16号如同触电一般,浑身猛地一颤——要知道,她在被枪击时都未曾哼过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颤,又有一滴血被抖落到了邵清燕的手上。邵清燕微微一愣,那只手就那么定格在了空中。
“啊!我——对,对不起!我……”16号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恐惧的神情,整个人顿时语无伦次起来,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邵清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手伸向了16号。16号见状,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愈发颤抖。——下一秒,邵清燕握住的却是她的胳膊。
紧接着,丝丝凉意从胳膊上传来……16号有些惊讶地睁开眼,见邵清燕正拿着一方湿巾,仔细地擦拭着16号胳膊上的鲜血。
水滴混着16号的血,顺着她的小臂缓缓淌下,落到邵清燕的手上,滴到那高档的真皮座椅上。
“啊……”16号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擦去那些水珠。
“别管那个了。”邵清燕轻声说道,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依旧专注地擦拭着16号的胳膊。
随后,她伸手打开前座靠背上的储物箱,从中抽出一物——竟是一张干净的三角巾!
“这是……袜子吗?”邵清燕看着堵住伤口的高档弹性棉料,微微皱眉,“……算了,有用就好。”她并没有解下鎏包扎的物品,而是在其基础上,熟练地用三角巾又包扎了一层。
16号微微睁大了眼睛,静静地看着邵清燕为自己包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了……现在13号、17号、18号在培训科里,到那里之后,让18号把子弹取出来。”邵清燕语气依旧冷冰冰的,“然后,停止一切任务。”
16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焦急地说道:“不!母亲!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一定可以出色完成任务的!不要舍弃我——”
“我什么时候说舍弃你了?”邵清燕一边擦着手上的血污,一边微微皱眉,“在你伤势恢复之前,停止一切任务。”
16号微微一愣,心有余悸地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啊……谢谢母亲……”说罢,她再度蜷缩起身子,头低着,眼睛依旧盯着自己的手。
邵清燕的眼神稍有些朦胧,她缓缓伸出手,轻轻触摸16号的脸颊。16号再度浑身一颤,但这一次,她没有反抗。16号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显。
邵清燕微微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语卡在嘴边,犹豫了一阵后,她最后咬了咬牙,改了口:“16号,你今天做的很好,我会给你奖励的。”
“……谢谢……母亲。”16号轻声回应道。
“邵总,培训科到了。”司机突然开口,轿车也随之缓缓减速。
“赶快进去,不要耽搁,让18号好好消毒。”邵清燕说道。
“是,母亲。”16号应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下车。
“去公司。”邵清燕对司机说道。“是。”司机回应后,轿车缓缓驶离。
16号目送邵清燕离开,随后转过身,走进了身后那片静谧的小园区。
园区里空无一人,漆黑一片,只有几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16号径直走到一处看似仓库模样的房间前,轻轻推开门。房间深处,是一部电梯。
她走进电梯,伸手按下最底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头顶的层数指示灯快速闪烁变化,几十秒之后,电梯稳稳地停了下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张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排列着好些小屏幕,竟是几十个监控摄像头的画面。
“16号?呀!你受伤了!”显示屏前,一名只有一条手臂的少女转过头,当看到16号肩头被血染红的三角巾时,不禁惊叫出声。
仔细看去,这名少女除了少一条手臂,以及发型与16号不同,面容身形竟和16号如出一辙。
“13号……是枪伤,应该是.22口径。”16号的声音虚弱了许多,她已经开始感到浑身无力。
“17号、18号!快!快出来帮16号处理伤口!”13号大声呼喊着。
“来了来了!”房间深处,一个少女推着另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匆匆走出。她们两个同样和16号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17号坐在轮椅上,绒毯之下仅有一条腿。她的手中拿着一堆医疗物品,被18号推着朝16号走来。
18号一只手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坐到椅子上吧。”手机中传出了生硬的机械音。
原来,18号的喉咙无法发出声音。
18号慢慢解开三角巾和袜子。“给,卫生棉,镊子。”17号适时地递上医疗工具,18号则熟练地为16号处理伤口。
“最好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外伤……16号总是在无意识的时候受各种各样的伤啊。”13号忧心忡忡地说道。
18号点点头,表示认同。
“长镊子。”17号一边递着工具,一边说道,“16号,你现在可是我们妖精里完成度最高的人了……你要学会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我会的。”16号轻声应道,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圳鎏的面孔。就在刚刚,这个陌生的大姐姐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这是袜子吗?”13号拾起鎏的袜子。两只袜子一只被拉长变形,一只被鲜血浸透,“这没法穿了吧?丢了吧。”
“不!”谁也没想到,16号竟一把将袜子抢了过来,“……让我留着吧。”
…………
夜已深沉,邵清燕伏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积着如山的文件。她仍在逐字逐句地确认着明天交流会的各项事务,神情专注而疲惫。
“唉——”她长叹一口气,随手将一本文件丢到文件堆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邵姐,你是不是太累了?”唐千秋在一旁帮忙收拾着那数不清的文件,关切地说道,“明天交流会就要开始了,今天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我可能要失眠了。”邵清燕苦恼地挠了挠头,“……阿洐的女儿,差点在我眼皮底下……该死,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面对阿洐?”
“……还好没出大事。”唐千秋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心有余悸。
“圳鎏……她真是跟她父亲一样大胆啊。我特意嘱托了胖子,让他告诉那两个小狐狸精不要晚上出去的……啧……另一个,圳鐷她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小鐷她没事,应该是下午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邵清燕趴在桌子上,沉默了许久,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看见她们两个……我就想起黎茗那个偷腥猫……特别是那个圳鎏,长得跟黎茗真是一模一样……”邵清燕的声音中满是幽怨,“如果……当年阿洐选择的是我……”
“邵姐。”唐千秋轻轻叹了口气,“你太累了。”
“嘁。”邵清燕咋舌,撑起身子,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新的培养体怎么样了?”
唐千秋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地说道:“妖精21号骨骼发育不良……催熟阶段可能会发生畸形。先知2号出现了肾衰状况,大脑发育也稍有些问题。代号烬克隆体……情况都不容乐观。”
“啧……”邵清燕的眉心紧紧皱起,“终究是昙花一现么……和以前一样,让博士把失败体处理掉,销毁所有有关资料。”
“……我明白。”唐千秋低声答应道。
第121章 交流会开幕
天刚破晓,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房间里。
鎏端坐在化妆镜前,身姿端正,宛如一尊雕塑,任由郭茜摆弄。
“嘿嘿,大小姐这底子可真好呀!就算是素颜,那也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呢!”郭茜手持粉饼,一边小心翼翼地在鎏的脸上轻轻扑粉,一边赞叹不已。
“……那就素颜呗,化妆多麻烦——呸呸……”鎏稍显无奈地嘟囔着,刚一张嘴,粉饼的细粉便飘进了她的嘴里,“呸呸……好苦啊……”
“啊,抱歉大小姐,先别张嘴哦。”郭茜继续不紧不慢地涂抹着粉,嘴里还念叨着,“大小姐平时不太喜欢打扮呢,女孩子呀,打扮打扮才能更加光彩照人呢!”
“……好麻烦的……”
如今的鎏,对化妆这门艺术知之甚少。
或许是长期的生活节奏影响,曾经真正的鎏就对化妆也不太热衷。
“大小姐!您可别这么说呀!让自己变得更美丽,这怎么能叫麻烦呢?”郭茜说着,又从那一大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中挑选出几个瓶瓶罐罐,拿起细毛刷,在鎏的脸上细致地勾勒描绘。
“呃啊……”鎏暗自估算着,自己已经在这镜子前坐了足足十几分钟。
化妆这东西,不仅耗时良久,而且化好的妆容仅仅只能维持一天,甚至有时候连一天都坚持不了。
终于,化妆进入了最后一步。“好嘞!”郭茜涂完唇膏,直起身子,像欣赏一件得意的艺术品般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眉眼间满是得意之色,“啧啧!大小姐只需稍微化点妆,就简直美得不可方物呢。”
……稍微?
鎏缓缓起身,轻轻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的大腿。
“唔……姐姐?”一旁的床上,鐷睡眼惺忪地眨了眨朦胧的眼睛,缓缓撑起身子,迷迷糊糊地环顾着四周,仿佛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自己身处何方。
“小鐷。”鎏轻轻坐到床边,温柔地抚摸着鐷的头顶,轻声问道,“鐷,肚子还疼吗?”
“唔……不疼了……”小鐷揉了揉惺忪的眼眶,显然还沉浸在浓浓的睡意之中。她抬起头,眨巴着干涩的眼睛,视线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鎏的脸。
“鐷?”鎏微微歪了歪脑袋,笑意盈盈地问,“好看吗?”
小鐷眯起眼睛,甜甜地说道:“哇哦……嘿嘿,真好看。”说着,小鐷半是撒娇地搂住鎏的腰肢,整个人像只慵懒的小猫般埋进鎏的怀里。
没过多久,鎏的怀里又传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鐷,小鐷。”鎏轻轻扶起鐷。
小鐷依旧睡眼朦胧,“唔……欸?”
“小鐷,今天你留在酒店里好好休息,好不好?小黑会陪着你的。”
“喵。”小黑这时也轻盈地跳到床上,乖巧地钻进了小鐷的怀里。
“啊……好……”昨夜折腾到很晚,鐷显然还处于迷糊状态,她眨了眨眼睛,索性搂住小黑,一头又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鐷,药我放在床头柜上了。记得起床之后要吃掉哦。”
“……好……”小鐷已经快要再次进入梦乡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金大川那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准备好了没?要出发咯。”
“好了金总!”郭茜脆声回应道,随后看向鎏,“大小姐,我们走吧?”
“嗯。”鎏从床上站起身来,又看了眼熟睡的鐷,轻声说道,“小鐷,我先走咯。”
小鐷已经再度沉沉睡去。鎏与小黑对视了一眼,“呜喵——”小黑似乎是想让鎏放心,轻声叫了一声。
鎏心领神会,微微点头,便随着郭茜走出了房间。
…………
“圳鎏小姐!”
三人刚走出酒店,便看到有人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原来是奕兰和她的姐姐。
见他们出来,奕兰神色急切地快步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持枪抢劫是真的吗?圳鎏你有没有受伤?”说着,她迅速地扫视着鎏的全身,仔细寻找是否有伤口。
“我没受伤啦,什么事都没有。”鎏微笑着张开手臂,向奕兰展示自己安然无恙。
看到鎏身体并无大碍,奕兰原本紧锁的眉眼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抬起眼眸看向鎏,眼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圳鎏小姐,今天的展会,就让我和你一起行动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奕兰……保护我?”鎏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个身形纤瘦娇柔的大小姐。
“哎呀呀,这次不保护姐姐了吗?姐姐好伤心啊嘤嘤嘤……”在奕兰身后,她的姐姐带着半开玩笑的口吻打趣道。
“……不是,姐姐!我——”奕兰有些尴尬地回头看向姐姐,神色间满是不安。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小兰你就和圳鎏小姐一起行动吧。”奕兰的姐姐转而看向圳鎏,微笑着说道,“圳鎏小姐,两个人一起行动,总归会更加安全些。”
“这样啊,谢谢奕总关心了。”
“别叫我奕总了,你和小兰都已经互称名字了!也叫我的名字,奕梅吧。”奕梅微微嘟起嘴,带着几分俏皮说道。她看上去并不比奕兰和鎏大多少,大概和郭茜年纪相仿。
“呵呵,好,奕梅姐姐。”鎏浅笑着回应。
“呵呵,我已经备好车了,我们一同去展馆吧。”奕梅看向鎏身后的两人,“车就在不远处,金总,郭小姐,请吧。”
“您费心啦奕总。”郭茜微微颔首致谢。随后,众人一同朝着那两辆轿车走去。
…………
交流会的第一天是一场盛大的展会,举办地点选在了市中心的一座大型展馆之中。
此刻,展馆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数十家以太产业公司纷纷将自己最前沿、最先进的产品带到了展馆,争奇斗艳,展示着各自的实力与风采。
作为主办方,同时也是行业领军者的原相棱和启明星,他们的展馆在众多展位中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陈建东正在原相棱的展馆内忙碌着。他和原相棱的研究团队作为展馆的核心力量,此刻忙得不可开交。
鎏和奕兰在人群中等待了许久,才终于找到机会和陈建东说上话。
“呦!陈哥!”鎏热情地向陈建东打招呼。
“啊,小妹啊。”陈建东此刻一脸疲惫,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嘿嘿,小妹今天竟然化妆了呢。”
“郭茜姐姐给我化的,好不好看?”鎏俏皮地做了个可爱的动作。
“好看好看——要不小妹你留下当看板娘算了!还能帮我分担点工作……”
“哈!陈哥这是想雇我工作吗?但是就陈哥那点工资,能付得起我的报酬吗?”鎏坏笑着调侃道,“我可是很贵的哦!”
“……我正愁有钱没处花呢!只要你出价!”陈建东顺着鎏的话,将玩笑继续开下去,随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鎏,想看看她怎么回应。
“嘿嘿……但是啊,今天我可是答应了奕兰一起行动哦。”鎏轻笑一声,把藏在自己身后的奕兰轻轻推了出来,“要雇就得雇我们两个!绑定销售,恕不单卖!”
“你好……陈先生。”奕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略显尴尬地向陈建东打招呼。
“呃啊……一口气雇两个美少女来当看板娘吗?……呃啊,我的工资也不是承担不起!”
“陈,陈先生!如果您需要我的帮助,我是不会索要报酬的啦!”奕兰急忙说道。
“嗨呀!开玩笑的啦!怎么可能真让奕兰工作呢?”鎏轻轻拍了拍奕兰的肩膀,“今天可是约好了,要和奕兰一起看展的。”
奕兰可是其他公司总裁的妹妹,怎么可能真让她来原相棱展馆当看板娘呢哈哈哈……
“……和圳小姐一起……嘿嘿……”奕兰嘴角微微上扬,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哈哈,既然如此,你们就去逛展吧。我这边还有一大堆事儿要忙呢!”陈建东苦笑着说道。
“好嘞!拜拜咯陈哥!”鎏笑着道别,然后牵起奕兰的手,离开了自家公司的展馆。
……不远处,在一根几米粗、十几米高的水泥承重柱顶端,那个无人留意的角落里,半颗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柱体后探出,目光紧紧锁定着鎏和奕兰两人。
见两人离开,那探出头的人微微皱了皱眉,随后悄然消失在了水泥柱之后。
第122章 少女们在谋划……
会展中心的一扇后门,隐匿于这庞大建筑的一方阴暗角落。
尽管不远处的展会现场热闹非凡,可这里却仿佛被世界遗忘,始终弥漫着寂静与冷清的气息。
即便这片区域鲜有人问津,但按照规定,仍有一名警卫在此驻守。
此刻,这位警卫显得百无聊赖,手中无意识地拨弄着步枪的枪机,金属相互剐蹭发出的单调声响,在这寂静的角落里回荡,更添了几分清冷的意味。
忽然,一阵轻盈却又清晰的脚步声从远处走廊传来。警卫神色瞬间一紧,本能地打开枪械保险,双手紧紧握住枪身。这等偏僻的角落,本不该有人靠近才对。
脚步声愈发临近,一个影子缓缓出现在走廊拐角。警卫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拐角——紧接着,一个小巧的身影从拐角探出头来,迈着轻巧的步伐朝他走来。
来者是一位少女,身着战术装备,腰间斜挎着一柄斩刀,散发着一种别样的干练与英气。
警卫微微一愣,紧绷的神经稍缓,缓缓放下了枪口。
“你好,烬。”警卫朝着烬敬了个标准的礼。
“你好。”烬从容地走到他面前,也回了一礼。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警卫关闭枪支保险,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来协助你们进行警戒工作。”烬平静地回答,“从现在起,这里的警戒任务由我接手,你去场馆内巡逻吧。”
警卫闻言一愣,面露难色:“这……可是关乎我的考勤……”
“正常考勤,换勤通知应该马上就到。”烬话音刚落,警卫肩头的通讯器便“滴滴”作响,新的通知出现在屏幕上。
正是更改警戒位置的通知。警卫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我明白了,这里的警戒就交给你了。”警卫挺直身子,再次向烬敬礼。
“明白。”烬点头示意。
警卫迅速背起枪,朝着场馆方向快步走去。终于能脱离这片无聊的角落,警卫此刻心中满是欣喜,连脚步都不自觉轻快起来。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呼……”烬长舒一口气,随即开始仔细观察起周边的状况。
附近仅有一台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身旁那扇常闭的后门。不过,这监控摄像头存在着不小的死角,烬此刻所站的角落,恰好处于监控死角之中。
“笃笃。”身旁的后门突然传来两声轻敲。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警惕地紧紧盯着那监控摄像头——下一刻,一只手从摄像头一旁的墙壁中悄然伸出,稳稳地挡住了摄像头的视野。
烬迅速将身旁后门打开一条窄缝。门后站着的,正是寂。
烬快速四下观望,确认附近无人后,随即将寂拉进摄像头的死角内,轻轻关上了门。
那只手如闪电般快速抽回,消失在墙中。
“泽,快出来。”烬压低声音说道。
随即,在她身旁的墙壁中,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怯生生地环顾四周。
“周围没人了。”烬轻轻抚摸着泽的脑袋,轻声安抚道。泽惬意地合上双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浅浅的笑容。
“拍到了吗?那个圳洐的女儿。”一旁的寂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两个……女生……”泽有些犹豫地说道。
“没错,就是两个,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不……不对……”泽急忙拿出一块便携相机,“两个……女生,不是姐妹。”
相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原相棱科技的展馆前的画面。相片正中,鎏、奕兰和陈建东正谈笑风生。
“这,这?”寂眼中满是惊讶,“这两个人的年龄对不上吧?真的是她们吗?泽,你该不会找错人了吧?”
“没错!没有错……一个胖子,身边的女孩……”
“可是……这两个人……”寂脸上仍是塞满了困惑。
“但是能和原相棱的工作人员谈笑风生,不会是别人了吧。”烬冷静分析,“也就是说,这两个人中间有一个是那个圳鎏。”烬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说道。
“嘁……到底是哪个……现在她们在场馆中,要和她们直接接触吗?”寂急切地问。
“不行,万一被启明星的人察觉到,那就麻烦大了。”
“……小16应该认识吧?带着照片,直接去问小16吗?”
“小16现在在培训科,我们毫无理由接近那里,同样会引起启明星的怀疑……”烬紧锁眉头,一脸忧虑。
“让我……把她们带过来。”泽探出脑袋,架起胳膊,主动提议道。
“不行不行……我们还不清楚她的态度,万一贸然把她带过来,她却选择与我们为敌,那可就棘手了。”烬无奈地揉了揉泽的脑袋,苦笑着说道。
泽听后,稍稍有些泄气,默默缩回了身子。
“我们还有机会。再等等……等到确定了她的身份,再暗中与她接触吧。”烬思索片刻后说道。
“嘁……害小16受伤的家伙,我们竟然还要向她求助……”寂皱着眉,眉眼间满是不忿。
“那不能怪她,都是那几个劫匪的错。”烬耐心解释道,“而且,听小17说,小16她好像并不讨厌那个圳鎏……这是个好兆头,说不定她愿意和我们好好交流。”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寂看向烬,等待指示。
“你先回去吧。泽,你再去试着确认到底哪个是圳鎏……记住,一定要在确保自己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进行,千万不要冒险。”
泽懂事地点了点头,随后悄然潜入墙中。
很快,她再次将监控摄像头挡住。
“快。”烬迅速打开门,将寂送出,又轻轻关上了门。
角落中再度陷入一片沉寂。烬独自站在角落,低声自言自语着——
“圳鎏……圳洐的女儿……晨昏计划创始人的女儿吗。你,会不会是拯救那些孩子的,那把关键钥匙呢?”
第123章 脏腑
此次展会,无疑是启明星的主场。毕竟其公司总部近在咫尺,运输大型装置尤其便利。顺理成章地,启明星的展馆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启明星是一家专注于生物以太适性研究的企业。或许是生物研究带来的意外之喜,启明星不仅在本专业领域成绩斐然,还在医疗领域成功占据了一席之地,尤其在针对魔法少女的健康治疗方面,更是做到了行业内首屈一指的程度。
“启明星对魔法回路的研究又取得新进展了呢。”奕兰紧紧挨着一方展柜,脸几乎都要贴到那台仪器上,眼神中满是好奇与专注,“……现在居然能够通过扫描,定位到魔法回路的异常点了吗?之前可只能通过抽血,检查魔法少女的以太含量,以此来判断是否出现问题呢。”
“奕兰对这方面似乎很感兴趣?”鎏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毕竟,有关魔法研究的设备在启明星展馆中仅占据了一小部分空间。
展馆内明明还有其他装置或设备,与奕霖科技的业务关联更为紧密。然而,奕兰一进展馆,便对那些内容充耳不闻,径直奔向了这个魔法研究的角落。
“啊哈哈……可以这么说吧。”奕兰直起身子,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我在想,如果咱们城市的绯红结社能有这些设备,魔法少女们的安全肯定能更有保障。”
“……确实。”
鎏凝视着面前这台庞大的仪器,不禁陷入了沉思。
通过全身扫描,就能检测魔法少女体内以太的流动情况——倘若戍界军的医务处配备了这种装置,前不久在死区执行任务时,说不定就能提前察觉到森绿楼罗的异常……
鎏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仪器的价格标签……哈哈,毕竟这是带有实验性质的新设备,价格理所当然地相当昂贵。
想要让这项技术大规模普及开来,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嘿嘿,告诉圳鎏小姐一个小秘密。”奕兰凑近鎏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奕霖科技,打算进军魔法研究领域呢。”
“是这样吗?”鎏颇感意外,她微微歪着头,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不过,这样做很难实现盈利吧?”
毕竟奕霖科技本质上是一家重工企业,除了在以太工业方面与魔法稍有沾边之外,在魔法研究领域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从零起步。
既没有技术积累,也缺乏潜在客户群体,对于一家私立企业而言,这一举动着实有些吃力不讨好。更何况,奕霖科技才刚刚摆脱破产危机,处境尚不稳定。
“哈哈,亏损……大概会吧。但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将其商业化。只是希望,能为魔法少女们提供一些实实在在的帮助。”奕兰眉眼含笑,目光中满是真诚。
“欸——不计盈亏吗?”在鎏眼中,面前的小姑娘仿佛多了几分圣母般的悲悯情怀。
让一个公司不计成本与收益,去做一件利他不利己的事,在鎏的记忆中,似乎只有自己的父亲才会如此行事。
“魔法少女们的安危,与我们息息相关啊。保护好她们,实际上也是在保护所有人,不是吗?”奕兰微笑着说道。
“哈……有道理。”鎏轻笑,点头赞同。
……或许以后可以让陈哥多研究一些给魔法少女使用的东西,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带来些便利呢。
就在这时,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颇有学者风范的大叔,迈着缓慢的步伐,踱步到了这方魔法研究展览区。
“……这里就是医疗部分的全部展示了吗?”大叔脸上露出些许沮丧的神情,随后缓缓转身,朝着展馆正中央走去。
由于这片区域参观者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将目光聚焦在那些能带来巨大利润的民用产品上,这位大叔的举动自然而然地引起了鎏和奕兰的注意。
只见大叔一边在展馆中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一边不紧不慢地朝着站在展馆正中央的唐千秋走去。
此时的唐千秋,正热情洋溢地向众人介绍着手边的最新产品,忙得不可开交。大叔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终于,唐千秋结束了产品介绍。他轻轻擦去眉心的汗水,微笑着问道:“大家对于本公司的产品和技术,还有什么想要深入了解的地方吗?”
“我有问题。”那位大叔高高举起了手,展馆中的众人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我是一名医生……从去年开始,贵公司的‘人工培养人体器官’技术,已经成功救治了几十名急需器官移植的重症病人,这一成果在医学界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但是……”
大叔轻轻推了推眼镜,目光犀利地看着唐千秋,“为什么贵公司至今都没有正式公开这项,本可以造福全人类的重大成果呢?”
在场的人闻言皆是一愣。谁都明白,器官交易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经济利益——如果真的实现了人工培养可移植人体器官的技术,换做其他公司,恐怕在第一例成功案例诞生之时,就会大张旗鼓昭告天下了吧?
众人纷纷将探寻的目光投向唐千秋。
唐千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游刃有余、彬彬有礼的笑容。
“这位先生的问题提得非常好。实际上,那项技术目前仍处于初级阶段,还不够成熟。启明星一直秉持着对技术负责,对患者负责的态度,认为过早公布不成熟的技术,无论是对大众还是对患者,都是极不负责任的表现。”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面露敬佩之色,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唯有那名大叔,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唐千秋。
“……原来是这样么?”大叔轻轻冷哼一声,“实不相瞒……贵公司提供的培养器官,由我所在的医院接收了一颗心脏,两颗肾脏和两对肺脏。不得不说,贵公司的技术确实先进,这些器官上完全看不出人工培养的痕迹,简直与人体自然生长的器官一样完美……而其中,有几例移植手术是由我主刀的。”
大叔停顿了一下,目光愈发冷峻,“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由我主刀移植的一颗心脏、一对肺脏以及一颗肾脏,为什么会具有完全相同的遗传信息呢?”
大叔这冷冰冰的质问,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展馆陷入了一片短暂而压抑的寂静之中。
“……那个人是什么意思?”奕兰一脸茫然,没听懂大叔质问背后的深意,小声向鎏问道。
鎏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既然是人工培养的器官,分开培养的个体遗传信息或多或少都应该存在差异吧?”
鎏转头看向奕兰,表情凝重,“心脏、肺脏、肾脏——这些器官加起来,都快能拼凑出半个人了……如果真的是人工培养的,一口气培养这么多器官个体,还全部成功,这样的技术不像是不成熟的样子吧?”
“他难道是在怀疑……那些器官是从一个人身上摘取的?”奕兰微微皱眉,这个猜测让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鎏沉默不语。这个猜想听起来有些过于阴谋论了吧?
大叔仍在质问:
“而且,在来到这里之后,我听到民众之间似乎流传着一些传闻——说有冷血的公司,从人身上摘取器官以谋取暴利……您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大叔紧紧盯着唐千秋,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质疑。
第124章 拯救,牺牲,价值
“呵呵。”
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唐千秋忽然嗤笑出声,打破了展馆内紧张的气氛。
“这位医生,不知您是否清楚,启明星提供给贵医院的肾脏,售价是多少呢?”唐千秋微微挑眉,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看向那位大叔。
大叔微微一愣,稍作思索后,缓缓说道:“我记得……是二十一万一副。”
“那么,麻烦您再仔细看看,您身后的展品,Yt50全身透视仪的价格又是多少呢?”唐千秋不急不缓地引导着大叔的视线。
大叔转过身,目光落在仪器的介绍铭牌上,口中不自觉地喃喃念道:“个、十、百、千……七十六万一台……”
“那其他的大型设备呢?”唐千秋紧接着追问。
大叔有些怔愣地将目光投向附近的那些机械设备,只见它们的标价大都在数万到数十万不等。
这些可都是启明星最畅销的产品,代表着启明星的核心竞争力。
“哦……”大叔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终于回过神来。
“哈哈哈,想必您已经意识到了,您口中所谓的‘暴利’,在我司的流水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唐千秋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您不妨仔细想想——像启明星这样的大型企业,真的有必要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去做那些违背人性、蔑视法律的事情吗?”
“哦……哦……”大叔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声音也越来越小,脸上开始浮现出尴尬的神情。
的确,启明星的企业规模庞大,涉猎的行业范围甚至比原相棱还要广泛,这意味着其每日的收支规模极其巨大。
在如此庞大的经济基数面前,单纯的器官交易带来的收益,确实犹如沧海一粟,根本不值得一提。
更何况,对于启明星这般体量的公司而言,技术才是最核心的价值所在,其价值远远超过作为技术产物的器官。若想将技术变现,公司绝不会选择贩卖器官这种低级且风险巨大的方法。
大叔想通了这些关节,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气势全无。
“呵呵,关于您听到的那些流言……究竟是好事之徒的胡编乱造,还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散播的谣言呢?人心叵测啊,医生,流言应止于智者。”唐千秋面带浅笑,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名大叔。
“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是我考虑不周,哈哈哈……”大叔此刻哪还有刚刚的咄咄逼人之势,赶忙点头哈腰,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您明白就好。作为启明星的代表,我也深感荣幸,我们培育的器官能由您这样认真负责的医生接手。”唐千秋面带微笑,走到大叔面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终有一天,这项技术一定会如您所期望的那样,真正造福全人类。”
“是是是——您说得对——”大叔脸上堆满了笑容,应和着。
见这场“误会”得以顺利化解,周围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众人如释重负,纷纷相视一笑,随后又各自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继续参观的参观,交谈的交谈。
“……好像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呢。”奕兰见人群渐渐散开,轻声说道。
“……嗯。”站在她身旁的鎏轻轻应了一声,然而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唐千秋,神色中带着几分凝重。
“圳鎏小姐?”奕兰轻声呼唤,面露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啊。”鎏眨了眨眼睛,这才将目光从唐千秋脸上移开,“啊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
鎏最后又瞥了一眼唐千秋。
……自从被植入魔王之核,鎏的感官得到了大幅强化后,鎏总是下意识地去观察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刚刚唐千秋与医生握手之后,眉心微微一蹙,紧接着又微微舒了口气,那神情仿佛心有余悸,又似如释重负一般。
不不不……自己一定是在胡思乱想……鎏暗自苦笑,努力将心里那些不着边际的阴谋论想法尽数抛开。
自己又不是什么测谎仪——这肯定只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去其他地方看看吧。”鎏甩了甩头,抛开心中杂念,微笑着对奕兰提议。
“嗯!”奕兰用力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期待,“那边还有好多我没见过的新奇东西呢!圳鎏小姐,我们快走吧!”
……鎏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是与启明星的技术层交流交流,看看能否获取到回路影印的技术——最好,不要卷入任何麻烦事当中。
今天只是交流会的第一天,还是先放松心情,好好享受这场展会才是正事。
鎏索性不再纠结那些无端的猜测,与奕兰一起,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
在启明星展馆的一角,唐千秋轻轻擦去额角沁出的细密汗水。他微微皱眉,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某人的电话。
“嘟——嘟——”
“喂?千秋?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博士,那几个残缺的培养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唐千秋刻意压低了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确保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
“嗯……有两个已经快撑不住了,需要尽快处理掉吗?”电话那头,被称作博士的老者询问道。
“……无所谓……只是,处理完之后如果剩下器官,一定要谨慎处理啊。比如说,千万不要把同一个培养体的器官提供给同一家医院。”唐千秋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幽怨和无奈。
“哎呦,是我考虑欠妥了啊。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吗?”博士略带歉意地说道。
“我已经设法搪塞过去了。”唐千秋无奈地答道。
“那就好……其实,我们可以把所有相关痕迹都彻底消除掉。”博士提议道,“这样不就不会被怀疑了吗?”
“……不,突然停止供应更容易引起怀疑。况且,让那些器官去拯救需要的人,这是邵总的明确授意。”唐千秋轻声说道,“探索,拯救,这可是成立这家公司的初衷啊。”
“哈哈……好,我明白了。”电话那头,博士欣慰地笑了笑。
“没什么其他事了,我挂电话了。”唐千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好。”
电话挂断,唐千秋将手机缓缓装回兜里。
“嘁……拯救?谈何容易呢?”唐千秋嗤笑着,自言自语道,“邵姐啊,你还是太过天真幼稚,太理想化了……”
“无所谓了,反正,也算是榨干了那些失败品最后的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将那副平易近人的笑容再度挂在脸上,转身朝着展馆中心走去,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第125章 民风淳朴
太阳缓缓攀升,挂在了头顶正上方。
此时,展会中的人流如潮水般渐渐散去,已至正午时分,大家纷纷离开,寻觅午餐去了。
鎏和奕兰并肩来到会展中心的大门处。
“……好晒啊。”鎏下意识地抬手,试图遮挡直射在脑门上的阳光。
今日晴空万里,湛蓝的天空中不见一丝云彩,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倾洒而下,全然一番酷暑景象。
“我们去吃午餐吧,圳鎏小姐。”奕兰站在鎏的身旁,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提议道。
“好啊——哦,对了。”鎏说道,“能不能先回一趟我住的酒店呀?我妹妹还在酒店里呢。”
“没问题。”奕兰应了一声,随即抬手叫停一辆计程车,礼貌地对司机说道,“师傅,去洪辰商务酒店。”
…………
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荫下,静静停着一辆漆黑的轿车。车窗缓缓降下,一个满胳膊纹身、一副地痞混混模样的男人摘下脸上的墨镜,眯起眼睛,紧盯着刚刚走上计程车的鎏和奕兰。
他赶忙伸手抓起手机。
“虎哥……昨天晚上把三小弄进局子里的那个小妮子,我瞧见了。她们刚上出租车。”男人急切地开口说道。
“昨天三小想抢的那个小姑娘?”电话那头,传来低沉且带着狠戾的烟嗓,“妈的,那三个没出息的家伙,抢个小姑娘都搞不定,还折了老子三把枪,真是一群废物,就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三小那几个家伙闹事在先,你找那小姑娘干啥?”
“虎哥,这小妮子可不简单呐。”车里的男人继续说道,“虎哥,昨天我一个马仔亲眼看见,启明星的那个老总亲自去接这个小姑娘啊。”
“启明星老总?”电话那头,被称作虎哥的人顿时来了兴趣,“那个姓邵的?操,大晚上的,你那马仔不会看错了吧?”
“绝对不会!虎哥,这城里谁不认识她啊?”男人言之凿凿,“而且,听他说,昨天还有一大群警察跟着那女人——除了那个姓邵的,还有谁有这么大能耐?”
“嗯……”虎哥沉吟了好一会儿,“愣子,你……到底想说啥?”
车里被叫做愣子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呵呵,虎哥,您以前不是常说,等赚够了钱,就金盆洗手,带着弟兄们到外国逍遥快活吗?”
愣子抽了抽鼻子,继续说道,“虎哥,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一个能让咱们一口气赚够的绝佳机会!”
“……妈的,你就不怕这事儿烫手吗?”电话那头的虎哥犹豫了半晌,说道。不过,他的语气中已然透露出一丝跃跃欲试。
“还犹豫啥呀,虎哥?”愣子趁热打铁,“这机会可太难得了……虎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操!”虎哥突然暴喝一声,“干他娘的!”
“好嘞!这才是虎哥的风范啊!”
“妈的,愣子,你给我盯紧那小妮子。我叫上所有弟兄,带上咱们所有的枪——干完这一票,咱就金盆洗手,带着兄弟们搭船去国外!”
“好嘞虎哥!”
男人挂断电话,迅速发动汽车,紧紧跟上了那辆计程车。
…………
“到了。”沉默寡言的计程车司机冷不丁开口说道。此时,车已经稳稳停在了酒店门口。
“谢谢师傅。师傅,能不能稍微等一下呀?我们进去接一个人。”奕兰彬彬有礼地询问道。
“行。”计程车司机简短地回应道,依旧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
“谢谢师傅,麻烦您了。”奕兰说着,和鎏一起从计程车后座走了下来,走进了酒店。
计程车司机握着方向盘,先是出了一会儿神,随后随手拧起计程车的收音机旋钮。这台车的收音机已经坏了好长一段时间,总是接收不到信号。他拧了半天,收音机依旧毫无反应,“什么破玩意儿。”司机低声咒骂了一句。
接着,他又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起了短视频,还顺手打开车窗,想透透气。
突然,一个男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的车窗前。
“不走了。”司机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时,一只黑洞洞、冷冰冰的枪管抵住了他的脑袋。
“噫!”司机吓得浑身一颤,手机差点脱手掉到地上。他哆哆嗦嗦地想要举起双手。
“别动,下车。”站在车门口的男人压低声音命令道,“老实点,不然一枪崩了你!”
司机战战兢兢地打开车门。那男人装作亲热的样子,伸手搂住司机——这一切都是为了骗过监控摄像头。
男人左右张望了一下,挟持着司机朝一旁的小巷走去。在那里,有几个负责接应的混混正等着他们。
“爷……我这小本生意,没啥可抢的呀。”司机吓得脸皮直抖,声音都变了调。
“不抢你,就是借你衣服用用。”那男人嘴角一翘,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两人很快走进了小巷的阴影之中。
“啥?衣服?我——!”
突然,一个人从小巷口闪了出来,照着司机的后脑勺狠狠来了一棒。司机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即就失去了意识……
没过多久,男人换上了司机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回计程车中,静静地等待着。
…………
“小鐷,该去吃饭咯。”鎏打开酒店房间的门。房间里,小鐷正搂着小黑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姐姐!”看到鎏开门进来,鐷立刻兴奋地起身,两步就扑进了鎏的怀里。“呜喵!”被两姐妹紧紧夹在中间的小黑不满地叫了一声,奋力挣扎着挤了出来,一跃跳回了沙发上。
“姐姐姐姐姐姐——!”小鐷把脸埋在鎏的怀里,尽情地撒着娇。看样子,鐷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哈哈!停停停——好了好了。”鎏轻轻扶正鐷,温柔地说道,“我们去吃饭吧?”
“好——”这时,鐷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们的奕兰。鐷微微一愣,有些怯生生地躲到了鎏的身后。
“鐷,这是姐姐的朋友,奕兰姐姐。”鎏轻轻揉了揉鐷的脑袋,向她介绍道。
鐷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慢慢地从鎏身后走了出来,乖巧地说道:“……奕兰姐姐你好。”
“嘿嘿,小鐷你好呀。”奕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们走吧。”鎏牵起鐷的手,鐷脆生生地应道:“嗯!”
“……嘿嘿……圳鎏小姐的朋友……”奕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竟站在原地发起愣来。
“奕兰?”鎏发觉奕兰没有跟上,轻声唤了一声,这才把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哦!我来了!”奕兰猛地回过神,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
“我们来了,师傅。”三个少女有说有笑地挤上了计程车后座。
“师傅师傅,您有什么推荐的餐馆吗?”奕兰热情地问道。
“有。”
“那麻烦您了师傅。”
汽车缓缓发动,驶向远方。
…………
酒店的外墙上,泽悄悄地探出了脑袋。她望着那辆计程车离去的方向,困惑地挠了挠头,随后身形一闪,沉入地下,迅速追了上去。
第126章 武德充盈
正午时分,炽热的太阳高悬天空,炙烤着那辆计程车。
车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朦胧的薄纱所笼罩,一切都在阳光的暴晒下变得虚幻而模糊。车内,空调温度并非调得很低,在平稳的车速与毫无颠簸的道路双重作用下,一种惬意的氛围悄然蔓延开来。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背后,一股奇异的香甜气息正悄然弥漫。
鎏只觉眼皮愈发沉重,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促使它们不断合拢。
是最近太过劳累了吗?
这般想着,鎏不自觉地靠在靠背上,缓缓阖上了双眼。
……就休息一下……
刹那间!手腕上的飨陡然收紧,紧紧勒住了她的手腕!鎏心头猛地一紧,旋即惊觉自己此刻竟浑身绵软无力!“[暴食]!”她下意识地发动魔法,将侵入体内的诡异气体迅速分解。
……是迷药!
鎏瞬间清醒过来,可她并未轻举妄动。
她悄悄转头看向身旁,鐷和奕兰毫无动静,显然已沉沉睡去。
空气中的迷药极为稀薄,以至于连飨都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鎏微微睁开双眼,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果然,不知何时,计程车已然行驶到了荒无人烟的郊外。
……好家伙,昨天晚上遭遇抢劫,今天中午又碰上绑架。这地方还真是民风淳朴。
鎏不动声色,悄然唤出飨,在手中凝聚出一柄锋利的尖刀……
鎏无意杀人,她心中盘算着,待车速减慢,便胁迫这个司机将她们放走。
突然,那“司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物,紧接着,清晰的手枪上膛声传入鎏的耳中。
鎏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将手心中的尖刀藏好。
金大川所言非虚,这城市里枪支泛滥得厉害……可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人手一把的呢?
她心中满是担忧,生怕这家伙狗急跳墙,伤到身旁的鐷和奕兰。
“虎哥,我马上就到地方了。”绑匪的声音因过滤面罩的阻隔而显得有些沉闷,“氟烷已经放了,她们都睡得死死的,虎哥您就放心吧,愣子办事,您放心。”
“很好。弟兄们马上就到位,你把车开到指定位置就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
竟然是团伙作案……鎏暗自咬牙,心中暗叫不妙。
车速迅速放缓,鎏赶忙闭上双眼,佯装熟睡。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群人般迅速将车团团围住。
鎏微微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只见车外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一把枪,甚至有几人怀里揣着的,是用布条缠裹起来的步枪。
倘若与这群穷凶极恶的暴徒发生冲突,以鎏自身的实力,或许孤身一人能够全身而退。
然而,此刻小鐷和奕兰就在身旁,她无论如何,也绝不想让她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绝不能在这里与他们发生冲突。
一个蒙住半张脸的暴徒小心翼翼地凑近计程车,目光在后排的三名少女身上一扫而过,随后快步走到前排,轻轻敲了敲车窗,低声问道:“愣子哥,都办妥了?”
“妥了。”那司机一把推开车门,不耐烦地说道,“滚滚滚,赶紧散散味儿。”
暴徒赶忙让出空间,开车的男人走下计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摘下过滤面罩,吩咐道:“把车门都打开,散散气儿。”
“愣子哥,不会把这仨小妞弄醒吧?”
“妈的,一包氟烷下去,保证睡得跟死猪一样。”
几个暴徒一拥而上,纷纷打开汽车车门。刹那间,一股裹挟着热浪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虎哥呢?”那个被称作愣子的男人问道。
“虎爷在钢厂等着您呢,咱赶紧过去吧,愣子哥。”暴徒赶忙回答道。
“行。”愣子回头看了一眼鎏三人,“把她们抱出来吧。”
几名暴徒闻言,立刻围了上去。鎏见状,当即屏住呼吸,敛去所有气息。
一个家伙粗鲁地伸手拽住鎏的手腕,用力一拉,便将她拉下了车,嘴里还嘟囔着:“嗬,这小妞还挺轻啊。”说着,像掂量石头般掂了掂鎏的重量。
“你他妈小心点,别真给弄醒了!”另一个家伙见状,急忙给了这男人一拳,呵斥道。
“嘿,你怕啥!就这么几下就能醒,那还要迷药干啥?”男人满不在乎地说着,随即将鎏像货物般扛在了肩头。
刚刚那几下颠簸,鎏的脑袋完全没有支撑,此刻只感觉脖子一阵钻心的酸痛。现在被扛在肩膀上,肚子又被硌得生疼。
……特么的,记住你了——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鎏微微睁开眼睛,偷偷观察鐷和奕兰的情况。
只见另有两个人各自抱着她们,跟在后面。
“走!等会给启明星那个女人送个信儿,等收了赎金,咱就跟着虎哥享清福去了!”
“哦!!”暴徒们兴奋地发出一阵欢呼。
…………
鎏被扛着带入了郊区的一所钢厂之中。钢厂里,车床与机械发出的刺耳噪音交织在一起,让人内心烦躁不已。
“虎哥!大鱼,我们给您钓来啦!”那个愣子一进入钢厂,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从钢厂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干得好。”虎爷拍了拍愣子的肩膀,随手将嘴里叼着的烟屁股狠狠丢到地上,还恶狠狠地吐了口痰,“哪个是你说的大鱼?”
鎏三人被地放到地上。虎爷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那狠戾的眼神,仿佛能将人吞掉,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愣子伸出脚,轻轻踹了一下鎏的肩膀,“那天我手下瞧见的,就是这个小妞。”
虎爷闻言,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鎏的脸颊,凑近仔细端详着。他那粗糙且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鎏的脸颊上肆意刮擦,疼得她眉头紧皱。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没伤着吧?”
“没,就是吸了点迷药,睡上半天就醒了。”
“行。把她单独给我锁到最里边那间铁房去,给我看好了,这小姑娘可是咱发财的关键,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好嘞虎哥。那这俩呢?杀了吗?”那愣子说着,竟直接掏出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跳仿佛都停止了一拍。
……这该死的家伙……
鎏不愿杀人。但若是这个混蛋胆敢出手,鎏发誓,在他抬枪的下一秒,就让这两个家伙的脑袋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你他妈是不是傻?”这时,虎爷一把夺过愣子的枪,反手呼了他一巴掌,“鱼找鱼虾找虾,跟在大货旁边的能说杀就杀吗?说不定还能多捞一笔呢!”
“是是是,虎哥您说得对——”那愣子赶忙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看来短时间内,奕兰和鐷的性命暂时不会有危险。
“把这两个小妞分别锁到不同的房间里去。”虎爷继续命令道。
“好嘞!好嘞!”愣子满脸堆笑地答应着,招呼几个手下,将鎏三人从地上抱起,朝着钢厂深处走去——
…………
在郊外,泽神色紧张地从那辆计程车旁探出脑袋。
她急忙打开通讯仪,迅速连接向了烬。
“泽?怎么这个时候——”
“阿珂!在郊外!那个圳鎏!绑架!还有两个小姑娘!黑帮!”
“等等等……”烬的声音中满是混乱,“泽,你先别急,慢慢说,冷静一点。”
“呼……”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圳鎏,不认识的妹妹……被黑帮绑架,郊外的钢厂……他们,很多,都带着枪。”
“绑架?!”电话那头,烬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八度,“黑帮?!我——冷静冷静……泽,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把坐标传给我们。千万不要暴露了。我这就叫寂去通知邵清燕……我们马上就到。”
泽关闭通讯仪,身形一闪,悄然沉入了地面之下。
…………
“啧啧啧,真是个年轻的小妞啊。碰上这种事儿,估计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咯。”
一个暴徒一边感叹着,一边将鎏的双手捆住,随后还算温柔地把她放进了一间狭小阴暗的房间中。
鎏心中暗自冷笑……这家伙要是见识过自己成为魔法少女后的那些经历,恐怕才是真的会吓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吧?
“哎呀呀,真是可怜哟。”暴徒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了铁门,上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变身。”
黑暗之中,鎏的双眼陡然亮起两道赤红的光芒。
一团飨轻而易举地切断了束缚鎏手腕的绳索。鎏缓缓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久都没有变身了呢……
是时候久违地放纵一回咯。
第127章 索命的恶鬼
男人头戴耳机,音乐在脑海中肆意回荡,他整个人深深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自小,他便是个十足的小透明。在学校里,在日常生活里,在家庭里——甚至加入黑帮之后,依旧没能摆脱小透明的标签。
不过,小透明也有小透明的好处,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过多在意。
就像此刻,明明他肩负着看守虎爷反复强调要重点关照的陌生小妹妹这一重任,却依旧悠然自得地听着歌。
嘛,无所谓啦——身旁这扇门可是实打实的钢铁铸造,还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锁头,牢固得很。
更何况,那小姑娘还被麻药迷晕了过去,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逃脱呢?
所以即便他这般肆意地听着歌,也没人会来干涉。
男人的脑袋随着耳机中激昂的摇滚乐疯狂摇摆,已然彻底沉醉在这音乐的奇妙世界里,就连从门窗中悄悄伸出的手臂都没察觉到。
“耶?”当他不经意间睁开眼,冷不丁看到一只纤细的手掌突兀地伸展在面前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第一反应竟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耶什么耶。”就连鎏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睡好了您嘞!”
话音未落,鎏手臂猛地发力,一把将这家伙的脑袋狠狠撞向墙壁!“咚”的一声闷响,只见那家伙两眼一翻,瞬间瘫倒在地,昏死过去,宛如一团烂泥。
鎏见那家伙没了动静,这才将整条胳膊从门窗中伸出去,探向锁住门的锁头。
“飨。”
一团飨顺着手臂迅速爬向那锁头。“咔!”清脆的一声响,指头粗的锁杆竟被飨轻易咬成两截。
飨将锁摘下,乖巧地爬回鎏的掌心。“干得漂亮。”鎏轻轻抚摸了两下这团飨,随后将其收回手链之中。
鎏轻轻一推,那扇厚重的铁门便缓缓打开。
此地位于钢厂的最深处,周围一片寂静,倒是没人察觉到鎏已经成功越狱 。
鎏舒展了一下身体,在那阴暗狭窄的小屋子里待着,着实不太舒服,哪怕仅仅只有不到一分钟。
伸完懒腰,鎏稳稳地站直身姿。
“……是时候大闹一场了。”
…………
“哈哈!虎哥!咱们的美梦就快成真啦!”愣子手里拎着一瓶啤酒,满脸兴奋地和虎爷碰杯,那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纸醉金迷的生活。
“不,别高兴得太早。”虎爷表面上依旧一脸冷峻,可那一口接一口往嘴里灌啤酒的动作,以及微微颤抖的腮帮,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内心深处那抑制不住的兴奋。“谁知道会不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出什么岔子呢。”
“嗨!虎哥,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真有啥意外,兄弟我给您兜底儿!”愣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虎爷盯着面前的愣子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我果然没看错你!哈哈哈哈!喝!”这下,虎爷也不再故作矜持,两眼笑得眯成了缝,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朵根儿了,“哈哈哈哈哈!兄弟们!都敞开了喝!”
他站起身来,高高举起酒瓶,向四周的暴徒们示意。
“好!!!”那群暴徒们哄笑着,尽情狂欢,将啤酒打着旋灌进嘴里,整个钢厂沉浸在一片欢乐的喧嚣之中。
“嘭!”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如同利刃般硬生生划破了这欢乐的氛围,打断了暴徒们的狂欢。
现场刹那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怔怔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钢厂的深处。
“嘭!嘭嘭嘭——”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如爆豆般响起!那群暴徒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与疑惑,全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枪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尖叫——这声尖叫由远及近,眨眼间就到了暴徒们聚集的房间,就好像是被人狠狠扔过来的一样。
只听得“扑通”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尖叫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个鼻青脸肿的家伙,正颤颤巍巍地从拐角处爬出来,惊恐万分地喊道:“虎爷!大事不好啦!有,有魔法少女——”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由远及近的尖叫骤然响起,紧接着,又有一人被狠狠扔了过来!而且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那个通风报信的家伙身上!
“噗哦——!!”两个人瞬间被砸成一团,像球一样滚向了一旁。
暴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若木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焯!魔法少女来了!”虎爷率先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大喊道,“抄家伙!都抄家伙!”
那群家伙如梦初醒,纷纷手忙脚乱地拔出各自的配枪,紧紧盯着钢厂深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警惕。
为什么魔法少女会出现得如此之快?又为什么会像空降一般突然出现在钢厂深处?
只有虎爷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寻常之处——但此刻,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已经无暇顾及了。
…………
“这里是晨昏小队,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公里!”烬坐在疾驰的警车副驾驶座上,一只手紧紧按着通讯仪,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把手,风在车旁呼啸而过。
“……拜托了……千万,千万要保证她们的安全,一定要把她们救出来。”通讯仪里传出邵清燕的声音,那声音中满是恐惧与焦急,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拜托了……阿珂……”
烬微微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强势的邵清燕竟然也会如此害怕,更没想到她会喊出自己那个名字。
“……明白……呣——”烬的嘴唇紧紧抿着,许久都没有吐出那个字眼。无奈之下,她最后还是改了口,“邵总。”
说罢,她迅速切断通讯,转而连接上了伙伴们的频道。
“烬!有枪声!”寂焦急的声音突然从通讯仪里传来,“……枪声很密集!”
“……至少不像是处刑式射击。”烬微微皱眉,神色凝重,“泽!你能听到吗泽?!”
“……唔!”泽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我,我在——”她的声音中竟然透着一丝惊讶。
“泽,你在现场吗?那边发生什么了?”
“……”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泽?怎么了?泽?!”
“另一个……魔法少女,在和黑帮打架……”
烬不禁一愣,满脸疑惑,“啥?可是——可是除了我们,还会有谁?”
“……太远了……看不清,她是谁……要我,过去看看嘛?”
“不!泽你待在原地别动!”烬果断挂断通讯,转头看向身旁的警卫,焦急地说道:“那里不知为何已经陷入冲突了!拜托,能不能再开快一点?!”
“坐稳了!”警卫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警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
“他妈的……到底是谁?”虎爷双眼死死盯着走廊拐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嚓,嚓,嚓——”一阵诡异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缓缓传来,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每个暴徒的心脏,让他们心里直发毛。
虎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死死地盯住那拐角,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少女,悠然自得地从拐角中踱步而出。她手中随意地拖着一个被揍得面目全非、胖揍成猪头的男人,仔细一看,这家伙正是不久前负责搬运鎏的那个倒霉蛋。
少女就像是在自己家中悠闲地闲逛,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向屋里的暴徒们。
“啊。”少女与一众暴徒瞬间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固。
没人注意到,就在虎爷看清少女面庞的那一刹那,他脸上原本的狠辣暴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宛如见到了索命恶鬼般的极度恐惧神情。
“开!开火!!”虎爷的声音陡然变调,尖锐得如同受惊的女人,“打死她!给我往死里打!”
少女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当即抬手,将手里的男人用力甩向一旁,使其脱离火线,而她自己却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之下。
“突突突——”暴徒们手中的枪疯狂地喷吐着火舌,无数子弹如暴雨般朝着少女倾泻而去!
少女那纤细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接着打!!给我,给我打死她!!”从未见过如此惊慌失措的虎爷,所有人只得死死按住扳机,疯狂地向少女倾泻着火力,直到所有人的弹夹都被清空。
少女终究还是瘫倒在地。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唯有虎爷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玛德……玛德!那白头发,红眼睛……绝对不会错!不会错!”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充满了恐惧,“是,是1号妖精!”
“1号?!可是,可是她好几年前不,不就死了吗?!”愣子同样惊恐万分,但很快他就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事虎哥!管她是人是鬼,吃了这么多枪子儿,也该死翘翘了!”
“是人……是鬼……”虎爷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瘫倒在地上的少女——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目光呆滞地注视着这一切的时候,少女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缓缓从地上立起,身上密密麻麻的枪眼就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史莱姆迅速填充一般,转眼间便被填平。
很快,那少女便恢复了毫发无损的模样。她缓缓睁开眼睛,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全然不似人类的诡异笑容。
“打爽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鬼……是鬼……”虎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白得如同剥了皮的鸡蛋。
“哈哈哈哈……终究还是逃不过……你,从地狱爬出来,是来找我偿命的吗?!”
第128章 绝对的碾压
魔法少女,自诞生伊始,便毅然站在人类抵御魔物的最前沿。
基于少女们内心深处的善良本质,以及长久以来社会所形成的固有认知,魔法少女几乎从不会将攻击的矛头指向人类。
人类,原来这么脆弱啊。
鎏此刻竟然有了这样的认知。
人类的骨骼是如此脆弱,身体是那般柔嫩,四肢稍一用力便会轻易折断。鎏已然尽可能地控制假身的力道,然而那几个试图阻拦的暴徒,却依旧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击败他们太过简单了……竟然让鎏莫名感到有些无聊。
鎏不禁感叹,人类的身体强度与魔族相比,差距竟是如此悬殊。哪怕是面对小小的地精,这样的攻击力度,恐怕也仅仅只能掰断它们一两根手指头罢了。
不仅如此,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同样脆弱——当断骨之声与痛苦的哀嚎传入其他暴徒耳中时,有几人便瞬间放弃了抵抗。一个个浑身瘫软,狼狈地摔倒在地,甚至连挣扎着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似乎也不能过多地责怪他们。毕竟他们既没有强大的体魄,又缺乏魔法辅助战斗,手中的枪械,几乎成了他们唯一的依仗。可如今,面对鎏所操控的假身,这最后的力量也显得如此无力。
子弹打在那少女身上,连一滴血都未能溅出,转瞬之间,伤口便被某种诡异的、不属于人间的粘稠异物填平,随后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鬼啊!鬼啊啊!!”面对鎏假身的步步紧逼,一个混混惊恐万分,扑通一声,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从腰间抽出小手枪,双手颤抖着对准了鎏的假身。
此时的鎏,正专注于招待另一个家伙。“嘭!”枪声骤然响起,不过是在假身上打出了一个小小的窟窿,然而还不到几秒,窟窿便迅速复原。
少女缓缓转头,随手丢下刚刚还在痛揍的暴徒,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个瘫坐在地上开枪的混混走去。
那混混此刻浑身如筛糠般战栗不止,手中的枪都几乎拿不稳。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仿佛不死的怪物少女向自己逼近,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蔓延,连再次扣动扳机的勇气都没有。
少女伸出手,一把抓住男人手中正对准自己的手枪,用力一掰——“咔!”手枪在她手中瞬间碎成几块碎片!
“噫!”男人两眼一翻,竟直接被吓得昏死了过去!
“没出息的家伙。”鎏低声骂道。刚刚还趾高气昂咋咋呼呼的一群暴徒,此刻大半都已倒地不起,小部分则不知逃到了何处。
突然,一只冰冷的枪抵住了她的后脑勺。
“不许动!”声音传来,正是那个将她们绑架至此的愣子。
“呵呵,你说不动我就——”
“砰!”谁也没想到,少女话还没说完,愣子便突然开枪!
这个愣子的枪似乎与众不同,威力明显大了许多。一枪打在假身的太阳穴上,竟直接将少女的脑袋炸碎了一大块。
随后,愣子惊恐地看着脑袋碎了一半的少女迅速稳住身形,仿若没事人一般缓缓转身,用仅剩的一只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就在他的注视下,少女那被打碎了一半的脑袋竟迅速恢复如初。
愣子惊骇万分,满心恐惧地缓缓向后退去。
好好好,这家伙还真敢开枪。
“来啊,接着开枪啊哈哈哈——”少女发出一阵狞笑声,如同玩弄老鼠的猫一般,不紧不慢地朝愣子靠近。
“砰!砰!砰!”愣子慌乱地不停开枪,子弹在少女身上炸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洞。然而,往往第二颗子弹还未击中少女,上一发子弹造成的伤害便已复原。那柄威力巨大的手枪,在这诡异的假身面前,竟然连减缓少女的步伐都做不到。
毕竟这只是假身,如果换成鎏的本体,说不定她还会稍稍躲避一下呢。
“啊啊啊!”那个身材魁梧的虎爷突然夹着两把步枪冲了出来,“突突突——”两把步枪疯狂地喷吐着火舌,密集的火线如暴雨般射向少女,竟一时间将少女钉在了原地。
“噫啊啊啊啊啊!!”虎爷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死死按住扳机,一刻也不松手,直至步枪打光了子弹,火舌才停止喷射。
“操……没子弹了!”虎爷随手将步枪狠狠丢在地上,目光慌乱地看向那少女。
谁能想到,硬生生承受了两梭子子弹的少女,竟然依旧站在原地。她残破的身躯诡异地蠕动、扭曲着,猩红且难以名状的触手从伤口处探出,相互缠绕、变幻颜色,迅速重新组成新的躯体。
没过一会儿,一个毫发无伤的少女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怪……怪物……”虎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经常有人这么称呼我呢。”少女面露几分无奈,“哎呀呀,我都快听腻了。”
“……愣,愣子!偏房还有枪!你掩护我,我去——”虎爷伸手拍了拍愣子的肩膀,话还没说完,愣子却突然转身——
一把将虎爷推倒在地!
“噫噫呜啊啊——”下一秒,愣子发出一声哀嚎,转身朝着钢厂的大门拼命跑去。
“愣子!你——背叛我——!”栽倒在地的虎爷愤怒地嚎叫着,声音中尽是不甘与绝望。
此时,少女已然来到了他的面前,他想要逃跑,却已来不及了。
少女面带笑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变紫。
“啊啊啊啊!别过来!!”这个魁梧的男人,此刻竟如丧家之犬般,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朝着相反的方向爬去。
“跑?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少女迈开轻盈的步伐,悠然地如同在散步一般,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这个家伙可是绑架案的始作俑者。
让奕兰和小鐷陷入如此险境——必须让他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才能消解鎏心中的恨意。
…………
虎爷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什么鬼啊神啊,在他眼里都是扯淡。他坚信,只要对着它们的脑门来上一枪,任谁都得一命呜呼。
然而,这个想法,在今天彻底崩塌了。
那个仿佛刀枪不入、金刚不坏的少女,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无情地击碎了他对枪支的盲目自信。
更可怕的是,这个修罗的模样,与数年前那个想要救他一命,却惨遭他恩将仇报而害死的魔法少女极为相似。
鬼,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妖精1号,她真的从地狱爬上来找他索命了!
……不过,还有一线生机,还有希望!不远处的偏房,那是他的军火库,里面存放着大量的枪支弹药。
只要能够到达那里,只要能拿到武器——
虎爷拼尽全力,一把推开了偏房那扇沉重的铁门。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拿枪自卫这一个念头,甚至都没有去思考,这个本应锁得死死的铁门,为何会一推就开。
他如饿虎扑食般扑向武器箱,用力砸开箱子,伸手向里面的稻草摸去。那里放着他最得心应手的步枪——
然而,他仅仅捞出来了一个枪把手。
“……欸?”虎爷愣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突然,身旁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只见一只……不,是一团诡异至极的怪物,正从武器箱的缝隙中缓缓挤出。它那黏腻恶心的身体上,不规则地分布着一些眼睛,正滴溜溜地转动;躯体上裂开几个形状诡异的口子,如同嘴巴一般,不停地蠕动、咀嚼着,随后吐出些许沾着粘稠口水的武器零件和子弹碎片。
“噫啊啊啊!怪物!怪物!”虎爷几近崩溃,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飨将身上数颗眼睛齐刷刷地对准了虎爷,眼神中满是讥讽。
“这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质量可真不怎么样啊!怎么稍微碰一下,就碎成好几块了呢?”
虎爷惊恐地看着这团怪物口吐人言,而那声音,竟然正是那个恐怖魔法少女的声音。
“喂,还要继续躲吗?枪都没啦!”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如同重锤一般,同时传进虎爷的耳朵——一个来自面前这团诡异的怪物,另一个则来自房间外的魔法少女。
“呀啊啊啊啊!!!”
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慌不择路,朝着另一个方向拼命逃窜而去
第129章 因果报应
“哈……哈……呃——”虎爷狼狈地奔逃着,每跑几步便惊恐地扭头回望。那如索命厉鬼般的少女,始终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想他虎爷,当了这么多年黑帮老大,何时这般狼狈过?
往日里,他威风八面,令众人闻风丧胆,可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般仓惶逃窜。
但这回,由不得他不害怕——在他眼中,此刻追逐他的,绝非那些好欺负的普通市民,更不是娇弱可欺的富家千金,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恶鬼,一个刀枪不入、报仇索命的恶鬼。
“呃……啊啊……”虎爷哭丧着脸,心中的恐慌如潮水般蔓延,渐渐化作无尽的悲哀。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堂堂虎爷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虎爷满心悲戚,在心底不停地质问自己。
那个曾经称霸一方、天不怕地不怕的虎爷去哪儿了?为何如今竟如此怯懦?
悲哀在心底不断发酵,逐渐演变成迷茫与混乱。虎爷只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模糊不清。钢厂里嘈杂的噪音在脑海中回荡,仿佛将他的理智放在轧钢机上反复捶打,令他几近疯狂。
噫!快要疯掉了!
虎爷在半梦半醒间仓皇逃窜,慌不择路,凭借着本能在如迷宫般的钢厂里四处奔逃——左转、右转、再左转……
最后,他一头撞开了一扇门。
热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他竟逃到了钢厂后院。这里有一个十几米深的大坑,是用来堆放炼钢废渣的。坑底,滚烫的废渣正散发着灼人的热气,如果有人不慎摔下去,不出几分钟,便会尸骨无存。
“啊——啊。”虎爷一下子愣住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他为何如此惧怕身后这个少女——
妖精。
…………
九年前,彼时的启明星还是一家新兴公司,却突然宣布成立培训科,为这座城市带来了有史以来第一名魔法少女——代号“妖精”。
在这个黑帮横行、毒品枪支泛滥的城市,突然有魔法少女出现,谁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没人愿意相信。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却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魔法少女妖精,凭借一己之力,击退了一大群来犯的魔物。以往,每当遇到这种规模的魔物进犯,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烧杀抢掠,然后等待政府将魔物连同大片居民区一同炸得粉碎,而这无疑会制造出大量的流浪汉,也会催生更多的黑帮成员。
但这一次却没有变成那样。
人们终于相信了魔法少女的存在。那个白发红瞳的少女,宛如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照亮了这座城市中人们阴暗已久的心灵,成为了全城人的英雄。
然而,对于那些躲在阴沟里的黑帮而言,他们只感受到了新生太阳的灼热。
以往,平民是他们肆意欺负的对象。但如今,有了启明星公司和妖精的保护,平民不再任人宰割。万一哪个被欺负的平民不再忍气吞声,向启明星或妖精告状,再万一,那个打魔物如同打老鼠的妖精找上门来……
没有了可以随意欺凌的平民,这群在阴沟里偷生的老鼠,也就失去了肆意作恶的资本。
于是,最为激进的一支黑帮率先采取了行动。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们将几颗炸弹丢进了启明星的培训科。
可是,第二天,他们并没有等到妖精遇刺的消息——因为当时妖精并不在培训科。
他们等来的,是启明星即将展开报复的消息。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妖精,那个白发红瞳的少女,带着数不清的警卫找到了这座钢厂。
当时还是无名小卒的虎爷,跌跌撞撞地逃到了这里——炼钢厂的后院。他的身后,那个令人生畏的少女紧紧跟随,如影随形。
“噫啊!你!你别过来!”年轻的虎爷——那时他还叫虎子,满脸惊恐地冲着少女喊道。可他的身后就是渣料坑,已然退无可退。
其实,袭击培训科的事与他并无关联,他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喽啰。
“我,劝你束手就擒。”妖精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机械,毫无情感波动。
“你,你别过来!”虎子浑身颤抖着,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完全没注意到脚下——
一根不符合安全规范的钢筋,就静静地躺在渣坑旁,等待着虎子这个命中注定的人踩上去。
“噫啊啊啊啊啊!!!”虎子不受控制地朝着渣料坑跌去!
不出几分钟,他就会在这滚烫的废渣中尸骨无存——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如闪电般闪现到他面前。
是妖精,她伸手死死拽住了虎子的胳膊。
“别动。”妖精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说道。少女的手虽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竟缓缓将他这个成年男人从渣坑边缘往上拉。
自己被妖精救了。
少女清冷的面容印刻在虎子眼中——既稚嫩又冷艳。
可就是这张脸,成为了全城黑帮的噩梦。
只要能除掉她,就能在黑帮里扬名立万,成为如同传说般的人物……
“……马上就能把你拉上来。”妖精微微皱着眉,专注地说道。
虎子的腿终于搭上了渣坑边缘。“……上来了。”妖精微微松了一口气。
……扬名立万……
就在这一瞬间,虎子突然暴起!他死死抓住妖精的脚踝,猛地一拉!将那个毫无防备的少女拽向了热浪翻腾的渣料坑!
“啊……”
妖精坠入渣料坑前,那布满不解与困惑的稚嫩脸庞,从此深深烙印在了虎子的脑海中——
…………
虎爷此刻全都回想起来了。
“不跑了?”这时,鎏已经追到了他身后,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开口问道。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噫啊!你!你别过来!”虎爷惊恐地冲着少女喊道。他的身后依旧是那深不见底的渣料坑,退路已绝。
这一次,坑边没有那根注定让他失足的钢筋了。
“哇哦,热渣坑唉,掉下去肯定会死的吧?”少女探身朝他身后看了看,咧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噫!你!你想干什么?!”虎爷双腿发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鎏微微歪了歪脑袋。
她其实只是想吓吓这家伙,鎏压根没打算杀人。说实话,她还真没仔细想过该怎么惩罚这个罪有应得的家伙。
难道胖揍他一顿?可这家伙比其他人都要胖得多,估计也更能扛揍吧?
“我想干什么呢?”鎏咧嘴笑笑,一步步走近虎爷。
“你别过来!”虎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此时他已经退到了渣坑边缘。
“喂喂喂,你再退可就要掉下去咯。”鎏并不想看到这家伙掉下去,即便他罪无可恕——自有法律会对他做出应有的惩罚。
鎏赶忙上前,想要把那家伙从坑边拽回来。
“噫啊啊啊!!”虎爷惊恐地哀嚎着,双手死死挡住脑袋,紧闭双眼。
“叫你妈呢?烦死了。”鎏忍不住嗔骂道,随即抓住虎爷的胳膊,用力向后拽——
曾经,也有一个少女这样拽住过这个男人。
虎爷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灵光一闪,伸出手死死掐住少女纤细的胳膊——“啊啊啊啊!”虎爷突然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拼了命地将少女拽向那滚烫的渣料坑——
“啊……”
上一次,虎爷满心都是恐慌。他只知道妖精死了,却根本不敢睁眼去看妖精的惨状。
这一次,他瞪大了眼睛——只见少女的身形直直坠入坑底,瞬间砸穿了渣料上层冷却的硬壳,刹那间,肆虐的火舌如恶魔的巨口般将少女的身形瞬间吞噬!仅仅一瞬,无数火花从那被砸出的坑洞中疯狂窜出,眨眼间便将少女完全淹没!
她甚至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哈……”虎爷瘫倒在坑边,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疯狂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牛鬼蛇神!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虎爷又回来了!
突然——
“唔啊——这火花真壮观啊。”
谁在他耳边发出这声感叹?
白发红瞳的少女竟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探出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骇人的渣坑中火光滚滚。
老一辈的人说,索命鬼是杀不死的。
“噫啊啊啊!!”虎爷惊恐地哀嚎一声,脚下一软,身形一歪,直直地跌入了渣坑之中!
“喂!”鎏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吊在了坑边!
“你他妈……真沉!”少女咬着牙,忍不住抱怨道,一点点吃力地将他往上拉——
一切的一切,怎么如此似曾相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虎爷突然笑了。
“笑你妈呢!”鎏愤怒地骂道。这混蛋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公斤,即便她由飨组成的身体也有些承受不住,竟微微发生了形变——
“哈哈哈哈!”虎爷仍在疯狂地笑着……他缓缓把手伸向了少女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老一辈的人说,万事皆有因果,报应不爽。
他竟猛地将自己的手从少女手中挣脱开来,任由自己下坠!
“喂!”鎏大惊失色,赶忙再次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即便她将手臂裂解成触手拼命伸长,却依旧没能抓住那家伙——
仿佛冥冥之中,就注定了她抓不住一般——
那个壮硕的男人,就这样直直坠入了坑中!张着双臂,疯癫的笑脸中带点释然,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切一般。
鎏闭上双眼,实在不敢去看……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坑底只剩下翻腾的火星,一切都消失在那灼人的火光之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130章 暴力清剿
“哈……哈——大门,大门就在前边!”一个小喽啰慌不择路地从钢厂的建筑中窜出,朝着钢厂大门没命地奔去。
“快啊!马上,马上我们就逃出生天了!”小喽啰一边跑,一边扭头朝着跟在身后的兄弟大声喊道。
“哥!你……你慢点!”另一个身形瘦小的喽啰被他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气喘吁吁地喊道。
就在半小时之前,他们还聚在一起纵情狂欢,满心憧憬着虎爷描绘的美好未来——在国外过上自由富裕的生活,那仿佛触手可及的美梦,让他们沉醉其中。
然而,转瞬之间,这个美梦就如泡沫般被无情击碎——一个怪物,一个怎么也打不死的怪物,宛如一台收割机,眨眼间就将他那些同帮的兄弟们揍得七荤八素。
这两个小喽啰反应倒是迅速,当他们目睹那个魔法少女轻轻松松就把一个成年男人甩向半空时,二话不说,撒腿就逃离了战斗现场。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看似明智的懦弱之举,竟是他们这辈子所做的最后选择。
“你快点啊!要是那个怪物追上来,你可就跑不掉啦!”小喽啰嘴上催促着,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没有放缓。
“哥……哥!”瘦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越跑越远,逐渐跑出了钢厂的大门——
…………
“呼——确认……目标,在移动。”霜那沙哑干涩的声音,通过通讯仪,清晰地传进了警卫们的耳中。
“收到,允许震慑射击。”随行的警卫长官冷静地回复道。
“了解。”
…………
“哥!你等等我啊!”瘦子望着大哥远去的背影,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到喊话都听不太清的程度。
刚跑出大门的兄弟扭过头,大声回应:“啥——”
“嘭!”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响起,在空旷的城市外郊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一道惊雷,划破了原本紧张的空气。
瘦子惊恐地看着,他的大哥就像突然断电的玩具人偶,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翻滚了好几圈。
“呃啊啊啊啊——”
那个小喽啰抱着自己中弹的大腿,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奇怪的是,他的大腿上既没有明显的伤口,也没有鲜血流出,唯有几根血红的冰棱从他的腿上突兀地刺出,刺破皮肤,撕裂肌肉,如同春笋般疯狂生长。
“大哥啊啊啊!!”瘦子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慌乱地从怀中抽出枪,朝着大哥的方向狂奔而去。
“别出来啊啊!有埋伏!!”中弹的喽啰心急如焚,痛心疾首地朝着他的兄弟大声呼喊——然而,此刻的瘦子早已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朝着大哥冲了过去。
“啊啊啊!!”瘦子不顾一切地冲出大门。“砰砰砰!”他手持手枪,朝着四周胡乱射击——可他根本不知道,敌人究竟埋伏在何处。
很快,手枪里的子弹便打光了。
“别过来!”中弹的喽啰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瘦子仿佛没听到一般,紧紧握着空枪,拼了命地冲向他的兄弟,一心想要把他拽回安全的地方——
…………
“确认敌方持枪射击……构成威胁。”
霜依旧冷静地向长官报告着情况。
“收到,允许击毙。”
…………
“别过来!”小喽啰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可他那不听劝的兄弟,仍旧直直地朝着他跑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甚至能看清彼此脸上惊恐的表情。
“大哥!我来了!”瘦子伸出手,朝着大哥的方向拼命抓去——
“嘭!”
散落的冰晶宛如血红色的落霰,从瘦子的脑袋上炸裂开来,随后慢悠悠地飘向地面。瘦子连一声都没吭,脑袋炸裂的尸体扑通一声扑倒在地,再也没了生气。
瘦子手中的手枪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小喽啰的手边。
“噫啊啊啊啊!!!”小喽啰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手枪,朝着魔法子弹射来的方向盲目瞄准——
“嘭!”
…………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愣子一边疯狂地咒骂着,一边在钢厂中慌慌张张地逃窜。
“愣子哥!”一个马仔紧紧跟在他身后,满脸惊恐地问道,“愣子哥!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先他妈跑掉再说!”愣子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去他的国外逍遥,去他的巨额赎金。只有保住这条命,才有机会享受啊——
……要是他知道,最后留下来的那群人除了虎爷,其他人都只是受了重伤,并没有丢掉性命,反而是他们这群逃跑的家伙,一个都没能保住命,真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快!马上就跑出去了——”
突然,一阵枪声传进了他的耳朵,紧接着,一股刺鼻的蛋白烧焦的焦臭味也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猛地刹住脚步,一个箭步跳向一侧,停在了钢厂大门旁——而那个紧跟在他身后的马仔显然没有他这般敏捷的反应,径直窜出了建筑物的庇护——
一个手持斩刀的少女静静伫立在钢厂院子里,周身烈焰缠绕。在她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被烧成焦炭的弟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烬缓缓回过头,眼中腾腾的杀气犹如实质化的利刃,吓得那马仔一个激灵,浑身颤抖。
“啊啊啊!!晨昏!晨昏小队啊啊!!”
马仔发出了如同见到死神般的绝望哀嚎,那模样和之前虎爷看见鎏时如出一辙。
“铮——噗呲!”
毫无预兆地!下一秒,那柄斩刀如同一道闪电,直直飞向马仔的胸膛!愣子只瞧见一簇鲜艳的血花飞溅而出,惊觉那马仔已经被利刃刺了个透心凉!
“……啊啊……”马仔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便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胸口的刀柄,满是困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命不久矣——
下一刻,烬已经如鬼魅般闪到了他的面前,稳稳地握住了那刀柄。
“啊啊啊啊啊啊啊!!!”
熊熊烈火瞬间将那马仔彻底吞没!不消片刻,火焰之中便没了动静,那马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漆黑如墨的焦炭。
“啊!”目睹了这一切的愣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双腿一软,不禁瘫倒在地,惊恐地喊道:“晨昏——晨昏小队!”
城市的底线,启明星的冷酷与残忍的具象化——晨昏小队。
在这座城市中,这个名字,象征着暴力镇压,象征着烈焰之下,绝无活口。
烬将冰冷刺骨的眼神投向愣子。
她一言不发,缓缓抄起斩刀,一步一步朝着愣子走去——
…………
鎏此刻满心烦闷。
她自认为早已习惯了死亡,毕竟在与魔物的无数次战斗中,她曾亲手终结了那么多魔物的生命。然而,当虎爷——这么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就在自己眼前死去时,她的心底还是不可抑制地掀起了一阵波澜——
但鎏的内心又充满了矛盾。
因为,这波澜似乎太过微小——毕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眼前消逝啊!虽然并非自己亲手所为……但是,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亲眼见证一个生命的消逝,却仅仅只是心头一悸……这真的正常吗?
“唉——”鎏无奈地叹了口气。
突然,一阵浓烈的焦臭味钻进了她的鼻腔。鎏心中一惊,急忙顺着气味的方向跑去。
她匆匆跑进钢厂大堂,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圳鎏在哪儿?”
在钢厂大堂之中,烬手持着通红的斩刀,正一刀一刀狠狠地砍在愣子身上。
此刻的愣子双臂已被砍断,鲜血淋漓,痛苦地惨叫着。
“在,在最里边的铁房间里——啊啊啊啊啊啊!!!”
烬毫不犹豫地将刀刺进了他的大腿。
“她还活着吗?”
“活着!活着!活的好好的!在睡觉而已啊!!”
“很好。”
烬缓缓拔出了斩刀。下一秒,将刀刃对准了愣子的脖颈——
“喂!”鎏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可她与烬之间毕竟还有一段距离,根本来不及阻止。
“嚓!”手起刀落,愣子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地上。他死前那惊恐万分的表情,就此永远定格。
“……黑死兆星?”烬看清了来者的身影,眉眼间满是震惊,“你为什么在这儿……难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烬随即将如冰刃般冰冷的眼神投向鎏,腾腾的杀气仿佛实质化的剑刃,直直刺向鎏。
……这和不久前,在苍白污秽之海遇到的那个烬,简直判若两人。
第131章 过饱和救援
“烬!你先冷静下来!”
鎏试图安抚此刻情绪紧绷的烬。
只见烬双眼紧紧盯着鎏,手中的斩刀不知何时已渐渐泛红。刀身蒸腾而起的热浪,却丝毫无法融化她那宛如坚冰般冰冷的眼神。
烬没有说话,只是将斩刀稳稳地架在身前。她暗自悄悄咽了口唾沫——烬心里很清楚,自己恐怕不是黑死兆星的对手……
然而,为了践行除暴安良——为了守护自己存在于这世间的全部价值。
她朝着黑死兆星迈出了一步。
“阿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如鬼魅般从地下猛地窜了出来!
是泽!泽张开双臂,坚定地挡在了鎏的面前。
“阿珂!黑死兆星……不是敌人。打黑帮……黑死兆星!”泽急切地喊道。
烬微微一怔,原本紧绷如弦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周身缭绕的火焰也如潮水般瞬间消散。那冰冷似冰的眼神逐渐缓和,流露出深埋其下的侥幸与疲惫。
“呼——哈哈……还好,还好……”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苦笑着喃喃自语,“……我还以为,今天就要殉职了呢……”
说着,烬缓缓将斩刀收回鞘中,伸手擦了擦眉心沁出的细密汗水。
鎏见此情形,也慢慢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出来吧,是友方。”烬开口说道。
先是霜手提枪支,从鎏的视觉死角中悄然走出。紧接着,十几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警卫,神色警惕地紧紧握着枪,走进钢厂大厅——甚至还有几名警卫从天窗上探出身来,朝着屋内的同伴们打了个招呼。
不知何时,这里已然被包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很抱歉,黑死兆星……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你再次相见。”烬苦笑着,眉眼间满是疲惫与麻木,“……只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鎏微微皱了皱眉,迟疑地说道:“我……我是来救被绑架的人。”
“哈哈,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们也是为此而来。”烬说道,“……也是,她们三个来自你所在的城市……你和她们一同前来,是接受雇佣了吗?”
“呃……不不不,只是,只是巧合罢了。”鎏眼神闪躲,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睛。
“……哈哈,如此说来,我们在这里碰面,也是巧合喽。”烬的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这巧合,还真是来得不巧啊。”
烬转过身,对着身旁的警卫吩咐道:“去收拾一下那几具尸体吧……可别把救援目标给吓到了。”
“明白。”
几名警卫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后熟练地相互配合着,将那几具已然烧焦的尸体搬离现场。他们动作娴熟、行动迅速,显然已经对处理这类尸体习以为常。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鎏看着那些尸体,不禁皱眉问道。
烬带着些许困惑的眼神投向鎏,反问道:“……他们,就是城市的牛皮癣——对他们进行清算,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鎏看着烬,一时语塞。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少女有些陌生……不,事实上,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深入地了解过这个少女。
“黑死兆星,你的手段不是向来比我们更狠吗?”寂走进大厅,半开玩笑地问道。
“……”鎏没有回应,看向寂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你没有杀掉他们吗?”寂微微一愣,眼角轻轻颤动,追问道。
“没有……呃,除了一个人,是他自己把自己给弄死了。其他人最多就是断条胳膊或者脑袋上裂个口子……大概还活着吧,大概。”鎏感觉嘴里泛起一阵苦涩,如实回答道。
烬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哈哈哈……”她仿佛被逗笑了一般,“也只有你能做到了吧?”
她转过身,对着一名警卫说道:“多叫几辆救护车过来。”
“……明白。”一位警卫立刻跑到门外,打电话安排去了。
烬再次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鎏说道:“这次,比我们预想的要轻松不少。多谢你了,黑死兆星。”
鎏轻轻点了点头。
烬的身上还沾染着黑帮成员的鲜血,可她此刻却似乎毫不在意……
“……滚开!”一声愤怒的怒吼突然从钢厂深处传来!
“喂!这位小姐!我们——噫!”
众人惊愕地转头看去,下一秒,一名警卫像被什么大力冲撞一般,狼狈地跌进了钢厂大堂之中。
“怎么回事?”一位看上去像是长官模样的警卫立刻大声问道。
“长,长官!”那名警卫连滚带爬地爬进大厅,惊慌失措地说道,“长官!她她她——”
说着,他挣扎着站起身,手指指向了走廊的方向。
一个少女跌跌撞撞地闯入众人的视野,竟然是奕兰!
奕兰脚步踉跄地跑进大厅,怀中还紧紧抱着沉睡不醒的鐷。她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有些迷离,却死死咬着牙,带着愤怒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所有人——直到她看到了满脸惊讶的鎏和烬。
“黑死兆星?烬?你们……你们怎么——呃!”奕兰像是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当即瘫倒在地上。
但她硬是用膝盖支撑起整个身体,以确保不会摔到怀里的鐷。
“喂!”鎏和烬见状,立刻冲上前去,扶住了奕兰。
鎏赶忙轻轻接过小鐷——小鐷看上去并无大碍,只是睡得很沉。“交给我吧。”一名警卫快步来到鎏身边,温柔地接过小鐷,抱着她匆匆跑向救护车。
“你……认识我?你是谁?”烬搀着奕兰,疑惑地问道。
“我是……奕霖科技总裁的妹妹,奕兰。”奕兰抬手扶住昏沉的脑袋,虚弱地回答道。
“奕霖科技……和你在一起的,是不是叫做圳鎏?”烬紧接着追问道。
奕兰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没错……没错!圳,圳鎏小姐!我没有找到她——我……”奕兰焦急地回答着,眼眶渐渐湿润,“——她在哪儿?”
“放心,圳鎏很安全。”鎏突然出声说道。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圳鎏现在就在最深处的房间里。”鎏伸手指向钢厂深处,“接下来,就都交给你们咯。”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鎏解除了飨的拟态。那具假身瞬间变成了一团飨,接着又散成几小团,在警卫们的惊呼声中,迅速爬进排水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
鎏的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纷杂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
鎏迅速解除了变身,转身走回那间昏暗的小房间,躺在角落里,佯装熟睡。
没过多久,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圳鎏小姐,圳鎏小姐——”烬轻轻摇晃着鎏的肩膀。
鎏慢慢睁开眼睛,故意做出一副睡眼迷蒙的神态:“……你是?……这里……”
“我是启明星培训科晨昏小队的魔法少女,代号烬。”
此刻的烬,语气显得格外冰冷。
“圳鎏小姐,你现在可能还有些混乱。但请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请跟我来。”
烬说着,轻轻握住了鎏的手。
“……哦……好……”
烬小心地将鎏搀扶起来,两人一同走出了那间阴暗的房间——
…………
城市之中,一处高楼之上。
一个身影沉默着,看着城市之中一辆接一辆的警车穿梭而过。
她微微抬手,半空中瞬间裂开一道空间裂隙。她走进裂隙,消失不见了。
第132章 最安全的地方
这座城市的中心医院规模极为庞大,其承载能力远远超出了平日里的客流量。也正因如此,医院里常常有不少诊室显得格外安静。
鎏呆坐在医院一间诊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怔怔数着天花板上的花纹数目。
身旁的奕兰坐在她旁边,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是之前吸入的迷药效果还未完全消散,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小鐷则安静地躺在另一张沙发上,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尚未醒来。
诊室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生,正端着三张化验单,捻着胡须,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一言不发。
此前,医生们对这三个少女进行了初步检查,确定她们并无危险。随后,又带着她们做了一系列详细的诊疗,抽血、号脉,每个环节都一丝不苟,生怕遗漏任何的隐患。
不久之前,鎏还在碾压那群地痞流氓,甚至差点与烬发生冲突——她只感觉肾上腺素还在涌动,整个人还处在亢奋的状态。然而此时,却突然置身于这样一个寂静的环境,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唔……”奕兰脑袋轻轻晃动着,眼皮沉重得好似灌了铅,一副随时都会睡过去的模样。
下一秒,她的眼睛微微闭上,身体一歪,竟靠在了鎏的肩膀上。
“……呀!”察觉到自己失态的奕兰猛地睁开眼睛,只是她的眼皮仍不受控制地打着颤,面色泛红,神情恍惚,如同醉酒一般。“对,对不起……”她带着几分歉意地说道。
鎏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奕兰,你别硬撑了,再睡一会儿吧。”说着,她体贴地往旁边挪了挪,为奕兰让出了更多沙发空间。
“这怎么可以呢……”奕兰微微皱眉,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与犹豫。
“如果黑帮使用的药物效果还残留着,姑娘你睡一会儿会更好。”一旁的医生这时突然开口,语气温和地解释道,“等麻醉药在体内代谢掉之后,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呃……好吧……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奕兰从钢厂出来后就一直在强撑,几乎是头刚碰到沙发的瞬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姑娘你不睡吗?”医生将目光转向鎏,问道。
“啊……我,我不困。”鎏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回答道。
医生微微眯起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了鎏一番,然后从化验单中抽出属于她的那份,一边端详一边说道:“呵呵,你们三个一同吸入麻醉剂,血液中的残留量竟相差如此之大……那个小妹妹体内留存的量处于可以理解的范围……”医生说着,看了看熟睡的小鐷,接着将视线投向奕兰,继续说道,“这个姑娘的代谢速度已然超越了绝大部分普通人……啧啧,真是少见——”
最后,医生把目光落在鎏身上,好奇地问:“姑娘,你的体内几乎检测不到一点麻醉剂残留……你是怎么做到的?”
“呃……可能我当时靠着窗吧哈哈哈……”鎏面不改色地回答,她都快习惯说谎话了呢。
“……算了,这倒也算是好事。”医生放下化验单,微笑着说道,“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下就好了。”
“嗯,谢谢医生。”鎏礼貌地回应道。
就在这时,那位警卫队长轻轻推开诊室的门,一眼便瞧见了熟睡的鐷和奕兰。
在他身旁,烬透过门缝,沉默着,目光紧紧地盯着鎏。
“不需要住院么?”队长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地问道。鎏摇摇头,摆了摆手。
“那就好,我们走吧,圳鎏小姐。”警卫队长说道。
“我们去哪儿?”鎏一脸疑惑地问。
警卫队长向另一位警卫示意,让他抱起鐷,而自己则小心翼翼、温柔地将奕兰抱起,回答道:“去启明星公司大楼,圳鎏小姐。”
“不回酒店了吗?”鎏继续追问。
“这是邵总的吩咐,圳鎏小姐。”队长耐心解释道,“酒店已经不安全了。公司,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
一番折腾下来,此时的太阳已然缓缓西沉。
启明星大楼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夕阳的余晖,仿佛为整座大楼镀上了一层金。站在这高耸入云的大楼之下,竟莫名涌出一股压迫感。
……最安全的地方么。
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她心里明白,等下估计要面对邵清燕了。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儿,鎏的心里就有些忐忑不安。
来到这座城市不过短短两天,却已经给邵清燕添了不少麻烦……更何况,邵清燕此刻对她的态度仍然模糊不清,让人捉摸不透。
“小鎏!”这时,一个身影从大楼中朝着这几辆警车匆匆跑来。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邵总的秘书,唐千秋。
两位警卫迅速下车,小心翼翼地将奕兰和小鐷抱下车。
“我们就此暂别吧,圳鎏小姐。”警卫队长说道,“我还有公务在身,我的同事们以及晨昏小队的各位会负责公司的警戒工作,你无需担忧安全问题。”
“谢谢你,警官。”鎏微微颔首,诚恳道谢。
队长向唐千秋打了个招呼后,发动警车,缓缓驶离了公司楼下。
“小鎏!你没事吧?!”唐千秋跑到鎏面前,焦急地问道,“那群混蛋没把你弄伤吧?”
“我没事,唐叔叔。”鎏乖巧地回答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或许是跑得太急了,唐千秋的眉心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随后,唐千秋看向两位警卫,说道:“两位警官,麻烦你们将她们送到一楼左侧的待客室好吗?会有人带你们过去的。”
两位警卫点头示意明白,稳稳地抱着怀中少女,朝着大楼走去。
“走吧,邵总和金总已经等了很久了。”唐千秋微笑着看向鎏,“他们在邵总的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啊……好吧。”鎏苦笑着,带着一丝不情愿地回答,那模样就像一个在外面闯了祸,不敢回家面对家长的小孩子。
唐千秋领着鎏向大楼走去。
没人注意到,站在大门处的晨昏小队众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鎏的背影,目光灼灼,仿佛想要将那身影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之中。
第133章 关怀,图谋
办公室里有五个人。
鎏、邵清燕、金大川、郭茜,还有唐千秋。
整个空间寂静得仿佛空无一人,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郭茜怯生生地缩在角落,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紧张地左顾右盼,沉重的气氛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同样,将鎏带到办公室的唐千秋,也是一副谨小慎微的神情。他抿着嘴唇,脚步轻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一点点挪动到角落里,仿佛是要把自己伪装成一盆毫不起眼的盆栽。
金大川坐在一旁宽大的沙发上,既不言语,也不动弹,只是专注且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玻璃茶杯。嗯,这茶杯可真茶杯啊。
邵清燕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嘴角勾起,却全然不见笑意。眉毛下撇,眼角竟挤出了几道鱼尾纹。此刻的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唯有眼睛灵活地在桌面与如被定住的鎏身上来回切换。
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搅成一团的浓稠粥糊,让人难以分辨其中究竟是无奈,还是愧疚。她的眼睛快速眨动着,仿佛千言万语无法从口中倾诉,只能从眼睛里倒出来。
鎏背着捏着手指,低着头盯着地面,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活脱脱像个闯了大祸、忐忑不安的小孩子。
——放在以前,都是錾负责斥责鎏和鐷的,原来在她们俩的视角来看是这种感觉啊哈哈。
“……小鎏。”邵清燕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还是让鎏吓了一跳。“小鎏,你过来。”
鎏缓缓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迟缓地挪到办公桌前。
邵清燕站起身,动作轻柔地托起鎏的手腕。只见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勒痕,好在那个看门的混混下手不算狠,绑得并不太紧,这勒痕也几乎快要消失不见了。邵清燕轻轻揉搓了两下,那道勒痕便更不明显了。
随后,邵清燕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鎏的眼睛,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拨开鎏的下眼皮,仔细观察着她的眼白,“他们用的是氟烷,一种吸入性麻醉剂。要是少量吸入,会让人感到头晕和有呕吐感……小鎏,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鎏轻轻摇了摇头,紧紧抿住嘴唇。
邵清燕像是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从鼻腔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邵阿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鎏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脚边,声音细小却满是歉意。
邵清燕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不不,该说抱歉的是我。”她苦笑两声,低头点亮了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
“是昨天晚上,我在酒店外面接你的时候被人瞧见了。”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处监控画面,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从街角探出半个脑袋,正窥视着酒店不远处的鎏一行人,那模样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怀好意。
“……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小鎏。”邵清燕轻轻抚摸着鎏的脸颊。此时,她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那种不自然的厌恶与疏远,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歉意与怜爱。
她的掌心凉凉的,眉眼间流露出的神情,不同于黎茗那种亲人之间直白的疼爱,倒更像是心疼好友受了委屈一般。
“怎么能这么说呢!说到底还是我半夜——”
邵清燕轻轻伸出食指,抵住鎏的嘴唇,浅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
“你和小鐷,还有那个小姑娘连午饭都还没吃吧?六楼出了电梯左转是一间员工咖啡厅,在那儿可以点些餐食。我会吩咐厨师给你们留一些的。小鐷和那个小姑娘在一楼的会客室休息,等她们醒了,你们一起去那儿吃点东西。”
邵清燕细心地理了理鎏稍显凌乱的鬓角,继续说着。
“七楼有几间休息间,今天你们三个就睡在这儿吧,我已经让人把那几间房间收拾干净了。今天晚上我会留在这里准备明天的会议,要是有什么事,来我办公室找我就行。”
鎏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地说道:“谢谢阿姨。”
“要不,要不今天晚上我也留在这里?”一旁的金大川干笑着说道。
“你给我回你的酒店去。”邵清燕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神情,毫不留情地说道,“我这小休息间的单人床可承载不了你这头大象。”
“噫!”被怼的金大川撇了撇嘴,一脸无奈。
“把小鎏交给我就好,我会好好保护她的。”邵清燕继续说道。
“好吧……那,小鎏,我先去找小陈了。”金大川从沙发上起身,说道,“要是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哦。”
“嗯,我知道了。”鎏点点头回应道。
金大川因为担心鎏的安危,已经耽误了不少工作。如今这场意外算是告一段落,他得赶紧去继续筹备接下来交流会的相关事宜了。
金大川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办公室,郭茜朝着邵清燕恭敬地鞠了一躬,也赶忙追了出去。
“小鎏,去休息吧,经历了这种事,肯定累坏了吧?”邵清燕温柔地说道。
“好,谢谢阿姨。”
…………
鎏走出办公室后,邵清燕如释重负地坐到了办公椅上。
“哈哈……”她像是无奈到了极点,反而觉得有些好笑,竟笑出了声。
“邵姐,你看小鎏的眼神变了呢。”唐千秋笑着说道。
“……虽然圳鎏长得像黎茗,可给我的感觉……真的好像圳洐啊,哈哈。”邵清燕托着额头,苦笑着说,“要么一直在找麻烦,要么一直被麻烦找上门——小唐,你注意到了吗,圳鎏刚进来时的表情,和当年圳洐把实验室炸掉,带着我们一起去给教授认错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炸实验室……哪一回?”唐千秋歪着头,问道。
“哈哈哈——”邵清燕仰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邵姐,你好久都没这么健谈了呢。”唐千秋微笑着说道。
“是么?”邵清燕仰头,像是在问唐千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好久没这么累过了,呵……自从毕业之后,和圳洐分开后,就再也没这么累过。”
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邵姐。”唐千秋突然开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嗯?”
“小鎏,还有小鐷……现在就在这儿。我们只需要几滴血——”
“不行。”邵清燕眼神一凛,果断地说道,“不要把她们,牵扯进实验里。”
“邵姐,那可是魔法少女,鸢尾磁暴的后代的基因码啊!”唐千秋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要是再给你和博士一次机会,凭借你们二人的才智,我们肯定能更快实现理想的!”
“不要,把,她们,扯进,实验里!”邵清燕罕见地动了怒,她瞪着唐千秋,低声重复道,“你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现在稳扎稳打,总有一天也能实现目标。”
“……我明白了,邵姐。”唐千秋退了一步。
“还有,不要告诉博士小鎏和小鐷的事……他眼里只有研究。”邵清燕叮嘱道。
“明白。”
“……先去准备明天的工作吧,先把交流会顺利办好再说。”
“好的。”
…………
唐千秋离开了邵清燕的办公室。没走远,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接通电话:“喂?博士?”
“小唐啊……我听说,圳先生的千金,现在到了你们那儿,这是真的吗?”
唐千秋咧嘴一笑:“博士啊,您的消息可真灵通——就在刚刚,邵总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告诉您呢!”
这可不是我主动说的哦,唐千秋暗自笑道。
“哈?为什么?那可是那位鸢尾磁暴后代的基因码啊!啊啊啊……只要再得到一次,我就能,就能重现妖精一号的辉煌——小唐,小唐啊!这可是老夫一生的夙愿……能不能,只要几滴血,不!一滴就够——”博士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癫狂。
“哎呀呀,我怎么可能搞得到呢?不过——”唐千秋眼睛一转,狡黠地说道,“今天,她们姐妹在中心医院抽血做检查了呀……”
“中心医院!中心医院!哈哈!我认识院长……”电话那头,博士狂喜不已,随即挂断了电话。
“呵呵……邵姐啊,你不愿抓住的机会,就让我来帮你抓住吧。”唐千秋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一般,紧紧握紧了拳头。
“权力,财力……最后,还有武力。哈哈哈哈……”
第134章 夜遇故人
在鎏最初的设想里,这几天跟着金大川来参加交流会,本应是一段轻松愉悦的时光。
她想着,可以开开心心地四处转转、四处看看,然后尝试与启明星的技术人员交流接触。要是能成功获取回路影印技术,那自然再好不过;要是没能如愿,就全当是一次惬意的旅行,放松放松身心了。
……哈哈,好好的行程,最后竟变成黑帮窝点半日游了。
原本想象中轻松自在的随行之旅,究竟为何会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呢?
——不仅没能放松,反而还给别人添了麻烦。
唉,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经历了这两天的波折,鎏原本打算好好放松的神经,又再度紧绷起来。
毕竟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城市,没有飨作为她遍布各处的眼线。
回想起在死区支援的时候,每时每刻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那时没有连接飨的监视网络,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然而在这异地他乡,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却突然意识到此刻没有眼线来感知周边的情况,鎏竟没来由地感到心里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尤其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这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鎏躺在休息室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眼睛怎么也合不上。
鎏,又双叒叕失眠了。
折腾了好一阵,她索性坐起身来。
“鎏?怎么啦?”小黑此刻正趴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见鎏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后竟坐了起来,便开口问道。
鎏被送到这里没多久,小黑就和行李一同被送来了。
听送行李的员工小哥讲,想让小黑进航空箱可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毕竟小黑不像一般家猫一样会被零食欺骗。
送来的路上,小黑更是像个小风箱似的,不停地朝员工小哥哈气。
小黑那翠绿的眼睛,在深夜的休息室里犹如两颗熠熠生辉的夜明珠,格外显眼。显然,它也还没睡着。
“睡不着。”鎏如实答道。
“哈哈?怎么,胖揍那群黑帮还没揍过瘾?”小黑半开玩笑地说道。
鎏向小黑讲述今天的经历时,小黑脸上丝毫没有担心的神情呢——在它眼中,一群不会魔法的普通人对上鎏,压根连威胁都算不上。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形象?只知道找架打的暴力狂?”鎏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
小黑用爪子捂住嘴,可眼神中那难绷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出来,“……在家里的时候,鎏你每天晚上可都在找架打呢。”
“唔!这……这魔法少女的事,能叫找架打吗?”鎏一时被噎住,急忙辩解道,“那叫除暴安良!除暴安良!”
“好好好,除暴安良。”小黑笑着重复,明显没把这当回事。
“切……小黑你呢?怎么也还不睡?”鎏反问道。
“硌。”小黑在椅子上伸展了一下腰身,简洁地回答,“比戍界军的宿舍床还硌。”
这单人床本就不大,鎏躺在上面后,就没了小黑的位置。
“……你这家伙,还真挑剔。”鎏眯起眼睛说道。
“哼!”小黑傲娇地白了鎏一眼,“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嘛?”
“我可不是因为嫌床硌才睡不着的,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娇气精灵!”
“那你到底为啥睡不着?”
“……没有飨帮我警戒啊。听不到飨时不时传来的信号,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鎏犹豫了一下,“算了,还是稍微部署一些飨吧。”
说着,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地面。一团飨顺着她的手指,从手腕缓缓爬到地面,随后迅速沿着墙面攀爬,钻进通风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的安防那么严密,有必要吗?”小黑疑惑地问,“更何况晨昏小队也在这儿呢。”
“不是为了警戒啦。”鎏坐直身子,“有飨在附近,心里能踏实一些。”
说完,鎏套上衬衫和短裤。
“鎏,你要去哪儿?”
“去洗把脸。”
…………
这一层似乎是特意作为特供员工或客人休息的区域,装潢竟颇有几分酒店宾馆的风格,走廊里整夜亮着灯,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
鐷被安排在鎏的隔壁。鎏轻轻推开门,尽量放轻脚步走进鐷的房间。
白天鐷醒过来后,便跟着鎏一起吃了些东西,天还没完全黑透,就来睡觉了。
此刻,鐷睡得十分安稳,娇小的胸脯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鼻腔里发出微弱而平稳的鼾声。鎏小心翼翼地给鐷掖了掖被子,便轻声走出了房间。
“小鐷没事吧?”小黑在鎏腿边,小声问道。
“嗯。”鎏轻轻点头。看到妹妹安然无恙,鎏的心里也平静了许多,“洗把脸,回去睡觉吧。”
洗手间在走廊的拐角处。
洗手间里十分干净,连一丝异味都没有。鎏先去上了个厕所,然后走向洗漱台。
洗漱台窗明几净,正对着洗漱台有一面一尘不染的大镜子,一旁还整齐地叠放着一叠洁白的毛巾,整个环境给人的感觉,真的和酒店别无二致。
鎏俯身,用手接住清水,轻轻泼到脸上。
随着清凉的水流拂过面庞,原本有些混乱的脑子似乎也清晰了不少——突然,鎏感受到了飨传来的心灵感应。
有人正在接近她。
飨传递的讯息并不紧急——这表明在飨看来,并非危险情况,也就是说来者可能是熟人……可奇怪的是,鎏此刻竟听不到一丝脚步声,对方故意压住了脚步。
鎏从一旁抽出一张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并没有其他人——来者刚刚走到洗手间门口附近,像是有些犹豫,脚步也随之放缓。
鎏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你好,烬小姐。”当烬的身影出现在镜子中的那一刻,鎏转身,微笑着看向来者——正是晨昏小队的烬。
烬没想到鎏竟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但她很快就平复了心情,神情严肃地看着鎏。
“烬小姐是来上厕所吗?”鎏见状,侧身让开了道路。
“……不,圳鎏小姐。”烬此刻的表情格外严肃,还隐隐带着些紧张。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科学家圳洐的女儿,圳鎏小姐。”
第135章 祸水“东”引
鎏微微一怔,嘴角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是原相棱前总裁,而是科学家圳洐么……
“既然事关我的父亲,那不如去我的房间,咱们坐下来慢慢聊。”鎏开口说道。
说实话,她对父亲的认知着实有限。在巫妖入侵之前,父亲整日忙于工作与研究,几乎没有时间顾及家庭;巫妖入侵之后,父亲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鎏一家也不得不离开被划入死区的公司旧址,从那以后,她更是没有机会去了解父亲的研究了。
……说不定,眼前的烬知晓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她暗自想着,或许能从烬这儿套出些话,一点一点拼凑出心中关于父亲的完整拼图。
谁料,烬面露难色,轻轻摇了摇头:“不……抱歉,圳鎏小姐,我只是……只是想问一件事。”
“你说。”
烬咬了咬嘴唇,神情显得极为紧张,“……你知道有关‘晨昏计划’的事情吗?”
鎏愣了一下——她的脑海中对于这个名词,一片空白,毫无印象。
很遗憾,她一无所知,圳洐从未向她提起过此事。
就在察觉到鎏表情变化的瞬间,烬已然明白,鎏对此并不知情。
“……抱歉,能否详细说说呢……”鎏微微皱眉,伸手点在眉心,努力思索着,“我……我实在没什么印象。再多给我些信息,说不定……”
“这样啊……你不知道啊……”烬仿佛一直期待的事情突然落空,肩膀缓缓耷拉下来,连脸色都渐渐变得苍白。
“这很重要么?”鎏抿紧嘴唇问道。
烬在死区时帮了自己不少忙,尽管此刻烬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鎏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地帮到她。
“……啊……可是,如果你也不清楚的话……”烬如同一个正在慢慢泄气的气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失落。
“这计划和我父亲具体有什么关系呢?”鎏追问道,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与之相关的线索。
“……这个计划,是由你的父亲,与邵总在内的科学学会的成员们共同制定的。如今,它也是启明星的目标之一……”烬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夹杂着一丝哀伤,“既然圳鎏小姐你并不了解……很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圳鎏小姐。”
此刻的烬看上去摇摇欲坠,她失魂落魄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鎏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烬浑身一颤,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转身看向鎏,眼中满是期盼:“难道,难道你想起什么了?”
“抱歉,我还是没什么头绪……但是——”鎏微微皱眉,记忆中那些尘封的过往并未浮现出有用的东西,反倒是近期的回忆让她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我父亲留下了一份研究笔记,记录着他早年的研究内容……上面,或许有相关信息。”
鎏也是不久前才知晓此事——就是陈建东拿给她看的那本笔记。
也正是因为那本笔记,陈建东才告诉她启明星拥有回路影印技术,她才来到了这里。
当时,鎏只是草草地翻看了一下,隐约记得,其中似乎提到过某个计划之类的内容。
“——真的吗?!那份笔记现在在哪里?”烬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两步便凑到了鎏的面前,眉眼间满是急切。
“在,在原相棱技术部的部长手里。”鎏被她急切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叫陈建东,这两天也跟着我们来参加交流会了。”
“陈建东——”烬眼神一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深深烙印在心底,“我知道了。万分感谢!圳鎏小姐!”
烬后退一步,竟然向着鎏鞠了一躬,随后转身,匆匆离去。
……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和在死区时一模一样呢。
“呜喵……”这时,小黑缓缓从鎏的脚边钻了出来,“她……她走了吗?”
鎏这才惊觉,小黑竟然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毕竟在对抗埃里克亚当斯的时候,晨昏小队的成员们曾见过小黑——万一被认出来,自己的身份恐怕会暴露。
此刻烬还没走远!就在她走到走廊拐角处时,下意识地回头朝鎏的方向看了一眼——
鎏迅速伸出腿挡住了小黑!
但鎏的直觉告诉她,可能还是晚了一步——烬有可能在那一瞬间瞥见小黑了!
不过好在烬并没有停下脚步,似乎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下一秒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小黑,你觉得她看见你了吗?”鎏有些紧张地问道。
“好像……好像和她对视了一下喵……”小黑的声音也透着紧张。
“但是……但是她没有停下来,应该是没太注意到吧,哈哈?”鎏心有余悸地说着,“走吧走吧,回去睡觉吧……”
鎏机械地迈动双腿,缓缓走回了休息室。
…………
“我准备下楼了,寂,帮我暂停监控。”烬对着藏在衣领上的通讯器低声说道。
“明白。”通讯器中传来寂简洁的回应。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烬迅速地下楼。
来到一楼后,烬小心翼翼地打开走廊尽头的窗户,动作敏捷地翻到了窗外的草丛中。
“我到了。”她轻声说道。
“好。”寂简短地回应了一声,随后通讯便中断了。
很快,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寂悄然潜行到了她身旁。
“具体的细节,你都听清楚了吗?”寂问道。
“嗯,陈建东。”烬简洁地回答。
寂起身,准备走出草丛,“得赶紧行动了。必须在交流会结束前和他接触。”
她刚走了两步,突然发觉烬还待在原地,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烬?怎么了?”寂疑惑地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圳鎏……给人的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寂微微一愣。
“……比如说体态方面,总感觉,好熟悉……”烬继续说道,“而且,我靠近她的时候完全没发出声音,可她却好像提前察觉到了我……着实吓了我一跳呢。”
“……也许只是巧合吧?”寂微微皱眉。
“或许是吧……”烬缓缓起身。
“话说回来……绿色眼睛的猫,应该挺少见的吧?”烬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什么?”
“……不,没什么。”烬摇了摇头,跟上了寂的步伐,渐渐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第136章 妖精们
在灯光下。手术剪正小心翼翼地剪裁着那已然被血液与组织液粘结成块的绷带。
绷带紧紧地粘在皮肤上,每当试图撕下时,便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18号全神贯注,动作极其缓慢且相当轻柔地拆解着绷带。
“18,我觉得你可以稍微快一点。”16号冷不丁地开口说道,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18号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16号歪着脑袋,观摩着18号为她拆绷带,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好似那伤痛与她毫无关系,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18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狠狠地瞪向16号,嘴唇不停地开开合合。倘若她拥有完整的声带,此刻恐怕一连串的责骂早已脱口而出。
“太快的话会再次撕裂伤口的。”17号紧紧握着16号的手,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替18号说道,“真是的!昨天受伤的伤口,今天才刚刚开始愈合,你怎么能去参加那么激烈的训练呢?这下可好,刚闭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出血量比一开始的时候已经少多了。”16号撇了撇嘴,眼睛瞥向一边,小声嘟囔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十,六!”17号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16号,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们的?!不是说好要好好重视自己的身体吗?!”
“我……我有在重视啦……”16号心虚地别开眼睛,不敢与17号对视。
17号伸出手,强行把16号的脸掰正,注视着她的眼睛,带着不容忤逆的气势说道:“那在伤口彻底痊愈之前,不许再参加训练!”
“唔——唔叽逗噜(我知道了)……”16号的脸颊被挤得变形,只能含糊不清地回应。
“引体向上和俯卧撑也不行!”17号继续强调。
“呜呜……”16号发出一声无奈的低吟。
就在这时,18号终于将粘在16号皮肤上的绷带全部拆解了下来,那道伤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还好,血已经止住了。”17号看着伤口,微微蹙起眉头,轻声说道,“换完药,16号你就老老实实地不要再乱动了!”
“……好。”16号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不情愿,仿佛是被强迫接受了一个极不情愿的命令。
就在这个时候,13号拿着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到了众人身旁。
“大家在做什么呢?呀!16怎么又受伤了?”13号惊讶地问道。
“16不安分,不顾伤口跑去训练,结果伤口裂开了。”17号无奈地耸耸肩,回答道。
一旁正在调配药粉的18号也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对16号的嗔怪。
“怎么样了?严重吗?”13号关切地询问。
“还好,血已经止住了。”17号一边说着,一边将伤口周围凝固的血水仔细擦干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看上去有些狰狞。
“……没事就好。”看到姐妹的伤势并无大碍,13号微微松了一口气。
“13姐找我们有什么事吗?”17号抬头问道。
“城市日报更新了,昨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呢。”13号回答道。
“是交流会的事吗?”
“不是。是昨天下午,盘踞在外郊的那个黑帮‘虎帮’被击溃了。”13号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翻出相关报道。
“呜哇,就是那群被怀疑私自制造枪支弹药,然后卖到城市里的家伙吗?难道是找到他们制造枪械的证据了?”17号不屑地撇嘴,那群穷凶极恶的家伙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差了。
“不,好像是因为他们绑架了几个少女……而且启明星也参与到了救援行动当中,就连晨昏小队的姐姐们都参加了呢。”
13号说着,把手机递到姐妹们面前。屏幕上正是当时警卫拍摄的照片,其中,三名被救少女的脸被细心地打上了马赛克。
“这是……圳鎏小姐!”谁也没想到,16号竟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
“啊?就是她?”17号惊讶不已,连忙接过手机,仔细地端详着照片,“唔,脸都看不清呢。16,你确定没认错吗?”
16号坚定地摇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毕竟在这座城市里,人们对妖精们大多避之不及,而这个少女,是除了姐妹们之外,第一个给予她关怀的人。
“圳鎏小姐她没事吧?”16号焦急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没事。毕竟有晨昏小队的姐姐们参与救援,而且,好像还有一位外来的魔法少女也帮了大忙。”
“外来的魔法少女?”
“好像叫……黑死兆星。”
手机屏幕上,那位白发红瞳的少女侧脸尽显清冷,照片中的烬正与她相谈甚欢。
“前不久的死区事件里,那位立下大功的魔法少女吗?”17号思索了片刻,随后将手机递回给13号。
“好像就是她呢。”
“她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呢。”
“……”
就在这时,18号轻轻磕了磕手中的药匙,示意药粉已经调配好了。
“别管她了,先给16号换药吧。”13号提醒道。
“哦,好——”
17号刚刚拿起绷带,准备为16号换药,谁能料到,房间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鬓角斑白,头顶光秃锃亮的老头急匆匆地冲进了设施内。他满脸通红,激动得浑身颤抖,脚步如飞,连身上的白大褂都被带得飘了起来,仿佛一阵狂风刮过。
“——博士!”几名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赶忙挺直身子,大气都不敢出,18号手里的药粉险些因为这一惊而打翻在地。
“嘿嘿哈哈哈——终于到手了!”那个老头仿佛完全没看到她们一般,径直朝着设施最深处冲去。就在几个少女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被称作博士的老头却突然又折返了回来。
“18号!去把妖精21号处理掉!把培养皿空出来。”博士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如同炸雷一般在房间里响起。
18号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手中紧握着药粉,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立刻!马上!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博士恶狠狠地吼道,随后又急匆匆地冲进了设施深处。
18号瞪大了眼睛,眼中渐渐泛出几分悲哀,如同寒夜中的一潭死水。她看着手中的药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时,一只手轻轻接过了18号手中的药粉,是17号。
“……你去吧,我来给16号换药。”17号的声音中也添上了几分哀伤,“别太勉强自己……等下我去帮你。”
18号愣愣地看了17号一会儿,眉眼低垂,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缓缓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随后,她失魂落魄地朝着设施深处走去,脚步沉重而迟缓。
17号紧紧锁着眉心,将轮椅缓缓挪到16号身旁,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轻柔地为16号敷药——然而,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在颤抖,一些药粉撒落到了地面上,仿佛是她破碎的心在无声地洒落。
“……21号……被放弃了?”16号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奈,“为什么?”
17号咬着牙,一言不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13号也沉默着,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沉重的气氛,方才的谈笑风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伤与沉痛。
第137章 杀死未生的孩童
18号低垂着眉,眼神呆滞地凝视着手中的隔离头罩,身体如同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
她身上的隔离服只穿了一半,干瘦且稍微畸形的后背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毫无血色。
18号缓缓抬起眼眸,无助的神情如潮水般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然而,她却无法发出一丝呼救声,所有的痛苦只能深深憋在心里,无处宣泄,只能化作胸膛急促的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18号就这样呆坐了许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双手狠狠抓了抓头发,仿佛想要借此驱散心中的痛苦。
随后,她抬起那沉重的隔离头罩,罩在了头上。她站起身来,将自己的身体隐匿在厚重而臃肿的隔离服之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阀带来的些许窒息感让她微微一滞,但18号很快便适应了下来。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一旁的一扇玻璃门,轻轻推开,走进了一个气密舱中。
“滴——滴——消毒即将开始,未经隔离请勿靠近——”生硬冰冷的机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小隔间中随即闪烁起沉闷的红灯。
下一秒,大量白色雾气从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小孔中喷涌而出,瞬间将18号完全包围。一切都在这茫茫白色雾气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此刻只剩下了她一人,孤独地置身于这诡异的迷雾之中。
“……”
18号缓缓抬起手。纯白的胶皮手套在雾气中变得朦胧虚幻,闪烁的红色警戒灯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扫过——恍惚间,那双手仿佛被鲜血染得通红。
“……好痛苦……”
18号无法出声,那些无法言说的话语在她心中回荡,震耳欲聋。
“……结束……妹妹的生命……”
“……好累……好难受……”
“……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
“滴——”
墙上的蜂鸣器突兀地响了起来,那令人压抑的红色沉闷灯光骤然熄灭,惨白的灯光再度毫无保留地照射进小隔间。
雾气被鼓风机迅速吹散,18号独自站在通透的玻璃隔间中,恍如隔世。
18号很快调整呼吸,让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下来。她紧紧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随后伸手拉开了气密舱的出口。
随着她踏入,门后的无菌空间瞬间亮起了灯。
数个巨大的玻璃罐整齐地立在两侧,数不清的管线错综复杂地连接着这些玻璃罐,每个玻璃罐下方都配备着一个操作台。这些玻璃罐极为庞大,即便是装下一个成年人,也不会显得逼仄局促。
其中几个玻璃罐是空的,玻璃罐下方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消毒中”的字样。还有几个则装满了淡蓝色的培养液,在罐子中央,各自漂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生物胚胎。
这些罐体都还处于实验阶段,尚不具备……培养人造人的完整条件。
妖精少女们,都是人造人。
18号再次深吸一口气,脚步似有千斤重,缓缓走向房间的最深处。
最深处的罐体……
最深处,便是妖精21号的培养罐。
暖光灯温柔地照射着培养罐,罐体中央,悬浮着已经大致发育成型的21号。
21号的身体已有五六岁孩童那般大小,只是皮肤依旧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仿佛一层薄膜,直接包裹着骨骼和尚未发育完全的肌肉。
21号微微蜷缩着身体,透过灯光,可以清晰地看见躯体中已经完整成型的五脏六腑的投影,脆弱而神秘。
21号的五官已基本成型,眼睛在催熟剂的作用下微微外凸,眼皮紧紧闭着,刚刚成型的嘴唇无意识地一开一合。
她的手已经完全发育成型,手指时不时地曲张,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发出懵懂的试探。
21号还没有长出毛发……但按照原计划,只需继续进行催熟程序,再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培养罐中的21号就会成为下一个妖精少女……再有一天左右的人格培养,21号就能成为她们新的姐妹,与她们一同生活……
然而此刻的21号,盆骨稍有畸形,左小臂也短了一些……又是一个被判定为不适合战斗的姐妹。如果没有被处理的话……明明……明明很快就会有新的姐妹陪伴在自己身边了……
这已经是18号第三次被命令处理掉培养中的妖精少女了。19号,20号……然后轮到了21号……
“……对不起……”
18号轻轻伏在玻璃罐上,心中默默念道。罐中的21号似乎感受到了细微的震动,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
“……对不起……”
18号死死咬住嘴唇,唇间几乎渗出了血丝。她缓缓抬起手,在空中举了很久,仿佛那只手有千万斤重,最后,还是狠狠砸向了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哗啦——”
培养罐中的营养液开始如洪流般被排出!21号在这从未感受过的强烈刺激中,疯狂地扭动着身躯,两只手无意识地在空中四处抓握着,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
很快,培养液被排空,21号无助地躺在冰冷的罐底,痛苦地挣扎着。娇嫩的皮肤在挣扎中被无情地撕扯破裂,鲜血涂抹在罐底——钻心的痛苦刺激着她更加剧烈地挣扎,每一次扭动都像是在18号的心上狠狠扎上一刀。
“……不……不……”
18号全身剧烈颤抖着,紧闭双眼,又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连接着21号的脐带瞬间被切断,一股鲜血喷涌而出,21号的身体迅速变得惨白。
18号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不敢去看这残忍的一幕。一直到那绝望的摩擦罐体的声音渐渐平息,她才缓缓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
21号蜷缩在罐底,蜷缩在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泊中,身体微微颤抖着,浑身煞白,又在慢慢变紫,生命的迹象正从她小小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
一阵强烈的恶心呕吐感涌上18号的喉咙,她却硬生生地忍了回去。她再度掰下操作台上的一个扳手,罐体的上半部分缓缓被抬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无法出声,这些道歉的话语在心中回荡,震耳欲聋。
18号在心底无数次重复着道歉的话语,尽可能轻柔地将21号从罐底抱出,仿佛抱着世界上最易碎的宝物。
她还没有死。
……必须,尽快结束她的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18号抱着不断滴着血的21号,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来时的气密舱。
鲜血不断滴落在地上,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殷红线,是生命消逝的轨迹。
…………
18号将21号轻轻放在手术台上,近乎疯狂地快速将隔离服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颤抖着拿起了一根长锥,对准了21号还未闭合的囟门——
21号的一只眼睛缓缓睁开,反射性地看着18号,瞳孔剧烈震颤着,随后逐渐失去了神采——这只眼睛,还未来得及见过这五彩斑斓的世界,没有见过温暖的太阳,没有见过娇艳的花草……睁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却只有即将夺走她生命的姐妹。
一阵更加强烈的呕吐欲再度涌上了18号的喉咙,那根长锥“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18号再也忍不住,扑向了一旁的铁桶,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不行……不行……21号不能再在痛苦中挣扎……
可18号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无法从地上爬起……
一阵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17号驱动着轮椅来到了手术台前。
“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
17号虔诚地念诵着,声音颤抖却又坚定,她紧紧握住另一根长锥……
“呲——”
鲜血滴落在手术台上,17号紧紧闭上双眼,感受着长锥传到手上的震动越来越小……
“主曾说:‘让孩子到我这里来,不要禁止他们,因为在天国的,正是这样的人……”
(ps:两段悼词出自《旧约》中的《诗篇》)
21号渐渐没了动静,彻底没了生气,小小的身体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阿门……”
17号缓缓松开了手,泪水夺眶而出。
…………
整个空间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18号像个无助的孩子,蜷缩在13号的怀中,无声地抽泣着,身体微微颤抖。16号呆呆地站在角落,一向笨拙的她,此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切。
17号静静地看着自己沾染着血迹的指尖,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个少女走进了设施。
“啊……霜姐姐,响姐姐……”13号抬起眼睛,声音有气无力地打着招呼。
“……你们好……我们带了,蛋糕——”霜忍着喉咙的不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她一时没有察觉到这压抑得近乎凝固的气氛。
“……谢谢姐姐……”13号微微抬了抬眼眸,又很快低了下去,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惫与哀伤。
霜和响这才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份沉重。
“怎……么了?”霜有些手足无措,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响目光一凛,迅速跑到了17号身前,颤抖着托起了她的手。响抬起震惊的眉眼,张开嘴,无声地做出了“二十一号”的口型。
17号终究没能忍住,泪水如决堤般滑落脸颊。
“不……”霜满脸的不可置信,“……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咳咳……”
“……博士的吩咐……”
13号轻声回答,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悲痛。
霜紧紧皱起了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很快了……烬已经找到了,晨昏计划的线索……”
几名妖精少女眼中闪过几分震惊。
“如果可以……获得最初的培养技术,让妹妹们健康出生……就告知给邵清燕……如果不能……”
霜眼神一紧,目光中透露出决然。
“就由我们,终止计划。”
第138章 向上层
鐷惬意地缩在鎏的怀里,手中稳稳地端着一杯温热的巧克力牛奶,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一本故事书,小脚丫欢快地一晃一晃,那模样别提有多悠然自得。
奕兰则端庄地坐在姐妹俩的正对面,身姿挺拔,仪态优雅,手中正缓缓翻动着一本诗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大小姐独有的气质。
唯有鎏,被小鐷当作了舒适的靠背,整个人则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轻轻撑着额头,双眼紧闭,乍一看,仿佛已然进入了梦乡。
“姐姐,困了吗?”鐷仰起可爱的小脑袋,眉心撒娇般地抵住鎏的下巴,奶声奶气地问道。
坐在对面的奕兰听闻,也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关切地询问:“圳鎏小姐是不是累了呀?需不需要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鎏缓缓睁开双眼,脸上并无丝毫困意。她略带尴尬地轻轻一笑,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在闭目养神而已。”
“这样啊……”奕兰微微歪着脑袋,眼神中透着关切,“圳鎏小姐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
“不,奕兰你继续看书就好,不用管我。”鎏微笑着回应,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一丝困惑悄然爬上脸庞。
此时,三人正身处启明星大楼的咖啡厅里。由于并非休息时段,整个咖啡厅除了这三位少女,也就只剩下了经营咖啡厅的厨师姐姐,显得格外安静。
刚刚,鎏虽称自己在闭目养神,实则是在操控着飨,像一场娱乐般探索着整栋大楼。
然而,当飨顺着通风管道悄然来到大楼最上方几层时,仿佛遭遇了某种奇异的刺激,原本灵活的动作竟瞬间僵硬了几分。
恰在此时,鐷和奕兰注意到了闭目状态的鎏,鎏也不得不短暂地切断了与飨的连接。
而此刻再度建立连接时,飨竟像是本能地趋利避害一般,缓缓朝着远离最上方几层的方向退去。
……有某种以太流在作祟。
“圳鎏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奕兰敏锐地捕捉到了鎏的异样眼神,索性轻轻合上书本,面露担忧地询问道。
“啊!没什么。”鎏赶忙努力摆出一副平常的表情回应,“……就是感觉这栋楼真的好高啊——我在想,最上面几层是做什么用的呢?”
邵清燕将自己的办公室设置在了大楼的中间位置——按照常理来说,总裁办公室不通常都在最顶层吗?
“……最上面,五十到五十二层,是我们公司的技术研发部门和研发实验室。”这时,一旁正在打扫卫生的咖啡厅厨师小姐姐听到了少女们的交谈,直起身来微笑着回答道。
“技术……研发部门?!”听到这个消息,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怪不得会有以太流啊。
她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便是向启明星的技术部门索要回路影印技术。
原本她打算等邵清燕或者唐千秋闲暇之时,再向他们打听技术部门的具体位置,没想到竟意外提前知晓了。
“圳鎏对技术部门这么感兴趣呀?”奕兰见鎏一下子来了精神,微笑着问道。
“嗯啊,怎么说呢……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呢。”鎏咧嘴笑开了花,她急忙扭头看向厨师小姐姐,眼中满是期待,“姐姐姐姐,可以上去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呀,不过这种事我说了也不算数。”厨师姐姐手撑着拖把,笑容和蔼,“但是技术部的人经常会点咖啡或者奶茶之类的,每次都是我送上去,一路畅通无阻,坐电梯就能直接到达。”
“这样啊!”鎏的眼中绽放出更加明亮的光彩。
“只不过呢,技术部大部分人应该都去参加交流会了。不过别担心,每个部门都会留专人值班的。”
“圳鎏你是不是很想去上面看看呀?”奕兰问道,“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挺好奇,想去瞧瞧呢。”
“……呜呃,确实是有点心动……小鐷你呢?”鎏低头询问怀里的鐷。
“唔……可是人家想在这里看书呢。”小鐷嘴里衔着吸管,一脸眷恋地看着温馨的咖啡厅,显然不想离开。
鎏面露犹豫之色。
“姐姐和奕兰姐姐去就好啦,我留在这里看书。”鐷懂事地说道。
“这……”经历了前两天的那些波折,此刻的鎏难免有些草木皆兵。
“小妹妹留在这里没问题的,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会来这儿,而且来的也都是公司的职员。”厨师小姐姐看出了鎏的担忧,赶忙安慰道。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鐷,可不许乱跑哦。”鎏最后又叮嘱了一句,这才离开小沙发,转身向亲切的厨师姐姐道谢,而后与奕兰一同朝着电梯走去。
…………
电梯里,五十二个按钮密密麻麻地排成好几排,紧紧挤在电梯门旁。
“我记得,那位姐姐说技术部门是从五十层开始的吧?”奕兰思索片刻后,伸手按下了五十层的按钮。电梯随即缓缓启动,平稳上升,电梯门上显示层数的显示屏数字开始逐渐变大。
与圳鎏一同置身于这略显狭窄的电梯间,奕兰的心中竟莫名涌起一阵悸动。
她不自觉地揉搓着手指,眼神微微有些慌乱。而身旁的圳鎏则轻轻晃动着身子,看起来心情格外舒畅。
“……圳鎏小姐,你为什么这么想去技术部门看看呀?”或许是为了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奕兰轻声开口问道。
“嘿嘿,其实我是有目的的啦。”鎏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向奕兰,“唔……告诉奕兰也无妨。其实,启明星的技术部门掌握着一项名为‘回路影印’的技术,我希望能把它带回我们原相棱公司。”
“……回路影印?那……不应该是原相棱的技术吗?”奕兰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这是我们原相棱和启明星共同研发的技术,只是原相棱在搬迁的时候,没有把原型机带走,以至于现在只有启明星还拥有这项技术了……”
突然,鎏像是察觉到了一丝不自然。
“……奕兰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的?”
鎏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奕兰,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啊……我是偶然间了解到的啦。其实我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项技术而已。”奕兰微微浅笑,从容回答。
“是这样啊……”
难道……当年原相棱还和奕霖科技公司有过合作?鎏暗自思索着。
而在她身旁,奕兰同样陷入了沉思……
这个信息,她是在森绿楼罗自杀未遂的第二天,辰红流星告知她的。
为什么黑死兆星她……会对这项如今连原相棱公司都无法重现的技术如此熟悉呢?甚至……甚至还知晓圳鎏口中,原型机的操控方法……
这一切都透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个关键的线索,能将所有的谜团串联起来——
突然,一阵奇异的脉冲毫无预兆地袭来,打断了奕兰的思绪!
那感觉就像一阵电流猛地窜过全身,虽微弱却刺激着每一根神经——奕兰浑身猛地一颤,瞬间感觉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怎么了吗?”鎏察觉到动静,急忙回过头询问。
“没什么没什么!”奕兰尴尬地笑了笑,那阵奇怪的脉冲仅仅持续了一瞬。
鎏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显示屏。
“快要到了呢,五十层。”
第139章 去他的安全规范
“快要到了呢,五十层。”鎏仰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显示屏,上面的数字已然蹦跳到了四十。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飨突然一阵剧烈颤动。
又是一阵怪异的以太流出现了。
鎏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诧——飨通过心灵感应向她传递信息,这股以太流似乎也会对鎏的身体产生影响。
飨主动抢先将射向鎏身体的以太流传导到了自身,鎏这才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鎏缓缓抬起手腕,注视着那黑红色的手链。珠子中凝缩的飨正缓缓流动着。
那感觉,就像触电一般——这大概就是飨想要表达的意思。
“叮——”电梯内清脆地响了一声,紧接着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五十层没有任何墙壁隔断,空间显得格外宽敞。然而,所有的窗帘都被紧紧拉上,使得整个楼层光线昏暗,透着一股神秘而压抑的氛围。
楼层的正中央,三个身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女正手舞足蹈地围着一个散发着诡异紫红光芒的奇怪装置转圈。
装置的正中间卡着一枚不规则的水晶状物质,那水晶正是光芒的源头,此刻的场景,看起来仿佛是在进行一场诡异的邪教仪式。
“十秒后进行下一次脉冲测试!咱这次直接提到最高功率试试!”四个研究员中,一个男研究员兴奋地大声喊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哈哈!最高功率!最高功率!”其中一位戴着眼镜的研究员姐姐,疯疯癫癫地回应着,神情亢奋得如同嗑了药。
“开始充能咯!”
“嗡——”那卡着水晶的装置发出一阵强烈的颤动,奇怪的紫红色光芒愈发耀眼,仿佛要将这昏暗的楼层彻底照亮。
“他们在干什么?”奕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困惑与恐惧,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
“……不知道。”鎏同样一脸茫然,但当她看向那水晶时,心中却涌起一阵奇怪的熟悉感,与此同时,一种不祥的预感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你们好——”鎏壮着胆子,尝试走上前去与他们交流。
直到这时,那三个研究员才注意到打开的电梯以及从电梯中走出的两个少女。
“噫!!有人来!!”
“快!快停止充能!!!”
“停不了了!马上就要脉冲了!”
“噫——!”那位戴眼镜的研究员姐姐惊慌失措地张开双臂,朝着鎏和奕兰的方向挥舞,大声呼喊:“快——卧——倒——”
“轰——!”
只见下一秒,血红色的奇怪脉冲如同爆炸一般从水晶中迸发出来!仿佛光芒凝聚成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气势汹汹地朝着四面八方猛烈席卷而来!
以太流!汹涌到甚至可以用肉眼清晰看见的以太流!
鎏当机立断,瞬间迅速反扑向身后的奕兰!
“欸——?——!”奕兰只看到一阵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惊愕地发现刚刚准备上前的鎏已经转身朝她扑了过来!
刹那间,两个少女一同扑倒在地上!
“嗡——!!”一阵剧烈的震荡如汹涌的波涛般扫过,奕兰再次感受到一阵电流迅速窜过全身——只不过这一次的感觉更加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刹那之间,那股电流带来的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唔!”扑在奕兰身上的鎏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那声音仿佛是被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狠狠击中一般!
“圳鎏小姐!你怎么了——”奕兰急忙扭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鎏——此时,那奇怪装置仍在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刺眼光芒。
在这光芒的映照下,怀中圳鎏的头发似乎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灰白色?
灰白色?
光芒实在太过刺眼,刺得奕兰根本无法睁开眼睛——等到光芒渐渐散去,压在她身上的鎏又恢复了全然正常的模样。
刚刚……是幻觉?
此刻的鎏,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圳鎏!圳鎏你没事吧?”奕兰慌乱地坐起身,焦急万分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鎏趴在地上,眉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着,她大口喘着气,却似乎怎么也无法排解此刻心中那如惊涛骇浪般的惊悸。
“喂!你们没事吧?!”那三个研究员急忙朝着两个少女跑了过来,“糟了糟了……没有注射适性药的人暴露在以太辐射中——”
“你们……在搞什么东西?!”鎏抬起头,看向这三个人,莫名地感到一阵气急败坏。
…………
差一点,差一点自己就要在奕兰面前暴露身份了。
在以太流爆发的前一瞬,鎏终于想起那水晶究竟是什么东西——那正是先前在死区时,异化状态下的自己所创造的以太结晶。
方才,汹涌的以太流扑面而来,飨根本无法做到瞬间将其全部吸收——一些以太不可避免地被鎏承接了下来。
那水晶射出的以太,竟然与自己的以太如出一辙!在以太流侵入自身的瞬间,鎏竟不受控制地被迫启动变身——只不过,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鎏迅速解除了变身。
希望奕兰没有察觉到吧,鎏在心中暗自祈祷。
“你们……在搞什么东西?”鎏的表情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目光直直地看向这四个研究员。
“呜呜……你,你没事吧?”那位戴着眼镜的研究员姐姐战战兢兢地将鎏扶起,声音颤抖地问道:“还能,还能站起来吗?”
“……你们,难道没有安全规范吗?”鎏站起身来,气愤地说道:“天哪,别说安全规范了,你们刚刚的行为都违反防以太污染法了吧!”
“呜呜呜……对,对不起……”研究员姐姐哭丧着脸,腰弯得像虾米一样。
“难以置信!你们竟然,在市中心,引爆如此高强度的以太流!”鎏越说越气,情绪愈发激动。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原相棱,肇事者恐怕当场就会被辞退。
“先等一等……”这时,另一个研究员小哥径直走到两个少女身后,不由分说地托起她们的手腕,开始仔细观察起来,脸都快贴上去了。
“噫!”奕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你在干什么?!”鎏也感到一阵困惑。这种行为若放在大庭广众之下,怕是会被直接抓起来。
“……竟然没有受到辐射影响的痕迹……难道你们注射适性药物了?”研究员小哥满眼都是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适性药物?”鎏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没有注射吗……普通人竟然能拥有如此高的适性,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研究员小哥眼中全然没有闯祸后的自觉,只有对学问的渴求。
“你们是谁?”另一位研究员好奇地问道。
“……我是原相棱科技公司的董事,圳鎏。她是奕霖科技总裁的妹妹,奕兰。”鎏从研究员小哥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道。
“噫!”听到鎏的介绍,那位戴眼镜的研究员姐姐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两位高抬贵手不要把刚刚的事告诉主管部长或是老板——我上有老下有小……”
研究员姐姐浑身颤抖,腰越弯越低,眼看着就要直接跪倒在地上了!她的眼中没有对学问的渴求,只有对丢掉工作的恐惧。
鎏见状,哭笑不得,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
“我们没事的啦!姐姐你不要这样——”奕兰真是温柔啊,她赶忙上前将研究员姐姐搀扶起来。
“我们是生是死,全看两位了啊——”研究员姐姐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看向奕兰。
“不会说啦不会说啦!对吧圳鎏小姐?”奕兰转头看向圳鎏,眼神中满是期许。
“唉……”圳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心里明白,这三个人肯定是仗着其他人都去参加活动了,才敢偷偷搞这么一出,结果倒霉地正好撞上了她和奕兰。
“……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鎏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太感谢啦——”
“所以,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呢?”那位检查两人身体状况的研究员好奇地问道。
“我们想参观一下启明星的技术部门,可以吗?”鎏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那名研究员姐姐一听,立刻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来,“欢迎来到启明星技术研发所!”
第140章 以太结晶与器械坟场
研究员姐姐快步跑到墙边,伸手按下了镶嵌在墙上的遥控器。
刹那间,所有的窗帘缓缓拉开,明亮的天光如潮水般涌入楼层,将原本的阴暗一扫而空。与此同时,遍地错综复杂的电线和奇形怪状的管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啊哈哈……实在是太乱了,真不好意思……平时我们这儿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研究员姐姐一边尴尬地解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管线。
这些管线如同一条条黑色的蛇,全都连接着楼层正中央那台奇怪装置。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鎏缓步走到那台装置旁边,仔细端详着,“下面这个是……我司的以太传输器?”
鎏一眼就认出了水晶下方的装置,赫然是用自家产品改造而成的。
“对呀对呀,原相棱的传输器,可是目前市面上最稳定、荷载最高的产品呢。”另一位研究员小哥一边拆解着电线,一边赞不绝口地说道。
“呃,感谢夸奖?”
“……除了价格贵,简直没有别的缺点。”小哥补充道。
“……”鎏一时语塞,心中涌起一阵无语,没好气地追问道:“……所以,这个用我司天价产品改造出来的玩意儿,到底是做什么的?”
三个研究员面面相觑,彼此歪着脑袋对视了一番,最后由那位姐姐开口回答:“这个嘛……还没确定名字呢,目前只是验证阶段的试验品啦。”
“这枚水晶又是什么东西?它有什么作用?”
严格来讲,鎏才是这个世界上首个接触这种水晶的人——然而,她自己也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毕竟她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创造出了这种水晶。
“嘿嘿,这东西的来头可真不小!”一谈到专业领域,那位刚刚检查两人身体状况的研究员,眼中瞬间闪烁起兴奋的光芒,“极高浓度的以太在极短时间内凝聚,在极高压环境中,才能诞生的这种具有晶体结构的以太结晶!它可不同于气态和液态以太那种高挥发性,拥有极其罕见的稳定性,还具备独特的晶体结构——”
研究员越说越激动,仿佛在讲述一件稀世珍宝,“这种晶体以前仅仅只存在于理论当中!就在不久前,才首次被观测到!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公司竟然能搞到——”
那名研究员凝视着那枚水晶,眼神中渐渐浮现出如同宗教信仰般的狂热,“这可是历史的见证!是以太研究领域迈出的一大步啊!”
他完全没注意到鎏微微蹙起的眉心。
极高浓度的以太……极高压环境?
仅仅存在于理论之中?难道以现代的科技工业水平,都无法做到吗?
当时,异化状态下的鎏只是轻轻一挥手,便创造出了一大堆这样的东西……
鎏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胸口。
魔王之核……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究竟有什么作用呢?”奕兰表情略显凝重,紧盯着那枚水晶问道。
“呃……研究它的具体用途,就是我们目前的课题啦,哈哈哈。”研究员姐姐终于将那一大堆线路收拾完毕,拍了拍手说道,“现在我们只知道,这个东西能够改变注入其中的以太性质,然后再将其全部以辐射的形式释放到四周。”
“也就是说……你们刚刚在毫无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就用这玩意儿在这儿肆意释放以太辐射?”鎏的眉心再次拧成了麻花,目光严厉地质问着三人,“而且还是在市中心?甚至还开到最大功率?”
鎏对自家生产的传输器功率心里还是有数的,以这种烈度的以太,如果发生爆炸,给这栋大楼削掉几层恐怕都不在话下。
“……再也不会了嘛……”研究员姐姐见鎏又发起了火,嘴一撇,可怜巴巴地说道,“也,也不是毫无防护啦……我们都注射了适性药物,这层楼也做了全面的防辐射隔离……”
“要是真发生事故了,这点防护能有用吗?!”鎏提高了音量,满脸的担忧与气愤。
“嘤嘤嘤……一开始我们也没打算做到这么危险的程度……但是,但是从第一次试验开始,就……就有点控制不住了……”研究员姐姐说着,又快要趴到地上去了。
“……经过这种水晶改变性质后的以太,不仅辐射烈度小了很多,好像还会让被照射的对象进入一种亢奋的状态。”另一位研究员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刚刚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像是思考能力也被削弱了一样。”
鎏也回想起了刚刚那三个人围着装置手舞足蹈的诡异场景,那时他们的精神状态,与现在相比,却是判若两人。
“这东西还是太危险了……等博士来了再研究比较好。”研究员小哥小心翼翼地抱起装置,将它放回了一旁的箱子里。
“两位既然是来我们研究所参观,想看看什么呢?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生物适性药物研发线,还是正在研究中的以太无效化技术呢——啊,按理说这个是不能公开的,不过现在部长不在,我们可以偷偷带你们了解一下哦!”研究员姐姐像是想要岔开话题一般,说道。
以太无效化技术?是用来对付魔物的吗?唔……虽然心里十分好奇,但鎏此次前来可是带着明确目的的。
“我想看看回路影印机。”鎏看向研究员姐姐,“可以吗?”
三个研究员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些许诧异的神情。
“怎么了?不方便吗?”鎏疑惑地问道。
“不不不……哎呀,怎么说呢,哈哈,实在没想到会有人对那个感兴趣啊。”研究员姐姐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呃……那你带两位上去看看吧,我们,我们先去……写报告!对,写报告去了!”
说完,两个研究员小哥竟像见了鬼似的,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喂!”研究员姐姐气愤地朝着两个落荒而逃的大老爷们挥了挥拳头——可惜她想追已经来不及了,“你们两个!”
“怎么了吗?”鎏满脸困惑,实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研究员姐姐的表情有些纠结扭曲,嗫嚅着说道:“那个……就是……那台机器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所以,灰尘有点多……”
…………
鎏从研究员姐姐口中得知,回路影印机和其他一些被淘汰的器械,都被放置在了顶层五十二层。
“啊,给你们这个。”刚走进电梯,研究员姐姐便从兜里掏出了两个物件,递给了鎏和奕兰。
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口罩。
“……真的有那么多灰吗?”鎏一脸复杂的表情。死区中那台机器在密室里尘封了十年,上面的灰尘也不过只是薄薄的一层——虽说那是在密室近乎密闭的环境下保存的。
“呃……也,也不是……特别多灰……吧?”研究员姐姐眼神躲闪,此刻她自己已经迅速戴好口罩,“也就……大概半公分厚?”
鎏:(°Д°)
短暂的惊愕过后,鎏和奕兰乖乖地戴上了口罩。
“快到了……最好眯起眼睛哦。”
“什么——”
鎏和奕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电梯门突然一声打开——
刹那间,一阵阴风扑面而来!滚滚灰尘如汹涌的浪潮般,疯狂地涌进狭小的电梯厢内,那架势,仿佛是恶鬼扑面而来一般恐怖!
鎏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夸张的灰尘!
“我……靠!”鎏紧皱着眉头,用力扇去面前弥漫的灰尘,忍不住抱怨道,“这里到底多久没打扫过了!”
鎏对这家公司研发部门的怪异程度,感到越发不可思议了。
“哈哈……欢迎来到第五十二层……”研究员姐姐尴尬地擦了擦眼睛上的灰尘,苦笑着说道。
“我们都称这里为,器械坟场。”
第141章 得偿所愿……然后呢?
当飞扬的烟尘渐渐散去,三人小心翼翼地迈进了这片灰蒙蒙的五十二层。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电梯厢内透出的灯光,艰难地射进楼层,在那惨白厚重的灰尘层上几经反射,却仅仅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黑暗、寂静,交织出一种异常诡异的氛围,仿佛这里被时间淡忘。
电梯厢出口处,厚厚的灰尘层上隐约可见一些脚印,然而那些脚印同样蒙着一层灰,显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人踏足过这片区域了。
“唔啊……好多灰尘……”奕兰面露难色,但还是鼓起勇气,跟着两人缓缓踏入了这片仿佛灰的海洋,忍不住抱怨道,“这么多灰,真的正常吗?”
“我也不太清楚啊,从我入职以来,这里似乎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呢。”研究员姐姐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随着开关被按下,蒙着厚厚灰尘的灯罩透出的光芒,比其他楼层显得更加灰暗,仿佛被这无尽的灰尘吞噬了几分光亮。
就在鎏踏入此地的瞬间,一丝异样的感觉从脚底悄然传来。她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墙上——果然,细微的震动正源源不断地从墙上传来,或许这就是这里灰尘如此之多的原因吧。
这震动似乎来自楼上,就好像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不知疲倦地日夜运转着。
“楼上有什么东西吗?”鎏仰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天花板,疑惑地问道,“上面还有一层吗?”
“嗯,应该是大楼的通风机之类的设备吧?”研究员姐姐歪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好像每栋摩天大楼上面都会配备这类东西呢。哈哈,我也不太懂,毕竟这里就是我到过最高的楼啦。”
她的话确实没错,为了确保大楼内部环境适宜人们活动,每栋大楼都会在楼顶安装各式各样的装置。
可正常情况下,这些装置在设计时肯定会考虑对顶层的影响。就像金大川的办公室位于原相棱大厦顶层,却丝毫不受此类因素干扰。
楼上真的只是那些常见的装置吗?
“呃啊……我也好久没上来过了呢……这里实在是太脏了……”研究员姐姐的抱怨声打断了鎏的思绪,“回路影印机在楼层深处,说不定那边会干净一点,我们赶紧过去吧!”
……也罢,当下找到回路影印机才是重中之重。
…………
在楼层的深处,有一个隔间。一块蓝色的帆布被半公分厚的灰尘严严实实地掩盖着,以至于鎏乍一看,还以为这帆布原本就是灰色的。
“圳小姐,你抓住那一边,我们轻轻把它掀开,万一扬起灰尘就糟糕了。”研究员姐姐和鎏分别抓住帆布的一角,研究员姐姐叮嘱道,“一,二,三——”
两人缓缓掀开帆布,上面积攒的灰尘都有了重量,沉甸甸的。帆布之下,赫然是一台与死区中那台别无二致的回路影印机。由于没有死瘴的侵蚀,这一台看起来甚至比死区中的那台还要崭新一些。
“哦哦!”看到这台保存尚好的影印机,鎏不禁微微激动起来。
奕兰此刻也正仔细地端详着影印机,她轻轻拭去平台上那薄薄的一层灰尘,好奇地问道:“这就是……回路影印机吗?它还能启动吗?”
“唔啊……我看看,我找找……”研究员姐姐从一旁已经脆化的文件袋中抽出那份泛黄且字迹模糊的说明书,眉头紧皱,嘟囔着,“这……该怎么开机啊……”
谁料,一旁的鎏早已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电源开关,随着她手指按下,影印机瞬间发出轰隆隆的运转声,“哈啊!完全可以使用呢!”鎏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内部的每个组件都完美地响应着她的指令。
“哇……”一旁的研究员姐姐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这个机器的原理是什么呀?我听说……它可以实现可控功率地释放魔法,是真的吗?”奕兰继续追问道。
“释放魔法?呃……”研究员姐姐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她继续翻看着手里的说明书,然而岁月已经将这份说明书侵蚀得模糊不清,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找不到能回答奕兰问题的那部分内容。
“只靠这个是不行的啦。”鎏适时地替研究员回答起来,“这个机器只能简单地打印出魔法少女的回路。”
“魔法少女的回路?”
“对,只要把魔法少女的血液,或是其他含有完整细胞的液体倒进这里。”鎏指向影印机上的器皿,耐心解释道,“这台机器就会捕获其中的细胞,然后以极低的功率向细胞内传输以太,通过追踪以太的流向,就能绘制出回路的平面图,最后依靠这台激光仪的烧灼,魔法回路就会被影印在亚克力板上了。”
“原来是这样……”奕兰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圳小姐竟然对这台机器如此熟悉……等等!圳……圳?圳!”研究员姐姐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因为这台机器,是我爸爸和邵阿姨一起设计的啊。”鎏坦然回答道。
“爸——圳小姐的父亲,难道就是那位天才科学家圳洐吗?!!”研究员姐姐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抓住鎏的手,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
“呃啊……冷静,冷静啊。”
研究员姐姐这一扑,扬起了不少灰尘。
“啊……对不起对不起……”研究员姐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为什么会被闲置啊?这台机器明明没有坏的。”奕兰继续问道。
“因为,这台机器可以影印的回路并不完整,对我们公司现在的业务帮助不大呢。”研究员姐姐回答道,“就算影印出来魔法回路,我们也不知道能用在什么地方呢……释放魔法……那就超脱我的知识范畴了,我只是个搞生物的……”
“这样啊……”奕兰沉思了起来。
“所以,圳小姐来这里,是打算把这台机器带走吗?”研究员姐姐问。
“……如果可以的话。”
“唔……这里的机器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只不过……”研究员姐姐回头看了眼隔间的门。
这间隔间显然是后来搭建的,隔间的门十分狭小,若想将机器搬走,不拆掉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这满层楼堆积如山的灰尘……
若是动工,那将会是怎样地狱般的场景啊。
“啊哈哈……带不走啊。”鎏面露难色,无奈地笑道,“既然带不走,那就算了吧,哈哈……知道这台机器还能正常使用,我就已经很满足了。”鎏苦笑着,“我们走吧,这里灰尘太多了——”
研究员姐姐似乎看出了鎏的失望,她歪着头思索了片刻,“……如果这台带不走的话……原相棱应该可以再造一台吧?”
“啊?”
研究员姐姐从那文件夹中抽出一份设计图。
“这台机器的核心部件,启明星的细胞捕获仪和原相棱的以太传输机,都还是在售状态的吧,激光烧灼器这种东西在网上也很容易买到,毕竟这台机器本就是原相棱公司组装生产的呀。”
研究员姐姐一边说着,一边展开设计图。
“这些零部件,原相棱应该都有能力生产吧?”
“这是影印机的设计图?!”鎏惊喜地接过蓝图。不错,正是影印机的详细设计图,每个零部件都标注得相当详细。
“哈哈!我就是来找这个的口牙!”
没想到啊,这种古董设计图竟然还能被找到。
“太太太感谢你啦!”鎏忍不住给了研究员姐姐一个大大的拥抱,“呀!圳小姐!冷静啊冷静!”这次换成鎏扬起灰尘了。
“啊抱歉抱歉——这个,我可以带走吗?”
“应该可以的吧……”研究员姐姐眨了眨眼睛,“就是……就是那个……”
“嗯?”
“就是……刚刚我们做脉冲实验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呀……”研究员姐姐眨着眼睛,小声地问道。
“成成成!”只要能得到设计图,什么都好说。
“好耶!”研究员姐姐顿时喜笑颜开。
“圳鎏小姐拿到想要的东西了,那我们就先下楼吧?”奕兰在一旁问道,此刻,她的裙摆上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
“嗯!走吧!”研究员姐姐也早就迫不及待想离开了。
三个人朝着电梯走去。鎏一边走,一边全神贯注地看着设计图,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跟在两人身后。
突然,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定在了原地。
鎏的眼神从设计图上移开,不可置信地看向天花板——
此时,研究员姐姐已经关上了灯。电梯厢中昏暗的灯光,使得奕兰和研究员姐姐看不清鎏此刻的表情。
“圳鎏?你怎么了?”奕兰疑惑地问道。
“啊——”鎏如梦初醒,急忙跟上两人的步伐,“我没事……我没事。快走吧。”
鎏站在两人身后,电梯缓缓下降。
——两人并未察觉到,鎏的注意力早已从设计图上转移,她眼神严肃,眉间甚至沁出了些许汗水。
就在刚刚,最后一次脉冲将一团飨驱赶到了五十二层。
那团飨竟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楼梯口,顺着楼梯来到了本不该存在的五十三层——
五十三层里,根本不是什么通风机之类的普通器械。
飨,这个智慧程度并不是很高的小生灵,竟对它所看到的事物,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第142章 烬……圳珂?
小鐷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草莓牛奶,甜蜜的滋味在味蕾间徐徐散开,她的思绪也随着故事书中的奇妙幻想,悠悠然飘向云端。
“滋滋——”
正当故事渐入佳境之时,杯中的草莓牛奶陡然见底。那突兀的气流声,冷不丁打断了小鐷沉浸在故事中的灵动思绪。
小鐷端起纸杯,只觉轻飘飘的,吸管轻轻敲打杯子,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显然,杯子已经彻底空了。
小鐷微微嘟起嘴,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将纸杯轻轻放到一旁,继续捧起书阅读起来。
没了草莓牛奶的陪伴,这故事读起来似乎也少了几分味道……
就在这时,又一杯满满的草莓牛奶,宛如从天而降般,轻轻被放在了小鐷的手边。
小鐷惊讶地抬起头,只见厨师小姐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小鐷微微歪着头,眼中透着一丝疑惑,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唔……姐姐,我没有点这杯呀?”
“嘿嘿,这是姐姐给爱读书的小妹妹的特别奖励。”厨师姐姐微笑着,轻轻坐到小鐷对面,感慨道,“真好啊……现在喜欢看书的孩子可不多见咯。”
“谢谢姐姐!姐姐真好!”小鐷一听,顿时喜笑颜开。
“……我有个表弟,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也跟你一样爱看书。”厨师姐姐浅笑着,趴在桌上,那神态,既像是在与小鐷亲切聊天,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与此同时,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惆怅。
小鐷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天真地问道:“那为什么姐姐不带他来这里玩呀?这里有这——么多的书呢!”
厨师姐姐微微蹙起眉头,旋即又展开笑颜,说道:“他呀……心脏有点问题,现在正在医院里呢。”
“啊……”小鐷是个心思细腻又懂事的孩子,她敏锐地察觉到厨师姐姐此刻的难过,赶忙说道:“他,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一定会好起来的。”厨师姐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前不久,他刚做完换心手术……手术很成功!他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厨师姐姐抬头望向天花板,像是在默默祈祷,“还好我在这里工作……那颗心脏,就是公司人工培养的器官……哈哈,我在说什么啊!”她这才意识到,这些话对于眼前这个小妹妹而言,或许有些难以理解和沉重了。
小鐷歪着头,大致明白了,面前这位大姐姐的表弟已经得到了救治。她眉眼弯弯,露出甜甜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呢。”
“嗯……真是太好了……”厨师姐姐微笑着回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电梯缓缓打开。前去参观技术部门的两位少女出现在电梯之中。
“姐姐回来啦!”小鐷眼睛一亮,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然而,电梯中的两个少女,模样实在狼狈,简直就像刚刚从古墓中爬出来的土人。
“呃……姐姐身上好多灰呀。”小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两位难道是去顶层的器械坟场了吗?”厨师姐姐忍俊不禁。顶层的脏乱程度,整个公司上下无人不知。
“哈哈……”奕兰尴尬地笑了笑,两位少女担心弄脏刚刚打扫干净的咖啡厅,因此并未踏出电梯厢。
“小鐷,我先去换件衣服……要是有事的话,就到我休息室来找我……我有点事情要忙。”鎏说道。
“好——”小鐷乖巧地应道。
电梯门再度缓缓关上。
小鐷重新坐回座椅——只是,她感觉刚刚姐姐的表情,似乎带着几分凝重……
…………
鎏回到休息室,迅速从行李中翻找出两件干净的衣服,匆忙换上,随后坐到床边,表情异常严肃。
那份她心心念念的设计图,被随意放在桌上——可此刻,这张设计图却难以唤起她丝毫兴趣。
“鎏?怎么啦?”小黑敏锐地察觉到鎏此刻凝重的神情,关切地问道。
鎏呆呆地看了小黑一眼,“……小黑,你有没有办法看到飨的视野?”
“飨可是你独有的魔法造物呀,只有你才能看到它的视野呢。”小黑笑了两声,好奇地问,“怎么啦?飨是不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对啊……”鎏的表情有些扭曲,“相当……奇怪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尝试连接到那只潜入五十三层的飨的视野。
…………
昏暗如浓稠的墨汁,将飨小巧的身躯紧紧包裹。飨缓缓睁开眼睛,周围的图像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地板上的纹理清晰地传进鎏的脑海。
鎏此刻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祈祷着刚刚飨所见到的一切只是错觉……
鎏再次深呼吸,操控着飨缓缓抬起头——
只见密密麻麻的管线,如同交错的藤蔓,连接着两排巨大的玻璃罐。罐子里盛着略显浑浊的奇异液体,黯淡的灯光洒落在其中几个罐体上,隐约可见罐中似乎漂浮着什么……
每个罐子里,竟然都漂浮着一个人。
“沃德……法克……”鎏忍不住低声说了句粗口。
这些是什么?是尸体,还是某种实验?
看着眼前宛如恐怖电影中的场景,鎏只感觉大脑一阵痉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一场梦中。
可如果是梦,这梦境未免也太过真实了些。
鎏强忍着胆寒,操控飨慢慢靠近那些罐体。
每个巨大玻璃罐下方都有一台机器,那持续不断的震动正是源自这些机器,那些亮着灯的机器正嗡嗡作响,有序运转着。
这些……真的是尸体吗?
鎏在心中暗自思忖——就在这时,离飨最近的一个罐子里的人,竟然轻轻动了一下。
靠!她们居然都还活着!
鎏紧紧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操控飨继续靠近那些罐体。她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不清楚会不会对罐子里的人造成伤害。
突然,她发现,那些罐体中的人,肚子上都连接着脐带——那脐带看起来并不像是后来接上的,反倒像是从出生起就从未断开过一般。
鎏心头一凛,连忙将飨的视线投向其他玻璃罐——无一例外,每一个都是如此。
就在这时,飨传递来一条讯息——这些都是熟人。
这也是飨会感到惊讶的原因。
每个罐子里的人都呈现出相同的模样:大约十八岁上下的少女,蜷缩着身子漂浮在罐中,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表情。而每张脸,竟如同出自同一个模子,极为相似。
那一张张脸庞,竟是如此眼熟……
鎏在记忆中迅速搜寻到了关于这张脸的信息——
烬。
每一个罐子里的少女,都像是烬的复制体。
“……克隆人?”
鎏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充满科幻色彩的概念。
“天哪……启明星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这项无论从道德层面,还是法律角度,都被全面禁止的技术,竟然真的存在……
鎏操控飨爬上一台机器,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机器上,一块显示屏中清晰地显示着详细信息。鎏凑近仔细阅读——
二号恒温培养皿,运转时间1338小时,环境正常,培养体生命体征正常,现催熟阶段……
……培养项目:成体培养,执行标准……晨昏计划。
晨昏计划?
先前,烬深夜前来拜访时,提到的似乎就是这个……这和晨昏小队又有什么关联呢?
鎏眉头紧皱,继续往下读:
培养个体……圳珂克隆体三号。
圳……珂?
看到和自己同姓的名字,鎏不禁心头一震。
她再次看向罐中的少女——那有着烬面容的少女,闭着眼睛,静静地蜷缩在液体中,如同沉睡一般,一动不动。
第143章 生命之殇
在昏暗压抑的培训科地下室里,灯光昏黄闪烁。
博士怒不可遏,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该死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18号战战兢兢地站在他身后,身体微微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为什么……基因码出错了吗?明明是圳鎏的基因码,不会有错啊——”博士强忍着怒火,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口中念念有词,“是催熟剂过量了,还是胚体发生了变异……该死的……难道魔法少女的后代,基因码会变异吗——该死……还有,还有圳鐷的基因码……还能把圳鐷和圳鎏的基因码杂糅一下,对,还能再进行两次实验——”
博士烦躁地一把关闭面前的操作系统,随后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似乎在努力平息内心的愤怒。
许久,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因恼怒而涨得通红,对着18号大声吼道:“18号,和16号一起,把21号培养皿里那个,那个怪物,给我处理掉!立刻!马上!最快速度!”
18号哪敢有丝毫怠慢,如获大赦般急匆匆地逃离了操作间。
18号的几个姐妹因为放心不下她,早已守在门口,博士的命令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昨天才开始培养,今天就要处理掉吗?”13号面露难色,眉头紧锁,“……应该才刚刚成型吧?”
18号无奈地摇了摇头。博士平日里对她们确实苛刻,但称培养体为“怪物”,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18,我们赶紧去吧,省得他又怪罪下来。”16号神色冷淡地说道。
“16的伤……”13号担忧地看向16号肩头的绷带。
“不用担心,不会影响我做事的。”16号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肩头的绷带。
“要是伤口又裂开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17号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我知道了。”16号简短回应后,便与18号一同朝着更衣间走去。
…………
厚重的隔离服给16号的行动带来了诸多不便,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18号贴心地帮16号穿戴好整套隔离服,而后轻轻牵起16号的手,一同走进了消毒间。
16号的心中满是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处理被舍弃的“姐妹”。
可……那个占用姐妹培养皿的培养体并没有被赋予妖精的代号,她真的能算是姐妹吗?
随着消毒雾气渐渐散去,18号紧紧握住16号的手,两个少女缓缓走进了培养间——
“……我们要处理的对象,就在里面吗?”16号的声音微微颤抖,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18号默默地点点头,手指指向培养间深处的那个培养罐——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手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了空中。
“……那是……什么东西?”16号看向18号指出的方向,不由一惊。
两个少女眉头紧皱,缓缓朝着那个“怪物”走去。
明明才培养了短短一天,可它的体型竟然已经与两个少女相差无几,四肢和躯干都已生长到完整的形态。然而,除了四肢和大致的轮廓还能看出些许人类的元素,其他方面简直超乎想象——
它的皮肤惨白得如同冬日的残雪,整个躯体就像是用雪堆砌而成的雪人,就连漂浮在培养液中的头发也是雪白一片。
在那如雪的发丝之下,左眼窝深陷萎缩,空空如也,而右眼窝却没有眼睑,一颗如血球般的血红独眼在白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诡异至极,眼中全然不见眼白,整颗眼睛都是令人胆寒的血红色。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嘴。它没有正常的嘴唇,整张嘴咧开到近乎耳根,牙齿也与人类截然不同,更像是犬类那尖锐交错的獠牙,参差不齐地排列着。
当然,与它的躯干相比,这张脸竟还显得有些“人样”——
从它的胸腔到腹腔,一条巨大的裂缝横贯其间,几根肋骨从裂缝中突兀地探出,犹如一张张开獠牙的怪嘴……
“这……这是什么怪物……”16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
难道就是为了培养这个怪物,才舍弃了21号吗?
18号同样眉头紧皱,将目光投向了操作台——
培养体,生命体征平稳。
这个挑战人类想象极限的怪物,竟然真的还活着?
18号眉头拧得更紧,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排液按钮。
罐中的培养液如决堤的洪水般迅速流出——然而,罐中的怪物却如同死物一般,一动不动。即便触碰到罐底,它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感知。
很快,培养液排空,它静静地躺在罐底,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18号的眉心越皱越深,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切断脐带的开关。“咔嚓”一声脆响,怪物的脐带应声而断,可它的身体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令人震惊的是,竟没有任何血液从脐带中流出!脐带断开的中心位置,本应是血管所在之处,此刻竟被某种黑红色的奇怪组织填满。
18号伸手拉下操纵杆,罐体缓缓抬起。
“……要把它抬出来吗?”16号眉头紧皱,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
18号默默点头,走到怪物头部对应的方向,缓缓将手伸了进去。16号则紧紧抓住了它的两条腿。
那怪物血红色的独眼从发丝间微微露出,咧开的嘴仿佛每时每刻都维持着一张骇人的笑脸,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生厌恶,感到生理不适。
“……我们快走吧。”即便是一向冷淡的16号,此刻也对这个怪物感到极度不适。
18号再次点头,两个少女费力地将它从罐底抬出,朝着手术间走去。
它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软塌塌地毫无反抗,一动不动。
18号实在不愿多看它一眼,她紧紧盯着脚边,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也正因如此,她没有注意到,那怪物的红色独眼,竟微微转动了一下,缓缓看向了她的方向……
…………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17号早已在手术间中等待,当看到这个怪物的瞬间,她的表情与18号、16号初见时如出一辙,满是震惊与恐惧。
18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怪物的模样,简直超脱了造物主的想象极限。就算再给地球几亿年的时间,恐怕也难以进化出如此诡异的生物。
“它……还活着吗?怎么一动不动的?”17号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怪物。然而,它依旧毫无反应。
18号走上前,找到一根长锥,轻轻托住怪物的下巴,另一只手在它的脑门上轻轻摸索——
这个个体的发育程度远超想象,囟门竟然已经闭合了。
17号凑近查看,“唔……没有囟门么?那就刺穿心脏——”
话还没说完,谁能料到,那怪物竟突然有了动作!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狠狠咬住了18号的手!
“!”18号只感觉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手掌瞬间被那怪物尖锐的牙齿刺破!
17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习惯战斗的16号反应最为迅速!她眼疾手快,一把抄起一根尖锐的长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了怪物的头颅!
“噗嗤——”
长锥精准入脑!那怪物顿时嘴巴张得老大!18号趁机迅速将手抽出——怪物咬的力度并不大,只在她手上留下了几个微微渗血的小伤口。
“给我!去死!”16号瞪着双眼,又抄起两根长锥,一下接一下地疯狂刺向怪物的面孔!
“16!它已经死了!”17号大声制止道。
16号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眼前那怪物的脸,已经被刺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18!你没事吧?!”16号急忙丢下长锥,心急如焚地跑向18号。
18号心有余悸地站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伤口并不严重,此刻血已经快要止住了。
“……该怎么处理它?”16号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手术台上怪物的尸体。
“……博士要求我们尽快处理掉它……送到掩埋场吧。”
“好。”
…………
一辆卡车缓缓驶向填埋坑,车斗缓缓倾斜,一斗垃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其中,一个裹尸袋若隐若现。
司机倾倒完毕后,一脚油门,卡车便扬尘而去。
……在无人的掩埋坑中,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悄然响起。
裹尸袋中,以太正缓缓流动。
沾在怪物牙齿上的几滴血液,慢慢融入它的伤口……
“……[暴食]……”
无人知晓,一个惨白的身影,从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中缓缓爬出,悄然融进了城市的阴影,彻底消失不见了。
第14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会展中心规模堪称庞大,作为核心主体的中央展馆更是气势磅礴,层高足有十米之高。
也正因为展馆如此高大开阔,平日里,几乎无人会留意到展馆天花板上那些梁柱的阴影旮旯。
此刻,烬正悄然蜷缩在一道横梁之上。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即便下方展会现场人头攒动,却没有一人察觉到,头顶之上竟隐匿着一个少女。
烬紧紧缩在横梁与墙壁的夹角处,惆怅地凝视着手中一张略有褶皱的相片。
相片里,六个少女正嬉笑玩闹成一团,其中包括如今晨昏小队的五名成员,以及另一位稍显腼腆的少女。
这位少女站在相片的最左端,看着其他同伴肆意打闹,脸上流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苦笑,似乎想要将乱作一团的五人分开,却又有些无从下手。
“……鸿……”烬轻轻摩挲着相片,眉眼间不自觉地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对不起,现在仍然有人造人被抛弃……或许,当年你是正确的……”
烬的眉心紧紧锁起,心虚与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仿佛突然丧失了直视相片中少女的勇气,眼神逐渐变得游离。
“……鸿……对不起……你会恨我吗?”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回应她的询问。
“……如果,这一次依旧一无所获,你的未竟之事,便由我来替你完成——”
就在这时,烬耳边的通讯器骤然传出声响:“烬,你到位了吗?”正是寂的声音。
烬缓缓将相片刻进怀中,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回归现实。“到位了,我现在隐藏在第八条横梁西端。”
“好……距离闭馆还有最后一个小时,霜和响负责盯紧其他两个出口。到时候我会切断所有电源——要是确认目标在闭馆后仍留在馆内,就需要你出面去与他交涉了。”
“我明白。”烬眼神瞬间一凛,严肃地说道,“这次机会千载难逢……不能有丝毫懈怠。”
“……嗯。”寂应了一声,随后又说道,“……烬,我还是觉得,风险太大了。”
“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寂。”烬眉头紧锁,认真回答道,“能与圳鎏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见面,已然是万幸……幸运女神不会每次都垂青我们。”
平日里,晨昏小队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启明星的严密监视。也正是因为这几日举办交流会,需要小队成员负责警戒巡查,启明星对她们的监控才稍有放松。
“可是!倘若被发现了——”
“寂!”烬打断了寂的担忧,“不会有事的……只要我们足够友善,在被察觉之前将他送回去就好——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我明白了。”寂说完,便挂断了通讯。
“呼——”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身下不远处的原相棱展馆。
…………
此次展览会为期两天。展览会结束后,交流会还会开展其他项目。不过,大多数参展公司都会选择在展会结束时,就着手收拾参展产品,并安排部分技术人员在次日将其带回各自公司。
“呼啊……额滴娘,这两天可逮劳资累麻了。”陈建东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展馆内的沙发上,一副被榨干的模样。
此时,展会已临近闭馆时刻,留在会展中心的大多是各公司忙于收拾展品的职员,为期两天的展会即将落下帷幕。
“大陈!喝两杯去不?”一旁,一位启明星的员工向陈建东发出邀请。
陈建东费力地抬起脑袋:“设备啥时候收拾?”
“等回来再收拾呗!设备放在这儿又不会长腿跑了,可酒馆去晚了可就关门了!就差你了大陈!”
“……玛德一群酒蒙子……”陈建东继续瘫在沙发上,“不去了……劳资没劲儿了,你们去吧,我歇会儿就准备收拾设备——”
“行吧,那我们先走咯!”
陈建东摆了摆手,继续慵懒地瘫在沙发上。
展馆外,太阳已然缓缓沉至地平线以下,天色渐暗,夜幕即将降临。
“呼啊——”陈建东长舒一口气,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瘫在沙发上。他都记不清自己连续忙碌了多久,此刻这份久违的安逸,显得格外珍贵。
“真是扛不住了……等回去,得请两天带薪假好好休息休息……”
陈建东瘫着瘫着,眼皮愈发沉重——
“咔嘭!”突然,展馆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灯光瞬间熄灭!整个会展中心刹那间陷入一片漆黑。
留在会展中心的职员们顿时一阵骚乱。陈建东也猛地从疲惫中惊醒,迅速从沙发上坐起,满脸困惑地环顾四周。
“这是……停电了?”陈建东挠了挠头,心中满是疑惑。在这昏暗中,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陌生的少女缓缓走进了这片昏暗的原相棱展馆,径直朝着陈建东走来。少女那橙红色的双眸,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微光,无疑彰显了她魔法少女的特殊身份。
“您好,请问您是原相棱科技公司的陈建东先生吗?”烬来到陈建东身旁,轻声问道。
“啊,我是。”陈建东颇感意外,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你是哪位?”
“我是这座城市的魔法少女,隶属于晨昏小队,我叫烬。”烬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礼貌地回答道。
“哦!我知道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些事情想向您请教。”烬微笑着说道,“不知能否麻烦您,随我走一趟?”
…………
鎏来到洗手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已然让她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魔术剧场,天晓得下一秒会上演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水珠顺着鎏的脸颊缓缓滑落,冰凉的清水让鎏有些发热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稍微冷静后的鎏,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词。
“……晨昏计划……”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对了……陈哥,陈哥说不定知道些什么。”鎏匆匆擦干脸,赶忙回到休息室。
窗外早已漆黑如墨。
她找出手机,坐在床上,拨通了陈建东的电话。
“滴——滴——”
单调的拨号声持续响了许久。
“抱歉,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陈建东竟然没有接电话?
鎏微微皱起眉头。在她的印象中,陈哥的手机向来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的。难道是去吃饭了?
鎏放下手机,打算稍等一会儿再拨——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有人打了进来。
鎏定睛一看,来电显示竟是金大川。
“喂?金叔?怎么了吗?”鎏赶忙接通电话。
“啊,小鎏啊——”不知为何,电话那头金大川的声音听起来竟透着几分焦虑,“那个,陈建东,你陈哥今天和你通过电话吗?”
鎏眉头一皱,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悄然升起,“没有……刚刚我打他电话也没打通。”
“啧……真是奇怪了……”金大川小声嘀咕着。
“金叔!到底出什么事了?”鎏焦急地问道。
“……找不到人了。”金大川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回答道,“技术部的职员说他留下来收拾设备……但是等他们回来,设备根本没动,可建东却不见了——”
“监控呢?查监控了吗?”
“……那一会停电了。”金大川说道,“职员们离开之后,场馆不知为何突然停电了。等供电恢复,你陈哥就已经不在场馆里了。”
“……”鎏陷入了沉默,她的眉心已经紧紧拧成了一个结。
“没事!小鎏你别担心,交给我们处理就好……说不定你陈哥就是到别处逛逛去了。”金大川强装镇定地说道,“没事没事,我先挂了,小鎏你等下快去吃饭吧。”
“……嗯。”
挂断电话,鎏反手将手机甩到了床上。
陈建东可不是那种会一声不吭就四处乱逛的人,更何况,这停电停得也太过凑巧了。
鎏一听到停电的消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
大概,这是一场蓄谋已久、有针对性的绑架吧。
“这城市到底怎么回事……难道Gdp是靠绑架赎金来拉动的吗……”
鎏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吐槽道。
第145章 夜寻
鎏匆匆穿上外套,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她快步走进隔壁小鐷的房间。小鐷此刻正趴在床上,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故事书。
鎏注意到,床头柜上已经放着一本合上的书,算上小鐷手里这本,才一天时间,小家伙已经换了两本。
“鐷,”鎏半开着门,探身进去,尽量放轻声音,“姐姐有点急事要出去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谁曾想,小鐷听见这话,微微一愣,随即一个翻身跳下床,几步冲到门前,一把将门完全拉开,小手死死攥住了鎏的袖口布料,“不行!不许出去!”
“小鐷?”妹妹从未如此激烈地阻止过自己,鎏有些意外,“小鐷!快放手,姐姐是真的有急事!”
小鐷闭着眼,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邵阿姨和金叔叔特意嘱咐我的!不能再让姐姐晚上出去!”她瞪着鎏,嘴唇紧抿,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指用力得指节都有些发白,“上一次姐姐就是因为晚上出去才会遇到坏人!”
“小鐷……”看着妹妹又急又怕的样子,鎏心头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鎏脑筋急速旋转,一丝笑意悄然爬上眉梢。
她蹲下来,视线与小鐷齐平,声音放得更轻缓:“小鐷,你知不知道一句话,叫做‘两颗炮弹不会落到同一个弹坑里’?”
“……两颗……炮弹?”小鐷眨巴眨巴眼,注意力被这奇怪的说法吸引,脸上的抗拒稍缓。
“嗯……这么说吧,”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鐷,一个普通人,在大街上遇到坏人抢劫的概率,是不是非常非常小?”
“小……吗?”小鐷困惑地歪了歪头。
“当然小了!想想看,我们认识那么多人,有几个真的遇到过抢劫?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一次呢!”鎏语气笃定。
“是吗……?”小鐷挠挠脑袋,还是不太明白姐姐的意思。
“那,小鐷,”鎏循循善诱,“如果有个人已经遇到了一次抢劫,那么他再遇到第二次抢劫的概率,该怎么算呢?是不是……”
“……相乘?”小鐷顺着思路,不太确定地小声回答。
“对啦!相乘!小鐷真聪明!”鎏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顶,“一个本身就很小的数,再乘以另一个同样很小的数,得出的结果会怎么样呢?”
小鐷用力眨着眼睛,小眉头都皱了起来,小小的脑袋瓜似乎是过热了,显得有点懵。
“结果嘛,会变得非常非常非常小,几乎接近于零!”鎏叉着腰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说服成功的轻松。
她的诡辩已经大成——
“所以啊,小鐷,姐姐我既然已经遇到过一次坏人了,那么再次遇到坏人的概率,就几乎等于零了!安全得很!”
“……?”小鐷困惑地挠挠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懂了吗?姐姐现在可是有概率论和统计学庇护哦!不会再有事了!”鎏最后又揉了揉妹妹的小脑瓜,“我很快就回来,乖乖在家等我!”
“等等!姐姐!”小鐷还在努力思考姐姐的逻辑漏洞,鎏却已经抽身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
陈哥是在会展中心失踪的……以那里为中心,派遣飨进行地毯式搜索?
鎏快步穿过寂静的走廊,心里盘算着。
“圳鎏?”奕兰刚刚洗漱完,披散着微湿的长发,正好从转角走出,迎面撞上了低头沉思的鎏。“圳鎏小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看到鎏明显要外出的样子,她惊讶地问。
“……啧,不清楚城市布防的范围……”鎏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下意识地低声自语,竟没注意到擦肩而过的奕兰。
“圳鎏!圳鎏小姐!”奕兰两步追上来,一把抓住了鎏的手腕,这才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啊!奕兰!抱歉,我有急事……”鎏回过神来,想挣脱手腕离开,“奕兰,我——”
“我从没见过圳鎏你这么紧张。”奕兰眉心微蹙,神情严肃地直视着鎏,“圳鎏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鎏眉心微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陈哥,原相棱技术部的陈建东部长,他失踪了。”
“陈先生?!”奕兰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震惊。上次奕霖科技危机中,陈建东扮演了关键角色,对奕兰而言,他和鎏一样是拯救奕霖的恩人。
奕兰迅速思索片刻,随即眼神变得坚定:“圳鎏小姐,我能帮上忙的。我和你一起去。”
“你?……奕兰,谢谢你的好心,但这事与你无关,你快回去休息——” 鎏试图婉拒。
话音未落,奕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拽住鎏的手腕,拉着她一起快步跑向电梯!
“奕兰!你——”
“时间紧迫,圳鎏小姐!必须尽快找到陈先生!”奕兰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鎏表情复杂,看着奕兰坚决的侧脸,心里掠过一丝后悔。她似乎不应该告诉奕兰的。
电梯下行时,奕兰迅速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显然在联系什么人。
叮!电梯到达一层。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敏捷地避开巡逻保安,迅速闪出公司大门。
…………
会展中心距离不远,全速奔跑大约十分钟。鎏原以为奕兰会跟不上,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跑在前面,步伐稳定,气息也未见紊乱。
“奕兰!”鎏追上她,“你说能帮忙,具体是指?”
“唔……我养了一只狗狗,叫奥斯卡,”奕兰侧头看了鎏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自信,“训练有素,能力不输警犬。”
“原来如此……”
是靠气味寻人么……
“到了!”两人跑过最后一个街角,马路对面就是会展中心。几辆警车停在正门附近,警灯闪烁。
“小兰!”一辆刚停稳的轿车里传来呼唤——是奕梅!“汪!”副驾驶上,一只雪白的萨摩耶探出头,正是奥斯卡。
“姐姐!奥斯卡!”两人跑过去。
“小兰……等等,圳小姐怎么也来了?!”奕梅下车,一眼看清了跟在妹妹身旁的少女,“……圳小姐!这里可能有危险,你快回去!”
“可是……”鎏下意识想反驳,又立刻反应过来,把话咽了回去。
“我明白圳小姐的心情,”奕梅语气温和但坚决,“但圳小姐在这里帮不上忙的。你快回去吧!”
“……你说得对。”鎏轻轻点头。
“圳鎏放心,陈先生会没事的!”奕兰说着,接过奕梅递来的狗绳,和姐姐一起快步走向会展中心入口。
鎏默默退到无人注意的角落。
……也好,结果没差。
“变身。”鎏低语,黑袍瞬间裹覆全身,融入阴影。
她几步闪入旁边的小巷,掀开排水井盖。“飨。”一团飨迅速钻入幽暗的下水道,沿着城市的地下脉络四散开来。
…………
“嗅……嗅……”奥斯卡伏低身体,鼻翼急促翕动,引导着奕兰和奕梅向场馆深处走去。它突然停下,扬起头。
“怎么了,奥斯卡?”奕兰问。
“……一股很淡的香气,”奥斯卡仔细分辨着空气,猛地打了个喷嚏,“是迷药!和小兰你上次吸入的那种一样!”
“果然是绑架!”奕兰心一沉,“陈先生的气味呢?”
奥斯卡沉默地嗅着地面,又向前挪动几步,鼻子紧紧贴在地板上。“……在这里消失了。”它困惑地抬头,“就像……钻进了地下——等等!这里有残留的以太痕迹!”
“以太?魔法?”奕兰惊愕,“是魔物么?!为什么……”
“挟持者的气味还在延伸——”奥斯卡看向紧闭的后门,又看向奕兰,“小兰?”
“……如果是魔物,那就是我的职责了。”奕兰眼神一凛,“变身!”光芒流转,蔚蓝闪光出现在原地。
“姐姐,你先回去,接下来交给我和奥斯卡。”蔚蓝闪光对身旁忧心忡忡的奕梅说。
“……千万小心。”奕梅无奈,只能叮嘱。
“嗯!”蔚蓝闪光点头,推开后门,身影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
第146章 反目成仇
烬蜷缩在房间的墙角,焦虑地啃噬着指甲。
房间狭小,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悬垂的一盏陈旧白炽灯。灯丝昏黄,苟延残喘般闪烁,光线微弱得甚至无法彻底驱散这方寸之地的浓重阴影。
墙壁的漆皮早已大片剥落,裸露出底下垒砌的红砖,如同溃烂的伤口。唯一的出入口被一把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锁死死封住——若非泽的能力,没人能随意出入这间房间。
这是一处深埋于废弃小楼残骸之下的地下室。
室内几乎空无一物:一个破旧空荡的柜子,一把歪斜的旧椅子,地上摊着一张污渍斑驳的旧床垫。
床垫上,正沉沉昏睡的正是失踪的陈建东。
“……为什么还不醒?已经三个小时了……”寂跪坐在床垫边缘,眉心紧锁,手指徒劳地轻晃陈建东的肩膀——男人毫无反应。“……那两个女孩明明都在三小时内醒了,他一个成年人却……为什么!”她的声音里透出浓重的不安。
“啧……再等等……”烬的眉头拧得同样紧,烦躁在眼中翻涌。
那瓶迷倒陈建东的氟烷,是之前端掉某个黑帮窝点时顺手缴获的意外之物——烬本没打算动用。可谁能料到,陈建东在听到“晨昏计划”四字的瞬间,竟如遭雷击,惊恐万分地转身就逃!
情急之下,烬别无选择,只能用氟烷放倒了他,将他带到这处无人知晓的秘密据点。
“拖得太久了,外面肯定已经发现他失踪……”寂忧心忡忡,“我们暴露的风险,在成倍增加!”
“开弓没有回头箭。”烬咬紧牙关,目光决绝,“他已经知道我们在查‘晨昏计划’了……现在放他回去,不仅前功尽弃,还会立刻暴露给那个死秃驴。”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至少证明他绝对知情。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从他身上知道些什么。”
寂无声叹息,目光再次落回沉睡的男人身上。
沉重的寂静如同实质,填塞着狭小的空间——
陡然间,寂猛地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砖石,直射外界。
“烬!有人来了……正笔直朝这边靠近……一个女孩,还有……一条狗?”她凝神片刻,困惑地发出警报。
“什么?”烬表情骤变,“……是路过吗?”
“不!她们……目标明确,就是这里!”
几乎同时,两人胸前的通讯器刺耳地响起,传来在外警戒的霜压低的声音:“……有人靠近!是……是魔法少女!带着一只狗形态的精灵!”
“魔法少女?!”烬心头一凛,差点乱了方寸,“除了我们?……霜你怎么确认的?”
“……因为认识啊……”霜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是绯红结社里……那个蓝色的魔法少女。”
“……蔚蓝闪光?!”烬惊愕地张大了嘴,愣怔片刻才找回声音,“除了黑死兆星,她也来了?啧……”
“怎么办?”霜的声音压得更低,“她们……马上就到了!”
烬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寂,你守着。我去引开她。泽!带我出去!”
天花板上,泽无声地探出半身,向烬伸出手。烬一把抓住,“唔!”泽发力一提,将烬拉出了房间——
…………
“气味很近了,歹徒就在附近。”奥斯卡放慢脚步,鼻翼翕动,眼神锐利,“小兰,步步小心。”
“明白。”蔚蓝闪光的手指悄然收紧,搭在腰间的剑鞘上。
倏忽间,不远处的断壁残垣后,一道人影鬼魅般闪过!蔚蓝闪光瞳孔微缩,长剑瞬间出鞘,剑身跃起刺目电光——
“谁在那里!”“谁在那!”
两道厉喝几乎同时响起!对方也闪电般拔出了斩刀——跃动的火焰霎时照亮了彼此的面容。
“烬?”“蔚蓝闪光?”
两人都是一怔,随即默契地将武器缓缓归鞘。
“真没想到蔚蓝闪光来到这座城市了。”烬率先换上友善的笑容,“莫非绯红结社的各位都来了?先前我还偶遇过黑死兆星小姐呢。”
“不……这次是私人原因。”蔚蓝闪光审视着她,“这么晚,晨昏小队为何在此?”
“例行巡逻。”烬回答得理所当然,“倒是你,蔚蓝闪光,为什么深夜来此?”
“我在追踪——”蔚蓝闪光话未说完,腿边奥斯卡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小腿。
她微微一愣,立刻改口:“我的精灵嗅到了魔物残留的气息……我有些担心会出现魔物。”
“魔物?!”烬脸上适时浮现出惊讶,“……明白了,我们会仔细搜查。这里交给我们,这么晚了,你快去休息吧。”
“……好吧,有劳了。”蔚蓝闪光微微颔首,作势转身。
烬暗自长舒一口气,也转过身去——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毫无征兆地从背后炸响!蔚蓝闪光身化一道疾驰的蓝色电光,撕裂空气,直扑烬的后心!
烬心头一惊,猛然回头,蔚蓝闪光已近在咫尺——
“阿珂!”泽破土而出,抱着烬向侧方翻滚!蔚蓝闪光一击落空,足尖点地,毫不停顿地再次疾冲!
在泽液化过的地面,另一个娇小的身影——响无声钻出。她利落地拉下衣领:“退下!”
嗡——!
凝实的声波墙轰然撞向蔚蓝闪光!蔚蓝闪光只感觉空气剧烈震荡,尖锐的嗡鸣直刺耳膜,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蔚蓝闪光眼前发黑,踉跄着连连后退,被迫退回原位。
烬迅速跃起,斩刀再次出鞘,刀锋燃起烈焰:“蔚蓝闪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万万没想到,你们竟会做出这种事!”蔚蓝闪光站稳,怒目而视,周身电弧狂舞,“陈先生在哪里?!”
烬眼神瞬间冷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糊涂!陈先生于我有恩,立刻放人!”蔚蓝闪光踏前一步,电光更加炽烈。
“……蔚蓝闪光,我们无意与你为敌!但有些事,我们别无选择!”烬见事态已经暴露,表情扭曲,“我保证陈先生安全!只要问清楚一些事情,我们会将他安全送回去的!”
“啧!你们……令我失望!”蔚蓝闪光刺剑平举,电流缠绕剑身。
“……现在……绝不能让你坏事。”烬握紧斩刀,烈焰升腾——
蔚蓝闪光全神贯注,剑尖死死锁定烬的身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如同鬼魅般从她身后的阴影中无声探出!一块布巾,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
寂闭目凝神,感知着外界的激斗。
声音在她脑中化作清晰的画面:泽用迷药放倒了蔚蓝闪光。同伴们与那只精灵犬短暂冲突——泽控制住了它,随后烬与精灵沟通,似乎安抚了对方……
同伴们正带着昏迷的蔚蓝闪光返回。
烬好像将情况大致告知了那只精灵,对方没有再表露出敌意。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寂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长吁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近在咫尺的窸窣声,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房间内响起!
她猛地抬头——
只见一条纤细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黑红色触手,从通风口的铁栅缝隙中悄然伸入房间。触手的尖端,一颗诡异的小眼球正缓缓睁开,骨碌碌转动着。
寂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眼球第一眼看见了昏睡的陈建东,第二眼看见了避无可避的寂。
“……黑……死兆星……”寂的身体抖如风中枯叶。
她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颗非人眼球中翻涌的情绪:最初的惊愕凝固,旋即被茫然和巨大的困惑取代,最终,一丝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愤怒,缓缓凝聚、燃烧。
第147章 拉扯撕裂
“……黑……死兆星……?”
寂与那颗眼球对视,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寒意沿着脊椎爬升,她绝不会认错——这根纤细、诡异扭动的触须,正是黑死兆星的眷属,飨。
此刻,飨冰冷的瞳孔死死锁定寂,仿佛要穿透她的颅骨,窥探她脑中的每一个念头。寂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羞耻和恐惧攫住了她,恨不得立刻融进脚下的水泥地里。
“……你是寂……对吧?”飨的触手表面无声地蠕动,分化出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嘴。它瞥了一眼墙角昏死过去的陈建东,“然后……这是失踪的原相棱技术主管,没错吧?”
飨的目光猛地钉回寂的脸上,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让她窒息。“……给我一个解释。”
“我……我们!”寂的声音变了调,大脑一片空白,漏洞百出的谎言脱口而出,“我们偶遇了一群黑帮!从、从他们手里把他救下来的!”
“……哦?”飨传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几乎同时,寂听到头顶传来沉闷的砖石碎裂声!她猛然意识到:黑死兆星找到这间地下室的入口了!她正在暴力清理掩埋入口的废墟!
紧接着,脚步声停在了那扇锈死的铁门外。
“快开门,让我进去。”这一次,声音不再是透过飨传来,而是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铁门,冰冷而清晰。门外的人显然失去了耐心,沉重的敲门声随即响起,急促得如同催命的鼓点。
“哐!哐!哐!”
“你——!等等!”寂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仿佛那脆弱的屏障是她最后的防线。
“为什么不开门?!”门外的质问带着明显的火气,敲门声更加剧烈。
开不开门?
这根本由不得寂!那把锈蚀严重的铁锁,单凭她根本打不开——这扇门就从来没有被打开过!晨昏小队进出这间密室,向来依靠的是泽的空间能力。
“……等一等啊——”寂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几乎将她淹没。
大家……快回来啊!她在心底疯狂呐喊。
仿佛是祈祷得到了回应,头顶那片被泽魔法异化的空间发出了熟悉的嗡鸣。
回来了……不对!
寂猛地抬头,惊恐瞬间盖过了短暂的希望——他们带回来的,还有昏迷不醒的蔚蓝闪光!
“等一下!”她朝着那片扭曲的天花板尖叫,但为时已晚。
烬的身影落下,怀里正抱着失去意识的蔚蓝闪光!
“怎么……了?”落地站稳的烬,一眼看到寂惨白如纸的脸,不由得愣住。寂的目光惊恐地扫向墙壁,烬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飨那唯一的眼球,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塞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蔚……蓝闪光?!”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烬这才悚然察觉,黑死兆星已经找上门了!
“……她也是你们从黑帮手里救下来的?”鎏的声音里,讽刺和戏谑浓得化不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显然,寂随口编出的话语,她一个字都没有相信。
“快开门!”门外的命令已不容置疑。
“……黑帮……?”烬的大脑一片混乱,茫然地看向手足无措的寂。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她几乎宕机。
就在这时,泽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天花板的异空间探了出来:“阿珂……迷药快用完了……啊——!”
她的目光触及墙上那根长着眼睛的触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瞬间缩了回去。
“迷药?!”门外的鎏声音陡然拔高。随后,整个地下室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烬和寂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擂鼓。
门外传来两声沉重的、仿佛蓄力的脚步声。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铸铁锻造的厚重门板上,赫然出现一个向外凸起数公分的巨大拳印!扭曲的金属呻吟声令人牙酸。
紧接着,令人作呕的、仿佛骨骼与血肉强行摩擦的黏腻声响传来——门外的黑死兆星召唤了她那亵渎的兵刃!
“咔嚓!”
锐利无比的枪尖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洞穿了铁门!枪身之上,飨如同活化的黑色脓液般疯狂分泌、膨胀,它们包裹住门板的边缘,猛地发力——
“嘶啦——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中,那扇铁门竟被硬生生撕扯、揉烂,像废纸般甩飞出去!
“呀啊啊啊!!”寂尖叫着蜷缩到墙角,退无可退。
浓密的烟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地下室。在翻腾的灰雾中心,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之火,熊熊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绑架?!”鎏的身影在尘埃中若隐若现,冰冷彻骨的声音如同审判,“你们做的?!”
…………
城市匍匐在巨大的阴影之下,死寂无声。
一栋摩天大楼的顶端,空间无声地撕裂,鸿从中一步踏出。
脚下的都市,依旧是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她漠然地想着。
远方,灯火通明的会展中心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目,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但她毫无兴趣。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一座看似普通的工业园区。
整个园区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死寂得如同废弃的鬼域。路灯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入口处锈迹斑斑的路牌——启明星培训科。
鸿咬紧牙齿,眼中翻腾着刻骨的恨意。
“……唉。”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夜风中,“埃里克死了……没有魔族的力量……我还能怎么办?”
她身上那件红袍,如今已破烂不堪——这是不久前与黑死兆星遭遇后的结果。自从埃里克命丧黑死兆星之手,她便再未踏足魔界,像个孤魂野鬼般在人间流浪。
她那连通空间的能力,被许多魔族垂涎。埃里克死后,她本可以轻易找到新的靠山——前提是那些魔族不知道她魔法少女的身份。
大部分魔族对魔法少女的憎恨深入骨髓。像埃里克那样权欲熏心、认为连魔法少女都可以利用的蠢才,终究是少数。
得知黑死兆星出现在此地的消息,她便回到了这里——这座创造了她的城市。
“……怎么才能让黑死兆星知晓那个计划?单凭我一人……又该如何激活魔王之核?”
深沉的无力感擒住了鸿。
突然!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鸿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一双修长、骨瓷般惨白的手,指甲锐利如刀,带着刺骨的冰冷,从她身后悄然伸出,如同情人般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环住了她的脖颈。
“哎呀呀,”一个尖细、带着粘腻笑意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如同毒蛇吐信,“我就知道,小鸿你一定会回到这座城市的,呵呵呵……听说埃里克那个废物死了,姐姐我可担心死你了呢,我的好妹妹。”
鸿的心瞬间沉入冰窟,冷汗从额角滑落。“……伊莎贝亚当斯……”她艰难地挤出这个名字。
“叫名字多生分啊,”名为伊莎贝的血魔将冰冷的唇瓣贴近鸿的耳垂,声音甜得发腻,“你可是拥有着我一半相同基因链的亲妹妹呀……虽然你是那个“叛徒”制造出来的杂种,但再怎么说,这血缘关系……可是斩不断的呢,我的妹妹。”
伊莎贝那冰冷的、锋利的指甲,如同情人爱抚般,轻轻刮过鸿脖颈上跳动的血管,感受着指尖下因极度恐惧而引发的细微颤抖。
“别这么害怕嘛!”伊莎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到鸿的面前,那双非人的、惨白的眼球紧紧攫住鸿的视线,嘴角向上咧开一个夸张到诡异的弧度,露出森白的尖牙,“我和吉万哥哥,可是都很挂念你呢!”
“这次,你可再也跑不掉了哦,我的……杂种妹妹。”伊莎贝的手指骤然收紧!死死掐住了鸿的喉咙,
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窒息的痛苦……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持续。伊莎贝突然松开了手,那股冻结她身体的恐怖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
“唉。”伊莎贝发出一声轻叹,脸上却瞬间切换成一种近乎慈爱、却又饱含病态占有欲的笑容。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鸿的脸颊,“唉,强行把你变成我的眷属,姐姐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什么交易?”鸿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伊莎贝的眼中闪烁着狡黠而残忍的光芒,“毁掉那个魔族叛徒留在这座城市里的研究成果……然后,”她的笑容加深,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你心甘情愿地成为我的眷属,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反抗。怎么样?”
鸿的身体微微一震,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不能伤害其他人造体。”
“好好好,姐姐答应你,”伊莎贝嘴角的弧度几乎咧到耳根,声音里充满了得逞的愉悦,“那么,交易达成咯,我亲爱的……杂种妹妹啊。”
她猛地将鸿紧紧搂进怀里,冰冷的怀抱如同钢铁铸就的囚笼。那张惨白病态的脸上,是扭曲到极致的占有欲。
“这一次,”她贴着鸿的头发,发出满足的喟叹,声音如同地狱深处的回响,“你可跑不掉咯——一辈子,都跑不掉咯!”
第148章 解释,破折
最令人心碎的,莫过于被信赖之人彻底辜负。
鎏此刻很是苦恼。
晨昏小队——五位战术精湛的魔法少女组成的团体,曾在死区事件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与鎏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她们是鎏可以毫无保留托付后背的战友。
哪怕猜上一百遍,鎏也绝不会将绑架犯与她们联系在一起。
然而,人赃俱获。
蔚蓝闪光为何在此尚不清楚,但寂和烬躲闪的眼神,泽口中提及的迷药,已然坐实了她们监守自盗的行径。
此刻,寂瑟缩在墙角,烬跌坐在地,身上压着昏睡的蔚蓝闪光。鎏紧握蚕食之枪,踏进房间。
烬牙关紧咬,手按上腰间的刀柄。
这是要反抗?
突然!一块带着异味的布匹从身后猛地捂住了鎏的口鼻!
“得手了!”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暴食]。”
鎏的声音冰冷。她并未慌乱,只是精准地钳住泽的手腕,硬生生将其从自己脸上掰开。
“你们就是用这个,迷晕蔚蓝的?”怒火在鎏眼中燃烧,她逼视着烬。
“好痛——!”泽的手腕被死死攥住,痛得她面容扭曲。
“黑死兆星!别伤害她!”烬见状,立刻高举双手,“求你了!”
鎏眉头紧蹙,一把将泽拽到身前,稍一发力便将她甩向房间中央。“泽!”寂慌忙接住踉跄的同伴。
门口,霜和响也赶到了,却一眼看见门口煞神般散发着寒意的鎏,一时僵在原地。
“黑死兆星……”烬终究放弃了抵抗。她解下腰间的斩刀,轻轻放在地上。看向鎏的目光里,只剩下浓重的悲哀。“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或许,注定如此。”她苦笑着,“报警吧,我们……不会抵抗。”
“……唉——”
出乎所有人意料,鎏竟长长叹了口气,收起了蚕食之枪。她锐利的目光锁定烬,“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给我解释清楚。”
…………
陈建东是启明星的老员工,是兄妹三人除了金大川外最熟识的人。
发现他被绑架时,鎏有些急火攻心了。
此刻鎏冷静了下来,疑问随即浮上心头——晨昏小队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绑架他?为何偏偏是陈建东?
她随后又想到,晨昏小队为什么会和陈建东扯上关系?是谁告诉她们有关陈建东的事的——
哈哈,是自己啊。
陈建东和晨昏小队会扯上关系,全然因为自己告诉她们陈建东和“晨昏计划”的事啊。
陈建东被绑,根源竟在自己这里。
想到这里,满腔怒火竟泄了大半。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给我解释清楚。”鎏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一般。
烬惊讶地眨了眨眼,回头与寂交换了一个眼神。寂眉头微蹙,但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烬站起身,神情沉重而肃穆,“我会告诉你……一切。”
昏黄闪烁的白炽灯下,烬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她娓娓道来。
…………
“……人造人……人格培养……人造魔法回路?”鎏蹲在墙边,双手抱头,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
她抬起头,眼角因极致的震惊而抽搐,“都是真的?”
烬坦然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闪烁,“……这座城市所有的魔法少女,都是人造人。包括我们。整个计划,叫做‘晨昏计划’。”
地下室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
“霜……曾经的代号是妖精9号。从她之后,人造人的成活率越来越低。”烬的声音带着痛苦,“我们怀疑是早期的培养技术出了问题……为了未来能诞生的姐妹能活下去,我们必须找到最初的技术资料。”
烬紧锁眉头:“晨昏计划的初始设计者,是原相棱科技的前总裁,圳洐。后来我们得到线索,陈建东先生可能掌握着计划的关键情报……我们只为情报!我发誓!”
鎏把头更深地埋进臂弯,思绪一片混乱。
这可真特么科幻哈哈。
……甚至,自己的父亲可能就是幕后推手。霜是妖精9号,那之前的妖精16号也是……人造人?
鎏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了。
这世界可真精彩。
“唔——”就在这时,一旁昏睡的蔚蓝闪光发出一声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是哪里?”她茫然四顾,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啊!”看清了昏睡的陈建东和沉默的晨昏小队,她猛地惊觉,“你们——!唔!”她挣扎着想站起,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最近的响下意识伸手去扶。“别碰我!”蔚蓝闪光猛地推开响,自己重重摔在地上,“我的精灵呢?!奥——”
“小蓝,我在。”几粒悬浮在蔚蓝闪光身边的光点发出声音。
鎏一怔,她一直没注意到这些光点——蔚蓝闪光的精灵奥斯卡,一直以以太形态在场。
奥斯卡的体型比较不小,它习惯在可能发生冲突的地方保持着以太状态——既是自卫,也是为了防止自己妨碍战斗。
确认奥斯卡在,蔚蓝闪光松了口气,随即怒视晨昏小队:“你们想干什么?!”
她环视房间——突然一愣:“……黑死兆星小姐?难道你也——”她看到角落里的鎏,眼神充满惊疑。
“不……蔚蓝闪光,这情况很复杂。”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你们……身为魔法少女,竟然策划绑架?!”蔚蓝闪光强撑着质问。
“等等,小蓝,”奥斯卡出声,“情况确实复杂。至少此刻,她们并无敌意。”
“欸?”
“烬小姐,”光点转向烬,“能否劳烦你,向我的魔法少女,再解释一遍前因后果?”
…………
蔚蓝闪光和鎏一样,背靠着墙缩成一团,震惊得说不出话。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绑架是不对的……”良久,蔚蓝闪光才挤出这么一句,之前的锋芒荡然无存。
道理无可辩驳,绑架是不对的——但面对曾经的战友,听着她们是为了人造人姐妹活下去的理由,她内心挣扎。她潜意识中,也想助晨昏小队的诸位一臂之力。
“我知道。”烬的声音充满愧疚,“我保证……只要得到情报,我们会毫发无伤地送陈先生回去。”
鎏抬起头,欲言又止,最终目光投向陈建东:“……等他醒过来再说吧。”
众人的视线聚焦过去——却惊愕地发现,本应昏迷的陈建东,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表情复杂得像吞了黄连。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略显尴尬,但那苦涩的表情丝毫未变。
…………
陈建东早就醒了。在蔚蓝闪光醒来引起骚动时,他就悄悄睁开了眼。
趁着大家注意力都放在蔚蓝闪光身上,他干脆闭眼装睡。于是,烬对蔚蓝闪光的那番解释,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陈建东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发昏的脑袋,双手搭在膝盖上,苦涩地撇了撇嘴:“晨……那什么计划啊……唉,我确实知道点东西……”
他无奈地挠挠后脑勺,“不过,你们可能要失望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吧。”
第149章 圳洐的研究日记
6月13日,晴。
本来是研究笔记来着,写着写着就成日记了。没办法啊,研究方面能写的东西还是少了些,算了就当日记写算了。
还好这本子够厚,多钱买的来着,得多买几本。
妈的,跑题了。
今天城里又有魔物。小黎和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击退了它们……但小黎又受伤了,流了很多血。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她说包扎一下就好。
……根据过往经验,再过几年,小黎的魔力就该开始衰退了。现在就这样,到时怎么办?
我决定了,重启大学时的研究。
希望能帮到小黎……哪怕一点点。
.
6月23日,晴。
清燕公司的研究数据发来了。果然,魔法少女的每个细胞里都有一个微观魔法回路——
或许,我能把魔法回路“打印”到其他地方?这样,不靠魔法少女也能释放魔法……
这一定能成为小黎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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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雨。
成功了!
我成功将魔法回路打印到一块亚克力板上了!哈哈!一个月!终于成了!
我他妈,简直,是个天才!
小黎的回路像一道闪电。释放魔法的秘密,就在这闪电里……
这项技术,我命名为“回路影印”。
.
8月9日,多云。
今天魔研社久违地聚会。毕业这么久,大家变化真大。
都过得挺好,真好。
清燕说,她的团队研究出了检测血液中的以太含量和质量的技术——不仅能查普通人是否受以太污染,还能检查魔法少女的身体状况!天哪这可真是革命性的技术。
清燕一直这么超前,不愧是魔研社的才女。
她愿意帮小黎检查。哦对了,她的城市没魔法少女。
写完就睡,明天带小黎去找清燕。
.
8月10日,晴。
小黎怀孕了。
小黎怀孕了。
小黎怀孕了。
小黎——(字迹开始狂乱……)
冷静,圳洐,冷静。
不就是当爸爸吗?男人都要经历的。
小黎体内以太含量有些不稳。我还以为出事了,原来是怀孕啊。
小黎怀孕了……
……奇怪,今天清燕话特别少,好像在躲我?
.
8月19日,阴。
妈的那群死了马的魔物又来了!
小黎好像没把怀孕的事告诉绯红结社……万幸她和孩子都没事。
……现在太多人依赖魔法少女的保护了。不行,无论对小黎还是对所有魔法少女,都不行。
必须加快研究。
用技术武装全人类,减轻她们的负担——这将是个长远计划。
是时候再联系魔研社的伙伴们了。
.
8月20日,晴。
魔研社的大家都愿意加入。
各有研究方向,但都愿为一个目标努力:对抗魔物的使命,不能全压在魔法少女肩上,那对她们太不公平。
创造魔法少女之外的力量——我们称之为,“晨昏计划”。
人类,终有一天会彻底战胜魔物。
.
…………
6月6日,雨。
研究卡壳了。
妈的,魔法到底是怎么释放的?
小黎已被绯红结社禁止出战。她有点不高兴……但也得谢谢绯红结社的各位了。
.
…………
(过了一段时间)
5月13日,雨。
这个世界疯了。
清燕今天联系我。说有个魔物找到她,分享了魔界的“创生之术”。
创造所谓的“胚体”,加以催熟,就能无性生殖魔族……稍加改变,也能造出类似人类的生物。
卧槽了,人造人……
我想劝她,魔族不可信。
她说那魔族造了个人类身体,舍弃魔族身份……变成了人,只为研究魔法和灵魂。
她说,“创生之术”造的魔物需魔王赐福才有灵魂……那魔物想研究绕过赐福、创造灵魂的方法。
所以它叛逃到人间……
妈的,疯了。
我劝她,人造人是亵渎生命,蔑视伦理。这技术不能碰……
有句话说得好:孩子说想上厕所时,多半已经拉裤子里了——她早就在研究人造人了!
她说,她想造人造魔法少女……说这是她完成晨昏计划的方式。
草了。
.
…………
(许久之后)
7月6日,雨。
成功了!我造出了真正能在体外释放魔法的武器!
我将其,命名为“阳炎”。
但制造过程极不稳定……这技术,暂称“回路刻印”吧。
“阳炎”需要大量的以太才可以使用,现在还是离不开小黎……
还得继续研究。
.
9月13日,阴
清燕说,她和那该死魔物的研究进展很大。说她们可能真能造出人造魔法少女……不,我依然无法认同。
这是对生命的亵渎……
…………
头顶白炽灯闪烁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但最终还是稳定下来,发出昏黄的光。
陈建东已经将他从圳洐留下的手记中得知的所有信息悉数说出了。
晨昏计划,根本就不是烬想象中的样子。
烬面如死灰,呼吸急促。
“创生之术?……类似人类的生物?也就是说……我们,是魔物?”寂瘫坐在地,瞳孔剧烈颤抖。
不久前陈建东想逃,也是这个原因——毕竟是魔物啊,谁知道会做出什么?
但现在看来,她们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狭小的房间,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该死……”烬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创造我们的技术,根本就不是人类的……培养技术从没变过,问题不在这里……”
“……那个变成人的魔物,你们有线索吗?”鎏问。
“……博士。”烬的声音干涩,“……那个混蛋……原来如此。存活率越来越低,是他总念叨的‘基因码磨损’吗?……呵呵,我们一直在做无用功。”
烬踉跄着蹭到墙边,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我们的诞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她蜷缩在墙角,仿佛整个世界崩塌,那颗一直高昂的头颅,一点点垂了下去。
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晨昏小队所有人身上的通讯器,同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
“二类警报!咳咳……有魔物出现了!”霜的声音带着急切。
警报响起的一瞬,烬下意识抬起头,眼中却只剩下迷茫,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
第150章 无端入侵
在拥挤巢穴的角落,一只地精像蠕虫般贴地爬行。它绿豆似的小眼珠贪婪地扫视着同胞们身下的污垢,渴望找到任何能填进嘴里的东西。
饥饿,像无形的瘟疫,早已笼罩了整个巢穴。
这个巢穴的地精全部都臣服于一个名字:血魔千金伊莎贝亚当斯——尽管大多数地精从诞生到饿死,都未曾见过这位神秘千金的真容。
一个正常的,臣服于高级魔物的地精族群,往往都会在高级魔物的指挥下,侵入人界,掠夺资源、培养战力,同时任由过剩的同类在残酷的战斗中消亡。这本是巢穴维持正常运转的残酷逻辑。
然而,怪事发生了。伊莎贝似乎对人类世界毫无兴趣,多年未曾下达出征的指令。
巢穴的储备日渐枯竭,无所事事的地精们只剩下一种本能——疯狂繁殖。新生的嘴又不断吞噬着本就匮乏的食物,绝望的循环就这么开始了。
以至于如今,饿死的同胞,都成了其他地精眼中的“补给”。
这只角落里的地精已瘦得皮包骨头。再找不到食物,它很快就会变成其他地精口中的食物。它紧贴肮脏的地面,鼻子几乎埋进污泥里,拼命搜寻……
这时,一个身形更高大、但同样面黄肌瘦的高级地精,摇摇晃晃地从它面前走过。“啪嗒。”高级地精身上破旧的皮革护具,一根系带突然绷断。一块被磨得发亮的皮块掉落在污秽的地面上。那高级地精浑然未觉,继续蹒跚前行。
小地精的喉咙猛地一抽!它死死盯着那块皮,直到对方走远,才像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
浓烈的地精体臭味瞬间冲入鼻腔,如同毒针直刺大脑!皮块又硬又臭,令人作呕。求生的本能驱使小地精将它塞进嘴里,狠命撕咬……但那股无法忍受的恶臭最终还是让它“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我去你的!”一个大逼斗带着风声,狠狠呼在小地精脸上!
是那个高级地精,他发现了丢失的皮甲,回头正撞见这一幕。
可怜的小地精被扇得眼冒金星,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可怜的地精,大概活不过今晚了……
突然!
巢穴中心,那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古老传送法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莹蓝色光芒!
整个巢穴瞬间死寂。所有地精,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像被施了定身咒,惊骇地望向那光芒的中心。法阵上方,古老的魔力符文缓缓凝聚,显现出清晰的指令。
巢穴的主人,血魔伊莎贝亚当斯,在沉寂了漫长的数年后,终于降下了旨意。
命令异常简短,只有四个字:
大闹一场。
通往人界的空间门户,在法阵中心无声地洞开。
死寂被瞬间点燃!整个巢穴的地精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嘶吼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涌向那扇门!生怕晚了一步,门那边就会被同胞抢掠一空!
瘫软的小地精,仿佛被这狂热注入了最后的生命力。它蹭的一下从地上弹起,顺手抄起一根不知谁丢弃的粗木棍,一头扎进了那通往未知的异界门户——
…………
“哈哈哈……奇迹!这简直是神迹!”博士那颗锃光瓦亮的脑袋在灯光下兴奋地晃动,活像个失控的迪斯科灯球。
他面前的屏幕上,一串由诡异异界符文组成的基因序列正飞速滚动——这是他将圳鎏和圳鐷姐妹的基因码强行融合后的产物。
而旁边另一个屏幕,则显示着一个巨大的培养罐:罐中,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双目紧闭,静静悬浮在营养液中。她的身体已发育得与常人无异,那张脸,与鎏有着惊人的相似。
“……不仅以太适性冠绝所有个体……连身体发育速度也远超预期……”博士激动得声音发颤,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手舞足蹈,像个狂喜的孩童,“哈哈哈!一个未经魔王赐福的胚胎,竟能拥有如此高的适性……只要以太灌注成功,我就能……我就能绕过那操蛋的赐福,创造出一个完整的灵魂!哈哈哈!我将!亲手揭开灵魂这玄乎东西的面纱!”
他那略显臃肿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砰!”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博士!培训科外围出现魔物了!”冲进来的是13号人造体,脸色煞白。
“魔物?”博士眼角的兴奋瞬间被浓重的不耐烦取代,他头也不回地斥道,“啧!这点小事也来烦我?警卫是摆设吗?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可是……警卫赶过来需要时间!现在培训科能战斗的只有16号,她还受了伤——”13号急切地辩解。
博士粗暴地调出培训科周边的监控画面,屏幕上赫然是成群丑陋的地精。“不过是一群低等的地精渣滓!撑到支援来有那么难吗?”他烦躁地吼道。
“博士!情况危急……”
“滚出去!别妨碍我的研究!”博士粗暴地一把将13号推出门外,重重摔上了门!
“怎么这样……”门外的13号面如死灰。
“13!16号她……她已经冲出去了!”远处传来17号惊恐的呼喊。
13号看着紧闭的实验室门,绝望地攥紧了拳头。
…………
小地精跃出空间门户的瞬间,愣住了。
眼前不是想象中丰饶的人间,而是一条死寂的街道。两侧是高耸的冰冷围栏,唯一能去的方向,似乎只有门户正对着的一个同样冷清的园区入口。
“这……咋办?”旁边一只地精茫然地问。小地精晃了晃脑袋,同样不知所措。
没有了指挥,这群地精像一群无头苍蝇。
“人崽子!”突然,一声尖利的嘶吼划破寂静!所有地精齐刷刷地扭过头,贪婪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园区入口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是16号。她紧握着一根滋滋作响的电棍,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这群不速之客。紧张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是人崽子!新鲜人崽子!”饥饿到发狂的地精们眼中迸发出嗜血的红光,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呼……”16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将电棍握得更紧。
然而,她身后的空间门户并未关闭。更多的地精,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汇入这片饥饿的黑色潮水,低沉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压迫感扑面而来。
…………
鸿站在远处高楼的边缘,目睹着培训科入口发生的景象,慌乱迅速爬上她的脸庞。
她猛地转向身旁那个慵懒的身影,将愤恨的眼神投向了她:“你答应过我的!不能伤害其他人造体!”
伊莎贝正悠闲地坐在楼顶边缘,仿佛在欣赏一场戏剧。她面前悬浮着一颗奇异的水晶球,在鸿眼中,那球体内只有一片难以名状的混沌在缓缓流转。
“放心,我胆小的妹妹,”伊莎贝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晶球,里面的混沌也随之变幻,“要相信千面之神的指引。这些小东西……”
她瞥了一眼下方骚动的地精群,“不过是推动千面之神谋划的卑微棋子罢了。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分毫不差。”她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弧度。
在另一个方向,一道漆黑的魅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夜幕,朝着地精方向疾驰而去。在她身旁,流火与电光在夜幕中尤其醒目……
第151章 屠戮
在博士看来,16号,无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她虽是身体未呈现明显畸形的个体。然而,在至关重要的以太灌注阶段,因为她那低得可怜的以太适性,生成了一个残破扭曲的魔法回路。
这不仅铸造了一个残缺不全的灵魂,更致命的是,回路中逸散的以太还将其全身的神经灼伤——甚至于脱离培养罐的最后时刻,心跳数次骤停。
命运对她何其残酷。但16硬生生从死亡的边缘爬了回来。
尽管博士认为16号应该被放弃,但邵清燕还是用尽了一切方法,最终将16号从死神手中夺回。
那残缺的回路,注定她无法像真正的魔法少女那样释放魔法。加入晨昏小队,更是遥不可及的梦。
16号只能作为启明星的志愿者,与警卫们并肩,维系着这座钢铁森林脆弱的秩序。她手中的电棍,曾无数次砸向城市阴影中的黑帮恶徒。
可当眼前挤满了真正来自异界的魔物——那些面目可憎的地精时,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饥饿的凶光,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中,参差不齐的黄牙沾满粘稠唾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每一只都狰狞如恶鬼,贪婪地紧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她撕碎、吞噬。
而这样的怪物,密密麻麻,如同涌动的污秽潮水,填满了整条街道,望不到头。
16号想逃——但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身后,是她需要守护的姐妹们。她是她们唯一的屏障——她不能逃。
……能撑到支援赶来吗?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擂鼓般的心跳在胸腔里轰鸣。
“嘎啊啊啊——!!!”当地精的数量累积到某个临界点,它们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水汹涌扑来!
16号猛地将恐惧压入心底深处,想逃已经晚了。
她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电棍划破空气,带着决绝的厉啸,狠狠砸向冲在最前的那只地精头颅!
“嘭!”一声闷响!16号的心却骤然沉入谷底。这一击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足以让一个壮汉瞬间丧失行动力。然而,地精只是剧烈地晃了晃脑袋,那双绿豆眼里的凶光反而更盛!它低吼着,继续扑了上来!
16号瞳孔一缩,拇指猛地按下电棍开关!“呲啦——!”刺目的蓝色电弧瞬间在棍头炸裂,怪物身体剧烈抽搐,发出痛苦的嘶嚎。
但仅仅一瞬!那地精竟硬生生扛住了电流!地精一把攥住了电棍!武器瞬间易手!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来,她整个人被重重扑倒在地!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腥臭扑面而来,那张布满黄牙的血盆大口,直咬向她的咽喉!
“呃!”16号用尽残存的力气,双臂死死抵住地精的下颚。然而,视野瞬间被更多的阴影遮蔽——如潮的魔物咆哮着淹没了她……
“不要——!”绝望的网,瞬间收紧,勒得她无法呼吸……
“[捷影]!”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叱撕裂了魔物的嘶吼!
轰——!
刺目的雷光毫无征兆地炸裂!狂暴的电流如同无数条愤怒的银蛇,以16号为中心猛烈迸发!爆响声中,围拢上来的地精惨嚎着倒飞出去!
几乎在雷光消散的同一刹那!一道比夜色更浓重的黑芒破空而至!精准地贯穿了压在16号身上的地精!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怪物向后猛飞,“噗嗤”一声,将它牢牢钉死在培训科冰冷的围墙上!16号惊骇地望去——那被贯穿的地精,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干瘪萎缩,眨眼间变成了一具肉干!
雷光闪耀!轰然坠地!在地精群中炸开一片空白!一道矫健如电的蓝色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悍然突入敌阵!
蔚蓝闪光宛若游龙,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黑死兆星!”那蓝色身影在高速移动与斩杀中,声音依旧清晰有力地传来——
“明白!”
16号只觉眼前一暗,仿佛被夜色瞬间包裹,身体一轻。再睁眼时,刺鼻的腥臭和魔物的嘶吼已被隔绝,她已置身于相对安全的园区内部。
“受伤了吗?”一个声音带着关切响起。16号茫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白发红瞳的少女。
她的精致面容带着一丝清冷,但那声音……却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16号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茫然地摇头。
“没事就好……你自己再仔细检查一下。”她深知眼前少女因全身神经被灼伤而失去了痛觉感知,“留在这里,不要出来。”
鎏轻轻将16号放下,手掌对着围墙方向一握。蚕食之枪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瞬间倒飞回她的掌心。黑影一闪,黑死兆星冲进战局!
这群饥肠辘辘的地精,本以为能饱餐一顿——谁知道门口堵着这么两个杀神般的魔法少女?
饥饿早已耗尽了它们本就有限的力气,又怎可能是这二人的对手?
当又一个地精的头颅被蚕食之枪贯穿,恐惧终于压倒了饥饿的疯狂。魔物的阵线开始松动,他们开始向后退缩——
在它们退却的方向尽头,烬高举斩刀,刀身上,赤红的烈焰如同被压抑的火山。
“……喝啊啊啊——!!”
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所有迷茫与愤怒,尽数倾注于烈焰中——
斩刀轰然劈落!
刹那间,积蓄的烈焰如同挣脱束缚的赤色巨龙,刺目的红光吞噬了视野,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一切污秽与嘶嚎彻底淹没……
第152章 让剧目进行
刺鼻的焦糊气味在夜风中缓缓弥漫、扩散。整条街道此刻已陷入一片死寂。
16号神情恍惚,如同梦游般缓缓走到园区边缘。眼前是被烈焰彻底洗礼过的焦土,扭曲的地精残骸散布其间,冒着缕缕青烟。
真正的魔法少女……
她们的战斗,竟是这般摧枯拉朽……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烬几乎是奔跑着冲到16号面前,不由分说,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烬姐姐?”16号有些手足无措,脸颊紧贴着对方被火焰余温烘烤得微热的衣襟。
烬松开手臂,双手却立刻捧住16号的脸颊,“……没受伤吧?”
“没有。”16号轻声回答,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微颤。
烬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
但随即,她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欢欣中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16号,投向了园区深处的建筑。
“……博士在里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在的。”16号点头,敏锐地捕捉到了烬语气和眼神的变化。
烬沉默了。手下意识搭在腰间斩刀刀柄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凝视着那栋建筑,某种危险的气息在她周身悄然凝聚。
“……烬姐姐?”16号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烬搭在刀柄上的小臂,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
烬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只剩下些许未散的恍惚。
“看样子,这次入侵的只有这些地精。”一旁,蔚蓝闪光已经摧毁了那道异界门户。她环视着焦黑的战场,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它们都异常瘦弱,比以往的地精要虚弱得多。”
“嗯。”鎏手中的蚕食之枪已隐去形态。
“……有人来了。”鎏的耳朵微微一动,目光投向街道尽头。几辆警车和黑色轿车正疾驰而来,引擎的轰鸣打破了战后的死寂。
“该走了。”
蔚蓝闪光与鎏瞥了烬一眼。下一秒,两人各自隐入黑夜之中。
…………
“……这群地精,没起到任何作用。”鸿埋怨道。
“意料之中。”伊莎贝的声音慵懒而从容,她优雅地站起身,那颗水晶化成飞灰,消散于半空中,“世间万物,不变的唯有变数本身……我们只需擦亮眼睛,欣赏全能的千面之神精心编织的戏剧就好。”
她款款走近鸿,冰凉的手指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亲昵,轻轻勾住鸿的脖颈,脸上绽放出一个艳丽却毫无温度的笑容,“哎呀呀,我弱小的妹妹呀——姐姐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啦!你只需乖乖地……”她的指尖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鸿的颈动脉处缓缓滑动,舌尖地舔过自己的唇瓣,“……擦干净脖子,耐心等待就好。”
鸿别开头,身体僵硬地抗拒着这份令人作呕的亲昵。
伊莎贝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松开了手,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再次投向远方——黑色的身影渐渐隐入黑夜。
她的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幽光。“这么大的变数……真是闻所未闻。那个孩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哼,罢了罢了——”她意兴阑珊地伸了个懒腰,“乏了。”
她低声吟诵咒文,一道扭曲的异界门户在她身旁无声地张开。“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哦,我亲爱的……杂种妹妹——”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被门户吞没,消失在大楼天台之上。
鸿依旧死死盯着远处烬的身影,“……阿珂……”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培训科门口。车门打开,一个身姿高挑女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嘁……邵清燕……”鸿的牙齿狠狠咬在一起,眼中迸发出淬毒般的恨意。许久,她才猛地转身,决绝地消失在楼顶的黑暗里。
…………
培训科后巷的深处,阴影浓得化不开。
一只地精,是那场一面倒的屠杀中唯一的漏网之鱼,正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艰难地蠕动、爬行。它身上布满焦痕和电击的痕迹。
“该死……该死的魔法少女……”它断断续续地咒骂着,声音嘶哑虚弱。极度的饥饿感早已榨干了它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得无法忽视的、带着腐败甜腥的恶臭,钻进了它敏感的鼻孔——
在它贫瘠的认知里,可以腐烂的东西,通常意味着……可以果腹!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痛苦和恐惧。它浑浊的眼珠猛地亮起一丝微光,循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来源,拼尽最后的气力,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
气味源头,是一个堆满垃圾、散发着馊臭的垃圾桶。
在垃圾桶旁,一个诡异的白色身影正佝偻着,将一些垃圾不停地往怀里塞。那身影背对着地精,地精看不清它的脸。
人类吗?
如今的地精不一定能打得过一个人类……那就把它吓跑吧。
“噶啊啊啊啊——!!!”它聚集起胸腔里残存的气息,在距离那白色身影几步远的地方,发出了它自认为最凶厉的啸叫,试图将其吓跑。
那白色的身影,动作骤然停顿。
它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诡异血红色独眼,镶嵌在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冰冷地、毫无感情地锁定了地精。
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微微张开,发出嘶哑含混的低语:“……吃……”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更恐怖的是,就在它转身的瞬间,它胸前那原本看似褶皱的地方,猛地纵向裂开!一张巨大的竖嘴赫然出现!
一根长满倒刺的紫黑色长舌猛地探出,将刚才塞进怀里的腐烂垃圾一股脑地呕吐了出来!强酸性的粘液从舌头上滴落,“嗤嗤”作响,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噫——!”地精那绿豆大小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它那小小的脑仁!
人界……不!就算是魔界最污秽的角落,也从未见过如此扭曲的存在!这根本不是它能理解的怪物!
逃!这是它脑中唯一的念头!但它的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虚弱而彻底僵直!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白色的怪物动了!它不再佝偻,身体以一种非人的速度骤然弹射而出!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跨越了那短短的距离!
“不要啊啊啊——!!!”地精绝望的尖叫声刚刚冲出喉咙,便被更响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彻底淹没——
“咔嚓!咔嚓!咕叽……嘶啦——!”
骨骼被轻易咬碎、筋肉被暴力撕扯、粘液搅动吞咽——
…………
怪物彻底吞噬了地精,连一片指甲、一根毛发都未曾留下。空旷的小巷里,只剩下怪物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
下一刻,异变陡生!
怪物胸口的竖嘴猛地张大到极限,几乎撕裂了它整个上半身!紧接着,一道深深的裂纹,从那张巨嘴的中心向上急速蔓延,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瞬间贯穿了它的头颅!裂纹同时向下延伸,一直裂到小腹!
“噗嗤——哗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响起!伴随着大量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色体液喷涌而出,这恐怖的怪物,竟硬生生地从中裂成了两半!
分裂开的两部分在地上蜷缩、抽搐。然而,那巨大的伤口处,无数细密的肉芽如增殖的白色蛆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纠缠、生长!骨骼在延伸,肌肉在覆盖,皮肤在蔓延……
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再生力量,正驱使着这两块分离的躯体,重塑成两个独立完整的个体!
片刻之后,蠕动停止了。
两只一模一样的怪物,缓缓地从粘液中站了起来。
两只怪物同时张开那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穿透空间的尖锐嘶鸣……
与此同时。
在培训科最深处。
那个浸泡在营养液中、漂浮在巨大培养罐里的沉睡少女,那长长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153章 仍在沉睡的神迹
“……是母亲……”16号看清了来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怯。
烬沉默地站在她身边,两人像两尊凝固的雕像,矗立在弥漫着焦糊味的街道上。
邵清燕推开车门,目光触及铺满路面的地精焦尸时,明显一怔。紧跟在她身旁的唐千秋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空气中刺鼻的气味令人窒息。
但两人很快从震惊中抽离,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两个静立的少女。
邵清燕几乎是跑到了她们面前,呼吸略显急促。
“培训科……有被破坏吗?”她的声音里透着急切,目光越过她们,投向园区深处。
第一句话是询问培训科的安危……烬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没有,它们没能攻进去。”
邵清燕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吐出一口气。“……你们呢?受伤没有?”
两个少女同时摇头。
烬抬起头,看向邵清燕的脸。此刻,邵清燕的视线在16号身上仔细巡视,最终停留在她不久前中枪的肩膀上——并没有洇出血迹,看来这次没有撕裂伤口。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烬。
一股莫名的心虚感涌上,烬下意识地别开了眼。
短暂的静默笼罩着三人。“……这个时间,你为什么在这里?”邵清燕再次开口,眉心微蹙,带着明显的不悦,“早就过了休息时间了吧?”
烬的眼角轻微抽动,一时语塞——总不能坦白她们刚去绑架了陈建东吧?
这时,唐千秋挂断电话,快步走到邵清燕身边:“邵姐,原相棱失踪的主管找到了。”
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情况如何?”邵清燕追问。
“他说他被一伙黑帮趁乱迷晕绑走了,是晨昏小队救了他——”唐千秋说着,目光投向烬,“听他说,晨昏小队似乎是去端掉那个黑帮了,邵姐。”
邵清燕闻言,双眸微微睁大,视线重新落回沉默的烬身上。她眉心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责备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种事,下次必须提前报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却意外地柔和了不少,“……这太危险了,下不为例。”
“……是。”烬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想到,陈建东竟然替她们遮掩了过去。
邵清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再次投向培训科深处。“现在立刻回宿舍休息,太晚了。警戒交给警卫吧。”她轻轻拍了拍烬的肩膀,随即转向唐千秋,“千秋,带烬去接应小队的其他人。”
“明白,邵姐。”
烬最后看了邵清燕一眼,眼神复杂难辨,随后默默跟上了唐千秋的脚步。
“跟我来。”邵清燕的声音轻缓下来,对16号说。
“……是,母亲。”
16号紧跟在邵清燕身后,步入了培训科昏暗的内部通道。电梯门无声滑开,两人踏入狭小的空间。
下行指示灯亮起,金属厢体在寂静中微微嗡鸣,只有缆绳摩擦的细微声响。
像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邵清燕开口问道:“21号……怎么样了?”
“……21号……”16号猛地睁大眼睛,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
同一时间,地下深处的核心实验室。
博士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映在他镜片上,闪烁着幽光。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实验室的门被狠狠撞开!
邵清燕挟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你——竟然放弃了21号?!”
她几步逼到博士面前,厉声质问,冰冷的眼神像刀子般剐向他。
“为什么不通知我?!”
博士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一个趔趄,扶住控制台才稳住身形,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邵清燕,21号不过是个注定失败的残次品,舍弃掉有什么可惜?”他抹了把汗,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轻描淡写,“省下的资源,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可是——”邵清燕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你难道在怜悯实验品吗?呵!”博士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对她们投入情感,最终后悔的只会是你自己。”
“你——”邵清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冷血无情。”
“冷血的真的是我吗?邵清燕?”博士眯起眼睛,声音压低,“你好好想想,你所能给予她们的人生是什么?想想她们诞生之后面对的一切——是舍弃她们的我冷血,还是让她们带着残缺降生,并注定在痛苦中挣扎的你更冷血?”
邵清燕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抹茫然,方才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
……纵使启明星从未公开人造人的信息,但民众并非愚钝。凭空出现、行为举止带着非人感的少女们,早已引起诸多猜疑和疏离。
人造人注定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那么,让她们降生并承受这种异类的命运,真的是怜悯吗?
“呵,邵清燕,我们其实是一类人啊……只是你太感性了。要想达成你的目标,就必须学会舍弃。”博士冷笑着,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几下,主屏幕亮起。
一个沉睡在培养液中的少女影像清晰地投射出来。
“这是……圳鎏?!”邵清燕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博士,“你!你是怎么弄到——?”
“哈,再怎么说,我在人界也经营了十几年,人脉这种东西,总归是有的。”博士咧开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先别管那个。邵清燕,看!这个实验体,是我这辈子创造的——最接近成功的杰作!”
他狂热地操作着,另一块弹出复杂的基因码,数据流瀑布般滚动。
“就连那个用鸢尾磁暴基因码拼凑的妖精1号,适性都远不如她!简直……简直像是天生就得到了魔王的赐福!真是没想到啊,魔法少女后代的基因融合竟能产生如此奇迹——”
博士的声音里混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癫狂。然而,站在他身旁的邵清燕,脸上的阴霾却越来越重。
“……这是圳鎏的基因码?”她的声音干涩。
“不,是圳鎏和圳鐷混合后得到的基因码。”博士纠正道,语气毫不在意。
“姐妹两个你都——”
“够了!邵清燕,她们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自作多情了!”博士粗暴地打断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她们又不是你的女儿!”
邵清燕死死瞪着博士,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邵清燕,醒醒吧!这次是我们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博士猛地一拍控制台,指着屏幕中的沉睡少女,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我,能彻底解开困扰我们至今的终极难题!而你,将掌握创造真正完美的、没有寿命枷锁、没有生理缺陷的魔法少女的技术——”
他凑近邵清燕,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邵清燕,这不也正是圳洐毕生的愿望吗?想想他!……他会理解你,支持你的!为了这个目标,一切都是值得的!”
博士低沉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回荡。即使披着人皮,他骨子里仍是一个魔族。
邵清燕彻底沉默了。她的视线凝固在大屏幕上。
培养罐中,那个少女静静地漂浮着,无知无觉,仿佛一个等待被唤醒的神迹。
第154章 求道,无他耳
当唐千秋回到培训科时,正撞上邵清燕怅然若失、失魂落魄地从里面出来。她步履虚浮,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邵姐,怎么了?”唐千秋迎上前去。
邵清燕像是从一场深沉的噩梦中惊醒,脚步一顿,呆滞的目光在唐千秋脸上停留了许久,才勉强聚焦。“……我没事……没事。”她轻叹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抬手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然而,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攥住了掌心一颗怪异的黑色立方体。
“你看上去很累,”唐千秋的视线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扫过,“邵姐,太晚了,你该去休息了。”
“……我知道。”邵清燕扶着额头,清冷的双眸被一种深重的困惑和茫然所笼罩,“呼……我先走了……你也赶快回家吧,千秋。”她的话语轻飘飘的,缺乏实感。
“不用担心我,邵姐。”唐千秋颔首,目光沉静地目送着邵清燕走向轿车。车门关闭,引擎低吼,车灯划破夜色,驶离了沉寂的园区。
“……发生什么了?”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唐千秋才喃喃自语。他的目光投向培训科深处——他迈开脚步。
…………
培训科深处,研究所此刻浸没在一片死寂之中。冷光源铺洒在冰冷的金属通道和洁白的墙壁上,更添几分非人感。
已是深夜,那些人造人少女们早已休息。然而,本该空无一人的核心区域——培养罐操控室——却反常地亮着幽蓝的光芒。
唐千秋很快意识到,博士还在里面。
他无声地走到门前,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开了那门扉。
室内,电子屏幕的光芒映照着一个佝偻在控制台前的背影。博士——这个曾经的魔族,如今的人类形态显得异常憔悴。
他脸上的黑眼圈浓重得如同盘绕的年轮,一圈深过一圈,深深嵌入眼窝。然而,这触目惊心的疲惫却丝毫无法掩盖他那双眼睛中喷射而出的、近乎病态的狂热光芒。
房间角落里,散乱地躺着好几个空了的提神药剂瓶。
“你几天没睡了?博士。”唐千秋斜倚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博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震,猛地回头。看清是唐千秋后,他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随即化作一声冰冷的冷哼:“所有人都不知道进门前要敲门吗?魔物进我的房间都知道先敲下门。”
“呵呵,”唐千秋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搁在以前,我离门还有十米远,你那对尖耳朵就该竖起来了。”他踱步进来,目光扫过那些空药瓶,“人类这副皮囊可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小心点,别实验没做完,自己先灰飞烟灭了。”
“无所谓。”博士仿佛没听见他的警告,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的注意力瞬间被重新吸回到那散发着幽幽光芒的屏幕上。
唐千秋凑上前,当看清屏幕上那个正在加速发育的少女胚胎轮廓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可以啊,博士!”他赞叹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这么短的时间就搞出来了?这得给她灌了多少催熟剂?”
“常规剂量,甚至才刚刚启动催熟程序。”博士的眼睛微微眯起。
“常规?”唐千秋的眉头挑了起来,“常规进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博士缓缓抬起头,嘴角勾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奇迹的眷顾。”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扯动,“简直是奇迹。这个个体的以太适性,还有发育速度,比妖精一号还要高,高得多。”
“是嘛!”唐千秋眼底的惊喜瞬间转化为实质性的贪婪,“那岂不是说……她会比妖精一号还要强?”
“谁知道。”博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器物。他的目光重新黏回屏幕上跳跃的参数。
“……”唐千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你刚才不是还说她的适性比妖精一号高很多吗?适性高不就意味着更强?”
“我说过,适性高低和她强不强这种幼稚的评判标准有直接关系吗?”博士不耐烦地瞥了唐千秋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轻蔑,“我只关心我想要了解的——灵魂的本质!至于什么战斗力?哼,我不关心。”
“我们需要关心啊,博士!”唐千秋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试图让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那笑容已变得僵硬,“启明星需要更锋利的刀,更强的武力,才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才能把那些不听话的声音彻底压下去。”
博士微微挑眉,脸上不屑的神情更浓,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股气。
但他似乎意识到需要给这个“赞助方代表”一点交代,最终还是解释道:“照经验来看,以太适性越高,能够承载的魔法回路就越完整、越精密。这意味着她至少能承受更高强度的魔力输出——施放的魔法不会弱。仅此而已。”
“那就好。”唐千秋对这个答案似乎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默再次笼罩了控制室。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博士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手指偶尔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整着某个参数,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将那屏幕看穿。
唐千秋饶有兴致地看着博士这副沉迷其中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终于抛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博士,”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舍弃了魔族的寿命和强韧的身体,背叛了整个魔界,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现在的人类模样……就为了研究这个……所谓的‘灵魂’?它真的……值得你付出如此代价吗?”
博士猛地抬起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脸上因激动瞬间涨红:“当然值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金属墙壁间回荡。
“魔法,科学,物理——诸神创造了承载亿万生灵的世界,却也留下了无穷无尽的谜团!就像灵魂……灵魂!关于它的一切都被深邃的未知所包裹——”
“……你为了什么呢?博士?”唐千秋完全不理解博士言中之意,苦笑两声,继续问。
发觉唐千秋对他的目的抱有疑问,博士索性停止了观测。
他那张憔悴的脸上出现了纯粹的虔诚。“为了向前踏出一步!为了在这未知的深渊中掘进一分!为了这个世界的本源,那创世的蓝图,多一分展露在我眼前!未知化为已知!谜团蜕变为谜底!这是……这是世间最神圣蜕变!”
他张开双臂,仿佛对着冰冷的屏幕、对着培养罐中那个尚在孕育的生命、对着整个充斥着数据和仪器的空间,做出了一个狂热参拜姿势。
他所膜拜的,不是任何具象的神明,而是“答案”——它可能比诸神更加尊贵,也可能比微尘更加渺小,但对博士而言,无所谓,他不在乎。
看着有些疯癫的博士,一旁的唐千秋稍有些尴尬。
第155章 独学者自白
唐千秋微微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前”魔族,眼神复杂,混杂着震惊、不解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你的研究,”唐千秋试图理解,“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理解了灵魂的奥秘……它,可以怎么应用?它能带来什么实际的东西?更强的武器?控制人心的技术?永生?”
博士睁开因激动而紧闭的双眼,看向唐千秋的眼神充满了困惑,仿佛对方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种东西,它的一切都还被未知包裹着。能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你……你研究它?仅仅是为了研究它?”唐千秋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仅仅是为了研究!”博士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为了理解!为了撕开那未知的面纱!这就是全部的意义!”
唐千秋脸上终于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一种深切的、近乎荒谬的“不可理喻”。他微微摇着头,“博士……你现在已经叛逃到了人间!这里的人类,绝大多数对你研究的对象,别说感兴趣了,他们甚至根本不相信‘灵魂’这种东西的存在!他们认为那是迷信!是幻影!而且……”
他加重了语气,“就算你在这里取得了惊天动地的成就,魔界也永远不会知道!你所有的发现、所有的突破,都将埋没在这里,像尘埃一样无人知晓——你难道……甘心让你毕生的心血就此湮灭,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吗?”
博士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我为什么——”他困惑地反问,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荒谬感,“要让我的研究被别人知道?被别人知晓,对我的探索有任何实质性帮助吗?”
他嗤笑一声,“对灵魂的研究,即使在魔界,也近乎空白。对其视若砒霜的蠢人也不在少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抛弃一切,来到这边?”
“可是……你研究到最后,你耗尽生命、背叛一切换来的成就,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名利,甚至可能在你死后也无人知晓、无人理解——这真的值得吗?”
唐千秋问出了他心中最根本的困惑,一个基于现实主义和功利主义逻辑无法解开的死结。
“名利?哈哈哈——”
博士爆发出狂放的大笑。
“肤浅!何其肤浅!”博士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燃烧着殉道者般的光芒,“名望?它不过是过眼云烟,终将消散,不留痕迹!利益?它是缠绕双脚的荆棘,是遮蔽真理的浓雾!唯有那未知本身——那尚未被理解的、那隐藏在万物表象之下、等待被发现的真理!才拥有不朽的的魅力!”
他猛地拍击控制台,发出巨大的声响,身体因激动而前倾,锃亮的头皮和憔悴的脸庞都因充血而泛着病态的粉红色,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声音如同咆哮,“我最终得到的答案,也许只是构筑宇宙真理巨塔上微不足道的一块砖瓦!甚至可能是一条死胡同。它可能永远沉没在黑暗里,不被任何人知晓,不会为我带来任何世俗意义上的荣耀财富或者一句赞美——但那又如何?!
“探索本身,就是终极的目的!理解本身,就是无上的奖赏!”
博士没有丝毫的自我怀疑,他虔诚得像个圣徒。
“驱动我的,不是对虚妄荣耀的贪恋!而是对未知的好奇!是纯粹的理解之光刺破永恒黑暗时,所带来的那种震撼灵魂的狂喜!这比一切名利,一切财富都要珍重!”
他挥舞着手臂,像在进行布道,每一个字都浸透狂热和坚定。
“无人知晓又如何?!一无所获又如何?!我舍弃了贵族的身份,舍弃了魔族的寿命,甚至舍弃了整个魔界——我毫不后悔!绝不后悔!只要——”
博士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和满足。
“只要这人类躯体还能支撑,只要这大脑还能思考,只要这双手还能操作仪器,只要我的眼睛还能看到数据……只要能让我继续在这片未知的深渊中开垦,哪怕只能向前挪动一寸!我可以舍弃一切!背叛一切!”
博士剧烈地喘息着,慢慢放下因激动而颤抖的手臂,胸膛起伏。过了好一会儿,那狂热的红潮才从他脸上褪去,留下更深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里的的火焰却未曾熄灭半分。
“就是这样。”他用一种近乎虚脱、却又异常平静和坚决的语气总结道,“我所做的一切,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只是为了解开我想解开的未知。仅此而已。”
唐千秋怔怔地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钟。
他最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混杂着隔阂和一丝敬畏:“终究是人魔有别……我还是理解不了你啊,博士。”
“哈哈,理解?”博士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而纯粹的笑容,“我从不指望被任何人理解。即使被理解了,对我的研究又有什么帮助呢?”
他顿了顿,锐利目光扫过唐千秋,“就像我也无法理解你们,为了的利益和权力,精于算计的人,为何能如此费尽心思、乐此不疲一样。”
“呵呵……”唐千秋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起来,会心一笑。“就算我们理解不了,但只要继续合作——”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的少女,“我们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
唐千秋的视线锁定在屏幕中少女的轮廓上,嘴角咧开一个充满野心的弧度:“我们合作愉快,博士。”
…………
鎏飞快地回到了启明星的大楼。她也好奇,为什么蔚蓝闪光会出现在这里,但现在,赶快回去,让小鐷不要担心自己更重要。
果不其然,小鐷的房间灯火通明。小鐷脑袋贴在窗户上,怔怔地看着窗外。
鎏迅速藏到某个角落,解除了变身。潜入大楼,坐电梯来到了七层。
“小鐷。”她轻轻推开小鐷的房间门,“怎么还没有睡啊?”
“姐姐!”看见鎏平安无事,小鐷立刻跳下飘窗,气鼓鼓地跑向鎏,“姐姐!第一次遇见坏人的概率,和第二次的概率又没有影响,怎么可以乘起来算呢?!你诓我!”
“哈哈哈——”鎏俯下身子,搂住气鼓鼓的鐷,轻声安慰,“我这不是也没有遇见坏人嘛!”
“哼!”小鐷别过脑袋,“姐姐欺负我没学过!不理你了!”
“对不起嘛——下次不会这样了。”鎏把脸贴在小鐷脸颊上,安慰着。
这时,电梯又一次打开——奕兰从电梯中跑出。
“啊!”她看见了鎏和鐷两姐妹,不由一愣,“……已经夜深了,圳鎏小姐还没有睡吗?”
“奕兰……”鎏起身。此刻奕兰脸上满是倦意,挂满了汗水,“你……”
“圳鎏小姐,陈先生找到了。”奕兰嫣然一笑,连那份疲倦都被压了下去,“他安然无恙。”
“……谢谢你,辛苦了。”鎏看着奕兰这副样子,不免有些心疼,“没事就好……啊,已经这么晚了啊——奕兰你快去休息吧。”她微微一笑,“等有时间了,让我好好犒劳你。”
“——嗯!”奕兰微笑,重重点头,“晚安,圳鎏小姐。”
…………
奕兰回到了她的房间。
房间中颇是寂静。
她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心中不免有些沮丧——自己太过急切,如果黑死兆星没有出现,如果奥斯卡没有拦下自己,就单看自己那副样子,不知道会把事情闹大到什么程度。
……这座城市,太复杂了。事情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程度……
辰红流星说过,如果发生了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向同伴们求助……
当奕兰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端在自己手中,电话已经拨通:
“喂?小蓝?这么晚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了青云钏阙急切的询问。看来今天是她在值班啊。
“青姐……”
第156章 前尘旧梦(上)
滚滚雷声如虎啸龙吟,数道骇人的落雷自天而降!如天神一怒,令大地震颤。令生灵汗颜!
刺目的雷光倏然炸开,将阴暗的街道映得亮如白昼。雷蛇噬咬之处,焦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几只狰狞的魔物甚至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已化作焦黑的炭块,扭曲的形状甚至难以辨认它们生前的种族。
烟尘与焦骸的中心,一个身影静静矗立。
白色的长发在气流中飞扬,双瞳赤红,倒映着尚未散尽的电光,没有一丝情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一周的战果,那些还冒着青烟的焦骸残肢,在她那双眸里映不出任何涟漪。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她却像一尊完美的冰雕,将无情的肃杀气息冻结在身周。
雷电落点外围,几名魔法少女少女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她们身旁,零零散散散落着几只失去意识的魔物。单单打到这几只,几个少女已经费尽了力气,可面前这位从天而降的白发少女,不过须臾之刻竟击杀了一大群!
白发少女扫视了一阵,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突然放到了几个被惊呆的少女身旁——下一刻,她的周身闪电开始嘶鸣,电弧开始激荡!她竟抬起了胳膊,手作手枪状瞄准了几名陌生的魔法少女!
几个陌生少女面露惊骇之色!
“别动——”
白发少女冰冷得仿佛无机质摩擦的声音及时穿透电鸣传来,带着一种生硬的、毫无情绪波动的警告。
“——我怕,打到你们。”
下一瞬,只见得数道拇指粗的银白射线像是霰弹般,从白发少女指尖四散开来!
这射线迅猛至极,竟在空中画出数道锐利而优美的弧线,完美绕过了几名魔法少女,擦过她们的发梢、脸颊,射向了她们身后!
“啊啊啊!”两声声哀嚎从几人身后传来,几名少女赶忙回头——只见得两只想趁乱逃跑的魔物,竟被刚刚的射线打成了筛子!
“呼……”白发少女见危急解除,放下胳膊,萦绕其周身的闪电也迅速消散。
“……我听说,这座城市没有魔法少女啊?”几名少女其中一人小声问向身旁的同伴,可她这句话却被那名白发少女听得清清楚楚。
“我,这座城市的,第一个魔法少女。”白发少女冷淡的回答道,僵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感和非人感。
少女走近几人,表情像冰块一般,从一开始就从没变过,“你们,是谁?”
几名少女彼此看了看,为首的一人收起武器,叉起腰:“我们是风行旅人,随风而行的魔法少女团队!只要是风能吹到的地方,我们的脚步都会到达!”少女相当骄傲地自我介绍道。
“旅人?”白发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说,你们是,城市外的旅客呀。”那个词对她而言似乎有些新奇。
“额……可以这么说。”风行旅人的队长回答道。
“外来的魔法少女——”白发少女看了看她们身旁几个被打败的魔物,“感谢你们的帮助,我是妖精,这座城市的,第一个魔法少女。”
妖精嘴角微微上扬,笨拙地向几位魔法少女表露善意。
“妖……精。”一名魔法少女稍稍歪歪脑袋,仔细地观察着妖精,“嗯……妖精妹妹的能力,和南边那名叫鸢尾磁暴的大姐姐有些像呢。”她好奇地探询,目光在妖精那非人的精致面容上逡巡。
“哦!我也这么觉得!”为首的少女接下话茬,“而且而且,妖精小姐和鸢尾姐姐长得也有些像呢……难道是亲戚?”
“鸢尾……?”妖精稍稍歪了歪脑袋,水灵灵的红色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疑惑。她随后稍稍摇了摇头:“唔……我不认识。”
“啊?绯红结社大名鼎鼎鸢尾磁暴欸!去年魔族大举入侵,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鸢尾磁暴欸!”少女很是意外。
“绯红结社?唔,这个,我好像学到过。”妖精稍稍皱了皱眉头,回答道,“……我记不太清了。”
“学到?”风行旅人的几名少女对于这个字眼感到有些奇怪,为首的那位继续问道:“绯红结社……是会学到的东西吗?”她的语气充满了不解。
“不是吗?”妖精眨了眨眼睛,“城市外的东西,守护市民的方法,战斗的东西——这些,都在学的。”
妖精冷冰冰的诉说着,没有丝毫温度。就像在背诵手册。
不知为何,风行旅人的几位在妖精身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怪怪的——说不出来,但就是感觉怪怪的。
“城市外的旅客,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呢?”妖精开口问道。
“啊,我们正准备动身呢,只不过刚好碰上了魔物入侵。”为首的少女回答道。
“这样啊。”妖精的脸上不知为何,流露出淡淡的失望,“你们还会来这里旅游吗?”
“唔,如果有机会的话,可能会来吧。”
“那太好了。”冰面似乎在那一刻融化了一点点。妖精脸上那强行挤出的僵硬微笑微微漾开了一点幅度,转化为一种更为真实的、淡淡的欣喜感。
“你们,是我第一次认识到的魔法少女——我住在启明星的培训科,如果有机会,可以来找我吗?我想听你们讲一讲城市外的事。”
“唔……等我们下次见面吧,妖精妹妹。”那名少女稍稍有些应付般回答道。
“嗯,我会等着的——”突然,妖精怀里传出一阵蜂鸣声。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通讯装置,接通,小声回应:“我是妖精……袭击者确定了?好我知道了……不要杀他们,他们也是重要的市民啊……”
她抬起头,向风行旅人的几位挥挥手:“我要走了,期待和你们下次见面。”
“啊……哦!妖精妹妹再见。”
妖精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风行旅人为首的那名少女看向了身旁另一人,她小声问道:“阿芸……你感没感觉,这个妖精她怪怪的?”
“让我看看——”芸伸出双手,作相框状,对准了准备离开的妖精:“[知心]。”
零碎的信息传输进了芸的脑海。
“唔……”芸轻轻皱起了眉,露出一分疑惑,“她的记忆好短……为什么会这样?而且,很零碎……”
芸阅读着妖精带些混乱的记忆——其中一部分,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纯粹的知识被灌进脑中——这种情况,她从没遇见过。
“……这个妖精,她的记忆很不正常啊……”芸睁开眼,“从记忆长度来看,她只有三岁左右……给我些时间,让我慢慢消化一下……”
“……算了算了,我们先走吧。这个城市也没什么好玩的——走走走!去下一个目的地吧!”
“我们还会回这座城市吗?”另一个少女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
…………
几天之后,风行旅人已经抵达了下一个目的地。
这时,芸终于从妖精零散的记忆中,拼凑出了“人造人”这么个概念。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妖精的死讯却先传到了大家耳中。
那个想听城市外的故事的少女,还有这场短暂的邂逅,竟像是梦境一般,毫无真实感。
第157章 前尘旧梦(下)
当芸再次踏入这座城市时,岁月的车轮已悄然驶过数年。
曾经的风行旅人,如同风中飘散的蒲公英,各自寻得了归宿,落地生根。昔日的同伴们,还活着的,大多已安定下来,只剩芸依旧漂泊在路上。
随着魔力逐渐退化,孤身一人的她,已然失去了与魔物战斗的能力,彻彻底底成为了一名纯粹的旅人,在世间独自流浪。
当她缓缓走下火车,数年前那段如梦似幻的邂逅,如潮水般再度涌上心头。
“启明星培训科……”芸依照地图的指引,来到了这个略显冷清的园区附近。
只见入口处留存着一大片漆黑的烧灼痕迹,仿佛在诉说着这里不久前经历的那场规模不小的冲突。虽说此处离市中心并不遥远,但周边却鲜有人迹,就连路过的行人都寥寥无几,仿佛所有人都在有意避开这个地方。
“喂!你干什么的!”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喝从不远处炸响,打破了这片寂静。一名荷枪实弹的警卫,端着枪,眼神警惕地瞪着芸,脚步缓缓靠近。
“啊……”芸着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慢慢举起双手,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从外地来的旅客,来这儿旅游——”
“旅客?”警卫的目光如刀子般,在芸的身上上下打量,仿佛生怕她藏着什么危险物品,会对这里造成威胁。
“啧……这鸟城竟然还会有旅客……”警卫皱着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接着不耐烦地说道:“快走快走!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一个小姑娘……总不至于跑来搞破坏吧?】在芸的注视下,警卫心中思索嘀咕的话语,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脑海。
搞破坏?
“……警官先生,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芸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
“跟你没关系!赶紧离开这儿!”警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驱赶着芸,看样子完全没有要向她透露的意思。
不过芸倒也并不在意——只要对方心里在想,就别想瞒过她。
【……恐怖袭击。】警卫下意识想到话语,着实分量不轻,【一群黑帮放着银行不去抢,偏偏跑来这儿捣乱……他妈的,那群混蛋到底怎么想的……还害死了晨昏小队的鸿……】
“晨昏……小队?”芸不自觉地小声嘀咕出声。
“呵,你一个外来的旅客居然还知道?”警卫略带怀疑地瞥了芸一眼。
【我们城市的魔法少女小队……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的。】警卫心里下意识思索着。
“我也是偶然间听说的啦。”芸赶忙回答道。
“哼。”警卫轻哼一声,“快走开,别在这附近转悠了!”说完,警卫转身走回园区内的岗位,继续保持警戒。
凭空出现的魔法少女……
人造人啊……
那个强大、冰冷,却又透着莫名笨拙的白发少女的形象,浮现在了芸的脑海之中。
芸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拿起行李,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
火车微微震颤,轻轻晃动着靠在扶手上小憩的芸,将她从浅睡中唤醒。
芸微微皱眉,缓缓睁开眼睛。这次休息的质量并不高,短暂的小憩竟还做了个梦——梦里那个白发少女的面容,已然模糊难辨。
“呼……”芸长舒一口气,彻底清醒过来。车窗外,天色依旧未明。
回想起昨夜大半夜,奕兰突然联系上了绯红结社,电话里她的语气带着委屈——似乎是在交流会期间出了什么状况。
电话里三言两语实在难以说清,绯红结社丝毫不敢耽搁。天还未亮,辰红流星和青云钏阙就赶上了第一列火车,朝着奕兰所在的城市匆匆赶去——只不过,在听到目的地后,身处绯红结社后方的芸,竟也执意要一同前往。
“芸姐姐,你醒了?”坐在芸身旁的青云钏阙轻声问道,顺手拧开了随身携带的保温杯,“要不要喝点茶?”
“……不了,谢谢你。”芸微微摇头,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她看向青云钏阙,关切地说道:“小青,你昨天睡得那么晚,真的不用再休息一下吗?”
“我不累。”青云钏阙轻轻摇了摇头,小口喝着杯子里的茶。放在她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正打开着魔法少女档案馆的网页。
昨夜夜半,奕兰在电话中提到了晨昏小队,似乎她与小队成员起了冲突……还有黑死兆星。那个在城市中销声匿迹许久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了晨昏小队所在的城市——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辰红流星差点被惊得背过气去。
“晨昏小队啊……”芸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网站上,有提到过一个叫妖精的魔法少女吗?”
“妖……精?”青云钏阙微微一愣,显然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
“啊!我好像看到过——”辰红流星赶忙接过话茬,“档案馆上好像简单提了一句……好像说,她是如今晨昏小队的前身?但奇怪的是,魔法少女档案馆对她几乎没什么详细记载。”
“……这也能理解,毕竟她活跃的时间并不长。”芸微微垂下眉眼,神色有些黯然,“她在档案馆建立之前就牺牲了。”
“啊……”青云钏阙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遗憾,“芸姐姐,你认识她吗?”
“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我还是风行旅人的成员。”芸将视线投向窗外,感慨道:“……原来如此啊……关于她的事迹,几乎都已消逝了啊——”
窗外的景色如飞般向后退去,列车在晨曦中疾驰……
第158章 缘,妙不可言
“这是您的咖啡,请慢用。”
彬彬有礼的服务员将一杯热气氤氲的混合研磨咖啡轻轻放在芸面前。
“谢谢。”芸的目光依旧黏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指尖滑动着。她正在浏览这座城市的新闻网站——或许能从最近的报道里找到线索。
“这是您的淡奶拿铁,还有您的手冲咖啡。”服务员将托盘里剩余的两杯咖啡分别递给李杏辰和卞诗云。
“谢谢你。”“谢谢。”
两人轻声道谢,各自接过杯子。
卞诗云端起手冲咖啡,闭眼轻嗅,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她轻吁一口气,朱唇微启,浅啜了一口。
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她脸上仍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只是默默将咖啡杯放回了托盘。
“……青姐,不喜欢咖啡吗?”身旁的李杏辰歪过头问,顺手又往自己的拿铁里丢进一块方糖。
“太酸涩了……像泡浓了的苦茶。”卞诗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以前在山上,师尊不让我们喝这个——说这就是伤胃的洋豆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可在人家咖啡店里喝茶,总归不太好吧?”
“青姐试试加点奶和糖?”李杏辰说着,又捻起一块方糖——她的拿铁杯旁已经堆了好几颗糖的包装纸,咖啡却一口未动,只是不断被甜味填充。
卞诗云看着李杏辰那杯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腻液体,表情复杂:“小辰……糖分过量对身体不好。”
“哎呀,不多的。”李杏辰略显尴尬地笑笑,顺手也往卞诗云的咖啡杯里放了一颗,“青姐你也试试嘛。”
说完,她终于端起那杯稠得像糖浆的拿铁抿了一口——甜蜜滑过喉咙,脸上瞬间漾开满足的笑容。
卞诗云无奈地摇摇头。待杯中的方糖融化,她再次尝试着抿了一小口。
甜味中和了原本尖锐的苦涩,咖啡独有的醇香被激发出来,确实顺口了许多。
“话说……小兰怎么还没到?”李杏辰望向窗外,目光在街景中搜寻。突然,一个浅蓝色的身影映入眼帘——奕兰已经站到了咖啡厅门口。“啊,她来了!”
奕兰推开门,摘下遮阳帽,略带茫然地环顾四周。
“奕兰!这边!”李杏辰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小红……”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奕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猛地涌上心头。她嘴角微微抽动,眼眶瞬间泛红。
“小兰——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在呢。”李杏辰心疼地替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柔声安慰。
“嗯……”奕兰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奕兰,”芸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先坐下,点杯喝的吧。”
…………
“所以,事情是从这次绑架开始的?”芸将平板推向奕兰。屏幕上,一行醒目的标题刺入眼帘:
“捷报!警方捣毁黑帮制枪窝点——被绑人质成功获救!”
“绑架?!”李杏辰惊得差点呛到,“他们绑了小兰?!”
“嗯。”奕兰点头,声音有些低,“不过……他们的目标其实不是我。”
“是她?”芸指向报道图片中另一个被打上马赛克的身影,“报道说她是……原相棱集团一位年轻得惊人的董事会成员?”芸念着这串夸张的头衔,眉头微皱。
“小兰当时和她在一起?是认识的朋友吗?”卞诗云轻声问道。
奕兰嗫喏片刻,小声确认:“……她是圳鎏小姐。”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圳鎏……是我认识的那个圳鎏吗?”李杏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前两天在海边遇到的小鎏?”
奕兰轻轻点头,“就是小辰的同学。”
“原相棱的……董事?”李杏辰的表情彻底僵住,两颗眼睛瞪得溜圆,“造飞机坦克的那个原相棱?——小鎏她,她她她平时午饭就啃个面包啊!我还一直担心她家是不是有些困难的……”
“原相棱科技的创始人,似乎也姓圳。”卞诗云在一旁冷静地补充。
李杏辰彻底石化了。自己默默担心着的“家境困难”的同学,原来是云端之上的豪门千金……李杏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好像有点碎了。
“这么说,之前出手挽救奕霖科技的,就是这位原相棱的董事了?”卞诗云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线索终于串联起来。
奕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李杏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个在她印象中活泼跳脱天真烂漫的圳鎏,竟然能左右一家大公司的生死,甚至把一群商界精英玩弄股掌之间——
算了算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管在小鎏身上再发生什么,都不会再让自己,感,到,惊,讶,了!
——李杏辰这么告诉自己。
“然后呢?”卞诗云将话题拉回,“绑架是怎么回事?”
“哦……在我醒过来之前,晨昏小队和黑死兆星小姐已经解决掉那些黑帮了。”
“黑死兆星……她也来了……”李杏辰的思绪立刻从圳鎏身上跳开,眉头紧锁,“唔!她该不会是想加入晨昏小队才……”
“好像……不是这样。”奕兰摇头,“昨天晚上,她还和晨昏小队起了冲突。”
“……看来事情比表面更复杂。”卞诗云沉吟道。
这时,卞诗云注意到芸的异常——从听到“圳鎏”这个名字起,她就一直沉默着,姿势都没变过。
“芸姐姐?怎么了?”卞诗云关切地问。
“呃?啊……没,没什么。”芸像是想用手遮住脸,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奕兰你接着说……我在听。”
一滴冷汗悄然滑过芸的额角。
圳鎏……就是那个圳鎏吧。那个和妹妹住在别墅里、找她做过心理辅导的圳鎏……那个黑死兆星,圳鎏。
圳鎏就是黑死兆星——这似乎是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圳鎏曾明确表示过不想公开身份。而眼前这几个魔法少女,在日常中竟也与圳鎏有所交集……如果她们的身份在圳鎏面前暴露,或者圳鎏的身份被她们知晓……
在自己不清楚的地方,几个魔法少女的命运竟然都纠缠成这副样子了。芸感到一阵无奈。
缘,妙不可言。哈哈哈。
这次的事件,看来和圳鎏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了……
“接下来……最棘手的问题,是晨昏小队,还有启明星……”奕兰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声音压得更低,“你们听说过……人造人吗?”
芸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所有的杂念瞬间摒除,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奕兰的下文……
第159章 本已死去的
昨晚睡得实在太晚,倦意如潮水般陡然涌来,鎏下意识就想打个哈欠。
啊,不行不行,现在可是在公共场合……鎏赶忙伸手捂住嘴,硬生生把哈欠憋了回去。一阵耳鸣过后,那被憋回去的哈欠化作眼泪,从眼角挤了出来。
鎏小心翼翼地悄悄扭过头,观察会议室后方那群扛着长枪鸟炮的记者们。
很好,看样子没有记者注意到自己。
自从前几天那起绑架案发生后,只要鎏出现在公共场合,就总感觉有人在偷偷偷拍自己。
这群记者似乎对她这个过于年轻的大公司董事格外感兴趣,舆论界那些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仿佛把她当成了什么神童之类的人物……这使得鎏在公共场合总是觉得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
还好,此刻记者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会议室前方。
此时,鎏正置身于一间宽敞的会议室中。台上,各个公司派出的代表正依次有条不紊地展示着自家公司最新的成果与产品。
……说实话,对鎏来说,这种场合实在是无聊透顶。听那些代表们像王婆卖瓜似的自卖自夸,简直比上课还要枯燥乏味。
原本,鎏压根就没打算来这儿。可谁让她是主办方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呢?工作人员在整理参会人员名单时,想都没想,就顺手把鎏也给塞了进去。
鎏心想,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参加这类活动,就当来打发时间好了。哪曾想,到达现场后才发现,记者的数量居然比参会的人还多。鎏感觉自己哪怕只是伸个懒腰,都有可能被拍下来。
要是自己贸然离席,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不知哪家媒体的报道上,被大书特书——“原相棱董事在 xxx 公司报告过程中离席!是否暗示 xxx 产品水平未达预期”“震惊!原相棱与 xxx 公司私下关系破裂!背后原因……”之类的内容。
鎏光是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凉。只好老老实实地窝在角落里,祈祷自己千万别被人注意到。
毕竟原相棱的运营基本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不过是个挂名吃公司红利的幽灵董事罢了,来听这种会议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鎏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报告会中最受瞩目的一位代表走上了台——他是主办方之一,启明星的代表。
那是一个略微发福的慈祥中年男人,留着地中海发型,脑门锃光瓦亮。尽管他眼下挂着厚厚的黑眼圈,但眼神却神采奕奕。
鎏不禁一愣。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她就下意识感觉到,这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诸位来宾,愿您安康!”那男人咧嘴一笑,向在场所有人致意,“鄙人有幸代表启明星,为大家展示本司近两年所取得的成果与进步。鄙人不才,姓杨,名伟人。”
……阳*人……
鎏的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台下也隐隐传出几声轻微的、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台上的男子倒是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哈哈一笑:“哈哈,鄙人的名讳起得多少有些仓促,和我相识的人,一般都称呼我为——”那人浅笑,“博士。”
鎏眼神瞬间一紧。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烬下意识的低语:
“……博士……那个混蛋……”
难道就是他?那个舍弃魔族身份,变成人类的“博士”?
鎏紧紧盯着台上的博士,然而单凭肉眼,实在看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唯独那股只有她能察觉到的违和感,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着,挥之不去……
杨……伪人是吧,有点意思。
…………
尽管博士脸上那浓重的黑眼圈彰显着他此刻身体的疲惫,但他从头到尾的陈词都慷慨激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活力满满。
只不过,他所讲述的内容,都是启明星早已公开的技术,实在让人搞不明白他到底在亢奋些什么……
很快,演讲环节结束,进入了答疑解惑的阶段。
一开始,与会人员提出的都是些平平无奇的常规问题——直到一位青年男子举起了手:“尊敬的代表先生,前不久引起轰动的死区事件中,贵司旗下培训机构培养出的魔法少女们表现相当出色……只不过,关于她们成为魔法少女之前的信息几乎为零,请问启明星是在刻意封锁她们的生平信息吗?”
终于有人问到关键问题了,鎏只听到身后一阵快门声此起彼伏。
博士微微顿了一下,回答道:“实际上,我司培养科的魔法少女们,大多来自于我司资助的一家福利院——”
他话中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说晨昏小队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前都是孤儿,她们成为魔法少女之前的人生经历本就近乎空白。
提问的青年听了,似乎也无话可说。
实际上,所谓的福利院……恐怕只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而设立的幌子。
鎏悄悄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在这座城市里,被启明星资助的福利院只有一家……而且离这里并不远。
…………
会议结束后,鎏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家福利院。
福利院建造得颇为完备,规模也不算小。似乎城里不少老人也居住在此,还有不少市民进进出出,乍一看,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福利院。
只不过,想要进入福利院似乎需要理由和许可……这可让鎏犯了难,自己该怎么进去呢?
“……圳鎏小姐?”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鎏惊讶地回过头,站在她身后的,竟然是烬。
“啊……烬。”鎏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烬。
此时的烬,身着一身便服,手中捧着一束洁白的白百合。
“圳鎏小姐来这里做什么?”烬上下打量了鎏一番,开口问道。
“……刚刚在会议上,提到晨昏小队的成员都来自这里。”鎏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烬表情的细微变化,“毕竟晨昏小队的各位救过我一命,我想来这里看看。”
“哦……啊,是这样啊。”
烬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在刻意回避鎏的视线,好像心里藏着什么事。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烬小姐呢。”鎏嘴角微微上扬,“烬小姐来这里又是做什么呢?”
烬低下头,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白百合,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悲伤,沉默了许久后说道:“我来见一位故人。”
“……这样啊,可以让我陪你一起吗?”
说不定,这位故人也是人造人。
“当然可以。”
…………
鎏跟在烬身后,走进了福利院。
烬默默地在前面带路,鎏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群。除去那些前来探望亲友的市民不谈,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对烬居然熟视无睹……就好像,烬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外人。
如果烬真的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这些人不可能毫无反应。
这似乎进一步坐实了人造人的猜测。
毕竟,这一切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随后,鎏发现烬的目的地并非福利院的建筑,而是带着她径直走向了福利院的后院——
这里是一片公墓。
鎏心中一怔,突然意识到,烬口中的那位故人,已然不在人世了。
烬一言不发,径直朝着最深处的一方石碑走去。
石碑很不起眼……看上去并不像是正规安葬的规格,而且下面似乎并没有安葬尸体,这仅仅是一块碑——并且,碑上没有刻任何字。
烬静静地站在碑前,将手中的白百合轻轻放在碑前。
“……这位是?”鎏忍不住轻声问道。
“她是晨昏小队曾经的成员。”烬轻轻抚摸着石碑,“她的代号叫做,鸿。”
烬没有看到,在她身后的鎏,眉心已经紧紧皱了起来。
那个面容因烧灼而毁坏的魔法少女形象,浮现在鎏的脑海中:“叫我曾经的代号吧,黑死兆星。我代号鸿,鸿雁的鸿。”
第160章 暗流涌动
启明星大楼占地极广……这意味着,藏匿一个不起眼的暗室轻而易举。
通往五十三层的入口极其隐秘,知晓者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这一层的存在。
此刻,邵清燕正站在五十三层一台巨大的培养机前,如同凝固的雕塑,一动不动。她手中紧握着一枚从博士处得来的黑色立方体。
这是魔族创生之术的核心原料之一——基因码载体。邵清燕手中的,正是鎏与鐷基因码的嵌合体。
“这份基因码很神奇,能显着提升培养体的适配性……或许能解决寿命问题。”博士的话犹在耳畔。
“……寿命问题……”邵清燕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眼前的培养罐。
罐中悬浮的少女,正是被称为“圳珂”的克隆体——与烬拥有着几乎相同面容的少女之一。
这台标记为“三号”的培养机旁,还有几台在运行。但唯有面前罐中的少女最为完整:没有明显的畸形或发育不良,亦无肉眼难辨的内伤——她是与烬最为接近的个体。
“邵清燕啊邵清燕……你到底在做什么……”她苦恼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博士的另一句话在她脑中尖锐响起:“对她们投入感情?最后后悔的只会是你自己!”
一声轻叹。邵清燕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黑色立方体。犹豫良久,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将它嵌入了培养机上一个方形的凹槽之中。
…………
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相当完善,下水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小汽车奔驰。
在一条拐角的阴影里,一只随波逐流的小老鼠正寻觅着今日的果腹之物。
它很幸运——一颗苹果核静静躺在角落。
小老鼠循味跳过去,抱起苹果核啃了起来。刚啃两口,它猛地竖起耳朵——一阵奇异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一颗散发着幽光的水晶球缓缓从黑暗中浮现,悬浮在半空。紧接着,一个衣着华丽、类人的身影显现出来。
伊莎贝捏紧鼻子,嫌恶之色难以掩饰。
“好浓重的气味……没想到人界也有如此污秽之地。”她抱怨着,水晶球在前方引路,她不得不在这污浊的下水道中前行,“千面之神啊……这种地方,能藏有什么变数?嗯……很近了……”
走着走着,伊莎贝敏锐地瞥见脚边——一只小老鼠正眨着晶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一人一鼠,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默对视。
“呵……这种小东西怎么可能是……”伊莎贝用脚轻跺地面驱赶,“去!去!”
小老鼠受惊,丢下啃了一半的苹果核,沿着湿滑的墙根仓惶逃窜。
伊莎贝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那蹦跳的小小身影……
突生异变!
一条黏腻如蛇的长舌,毫无征兆地从下水道顶壁闪电般探下!瞬间缠住了那只可怜的老鼠!
伊莎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微微一怔!
老鼠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那长舌卷进上方一张潜伏的怪嘴之中——伴随着咀嚼的轻微骨裂声,一个惨白的类人怪物从管道顶部落下,蹲踞在地,它胸口的巨口正缓缓蠕动着。
伊莎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凝视着眼前这诡异可怖的造物。
那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伊莎贝的存在。它猛地扭过头,骇人的独眼死死锁定了她。
“……这是什么生物……”伊莎贝从震惊中回神,饶有兴味地仔细观察着那惨白的形体。
距离尚远,加上下水道光线昏暗,即使是血魔伊莎贝,也只能勉强看清一片模糊的白色轮廓,以及其胸口处似乎有些异样。
“呵呵……别动哦,让我好好看看你。”伊莎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优雅地向前迈步——
“哈啊——!”白色怪物猛地咧开血盆大口,发出威胁性的嘶吼,同时急速后退,仿佛极其抗拒她的靠近。
“别跑啊——”伊莎贝不依不饶,又向前踏出一步——
突然!
另一条腥臭的长舌如鞭子般从天花板上甩下,直取伊莎贝纤细的脖颈!与此同时,浑浊的污水中,另一只怪物如同鬼魅般暴起,从她身后猛扑撕咬!
而那只佯装退却的怪物也骤然反扑,胸口的巨口张到极限,带着腥风,眼看就要将伊莎贝的头颅咬碎!
……伊莎贝的唇角却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Sukut(沉寂)。”
一切冻结一瞬!
飞扬的尘埃,流淌的污水,甚至于微弱的流光——万事万物瞬间静止!唯有伊莎贝,在这片死寂中依然优雅从容。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用指尖优雅地捏住那几乎触及自己脖颈的滑腻长舌,嫌恶地将它拨到一旁。她缓步走到那只扑到面前的怪物跟前,饶有兴致地审视起来。
“不似人间生物啊。”她伸出手,抚过怪物冰冷的皮肤和白发,“……触感倒是接近人类。但是……”
她将手掌轻轻贴在怪物的皮肤上,感受着,“体内有以太流动……是魔界生物?不……是创生之法吗?”
她捻下怪物几缕雪白的长发。发丝在她掌心融化,化作一缕白烟,白烟又迅速凝聚成一行行扭曲的异界字符——与培养机基因码如出一辙。
“果然又是创生之法……”伊莎贝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随即被汹涌的恨意淹没,“叛徒……冯卡尔·杨。”
她随手一挥,将那串字符打散在凝固的空气中。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只狰狞的怪物身上。
“呵呵……那个天才,居然也造出了这等劣质品……所以你们,是被他遗弃的失败实验体吗?”伊莎贝捏住眼前怪物的下巴,眼神充满讥讽。可惜,被时间冻结的怪物无法回应她的嘲讽。
“能被全知的千面之神视为变数……冯卡尔啊冯卡尔,你遗弃的,终将成为你的祸根。”
伊莎贝冷笑着,伸出锋利的指甲,轻轻刺破了怪物的皮肤,将一滴暗红的血液注入其体内。
“随波逐流吧,失败品们。”
轻笑未落,伊莎贝的身影已悄然隐没于下水道浓重的阴影之中。片刻之后,时间重新流动——
“砰!”三只怪物狠狠撞在一起!
它们茫然地抬起头,互相看了看……
…………
告别了烬,鎏独自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漫步,思绪纷乱如麻。
……这都是什么事啊。
鸿曾是晨昏小队的成员,这点鎏早已隐隐察觉……但她为何会被认定牺牲?又为何,会转而投向魔族的阵营?
“啧。”鎏忍不住烦躁地咂舌。
自己不过是来要个技术,竟会卷入如此复杂的旋涡……不,或许早在之前遭遇鸿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将她卷入其中了。
让人头痛……
突然!一道急促的信号猛地刺入鎏的意识!
信号来自一只飨——几天前深夜,她随手释放的那些飨之一。
这只飨辗转流入了城市的下水道深处。此刻,它正传递回异常的信息:下水道中,出现了诡异的身影……
鎏立刻将意识连接上那只飨的感官。
下水道内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借助飨微弱的感知,鎏勉强看到远处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缓慢移动。
那影子前方悬浮着一颗散发微光、水晶球般的物体,其身上华服的亮片饰品,正反射着水晶球幽冷的光点。
……人类可无法让水晶球凭空悬浮。
是魔物。
而且,是一个拥有智慧,甚至可能身份特殊的类人高等魔物。
鎏切断了连接。
那只传递信号的飨离她并不遥远。就在她视线可及的小巷里,就有一个敞开的下水道入口。
……现在,该怎么办呢?
第161章 非敌?非友?
城市,是文明的具象化,是人类智慧孕育而生的、巨大、鲜活且不断成长的生灵。其中错综复杂的道路,便是这庞然巨物的血脉,城市的生机在其中奔流不息。
道路的建造需考量诸多因素——车流大小、早晚高峰、防止迷路的标识与路口……而下水道不同。它如同遍布城市的神经网络,只求覆盖每一个角落。
至于是否会让人迷失其中?那本就不在它的设计蓝图之内。
伊莎贝站在一个昏暗的十字口,望着眼前三条别无二致的通道,内心一片无语。
鼻腔里充斥着下水道独有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这气味甚至已浸染了她的衣衫。华服的下摆沾染着难以言喻的污秽,让素来洁净的她满心嫌恶。
“……千面之神那亚啊……若您赐下的提示能再明晰些许,该有多好……”她低声呢喃,目光投向怀中悬浮的水晶球。
球体内,不可名状的混沌仍在翻腾,向信徒传达着神只的旨意——只是解读这些混乱的讯息,往往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伊莎贝早已在这恶臭迷宫中转得晕头转向。一个甚至有些亵神的念头悄然滋生:暂时放下神谕,先回家换身衣服……
然而——
她抬起头。头顶是覆满恶心淤泥的下水道顶壁,隔绝了人间所有的天光。
开启异界门户,唯有在露天之处方能做到。随心所欲地撕裂空间,这种事目前只有鸿可以做到。
“*魔界贵族粗口*,干脆把这里打穿算了……”伊莎贝额角青筋跳动,以太魔力在掌心凝聚,瞄准了污秽的顶棚——
“……唉。”最终,她轻叹一声,散去了掌心的能量,“罢了……暴露之后善后太过麻烦……”
强打起精神,她随意选择了右边的通道,身影没入昏暗中。
……大约几十秒后。
一团飨沿着伊莎贝的来路,蹦蹦跳跳地抵达了这个十字路口。紧接着,鎏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拐角,脸上写满了烦躁。
“……这鬼地方,简直是个迷宫……”
她也早已迷失在这恶臭的迷宫中。
此刻,飨传来的挫败感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它跟丢了目标。
“……辛苦了,飨,回来吧。”鎏叹息着,将那团飨收回腕间的手链。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现在只想立刻离开,用热水彻底洗去身上刺鼻的氨水味。
这又不是她的城市,入侵者什么的……干脆不管了?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念头闪过。
“再找一会儿……就一会儿,找不到就回去。”她对自己说,目光在路口左右扫视——最终,她转向了左边的通道。
……在排水管路的设计中,为了降低故障风险,常会设置并联管路——这是一种将主管道分流成数条支路,最终又汇聚为一的设计。
…………
伊莎贝跟随着水晶球微弱的指引,在恶臭昏暗中前行。突然,球体内的混沌再次剧烈翻涌起来。
“……那亚神在上,请原谅我暂且搁置您的指引,此刻我只想离开此地。”她自语着,伸手欲收回水晶球——岂料那球体竟如活物般猛地向前一窜!
“嗯?”伊莎贝意外地挑眉,紧追两步。水晶球仿佛在刻意引导她走向前方不远处的拐角——
另一边,一无所获的鎏走了许久,终于也看到了那个拐角——
“嗯?”“啊?!”
通路交汇之处,鎏与伊莎贝几乎在同一瞬间迈步而出。
赤红的瞳眸与惨白的双眼猝然相对!
不足两米的距离,魔法少女与血魔四目相接,空气瞬间凝固!
“!”鎏甚至未能看清对方全貌,仅仅是那对非人的惨白眼眸,就足以让她的血液几乎倒流!
蚕食之枪感应到主人激烈的情绪波动,瞬间显现,并瞬间化作巨大的镰刀形态!
巨镰撕裂空气,带着腥风,直劈伊莎贝的脖颈!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然而,这在血魔眼中依旧不够快!伊莎贝后撤半步,优雅而迅捷地微微后仰——镰刀带着尖啸,擦着她的喉咙掠过,锋刃深深嵌入墙壁,碎石飞溅!
伊莎贝身形如鬼魅般旋动,绕过卡在墙中的镰刀,纤长锋利的指甲带着破空之声,直刺鎏的面门!
生死一线!飨自鎏身侧闪现,高高跃起,数根尖锐的利刺如箭般射向伊莎贝!伊莎贝眼中掠过一丝惊诧,攻势急转,利爪挥动,精准地将那些利刺凌空斩断——
“[嗔怒]!” 鎏不敢有丝毫迟疑!血色毒雾骤然爆发,缠绕周身,如同狰狞的恶兽,咆哮着扑向伊莎贝纤细的身影!
“血肉魔法?”伊莎贝惊讶更甚,疾速后掠——下一刻,她手掌对着汹涌的血雾凭空一抓!
风仿佛有了实体!狂暴的血雾竟被这一爪之力狠狠撕裂、打散!
伊莎贝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数个身影已从那打着旋的血色涡流中悍然冲出!黑袍的魔法少女竟分裂成数人,每人手中紧握长枪,从不同角度向她发起致命合击!
“哈……有意思。”伊莎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qanl? dil(血腥之舌)!”
话音未落,半空中无声无息地裂开数个拳头大小的缝隙!数条布满倒刺、如同活体锁链般的诡异生物质从中激射而出!几根深深刺入地面,瞬间封锁了几个分身的进攻路线;另几根则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
那长链迅疾如电!眨眼之间,竟将鎏的数个分身尽数捆缚,死死压在地面!
“……我无意与你为敌,你活着,与我有用。”伊莎贝轻笑着,目光扫过那几个被束缚的、面无表情的身影——
她们全都如同木偶,对她的言语毫无反应。
伊莎贝一怔,下意识看向水晶球——球内的混沌翻涌正急剧减弱,这意味着,“变数”正在远离。
“……”伊莎贝眼角抽搐,再次看向那些分身——它们在她眼皮底下迅速融化,化作淤泥般的形态,融入周围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伊莎贝独自站在原地凌乱。
…………
鎏强行中断了嗔怒,一边擦拭着鼻腔涌出的鲜血,一边向前奔逃。
……竟然是血魔!
头顶之上,就是繁华的闹市。这和在死区时截然不同,若在此处爆发冲突,天晓得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怎么办?避战,撤离,通知其他人……
鎏飞速盘算着对策——
“嗖——!”
一道惨白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上方管道口扑下!带着腥风的利齿直取她的头颅!
“欸?!”大脑瞬间空白!刚刚强行中断魔法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呀!”她只能本能地护住头部,被那突如其来的怪物狠狠扑倒在地!一只飨瞬间闪现,用身体护住鎏,另一只则凶狠地反扑向怪物!
“哈啊啊啊——!”怪物在飨的啃噬下发出凄厉的嘶嚎,猛地从鎏身上弹开,跃向一旁。
鎏与那怪物三目相对,一股诡异的寒意瞬间爬上她的后颈——不知为何,她竟在那非人怪物的形态上,捕捉到了一丝……自己的轮廓?
这是什么?血魔的爪牙?还是某种她不认识的深渊魔物?
“嘶哈——!”怪物张开两张扭曲的嘴,发出刺耳的嘶鸣——
当鎏意识到不妙时,下水道前后两端已被数只同样的惨白怪物彻底堵死!
“……该死的……”鎏眉心紧锁,握紧了手中的蚕食之枪。
“噶啊啊啊!!”怪物们发出非人的咆哮,从两端同时向鎏发起了冲锋!
千钧一发!
“嘭!”
伊莎贝如血色幻影般破空而至,一脚将冲在最前的怪物狠狠踹飞!数条诡异的锁链同时刺穿空间,如同牢笼般钉入地面,瞬间挡住了其他几只怪物!
“站起来,怯懦的魔法少女。”伊莎贝的声音冰冷,她瞥了一眼怀中的水晶球,“一分钟,给我争取一分钟的时间。”
鎏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血魔,在向她提出联手?那些怪物和她不是同一阵营的?
那些怪物发出嘶吼,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两人身上,围拢逼近……
第162章 盟友?
“哈啊?”鎏眉峰骤挑,眼中翻涌的难以置信几乎化为实质,混合着对血魔深入骨髓的厌恶,“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伊莎贝头也不回,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你当然可以不听。”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数道泛着不祥幽光的诡异链条凭空出现,缠住一只正欲扑向鎏的怪物,将其掼回阴影深处,“那我这就走咯?你留在这儿慢慢玩。”
鎏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与魔物联手……仅仅是这个念头,就让她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嘁!”伊莎贝不耐烦地咂舌,反手一把攥紧了鎏的衣领。“喂!你干什——”鎏猝不及防,惊呼被扼在喉咙里。
下一秒,伊莎贝竟将鎏整个人提起,猛地推到自己面前,直面汹涌而来的怪物潮!“一分钟!”伊莎贝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撑得住就活,撑不住我立刻走人,留你在这儿被它们撕成碎片!倔驴魔法少女!”
说罢,她双手重重按在水晶球上,凝神屏息。球体内部的光芒骤然收缩,随即开始脉动,仿佛在酝酿什么。
“哈?你在说什——靠!”鎏的质问被硬生生打断!那几根勉强阻拦怪物的锁链应声崩裂!被阻隔的怪物再无阻碍,排山倒海般扑至眼前!
鎏别无选择,手腕一抖,蚕食之枪横扫而出!枪身狠狠抽在一只冲在最前的怪物脸上,将其砸得倒飞回去——但击退一只,更多狰狞的爪牙已近在咫尺!
“飨!”鎏厉声召唤!沉睡的飨显现,甫一落地,锐利的爪牙便撕裂空气,凶猛地反扑向怪物群!竟硬生生在狂潮中撕开一道短暂的缺口!
鎏刚想喘息着回头质问——
一股刺鼻至极的恶臭猛然钻入鼻腔!那些怪物胸口分泌的粘稠液体,其腐蚀性竟丝毫不亚于飨的消化液!
飨与怪物瞬间陷入惨烈的肉搏!利爪与尖牙疯狂撕扯、腐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怪物每撕咬一口,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而飨的身躯却被不断撕裂、溶解,碎块飞溅……
那恐怖的再生能力…为何如此熟悉?!
鎏脑中警铃大作,根本无暇细想!她手腕一挺,蚕食之枪化作一道乌光,毒蛇般刺向一只即将突破飨防线的怪物!“噗嗤!”枪尖精准贯入胸膛!漆黑粘稠的血液喷溅而出!
然而下一秒,鎏瞳孔剧震——蚕食之枪竟毫无反应!它未能吸食到一丝一毫的血肉精华!此刻握在手中的,仿佛只是一柄普通的长枪!
无法补充血肉,自然也无法产生新的飨!更要命的是,那怪物的要害显然不在胸口!只见它无视了贯穿胸膛的长枪,利爪扒开挡路的飨的残躯,布满獠牙的大口径直噬向鎏的头颅!
“……尼玛的什么鬼东西!”鎏怒骂一声,丹田聚力,双臂猛地一抡!将挂在枪上的怪物整个甩飞出去,重重砸进怪群!
那怪物在地上痉挛几下,胸口碗大的窟窿竟迅速弥合,它晃了晃脑袋,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鎏,再次与其他怪物一同疯狂扑来!
它们撕咬着、啃噬着已濒临崩溃的飨,迫使它不断收缩防线——几只怪物的利爪,甚至带着腥风,几乎要抓上鎏苍白的面颊!
“不管你tm在搞什么鬼!我快撑不住了!”
鎏猛地扭头,对着身后那个与印象中凶残血魔截然不同的、看似娇弱的血魔少女嘶吼。
伊莎贝紧锁着眉心,按在水晶球上的双手微微颤抖,好似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少废话!”她狠狠剜了鎏一眼,语气恶劣,“我已经尽力了!”
一只怪物猛地从侧面越过飨的残躯,直扑专注施法的伊莎贝!鎏几乎是本能反应,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地将那怪物挑飞!
意识到自己竟在保护一个血魔,鎏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而扭曲的恶心感。“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逼近伊莎贝,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嘶哑。
“保住你这蠢货的命!”伊莎贝毫不示弱地呛声,眼神凌厉,“我完全可以现在就丢下你,自己走掉——别让我后悔这个决定!魔法少女!”
“……什么?”鎏只觉得荒谬绝伦——
就在这时,飨的防线彻底崩溃了!数只怪物撕裂了最后的防线,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朝着孤立无援的鎏猛扑过来!
“!”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猛地转身,长枪横在胸前,准备迎接这绝望的冲击——
“Sukut(沉寂)!”
伊莎贝终于完成了以太的积蓄!
时间再次静止!飞扑在空中的怪物凝固成可怖的雕像,连扬起的尘埃都静止不动。鎏保持着格挡反击的姿态,也如同被冻结的琥珀。
“呼……”伊莎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松开按着水晶球的手,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目光转向被定格的鎏——黑袍魔法少女正咬牙切齿,长枪蓄势待发,枪尖几乎要刺入一只冻结在咫尺之间的怪物眼球。
伊莎贝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啊!”鎏的时间重新流动。眼前骤然放大的狰狞怪物脸吓了她一跳,本能地踉跄后退两步——后背却猛地撞上另一只被冻结的怪物!
鎏神经反射一般,反手就是一枪横扫!
“铮——!”金铁交鸣!长枪并未砍中怪物,而是劈在了一根骤然浮现的诡异锁链上!是那个血魔!她竟出手阻止自己攻击这些怪物!
鎏瞬间回神,这才意识到所有怪物都被束缚——但她仍是扭头怒视伊莎贝,“为什么要拦我?”
“它们对我有用。”伊莎贝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懒得看鎏一眼,抬脚就要离开这片狼藉之地。
“铮——!”长枪颤鸣!寒光凛冽的枪尖撕裂空气,带着必杀的决绝,直刺伊莎贝的后脑!然而,枪尖在距离目标毫厘之处,硬生生顿住!
伊莎贝缓缓转过身,眼眸里凝结着刺骨的寒意,看向被数根锁链死死捆缚、动弹不得的鎏:“我救了你,你却想杀我?卑鄙的魔法少女?”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因你而起吗?!”鎏在锁链中奋力挣扎,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卑鄙的魔族!”
“放肆!”伊莎贝眼神一厉,缠绕鎏的锁链骤然收紧,仿佛要将她的骨骼生生勒断!“注意你的措辞!下贱的人类!”
“哼!”鎏强忍着剧痛,从齿缝里挤出嘲讽,“……只会躲在暗处玩弄阴谋的肮脏魔物!”
“阴谋?”伊莎贝微微一怔,环视了一圈被冻结的怪物群,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呵,愚蠢的魔法少女,你该不会以为……这些东西是我带来的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它们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伊莎贝嗤笑一声,“严格来说,这些恶心的玩意儿,可是你们的人搞出来的呢。”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信不信,与我何干?”伊莎贝冷哼一声,指尖优雅地划动几下。更多的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瞬间将鎏捆粽子一般,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你想干什么!”鎏惊怒交加,奋力扭动却徒劳无功。
“为了防止某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再放冷枪,”伊莎贝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像是在处理一件麻烦的行李。
锁链将鎏悬吊在半空,伊莎贝随手牵起其中一根,如同牵着一个不情愿的气球,迈步向前走去。
“放开我!混蛋!卑鄙无耻的魔族!下流胚子!”鎏在半空中徒劳地扭动挣扎,一串串恶毒的咒骂脱口而出。
伊莎贝听着身后连绵不绝的辱骂,精致的眉头越蹙越紧,嘴角一点点向下撇去。
“……我感到烦躁了。”她蓦然停步回头,猩红的獠牙在唇边若隐若现,周身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我现在就该拧断你的脖子!”
就在这时,水晶球突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制止她这么做。
“嘁!”伊莎贝眼中闪过一丝不忿,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狠狠瞪向锁链中的鎏:“我不知道你哪来这么深的敌意,魔法少女。但记住,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且——”她突然欺身上前,冰冷的手指如铁钳般扼住鎏的咽喉,寒意瞬间浸透肌肤,“你的小命现在就在我手里捏着!给我放尊重些!”
冰冷的触感让鎏瞬间窒息。然而片刻之后,伊莎贝还是松开了手,仿佛触碰了什么脏东西般甩了甩手指,继续牵着她向前走。
……这个血魔,到底怎么回事?
“既然和你无关,”鎏的声音因刚才的窒息而有些沙哑,但质问的意味不减,“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乐意。”伊莎贝头也不回。
“你!……你的目的是什么?入侵?毁灭这座城市?”鎏绝不相信魔族会这么好心。
“城市?呵,我没兴趣。”伊莎贝发出一声毫无兴趣的嗤笑,“你们人类的城市,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究竟想干什么?!”鎏锲而不舍地追问。
“……”伊莎贝的脚步微微一顿,终于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烦躁,“你的问题太多了,聒噪的魔法少女!就算我告诉你,你能帮我实现吗?”
“……我会阻止你,血魔。”鎏的声音斩钉截铁。
“噗——”伊莎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肩膀微微耸动,“不,或许我说错了……你会帮我实现的。”
“?”鎏被她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满心疑惑。
伊莎贝将水晶球缓缓转向鎏。在她的视野中,无数错综复杂、散发着微光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面前这个魔法少女的身上,无数的线索和命运交织成一张庞大而细密的网。
“……那亚告诉我,”伊莎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你会是我的盟友——哈,讽刺,一个魔法少女,和一个血族,盟友?”
第163章 伊莎贝的坦白
神不在,又无处不在。祂知晓一切,了解一切,只是从不开口。虔诚的信徒祈祷、恳求,神听见看见,或许会给予回应——
水晶球中,映照着千面之神那亚的所见:无数命运的丝线与线索纠缠成茧,层层叠叠,尽数缠绕在面前的魔法少女身上。
伊莎贝看着水晶球中浮现的细丝越来越多,脸上的嘲弄笑容也越来越僵硬。
命运总爱开些小小的玩笑——伊莎贝抓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嘴硬的魔法少女会和如此多的“变数”紧密相连?
每一根丝线都象征着两条命运的纠葛。她能和自己扯上关系已是匪夷所思……更让伊莎贝愕然的是,那些刚刚遭遇的诡异怪物,与这魔法少女的关联,竟比它们与创造者冯卡尔杨的关系还要难解难分……
水晶球内,丝线仍在不断浮现:这少女竟还与她的妹妹鸿、她的哥哥吉万有着联系……伊莎贝的表情渐渐凝固。
不看则已,一看心惊。她骤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魔法少女的身份,恐怕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你身上的秘密,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伊莎贝玩味地笑着,指尖轻佻地勾起鎏的下巴,仔细审视,“你叫什么?我的盟友?”
鎏整张脸向一张皱起的抹布般扭曲,仿佛被刚刚的话语侵犯了似的,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若非此刻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她的巴掌恐怕早已扇了过去:“我盟你****的友——你盟友个**你***——”
被一个血魔称作“盟友”,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以为我乐意这么叫你?没教养的魔法少女。”伊莎贝冷哼一声,仿佛对鎏的咒骂早已免疫,继续牵着她向前,“一切都是千面之神的安排——那亚,从不出错。”
“……什么牛鬼蛇神的。”鎏只觉得一头雾水。
此刻她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被这诡异的血魔五花大绑,身不由己——可对方却只是牵着她漫无目的地前行,嘴里还尽说些令人费解的话。
若换成埃里克,鎏能活过三句话,那也算埃里克话太多。
伊莎贝将以太注入水晶球,球内的混沌渐渐凝聚成清晰的画像——一张被烈火灼烧、毁容的少女脸庞浮现出来,正是鸿。她将水晶球推到鎏眼前:“你认得这孩子,对吧?”
鎏瞳孔猛地一缩,“……不认识。”她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你很不会撒谎呢。”伊莎贝嗤笑,再次捏住鎏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知道她的身份,对吧?不仅是前晨昏小队队员的身份,还有……创生诞体的身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来,你连创生之法的存在都知晓。”那双惨白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鎏沉默以对。
“你知道的真不少啊……我之前竟从未留意过你。”伊莎贝松开手,看向鎏的目光已悄然改变。
“那就让你知道得更多一些。”她不再看鎏,仿佛漫不经心地边走边说,“你可知,所谓的创生之法,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鎏眉头紧锁。
她愈发看不懂这个古怪的血魔了。
“创生之法第一阶段造出的肉体,是没有灵魂的。没有灵魂的躯壳,不过是一团会动的肉块。”伊莎贝把玩着自己的发梢,“要真正赋予生命,必须注入灵魂……或者某种灵魂的替代品。”
“除了自然生育,创造灵魂只能依靠魔王的赐福——魔王本身只是个媒介,它的赐福实则是借用母神之力,献祭以太,催生灵魂……”
“但是呢,曾有一个天才,发明了一种技术:向肉体灌注以太,烧蚀出以太通道,让其中流转的以太模拟灵魂的功能……哦,在你们人类口中,以太通道似乎叫做——魔法回路?”
她突然转头,询问般看向鎏。
鎏心头一跳——不知不觉间,她竟被血魔的话吸引了心神。
“哼。”伊莎贝不置可否,转回头继续道:
“……然而,烧蚀以太通道的技术并不稳定……残孔与漏洞无可避免。”她话音微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凝聚的以太会不断泄露、再凝聚、再泄露……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每一个创生诞体的生命。”
鎏的心猛地一沉……所有诞体?
“你该明白了。”伊莎贝瞥见鎏渐渐拧紧的眉心,眼神微眯,“……所有构造体的寿命,都很短暂。按人类的计时……大约只有三千五百天。”
……十年……
所有的人造生命——晨昏小队成员,鸿,甚至16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鎏瞪向伊莎贝,语气却不自觉地缓和了一丝。
“为什么呢?谁知道呢……”伊莎贝仰起头,“或许,是为了消减一点你的敌意?”
“……讲个故事就想让我站你那边?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故事还没完呢,三岁小孩。”伊莎贝唇边勾起嘲弄的弧度。
“你——!”鎏额角青筋暴起。
“我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我的目的——魔法少女鸿,已诞生了约两千四百天。她本就不多的寿命,更因身上的伤势加剧了回路破损……”
鎏看不见,血魔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
“她……快要没时间了。”
“所以呢?”
伊莎贝抬起头,“还有一个办法能救她——成为我的眷属。用我的血填补她破损的以太通路,以我的以太补充她逸散的生命力。血族眷属拥有和血族等长的寿命——这可以保住她的命。”
“但这份契约,必须是双向的……只有鸿真心接受我的契约,才能达成这些效果。否则,我得到的只会是一具没有理智的傀儡。”
鎏立刻想到了埃里克召唤出的那些野兽般的怪物。
“我的目的很简单:让鸿接受契约,成为我的眷属——除此之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全知的那亚,自会指引我的道路。”
“……你的意思是,你跑到人间,就为了把一个魔法少女变成魔物?”
“可以这么说。”
“我呸!”鎏嫌恶地啐了一口,“你以为我会信魔族的鬼话连篇?”
“……再说一次,你信不信和我有什么关系?”伊莎贝嗤笑,目光投向头顶——她们已来到一处下水道出口。
伊莎贝轻盈地跃上爬梯顶端,缓缓推开井盖——外面是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
伊莎贝钻出地面,反手将鎏也拎了上来,随手丢在墙角。
“可算离开那鬼地方了。”伊莎贝惬意地伸展着腰肢。
随即,目光落在鎏身上:“我的话,你爱信不信。我所做的一切,只为达成我的目的。若你真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能找到其他法子拯救那些创生诞体……”她耸耸肩,“那随你高兴好了,爱与守护的魔法少女。”
清脆的响指声起,束缚鎏的锁链应声消散。骤然恢复自由,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此时,伊莎贝的一只脚已踏入悄然开启的异界门户。
“我叫伊莎贝。你呢,我的盟友?”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鎏。
“……谁和你是盟友……”鎏恨恨地瞪着那抹身影,“……黑死兆星。”
“你以为我愿意和魔法少女结盟吗?黑死兆星。”伊莎贝的冷笑在空气中回荡,“若非那亚的旨意,我根本不会出手救你——”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彻底没入门户,消失无踪。
鎏怔怔地跌坐在冰冷墙角,方才的一切,恍若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第164章 一切化作镣铐
太阳西沉,天光渐黯。苍穹缓缓褪去夕阳的金红袈裟,披上黯淡深蓝的夜幕。星河初烁,夏夜悄临。
启明星楼下,奕兰已等候多时。路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却始终不见鎏的身影。
与鎏不同,奕兰并非奕霖科技的内部人员,今天的技术发布会并未邀请她。她正好借此机会,与李杏辰她们见了面。
只是,发布会午时便该结束了。
从正午等到黄昏,奕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好在,这次并非完全失联——就在刚才,鎏终于回了消息:“很快回来。”
奕兰放下手机,轻叹一声。此刻她站在启明星一楼大厅外,望着大门外越发浓重的夜色,担忧像藤蔓般缠绕心头。
李杏辰三人正在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里。下午奕兰曾提议让她们一同等待,但芸姐却异常坚持,仿佛有些……畏惧与圳鎏见面。
奕兰不解。好在杏辰觉得,至少该打个招呼——人总是喜欢折中的,几番讨论下来,三人最终决定在奶茶店等候奕兰的通知。
然而天色已近墨染,圳鎏仍未出现……奕兰焦灼的目光,几乎要将街道望穿。
终于,一个垂头丧气的身影,拖着长长的影子,出现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
“圳鎏小姐!”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奕兰快步冲出大厅迎了上去,“圳鎏小姐,怎么这么晚?”
“奕……奕兰!”看清来人,鎏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别!等等!”
奕兰已到近前,一股刺鼻的氨水气味猛地钻进鼻腔。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关切凝固成复杂难辨的表情。
“呃啊……”鎏扯出一个疲惫又尴尬的苦笑,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襟,“……味道……很明显吗?”
“发生什么事了?!”奕兰眉心紧蹙,急切追问。
“……发生了——唉,没什么……”鎏揉着太阳穴,浓重的倦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真的没事。奕兰,你找我……有事?”
“唔……本来想介绍你认识我的几个朋友……”奕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见……对不起,奕兰。”鎏无奈地摊手,动作都透着无力,“你看我这副样子……下次,好吗?”
“……好吧。”担忧依旧盘踞在奕兰眼中,“圳鎏,你没受伤吧?确定没事么?”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鎏的声音干涩,仿佛连说话都耗尽了力气,“我现在只想……立刻洗澡,换身衣服。”
“好吧……”奕兰望着鎏匆匆走向楼内的背影,眉头紧锁,掏出了手机。
“喂,芸姐。”
“啊!小,小蓝!”电话那头,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这不像她一贯的沉稳,“那个……圳鎏她……回来了?”
“回来了……但她好像,有点状况。对不起芸姐,今天可能见不成了。”
“哦!这样啊——”电话那头的语气骤然一松,甚至隐约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那也没办法,下次吧,下次再见面好了!”
“唔……真对不起,让你们白等这么久。”
“没事的小蓝,不怪你。”
……怎么感觉芸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
房间内,小黑正悠闲地梳理毛发,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突然钻了进来。
“呜喵?”小黑困惑地抬起头。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刺鼻的氨水味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灌满房间!提神醒脑!
“噫啊啊!鎏鎏鎏——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小黑炸毛般弹到房间角落,尖声质问。
鎏一言不发,像被什么追赶着,飞快地从行李箱里拽出干净衣物和洗漱包,逃也似地冲出房间,直奔淋浴间。
“等等!鎏!”小黑顾不上公共场合了,压低声音紧追不舍,“到底怎么回事?!”
…………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氤氲的水汽中,沐浴露的清香终于艰难地驱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氨水味。
“呼……”鎏长长地、深深地吁了口气,仿佛要把肺里最后一丝浊气都排尽。
水流沿着发梢滴落,混沌如泥沼的大脑,总算恢复了一丝清明。
“鎏。”小黑刻意压低的、带着担忧的声音隔着淋浴间的门传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黑……”水流声中,鎏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你说……会有真正中立的魔族存在吗?”
门外的声音沉默了。良久。
“不会,鎏,绝对不会。”小黑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别忘了他们降临人界的目的。”
“……”
为了侵略。为了杀戮。为了将这个世界蚕食鲸吞。
“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小黑紧贴着门板,声音里充满担忧。
“……”鎏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这里不方便。晚上……我再告诉你。”
“好。”小黑起身,爪垫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等你。”
脚步声远去,淋浴间里只剩下单调的水声。
然而,水流冲不走脑海中的混乱。疲惫感如同沉重的铅块,一层层包裹住心脏。
她现在只感觉,有太多东西被一股脑塞进了她的大脑中,它们彼此杂糅缠绕,愣是混成了一团,被塞进鎏脑子里后却怎么也倒不出来了。
神秘的血魔,未知的怪物,晨昏小队,鸿的背叛,楼顶那诡异的装置……
不堪重负的感觉让她蜷缩起来,冰冷的瓷砖贴着皮肤,水流冲击着后背,带来一阵阵寒意。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念头突然尖锐地刺入脑海:
这一切,与自己何干?
……但就是被自己撞上了。
……能置身事外吗?
累。深入骨髓的累。
……自己为什么,成为魔法少女来着?
鎏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是为了复仇啊。
为了向杀害妹妹的魔物复仇——是为满足自己扭曲的仇恨,满足自己的复仇欲,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自己,是一个扭曲的,异化的魔法少女啊,自己本没有成为魔法少女的条件的,是一切的机缘巧合才造就了自己这么一台可悲的杀戮机器……
是啊。
黑死兆星,从来只为她自己而活。
为何此刻,却要为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忧心如焚?
……这些都与你无关。
将它们……统统抛诸脑后——
鎏猛地抬起头,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就在这恍惚的一瞬,一阵剧烈的心悸攫住了她!四肢骤然脱力,脚下猛地一滑——
砰!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钝痛瞬间蔓延。
……好痛……
为什么?
自私自利的黑死兆星……心头这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负罪感,又是从何而来?
她躺在地上,水流无情地冲刷着。愧怍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死死钉在冰冷的瓷砖上,动弹不得。
“若你真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能找到其他法子拯救那些创生诞体……那随你高兴好了,爱与守护的魔法少女。”
伊莎贝拉的话语,鬼魅般在脑海中回响。
……爱与守护……
……恨与复仇……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疯狂抽打的陀螺,两根鞭子交替落下,抽得她晕头转向,精疲力竭——即使自己力竭倒下,那鞭笞仍未停止,在她疲惫不堪的身躯上,留下累累伤痕……
…………
昏暗的下水道里,惨白的怪物们无声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领头的怪物骤然停步,它僵硬地挺直身躯,张开裂口,再次发出无声的尖啸——所有的怪物瞬间静止,如同凝固的雕塑,在死寂中等待着……某种回应。
…………
培训科地下,最幽暗的深处。
沉眠的“神迹”,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紧闭的唇齿,微微开阖,仿佛在冥冥之中,回应着那来自远方的、不可名状的……召唤?
第165章 风雨欲来
剪刀在17号手中,如同她指尖的延伸般,灵巧翻飞。
掌中那方高档面料,虽已被血液浸染成洗不去的红褐色,但得益于其本身的优秀质地,裁切起来仍是毫不费力。
17号无法奔跑,但她的双手却拥有惊人的灵巧。此刻,她裁剪的,正是鎏为16号包扎伤口时用的那双袜子。
她将其裁成细窄的布片,再一针一线地仔细缝合——无法再穿在脚上的袜子,就这样神奇地蜕变成了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花骨朵。
指尖抚过费心织就的织带,将花苞轻巧地缀上,辅以针线的妙手点缀——很快,一串布艺手链便在17号眼前诞生。
“……做好了。”她捧起手链,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掌心攥紧手链,她揉了揉微涩的眼角,目光投向墙壁上的挂钟——夜色已深。
“……16睡了吗?”她歪着头,轻声自问。
将手链小心收进怀里,她驱动轮椅,悄然离开了房间。
…………
培训科地下三层,训练场平日里大多空旷无人。此刻唯有一名少女留在此处。
这里曾是现任晨昏小队成员的训练基地,如今她们离去后,只剩16号偶尔使用这片场地。
16号深吸一口气,稳稳端起训练气枪,屏息凝神,瞄准靶心——
“突、突、突……”
训练弹接连射出枪膛。“呼……”一口气清空弹夹,她缓缓吐出屏住的呼吸,放下手枪。
靶纸被机械装置拉到近前。16号凝视着靶心,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成绩远低于预期,弹着点散布很大,甚至有一发脱靶。
“嘁……”一声轻啧溢出唇边,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
疼痛虽被隔绝,但伤口带来的发力迟滞感却异常清晰。这处伤,甚至扰乱了她的射击习惯。
她再次抬起胳膊,摆出标准的持枪姿势——整条手臂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是训练过度了吗?脱力的感觉如此明显,她几乎要托不住枪的重量。
一股不甘涌上心头,16号咬紧牙关,强撑着麻木的手臂,固执地维持着举枪的姿势,直到整条胳膊彻底失去知觉。
挫败感如冰冷的潮水,无声地将她笼罩。
“16?”17号的声音伴随着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微声响,打破了射击场的沉寂,“你果然在这儿——很晚了,该休息了。”
16号怔忡了几秒,不甘地垂下眼帘。
“16……”17号摇到她身旁,轻轻牵起她的手——掌心立刻感受到了那细微却顽固的颤抖。
17号心疼地望着她,“你答应过我们的,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
“你不知道。”17号微微嘟起嘴,带着一丝责备看向16号的脸庞,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条手链,轻柔地环绕在16号受伤的手臂上。
“啊……”看到手链的瞬间,16号黯淡的眼眸亮了起来。
“我可是做了好久呢。”17号仔细系好,“你这样不爱惜自己,那位为你包扎的小姐姐知道了,也会难过的吧?”
16号指尖抚过温软的手链,默然不语。
“16……真的,别再勉强自己了,好吗?”
“……嗯。”
“嗯!真乖。”17号努力伸长手臂,揉了揉16号的发顶,“好啦,夜深了,回去休息,好吗?”
“好……”
…………
博士的双手终于从冰冷的操控台上移开,悬在半空。他目光如炬,在显示屏的每一个参数间反复逡巡,直到确认所有数据都精确地停留在理论最优值上,才缓缓放下手臂。
仿佛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会扰乱这完美的平衡,他谨慎地向后挪了两步,带着近乎虔诚的恍惚,抬头望向中央巨大的屏幕。
罐中,沉睡的少女如静止的雕塑,悬浮在淡蓝色的液体里。
“哈……哈哈……”博士僵硬的嘴角开始抽动上扬,“哈哈哈——”笑声从喉间挤出,逐渐变得放肆张扬,最终化作歇斯底里的狂喜。
他像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疯子,在空无一人的操作间里踉跄着转圈,肆无忌惮地甩着脑袋——直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哈哈哈……”癫狂的笑声在冰冷的金属地面回荡,他毫不在意地摊开四肢,仰面躺倒,胸膛剧烈起伏。
“……终于,终于捕捉到了理论上的最佳适性值——”他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完成人格培养,就能验证我所有的计算和推演!这一次!我将亲手揭开灵魂神秘的面纱!”
在他的理论模型中,当一个体的以太适性突破某个临界阈值,成功注入以太后,其体内的以太将达成前所未有的稳定态,完美地承担起“灵魂”的职能……
以太,将在他手中蜕变为真正的灵魂。
而他,博士,将亲手缔造一个完美无瑕、毫无缺陷的灵魂——这是足以踏足“神之领域”的壮举。
触碰“真理”,涉足“神境”——这曾是无数学者毕生追逐的终极梦想!
“哈哈哈……”耗尽气力的博士躺在地上,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积累的疲惫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
“……人类的身体,真是贫弱不堪。”他挣扎着坐起,眼前的世界却开始模糊晃动,叠着重影。
耳中,甚至回荡起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敲击般的空洞声响,“咚……咚……”
他的身体,已濒临极限——不行,这种状态不好说能不能支撑起继续实验。若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此前所有的付出都将化为泡影。
必须休息。
“人类的身体真是麻烦。”他低声抱怨着,强撑着完成了最后一次参数核查。
完美无缺——先去休息,待状态恢复,就启动那至关重要的最终步骤:人格培养……
博士如此想着,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操作间——
“咚…咚…”
然而,在他离去之后,那奇异的、微弱的敲击声并未消失,依旧固执地回荡在空旷的操作间里……这并非博士的幻听……
“咚…咚——”
…………
芸独自伫立在酒店冰冷的窗台前,任由微凉的夜风拂过面颊。
城市的夜晚,难得这般寂静。
她毫无睡意,心中沉甸甸的秘密像一颗带刺的果实,堵在喉间,让她辗转反侧。
一边是对圳鎏、对黑死兆星的承诺;另一边,则是守护绯红结社同伴们真实身份的责任……
即便黑死兆星的身份不露破绽,当圳鎏撞见身为绯红结社成员的自己,与身旁这三个少女同行时,又该如何保住她们的身份?
芸的心绪如同乱麻。
一阵风猛地灌入,裹挟着沙尘,险些迷了她的眼——
连日的高温炙烤着大地。
物极必反。
此刻,遥远的地平线上,翻滚的乌云正挟着无形的威压,沉沉地向这座城市逼近……
第166章 幻梦
鎏看见,高楼之上,天空被撕裂。不可名状的存在从那道裂隙中涌出——裂隙流淌着星河与脓液,那存在从超越光与暗的领域,直达于难以抑止的太虚中向人间窥视。
那不可名状之物,从隐藏于宇宙之中、令人作呕的墓穴中伸出触肢。凡被触及之处,理智与概念被粗暴剥夺。钢筋水泥扭曲成流脓的腐肉和嚎叫的头足生物;泥土树木沸腾为浸泡着黄金钻石的酸汤岩浆;空气凝结成跳动、锋利的玻璃碎片……
一切的一切尽归混沌,尽归无序——生命与意识在混沌的旋涡中失去了意义。
所有的感知,所有的逻辑,都被强行编织成黑暗中传来的、疯狂敲击巨鼓的轰鸣,以及长笛那细微、单调、亵渎的音色。那些庞大、不可名状的存在——那些盲目、喑哑、痴愚的——正缓慢、笨拙、荒谬地跳起舞蹈。它们挥舞的肢体继续撕裂着天穹,越来越多的脓疮如雨点般撒向大地——大地?大地早已不复存在!天空与大地,生灵与物质,整个世界都被拖入了沸腾的混沌之中——
鎏看见,生与死的分界线将自己切割成碎块。恐惧与欢愉再无区别。她的大脑仿佛融化了,流进肠子,又从自己嘴里不受控制地呕出——
“啊啊啊!!”
鎏惊叫着从床上弹起,心脏狂跳。
她心有余悸地在自己身上慌乱摸索。还好,还好……身体是完整的,嘴巴也没有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鎏?鎏!”小黑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够呛,几步蹿到床边,“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嗯。”鎏抬手擦掉额头上冰凉的冷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梦太荒诞了。荒诞中透着刺骨的惊悚,惊悚里竟又掺杂着几分真实感……
按理说,梦醒之后,细节便会迅速模糊消逝。可此刻,梦中每一个恐怖的画面、每一种扭曲的感官,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鎏的脑海里。
连梦境起始时那栋大楼都显得异常真实——正是她此刻所在的启明星大厦。
鎏下意识望向窗外。
黑云压城,天色如墨,空气仿佛凝滞,带着沉甸甸的湿意。梦中,那场混沌的开端,似乎也笼罩在这样的阴霾之下。
一股冰冷的不祥预感慢慢将鎏包裹缠绕……
“鎏——”小黑两步跳到鎏身边,用脑袋蹭着她的胳膊,“你还好吗?很久没见你做噩梦了。”
“我没事。”鎏伸出手,安抚地摸了摸小黑柔顺的毛发。
“不会是……昨天那个血魔,对你做了什么手脚吧?”小黑的语气充满担忧。
昨夜,鎏将在下水道中的离奇遭遇原原本本告诉了小黑——这只紧张的小猫缠着她,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个小时,直到鎏筋疲力尽沉沉睡去,它也没能找出任何异常。
“你都检查得那么彻底了,应该没有啦。”鎏勉强扯出一个苦笑。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沉重的天幕。
昨日沐浴时萦绕心头的烦恼,此刻又纠缠上来……这个诡异荒诞的噩梦,更给鎏的心头添了一层厚重的不安。
“今天是交流会最后一天了吧……鎏,等熬过今天,就不用再为这些事烦心了。”小黑继续蹭着她的胳膊,试图安慰。
“最后一天?”鎏心头猛地一凛,这才惊觉时间所剩无几——
“嘁……”她紧咬下唇,眉头深锁,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一把拽过旁边的衣服,迅速穿上,大步走出了房间。
“鎏?你要去哪?”小黑急忙追问。
“……去做该做的事。”
鎏终究无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
…………
白天的启明星培训科,比鎏预想的更加平凡。
上次深夜在此阻击地精时已是深夜,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此刻在日光下,这里不过是一个占地不大的小园区,和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
……然而,这里似乎是这座城市唯一的官方魔物对策机构,类似于鎏的城市的绯红结社。
这意味着,以太预警装置的核心终端,很可能就设置在这里。
“喂!站住!你是谁?”一个警卫突然从岗亭走出,气势汹汹地拦在鎏面前,“这里不是闲逛的地方!”
“我是原相棱集团的董事会成员。”鎏镇定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金大川给她准备的这张名片,此刻递出去的感觉竟意外地不错。
警卫明显一愣,接过名片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启明星,那个年轻的……”他低声嘀咕着,显然最近的新闻头条他也有所耳闻。
“圳小姐,”警卫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警惕,“您到这里有何贵干?”
“我想了解一下这座城市的以太警报系统。”鎏开门见山。
“以太警报系统……”警卫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中透出困惑,“您对这个感兴趣?”
“算是吧。”鎏含糊其辞。
“……好吧,请跟我来。”警卫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带路。
…………
警报终端室位于地下一层。出乎鎏意料的是,这关键设施此刻竟空无一人,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终端检测到魔物存在会自动报警,平时不需要人盯着。”警卫解释道,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那么,圳小姐,您具体想了解哪方面?”
“地下管网部分的预警系统,尤其是下水道的。”鎏直接点明重点。
“地下……”警卫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色微变。
“怎么了?”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
“……唉,地下部分啊——”警卫重重叹了口气,在控制台上操作几下,调出了下水道区域的警戒地图——
屏幕上,代表报警器的光点,竟有大片刺眼的红色——故障状态。怪不得昨晚下水道里闹得天翻地覆,地面上却死寂一片,毫无反应。
鎏的眉头瞬间拧紧:“这是?”
“……唉,城市的下水道系统规模太庞大了,维修工作极其麻烦。”警卫苦着脸摇头,“更何况这几天是交流会,警报器生产商和有资质的维修队都抽不出人手……他们计划明天才能继续修理。”
……心真大。
看来这座城市还是安逸惯了,这样下去,迟早会酿成大祸。
鎏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搜寻,很快定位到昨天离开下水道的那个出口,然后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回溯到昨晚遭遇怪物和伊莎贝的那个关键路口。
“能查到这个报警器是什么时候坏的吗?”鎏指向离那个路口最近的故障点。
“我看看……嗯,是前天?啧,怎么又坏了一个?”警卫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无奈。
“又?”鎏心中警铃大作,“最近坏得很多?”
“……确实比平时多了一些。”
鎏立刻凑近屏幕,仔细审视地图上标注的故障时间和位置。
最近几天接连损坏的报警器……它们的分布,似乎隐隐能连成一条路径……
…………
启明星大楼顶层,技术研究部。
数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围聚在一间透明的隔离室外,屏息凝神。室内,一个发射器状的装置被固定在工作台上,正对着一小滩散发着幽光的液态以太。
“准备……发射。”为首的研究员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按钮。
嗡——
发射器前端射出一根细若毫发的银针。
银针触及液态以太的瞬间,那几滴原本流动着光芒的液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结晶固化!紧接着,结晶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参数!以太逸散率是多少?”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猛地回头问道。
“……零!读数显示是零!我们成功了!”盯着监测屏幕的研究员爆发出欢呼。
“成功了!”“太好了!”隔离室外,研究员们紧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纷纷激动地鼓掌。
“终于……终于成功了!”操作员重重一拳捶在控制台上,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这么长时间的心血……以太无效化技术!我们真的掌握了它!”
第167章 相向而行
擦刀布缓缓抹过斩刀冰冷的刀身,留下一抹刺骨的寒光。
刀面上零星散布着细小的划痕,干涸发黑的血渍深深渗入其中,如同无法磨灭的刺青,永远烙印在钢铁之上。
这血,来自魔物,还是人类?烬自己都说不清。
布匹向下滑动,寒光凛冽的斩刀仿佛发出阵阵低沉的蝉鸣。然而,当布面触及刀身四寸处一个显眼的凹坑时,烬的动作骤然停滞。
她竖起刀,指尖抚过那个凹口——大小形状,竟似一枚手枪子弹留下的印记。可寻常的子弹足以轻易洞穿刀身……
这处伤痕,源于一颗非致命的橡胶弹头。
留下它的,正是前晨昏小队成员——鸿。
那夜的景象,瞬间在烬的脑海中翻涌:一群蒙面黑衣人,在同样遮掩面目的少女带领下,于深夜悍然袭击了启明星的培训科。
那时,鸿已失联数日。起因是一场与队友们激烈的争吵……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必须彻底摧毁这一切,才能纠正!”没人料到,那个素来怯生生的鸿,竟会如此决绝。她坚信,博士和邵清燕所做的一切,必须被彻底抹去——
遭到众人反对的鸿,竟负气失踪。
袭击当晚,本该是晨昏小队例行的巡逻时间。
但烬留在了培训科。她固执地等待着鸿回心转意,期盼着她的归来——
等来的却是一群蒙面暴徒。
心烦意乱的烬没有丝毫犹豫,爆发出最强的火力——她看见,炽烈火舌舔舐着为首少女的面罩,将其化为飞灰,那在烈焰中痛苦挣扎的身影,熟悉得令人心悸。
烬万万没想到,鸿竟会走上如此极端的道路。
就在烬试图冲入火海将鸿拽出的刹那——嘭!暴徒们携带的、意图炸毁造人设施的炸弹被引爆了。
“烬。”寂的呼唤将烬从记忆的泥沼中猛然拽回现实。她这才惊觉,额间已布满冰冷的汗珠。
“烬,你还好吗?”寂伸手,轻柔地为她拭去汗水,眼中满是忧虑。
“……”烬只是轻叹一声。
她不好。应该说,特别不好。
此刻,晨昏小队的成员们正挤在狭小的秘密房间里,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
烬正策划着一项足以将她们所有人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计划——她想要完成鸿当年未竟之事:彻底摧毁晨昏计划。
命运何其讽刺。当年她亲手阻止的疯狂,如今竟要由她亲手执行。
更令烬意外的是,小队的同伴们并未像当年反对鸿那样反对她。看来被现实碾碎的,远不止她一人。
“……我有些担心……这座城市……”霜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那些妹妹们……”
烬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们在准备的,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恐怖袭击……即将站上整个城市的对立面。
这座城市,即将失去晨昏小队的保护,对抗魔物的重担将重新压回普通警卫的肩上。
“一切天注定。”寂的声音里浸透着深沉的悲怆,“即便我们不动手,用不了多久,这座城市也终将失去魔法少女,不是吗?自从泽之后……再没有新的妹妹能觉醒力量了……”
她们都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每个人的时间沙漏,都已所剩无几。
“我们……只是提前终结这场悲剧。”烬咬紧牙关,眼神骤然变得狠戾如刀。
“锵”的一声,斩刀归鞘。烬霍然起身,走向那扇本应锁死,却被黑死兆星强行轰开的门。
能自由出入的通道,此刻倒是方便。只可惜,这份方便,她们享用不了多久了。
“呼……”站在阴郁低垂的天幕之下,烬深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晨昏小队……最后的行动。”
…………
邵清燕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正划过一份报告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顶层特殊复制体的各项生命参数。
“砰!”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邵清燕惊得差点跳起来——在公司里,从未有人敢如此无礼!闯入者并非公司职员。
是圳鎏。
“小……小鎏?”邵清燕下意识将报告单反扣在桌面上,难掩一丝慌乱,“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阿姨,大事不好,要出乱子!”圳鎏几步冲到办公桌前,神色凝重地将两张照片递在桌面上。
照片上,是她拍下的下水道警报器分布图。
“这是……”邵清燕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城市地下管网的警报器分布图。”
“哦……坏了这么多啊。谢谢你提醒,小鎏,不过这个你不用太担心……”
“不是这个!”鎏急切地用手指点向地图上几处标记为故障的红点,“您看这些!都是最近才坏的!而且它们连成了两条清晰的路径!”
那些近期故障的警报器,诡异地沿着两条指向明确的线路分布——一条直指启明星培训科,另一条,则蜿蜒指向她们此刻所在的启明星大楼。
两条线路的破坏进度不一,仿佛中途突然分兵。指向培训科的那条,破坏点已逼近目标;指向大楼的这条,也已近在咫尺。
“你是说……有人故意破坏?”邵清燕的眉头紧紧锁起。
“……有这个可能。”
邵清燕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没事的小鎏,这里的安保固若金汤。想从下水道侵入大楼内部?绝无可能。”
“那……万一是魔物呢?我的城市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鎏的声音拔高了。
就算怪物冲不进大楼,突然涌现在大楼周围,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收拾的情况。
“魔物?”邵清燕嘴角牵起一丝不以为然的浅笑,“放心,魔物的门户无法在下水道开启,不必杞人忧天。”
“可是——!”
“笃笃笃”,办公室门被敲响,一名职员探进头来:“邵总,博士请您过去。”
博士?
鎏的心猛地一沉。
“好,知道了。”邵清燕应了一声,转向鎏,“小鎏,阿姨现在有急事……其他的,我们晚点再谈,好吗?”
鎏僵在原地。
邵清燕见鎏没有反应,拿起桌上那份反扣的报告单,匆匆向门口走去。
就在那一瞬间,鎏的目光捕捉到了报告单上的字迹——二号的生命参数……
“……魔族的创生之法……”
“……稍加操作,即可诞生类似于人类的生物……”
“……严格说来,这些恶心的玩意儿,可是你们那边的人搞出来的……”
“……魔物无法在下水道开启门户……”
碎片般的线索,在鎏的脑海中拼合。她骤然醒悟:启明星、邵清燕,或许并非可靠的盟友。
“小鎏,你先回休息室等我,我忙完就——”走到门口的邵清燕回过头,话未说完,便愣住了。
鎏正沉默地注视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深处翻涌着某种沉重的了悟。
少女的容颜明明更像她的母亲,然而此刻的眼神,却让邵清燕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极了当年,当她把创生之术告诉圳洐时,他望向自己的眼神。
“……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邵清燕,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鎏的目光。
鎏垂下眼帘,许久,她才抬起头。窗外阴沉的天幕仿佛压在头顶,将她眼底那份沉重映衬得更加分明。
“……好。”
第168章 混乱火苗燃起深层
邵清燕凝视着电梯厢内显示屏上不断缩小的数字,电梯沉闷的隆隆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一路下行,仿佛坠向地心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顿挫,电梯终于抵达了最底层。
“叮——” 冰冷的金属门滑开,一股阴冷气息夹杂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研究所特有的气息。
邵清燕蹙紧眉头,快步走向研究所尽头的操作间。博士的信息言简意赅——邀请她一同见证“奇迹”。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操作间内,博士如一座凝固的雕像,背着手,站得笔直,仰头屏息凝望着大屏幕。只有他那微微起伏的发福肚腩,在规律的呼吸中涨缩,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屏幕上,一个沉睡的少女悬浮在培养罐中。
“博士,我到了。” 邵清燕反手关上门,铁门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你说的‘奇迹’,指的是什么?”
博士纹丝不动,目光依旧粘在屏幕上,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呓语的缥缈:“人类……关于‘灵魂’的争论延续了千年……柏拉图说灵魂是意识的方舟,由理性、激情、欲望构成,先于肉体,永恒不灭……而现代科学则倾向认为,灵魂不过是大脑电化学活动的副产品,随肉体一同消散……”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看向邵清燕,“然而,魔界通道未启之前,人界本不该存在‘以太’。以太源于灵魂,灵魂又生于以太——可悖论出现了!在魔法降临前的无魔世界,竟检测到了以太的痕迹!这难道不是灵魂独立存在,且与以太相互缠绕的铁证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激动喷薄而出:“可是!以太是以太,灵魂是灵魂!以太如何质变为灵魂?这终极之谜仍悬而未决——但是!马上!就在此刻!我们将亲历神迹!”
博士猛地张开双臂,狂热地指向屏幕,“一个完美的载体!一个纯粹无瑕、只为承载灵魂而生的空壳!我们将目睹以太如何孕育出真正的灵魂!”
“……已经准备好人格培养了?”
“准备好——不,不对,人格培养只不过是灌注一个虚构的灵魂,这一次,我们将从零创造一个完备的灵魂个体!我称之为——” 他几乎吼了出来,“‘灵魂育成’!”
话音未落,博士已冲向操作台,双手拉下那一整排粗大的操纵杆:“哈哈哈哈哈!灵魂育成!启动!”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瞬间充斥空间。大屏幕上,画面微微震颤。两根纤细却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臂缓缓探入培养罐,顶端尖锐的探针精准地对准了罐中少女的头颅。悬挂在臂杆上的透明软管中,散发盈盈光华的液态以太开始缓缓流动,如同星河。
“来吧!让我,亲手点燃这造物之火!” 博士高举双臂,眼珠因极度兴奋而凸起,死死锁定屏幕。
然而,就在这神圣仪式即将开启的刹那。
异变骤生——
罐中那本应沉睡的少女,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博士和邵清燕如同被无形的冰封冻结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双眼睛……全然不是人类!
深褐色的虹膜包裹着中心诡异的菱形竖瞳,瞳孔深处闪烁着冰冷、非人的幽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虹膜周围并非眼白,而是浓稠如墨、深不见底的漆黑,宛如将一片深渊镶嵌在了眼眶之中。
少女的眼睛睁得极大,空洞、诡异的目光穿透了摄像头,如同冰锥,死死钉在操作间里惊骇的两人身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邵清燕脸色惨白如纸。
博士僵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直到刺耳尖利的故障警报声如同钢针般刺入耳膜,将他强行拽回现实——
少女动了!她竟抬起一只手,精准地握住了其中一支机械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炸响!坚固的合金臂杆在她纤纤五指下竟应声而断!破裂的软管中,液态以太疯狂喷涌而出,瞬间融入罐中的培养液。
“不不不!不可能!没有灵魂的躯壳怎么可能有意识!!” 博士魂飞魄散,失声尖叫着扑向操纵台,“紧急停止!立刻停止!!”
“轰——!!!”
一声震耳欲聋、宛如爆炸的巨响毫无预兆地轰然炸裂!
刺眼的电火花从操作台各处迸射出来,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短路噼啪声。刹那间,所有控制台的指示灯和屏幕尽数熄灭!
“断电了?!不!!” 博士在黑暗中绝望地嘶吼,双手疯狂拍打着毫无反应的冰冷面板。
“应急灯!应急灯会亮——” 邵清燕的声音也在发抖,她指着大屏幕的方向。
几秒钟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几束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重新照亮了屏幕。
屏幕上的景象让两人如坠冰窟。
培养罐已然碎裂,如同被巨力砸破的玻璃鱼缸。粘稠的培养液混合着残余的液态以太流淌了一地。
赤裸的少女浑身湿漉漉地站在破碎的罐体中央。诡异的是,淋在她身上的液态以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她的皮肤吸收进去,如同干涸的海绵吸水。少女白皙的胸口皮肤下,隐约透出几点不规则、如同星辰般明灭不定的幽光……
“噶啊啊啊啊——!!!”
一声非人的、充满暴戾与饥饿的尖啸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一个惨白、扭曲的怪物身影猛地闯入画面边缘!它口中叼着一截被利齿咬断、滋滋冒着电火花的粗大电缆,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如同白色的闪电般扑向摄像头——
邵清燕和博士只来得及瞥见那怪物模糊、狰狞的一角——布满利齿的口器、苍白滑腻的皮肤、非人的肢体——紧接着,整个画面便被疯狂跳动的雪花点彻底吞噬……
…………
休息室里,鐷正舒适地蜷在沙发中,身边堆满了从咖啡馆借来的故事书。
“咔哒。” 门被推开。
“姐姐?” 鐷闻声抬起头,合上书本,从柔软的沙发里坐直了身子。
鎏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极力想维持平静,但那深藏眼底的紧张却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小鐷,”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线,“我们出去一趟,好不好?”
“出去?” 鐷困惑地歪了歪头,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意外,“去哪里呀?”
“去哪里都好……” 鎏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难得来别的城市,小鐷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看看?”
“唔……” 鐷认真想了想,小脑袋又歪向另一边,“我不知道呢。”
鎏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她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地图。城市东面……博物馆。
距离培训科和这栋大楼都很远。
“小鐷,” 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想不想去博物馆看看?。”
“博物馆?” 鐷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啊!”
“嗯!那我们这就走!” 鎏立刻起身,不由分说地牵起鐷的小手,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就在鎏起身拉她的瞬间,鐷敏锐地捕捉到了姐姐眼中那抹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焦灼。她心头一紧,疑问刚涌到嘴边——
“姐姐,你……”
话音未落,她已被拉着快步带出了房间。
…………
刚才,鎏已经去奕兰的房间找过她了。空无一人。
此刻,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些被破坏的警报器就是那些怪物的杰作。
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只是邵清燕的客人,一个外人。她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权力去命令整栋大楼的人撤离,告诉他们地下深处正爬出致命的威胁。即使她声嘶力竭地喊出真相,最大的可能,也只是被当成疯子赶出去。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身旁传来小鐷带着担忧的轻声询问。鎏猛地一惊,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已经太过外露。
“……没什么。”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抚。
小鐷太聪明了,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姐姐的不对劲。但鎏顾不上了,此刻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小鐷送到安全的地方,越快越好!
可是……这栋楼里那么多无辜的人……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沉重的铅块压在鎏的心上。电梯下降的指示灯如同催命的倒计时。
“叮。” 电梯抵达一楼。
“啊!圳鎏小姐!” 一声熟悉的呼唤突然响起!
鎏的心猛地一沉——
是奕兰!她正站在大厅门口,身旁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气质温婉、比自己大一些的面生少女,另一个,竟是班长李杏辰。
…………
“奕兰?班长?” 鎏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平稳,“你们怎么在这里?这位是……?”
“嘿嘿,正好!” 奕兰笑容灿烂,“圳鎏,这就是我之前提过想让你认识的朋友们!介绍一下!” 她指向旁边的两人。
“小鎏你好啊!” 李杏辰熟稔地笑着打招呼。
“你好,小鎏。” 那位温婉的少女向前一步,声音柔和,“我叫卞诗云。上次在海滩上,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哦!是你!” 鎏的记忆瞬间被点亮,认出了这位气质独特的小姐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太巧了。”
“是啊——咦?” 李杏辰注意到鎏略显急促的气息和紧紧牵着鐷的手,“小鎏你看起来好急,这是要去哪儿?”
“我正打算带我妹妹去博物馆……”
小鐷怯生生地从鎏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声问好:“姐姐们好。”
“小鐷你好呀!又见面了!” 李杏辰立刻弯下腰,宠溺地揉了揉小鐷柔软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鎏焦虑的心田,她的眼睛骤然一亮。
“几位,” 鎏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三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可以带我妹妹去博物馆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让三名少女,连同小鐷在内,全都愣住了。
第169章 伊始
“……小鎏?”李杏辰困惑地眨了眨眼,视线在鎏和小鐷之间来回,“为什么要……让我们带小鐷去呢?” 她总觉得这个请求来得突兀。
“如果需要门票的话,门票钱我会出的。”鎏语速很快,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小鐷往三人方向推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拜托了!”
“姐姐?!”小鐷小脸上瞬间布满惊诧,她猛地伸手,死死抱住了鎏正准备抽回的胳膊,“姐姐你要去哪儿?”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突然想起来有些急事,必须立刻去处理。”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温柔地揉了揉小鐷的脸颊,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让这三位姐姐带你去博物馆好不好?要听话哦。”
话音刚落,鎏几乎是用了些力气才将自己的胳膊从小鐷的怀里抽出来,转身就要疾步离开——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圳鎏小姐?”奕兰的声音响起,她微微蹙起眉心,清澈的目光紧锁着鎏略显仓惶的脸,“发生什么了?”
“……我有些工作要——”鎏试图解释。
“我可以帮上忙吗?”奕兰追问,语气真诚。
鎏轻轻摇了摇头。
奕兰心头一紧。此刻,她清晰地捕捉到鎏脸上笼罩的阴霾——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晚宴上那个游刃有余的鎏判若两人。
“拜托了,奕兰。”鎏忽然凑近,压低的声音拂过奕兰的耳畔,话语的重量让她心头一沉,“……千万注意安全,保护好小鐷,还有……你们自己。”
保护好……自己?
鎏不再多言,猛地抽回手,像离弦之箭般朝着公司大门的方向疾奔而去。
“姐姐……”小鐷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她本能地想追上去,双脚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小鐷很聪明,她已经隐隐察觉到,姐姐的目的恐怕并非带她散心,而是要让她远离启明星大楼。
“小鐷。”李杏辰有些无措地将茫然的小女孩轻轻揽到身边,目光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卞诗云和奕兰,“……这……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博物馆吗?”
“圳鎏她……很不对劲。”奕兰的目光仍停留在鎏消失的方向,眼中忧色更深,“她从没这样紧张过。”
“确实。”李杏辰也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大厅角落的沙发起身,无声地走向她们。
是芸。
她似乎刻意避开了与鎏的正面接触,选择在一旁默默观察。
卞诗云最先注意到芸的靠近,“芸姐。”
小鐷闻声转头,看到熟悉的面孔,眼睛亮了一下:“啊,是芸姐姐!” 这位给她带过蛋糕奶茶,还亲手为她做饭的漂亮大姐姐,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印记。
“你好啊,小鐷。”芸的脸上绽放出笑意,自然地走近,牵起了小鐷柔软的小手。
三个少女交换着惊讶的眼神。“芸姐和小鐷竟然认识?”李杏辰忍不住问出声。
“机缘巧合。”芸轻描淡写地带过。
“……芸姐,刚才圳鎏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卞诗云看着芸,试探地问,“要和我们一起去博物馆吗?”
“不,”芸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看向三人的眼神变得严肃,“我带小鐷去就好。”
“那我们呢?”李杏辰追问。
“你们,”芸的目光在李杏辰、奕兰和卞诗云脸上逐一扫过,“留在这附近,不要走远。”
“留在这里?”李杏辰的困惑写满了整张脸。
“对。”芸肯定地点点头,眼神意味深长,“就留在这里。”
不再多言,芸牵紧小鐷的手,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大厅,留下三个少女在原地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疑虑和不安。
“……那家奶茶店,”李杏辰虽然满心疑惑,但她仍准备遵从芸的安排,“要不……我们再去那儿坐会儿?”
“唔……好……”奕兰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跟着李杏辰挪动脚步,目光仍不时瞟向大门。
唯有卞诗云还停留在原地,低垂着眼帘,秀气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芸姐认识圳鎏的妹妹……
芸姐拥有读心的能力……虽然现在不能随时随地读取记忆,但了解对象此刻心中所想,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刚才的反应,分明是从圳鎏身上得到了什么隐情……却无法或不便向她们三人明说……
圳鎏那近乎失态的不自然表现……
……黑死兆星……不知为何也出现在了这个城市?
……圳鎏……黑死兆星……
“青姐?”李杏辰的呼唤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怎么了?在想什么吗?”
“……没什么。”卞诗云轻轻摇了摇头,将翻涌的疑虑暂时压下。她深吸一口气,“走吧。”
一切都只是猜测,还需要确凿的证据。
…………
地下研究所,主控室。
屏幕上闪烁的惨白雪花点,将邵清燕和博士两人的脸映照得更加毫无血色。
“这是……实验的一部分?”邵清燕拧着眉,声音紧绷地问向身旁的博士。
博士烦躁地瞥了她一眼,手指狠狠砸在无响应的操作台上:“怎么可能!该死……整个培养室的监控都断联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噶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猛地从幽深的走廊深处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魔物?!”邵清燕瞬间想起了鎏临走前的警告,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一拍,“……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她当机立断。
“可是!可是那个培养体——”博士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脸上交织着不甘与疯狂。
“培养室已经被魔物攻破了!那个培养体难道还能幸免?”邵清燕厉声呛道,转身就要冲向门口。
“……要走你走,我要亲眼去看一眼!”博士的固执近乎偏执。
“啧——你好自为之!”邵清燕气急败坏地咋舌。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博士却猛地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衣襟:“等等!我给你的基因码,你用了吗?”
“……用了,在三号机。”邵清燕不明所以,但还是快速回答。
“好……好!”博士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亮光,用力将她往门外推,“你快走!这几台培养机恐怕废了……以后得去大楼重启研究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只想着你的研究!?”邵清燕简直难以置信。
“少废话!快走吧你!”博士将邵清燕推出了操作间。
…………
那非人的尖啸声,穿透层层隔离门,清晰地传到了妖精们居住的寝室。
“什么声音?”17号猛地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门口,脸上满是惊疑。
18号也紧张地摇了摇头,她也听到了。这声音……绝不该出现在这个研究所里。
砰!
寝室的门被一股大力撞开!冲进来的,竟是邵清燕!
“母亲!”17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快!13号去叫上16号!马上离开这里!”邵清燕语速快得像子弹,她一个箭步冲到17号床边,手臂穿过女孩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起,稳稳送到旁边的轮椅上。
“发生什么事了?”17号紧紧抓住轮椅扶手,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魔物破坏了管道,入侵了培养室。”邵清燕简短解释,语气严峻。
17号还没做出反应,下一秒,强烈的推背感袭来,17号惊呼一声,身体被惯性狠狠压在椅背上——邵清燕已经推着轮椅,像一阵风般冲出了房间。
她们的目标明确:电梯,唯一通向外界的生路。
…………
博士此刻早已顾不得隔离了。他连隔离服都没穿,就一头冲进了培养间——无菌环境?笑话!怪物都闯进来了!
他并未直接冲向怪物和培养体所在的最深处,而是先扑向外围几个相对完好的培养罐——那里泡着一些分离开的器官。
实际上,那是他原先魔族的身体。被舍弃后便被博士拿来做研究了。
他抄起门旁挂着的消防斧,冲到目标罐体前,毫不犹豫地抡起斧头!
哗啦——!
厚重玻璃应声碎裂,培养液倾泻而出。博士毫不在意地趟过满地狼藉,俯身从玻璃碎片中捡起那条略显纤瘦、却泛着奇异暗紫色光泽的魔族断臂。
“噶啊啊啊啊!!!”
一只惨白的、肢体扭曲的怪物被玻璃碎裂声吸引,循声扑来!它那唯一的猩红独眼,瞬间锁定了博士,贪婪的涎水从裂开的口器中滴落。
“……这是……”看清怪物那畸形而熟悉的轮廓,博士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被遗忘的影像——那个诞生之初就被他宣判死刑的失败品!
可此刻,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将那条冰冷的断臂高高举起,如同握着一柄法杖,口中急速吟诵出晦涩的魔族咒文——
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寒从断臂中汹涌而出!博士面前大片的区域,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位于寒气爆发中心的那只怪物,动作骤然僵硬,惨白的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它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嘶吼,便化作了一座姿态扭曲的冰雕。
“这难道是……”博士看着那冰雕,尘封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那个怪物……它怎么会……到底怎么回事?!”
“噶啊啊啊!!” 培养间更深处,更多、更密集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地传来!如同地狱的合唱!
这一下,彻底将博士的注意力从冰雕拉回到了他此行的真正目标——那个耗费了他无数心血、最接近完美的培养体!
“难道它能……繁殖?!”博士大惊失色,脸色比那怪物的皮肤还要惨白。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条断臂,原本充盈的暗紫色光泽明显黯淡了许多,“以太残量不多了……该死!我的培养体——”
即使只能抢回一块残骸,那也有重新启动实验的可能性——博士的眼中再次燃起不顾一切的疯狂火焰。他一咬牙,握着断臂,猛地冲进了培养间那幽暗、充斥着不祥声响的最深处。
然后,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僵立在了门口——
眼前的一幕,诡异、恐怖,又带着一种亵渎生命的神圣感——
只见那个完美的人形培养体,依然静静伫立在破碎的培养罐残骸之中。然而,两只惨白的怪物一模一样的生物,正如同巨大的水蛭般紧紧吸附在她赤裸的身体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培养体光滑的皮肤与怪物惨白扭曲的肢体之间,界限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模糊、交融!
它们……它们正在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缓慢地融为一体……
第170章 启幕
诡异黏腻的声响在狭小的培养间里回荡,那是血肉被强行交融、挤压的怪声。其中更夹杂着令人牙酸的碎石与砂砾摩擦般的噪音——两只怪物体内的骨骼正在自行粉碎,又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下重新拼合。
血肉如同劣质的橡皮泥,被揉捏成扭曲的形状,无法融合的大块骨茬刺破皮肉,裹着漆黑粘稠的液体,“啪嗒、啪嗒”地滚落在地。
怪物本就丑陋的面孔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大股大股涌出的黑色血液泼洒在它们自己的躯体和少女赤裸的胴体上,像一层污秽的遮羞布,模糊了融合的边界。
然而,被这恐怖景象包围的少女,却仿佛再次沉入梦境,双眼紧闭,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其余几只怪物散布在破碎的培养罐周围,面朝中心,一动不动,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观瞻着神迹。
博士此刻的身躯也是创生之术的造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以太的流向:那两只怪物在与培养体融合的同时,正将自己的以太,源源不断地注入少女体内……它们,竟在变相地方式进行着“灵魂育成”!
“……该死的怪胎!滚开!”惊怒交加的博士挥动断臂,魔力狂涌——尖锐的冰笋瞬间破开地面,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刺向那些围观的怪物!
就在这一瞬,少女睁开了眼睛。
那双邪异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博士的方向,带着一种非人的、居高临下的冷漠与轻蔑。
“?a?q?nl?q(迷乱)。”
模糊不清的音节从她唇间逸出。
一股诡异而狂暴的以太凭空涌现,在培养间内疯狂激荡!这股力量硬生生扭曲了冰笋的轨迹,将它们狠狠抵向一旁的墙壁,碎冰四溅,怪物们毫发无伤。
混乱的以太并未停歇,它们如同拥有意识的幽灵之手,避开所有白色的怪物,将培养间的设备撕扯得七零八落。最后,裹挟着锋利的钢铁碎片,化作一股致命的洪流,直扑博士!
“呃啊啊——!”博士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抛起,又重重砸落在地。尖锐的碎片深深刺入他的身体,剧痛伴随着温热的液体瞬间蔓延开来。
痛苦撕裂神经,更深的困惑也随之涌现。
魔法?
一个刚诞生的构造体,怎么可能使用魔法?难道是那些怪物赋予的能力?
不……不对!无论是精灵还是魔族的施法方式,都与此截然不同——这是神只法术!是唯有外神信徒或魔王才能驾驭的力量!
为什么?!
博士强忍剧痛撑起身体,目光死死盯向怪物群。
它们并未趁机进攻,反而像护卫般簇拥在少女身旁。
此刻,融合已几近完成。两只怪物的骨骼硬化、延展,化作惨白的、带着生物质感的甲壳,严密地覆盖了少女除脸庞外的每一寸肌肤。它们的皮囊则像被无形的剪刀裁剪,扭曲变形,最终覆盖在甲壳之上,形成一件雪白的,缺乏装饰的长袍。
一道细长、如同血管般的诡异纹路,悄然浮现在少女的脸颊上。
博士瞳孔骤缩——那是血魔鲜血污染的印记!
这两只怪物体内,带着血魔的血!
血魔,外神信徒——一个名字瞬间刺入博士脑海,“……伊莎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的目标,是在不受神只干涉的前提下,创造出一个纯净完整的灵魂。然而此刻,这神圣的创造过程,竟被外神信徒的污血所染指——实验,已经彻底失控,彻底失败了!
“……可恶……”博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再次将断臂指向少女和她的怪物护卫。
他注意到,断臂上流转的淡紫色光芒已极其微弱,内里残存的以太稀薄得可怜,恐怕只够支撑最后一次魔法了。
而对面,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怪物,以及一个能施展神只魔法的怪物。
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未继续攻击。新生的少女如同没有心的人偶,冰冷的目光落在博士身上,毫无波澜。或许此刻,她连语言的概念都尚未形成吧?
两只怪物龇牙咧嘴,跃跃欲试地想要扑上来,却被少女一个微不可察的抬手动作瞬间制止。
她与这群怪物之间,俨然已建立起一种统领与眷属一般的关系。
少女的目光从博士身上移开,缓缓抬起,穿透了天花板,投向更高更远的某处——博士瞬间察觉,她的目标,是地面之上的启明星大楼。
最后,她漠然地瞥了博士一眼,转身,赤足踏下培养基,走向被怪物砸开的巨大破洞。白色的怪物们沉默地紧随其后,涌入洞口,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培养间瞬间空荡下来,只留下浓重的血腥与诡异的寂静。
博士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嘁……伊莎贝……混乱之神那亚的诡计吗?”博士喘息着,低声自语。
不同于魔族普遍信奉的生命母神莎卜,千面之神那亚的信徒总能得到一条达成目的的“捷径”——尽管这条路上总是铺满失控的混乱。
“嘁……”身上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但博士已无暇顾及。那个新生体的目标,极可能就是位于启明星大楼顶层的另一个嵌合基因个体——他隐约察觉到,这些拥有相似基因编码的存在,似乎能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相互感知、融合。
博士踉跄着冲出培养间。
刚踏出隔离门,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拍打在他脸上!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研究所走廊四处燃起了熊熊大火!烈焰翻腾,浓烟滚滚。火光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站立。
是烬。
“烬!”博士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全然以为她是接到警报赶来支援的,“怎么来得这么晚!?”
听到呼喊,烬缓缓转过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博士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急切地朝出口方向挪动脚步,“那群怪物早就跑了!别管这里了,立刻回公司大楼!这里已经——呃啊!”
剧痛!
冰冷的刀锋毫无征兆地、精准地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难以置信的剧痛化为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博士口中喷涌而出。“为……为什么……”他艰难地挤出声音,身体的力量飞速流逝。
“……只要没有你和邵清燕,”烬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她手中的刀,“晨昏计划就将,不复存在。”
“……你!背叛!”博士的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绝望。
烬没有回应,手腕猛地发力,将斩刀狠狠抽出。
博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扑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在迅速扩大的血泊中,再无动静。
烬垂眼看了看脚边的尸体,打开了通讯器:“……我除掉博士了,邵清燕不在研究所中。”
“烬!”通讯那头立刻传来寂焦急的声音,“大街上和公司周围突然出现了好多未见过的魔物!”
“魔物?”烬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知道了,马上到。”
她关闭通讯器,靴底毫不迟疑地踏过博士温热的血泊,身影迅速消失在火舌肆虐的走廊尽头。
……
死寂的研究所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博士尸体下,那根断臂——竟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它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靠着五根手指的蠕动,艰难地从沉重的尸体下钻了出来。然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它一点一点地,爬向了那些散落在地、装着其他肢体部件的培养罐碎片……
第171章 针锋
茶,味清色雅,提神醒脑。咽下的瞬间,蕴藏着千年历史底蕴的清苦一同滑入喉咙——对卞诗云而言,这绝对是享受。
这既是个人喜好,也是早年随师尊在山门道观修行时养成的生活习惯。久而久之,她早已成了一个离开茶水就活不下去的茶罐子了……
此刻,茶罐子卞诗云眼角微不可察地一颤,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中那杯装着“轻轻乌龙”的大号塑料杯。
……致死量香精和糖水勾兑出的液体,根本不配称之为“茶”。
她在心底无声地抗议。
纵使已多次尝试这种饮料,卞诗云始终无法将其与自己钟爱的清茗联系起来。
“青姐,不喜欢吗?”李杏辰含着吸管,正津津有味地啜饮着手中的珍珠奶茶,杯子已空了大半。
“这家店的绿茶,可比结社附近那家甜多了。”卞诗云苦笑,“……纵然我已经点了无糖的。”
“青姐倒是不挑食,唯独对喝的这么讲究啊。”李杏辰笑着调侃。
“甜食吃多了可是会发胖的!”卞诗云伸出纤指,轻轻在李杏辰眉心点了一下。
“嘎呜~”李杏辰俏皮地顺势后仰。
桌上还放着另一杯奶茶——奕兰点的那杯。
那杯子却一口未动。奕兰正支着脑袋,怔怔地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小蓝?”卞诗云轻声唤道,“在担心圳鎏吗?”
奕兰猛地回神:“啊……青姐……唔,之前,就是因为我太疏忽,才让圳鎏小姐落入了绑匪手里……”
“最后不是平安无事吗?毋需自责,小蓝。”
“……可我还是放不下心啊……芸姐为什么非要我们留在这里呢?”奕兰的声音里透着困惑。
卞诗云沉默了片刻,低头啜饮了一小口那令她皱眉的“绿茶”。
芸姐的安排,必然是读取了圳鎏的心念。
只是不知,这安排是基于她们作为圳鎏的友人,还是作为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
“芸姐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再等等,说不定……”李杏辰话未说完,突然顿住,困惑地望向店外街道——一种不自然的死寂,正悄然笼罩下来。
只见街道上,行人们纷纷掏出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街道中央一块厚重的井盖——那井盖正一下、又一下地剧烈跳动,仿佛底下有某种庞然巨物正竭力将它顶开!
“嘭——!”
沉重的井盖轰然被撞飞!一个惨白的生物猛地从漆黑的下水道口爬出!
它伸展着纤细的类人四肢,雪白长发下,一只猩红的独眼冰冷地扫视着周遭惊呆的人群。下一秒,它身上两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猛地张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嗬啊啊啊啊——!!”
“魔物!是魔物啊!!”
“快跑——!”
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撕碎,恐慌如瘟疫般在街道上炸开!
“是魔物!”李杏辰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此时,奶茶店店员反应极快地冲向店后门,“大家快去避难!”她猛地拉开门,尖声呼喊。
店内顿时乱作一团,店员和顾客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后门——转眼间,偌大的店面只剩下三个少女。
“我们上!”李杏辰眼神锐利地看向同伴。
“嗯!”
…………
混乱的人群四散奔逃。
然而,那怪物的目标并非人群——待四周稍空,它便四肢着地,以惊人的敏捷冲向街旁一栋三层小楼,手指抠进墙体,如履平地般飞速攀上楼顶。
它的目标,赫然是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启明星大厦!
它仰起头,猩红独眼死死锁定大厦顶端,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召唤着它。怪物不再迟疑,四肢蓄力,便要向目标冲去——
“喝啊——!”
一道撕裂空气的电光如同九天落雷,轰然劈下!蔚蓝闪光手持致命刺剑,挟雷霆万钧之势精准砸落在怪物身上!剑锋贯穿它整个头颅,深深钉入混凝土楼板,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小蓝!当心,不止一只!”高处警戒的青云钏阙疾声提醒。
“明白!”话音未落,已有三只惨白怪物悄无声息地跃上楼顶,将蔚蓝闪光死死锁定。蔚蓝闪光手腕一抖,刺剑带着粘稠黑液从怪物头颅拔出。剑锋寒光流转,“[捷影]!”
电光再起!少女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蓝色残影,瞬间突进至最前方怪物面前!手中刺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怪物面门!
那怪物反应快得骇人!电光石火间侧身一闪,险险避开剑锋的刹那,胸口那张巨口中,一条黏腻腥臭的长舌如鞭子般激射而出,直取少女咽喉!
蔚蓝闪光瞳孔微缩,手腕翻转,剑刃反削向那恶心的长舌——然而另一只怪物已抓住这微小的破绽,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猛扑而至!
“[陨星]!”半空中的辰红流星及时援护!炽热的光球呼啸着精准砸向扑袭的怪物!
“轰——!”剧烈的爆炸掀起狂暴气浪,强行将蔚蓝闪光与怪物的缠斗震开!她借势后跃,稳稳落地——目光扫过刚才被刺穿的怪物位置,心头猛地一沉:尸体竟不翼而飞!
眼角余光瞥见,另一只怪物正将那无头残躯拖到同伴中间!
被辰红流星炸伤的几只怪物立刻围拢上去,疯狂撕扯、吞噬着同伴的尸体!在蔚蓝闪光震惊的注视下,它们身上焦黑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蔚蓝闪光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
远处,又传来几声沉闷的陨星爆炸——蔚蓝闪光这才惊觉,这种怪物数量远超想象,已有数只绕过她们,正朝着启明星大厦高速冲刺!
“噶啊啊——!”失神的瞬间,一只怪物已扑至眼前!蔚蓝闪光仓促格挡,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几乎摔倒!怪物得势不饶人,布满利齿的血口带着腥风狠狠噬下——
后颈突然传来一股冰冷的触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衣领!下一秒,一股沛然巨力将她向后猛地拽开!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她身侧掠过,一杆漆黑长枪带着决绝的气势,精准无误地捅进了怪物大张的血口!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稳住身形,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黑死兆星!
鎏紧握长枪,丹田发力,借着怪物前扑的巨力顺势一送!
“噗嗤——!”枪身深深贯入怪物体内!
鎏的心中已然清晰——即便蚕食之枪无法吞噬这些怪物的血肉,其本身也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只要阻止它们吞噬飨,伤势便无法复原。更何况——
她指尖沾起溅在脸颊的粘稠黑血,毫不犹豫地送到舌尖。
“[暴食]。”
血液中蕴含的以太瞬间融入身躯。
蚕食之枪或许受限,但她的魔法依然可以使用。
“黑死兆星!真的是你!”辰红流星降落在鎏身边,语气惊疑不定,“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见到辰红流星的鎏同样意外,但此刻绝非叙旧之时,“它们的目标似乎是这栋大楼,还有另一处——”她抬手指向培训科的方向,“我往那边的下水道派了眷属探查……那边的魔物,也在朝这里汇聚。它们的目标,恐怕就是此地。”
鎏的目光凝重地投向近在咫尺的启明星大厦。
“我们怎么办?”辰红流星眉头紧锁。
“……不清楚这群怪物的目的,只能尽力把它们歼灭了。”鎏的回答带着一丝冷冽。
“好!”辰红流星重重点头,看向鎏的眼神充满关切,“黑死兆星,你千万小心!”
“你们也是。”
辰红流星向高处的青云钏阙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散开,各自拦向不同方向的怪物。
“砰!砰!”枪声骤然响起!已有怪物抵达了大厦附近,与大厦警卫发生了冲突!
就在此刻,一股毫无征兆的、冰冷刺骨的心悸感猛地攫住了鎏的心脏——
视野仿佛被无形的手撕裂,今晨那场混乱、怪诞、令人作呕的梦境景象,毫无征兆地强行塞满了她的脑海!
如此清晰,如此突兀。
……如同来自谁的警告。
“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鎏狠狠甩头,强行压下翻涌的不安与眩晕感。
此刻已经没工夫去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鎏目光锁定公司外围激烈的战线,疾冲而去……
第172章 复活
阴云低垂,刺耳的警铃撕裂了城市的宁静。刹那间,秩序崩塌,混乱如同瘟疫般在街道上蔓延开来。
高楼之巅,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鸿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天台边缘。她两步冲到冰冷的围栏旁,难以置信地俯视着脚下陷入疯狂的都市。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钢筋水泥的丛林间,数道诡异的白色魅影若隐若现,如同受到某种召唤,正无声地向启明星大楼的方向聚拢。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攫住了鸿——伊莎贝的承诺。那个血族女人曾信誓旦旦地说,要毁掉邵清燕和冯卡尔杨的研究,彻底终结“晨昏计划”……
眼前这场灾难,难道是她的手笔?
“我又来咯~我亲爱的小鸿。”
那甜腻得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伊莎贝如同鬼魅般现身,张开双臂,就要将鸿拥入怀中。
一股恶寒瞬间窜遍全身!鸿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向侧旁扑去。
伊莎贝的怀抱落空了,但她脸上那抹笑意丝毫未减。纤长的手指只是随意抬起,遥遥指向狼狈闪开的鸿。
“呃!”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再次侵入骨髓,鸿的四肢瞬间僵硬如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为什么要躲开呢?”伊莎贝捏住鸿的脸颊,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她将那张美艳却如同毒蛇般的脸凑近,呼吸抚在鸿冰冷的肌肤上,“姐姐我——可是会伤心的啊。”
彻骨的恐惧像冰水般浸透了鸿的每一寸神经。
在魔都,血族掌控着无数魔物的生杀予夺。而血族中,那位被无数魔族冠以暴君之名的血魔大公——吉万亚当斯,正是残暴统治的化身。
此刻钳制着她的伊莎贝,正是那位暴君的亲妹妹。
当伊莎贝通过埃里克的血肉魔法得知,她们之间竟存在着某种基因层面的联系时。自那以后,这位暴君的妹妹就如同跗骨之蛆般缠上了她。
伊莎贝和吉万,正是埃里克死后,鸿选择留在人间的主要原因之一。无论如何,鸿也不想和吉万那个家伙扯上关系。
伊莎贝带着一种审视玩味的戏谑神情,将鸿眼中翻涌的恐惧尽收眼底,好一会儿才松开了钳制的手。
“……这一切,是你做的吗?”鸿强压着颤抖,咬牙质问。
伊莎贝优雅地踱步到围栏边,姿态闲适地俯瞰着脚下的炼狱图景。
“如果我说,这场混乱,和我关系不大,”她转过头,玩味的笑容在唇边绽开,“你信么?”
鸿只是死死瞪着她,紧抿的嘴唇泄露着无声的控诉和不信任。
伊莎贝无声地笑了。
事实的确如此。即便没有她的介入,命运的齿轮也终将碾向这个结局——当然,伊莎贝亚当斯,怀揣着截然不同的目的。
她指尖微动,流转着幽光的水晶球凭空浮现。随意瞥了一眼后,束缚鸿的寒冰魔法悄然消散。
“要不要去看看姐姐我的成果?”伊莎贝看着脱力跪倒在地的鸿,语气带着诱哄。
“……成果?”鸿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伊莎贝再次伸出手。鸿惊惧地闭上眼,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对方只是拎着她的后衣领,像提起一只小猫般将她拽了起来。
“用你的魔法,打开通往冯卡尔创造你的那个研究所的裂隙。”
鸿瞪着近在咫尺的伊莎贝,有些手足无措。
“快点。”命令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鸿皱眉,指尖凝聚起以太,空间被再次撕裂,露出幽暗的通道。“这才对嘛。”伊莎贝轻哼起来,与鸿一同踏入裂隙之中。
…………
当裂隙在另一端张开,一股裹挟着焦糊气息的滚烫气浪猛地扑面而来,呛得鸿几乎窒息。
眼前所见,已是一片炼狱火海!整座研究所被熊熊烈焰吞噬,曾经冰冷的金属墙壁扭曲变形,仪器化作焦黑的残骸,空气在高温中发出噼啪的爆响。
“哈哈,如何?”伊莎贝率先踏出裂隙,炽热的火光在她妖异的瞳孔中跳跃,“冯卡尔·杨在人间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心血,如今尽付一炬——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冰冷,“我毁掉这一切,而你——将成为我的眷属。”
眷属。
这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鸿的心脏,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伊莎贝却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站在燃烧的裂隙之外,静静地、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凝视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回答。
鸿的喉咙像是被烈焰灼烧过,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像一尊石像般僵立着,目光死死锁在伊莎贝身上。反抗?那是徒劳。只要伊莎贝愿意,随时可以像碾碎一只蚂蚁般将她强行转化为血族的奴隶。
“哼……我就知道你不愿意。”伊莎贝轻哼一声,带着一丝了然的嘲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抬。
一股纯粹的以太猛地冲击而来!鸿心中警铃大作!但这并非攻击——它只是精准地打断了她维持空间裂隙的魔力流动。
这么做,只会将鸿送回刚刚的大楼顶端。
鸿此时还身处空间通道内部,魔力中断的瞬间,裂隙急速收缩闭合。
在裂隙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瞥,鸿清晰地看到了伊莎贝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一切仍在她的精心算计之中,分毫不差。
“呼……”待裂隙彻底消失,伊莎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冰冷,“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千面之神。”
她再次唤出水晶球,幽光流转,为她指引方向。她迈开脚步,融入研究所深处翻滚的浓烟与火光之中。
完美的血族眷属转化,需要双方发自内心意愿来签订契约——以鸿对伊莎贝根深蒂固的恐惧和偏见,想满足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是天方夜谭。
那个所谓的“承诺”,不过是伊莎贝用来拴住鸿、防止她彻底逃离的借口罢了。
伊莎贝另有打算。
…………
在一堆破碎的强化玻璃培养罐残骸中,一团由无数扭曲、干瘪肢体强行拼凑成的东西正蠕动着爬出。
它如同一个被孩童仓促组装的人偶,四肢关节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反向连接,躯干上勉强能辨认出类人的轮廓,却处处透露出令人作呕的畸形。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颅——本该是大脑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碗状的颅腔。
它正以一种极其怪诞、抽搐的姿态,朝着不远处一具倒在血泊中的躯体爬去。一道肉眼无法看见、仅由微弱以太构成的丝线,勉强连接着这团肢块与那具躯体——博士的尸骸。
那丝线已经细若游丝,随时可能断裂。
幸运的是,在连接彻底消失前,那团扭曲的肢块终于爬到了博士的尸身旁。在残留以太驱使下,它用枯枝般的手指,狠狠扣向那冰冷头颅——
咔嚓!
颅骨碎裂,灰白的脑组织暴露在灼热的空气中。肢块用畸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博士的脑髓,将它塞进了自己空荡荡的颅腔里——
“呃啊啊啊啊——!!!”
神经重新接驳的痛苦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沉寂的意识被瞬间点燃,冯卡尔杨的灵魂在极致的痛楚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高阶魔族——骸妖冯卡尔·杨,强行回归了他原本的躯壳。
然而,这回归本身就是一场灾难。他当初为舍弃这具躯壳所做的准备太过彻底——器官被切割移位,无数深可见骨的致命创伤遍布全身,连刚塞回去的大脑都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中。
它本没有打算回归这具躯体,此刻这具身体因仓促的拼装,各个器官基本都没在该在的位置上。
更致命的是,他残存的以太已如风中残烛,根本无法支撑这具破败躯体的修复。
他复活了,可他又快死了。
正当冯卡尔绝望之际,一股沛然莫御的以太猛地注入身躯之中!如同久旱逢甘霖,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调动这股力量,疯狂修补着最致命的几处伤口……
冯卡尔艰难地抬起他那颗布满裂纹、脑组织依稀可见的头颅,浑浊的目光循着以太的来源望去。
“……伊……莎贝……”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他破损的喉管中艰难挤出。
“……看啊,”伊莎贝随意地坐在一台尚完全毁坏的培养机残骸上,单手支着下巴,眼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魔都千年难遇的天才,如今变成了这样一副……丑陋的模样?”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的疲惫:
“我曾经的……挚爱啊,冯卡尔。”
第173章 诀别
魔族与精灵的战争旷日持久。
魔族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污染着精灵栖居的异空间;精灵的魔法则似瘟疫,在魔界悄然蔓延。这场战争,是永不熄灭的火,无休无止地焚烧着两方。
可对中高阶魔族来说,它们的生理结构为长久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做出了太多让步——它们的生殖能力相当羸弱,毕竟在近乎无限的寿命面前,繁育子嗣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直到战争吞噬了太多高阶魔族的性命,它们才惊觉——族群中精英的比例正急剧萎缩,亡国灭种的阴影已悄然笼罩。
绝境中,魔都的最高研究机构诞生了两位惊世之才。他们穷尽魔族浩瀚的魔法知识,甚至融合了魔王的神只法术,最终共同缔造了扭转命运的“创生之法”——这才为高阶魔族,保住了一线生机。
战争之火虽未熄灭,却终是缓和了几分。
然而,那两位天才,却在魔都彻底销声匿迹。
魔族间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言:那两个天才,一个,皈依了不可名状的外神;另一个,则携带着创生之法的奥秘,背叛了魔界,遁入人界……
…………
冰冷的实验室里,只有培养液缓慢搅动的汩汩声。伊莎贝静立如雕塑,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冯卡尔在魔法的驱动下一点点复苏。
浸泡了十几年的苍白肢体,正贪婪地汲取着魔力,逐渐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然而,过度仓促的拼接和漫长研究的残酷痕迹,终究无法抹除。
缝合线如丑陋的蜈蚣爬满全身,将各种来源的部件强行糅合,构成了一具扭曲、畸形、丑陋的躯壳。
“‘生命艺术家’冯卡尔·杨……”伊莎贝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喟叹,“竟落得如此境地,真是……讽刺。”
“肉体……不过是灵魂的容器,”冯卡尔嘶哑地开口,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与伊莎贝记忆中那个充满理性光辉的嗓音判若两人,“真正的美,肉眼岂能窥见?”
“呵,”伊莎贝轻哼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当年那个痴迷于完美诞体培养的你,可不会说出这种话。”
“哈……”冯卡尔试图牵动嘴角,却只让缝合线绷得更紧,“谁……又能一成不变呢?伊莎贝?看看你,如今这副神棍的模样,可还是当初的你?”
伊莎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我从未改变——现在的我,比你更接近‘真理’。”
“不过是更接近你信奉的神只罢了。”冯卡尔阖上浑浊的眼,语气淡漠。
“灵魂是神只的造物!神只自会引我抵达真知!”
冯卡尔猛地睁开眼。刹那间,那浑浊褪去,锐利如昔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麦芒,直刺伊莎贝——仍是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审视、永远质疑的眼神。
“你如何断定,”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字字如锥,“神只让你看见的,不是祂想让你看见的?你又如何断定,你知晓的,是你真正想知晓的?”
他顿了顿,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冰冷,“所谓神只,不过是高维存在的生物罢了……甚至可能,与你我一样,皆是浩瀚星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若一切都无法断定,”伊莎贝迎着他的目光,同样平静,却透着一种漠然,“真假又有何意义?对你我这般尘埃而言,至高的神只,便是对等的真理,这还不够吗?”
“哈……哈哈……”冯卡尔干涩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终究没有再辩驳。
十几年前,即使是在他们彼此相恋的时光里,也从未能真正动摇过彼此根深蒂固的理念。冯卡尔深知眼前这个女人的执拗,伊莎贝也明白这个男人的顽固。
可即便分歧如深渊,他们依旧携手,完成了那项创生的研究……
“我们……究竟是从何时起,彻底走向陌路的?”冯卡尔突然问,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大概,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诞体被成功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吧?”伊莎贝沉吟片刻,给出了答案。
“不。”冯卡尔苦笑,脸上的缝合线随之扭曲,“是在我们目睹魔王创造灵魂的瞬间……你我的道路,在那时就已经背道而驰了。”
伊莎贝也会心一笑。
的确,正是在那时,伊莎贝认识到了神只的无所不能,毅然决然成为了千面之神的信徒;也是在那时,冯卡尔感受到了受制于神只的屈辱,投身到了更加疯狂的研究……
“可是啊,冯卡尔,”伊莎贝的笑意转为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么多年过去,你那些研究,不也还是一无所获么?聪明绝顶的冯卡尔·杨,想必你早已洞悉,这次实验失败的根源所在了吧?”
“能把你这外神的使徒都吸引至此,”冯卡尔的声音低沉下去,“这场实验……从一开始,就被外神盯上了,对么?”
“没错。”伊莎贝坦然承认,“你创造的那个诞体身上,寄宿着神只的力量……虽然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事实就是如此。”
“哼……”冯卡尔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那么,你想怎样?回收这股力量?还是……利用它?”
伊莎贝突然沉默了。她微微仰起头,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天花板,投向某个不可知的维度。
实验室里只剩下培养液缓慢流动的声音,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凝固了时间。
“当年,”她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飘忽,“你用你我的基因码创造出鸿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冯卡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底瞬间掠过巨大的震惊。他猛地低下头,干裂的嘴唇嗫嚅着,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却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漫长的沉默后,他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过……是一次实验尝试罢了。”
“哼……”
鸿——曾是冯卡尔最看重的培养体,也是唯一洞悉全部真相的诞体。
讽刺的是,当鸿知晓一切后,却毅然决然地站到了冯卡尔的对立面。
某种意义上,鸿是他们两人基因的结合……冯卡尔自己,也说不清对这个“造物”怀有怎样的情感。
“……你难道,”冯卡尔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戏谑,“把她当成了你的……”
“妹妹。”伊莎贝在他吐出那个词之前,斩钉截铁地打断。
她心底清楚,自己根本不配承担那个身份——她只配做一个冷漠的姐姐。
“……扭曲。”冯卡尔不禁皱眉,“无论你怎么看她,她剩余的寿命——”
冯卡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意识到,伊莎贝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鸿。
结合之前关于外神力量与诞体的对话,一个邪恶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难道!”冯卡尔的声音因惊骇而扭曲,“你想召唤外神的投影……将鸿……转化为真正的魔族?!”
外神的投影——那是外神意志的延伸,是祂本体的一部分。
凡见证投影降临的信徒,将短暂获得行使真正神力的权柄。那是连神只在凡间的代言者,魔王都难以企及的力量。
千面之神,混沌之神那亚——祂执掌着混沌与现实的权柄。扭曲一个生灵的种族本质,对祂而言,轻而易举。
“冯卡尔,当年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份机灵。”伊莎贝的嘴角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混杂着赞许的笑容。
当鎏在人间击杀埃里克,引动神力时,远在魔界的伊莎贝便已感受到——人间竟存在外神信徒,甚至能引动外神的力量!
自那一刻起,她放弃了将鸿转变为自身眷属的计划,一个利用神力将鸿彻底转化为真正血族的疯狂念头,在她心中扎根生长。
随后,那亚的意志将她指引至此……
“你疯了!彻头彻尾地疯了!”冯卡尔咆哮,缝合线下的肌肉剧烈抽搐,“你难道不怕那个混沌神降临的后果?!世界都可能因此毁灭!”
混沌,是绝对的不可控。
魔族入侵人界,所求的是征服与统治,而非毁灭。混沌现世,无论对人类、魔族还是精灵,都将是浩劫。
伊莎贝眯起眼睛。
“我不在乎。”
她的嘴角再次上扬,那笑容模棱两可。
冯卡尔死死瞪着她,浑浊的眼中第一次充满了彻底的陌生与不解。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无法看透这个他曾深爱、后又决裂的女人。
一声轻蔑的嗤笑从伊莎贝唇边逸出。她缓缓抬起手。
刹那间,磅礴到令人窒息的以太洪流自她掌心奔涌而出,如狂潮席卷整个研究所!所过之处,燃烧的火焰、跳动的电弧,瞬间被强行压制、熄灭,实验室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伊莎贝最后瞥了一眼冯卡尔,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出口走去。
“喂!伊莎贝!”冯卡尔拼尽全力,发出沙哑的呼喊。
“……冯卡尔啊冯卡尔,”伊莎贝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心中唯有冰冷的回响,“你蔑视神只,嘲弄命运……可你自己,最终不也成了命运的一颗棋子么?”
第174章 接敌
启明星大楼内部早已乱作一团。
整座城市的警力如同被磁石吸引,疯狂地向启明星汇聚。
趁着那群可怖的怪物尚未完全突破防线,一部分警卫正争分夺秒地分批疏散大楼内的人员。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人潮汹涌地向楼下奔逃,唯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
是唐千秋。
就在不久前,唐千秋接到了邵清燕的紧急联络——最新的培养体宣告失败。她命令唐千秋立刻跟随人群撤离。
他答应了。但他没有照做。
此刻,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正沉睡在大楼顶层——那个融合了特殊嵌合基因的“圳珂二号”。
电梯厢满载着惊惶的人群下沉,唐千秋却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屏息等待。
当冰冷的金属轿厢再度攀升至五十层,他像一尾滑溜的鱼,奋力挤出人潮。电梯门门在他身后砰然关闭,隔绝了喧嚣,他沿着寂静的楼梯,一路向上。
技术部内,刺眼的应急灯下,仍有几名研究员留守。他们围聚在闪烁的电脑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额头渗出的汗珠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撤!”唐千秋的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唐、唐秘书!”技术部主管猛地抬头,胡乱抹了一把眉心的汗水,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就差最后一步了!以太无效化发射装置的平衡性调整……”
“主管!调好了!”一个技术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主管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
“调完就立刻走!怪物随时可能冲进来!”唐千秋不容分说,伸手就去推搡那几个研究员。
“主管!装置!”另一名研究员焦急地指向操作台上那造型奇特的枪械状设备。
“把它留下!”主管果断拔下插在接口上的U盘,紧紧攥在手里,“核心是这些最终参数!只要数据在,随时能再造!反正充能装置带不走,仅仅带走发射器意义不大!”
“快走!”唐千秋再次催促。
“唐秘书,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有人喊道。
“我上去确认一下,看有没有人没收到警报!”唐千秋眼神一闪,借口信手拈来,“别管我,我马上就跟上!”
“唐秘书!千万小心!”主管最后叮嘱一句,带着手下研究员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技术部。
厚重的门扉合拢,室内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唐千秋转身,目光锐利地锁定了那个刚刚完成调试的装置——
所谓的充能装置被罩在一块厚重的铅箱中,其核心部件,就是先前启明星得到的以太结晶——正是死区事件中被鎏创造出的结晶。
至于发射装置,设计时便考虑到了单兵对抗魔物的情景,整体就是一把手枪的造型。唐千秋掀开玻璃罩,将那发射装置别在腰间。
以防万一。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楼层最深处,那扇隐藏在角落、极少人知晓的防火门——那是直通顶楼绝密培养间的专用楼梯。
顶楼培养间内,恒温系统发出规律的低响。
巨大的培养罐静静矗立。数个烬的复制体静静悬浮其中。
原本她们的生理状况都不容乐观的……但是“圳珂二号”的在融合了鎏和鐷的基因码后,其生命体征竟奇迹般地全部跃升并稳定在安全区间。
“……只差最后一步了,人格培养……”唐千秋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在邵清燕的原计划里,这些复制体仅仅是尝试突破培养体寿命限制的实验品,她并不准备进行人格培养。
然而,启明星今日的辉煌与地位,基石正是那些魔法少女——自泽之后,再未诞生过新的成功个体……
罐中沉睡的少女,或许就是启明星存续下去的关键火种。
“抱歉了,邵姐……”唐千秋低语,声音带着决绝,“这一切,都是为了启明星。”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下了培养机侧面那一排冰冷的金属拉杆。
嗡鸣声变调。两根末端装载着细长探针的机械臂,无声地探入培养液之中……
…………
“[陨星]!”
灼热的压迫感让一只奔袭中的怪物下意识抬头,视野瞬间被一枚呼啸而至的桃红色光弹填满!
“轰——!!!”
爆炸的冲击波将它狠狠掀飞,在空中翻转数圈后,重重砸落在地,肢体扭曲,没了声息。
然而,它的尸体甚至来不及冷却,更多的怪物便踏着它的残骸,如黑色的潮水般继续涌向启明星大楼。
半空中,辰红流星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沿着她的额发不断滴落。
以太的消耗速度远超她的预估。
视野之内,至少有四五十只形态狰狞的怪物在穿梭。它们体型虽近似人类少女,却拥有着令人心悸的敏捷与远超普通魔物的坚韧防御。辰红流星不得不一次次提升魔法输出功率,才能确保每一次陨星落下,都能真正撕碎目标。
“可恶……怎么感觉越打越多?”她咬着牙关,心中涌起一丝焦躁。
这些怪物不像地精入侵那般排山倒海,却如同源源不绝的暗流,无论她如何努力阻击,视野中攒动的白影似乎从未减少——更诡异的是,那些被她击毙的怪物残骸,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消失,仿佛被地面无声地吞噬了。
她和并肩作战的青云钏阙盘旋在低空,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战场。没有空间裂隙,没有异界门户,这些怪物仿佛凭空涌现。
“嘁……[陨星]!”辰红流星压下心头的疑虑,再次凝聚魔力。
就在这时,青云钏阙敏锐地注意到,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蔚蓝色电光,正以一种近乎无措的状态,在空旷的街道间急速穿梭、折返。
…………
电光闪烁,蔚蓝闪光的身影在空寂的街道上高速移动,带起一阵焦糊的空气味。
这附近的居民显然已疏散完毕,街道死寂得可怕。然而,这份寂静非但没能让她安心,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圳鎏小姐……应该也去避难了吧……”她喃喃自语,目光却像探照灯般,急切地扫过街道两旁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她的身影很快掠至街道尽头。脱离了建筑物的遮挡,视野豁然开朗。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刹住脚步——在空旷的十字路口中央,三只怪物静静地矗立着,它们并未像同类一样冲向大楼,反而如同三尊诡异的雕塑。
蔚蓝闪光瞬间绷紧了神经。之前短暂的交锋让她深知这些怪物的危险。她迅速压低重心,摆出防御姿态,雷光在指间跳跃,警惕地锁定目标,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那三只怪物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它们血红的复眼转向她,喉咙里发出嘶吼,却并未像其他怪物那样,立刻疯狂地扑杀上来。
“……怎么回事?”蔚蓝闪光心中的疑惑更甚。
“小蓝!”青云钏阙的声音伴随着破风声传来,她持五尺长的法杖作棍,稳稳落在蔚蓝闪光侧前方。她同样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三只怪物的异常。
“它们……为什么不进攻?”青云钏阙紧蹙眉头。
“不清楚。”蔚蓝闪光丝毫不敢放松,全身的雷光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那三只静止的怪物突然有了动作!它们猛地高昂起头颅,将布满利齿的口器扩张到极限,颈部的肌肉剧烈震颤——仿佛在发出某种无声的、穿透力极强的尖啸。
“……它们在……传递信号?”蔚蓝闪光的心头警铃大作。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两人站立处的柏油路面发出呻吟,瞬间崩裂、塌陷!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正撕裂地壳,破土而出!
“小心!”青云钏阙反应极快,在塌陷吞噬她们的刹那,一把抓住蔚蓝闪光的手臂,以最快速度发动魔法,带着蔚蓝闪光险之又险地腾空而起!
尘土碎石如瀑布般倾泻。只见地面之下,一个庞大、扭曲、令人作呕的融合体正缓缓升起。
它像是由数十只那种白色怪物的血肉强行捏合而成,无数条粗细不一、形态怪诞的苍白触肢,如同畸形的藤蔓般,不规则地从它那蠕动着的肉球状主体上疯狂生长、挥舞。主体顶端,一个巨大的、类似花苞的肉质器官缓缓向四周裂开、绽放,露出了被其保护在核心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披洁白长袍的少女,好似督军的国王一般,立在那巨大的怪物之上。
“那……那是——!!”当看清少女面容的瞬间,青云钏阙的瞳孔骤然收缩,惊骇的呼喊脱口而出,“那是——圳鎏吗?!”
第175章 真假
青云钏阙与蔚蓝闪光悬浮半空,目瞪口呆。她们混乱的目光死死钉在下方——那个站在扭曲异形背脊上、容貌酷似圳鎏的少女身上。
“那……那是圳鎏?”青云钏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身旁的蔚蓝闪光紧蹙眉头。
她感觉,那少女的面容虽与圳鎏惊人相似,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如同触及了恐怖谷效应,一种诡异感让她寒毛倒竖。
下方,那庞然扭曲的怪物正将它的肢体死死抠进柏油路面,将肉虫般的巨大躯体从下水道深处拔起。
恶心的躯干持续蠕动、扭曲,惨白的怪物断骨在其肉色表面翻涌沉浮,数不清的头颅和毛发时而浮现,瞬间又被翻腾的血肉组织吞没。
青云钏阙皱眉——这蠕动聚合的姿态,竟让她莫名联想到黑死兆星的眷属……只是没有眼前这怪物这般诡异恶心吧。
“嘎啊啊啊——!!!”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骤然响起!地面上引路的怪物猛地昂头,血盆大口对准了半空的两人。
仿佛接收到了信息,异形背上的诡异少女倏然抬头,黑褐色的眼瞳毫无感情地锁定了目标。
那空洞冰冷的注视,让两人心底陡然窜起一股寒意。
少女毫无迟疑地抬起了手。
轰然间,那巨大的异形动了!体表露出了脊椎骨,下一秒“噗呲”一声破肉而出,瞬间连接成数十米长的惨白骨链,如同两条狰狞的巨型链锯,撕裂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空中的少女!
“当心!”两人心头警铃大作,同时举械格挡!骨链与武器交击,竟爆出金属火花!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她们手臂发麻,虎口生疼。
“她和怪物是一伙的!”青云钏阙咬牙低喝,奋力将沉重的骨链荡开。
“……可恶!”此刻已经不是疑惑那少女的身份的时候了,蔚蓝闪光身旁雷光乍现,“[捷影]!”娇小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蓝色电光,直坠而下,目标直指那操控怪物的诡异少女!
少女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天真的人偶。但她身下的异形反应极快,数条黏滑的触肢如毒蛇般疾射而出,试图拦截那道致命的雷光——然而,区区血肉之躯,如何能阻挡迅如闪电的蔚蓝闪光?
雷光炸裂!蔚蓝闪光的身影已然突破拦截,瞬息出现在少女面前!
……心中的顾虑卡在心口,蔚蓝闪光竟没能瞄准其要害处——当蔚蓝闪光凑近看清了那少女的脸,察觉到她和圳鎏的细微区别时,改变攻击方向的时机已然错过。
那少女如同初生懵懂的婴孩,带着一丝迷茫,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蔚蓝闪光,仿佛还未理解那刺目的寒芒意味着什么——
嗤!
锋锐的刺剑裹挟着残余雷光,狠狠扎进了少女的腹部!
蔚蓝闪光心中一凛——剑尖传来的触感异常艰涩,仿佛刺入了某种坚韧的胶质,造成的伤害远比预想中要小。
“啊……?”少女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痛楚”的感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庞瞬间被惊愕与恐慌占据。“啊啊啊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她喉中迸发!
几乎同时,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出现,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蔚蓝闪光胸口!“唔!”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从异形背上击飞,重重砸落在下方的柏油路面上!
“吼——!”附近徘徊的几只怪物立刻咆哮着扑向倒地的猎物,利爪獠牙闪烁着寒光——青云钏阙从天而降!持杖作棍高高劈下,力大势沉一记力劈华山,将为首的怪物瞬间劈得脑浆迸裂!
青云钏阙站稳身形,吐纳调息,脚踏步斗,手中长杖化齐眉棍提撩舞花!只听得一阵破风之声,青云钏阙竟在眨眼之间将几只怪物悉数击退!
“小蓝!”一套棍势折下,青云钏阙急忙回头查看蔚蓝闪光状况。还好蔚蓝闪光看似伤势不重,此刻已经挣扎起身。
呼——!
巨大的阴影骤然将两人笼罩!那庞然异形的一条数米粗的巨型触肢,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如同崩塌的山岳般当头砸下!劲风压得人呼吸一窒!
青云钏阙脸色剧变!
“轰隆——!”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桃红色的光束撕裂空气,精准地轰击在触肢侧翼!剧烈的爆炸将触肢狠狠炸偏了方向!青云钏阙反应神速,一把拉住蔚蓝闪光,再次腾空而起!
“那是——?!”赶来的辰红流星一眼便看到了异形背上的诡异少女,巨大的震惊瞬间冻结了她的表情——
“她不是圳鎏!”
蔚蓝闪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笃定。
“她的眼角比圳鎏小姐圆一些!眉毛和牙齿的形状也不一样!”
辰红流星脸上的震惊未消,此刻又添上了一抹对蔚蓝闪光的愕然。
“……小蓝,你确定?”青云钏阙的表情复杂难明。
“嗯!”蔚蓝闪光用力点头——她的底气,源自于自己藏在卧室里,厚厚一沓她四处收集来的圳鎏小姐的照片。
“……总之,这是一个变成圳鎏模样的魔族对吧!”辰红流星压下震惊,法杖锁定了目标——此刻,那少女正将纯粹的恶毒掺进视线钉在三人身上。
蔚蓝闪光心头却掠过一丝迟疑……她真的是魔物吗?
陈建东的叙述在她脑中闪过——魔族的创生之法……人形的人造个体……
就在这时,那少女脚下的异形伸出一条触肢,轻柔地覆盖在她腹部的伤口上。下一刻,那触肢竟如同融化般渗入少女的身体,血肉蠕动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
青云钏阙眉心一皱,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先前黑死兆星对战血魔时,黑死兆星和血魔体内突然涌现的诡异组织相融合的情景……
不待她们细想,那少女已再次举起了双臂!
“?a?q?nl?q(迷乱)!”
模糊音节化作亵渎的咒语,无形的力量再次席卷而出!
青云钏阙敏锐捕捉到气流的异动!吃过亏的蔚蓝闪光也几乎是本能地向侧方急闪——
“小红!躲开!”青云钏阙疾呼出声——
然而,远程系辰红流星哪里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呃!”辰红流星只觉得额角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剧痛伴随着强烈的震荡感瞬间攫取了她的意识!眉间血光闪烁!青云钏阙施加在她身上的悬浮魔法瞬间失效!
糟了!青云钏阙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距离太远,她根本来不及重新施法!
辰红流星的身体如同折翼的鸟儿,从数十米高空直直坠落!
“飨!”
千钧一发之际,数道快如闪电的黑色残影自地面激射而起!两个鎏的假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坠落的辰红流星,在接触的刹那重新现出原形,将她稳稳包裹、托住,如同最柔韧的缓冲垫般,安然落回地面!
“黑死兆星!”青云钏阙绝处逢生,惊喜万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撕裂夜幕的雷霆般自楼宇间爆射而出!长枪贯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异形背上那白袍少女!
然后,鎏也看清了那张脸。
“我c——?!”看着那张如同自己镜中倒影般的面容,鎏惊得差点失去了平衡……
第176章 战场之外
芸牵着小鐷的手,站在博物馆前的广场上,目光锁定在广场旁巨大的LEd显示屏上。
刺眼的红色警报文字滚动着避难通知,不祥的预兆烙印在每个人眼底。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嘈杂的议论和不安的低语交织成一片。芸下意识地将小鐷往身边拉了拉,纤细的手指紧紧扣住小女孩的手腕,生怕她被慌乱的人流冲散。
鎏匆忙挑选的这个位置确实巧妙——远离市中心冲突的核心地带,却又足够开阔。灾难甫一爆发,这里就被迅速划定为紧急避难所,连维持秩序的警卫也将疏散的人群不断引导至此。
“……芸姐姐。”小鐷小小的身体几乎完全贴靠在芸的腿上,恐惧和慌乱清晰地写满了她苍白的小脸。她颤抖着指向远处启明星大楼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的姐姐……她还在……”
芸的心同样揪紧,但她强行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脸上维持着安抚的平静。
她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女孩柔顺的发顶:“警察叔叔们已经赶过去了,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小鐷抿紧了嘴唇,大眼睛里的忧虑并未因安慰而消散半分。
芸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熟练地剥开糖纸,轻轻塞进小鐷的嘴里。“相信我,你姐姐会保护好自己的。”她的话语像羽毛,试图拂去女孩心头的阴霾。
小鐷含着糖,沉默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小鐷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光彩。
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年纪比自己稍小的女孩,正焦急地在人群中张望,额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角,身上的白色衬衫被汗水洇湿。
下一瞬,那女孩的目光与小鐷交汇,眼中迸发出欣喜,但这光芒在看到牵着小鐷的芸时,立刻被警惕取代。
“小鐷!”郭茜几步冲到两人面前,声音急促,“快过来!”
“郭茜姐姐!”小鐷脱口而出。
芸微微一怔,随即松开了手。小鐷撒开腿,飞快地扑向郭茜的怀抱。
郭茜一把将小鐷护在身侧,用审视戒备的眼神牢牢盯住芸。
“你是哪位?”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距离感,近乎质问。
“你好,我叫上官芸,是小鐷的朋友。”芸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回答,同时意念微动,施展魔法探向郭茜翻腾的思绪。
……是金大川的秘书。
芸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上官……”郭茜困惑地眨了眨眼,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十分陌生。
就在这时,一个肥胖的身影拖曳着肥胖的肚子,带着喘息声向她们靠近。金大川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噫哈——哈——小,小茜!人找着没——噫!”
他的目光猛地扫到站在一旁的芸,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化为惊诧。
他认得这张脸!很久以前,当芸造访鎏的住所时,他那个尽忠职守的司机曾偷偷拍下过她的照片。
——就在金大川视线触及芸的刹那,这些信息碎片便清晰地映入了芸的脑海。
“您就是金总裁吧?幸会。”芸率先伸出手,脸上是和煦的笑容,“我是上官芸,经营一家心理诊疗室。小鎏曾做过我的助手。”
金大川被芸的主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握住芸的手:“上官医生!幸会幸会……”
他的语气带着惶恐。
对方就是那位心理医生啊……金大川发觉自己有点心虚面对芸。
见金大川的反应证实了芸的身份并非可疑,郭茜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金大川探身看向郭茜怀里的小鐷,急切的目光又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鎏的身影。刚刚浮现的喜色再次僵在脸上。他转向芸,声音带着焦灼:“上官医生,小,小鎏呢?她没跟你在一起?”
芸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抱歉金先生,小鎏她没有和我一起行动。”
“鎏和小鐷分开了?!”金大川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肥肉都因紧张而抖动。
“是鎏拜托我带小鐷来博物馆玩的。”芸如实相告。
金大川的脸立刻又皱成一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茜!继续找!说不定,小鎏也被疏散到这里来了——”
“你们是在找圳鎏吗?”芸适时问道。
“对——啊,还有一个叫奕兰的小姑娘!跟圳鎏差不多大……”金大川语速飞快。
芸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她知道,金大川注定徒劳无功。“奕兰小姐我也认识……难道说,奕梅小姐也在吗?”她顺势问道。
“在——”金大川立刻回头寻找,很快便锁定了不远处牵着奥斯卡的奕梅,“上官医生也认识奕小姐?”
奕梅早已注意到了几人。
“嗯,我们是旧识。”芸的目光也落向奕梅。
“我和奕梅一起帮你们找吧。”芸主动提议。
“哎呦!太感谢你了上官医生!”金大川感激涕零,激动地抓住芸的手上下摇晃,“小茜!你看好小鐷!我们继续去找!”“好!”郭茜应道,紧紧搂住小鐷。
金大川毫不犹豫,肥胖的身躯再次挤进人群,不顾形象地扯开嗓子,高喊着“小鎏!小鎏!”,声音在嘈杂的广场上回荡。
奕梅见状,也快步走到芸身边,两人默契地走向广场另一侧相对僻静的角落。
“我妹妹……在大楼那边?”奕梅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嗯。小红和小青也和她在一起。”芸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她们在对抗那些魔物?”
“应该是。”芸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看那魔物潮的规模,单凭她们三个根本顶不住!”被奕梅牵着的奥斯卡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
“……我也没料到,情况会变得这么棘手。”芸眉心紧蹙,“警卫和晨昏小队应该会支援。而且,黑死兆星也在现场。”
“黑死兆星……”奕梅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明显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芸此刻的注意力集中在奥斯卡身上,并未察觉奕梅的异样。她们已来到广场边缘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芸蹲下身,目光直视奥斯卡:“奥斯卡,菲尼克斯和逸尘就在你们之前住的那家酒店。我们的行李里有备用的以太补剂。拜托你,立刻去通知菲尼克斯和逸尘,带上补剂,赶去支援她们,好吗?”
“好!”奥斯卡干脆地应下。趁着四下无人留意,它的身影瞬间分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芸目送着光点远去,忧心忡忡。而此刻,站在她身旁的奕梅,却紧紧锁住了眉头,内心疑窦丛生。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广场另一端的郭茜和小鐷。那个小女孩,是圳鎏的妹妹。
她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清晨,妹妹奕兰出门时说过,要和李杏辰、卞诗云,还有芸一起去见圳鎏一面……
可现在,那三人却留在了魔物肆虐的中心区域战斗,而圳鎏却不在这个安全的避难所。
更奇怪的是,芸,这个身份特殊的绯红结社魔女,竟然和圳鎏的妹妹表现得如此熟稔……
芸拥有的是读心术,而非预知未来的能力。
她是怎么提前知晓魔物会入侵?又如何确定黑死兆星会恰好和魔法少女们在一起?而圳鎏,为什么没有与芸同行?
…………
冯卡尔步履蹒跚地挪出了培训科的大门。这具在培养液中浸泡了十几年的躯体,此刻能勉强驱动魔法已是奇迹。
“呃啊……”力竭的剧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狼狈地瘫倒在冰冷的街道路旁。汗水混合着不知名的粘液,浸透了他残破的实验服。
不远处,是离培训科最近的一家小酒馆。
……作为魔族中的贵族,冯卡尔深谙人脉的重要性。为了完美伪装身份,也为了渗透和了解这个光怪陆离的人间,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时常与启明星的科研精英或社会名流们推杯换盏,构建关系网。
这十几年间,他也和不少人建立了联系,交到了不少所谓的“朋友”……
这一切,当然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研究——他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试图抹平内心偶尔泛起的涟漪。
“可恶……”他痛苦地揉搓着的太阳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任由伊莎贝继续操控那股混沌之力,这座城市——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水泥森林——将被彻底吞噬,化为虚无的飞灰。
所有他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都将湮灭。
……他是魔族。即便将他看成人类,这十几年他所犯下的罪行也罄竹难书——活体实验、漠视人命、将生命当作冰冷的耗材。他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只有两个字:自己。为了满足求知的欲望。
既然如此,他此刻在犹豫什么?在痛苦什么?
一个冰冷的事实击中了他:他发现自己竟如此强烈地不希望这座城消失。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抗欲在他腐朽的胸腔里燃烧——他想阻止伊莎贝。
“该死!”
一声低沉的咒骂从喉咙深处挤出。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沉重如灌铅的身体从地上撑起。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固执地、摇摇晃晃地,再次朝着启明星大楼挪去。
第177章 混乱中心
在一间无人问津的密室深处,寂紧闭双眼,眉心深锁,屏息凝神地捕捉着外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呼……”良久,她终于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面前摊开的城市地图上,寂拿起记号笔,点下一个个刺目的标记。响半跪在地图另一端,指尖抚平卷起的边角,协助她稳定图面。
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寂感知到的魔物所在。
“这次入侵……太反常了。”寂困惑地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些标记点,“明明已经彻底疏散了……为什么它们的目标没有改变?”
魔物没有理由进攻一片空城。
寂的眉头拧得更紧,她将那些代表魔物前进方向的线条逐一延长。最终,所有冰冷的线条诡异地汇聚于一点——启明星大楼。
“它们……目标是公司?”
“……寂,”通讯仪里传来霜冰冷、略带沙哑的声音,“发现邵清燕的专车了……距离太远,在射程外。”
寂眼神骤然锐利:“她要去哪里避难么?”
“不是避难……”霜轻轻啧了一声,“在七环路上,她绕开了冲突区域……正驶向公司大楼。”
“……大楼……”寂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
“魔物越来越多了……等等,那个……像是头目出现了。”耳机里传来霜调整瞄准镜焦距的细微机械声。
寂立刻重新闭眼,专注感知——某个庞大、扭曲的存在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睁眼,将代表这个威胁的新标记摁在地图上。
“寂……我们,要攻击那群魔物吗?”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寂的表情瞬间冻结,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它们的终点是公司大楼。而邵清燕,正在前往那里——”
通讯频道陷入死寂。霜沉默了,连跪在对面的响也倒抽一口冷气,震惊的目光直射寂的脸庞。她们都猜到了此刻寂正在打算什么。
“啊!”霜的惊呼骤然打破沉默,“那是……魔法少女?”
寂心头一凛,再次发动感知——三个散发着魔法波动的少女身影,正拦在魔物大军前方。
“绯红结社?”寂立刻联想到前不久不期而遇的蔚蓝闪光。
“应该是。”霜的声音伴随着焦距调整的细微声响,“……黑死兆星也在向那边赶。我们……怎么做?”
寂陷入了短暂的挣扎,内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撕扯。最终,她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决绝:“……去妨碍她们。”
“要……与她们为敌?”
“我们,没有多少机会了。”寂咬紧了牙,“为了……彻底终结晨昏计划……”
…………
邵清燕的座驾在外环路上风驰电掣。
前方不远处,一片远离冲突的建筑群映入眼帘。混乱的人流正涌向那片临时避难所。
邵清燕踩下刹车,车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迅速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了17号的轮椅。“快下车!”她拉开后车门,一边小心地将17号抱起安置在轮椅上,一边急促地对车内另外三个少女下令。
“前面安全,立刻去那里避难,保持低调。”她推着轮椅,语气不容置疑。
“……那你呢?”13号紧紧抓住车门框,眼神里充满担忧。
邵清燕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启明星大楼,眼神凝重。
“我必须回公司。”她简短地说完,转身就要回到驾驶座。
密室里的培养机还在运转……
“那里太危险了!”13号下意识地拽住了她的衣角。
“我知道。”邵清燕用力挣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警卫会保护我。”
“可是——”
“去避难!别管我!”邵清燕的眼神骤然冰冷,带着命令式的威严。她迅速坐回驾驶座。
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紧张,邵清燕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中央后视镜——镜中赫然映着一张没有离开的脸。
“16?!”邵清燕猛地回头,语气充满惊愕,“你为什么不下车?”她难以置信,一贯服从的16号竟会违抗指令。
“……我可以保护你。”16号攥紧了小小的拳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退缩。
“你……我不需要!快下车去避难!”
“你需要!”16号的语气斩钉截铁,“你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邵清燕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随即变得复杂,“……好吧!”
她咬紧牙关,猛地转回身,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系好安全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辆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
鎏只觉得一阵恍惚。眼前白袍少女的容貌,带来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在下水道拐角猝然撞见伊莎贝。
惊愕让她动作迟滞了半拍,身体平衡瞬间丢失——双手的动作慢了,致命的蚕食之枪偏离了预定的轨迹。
“嗤——!”
本该斩向脖颈的寒光,最终只狠狠撕开了那少女的肩膀!锐利的枪尖划破白袍,割开其下坚硬的甲壳,带出一串血珠!
“啊啊!!”少女发出凄厉的痛呼,身体失衡地向一旁栽倒——她身下的庞大融合异形反应极快,数条狰狞的触肢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她,同时向刚落地的鎏发动了反击!
触肢末端,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猛然张开,精准地咬住了蚕食之枪的枪身!
巨口死死钳制着枪身,试图将鎏连人带枪甩飞出去。
“飨!”鎏当机立断,一团飨强行塞入那张巨口。异形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终于被迫松口。鎏趁机踉跄落地。
而那团飨被异形囫囵吞下。
“啊啊啊!!”白袍少女捂着流血的肩膀,愤怒地指向鎏。那异形接到命令,攻击狂风暴雨般向鎏席卷而来!
鎏心头警铃大作,身影急速闪动。但那怪物的攻击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黑死兆星!”一声呼唤从头顶传来。一道并不耀眼的青色光芒瞬间笼罩鎏。刹那间,重力仿佛消失了,鎏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拽向空中!
“呜哇!”第一次体验飞行,鎏在空中翻滚着,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身形——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她发现自己已被带离了危险区域,悬停在半空。
身旁的蔚蓝闪光急忙提醒:“黑死兆星!她不是圳鎏小姐!她是——”
“我知道!”鎏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直接打断了蔚蓝闪光的话。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毕竟,真正的鎏,此刻就飘在空中。
地面上,白袍少女再次举起了手臂,新的攻击正在酝酿。
“攻击来了!”青云钏阙急促地警告,一边操控气流闪避,一边带着鎏向侧面急掠。
……创生之法……
……“你们的人搞出来的。”……
悬在半空中的鎏,脸色越发阴沉凝重。
事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了。
第178章 抔血饮歌
此刻,少女的全部怒火都倾注在伤到她的鎏身上。青云钏阙带着鎏,在半空中艰难地闪转腾挪。
蔚蓝闪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迅速俯冲而下——辰红流星已坠落在地,幸有鎏投出的飨及时护住了她。
那团飨感知到蔚蓝闪光的靠近,保护层微微张开,露出其中紧闭双眼的辰红流星。
她额角的伤口仍在渗血,一小团飨正死死堵在那里,竭力阻止血液流失。
蔚蓝闪光架起昏迷的同伴,迅速隐入一旁建筑物的阴影。
“红!醒醒!”她焦急地轻拍辰红流星的脸颊,眼中盛满忧虑。
“……唔……”辰红流星身体微颤,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小蓝?呃——”
剧烈的眩晕和疼痛瞬间淹没她的意识,视野中的蔚蓝闪光扭曲变形,她几乎再次瘫软下去。
“红!”蔚蓝闪光连忙撑住她,“小心!”
辰红流星咬紧牙关,强压下翻涌的痛楚与晕眩,竭力凝聚涣散的思维。“我……昏迷了多久?敌人……那些怪物……”
“青姐和黑死兆星在拖着它们。”蔚蓝闪光的表情无比凝重。
辰红流星闻言,强撑着虚浮无力的身体,挣扎着从阴影中探出头。只见马路中央,那巨大的异形和数只怪物正仰天嘶吼。
站在怪物脊背上的诡异少女面容狰狞,正朝着半空中的青云钏阙和鎏疯狂倾泻魔法。
“……可恶……”辰红流星咬紧牙关,唤出法杖,踉跄着就要冲出去支援。“红!”蔚蓝闪光一把拽住她,“你这样子不行!”
“……青姐连续施法太久了!她的魔法消耗本来就大!”辰红流星语气急促而严峻。
两人将目光投回半空之中的伙伴身上。
…………
正如辰红流星所担忧的,此刻的青云钏阙已濒临极限。
持续的高速飞行、频繁的急转,更别提还要拖曳着黑死兆星……体内的以太如同被无底深渊疯狂吞噬,迅速枯竭。
沉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她的吐纳微微一滞——就在这微小的破绽间,一道扭曲的气流已如毒蛇般噬至眼前!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黑死兆星竟猛地挣脱了她的牵引,闪电般冲到前方,横枪格挡!
鎏竟在不知不觉中适应了这飞行!
就在她意识到青云钏阙遇险的刹那,身体已本能地挥动蚕食之枪拦截——枪身与攻击碰撞的瞬间,异变陡生!几道诡异的裂纹凭空绽开,仿佛空间本身凝结成了易碎的玻璃!
光芒在那裂纹中扭曲、折射,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难以名状的诡异色彩……这光芒,竟与鎏梦中那笼罩天地的、无法理解的光如出一辙!
……空气凝如玻璃……
……死物躁动欲活……
鎏瞳孔紧缩,梦中场景仿佛浮现眼前。
“嘭!”虽然勉强挡下攻击,但狂暴的冲击力依旧狠狠贯入鎏的身体——她不受控制地被向后震飞,重重撞进青云钏阙怀中!
“呃!”这一撞虽不致命,却彻底打乱了青云钏阙的吐纳。瞬间的脱力感切断了维持飞行的魔法——两人如同断线风筝般直坠而下!
“!”青云钏阙大惊失色,试图重新凝聚魔力——然而,当她催动体内残存的以太时,绝望地发现,她已无力再承载两人悬浮于空!
半空中,鎏猛地转身,面对青云钏阙。
“飨!”
一团飨应声从她手腕激射而出,用尽全力将青云钏阙推向远方!反作用力同时将鎏自己推向相反的方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开!
“黑死兆星!”看着鎏迅速远离,青云钏阙惊呼。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团飨已垫在她身下,做好了缓冲落地的准备。
“唔!”飨包裹着她,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才稳住。然而未等她挣脱,这团飨竟开始拉扯她,强硬地将她拖离战场中心。
“青姐!”蔚蓝闪光急忙上前接应。
“她一个人撑不住的!”青云钏阙奋力挣扎,试图摆脱飨的束缚,“你想看着你的主人送死吗?!”她忍不住对这团飨吼道。
飨无法言语,只是固执地阻止她重返战场。
“青姐!”蔚蓝闪光紧紧拽住了她。
青云钏阙一怔,这才惊觉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此刻的她恐怕已再难派上用场。
“可恶……”一旁的辰红流星死死咬住嘴唇,她的以太也已几近枯竭,更何况失去了青云钏阙的辅助,此刻根本无力介入。
就在三人陷入绝望的僵局时,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清晰而有力的振翅之声……
…………
鎏落地,足尖一点便稳稳站定,蚕食之枪横于身前,凛然面对群敌。
怪物们见鎏孤身落地,嘶吼声更加狂躁刺耳。
……它们的目标,是启明星大楼。
昨夜那场诡异的梦境,同样始于那座大楼。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鎏心头。直觉在呐喊——那绝非寻常梦境,很可能与今天的这些麻烦息息相关。
若放任这群怪物,以及那个酷似自己的存在靠近大楼,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必须在此拦截住它们。
“呼……”鎏深深吸气,并未急于进攻,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啊啊啊!”那少女再次咆哮,凝固的空气如炮弹般射向鎏!
鎏召唤出剩余的飨,构筑起防御屏障,却始终固守原地,寸步未进。怪物们见她只守不攻,开始躁动着向前逼近——
就在此刻,鎏突然撤去了所有防御!
只见一团稍显不同的飨终于疾驰而回,落在鎏的手腕上。它纤细的触肢探向鎏的唇边——
触肢之中,赫然盛着一注鲜红血液。正是方才从辰红流星伤口中汲取的。
鎏衔住飨的触肢,鲜血流进喉咙。
“[暴食]。”
那汪鲜血瞬间转化为汹涌澎湃的以太,如决堤洪流般灌满鎏的四肢百骸!
鎏骤然压低重心,长枪向后扬起,蓄势待发——枪身形态急速变化,锋利的镰刃狰狞显现!
她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扑来的怪物群,双眸中的血色骤然加深!致命的猩红蒸汽开始从镰刃上蒸腾弥漫——
“[嗔怒]!”
第179章 急转破折
血色乍现,镰刀高扬,杀气沸腾。
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怪物,只窥见鎏防御松懈的刹那破绽,便张牙舞爪地猛扑而来,肆无忌惮。
它们凌空跃起,血盆大口中的尖牙利齿如无数淬毒尖锥,狠狠刺向鎏——
鎏屏住了呼吸。
在她眼中,世界骤然减速。眼前这几只杂鱼不足为惧,赤红的眼眸穿透它们,死死锁定其后——那只蠕动着的巨型异形,以及那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少女,才是真正的威胁。
斩击的轨迹,早已了然于胸。
“[嗔怒]!”
天地色变!巨镰化作凶神挥出的夺命利爪,撕裂空间的瞬间,猎猎破空之声宛如鬼哭神嚎!刺目的血红光芒骤然爆发,瞬间吞噬了一切!怪物刺耳的嘶嚎被碎石崩裂、气流炸响的轰鸣彻底淹没,那骇人的刀光仿佛要将万物吞噬殆尽!
仅仅一瞬!妄图偷袭的怪物们便化为漫天血沫碎屑——在那斩碎万物的锋芒面前,它们的存在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刀光非但未衰,反而愈发炽盛!所经之处,无论是血肉还是岩石,尽数化为齑粉!这毁灭之光一往无前,径直斩向那巨型的肉虫异形!
太快了!肉虫怪物庞大的身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
“嗤嗤嗤——!!”
血肉被瞬间气化的刺耳声响撕裂空气!那庞大的异形在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刀光碾过,庞大的身躯沦为地面上那道骇人沟壑的养料——
仅仅一瞬,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怪物群,已化作遍地蠕动的残肢碎肉与垂死挣扎的躯壳。
一瞬之间,喧嚣的战场中心陷入了死寂。
斩击余波未散,鎏便强行中止了魔法——“唔——!”剧痛与反噬汹涌而至,鲜血涌上喉头。脱力感与累积的疲惫如山崩海啸,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镰刀已变回蚕食之枪,鎏死死抓住枪身,才勉强支撑住身体。“咳咳——!”她咳出喉间淤血,疲惫地大口喘息。
混乱的街道上,只剩下她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在回荡。那巨大的肉虫如同被劈开的豆腐般摊成两坨,而那个指挥怪群的诡异少女,已然消失无踪。
“……哈……哈……结束了吗……”鎏一把抹净嘴角血迹,试图站起。
“啪叽——”
一声诡异黏腻的肉块蠕动声突兀响起。只见那些尚存一息的怪物,竟不约而同地爬向被斩成两半的巨大异形尸骸。
它们将身体紧紧贴附在那恶心的肉山之上——紧接着,如同归巢的蚁群,开始融合!
那肉山般的尸堆表面,竟缓缓生长出一根天线般的器官,高高竖起,微微震颤,仿佛在接收着某种无形的信号……
…………
人格培养,是一项精密到令人发指的工作。冯卡尔与伊莎贝耗费数年心血,才掌握了将信息转化为魔法信号、写入液态以太的技术。
冯卡尔调配的以太中,承载着创造一位魔法少女所需的核心信息——从调节身体生理的脑电信号,到基础的伦理观念、知识体系、足以支撑交流的语言能力,乃至最基础的战斗技术,尽数包含其中。
唐千秋紧盯着培养罐中的复制体。液态以太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体内——按常理,接收到以太后,复制体的大脑应开始释放电信号,身体也应产生基础反应……
然而此刻,无论以太如何注入,复制体依然如同冰冷的尸体,纹丝不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千秋面容扭曲,暴怒地拍打着操纵台面——
他毕竟是外行……不,即便是冯卡尔和邵清燕这样的专家,也未能完全参透:当以太注入复制体后,形成的“类灵魂”究竟处于何种形态?
液态的以太进入生物体的瞬间便消失无踪。它是化作了无法观测的微粒?还是变成了离子态?亦或是转化为了某种生物无法感知的辐射?
以太啊,这种物质的神秘,似乎永无止境。
此刻,注入复制体内的以太,竟没有一丝一毫停留在其体内——它们以一种无法理解、不可观测的状态,尽数逸散,最终被那与复制体有着基因联系的巨型怪物……完全吸收。
以太中蕴含的生体信息、知识、伦理观……冯卡尔精心编织的造物密码,正在那怪物体内悄然凝聚、重组,催动新生……
…………
鎏瞳孔骤缩,心头剧震!
只见那怪物巨大的尸骸竟开始剧烈蠕动!一个“东西”正从那堆残骸中缓缓成形——
人类的骨架率先构筑,分泌的钙质使其迅速成型;下一瞬,肌肉组织和各类器官凭空生长,包裹住骨骼;短短数秒,已勾勒出少女的雏形!
皮肤如同被泼洒的颜料,在器官成型后迅速覆盖住肌肉猩红的肌理;随后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不过十数秒,一个与鎏样貌别无二致的少女,在她眼前完成了从无到有的诞生!
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她仿佛亲眼目睹了另一个自己的制造过程。
紧接着,一袭素白的长袍凭空出现,覆盖了新生少女赤裸的胴体。
那个被她斩杀的古怪少女,竟以这种方式重生了!
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漠然的目光投向鎏。
鎏瞬间感到一阵心悸——方才,那眼神纯粹而空洞,如同人偶。
但此刻,鎏清晰地感觉到,那眼神中注入了神采,拥有了思想——就像一个无魂的人偶被赋予了完整的灵魂,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独立的“人”。
“……你……”少女吐出了诞生后的第一个字眼,声音略显生涩。
“……敌人。”
她从那异形的残骸间缓缓走下,姿态如同雏鸟离巢,带着新生的懵懂,踏上了地面。
“我的……姐妹们……”少女的语言似乎还有些不连贯,但意思却清晰无比,“醒来……醒来,打败……我们的敌人。”
异变陡生!那巨大的异形尸骸如同沸腾的熔炉般疯狂蠕动!无数恶心的肉瘤在其表面鼓胀浮现——
“噗嗤——噗嗤——!”
“噶啊啊啊啊啊——!!”
肉瘤接连炸裂!每一个肉瘤之中,竟都包裹着一只生着两张血盆大口的白色怪物!
巨型尸骸迅速干瘪、萎缩,而其干枯的皮囊之下,仍有更多的白色怪物源源不断地钻出!
顷刻间,庞大的尸骸几近被彻底分解、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挤满街道的新生怪物大军,它们凶戾地矗立在少女身后!
“去吧。”古怪少女抬起手,指向了鎏。
“嘎啊啊啊啊啊!!!”
怪物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涌向孤立无援的鎏!
鎏咬紧牙关,强忍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奋力起身,召唤出仅存的飨,挥舞起蚕食之枪——
“噗嗤!” 枪尖精准地刺穿了为首怪物的胸腔。
然而,蚕食之枪依旧无法吸收这些怪物的血肉。
鎏无奈,只得奋力将刺穿的怪物甩向一旁——飨竭尽全力护卫着主人。但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疯狂撕咬着飨的躯体——防线,眼看就要被撕开!
剧痛与绝望如冰冷的潮水将鎏淹没。
难道……万事休矣?
“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穿金裂石、摄人心魄的鹰唳之声,伴随着强而有力的巨大振翅之音,自九天之上轰然传来!只见一道黑金色的闪电撕裂长空,以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瞬间撞向离鎏最近的那只怪物!
撞击的闷响在耳边炸开!鎏惊觉那只怪物竟被狠狠撞飞数米之远——更骇人的是,它脸上唯一的眼球已然被掏掉!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眼窝,以及几道深可见骨的锐利爪痕!
鎏震惊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翼展惊人、羽毛闪烁着黑金光泽的巨雕正翱翔于半空!它那如同精钢铸就的利爪上,黑血正滴滴答答地坠落。它松开爪子,将爪中那颗眼球随意丢弃——
“黑死兆星!”那金雕竟发出了人声!“速速退下!暂作喘息,恢复元气!”
鎏瞬间明悟——这竟是一个精灵!
第180章 钻冰求火
突入战场的威胁瞬间夺取了制空权。怪物群惊骇不已,仰头嘶吼。
金雕盘旋于半空,投下的阴影如同索命恶鬼,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下一瞬,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逸尘振翅,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俯冲而下!黑光乍现,又一只怪物的眼球被利爪生生剜出!
恐慌在怪物群中炸开,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却全然未觉,另一处,凝缩的光弹已然锁定了它们。
“[陨星]!”
桃红色的光球激射而出!剧烈的爆炸瞬间将一片怪物炸得东倒西歪!鎏惊讶地循声望去,只见辰红流星与青云钏阙的身影,竟再度悬停在半空!
——她们的以太不是应该濒临枯竭了吗?
“再来![陨星]!”辰红流星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大量以太,此刻正近乎奢侈地倾泻着轰炸!
街道上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然而,一道狰狞的身影猛地冲破烟幕,直扑鎏而来!
“逸尘!”青云钏阙的惊呼响起!被称为逸尘的金雕如神兵天降,那怪物刚跃至半空,便被一双钢爪狠狠掼回地面!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鎏耳边炸响!逸尘锐利的爪子深深嵌入怪物后背。紧接着,强健的双翼猛然一振,它竟将那挣扎的猎物带离地面!
没等怪物多挣扎两下,逸尘倏然松爪——噗嗤!沉重的身躯摔落在混凝土路面上,化作一摊模糊的血肉!
“快退!这里暂交给我们!”逸尘回头对鎏急喝。
鎏一怔,强忍剧痛想要站稳——就在此刻,低沉的雷鸣在耳边滚过,一道蔚蓝的闪光骤然出现,稳稳架住了她的双肋!
巨大的惯性冲击让鎏眼前一黑,待眩晕稍退,她惊觉自己已被蔚蓝闪光瞬间带离了战场核心,置身于相对安全的后方!
“黑死兆星!”辰红流星的精灵,菲尼克斯,身负一条特制挎带,里面插着几支管状药剂,迅速飞到她面前,“接着!”
它精准地将一管药剂抛入鎏手中。
“这是?”鎏盯着手中没有任何标识,只在管壁上印着奕霖科技Logo的药剂,面露困惑。
“奕霖科技研发的以太补剂,”蔚蓝闪光快速解释,“能迅速为魔法少女补充以太,还有镇痛效果。但……缺乏临床验证,副作用尚且不明。”
“……明白了。”鎏瞬间了然,难怪辰红流星她们能如此迅速地重返战场。
她拧开盖子,将药剂一饮而尽。
……蓝莓味的。
几乎是瞬间,一股精纯的以太能量如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这种药剂的效果,竟与她发动[暴食]掠夺以太有几分相似!
无需施法吞噬就能补充能量,这种感觉真是新奇。
鎏立刻调动这股新生的以太,修复因反噬而受损的内脏。痛楚迅速消退,力量感重新充盈全身。
“黑死兆星?感觉如何?”蔚蓝闪光关切地问。
“很有效。”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澎湃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她召回蚕食之枪,准备再次杀入战团——
她并不知道,[暴食]为她补充以太时,会根据她的需求,调控流向各条以太回路的流量。
而这种试剂补充的以太,却是未经引导、简单粗暴地将她全身以太回路的所有角落瞬间填满——
其中极其细微的一缕,悄然流入了小黑为她仓促设下的、本就凌乱脆弱的“禁制”缝隙。
最终渗入了她胸口深处,那颗沉寂的魔王之核……
…………
知识如洪流般强行灌入空白的大脑,连同诞生之初那些朦胧模糊的记忆碎片,共同构筑起她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扭曲的认知。
这些被强塞的知识赋予了她思考的能力。然而,在获得思考能力之前,她最先深刻体验到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无边无际的恐惧。
对受伤的恐惧,对疼痛的恐惧。
这纯粹的恐惧,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将原本一片空白的心染上了浓烈的恨意——对眼前这些阻碍她前行的敌人的刻骨仇恨。
……阻碍?
她要去哪里?
……在拥有意识之前,她便已感知到了某个“存在”。
那个“存在”在她混沌未开时,就在意识的深渊里低语,向她灌输一种无法抗拒的、近乎本能的欲望。
这欲望驱使着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抵达那座高耸建筑的顶端。
为何要去?她不知,亦不想知。荒漠般空茫的内心,仅剩下这道欲望如灯塔般灼灼燃烧。
实现它,仿佛成了她存在的唯一意义,是她降临于世的全部目的。
而在那之前,必须清除眼前所有的绊脚石。
她抬起头,冰冷的视线锁定了天空中盘旋的金色身影。
无声的心灵指令发出——一只纯白的怪物温顺地来到她身边,俯下身躯。
怪物的躯体开始剧烈扭曲变形,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刺破皮肤,疯狂重组!
少女握住暴露出的森白骸骨,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筋肉撕裂声,那只怪物的全身骨骼竟被强行抽离、凝聚,化作了一柄惨白的骨质标枪!
少女侧身,弓步,瞄准,蓄力。
…………
逸尘锐利的鹰眼扫视着混乱的战场,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逸尘!”青云钏阙惊恐的尖叫声骤然刺入耳膜!逸尘心头警铃大作,猛地侧身——一根惨白的骨矛正撕裂空气,以骇人的速度朝它射来!
“唳——!”逸尘拼尽全力振翅闪避!只听“嗤啦”一声爆响!虽然没有痛感,但它瞬间感到飞行姿态失衡!惊恐地看向翅膀,那根骨矛竟精准地打断了好几根重要的飞羽!
惊魂未定之际,它急速望向攻击来源——在混乱的怪物群中,那个披着残破白袍的少女毫不起眼。
但当逸尘看到她面无表情地从另一只抽搐的怪物体内,冷酷地抽出第二根还在滴淌粘液的骨矛时,一股寒意直冲顶门——这才是真正的致命威胁!
“逸尘!当心!”青云钏阙的警告带着颤音——第二根骨矛已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破空而至!
失去部分飞羽的逸尘难以做出有效规避,只能瞬间虚化身体,化作以太形态。惨白的骨矛穿透虚影,余势不减地射向高天,直至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
“青!我先撤开!你们千万小心!”逸尘无奈长鸣,以太之躯迅速飘离战场核心。
青云钏阙的目光追随着逸尘撤离,骤然间眉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致命的危机感攫住了她!她猛地扭头,正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瞳孔——那个白袍少女,已将第三根骨矛的矛尖,稳稳指向了她的眉心!
“咻——!”
骨矛离弦!快如死亡本身!
青云钏阙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喝啊!”
地面传来一声暴喝!青云钏阙只觉一道黑红光芒从眼角余光中暴起!“铮——!”刺耳的金铁交鸣在她面前不足数米处炸响!惨白骨矛与蚕食之枪竟狠狠撞在一起,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两柄利器在巨力碰撞下同时失去动能,眼看就要坠落——一团不定型的黑影却从地面以惊人的弹跳力冲天而起!
是一团飨!
它瞬间跃至十几米高空,精准地抓住了下落的蚕食之枪!
飨的身体在半空中急速扭曲、塑形,眨眼间化作了鎏的模样!假身借着腾空的余势凌空旋身,腰腹发力,将蚕食之枪以雷霆万钧之势悍然掷出!
长枪撕裂空气,甚至炸开一圈音障云!黑色的死亡之影直刺白袍少女的心脏要害!
几只怪物本能地嘶吼着跃起阻挡!“噗!噗!噗!”试图充当肉盾的怪物在空中接连爆成血雾!
但它们的牺牲,确实大幅削弱了蚕食之枪的恐怖动能!
白袍少女反应极快,双臂猛地张开,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她身前凝结!
“铛——!”一声沉重的闷响!长枪狠狠撞在凝固的空气墙上,竟未能将其击穿!巨大的反作用力将蚕食之枪猛地弹向斜侧方!
少女挡下这致命一击,心神微松的刹那——
更凌厉的破空声已近在咫尺!
鎏的真身,在她注意力完全被蚕食之枪吸引的瞬间,早已化作一道鬼魅般的残影,凭借穿过层层怪物,突进到了她的面前!
鎏的手精准地握住了被弹飞的枪尾!此刻,悬停在半空中的枪尖,如同断头台上蓄势待发的铡刀,森然锁定了少女纤细的脖颈!
……虽然不知道这诡异少女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次没有那巨型融合怪,她是否还能复活……
但至少,这一次,不会再失手了。
鎏眼中寒芒乍现,全身力量灌注手臂,挥出了决绝的一斩!
“嘭!”
一声突兀的枪响不知从何处传来!几乎同时,一根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柱如同活物般,猛然从鎏身前的混凝土地面破土而出!
枪身狠狠撞击在冰柱之上!“嗡——!”巨大的反震力让鎏虎口剧痛,长枪几乎脱手!
鎏大惊失色,被迫收枪急退,瞬间撤出怪物包围圈。
“……霜?”这熟悉而致命的寒冰触感,让鎏瞬间辨认出来源,惊怒交加,“晨昏小队?!为什么?!”
第181章 急转直下
坚冰如笋,悍然截断鎏的攻击后,仍在无声滋长。
腥风血雨之中,这根一人高的、寒气四溢的厚重冰棱,如同天外陨铁般突兀刺眼,格格不入。
魔法少女与怪物,双方都被这横空出世的异物震慑。怪物们甚至忘了攻防,本能地只想远离这片骤降的寒域。
“那是……晨昏小队?”青云钏阙眉心深锁,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为什么……要阻挠黑死兆星?”
“管不了那么多!”辰红流星目光如电,法杖高举。怪物们的分神,正是绝杀之机——“[陨星]!”
杖尖以太狂涌,浓缩的光芒如同沸腾的熔岩,裹挟着灼热气浪瞬间成型,激射而出!
光弹撕裂空气,直扑怪物群——
“砰!”
枪声再鸣!
“轰——!!!”
魔法子弹与光弹在半空轰然对撞!炸裂的火光化作白昼也刺目的烟花,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街道间反复冲撞、回荡!
难以想象,这凝聚了磅礴以太的一击,若在怪物群中炸开,会是何等惨烈景象——
但它被精准拦截了!火光散尽,怪物竟无一损伤!
“晨昏小队?!为什么要阻我?!”辰红流星眼中惊骇满溢。
晨昏小队的意图,已昭然若揭——她们就是在保护这群怪物。
…………
无名少女沉默着。
或许因初诞于世,身体细腻敏感,又或许这杂糅着鎏基因码的身体另有玄机此刻的,她对空气中以太的流动异常敏感。
阻拦她的那几个魔法少女们施法时,以太流动如被导入预设的“管道”,稳定高效,逸散极少。
只是她们的“管道”似乎已然固化,魔法形式千篇一律,唯有功率增减。
然而,那裹挟寒气的魔法子弹截然不同。
冰晶停止生长后,内部仍滞留大量以太——这些以太被尽数浪费。
如同水流在天然裂隙中穿行,中途渗漏的水远多于抵达终点的。
——她自己的魔法,亦是如此。当她使出魔法时,体内的能量总是不受控制地逸散。
冥冥中,她感到那个役使寒冰、两次护她于危难的神秘人,与自己有着说不清的相似之处……或许是……同伴?
“不是……敌人……”她追寻着空中残留的点点寒星,它们却转瞬即逝,难觅踪迹。
风骤然转向!
无名少女惊讶的看向前方。一丝狂乱、令人心悸的怪异以太渗入空气——源头正是那身披黑袍、手握长枪的少女,那个带给她最多痛楚与威胁的存在。
距离尚远,无名少女看不清鎏的表情。只觉她静立原地,明明未动分毫,无形的重压却如潮水般层层叠涨。
那诡异的以太愈发浓郁,从黑袍少女身上不可遏制地逸散……明明她没有在使用魔法,却在向外释放着以太?
这股以太散发着危险、不可名状的气息。混在自然以太中,如清水滴入浓墨。
…………
鎏仰头,等待着硝烟散尽。
困惑如藤蔓缠绕心间。昔日战友,为什么阻挠它们剿灭魔物?……不……
她的视线投向那个与自己神似的少女。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创生之法。
它们……未必是魔界之物……
思绪冗杂纷乱,如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黑死兆星,绯红结社。”寂的声音骤然从四面八方炸响!所有人,所有怪物,瞬间僵立!
是响的魔法!
“很遗憾,我们立场相左。但无意伤及诸位,”寂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混响,难辨方位,“希望你们可以让开。”
“……你们,这是在助纣为虐!!”辰红流星怒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帮助魔物!?”
“并不是帮助它们,”寂的声音冰冷,“只是借它们之手,达成我们的目的。”
“……目的?”
“我们要,彻底毁掉晨昏计划。”
话音落,声息灭。响的魔法终止。
鎏心中了然。单凭这些怪物,绝无可能撼动整个启明星……晨昏小队是要借刀杀人,除掉和晨昏计划相关的人。
就比如“博士”与邵清燕。
晨昏小队举起了反旗。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创造者。
……头,撕裂般疼痛。
鎏阖上双眼,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昏沉——
就在她闭目的刹那!
无名少女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反手掷出一根惨白骨矛!矛尖撕裂气流,直刺鎏的心脏!
“黑——!”辰红流星连惊呼都来不及!
“咔——!”
一声脆响,冻结了时间!
只见鎏如同鬼魅附体,手臂化作一道残影凌空一攫!竟将那呼啸而至的骨矛死死攥在掌心!
矛势凶猛,却似撞上铜墙铁壁!鎏的身形,纹丝未动!
无名少女脸上瞬间爬满惊骇。在她的感知中,空气中那股狂躁的以太,正以前所未有的浓度翻涌、膨胀……
…………
鎏感到体内有某种东西在失控。
不知何时起,昏沉如泥沼般淹没了思考能力。邵清燕与博士的面容在脑中扭曲、重叠……意识几近停摆——
……那份以太制剂里……掺了镇静剂?
指腹按压着眉心,一阵尖锐的耳鸣猛地刺穿意识——
待神智回笼,掌心竟传来冰冷的异物感与剧痛!
低头,一根狰狞的白色骨矛正被自己死死攥住!矛尖密布着尖锐骨刺,深深扎入血肉。
痛楚炸开。
然而,这剧痛撞进昏沉的大脑,竟诡异地……转化了!
一种扭曲的愉悦感沿着神经蔓延。掌心鲜血汩汩涌出,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将那怪异的兴奋感瞬间点燃,烧得更旺!
骨矛被挡下的瞬间,怪物群惊疑不定。随即,它们发现鎏只是僵立原地,垂首盯着染血的手掌,如同石化——
试探性的低吼,在死寂中响起。
鎏依旧沉默,头颅低垂,宛如雕塑。
“呼……呼……”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急促。
心底那诡异的兴奋感疯狂膨胀。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令人战栗的空虚。身体在疯狂渴求着什么……这空虚感在扭曲的意识中急速转化——
最终,化作了无法抗拒的……饥饿。
……饥饿感,几乎挤占了最后一丝理智。
“嗬啊啊啊——!”怪物们见鎏依旧毫无反应,凶性彻底爆发!它们嘶吼着,如潮水般向鎏猛扑而来,利爪尖牙直欲将其撕碎!
鎏猛地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
那双眼睛,霍然睁开!
冰冷、狭长、非人的竖瞳,取代了人类的眼眸……
第182章 让疯狂浸染
当鎏单手接下那记攻击的刹那,在场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她。
随后,她随手将那柄长矛掷落在地。矛尖离手的瞬间,几滴血珠在她面前飞溅开来。
悬于半空的辰红流星最先瞥见鎏掌心淌血的伤口,失声惊呼:“青姐!”她焦急地转向身旁的青云钏阙,“黑死兆星受伤了!”
“看到了。”青云钏阙目光一凛,手中法杖早已对准地面的身影,清光流转,“[神行]!”
杖尖青芒吞吐,牵引着无形的以太丝线,疾射向地面的鎏。
“这就拉她上来——咦?”
青云钏阙只觉法杖猛地一沉!半空中,那抹青芒在距离鎏仅两三米处骤然碎裂溃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
惊疑尚未成形,手中法杖陡然重逾千钧!青云钏阙大惊失色,双手死死攥紧杖身,才勉强未被拖拽脱手!
“——怎么回事?!”她咬紧牙关,奋力回拽,手腕青筋暴起,“我——拉不动——!”
地面上,鎏的身形纹丝不动,对头顶的魔法牵引毫无反应。此刻,几只按捺不住的怪物已张牙舞爪,朝她猛扑过去!
“呀!”不堪重负的魔法丝线骤然绷断!青云钏阙一个踉跄,法杖差点脱手飞出,“糟了!”
辰红流星脸色瞬间惨白。怪物已扑至鎏的眼前!此时若出手攻击,极可能误伤到黑死兆星!“黑死兆星!”她焦急地大声喊道,“快动起来啊!”
就在利爪与獠牙即将撕裂鎏的瞬间,那沉寂的身影动了——
她举起了手中的蚕食之枪。枪身之上,一层薄而剔透的血色水晶悄然浮现、蔓延。枪头处,一簇狰狞的晶簇更是取代了原有的锋刃,凝聚成新的、闪烁着诡异寒芒的尖锋。
正是死区事件中,那足以扭曲以太的异质水晶……
…………
饥饿。
刻骨铭心的饥饿感,如同无数蠕虫在啃噬骨髓,正一丝丝、一寸寸地吞噬着鎏残存的理智。
奇怪……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胸口窒闷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艰难。鎏死死按住心口,喉头不断滚动——仿佛身体正被无形的力量掏空、抽离,亟待某种东西来填满那巨大的虚空——
就在此刻,两只怪物已扑至眼前,腥臭的巨口裂开,獠牙闪着寒光,朝着她的脖颈噬咬而下!
饥饿……
鎏扬起了手中的长枪。
“嘭!!!”
被晶簇包裹的枪尖撕裂空气,划出一道凌厉的血色弧线,狠狠砸中几乎贴面而来的怪物头颅!
那怪物的脑袋竟如同空壳,瞬间被巨力砸得凹陷崩裂!恐怖的冲击力沿着脖颈贯下,竟将整颗头颅硬生生砸进了胸腔!
黑血如墨汁般喷溅四射!怪物残躯重重砸落地面,四分五裂,如同烂泥般铺洒开来!而那柄长枪余势未消,洞穿残骸,深深楔入坚硬的地底!
众人甚至来不及为这雷霆一击惊骇,另一只怪物已腾空跃起,巨口直噬鎏的咽喉!
谁曾想,鎏竟骤然松开枪柄,不退反进!一手如铁钳般扼住怪物的脖颈,另一只手竟无视其满口利齿,悍然插进它胸口那张扭曲蠕动的巨口之中!
“咔嚓!”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刺耳——怪物狠狠咬住了鎏的小臂!
然而,鎏的脸上不见半分痛楚。此刻,她面无表情,唯有那双异瞳深处,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纯粹的贪婪。
接着,她猛地张开嘴,狠狠咬向怪物的咽喉!
“嘎啊啊啊啊——!!!”怪物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咬住鎏的巨口本能地松开。鎏的脚却顺势踩住那张嘴的一颚,死死抵住!
骇人的一幕发生了!鎏手脚同时爆发出非人的力量——
“嗤啦——!!!”
那只怪物竟被她以胸口的巨口为撕裂点,硬生生从中撕成了两半!污血与内脏如暴雨般泼洒!
同时,一大块连着筋络的血肉也被鎏咬下。她只草草咀嚼了两下,喉结滚动,便将那团温热黏腻之物囫囵吞入腹中!
不过顷刻间,以鎏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地面已被粘稠的黑血和破碎的尸块覆盖,腥气冲天,竟一时难辨,那浴血矗立的身影和那群怪物究竟谁更可怖!
“……[暴食]——”血肉入腹,短暂的饱足感如同火星落入干柴,非但未能平息,反而瞬间点燃了更汹涌的吞噬欲望!
那被咬断骨头、鲜血淋漓的小臂,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哈……”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从鎏口中呼出,嘴角残留的黏稠黑血滴落在地。她的脸庞已被污血涂满,唯有那双瞪得浑圆的眼睛,闪烁着彻底丧失理智的、野兽般的癫狂凶光!
鎏的意识已彻底沉沦。
战斗的理由、守护的目标……一切都被那无底洞般的饥饿吞噬殆尽。此刻,她唯一渴求的,是更多、更新鲜的血肉,去填满那永无止境的空虚!
“哈哈……哈哈哈……”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一阵尖锐而癫狂的笑声从她喉间迸发。
一顶由锋锐血色水晶构成的荆棘王冠,正缓缓在她头顶凝结、浮现……
…………
“黑死兆星……她的样子……不对劲!”霜透过瞄准镜,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屋内的寂只感应到到鎏徒手撕裂怪物的残影,随即感知便骤然中断——鎏周身数米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扭曲、隔绝,化作了一片感知的盲区!
“啧……到底怎么回事?”寂眉头紧锁,快步冲到阳台,一把抓起望远镜。
那顶妖异的血色水晶王冠,已赫然成型。
寂的心猛地一沉。
死区时那噩梦般的异象,瞬间涌上心头。
…………
短暂的饱足感如泡沫般消散,更加恐怖的饥饿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化为实质性的剧痛,在鎏的躯体内肆虐!
胸口仿佛被凿开一个空洞,五脏六腑都似要从这空洞中流失殆尽。身体在疯狂地嘶吼、渴求——渴求以太!渴求血肉!渴求脑髓!渴求一切能化为能量的存在!
——“神化”,再度启动。
然而上一次,她吞噬了埃里克庞大的血肉精华,以太充盈足以支撑这可怕的变化。
此刻,那管以太补剂所提供的能量,渺小得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一滴水。
为了维持“神化”的进程,深藏于她体内的魔王之核开始剧烈灼烧、蚕食她自身的存在——
剧痛与欲望交织,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疯狂刺激着她进食的神经。
饥饿、痛苦、狂喜、癫狂……神智彻底堕入混沌的深渊。眼前的世界,也随之扭曲、变色——
第183章 敌我难分
“寂……黑死兆星的样子……不对劲,像极了死区时的……”霜紧盯着瞄准镜中的鎏,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我们该……怎么——?!”
惊呼声卡在喉咙——视野中的黑死兆星骤然消失!只余下一片激荡的烟尘!
霜慌忙转动视角,映入眼帘的却只有漫天血雾。
“发生了什么?!”她震惊地抬起头。
下方街道的景象令人窒息——数只怪物在顷刻间爆裂成血雾!断裂的肢体仿佛被无形巨力撕扯,混杂着碎肉与血团,被狠狠抛向高空!
“这……到底是什么?”高楼上,霜的眼中满是骇然,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如果这是黑死兆星隐藏的底牌,那之前承受的痛苦代价未免太过惨烈……
“寂!黑死兆星……她冲着那群怪物的头领去了!”霜的瞳孔骤然收缩,瞄准镜中,那个徒手撕裂怪物的身影正急速逼近怪物中心那个娇小的少女!
寂咬紧牙关,最终决断道:“事已至此……必须保住那些怪物!继续阻拦她!”
…………
先前就散发着致命威胁的敌人,此刻彻底变了模样!无名少女心中警铃大作。
在感知的维度,磅礴到近乎浪费的怪异以太弥漫在空气中,几乎要凝聚成团,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她汹涌扑来!
而在现实的视野里,鎏的面孔从翻腾的黑红血雾中浮现——双眼圆睁欲裂,嘴角咧开一个骇人的弧度,哪里还有半分人类的模样?
她那些不久前还所向披靡的“姐妹”们,此刻竟无一是鎏的一合之敌!甚至连稍稍迟滞她的脚步都做不到!
只见那宛如恶神附体的魔法少女,嘴里竟叼着一块尚在抽搐的肉块,睁着一双非人的眼眸却死死锁定了少女——那是猎手锁定猎物的、毫无情感的眼神!
“别过来——!”无名少女惊惶地发动魔法——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横亘在她与鎏之间。
她万万没料到,鎏竟像完全无视了她的魔法,一头狠狠撞了上去!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那屏障竟应声而碎!
鎏竟生生靠身体将那屏障撞碎!
此刻的鎏,手中拖曳着一条被硬生生扯下的怪物小臂,头顶的王冠已被黑红污血浸染得斑驳不堪,全身涂满了粘稠的血浆,俨然从地狱爬出的恶神!
“哈哈——哈哈哈——!”狂笑声中,鎏的身影如鬼魅般扑向无名少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枚魔法子弹破空而至!
第一枚击中鎏脚边,瞬间凝结出大片尖锐冰棱,死死绊住了她的脚步!第二枚子弹在前方地面炸开,生成的冰簇如荆棘丛生,彻底阻断了她的冲锋路径!
霜并非想伤害鎏,这两枪只为阻挡她的杀戮——
“?a?q?nl?q(迷乱)!”
无名少女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铆足全力,将魔法狠狠轰向那片冰簇!
轰然巨响中,冰簇爆裂成无数锋利的冰锥,如同致命的霰弹,铺天盖地激射而出!
噗噗噗——!
锐利的冰锥深深扎入鎏的身体!强大的魔法将她狠狠撞飞十几米!
无名少女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欣喜。
她此刻终于洞悉——空气中那汹涌澎湃的诡异以太,源头正是这个少女体内疯狂的泄露。
而她本身,已经没剩多少以太了!
鎏通过暴食摄取以太的速度,完全赶不上泄露的速度!
果然,挣扎着试图爬起的鎏,身体猛地一软,彻底瘫倒在地!身上的伤口也停止了愈合!
少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样的鎏,对她再无威胁!
她随即驱使剩下的怪物们乘胜追击——一只怪物率先张开利爪,逼近瘫软的鎏!
“给我滚开!”一声怒喝撕裂空气!一道身影拖着炽热的焰尾从天而降!凌厉的飞踹将怪物踹开,手中燃烧的斩刀顺势劈下——
“焚尽!”
…………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绯红结社的三人被这惨烈景象所慑,一时不敢靠近。
眼看黑死兆星就要杀到敌方首领面前,那突如其来的冰簇却硬生生截断了她的冲锋!
紧接着,敌方少女抓住破绽,魔法重创了黑死兆星——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心急如焚,当即就要冲上前去。
“等等小蓝!黑死兆星的状态不对劲!”青云钏阙对鎏那癫狂的状态充满警惕,急忙劝阻。
“可是!黑死兆星她——”蔚蓝闪光话音未落,只见晨昏小队的烬如陨星般轰然降临在黑死兆星身旁。
“晨昏小队!”蔚蓝闪光脑中紧绷的弦瞬间断裂,再也顾不得劝阻,魔法发动,身影化作一道电光瞬移冲去!
“小蓝!”青云钏阙惊呼,但蔚蓝闪光的一个闪身变超出了她的施法范围!
在蔚蓝闪光看来,若非霜的冰簇阻拦,黑死兆星根本不会受伤——她理所当然地将晨昏小队视为了敌人。
对方的领队竟在黑死兆星最虚弱的时刻,旁若无人地出现在她身边!
实在是,太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了!
焦急与愤怒交织成锋锐的剑意,蔚蓝闪光挟着雷霆之势,剑锋直指突然现身的烬——
…………
“糟了!”看到自己为阻拦鎏而射出的冰簇竟被无名少女利用,反将鎏重创,霜的心猛地一沉。
她绝无伤害鎏的意思。
但覆水难收。霜立刻将准星移向扑向鎏的怪物——就在这时,烬闯入了她的视野。
“坏了!!”耳边传来寂的失声惊呼。
“我还没把计划告诉烬啊!”
…………
烈焰凝成的刀锋将怪物斩灭,灼热的气浪逼退了后续的怪物。
“黑死兆星!”烬立刻转身查看,但当她看清地上的鎏时,竟一时僵在原地——那些熟悉的冰棱,分明是来自自己的队友!
“烬!!”饱含怒火的厉喝穿透火焰!蔚蓝闪光裹挟着电光冲入火圈,利剑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刺烬的命门!
烬心头剧震,仓促举刀格挡!
铿——!
刀剑交击,震得烬虎口发麻。对方是动真格的!“蔚蓝——!”她奋力架开剑锋,试图解释,“等等!肯定有误会!”
“叛徒!现在还有什么误会可谈!”蔚蓝闪光攻势不减。
烬有口难辩,只能咬牙抵挡,随即刀身一横,爆发出力量将蔚蓝闪光推开。
“一定有误会!”她急退几步拉开距离,大声喊道。
“嘁——!”蔚蓝闪光狠狠瞪了她一眼,却放弃了追击——比起烬,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黑死兆星显然更重要。
“黑死兆星!你怎么样?!”蔚蓝闪光迅速蹲下,焦急地扶起鎏。
鎏的眼睑颤动,缓缓睁开,空洞的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蔚蓝闪光。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蔚蓝闪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只剩下被痛苦与疯狂填满的、玻璃珠般的死寂。
“呃啊!”
变故陡生!黑死兆星猛地将她扑倒,布满血污的口齿狠狠咬向她的脖颈!
“住手!”烬将一切看在眼里,但根本来不及阻止。同时,一道凄厉的破空声撕裂了火焰的呼啸!
一根惨白的骨矛,如同死神的獠牙,穿透烈焰,带着要将两人一同贯穿的恐怖威势,直射向纠缠在地的黑死兆星和蔚蓝闪光!
烬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分身乏术!单凭她一人根本无法兼顾两方!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
所有人视线之外,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无声绽开。
一只托着水晶球的手率先探出。
“Sukut(沉寂)!”
第184章 釜底抽薪
“Sukut(沉寂)!”
水晶球明灭闪烁,其中积蓄的以太奔涌流转,瞬息间凝成繁复至极的法印。
神只法术生效——整个世界骤然停滞。
“呼……”伊莎贝长舒一口气,身影从空间裂隙中从容踏出。
街道早已在激烈的战斗中千疮百孔。时间凝固下,漫天悬浮的烈焰、碎石与破碎的残肢碎肉,将方才的惨烈无声地烙印在空气中。
伊莎贝环视四周,清冷的面庞上浮起困惑。她走向被火焰包围的战局中心,手掌轻挥,静止的火焰便无声地分开一条通路。
“究竟是怎么打,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她拧紧眉心,低声自语。
……凝固的战场中央,景象诡谲:黑死兆星正扑咬向她的同伴——蔚蓝闪光;一枚骨矛撕裂空气,眼看要将两人一同贯穿;不远处,烬的刀身上残留着雷击的焦痕,蔚蓝闪光的衣摆也有火焰舔舐的灼痕,显然两人刚刚还在缠斗,可此刻烬的姿态,却分明是拼死扑向那两人,意图救援……
伊莎贝的目光随即锁定了黑死兆星身上的伤口——那些冰锥的痕迹,分明来自烬的队友……她们为何会彼此攻伐?
她站直身体,视线投向更远处。悬停空中的两位魔法少女映入眼帘——其中,辰红流星的红色身影,法杖所指的目标,赫然是正欲救援她的同伴的烬!而在更远的楼顶,烬的三名队友正伏身其上,冰冷的枪口无声地锁定着战场中心。
另一边,冯卡尔的造物们聚集成群,那个被她种下外神祝福的创生诞体被它们簇拥在中间——那根致命的骨矛,正是出自她手。
“哈哈,真是场错综复杂的好戏。”伊莎贝轻笑一声,踱步到悬停半空的骨矛旁,伸手——“咔!”将其捏成数段。
碎裂的骨矛顿时威势尽失,再也无法威胁它原本的目标。
“小鸿——我的妹妹,还不出来?”伊莎贝扬声呼唤。
空间裂隙波动,鸿不情不愿地走出,冰霜般的眼神射向伊莎贝。显然,她又一次被伊莎贝强行带到了此地。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烬?”鸿瞪着伊莎贝踏入火圈,目光随即扫过战场,瞬间定格在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庞上。
鸿明显一怔,脚下竟踉跄了一步——所幸伊莎贝的魔法仍未解除,烬如雕像般凝固在原地。
她缓步走到烬的身边。
死区一别,乔装成魔族红鬼的她,甚至没能靠近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此刻,终于再见。
鸿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烬脸颊的瞬间,却如遭电击般猛地缩回。踌躇良久,她才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过那消瘦憔悴的面颊。
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眼中翻涌。
“后悔了?”伊莎贝的声音带着嘲弄在一旁响起,“开始怀念过去了?”
鸿被拉回现实,厌烦地瞪向伊莎贝:“你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伊莎贝环视着这群凝固的魔法少女:“我要你把她们都送走——除了那群怪物,还有冯卡尔造的那个创生诞体。”
“送走?”鸿眯起眼,“送去哪里?”
“随你高兴,爱送哪儿送哪儿。”伊莎贝耸耸肩,戏谑地挑眉,“你要乐意看她们留在这儿,被这群怪物撕碎,我也不拦着。”
“……明白了。”鸿眉头紧蹙,她从来都看不懂这个奇怪的血魔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她还是开始施展魔法——一道道传送门在静止的魔法少女们面前悄然张开,因时停之故,传送门同样凝固在半空。只待伊莎贝解除魔法,它们便会瞬间发动,将众人送往战场之外。
“啊,对了,”伊莎贝慵懒地抬手指向寂等人藏身的高楼,“别忘了天上那两个,还有顶楼那三位你的老朋友。”
鸿一愣,随即撕开一道裂隙,将自己传送至那栋楼的顶层。
踏出裂隙,寂三人静止的身影就在眼前。
“寂……哈哈,你这副焦急的模样,可真是罕见。”鸿苦着脸低声自语,迅速在她们身旁布下三道通往安全之地的传送门。
部署完毕,她转身没入裂隙,消失不见。
…………
当鸿重返战场中心,发现伊莎贝正饶有兴致地站在黑死兆星身旁。
“你在做什么?”鸿问道。
“……她叫黑死兆星,对吧?上次见她,我记得她头上可没戴这东西。”伊莎贝说着,伸出手指,探向鎏头顶那顶红水晶王冠——
鸿此刻才注意到那顶王冠!
死区的恐怖景象瞬间掠过脑海。
“住手!”鸿失声惊呼,想要阻止——但迟了!伊莎贝的指尖已然触碰到冰冷的晶石!
就在接触的刹那,伊莎贝骇然发现,自己的一部分以太竟被那王冠强行抽吸!
此刻时间明明应该静止才对!
“喀啦——”
刺耳的碎裂声突兀炸响!更令人惊骇的是,本该绝对静止的鎏,竟猛地动了起来!
她张开鲜血淋漓的嘴,朝着近在咫尺的蔚蓝闪光狠狠咬下!
伊莎贝大惊,下意识伸手阻挡——鎏的犬齿瞬间刺穿了她手腕的皮肤!
“呃!”疼痛袭来,伊莎贝咬紧牙关,奋力一甩!
此刻的鎏力量尚未恢复,竟被轻易甩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下。
伊莎贝难以置信地看向鎏——她并未解除时停!这种事情本本不可能发生!“怎么回事?!”她面色凝重如铁。
下一秒,鎏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舔了舔嘴唇,将口中属于血魔的血液咽下。
伊莎贝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血液在鎏体内被迅速分解为以太,旋即疯狂涌向她胸口某处——那里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将汇入的以太瞬间吞噬殆尽!
如同久旱逢甘霖,鎏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她抬起眼,那双非人的眼眸死死锁定伊莎贝,其中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的理智。
“喂!黑死兆星!你发什么疯!”伊莎贝迅速修复手腕的伤口,破口大骂道。
鎏毫无回应。
“咔…咔咔……”令人牙酸的晶石摩擦声响起,只见鎏脚边,几簇血红色的水晶正诡异地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神只的……以太?!”伊莎贝从那水晶中感受到熟悉而诡异的力量,瞳孔骤缩,“这是……神只的赐福?!”
她猛然醒悟:眼前的黑死兆星,已然被神只的力量侵蚀,理智尽失!
区区人类之躯承受神只之力,没有当场湮灭已是奇迹。
难怪能突破魔法的封禁!伊莎贝心念电转,“她身上怎会有神只的赐福?!”
“她体内有颗魔王之核啊!”鸿在身后急声提醒,“你不知道?!”
“哈?!”
伊莎贝确实不知。她在魔界感应到外神力量,于是降临人界,抵达后却一无所获——毕竟,小黑的禁制完美封印了魔王之核的气息。
后来,她在这座城市捕捉到冯卡尔研究所泄露的神只以太,便理所当然地以为魔界感应到的源头在此!
未曾想,人界竟孕育出了一颗魔王之核。
“……千面之神啊,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伊莎贝低声抱怨,随即朝鸿吼道,“鸿!开门!”
“去哪?”
“随便!——呃!”话音未落,鎏已如离弦之箭般朝她猛扑而来!
伊莎贝仓促格挡——鎏靠近的瞬间,无数细密的血色晶簇竟凭空在她周身疯狂滋长!
水晶散发出诡异的以太波动,强烈干扰着时停魔法!整个静止的世界开始剧烈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鸿闪电般撕开一道空间裂隙,“喂!”她率先踏入,回头急喊——
此刻,鎏已扑至伊莎贝面前,尖牙狠狠咬入她的小臂!
剧痛传来,鎏咬得死紧,即便身为血魔,伊莎贝一时竟也挣脱不得!
“嘁!”伊莎贝当机立断,反手拽住发狂的鎏,纵身一跃,带着她一同扑进了那幽暗的裂隙之中——
裂隙闭合,时间恢复奔流。
鸿留下的传送门瞬间发动!战场中心所有魔法少女的身影,连同空中的辰红流星和青云钏阙,以及楼顶的寂三人,都在同一刹那消失无踪!
“唔?”无名少女眼中,她刚刚掷出的长矛尚在半途,下一刻,视野中所有的敌人竟凭空消失。
战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她茫然伫立良久。
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战斗,似乎结束了。
无名少女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大楼。
……继续前进吧。
第185章 失血症
“呀啊!”鸿踏出裂隙的瞬间,脚下骤然一空!冷冽的气流呼啸着灌入耳膜——裂隙的另一端竟然悬在高空!
这根本不是她设定的出口!
失去支撑,鸿如断线风筝般向下急坠!
“鸿!你这出口选得也太随便了!!”一同坠落的还有伊莎贝。这位向来优雅的血魔贵族,此刻正与鎏在高空扭打,狼狈地试图从对方口中抽出被死死咬住的小臂。
鸿心念急转——高度威胁不了她,只要在下方展开传送门……
“——嗯?!怎么回事?!”然而冰冷的现实击碎了她的镇定!猎猎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袍,尝试凝聚的魔法却像被无形之墙阻隔。每一次驱动以太,都感觉力量在体内淤塞、溃散!
伊莎贝瞥见鸿的困境,目光扫向纠缠不休的鎏——那些危险的红色水晶鳞片已经爬上鎏的体表!
这种水晶,拥有让以太变性的能力……
“听我口令再开!”伊莎贝厉声朝鸿喊道,随即猛地低头盯住紧咬自己小臂的鎏,“……给我——松开!”
凝聚全身力量的一脚,狠狠踹在鎏的腹部!沛然莫御的冲击力终于将两人分开!
但代价惨烈——鎏紧咬不放,伊莎贝这奋力一踹,竟是将自己小臂上整块血肉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剧痛如电流贯穿神经!虽同为血魔,但伊莎贝不似吉万或是埃里克那般习惯战斗……她在魔都,算是个科研人员。
大地在视野中急剧放大。“现在开门!”鎏被踢飞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伊莎贝嘶声命令。
一道裂隙应声在两人下方绽开。“她怎么办?”鸿瞥向仍在空中挣扎的鎏。
在坠入那扭曲光线的裂隙前最后一刻,伊莎贝嘶吼着释放魔法:
“qanl? dil(血腥之舌)!”
猩红的生物质链条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住鎏的腰身!如同拽一只失控的风筝,将她一同拖入了空间裂隙……
…………
“呃啊!”鸿狼狈地跌出裂隙。
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她又摔回到了培训科大楼的屋顶,这个被伊莎贝第一次抓住的地方。
“滚开!”身后未闭合的裂隙中传出伊莎贝惊怒的吼声。伊莎贝率先踏出,手中那根生物质链条如同绞索般绷紧,末端显然拖曳着重物。
下一秒,链条如毒蛇般被狠狠甩出!鸿惊险地扑向一侧躲避!链条末端连接的鎏被巨大力量抡起,像个沉重的沙袋般砸落在地!
“轰——!”
烟尘爆起,碎石四溅!
“呼……”烟尘外,伊莎贝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脸上只剩下冰封的肃杀。
“你到底想干什么?!”鸿惊魂未定地爬起,愤怒地质问伊莎贝。
然而——
烟尘弥漫之处,无数锐利的猩红晶簇如嗜血的森林般破土而出!它们闪烁着致命寒光,以恐怖的速度向着伊莎贝和鸿的方向蔓延穿刺!
伊莎贝对质问置若罔闻,闪电般探手揪住鸿的衣领,像扔麻袋一样将她朝着尚未关闭的裂隙猛力掷去!
“唔!”鸿闷哼着消失在裂隙的黑暗漩涡中。而在缝隙弥合前的最后一瞥,她清晰地看见——
粗大尖锐的水晶尖刺,贯穿了伊莎贝的腹腔……
…………
“咳…咳咳!”贯穿身体的水晶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伊莎贝咬紧牙关,徒手将水晶折断、从伤口拔出。腹部的贯穿伤和被撕掉血肉的小臂都需要立刻修复。
烟尘缓缓散开。
视野中央,是刚刚吞下她血肉的鎏。覆盖在对方体表的水晶碎片,此刻竟已初步勾勒出礼服的雏形。鎏的神情已非全然的饥饿与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深渊的癫狂。
“呼……生疏了,”伊莎贝擦去嘴角血迹,水晶球无声浮现在掌中,她冰冷的眼神如同凝视死物,“十几年没认真战斗过了……”
…………
鎏感觉自己仿佛深陷于一个无形的茧中,身体沉重如铅,思维麻木迟滞,连呼吸的本能都显得多余…
世界是纯粹的虚无。
忽然!
一丝尖锐的痛楚猛地扎进了混沌的意识!
来自…脸颊之上?
黑暗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微光泄露进来——
那缝隙越来越大,光明越来越刺眼…
随之而来的是脸颊上持续不断的、有节奏的刺痛…
啪!
又是一下。
“该死的*血魔贵族粗口*黑死兆星!你*血魔贵族粗口*!我这就把你变成我的傀儡……” 伊莎贝的声音嘶哑而狰狞,她骑跨在鎏身上,手掌落在鎏的脸颊。
然而她连獠牙都没有露出来——面对半神化的人类躯体,她实在不敢轻易下口。
又一掌落下!“啪!”声音有些虚浮,力道也弱了不少。血糊糊的手印清晰地烙在鎏苍白的脸颊上——其中大部分是伊莎贝自己的血。
“哈……哈……*血魔贵族粗口*!”伊莎贝高高扬起的手掌因脱力而剧烈颤抖,呼吸短促得如同破风箱——
“啪!”
鎏的手稳稳截住了她虚弱的手腕!
伊莎贝惊愕!
可下一秒,鎏头顶那顶代表血红水晶构成的冠冕,发出一阵细微的崩裂声,随即碎裂、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双曾闪烁着非人光芒的眼睛,重新睁开,已经变回原本的红瞳。
“……你…在做什么?”声音干涩沙哑,如同在沙石上摩擦。
“………”伊莎贝张开嘴,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她耗尽气力般地颓然倒向一侧,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鎏的视野变得清晰。
她们竟倒在马路正中央。
四周一片狼藉,如同刚经历过一场轰炸。不远处建筑的墙体布满巨大的、如同洪荒巨兽留下的爪痕般的裂痕,裂痕边缘还肆意生长着一丛丛诡异的、反射着暗红光泽的水晶晶簇。
鎏认得那些水晶……它们似乎源自她自己。
魔王之核……又失控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身体无处不痛,骨骼像散了架,但奇怪的是,竟没留下明显的外伤。只有胸口传来一阵隐秘的刺痛。鎏下意识掀开衣领——
胸口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圈血痕!那血痕恰恰环绕着小黑留下的禁制符文,如同一条猩红的枷锁,紧紧箍住了魔王之核的位置。
……那是血魔的印记。
但是此刻,鎏并未感到异感。
反倒是魔王之核此刻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死兆星,”伊莎贝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如果你有些良心……”
鎏循声望去。
伊莎贝仰面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狼狈到极点。左臂断骨刺破皮肉,森然外露;漂亮的左半边脸也肿胀变形,青紫一片,眼眶充血。
她的目光异常平静,毫无波澜,只是那样直勾勾地、冰冷地注视着鎏,眼神深处透着疲惫与冰冷。
“那就分我点你的血。”
第186章 相濡以血
“黑死兆星,如果你还有一些良心……”伊莎贝仰面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虚弱却竭力维持着刻薄,“…就分我点你的血。”
女性血魔的力量本就逊于男性,更何况伊莎贝只是个养尊处优的深闺大小姐……
也好在鎏以太严重不足、神化进程残缺不全,能独自击败暴走的鎏,伊莎贝已经尽力了。
只可惜,她残余的力量已如风中残烛,连修复这副被重创的躯体都做不到了。
鎏矗立在原地,沉默像一层冰壳包裹着她。
胸口的刺痛感正缓缓消退,但是,得益于强化的感官,她却捕捉到体内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血魔之血能烧蚀魔法回路——这是与埃里克交手时刻骨铭心的教训。但此刻,她并未感到回路有丝毫损伤。
伊莎贝留下的血痕仅仅盘踞在胸口体表,覆盖着小黑留下的那道“禁制”。原来,是她的血,让这故障的禁制重新生效。
记忆如同被撕裂的画卷,关于失控后的片段一片混沌。鎏能清晰回想的最后一幕,是自己理智崩断,狠狠咬向伊莎贝的手腕……之后的一切,只剩虚无的空白。
尽管失控的缘由成谜,但阻止她的,貌似确实是这个血魔——伊莎贝。
“……你是聋了吗?”即便动弹不得,伊莎贝的嘴依旧像淬了毒一般。
鎏终于垂下视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地上的血魔。身体各处的酸痛正逐渐被适应,干涸的以太之海也重新积蓄起力量——显然,暴走期间,她通过[暴食]掠夺了伊莎贝不少力量。
“……呵呵,”鎏的嘴角牵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冷冽,“现在,一个动弹不得的血魔,就躺在我面前。”
她缓缓抬起手臂,以太粒子在她掌心凝聚、拉伸,最终化为蚕食之枪。
“要求魔法少女…给她提供血液?”她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嘲弄,“讽不讽刺?”
伊莎贝面不改色,迎上鎏俯视的目光,眼底只有冰冷的对峙。
鎏居高临下,带着一丝轻蔑,将枪尖稳稳对准了伊莎贝的眉心。下一秒,手臂化作一道残影,长枪裹挟着破空之声,猛地刺下——
“铮——!”
枪尖深深没入伊莎贝耳畔的路面,碎石飞溅,火星迸射。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的鬓角。
“……怎么不杀了我啊?”伊莎贝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忘恩负义的黑死兆星。”
她笃定鎏不会动手。
倒不是说她相信鎏的为人,会对她这个救了她两次的魔族抱着感恩的心。而是在千面之神的剧本里,还有自己的戏份,自己不会这么早落幕。
鎏低下头,逼视着伊莎贝,声音压得更低:“我会的……在那之前,告诉我——你把其他魔法少女,怎么了?”
“呵呵……”伊莎贝的笑声充满了戏谑,“我说,我把她们都杀了,你信吗?”
鎏的表情纹丝未动——她根本不信。
伊莎贝身上没有一丝魔法灼烧或电击的痕迹。若她真有在对付自己的同时,无伤全灭其他魔法少女的本事,此刻又怎会如此狼狈?
“我有点想真的宰了你。”鎏手腕一转,锋利的枪刃瞬间横在了伊莎贝脆弱的脖颈旁。
“你就这样回报……救了你两次的恩人?”伊莎贝仿佛完全无视颈边的威胁,脸上的嘲讽更浓,“你这种性子,根本交不到朋友吧。”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鎏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抬起枪,手腕发力,枪刃朝着那纤细的脖颈狠狠斩去——
骤然,枪身凝滞在半空!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住了鎏的手腕。只见几道细若游丝的血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悄然浮现在她手腕的皮肤之下。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鎏的声音冰冷,证实了那股异样感的来源。果然,伊莎贝还有以太还残留在她体内。
伊莎贝眉头紧蹙,试图加强控制——注入鎏体内的血液本就不多,大部分力量都用于重启禁制了。这点微末的控制力,只要鎏稍一挣扎,顷刻便能瓦解。
然而,出乎伊莎贝意料,鎏并未激烈反抗。她半推半就般,将枪刃地划向自己的小臂——一道浅浅的伤口绽开,一道殷红的鲜血缓缓渗出。
鎏将流血的手臂举到伊莎贝唇边。血液滴落,滑入伊莎贝干渴的喉咙。
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重新注入体内,伤势开始愈合。渴望的本能驱使着伊莎贝,她下意识地撑起身体,急切地凑近那诱人的伤口——几乎要抱住鎏的胳膊贪婪舔舐!
“……够了吧?!”在伊莎贝彻底缠上来的前一刻,鎏嫌恶地皱眉,猛地挣脱了那微弱的控制,迅速抽回了手臂。
“啊……”伊莎贝发出一声怅然若失的轻叹,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集中精力修复伤势。力量回归,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暴食]。”另一边,鎏发动魔法,体内残存的血魔之血瞬间被清除殆尽。
彻底恢复的伊莎贝利落地站起身,优雅地掸了掸衣裙上的尘土。
“现在,说清楚,其他魔法少女到底在哪儿?”鎏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容置疑。
“随机传送走了。”伊莎贝漫不经心地回答,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鎏。
“那群怪物……到底是不是你搞得鬼?”
“我都说过了,和我没关系。”伊莎贝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但随即,她眯起眼睛审视起了鎏,“应该说,和你的关系更大啊——现在能确定了呀,它们是以你为蓝本创造出来的哟。”
“……”鎏沉默。初见那个少女时,心底那模糊的猜想,此刻被无情地证实了。
鎏心念微动,一团潜伏在伊莎贝衣角阴影里的飨悄无声息地滑落地面,像一滩粘稠的墨迹,蠕动着爬回鎏的脚边——方才若伊莎贝有丝毫异动,它便是索命的毒牙。
“呃啊……你真是阴险到骨子里了,黑死兆星。”毫无察觉的伊莎贝被突然出现的飨惊得后退半步,语带抱怨。
“彼此彼此。”鎏冷冷瞥了她一眼,低头将那团蠕动的黑暗收回体内。
“哼……”伊莎贝又挂上了那副玩味的笑容,“那些怪物……可还留在原地哦。”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再耽搁下去……它们大概快要抵达目的地了吧?”
鎏瞳孔骤然收缩。
“再浪费时间……可就回天乏术咯~”伊莎贝的声音带着恶意的轻快。
“……这次放过你。”鎏的声音斩钉截铁,转身,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启明星大楼的方向,“下次见面,我必取你性命,血魔。”
她绝不相信血魔会无缘无故施以援手,无论是救她,还是救其他魔法少女。但此刻已经没有闲工夫细细盘问了,阻止那群以她为源的怪物肆虐,才是压倒一切的重任。
“啊,好好好——下次见咯,黑死兆星。”伊莎贝尾音未落,鎏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的残垣断壁之后。
就在此时,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无声地在伊莎贝身后展开。
“……你到底,”鸿的身影从中浮现,眉头紧锁,声音充满了困惑与审视,“在打什么算盘?”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纠缠不休的“姐姐”了解得实在太少。伊莎贝冒险救下这群与她毫无干系、甚至本该敌对的魔法少女,动机扑朔迷离。
“你不需要知道。”伊莎贝悠然转身,脸上挂着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水晶球在她掌心浮现,球体内的混沌缓缓旋转。
神谕依旧纹丝未变。一切仍在轨道之上。
“你竟然和魔法少女联手?”鸿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联手?”伊莎贝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这能算是联手吗?
魔法少女们所求,是终结这场席卷一切的混乱。
而这场混乱的,正是她伊莎贝亲手推动的。
“不是联手……”她唇边的笑意加深,将复杂难辨的眼神投向了鸿,“是利用罢了。”
第187章 八方来投
上一秒,霜的心悬在嗓子眼,目光死死锁住瞄准镜中的景象——
下一秒,脚下骤然踏空!
光线瞬间消失,仿佛坠入无底深渊!霜只来得及感受到失控的下坠感。
“啊!”然而,不到一秒,她已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臀骨传来一阵钝痛。
“噫啊——!!”寂的尖叫声几乎刺穿耳膜,此刻听起来异常清晰,仿佛瞬间从空旷阳台被塞进了封闭空间。
“怎……怎么回事?!”寂的声音因惊骇而扭曲,慌乱地环顾四周,“我们……我们明明在高楼上!”
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失语——仅仅一瞬,她们竟被传送到了晨昏小队那间熟悉又隐秘的地下密室!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寂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霜同样震惊难言,视线扫过身旁,意外地发现还有一人也被一同传送至此。
是烬。她正怒视着几人,快步逼近。
“蔚蓝闪光说我是叛徒?究竟怎么回事?!”烬的声音像淬了火的冰,“给我解释清楚!”
…………
寂强作镇定地将利用魔物刺杀邵清燕的计划和盘托出。
“利用魔物?!”烬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罕见地朝队友咆哮起来,“还因此和绯红结社敌对?!”
她目眦欲裂,胸膛剧烈起伏,“寂!你有没有想过这会造成多少无辜伤亡?!我们是什么?我们是魔法少女!魔法少女!”
“我也是为了终结晨昏计划!”寂的声音带着委屈,“启明星大楼周围全是警卫!光凭我们,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除掉邵清燕?!”
“那你就能让整座城市陪葬吗?!”烬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寂的嘴角剧烈颤抖,她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烬!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烬的部分怒火,让她僵在原地。
“我们还能活多久?烬?”寂的声音浸满深沉的悲怆,“我们,连十年都活不到啊!”
生命参数不会骗人,她们从一开始就已知晓,命运就已注定。培养体的极限寿命,冰冷地横亘在她们面前。
寂死死咬住下唇,眉心拧成疙瘩,眼神变得浑浊而锐利,“烬……时间在倒数……我们为什么还要在乎这座城市的死活?反正不久之后我们都会死——这座冷漠的城市变成什么鬼样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让它去吧——让那些怪物尽情破坏吧!”寂的声音拔高,带着绝望和癫狂,“这座城市给过我们什么?我们凭什么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寂的脸颊上,巨大的力道将她直接掀倒在地。
这是烬第一次对队友动手。
响和霜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将两人隔开。
“……妹妹们怎么办?”烬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压抑的火山,“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暗中除掉他们?!你们这样明目张胆地背叛、与绯红结社为敌,之后妹妹她们怎么办?!13号她们怎么办?!”
寂哑口无言。
她们并非晨昏计划唯一的受害者。一旦她们反叛的消息泄露,13号她们必将被推上风口浪尖。寂的冲动,根本没考虑过这层后果。
烬深吸一口气,挣脱了霜阻拦的手。
“……该怎么办……”寂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跪坐在地,眼神空洞。
“……去帮绯红结社击退魔物,也许……还能挽回。”烬低着头,无意识地啃咬着指甲。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终于意识到最诡异的关键:“……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密室陷入一片死寂。
“……鸿。”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只有她……知道这里……也只有她能……”
烬的瞳孔骤然放大,呆滞了几秒,随即激烈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鸿已经死了!”她几乎是嘶喊出来。
“烬!当时根本没有找到她的遗体……不是吗?”霜用力扣住烬的肩膀,声音发紧,“……我们找了那么久……”
烬痛苦地皱紧眉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该死……难道那些怪物,是她毁灭启明星的工具?”
“她把我们送到这里,大概是想阻止我们插手吧。”寂冷静下来,低声分析。
这密室原本是密封的,泽不在身边单凭她们想要出去,恐怕要废不少功夫——可是,唯一的出口不久前已被鎏强行打通。
烬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出口方向,脸色凝重如铁。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我们走。”她最终吐出三个字,决绝而沉重。
…………
启明星大楼方向,扑来的怪物如潮水般汹涌,但警卫构筑的防线正喷射着密集火舌,将一波波冲击死死拦下。
就在此时,一辆轿车从怪物进攻的反方向疾驰而至,冲破进防线缺口,一头扎进公司区域——怪物尚未形成合围,仍有通路可入。
“喂!停下!”警卫持枪喝止,看清驾驶座后却大吃一惊,“邵女士!这里太危险了!”
“我有急事!”邵清燕推开车门,看也不看警卫,径直冲向大楼。16号紧随其后跳下车。
“16号?!”邵清燕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小尾巴,“你——”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安排。
16号眼神一闪,抢先开口:“我留下吧,母亲。”
“什么?”
“我守在大楼外面,阻止敌人靠近。”
“不行!太危险了!啧,我真不该让你跟来……”邵清燕懊恼不已。
“我会保护你的!”16号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尽快下来!”邵清燕别无他法,只能转身冲进大楼。
16号抽出腰间的电棍,绕向了怪物来袭的方向。
远处,警卫的枪声如同爆豆般连绵不绝……
…………
顶层,实验室。
唐千秋全神贯注地盯着巨大的培养罐。
远超常规的以太剂量持续注入——终于,罐中漂浮的少女躯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哈!有反应了!”唐千秋狂喜,手指颤抖着加大了灌注功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
“该死……”冯卡尔拖着佝偻扭曲的身体,在破损的街道上艰难挪动。一块突兀出现的碎石绊了他一个趔趄——
“呃!哪来的……”他咒骂着低头,却发现绊倒他的并非普通碎石,而是一块碎裂的沥青路面。
冯卡尔猛地抬头,望向道路前方——
一片狼藉如同战场。
这里正是鎏、绯红结社、晨昏小队与怪物们混战之地,此刻已空无一人,只留下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冯卡尔难以置信地环顾这片废墟。忽然,路中央几处闪烁的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这是……这是!以太结晶!”冯卡尔震惊地俯身,看着脚下散落的几块猩红水晶,它们在昏暗天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究竟……发生了什么……”冯卡尔咬牙,压下心头的惊疑,拖着残躯,再次朝着启明星大楼的方向,一步一挪地前行……
第188章 察觉真相
唐千秋的眼球几乎要嵌入培养机的显示屏,屏息凝神,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波动。
来了!显示屏上的曲线猛地一跳——培养罐中,那新生的少女,终于产生了脑电活动!
“……哈哈……成了!我成了!”狂喜如电流般窜过唐千秋全身,他几乎要手舞足蹈,“……哈哈——原来……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并非圳洐或邵清燕那样的天之骄子,从未被允许染指“创生之术”的核心——这是他第一次独自操作人格培养。
一切似乎都在轨道上运行。
骤然间!一阵隐隐约约、如同爆豆般的枪声穿透了墙壁——那些怪物已兵临楼下,警卫的防线正节节败退!
“该死……来不及了!”唐千秋牙关紧咬,额头渗出冷汗。人格培养的进程远未结束!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将液态以太的注射速率推至极限——实际上,人格培养是一项极其复杂的工作,只不过邵清燕凭靠她的聪明才智将这一过程半自动化了而已。
半自动化了,但是并没有智能化。
人格培养对于注射以太的速率,是有严格要求的。
过量的以太被注入少女体内,还未来得及烧蚀魔法回路便被身体吸收……以太,在后来的基因码——鎏的基因码的引导下,慢慢向着少女的胸口汇聚。
过量的以太洪流般涌入少女体内,没有及时烧蚀成魔法回路,便被她的身体贪婪吸收……
没有预设的魔法回路,没有灵魂的容器——冯卡尔构想的“伪灵魂”的依存之处尚未成型。然而,这具躯体却在仍获得了“伪灵魂”,并在其的驱动下,开始了生命活动……
……创生之术,自诞生之日便饱受非议。它僭越了生命的法则,借由外神之力无中生有地创造独立生命——如此诞生的造物,究竟还是否是创造者所期望的模样?
即便是缔造者冯卡尔与伊莎贝,也无法断言。只需一个微小的变量扰动,诞生的种族便可能天差地别。在离开培养罐之前,生命的形态都处于可被篡改的脆弱边缘。
于是,在阴差阳错的洪流中,罐中的少女被彻底扭曲了生命的本质——她成了一种既非人类,亦非魔族的存在……
…………
“……16号她……不会有事吧?”轮椅上的17号声音发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余光里,身后的帽衫人影轻轻晃动——推着轮椅的18号,无声地摇了摇头。
“警卫都在那边……别太担心了。”13号伸出手,尽量平稳地抚摸着17号低垂的头顶,试图传递一丝安慰。作为三人中的姐姐,她必须压下自己心底翻涌的不安。
17号将帽檐又向下拽了拽,试图藏起写满忧虑的脸。
她们三个,与16号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而16号平日所涉足的,尽是些黑暗角落。这是她们第一次置身于如此密集而混乱的人群,每一道扫过的视线都令她们神经紧绷。
“轰隆——!”
城市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大地随之震颤,如同地龙翻身。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那个方向……是培训科吗?”17号的声音带着颤音,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
“……不会有事的,别怕……想喝点水吗?”13号强作镇定,用唯一手臂摸索着挂在17号轮椅旁的水杯,试图拧开——动作却因独臂而显得笨拙。
“我……”17号正要伸手帮忙,一只陌生的手却轻轻搭上了13号的肩膀:“我来帮你。”
13号惊愕抬头。
站在身旁的,竟是芸。
芸自然地接过水杯,轻松旋开了杯盖。
“……谢谢。”13号下意识地拉低帽檐,但帽衫下那一抹深灰色的发丝,已被芸敏锐地捕捉。三胞胎,都是如此罕见的发色,绝非寻常。
“举手之劳。”芸不动声色地将水杯递回。
她早已发动魔法,探入三人的思绪——原来它们和当年的妖精一样,同样是晨昏计划的产物……更重要的,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邵清燕,正前往启明星大楼。
芸冥冥中感觉邵清燕或许和这次混乱有关联,不然她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前往混乱的中心呢。
离开了姐妹三人,芸悄悄打开了通讯仪。“小红?小青?小蓝?听得到吗?”
耳机里只传来两道刺耳的电流噪音——这代表三人中竟有两人失联!
芸瞳孔微缩——她们本该在一起的!
“芸姐姐!”只有青云钏阙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
“小青?她们俩呢?”
“我不知道!”风声呼啸,显然她正在高速飞行,“我们刚刚还在战斗!突然……我就不知道问什么被传送到了这里!”
“传送?!她们没和你一起?!”
“没有!……我正在找!等等!我连上小蓝的信号了!” 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启明星大楼本应在通讯范围内……可芸此刻依然无法接通辰红流星与蔚蓝闪光!
她们三人,竟被未知的力量强行分散了!
“……啧。”芸的表情瞬间冰封。事态,远比预想的更加诡谲。
…………
冯卡尔拖着沉重的脚步,蹒跚的走着,心中风起云涌。
那战斗现场残留的以太结晶……他绝不可能认错!那正是死区事件中出现过的、蕴含神只气息的结晶。
……几天前,他接到了报道,隔壁城市的黑死兆星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座城市……
死区事件中,她也参与其中。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出现以太结晶?这未免太过巧合——
冯卡尔大胆猜测,这个黑死兆星,是个得到了神只赐福的魔法少女……那些结晶的出现,和她密不可分。
而她出现在这座城市的时间点,基本和交流会开始的时间点重合。
而伊莎贝说,他用圳鎏和圳鐷的基因码创造的培养体中,也寄宿了神只的力量。
圳鎏和圳鐷是为参加交流会而来的。
再加上,单纯用圳鎏的基因码,创造出的那个扭曲的怪物……
线索串联,冯卡尔寻得了结果——
圳鎏就是黑死兆星。
黑死兆星,就是击杀了埃里克,拥有神只赐福的魔法少女。
学者的逻辑链条在脑中铮然闭合,指向唯一的真相。
……伊莎贝企图召唤混沌之神的投影。若想与之抗衡,黑死兆星——圳鎏,将是仅存的希望。
冯卡尔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不顾身体的残缺,强行加快了步伐,朝着启明星大楼的方向行进……
第189章 欲望无尽
显示屏上,脑电波的活动愈发汹涌,化作一道道激烈起伏的折线,在冰冷的屏幕上疯狂跃动。
那跳动的轨迹仿佛直接钻入了唐千秋的心底,扯着他的神经上下翻飞,难以平息。
他坚信不疑:只要眼前培养罐中的少女能够成功踏出这一步,必将成为启明星崭新的、无坚不摧的利刃!
她不仅能像十几年前的传奇“妖精1号”那样,干净利落地斩断眼前的危局,更能为启明星光明的未来,提供最坚实的保障!
“只要……只要成功!”唐千秋的内心在咆哮。
“哈哈……区区魔物!等新的魔法少女诞生,你们不过是路边待碾的虫孑!”他发出癫狂的笑声,对罐中少女的信任已近痴迷,化作一种狂热的迷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猛地从身后楼梯上响起!
“……唐千秋?!”邵清燕冲上平台,看清眼前人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你为什么没走?!”
“邵姐?!”唐千秋猛地回头,脸上的震惊比邵清燕更甚十倍。他万万没想到,邵清燕竟会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重返这险地。
“你……你做了什么?”邵清燕的目光瞬间锁定唐千秋身后那台嗡嗡作响的培养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你启动了人格培养?!”当她看清控制台上闪烁的数据流时,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地震,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
“不——!”她发出一声惊呼,猛地扑上前,一把将唐千秋狠狠推开,整个人扑在控制台上。
指尖飞速划过冰冷的屏幕,绝望如同冰水浇头。“数据……核心数据被覆盖了!你把它抹掉了?!”
那套在人格培养启动前被改写的数据,对邵清燕而言十分重要——那是她突破性的成果,一个超越了培养体理论寿命极限的模型。其精密的参数能在赋予“伪灵魂”的同时,让培养体的生命指标无限趋近于正常人类,拥有与之相仿的寿命。
只要应用这套指标,调整现有的培养体们的生命参数,她们极有可能摆脱昙花一现的命运。
唯一的代价,是它会削弱培养体的以太适性……甚至可能让她们彻底失去施法的能力,成为普通人。
自泽之后,再未有新的魔法少女成功觉醒。邵清燕自己都没有察觉,她个人的研究重心,早已悄然转向了如何延长那些“孩子们”的生命线……
然而,唐千秋的操作,将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掐灭了。
“你干了什么!”邵清燕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钉在唐千秋身上。
“邵姐!”唐千秋眉头紧锁,脸上交织着焦灼与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这是我们!是启明星最后的希望啊!你清醒一点!启明星能有今天的煊赫地位,靠的是什么?是我们创造出了那些人造人!是她们用魔法换来了我们如今的财富、权力,在这座城市呼风唤雨的地位!”
“你什么意思?!”
“她们的寿命!她们快要撑不住了,不是吗?!”他猛地逼近,双手如铁钳般扣住邵清燕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如果我们失去魔法少女——如果启明星失去魔法少女!那么我们这么多年苦心孤诣积累的一切——我们的地位、我们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财富、我们在这座城市说一不二的权力,会遭受怎样的灭顶之灾?!”
邵清燕眼中的怒火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冲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迷茫和动摇。
“邵姐!这是背水一战!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唐千秋的手激动地指向培养罐中静默的少女轮廓,“启明星一天都不能没有魔法少女!哪怕失去她们一天都不行!”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强行灌入邵清燕的脑海,“现在,晨昏小队的孩子们,比如烬,还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你想想,如果晨昏小队成员去世的消息传出去,而我们又没有继任的魔法少女——只需要一天!仅仅一天!我们的股价就会像雪崩一样暴跌!我们会在瞬息之间,蒸发掉数以千万计,不,是亿计的财富!”
他的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启明星!不能一天没有魔法少女!而这个培养体——这个培养体几乎是最后的希望了!不是吗?!如果它被毁了,等到晨昏小队的孩子们去世,我们该怎么办?!”
“不……魔法少女们……她们不是谋权夺利的工具……”邵清燕的声音微弱地颤抖着,带着最后的挣扎。
她创立启明星的初心,从来不是为了利益。她是为了追随心中那个倾慕的身影——圳洐的脚步,是为了让人类真正战胜魔族……
“我知道,邵姐!我都明白!”唐千秋重重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为了探索,为了拯救——这都没错!可没有探索所需的原始资本,没有支撑起拯救的巨额财富,一切崇高的理想都是空中楼阁,都是空谈!”
他用力将邵清燕推向控制台,让她直面那正在运行的机器,“只要这个人造人成功诞生,我们就能继续拥有权力和财富!到时候,邵姐你才能心无旁骛、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探索,去拯救更多的人!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这意味着,彻底放弃改变现有培养体命运的机会,放弃那条可能让她们活下去的道路……
……圳珂……
“可是……”
“别可是了!邵姐!”唐千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机会,只会眷顾有准备、并且敢于抓住它的人!”
邵清燕沉默了。
她感觉到,选择的余地,正在从指缝中飞速流逝。
唐千秋捕捉到她眼神中的屈服,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可是……”邵清燕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忧虑,“人格培养通常需要一整天……警卫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一整天?”唐千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可是……可是她的脑电活动已经快接近正常人水平了啊?这速度……”他指着屏幕上依旧活跃的波形,声音里透着不解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什么?!”邵清燕的震惊瞬间化为惊骇,她这才注意到控制台上那刺眼的、被推到极限的功率指示条!“你把速率开到了最大?!这种速率强行注射以太,没有任何培养体能活下来!快停下——!”
她失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控制杆。
然而,她的手距离拉杆还有半寸之遥——
“嗤——!”
一声尖锐的泄压声刺破空气,培养机内部的循环骤然停止。紧接着,粘稠的培养液开始被迅速排出——人格培养进程,竟在此时突兀地结束了!
第190章 被轻视的奇迹
“这——?!”邵清燕的目光死死锁在控制台上那一串显示着“无异常”的参数上,震惊得无以复加。
随着液位下降,培养罐底,那个纤细的身影缓缓屈膝跪坐下来。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分离声,维系生命的脐带被切断——“嗬……”少女的胸腔猛地起伏,微张的口中吸入了一生中第一口空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声。
“……或许……奇迹真的发生了?”唐千秋被邵清燕刚才的反应吓得面无人色,此刻才敢擦去额角涔涔的冷汗,声音干涩地喃喃道。
罐中,少女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初生的眼眸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却盛满了初临陌生世界的巨大迷茫与怯生生。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着眼珠,打量着罐外模糊而扭曲的世界……
…………
同一时间,在这栋混乱喧嚣的大楼里,还有一个被落下的存在……
小黑正焦躁不安地趴在窗边。
窗外传来的密集枪声如同爆豆,街道上明灭闪烁的枪火将它瞳孔映得忽明忽暗。
“……到底发生什么了……鎏,你在哪里啊?”它担忧地低语,小小的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弓起。
清晨,鎏离开后不久,整座城市便陷入了可怕的混乱……而小黑,正在睡觉。
很快,整栋大楼的人都在恐慌中逃散一空……而小黑,正在睡觉。
当它终于从香甜的梦境中醒来时,世界已天翻地覆。
“鎏……”小黑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小小的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着,望眼欲穿,试图在混乱的街道上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突然!
一股极其异样、极其强烈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那栋大楼的最高处——轰然降临!
小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毛发如触电般根根炸起!它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清晰地知道这股感觉意味着什么!此刻它内心的震撼,几乎能与当初第一次感受到鎏的召唤时相提并论!
“……这不可能……”小黑难以置信地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板,直刺那异变的源头……
…………
“成功了对吧?”唐千秋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侥幸,迫不及待地按下了开启培养罐的按钮。厚重的玻璃罩缓缓升起。
罐底的少女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湿漉漉的蜷缩着,怯生生地仰望着眼前两个陌生人——唐千秋和邵清燕。
“哈哈哈——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唐千秋脸上的狂喜再也压制不住,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少女呆呆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哈哈——能听懂!太好了!”唐千秋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那……你能说话吗?”
少女微微一怔,似乎努力尝试着,张开了小巧的嘴唇——
然而,空气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从她喉间发出。
她似乎有些困惑,更有些不甘,白皙的脖颈微微用力,再次尝试发声。
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依旧发不出丝毫声响。
“没办法讲话吗……”唐千秋眼中的喜色淡了一分,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期待取代,“没关系!那……你会使用魔法吗?!”他急切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少女眨了眨眼,仿佛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她低下头,好奇地摊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掌,仔细端详着,然后又抬起头,对着唐千秋,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能用魔法!她会用魔法!”唐千秋的狂喜瞬间冲上顶峰,他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是什么魔法?是操控火焰雷电?还是发射毁灭性的激光——快!使出来让我看看!”他指着旁边的空地,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少女顺从地抬起手掌,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下一秒,一点微弱、柔和的光晕,如同夏夜最羞涩的萤火虫,悄然浮现在她的掌心中央——
光芒稳定地亮着,纯净而微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唐千秋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惊天动地的奇迹上演。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久到他脸上的肌肉都开始发僵、发麻。“……然后呢?”他干涩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少女困惑地歪了歪脑袋,纯净的眼神里满是茫然,仿佛在反问:什么然后?
“……就这样?没有了?”唐千秋的声音陡然下沉,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少女眨眨眼,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掌心的光点依旧微弱而稳定地亮着,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变化。
“……一个……会发光的……电灯泡?”唐千秋的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喃喃自语。巨大的希望与眼前这近乎荒诞的现实落差,瞬间击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不……不——!!!”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嚎叫,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冰冷的地面,状若癫狂!
少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得浑身一颤,掌心微弱的光点都闪烁了一下!
突然少女的视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垂落下去。
身下是冰冷的玻璃舱底,但她感受到的呼唤,却来自更深、更远的地方——
她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阻隔,仿佛“看”到了。
在大楼入口。
一个少女,紧握着一根闪烁着微弱电弧的电棍。她紧张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但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迈向了枪火交织的前线,
就在这一刻,培养罐中的少女清晰地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个持棍少女心中,那无比纯粹的——
守护之心。
——在这阴差阳错之间,一个奇迹,一个人造的精灵,诞生了。
第191章 成为魔法少女吧
16号是怀着憧憬诞生的。
魔法少女——为爱而生,为守护而行——在16号还未睁开双眼时,这些信念便如同烙印般深植于她的内心。
她是为了成为魔法少女而被创造的。
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而存在……
“又一个无用的失败品!”
博士嫌恶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心中刚萌芽的火焰。
憧憬成为魔法少女的16号,注定无法成为魔法少女……
“没有什么是无用的。”
邵清燕亲手将特制的电击棍和泰瑟枪交到她小小的手上,“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价值……我的价值究竟在何处?
这个问题,如同幽灵般缠绕着16号,从未停歇。
…………
“队长!子弹快打光了!”一名警卫嘶哑的吼声穿透了密集的枪声。
“操——省着点!撑到魔法少女过来!”警卫队长咆哮着,滚烫的枪管上,空弹匣被狠狠拔出,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自己的弹药也所剩无几。
按常理,这种没能提前预警的突发魔物入侵,规模通常有限。毕竟仓促开启的异界门户难以支撑大量魔物穿越。
照理来说,一支基础武装的警卫队足以应付。
然而,这一次,经验背叛了他们。
当另一条街区也传来遭遇魔物的求援信号时,经验丰富的队长心头猛地一沉——魔物分布如此之广,绝非简单的入侵!
他立刻呼叫增援,下令疏散群众……
事实证明了他的预判。
但此刻,再丰富的经验也无法填补弹药的窟窿。
“魔法少女为什么还不来?!”一名年轻警卫的喊声带着绝望的颤音。
队长无言以对。以晨昏小队的速度,早该出现才对……
“看那边!!”另一名警卫的惊叫带着彻骨的寒意。
众人目光所及,两只受伤的怪物在弹雨中竟诡异地紧贴在一起。它们之间的界限在蠕动、溶解!血肉与骨骼融合为一体,眨眼间,一只拥有八条狰狞节肢、形如巨蛛的融合怪物嘶吼着,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防线的侧翼!
“集火!快!拦住它!”队长目眦欲裂。
融合后的怪物异常敏捷,在弹雨中诡异地扭动、跳跃,竟避开了大部分火力!直扑侧翼一名落单的警卫!尖锐的口器张开,死亡的腥风扑面而来——
“救我——!”
千钧一发!
“嗤——!”
两根带着细长导线的电极针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怪物扭曲的躯干!紧随其后的,是跳跃的、刺目的蓝色电弧!
“嘎啊啊啊啊——!!!”
效果拔群!
凄厉的惨嚎声中,融合怪物剧烈地抽搐痉挛,僵在原地!警卫们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残存的子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终于将这恐怖的造物轰倒在地。
“妖精!”队长猛地回头,看到站在防线后方,那个娇小却紧握着武器的身影——16号,“妖精!晨昏小队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联系不上她们!”16号的声音紧绷如弦。
就在这时,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由远及近!一架武装直升机从高楼峡谷间俯冲而来!侧翼的重机枪枪管已然旋转预热,冰冷的死亡准星锁定了街道上肆虐的魔群!
“支援!是空中支援!”希望的曙光让警卫们精神一振。
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链如同灼热的钢鞭,狠狠抽打在魔群之中,竟硬生生将它们逼退数十米!
“有戏!我们能守住!”队长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缓。
然而,一道惨白的、棍状物如同射自地狱的投矛,撕裂空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地命中了半空中的钢铁巨鸟——
“轰!!!”
直升机的尾桨瞬间化作一团爆裂的火球!失去平衡的机体绝望地打着旋,拖着滚滚浓烟,一头撞进旁边建筑之上!
巨大的爆炸声和四溅的碎片让所有人心胆俱裂!
在他们面前,魔潮之后,真正的阴影已然降临!
…………
同一时刻。
邵清燕紧紧攥着身旁少女的手,在空旷的走廊里狂奔。少女身上只胡乱裹着邵清燕的衬衫和一件研究员的白大褂,显得异常宽大狼狈,勉强遮蔽着她初生的、脆弱的躯体。
少女的身体还没有做好剧烈运动的准备,剧烈奔跑的痛苦让她眉头紧蹙,呼吸急促。
比少女更迟缓、更失魂落魄的,是跌跌撞撞跟在后面的唐千秋。
“完了……全完了……”他失神地喃喃自语,脸上是彻底的灰败。
邵清燕无暇顾及他。三人冲到电梯间,闪身进入。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邵清燕才感到一丝虚脱般的喘息。
“唐千秋……”她喘息稍定,冰冷的目光刺向角落里的男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令我很失望。”
唐千秋身体一颤,嗫嚅着辩解:“邵姐……我都是为了公司!为了保住我们的心血和利益……”
“利益?”邵清燕厉声打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我创立这家公司,从来不是为了那些肮脏的利益!”
“邵——”唐千秋刚想开口,异变陡生!
电梯内的灯光疯狂闪烁!随即,整个轿厢剧烈地、失控地下坠般猛地一顿!头顶的照明“啪”地彻底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邵清燕的惊呼被黑暗吞没。
——魔物已经攻击到公司附近,破坏了电力系统!
“电梯……电梯故障了?!”唐千秋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是新生的少女!
她的发丝如同流淌的星河,散发出柔和而奇异的光辉,瞬间驱散了狭小空间里的黑暗。光芒映照着她紧抿的唇和坚定的眼神。只见她双手死死抠住紧闭的电梯门缝,纤细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哐啷——!!”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厚重的电梯门竟被她生生掰开!
不幸中的万幸,电梯恰好停在了某一层,门缝外是空荡的走廊。
然而,少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没有丝毫犹豫,像离弦之箭般冲出电梯,径直扑向不远处的楼梯间入口!
“回来!危险!”邵清燕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
“绷带!快!止血喷雾!!”警卫队长的嘶吼回荡在大厅,他魁梧的身躯半跪在地,粗壮的手臂死死环抱着怀中的少女,染满鲜血的大手正用尽全力按住她腰腹间那道恐怖的撕裂伤,滚烫的血液仍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
“放……开我……我还能……”16号试图挣扎,但喉咙涌上的腥甜和骤然席卷的强烈眩晕让她的话语破碎不堪。
“别动!给老子老实待着!!”队长的咆哮几乎震碎耳膜,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16号没有痛觉。她对自身伤势的严重性毫无概念——
此刻,残余的警卫们已退守到公司大楼内部,依托围墙和门厅进行着最后的抵抗。队长带着几名队员和重伤的16号撤到了相对安全的一楼大厅深处。
就在刚才,为了掩护警卫们后撤,16号执意断后。
此刻,生命的温度正随着她的血液急速流逝。
若非队长在最后关头,如同疯虎般从几只扑上来的怪物利齿下将她硬生生抢回,此刻她早已被撕成碎片。
“喂!妖精!看着我!睁开眼睛看着我!”队长对着16号苍白如纸的脸颊低吼,声音因用力而嘶哑。
“……我……”
眩晕如同黑色的潮汐,一波强过一波,拉扯着她的意识沉向无底的深渊。
她惊觉:这次受的伤,好像真的太重了。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她终究没能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
她终究……没能向母亲证明自己的价值。
队长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朦胧中,她似乎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邵清燕冲到了她身边,双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脸上再不见往日的冷峻与严厉,只剩下全然的惊恐和无措,泪水在她通红的眼眶中疯狂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母亲……?为什么……是这副表情呢?
她终究……只是一个无用的失败品啊。
无边的悲怆浸透了16号逐渐模糊的意识。
“我听到了……” 一个温柔得如同叹息,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在她濒临沉寂的脑海中响起。
一个身影在她意识的边缘浮现——那是一个跪在她另一侧的少女,双手虔诚地交叠在胸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祈祷。
那声音好熟悉……像圳鎏——那个曾向她伸出援手的大姐姐……
少女虚幻而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16号冰冷的手指。
“我听到了,你守护的希冀。” 那声音带着抚慰万物的力量。
“我为你赐福——勇敢的少女啊,挣脱束缚,成为魔法少女吧!”
第192章 生之痛,伤之歌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万物静止。唯有16号、精灵少女,以及环绕两人的流光仍在跃动。
生命流逝的感觉被骤然固定,一股暖流涌入16号体内。模糊意识的晕眩急速消退,思维回归清明,停滞的大脑开始运转——
然后,16号停止了思考。
欸?
成为……魔法少女?
“成为魔法少女吧。”心中的声音如同回应她内心的疑问,再次响起。
眼前的少女与晨昏小队的烬姐姐有几分相似……却显得年幼许多,不似烬那般瘦削飒爽。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脸蛋也圆乎乎的,透着一股初生小动物般的柔软与可爱。
精灵少女眨了眨眼,脸上漾开温柔的微笑。她牵着16号的手,微微歪头,仿佛无声的询问。
“你愿意成为魔法少女吗?”温柔的声音再度直接在16号心底响起。
“我可以……成为魔法少女吗?”16号的声音带着颤抖。
“当然。”精灵少女俯身,在她手背印下轻轻一吻。
时间,开始流动——
围在16号身边的大人们目瞪口呆,震撼地看着凭空涌现的流光如茧般将她温柔包裹。
他们何其有幸,能如此近距离地目睹奇迹降临——
柔和的光辉如同液态丝绸,缠绕上16号的身躯,替换掉她破损的衣物,攀附上她灰黑的发丝,为其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她腰间的电棍和泰瑟枪缓缓浮起,融入光芒,形态开始剧变——
电棍扭曲、拉长,最终凝成一柄线条硬朗的短硬鞭;泰瑟枪则重塑形体,化为一柄没有传统枪口、核心镶嵌着璀璨水晶的奇异手枪。
16号体内本就蛰伏着残缺的魔法回路,在精灵少女的赐福下,竟直接跳过了“觉醒”阶段,一步登临为完整的魔法少女!
光芒轰然迸裂!16号身着华丽的齐膝裙现身!银光闪烁的发饰点缀着她齐肩的短发,浅灰的眼眸已化作澄澈的湛蓝。她的面孔竟也发生了剧变——认知阻碍魔法开始生效了!此刻的她,已是全新的姿态!
新的魔法少女,诞生了!
剩余的光芒如百川归海,涌入16号体内——涌向腹部的伤口,涌向残缺的回路,涌向被烧灼残缺的神经——
众人怔怔望着悬浮半空的16号缓缓飘落。然而,就在她脚尖触地的刹那,身体猛地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呃!”16号紧锁眉心,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这是什么感觉?
像无数电流在体内奔窜撕扯!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意识在尖锐的哀鸣中震颤——
疼痛感!
前所未有的剧烈疼痛,混杂着新生的新奇与喜悦,狠狠攫住了她。
16号自诞生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疼痛!
但喜悦转瞬即逝——伤口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但愈合带来的啃噬感,如同亿万蚂蚁在同时噬咬!短短几秒,16号已是面色惨白,本能地捂住腹部蜷缩在地,吓得周围人一阵慌乱。
……这疼痛感,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精灵少女挽住她的手腕,引导她体内沉寂的以太开始流转——16号第一次发动了魔法——
“[妄霆]。”
微弱的电流如溪流般淌过全身。下一瞬,那噬骨的疼痛感,消失了!
自己竟然可以随意关停疼痛感知!?
16号惊讶地松开手,腹部的伤口已然痊愈,光滑如初。
她难以置信地站起身,心意微动,两把武器便瞬间出现在手中。
从未握持,却传来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
她真的,成为了魔法少女!
…………
邵清燕跪在地上,震惊得无法言语。
过了许久,她才确认这不是梦境——她亲眼目睹了这座城市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魔法少女的诞生,就在眼前。
方才还奄奄一息的16号,此刻以如此高贵华丽的姿态站在面前——一切恍如幻梦。
邵清燕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16号的脸颊。16号眨了眨湛蓝的眼眸,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触感,无比真实。
是真的。
这座城市,真的拥有魔法少女了。
“嘭——!!!”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撕裂了大厅的沉寂,伴随着警卫们的惊叫!众人这才惊觉,危机从未解除!
一只长着十几条扭曲肢体的融合怪物撞碎了玻璃门与墙壁,蛮横地冲入大厅!倾泻在它身上的子弹如同雨打芭蕉,毫无作用!
16号瞬间惊醒,一步上前,挡在众人身前,举起了那柄奇异的水晶手枪,瞄准了怪物——
“[妄霆]!”
枪身微光一闪,“滋——!”
一道纤细到近乎透明的电弧,在半空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它如此微弱,远不及蔚蓝闪光高速移动时逸散的电流耀眼。它短暂地存在了一瞬,便如同幻觉般消散无踪。
像一道静电,在那怪物掀起的狂暴声势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甚至未能在那黝黑的体表留下丝毫焦痕……
……毫无威力的魔法?!
众人的心沉入谷底,面色惨白——
“嘎啊啊啊——!!!”然而下一秒,那怪物竟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仿佛正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极致酷刑!
它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身体!黑色的污血与肉块四溅飞散,浓烈的腥臭瞬间弥漫!几只较小的怪物挣扎着从主体中分离,但刚落地便同样痛苦地翻滚、抽搐,如同被无形的烈焰焚烧!
那可是子弹加身都未曾吭声的怪物们!
[妄霆]——16号的魔法,是将以太转化为精细的电流,精准打入目标体内,彻底扰乱其神经元的生物电信号——
它能屏蔽目标的感官,或者是凭空制造……极致的痛苦。
虽然不能制造物理伤害,但只要目标拥有感官,16号便能折磨其精神,摧残其神智。
那融合怪物在痛苦的深渊中彻底崩溃,竟硬生生将自己撕裂、开膛破肚!
所有人望着那滩惨不忍睹的残骸,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大家!快到我身后来!”16号高喊,声音坚定,“我来守护大家!”
…………
远处,无名的少女沉默伫立,纹丝不动。
“姐妹们”与人类的僵持并非她的焦点。
她的目光,穿透纷乱的火线,牢牢锁定在那群人类身后,那个裹着宽大不合身白大褂的少女身上。
灵魂深处,一个清晰的、无法抗拒的意志在驱动着她:
找到她……
与她……合为一体。
第193章 演员即将到场
“嘿呀!”“嘭!”
随着16号一声清喝,一只白色怪物被击退数米远——以它们那变态的抗击打能力而言,这点伤害本该微不足道。
然而,那只被击退的怪物却像是被精准地砸中了要害,竟瘫软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嘭!”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另一只怪物被狠狠抽飞。就在短鞭与怪物脱离的瞬间,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幽蓝电弧悄然闪过——那只怪物的命运已然注定,再也无法爬起。
她手中的武器,似乎是邵清燕为其定制的工具幻化而成。16号明明从未使用过,此刻挥舞起来却异常顺手——不知是变身带来的体能增幅,她只觉浑身力量从未如此强大,手中的武器仿佛轻若无物。
只要被触及,便会瞬间丧失行动力——在怪物们眼中,这位骤然降临的魔法少女,远比之前遭遇的任何一位都要致命。
即使侥幸未被接触,也休想突破她的防线——长年累月的刻苦训练,早已铸就了16号近乎百发百中的精准枪法。
更何况,此刻能冲进大厅的怪物终究是少数。庭院中,仍有不少警卫在顽强地提供火力支援。内外夹击之下,怪物们的进攻竟一时陷入僵局。
警卫们目睹了16号愈战愈勇的身姿,士气大振,反击之势竟隐隐形成!
“哈!看上去能赢!”唐千秋嘴角上扬,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不对……”警卫队长的目光却越过混乱的大厅,投向远处尚未发动总攻的怪物群,“数量不对,少了很多。”他快速估算着敌我伤亡,脸色凝重。
刚才将他们逼退至此的怪物数量远超眼前所见。而且,己方人数也明显不足——本该在其它区域布防的警卫并未前来支援。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被拖住了。
“留在这里太不安全了,从后门——!”队长话音未落,公司后门方向骤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队……队长!怪物把公司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肩头的对讲机传来警卫惊惶的嘶喊。
缺失的怪物竟然去绕后包围了!
他们已然错过了最佳的撤离时机!
后门的枪声愈发激烈,如同死神的催命鼓点。
“该死——回去!快回大厅!”警卫队长猛地调转枪口指向后门,同时厉声命令邵清燕等人撤回大厅深处。
后方的防御本就薄弱,怪物竟学会了包抄!一旦它们突破防线冲入大厅,后果不堪设想……
“……快上楼!”邵清燕也听到了后方的异动,焦急地喊道。
前后皆敌,退路断绝,唯有向上!
“16号!快过来!”踏上楼梯的前一秒,邵清燕猛地回头呼唤。
此刻,怪物们正再次组织冲击,大厅外警卫的防线已濒临崩溃。16号听到呼唤,扭头看了邵清燕一眼,脚下却纹丝不动。
她已然是此处不可或缺的战力,不能退。
必须坚守,直到援军抵达。
16号将凝重而决绝的眼神投向邵清燕,轻轻摇了摇头。
“你……”邵清燕一时语塞。
“快走!邵姐!”唐千秋已先一步冲上楼梯,奔向相对安全的楼上。
邵清燕一咬牙,拉起身边精灵少女的手,转身冲入楼梯间——
“嘭——!”
就在邵清燕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瞬间,一道裹挟着恐怖威势的物体撕裂空气,狠狠射入大厅!擦着16号的残影掠过,险些将她洞穿!
16号惊骇回头——只见进攻的怪物群骤然停止了动作。飞扬的尘幕中,一个身着诡异长袍的身影,正缓缓踱步而来……
…………
“呃啊!”冯卡尔再一次重重摔倒在地。
这具躯体……实在过于残破不堪了。
在防腐液中浸泡了十几年的肢体,肌肉早已失去弹性,形同朽木。即便他已竭尽全力修复,那些彻底损毁的细胞也再无重生的可能。
冯卡尔所属的骸妖族裔,并不具备血魔那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
他们一族追求的是魔法技艺的极致精研,是比血魔更为稀少的高阶魔族。
脚掌传来钻心的剧痛,早已麻木。他低头看去,那脚早已被崎岖的地面磨得血肉模糊,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远处传来的枪声,依旧显得那么遥远。
自己……真的能赶到那里吗?
冯卡尔心中涌起一阵悲观的绝望。
以这具残躯的速度,恐怕还没爬到目的地,就会因血液流尽而亡。即便……即便他真的爬到了,凭这副扭曲无力的躯体,又能做什么?
伊莎贝拉那个疯狂的计划即将发动。知晓这一切,以及知晓如何阻止它的,只有自己——可自己连抵达战场都如此艰难。
可笑。
“该死!”冯卡尔愤怒地一拳砸向地面——结果差点震断了自己那被药液泡得酥脆的骨头。
“滋——”
一阵电流声突兀地从远处响起,又戛然而止。
“……你没事吧?”下一秒,一个银铃般、带着担忧和警惕的少女声音在冯卡尔耳边响起。
他震惊地抬起头。只见一位周身萦绕着蓝色光辉的魔法少女,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旁。
“呀!”蔚蓝闪光被冯卡尔那张布满扭曲缝合线、如同破碎玩偶般的脸惊得后退一步。
骸妖的外形本就更接近人类,五官发色与人类仅有细微差异。
但一个正常的骸妖,仍能通过其不合比例的躯干、干瘦的四肢和过高的身材被轻易辨认出来。
然而此刻,冯卡尔仓促拼接的身体是如此畸形、扭曲、丑陋……反而将他原本的魔族特征彻底掩盖了。
蔚蓝闪光看着地上这个不成人形的“东西”,心脏狂跳——这片区域的民众早已疏散殆尽,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极有可能是魔物……
但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件熟悉的标志上——
冯卡尔身上,赫然披着一件启明星研究部的白色实验服。先前与圳鎏同去研究部时,她对研究员们的装束记忆犹新。
“……您……是启明星的研究员?”蔚蓝闪光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带着不确定。
冯卡尔一愣,脑中迅速检索着眼前魔法少女的信息。“……蔚蓝闪光,以速度着称的魔法少女。”他浑浊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啊——我,我是!”蔚蓝闪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立刻带我去启明星大楼!”冯卡尔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蔚蓝闪光一怔,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串长长的血脚印,“那里现在太危险了!我不能带你去!”
那是混乱的中心,她怎能将一个连站立都困难的人卷入其中?
“带我去!”冯卡尔挣扎着向前爬行,死死抱住蔚蓝闪光的小腿。
蔚蓝闪光惊得想后退,差点让他再次摔倒。
“我知道怎么结束这场灾难!”冯卡尔嘶声喊道,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执着,“快!立刻带我去!否则就来不及了!”
“结束灾难……”蔚蓝闪光愣住了,湛蓝的眼眸眨了眨。
那话语中的绝望和不容置疑,让她心头一震。
“……好吧!”死马当活马医了!蔚蓝闪光不再犹豫,迅速俯身,将冯卡尔那轻飘飘又破败不堪的身体背起,“抓紧了!”
嗡——!
电流的嗡鸣声再次激烈地响起,两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蓝色闪光,沿着空旷的街道,向着启明星大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94章 生生相克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16号措手不及!万幸,那裹挟着死亡气息的一击擦身而过,并未击中她。
16号猛地回头,目光触及那根深深钉入墙壁的骨矛,心脏几乎停跳。
难以想象这恐怖的力量若直接命中身体,会是何等惨烈的景象——四分五裂恐怕都是轻的。
“它们又来了!!”大厅外,警卫们绝望的尖叫撕裂空气——刚刚被16号勉强逼退的怪潮,竟在那未知攻击的掩护下重整旗鼓,如黑色浪潮般再度汹涌扑来!
“快!隔断墙!堵住缺口!”眼看防线即将崩溃,几名守卫咬紧牙关,奋力扛起沉重的折叠盾牌向上顶去——
“咻——!”
破空尖啸!又一根惨白骨矛从怪群深处激射而出!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推着折叠盾的警卫竟被连人带盾狠狠轰飞数米!
“呃啊——!”警卫重重砸落在地,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怪物们发出嗜血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大楼!
“休想!”16号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短鞭,毫不畏惧地迎着怪潮直冲而上!硬鞭翻飞如电,精准地抽中先头几只怪物的腿骨。每挥出一击,16号便侧身闪开——被抽中的怪物无不哀嚎着翻倒在地!
16号愈战愈勇,逐渐冲出了大楼的大厅——
突然!一道无形的重击毫无征兆地降临!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巨拳凭空出现,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轰在16号的胸口!
“唔——!”前所未有的剧痛瞬间炸裂,如同电流般直冲大脑,几乎瞬间剥夺了她的意识!
那力量是如此霸道,竟将她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砸飞进大厅深处!
16号的身体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翻滚、滑行,留下刺耳的摩擦声。
剧痛凶猛如潮,她迅速发动魔法,关闭了痛觉感知,但胸口遭受的重创带来的窒息感和内脏翻搅般的恶心感,却顽固地持续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发生了什么?自己被攻击了吗?
16号的心绪被震惊填满。
“咳咳——”喉头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16号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四肢却绵软得如同灌了铅。
“啊啊啊啊——!!”大厅外,警卫们哀嚎此起彼伏。
这支警卫队剩余的弹药本就不多,失去了16号这最后的支柱,弹尽粮绝的守卫们在怪潮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16号惊恐地抬眼望去——
狂躁的怪物正肆意撕扯着残余的抵抗,将防线的缺口越扯越大。
而在那血腥裂隙之后,一个身着素白长袍的神秘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踱步而来。
兜帽低垂,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唯有几缕如墨的长发在帽檐下随风轻扬。16号只能勉强瞥见那少女精致却了无一丝情感流露的唇线。
诡异少女微微抬手。一只怪物立刻谄媚地匍匐到她身边,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竟生生从自己体内剥离出森白骨矛,递到少女苍白的手中。
“……让开。”少女的声音清冷而毫无起伏,如同冻结的寒冰。她抬起手臂,锋利的骨矛尖端稳稳指向了地上的16号。
“……休想!”16号强忍着翻腾的气血,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挺直脊背,紧握武器,眼神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神秘少女微微颔首,似轻轻叹出一口气。然而她握住骨矛的手却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好似已然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
在无名少女那奇异而敏锐的感知视野里,眼前这个负隅顽抗的倔强少女……竟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感。
或许,是因为她们同是创生之法孕育的造物;又或许,是因为赋予16号力量的精灵,正是与她流淌着相似基因的“姐妹”……无论如何,一丝微弱的犹豫在无名少女心底闪过,
她并非嗜杀。
……事实上,她本就无意制造无谓的杀戮。初生的灵智尚未建立起完整的善恶观,她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何要如此拼命地阻拦自己。她只是遵循着内心那个存在的指引,一步步前行。
——若他们肯让开道路,她并不介意命令“姐妹们”收起獠牙,双方相安无事,各行其道。
可偏偏,他们执意挡在她的面前……
“……休想!”面前的少女再次咬牙站起,倔强地横亘在她与目标之间,毫无惧色。
“……”无名少女兜帽下的眼眸骤然冰冷,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射,“……那就,死吧。”
…………
16号手腕一抖,短鞭化作一道银光,直取神秘少女面门!然而,鞭杆却在距离少女身体半米左右的空气中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
“咔啦!”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片空间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又迅速弥合!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少女手中的骨矛已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劈向16号!
此刻那片阻碍却消失无踪!
16号凭借本能极限侧身,冰冷矛尖擦着她的衣襟掠过——还未来得及庆幸,无形的重拳再次降临!这一次,它狠狠砸在了16号的腹部!
“唔——!”重击带来的窒息和脏器移位感让她瞬间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倒在地!
尽管痛觉已被魔法屏蔽,但身体遭受重创后的虚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四肢百骸。
没有片刻喘息,骨矛的寒光已如影随形,直刺16号要害!求生的本能驱使她拼尽全力翻滚闪避,同时拔出手枪,枪口在翻滚中瞬间锁定目标!
神秘少女眼神一凝,意念微动——一道微弱的电弧从枪口射出,却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徒劳地炸开几点火星!
紧接着,空气流转,那堵挡下电弧的屏障骤然变形,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16号的头颅狠狠压下!
千钧一发之际,16号凭借直觉再次翻滚——轰!坚硬的大理石地砖应声粉碎,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16号不敢有丝毫停顿,连续翻滚拉开距离,狼狈却迅速地重新站起。
……她敏锐地察觉到,无名少女的近身格斗技巧远不如自己精妙,她只是凭借蛮横的力量和本能在挥舞长矛。
但那种操控无形之力的诡异魔法,却死死压制着16号的一切反击。
神秘少女从碎裂的地砖中拔出骨矛,兜帽下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钉在16号身上。
16号心头警铃大作,身体已先于意识开始闪避——无数看不见的屏障如同陨石般追着她的脚步轰然砸落,铿锵巨响震得大厅嗡嗡作响!令人胆寒!
16号脸色煞白,在死亡的风暴中左冲右突,拼尽全力闪躲!终于在下一道无形重击降临前,一个狼狈的翻滚,将自己藏匿于一根粗大的承重柱之后!
失去了目标视野,神秘少女停止了魔法轰炸,开始缓缓移动脚步,搜寻16号的踪迹。
16号紧贴着冰冷的石柱,剧烈喘息。
……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对方在施展那种强力魔法时,似乎无法同时移动!
或许是因为少女灵智初生,还无法完美协调如此复杂的动作。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半空中碎裂的裂纹——那无形的屏障,并非坚不可摧!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第195章 二次对峙
“快出来吧?”神秘少女冰冷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不带一丝情感。
16号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随即,她猛然压低重心,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石柱后闪出!双脚发力蹬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神秘少女!同时,她紧握短鞭,将全身的力量与意志都灌注于这一击!
神秘少女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敢主动近身,微微一怔,几乎是本能地站定,集中精神构筑防御……
——正中16号下怀!她赌的就是对方在遭遇突袭时,会优先选择防御而非攻击!
16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挥出的短鞭并非砸向少女本体,而是用尽平生之力,狠狠砸向少女身前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
“嘭——咔啦!”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两人之间的空间瞬间爆发出无数细密刺眼的裂痕,将昏暗的光线折射得光怪陆离!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16号所有的力气,虎口瞬间崩裂!那无形的屏障剧烈震颤,布满了裂痕——却依旧顽强地没有彻底崩碎!
16号大骇,但眼神旋即再度变得坚定——她的余光敏锐的捕捉到,那些裂缝仍在蔓延,这堵屏障已临近破碎。
整根胳膊因剧烈的震动而麻木,虎口迸裂的手掌握住武器尚已有些困难,想挥出第二击已然不可能……
但是……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16号眼中血丝密布,没有丝毫犹豫,在身体前冲的惯性下,猛地低头,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额头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那裂纹的中心!
“砰——哗啦!!”
清脆的爆鸣声响彻大厅!那道坚不可摧的无形之壁,终于如同被重锤击中的水晶,彻底炸裂成无数晶莹碎片,四散飞溅!
屏障后,神秘少女那张一直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容,清晰地露出了几分惊愕之色!
赢了!
16号全然不顾额角汩汩流下的温热鲜血,强忍着眩晕,手腕一翻,手中手枪已稳稳指向了近在咫尺的少女。
随着她的意念流转,手枪上的水晶开始迸发流光——
“嗷吼——!!”
一声凶戾的咆哮从侧面阴影中炸响!一只潜伏已久的怪物如同鬼魅般扑出,布满利爪的巨掌狠狠拍在16号持枪的手腕上!
“锵啷!”手枪脱手飞出,砸落在地。
……糟了!
16号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敌人,并不只有面前这个神秘少女——她还统帅着一大群骇人的怪物!
16号的心瞬间沉入万丈冰窟——她娇小的身躯被那怪物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扑倒,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两张布满锯齿獠牙的血盆大口,已然对准了她脆弱的脖颈!
……结束了吗?
即便经历了奇迹,成为了魔法少女……终究还是难逃一劫……
圳鎏小姐带些嗔怪的面容,黑死兆星那看似冷漠实则关切的眼神,在16号濒临破碎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除了姐妹们和公司里少数几人,好像只有她们,会真心在意自己这个“工具”……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从天而降了吧?奇迹……不会连续发生两次吧?
怪物湿热腥臭的吐息,已经喷在了她的颈侧皮肤上——
“——给我死开!!!”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一道黑影以撕裂空气的速度悍然冲入大厅!来人借势腾空,一记灌注了全身力量的飞踢,如同炮弹般狠狠踹在怪物畸形怪异的脑门上!
“嘭!”“嗷呜——!”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脚踹得横飞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向正欲前冲的神秘少女!
神秘少女闪避不及,被这突如其来的“肉弹”狠狠撞中,一同狼狈地翻滚出数米之远!
黑影在空中一个利落的旋身,稳稳落地,同时右手凌空一抓!
“嗖——!”
一道血淋淋的棍状物体——一柄染血的长枪如同受到召唤般,从大厅外激射而入,被她稳稳攥在手中!枪尖犹自滴落着粘稠的黑血。
16号这才注意到,大厅外一条笔直的血路赫然呈现——沿途的怪物如同被无形的巨刃犁过,悉数毙命!来者竟是一路杀穿怪潮,直抵核心!
神秘少女挣扎着站起,看清来人面目,兜帽下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里充满了被屡次阻挠的狂怒——“……又是你!”
来者手腕一抖,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弧,甩落枪身上的污秽。她一把掀开兜帽,露出一双燃烧着赤红怒焰的眼眸,死死锁定了目标——
黑死兆星闪亮登场!
16号躺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黑死兆星挡在她面前,那背影宛如救世的英雄,竟带给她如此的安全感。
她又一次,在生死关头,被黑死兆星拯救了……
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画面接踵而至——那被撞飞的神秘少女仿佛被彻底激怒,猛地掀开了兜帽,将饱含刻骨恨意的目光,如淬毒的利箭般射向黑死兆星——
那张脸……?!
“圳……圳鎏小姐?!”16号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第196章 满状态打击
“圳鎏小姐?!”
身后骤然响起的惊呼让鎏心头一紧。但她瞬间就明白了——身后的少女,大概是又一次把对面那个诡异的复制体误认成了自己。
……虚惊一场,还以为被识破了呢。
鎏循声回头。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魔法少女,此刻正瘫坐在不远处。
——16号,她正被认知阻碍魔法保护着,在旁人眼中已是另一副模样。
“你是谁?为什么会认识圳鎏?”鎏的声音带着困惑和警惕,枪尖微微指向地面,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方。
“我——”16号急切地想要回答,但她的脸色骤然剧变,声音拔高,“小心!!”
只见对面的无名少女已然抬起了手——致命的魔法攻击即将降临!
鎏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旋身疾退,长枪横亘在16号身前!就在那无形的攻击即将攻至眼前的刹那,鎏的双臂发力,蚕食之枪带着撕裂风雷的尖啸,迎面狠狠劈下——
“铿!!!”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炸响!那无形的攻击竟被硬生生劈成了无数碎片,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四散飞溅,化作点点光尘,湮灭于半空之中。
在先前的缠斗中,鎏已隐隐捕捉到了对方的攻击模式——她的魔法虽然诡谲难辨,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其轨迹,但其攻击方式却异常“耿直”。每一次攻击,路径都如同尺规划出的直线,没有半分迂回与变化。
只要洞悉了这一点,无论是格挡还是闪避,都并非不可能的任务。
“黑死兆星姐姐!她在发动魔法攻击时,身体是僵直不动的!”16号抓住喘息之机,立刻高声提醒。
鎏紧握长枪,枪身传递着冰冷的触感,反击蓄势待发。
不会移动?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破绽……等等?
鎏猛地再次回头,惊疑不定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身后的陌生少女。
她不仅认识“圳鎏”还认识“黑死兆星”?
鎏迅速搜遍记忆,也找不到丝毫与眼前这位魔法少女相关的片段。
自己见过这么个魔法少女吗?
“当心啊!”16号的声音带着焦急,她完全不明白黑死兆星为何在这生死关头频频回头。
16号的尖叫如同冰水浇头,让鎏瞬间回神!几乎就在同时,另一道无形的攻击已逼近面门!鎏凭借本能,迅速抄起蚕食之枪,险之又险地向上撩起——
“铮——!”
枪尖擦过无形的壁垒,爆出一溜刺眼的火花。那攻击几乎是贴着她的发梢掠过,带起的劲风割得脸颊生疼。
好险!刚才那一瞬间的分神,差点让她付出惨重代价。鎏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擂动,心里满是后怕。
战斗之中,一丝一毫的松懈都可能是致命的。
至少……身后这个神秘的魔法少女,她的提醒是真诚的,眼神里的关切也不似作伪。
应该不至于像晨昏小队那样,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捅刀子吧?
关于她的身份之谜,只能等脱离险境后再去探究了。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数只形态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物,嘶吼着突破了警卫们拼死构筑的防线,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入大厅!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被夹在中间的鎏和16号!几只离得最近的怪物,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裹挟着腥风,疯狂地扑咬而来!
“退后!”鎏低喝一声,心念急转。残余的几只飨应召而出,它们扭曲的身影瞬间在16号周围凝结成一道薄弱的防线。与此同时,鎏脚下发力,不退反进,迎着扑来的怪物冲了上去!
她双臂发力,抡圆了蚕食之枪,挟着风雷之势狠狠砸下!“噗嗤!”一声闷响,冲在最前的那只怪物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开来,粘稠的黑色体液四溅。
借着枪身砸碎骨头的反震,在枪尖平齐鎏的视线之时,鎏猛然爆发——长枪如毒龙出洞,带着洞穿一切的狠厉,闪电般刺向另一只怪物的胸膛!
“嗷——!”被刺穿的怪物发出凄厉的咆哮,长枪透体而过,但它凶性不减,疯狂扭动着身体,布满利齿的巨口妄想咬向持枪的鎏!
蚕食之枪依旧毫无反应——仍然没有像吞噬其他魔物那样吸食其血肉。这个现象,答案已在鎏心中逐渐清晰。
那个无名的少女,恐怕是以自己为原始样本,通过魔族秘传的“创生之法”塑造出的复制体。而这些怪物……它们能与她融合,如同飨与自己共生一般。它们,恐怕也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难怪……蚕食之枪拒绝吞噬其血肉,恐怕是将其和自己搞混了。
它将这些怪物,也识别成了“鎏”。
……这倒也无妨。
不久前吞噬伊莎贝拉所获得的澎湃力量仍在魔法回路中奔涌,鎏此刻的状态几近于巅峰,体内的以太充盈得如同满溢的湖泊。她有自信,即便不依赖飨,也能撕碎眼前的阻碍!
鎏眼中寒芒一闪,意念微动。枪身上那些蛰伏的、如同活物般的节肢骤然苏醒,瞬间如毒蛇般深深扎入那只怪物的体内!
“嗤啦——!!”
伴随着怪物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嚎,一大块包裹着粘稠黑色血液的血肉被节肢硬生生撕扯下来!
鎏手腕一抖,将挂在枪尖、兀自抽搐的怪物残躯甩飞出去。同时,枪身上那团蠕动的血肉被精准地抛起,稳稳落入她摊开的掌心。
这血肉的触感冰冷而粘腻,其中蕴含的以太能量稀薄,远逊于寻常魔物。依靠[暴食]所能掠夺到的力量也极其有限。
但奇怪的是……它没有其他魔物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恶臭,虽然外表是令人不适的黑污粘稠,但那股弥漫开的铁锈味……竟与人类的鲜血惊人地相似。
这真的能算作魔物吗?况且,它们与自己也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毕竟就连蚕食之枪都会认错。
……算了,何必深究。
此刻,只需榨取出其中蕴含的那点微薄以太,就足以让她维持在巅峰状态。
鎏不再犹豫,将那团令人不适的肉块塞入口中——喉咙滚动,她随即发动魔法——
“[暴食]!”
一股精纯的以太洪流瞬间涌入她的魔法回路。力量感再次充盈四肢百骸
此刻的鎏,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天知道这诡异的战场下一秒又会冒出什么幺蛾子?必须趁着这力量充盈、状态绝佳的宝贵时机,速战速决!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涌入肺腑,将杂念尽数压下。
“[嗔怒]!”
第197章 应急管理预案
与此同时,大楼上方。
邵清燕拉着精灵少女纤细冰冷的手腕,沿着楼梯,一步一阶,艰难地向上攀爬。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如绝望的鼓点。
楼下已被怪物包围,目前来看,越往高处,就越安全。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邵清燕,机械地向上、再向上,连续爬了十几层,连下方零星传来的枪声都变得遥远而微弱,几乎被死寂吞噬。
邵清燕终于支撑不住,在某个楼梯转角停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装,黏腻地贴在身上。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正准备咬牙继续,却猛地感觉手中一沉!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精灵少女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下瘫倒!若不是邵清燕反应极快,用尽全力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两人恐怕就要一起滚下楼梯。
“坚持住!”邵清燕喘着粗气,将少女半抱半拖到相对安全的平台。借着楼梯间昏暗光线,她这才看清,精灵少女那双原本纤细的脚踝,此刻已红肿得不成样子。
现在,整栋大楼的电力系统早已瘫痪……想要到达上层,难道只能靠这双脚继续攀登这楼梯吗?
等一下……电力……
“邵姐!”焦急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唐千秋从上一层楼梯的栏杆缝隙间探出头,脸上写满了担忧,“你没事吧?快一点啊!”
“千秋!”邵清燕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你先下来!快!”
唐千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立刻沿着楼梯快步跑了下来。
“千秋,你带着这孩子,立刻去最近的电梯间门口等我!”邵清燕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虚脱的精灵少女扶到唐千秋身边,语气急促却不容置疑。
“电梯?”唐千秋一愣,“可是邵姐,现在整栋楼都停电了,电梯根本……”
“大楼有一套独立的应急电力系统!只是……从未启用过。”邵清燕快速解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
这套应急系统的核心,就藏在这栋摩天大楼的中层——一台极其古早、古早到在几乎查询不到详细信息的以太引擎。
即便是在以太工业技术已相当成熟、甚至实现流水线化生产的今天,以太引擎这种代表着尖端能量转换技术的装置,也远未达到普及的程度。
然而这台引擎,却是在启明星大厦奠基之初,就被秘密装载在了大楼之中。
它堪称是世界上最早的以太引擎原型机之一——是圳洐的得意之作,是如今原相棱公司所有量产型以太引擎的“始祖”。
如今世上仅存两台。一台深埋在早已化为死区的原相棱公司旧址最深处,另一台,则作为圳洐的馈赠,被邵清燕秘密安装在了启明星大厦的中层。
……当年圳洐对自己的作品信心爆棚,但在几十年前,以太引擎这种能输出恐怖能量的装置,在公众眼中和科幻电影里的核能引擎无异——仿佛一个微小的操作失误,就能将整栋摩天大楼连同周围街区一起送上天。
虽然邵清燕内心深处相信圳洐的造物足够可靠,但迫于巨大的舆论压力,安装这台引擎的事宜被列为机密,只有她自己和设计师知晓。
也正因大楼从未遭遇过需要启动它的极端状况,这台引擎一直处于沉寂状态。漫长的岁月流逝,连邵清燕自己,都快遗忘了这个深埋的秘密。
此刻,正是唤醒这应急备案的时刻。
而启动它的开关,就藏在邵清燕的私人办公室里。
…………
邵清燕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楼梯间沉重的消防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一片昏暗的办公室。
空旷的办公室寂静得可怕,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由于断电,巨大的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是格外昏暗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的轮廓。
设计师当年将开关巧妙地隐藏起来后,只将位置口头告知了邵清燕。
可她从未有机会实际操作,加上岁月的冲刷,开关的确切位置在她脑海中已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似乎是藏在什么的后面……
时间紧迫!邵清燕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
她咬紧牙关,奋力将沉重的真皮沙发推开——下面是光滑的地板,空空如也。她又转向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其挪开——地面干净,只有积尘。紧接着是墙角的置物架柜子……依然一无所获!
一番折腾下来,原本整洁典雅的办公室变得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装饰品东倒西歪。
汗水顺着邵清燕的鬓角滑落,体力在快速流失,内心的焦灼如同烈火般灼烧。
唐千秋和精灵少女,此刻一定正焦急地等在某个黑暗的电梯口,每分每秒都暴露在危险中。
现在,只剩下靠墙摆放的巨大书架和墙壁上那幅几乎覆盖了半面墙的油画还没有检查。
邵清燕看了一眼那塞满厚重典籍、看起来如同堡垒般的实木书架,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果断将目光投向了那幅巨大的油画。
她踩上椅子,双手抓住沉重的画框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从挂钩上卸了下来。
“咚!”一声闷响,巨画被她随手扔在地毯上,扬起了细微的灰尘。画后面露出的,是光洁平整的墙壁。
“嘁……不在这里?”邵清燕的心沉了一下,失望和焦躁几乎将她淹没。她扶着酸痛的腰,准备去挑战那个看起来更不可能移动的书架。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丝微弱的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也多亏了室内缺乏照明,窗外斜射进来的、那缕稀薄的天光,恰好落在墙壁某处。一块约半平米见方的壁砖,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倾斜?与周围严丝合缝的墙壁相比,它显得格格不入。
邵清燕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立刻扑到那块壁砖前,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试探性地向下一按——
“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机括声响起。那块壁砖如同精巧的翻板旋转开来,露出了隐藏在墙体深处的秘密——一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保险旋钮,以及一个略显古旧的黄铜拉杆。
“找到了!!”邵清燕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毫不犹豫地拧开保险,然后,用尽全力向下一拉——
“嗡——!”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巨兽的苏醒,瞬间穿透墙壁,在办公室内回荡!紧接着,头顶上方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内部传来一阵急促的“噼啪”电流声——
“唰!”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如同久违的希望,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紧接着,门外走廊的应急灯熄灭,主照明灯依次亮起——整栋大楼的电力系统恢复了!
应急电力启动成功!
巨大的喜悦冲刷掉所有的疲惫,邵清燕长长舒了一口气。她顾不上整理一片狼藉的办公室,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门,目标直指电梯间……
……就在邵清燕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瞬间,办公室内,那个厚重得如同堡垒般的实木书架,表面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书架的颜色和纹理开始扭曲、液化,最终,一个身影如同从粘稠的液体中剥离出来。泽小心翼翼地从书架的“内部”探出头,警惕地扫视着恢复光明的房间,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好险,就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她噤若寒蝉,动作轻巧地将整个身体从书架那已经恢复原状的木质表面拔了出来,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行动伊始,烬就给她下达了单独潜入的指令:潜入邵清燕的办公室,找到任何能证明她与博士合作进行人体实验、秘密推进晨昏计划的证据。
此刻,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皮笔记本——这是她在邵清燕离开后,从办公桌最底层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翻出来的——
邵清燕的研究笔记。
门外邵清燕的脚步声已经彻底远去。泽低头凝视着手中这本沉甸甸的笔记,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就在刚才,她借着窗外城市灾难的微光和恢复的电力,大致翻阅了笔记的部分内容。
……泽的思想很单纯,但她仍是读出来,邵清燕的研究重点似乎和成员们认为的有所不同……
“……必须……让阿珂看看这个……”泽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再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沉入了脚下的地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恢复光明的办公室和一片狼藉,见证着刚刚发生的秘密……
第198章 胶着
血雾如有生命般缠绕镰刃,仿佛杀气凝固成可见的猩红实体。
大厅内,无名少女和她操控的怪物们齐齐色变,先前那嚣张的气焰仿佛被这压迫感硬生生摁了回去。
澎湃的以太能量在鎏的体内奔涌,如同燃料,蒸腾着她的血液,燃灼狂热。
她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血色翻涌,仿佛两簇璨璨冥火。
无名少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就在不久前,尚未获得灵智的躯壳,正是被眼前这位魔法少女以无可匹敌的力量撕裂、碾碎,由生入死。
这记忆如同烙印,此刻被鎏那燃烧的血瞳重新唤醒。
鎏动了。她向前踏出第一步,脚尖敲击地面,发出闷响。
“!!”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狂怒!无名少女不再后退,而是尖叫着,将体内狂暴的魔法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无数道无形的魔法屏障,如同失控的潮汐,带着粉碎一切的意志,疯狂地砸向步步逼近的鎏!
鎏竟不闪不避!她双手紧握镰刀冰冷的长柄,沉重的镰刀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镰刃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每一次挥动都划出血月般血色圆弧。巨大的刃锋精准地劈砍在无形的屏障上!
“咔,咔——!”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大厅内疯狂炸响!魔法屏障被镰刃斩碎的瞬间,崩裂的能量碎片激射四溅。血色的刀光在碎片上折射、跳跃,将整个阴森的大厅涂抹上一层诡谲的猩红光影。
仅仅几个回合的交锋,鎏便已洞悉了对手的全部底细。
正如她所料,所有的攻击都像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指向她的胸腹要害。这个神似自己的造物,竟真的只会呆立在原地,徒劳地宣泄力量——宛如一个刚刚降生、只凭本能嘶吼的婴儿。
摸清了攻击的节奏,鎏格挡的动作变得更加精炼高效。每一次镰刀的挥动都恰到好处,角度刁钻,幅度极小,却依然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之墙。
融合了魔王之核后,她的感官本就远超常人,此刻在嗔怒魔法的极致催发下,更是攀升至巅峰。几乎不需要思考,镰刀便能循着直觉的指引,将每一道致命的攻击拦截、粉碎!
适应了对方的节奏,鎏顶着连绵不绝的魔法轰击,再次迈开脚步!一步,两步……她的步伐逐渐加快、加大,如同盯紧猎物的猛兽,无视阻碍,缩短着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无名少女脸上的惊恐越来越浓,彻底压倒了那扭曲的厌恶。施法的动作开始变形,攻击的频率变得杂乱无章!
人格的赋予让她理解了恐惧为何物,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此刻这本能正在疯狂地撕扯着她的意志,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逃离!
鎏燃烧着血焰的双眸,如锁链,死死钉在少女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她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冲刺!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在鎏狂暴的突进下飞速消逝!
转瞬之间,鎏已挟着腥风,冲至无名少女面前!仅余数米!那柄镰刀只需一个挥斩,便能轻易触及那脆弱的咽喉!
“别过来——!!”彻骨的恐慌终于彻底碾碎了无名少女的精神堤坝,如同蠕虫钻入骨髓!来自鎏的气息让她窒息。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终于放弃了攻击,将残存的全部魔力孤注一掷,在自己与那柄致命镰刀之间,仓皇筑起一道厚实到近乎凝固的魔法壁垒!
鎏冲刺的势头没有丝毫停滞!她借着惯性旋身,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巨大的镰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撕裂视界,向着壁垒悍然劈下!
“咔——嘭!!!”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在镰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雕!仅仅一击,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鎏手腕一抖,镰刀顺势横扫!
“轰!!!”
壁垒应声彻底爆散!猩红的能量碎片如同血雨般纷飞。无名少女那张被恐惧占据、再无半分其他情绪的脸,清晰地暴露在鎏的眼前,近在咫尺。
——简直就像在斩向镜中的自己一样。
那一瞬间,鎏不禁这般想道。
…………
眼前的少女不是自己,鎏心知肚明。她是由魔族的技术创造出的人造人,就像晨昏小队,像16号一样——
死区之中,同晨昏小队并肩作战的景象,以及前不久两次同16号共同行动的记忆闪过鎏的脑海。
人造人么……
如果不知道“创生之法”的秘密,谁能怀疑她们不是真正的人类?
她们会思考,会笑,会为选择而犹豫,也会为了保护他人而挺身而出……她们拥有的一切,与真正的人类并无二致。
而与眼前这无名少女的数次交锋,已经让鎏隐隐察觉——这个神似自己的造物,就像一片被卷入浪尖的白纸,懵懂、混乱,只能被洪流裹挟着横冲直撞。
如果……如果给予她正确的引导呢?她是否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魔法少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冰冷的现实碾碎。
——但是此刻,她是这场灾难的源头,是这群扭曲怪物的核心。
无论她是否知晓这一切的后果,无论她是否身不由己,她的存在本身,就站在了鎏的面前,站在了整座城市的对立面。
无论她是什么,无论她与自己有何种联系……都无法改变她所造成的一切。
鎏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彻底冻结,化为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杀意。
她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精准地锁定无名少女惊恐瞳孔中倒映的咽喉要害。双手发力,沉重的镰刃悄然转动,锋刃在血雾中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腐蚀性的液态飨能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地渗入刀身那些细密的缝隙——只消一斩,足以将触碰的一切都彻底溶解、湮灭!
鎏屏住呼吸,腰身如拉满的强弓,力量顺着腰肢传递到手臂,汇聚于镰刀末端——那终结一切的一斩,即将挥出!
“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异变陡生!
死寂昏暗的大厅,所有照明灯盏在同一时间骤然点亮!
刺眼夺目的白光如同无数把利刃,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捅进了整个空间!
鎏的视觉本就异乎寻常的敏锐,瞳孔在长时间的黑暗中早已扩张到极致,将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前方那近在咫尺的少女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宛若在密闭空间引爆了闪光弹!
“呃!”
仿佛眼球被滚烫钢针刺穿的剧痛,让她完全不受控制地呼叫出声,双眼瞬间紧紧闭合!手中的镰刀也不可避免地失去了控制!刀锋划过空气,却只斩碎了虚无!
挥空了!
鎏甚至来不及调整重心站稳,失明的剧痛还在颅内肆虐,耳边却已捕捉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尖锐的利爪疯狂刮擦着坚硬的地面!
一只等待时机的怪物,抓住了这破绽,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裹挟着腥风,张牙舞爪地朝着鎏猛扑而来!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直指她的头颅!
躲不开!甚至看不清!
“小心!!!”
一声呼喊声刺破混乱!鎏只感到一个娇小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将她冲撞开,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噗嗤!
利爪撕裂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鎏强忍着双眼的剧痛,强行撑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点点殷红的血珠,如同慢镜头般,在刺目的白光背景下,飘洒而起。
挡在她身前的那个娇小身影,被怪物的利爪狠狠抓中了胸口!然而,那张侧脸上,竟看不到一丝痛苦的神色,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这场景何其熟悉!
“[妄霆]!”
清冷的低喝响起。少女无视胸口的创伤,手中的短鞭挥出,带着细微的噼啪电光,精准地抽向短暂滞空的怪物!
“嘭!”
那怪物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躯体便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彻底僵直,如同被烤焦的朽木,直挺挺地砸落在地面上。
鎏借着撞击的力道迅速稳住身形,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揽,将那替自己挡下一击的娇小少女紧紧护入怀中,同时脚下发力,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急退,拉开与剩余怪物的距离!
怀中少女的面容,在鎏模糊的视野中,与记忆深处那个笨拙却坚韧的身影迅速重合。
“你是……”鎏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低头看向怀中那张沾着灰尘与血痕、却异常平静的脸,“……16号?”
第199章 破釜沉舟
“你是……16号?”
鎏的眉宇间写满震惊,目光紧紧锁在怀中的少女身上。
16号一怔,脸上的严峻被一丝困惑取代。她仰头看向鎏:“我是……黑死兆星姐姐认得我?”
在她看来,黑死兆星不过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在不久前的入侵中救了她一命而已。
……现在回想,上次被救时,黑死兆星也曾特意叮嘱她仔细检查身体……仿佛提前知晓她缺失了痛觉。
鎏此刻无暇深究16号的疑问。她的注意力全在16号的伤口上——所幸,这次的伤远不如上次的枪伤严重。锁骨位置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出血量不大。
鎏暗暗松了口气。
16号……这是被认知阻碍魔法覆盖了吗?而且她竟然在自己面前使出了魔法——16号变成真正的魔法少女了?!
两人心中的疑问尚未出口,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撕裂了空气——
后门方向,那群怪物已然撕碎了警卫的防线,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入!
不久前,警卫们尚能倚靠折叠盾勉强支撑,可不知为何,怪物们突然像是被打了鸡血,疯狂地涌向大厦。
“不要——!”眼睁睁看着拼死保护自己的警卫队长被怪群吞没,16号脸色煞白,本能地就想扑上去救援!
“别过去!”鎏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死死拉住。
后门的怪物数量已远超正门,16号上前无异于自寻死路。
与此同时,大门处剩余的怪物也冲破阻碍,彻底涌入了大厅。
警卫们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16号伸出的手臂无力地垂下。片刻后,她才从极度的惶恐中勉强抽回心神。
转瞬之间,鎏和16号已深陷重围!
鎏目光如电,迅速环视四周。这群怪物此刻突然发难,目标似乎只是为了保护那个人造少女。
此刻,无名少女跌坐在地,惊魂未定。几只怪物将她紧紧护在中央,弓着身子,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鎏和16号。
少女的恐惧仿佛感染了所有怪物。它们将两人团团围住,却诡异地没有一只发动攻击。
所有怪物如同被一个统一意志所操控,即便是后来者,也无需任何交流,便无比默契地加入了包围圈。
无名少女终于从恐惧中缓过神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她心有余悸地望向差点让她再尝死亡滋味的鎏,脸上写满畏缩。
这时,离她最近的一只怪物,用头颅轻柔地蹭了蹭她的腰侧,仿佛在指引方向,随即仰头示意——
无名少女顺着它的指引抬头望向天花板,脸上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当她再次低下头时,眼中的畏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如同淬毒的箭矢,狠狠射向鎏!
……鎏心中警铃大作。
真正的威胁,一直都是这群惨白的怪物!它们能融合,能分裂,生生不息,简直……就像自己的飨一样!
那个少女,只是它们相对脆弱的核心。摸清她的魔法后,单独对付她本已不算太难。但此刻,有了这群怪物的拱卫,局面瞬间变得无比棘手。
鎏担心破坏承重柱会危及楼体结构,像上次那样不计后果、倾泻全力斩首目标的打法,此刻也变得极不现实。
体内的以太尚有余裕,但嗔怒的持续消耗犹如无底洞,再多的储备也经不起挥霍——不能再犹豫了!
鎏松开16号,血色镰刀在手中嗡鸣,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无名少女,蓄势待发。
“等一等!”突然,16号猛地拽住了她的衣袖。
鎏一惊,低头看去。
“等一等……”16号的声音带着挣扎,“黑死兆星姐姐……圳鎏她……她不是坏人……这其中,一定……一定有什么隐情……”
16号表情复杂,带着祈求的语气开口说道,好像不愿意见到鎏击杀那个神秘的、同自己长相极其相似的少女一般。
鎏微微一愣,刚刚酝酿好的情绪都差点被打散……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鎏心中竟浮现起一丝丝的庆幸。
原来16号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她还担心,之前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16号被邵清燕冤枉,对方会心存芥蒂。
“她不是圳鎏。”鎏索性直言,“她是一种魔族培养技术的产物,是以圳鎏为蓝本创造出的培养——”
话说一半,鎏猛地刹住!
糟了!
因为16号此时换了一副面孔,鎏竟一时忘了——16号本身也是由创生之术诞生的人造人啊!
鎏心中懊恼,目光迅速扫向16号的脸庞——出乎意料,16号在短暂的极度震惊后,眼帘缓缓垂下……当她再次抬起眼眸时,看向无名少女的眼神已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原来如此……因为她……21号才……竟然还敢……如此亵渎!”
16号小声嘀咕着些鎏听不懂的话。
在鎏的印象里,16号虽然冷淡内向,却从未展露过此刻这般令人心底发寒的气息——鎏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怒意正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黑死兆星姐姐,我打不过她,”16号的语气褪去了犹豫,变得异常冷静,“但我可以辅助你,清除那些碍事的魔物……”
她手中的硬鞭,稳稳指向无名少女。
“让我们一起……击败她。”
“……啊,好……”
鎏虽未完全理解16号骤然转变的缘由,但见她重燃斗志,终究是件好事吧?
鎏再次凝聚心神,进入战斗状态。16号也抛开了一切顾虑,气势凛然。
另一边,无名少女似乎也完成了准备——她向后轻退两步,双手分别按在了两只怪物的脊背上。
紧接着,她嘴唇翕动,无声地低吟……
鎏捕捉到了她的口型,心头猛地一沉——
“……[贪餍]……”
无名少女,竟使出了这本属于鎏、且令鎏也深深忌惮的魔法。
第200章 暗箱操作
躁动!
无名少女释放魔法的瞬间,那群怪物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干柴,瞬间躁动翻腾!
它们畸形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利爪疯狂刮擦地面,发出仿佛金属撕裂玻璃的噪音。两张裂开的嘴,如蚌壳般开合翕张,肆无忌惮地展露出层层叠叠、寒光闪烁的獠牙,以及血红色的口腔。
刺耳的尖啸爆发了!充满破坏欲的嘶鸣在大厅内疯狂回旋、碰撞、叠加,扭曲成一个亵渎而混沌的声浪。
这声音如同无形钢针,一浪接着一浪,狠狠扎进鎏和16号的耳膜深处,将不安的毒液注入心脏。
鎏的心骤然紧缩,暂时收敛起冲击的架势,将紧张的16号紧紧护住,警惕的目光锁定那群不断嘶嚎的怪物——
“[贪餍]!”
少女冰冷的声音落下。
最靠近她的两只苍白怪物,身体突然开始畸变、溶解!骨骼在令人牙酸的脆响中断裂,血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剥离。
伴随着它们的嚎叫,破碎的肉块与喷涌的漆黑污血混合,融化成粘稠脓液般的恶心胶质。这些胶质仿佛有生命,沿着少女的双臂,如同恶心的寄生虫般飞快渗入她的皮肤。
下一秒,少女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异变!腹部首先剧烈膨胀,表面撑起巨大、蠕动的肿块,薄薄的皮肤下仿佛囚禁着无数只躁动挣扎的凶兽,随时要撕裂躯壳破体而出!
这惊悚的异变迅速蔓延至她的全身,连脸庞也被疯狂滋长的丑陋肿块彻底扭曲、覆盖。五官被挤压得模糊不清,畸形错位——
看着那张依稀残留着自己轮廓的脸庞,此刻变得如此扭曲可怖,鎏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大脑。
自己施展这魔法大概也会变成这般模样……这个念头让她一阵反胃。
“噗嗤——!”
膨胀到极限的肿块终于无法支撑,骤然爆裂!无数条沾满粘液、形态可憎的触手从少女身体的每一个裂口暴射而出,如同失控的怪蟒,疯狂刺向四面八方!
“退后!” 鎏心头警铃大作!她猛地将16号向后一推护在身后,同时手中镰刀疾甩而出!刀刃上依附的液态飨被精准甩飞,溅射在扑向她们的数条触手上。
“嗤——!”
如同浓酸腐蚀朽木,触手接触液滴的部分瞬间腾起猩红血雾,伴随着刺鼻的焦烟,被迅猛腐蚀殆尽!
然而,她立刻发现这次攻击并非针对她们!
触手刺向四面八方,那些怪物自然也在攻击范围中——大部分白色怪物竟不闪不避,任其轻易穿透身体!被触手刺穿的怪物们如遭石化般僵立一瞬,紧接着便步上了最初那两只的后尘——整个身体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崩解、撕裂、化作腥臭的脓液。这些漆黑粘稠的浆汁沿着穿透它们的触肢逆流而上,仿佛溪流入海,疯狂涌向中心那个早已非人的存在。
无数脓液汇聚、覆盖、包裹,最终凝结成一个巨大、脉动的肉卵。它在沉闷的搏动中迅速开裂、伸展——几条更加粗壮、布满吸盘和棘刺的恐怖触手从裂缝中钻出。
最后,肉卵顶端轰然裂开,从中挣扎升起一物——
那是无名少女异化后的上半身,膨胀、扭曲,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核心。
在场的所有怪物与少女自身,融合成了一个无法名状的恶心融合体。
…………
唐千秋背着昏迷的精灵少女,在黑暗中摸索到电梯门边。
此时他心中混杂着疑惑与一丝追悔——放弃楼梯继续向上爬,以刚才的速度,这摸黑的时间足够再爬好几层了。
启明星大楼百米高的身躯,其电力消耗向来是个惊人的数字。外部主缆线被毁,就意味着彻底切断了这座庞然大物的能源命脉。
公司运营的大小事务他都了如指掌,这座大楼可怕的耗电量他最清楚不过。一个连他都闻所未闻的“应急电力系统”,怎么可能支撑得起……
“……嗡!”
突如其来的电流嗡鸣击碎了他的思绪。下一瞬,走廊内所有的灯光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所有阴影!
“呃啊!”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唐千秋眼前一花,他脚步踉跄,险些连带背上的精灵一同摔倒。
强忍着双眼的刺痛,他眯着眼,震惊地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一切——电力,真的恢复了!就连身侧的电梯也开始运行,按键灯光无声亮起。
……那应急系统居然真的存在?而且其功率之大,竟能支撑整座摩天大楼?!
这座公司……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唐千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还在等什么?快进去!”急促的脚步声伴随邵清燕低促的催促声由远及近。
唐千秋猛地回神,慌忙按下上行按钮。厢门滑开,三人迅速挤入狭窄的金属空间。邵清燕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五十楼的键钮。
轻微的震颤传来,电梯开始平稳上升。暂时远离了底层那片修罗场,狭窄空间内紧绷的氛围似乎略微松动了一点。
邵清燕的目光转向伏在唐千秋背上的精灵少女——她闭着眼,一动不动,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波澜。
是疲惫过度?还是唤醒16号耗费了太多力量?
……直接激活少女的力量,使其成为真正魔法少女的存在……
“邵姐,”唐千秋突然开口,打断了邵清燕的思索,“这孩子……身份怕是不简单吧?”
“嗯。”邵清燕轻轻颔首,“能够激活16号的力量,唤醒真正的魔法少女能力……我推测,她或许拥有类似精灵这种神秘生物的能力。”
……培养体的短命,源于破损魔法回路中不断泄漏的以太对身体造成的侵蚀和损伤……
然而,16号在他们眼前施展了魔法——这意味着,16号体内那原本千疮百孔的回路,至少恢复到了足以让以太稳定循环的程度!
若能补全体内那些破损的魔法回路……是否也能真正逆转培养体的寿限?
骤然——
唐千秋上前一步,伸手按亮了“45”层的按钮。
“邵姐,这孩子拜托你了——你先带她去最安全的上层!上层的消防总控就在这一楼,我去关掉上层的防火门。那群东西要是真爬上来了,好歹能挡它们一阵!”
邵清燕明显一怔:“……哦,好!”她下意识地从唐千秋背上接过了轻盈得有些异样的精灵少女。
电梯门在唐千秋身后迅速滑闭。他转过身,没有半分犹豫,身影迅速消融在明亮的走廊深处。
…………
四十五层,是综合管控区。复杂的系统终端机柜林立,更有许多闲置已久的空房间散布其间。
唐千秋的目标并非不远处的消防控制台——他的脚步毫不犹豫地拐进了角落,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积着薄灰的房门前。
这里偏僻、安静、无人问津,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监控摄像头的覆盖范围。
他在随身携带的一大串钥匙中精准地挑出一枚,“咔哒”一声轻响,竟轻易打开了本应无人使用的门锁!
门内,是堆叠的木箱和一摞封面磨损的笔记本。
他随手拖过一个木箱坐下,拿起最上层一本笔记本,迅速翻动。
“嗯……人格培养……基础意识导入… 2记忆模版植入……”笔尖在纸页上飞速移动,记录着刚刚才在实验室目睹的关键信息,“实际操作……比预想的顺利得多……关键要注意以太的注视速率……”
他的目光一紧,“至于,人造的精灵……圳鎏的基因码还在……烬的复制体也还有几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浮现在嘴角。
“等我真正得到了公司,再慢慢试验也不急。”
这一摞笔记,是他多年来刺探的核心秘密——关于“创生之术”的所有成果。
“邵姐啊邵姐……”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打着笔记的硬壳封面,“我本想再多等一段时日……可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一个特定标记的木箱前,用力掀开盖子。
箱内并非文件杂物,而是几把泛着幽蓝冷光的制式手枪!
他熟稔地拿起一把,检查弹匣,咔嚓一声上膛,利落地塞进腰间——
冰凉的枪身触碰到了另一个坚硬的东西——是他从研究所顺手牵羊的那把以太无效化发射器。
他动作一顿,将其抽出,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奇特装置,片刻后,他将手枪插进了腰侧另一边。
武器藏好。他仔细地锁好身后这间秘密仓库的门,确保不留一丝痕迹。
随后,快步走向了消防系统总控台……
第201章 暗渡陈仓
片刻之前——
逸尘翱翔于云顶,锐利的鹰眼在高空盘旋扫视,不敢有丝毫松懈。
逸尘此刻已经大抵习惯了飞羽受损带来的失衡感,它紧绷着翅膀,竭力在数百米的罡风中维持平衡。不久之前,众魔法少女被突兀地传送消失,着实让它心惊胆战。
同伴消失后,逸尘便急速爬升,焦急地搜寻着她们的身影。
几乎就在同时,不远处另一条街道,鎏与伊莎贝的战斗骤然爆发,又迅速结束。
逸尘敏锐的视线很快捕捉到了鎏的身影——她似乎毫发无伤,正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疾速赶往启明星大楼。
看来那莫名的转移并没有实质伤害,逸尘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紧接着,一抹熟悉的青色光芒闯入它的视野——它的魔法少女,青云钏阙正冲天而起!
“诗云!”看到青云钏阙安然无恙,逸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然而,两者相距甚远,寻常方法无法联络——
“……幸亏下山前师尊她老人家赐下的符篆,今日终于派上用场……”逸尘心中默念,忍痛从胸口啄下一片带着奇异纹路的翎羽。
羽毛之上,奇异的红色颜料画出精细符文,如同活物般蜿蜒,竟与“回路影印”所得的魔法回路印本有几分神似。
它衔住羽毛,符文骤然亮起,点点火光跃动其上!
“[千里传音符箓正法]!”羽毛燃尽的刹那,逸尘低喝出声。一阵短暂的耳鸣掠过。
“诗云!”逸尘立刻呼唤。
数里之外,那道青色的轨迹猛地一滞。“逸尘?!”青云钏阙的声音清晰地在逸尘耳畔响起,带着焦急,“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儿?!”
“我无恙!倒是你可曾受伤?”
“我也没事!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青云钏阙的声音透着紧迫感,“我现在只能联系到小蓝!找不到红和黑死兆星!”
“莫急!黑死兆星正赶往大楼,小红的话,我也未……等等!我看到了!”
逸尘锐利的目光锁定了城市另一方向——一道耀眼的桃红色光芒正从一座小楼天台升起,随即炸裂开来。辰红流星正在那里,向天空释放着魔法!
“诗云!在你七点钟方向!大抵八里距离!”逸尘迅速报告方位。
“七点……”空中的青色轨迹骤然悬停,显然在犹豫——前往小红的位置,与奔赴启明星大楼几乎是背道而驰。“可那些怪物……”
“黑死兆星已赶往大楼,”逸尘笃定道,“那边交由她吧!”
“……好!”青云钏阙不再迟疑,青色轨迹瞬间调转方向,朝着辰红流星的方位疾驰而去。
逸尘的目光最后追随着那道青影片刻,随即振翅,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启明星大楼——
…………
此刻,启明星大楼大厅之内——
扭曲的庞然怪物盘踞着,粗壮的触肢狂乱挥舞,其庞大的身躯将身下的大理石地砖压得寸寸龟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那仿佛是无数可怖生物被强行缝合的产物。惨白的皮肤根本无法覆盖其巨大的躯体,暴露出底下蠕动着的漆黑筋肉和凝结的血块。怪物个体那狰狞的血盆大口毫无规律地镶嵌在体表各处,同时发出混乱而嘶哑的哀鸣,令人毛骨悚然。
“……好恶心……”16号忍不住皱紧眉头,露出强烈的嫌恶。
突然!镶嵌在怪物头顶的那名神秘少女猛地瞪向两人!凶戾的目光如同实质!受其驱使,那巨大的怪物骤然发动了攻击!
一条直径近两米的恐怖触腕如同崩塌的山岳,裹挟着毁灭之势,朝着两人当头砸下!巨大的阴影甚至吞噬了所有光线!鎏心头警铃大作,转身抱住16号的腰肢,奋力向侧方跃出!
“轰——!!!”触腕狠狠砸落,坚硬的地砖如纸片般粉碎,碎石激射!整层楼都为之震颤。
刚一落地,16号便毫不犹豫地抬枪瞄准那致命的触腕:“[妄霆]!”
电光一闪!魔法精准命中目标!被击中的触腕剧烈痉挛起来!
然而,效果出乎意料!那魔法的麻痹之力似乎仅仅局限于被击中的触腕本身!只见触腕根部猛地收缩,整条痉挛的触肢竟齐根断裂,“噗”地一声瘫软在地,迅速化作一滩脓水!
更骇人的是,断口处血肉疯狂蠕动,一条全新的触腕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再生而出,再次凶猛地抽向二人!
“真是难缠!”鎏放下16号,巨大的猩红镰刀已在手中嗡鸣,“喝啊!”刀光如血月乍现,凌厉斩击瞬间将袭来的新触腕撕成碎片!镰刀上蛰伏的液态飨贪婪地附着在断面上,开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刺鼻的血腥与腐臭味瞬间弥漫整个空间!怪物体表那些恶心的巨口发出更加狂乱的嘶鸣!
紧接着,几条邻近的触腕涌向被腐蚀的断口,竟硬生生将那一大块被污染的组织撕扯下来丢弃!怪物庞大的身体依旧岿然不动!
“啊啊啊啊——!”无名少女面容扭曲,发出尖啸!随着她的嘶喊,身下的怪物彻底狂暴,无数触腕如同狂蟒之潮,铺天盖地般向两人席卷而来!
“你退后!”鎏对16号低喝一声,旋即握紧镰刀,迎向那汹涌的肉浪——猩红刀光翻飞如蝶,血肉撕裂的闷响不绝于耳!半腐烂的肉块如同冰雹般噼啪砸落!但这怪物的攻势仿佛无穷无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它想打消耗战?鎏脑中警醒。
……消耗战于她不利,绝不能拖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鎏冰冷的目光穿透触腕的缝隙,死死锁定了怪物顶端的少女——
“呃啊啊——!”她厉喝一声,汇聚全身力量挥出一记横斩!狂暴的猩红刀气如同飓风,瞬间将面前数根粗壮的触腕绞成肉糜!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足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核心!
然而,她严重低估了对方再生的速度!
就在她冲刺的路径上,那些刚被斩断的触腕断口处,新的肉芽疯狂滋生,眨眼间便再生出完整的触腕,如同牢笼般瞬间在她身周合拢!前路被阻,后路已断!
“糟——!”鎏心中一沉,挥刀斩向身前阻碍!前方的攻击尚能格挡,但背后袭来的致命破风声已近在咫尺!
“[妄霆]!”千钧一发之际,16号的支援精准而至!数道电光精准命中从鎏背后死角袭来的触腕,将其麻痹击落!
“做得好!”危机解除,鎏不敢有半分迟疑,将全身力量尽数灌注于双腿——
“喝啊——!!”
她如同撕裂黑暗的黑色雷霆!速度爆发到极致,硬生生从密密麻麻、不断再生的触腕包围圈中破开一道血路!怪物似乎仍想阻拦,新生触腕疯狂扑向她的去路——
“铮——!”
血光再闪!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任何阻拦都脆弱不堪!镰刀过处,所有障碍尽数化为齑粉!
鎏已如鬼魅般冲至那少女面前!猩红镰刃高高扬起,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下!
刀刃毫无阻碍地撕裂了少女的胸膛!力量之大,甚至在她身体被劈开后,镰刃深深嵌入了下方怪物的血肉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液态飨的腐蚀之力迅速蔓延,少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惨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狡黠而充满蔑视的狂笑!少女脸上的痛苦瞬间褪去,如同面具般扭曲变形,露出与之前判若两人的疯狂与嘲弄!
更诡异的是,她暴露在外的上半身皮肤正以惊人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如同漂白一般!
鎏瞳孔骤缩!她猛地注意到,少女被剖开的胸膛断面,根本不见任何人类的内脏骨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蠕动的浓稠漆黑!
“靠——!”鎏瞬间明白了真相,忍不住怒骂出声。
这是个假身!
“嘭!”一声沉闷的巨响,身下那庞大的怪物竟瞬间解体,分裂成数只独立的怪物!
无名少女的真身,根本不在其中!
悬在半空的鎏无处借力,重重摔落在地——
更令人惊愕的是,那些分裂的怪物完全没有继续攻击的意图,反而如同接到指令一般,争先恐后地冲出了大厅!
“怎么回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鎏措手不及——
“黑死兆星姐姐!外面!它们在外墙上!正往上爬!”16号惊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鎏心头巨震,瞬间醒悟。
从一开始,那个少女就没打算在这里与她们死斗!
她中计了!
暗渡陈仓!它们的真正目标在更高处!
第202章 有的放矢
鎏冲出大厅——眼前的景象印证了16号的话:数十只惨白的怪物如同巨大的壁虎,正沿着大楼外墙向上攀爬!
它们竟有这等本事!
更糟的是,它们恐怕在战斗伊始就开始了入侵——爬得最高的几只,已抵达几十层的高度。部分窗户被砸破,碎玻璃闪着寒光,显然已有怪物潜入了大楼内部。
失守了……不,当怪物洪流冲破警卫防线的那一刻,这栋大楼的沦陷就已注定。
“唔!”体内残存的以太再也无法支撑嗔怒的消耗,五脏六腑撕裂般的剧痛骤然反扑。鎏猛地捂住嘴,鲜血却固执地冲破指缝,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黑死兆星姐姐!”16号见状大惊失色,立刻冲到鎏身边,“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万幸,这次维持嗔怒的时间不长,体内以太也足够充裕,反噬尚未伤及根本。“没事……”鎏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抹去嘴角的血迹,硬撑着站直身体。
“可是!你在流血啊!”16号的声音充满急切。
“你流的血比我多。”鎏打断她,伸手轻轻探向16号胸口——那里有不久前为保护她而被怪物抓伤的伤口。
指尖染上温热的血迹,鎏的眉头紧锁。伤口不深,不足以致命,但缺乏包扎,渗出的鲜血早已浸透了大片衣衫。血痂层层凝结,又在刚才的激战中反复撕裂,才留下如此刺目的痕迹。
可16号依旧如初见那晚般,对自己身上的伤视若无睹。“别管我!黑死兆星姐姐你才——”
“……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啊!”鎏带着一丝愠怒斥责道。
这孩子……怎么总这样?
“我的伤能用魔法处理,别担心。现在,冷静下来,让伤口好好愈合。”鎏放缓语气叮嘱。
她没注意到,这句话让16号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语气,那声线,和16号记忆中某个重要的片段完美重叠……
鎏抬头望去——仍有怪物在锲而不舍地向上攀爬,但外墙上的数量明显减少,显然又有更多潜入了大楼内部。
它们的目标在上方……
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它们?
“啊!找到你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鎏回头,只见一道黑影正从楼梯上敏捷地飞窜而下——是小黑!
“小黑?!你怎么还在这里?!”鎏这才惊觉,她的搭档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这险地。
“……先别管这个!出大事了!你——咦?”小黑冲到近前,目光落在鎏身后的16号身上,猛地刹住脚步,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警惕。
“……猫?会说话?”16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鎏身后缩了缩。
“它是我的精灵,别怕。”鎏对16号解释,随即转向小黑,“什么大事?”
“……好吧。Li……黑,就在不久之前,这栋楼里诞生了一个全新的精灵!”小黑语气急促。
“……嗯?”鎏一时没反应过来——精灵的出现虽不常见,但与眼前的危机似乎并无直接关联。
“不是‘出现’,是‘诞生’!”小黑加重了语气,“是从无到有的诞生!”
“……什么?!”
“在这栋楼的最高层,一个精灵被凭空创造了出来!”
鎏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高层——那些装满烬复制体的培养舱所在!
“精灵?什么意思?”鎏追问,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她的灵魂与精灵王国直接共鸣,这是精灵独有的特征!但是,她又拥有着人类的肉体……”小黑的语气充满困惑与凝重,“我怀疑,她是被你说的那个魔族技术制造出来的!”
“创生之法么……”
这种技术连精灵都能创造?
“所以,这精灵和这些怪物、和这场混乱到底有什么关系?!”鎏抓住核心问题。
“她很可能就是这些怪物的目标!”小黑断言,“这些怪物的的灵魂很残破,但是能和那个精灵的灵魂相补齐!恐怕这样的灵魂会彼此吸引——但有某种东西污染了这群怪物的灵魂,放大了这种吸引力!像……像疫疾的诅咒一样!”
鎏再次仰头,那些令人作呕的壁虎仍在执着地向上蠕动。
“你说的精灵,现在还在上面吗?”鎏追问。
“……不确定。我在楼梯上遇到她往下跑……但没再看到她上去。”小黑回答。
“她在上面!”16号突然插话,声音带着肯定,“那个让我觉醒的精灵,被我的母——不!是被邵总带到上层去了!”
“……在上面。”鎏的目光扫向大厅中停驻在“50F”的电梯显示屏。看来这群怪物还没学会按电梯。
“走,我们上去。”鎏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大厅内走去。
小黑猛地想起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啊!还有!那些怪物体内的回路,和你非常相似!我怀疑——”
“恐怕它们是以我为原型创造的……这我知道。”鎏的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意外。
“……你居然知道……”小黑有些惊讶,但并未太过意外。毕竟它对鎏的调查进度并非全然了解……
然而,这句无心传入16号耳中的对话,却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在不久前,黑死兆星亲口告诉她,那个统御怪物的少女,是用圳鎏的基因码创造出来的……
然后,那个少女可以和怪物肆意融合……
第203章 由爱生恨
电梯门无声滑开,唐千秋踏出厢门。
五十层,研究部入口。死寂与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包裹着空旷的研究所。部员撤离时切断了电源,此刻这里本应空无一人。
事实也正如此,研究所内部依然漆黑一片。可是邵清燕确实带着那精灵少女抵达了这一层——她们唯一可能的去向,只能是……
“……在最上面。”唐千秋低语,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拔出腰间手枪,熟练地抽出弹匣——黄铜色的子弹填满弹巢。
咔哒一声,弹匣复位,保险关闭,冰冷的金属重新贴回腰侧。
他略作停顿,走向墙边,按下了消防门帘的启动开关。接通的备用电源的消防门帘发出低沉的嗡鸣,厚重的防火门帘如同巨兽垂落的眼睑,开始轰隆隆地向下沉降。
唐千秋在帘幕彻底封死前,敏捷地弯腰钻入走廊,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顶层培养间的隐秘入口。
……他没有察觉,一片死寂的黑暗研究所内,一扇本应紧闭的窗户洞开着。
从入口拐角的阴影里,一只苍白的怪物无声地探出头颅。血红色的独眼如同凝固的血滴,死死锁定唐千秋消失的方向。
直到沉重的消防门帘轰然落地,彻底隔绝了走廊,那非人的注视才缓缓隐没于黑暗。
…………
唐千秋步入隐藏的培养间。
邵清燕正穿梭在几台仪器之间。这些设备平日里几乎从不参与常规培养工作,因此唐千秋并不了解这些仪器的用处。
此刻,它们却发出低微的嗡鸣和指示灯闪烁的冷光。
邵清燕全神贯注,连唐千秋推门而入都没有反应。她的动作精准而迅捷,完全沉浸在操作中。
那个精灵少女安静地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清澈的眼眸带着好奇与一丝怯意,不安地打量着她诞生的这个冰冷空间。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按着另一条胳膊的臂弯——唐千秋的目光锐利地察觉,邵清燕抽取了她的血液。
唐千秋收敛起外露的情绪,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邵姐,你在做什么?”他走上前,声音平稳。
邵清燕听到了,但头也没抬,双手依旧在仪器面板上飞快操作。“我在提取这孩子的基因码……”说着,她将一支装着稀释血液的试管小心置入仪器卡槽,机器立刻发出更响亮的运转声。
原来这就是基因码提取仪……唐千秋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如鹰隼般紧锁邵清燕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将其深深烙印在脑海。
“……如果能将她的力量具象化,实现可控的魔法少女完全觉醒……”邵清燕摇晃着第二支试管,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或许……也能赋予她们完整的生命。”
邵清燕的目标,直指培养体们残缺的身体和短暂的生命。然而,唐千秋敏锐的耳朵只捕捉到了两个冰冷的关键词——“可控”、“完整觉醒”。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批量制造真正强大、更完美的魔法少女……
那么,淘汰掉现在这支的晨昏小队,便再无后顾之忧。
“我来帮你吧,邵姐。”唐千秋说着,自然地走近实验台,手指伸向排列整齐的试剂瓶——
“别动!”邵清燕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骤然劈开室内的嗡鸣。
唐千秋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我自己处理,你退到安全区,别干扰我。”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半分,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唐千秋沉默着后退,撤出邵清燕的活动半径。他站在阴影里,凝视着那个在仪器冷光下忙碌的孤高清冷的背影。
这身影,与他记忆中魔研社时期的邵清燕,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几十年光阴荏苒,她竟一点未变。依旧是那个拒绝任何人染指其研究的孤高天才——诚然,有资格介入的,或许只有魔研社的另一位天才,圳洐。
但这想法,像一根毒刺,深埋在唐千秋心底。
…………
他曾疯狂地仰慕过邵清燕。
初入大学的唐千秋,偶然踏进新成立的魔研社。就在那里,他第一次看见了独自埋头研究的邵清燕。
那个沉浸在数据与仪器中的专注背影,那份遗世独立的孤高,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
“那是咱们魔研社的台柱子,邵姐邵清燕。”领他参观的金大川憨厚地笑着介绍,“她和社长圳洐——咱们社的成果和经费,全是这二位挣来的!至于我嘛……”金大川搓搓手,“嘿嘿,就是跟在大佬后面蹭个名头……”
金大川的话,唐千秋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邵清燕。
他渴望挤进那间只属于她一人的实验室,渴望站在她身侧。
唐千秋拥有一项过人天赋——过目不忘。任何实验,他只需旁观一遍,便能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
这份才能让他在魔研社里成了众人争抢的得力助手。
他无比自信,他认为凭此足以叩开邵清燕实验室的大门——哪怕只是作为一名实验助手!他觉得自己是最有资格的人选……
现实却泼了她一盆冷水——
“别动!”邵清燕的眼神冷冰冰是,与冰冷的玻璃器皿一般,“这些东西危险……退到安全位置。我自己来,别打扰。”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她当时进行的研究是前所未有的探索。唐千秋难以想象,没有助手,她如何能独自完成?
连他都被拒之门外……那么,大概真的没人能入她的眼——没有人。
邵清燕最终还是成功了。凭借那项研究,她捧回了数项的奖项。
站在领奖台上,站在她身边的,是圳洐。
她拒绝了唐千秋的帮助,却欣然接受了圳洐伸出的援手。
台上,邵清燕神色清冷依旧,不动如山;圳洐意气风发,笑容灿烂。
台下,魔研社的成员们掌声雷动,欢呼震天,毫不吝啬他们的祝福与钦佩。
除了唐千秋。
他不理解,他困惑,为何站在那里的不是自己?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他的目光,最终从邵清燕身上移开,落在了她手中的证书上,落在她身上的荣光里,落在她脚下的领奖台,落在那些汹涌的赞誉和欢呼声中。
倾慕悄然扭曲,滋生出名为嫉妒的毒藤。
他本应得到更多——他如此坚信,一直如此。
…………
这么多年过去了,唐千秋,也未曾改变。
他沉默地站在邵清燕身后,锐利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捕捉着她操作的每一个细节。终于,仪器内部发出轻微的嗡鸣,一颗微小的立方体被缓缓打印出来——那正是承载着精灵少女的基因码的载体。
邵清燕捏起那枚立方体,举到头顶的冷光灯下仔细检视。“成功了。”她吐出一口气,将它轻轻放在一旁。
仪器停止运转,培养间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静,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背景音。
“邵姐。”唐千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寂。他看向邵清燕的眼神复杂难辨,“为什么……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不肯让我做你的助手?”
邵清燕侧过头,看了他片刻,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因为你不明白,”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明白实验的目的。”
“我明白的!”唐千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急切,“我可以完美达成实验目标!我知道每一步的结果!我——”
“不。你不明白。”邵清燕的目光穿透镜片,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与当年如出一辙,带着一种认定他“不能”的审视,“实验的目的,不是为了完成实验本身……你能完美复刻他人的过程,这没错。但我的研究,不能让你参与……你会搞砸的。”她说完,决然地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对于魔研社的研究,你缺乏创造力……你的天赋,在别处才能发挥。比如治理这家公司,你做得远比我出色。”
创造力?
唐千秋的眉心狠狠拧紧,像打了一个死结。
所谓研究——不就是从前人故纸堆的字里行间,剔出新的骨头吗?创造力?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怎及得上自己引以为傲的执行力?
“我明白了,邵姐。”唐千秋的声音低沉下去。
邵清燕未曾察觉,他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决绝。
“我会……好好治理公司的。”
他的手,缓缓地、无声无息地移向腰间的枪柄……
“吱嘎——!!呲啦——!!!”
骤然间!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巨力撕裂的刺耳噪音炸响!如同恶鬼的指甲疯狂刮擦着厚重的消防门帘!
两人俱是一惊!
“这声音——有东西在破坏消防门帘?!”唐千秋脸色剧变,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它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上来了?!”
抓挠声、撞击声、金属扭曲的呻吟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仿佛有大量疯狂的怪物正在门外聚集、冲撞,试图撕开这最后的屏障……
第204章 命运弄人
一只有些怪异的怪物砸碎了窗户,拖着臃肿变形的身躯奋力挤进了研究所大楼。
“嘎——”它刚落地,便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般瘫软下去。紧接着,那肿胀的躯壳开始撕裂,无名少女竟从中挣扎着钻了出来!
“呃……”
无名少女初次尝试这种禁忌魔法,显然未能完全驾驭。
怪物和她的血肉融合得不够彻底,导致融合后的怪物如同背负着沉重的赘物,根本无法像其他同类那样迅捷地直冲顶楼。
在距离顶层仅剩十几米的地方,它彻底力竭停滞了。
命运弄人。她偏偏就落在这第五十层——那隐藏着通往培养间入口密室的楼层。
无名少女抬起头,一股强烈的感应攫住了她。目标……近在咫尺!就在头顶之上。
……剩下的路,只能靠双腿走楼梯了。
她这般想道。
在她被赋予的浅薄知识中,关于上楼的途径,仅有“爬楼梯”这一个概念。初临人世的她,尚不知晓“电梯”为何物,更遑论使用。
少女环顾四周。
研究所内部空旷死寂,空无一人,只有浓稠的黑暗包裹着她。
她试图起身,双腿却一阵发软,险些栽倒。幸亏几只紧随她钻入窗内的怪物及时垫在了身下。
方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以太,此刻她只感到全身虚脱——她的以太终究也是有极限的。
“姐妹们,去……找到上去的路。”喘息片刻,她下达命令。
几只怪物迅速散开,融入黑暗的走廊。
唯有一只留在原地,轻轻衔住了她的衣角,似乎想将她引向某处——
“……可疑的男人?”少女困惑地重复着怪物通过心灵感应传来的模糊信息,“消失的通道?……什么意思?”
这只正是最早抵达、窥探过唐千秋的怪物。
“……别闹了,目标……不是男人。”她轻轻推开它,示意它也去加入搜寻楼梯的队伍。意识深处根植的指令催促着她,刻不容缓。
那怪物似乎有些沮丧,转头朝走廊深处发出一声低鸣。
这时,远处立刻传来几声回应。
“找到了?”少女精神一振,立刻朝唯一的出口走去。
正常的楼梯并未刻意隐藏,很容易找到。就在电梯旁,拐过一个弯便是。
少女快步走向楼梯口——
“叮!”
就在这时,楼梯旁紧闭的银白色电梯门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随即向两侧滑开。
电梯内,鎏和沉默不语的16号正要迈步而出——一抬头,视线正正撞上了无名少女那双写满惊愕的眼眸。
三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
片刻之前。
鎏和心事重重的16号踏入电梯轿厢。
“……你觉得,邵清燕会把那个精灵带到哪一层?”鎏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楼层按钮,低声问道。
“……啊?啊!我,我想……大概是五十三层吧?”16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回答时也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越往上……越安全?”
“……越往上越安全?”鎏沉吟片刻,手指果断按下了“50”的按钮。
“咦?为什么是五十层?”16号不解。
“因为最顶层,并不是五十三层。”鎏的声音冷静。
第五十四层——那是邵清燕那间隐秘的个人实验室,毕竟里面培养着与烬形态相似的个体,邵清燕从未向人造人们透露过这一层的存在。
然而,因为不久前那次小小的意外,让鎏偶然知晓了它的秘密,也发现了入口的所在。
话虽如此,鎏对在这一层拦截到目标也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这栋百米大厦整整有五十多层呢。
也就是说,无论是鎏和16号,还是无名少女,都未曾预料到接下来的相遇。
然而,命运的剧本,偏爱最荒诞的巧合。。
…………
死寂被瞬间打破!
鎏最先反应过来!蚕食之枪骤然在手中凝聚成形,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芒,毫不留情地刺向几步之外的无名少女!
“呀啊!”少女狼狈地侧身翻滚躲避,全然不复在楼下时的气势。此刻她身边护卫的怪物寥寥无几——大部分已被分散到各层。
她原本的盘算是让怪物们在各层梯井拦截可能追击的二人,为自己寻找目标争取足够的时间……可她完全不知道,人类拥有一种名为“电梯”的、能直达高层的利器。
“不许逃!”一枪刺空的鎏厉声喝道。
她此刻的以太也已捉襟见肘,不足以支撑嗔怒状态的爆发,否则刚才那一击,或许就已终结了这次事件。
无名少女仓皇奔逃,一边驱使仅存的几只怪物扑向两人阻拦,一边急切地召唤最早到达此处的那只怪物。
“……消失的通道……在哪?!”绝望中,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个“会消失的通道”来藏身——浑然不知,那正是通往她最终目标的密径。
第205章 攻守易型
护卫着无名少女的几只怪物奋不顾身地扑向追击的鎏和16号——它们数量不多,却如同磐石般死死拖拽着两人的脚步。
狭窄的走廊成了鎏的桎梏,长柄兵刃难以施展。怪物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鎏左格右挡,堪堪自保,却寸步难行。
“不许走!”鎏的怒喝在空旷的楼层间炸响,却未能绊住无名少女逃离的脚步。
眼见那身影在视野中越缩越小,一股焦躁攫住了鎏——刹那的分神,一只怪物竟如鬼魅般滑入她的攻击死角,獠牙闪烁着寒光,直扑咽喉!
“[妄霆]!”16号的低喝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响起!一道电弧撕裂空气,精准地击中怪物。那扭曲的身躯剧烈痉挛,轰然倒地。
鎏眼睛一亮——对付这些难缠的家伙,16号的魔法显然更为迅捷有效!
她毫不犹豫地向身后的16号递去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紧握着手枪与硬鞭,越过鎏的防线,悍然顶在了最前方!
电流爆鸣声此起彼伏!在16号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下,拦路的怪物如同朽木般接连倒下!通道迅速被撕开,追逐者与被追者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地缩短了!
无名少女惊恐地回头,正撞上鎏那双猩红如血的骇人眼眸!此刻簇拥在她身边的怪物已寥寥无几。照这个速度,她绝无逃脱的可能。
失去了怪物的重重屏障,少女才惊觉自己何等脆弱。
冰冷的恐惧瞬间爬满她的脸颊,浸透骨髓——这汹涌的惧意如同警报,瞬间传递给了她所有的“姐妹”。
更多的怪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无名少女看到,前方不远处的窗户玻璃外,一只增援的怪物狰狞的头颅已然探入,利爪扒着窗框,眼看就要破窗而入!
只要有“姐妹们”的支援,她还有一战之力!
“唳——!”
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鹰啸毫无预兆地炸响!一道迅疾如雷的金色闪光划破长空!窗外的怪物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撞飞,直坠向万丈深渊!
无名少女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窗外这条援救之路,被彻底斩断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一寸寸绞紧她的心脏。
身后,鎏和16号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走投无路的少女只能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继续奔逃——
走廊一侧的窗户,将外面昏沉的天光切割成断续的光斑,一下又一下,掠过她写满惊惶的惨白脸庞。
…………
大楼正对面,一栋建筑物的楼顶天台边缘,冰冷的瞄准镜无声架起,锐利的视线穿透空间,细细搜寻。
很快,准星牢牢锁定了五十层那扇窗户中,随着奔跑忽隐忽现的无名少女。
“发现目标……在五十层。”霜沙哑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黑死兆星在追她……”
“收到。”
街道上,烬利落地将斩刀从一只焦黑的怪物残骸中拔出。刀身归鞘,她抬起头,启明星大楼森然的轮廓近在咫尺。
“我上去支援黑死兆星,你自由开火。”烬迈开脚步,声音冷冽。
“……烬,邵清燕,现在在大楼里面。”霜的声音陡然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交给我。”
“……警卫们……都在向大楼方向集结。”霜继续报告,语气沉重。大楼早已疏散,警卫此刻反常地聚集,目的不言而喻——保护闯入其中的邵清燕。
“我知道。”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到时候,你们别管我,立刻去安全的地方隐蔽。”
“烬!”寂的声音瞬间拔高,她听懂了烬的言外之意——她要独自扛下刺杀邵清燕的罪名,独自面对所有警卫,“你怎么办?!”
“泽也在里面,放心,我们会逃出去。”烬的回答斩钉截铁。
“你——!”寂的声音带着颤抖,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她是劝不动烬的,“……千万小心。”
“嗯。”
通讯关闭。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准星紧紧咬住高楼上那个渺小的身影,修长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
逸尘封锁了怪物从窗户涌入的通道,只有绕到大楼另一侧的怪物能进入这一层——但它们远水难救近火。
身边的“姐妹”一个接一个倒下,少女内心的恐惧,终于被冰冷的绝望彻底吞噬。
“别过来!?a?q?nl?q(迷乱)!”少女榨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以太,凝聚成扭曲的光束射向身后的追兵——鎏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迅疾刺出!光束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逸散的流光!
这一招,对她们早已无效。
“不……别过来!”
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体力透支的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引路的怪物传来最后的信息:目的地,那个“消失”的通道,就在前方!
少女咬紧牙关,压榨出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道路,在她面前戛然而止。
她早该想到的——“消失”的通道,岂是轻易能寻得?
一扇厚重的防火卷帘门,如同铁幕般彻底堵死了去路。门帘下方布满了怪物徒劳抓挠的深痕,却丝毫未能撼动它。
通道就在这门后——可她根本不知道开启之法。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已如影随形。鎏和16号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最后一只怪物发出低沉的咆哮,用残破的身躯挡在了少女面前。
“……别过来!”少女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铁门,身体因恐惧和脱力而微微颤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惶。
追至绝路,鎏和16号停下了脚步。鎏调整呼吸,长枪紧握,踏前一步。
是结束的时候了。
最后的怪物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嘶吼,带着必死的决绝扑向两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无名少女骤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以太波动——来自窗外远处……是之前那个曾向她施以援手的冰冻魔法!
鎏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骤降的温度!没有丝毫犹豫,她闪电般后撤,一把将16号护在身后——她无法判断,此刻的晨昏小队究竟是敌是友。
那一瞬,少女心底竟荒谬地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全然以为,那冰冷的魔法,这次仍是来拯救她的——
“嘭!”
一声沉闷的枪响!
蕴含着极寒魔力的子弹,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最后那只怪物的躯体。
它连哀鸣都未及发出,体内猛然爆裂而出的巨大冰棱便将其死死钉在了冰冷的墙面上,化作一尊狰狞的冰雕!
“……欸?”
看着最后守护者的生命瞬间消逝,少女眼中的那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呆滞的茫然。
……为什么?
……她们……不是同伴吗?
冰冷的现实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她最后的幻想。她猛然醒悟,从始至终,除了那些与她心灵相连的“姐妹”,没有任何人站在她这边。
她始终是……孤身一人。
——下一瞬,那股熟悉的、致命的以太波动再次凝聚!
这一次,冰冷的死亡气息,径直锁定了她!少女瞳孔骤缩,身体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连挪动一寸都成了奢望……
……结束了吗?
无人察觉,在走廊幽暗的拐角阴影里,伊莎贝的身影悄然浮现。
“……戏剧,”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语如风,“可不能在这里落幕。”
水晶球在她手中无声亮起,魔法发动——
第206章 秘密不再是秘密
水晶球内,浮光如活物般流转奔涌,诡谲莫测的神只法阵瞬息凝结成型。
“Sukut(沉寂)。”
积蓄的以太洪流轰然倾泻——刹那间,时序的齿轮被强行卡死,万物归于凝固。
伊莎贝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履轻盈,如同在自家花园散步般,悠然踱步到僵持的几人中间。
鎏正将16号死死护在身后,猩红的眼眸惊疑不定地扫向窗外,试图锁定霜的狙击位置;无名少女则面如死灰,绝望的视线凝固在半空——那里悬停着一枚致命的魔法子弹!它已破窗而入,距离洞穿她的头颅,仅余毫厘!
“哎呀呀,真是千钧一发呢。差一点,这场戏就不好收场了。”伊莎贝语气轻快地感叹着,脸上却丝毫不见紧张,只有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她优雅地伸出手指,轻轻捻住那枚蕴含着极寒魔力的弹头。“咔!”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子弹在她指尖化作一缕晶莹的冰尘,无声飘散。
伊莎贝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嗯……让我瞧瞧,下一幕的舞台该设在哪里呢?”最终,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突兀矗立的防火卷帘门上。
“……多么生硬的布景啊。”
话音未落,她随意地向那厚重的门帘伸出一只手掌——“咔嚓!”狂暴的以太如无形巨手般撕裂空气!那坚硬的金属门帘竟如同脆弱的宣纸,被硬生生从中撕扯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被撕裂的两半金属扭曲着向上卷曲,露出了其后令人困惑的景象——门后竟是一条死胡同!再往前几步便是冰冷的走廊尽墙!
人类绝不会用防火门去保护一片空墙。更关键的是,身为魔族,伊莎贝敏锐地感知到,从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缝隙中,正悄然逸散出稀薄却异常清晰的以太波动。
墙后,必有玄机。
伊莎贝毫不迟疑,掌心再次凝聚以太,对着墙壁轻轻一推——“轰隆!”一声闷响,墙壁应声坍塌,一个被精心隐藏的空间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条幽暗、盘旋向上的楼梯。
“呵呵,有点意思。”伊莎贝欣然一笑,抬步便要上前探查。
刚迈出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根由蠕动生物质构成的链条凭空凝结,精准地缠住了无名少女纤细的腰肢。伊莎贝牵住链条另一端,如同之前在下水道牵引鎏一般,闲庭信步地牵着那少女,踏上了那条隐秘的阶梯。
…………
“哼……冯卡尔这家伙,在人间的布局,竟已深入到这种地步了么……”
踏入隐藏的培养间,伊莎贝的目光瞬间被那些精密运转的仪器攫住。她全然无视了如临大敌的邵清燕和唐千秋,穿梭在冰冷的设备之间,眼中那份惯有的戏谑渐渐被一丝真实的惊诧取代。
“仅凭人类的技术手段……竟能实现创生的奇迹?”
她太了解冯卡尔了。这些充满人类工业美学的机器绝非出自他手。那位忙碌的大学者绝无耐心去钻研这些对他宏大研究帮助不大的机械造物,他的学识也未曾涉足如此具体的人间工程学。
这意味着,冯卡尔在人间的这位新“合作伙伴”,凭借冯卡尔提供的原理,凭一己之力用人类的手段将其重现——
伊莎贝停下脚步,回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面色苍白的邵清燕,仿佛要将她看穿。
“……罢了,罢了。”片刻后,她眼中的探究之意褪去,只余下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终究……与我无关。”
她将牵着的无名少女留在培养间中央,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踱步离开——
时间的枷锁,悄然解除。
…………
“——什么?!”
鎏猛地察觉到世界的异样。仿佛有人剪掉了时间的一帧,眼前的一切瞬间改换了模样!
无名少女消失了!不远处那扇该死的防火门帘,竟被撕开了一个狰狞的大口,暴露出其后幽深、陌生的向上阶梯!
“……发生什么事了?”16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安,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无所适从。
鎏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但强烈的直觉和过往的经历瞬间刺穿了迷雾。
“……伊莎贝!”她咬牙切齿地低吼,猩红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到底在干什么!”
这种操控时间、玩弄现实的把戏,除了那个诡秘的血魔,还有谁能做到?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的思绪——伊莎贝,那个血魔,在暗中推动着一切!
下水道里,是她阻止了自己趁机消灭怪物群;此刻,又是她出手救下了那怪物的核心!
“那里是什么地方?”16号指着那暴露出的阶梯入口,瞪大了眼睛。
鎏还未来得及回答——
“啊——!!!”
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声,猛地从那幽暗的楼梯深处炸裂开来!如同利刃划破死寂!
是邵清燕!
“母亲!”16号的心瞬间被揪紧,几乎与鎏同时化作两道疾影,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未知的黑暗深处……
…………
片刻的死寂之后,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这片狼藉走廊的尽头。
来人将手中斩刀上粘稠的黑血猛地甩落,血珠在冰冷的墙面上溅开一道扇形的轨迹。利刃归鞘,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她抬手,用力抹去溅在脸颊上尚带余温的怪物血液,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死死锁定在那个凭空出现的楼梯入口。
“这里……我记得是条死路?”
来者,正是烬。
她沉默地注视着那幽深的入口,片刻后,没有丝毫犹豫,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阴影之中……
第207章 远未结束
邵清燕和唐千秋紧张地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死死盯着培养间入口下方。那里,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抓挠防火门帘的声音,正一下下刮擦着他们的神经。
突然,那令人窒息的声音——停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两人僵在原地,连一丝最细微的声响都不敢发出。
寂静持续了漫长的时间。
“……入口……没被发现吗?”终于,邵清燕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打破了沉默。
唐千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它们……应该破不开那防火门帘。”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笃定一些,目光却依旧死死黏在入口方向。然而,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将视线从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处移开时——
匪夷所思的一幕,赫然在房间中央上演!
一个身着纯白长袍的神秘少女,如同凭空出现,正瞪大双眼,带些茫然站在那里。
唐千秋和邵清燕瞬间如遭雷击,震惊得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那无名少女似乎也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眼神空洞地环顾四周——最终,她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了蜷缩在墙角的精灵少女。
那是她此行的目标。近在咫尺。
“……小……小鎏?”唐千秋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侧脸轮廓,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住心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脚步虚浮,试探性地向那突然出现的“圳鎏”慢慢挪去。
邵清燕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捕捉到了少女眼中那抹异于常人的、奇诡的瞳色!
“她不是圳鎏!”邵清燕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失声尖叫,“她是——!”
警告的话语尚未完全出口,那无名少女已朝着靠近的唐千秋,漠然地抬起了手掌。
“……滚开!”
…………
高空之上,青云钏阙与辰红流星化作两道疾驰的流光,撕裂云层,直扑启明星大楼。
俯瞰之下,城市的武装力量已全面动员。街巷间枪声此起彼伏,火光闪烁,大部分区域的怪物在密集火力压制下,已显颓势,被围剿殆尽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魔物……快被清剿干净了吧?”辰红流星俯瞰着下方逐渐被控制的战场,语气中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
绯红结社的三人并未窥见这场混乱的全貌,在她看来,威胁似乎即将解除。
“远未结束!”
一个陌生的、异常强硬的男声突兀地炸响在她们的通讯器中!惊得辰红流星和青云钏阙差点乱了飞行轨迹!
辰红流星慌忙检查通讯——信号源赫然来自蔚蓝闪光。
此刻接入通讯的,正是与蔚蓝闪光同行的冯卡尔。
“呃……请问您是?”辰红流星谨慎地发问。
“这不重要!”冯卡尔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听着,魔法少女!这些怪物根本不值一提!关键在于统领它们的那个家伙!她就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一旦引爆,她会把整座城市都扬成灰!”
辰红流星和青云钏阙心头剧震,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喂?!小红!青姐!”通讯里传来蔚蓝闪光焦急的声音。
“小蓝?!到底怎么回事?”青云钏阙的声音绷紧了。
“我、我也不完全清楚!”蔚蓝闪光的声音充满困惑,“这位先生应该是启明星的研究员,他说他知道结束这一切的方法!要求我必须带他去启明星大楼——”
启明星研究员?
青云钏阙和辰红流星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她们瞬间联想到了之前蔚蓝闪光和芸透露的、关于人造人和来者魔族的“创生之术”的信息。
青云钏阙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事件发生之后,这座城市中的警卫虽然反应迅速,但他们仅仅是在各个关卡隘口设防阻击怪物——这种规模的魔族入侵,单靠检测装置都很容易找到异界门户才对。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将防线推向门户的方向,将入侵的魔物连同门户一同消杀殆尽。
但这座城市没有这么做。
这座只有五名魔法少女的城市,守卫这里的警卫不应该犯这种错误……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现异界门户的位置。
那群魔物的表现也很奇怪——尽管其数量一直不断减少,可它们仍然没有一丝一毫撤退的意思,好像完全没有退路一般……再说,它们攻击空无一人的启明星大楼又是为了什么?
……而且,为什么一个启明星的研究人员会知晓解决混乱的方法?他又怎么知晓那个长相神似圳鎏的家伙是个定时炸弹?
……难道这场混乱的源头并不是魔界,而是启明星?这场混乱,难道是启明星搞什么“创生之法”搞出的事故?
“啊——!”通讯中猛地传来蔚蓝闪光一声短促的惊呼!瞬间将青云钏阙从思考中拽出!
“小蓝?!怎么了?!”辰红流星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是魔物!我被几只缠上了——”蔚蓝闪光的声音被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打断,显然是被迫停下了脚步,陷入了战斗。
“她在那边!”青云钏阙锐利的目光迅速锁定下方街道——蔚蓝闪光正被数只怪物围堵,而她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根本无法全力施展。
“她没法战斗!小红!”
“明白!”辰红流星毫不犹豫,立刻调整方向,“青姐!我去帮她脱困,你先赶去大楼,找到黑死兆星和那个假冒的圳鎏!”
“好!你千万小心!”
青云钏阙刚叮嘱完,辰红流星便化身流星急速坠向地面方向——青云钏阙则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的启明星大楼,锁紧了眉。
整个事件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总感觉,她好像漏掉了什么线索——
啊……对了……
圳鎏。
在事件刚开始时,圳鎏好似早已知晓会发生这一切似的,慌忙将自己的妹妹交给她们……再看芸姐的表现,她绝对知道些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事件刚刚发生,黑死兆星便迅速赶到了现场,就连距离现场不远的绯红结社三人也仅仅比她早到不过片刻。简直,就像是她提早就埋伏在那里一般。
而且,那群怪物的头领,和圳鎏的相似程度,很难说是巧合吧?可当她和那群怪物相融合的样子……说实话,青云钏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黑死兆星和她的眷属。
青云钏阙的心思一向缜密,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是在她的脑海中,先前的怀疑,和如今的线索逐渐纠缠成一个整体。
模糊的怀疑逐渐向着匪夷所思的真相靠拢……
“……不行,得赶紧找到黑死兆星……把这一切弄清楚。”
青云钏阙自言自语道,不由加快了速度,径直飞向启明星大楼……
第208章 假死
邵清燕只觉周遭空间猛地一阵剧烈扭曲震荡!她惊恐地抱头紧闭双眼——再睁眼时,唐千秋竟已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击飞数米,像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没了动静!
无名少女的眼睛睁得滚圆,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兽性的、锁定猎物的光芒,死死钉在墙角那瑟瑟发抖的精灵少女身上,一瞬不瞬。
邵清燕终于认出了这不速之客——正是博士实验中那个本应消逝的培养体!她不仅活了下来……还掌握了魔法的力量!
她为何会突兀降临此地?又为何对他们展开攻击?
无名少女朝着精灵少女,迈出了脚步。精灵少女仿佛感知到致命的威胁,本能地想要蜷缩后退——可冰冷的墙壁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邵清燕强忍惊骇,挣扎起身,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了精灵少女身前。
“住手!”她声音嘶哑,急声喝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名少女见邵清燕阻拦,眼中凶光毕露。
“……给我滚开!”
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以太已被她榨取殆尽,但她仍不顾一切地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朝邵清燕悍然发动——
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邵清燕腹部!她眼前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痛苦地蜷缩倒地。
“!”精灵少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扑上来摇晃邵清燕的身体,想让她重新站起,却徒劳无功。
“……终于……找到你了……”无名少女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纵使身体已濒临崩溃,精神却在某种狂热的执念支撑下,一步步逼近她的目标。
冥冥之中,灵魂深处在嘶吼:找到她,填补这具残躯——仿佛这就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诞生的全部使命。
完成它。终结这空虚。
“哈……哈哈哈——”她发出病态的笑声,枯瘦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抓向那惊恐的精灵少女——
“到此为止了。”
那个噩梦般的、冰冷刺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耳畔响起。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锐器撕裂血肉的闷响,清晰地穿透骨骼,直抵她的耳膜。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麻木感吞噬。
她茫然地低下头。
一截闪烁着寒芒的染血枪尖,赫然从她的胸膛正中穿透而出。
发生了什么?
她想开口质问,涌上的鲜血却堵死了她的喉咙。
“嗤——!”
长枪被干脆利落地抽离。
她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向后倒去——然而,预想中撞击地面的冰冷并未到来。一双手臂意外地、甚至带着一丝轻柔地托住了她,将她缓缓放平。
……果然是一直追杀她的那个少女。
“……抱歉。”
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道歉?
无名少女涣散的瞳孔里充满了茫然,死死盯着鎏的脸庞。
此刻的鎏,脸上已不见那熟悉的凶狠与冷酷。她凝视着怀中这个刚刚诞生、却又即将死去的“自己”,眼神深处竟流露出一丝……歉疚?
疑问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无名少女残存的意识。
为什么道歉?……是因为杀了我吗?那为什么又要杀我?……我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吗?
为什么要与我为敌?
我只是……想完成使命。
……使命?
那个为自己下达“使命”的“存在”,到底是谁?
为什么必须完成使命?
为什么?
……为什么……为……
…………
怀中的少女,呼吸如风中残烛,渐渐微弱下去。那双曾燃烧着执念的奇异眼眸,也迅速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结束……了吗?
鎏轻轻地将这具躯体放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本不该发生。
此时,16号也冲进了培养间,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呆若木鸡。“这些……是烬姐姐?天啊……”她失神地喃喃道。
鎏缓缓抬起头,冰冷的视线如手术刀般投向正强忍剧痛、试图撑起身的邵清燕。
那目光带着审视,冷若冰霜。不知为何,邵清燕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不惜勾结魔族,漠视生命,践踏人伦底线。这就是你——完成晨昏计划的手段?”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刺向邵清燕。
邵清燕呼吸猛地一窒。
她想起来了。这眼神,这质问的姿态……像极了当年的圳洐。
“……你……都知道了?”邵清燕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声音几不可闻,“你究竟是谁……”
黑死兆星……她们明明素未谋面。可此刻,一种强烈的、仿佛命中注定的违和感与深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邵清燕的心脏。眼前的少女,宛如上天降下的审判者。
“我知晓一切。”鎏的目光如寒潭般深邃,话语一字一顿。
培养间内,空气仿佛冻结成冰,死寂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忽略的窸窣声,从角落悄然传来。
无人察觉,瘫倒在一旁的唐千秋,正悄悄地从腰间,摸出了那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以太无效化装置发射器。
他趴在地上,屏住呼吸,将枪口悄悄瞄准了鎏……
第209章 间谍
一股疲惫感攫住了鎏。发自内心的疲惫。
失去了补偿飨的途径,战斗中飨没能起到它应有的作用。这般亲力亲为的战斗,远比她预想中更耗费心神。
身体的疲惫尚在其次——
此刻,面对鎏的质问,邵清燕没有辩解,亦无反驳。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那颗永远高昂的头颅……这无声的屈服,无异于默认了所有指控。
都是真的——从烬口中得知的真相,从陈建东叙述中拼凑的碎片——全都是真的。
终结人类、尤其是魔法少女们的苦难——这才是自己的父亲圳洐建立“晨昏计划”的初衷。
而邵清燕的做法,不过是将苦难强加给了另一群无辜的少女。
……然而,即便真相如此,自己又能做什么?
疲惫之后,是更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她并非这座城市的魔法少女,既无义务,亦无能力背负如此沉重的责任。若伊莎贝所言非虚,即便终止“晨昏计划”,也无法改变烬她们命不久矣的事实。
届时,不过是把强加于她们的苦难,再次抛还给这座城市罢了。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鎏沉默着,目光在跪坐于地的邵清燕,以及旁边那位怯生生望向自己的精灵少女之间逡巡。
……将一切公之于众,把选择权交给这座城市——
突然,腕间仅存的飨动了!
它毫无征兆地脱离手腕,落向地面,又猛地弹起——这是为鎏抵挡致命攻击的本能反应!
“砰!”
枪声撕裂了空气!一根纤细的银针破空而至,径直射向鎏!
鎏骇然回头——但更令她惊骇的一幕发生在眼前!那团拳头大小的飨明明已挡在银针的弹道上,可针尖还未触及,飨的身躯竟已开始失活、崩裂!
干枯脆弱的飨根本阻挡不了这诡异的攻击!银针轻易穿透了它破碎的躯体,狠狠扎进鎏的身体!
“什——!”
一股诡异的滞涩感瞬间侵入四肢百骸!仿佛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成了坚冰!肌肉酥麻失控,鎏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
“黑死兆星姐姐!”16号大惊失色,正要扑上前,第二声枪响已然炸响!
“咻——”
另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了16号的脖颈!
“呃啊!”16号痛呼出声。
她的神经已经被修复,如今依靠魔法“妄霆”,才再度实现了痛觉屏蔽。
银针刺入的瞬间,她的魔法被打断了!
原本依靠魔法屏蔽的剧痛,在魔法被那根银针强行打断的瞬间,混合着针剂带来的麻痹感,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痛苦瞬间扭曲了她的脸庞,她如同鎏一样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唐千秋正挣扎着从地面撑起身体,身体的伤痛丝毫未能掩盖他脸上那抹阴冷的笑意。在场所有人都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他。
“你……为……什么……!”滞涩感已蔓延至咽喉,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挤出。
“黑死兆星女士,虽然很感谢您施以援手……”唐千秋嘴角咧开一个令人作呕的弧度,“可惜,您知道得太多了。”
他摇晃着站直,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最终将淬了冰似的眼神钉在鎏身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冰霜缓慢冻结,鎏怒视着唐千秋,艰难地质问。
“呵呵,您既然已经知晓了启明星这么多秘密,再告诉您一项也无妨——”唐千秋炫耀般晃了晃手中的发射器,“我司的最新成果,以太无效化装置——通过特定频率的以太波,瞬间抑制所有以太活性。只需一针,管它什么魔物,都得乖乖任人宰割——”
设计用来对抗魔物的武器,此刻却被唐千秋用来对付魔法少女。
“唐千秋?!”邵清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在做什么?!”
“哎呀?邵姐,您这是反过来要保护黑死兆星吗?”唐千秋此刻已全然褪去了平日的恭敬,语气轻佻而充满讥讽,“‘创生之法’如此核心的机密,如今被这位公众人物知晓……一旦公之于众,您想过会对启明星造成怎样的灭顶之灾吗?”
“……你这么做,想过后果吗?!”
“后果?哈哈哈——”唐千秋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只有秘密被捅出去,才会有所谓的‘后果’啊!”
话音未落,他已从腰间抽出一把冰冷的手枪。
“枪?!”邵清燕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哈哈!邵姐,您这话问得真有意思,”唐千秋嗤笑道,“作为黑手党的头目,随身带把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
十几年前,这座城市虽黑帮林立,但街头巷尾仍是称得上正常景象。黑帮间即便有纷争,也远未猖獗到当街杀人的地步。
那时的启明星,也只是一家普通的新兴公司。“妖精”尚未现世,启明星与警卫部门也不似今天这般关系紧密,甚至称得上八竿子打不着。
直到一名启明星高管在街头被黑帮枪杀。
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交给我吧,我会把一切处理干净。”彼时刚刚上位的唐千秋,这样安抚着惴惴不安的邵清燕。
在邵清燕眼中,唐千秋仿佛施展了魔法。城市的“警卫”以雷霆之势出击,动用了令人咋舌的火力,迅速剿灭了一伙黑帮。
只是,这群“警卫”的手段,未免过于酷烈——
一旦锁定目标,他们甚至会在光天化日的闹市直接开火,格杀勿论。
“一切,都解决了,邵姐。”回想唐千秋当时的笑容,邵清燕总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过,黑帮余孽根深蒂固,难以根除……所以,警卫部门愿意和我们建立长期合作,保障公司安全——”
邵清燕无从知晓,这伙所谓的“警卫”,连一张像样的执法证都拿不出来。而那些被他们当街“处决”的“黑帮分子”,彼此之间甚至可能素不相识。
这伙“警卫,才是当初进行恐怖袭击、射杀启明星高管的元凶。
而策划这一切的,正是唐千秋。
而他们的装备,是唐千秋通过贿赂换来的。在唐千秋的指挥下,他们打着警卫的旗号,肆无忌惮地铲除异己、威慑平民,最终竟真的通过唐千秋的持续运作,洗白成了“官方力量”。
——被蒙在鼓里的邵清燕,如何能知晓这一切?
“启明星指挥的警卫当街滥杀”——这样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城市中蔓延。自那时起,城市的夜晚陷入了死寂。能在夜色中行走的,只剩下真真假假的“警卫”……
在唐千秋的精心操盘下,启明星的地位扶摇直上……其他大公司见状,纷纷效仿,争相与“警卫部队”建立“合作”关系。大公司,就此彻底接管了整座城市的命脉。
启明星被市民恐惧与憎恨,邵清燕一直以为那是当年“镇压”行动留下的误会,终有澄清之日——
殊不知这一切,皆是唐千秋步步为营、精心策划的棋局。
…………
“黑手党……头目?”邵清燕的大脑一片空白,声音干涩,“……什么时候……?”
“一直如此啊,我亲爱的邵姐。”唐千秋脸上挂着毒蛇般的笑容,“从你我相遇之前,从我出生之日起……啧,想当年我父亲尽心竭力让我上学,好让表哥继承帮派,真是辛苦——哈哈,结果呢?我大学毕了业,这江山,不照样归我!”
邵清燕猛然想起多年前一桩轰动一时的黑帮内讧案。当时一伙黑手党头目的尸体被弃于城郊,而该帮派随后便销声匿迹——不久后,唐千秋就以她同学的身份加入了启明星。
“……”电光石火间,所有线索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邵清燕浑身冰凉,“……所有的事……都是你干的……”
唐千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闪烁片刻,似乎掠过一丝犹豫——但最终,那丝犹豫被更深的狠厉彻底取代。
“没错。今天的一切,皆由我一手造就。”
邵清燕明白,唐千秋此刻的坦白,意味着什么。
唐千秋“咔哒”一声打开了手枪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了邵清燕的眉心——
突然,一个纤细的身影挣扎着爬起,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双臂,义无反顾地挡在了枪口前。
是16号。
第210章 ……败露
“启明星赋予了你一切。”
“服从命令,保持缄默,永不忤逆。”
——无论是诞生前以太灌输给16号的信息,还是诞生后她所受的严苛规训,都在反复烙刻着这个信条。
一直以来,她确实如此践行。
事实上,在扣动扳机前,唐千秋甚至犹豫了片刻——无法想象16号违抗命令的场景。
因此,当16号强忍剧痛,毅然决然挡在他面前时,唐千秋感到了真切的意外。
“16号。”唐千秋眼中掠过一丝玩味,“让开,这是命令。”
“……你……不配命令我。”16号死死瞪着唐千秋,牙关紧咬,字字迸出。
唐千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嗬?翅膀硬了?”
眼前的16号,不仅容貌蜕变,连内在都仿佛脱胎换骨。
“呵……因为邵清燕是启明星的总裁?行,”唐千秋手腕一偏,枪口瞬间锁定了角落的鎏,“那我换个靶子。”
出乎意料,16号眼中的怒火非但未熄,反而如火山般喷薄。
“……你……敢!!”16号拼尽残存的意志,试图召唤武器——掌心仅泛起微弱的以太光芒,闪烁两下,便如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哼。”
下一秒,唐千秋竟毫无征兆地抬臂,发射器对准16号,冷酷地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数道银芒撕裂空气,狠狠扎进16号娇小的身躯!
“呃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痛苦瞬间吞噬了她!仿佛全身的魔法回路被瞬间抽成真空!骨骼肌肉被无形之力侵蚀出空洞,连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16号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
她身上的魔法少女裙装寸寸碎裂、逸散,发色也褪回灰黑——以太枯竭到连维持变身都成了奢望!
“……16号,你不过是被生产出的一件工具!给我——”唐千秋上前一步,右腿向后扬起起,“认清你的位置!”
鞋尖带着风声,狠狠踹在16号脆弱的侧肋!
“唔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16号喉中挤出。
“唐千秋!!”邵清燕不顾自身伤痛,猛地扑上前,用整个身体覆盖住16号,几乎是匍匐在唐千秋脚边,“够了!够了……求你……”
她紧紧搂着怀中颤抖的身躯,姿态卑微如尘埃。
“噗……”看着昔日高傲的邵清燕如此狼狈,唐千秋哑然失笑。他蹲下身,粗暴地一把揪住邵清燕的马尾辫。
“呃……”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迫使邵清燕仰起头。
这一瞬间,她看清了唐千秋的脸——那张熟悉的面孔从未如此狰狞陌生。
“邵清燕啊……这是你和那个魔族怪物捏出来的玩偶,是你亲手造出的消耗品。你冷眼旁观了她们那么久,现在装什么慈悲圣母?”
“……不……是我错了……彻头彻尾的错误——”邵清燕声音破碎。
唐千秋脸上笑意顿敛,表情复杂难辨。“哼。”他猛地将邵清燕的头甩开,霍然起身。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了许久。唐千秋缓缓抬起手臂,冰冷的枪口稳稳抵住了邵清燕的后脑勺。“一切都结束了,邵姐。”他声音低沉,“今天的‘意外’,我会处理干净。你放心,我会让启明星愈发强大启明星。我会让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烙上启明星的印记。”
“……你疯了……”邵清燕绝望低语。
“或许吧。”唐千秋神色凝肃,“永别了,邵姐。”
食指,稳稳扣向扳机——
“呼——”
一声突兀的、仿佛将全身力量压缩到极致才吐出的气息,骤然在唐千秋耳畔响起!
如同鬼魅,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她强忍着全身肌肉即将撕裂的剧痛,身体如拉满的劲弓般蓄力;双眼目眦欲裂,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都凝聚在那只紧握的拳头上!
“你——!”唐千秋惊骇欲绝,仓促间想要闪避!
但鎏的拳头已如离弦之箭般轰出!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唐千秋颧骨上!“呃啊!”他惨嚎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然而鎏心知肚明,这一拳太轻了……轻得甚至不及她全力的二十分之一——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她连站立都无法维持,“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能打倒他吗?
“……黑死兆星!”鎏的心沉落谷底——短暂的死寂后,唐千秋暴怒的咆哮撕裂了空气——他捂着迅速肿胀发紫的半边脸,狼狈地翻过身,“呸”地吐出两颗混着血沫的断牙!那双被狂怒吞噬的眼睛死死钉在鎏身上,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既然你找死……好!我成全你!”
他挣扎着爬起,枪口再次抬起,这一次,稳稳瞄准了地上的鎏。
“不要……伤害她……求求你……”16号微弱如游丝的声音,带着泣血的哀求,突然飘来。
唐千秋动作一顿,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暴虐扭曲的笑容:“呵……哈哈哈!这样吧,让我先看看,你的真面目——”
他放下手枪,重新抬起了那支致命的发射器。
“砰!砰!砰——!”
一根根银针无情地刺入鎏的躯体!“呃呃呃啊啊啊——!”
伴随着鎏痛苦到变调的嘶鸣,她身上的黑袍寸寸崩解,如黑色蝴蝶般纷飞,那头醒目的白发也迅速褪染成墨黑……
“哼!”唐千秋粗暴地一把薅住鎏散乱的黑发,像提起一件玩偶般将她拽离地面——
那张脸,近在咫尺。
唐千秋脸上嗜虐的笑容瞬间冻结。
当邵清燕看清少女面容的刹那,她的双眼骤然瞪大到极限,瞳孔紧缩如针,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死一般的沉寂,骤然降临。
第211章 恶徒的无可救药
唐千秋眼中的凶光还未褪尽,那淬了狠戾的锋芒却在撞进那张脸的刹那,像被冰水兜头浇下——从发梢到足底瞬间凝住,连眼睫颤栗的弧度都僵成了冰棱。
喉结像生了锈的齿轮,艰难地滚过半寸,却挤不出半点声响。吞咽的本能似被冻在喉头,连呼吸都忘了该如何起伏,胸膛维持着扩张的姿态,像尊泥塑,纹丝不动。
此刻,鎏的眼瞳因剧烈的痛苦而涣散。片刻后,那片混沌才慢慢聚拢,视线一寸寸爬近,落在咫尺之遥的唐千秋脸上时,陡然凝成千万根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过去。她的嘴唇无声地开阖着,尽管发不出声音,可那口形里藏着的恶毒咒骂,几乎要顺着空气的震颤溢出来。
死寂在密室里绷了几秒,突然被唐千秋的嘶吼撕裂。那迟来的惊骇如海啸般掀翻他的理智,“啊啊!”——他像被火钳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攥着鎏头发的手。
“嘭!”鎏的额角磕在冰冷的地面,闷响里混着骨头撞硬物的钝音。可她仍挣扎着抬起头,那针锋麦芒的眼神,死死钉在唐千秋脸上,分毫未移。
血色从唐千秋脸上褪得极快,快得像被漂白的布擦过,只余下纸一样的惨白。冷汗紧跟着从额角、鬓边、后颈渗出来,在昏暗灯光里泛着冷光。
那双眼睛……分明和魔研社社长圳洐一模一样。
可圳洐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圳洐的眼神永远是热的,亮得像燎原的星火,总把他当成块藏着光的原矿,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
此刻的唐千秋却像坠进了万年冰窟。那眼神像根烧红的铁针,直直扎进他后心——就像已故的社长从天国踱回来,看清了他做的那些卑劣勾当,看清了他骨子里的龌龊,正用这目光告诉他:原来我竟看错了你。
“圳……圳鎏!”唐千秋再没了方才的凶狠,像见了猎枪的野狗般往后缩,手脚并用地爬。鎏的眼神像面照妖镜,把他藏在皮囊下的卑劣、龌龊照得纤毫毕现,连毛孔里的肮脏都无所遁形。
“别,别看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彻骨的恐惧顺着尾椎骨往上爬。粗重的喘息里,他双手紧握手枪,枪口抖着对准鎏——明明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可此刻他的手指却软得像棉花,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了。
“不要!唐千秋!”邵清燕终于从震惊中挣出来,忍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挡在鎏身前,“不要……阿洐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对他的女儿下手!”
“你住嘴!”唐千秋歇斯底里地吼,枪口猛地转向她,“你有什么资格?!你算什么东西,来教训我?!”
“我知道……我知道……”邵清燕跪在地上,额头快抵到尘埃里,“你杀了我吧!放过鎏……”
权当是为自己赎罪——这念头在她心底重重落下去,砸得生疼。
唐千秋的眼睛瞪得像要裂开,粗气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浓重的腥气。他突然踉跄着起身,几步冲到邵清燕面前,手臂青筋暴起,枪柄带着风声砸向她的太阳穴:“你滚开!”
“呃!”坚硬的枪柄撞上皮肉,邵清燕像片落叶般被扫到一边,额角瞬间渗出血珠。唐千秋的目光又死死锁回倒地的鎏身上,枪口再次对准她的后脑。
“社长已经死了!——没错!你父亲早就成了灰!你!代表不了他……你也拦不住我!”
这话是吼给鎏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哈……小鎏啊,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若你不是黑死兆星,若你没搅进这摊浑水,哪会有现在?”
手指死死掐着枪柄,指节白得像要碎掉——他没注意到,鎏的视线早已从他身上移开,正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密室入口的方向,那里的阴影里似有微光闪动。
“永别了,小鎏——”
僵硬的手指已触到扳机,再用半分力,子弹就会撕裂空气,夺走他这辈子唯一敬仰过的人——圳洐的亲生女儿的性命。
巨大的压力压得他胸腔发闷。当年夺帮派权位,亲手用枪打碎父亲和表兄的脑袋时,他眼皮都没眨过,可此刻心脏却像被只大手攥着,每跳一下都疼得钻心。呼吸粗得像破风箱,心跳声擂鼓似的撞着耳腔,震得大脑嗡嗡作响——
以至于,连密室里突兀响起的一声斩刀出鞘声,都被他彻底淹没在自己的喘息里……
…………
片刻之前。
“阿珂……找到你了……”
当烬劈碎大楼中层最后一只怪物的头颅时,泽穿透天花板,带着满身的灰尘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她面前。
“泽?”烬抹去脸颊上溅到的怪物血污,那温热的黏腻顺着下颌线滑下去。她收刀入鞘,刀柄与鞘口碰撞的轻响里,带着几分意外,“……是找到有用的东西了?”
“唔……我……这个……”泽嗫嚅着,像有团棉花堵在喉咙,手指绞着衣角,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烬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本被死死抱在胸口的笔记本,封皮都被体温焐得发潮。
“啊——是她的日记?”烬抬手,掌心轻轻抚过泽的头顶,指腹蹭到他微颤的发梢,“正好能派上用场。做得好,泽。”
往常这时,泽该扬起笑脸的,可此刻他垂着眉,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心事重重的样子让烬指尖顿了顿。
但现在没时间细究。邵清燕在上层,终结晨昏计划的关键就在眼前,那些关于创生之法的秘密,必须彻底从世上抹去。
“……泽,把这个送去给寂她们,她们在写字楼楼顶。”烬的声音压得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注意安全。”
她打开通讯器,“寂,泽找到有用的东西了……准备接泽。”
“明白……”寂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几分忧虑,“但我们找不到黑死兆星的位置了。”
“什么?”
“她的踪迹消失在五十层……可五十一层没有任何动静。”
“五十层……”烬的眉峰蹙起。
启明星研究部……她突然想起,邵清燕曾三令五申,不准晨昏小队靠近第五十层——尤其是她。
这一层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知道了,我上去看看。”烬应下——突然!她被泽猛地拽住了手腕。
“泽?”烬回头,眼底的讶异更重了些。
“阿珂……不要,不要杀掉母亲……”泽的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错辩的执拗。
“……泽?发生什么了?”烬看着泽攥紧自己手腕的手指,那力道里藏着的恐慌让她心头一沉。
“母亲她……她不是坏人——不怪她!”泽急得眼圈发红,慌忙翻开怀里的日记,可指尖抖得太厉害,纸页哗哗乱响,怎么也找不到想让她看的那页,“在……在哪里……?”
“泽,先把日记交给寂她们。”时间不等人,烬没有闲心等待泽。
“阿珂!”见烬转身欲走,泽再一次拽住了她的手腕。
“听话!”烬微微蹙眉,装出微微愠怒的样子——这招对付泽一向非常好用。
“阿珂——”泽却攥得更紧,带着哭腔的固执,“不要杀掉母亲……”
烬怔住了。泽从没这般执拗过。
“……我知道了。”她放缓了语气,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会先去探明五十层的情况,现在去把想告诉我的,去跟寂说,好不好?”
“……好……”
那本日记里,究竟写了什么?
烬望着泽转身跑远的背影,握紧刀柄,转身继续向五十层进发——
第212章 反叛者
“这里……竟藏着间密室……”
烬放轻脚步,沿昏暗的阶梯向上。鞋底摩擦台阶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应急灯的光线忽明忽灭,在她脸上投下诡谲的斑驳暗影。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枪响猝然从密室深处炸开!
烬心头一紧,足下发力,如猎豹般疾冲至密室门口,后背紧贴上冰冷的墙壁。
“唐千秋!不要!”邵清燕撕心裂肺的哭嚎穿透门板,“够了!够了……”
烬屏息凝神,侧身悄然探头——
只一眼,密室内的景象如同千吨炸药在她颅腔内轰然引爆!
暂且不论屋内剑拔弩张的对峙,单是那些浸泡在培养机中、神似自己的“复制品”,就足以让她的思维宕机片刻……
“……烬。”寂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通讯器里传来,惊得烬猛地缩回头,背脊死死抵住墙壁。
“……烬,如果这本日记是真的……邵清燕早在16号诞生时,就放弃晨昏计划了……”
…………
“阿洐是对的。”
“这一切都是错的……被创造出的孩子,不是冰冷的工具,她们也是会痛、会笑的活生生的人。”
“我决定放弃培养魔法少女,终止这个失败的计划……”
“必须找个借口让博士停手……把活下去的权利,还给她们。”
烬背贴墙壁,听着寂念出日记里的一字一句,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刀柄上冰冷的纹路,沉默得像一块沉入深海的顽石。
“……烬?”寂停顿了几秒,通讯器里只剩下烬压抑到极致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烬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正要开口——
突然枪声再响!
她瞳孔骤缩,探头望去——只见唐千秋的枪口正对准了黑死兆星!
“……黑死兆星……”烬眉心紧锁,掌心瞬间扣紧腰间的刀柄,指腹深深陷进冰凉的金属鞘。
枪响过后,那黑袍竟如被风吹散的烟尘,缓缓消散!唐千秋粗暴地一抓,揪住了一缕头发——用力一扯,露出的那张脸,让烬的呼吸瞬间冻结在喉咙里!
“啊……”一声短促的抽气被死死咬碎在牙关里,烬指尖猛地攥紧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如骨,身体一晃,几乎要从藏身处跌出去,全靠死死抵住墙壁才勉强稳住。
“……原来……如此……”烬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底深处翻涌起滔天巨浪。
下一秒,靴底碾过地上的碎尘,烬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决绝地踏入培养间——
…………
“永别了,小鎏——”
唐千秋屏住呼吸,将翻腾的负罪感强行碾碎,化作麻木的杀意。冰冷的扳机已被指腹压到底——
“呵……”
突然,倒在地上的鎏对他发出一声讥笑。像在笑他的愚蠢,笑他的大意,笑他连身边多了个人都毫无察觉——
“铮——!”
一道赤红的刀光撕裂空气,自唐千秋眼前悍然劈落!刺耳的金属断裂锐鸣与迸溅的血线同时映入他惊骇的眼底!
“……啊?”唐千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扣住扳机的食指传来一阵怪异的僵硬。
扳机……扣不动了?是太紧张了吗?
……直到几秒后,一股灼热的气浪才扑上他惨白的脸颊——
他手中的枪,竟从中间被齐刷刷熔断!断口赤红,冒着青烟,半截枪管和碎裂的枪机零件叮当落地……一同掉落的,还有他扣在扳机上的、那半截食指!
“……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唐千秋抱着断指狂嚎后退——高温的刀刃倒是瞬间封住了伤口,不见流血。
长刀斩断手枪后,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残月弧光,刀锋毫不停滞,毒蛇吐信般直刺唐千秋心窝!
死亡的恐惧化作狂暴的肾上腺素冲垮了唐千秋的神经!在黑手党中苟活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他完全不顾形象,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倒摔!
“扑通!*”他狼狈地砸在地面,堪堪避开了那致命一刺!
随即,他如同受惊的蟑螂,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爬退。
“呃啊啊!烬!!”看清袭击者,唐千秋满脸的震惊扭曲成狂怒,“你……你竟敢背叛!”
“我此行本就是为了取你们的性命。”烬手腕一抖,刀尖直指唐千秋,声音冰冷如铁。
唐千秋总自负地认为,所有培养体不过是没有灵魂的人偶,是听话的工具——随以太刻印进她们体内的信息,本该像程序般控制她们一生。
然而,人是会思考、会成长的生灵。近十年的时光,晨昏小队的成员们早已在血与泪中辨明了那些“刻印”的谎言与真相。
“别……别过来!”唐千秋惊惧交加,反手将只剩半截的枪柄狠狠砸向烬。烬挥刀格挡,短柄在空中应声再断两截——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间隙,唐千秋竟从怀中掏出了那把黑死兆星都承受不住的——以太无效化发射器!
烬心头警铃大作!
“嘭!”
枪声再响!烬反应快到极致,斩刀瞬间横格身前!
“叮!*”银针狠狠钉在宽厚的刀身之上,被挡了下来!
烬刚松半口气,正欲反击——然而,当她试图将自身以太灌注刀身时,力量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握刀的手腕更是传来一阵强烈的麻痹感!
烬心中骇然,当机立断弃刀后撤!
“烬!”唐千秋见烬失去武器,狰狞之色再现,“背叛的代价,就用你的命来偿!”
烬暗叫不妙,全力向侧方闪避!
唐千秋狞笑着,朝着翻滚的烬再次扣动扳机——
无事发生!
唐千秋惊恐地发现,发射器能量槽的指示灯已然彻底熄灭——发射器没有弹药了!
而此时,烬尚未完全稳住身形!
千载难逢的生机!唐千秋爆发出最后的气力,猛地弹起,不顾一切地朝着出口亡命狂奔!
“站住——!”烬怒火中烧,身体失衡之际仍强行扭身欲追!
“别追了。”
一个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传入烬的耳中——烬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无论这声音变得多么破碎,她都认得。
只见半空中,一道幽暗的裂隙无声绽开,露出异空间内一个戴着兜帽的少女身影。
“……黑死兆星的情况不容乐观。那混蛋的命,”鸿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交给我吧,烬。”
话音未落,裂隙便开始急速弥合。
“等等——鸿!”烬嘶喊着,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即将消失的裂口,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虚无,“你还活着——!”
裂隙彻底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烬僵立在原地,指尖悬在鸿消失的虚空处,久久未能放下。最终,她狠狠一咬牙,猛地转身,目光投向培养间中央——那里,鎏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13章 恶徒末路(上)
唐千秋一步跨过三四个台阶,几乎是全速冲下了培养间那狭窄陡峭的楼梯。
楼梯间的灯光昏沉如豆,即便是小心翼翼也难保每一步都踏稳,更何况他此刻慌不择路?
就在这亡命奔逃的瞬间,唐千秋一脚踏空——
“啊——!!”惊叫声撕裂空气,他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狠狠栽倒,骨碌碌地向下翻滚!
身体在冰冷的台阶上无情地撞击、弹落,直到“砰”的一声巨响,狠狠砸在拐角的墙壁上,才终于停下。
“呃啊……嘶……”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唐千秋蜷缩在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哀鸣。他趴在那里喘息了许久,才艰难地支起身体。
“……没追上来?”他心有余悸地抬头望向上方。烬的身影并未出现。
“哈……没,没追上来!”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塞满了胸膛。下方的楼梯口透出光亮,只剩下十几级台阶,他就能抵达第五十层了。
“电梯……只要到电梯那里——!”唐千秋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正要向下冲刺——
突然,一只脚尖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恰到好处地、轻柔地勾在他的脚踝上——“啊啊啊!!”惨叫声再次响起,唐千秋像一袋沉重的沙包,又一次翻滚着摔下楼梯!这一次,他直接撞在了那扇被暴力撕裂成两半的消防门帘上!
“呃……”难以置信的运气再次眷顾了他,两次致命的翻滚竟都未造成严重伤害。他头晕目眩地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气。他惊恐地看向楼梯口——那里空无一人,死寂一片。
可那被绊倒的感觉如此真切!
“啧,命还挺硬。”一个沙哑戏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毫无预兆地紧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啊啊啊啊啊!!”极致的恐惧让唐千秋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发疯似的抓挠着自己的耳侧——什么也没有!
“咿啊啊——!”恐惧转化为最原始的动力,唐千秋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朝着走廊深处狂奔。
“小心脚下哦~”那玩弄般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如同跗骨之蛆!唐千秋一边狂奔一边惊恐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兜帽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索命幽魂般伫立在他刚才的位置!
唐千秋发出一声非人的哀嚎,扭过头拼尽全力冲刺……
突然,脚下猛地一空!
“啊啊啊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瞬间吞噬了他!脚下的地板仿佛凭空消失,他整个人直直地栽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
“咚!”沉重的撞击声传来。坑洞似乎并不深?不对!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依旧是那条冰冷、狭长、熟悉的走廊。
他惊骇欲绝地看向身后——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那扇撕裂的消防门帘下!他明明已经跑出了那么远!
“……别急嘛,我可是有很多话,想慢慢跟你说呢。”
那个长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唐千秋身后。
“咿啊——!”唐千秋面如死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到底是谁?!”
“呵呵……”兜帽下传来轻笑声,“千秋叔叔,连我都不认识了吗?”鸿轻笑着,缓缓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遍布狰狞灼痕的脸。
“……你……你是——鸿?!!”唐千秋眼珠暴突,如同白日见鬼,“不可能!你已经,你已经——”
“已经死了,对吧?”鸿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是呀,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索命报仇了嘛。”
“咿啊啊啊!!!”唐千秋的理智彻底崩溃,他手脚并用,像一条濒死的蠕虫,疯狂地向走廊另一头爬去。
“别走啊!”鸿并不追赶,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带着一丝惋惜的笑意,“我们还没好好叙叙旧呢!”
“不!不关我的事!是烬!”唐千秋一边狼狈爬行,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头也不敢回,“你去找她!找她啊!”
“哦?是吗?”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并且似乎越来越远——
“那千秋叔叔,你跑什么呢?”
声音骤然又紧贴耳根响起!
鸿的身影瞬间闪现!双臂猛地一推——唐千秋惊呼着,踉跄跌入一道骤然张开的传送门!
“咚!”眼前一黑,紧接着额头传来骨头撞击硬物的剧痛!“啊!”他再次摔倒在地,扬起的薄灰呛入鼻腔——
他竟又一次回到了刚才跌落的楼梯平台。
“我现在才明白啊……”鸿的身影悠然从唐千秋身边出现,她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尊敬”的姿态,将呆滞的唐千秋从地上“搀扶”起来,“当年……我可真是被您玩弄于股掌之中啊,千秋叔叔。”
话音未落,她猛地发力,将唐千秋狠狠推下台阶!
唐千秋惨叫着再次翻滚而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凄厉的哀鸣,唐千秋重重砸在下一层的地面——这一次,幸运女神没有太眷顾他。
他的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右小腿更是扭曲变形,骨头显然已经断裂。
“当年,我从培训科逃出来……”鸿不紧不慢地踱步而下,声音冰冷,“结果第二天,就有一伙刚被清剿过的、仅存的亡命之徒找上门来,要拉我入伙,一起给启明星点‘颜色’看看……”
她走到瘫软如泥的唐千秋身边,蹲下身。
“呵呵……我当时还百思不得其解,那些丧家之犬,怎么会知道我叛逃的消息呢?是谁……给他们通风报信的呢?”
鸿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
“原来是你啊,地下黑手党,千秋叔叔。”
第214章 恶徒末路(下)
“不……不是我……”唐千秋忍着剧痛,用唯一完好的左手和那条断腿,徒劳地向前匍匐爬行。然而,这条走廊仿佛被无限拉长,怎么也爬不到尽头。身后那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却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那天,也是你‘好心’劝烬留在培训科的吧?真是算无遗策啊,千秋叔叔。”鸿轻而易举地就追上了他,语气带着冰冷的赞叹。
“一箭三雕——既铲除了那伙残余的麻烦,又除掉了叛逃的我……最后,还用‘负罪感’,把烬她们死死地绑在了培训科为你所用……甚至,连你自己的手都没弄脏!”
鸿抬起脚,冰冷的靴底带着千钧之力,重重踏在唐千秋的头颅上,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机关算尽太聪明,千秋叔叔……你可曾算到,自己会有今天?”
头颅被死死踩住,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攫住了唐千秋的心脏。
“不要——!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放过我……饶我一命……”唐千秋浑身筛糠般颤抖,涕泪混合着血污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地苦苦哀求。
“……饶你一命?”鸿歪了歪头,手指轻轻点在下巴上,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请求。
“……求求你……饶我一命……”唐千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吧,”鸿嘴角忽然绽开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答应得异常干脆,“看在你毕竟是我千秋叔叔的份上。”
下一秒,唐千秋身下的地面骤然消失!一道传送门瞬间将他吞噬!
“砰!”他再次重重摔落,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当他睁开眼,巨大的狂喜几乎冲昏头脑:他竟然被送到了电梯口!
那部能带他逃离地狱的电梯,此刻正静静地停在五十层。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断骨的剧痛!唐千秋用尽全身力气,抓刨着地面,如同蠕虫般爬到电梯门前,扒着墙壁强行撑起身体,用颤抖的手指狠狠戳向开门按钮。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哈……哈哈……天不亡我!!”唐千秋狂喜地嘶吼着,想也不想就一头扑进了那象征着希望的轿厢——
然而,轿厢的地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传送门。
“咚!”短暂的失重之后,唐千秋再次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他忍痛抬头——绝望如同冰水浇头:他依旧在电梯门外!
“不——!”他发出不甘的咆哮,再次爬起,扑进电梯——
传送门再次出现,他又一次摔回门外!他不信邪,再试一次……结果依旧……
反复几次后,唐千秋终于彻底瘫软在地。他终于认清了现实:鸿,这个复仇的幽灵,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任何生路。
“哈哈哈哈——!”鸿站在不远处,欣赏着唐千秋脸上血色褪尽又被绝望染青的过程,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被玩弄的滋味如何?我的千秋叔叔?”
唐千秋将最后一丝怨毒投向鸿,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你这个……恶魔……”他颤抖着,从腰间摸出那早已能量耗尽的发射器,徒劳地对准了鸿——
鸿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垂死挣扎的可笑表演。
唐千秋一下又一下地扣动扳机——只有空洞的“咔哒”声回应。
“何苦呢,千秋叔叔。”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极地寒冰。她一步步走近,伸出手,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扼住了唐千秋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浓烈的杀意弥漫开来。
濒死的绝望让唐千秋的大脑疯狂运转——如果发射器还有能量……
——充能装置!
他的余光瞬间捕捉到那个被遗弃在技术部的铅箱!
“呸!”唐千秋用尽最后力气,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啐在鸿的脸上!鸿下意识地偏头闭眼,扼住喉咙的手微微一松。
就是现在!唐千秋仅剩的一条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前一蹿!他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一头撞开了研究所的玻璃门,翻滚着扑向那个装着充能装置的铅箱!
“!”鸿迅速抹去脸上的污秽——唐千秋已经手忙脚乱地将线缆接在了发射器上!
“哈哈哈哈!!去死吧!!”唐千秋脸上爆发出狂喜与狰狞混合的扭曲表情,立刻将发射器对准鸿,狠狠扣下扳机——
依旧是一片死寂。
“叮——”铅箱上的指示灯突然亮起,发出冰冷的电子音:“充能程序启动……预计充能时间:一百二十四小时,三十五分钟……”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唐千秋瞬间如坠万丈冰窟,脸上狂喜的表情彻底凝固、碎裂。
鸿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也消失了,她如同索命的修罗,一步步逼近。
“别过来!”唐千秋绝望地将手中的发射器砸向鸿!但这毫无意义的反抗连拖延半秒都做不到——
鸿猛地扑上,双手如同钢索般再次死死掐住唐千秋的脖子!
“呃……嗬嗬……”唐千秋的脸迅速由红变紫再变黑,眼球暴突,双手徒劳地在鸿如同磐石般的手臂上抓挠、拍打——
“嗬……你……你不得好死……”垂死的诅咒从唐千秋的喉管里艰难挤出。
“呵……”鸿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放心,这只是暂时的‘放过’你……等着吧,我会追到地狱,永生永世地……折磨你——”
话音未落,鸿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唐千秋喉咙上!
唐千秋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抓挠变成了无力的抽搐,脸上的黑色越来越深……
“……邵……姐……”一个模糊的音节从他喉中逸出。
最终,那具身体彻底瘫软下去,暴突的眼中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
……直到那张脸彻底失去血色,变得青白可怖,鸿才缓缓松开手,站起身。
地上的唐千秋,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身下漫开暗红色的血泊,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怨毒之中……
“……死有余辜。”鸿冷冷地吐出最后四个字,朝那具丑陋的尸体啐了一口,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入了无声张开的空间裂隙,消失无踪。
将整座城市搅得昏天黑地的地下黑手党唐千秋,最终孤零零地死在了他处心积虑想要夺取的公司大楼。
无人知晓,亦无人在意。
第215章 禁果
烬如一道疾风冲到鎏身边,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失去知觉的身体揽入怀中。
认知阻碍魔法褪去,此刻的鎏不再是神秘莫测的黑死兆星,只余下一具脆弱的人形容貌,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裂。
圳鎏——
这个名字第一次闯入烬的认知,是在16号受伤的那个夜晚。
晨昏小队的成员们都在为16号保护这个陌生的大小姐而愤愤不平,唯有烬捕捉到了异样。
16号当时只携带了非致命武器。就算不另外保护一个人,独自放倒三名持枪成年男子……这件事本身就显得不可思议。
深夜,烬潜入启明星大楼,终于见到了这位奇怪的大小姐。
她彬彬有礼,却不卑不亢。面对烬这个不速之客,圳鎏没有丝毫慌乱,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反而让烬自己乱了方寸。
更令烬困惑的是,圳鎏身上总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原来如此。
此刻,怀中的鎏双目紧闭,秀眉紧蹙,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份属于黑死兆星的锐利锋芒荡然无存,只剩下脆弱,宛若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唔——!”另一侧,16号竟强撑着支起了身体!
她体内那些禁锢行动的银针,早已随着时间流逝溃散成以太粒子,飘散在空气中,失去了效力。
麻木感渐渐消退,16号踉跄着扑向烬和鎏:“圳鎏……圳鎏姐姐!”她猛地跪倒在鎏的身边,看着那苍白的面容,双手悬在空中,生怕任何触碰都会带来伤害。
“母亲!圳鎏姐姐她……她怎么了?!”她焦急地转向邵清燕。
一直处于失神状态的邵清燕这才如梦初醒,“……发射器打出的……是人造的不稳定以太结晶……理论上……应该很快逸散……”
她喃喃着,机械地向昏迷的鎏伸出手——
“啪!”
一声脆响,邵清燕的手被烬狠狠打开。
烬抬起头,冰冷的视线如同淬毒的钢针,直刺邵清燕的面庞,刺的邵清燕脸上一阵发烫。
那目光随后扫过惊惶的16号、角落里那个与自己幼年时惊人相似的精灵少女,以及培养罐中形态各异——有的正常,有的畸形——的“自己”们。
“关于这里的一切……”烬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关于‘我’的一切……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
大楼侧翼,另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寂紧锁着眉头,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手中的日记本。上面记载的,是她未曾向烬念出的部分——关于烬身世的残酷真相。
“寂……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不告诉烬,真的好吗?”霜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如果这些是真的,”寂猛地合上日记本,皮革封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烬现在……就在那里。”
她的目光复杂,投向大楼的顶层,“……真相,还是让她自己去发现吧。这或许……对她更好。”
…………
在这座城市里,晨昏小队的成员如同凭空出现。启明星虽为她们编织了孤儿院的假身份,但那份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始终是市民们心中的谜团。
然而,即使真实身份被掩藏,其他晨昏小队的成员,至少能在培训科地下的研究所里找到自己的诞生记录——除了烬。
烬,或者说“圳珂”,是特殊的。
晨昏小队的成员大多源于其他魔法少女的基因编码,每个培养体都有专属代码,诞生过程详实记录在案。
烬没有代码,档案也残缺不全。她只有一个被确认的名字——圳珂。
…………
圳……珂。
凝视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圳鎏,烬骤然意识到,自己的名字本身,或许就昭示着与眼前之人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刻的联系。
邵清燕沉默了许久。
她颓然跪坐在烬面前,乌黑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半掩着那双失焦的眼睛。
烬不语,只是用那双冰封的眸子,死死锁住邵清燕,无形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
邵清燕明白,大厦已倾,所有的遮掩都失去了意义。
“……你不是‘创生之法’诞生的人造人。”
邵清燕闭上双眼,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吐出那个尘封的秘密。
“你是……试管婴儿。”
…………
多年前,邵清燕带领启明星团队成功研发了检测魔法少女魔法回路的技术。她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圳洐,并提出为黎茗做一次检查。
邵清燕没有发现魔法回路的异样,却意外发现了黎茗腹中的胎儿。
那一天,邵清燕感觉自己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隙——
“邵清燕啊邵清燕……你已经……和圳洐没有关系了……他是有妇之夫……”
意识朦胧间,她一遍遍对自己重复着这些话。然而,她的双手却背叛了她的理智——
当她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时,她已经私自调动了启明星最尖端的科研设备,利用圳洐的血样培养出了干细胞……甚至生殖细胞。
“啊!”意识到这疯狂的举动,邵清燕差点打翻珍贵的培养皿。
“你在做什么邵清燕!这是……这是犯罪!”
那一刻,她悬崖勒马。
但她并未销毁那些细胞……鬼使神差地,她将它们冷冻保存了起来……
后来,她遇到了叛逃人间的冯卡尔,接触到了“创生之术”以及当时尚不完善,无法使用的人格培养技术——
两人合作,整合彼此的知识,终于构建了一套相对完整的人格培养体系。
冯卡尔觊觎的是人格培养过程中产生的“伪灵魂”。而邵清燕渴望的,是赋予这些生命驾驭魔法的能力。
她视之为完成“晨昏计划”的另一条路径。
后来,“妖精1号”诞生了……却意外夭折。
当时冯卡尔尚无法随意制造人造胚体,两人陷入困局……
邵清燕想起了那些冷冻的细胞。
……人类的身体,理论上也能承受以太的注入……
……如今回想,她才惊觉当时的自己是何等疯狂。
在大楼顶层的培养舱中,邵清燕用自己的卵细胞,与解冻的圳洐生殖细胞进行了这场背德的结合。在催熟程序的加速下,一个生命迅速成型——
“……名字,就叫圳珂吧……”
至于她何时开始为这一切感到悔恨,那已是后话。
第216章 命悬一线
烬沉浸在真相带来的巨大冲击中,久久无言。
难怪培训科没有她的记录。
那里的设备只能培育冯卡尔的“创生诞体”,无法处理胚胎。
而这里的培养舱,是启明星的设备改造的,可以用于试管婴儿的培养……
“……珂。”邵清燕低低唤了一声,面容是前所未有的憔悴。
“……所以,那个孩子,”烬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角落里怯生生的精灵少女,语气寒彻骨髓,“是见我快死了,准备的替代品?”
“不!绝不是这样!”邵清燕慌忙摇头,声音带着慌乱,“按原计划,根本不会启动人格培养——”
“够了!”烬猛地抬头,那眼神中的冰霜几乎能将人冻结,“……我今天来,是要杀你的!”
她的宣言斩钉截铁。
邵清燕和16号浑身一僵。“烬姐姐……”16号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护在邵清燕身前。
“只要‘创生之术’存在一天,就会有新的人造人像工具一样被制造出来,被利用,被牺牲。”烬的声音冰冷如刀。
——她想要彻底终结邵清燕的晨昏计划,永绝后患。
然而,烬的宣言虽狠厉,身体却始终紧紧环抱着鎏,未曾移动分毫。
“……再给我一点时间。”邵清燕深深低着头,嗓音沙哑,“现在……我们发现了让所有人造人获得真正生命的希望……让我再尝试一次。”
“……希望?”烬的语调充满怀疑。
“那个孩子。”邵清燕望向精灵少女,“……她让16号觉醒成真正的魔法少女了。”
烬瞳孔骤缩,她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她是精灵?”
邵清燕用力点头:“如果能创造出足够数量的精灵,让你们全部彻底觉醒……”
“……你用什么方法创造?”烬追问,声音里带着危险的预判。
邵清燕一顿,艰难地吐出:“……创生……”
“那和现在有什么不同?!”烬厉声质问,眼神如炬。
邵清燕的头垂得更低了,无言以对。
烬拧着眉心,却也是无言。
“母亲……”16号像是犹豫了很久,声音带着不祥的颤抖,突然插话问道,“……圳鎏姐姐,为什么……为什么还没醒?”
烬和邵清燕同时一怔,猛地低头看向怀中——
鎏依然紧闭着双眼,眉头痛苦地紧锁,呼吸急促而紊乱,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明明此刻的16号,行动已基本无碍。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烬的心脏。“圳鎏?圳鎏!”她声音发紧,轻轻摇晃鎏的身体,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的手掌探向鎏的额头,“好烫!”烬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16号的声音陡然变调,脸色煞白地指向鎏身下的地面,“……血吗?!”
烬这才惊觉,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早已浸透了自己的大腿,正汩汩地流淌到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血液中竟然混杂着一些的肉块组织!
更骇人的还在后边——那些组织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迅速化作黄浊的脓水!
烬大骇!她慌忙将鎏的身体翻转——只见鎏的后背,被以太结晶击中的几处地方,竟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正在可怕地溃烂、溶解!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惊呆了!
——所谓的“以太无效化装置”,其核心是制造并发射人造以太结晶。
这种结晶的结构,与启明星在不久前“死区事件”中采集到的神秘结晶极其相似——而那种结晶,正是鎏创造的。
射入鎏体内的结晶,被她的身体误认为是自身产物,从而被迅速吸收——如同猛毒般的异种以太融入她的躯体,并未消散……
它们仍在持续生效,无差别地“杀死”除自身以外的所有活性以太。
——而在死区起死回生时,鎏的身体已经被外神莎卜所重塑。从那时起,鎏的身体已经变得特殊。
莎卜的以太,已成为了她每一个细胞的基石。
——此刻,这些支撑性的以太被无效化、失去活性,意味着鎏的身体,正在发生一场迅速而不可控的全面崩坏……
…………
鸿解决掉唐千秋后,穿越传送门,身影融入一处无人知晓的阴影角落。
“嘁!”阴影中传出一声极度烦躁的咋舌——竟是伊莎贝。
此刻的她,全然失却了平日的优雅与矜持,眉心拧成死结,指甲几乎被咬断,浑身散发着焦灼的不安。
见鸿返回,她猛地抬头,声音紧绷:“……那个该死的跳梁小丑,处理掉了?”
“……解决了。”鸿微微蹙眉,她从未见过伊莎贝如此失态,“发生什么事了?”
“嘁!都是那个该死的人类害的!区区人类,竟然……”伊莎贝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竟然扭曲了千面之神的预言!”
“……什么意思?”鸿的心一沉。
伊莎贝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但效果甚微。
“……我完全忽略了那个该死的人类,没能把他纳入‘变数’的考虑范围……没想到他竟能造成如此大的扰动——黑死兆星,现在生命垂危。”
“什么?!”鸿的震惊脱口而出。
“……但局面尚可挽回。”伊莎贝用力揉着太阳穴,面前悬浮的水晶球光影流转。
其间画面转换,映出两道正全速赶往启明星大楼的身影——是蔚蓝闪光和冯卡尔。
“还有冯卡尔……没关系,只需要——”
她的声音突兀地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里仿佛有冰冷的权衡在飞速进行。
“……牺牲掉黑死兆星,让冯卡尔激活魔王之核,阻止事态彻底失控就好——”最终,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伊莎贝是个血魔。一个视生命如草芥的血魔。
一直都是。
第217章 肃清
鎏的背上,骇人的伤口仍在蔓延,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污血与组织液混合的粘稠液体,蓄满了那恐怖的空洞,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惊骇瞬间攫住了烬的脸庞。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擦拭那片污血——
“别碰!”邵清燕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那污血里难保没有渗入什么致命的东西。
烬骇然抬头。视线撞上邵清燕的瞬间,惊骇化为汹涌的怒火。她狠狠甩开对方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死兆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邵清燕哑口无言。
以太无效化装置是研究的意外产物,源于对罕见以太结晶的探索——启明星团队尚未弄清其原理,邵清燕又怎会知道如今这局面?
“……我……我不知道……”邵清燕同样慌乱失措。鎏是圳洐的女儿,她绝不愿看到她受此重创。
“你——!”烬正欲发作,一股突如其来的、深入骨髓的恶寒骤然将她打断!
房间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终究不过是区区人类。”
话语冰冷,毫无波澜。伊莎贝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几人身边,轻蔑的目光扫过邵清燕。
“——血魔!”
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手立刻探向腰间——然而她的斩刀早已被丢在一旁!
没有丝毫犹豫,烈焰瞬间缠绕手掌,烬以掌为刀,疾刺伊莎贝心口!
伊莎贝不闪不避,朱唇轻启,低诵咒言:
“qanl? dil(血腥之触)。”
…………
逸尘翱翔天际,利爪松开疯狂挣扎的怪物,任其坠向地面。攀附在大楼外墙、已爬上顶层的怪物,已被它悉数清除。
远处,数十辆警卫方的运兵车正疾驰而来,直升机的轰鸣也愈发逼近。
“……支援将至,混乱该平息了。”逸尘低语,紧绷的神经稍松。
这时,它注意到青芒亮起——青云钏阙正飞驰向大楼!
“啊,诗——”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裂!大楼顶层仿佛被塞进了一枚巨型炸弹!浓密的烟尘裹挟着无数碎石冲破外墙,遮天蔽日地砸向地面!
逸尘大惊失色!急速接近的青云钏阙也猛地刹停!
更骇人的景象紧随其后——数条粗壮如生物脊骨的惨白触腕猛地刺破烟尘!它们如同巨型章鱼的腕足,狂暴地撕扯、拆解着尚存的外墙与天花板!
眨眼间,大楼顶层竟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十几米宽的恐怖巨洞!
“!那是什么怪物?!”逸尘惊恐至极,慌忙拉升高度——
弥漫的烟尘快速消散,逸尘锐利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触腕根源处——那道苍白的、伫立的身影。
“是——血魔!”
…………
蔚蓝闪光如一道蓝色箭矢,在街道中极速穿梭。启明星大楼已近在咫尺。
突然,周遭光线一暗——
“小心!”
伏在她背上的冯卡尔猛地抬头,失声惊呼。
蔚蓝闪光大惊,瞬间刹停——一块断裂的数吨重墙壁轰然砸落在他们面前!
若再快两米,两人早已粉身碎骨!
他们骇然望向坠落点——大楼顶端,骇人的邪异触腕在空中狂乱舞动,如同大楼顶端凭空长出了一株巨大的、扭曲的肉色海葵。
“那是什么鬼东西?!”蔚蓝闪光声音发颤。
“……伊莎贝!”冯卡尔盯着触腕,语气凝重,“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目睹这般景象,蔚蓝闪光终于确信事件远未结束。她咬紧牙关,身化雷霆,冲向大楼。
…………
烟尘散尽,几条布满倒刺的生物质锁链将烬死死捆缚,动弹不得。
“呃啊!”倒刺深深扎入皮肉,剧痛让她忍不住呻吟。
16号猛然回神,“放开烬姐姐!”
她挣扎起身,试图凝聚以太。身体麻痹未消,以太流动滞涩,变身竟一时受阻!
“哼,愚勇。”伊莎贝轻蔑一瞥,一条锁链破空抽下!
“啪!”
锁链狠狠抽在16号身上,将她重重击倒在地!
倒刺撕裂衣物,在她身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16号却再次站起!投向伊莎贝的眼神毫无畏惧!
以太艰难汇聚于手,终于凝成硬鞭。她毫不犹豫地冲向伊莎贝。
“哼。”伊莎贝甚至懒得再正眼瞧她,仿佛认定这娇小的身影毫无威胁。
“看招!”16号凌空跃起,短鞭挥向伊莎贝——
骤然间,一道空间裂隙在她面前张开!
16号瞬间被吞噬其中,消失无踪!
“16!”烬惊骇欲绝,失声尖叫。下一刻,另一个身影从裂隙中踏出。
“——鸿?!”烬脸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着鸿与血魔并肩而立,“为什么?!”
鸿漠然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另一道裂隙在烬脚下张开。伊莎贝同时松开了锁链——
“不——”烬的呼喊戛然而止,被裂隙吞噬。
“还剩一个。”伊莎贝转身,冰冷的视线落在瘫软在地的邵清燕身上。
恐惧瞬间攫住邵清燕的心脏,她面无人色,抖若筛糠,却仍下意识地将身后瑟瑟发抖的精灵少女护住。
鸿缓步走到邵清燕面前。
“……鸿……”邵清燕看着少女脸上可怖的伤痕,震惊得说不出话。
“又见面了,母亲。”鸿的声音冰冷,“……再见。”
空间裂隙如同巨口,瞬间将邵清燕吞没。
“!”失去庇护的精灵少女蜷缩在地,恐惧得如同暴风雨中的雏鸟,只剩下无助的颤抖。
“……伊莎贝。”鸿转过身,“答应你的事情,全部都做完了。”
“我知道。”
此刻,伊莎贝正走向一旁——无名少女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
她划破掌心,将鲜血滴入少女被洞穿的胸膛——刹那间,无数血管般的猩红魔纹瞬间爬满少女全身——
“呃啊——”无名少女的身体竟开始抽搐!她僵硬地抬起脖颈,无神的双眼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惊恐的精灵少女身上。那眼中毫无生机,只有死寂。
“嗬——嗬……”她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竟缓缓向精灵少女爬去!
精灵少女魂飞魄散,连逃跑的力气都已丧失——
“你到底在做什么?!”鸿厉声质问伊莎贝,“这——呃!”
深入骨髓的恶寒瞬间冻结了鸿!一如最初被伊莎贝捕获时那样,她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你说过……做完这些……我们就两清……”鸿从齿缝间挤出怨恨的低语,“你……不讲信用!”
“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我亲爱的妹妹。”伊莎贝轻笑,轻念咒文,一道通往异界的门户在鸿身旁洞开。
“你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待会儿见~”
门户中猛地射出数条锁链,将鸿死死缠住,拖入门户深处!
“……不!伊莎贝——!!”
鸿的怒吼被门户彻底吞噬。
破败的楼顶陷入死寂……只剩下血肉融合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
伊莎贝抬眼。远处,金雕精灵仍在盘旋观察;更远处,青色的魔法少女正加速逼近。
楼下,蓝色的闪光已越来越近,伊莎贝甚至已经能看到到冯卡尔的轮廓。
她走向血泊,两条锁链卷起其中昏迷的身影。
伊莎贝掐开鎏的嘴,将自己的鲜血灌入——蕴含以太的血液注入,竟奇迹般暂时遏制了她身体的崩坏。
“我们互不相欠了,黑死兆星。”伊莎贝对着昏迷的鎏低语,“……永别了。”
话音未落,她手臂一挥,将鎏抛下了高楼——
第218章 自由落体
“怎么又是血魔……她到底想干什么?”逸尘盘旋在高空,严阵以待,心中警铃大作。
万万没想到,事态竟会演变成血魔入侵这等天灾。
然而,眼前这只血魔却透着一股异样。
按常理,血魔降临,必伴随着遮天蔽日的魔物大军——就像吉万亚当斯那次,魔物瞬间涌入城市,顷刻间造成了触目惊心的伤亡。
可眼下,伊莎贝造成的破坏,与那场浩劫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逸尘绝不相信,堂堂血魔跨界而来,只为拆墙泄愤。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楼顶的伊莎贝身上——
下一秒,猝不及防,它与伊莎贝的视线在空中狠狠相撞!
被发现了!
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逸尘全身的血液——然而,伊莎贝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路过的飞鸟。
她甚至没有多看下方严阵以待的众人一眼,便转身,幽灵般隐没在楼宇的阴影之中。
她究竟意欲何为?
逸尘心头疑云密布。
紧接着,他看见伊莎贝用两条冰冷的锁链,卷起一名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对着她低语了些什么——随后,竟将那少女无情地抛下高楼!
“有受害者!”逸尘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俯冲而下……
…………
青云钏阙正全速逼近大楼。
突然,一道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裹挟着点点刺目的血光,从高耸的楼顶直坠而下!
“不好!”青云钏阙瞳孔骤缩,体内灵力疯狂涌动,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不顾一切地射向那坠落的少女——
太远了!她的速度还差一线!
“[太玄罡风符箓正法]!”高空之上,逸尘当机立断,从胸口拔下一片藏灵纳蕴的羽毛,口中真言如雷!
“呼——!”
一股狂暴的罡风自地面凭空卷起,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推在青云钏阙背后!
青云钏阙的速度骤然飙升,如离弦之箭,瞬间撕裂空气,堪堪冲至少女身侧!
“[神行]!”她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指尖灵光爆闪,试图用魔法托住少女。
然而,法术的光芒刚触及少女身体,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无踪!
那感觉,如同用薄纸去承接沉重的铅块,仅仅让下坠之势微微一滞,致命的坠落仍在继续!
——青云钏阙的以太在接触鎏的一瞬,也被卷入了抵消无效化的进程。魔法瞬间消弭。
“怎么回事?!”青云钏阙心中骇然。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她银牙一咬,身形再次下扑,张开双臂,用尽全力向那抹坠落的血色抱去——
“接住了!”
少女冰冷的身躯重重落入青云钏阙的臂弯——
看清怀中人苍白如纸的面容,青云钏阙如遭雷击,失声惊呼:
“圳鎏!!”
怎么会是她?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又怎会伤重至此?
无数疑问在青云钏阙脑中炸开。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圳鎏裸露的四肢肌肤上,骤然浮现出无数殷红如血的诡异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那是血魔的刻印!
可青云钏阙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些可怖的刻印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吞噬,瞬间淡化、消失!
——伊莎贝注入的血液所化的纯粹以太,暂时压制了圳鎏体内那令一切力量失效的诡异进程。
……在青云钏阙怀抱中,昏迷的圳鎏,身体在这股外来以太的刺激下,竟自动开始变身……
青云钏阙震惊万分地看着,怀中的少女乌黑的发丝寸寸染上霜雪般的银白,一袭深邃如夜的黑袍凭空浮现,覆盖了她原本的装束……
…………
楼顶,伊莎贝漠然转身。
在她面前,两名少女融合已然完成。
新生的少女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赤身裸体地跪在冰冷的地面,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在伊莎贝的操控下,无论是无名少女还是精灵的意识,都已沉睡。
少女赤裸的胸口处,一颗黑紫色的肿瘤正诡异地搏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光芒……
“……神只的以太……终于齐备了。”伊莎贝的声音轻如叹息,却带着一丝压抑的狂热。
呈现在她眼前的,正是足以引动神迹的力量——一颗强行糅合而成的拟造魔王之核。
它并非源自神只的赐福,结构极不稳定,若放任不管,很快就会崩解消散——但对伊莎贝而言,用它来召唤千面之神的一缕投影,已然绰绰有余。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楼下。
那道青色的光芒正急速坠落,另一道蓝色的电光也在逼近,她们即将汇合。
“呼……”伊莎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紧张。
不再犹豫,她双手虚托,光芒流转的水晶球凭空浮现。
水晶球内,光晕如心脏般强劲搏动。
“Naya, min uzun tanr?s?, m?n s?nin s?lahiyy?tli aktyorunam, durust auditoriya……”(千面之神那亚,我是您称职的演员,忠实的观众……)
古老的祷言从伊莎贝唇间流淌而出。
随着吟诵,水晶球内的光芒开始与少女胸口那颗拟造魔王之核的邪异脉动同步,光芒交融,频率渐趋一致。
“S?n? s?hn? qoyub s?nin u?un oynay?ram……”(我为您搭建舞台,为您演奏)——
“Lutf?n m?cuz?l?r edin v? epizodun zirv?sini g?tirin!”(请您降下神迹,将这剧集推向高潮!)
第219章 加冕礼
越靠近启明星大楼,街道上散落的碎砖残瓦便越密集。
当蔚蓝闪光转过最后一个街角,一块足有两米高、数米宽的断墙赫然横亘路中,几乎堵塞了半条街道。她深吸一口气,腿部发力,背着冯卡尔奋力一跃——
断墙后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地狱般的血腥画面扑面而来!被子弹撕成筛子的怪物残骸,与胸膛被尖牙利爪豁开的警卫尸体混杂堆积。
粘稠的黑色与刺目的红色血液肆意流淌、交融,将整条街道涂得斑驳。
“呜哇——!”
这骇人的景象让蔚蓝闪光倒抽一口冷气,心神剧震!空中的身影瞬间失去了平衡!
惊呼声中,蔚蓝闪光和背上的冯卡尔失控地翻滚坠落!蔚蓝闪光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而身体更轻的冯卡尔则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出去,摔在更远处!
“……痛……研究员先生!”蔚蓝闪光顾不得自身疼痛,慌忙爬起,跌跌撞撞地冲向冯卡尔。
魔法少女的体质尚能承受这种冲击,但普通人……
“上边!”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畸形研究员竟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挣扎着抬起手臂,直指天空!
蔚蓝闪光一怔,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
一道熟悉的青色流光,如同狂风暴雨中失控的落叶,正以一种极其不稳的姿态,从高空中坠落!
“青姐!”蔚蓝闪光失声惊呼。随即她看清了青云钏阙飞行如此不稳的原因:她的怀中,竟紧紧抱着另一个人!
是黑死兆星!
青云钏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黑死兆星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缓冲,重重砸向地面!
“呃啊——!”伴随着青云钏阙痛苦的闷哼,两人坠地的冲击扬起漫天尘土。
“青姐!黑死兆星!”蔚蓝闪光心急如焚,拔腿就要冲过去——然而,令她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躺在她脚边、刚刚才被甩飞的研究员冯卡尔,竟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先她一步扑向了倒地不起的黑死兆星!
刚才那一下重摔……他竟然没事?!
蔚蓝闪光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怎么会伤成这样?!”冯卡尔那张畸形的脸庞因极度的焦虑而扭曲,声音嘶哑。他的手指迅速按上鎏的颈动脉,侧耳紧贴她的胸口,“……心跳和脉搏都太微弱了!”
青云钏阙忍着剧痛抬起头,刚睁开眼,就被眼前这张近在咫尺、非人般丑陋的面孔吓得浑身一僵:“呀!你……你是谁?!”
“现在问这个毫无意义!重要的是黑死兆星!”冯卡尔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急迫,“听着,如果她死了,别说这座城市,整个世界都可能因此毁灭!”
青云钏阙和蔚蓝闪光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毁灭?和黑死兆星有什么关系?
“等等!研究员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蔚蓝闪光急切地追问。
“我说她——”
冯卡尔话音未落,高空之上骤然传来一声清叱!
“[五雷正法]!”
燃烧的羽毛符箓划破空气,逸尘的身影在高空显现,一道刺目欲盲的闪电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劈向冯卡尔!
“逸尘?!”察觉到精灵施法的青云钏阙惊骇不已,但已来不及阻止——
“喝啊!”
千钧一发之际,那“弱不禁风”的研究员猛地抬起手臂暴喝一声!他身侧的地面瞬间爆发出刺骨寒气,两道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如同坚固的盾牌,挡住了头顶那片致命的雷域!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街道!闪电狂暴地轰击在冰墙上,冰屑四溅!
然而,终究不是魔法少女施展的魔法,这道闪电的威力竟未能完全击穿那仓促凝结的寒冰壁垒!
“魔法?!”蔚蓝闪光和青云钏阙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快远离他!”半空中,逸尘焦急的声音穿透烟尘,“他是魔物!”
…………
厚重的黑云沉沉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闷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令人窒息。
然而,在广场的一角,小鐷却像掉进了冰窟窿,蜷缩着身体,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深入骨髓的恐惧化作刺骨的寒意,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痛楚。
“……二小姐……别怕,一定会没事的。”郭茜脸色惨白,尽管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衬衫,她的嘴唇却不见一丝血色。
她紧紧握住小鐷冰凉的小手,感受着那恐惧带来的剧烈颤抖。
小鐷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长久的沉默后,积蓄的泪水终于决堤,成串成串地滚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湿痕。
“……郭茜……姐姐……”小鐷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姐姐她……姐姐她——”
“不会有事的——大小姐她绝对不会有事的!”郭茜用力将小鐷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恐惧,“大小姐那么聪明……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小鐷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像个无助的幼兽,嘴里反复呢喃着破碎的承诺:“……姐姐答应过我的……永远和我在一起……”她死死攥住自己的小拇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每一次远处的爆炸轰鸣和建筑崩塌的巨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上,将恐惧和不安无限放大……
…………
“……欸?……魔物?”蔚蓝闪光一时失神,难以置信地望向冰墙下那个身影。
此刻,冯卡尔那只畸形干枯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幽蓝的冰霜,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流动着不祥的黯蓝色光芒;他的双眼和发梢末端,更是透出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微光——
这景象,无疑是魔物的铁证!
“孽障!离黑死兆星远点!”青云钏阙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强忍伤痛,猛地从地上弹起,手中长杖瞬间显现!
她手腕一抖,一个凌厉的滚花蓄力,杖尖裹挟着劲风,直刺冯卡尔心窝!
“哼!”冯卡尔咬牙低吼,一股足以冻结骨髓的凛冽寒气骤然爆发!青云钏阙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劲风扑面而来,连手中的长杖都瞬间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无形斥力轰然撞来!青云钏阙的杖尖在距离冯卡尔胸口仅寸许的地方,再难前进半分!
“呃!”刺骨的寒芒逼得青云钏阙睁不开眼,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寒风狠狠掀飞,重重摔回原地。
“青姐!”蔚蓝闪光惊呼,身影如电闪至青云钏阙身后将她扶稳,随即反手抽出腰间刺剑,剑尖直指冯卡尔,眼中怒火燃烧:“混蛋!”
“风!寒!护我!!”冯卡尔无暇他顾,再次暴喝。
话音未落,一道由无数细小、锐利冰晶构成的透明屏障,瞬间在他周围两米范围内飞速凝结、堆叠成型,将他与黑死兆星笼罩其中!
蔚蓝闪光心中一凛,挺剑疾刺——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锋利的剑刃竟被那看似只有几厘米厚的冰晶屏障死死挡住!
那薄冰仿佛并非由水凝成,竟是比精钢更为坚硬!
“魔法少女!我没心情和你们打仗!情况十万火急!都给我冷静!”冯卡尔在屏障内大声嘶喊。
“混蛋!你到底想干什么?!”蔚蓝闪光愤怒地用剑柄砸向冰墙,发出沉闷的声响,“把你的脏手拿开!不许碰黑死兆星!”
“无知!给我闭嘴!”冯卡尔厉声打断,“这女孩要是咽了气,我们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
冰墙外的两人和空中的逸尘,都被他话语中的不容置疑震慑住了。
冯卡尔似乎完全不在意暴露自己魔族的身份……
他索性不再理会外界,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到气息奄奄的黑死兆星身上——
“可恶……到底是什么……能造成这种伤口……”冯卡尔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鎏身上那几处可怕的伤口,眉头紧锁。
在人间蛰伏的这十几年,他凭借渊博的知识,在医院里混了个荣誉医师的头衔——这也正是他能顺利获取鎏和鐷血样的途径。
虽说是打发漫长时光的消遣,他也确实救治过不少人类。
此刻,他习惯性地以医生的视角审视着这些伤口,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强腐蚀?不对……这更像是……”
突然,鎏的体表浮现出一片妖异的血红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又瞬间消散!
是伊莎贝的以太耗尽了!
紧随其后,那几处致命的伤口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崩解、消融!
“这是……以太?”冯卡尔骇然失色。他只是一个懂些医术和生物的骸妖,根本没有让肉体重组再生的能力!
以这种恐怖的速度,就算有十个他也无力回天!
“等等……这是……魔王之核?!”突然,冯卡尔猛地感应到鎏胸口深处传来的一丝微弱的悸动……
他猜到黑死兆星获得了外神的赐福,但万万没料到,竟赐福到这种地步……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望向启明星大楼的顶端——
伊莎贝正静静地伫立在高楼的边缘,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远远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他太了解伊莎贝了。
伊莎贝将濒死的黑死兆星丢到他面前,目的……不是是让冯卡尔救她。
冯卡尔的牙齿几乎要咬碎,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一股异样的以太从楼顶传来,被冯卡尔敏锐察觉——再抬头,伊莎贝的身影消失了。
伊莎贝开始了行动,神只的以太已经开始逸散到这个世界。
这是伊莎贝在警告他——他已经没有犹豫的机会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将濒死的鎏小心地摆正身体。然后,他后退一步,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单膝跪在了鎏的身旁——
“我是侍奉始源王的忠诚仆从的后裔,我的血脉中燃烧着王不熄的火焰……”
冯卡尔低沉而肃穆的诵念声在冰晶屏障内回荡。
“王啊,我将点燃您照世的火种,让烈焰中重现您的无上荣光!”
他缓缓将双手,覆盖在鎏冰冷的胸口之上……
从未觉醒的魔王之核,逐步释放出其真正的威能——
第220章 活在人间的魔族的挣扎
一片连熵增都失效的绝对混乱中,几团“意义”悄然凝聚。无形的物质彼此融合、拼凑,最终诞生了一个没有形体、大小、质量的纯粹存在——一个意识。
鎏的意识。
他的意识开始活动,开始思考: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儿?
探索开始了。周围是深邃的漆黑,或者说,是绝对的虚无——这片空间没有“颜色”的概念,亦无“大小”的尺度。除了自身,唯有纯粹的空白。
啊……
自己……死了吗?
最后的记忆汹涌而至:那是彻骨的、前所未有的剧痛,痛彻心扉——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撕裂,断骨之痛与之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就在那无边的痛苦中沉入了黑暗。
……自己被被活活疼死了?
……真他妈是个天大的玩笑……
没死在复仇的路上,没倒在魔物的爪牙下,竟被那个卑鄙的唐千秋偷袭致死。
可惜……可笑。
“你还没死,黑死兆星。”
骤然间,一个充满磁性的男性声音直接贯入鎏的脑海。
与此同时,纯粹的混乱被赋予了“距离”的概念,鎏的意识被强行塑出了形体。
另一个“个体”在虚空中凝聚成型,缓缓踱步至鎏的面前。
他身姿挺拔,颧骨线条硬朗,清瘦中透着知性与理性。那张脸堪称英俊,极其类人——若非那异常的身体构造,鎏几乎不会产生怀疑。
他的四肢极度干瘦,仿佛骨头外只裹着一层薄皮,肌肉近乎消失。但那骨骼却异常粗壮,奇异地中和了过瘦带来的违和感。
脚掌宽大得惊人,任何人类的鞋子都难以容纳,也因此成为他身上少数未被衣物覆盖的部位。
他穿着人类的工装裤,上身随意地披着一件启明星研究所的标志性白大褂。
“……你是谁?我还没死……是什么意思?”鎏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这里是哪儿?”
那磁性的声音冷若冰霜,毫无情感波动:“这里,是你体内魔王之核构筑的意识空间。”
“意识空间?”鎏困惑不解。
“没错,”他点了点头,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这里只有你我的意识,别无他物。”
“……你是谁?”
那非人的存在沉默了片刻,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鎏的形体:“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本相,黑死兆星……或者说,圳鎏小姐。”他知性而锐利的双眼短暂闭合,复又睁开,凛冽的眼神锁定鎏,“我是骸妖族学者,冯卡尔·杨。在你们人间的名字,叫做杨伟人。”
“啊……是你,博士。”鎏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发福中年人的形象——果然正如父亲日记所载,那只是后来的躯壳,
“……所以,我这是怎么了,魔物?”鎏问向冯卡尔的语气中多了几分鄙弃。
“呵,你倒是冷静得异乎寻常,圳鎏小姐。”冯卡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随即沉默片刻,才继续道,“你的身体正在迅速崩解,回天乏术。伊莎贝把奄奄一息的你丢到了我面前——她要我,行使你体内魔王之核的权柄。”
冯卡尔突然眯起双眼,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鎏的胸口。“我此行的目的,是消灭你的意识,剜出你体内的魔王之核。”话音未落,一柄寒光凛冽的尖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鎏心中一惊,随即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他此刻的“躯体”如同被侵蚀的海绵,布满坑洞,且那些空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蔓延,蚕食着他的存在……他束手无策。
“……”悲哀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鎏。
然而,就在绝望之际,鎏发现了一个异样:冯卡尔紧握着尖刀,身体却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交织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那举刀的动作,竟透着一丝不情愿。
“……你在等什么?”无计可施的鎏索性放弃了挣扎,声音带着认命的疲惫。
鎏的逼问让冯卡尔眉头微蹙。紧接着,他竟然手腕一松,将那柄致命的尖刀随意丢弃!
“……反正,就算我袖手旁观,你的意识也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散。”
冯卡尔以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盘腿坐下。
“珍惜你最后的时光吧,圳鎏。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会尽量回答。”
鎏感到意外。他绝不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魔族会对自己心生怜悯:“你……不想从我这里夺走这份力量?”
冯卡尔明显一怔:“啊……没错。”
冯卡尔苦笑两声,回答道。
“魔王之核的力量,源自神只。唯有真正获得神只赐福之人才能驾驭……而神只,是我研究道路上的阻碍,是我怨恨的对象。它们绝不可能赐福于我。魔王之核落入我手,充其量只是一件一次性消耗品。”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来杀我?”鎏的声音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冯卡尔脸上掠过一丝烦躁,但他狠狠地瞪了鎏一眼后,还是开口了:“伊莎贝,她召唤了神只的投影——那是绝对的禁忌,不可控的混沌。若不以对等的神力加以阻止,那股混沌将无限膨胀、蔓延,最终吞噬这个世界……然后渗透进魔界,渗入精灵国度,将所有秩序的存在,拖入永恒的混沌……”
冯卡尔发出厌恶的咋舌声。
“伊莎贝那个疯子!她只顾着从那投影中汲取力量,对如此行径会引发的滔天巨祸,视若无睹!”
“……所以,你要用魔王之核的力量,阻止她?”鎏皱着眉,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别扭。一个魔族,竟要拯救这个世界?简直闻所未闻!
“别把我想得那么崇高。”冯卡尔冷哼一声,“我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我救不了任何人,只能将灾难的影响压缩到最小……即便如此,这座城市也难逃毁灭的命运。”
他低下头,凝视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心。
……对……他只能自己活命……这座城市难逃被毁灭的厄运,他别无选择。
因为无法完美驾驭魔王之核的力量,他只能将神只投影的影响强行禁锢在一座城市的范围内——这意味着,当他驱动魔王之核时,这座城市里,最终能活下来的,唯有他一人。
除他之外,一切终将归于混沌。这座城市,将化为新的死区。
……冯卡尔别无选择。不使用魔王之核,他与这个世界一同灰飞烟灭;使用它,至少他能活下来,代价只是一个城市的消亡……
……研究部的副部长,他的女儿下个月就要披上婚纱,那印着烫金喜字的请柬,早早便递到了冯卡尔手中;他和中心医院的院长,不久前刚联手攻克了一例举世罕见的疑难杂症,院长拍着他的肩膀说,等这次交流会结束,一定要好好喝一杯庆祝……
启明星一楼的前台接待员,最近找到了心仪的对象,脸上总挂着蜜糖般的笑容,感染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公司里那个小职员,老家拆迁的巨款刚刚到账,每天兴高采烈地逢人便说,那股得意劲儿甚至冲撞到了冯卡尔头上……
冯卡尔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决定生死的时刻,脑海里翻腾的尽是这些琐碎的片段……明明,明明所有的人情往来,都只是他为了研究而精心构筑的伪装……
可人间数十载的光阴,那些尘世的冷暖、凡俗的喜乐忧愁,早已无声无息地渗透了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内心壁垒……
即便冯卡尔不愿承认,不敢承认……但他此行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拯救这座城市。
“……你的表情真是古怪啊,魔物。”鎏的一声嗤笑,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冯卡尔的挣扎,“难道,你在……眷恋这座城市?”
魔族眷恋人世?鎏绝不相信。
冯卡尔猛地一震,一股无名怒火骤然升腾,他霍然起身,声音近乎咆哮:“啊——啊!对!我承认!我就是在眷恋!怎样?!”
鎏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慑住,一时失语。
“我就是在眷恋怎么了?!我就是不想让这座城市毁灭怎么了?!我毕生的研究成果都存放在这里!我数十年的人生,都扎根在这里——数十年……”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瞬间抽干了冯卡尔的力气,他颓然闭上了嘴。
“……你……”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话语尚未成形,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起来。
“啊……”冯卡尔立刻注意到了鎏的异样,眼中的恼怒迅速褪去,重新冻结成冰,“唉——你的时间到了,圳鎏小姐……原谅我。你我之间,本无仇怨。”
鎏的形体开始加速崩解,碎片如尘埃般飞散。在他胸口的位置,一个代表魔王之核的“概念”核心,正逐渐浮现。
冯卡尔凝视着那核心,眼中挣扎痛苦之色更浓。
他犹豫着,缓缓抬起手,伸向那悬浮的“概念”。
“……我别无选择……”他低语着,声音里充满了连自己都厌恶的无力感——
“如果再给你一个选择,你会怎么办呢?”
一个绝对意料之外的声音,清晰地在空间中响起!
冯卡尔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只见他面前,鎏那正在崩解的形态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溃散——甚至,那些破碎的边缘开始逆向流动,缓慢地自我修复!
冯卡尔猛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惊骇!
那里,竟站立着另一个“圳鎏”!
此刻,她正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神秘微笑,静静地注视着冯卡尔,仿佛在耐心等待着他的答案……
第221章 其他选择
在魔族漫长的历史中,唯有血脉最尊贵、最稀有的存在,才能唤醒魔王之核的力量,得以将意识投射入这片神创的空间。
而整个魔界,研究过此间奥秘的,唯有冯卡尔一人。
他积累的知识构筑起一个铁律:这是一片绝对封闭的领域,除了高阶魔族,绝无任何外来者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而不被空间的掌控者察觉。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冯卡尔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圳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却缄默不语,只是含笑注视着冯卡尔的失措。
“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被未知戏弄的屈辱感瞬间点燃了怒火,冯卡尔厉声咆哮,试图用愤怒驱散心底的寒意。
“我是什么呢?” “圳鎏”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在自己的脸颊上,歪着头,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随即又像恶作剧得逞般,咯咯笑了起来,“不就是你口中的那位‘圳鎏小姐’嘛!”
“……管你是什么装神弄鬼之物!我这就让你彻底消失!” 冯卡尔脸色铁青,眼中寒光一闪,向着身前的虚空猛地一握!
随着他意念的强烈驱动,空间能量瞬间凝聚,又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尖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是激活魔王之核的“加冕人”,理论上,除了意识已然沉沦的鎏,他对这片空间拥有至高无上的掌控权——
刀尖,带着决绝的杀意,死死锁定了那个神秘莫测的“圳鎏”。
“哎呀呀,别这么着急动手嘛!我们又不是敌人。” “圳鎏”的脸上丝毫不见慌张,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冯卡尔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他手中那柄凝聚着杀意的尖刀,竟在响指声落下的瞬间,化作了一簇橄榄枝!
“呃啊!” 冯卡尔大惊失色,如同被毒蛇咬中般,慌忙将那橄榄枝甩脱在地。
这轻描淡写的一幕,像冯卡尔传递了一个信息——眼前的“圳鎏”,对这片空间的掌控权,远在他之上!
此刻的他,已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尽在对方一念之间。
冯卡尔僵在原地,再不敢有任何妄动,只能用充满惊惧与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披着“圳鎏”外衣的未知存在。
“我说过了,我们不是敌人。” “圳鎏”无奈地摊开双手,仿佛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来这里,是为了给你提供……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冯卡尔的声音干涩紧绷。
“嘿嘿。” “圳鎏”轻笑一声,迈着轻盈的步伐,在冯卡尔如芒在背的注视下,绕到了形体正不断破碎、消散的鎏身边。
“你很清楚,凭你,根本无法发挥魔王之核真正的力量……”
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搭在沉睡的鎏那濒临崩溃的肩头。鎏身体破碎的边缘,似乎有微弱的流光闪过,修复的速度加快了一线,但也仅仅是堪堪抵消散逸的速度。
“你到底想说什么?” 冯卡尔追问,心沉了下去。
“……如果,让黑死兆星恢复意识,由他——这位魔王之核真正的主人——来驾驭这份力量……” “圳鎏”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感觉,“他完全可以彻底平息这场灾难,让这座城市……完好无损。”
冯卡尔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我原本的打算正是如此!可你看看她的状态!别说恢复意识,她的身体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化为脓水——”
“还有救哦。” “圳鎏”清脆地打断了他,指尖在鎏虚幻的肩头点了点,“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有一股‘坏能量’在他体内肆虐破坏。但现在,你的能量也灌注进去了……”
她的笑容变得狡黠而危险:“只需要你……把你全部的力量都倾注给黑死兆星,用你的力量驱散那股‘坏能量’,然后……再用你的肉体,修补他躯体的创伤——啪!黑死兆星就满血复活啦!”
“……你的意思是,” 冯卡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要我牺牲自己,去换这个素不相识的家伙活下来?”
“没错!” “圳鎏”双手叉腰,挺起胸膛,一副“这道理多简单”的天真模样,“一命换一命,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哈……哈哈……” 冯卡尔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发出一阵短促而冰冷的笑声。
“怎么样?考虑一下?” “圳鎏”凑近了些,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然而在冯卡尔眼中,面前的少女少了一分神秘感,多了分天真和愚蠢。
“你是个白痴吗?!” 冯卡尔猛地收起笑容,瞪向“圳鎏”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鄙夷,“我凭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献出自己的生命?!”
“圳鎏”明显愣了一下,困惑地眨了眨眼:“可是……可是这样,这座城市就得救了啊?”
“城……呵!” 冯卡尔发出一声嗤笑,语气带着魔族特有的冰冷与疏离,“我是魔族!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研究!我自己的命都没了,这座城市是化为灰烬还是升上天堂,跟我还有什么关系?!”
他语速飞快,似乎在说服自己,虽然中间有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唔——” 提议被断然拒绝,“圳鎏”气鼓鼓地撅起了嘴。“哥哥说过,谈判失败,肯定是筹码不够重……”
她狠狠地瞪了冯卡尔一眼,忽然转过身,面朝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在冯卡尔骤然升起的、不祥的预感中,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那片空洞的黑暗,用尽全力、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大声喊道——
“优格爷爷——!帮帮我!!”
轰!
仿佛宇宙初开,又似群星陨落!无法形容的异变瞬间撕裂了空间的平静!
虚空之中,无数闪烁着亿万种难以名状光辉的球体凭空涌现!它们疯狂地膨胀、旋转、悬浮!扭曲蠕动、不可名状的触手将这些球体连接成一个令人作呕又目眩神迷的整体!
每一个球体内部,都仿佛在孕育着一个宇宙的诞生与寂灭,翻腾着超越认知的知识与终极的真理!混乱而庞大的信息流如同狂暴的海啸,不受控制地从那些光辉球体中喷涌而出,相互交缠、碰撞,形成无法理解、足以撕裂灵魂的混乱音律!
仅仅是惊鸿一瞥,冯卡尔的意识就像脆弱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濒临彻底粉碎!
“喂!再看下去,脑子会炸掉的哦!”“圳鎏”冰凉的手指突然揪住了冯卡尔的耳朵,猛地一拽,硬生生将他的视线从那片疯狂的光辉之海中扯了出来!
“咿——啊啊啊!” 冯卡尔如同溺水获救般,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灵魂深处都在颤栗。
他惊骇欲绝地瞪着“圳鎏”,声音嘶哑破碎:“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哎呀!都说了别管我是什么啦!烦死了!”“圳鎏”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随意地伸出一根食指——只见她的指尖之上,正悬浮着一颗渺小的、同样闪烁着光辉的球体。
这颗球体不过指甲盖大小,与她身后那片浩瀚、疯狂、不可名状的光辉之海相比,渺小得仿佛只是从那片海洋中随意舀起的一小勺。
“现在,” 她手指弯曲,比作手枪状,那枚渺小的球体对准了冯卡尔的眉心,“再加上这个,你同不同意我的提案?”
“等……”
话音未落。
咻!
那枚蕴藏着无尽知识的微小球体,如同子弹般,瞬间射入了冯卡尔的眉心!
“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冯卡尔!那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撕裂、焚烧、重塑他的灵魂与意识!
海啸般的知识洪流——关于灵魂的起源、结构、湮灭、重组、超越维度的一切秘密——被蛮横地、不容拒绝地强行灌入他濒临崩溃的大脑!
他被强迫着,以一种撕裂自我的方式,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他穷尽一生追寻的终极答案!
知识!答案!谜底!他毕生所求的一切!
此刻正烙印进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第222章 优格的庭院
几近撕裂头颅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冯卡尔茫然地瘫倒在地,双目空洞地望向虚无。
他穷尽毕生追逐的一切,就在方才,被如此轻描淡写、轻而易举地塞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此刻,“圳鎏”正慵懒地陷在一张懒人沙发里,一本厚重得惊人的书摊开在她大腿上。她支着脑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冯卡尔失神的间隙,那些曾在他意识中狂乱闪烁的混沌光球已然稳定下来,被无数难以名状的触手牵引着,静静悬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
或许是刚刚被那浩瀚知识洗礼过的缘故,此刻冯卡尔的意识,竟不再陷入那令人疯狂的混乱。
“……全知全视之神……优格……”
冯卡尔梦呓般地吐出这个名字。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姿态慵懒的“圳鎏”,正是那位存在的使徒。
掌管一切时间与空间,通晓所有知识与真理,洞悉过去与未来的全知之神——此刻,祂的意志就降临于此。
传说祂的本体在宇宙最幽暗的角落,任何窥探的目光都无法企及;亦有传说祂弥漫于所有时空,生灵的每一缕思绪,都不过是祂的投影——然而,从未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祂的存在。
祂如云雾般缥缈,似星芒般遥远,不回应任何呼唤,亦不降下灾厄……正因如此,在魔界,关于全知神优格是否真实存在的争论,从未平息。
“你说过,你是为了研究,才来到这里的。”“圳鎏”啪地合拢书本,从沙发中坐直了身体。那懒人沙发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无踪。
“现在,你想通过研究知晓的一切,都已经在你脑中咯。”
冯卡尔呆滞了许久,才仿佛从一个世纪的长梦中惊醒。
“……是,我都知道了。”
他侧目瞥向“圳鎏”,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不屑。
“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已知晓一切,这座城市对我而言,也就失去了所有价值……我岂不更应该立刻夺取魔王之核,然后冷眼旁观它化为废墟吗?”
“……啊。”“圳鎏”的嘴巴微微张开,表情凝固,显出一种后知后觉的茫然。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策——不该如此轻易地将知识拱手相让。这岂不是直接把手中筹码白送给对方了?
“圳鎏”沉默了半晌,才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恼怒开口:“……可是,可是!你想知道的,我都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我可是魔族。”冯卡尔依旧躺在地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傲慢,但眼底深处却掩藏不住巨大的疲惫,“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那是人类的矫情。”
当梦寐以求的答案粗暴地填满脑海,灵魂确实曾掠过一瞬狂喜,但紧随其后的,却是吞噬一切的空虚——
他得到了结果,但这结果并非他亲手拨开迷雾、历经探索所得。没有追寻的过程,没有破解的路径,只是将谜底硬生生塞了进来。
一个本可能耗尽他毕生心血去求索的终极命题,就这样戛然而止。
——不,这绝不是他想要的。这根本无法填满他那永无止境的求知欲……
“你真叫人讨厌啊!”“圳鎏”像个输光了筹码却不肯认账的孩子,气急败坏地嚷道,“你要的那些无聊东西我都给你了!今天你必须让我哥哥活过来!”
她说着,竟抄起手中那本沉重的书,作势要向冯卡尔狠狠砸去——
刹那间,虚空中毫无征兆地凝出一只朦胧模糊的手臂,精准地抓住了“圳鎏”手中的书本,轻轻将它夺了下来。
“欸?”“圳鎏”只觉手上一轻,下意识抬头望去——
那模糊的存在如同长辈训诫任性的孩童,用书本的边缘轻轻磕向“圳鎏”的脑袋。“圳鎏”下意识回头,书本恰好落在她的眉心。
“嘎呜——”少女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捂住额头,噤声不语。
冯卡尔猛地睁大了眼睛起身,震惊地望向那突然降临的存在——
只见悬于空中的无数混沌光球齐齐发出一次深沉的金色脉动,光芒汇聚、流淌,最终凝结成一个高达数米的、边缘模糊的人形剪影。剪影披着一层流动着微光的淡灰色面纱,无法看清的面孔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星海般的仁慈与神性所充盈。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的崇敬瞬间攫住了冯卡尔,沉重如铅,几乎要压垮他的膝盖——
不对!
就在双膝即将触地的刹那,冯卡尔猛地绷直身体,高昂起头颅,倔强地直视那优格的化身。
……他坚持他的信条。所谓神只,不过是浩瀚宇宙中另一种形态的存在。他心中无信,何须跪拜?
“哈哈……”那缥缈的剪影发出苍老而无比慈祥的笑声,模糊的手掌随意挥了挥,仿佛在宽宏地允许冯卡尔与自己平起平坐。
紧接着,那至高无上的存在俯下身,向冯卡尔伸出了手掌,如同发出一个无声的邀请。
“您这是……?”冯卡尔一怔,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手放在了那朦胧的掌心之上——
刹那,天旋地转!眼前的虚无瞬间被无穷无尽的华美书架所取代!冯卡尔震惊地环顾四周!
视线所及,是亿万里长的书脊排列延伸,直至视线的终极;亿万里高的书架刺破想象的天穹;亿万万的书架填满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书架上,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亿万万本绝无重复的典籍——
> “这里是我的庭院,求知若渴的学者。”
优格的声音直接在冯卡尔的意识深处轰鸣。
> “这里收藏着宇宙从诞生到寂灭的所有理论、艺术、哲学、观点……你曾穷尽一生所求的,不过是这里,某一本书籍中的,某一页——”
冯卡尔看到,一页闪烁着微光的纸张从他眉心飘飞而出,轻盈地落入优格手中摊开的一本厚重典籍里。随后,优格只是随意一抬手,那本典籍便自动飞回书架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空隙之中……
冯卡尔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本刚刚归位的书——指尖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屏障上,一个精巧的锁孔悄然浮现,静静等待着开启它的钥匙……
> “呵呵……”*
优格发出无声的浅笑,那覆盖着面纱的剪影微微一动,面纱的一角被轻轻掀起。
冯卡尔窥见了未来——
城市并未毁灭,公司的压迫烟消云散,腐败的政府重焕清廉,肆虐的黑帮也被压制。
一片前所未有的祥和景象。
唯独……没有他。
只是没有他。
景象消失,意识回归那浩瀚书海。优格再次向他伸出手——在那朦胧的掌心之上,悬浮着一枚造型古朴奇特的钥匙,它散发着微光,蕴含着通往一切真理的门径。
> “你的肉体终将消散,你的灵魂将得永存。我予你阅读我所有藏书的权柄——”
神邀请他以永恒学者的身份,进入这所有真理的终极殿堂,去拥抱那亿万万年也无法穷尽的智慧汪洋。
> “……那么,你该作何选择?”
冯卡尔是一个学者,一个纯粹的学者,一个只为满足自身求知欲而存在的学者。
“呵呵……”冯卡尔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缓缓伸出手,“既然您老人家都亲自屈尊邀请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钥匙。
“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钥匙落入掌心的瞬间,眼前恢弘的景象如泡影般消散——
他重新回到了魔王之核的意识空间。
黑死兆星仍在破碎与重组的痛苦循环中挣扎,“圳鎏”则像个刚被长辈教训过、满心不服的孩子,坐在一旁抱着胳膊,用幽怨无比的眼神死死盯着冯卡尔。
“……贪得无厌。”“圳鎏”小声嘟囔着,语气愤愤不平。
冯卡尔低头,看着手中那枚仿佛由星光凝结而成的钥匙,感受着它冰冷的触感和蕴含的无限可能。
“哼,我可是魔族。”
话语刚落,其意识抽离这片空间。
“圳鎏”站起身,走到沉睡的鎏身边。
属于冯卡尔的以太开始疯狂注入鎏的四肢百骸,强行驱散那人造异种以太。
鎏濒临消散的形体瞬间停止了崩溃,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复原。魔王之核开始真正苏醒,其独特的脉动穿透虚空,终于被寰宇深处另一个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清晰地感知——
黑暗降临。扭曲蠕动的巨大肉块撕裂了虚无的幕布,一颗生长着巨大山羊角的恐怖眼球在虚空中缓缓睁开,注视着下方。
“真是的……莎卜奶奶你还是这么不负责任!”
“圳鎏”叉着腰,伸出纤纤玉指,像是要发泄刚才受训斥的委屈,又像是真在为哥哥抱不平,毫不畏惧地指向那降临的母神莎卜。
“万一我哥真出事了,最后悔的还得是你!”
痴愚的母神莎卜发出一阵混乱而无法理解的低吟,似乎在笨拙地表达着歉意。
随即,无数扭曲蠕动的触手从祂庞大的躯体中伸出,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向着沉睡的鎏聚拢而去。
“圳鎏”俯下身,轻轻搂住沉睡的人儿,将自己的额头温柔地抵在他的额前。
“我最爱的哥哥,”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美梦,“我的大英雄……我引以为傲的救世主。”
“我在时间的尽头等你。”
言罢,她轻轻一推,将怀中的人送入了莎卜的怀抱。
第223章 彻底断绝
当那簇邪异的火苗舔上拟造的魔王之核时,毁灭的燎原之势已然注定。
起初只是微弱的几点紫黑色星芒,几乎不引人注意。但转瞬之间,诡火如同贪婪的异界妖魔,咆哮着将融合的少女彻底吞没!
紫黑的光芒扭曲、升腾,化作道道光柱刺向铅灰色的天穹,如同一幅即将铺开的末日幕布。
“千面之神那亚……借您的伟力,借您的神迹……”伊莎贝低吟着。
她的水晶球灼热发烫,正疯狂汲取着那亚的力量。
灼热的诡火气浪扑面而来,伊莎贝不禁咽了口唾沫,踉跄着后退两步。
她再清楚不过——这是绝对的混沌,触碰即意味着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不加以阻止,它终将把整个世界拖入无序的炼狱。
然而……无需担心——自会有人来收场。
伊莎贝再度来到大楼边缘。目光投向下方。
冯卡尔·杨,作为魔界能与血魔亚当斯比肩的高阶贵族——骸妖杨氏一族的成员,自然拥有行使魔王之力的权柄。
那黑死兆星身上的魔王之核,绝无可能逃过他的感知……况且此刻,黑死兆星已然失去了意识。
本来的计划,是让冯卡尔激活黑死兆星的魔王之核,由她来控制暴走的混沌。可如今,能够挽救这片天地的……只剩下冯卡尔自己。
牺牲自己,去救一个魔法少女——冯卡尔总不会做出这种选择吧?绝对不可能的吧?
……况且,事后恳求他的兄长出手,说不定还能把走投无路的他带回魔都……
仔细盘算,这意外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按原剧本,黑死兆星将获得魔王之力——一个与魔族为敌的魔法少女获得如此力量,怎么说也是个变数。
至于眼下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这座人类城市的毁灭……伊莎贝原本并不想对这座城市怎么样,但既然是人类的城市,魔界非但不会怪罪,反而可能视她为功臣。
…………也就是……稍微对不住黑死兆星罢了。
哈,一个人类方的魔法少女罢了,不过是在危机关头暂时合作了一下。
虽然……确实不讨厌那家伙,但为了鸿,也为了完成吉万的计划,牺牲在所难免——
伊莎贝如此盘算着,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屏障之内,辉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汇聚、闪耀——
冯卡尔正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给昏迷的黑死兆星,不留余力。
“……欸?”
那一瞬间,伊莎贝脑中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冯卡尔——?!!”
没有任何犹豫!她纵身从高耸的楼顶跃下,如同流星般直坠冯卡尔所在的位置!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怎么会……为了一座人类城市,或者仅仅为了救一个魔法少女,就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根本说不通!!
只要能留下性命,研究什么时候不能继续?以冯卡尔的才智,怎么会不懂如此浅显的道理——
当初他为了研究,甚至能毫不犹豫地抛下自己……
急速坠落中,伊莎贝的瞳孔惊恐地放大——她眼睁睁看着冯卡尔的身体……开始寸寸崩坏。
…………
骸妖之躯,一旦失去赖以维系的以太,脆弱得不堪一击。
更何况,冯卡尔这副在营养液中浸泡了十几年的残躯。
当感到脸颊缝合线的脱开,当半块面颊如同酥脆的土块般剥落时,冯卡尔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罢了。
反正意识终将归于永恒,只是与这个喧嚣的世界再无瓜葛罢了。
这座城市……也终将得救,那些渺小的人类将继续他们的日常……若说还有什么遗憾……
也许……只有那个多年前被他狠心弃之不顾的——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头顶的屏障应声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沉重的物体裹挟着烟尘轰然砸落地面!
“Sukut(沉寂)!”清叱响起。
冯卡尔惊愕地发现,时间——凝固了。
破碎的屏障残片悬停空中,四溅的尘埃僵成凝固的胶块。
“冯卡尔!你在干什么?!”烟幕中,伊莎贝疾冲而出,那张素来带笑的脸庞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慌和骇然。
她几乎是扑了上来,双手猛地抓住冯卡尔的胳膊,拼尽全力想要将他从黑死兆星旁拽开。
“呲啦——”
手中传来滑腻的触感,伊莎贝惊恐地低头——冯卡尔手臂的皮肤竟被生生扯了下来!
她瞬间明白了:冯卡尔体内以太的缺失,已让他的肉体走向无可挽回的崩溃。
“……冯卡尔!”伊莎贝目眦欲裂,声音因焦急而撕裂,“住手!现在停下还来得及!你还能活下来!我向你发誓——一切结束后,我一定在魔都为你重铸身体!让我兄长替你打造一个全新的身份!你在魔都的研究一样可以继续!”
她颤抖着不敢再碰触他,只能声嘶力竭地哀求,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可以回来!像过去一样!我……我还做你的助手!我们分享这十几年各自的研究成果——一定会有新的突破!一定会有……”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近乎呜咽。
“……为什么……”
冯卡尔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垂下目光,落在那位沉睡的鎏的脸上。
“……你……不会懂的。”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砾摩擦。
伊莎贝狠狠一窒,下一秒,被欺骗和被抛弃的滔天怒火瞬间将她淹没:“我不懂……我确实不懂!十几年前我就不懂!对你来说,到底什么才重要?!你的理论比我重要?!——还是这座与你毫无瓜葛的城市?!比你的命还重要?!”
伊莎贝双膝砸在地上,绝望驱使她再次伸手,想要不顾一切地把他拉离——
“别碰我!”冯卡尔猛地抽回手臂,声音带着决绝的嘶哑。
“啊!”伊莎贝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跌倒。
她跌坐在冰冷的尘土中,愕然地抬头看向冯卡尔,眼中翻涌着困惑和难以置信。
冯卡尔的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凝视。那是心虚,是闪躲,是无法辩解的沉重。
他比谁都清楚——任何解释在此时的她听来,都苍白无力。
他早已把她的心伤透了。
“……伊莎贝,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伊莎贝沉默了。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冰冷的绝望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最终,她摇晃着站了起来。
“……我恨你,冯卡尔。”
“我知道。”
“……我从来……都看不透你……十几年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我知道。”
“…………”
空气凝固了。伊莎贝知道,结局已无法更改。
“你的眼里……真的……有过我吗?”她的声音里,只剩下枯竭的悲怆。
冯卡尔缓缓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伊莎贝——
“……有过。”
“……真的吗?”她追问,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漫长的沉默在凝固的时间里流淌。
“……我知道了。”伊莎贝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她漠然转身,声音平淡无波,“我尊重你的选择……”
“伊莎贝。”冯卡尔突然叫住她,声音微弱却清晰。
伊莎贝的脚步钉在原地,背影微微颤动。
“照看好鸿……那孩子……独立又倔强。”
“……嗯。”
一个字落下,伊莎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凝固如墙的尘幕之中。
时间凝固解除。
尘烟弥漫,缓缓散去。原地,只剩下残缺的冰晶屏障碎片。
…………
“咔嚓——咔嚓——”覆盖冯卡尔和鎏的冰晶屏障开始碎裂、剥落。屏障之外,两名魔法少女震惊地目睹着冯卡尔的身躯加速崩溃,而少女鎏的气息却在微弱地、奇迹般地恢复。
冯卡尔的生命如风中之烛,已经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艰难地、最后地,向屏障外的两位魔法少女,投去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喂!等等!”蔚蓝闪光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
如同被风拂去的灰烬,冯卡尔的身躯彻底崩塌、瓦解,化作一片枯死的、苍白的尘埃。
“嗡——!!!”
几乎在他消散的同时,天穹之上陡然爆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剧烈震荡!
两人骇然抬头——只见天空如同巨大的黑幕,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参差不齐的恐怖口子!难以名状的、充满极致恶意的巨大阴影,从那裂缝深处蠕动、探出——!
“咔……咔咔!”
前方又响起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两人悚然低头——
黑死兆星的身体周围,狰狞的血红色水晶正如病毒般疯狂蔓延、生长!
魔王的力量在她体内苏醒。
与此同时,
那撕开天幕的邪神也一同降临。
第224章 恶堕
啊……那诡谲的梦境再次袭来——
天空被一道巨大的裂隙生生撕裂,如同直通银河尽头的死寂虚空。星河掺着脓液从中滴落到现世,触及之处一切真实都变得不可名状。
混沌侵吞天空和大地,钢筋混凝土的大楼开始蠕动,空气化成固体摩擦发出尖啸——
每看一眼,理智仿佛都被无情地啃噬一分……
然而,这一次的梦境,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连周遭空气的燥热都如此清晰可感……
“黑死兆星!”一声熟悉的呼喊猛地刺入耳膜。
……嗯?
视线循声望去……层层叠叠的猩红水晶簇外,蔚蓝闪光正站在不远处,手中紧握的刺剑随着她颤抖的手腕微微发颤。
她脸上交织着担忧、焦躁与警惕——似乎急切于鎏的安危,却又不敢贸然靠近。
“……蔚蓝……闪光?”鎏下意识喃喃道。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不对——!
意识瞬间惊醒!一股托举着他的奇异力量骤然消失,身体失重,狠狠砸落在地!
“呃啊——!”尾椎撞地的剧痛直冲脑际,瞬间驱散了意识的混沌——这不是梦!是现实!
“黑死兆星!”捕捉到鎏的呼唤,蔚蓝闪光眼底闪过惊喜,立刻就要冲上前——
“到……底……怎么了?”鎏撑起身,瞪大的双眼中满是困惑。目光扫过身旁,一具仿佛跪了数百年的骸骨映入眼帘,它即将风化齑粉,即便如此,鎏仍瞬间认出了它。
“……冯卡尔?”
……这家伙,不是要杀我夺取魔王之核么?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失去了动静?而自己却活了下来?
冯卡尔临死的话语骤然重现脑海:
——伊莎贝拉召唤了神只的投影,必须以对等的力量与其抗衡,否则混沌将在世间无止境地蔓延——
鎏猛地抬头,天穹裂隙的撕裂愈发刺眼。
“黑死兆星!”水晶簇外,蔚蓝闪光焦急得直跺脚,“先别管那么多!快离开这里!”
“……好……”鎏茫然起身,向蔚蓝闪光的方向走去——
蔚蓝闪光注意到,黑死兆星刚站起,目光投向自己时,脸上竟瞬间血色尽褪,写满了惊骇!
不好!蔚蓝闪光急忙转身——
不远处那堆血腥的尸骸之中,数不清的怪物尸体竟然正接连站起!
它们惨白的皮肉仿佛正急速融化剥落,露出森森白骨。融化的组织如同恶心的凝胶,脱离骨架后却像活物般沿着骨躯向上攀爬、蔓延——
诡谲的暗紫色火焰从它们空洞的眼窝和鼻腔中喷吐而出,活脱脱一群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贪婪地盯住了三人。
“这……这又怎么了?!”蔚蓝闪光苍白的脸被那邪异的火光映照得发黑。
“可恶……别纠缠了!我先带你们走!”青云钏阙当机立断,眼下单靠她们三人,和这群死了又活的怪物纠缠的风险太大。
更何况,天空中那异相又不知道在孕育什么灾变——
她轻身跃起,悬浮半空,法杖直指地面的蔚蓝闪光和鎏:“[神——”
“小心头顶!”逸尘的惊呼骤然响起!
青云钏阙脸色剧变——那些骸骨怪物身上的凝胶状组织竟瞬间连接融合!眨眼的功夫,一道数米高的血肉巨墙拔地而起,如同深渊巨魔张开的大口,带着侵吞一切的气势向三人当头罩下!
避无可避!
鎏的心脏骤停,身体却在本能驱使下做出了反应——
一股奇异的悸动自胸腔爆发!体内的以太疯狂涌入胸口的魔王之核!
以太在其中高速凝结、构筑……
刹那间,竟结成了一个唯魔族释放魔法时才会显现的法印!
鎏顺着这股原始驱力,将胸腔凝聚的磅礴力量狠狠释放——
“[倨傲]!”
…………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霜的声音充满了惊骇,眼前街道再次陷入彻底混乱。
就在刚才,烬、邵清燕和16号被鸿紧急传送至写字楼顶——与寂等人汇合。紧接着,天空异变骤生。
未等她们撤离,楼下那些死去的怪物尸体,竟集体死而复生!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寂猛地转向邵清燕,厉声质问。
“创生之法绝不可能造出这种东西!”邵清燕同样震惊失色,眼前怪物的形态彻底颠覆了她的生物学认知。
“……恐怕是那个血魔在搞鬼!”烬语气沉重。鸿将她们传送回来的同时,异象便在大楼顶端显现。
“咯啦……咯啦……”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骨骼摩擦声,那些黏糊糊的凝胶从骨骸上剥落,如同活体沼泽般沿着街道迅速蔓延——
被凝胶侵蚀之处,一切都发生着骇人的畸变:柏油路面无端龟裂,沥青汩汩渗出,像有生命般蠕动起伏;地下的钢筋刺破地表,如巨大的节肢昆虫般扭曲弯折——无生命的物质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场景足以让人头皮炸裂!
混沌的力量,不仅从天穹裂缝倾泻而下,竟也借助这些怪物尸体作为媒介渗入了现世!
“……我们……现在怎么办?!”霜的声音里充满了紧迫和焦虑。
烬特制的斩刀遗落在刚才的楼顶,没有它的辅助,她的魔法连三步之外都无法触及。
而她们此刻,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杀死这些凝胶状的怪物。
“呀!那是黑死兆星她们!”寂失声惊呼,指向楼下——
只见一群恶形恶状的复生怪物,正疯狂扑向鎏三人!
霜毫不犹豫架枪瞄准!
但那点威力,恐怕只是杯水车薪——
轰!
突然,一声巨响伴随着刺目的血红光芒悍然爆发!如同微型太阳在楼底被引燃!强光竟瞬间刺痛了远在楼顶的烬一行人的双眼!
光芒的中心,正是黑死兆星!
“又来?!”寂吓得慌忙捂住眼睛——
待光芒稍息,她睁开眼,骇然发现:楼下区域竟被瞬间肃清!
除了水晶簇中心那两个跌坐在地、与楼顶众人一样目瞪口呆的蔚蓝闪光二人,所有刚刚复活的怪物,皆被一层野蛮生长的猩红水晶所覆盖、埋葬!
一时间,死寂笼罩,所有声音凝固!
而在晶簇中央——
黑死兆星,已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第225章 耀世的魔王
“朕燃起耀世之火,令沉沦黑夜的群魔得见光明,获赐明智。它们拜伏为朕的子民,才有朕的国。故朕称魔王。”
“一箴:朕将火种托给母神莎卜与亲信。再得火种者,称魔王,朕允了。”
“二箴:凡王目所及之土皆为王土;凡王目所及之民皆为子民。王庇其土其民,免再遭永夜吞噬,朕允了。”
“三箴:同行者予祝福,不从者施杀伐,朕允了。”
“四箴……箴言应有四道,朕词穷了。后来的王,畅所欲言,畅所欲为,无所吊谓,朕允了。”
…………
猩红的水晶被细细研磨成齑粉,融入流动的光辉,凝成纤细丝线。丝线交织,化为丝绸与绒缎,最终织就一袭华服,覆在鎏的身上。
如同设计师历经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完成的杰作,此刻的礼服褪去了异界来客般的抽象与夸张。精心裁剪的红绸紧裹少女胴体,完美贴合腰身的曲线,再向下蓬松散开,裙裾飞扬,宛如怒放的赤红罂粟花丛中,嵌了一颗璀璨夺目的血钻。
细碎的红缎流光在鎏头顶盘旋、凝结,竟渐渐透出缕缕金芒!金红交织的辉光包裹着血晶,最终凝聚成一顶真正的、光华流转的王冠!
蔚蓝闪光与青云钏阙跌坐在地,一时竟看得痴了。
就在她们眼前,那位总是裹在单调黑袍中的黑死兆星,正褪去旧日的遮蔽——在魔界魔王之核的驱动下,她正蜕变,显露出一个魔法少女应有的、华丽夺目的姿态。
点缀着红水晶的鞋尖轻盈点地。
“呼……”朱唇微启,宛若新生的鎏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眼睫轻颤,双眸缓缓睁开。
新生的魔王,向这世界投下第一瞥。
…………
“……那……是黑死兆星?”烬俯瞰着大楼底部水晶簇中心的身影,脸上写满震惊。
“……不会又是上次死区那种情况吧?”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久前天地变色的景象历历在目。
“不清楚——唔!”
话音未落,晨昏小队五人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胸腔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瞬间填满,仿佛被无形的目光穿透。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仿佛凭空滋生的以太,悄然渗入她们的四肢百骸。
同行者予祝福,不从者施杀伐。
来自远古的“祝福”,缓缓渗入几人的身体之中。
…………
“呃……”鎏猛地一个踉跄,仿佛刚从深梦中惊醒,险些栽倒。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最先回神,急忙起身扶住她,“……你这是……怎么回事?”
鎏一怔,低头看向自己。
无人向她解释她身上的剧变和此刻的现状,她的思绪一片混乱。
……脑海中,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声音固执地回响:“朕燃起耀世之火……”
“还能动吗?我们先离开这——”蔚蓝闪光急促地说。
然而,天空的裂痕骤然扩张!
整个世界瞬间被染上诡异的黑紫!大楼周遭的一切被这股狂暴的能量瞬间吞噬,并且那污浊的色彩正以骇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裂痕深处,一个难以名状的庞然巨物探出利爪,粗暴地将空间撕扯得更大,蠕动着挤出它那令人疯狂的身躯——那只是一团扭曲的、无法定形的混沌黑影,无数狂舞的触须在视线中留下令人作呕的残像……
“别看它!”青云钏阙失声尖叫,仅仅是惊鸿一瞥,她便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那东西强行抽离、撕碎!
天空中降临的邪物,与她师门古籍中记载的“邪秽”何其相似,但如此规模……闻所未闻!
“快走!”她强忍眩晕,抽出法杖指向蔚蓝闪光和鎏——
……等等……
……魔法……该怎么用来着?
青云钏阙脑中竟一片空白!
——混沌侵蚀万物。
物质,思想——千面之神的投影将混乱的法则泼洒人间,万事万物皆难逃被其同化的命运。
唯有一人例外。
“[倨傲·耀世锚钉]!”
鎏的手臂高高扬起。刹那间,数块巨大的猩红水晶凭空凝结,彼此咬合、融合,瞬息间便构筑成一根逾两米长的巨大水晶锥!
“轰——!”
水晶锥携万钧之势轰然砸落,深深楔入地面!锥体内部,炽烈的光芒猛然爆发!光芒化作无形的壁垒,竟硬生生净化出一片隔绝混沌的净土,将蔚蓝闪光和青云钏阙牢牢护在其中!
“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出来!”鎏只抛下这一句,便决然转身,纵身跃入庇护圈外那翻腾的黑紫色混沌风暴之中——
在鎏的眼中,整个世界已卷入一场灭世的黑色风暴。风暴仍在膨胀,贪婪地想要吞噬一切。
陌生的知识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脑海……这奇怪的知识似乎是某人的记忆——新觉醒的能力“[倨傲]”,似乎只是那人浩瀚力量的一部分。伴随而来的,还有那段古怪的箴言……
“凡王目所及之土,皆为王土;凡王目所及之民,皆为子民。王当庇佑其土其民,免遭永夜吞噬……”
鎏默念着,缓缓抬头,目光锁定天空中那不断挤出庞大躯体的混沌之源。
那就是“永夜”。
此刻,能与之抗衡的,唯有她。
“……[倨傲·乘风]。”
数颗水晶迅速聚拢于鎏的后背,构成一对晶莹的翅翼!
下一刻,无需青云钏阙的魔法加持,鎏的身影已冲天而起!
…………
写字楼顶,寂的耳鸣尚未平息,整个视野已被那诡异的黑紫色彻底覆盖。
作为对以太最敏感的成员,寂瞬间便感知到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以太洪流吞没了周遭的一切!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必须立刻撤离!
她猛地转身,想要警告同伴——
张开嘴的刹那,她僵住了。
……声音不见了。
……她听不到声音了。
自己的呼喊声、同伴的惊呼声、世界的所有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真空。
紧接着,天旋地转般的强烈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对以太的过度敏感,使得混沌的侵蚀在她身上作用得尤为迅猛。
意识模糊、身体软倒的瞬间,寂瞥见了同伴们投向自己的眼神——那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
…………
“[陨星]!”桃红色的光球激射而出,狠狠撞向几只复活的骸骨魔物。
“轰!!”爆炸有效,但杯水车薪。
更多扭曲蠕动的混沌造物迅速填补了爆炸撕开的缺口,如潮水般继续向孤身陷于地面的辰红流星围拢。
她本是为了替蔚蓝闪光解围才降落,却万万没料到这些刚刚被讨伐的怪物竟在异变中死而复生!
“[陨星]!”辰红流星咬紧牙关,一边不断释放魔法,一边徒劳地狂按着通讯器的按键,“可恶!为什么联系不上大家?!”
在这生死关头,通讯信号却被未知的力量掐断。
“唔——[陨星]!”
所幸,之前补充的以太药剂还能支撑一阵。她只能寄希望于同伴能及时察觉她的困境,赶来支援……
她如此盘算着——
骤然!邪异的黑紫色天幕笼罩四野!
“欸?”
辰红流星惊恐地发现,指尖凝聚的魔力……消失了!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
“……怎么……回事?不……不要啊……”绝望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在混沌的笼罩下,那些怪物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包围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
“别过来!不……救命……谁来……”求生的本能让她嘶喊出声,声音却淹没在死寂的混沌里,只剩下自己耳中空洞的回响。
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第226章 混沌之下
“这里是空警1号!目的地方向发现异常情况,请求下一步指示,over!”
直升机驾驶员急促的声音刺破指挥车的宁静。
引擎的轰鸣撕裂长空,数架直升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启明星大楼。
大楼之上,那道撕裂天穹的巨大裂隙,触目惊心。
“继续前进,保持联络,over。”指挥官沉着下令。
全城警卫倾巢而出,这般阵仗已是数年未见。
但指挥官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得益于“晨昏小队”这些年的不懈努力,警卫队的弹药储备空前充足。
他笃信,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没有任何威胁能撼动这座城市的根基。
在绝对火力面前,这次,只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剿灭行动……
他拧开水瓶,吹开杯口漂浮的茶叶,正欲啜饮——
“收——到到到——紧急——滋滋滋……啊啊啊啊——!”
凄厉的哀嚎声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扎穿了指挥官的耳膜!
他差点把嘴里的茶水一口气喷出来!
“空警1号?!空警1号!!收到请回复!!”指挥官猛地扑向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呼喊。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指挥车外,隐隐传来沉重物体轰然坠地的巨响。
“这里是空警2号!紧急情况!请求返航!请求返——滋滋……啊啊啊——滋滋——”
指挥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电子地图上,数架直升机如同受惊的鸟群,疯狂制动、调头!
然而,飞在最前列的几架,却像被无形的巨口吞噬,一架接一架,信号骤然熄灭,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发生……发生什么了?!”指挥官的脸上瞬间惨白如灰,茶水在手边打翻,他也来不及顾虑了——
灾难不止于天空。地面上的警卫车辆,也一辆接一辆地失去联系!眨眼之间,以启明星大楼为圆心,一片巨大的信号真空区如同瘟疫般急速扩散、膨胀——
“所有人!立刻撤离异常范围!重复!所有人立——”
“头儿!快快快快看外面啊啊啊!!”指挥车内的警卫发出魂飞魄散的尖叫——
指挥官猛然惊觉,那片恐怖的真空区,已如滔天巨浪般席卷而至,马上就要到达指挥车所在位置了!
他探出头——
漆黑的混沌风暴,如同吞噬天地的巨兽,正疯狂地向外蔓延。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以指挥车的速度,在这风暴蔓延的速度前如同蜗牛爬行——指挥车绝无可能逃离!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不不——不要啊啊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绝望的嘶吼!数米高的猩红水晶巨柱,裹挟着万钧之力,从天而降,深深楔入大地!
下一秒,无法直视的耀眼光芒自水晶柱中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擎天光柱,直刺阴沉的苍穹!
奇迹发生了!
那光芒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汹涌的混沌狂潮竟被硬生生逼退、倒卷!
指挥官瞠目结舌,视线顺着那救赎般的光柱投向天际——
只见苍穹之上,无数光锥如同璀璨的流星雨,穿透厚重的云层,纷纷扬扬地洒向人间。数不清的光柱拔地而起,刺破黑暗,将扩散的混沌风暴死死围困其中。
风暴的核心深处,一点炽烈的大红色光芒顽强地闪烁着,如同无边墨海中唯一的灯塔,似黑暗深渊中降临的神迹,指引着方向。
指挥官呆立当场。他毕生信奉火力至上,此刻却深知,任何凡俗的武器,在这毁天灭地的异象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位从不信神的军人,此刻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无声的祈祷。
…………
“……哈——咳咳!!”寂猛地倒抽一口气,如同溺水者被拉出水面,剧烈的咳嗽伴随着急促的喘息。眩晕与窒息感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浸透全身的冷汗。
“寂!你怎么样?!”同伴们和邵清燕立刻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寂察觉到,令人窒息的死寂消失了,声音重新涌入耳中。
“我……刚才怎么了?”
“不清楚!你刚才连呼吸都停了!直到那个东西掉下来,你才慢慢缓过来!”烬的脸色依然惨白,她颤抖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根巨大的猩红色水晶柱静静矗立,晶莹的柱体正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光芒,将周围翻涌的黑色雾气牢牢驱散在数米之外。
寂一怔,环顾四周。
她们仿佛置身于巨兽的腹中,光幕之外,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到底……发生了什么?”寂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不知道……”烬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一行人只能蜷缩在这片由水晶柱撑起的光明孤岛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下,惴惴不安。
寂皱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小心!”烬立刻伸手搀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
“这水晶柱……好眼熟……很像上次死区里出现的那些。”寂凝视着水晶柱,若有所思。
众人一愣,目光再次聚焦于那璀璨的造物。
“……确实,只不过那时的水晶,不会发光。”烬沉声补充。
寂闻言,缓缓阖上双眼,将感知力延伸出去。
眼前的迷雾在精神视野中渐渐淡去,周围的景象变得清晰——
附近的混沌迷雾中,数十根同样的光柱如同定海神针般屹立。其中几根庇护着其他人:最近的一根保护着蔚蓝闪光和青云钏阙;稍远处,还有几根正为不幸被卷入风暴的警卫车辆提供着最后的庇护。
然而,其中一根光柱的状况吸引了寂的全部注意——它所撑起的光幕被无数扭曲、蠕动的恶心怪物疯狂围攻。怪物的啃噬侵蚀着光芒,使得那光柱开辟出的安全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小!
光芒的核心处,辰红流星瘫坐在地,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助。
在寂的感知中,光幕在怪物的啃噬下,又微不可察地缩小了一分。
“霜,快……站到那个位置去。”寂迅速睁开眼,指向大楼边缘的一个点。
“哦!明白!”霜立刻抱起她那支特制的步枪,跑到指定地点。
“……七点钟方向,左偏十度左右,枪口四十五度角俯视……”寂快步上前,亲自调整步枪的角度,确保精准。
“就是现在,开枪!”
…………
水晶柱的降临,似乎只是为绝望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那些由混沌孕育的造物,正不知疲倦地啃噬着脆弱的光幕。被光芒逼退的黑色沥青状污染物,仍在步步紧逼,距离辰红流星蜷缩的脚踝,只剩下最后几十公分。
“……不要……谁来……”微弱的啜泣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四周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没有同伴的支援,看不到任何破局的希望,连通讯都被彻底切断——她甚至无法确认其他队友是生是死……也许,整个世界上,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身旁这来历不明的红色水晶柱,是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可此刻,连这唯一的光芒也在怪物的围攻下逐渐黯淡。
被抛弃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毒液,一点点溶解着辰红流星仅存的坚强。
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她。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原来孤身一人面对绝对的黑暗时,自己竟是如此脆弱。
绝望的重压下,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消失了。
“……谁来……救救我……”带着哭腔的哀求在黑暗中消散。
冰冷的、被混沌污染的沥青终于突破了光幕的束缚,如同活物般,悄然缠上了她的脚踝——
“嚓嚓嚓——!”
刺骨的寒气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混沌之中,数根闪耀着蔚蓝光芒的锐利冰棱破地而出!极致的低温瞬间冻结了周遭的混沌造物,将它们逼退!
“……啊……”辰红流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冻得一激灵,混乱的思绪竟被强行冷却了一瞬。
紧接着,清脆而规律的枪声穿透了混沌的帷幕,在黑暗中不断响起。
锐利的蔚蓝冰棱如同拥有生命,环绕着她不断生长、蔓延。每一发蕴含寒冰魔法的子弹射出,都精准地将一片混沌造物冻结、逼退。那些粘稠如烂泥的不可名状之物试图攀附冰棱,却往往在侵蚀开始前,就被下一发接踵而至的魔法子弹彻底封冻在厚厚的冰层之下——
短短数秒!包围辰红流星的混沌造物竟被这精准而强大的火力悉数击退!压力骤减,猩红的水晶柱仿佛得到喘息,再度迸发出强烈的光辉,瞬间将方圆数米内的混沌侵蚀净化一空!
——得救了!
“辰红流星!你还好吗?!”烬的声音通过某种魔法直接在她耳边响起——是响的能力,让她们得以在混沌中建立联系——辰红流星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戒备,毕竟不久前她们还是剑拔弩张的敌人。
“你们——我——不需……呜呜呜——”
她的语气中带着强装出来的倔强,然而绝境逢生的巨大安心感和长久积压的委屈瞬间冲垮了心防,倔强的话语被无法抑制的哽咽打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辰红流星,别哭了……”烬的声音不由放软了些。
“我没哭!”
在寂的特殊感知视野中,辰红流星分明正手忙脚乱地抹着眼泪……
“……我代表我的队友向你们道歉,”烬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她们当时被冲昏了头脑……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们之前的敌对行为……”
“我们……我的同伴呢?!她们在哪?!”辰红流星猛地想起关键问题,语气重新变得急切。
“青云钏阙和蔚蓝闪光离我们不远。”烬回头示意,“响,把她们也接入传音通道。”
“小蓝!青姐!”辰红流星的声音立刻在共享的频道里响起。
“小红?!”蔚蓝闪光的声音充满了惊愕,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响的魔法,“天啊!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
“我,我没事了。”听到同伴的声音,辰红流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蔚蓝闪光的声音透着茫然和无助,“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这黑暗……”
“黑死兆星呢?!”辰红流星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峻。
“她——刚刚!就在黑暗降临前,黑死兆星突然换了一身我们从没见过的装束!在我们面前插下一根巨大的水晶柱子,然后就……一个人冲进那片黑雾里去了!”蔚蓝闪光急急地喊道。
“水晶柱子?我这里也有。”辰红流星看向身旁,“好像是这东西在驱散黑雾!”
“千万别碰它!只要碰到,就会触电一样刺痛!小红你别碰啊!”蔚蓝闪光连忙警告道。
……有时候,越是被告知不要做什么,好奇心反而会像野草般疯长。
辰红流星听闻此言,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晶莹的红色柱体吸引。她迟疑着,慢慢伸出手,试探性地向水晶柱的表面触碰过去——
“呀!”一声轻呼传进了蔚蓝闪光耳中。
“你碰了?!”蔚蓝闪光的声音立刻拔高。
“……没!没有!”辰红流星下意识地嘴硬反驳,带着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而默默观察着一切的寂,此刻却有了惊人的发现。
在她的特殊感知视野中,她清晰地看到:一缕精纯无比的以太,正从辰红流星触碰水晶柱的位置被悄然抽离。这股能量仿佛进入了一条无形的、透明的通道,被瞬间传送至高天之上——
那里,一个悬浮于空中的身影,正与那团庞大无匹的黑暗核心遥遥对峙……
“那是黑死兆星……没错吧?”寂睁开眼,指向天穹之上,那个如同血色星辰般在无边黑暗中闪烁的红色光点。
“……应该是她……?”烬的目光也投向那高空中的红点,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不确定。
“……各位!”寂快步走到响的身边,对着那无形的传音通道郑重开口,“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第227章 魔王失格
魔王之核的力量,冰冷而陌生,正一丝丝烧蚀进鎏的身体——这份力量本不属于她,其源头更是无从知晓。
当她承接这份力量的同时,也窥见了其真正主人眼中的世界。
永夜之下,众生如蚁。惊恐与不安在人群中蔓延,低沉的祈祷汇成一片绝望的嗡鸣,祈求着救世主的降临……
万千祈祷声浪汹涌地灌入鎏的耳中,嘈杂、混乱。那饱含期盼的声浪仿佛凝聚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垮了她的双肩。
整座城市的恐慌与期许,就这样突兀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环顾四周,黑暗无边无际,自己竟成了这片绝望中唯一的光源——一颗悬于天际、无法落地的孤星。
强加的责任感与蚀骨的孤独感,让她几乎窒息。
明明翱翔于高空,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了双腿,沉重的镣铐锁死了四肢,令她动弹不得。
……太沉重了。
鎏跃向更高处,内心却在剧烈地动摇……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她没有选择……不,是“魔王”没有选择。
她将自己的鲜血化作一根根耀世的锚钉,倾尽全力回应着每一个渴望拯救的呼唤。她孤身翱翔于高天之上,直面那无边无际、翻涌的混沌。
此刻,她不再是“黑死兆星”,而是被命运推上祭坛的“魔王”。
…………
地面上,烬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猛地将双手拍在身旁那根巨大的水晶柱上!
“唔呃呃——!”一股如高压电流般的剧痛瞬间从双臂窜入大脑!她几乎被弹开,却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掌压在水晶冰冷的表面上。
“烬!够了!”寂的喊声带着焦急。
“呃啊——”当烬终于松开手时,强烈的脱力感席卷而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小心!”在她瘫软倒地的刹那,霜眼疾手快地冲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寂立刻仰头,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以太的流动——
属于烬的以太正被迅速地抽离出她的身体,径直传送向高空之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光点。
几乎没有丝毫的损耗。
“果然,”寂睁开眼,声音凝重,“这些水晶柱会汲取接触者的以太,然后……全部输送给黑死兆星!”
“输送给……黑死兆星?”青云钏阙的声音透着困惑。
寂再次发动魔法,目光穿透虚空,锁定高空中那个倔强的身影。
耀眼的红光与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黑影对峙着——那黑影仅仅是探入现世的一角,裂隙之后,还潜藏着更多令人战栗的、不可名状的恐怖本体。
然而,此刻的对峙,黑死兆星的光芒正陷入绝对的劣势。
仓促升格的魔王,远未达到冯卡尔所期望的、足以碾压混沌的力量。
阻止混沌蔓延,维系如此众多的耀世锚钉,每一分每一秒的消耗都超乎想象。
寂能清晰地感知到,黑死兆星正拼尽全力,却仅仅能阻止那黑影继续从裂隙中挤出更多躯体,根本无法将其击退或消灭。
“黑死兆星在和那怪物对峙……”寂的声音沉甸甸的,“她不占优势,消耗……非常剧烈。”
“嘁……那个魔族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蔚蓝闪光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懑与不甘,“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黑死兆星扛起最重的担子——”
“……但或许,这次我们能帮她。”寂的目光扫过众人。
短暂的沉默。
“我明白了。”辰红流星的声音异常冷静,她打开了最后一瓶以太补剂,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
高空中,没有理智的混沌疯狂地挤压着裂隙,那不定型的躯体遵循着原始的吞噬欲望,贪婪地同化着周围的一切。
最浓稠的黑暗将鎏紧紧包裹,难以名状的嘶哑哀鸣在她脑海中尖啸,疯狂撕扯着她的意识,要将她拖入无底深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鎏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心底的绝望如寒冰蔓延。
她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狂乱为她伴。
她的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对抗这狂乱。
魔王之核冰冷的知识在告诉她:她是唯一能与这怪物抗衡之人,唯一能拯救这座城市之人,唯一能抵抗混沌侵蚀之人,唯一能阻止世界坠入“永夜”之人……
唯一……
她的身旁,空无一人。
她从未想过成为救世主,更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救世主——
冰冷的压力与蚀骨的孤独,如同钝刀,一点点剐蹭着她的心。如同太阳般闪耀的红色光辉,随着她心境的动摇而明灭不定……
突然!
数股精纯而温暖的以太,毫无预兆地注入了她的核心!仿佛冰封的河流注入了滚烫的泉水!
“……喝啊啊啊!”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如同添入熔炉的薪柴,闪烁不定的红光骤然爆发!炽烈的光芒如同利剑,硬生生将包裹她的浓稠混沌撕裂、驱散!
“咳——黑死兆星!不要,不要放弃啊!”
烬那咬紧牙关、充满痛楚与坚持的声音,竟清晰地穿透了混沌的喧嚣,直接传入鎏的耳中!
鎏心神剧震!她猛地回头望去,在深邃的黑暗迷雾中,竟隐隐亮起了几点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心中那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孤独冰原,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此刻!远处一根耀世锚钉骤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光华!一股磅礴到几乎肉眼可见的、海啸般的以太洪流,朝着鎏奔腾而来!
是辰红流星!
“黑……死兆星!”此刻,辰红流星整个人几乎将自己焊在了锚钉之上。剧烈的以太奔流产生了恐怖的高温,灼烧着她的皮肤——可她依旧死死咬紧牙关,任凭痛苦肆虐,绝不放手!
——辰红流星消耗掉了所有以太补剂,将体内近乎溢出的磅礴力量悉数给予。
直至榨干体内最后一丝以太,她才松开双臂,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那传输而来的以太量,磅礴得近乎有半颗魔王之核所蕴含的能量!
毫无保留,倾尽所有!
……直到此刻,鎏才真正明白,辰红流星从未将她视作异类或工具,而是真正的同伴。
“呼……”磅礴的暖流涌入胸膛,力量在复苏。
“[嗔怒]!”
血色巨镰瞬间在鎏胸前凝现!但这一次,赤红的水晶包裹了整个刃身,将巨镰铸造成更为巨大、更为狰狞、更为锐利的形态!
“[倨傲·裁天]!”
那一瞬,天地失声!寂甚至以为自己的听觉再次被剥夺——
“轰——!!!!!”
开天辟地!混沌二分!漆黑的风暴被硬生生斩出一道横贯天际、宽达数十米的真空地带!连高空的云层都被这恐怖的斩击搅动、撕裂!
狂暴的冲击波掀起堪比十二级飓风的恐怖气浪!
汹涌的气流疯狂涌向那道被撕裂的真空地带,地面上的晨昏小队众人几乎要被这恐怖的吸力拽离地面!
“唔啊——!——有效吗?!”蔚蓝闪光顶着足以撕裂一切的狂风,眯起眼睛竭力望向高空——
“……欸?”
那斩击确实将探出裂隙的巨大阴影表层削成了碎片……然而,正是这短暂的黑雾消散,让众人看清了令人绝望的真相——
覆盖在那恐怖巨物表层的,那一团团蠕动粘稠的物质,分明与那些怪物死后复生的恶心粘液造物一模一样!
鎏倾尽全力的一击,不过是削去了它最外层的“盔甲”。
粘液保护层之下,那真正的不可名状之物,缓缓睁开了密密麻麻、令人灵魂冻结的无数只眼睛——
黑雾瞬间重新弥合!
如同暴雨倾盆,数不清的粘稠混沌造物从黑影中分裂、坠落!它们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地涌向三根庇护着魔法少女的耀世锚钉!
如潮水般的怪物疯狂侵蚀着最后的庇护光幕!然而此刻,魔法少女们几乎已将自身以太全部输送给了黑死兆星,连反击的力气都已耗尽!
尤其是辰红流星——怪物尚未完全逼近她,理论上她此时使用魔法不会伤及自身。
可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粘稠的死亡之潮,再次缓缓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
锚钉之下的魔法少女们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她们传输给黑死兆星的以太,竟然被还了回来!
众人惊愕万分,却也来不及多想,只能立刻调动这返回的力量,拼尽全力清除周围不断啃噬光幕的混沌造物。待她们勉强稳住阵脚,抬头望向高空时,心却猛地沉入谷底——
空中那抹顽强闪耀的红色光芒,此刻已熹微黯淡,几乎彻底被重新凝聚、更加汹涌的黑影所吞没!
“黑死兆星!你个傻瓜!”烬急得脸色通红,却又鞭长莫及。
“黑死兆星。”辰红流星的声音,异常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也传入了那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红光之中,“……把你的以太,传递给我。”
所有人都惊呆了——此刻的黑死兆星连自保都岌岌可危,这样做无异于将她推向死亡深渊!
“相信我。”辰红流星的语气冷静,蕴含着磐石般的决绝。
鎏心中一震。
……王注定孤独,因为无人能并肩,无人能分担。
——魔王之核在她意识中低语。
王必须扛下一切……必须背负起应该背负的一切。将职责付与他人,便是王的失格……
——去他的吧。
鎏没有半分犹豫,将体内仅存的、维系着她最后抵抗的以太,毫无保留地传递向辰红流星所在的耀世锚钉!
下一秒,那点微弱的红光在高空彻底熄灭,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另一抹更加炽烈、更加决绝、仿佛要燃尽生命的红光,在地面上骤然亮起!
“[涅盘]!”
辰红流星即刻解除了所有限制!桃红色的长发瞬间变得烈如鲜血,灿若骄阳!
辰红流星手中的法杖化作一道耀眼光柱,笔直地锁定了那片翻涌的黑雾
——多亏方才黑雾短暂散开,她已经死死锁定了那不可名状之物的位置!
“喝啊啊——! [新星]!”
第228章 所向
当那遮天蔽日的黑幕降临,远离城市中心的避难人群陷入一片死寂。
事态的发展,已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紧急撤离?为时已晚。
然而,那框束着恐怖黑幕的水晶光柱仍在顽强闪耀,昭示着黑幕深处,正有人在与这灭顶之灾奋力抗衡。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芸焦躁地咬着指甲,眉心紧锁。
她几乎倾听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竟无一人知晓这异相的根源——就连不远处的妖精三人组也不例外。
芸的目光投向她们。
17号面无人色,双手止不住地颤抖,“16号在里面……晨昏小队的姐姐们也在里面吗?”
18号紧紧攥住她的手,眼底的忧虑同样浓重。
“……别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会没事的……”13号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苍白的脸色与口中勉强的安慰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此刻,内心最惶恐的正是13号——但她身为姐姐,必须将这份不安死死压在心底,不让两个妹妹察觉。这份无声的挣扎与煎熬,唯有能窥探心绪的芸能够真切体会。
芸再次将视线投向那异相的核心。
绯红结社的三人,还有黑死兆星……他们都在里面。
……该怎么办……
骤然——!
一道撕裂苍穹的光柱,猛地从半球形黑幕内部斜刺而出!那光芒如此暴烈,竟生生洞穿了厚重的铅云,将一片久违的天空暴露在众人眼前!
所有目睹此景的人无不骇然失色——直到片刻之后,那震耳欲聋、撼动大地的轰鸣才裹挟着气浪席卷而来,人群瞬间骚动不安。
“不好!小红!”
唯有芸明白这毁天灭地的攻击源于何人,更清楚释放出如此威能,对辰红流星自身会造成何等惨烈的反噬——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下一秒,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半球形黑幕,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溃散!
…………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瞬间将鎏吞没。感官被剥夺,仿佛世间万物都溶解于这片虚无。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间攫住了她。
但这极致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轰——!!!”
震耳欲聋的恐怖声浪与灼热的气流如同实质的巨锤,瞬间撕裂了包裹周身的黑暗!空间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崩裂!鎏拼尽全力才在狂暴的乱流中稳住身形。
紧接着,豁然开朗!
辰红流星的轰击竟似利剑般洞穿了苍穹!
天光从被炸开的巨大云洞中倾泻而下,照耀着正在分崩离析的黑幕——那道毁灭性的光束,精准地命中了那不可名状之物探入现世的部分,将其彻底轰成齑粉!
侵入现世的混沌组织被摧毁,失去了能量源泉,那企图吞噬天地的黑幕开始急速消散!
“唔!”当耳鸣稍稍退去,寂猛地睁开眼,惊觉周围的黑暗正飞速褪去,世界仿佛恢复了原状!
“成功了吗?!”寂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
“还没有。”身旁烬的表情却凝重如铁。
寂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
——辰红流星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仅仅摧毁了怪物从裂隙中伸出的部分躯体。而在那深邃的裂隙之后,那不可直视、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仍在蠢蠢欲动!
无数扭曲、滑腻的触肢再次从裂隙中探出,混沌的力量重新开始扭曲现世的法则。那些邪异的肢体攀附在已被扭曲固化的空气上,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形态正在裂隙边缘酝酿、膨胀!
“该死!刚才那样的攻击还能再来一次吗?”烬急声问道。
“……辰红流星她……她的状态……”霜率先发现了异常,声音陡然拔高,“不对劲!”
街道之上,辰红流星倒在一片狼藉中,一动不动。刺目的鲜血正从她的口鼻中不断涌出,在身下的柏油路上晕开暗红的印记。
烬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谁知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带上辰红流星,远离这里。”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半空中,鎏如同挣脱了无形的枷锁,舒展着腰肢。地面上那些苦苦支撑的耀世锚钉迅速破碎、消散——混沌的侵蚀暂时退却,终于可以停止耗费心力去维持它们了。
“剩下的,”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交给我。”
…………
耀世锚钉,是魔王权柄的分身。每一支的存在,都意味着将魔王的一部分力量拆出、固定于他处。
如今,所有锚钉的力量回归,鎏也无需再分神抵抗混沌对自身的侵蚀,鎏才第一次真切体会到,“魔王”的力量是何等的浩瀚无边。
束缚尽去,消耗不再。此刻的鎏,终于完全掌控了魔王之核的全部权能。
……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在她体内悄然发生。创造数十支耀世锚钉所消耗的磅礴以太,连同魔王剩余的权柄,悉数归于己身。
力量。
这一刻,鎏心中竟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确信:眼前这所谓神只的虚假投影,不足为惧。
她悬停在百米高空。黑雾消散,视野再无阻隔,那虚妄神只的造物也不再疯狂地缠绕包裹她。周身空旷,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呼——”鎏昂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已久的沉闷尽数吐出。
翱翔天际的感觉如此新奇……仿佛天地万物,皆在指掌之间。
——唯一破坏这心境的,是前方那道狰狞的空间裂隙,以及裂隙深处嘶吼着、蠕动着、正竭力向外挤出的不可名状之物。
那不定型的混沌扭曲着,从对于它庞大本体而言过于狭窄的裂隙中,硬生生挤出一团令人作呕的组织体。那团组织上瞬间张开无数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混乱、刺耳、毫无旋律的痴愚之音,疯狂地冲击着所有聆听者的神经。
随着这亵渎的歌声,混沌的黑色力场再次凝聚——它企图重新释放那足以侵蚀现实的污秽力量!
“……好吵。”鎏微微蹙眉,那怪物无休无止、无法理解的嘶鸣让她心烦意乱。
她朝着前方凌空一握,骨质镰刀瞬间在手中凝聚成型——然而,这一次,构成镰刀刃身的物质,竟隐隐透出冰冷的金属光泽,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刀柄开始延伸,超过了她惯用的长度却仍未停止!它持续生长,直至达到原本长度的两倍有余,才猛然凝结出最终的刀刃!
那刀刃的形态堪称恐怖——刃面的宽度甚至超过了鎏纤细的腰身!整柄镰刀已然化作一柄巨大、夸张、散发着无尽凶戾气息的异形兵器!数米长的刀柄,数米长的宽阔刀刃,其规格已完全超越了人类所能驾驭的范畴!
鎏扬起了巨大恐怖的镰刀。
“[倨傲·裁天]!”
——魔王的獠牙,在此刻彻底显露!
…………
晨昏小队一行人此刻刚刚抵达写字楼的一层大厅。
陡然间,一道刺眼欲盲的闪光撕裂了视野!紧接着,大地如同暴怒的巨兽般剧烈震颤!城市无端卷起狂暴的飓风!
“啊!怎么回事?!地震吗?!”寂骇然惊呼。
“……不是!”烬最先捕捉到这恐怖异变的源头,神情紧绷地指向外面——
厚重的云层被硬生生豁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阳光,竟穿透了铅灰色的天幕,洒落在阴霾笼罩已久的大地上!
不仅那神只投影刚刚探出的新躯体瞬间灰飞烟灭,连那道撕裂空间的巨大裂隙本身,都在这一斩的余威下剧烈震颤起来!
这一击的威力,竟已堪比辰红流星倾尽全力的最终轰击!
然而,尽管两度遭受重创,裂隙后的不可名状之物依旧展现出可怕的活性!无数触肢如同蠕动的潮水,再次争先恐后地涌出——
鎏面无表情,再度扬起了那柄巨镰。
“轰隆隆——!!”
天地再度为之色变!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在城市上空疯狂碰撞、肆虐!
面对神只投影不断涌出的触肢,鎏索性不再理会其探出的多寡。她只是机械而精准地抡圆了那柄巨大的镰刀,一次又一次,挥出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斩击——
如同紧贴着城市天际线刮起的毁灭风暴!每一次斩击的轨迹只要偏斜分毫,整座城市都将遭受灭顶之灾!距离风暴中心最近的晨昏小队一行人,甚至连站稳脚跟都变得异常艰难!
——但是。
没有代价的力量,从不曾存在。
随着一次次毁天灭地的斩击挥出,那股源自魔王之核的暴戾力量,如同跗骨之蛆,开始悄然渗入鎏的意识深处。
她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丝狂热的弧度,最初的守护之心似乎已被遗忘,心中只剩下对这股浩瀚力量无休止的宣泄与支配的快感……
鎏没有察觉到,她紧握镰刀的双臂,已变得如同水晶般剔透、坚硬,并且……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将魔王之核的力量如此毫无保留、肆无忌惮地宣泄,莫说是鎏,即便是真正的高阶魔族,也未必能够承受其反噬。
然而此刻,鎏已完全丧失了对自身状态的感知——她的身躯虽经数次强化,足以比肩高阶魔物,但她的灵魂,仍旧是脆弱的人类灵魂。
魔王之核,与她正在对抗的神只投影一样,其力量的根源,皆来自宇宙尽头的异界神只——那也是人类灵魂断然不可触及的混沌。
暴戾的混沌力量正悄然侵蚀着鎏的灵魂,理智如同沙堡般迅速崩塌……
“给我醒过来!黑死兆星!”
一双冰冷得了无生气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鎏身后凭空探出,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刺骨的寒气,混合着精纯的以太,如同冰锥般强行贯入鎏的体内!
“唔!”
清醒的意识伴随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如潮水般涌入鎏的脑海!
紧随其后的是冻彻骨髓的冰寒。
是伊莎贝!
清醒的刹那,鎏立刻认出了对方——
正是这个召唤了眼前怪物、推动整场浩劫的幕后黑手……是敌人!
以此刻的力量,挣脱伊莎贝的控制易如反掌——
“黑死兆星,听着。”出乎鎏的意料,伊莎贝的声音里并无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急迫,“这只是一个投影,你砍不死的——耗下去,最先被耗干的只会是你自己!”
“要彻底消灭它,你必须潜入祂投影的核心深处,破坏其核心。现在能做到这件事的,”伊莎贝的语气斩钉截铁,“只有你。”
……什么?
巨大的困惑瞬间淹没了鎏。
眼前这怪物不就是伊莎贝召唤的吗?为何她要告诉自己除掉祂的方法?
“祝你好运。”伊莎贝伏在鎏的耳边,冰冷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廓。
鎏甚至来不及将满腹的疑问喊出口,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从她背后传来!
伊莎贝奋力一推!
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完全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道狰狞的空间裂隙——飞射而去!
第229章 那亚出品
伊莎贝似乎担心仅靠手推的力量不足,还“贴心”地动用了魔法。
一股巨力骤然轰击在鎏的后背!狂风在耳边尖啸,她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射向那团庞大、蠕动、令人作呕的不可名状之物——
仿佛是感知到猎物的迫近,那怪物正前方猛地撕裂开一张布满森然利齿的深渊巨口!
眼看就要自投罗网般冲入其中,鎏却在伊莎贝魔法的强力推送下,连一丝转向的余地都没有。
无可奈何,她只能再次绷紧神经,准备硬抗那恐怖的混沌侵蚀。
——虽然能在混沌造物的侵袭中勉强自保,但若被这怪物吞入腹中……
然而,就在撞击前的刹那,那张开的恐怖口腔竟瞬间破碎、剥落!
仿佛那狰狞的外形只是一层脆弱的伪装薄膜——薄膜碎裂,露出了其后掩藏的真实空间——
一个如同万花筒般不断变幻、流光溢彩的瑰丽空间!
鎏的惊愕刚浮上心头,身体已不受控制地被惯性抛入那片空间!
连接现实世界的缺口在她身后闪电般闭合,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幻的光影之中。
…………
高空之上,伊莎贝如同凝固的雕塑,悬浮着,目光死死锁定鎏消失的方向。
风卷起她的发丝,遮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与难以言喻的疲惫。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垂下了那只平举施法的手臂。
喧嚣的风默默卷走了她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
鎏的周身光怪陆离,空间本身在疯狂地扭曲、折叠、闪烁。
连光线都无法直线穿行,整个世界如同揉皱后又展开的锡箔纸,呈现出无法理解的形态。
这里似乎浩瀚无边,又可能狭小得容不下一粒微尘——连最基本的大小与方向都彻底失去了意义……
这是一片诞生于神只伟力、被剥离于现实之外的异度空间——那感觉,竟与不久前身处魔王之核的意识空间如出一辙!
突然,不远处一颗闪烁的光点攫住了鎏的注意力。
不是直觉——更像是一个清晰的概念凭空植入她的脑海:那里,就是“核心”所在。
“要彻底消灭祂,你必须潜入祂投影的核心深处,破坏其核心。”伊莎贝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
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向那光点伸出手。
就在触及的瞬间,光点猛地膨胀成一面耀眼的光幕!如同科幻电影中的传送门!
光芒瞬间吞没了她!
刺目的强光模糊了视线,随即周遭迅速暗沉下来。
当鎏恢复感知时,脚下竟意外地传来坚实的触感——她正站在地面上。
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令她震惊得几乎窒息——
这里,竟变成了一座电影院的模样。
影院中央,巨大的银幕尚未亮起。最佳观影位上,坐着两个少女。她们穿着洁白的衬衫和藏蓝色的百褶短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其中一个怀中,还依偎着一团白色的团子。
看上去,就像是两个放学后相约来看电影的普通高中生。
然而,在鎏眼中,一人神似烬,另一人的轮廓则与自己惊人地相似。
两道视线同时投向鎏。目光交汇的刹那,鎏感到一阵眩晕……
那种概念直抵脑海的感觉又来了——
两人的身份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一个是融合了她与烬基因码,诞生于偶然中的精灵少女;另一个是以她和妹妹为蓝本,被刻意创造出的创生诞体。
她们,正是所谓的“核心”。
“您来了。”出乎鎏的意料,那神似烬的精灵少女竟对她展露一个温柔的笑容,“快来坐吧,放映马上要开始了。”
“……什么?”鎏一愣,低头看去,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换上了熟悉的校服!
强烈的警惕瞬间攫住她——身处这片神造空间,任何异象都可能是致命的幻象!
——眼前一切,皆为虚妄!
鎏在心中厉声告诫自己。
她眉心紧蹙,立刻调动体内以太,意图召唤武器——
以太波动的瞬间,那酷似鎏的无名少女立刻察觉到了敌意,恐惧瞬间爬满脸庞,身体本能地向后蜷缩。精灵少女神色一紧,迅速起身,张开双臂护在同伴身前。
“妈妈!”精灵少女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不要这样!”
“……啥?”这声称呼让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别这样,妈妈。我们现在……不是敌人。”精灵少女双手紧握在胸前,近乎哀求。
“我——你!怎……不是——”鎏彻底语无伦次。
……不对!这是幻象!一定是敌人为了拖延时间制造的陷阱!
——鎏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一遍遍告诫自己。
“我们不是幻象!”精灵少女仿佛洞悉了她的心声,大声辩解。
鎏心头剧震——她们能听到自己心中所想?!
“您也能听见我们的心声!在这片空间里没有秘密!”精灵少女急切地补充道,“……我们真的不是敌人!”
“对不起!”突然,无名少女猛地站了起来,紧闭双眼,好似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声音颤抖地对鎏喊道。
鎏愕然地眨了眨眼。
无名少女的心声清晰地传递过来——
在召唤神只投影的仪式中,两人的意识作为核心被投入了这片神创空间。
很神奇,那蕴含海量信息却又混乱不堪的混沌以太,竟意外地融入她们灵魂的以太,成为了补完她们人性、塑造完整善恶观的最后一块拼图。
“……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有多过分……我愿意承受任何惩罚,但是——”无名少女睁开盈满罪恶感的双眼,望向鎏,“可以……等到放映结束吗?我想知道……一切的真相。”
“……放映?”鎏紧锁眉头,“……什么意思?”
精灵少女刚要开口解释。倏然——
影院前方巨大的银幕“唰”地亮起。
“啊……开始了。”精灵少女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坐下来吧,和我们一起。您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
……这并非普通的电影。
鎏感到,在屏幕亮起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洪流般涌入她的意识——
银幕之上,字迹浮现:
主演: 可爱的那亚信徒,聪明的蠢货,渺小人类,可悲造物,被命运所爱的可怜家伙,幼稚爱神的小小眷属们及得到加护的渺小人类……
友情出演:痴愚蠢笨的生命母神莎卜,懒惰成性的全知神优格。
编剧\/导演:幽默风趣的千面之神那亚。
《人间乐子》,为您呈现。
第230章 玩弄人间
贪婪、欲望、自私、怜悯,牺牲一切的决绝……所有这一切,都化作汹涌的信息洪流,随着荧幕上混乱影片的放映,强行灌入三位少女的脑海。
那是一个高高在上、近乎冷酷的视角,以纯粹的戏谑漠然俯瞰人间悲喜。
随着信息流冲刷着意识,视角主人那恶劣的本性愈发清晰——当鎏与奕兰在白日被绑架时,祂发出刺耳的大笑,嘲弄着绑匪的胆大包天;画面切换至警卫与怪物血腥厮杀,祂竟兴奋地拍手叫好,仿佛那惨烈的冲突,于祂而言不过是一场热闹的表演。
鎏遭偷袭身份暴露,祂嗤笑她的疏忽大意;唐千秋惨死大楼,祂讥讽其自作自受;冯卡尔历经撕心裂肺才艰难重生,祂更是放声嘲笑这份徒劳,断言其复活不过是为了换个地方再死一回
——甚至连祂虔诚的信徒伊莎贝,在目睹冯卡尔湮灭时流露的悲伤与悔恨,都成了祂用以取乐的消遣。
“——哈哈哈哈——”
“影片”全程贯穿着祂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人间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在祂眼中不过是供其嘲弄的廉价戏剧。
祂怀揣着恶作剧般的心态,将伊莎贝视为棋子,肆意推动着混乱的进程。祂不在乎任何人的喜乐哀愁,不在乎任何人的痛苦挣扎。祂的目的,似乎仅仅是为了攫取片刻的欢愉,导演一场荒诞的闹剧。
近乎炫耀地,祂将一切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在三人面前:晨昏小队的宿命,邵清燕的真实立场,冯卡尔的最终目的,以及伊莎贝摇摆不定的根源……所有谜团,悉数揭晓。
“——哈哈哈哈——”
荧幕黯淡,那尖锐刺耳的笑声却仍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穿刺。真相带来的沉重让三人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任由那笑声钻进耳膜,直抵灵魂。
荧幕熄灭的刹那,整座宏伟的剧院如同腐朽的躯壳般开始碎裂、剥落,显露出其狰狞的本质——枯黄干瘪的触肢!这些令人作呕的肢体疯狂地压缩、凝聚,最终勾勒出一个十几岁孩童的模糊轮廓。
“——哈哈哈哈!笑死了!真是笑死我了!”
那亚的化身嚣张地在地上翻滚,捶胸顿足,笑声里充满了纯粹的漠视。
“哈哈哈!自作孽!自作孽!哈哈哈——”
一切祸乱的根源,此刻正以如此轻浮戏谑的姿态呈现在眼前!
“闭嘴!”鎏的怒火瞬间冲垮理智,蚕食之枪在手中瞬间凝结成型,带着破空之声被她狠狠掷出!
长枪却如穿过幻影般,竟然径直穿透了那嚣张的身影!“啊!我死啦!”那亚夸张地扭曲身体,摆出滑稽的姿势向后倒去——
“哈哈哈哈——”
笑声毫无阻滞地再次炸响。
那亚的化身猛地从地上弹起,轮廓模糊的面孔上,嘲弄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针,狠狠刺向鎏:“被莎卜看中的小人儿呦,这次作为我的主演,演得可还尽兴?”
“闭嘴!”
“哈哈,急了急了?”化身毫不掩饰它的挑衅,竟凑到鎏的面前,歪着头做出轻佻的姿态。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年纪轻轻就被认作妈妈啦!哈哈哈!笑掉大牙了!”
“闭嘴!”
“哈哈!妈妈要亲手除掉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女儿!哈哈哈哈——”化身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利刃,刻薄而残忍。
“给我闭嘴!”
愤怒的岩浆在鎏的胸腔里奔涌沸腾,她挥起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那可恶的轮廓。
“你看,又急!”那亚一边灵巧地向后飘退,一边继续火上浇油。
鎏猛地张开双手,如铁钳般直取那身影的咽喉——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目标倏然消失!
无名少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亚消失的位置。
鎏的双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扼住了无名少女纤细的脖颈,巨大的惯性将两人一同带倒在地!
“唔……”无名少女没有丝毫挣扎,脆弱得如同风中枯草,无声地承受着这窒息的痛苦。
“!”鎏的心脏骤然紧缩,惊骇之下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
“呵呵,事到如今,又生起怜悯之心了?”那亚的化身在一旁悠然显现,翘着腿,手托下巴,嬉皮笑脸地问。
“滚开!”鎏怒吼出声,数根锋利的水晶尖刺应声激射而出——结果依旧,它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虚影,仿佛那里只有空气。
“嘻嘻……真是矛盾的小人儿。”那令人憎恶的存在伸了个懒腰,语气轻佻,“可惜呀可惜,我可爱的信徒只能将我投影到这种程度,不然,我定要邀你来我的星球,为我这无聊透顶的生活添点乐子。”
话音未落,那孩童的身形骤然扭曲、裂解。无数枯黄干瘪的触手如同被唤醒的深海巨怪,疯狂地膨胀、蠕动,瞬间填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扭曲的肢体互相缠绕、撕裂、重组,空间被彻底吞噬,化为一片触目惊心的混沌。
在翻涌的触肢中央,无形的黑雾里射出令人骨髓冻结的视线。
“嘻嘻……未来,你又会带给我怎样的惊喜和乐子呢?我,拭目以待。”那亚扭曲混沌的躯体怪异地向前弯折,如同行了一个荒诞的鞠躬礼,随即开始如同肥皂泡般迅速消散。
“哦对了,”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别忘了杀掉你的女儿哦~不杀也没关系,不过是让这个世界,提前迎来命定的热寂罢了——哈哈哈哈——”
那亚的投影终于彻底湮灭,只留下一片纯粹、死寂的空白。
鎏紧蹙眉头,缓缓转过身。
无名少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凌乱的发丝遮掩着她的面容。精灵少女静立一旁,沉默不语。
“……啊,是这样啊……”
无名少女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仿佛从破碎的胸腔中挤出。
“果然……我才是错误的那一边。”
……孤身一人诞生于冰冷的实验室,睁眼面对的是最刺骨的敌意。灵智尚未健全,便被恶意牵引着,一步步酿成惨剧,坠向深渊——
知晓了一切,也洞悉了少女心底真正的茫然与无措。
鎏明白,她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尽管先前敌意深重,当真相如冰水浇头,鎏的心中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滞涩与沉重。
“……错不在你。”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博士的野心和伊莎贝的执念,共同酿成了这苦酒。”
少女猛地一怔,惊讶的目光投向鎏。“哈哈……妈妈你……果然很温柔呢。”她苦涩地牵动嘴角。
“……叫我姐姐。”
“姐姐吗……”
就在这时,那团一直被少女紧紧抱在怀中的白色毛球,竟自己缓缓滚动到了她的身边。鎏瞬间意识到,这团活物,正是那些白色怪物的化身。
此刻,它像极了鎏的飨。
它是少女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依靠,是她仅存的“姐妹”。
少女失神地望着那团白色,久久凝视,最终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拥入怀中。
“博士创造我,是为了探索灵魂的奥秘。伊莎贝利用我,是为了拯救那位鸿姐姐。只有我……是纯粹的罪人——是我亲手造成了警卫们的死亡,是我让无辜者卷入这场灾祸……”
少女坐起身,脸上浮现出惨淡的自嘲。
“我犯下的罪孽,万死难赎。就算杀了我,也无法偿还分毫。”
她站起身,长久的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空气里。
如鎏先前预想的一样,这孩子本性不坏。只要加以正确引导,日后定能成为优秀的魔法少女……
鎏感觉自己下不去手了。
“唔,虽然我和妈……姐姐一样,认为错不在你。”
一旁的精灵少女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她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微笑。
“但是,还有一件事,或许可以用来赎罪哦。”
鎏和无名少女同时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了她。
“晨昏小队的姐姐们得到了姐姐的祝福,灵魂已无大碍,16号姐姐也获得了完整的赐福。可是,”
精灵少女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清晰,“不是还有三个小姐姐的灵魂,是残缺的吗?”
哦……13号她们。
“反正,我们注定要消失的。”
精灵少女的笑容依旧平静,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坦然。
“在彻底消失之前,就用这最后的力量,为她们完成赐福吧。”
第231章 早有安排
在避难区市民惊愕的注视下,笼罩小半座城市的诡异黑幕瞬间消散,连同围拢它的数道光柱也一并隐没。
这超乎想象的景象,本该只存在于梦境之中。然而,转瞬之间,再现异相——
一道刺破苍穹的耀眼闪光之后,是宛若万钧雷霆轰击大地的骇人巨响!声浪炸开的瞬间,天空厚重的云层竟被硬生生削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观者无不惊骇。
未及喘息,在人们惊恐的尖啸声中,这灭世般的景象接连上演!仿佛创世主对这片天空心生不满,随手掷下了一片毁灭的风暴!
接连不断的刺目闪光,将远在城市边缘的人群灼得睁不开眼;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淹没了因恐慌而爆发的尖叫。
——无人敢去揣测市中心究竟发生了什么,仅仅是这恐怖的声浪,就足以将普通人的耳膜震碎!
然后,如同它突兀地降临,骇人的闪光与巨响骤然止息。城市远远望去,竟毫发无损,连同刚刚消散的黑幕,都仿佛一场惊悸的幻梦。
“……那…究竟是什么?”17号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抓住身旁13号的手寻求依靠——然而指尖触及的,是一片冰凉的僵硬。
13号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目光死死钉在市中心的方向,面如死灰。
“……13?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17号的心猛地一沉,用力晃了晃13号的胳膊。
13号艰难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16号……还有邵清燕……她们……还在里面……”
三人之中,13号承受的担忧最为沉重。16号,这个最出色、最受宠爱的妹妹,是她心头最深的牵挂。此刻目睹城市中上演如此恐怖景象,她连想象16号安危的勇气都几乎丧失。
而邵清燕,更是她们如同监护人般的存在。尽管少女们对她心存敬畏,但若她出事……启明星组织的其他人对她们而言形同陌路,她们又将何去何从?
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攫住了13号的心脏。
“……我要去找她们……”强装的镇定终于被汹涌的恐慌彻底击碎,13号声音发颤,抬脚就要冲向那余威犹存的城市。
“不要!”17号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13!那里太危险了!”
“放开我!”13号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失控的焦虑让她奋力挣扎。
眼看17号就要拉不住她,一旁的18号猛地扑上前,用自己微微畸形的身体死死抱住13号的腰,试图阻止她冲出去。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疯狂地摇头,双眼因恐惧和焦急瞪得浑圆。
“别拦我……我会小心的!只要……只要找到她们,我马上就回来!”13号一点点掰开18号的手臂,挣扎着向前——
“姐姐!不要去!”
一个陌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13号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怀中的18号,也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三个少女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凝固在惊骇与难以置信之中,时间仿佛停滞了数秒。
“……我……我能……说话了?”18号不敢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的喉咙,感受着从未有过的震动。
13号怔怔地看着她,连方才的冲动都暂时忘却了。
…………
鎏惊讶地望着柔和而璀璨的流光,如同微缩的星河,铺满了这片纯白的神创空间。光芒温顺地环绕在精灵少女周身,即便是在这纯白的空间里,也闪烁着夺目的辉光。
精灵少女双手交叠于胸前,双眸轻阖,宛如虔诚祈祷的圣女。
无形的力量随光流涌动,轻柔地吹拂起她的衣袂与发丝,为她蒙上了一层圣洁而神秘的神性。
无名少女与鎏站在一旁,不觉看得痴了。
精灵睁开那双流淌着金辉的眼眸,目光落在无名少女身上:“我将拆解你的灵魂,用以修补那三位姐姐破损的灵魂。你愿意吗?”
无名少女沉默片刻,随即坦然颔首:“……如果能偿还还些许罪孽,我甘之如饴。”
精灵嫣然一笑,继续问道:“即便这世界予你的尽是伤痛与怨恨,你也愿意……与它和解吗?”
无名少女微微一怔,唇角牵起一丝释然的弧度:“这世界……也曾有温柔的……只是我……运气不佳罢了。”她将含着歉意的目光投向鎏,深吸一口气,决然地望向精灵少女,“请取走我的一切吧。”
精灵眉眼弯弯,似乎对这个答案极为满意。她向少女张开双臂——一团纯净无瑕的白色光晕,如同剥离的月华,从少女体内缓缓升起。
就在光团离体的刹那,少女眼中的神采骤然熄灭,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鎏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那具失去支撑的躯体——入手冰冷,生机已绝。
“现在,那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了。”精灵少女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神秘的笑意,对鎏说道,“等这两具躯壳被毁去,外神的投影自会消散。”
鎏沉默不语。眼前的精灵少女……散发出的气息深邃难测。
有些事,恐怕连那亚也未曾看透。
那团纯白的光晕缓缓凝聚、浓缩,最终化作一颗浑圆剔透、光华内蕴的宝珠,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多么纯粹的灵魂啊……”精灵少女轻声赞叹,如同欣赏稀世珍宝,“嗯嗯,会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她将那灵魂珠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指尖轻柔地抚过。
“……你不是要拆解它吗?”鎏忍不住发问。
“嘿嘿,如此纯粹的灵魂,拆散了多可惜。”精灵少女狡黠地眨眨眼,将灵魂珠珍重地收好。
“放心好啦,那三位小姐姐的灵魂我也会修补完好的——我剩余的力量,恰好足够为她们完成最后的赐福。”
鎏心中疑窦更深。一个偶然诞生的精灵,耗尽力量通常也只能唤醒一位少女……同时为四位赐福?这绝非寻常精灵所能企及。
更何况,眼前这位精灵少女所展现的气度与力量,与方才“影片”中那个天真怯懦的形象判若两人。
显然,先前不过是她的伪装。
“噗……哈哈哈……”精灵少女忽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哎呀呀,姐姐的心思真是细腻如发呢。”
她俏皮地歪了歪头,在这片意识空间里,没有秘密。
精灵少女收敛了笑容,优雅而庄重地向鎏行了一礼。
“请容我补上迟来的自我介绍,我的姐姐。我是原初七精灵的●●●,奉女王与神庭之命,借这具躯壳降临凡尘,只为消除那来自异界神只的隐患。”
……好像有什么不可名状的话语滑过……
“嘿嘿……本来嘛,神庭赐予我的力量是足够清除威胁的……”精灵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托着腮,露出俏皮的表情,“可惜降世之后,遇到了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好孩子,就没忍住……用掉了一部分力量去帮她。”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差一点就不够用了呢,嘻嘻……不过运气真好,这个孩子也是个好孩子呢——而且,就算没有我,不还有姐姐你兜底嘛!”
她做了个为自己打气的动作。
“嗯嗯!任务圆满完成!”
“……她的灵魂,”鎏的目光落向那颗被收起的灵魂,“你打算如何处置?”
“这是诞生于轮回之外的灵魂……”精灵少女的语气带着一丝珍重,“我想,女王陛下会很乐意将她接纳为新的精灵的。”
就在这时,空间开始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啊呀……”精灵少女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跳动的小小白团吸引,“差点把你给忘了呢。”她俯下身,那团白色的团子乖巧地滚入她掌心。
“这小家伙,就交给姐姐照看吧。”她笑着,将白色光团递向鎏。
鎏有些意外地伸出手——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其的瞬间,它竟如同融化般迅速渗入鎏手腕上的饰物,化作一颗莹润的白色珠子,嵌入了那串手链之中。
瞬间,一道清晰的心灵链接建立起来——它竟成了飨的一部分。
“时间到了呢。”精灵少女再次优雅地行礼,身形开始变得朦胧,“是时候告别了。”
周围的空间如同碎裂的琉璃般崩解。精灵少女俯身抱起无名少女失去灵魂的躯壳,身影愈发虚幻。
“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祝您安康。”
下一秒,空间彻底破碎。
第232章 缄默
周身的一切瞬间崩解,化作万千流光。
鎏猛地睁开双眼。
方才的经历如同一个破碎的噩梦。此刻,她的意识终于回归沉重的躯壳。
一同涌回的,是刺透骨髓的剧痛与深入关节的僵硬——仿佛整个身体被冰封,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紧接着,是骤然降临的失重感!
那道撕裂空间的裂隙连同可怖的外神幻象已然粉碎。鎏就在这些飞溅的碎片中,从百米高空直坠而下,向着深渊落去——
然而,她的身体已被疼痛彻底掌控,连最简单的转身都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身下传来一股奇异的触感:柔软,却带着刺骨的冰凉。
接住她的,竟是伊莎贝。
“咳……”鎏心头一震,想要开口,喉咙却只涌上一股腥甜的血沫,发不出半点声音。
“别说话。”伊莎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听不出丝毫波澜。她稳稳抱着鎏,如同飘落的羽毛,缓缓降落在下方的大楼顶端。
她小心翼翼地将鎏放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被她轻轻抹在了鎏苍白的唇瓣上。
濒临极限的鎏无从抗拒,伊莎贝的鲜血滑入口中,顺着咽喉流下。
“[暴食]。”
身体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开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疲惫。
“通过进食就能彻底治愈伤势……真是方便的能力。”伊莎贝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如果冯卡尔也拥有你我这样的恢复力……他会不会活下来呢?”
鎏感到一丝意外。
伊莎贝……在和她交谈?
“呵……”一声短促而自嘲的轻笑后,伊莎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竟让冯卡尔选择牺牲自己……”
她和冯卡尔……究竟是什么关系?
鎏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尚未成形,那极致的疲惫与虚弱便如海啸般冲上大脑,瞬间将她吞没——意识模糊间,她感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吞噬着她仅存的那点以太。
伊莎贝微微一怔,目光锐利地扫向鎏的胸口。
随即,她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点在鎏的心口。
冰凉的以太缓缓渗入,精准地重新激活了小黑留下的禁制。
魔法回路的光芒微闪,切断了狂暴的以太流。那颗躁动不安的魔王之核,终于渐渐平息。
鎏身上那套华美却破碎的裙装开始寸寸瓦解,如同褪去的幻影,变回黑色长袍……然而,以太的极度透支让这长袍也变得虚幻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解除她的变身状态。
“……你的身体承受不住魔王之核的力量。”伊莎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疏离,“滥用它,即便拥有再生的体质,你也会死的。”
“魔界如今暗流汹涌。若非必要,不要动用这颗核心……否则,会被其他魔族所觊觎的。”
她的目光落在鎏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的命,是冯卡尔用他自己的命换来的。别辜负它。”
“……为什么……这么做?”鎏强忍着阵阵晕眩,用尽力气挤出疑问。
她的性命,又一次被这个血魔所救。
这个谜一样的伊莎贝,究竟是敌是友?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愈发复杂难辨。
伊莎贝沉默着,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遮掩了那双眼中翻涌的、无法解读的情绪。
“……为什么呢?”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抬起头,望向遥远而灰暗的天际,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如同碎裂的万花筒。
“唔……”鎏的意志终于被疲惫彻底击垮,沉重的眼睑阖上,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随着她意识的沉寂,那袭虚幻的黑袍也彻底消散,显露出她作为“圳鎏”的、普通人类的模样。
“好好休息吧,我的……魔法少女盟友。”伊莎贝站起身,随意地拍打着衣袍上的灰尘,动作忽然一顿。她漫不经心般抬起手——
“嘭!!”
破空之声炸响!青云钏阙倾尽全力、从伊莎贝视觉死角挥出的法杖,竟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单手格挡!
伊莎贝五指一收,牢牢扣住杖身,顺势猛地一抡——
“呀啊!”血魔那非人的怪力爆发,法杖连同紧握它的青云钏阙一起被狠狠甩飞出去!
“诗云!”半空中盘旋的逸尘惊叫着振翅俯冲!然而伊莎贝只是随手一探,便精准地扼住了它的脖颈——下一瞬,它已如断线风筝般被掷向青云钏阙跌落的方向。
“可恶……离她远点!”青云钏阙咬牙撑起身体,法杖直指伊莎贝,“你对她做了什么?!”
但此刻她心中充满诧异——自己几乎毫发无损。很显然,对方并没有下死手。
一个血魔面对魔法少女,竟然会手下留情?
“我什么都没做。”伊莎贝侧过头,最后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鎏,“是她自己透支过度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人类了。”
伊莎贝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青云钏阙,唇齿微动,晦涩的咒文低吟而出。一道扭曲的异界门户在她身后无声地张开。
“喂!”青云钏阙正要上前。“诗云!”摔落她脚边的逸尘急促地低喊阻止。它深知,仅凭青云钏阙,绝非这血魔的对手。
青云钏阙身形一滞,再回神时,伊莎贝的身影已完全没入门户之中,门户随之消弭无踪。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破碎的楼顶。
青云钏阙收起法杖,快步冲到鎏的身边,俯身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搂入怀中。
怀中的人儿体温正常,没有明显外伤,脉搏和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黑死兆星……”青云钏阙凝视着圳鎏沉睡的脸庞,神情凝重。
“……原相棱科技的大小姐,圳鎏……原来她就是黑死兆星……”逸尘挣扎着飞到青云钏阙肩头,声音低沉。
“嗯……芸姐姐一定早就知情了,所以她才一直沉默……”
青云钏阙轻轻摇头,收回了未尽的话语,“先送她去治疗要紧。”
“好,走吧。”
…………
大楼之下,蔚蓝闪光仰头,看见青云钏阙正抱着一个人缓缓降落。
“青姐!”蔚蓝闪光远远挥手喊道,“这边!”
“小红情况怎么样?”青云钏阙一边平稳下落,一边问道。
“小红已经被救护车接走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是……”
蔚蓝闪光看清青云钏阙怀中人面容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圳……圳鎏小姐?!”
“救——救护车!这里!快来啊!!”她瞬间抛开了平日的稳重,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尖利起来,朝着远处待命的救护车拼命挥手,“快!快过来啊!!”
“圳鎏她……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外伤,可能是惊吓过度,或者消耗太大昏过去了。”青云钏阙冷静地解释道。
“圳鎏……圳鎏小姐她……一直在这栋楼里?”蔚蓝闪光颤抖的手捂住毫无血色的脸颊,眼中满是后怕,“天啊……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
直到亲眼看着鎏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救护车,蔚蓝闪光煞白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对了,”她猛地想起什么,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黑死兆星呢?她怎么样了?”
“黑死兆星……”青云钏阙的目光不自觉闪烁了一阵,随后投向远方,声音低沉,“她离开了。她没事。”
…………
数点微光在空中悄然凝聚,逐渐显现出两只精灵的轮廓。
“……这次的事件,已经完全超纲了吧,小黑。”菲尼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黑沉默着,小小的身躯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黑死兆星释放出的力量……那完完全全就是纯粹的魔族以太……那颗魔王之核对她的影响,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料,小黑。”
“我知道。”小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所以呢?”
“……你要想清楚后果,■■■。”
“我很清楚。”小黑猛地转头,眼睛紧紧盯着菲尼克斯,“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都是我的魔法少女。”
“……别忘了,魔法少女中不乏侦查系的精锐,她们能精准感知以太的性质。”菲尼克斯的语气充满了忧虑,“如果黑死兆星未来在她们面前动用这种力量……她会被视为异端——真正愿意去了解她、信任她的人终究是少数。放任下去,她会陷入巨大的危机。”
“……我会告诫她的。”
“还有……”菲尼克斯的眼神锐利如刀,直指核心,“无论如何,那终究是来自魔界的力量……我们无法保证那东西不会侵蚀她的意志,扭曲她的理智……”
它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语沉重无比。
“……如果有一天,事态真的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小黑,我希望你能保持清醒,做出必要的抉择。”
小黑回望着菲尼克斯,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我知道。”
话音落下,小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菲尼克斯独自待在原地。
……闹出如此巨大的动静,异界神只的虚影直接降临人间……女王和神庭不可能注意不到。
自然,也包括了黑死兆星体内的魔王之核。
“女王陛下啊……”菲尼克斯望着虚无的远方,喃喃低语,“您对此……竟是默许了吗?”
“……您到底在做什么打算呢?”
第233章 倾诉
鎏的意识如同溺水者,艰难地从混沌的迷雾之海中被打捞上来。
身体沉重麻木,眼皮像灌了铅,就连试图掀动都耗尽了力气,仿佛熬过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失眠。
万幸的是,身体并不疼痛,似乎没有受伤。
右手传来温软的触感……
鎏的指尖微微抽动。
“姐姐!”一直紧贴着她手掌的那份温暖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悸动,小手瞬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嗯……”一声模糊的呓语后,鎏终于奋力抬起了沉重的眼帘。视野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小鐷近在咫尺的脸庞。
小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周通红一片。“金叔叔!郭茜姐姐!姐姐醒啦!姐姐——”她扯开嗓子呼喊,但声音很快被汹涌的哽咽堵住,“姐姐……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迟来的安心感化作决堤的洪水,泪水断了线般从小鐷眼中滚落。
“小鐷……”鎏心头一紧,抬起仍有些僵硬的胳膊,轻轻将小鐷揽入怀中。小鐷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回抱住鎏,整张脸深深埋进姐姐怀里。
压抑的哭声透过衣料传来,小鐷的手紧紧攥着鎏的衣角,小小的身体恨不得完全嵌进姐姐怀里。不一会儿,鎏的胸口就被温热的泪水濡湿了一大片。
“……小鐷……别哭了,我没事……”
妹妹的泪水像细密的针,扎在鎏的心上。沉重的愧疚感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又让妹妹担心了。
鎏无声叹息,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医院的病房。左手连着输液管,冰凉的葡萄糖正一滴一滴注入她的身体。灯光柔和,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暮霭,黄昏将近。
自己大概昏睡了半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冲病房而来——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小鎏!”金大川冲在最前头,圆润的脸因跑得太急涨成了酱紫色,“哎哟!你这丫头可吓死我啦!”
他那肥胖的身体堵在门口,后面的人——郭茜、陈建东、奕兰、奕梅……也一股脑儿挤进了狭小的房间。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圳鎏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大小姐!怎么可以一个人行动……”
“这到底是咋回事嘛……”
七嘴八舌的关切像密集的鱼雷,在鎏刚刚复苏、尚且昏沉的大脑里炸开,搅得她晕头转向——
“各位!请安静!”一位推着换药车的护士及时出现,解救了手足无措的鎏,“病人刚醒,需要静养!请各位先到外面等候,给病人一点空间。”
喧闹戛然而止。沉默片刻,金大川率先开口:“……那我去处理下住院手续。小鎏,”他盯着鎏,语气不容置疑,“等你好了,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好……”鎏感到一阵头疼,看来得好好想想怎么搪塞过去了。
金大川说完,便带着郭茜和陈建东离开了病房。
奕兰和奕梅对视一眼。奕兰上前,轻轻握住鎏的手,“圳鎏小姐,你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再来看你。”
“嗯……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奕兰奕梅也退了出去——这时,鎏才注意到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邵清燕。
“……小鐷,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姐姐和清燕阿姨有些话要说。”
鎏轻轻托起还在抽噎的小鐷,温柔地拭去她脸颊和眼角的泪痕。
“……呜……姐姐你,不许再突然不见了!”小鐷嘟着嘴,带着哭腔气鼓鼓地命令。
“嗯,这次姐姐哪儿也不去了。”鎏揉了揉妹妹的头发,郑重保证。
小鐷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鎏和邵清燕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寂静。
鎏抬起眼,发现邵清燕正怔怔地望着窗外。顺着她的目光,鎏也看向那渐渐被夜色笼罩、开始闪烁起车灯的城市。
对这座习惯了寂静的城市而言,此刻窗外久违的喧嚣显得格外突兀。
“烬……阿珂她们,”邵清燕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所有人都是……如果能稳定下来,她们就能拥有正常人的寿命了。”
“……她们都已经接受了‘祝福’。灵魂已经完整了。”鎏轻声回应,“但……如果再有新的创生诞体出现,悲剧还会重演。”
“不会了。”邵清燕如释重负般笑了笑,长久积压的疲惫从她眼底弥漫开来,随着这笑容缓缓稀释,“我的‘晨昏计划’……早就失败了。是时候彻底终止它了。”
“嗯……”鎏低下头。
沉默再次笼罩了两人。
邵清燕缓缓踱步到鎏的床边,在床沿坐下,目光依旧投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天空阴霾,不见星光。但城市的人造灯火却久违地照亮了夜空。避难的人们陆续归家,街道上呈现出一种病愈初愈般的喧闹——甚至有人抓住商机,街道中竟隐隐传来了叫卖声。
“黎茗——你的妈妈,”邵清燕忽然转过头,问道,“知道你成为魔法少女的事吗?”
“……知道……”鎏的声音顿了一下,“前不久,死区事件的时候……”
“如果没有那件事,你还会一直瞒着她,对吗?”
“……也许吧。”鎏的声音很轻。
邵清燕轻叹一声。鎏抬起头,目光落在邵清燕的脸上。
邵清燕和自己的母亲年纪相仿……但在她身上,鎏感觉不到母亲的那种感觉,反而更像一个……朋友。
“你和黎茗,真像啊。”邵清燕的目光温柔地描摹着鎏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巴……就连那种无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的倔强,都一模一样。”
她向鎏伸出手。鎏没有闪避,任由那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可你的性子,又更像你爸爸——胆大心细,聪明,善良……真是他们两人最完美的结晶……”邵清燕说着,眉心微微颤动,眼底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如果你是我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呢?”
鎏困惑地眨了眨眼。
邵清燕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我喜欢你爸爸。”
她忽然说道,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啊……”鎏一时怔住。
“一直如此——从几十年前的大学时代,到毕业后天各一方……直到现在,从未改变过。”
邵清燕眼中的悲伤越来越浓,却也奇异地混杂着一种坦白后的释然。
“只是我……太无能,太懦弱了。连抓住的勇气都没有……幸好你不是我的女儿啊,”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万一你继承的不是黎茗的勇敢,而是我的懦弱……那可就太糟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平日里那份拒人千里的高冷与干练,此刻如同融化的坚冰,彻底崩塌,暴露出深藏已久的脆弱。
“邵阿姨……”
“啊……抱歉……失态了。”邵清燕迅速抬手,抹去眼角摇摇欲坠的泪光,重新看向鎏。
“可以……抱抱你吗?”短暂的犹豫后,她低声问。
鎏眨了眨眼,无声地张开了双臂。
“……谢谢……”
鎏感觉一个沉重而冰冷的东西落入怀中,然后迅速融化,露出其下掩藏已久的、令人心碎的柔软。
“对不起……我缺席了你的人生……我还是太懦弱,不敢面对你们……”邵清燕伏在鎏的肩头,声音闷闷的。
鎏轻轻摇头,手臂收拢,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呼……谢谢你。”邵清燕带着一丝不舍,从鎏的怀抱中退开。
她深吸一口气,释然地望向窗外——
夜色已浓,但外面的喧嚣未曾停歇。
“都结束了。”鎏望着那片灯火,不禁低语。
“嗯……”邵清燕沉吟片刻。
“也该有新的开始了。”
…………
“回来吧,都结束了。”
万米高空之上,一道撕裂夜空的流星骤然悬停——那竟是一位魔法少女!
“哈?!结束了?!我都飞了快半个地球了!”
少女难以置信地叫嚷起来,声音在稀薄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闹出那么大动静,结果一天不到就搞定了?!”
“对,结束了。”与她对话的那个奇异声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轻松,“啥事都没了,那座城的警戒都解除了。”
“唔唔——我都飞了两个小时了!再加把劲就到了!”少女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虽然脚下空无一物。
“哈哈,那你再飞两个小时回来呗。”另一个声音带上促狭的笑意,“不然呢?飞过去把人家刚解除警戒的城市炸成平地?”
“呃啊——!难得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么大的能量波动,居然不到一天就收场了?!”
“也得对下面的魔法少女们有点信心嘛……虽然最后解决问题的力量,感觉像个大魔族?……嘛,无所谓了,反正你也没赶上,快回来吧。”另一个的声音劝道。
“唉……”少女泄了气,“话说,能这么快解决,是有哪位‘名录’上的魔法少女出手了吗?”
“……不确定,但我确实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力量波动……是‘未确定名录’2号,代号‘粉红色爆破物’。”
“又是她?上次死区事件你不也说感应到她的力量了?她都好几年没露过面了,这么短时间连着出现两次,该不会是你感应错了吧?”
“绝不可能出错!”另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那种级别的以太爆炸特征独一无二!‘粉红色爆破物’绝对真实存在!要不……你别回来了,干脆去那儿调查她吧!”
“不要!”少女立刻拒绝,鼓起脸颊,“我累了!我要返航!”
“……呃啊,好吧好吧……”神秘的声音透出无奈。
流星再度亮起,向着反方向飞去。
“……总有一天,我们会揭开‘粉红色爆破物’的真面目。哼,她绝对是加入我们‘天顶’的最佳人选……”
第234章 细碎的一天终于结束
夜深了,城市却仿佛贪恋着久违的喧嚣,依旧灯火通明,不肯睡去。
医院天台,夜风微凉。鎏倚靠着冰冷的金属围栏,沉默得像一尊石像。风顽皮地撩动她鬓角的发丝,露出紧抿的嘴唇,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鎏?”
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呼唤终于响起,打破了沉寂。“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几颗幽微的光点凭空浮现,如同被夜吸引的萤火,无声地聚拢、凝结,最终汇成一个与夜色浑然一体的毛茸茸黑影。一双翠绿色的眼眸如宝石般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小黑!”鎏瞬间挺直了背脊,几乎是扑了过去,“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她不由分说地将那团柔软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双手更是不住地揉搓着那毛茸茸的脑袋。
“我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呜喵!”小黑的声音被揉得变形,脑袋在鎏的“魔爪”下如同被捏扁的橡皮泥,“停下!快停下喵!”
小黑奋力挣扎,好不容易才从她怀里挣出,立刻开始心疼地梳理被搓得一团糟的毛发。如此亲昵热情的鎏,实在罕见。
“消耗那么大还不休息——”小黑一边舔毛,一边眯起眼,带着点促狭,“难道……是在担心我喵?”
“……房间里太闷,出来吹吹风。”鎏动作一滞,略显生硬地将视线投向远处灯火璀璨的城市。
“……真的吗喵?”小黑脸上的笑容更玩味了。
“……唔!就是担心了!怎么啦?!”鎏恼羞成怒,一把又将刚理顺毛的小黑拽回来,报复性地再次揉乱。
“别!呜喵——!”
也许,只有在小黑面前,鎏才能卸下所有坚硬的外壳,展露这份笨拙的柔软。
闹够了,玩累了,鎏终于松开了手。
小黑轻盈一跃,稳稳蹲坐在栏杆上。鎏站在它身旁,一人一猫在寂静的夜空下并肩。晚风又一次拂过,吹开鎏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丝,也吹出了她眼底深藏的、复杂而浓重的疲惫。
“鎏。”小黑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伙伴,翠眸映着城市的微光,“你怎么了?”
它敏锐地捕捉到,那疲惫之下,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鎏微微歪头,声音带着倦意:“……什么怎么了?”
“你看上去很累。”
“啊……”
鎏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在栏杆上,眉心微蹙。城市的流光溢彩倒映在她眼中,却显得浑浊不清。
“……是累了,小黑,真的……好累。”
迷茫。
那感觉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薄膜,紧紧裹住了她,闷得她几乎窒息。
魔族——残暴,嗜血,阴险狡诈……而血魔,更是其中的极致。曾几何时,她立誓要斩尽世间每一只血魔。
可冯卡尔死去那一刻,伊莎贝拉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伤与落寞,此刻却如烙印般刻在鎏的心上,挥之不去。
血魔……也会感到悲伤吗?
更何况,正是这个血魔,几次三番救了自己的性命。
可她又是这场灾难的幕后推手之一——今日的满目疮痍,累累牺牲,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而她推动这一切的目的……竟是为了拯救一个濒死的魔法少女。
……她并非灾难的缔造者。这场浩劫真正的根源,最终指向了已死的冯卡尔。可他并非有意引燃这一切。为了终结灾难,他最终也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甚至可以说,一切源于一场无人能预料的意外。
……这世间,哪有什么纯粹的黑白对错?人性本就复杂,善恶交织纠缠——原来,魔族……亦是如此。
当这个念头清晰浮现,鎏的心,彻底被无边的迷茫填满。
倘若下次再遇伊莎贝……她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
小黑沉默着,只是默默地,将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贴靠在鎏冰凉的臂膀旁。
它开始仔细感知鎏的身体。
双臂之上,每一个细胞都残留着强行调用以太的灼痕;体内深处,每一个器官都曾经历过撕裂般的重组。此刻的鎏看似无恙地站在这里,唯有小黑明白,不久之前,这副身躯曾承受过何等非人的痛苦。
“累了就休息吧,鎏。”小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些沉重的东西……本不该由你一个人承担……也不该由你来承担。”
曾几何时,小黑也热切地期盼,眼前的少女能成为一柄刺穿所有魔族胸膛的利刃,一杆永不卷刃的长枪——可当她一次又一次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疲惫与迷茫,小黑才惊觉自己的自私。
……使命?见鬼去吧。
“鎏,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该做什么,该如何选择……只有你,才有资格说了算。”
“我的生命……”鎏微微一怔,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轻笑,“我的生命啊……真的……是我自己的吗?哈哈……”
小黑心头猛地一紧,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了某个禁忌——面前的少女,那刚刚敞开一丝缝隙的心门,似乎又要紧紧关闭——
“鎏!”它急切地钻回她怀中,用脑袋蹭着她,“够了,鎏……现在,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嗯。”
小黑清晰地感知到了。
悔恨——永远是黑死兆星的底色。
它是她不断变强的无尽燃料,却也是禁锢她内心、毁坏她血肉的沉重枷锁……
…………
这充满伤痛与荒诞的一天,终于彻底翻篇。
明明只是短短二十四小时,鎏却感觉漫长如隔世。
交流会草草收场,各大公司的代表如同逃离瘟疫般匆匆离开了这座城市。
一早醒来,鎏便看到启明星大楼那被破坏得最惨烈的顶层,已被巨大的脚手架和厚重的幕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那间绝密实验室,绝不可能是邵清燕和博士两人手搓出来的。显然,还有知晓内情的第三方建造者,并且恪守着这个秘密。
那么……另一处实验室呢?
金大川还需留下处理一些事务,这给了鎏一些宝贵的时间。
天色尚早,鎏穿戴整齐,悄然离开了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踏上了前往培训科的道路。
…………
培训科园区附近,气氛异常。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通体涂成纯白色的重型工程机械静默地停靠着。周围不见一个行人,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在空气中弥漫、发酵。
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片熟悉的园区。
园区内,数十名“工人”正忙碌着——
“你是什么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喝问骤然响起。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彪形大汉如同铁塔般挡在了鎏的面前。
他戴着漆黑的墨镜,安全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仿佛刻意隐藏着面容。
鎏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惊得呼吸一窒。她敏锐地注意到,大汉这一嗓子之后,园内所有的“工人”都瞬间停下了动作——他们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压低帽檐,目光锐利地聚焦在她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或许不该这样贸然闯进来——鎏心中警铃大作。但时间紧迫,她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我是原相棱的董事,圳鎏。”她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回答。
“原相棱?”大汉明显一愣,目光迅速瞥向旁边一个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握着手机的人。
“……是……有这么一个……是……女儿……”那人快步凑到大汉耳边,急促而低微地说了几句。
“……请示上头……”大汉微微点头,低声吩咐了一句,随即转向鎏,语气生硬:“圳小姐,这里正在进行封闭施工,请改日再来。”
鎏试图望向园区深处,却被大汉横亘的手臂牢牢挡住——他们在遮掩什么,意图昭然若揭。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如银铃般熟悉的声音从园区深处传来。鎏眼睛一亮,立刻侧身避开大汉的阻挡,探出头喊道:“寂!”
听到呼唤的寂循声转头,当看清是鎏时,脸色瞬间煞白,如同大白天撞见了最恐怖的梦魇!“黑——圳圳圳鎏小姐?!”她惊叫一声,竟下意识地转身就要逃离!
“喂!你跑什么——”鎏困惑不解,抬脚就要追上去,但那彪形大汉的手臂如同铁钳般再次死死拦住了她——
“让她进来吧。”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她是知情者。”
是烬。
大汉闻令,立刻收回了手臂。
他带着狐疑上下打量鎏好一会,才转过身,对着园内的众人大声宣告:“安全!”
那些静止的“工人”们闻言,才将锁定在鎏身上的目光缓缓移开,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工人啊。”鎏走到烬身边,低声道。
“那些见不得光的工作,总需要一些人去做。”烬一边引着鎏向园区内部走去,一边淡淡地回答。
“欸……”鎏有意无意地回应,跟在烬的身旁。
鎏注意到,烬的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
“怎么了,烬?”鎏忍不住问。
听到这个称呼,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笑:“……要不,你叫我圳珂吧。毕竟,你可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啊。”
“额……”鎏一时语塞。
……从生物学上来讲,确实如此。
“哈哈!开个玩笑!其实无所谓啦!”
烬像是恶作剧得逞般,咧嘴露出了初见时那副爽朗不羁的笑容。
“想怎么叫随你高兴——有什么事,去我们新的会议室谈吧。”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建筑。
那栋原本显得破败、仿佛随时会被废弃的楼房,外墙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刷上了洁净的漆色。
“欢迎来到——重生的培训科!”
第235章 崭新的未来即将开始
走进建筑大厅,鎏立刻被弥漫的灰尘和忙碌的景象包围。
工人们沉默地穿梭,扛着显示器和各种她无法辨识的设备上上下下,扬起的尘埃在光线里翻腾。
“哈哈,今天刚开始收拾,灰尘有点大。”烬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道。
“这些是什么?”鎏的目光从搬运现场转向烬。
“这座城市的以太检测设备之一,”烬叉着腰,目光追随着忙碌的工人,“还有其他设备……以及小13她们的行李。对了,你知道地下的研究所吧?还有小13她们?”
“嗯,我知道。”
在那亚的“影片”中,关于脚下研究所的一切,该知道的,鎏都已了然于心——即使她从未真正踏足过那里。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座研究所?”
鎏记得,那里不仅是邵清燕和冯卡尔研究创生之法的实验室,还是晨昏小队监控以太反应的终端,更是16号她们曾经的家。如今设备却正被搬离地下。
“彻底封死。”烬的嘴角牵起一丝释然的微笑,“毕竟是那些东西……公开了只会引发恐慌——那些,今后都不会再用了。”
她的语气带着决断。
“就当这栋楼的地下,什么都不存在吧。”
邵清燕的晨昏计划,真的就此彻底终结了。
“原本,这栋楼是预备废弃的。一直没有新的魔法少女加入,计划是我们死后,它就作为地下研究所的伪装被弃置。”烬一边向前走,一边笑道,“——哈哈,没想到,被弃置的对象竟然颠倒了过来。”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走廊尽头。一扇崭新的大门横在面前,新得连保护膜都尚未撕去。
“今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据点了。”烬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尚在装修的会议室,圆桌的雏形已然可见。晨昏小队的其他成员和四位妖精少女都在房间里。
“今后,我们就是独立于启明星之外的魔法少女团体了。”烬走到众人中间,“启明星的晨昏小队已成过往。现在,我们名为——晨昏线。”
…………
“对不起!”寂猛地将腰弯成了锐角,垂下的头发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里充满了愧疚,“昨天对你发起攻击——全是我一意孤行!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鎏这才恍然,刚才寂看到她为什么要跑。
……说实话,寂不提,鎏几乎忘了这事——当时被霜的魔法重创时,她已近乎失去理智,回想起来,自己竟没感受到多少疼痛。
“抬起头吧。”鎏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原谅你们了。”
“呜……”寂直起身,头却依然被沉重的愧疚压得抬不起来。
“你刚才说,独立于启明星之外,具体是什么意思?”鎏转向烬,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烬笑了笑,“今后,我们只接受启明星的资助,但不再听从他们的命令。”
“今后主要任务是与警卫合作,共同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全。失去了启明星和与之勾结的警卫的威慑,以后大概会忙上一阵子吧?”
她靠着圆桌边缘,说道。
……失去威慑?什么意思?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和绯红结社一样的独立魔法少女团体了——这一切,都得感谢你。”烬的目光落在鎏身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我们都清楚,能活下来,是你的功劳吧?”
“……哈哈,算是意外收获吧。”
这一切,都源于魔王之核“祝福”的权柄。
说起来,鸿最初的设想,不也是想借助魔王的力量,来弥补众人的寿命么……
“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鎏问。
“……竭尽全力让这座城市安定下来。”烬沉思片刻,回答道,“至少,要让这里能诞生新的魔法少女……然后……”
她的视线投向窗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
“把鸿带回来。”
即使线索渺茫,但至少知道她还活着。
“这样啊……”鎏微微颔首。
“呵呵……现在,我们可是从零开始了,”烬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这下可不敢再奢求你加入我们了——但是,你的身份,我们会永远保密。晨昏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黑死兆星。”
…………
再次来到那个略显古旧与凌乱的车站,终于到了告别这座城市的时候。
“圳鎏小姐,路上千万小心!”
奕兰紧紧攥着鎏的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到家后,能给我报个平安吗?”
她刚刚告诉鎏,她和姐姐还有些事要处理,此刻只有奕兰前来送行。
“我会的。”鎏点头应允,目光在站台上搜寻,“班……李杏辰和卞诗云呢?”
“啊……杏辰她好像有点感冒,身体不舒服,诗云姐姐在照顾她。”奕兰眼神飞快地闪动了一下,眨眨眼,迅速回答道。
“这样吗?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应该不要紧的。”奕兰干笑两声,“等会儿我也会去看她的。”
“好……真遗憾,没能陪你们好好逛逛。”鎏的语气带着歉意。
“没关系!等以后回家有机会了,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吧!”
“嗯。”
“大小姐!”远处传来郭茜的呼唤,“火车来啦!”
“我该走了。”鎏最后对奕兰说。
“嗯嗯!一路保重!”
上车前,鎏再次环顾四周。
邵清燕,没有出现。
…………
火车轰鸣着驶离站台,窗外的城市轮廓渐渐模糊、远去。
金大川出神地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金叔。”鎏注意到了他凝重的神情,“怎么了?”
金大川像是被惊了一下,浑身肥肉一颤,“啊?啊!怎,怎么了吗?”
“你一直不说话。”
“呃……”金大川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哈哈……没什么……”
鎏微微鼓起脸颊:“你瞒不过我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噫……”金大川像泄了气的皮球,“嗯……是,是你邵阿姨,邵清燕……她突然去自首了。”
鎏感觉如同被电流击中,嘴巴微张,一时失语。
过了许久,她才喃喃问道:“……理由是什么?”
“……为了医疗研究,进行违反伦理的克隆行为……还有,贿赂警卫高层,让启明星获得不当照顾。”
鎏陷入了沉默。
……她清楚,这是邵清燕的赎罪。
对人造人们,对这座城市。
唐千秋已死,邵清燕也“消失”,剩下的启明星高层自然无法再随意驱使晨昏小队。难怪她们能如此利落地脱离启明星……
也难怪烬会说城市失去了那层扭曲的“威慑”。
虽然贿赂警卫高层的主谋是唐千秋——
但以此为导火索,其他公司与警卫勾结的丑闻必然也会曝光。来自大公司的压迫,终将逐渐减弱……
这就是邵清燕昨夜所说的,“新的开始”么?
“唉……真没想到会这样。”金大川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颊。
鎏的目光转向车窗外。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厚重阴云正被缓缓撕裂,阳光刺穿云层,慷慨地洒向大地……
…………
阳光刺穿云层,洒落在病房窗台的一盆桃红色花朵上,花瓣在光晕中轻轻摇曳。
李杏辰倚靠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那抹亮色。
“杏辰,啊……”卞诗云用竹签扎起一小块切好的苹果,小心地送到李杏辰嘴边。
“谢谢青姐。”李杏辰张嘴含住苹果块。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我回来啦。”奕兰走进来,坐到床边。
“小鎏她走了吗?”李杏辰问。
“嗯,走了。”奕兰点头,“你感觉好点没?”
“我感觉我完全好了!”李杏辰作势要敲胸口证明,“至少该让我去送送小鎏——咳咳咳!”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便打断了她。
“安分点!”卞诗云眉心轻蹙,指尖在李杏辰额头上轻轻一点。
“诶嘿嘿……”
短暂的安静后,李杏辰的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黑死兆星……有她的消息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卞诗云动作一顿。她捕捉到了李杏辰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以及那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她没事,放心。”卞诗云回答。
“我知道……就是……”李杏辰蜷缩起身体,抱住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嘴唇微微撅起,“哼……我连一句话都没能跟她说上。”
沉默片刻,她又开口,语气带着焦虑:“她不会真要加入晨昏小队吧?……听说她们要独立出来,像我们一样了?”
“不会的啦……”奕兰苦笑着安抚,“这座城市环境这么差,黑死兆星没有理由留下的。杏辰你太在意这个了。”
“唔……”李杏辰的脸颊微微鼓起,像只赌气的松鼠。
“要是……要是能知道黑死兆星小姐的真实身份就好了……”她托着腮,眼神有些放空,喃喃自语,“……要是知道了……我们基地最深处不是还有一间空房间吗?那间特殊加固过的……只要把她‘请’到里面去……我再把我的床铺也搬进去……”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嘴角却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我相信,相处久了,她一定会理解我们,愿意加入的……嘿嘿……哈哈哈……那房间刚好没有窗户,也省得她像今天这样……说走就走了……”
那房间,本是为了应急和进行高强度魔法实验而建造的……坚固到连辰红流星都未能摧毁。
“……杏辰?”卞诗云的声音陡然变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啊……啊!”李杏辰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自己的话惊醒,脸上迅速堆起尴尬的笑容,“我开玩笑的啦!哈哈哈——”她用力挠了挠头。
……卞诗云默默咽了口唾沫。
她有些理解芸了。
第236章 阻止变革的是……
城市的喧嚣被野风和旭阳层层搓揉,终于消散在郊外。
艳阳无声,流转的云团在大地上投下风的游影。昨日一整日的阴云,给了曝晒已久的大地片刻喘息,此刻野地的风竟携着微微凉意。
不羁的风拂过,草叶摩擦的窸窣声,是这片郊野为数不多的低语。芸斜倚在路旁的老树下,发丝与草叶一同摇曳,仿佛融入了这片寂静。
汽车引擎的轰鸣突兀地撕裂了宁静。芸循声望去——一辆计程车正朝着她的方向驶来。
车子在面前停稳。“谢谢师傅。”车门打开,一个身影利落地跨出,礼貌地向司机道别。
计程车卷起微尘驶离,那人转过身,径直朝芸走来。
是奕梅。
“呦。”奕梅抬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嗯。”芸颔首回应。
待奕梅走到身边,两人便沿着路边的人行道,并肩向前。
“我们这是要去哪呢?”奕梅侧头问道。
“……往前走,有一块纪念广场。”芸的声音很轻,“想去那里看看。”
“呜哇……这么偏僻的地方建的广场,会有人来吗?”
“没有。”芸耸耸肩,语气平淡,“大概……很久没人来了。”
“……所以,是纪念什么的?”
“纪念这座城市第一位魔法少女,妖精。”芸的目光投向道路前方。
…………
正如芸所言,广场荒草丛生,青石地板上布满雨水侵蚀的锈褐色斑痕,荒凉得触目惊心。
它很小,小到一眼便能望尽。
芸轻车熟路地绕到广场后方。
一方孤零零的石碑立在那里,上面镌刻着妖精一号的生平……文字寥寥,连不到一米半的石碑都未能填满。
“芸,你很熟悉这里啊……经常来吗?”奕梅打量着四周,问道。
“不……只来过几次。上次到这,已是好多年前了。”芸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石碑刻痕,“离开风行旅人,加入绯红结社之后,就再没来过。”
奕梅走上前,又一次仔细阅读那简短的生平。
“你认识她吗?”她轻声问。
“……只见过一面。”芸的声音低了下去,眉心微蹙,“当年风行旅人途经这座城市,准备离开时遇见了她……”
她停顿了一下,似在回忆。
“在我们走后不久,她便牺牲了。”
“啊……”奕梅眼中掠过一丝遗憾,“是这样啊……”
“她是这座城市诞生的第一个人造人,短暂的一生如同笼中鸟,从未离开过这里半步。那天,我们答应她,以后再来,会给她讲讲外面的故事……”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谁知,那唯一的一面,竟是永别。”
奕梅沉默着,目光转向石碑旁嵌在彩色围栏里、已然褪色的相片。
“……她的长相好眼熟……”奕梅凝神细看,忽然恍然,“啊,我想起来了!是我们那个时代的魔法少女……鸢尾磁暴。”
“嗯。”芸应道,“现在想来,她大概是以鸢尾磁暴的基因为蓝本被创造出来的。”
“鸢尾磁暴啊……”奕梅的眉眼低垂下来,“是原相棱创始人,圳洐的妻子……也是圳鎏小姐的母亲。”
听到“圳鎏”的名字,芸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奕梅,却正撞上对方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
“呵,”奕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提到圳鎏小姐,你反应还真大。”
芸这才惊觉中了奕梅下的套,慌忙收回视线,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奕梅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圳鎏就是黑死兆星,对吧?”
“……”芸抿紧了嘴唇,沉默以对。
“那我当你默认咯。”奕梅步步紧逼。
“哼……”芸撇开脸,神情如同舔了苦胆,“我可没承认……真亏你能这么猜。”
“现实总是比故事更魔幻啊。”奕梅干笑两声,“一觉醒来,妹妹突然成了魔法少女。把她托付给绯红结社,结果发现管事的,竟然是当年不告而别的你!”
话音未落,她抬手就给了芸后脑勺一记轻拍。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芸皱着眉揉了揉。
“哼!”奕梅赌气般地轻哼一声,片刻后,语气认真起来,“……既然你早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接到绯红结社?那样不是更能保证圳鎏的安全?”
“我也希望如此……但圳鎏的情况,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芸摇头,眉宇间凝着忧虑,“她现在像一株久旱的仙人掌,下意识抗拒任何靠近,哪怕内心早已残破不堪……她的状态很让人担心,她刻意封闭自己,甚至有自我毁灭的倾向。贸然拉近距离只会刺激她,只能让她慢慢接受绯红结社的孩子们。”
“……好吧,你是专家,听你的。”奕梅浅浅地蹙了下眉。
“记住,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尤其小兰。”
“知道了。”奕梅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我本来还想着,如果黑死兆星加入绯红结社,或许能请她配合研究一下以太补剂可能存在的问题……”
“以太补剂?还存在什么问题吗?”芸惊讶地看向她,“昨天,它可是帮了杏辰她们大忙。”
奕梅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听小兰说,昨天,黑死兆星好像突然失去了理智……小兰怀疑,是使用以太补剂引起的。”
芸瞳孔微缩,难掩震惊。
“原因不明,但我担心这种补剂会对魔法少女的身体造成未知的损害……尤其是圳鎏小姐。”奕梅脸色凝重,“我打算暂停生产。在查明问题前,也告诉绯红结社的孩子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它。”
“这样啊……太可惜了。”芸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惋惜,“如果它能普及,所有魔法少女的战斗力都会显着提升——人类对抗魔物的局面,或许能迎来一次巨变……”
……奕梅并不知道,补剂对正常的魔法少女并无伤害。
阴差阳错,纯粹的善意,竟让一场足以改变世界的巨大变革,就此胎死腹中……
“毕竟,”奕梅的声音坚定,“我们不能让背负沉重使命的魔法少女们,多承担一丝未知的风险。”
“嗯……你说得对。”芸的目光重新落回冰冷的石碑,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它们正无声诉说着悲剧。
“每一位魔法少女,都是独一无二的啊。”
…………
高悬穹顶的华丽烛台摇曳着诡谲的火舌,然而再多烛火也驱不散大厅深沉的阴冷与空旷。厅外,暗紫色的天光吝啬地渗入,更添几分阴森。
伊莎贝低垂着头,惴惴不安地步入这死寂的大厅。
“……回来了。”
大厅尽头,阴影最浓郁处,一对惨白、毫无温度的眼眸倏然睁开,沙哑的声音如同冰棱刮过地面。
伊莎贝的脚步瞬间僵住。
“神只的力量,取到了吗?”那冰冷而残虐的声音再次响起。
“……取到了,哥哥。”伊莎贝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么……”
血魔大公——吉万亚当斯,缓缓自阴影中的华座起身,步伐无声,一步步向伊莎贝逼近。
伊莎贝的头垂得更低了,紧攥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
吉万最终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压迫感。
伊莎贝感到呼吸都变得艰难。
“让我看看。”
“……是,哥哥。”
伊莎贝伸出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荧光闪烁,那颗吸饱了神只以太、萦绕着奇异光晕的水晶球凭空显现。
“哦——”吉万伸出手,接过了那流转着瑰丽光华的水晶球。
足以扭曲现实的神只伟力化作丝丝缕缕的流光,缠绕上他的手腕。
“啊——神只的力量,足以对抗魔王的力量——”吉万陶醉地低语,嘴角咧开,露出森然尖锐的獠牙。
“……哥哥,”伊莎贝鼓起勇气,打断了吉万的沉醉,“……若要转化鸿为血族,大概……需要消耗其中十分之一的力量……”
“……十分之一?”吉万冰冷的视线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钉在伊莎贝的眉心。
伊莎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冷汗几乎要渗出额角。
“算了……鸿的力量,也能派上用场。”吉万缓缓收回那刺骨的审视,“去做吧。”
“谢谢哥哥!”伊莎贝如蒙大赦,赶紧伸手去接水晶球——刹那间,她的目光再次与吉万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对上。
“这次,”吉万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况?”
伊莎贝呼吸一窒,时间仿佛凝固了。沉默在阴冷的大厅里蔓延——
“……没有,哥哥。”
“是么?”吉万的眼神陡然又冷冽了几分。
“……真的……没有。”伊莎贝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仓惶地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我知道了。”吉万终于移开了视线。
伊莎贝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大厅——就在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前一瞬,她下意识地回望——
吉万那双惨白的眼睛,依旧牢牢地锁定了她。
无人知晓,在那双冰冷眼眸的背后,残虐狡诈的血魔大公,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第237章 无所事事的堕落时光
“呼啊——还是家里好啊。”鎏把脸深深埋进抱枕里,整个人像条咸鱼般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艳阳高照,蝉鸣阵阵,风轻云淡,一片岁月静好。
回到家已经整整两天了。
鎏觉得,这两天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安逸的时光了。
从踏进家门那一刻起,她就化身一枚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牢牢粘在沙发上。困了就闭眼小憩,不困就睁着眼发呆。
归家的安心感像根针,轻轻一戳,几天来积压的压力与疲惫“噗”地一下释放殆尽——大脑前所未有地放空。
身体深处似乎残留着一种无法靠休息消解的倦意,是魔王之核或是神只投影的余波?
……管它呢,先歇再说。
整整两天,鎏践行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的最高懒人准则。除了回屋睡觉、起床做饭、上厕所,她愣是没挪窝。
幸运的是,既没有烦人的家务琐事找上门,也没有不识趣的魔物来打扰。
……真是堕落、无所事事,却又弥足珍贵的时光啊。
趴久了,脖子有点发酸。鎏像条在水泥地上蠕动的蚯蚓,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侧躺着继续摊着。
舒坦捏……
这时,怀里传来一阵窸窣的摩擦感。鎏低头,只见小鐷正努力往她怀里钻。
“呜诶……小鐷?好热的……”鎏懒洋洋地嘟囔,却也懒得阻止,任由那小小的身体拱进来。
小鐷像条灵活的小泥鳅,在鎏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长舒一口气,枕着姐姐的胳膊,老实不动了。
鎏无奈地笑了笑,将妹妹往怀里拢了拢。
像是被姐姐彻底传染,小鐷也成了条不想动弹的懒惰虫——回家当天下午,姐妹俩就这么依偎着瘫在沙发上,在无所事事的宁静中,不知不觉双双沉入梦乡。等再睁眼,窗外已是深夜。
“……这次可不能再睡着了哦。”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说。
“……睡着就睡着嘛。”小鐷蹭了蹭,声音带着娇嗔撒娇道。
“不行啦……午饭还没做……呃呃呃……不想动弹。”鎏象征性地蠕动了一下,旋即放弃,“小鐷,你饿吗?”
“不饿。”小鐷在温暖的怀抱里咕哝。
“呜呃……要不,点个外卖好了?”
“好哎。”
“嗯嗯……那样就不用洗碗了。”
“好哎。”
“时间还长,等一下再点吧?”
“好哎。”
“……小鐷你想吃什么?”
“好哎。”
“……小——鐷——”
鎏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妹妹娇嫩柔软的脸颊揉了揉。
“嘿嘿嘿……”小鐷蹭着姐姐的手,傻笑起来。
鎏感觉小鐷又快睡着了。
其实她自己眼皮也开始打架。太安逸了,这舒适感像温暖的潮水……
“叮铃——”
突然,门铃响了。
“……谁啊……”鎏眨了眨发涩的眼睛,声音黏糊糊的,“小鐷……你去开个门好不好?”
“不嘛……姐姐去开嘛。”小鐷娇声推脱。
“呜诶……可是我不想动弹嘛。”
“……我也不想动弹啦。”
沉默在姐妹俩之间弥漫了两秒。
“要不……装不在家好了?”鎏心里冒出个鬼点子,“说不定,等一会儿就走了,嘿嘿。”
“好主意。”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沉寂数秒之后。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门外的人竟以极其迅速的手速,对门铃发动了狂暴的连环攻击!恼人的铃声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客厅!
“啊,是苏星瑶。”
“是星瑶姐姐呢。”
这熟悉的作风,姐妹俩异口同声。
“圳鎏!!你回来了吧?!!”苏星瑶极具穿透力的尖啸,生生贯穿厚重的防盗门,在墙壁间反复弹跳,狠狠扎进鎏的耳朵,“快!开!门!”
鎏和鐷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两姐妹不情不愿地撑起身,像被抽走了骨头,拖着脚步挪向玄关。
“open the f**king door!!”苏星瑶索性放弃门铃,拳头“哐哐”砸在防盗门上,声势惊人。
“来啦来啦!”鎏认命地快步冲到玄关,拧开门锁。
揉着微涩的眼睛推开房门,只见门外的苏星瑶满头大汗,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星瑶?怎么了?”鎏眨眨眼,带着懵懂。
苏星瑶眼神凝重,二话不说,伸手就在鎏身上一阵急切地摸索。
“唉?噫!哈哈——别、别挠!好痒啊!”鎏猝不及防,手足无措地任由对方“检查”。
确认鎏四肢健全、零件都在,苏星瑶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但眼中的紧张仍未散去。“……你没受伤吧?”她紧紧盯着鎏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我今天才看到新闻,你前几天去的那个城市,爆发了大型魔物入侵啊!”
“我没事啦!”鎏哭笑不得,像展示橱窗里的模特一样,张开手臂在她面前笨拙地转了个圈,“完全——没有受伤的。”
……受的伤痊愈了,就是没受伤。嗯,没毛病。
“……太好了……”
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苏星瑶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瞬间脱了力,整个人向前一倾,紧紧搂住了鎏。
“噫呜……好热的,星瑶。”鎏象征性地轻轻挣扎,却被对方搂得更紧了些。
“星瑶……”
“……你吓死我了。”苏星瑶把脸埋在鎏的肩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委屈和埋怨,“怎么感觉灾难就爱追着你跑呢?”
“我没事啦。”鎏不再挣扎,回抱住苏星瑶纤细的腰身,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般轻拍她的背。
片刻之后,苏星瑶猛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亮晶晶,元气瞬间满格。
“鎏,吃饭了没?”
“呃……还没。”
“那你做饭了吗?”
“……没有。”鎏眨巴眨巴眼,“怎么?想蹭顿午饭?”
“这个点还没做饭?”苏星瑶挑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那你中午打算怎么解决?”
“唔……我准备点外卖的。”鎏掏出手机晃了晃,“要帮你点一份吗?”
“哎呀!点什么外卖!”苏星瑶“唰”地从怀里抽出几张票券,得意洋洋地晃着,“当当当当!看!东城广场那家超火自助餐厅的三折优惠券!四人份!”
“东城广场?”鎏眉心微蹙,“那里不是沦陷区吗?”
那地方位于血魔入侵旧址外围,虽非中心,却也深受影响。加之那商业广场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极易藏匿魔物,因此一直处于封锁状态。
“昨天刚刚重新开业啦!”苏星瑶喜笑颜开,“听说里面的魔物早就清理得差不多啦!官方确认彻底安全,昨天举行了盛大的重启仪式呢!”她炫耀地抖着手中的优惠券,“嘿嘿!我和向晴在重新开业活动里抢到的!厉害吧?”
“呃啊……大中午的,去吃自助餐?”鎏面露难色。
“当然不是现在!”苏星瑶叉起腰,“自助餐这种‘战场’,当然要饿着肚子去冲锋才够本!那边现在可玩的东西多着呢!咱们下午先去逛个够,等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晚上再杀进去,一口气吃回本!”
“你打算饿一下午?”鎏眉头皱得更紧,“呃啊……要是我已经做好饭了呢?”
“就算你做好满汉全席,我也要把你拖过去!”苏星瑶眼神一凛,“向晴已经在那边等着我们了!”
“你们都已经串通好了?!”鎏脸色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可是外边好热的——”
“唔……小鐷!”苏星瑶立刻转向“同盟军”,“你想不想去吃超豪华自助餐?!”
“自助餐……”小鐷小脸上露出犹豫,“唔……可是外边好热的——”
“你们俩真不愧是亲姐妹!”苏星瑶被噎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小鐷!餐厅里有这——么大个的鲜活大龙虾哦!”她夸张地比划着。
“……大龙虾?”小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度。
“还有入口即化的新鲜三文鱼刺身!”
“三文鱼!”亮度+1。
“还有——不限量!随便吃!的手工鲜奶冰激凌!各种口味!”
“冰激凌!”小鐷的眼睛彻底变成了小星星。
“想去对吧?想去是吧!小鐷!”苏星瑶胜利在望,发出指令,“帮我把你姐姐拖到更衣室!”
“哦!”美食的渴望战胜了炎热和懒惰,小鐷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和苏星瑶一人拽住鎏的一只胳膊,连拖带拽,目标明确地往更衣室方向进发。
“喂!你们两个——”
鎏哭笑不得,象征性的抗议被淹没在“押送”行动中。
啊,堕落又无所事事的时光啊——拜拜咯!
第238章 人潮汹涌
“好热啊——”苏星瑶哀叹着,整个人像快要化掉的冰激凌,歪歪斜斜,眼神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在地上,化作一滩水渍。
“……明明是你拉我们来的,结果自己先撑不住了。”鎏站在她身后,忍不住吐槽。
烈日仿佛发了狂,肆无忌惮地向大地倾泻着威能,人间化作巨大的烤箱,热浪蒸腾,无处不在。
更何况,此刻浴火重生广场人头攒动,锣鼓喧天。这份喧闹,更是给燥热的空气添了一把火,闷得人喘不过气。
烈日之下,热浪将所有景色扭曲——苏星瑶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景色被烈日炙烤地模糊,还是自己的快被热炸的脑袋在发昏了!
“呃啊啊——昨天,昨天明明没这么热的!”苏星瑶感觉自己融化得更厉害了。
“那就先进里面躲躲吧。”鎏无奈地叹了口气,牵起小鐷的手,又半拖半拽地稳住苏星瑶摇摇晃晃的身体,奋力挤向那扇在偌大广场对比下,显得格外狭窄的大门。
“呃啊啊啊啊啊啊——好热,好挤……我要被烤熟啦!”苏星瑶被人潮推搡得东倒西歪,脚步踉跄,晕头转向。
“抓紧了,千万别被冲散!”鎏提高了音量,双手紧紧攥住小鐷和苏星瑶的胳膊,在汹涌的人流中艰难前行。
三个少女如同激流中的小舟,被裹挟着,终于涌入了建筑内部。
…………
“唔啊!活过来了——爽!”
挤进建筑的一刹那,空调送出的清凉冷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黏腻的暑气。
苏星瑶几乎是扑向了一个冷气出风口,张开双臂仰着头,贪婪地感受着那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啊!空调!世界工业的璀璨明珠!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哎呦!”
正陶醉其中的苏星瑶冷不防被身后涌入的人群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鎏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牢牢扶住。
“太危险了,别站在门口了。对了,向晴在哪儿?”鎏环顾四周问道。
“唔……向晴说,她就在入口附近等我们。”苏星瑶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翻动起手机的聊天记录。
鎏锐利的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
“啊,在那边!”很快,她便立刻锁定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站定在那里的林向晴也同时发现了她们,脸上绽开笑容,高举起手臂,像个活力十足的小弹簧,在人群中蹦跳着挥手示意。
——她手里似乎还端着什么东西。
一行人立刻朝彼此的方向挪动。
走近了,鎏她们才看清,林向晴手中端着的竟是一碗诱人的冰激凌。
“噫!说好了今天下午什么都不吃的呢?!”苏星瑶立刻指着林向晴手中的“罪证”,义正词严地声讨起来。
“哎呀,外面实在太热了嘛,”林向晴笑得狡黠,“再说,冰激凌这种东西又不占肚子。”
“明明是你提议什么都不吃的!怎么自己先——唔!”
林向晴反应极快,迅速擓起一勺冰激凌,精准地塞进了苏星瑶张开的嘴里,成功堵住了她接下来的控诉。
“嘿嘿,好吃吧?”林向晴得意地眨眨眼。
“唔……”苏星瑶脸上写满了挣扎,嘴巴含着冰凉的勺子,舌尖细细品尝着冰激凌在口腔中瞬间融化的甜蜜冰凉。
“想吃就吃嘛——”林向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语调,“冰激凌这种东西呀,可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
“唔唔唔……可恶!我也要去买!”苏星瑶终究没能抵抗住诱惑,转身一头扎进了旁边人声鼎沸、生意火爆的冰激凌店。
“……冰激凌……”鎏注意到,身旁的小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冰激凌店的方向,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渴望的光。
“小鐷,你也想吃冰激凌吗?”鎏弯下腰,柔声问道,“要不要也给你买一份?”
小鐷微微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了一小会儿——最终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晚上,还有不限量的纯手工鲜奶冰激凌等着我呢!”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尝到了那更美妙的滋味。
“哈哈……”鎏被她这副小馋猫却又懂得克制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然后直起身。
不远处,林向晴和苏星瑶两人正站在冰激凌店门口,你一勺我一勺,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满足。
哎呀呀——这两个家伙,定力居然还比不上小鐷呢!
“喂!你们两个!还没吃够吗?!”鎏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朝她们喊道,“还逛不逛啦?”
既然悠闲的时光已经被打断,那不如就好好享受当下的热闹吧。
…………
广场边缘,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然停靠在浓密的树荫下。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戴着墨镜、浑身透着股痞气的男人。
“嗬——呸!妈的……这鬼天气,真他妈要命。”为首的男人站没站相,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墨镜后的眼睛不耐烦地扫视着周围。
“可不是,热得皮都快撑开了。”另一个略显肥胖的家伙龇牙咧嘴,不断用手背擦拭着额头上滚滚而下的汗珠,粗声附和。
“……大哥,咱家那边好像到最后也没出啥大事儿,”最后一个瘦小的男人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晃荡三天了,钱也快见底了……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回去?!”为首的男人猛地扭过头,墨镜也挡不住他眼中射出的凶光,死死钉在同伴脸上,“你敢回去?现在回去,老大不得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拧脑袋都是轻的!换我,非得把你剁成臊子包饺子不可!”
说着,他抬手狠狠给了那瘦子后脑勺一巴掌。
“哼!回去?门儿都没有!”第二个男人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从哥仨决定跑出来的那一刻起,就甭想回头了!”
这三人,原是北方那座城一个黑帮组织的喽啰。
当那亚的虚影被召唤,异相笼罩天地之际,帮派其他成员都乔装改扮,混入了市民的避难点,老实等待风波平息——唯独这三人,第一时间偷开了一辆车,仓惶逃离了那座城市!
——谁曾想,虚惊一场,最终竟风平浪静。
“那……那咋办啊大哥?”瘦子捂着脑袋,声音发颤,“三天了大哥,咱……咱兜里真快连个钢镚儿都不剩了!”
眼下这座城市的安防远比他们老家严密得多,走私贩毒之类的勾当,想都别想。
这里的市民似乎完全不惧怕警卫,而警卫们也堂而皇之地融入人群,织成了一张严密的安全网。
再加上他们三个势单力薄,连小偷小摸都难以得手——三天的漂泊,早已榨干了他们身上最后一点油水。
“嘶——”为首的男人烦躁地揉搓着下巴上硬硬的胡茬,目光如鹰隼般投向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广场。
“车里,迷药还有吧?”他头也不回地问同伙。
“有的大哥,有的。”另一人连忙应道,“根本没机会用呢,原封没动。”
“嗯……”为首者沉吟着,视线贪婪地在广场入口处攒动的人潮中逡巡。
“哥……你该不会是想……”
“……哼,天赐良机,就在这儿,干票大的!”
男人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狡诈的弧度,墨镜后的眼神变得凶狠。
“这么多人,丢个把小孩,一时半会儿谁能发现?既能捞笔大的,又能远走高飞……嘿嘿,一举两得!”
第239章 时尚无价
“好不好看?好不好看?”林向晴拎起一件连衣裙比在身前,俏皮地转了个圈。
“好看好看,好看。”鎏匆匆瞟了一眼,敷衍地点头。
“你根本都没看吧!”林向晴鼓起脸颊,忿忿地跺了下脚。
女孩子出来玩,似乎总逃不过逛服装店的诱惑。
正值商场新开业,整整一层楼的服装店都在打折促销。没逛多久,林向晴和苏星瑶就像被无形的磁石吸了过去。
“不是……我是说真的啦,真的很好看。”鎏尴尬地找补。
“哼……真是的,鎏你怎么对打扮越来越不上心了?”林向晴伸直胳膊,将那件连衣裙在鎏身前比划着,“你这一身,在你衣橱里待了好久了吧?是不是好久都没买过新衣服了?”
“呃……衣橱里那些够穿好久了——没必要再买了吧?”鎏眨巴着眼睛,试图辩解。
林向晴嘴角抽了抽,“……你这想法怎么跟我老爸似的?上次去你家,你衣橱里的空档都够塞下我和苏星瑶所有衣服了!鎏你又不是必须省钱,要学着好好打扮自己啊!”
“……呃,好麻烦的……”
“麻烦?!”林向晴的额角也跟着跳了跳,“竟然说麻烦——士兵苏星瑶!士兵圳鐷!出列!”
“Yes, sir!”
小鐷和苏星瑶立刻从层层叠叠的衣架后探出身,往那一站就是个兵。
“目标对象鎏!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蔑视少女珍贵的爱美之心,竟敢口吐狂言‘追求时尚麻烦’——现下令控制目标!将其押送试衣间!”
“得令!”
三条人影瞬间扑向鎏,六条胳膊不由分说地架起她,目标明确地朝着试衣间拖去!
“亚麻跌——!”
在店员和路人们笑眯眯的目光中,可怜的鎏被硬生生塞进了试衣间。
…………
“啊——赏心悦目——”林向晴靠在试衣间外的墙上,一脸满足地喟叹。
天知道被逼着换了多少套衣服,鎏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款式的小裙子——至少,她家的衣橱从未容纳过如此“盛况”。
最终,她身上的“战袍”被敲定:上身是一件宽松却故意短一截的t恤,胸口印着张扬的现代风彩印,下摆不仅短,还被林向晴灵巧地在鎏腰间打了个结,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腰肢;下身则是一条让鎏极度抗拒的超短裙,长度勉强遮住半截大腿——在鎏的坚决抗议和再三妥协下,才勉强同意用一件外套松松地系在腰间作遮挡;小腿上套着两只长度不一的条纹袜,新奇又叛逆,是鎏平日里绝对不敢尝试的风格。
“真是……爽了——”林向晴痴痴地笑着,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着焕然一新的鎏。苏星瑶则在一旁举着手机,“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绝于耳。
“别……别拍了!”鎏只觉得脸颊滚烫,自己简直像个任人摆布的换装芭比娃娃。
“能亲手把一年四季着装都一板一眼的鎏,打扮得这么时尚——啊——赛高——”林向晴兴奋得手舞足蹈,平日的稳重荡然无存。
“唔……这裙子也太短了吧,而且……好贵!”鎏翻过裙子的吊牌,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么点布料,是怎么标出这个价格的?
“哎呀!美丽无价啊!”林向晴振振有词,“鎏你平时穿得也太保守了,这么好的底子,裹得跟个大叔似的,简直是暴殄天物!”说着,她促狭地伸手戳了戳鎏紧致平坦的小腹。
“好痒!”鎏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起肚子。
“真好啊……明明也没见你运动过——怎么就能保持这么瘦?”林向晴羡慕地捏了捏自己藏在衣服下的小肚子,“换我,可不敢把肚子露出来。”
“我也不敢!明明是你硬要我露的!”鎏的脸“唰”地红透了,反手一把拉上试衣间的帘子,誓死要换回那身熟悉的“盔甲”。
“欸——别啊!我还没看够呢!”帘子外传来林向晴充满遗憾的哀嚎——可惜,鎏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宽松舒适的布料重新包裹住了自己。
“呼——舒服了……”熟悉的包裹感带来莫大的安全感,鎏长长舒了口气。
“呃啊,瞬间又变回那个一板一眼的鎏了。”帘子拉开,林向晴怅然若失的脸近在咫尺。
“……怎么就一板一眼了?”鎏低头看着手中牛皮纸袋里那套对她来说堪称“前卫”的装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边缘。
“……这是最后一次。”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般拎着那套衣服走向收银台。
“好耶——!但是买了就一定要穿啊!不许压箱底!”林向晴兴奋得手舞足蹈,比自己买了新衣服还高兴。
“感谢您的光临!”一直留意着她们的店员小姐姐,结账时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小妹妹的朋友眼光真好呢!这一套真的很衬你!”
“对吧对吧?嘿嘿!”林向晴一脸得意。
稍感肉痛的鎏拎着购物袋,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啊对对对,”她扶着额头,语气带着点无奈,手指却精准地指向了另一边正自顾自看衣服的苏星瑶,“时尚大师呦,那边还有一位亟待您装点的璞玉呢!”
“啊?”苏星瑶茫然抬头。
“嘿嘿嘿……苏星瑶,你身上这一身,是不是也好久没换了?”已然上头的林向晴,立刻将“魔爪”伸向了新的目标——
“哈哈……”看着瞬间闹作一团的两人,鎏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沙发微微一沉,一股熟悉的暖意贴着手臂传来。鎏低头,是小鐷安静地坐到了她身边。
“……小鐷,”鎏轻轻抚摸着小女孩柔顺的头顶,声音带着点不确定,“我平时……穿得真的很古板吗?”
小鐷立刻乖巧地摇头,“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嘿嘿,小鐷嘴巴真甜。”鎏心头一暖,亲昵地将小鐷搂进怀里,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脸颊。
小鐷还小,对时尚的概念懵懵懂懂。但在她眼里,姐姐身上这套衣服确实穿了很久很久。
这套衣服是两年前买的——是哥哥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
“只是……姐姐身上这件衣服,真的好久了吧?”小鐷小声地嘀咕着——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仰起小脸,发现鎏不知何时已经阖上双眼,沉入了梦乡。
最近姐姐好像特别容易犯困呢……小鐷这样想着,小手无意识地摆弄起鎏胸前的一颗纽扣。
那纽扣用了太久,竟在小鐷的指尖下,“啪嗒”一声轻响,脱落下来,骨碌碌滚向地面。
“呀!”小鐷一惊,视线追着那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纽扣。它像有了生命,一路滚过光滑的地砖,径直溜出了服装店的大门,停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中央。
小鐷立刻起身,小小的身影费力地在穿梭的成年人腿间缝隙里移动,好不容易才挤到路中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纽扣捡起握在手心。她松了口气,正要转身返回——
“各位顾客!各位顾客!本店限时抢购——现在开始!!”
一声嘹亮刺耳的促销广播骤然从不远处炸响,如同往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原本还算有序的人流瞬间沸腾,无数双脚像听到发令枪般,疯狂地朝着声音源头涌去!
汹涌的人潮像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猛地卷住了毫无防备的小鐷!她小小的身体被推搡着,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小鐷拼命稳住身形,小手紧紧攥着那枚纽扣,却身不由己地被这股狂暴的人流裹挟着,带离了原地!
“姐姐——!!”
她惊慌的呼喊瞬间被鼎沸的人声、杂乱的脚步声彻底吞没。小小的身影,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眨眼间消失在攒动的人头和五颜六色的购物袋构成的浪潮之中。
…………
片刻之后,鎏猛地睁开双眼。
“啊……睡着了……”她揉了揉有些发昏的额角,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摸——
空的。
“……小鐷?”鎏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小鐷?”
她猛地站起身,视线急切地扫过店铺的每一个角落——衣架后、沙发底、模特旁……空空如也!
“向晴!星瑶!”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小鐷呢?!小鐷不见了!”
林向晴和苏星瑶闻声迅速冲了过来,“小鐷……小鐷刚刚还在这里的……”林向晴环顾四周,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鎏猛地扭头望向店门外。
汹涌的人潮,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淹没了所有视线。
第240章 千万别听陌生人的话!
“唔——”小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腰与大腿构成的丛林里挣脱出来,挤进了墙根一小块宝贵的空地。
“……好挤啊……”她苦着脸,望着面前汹涌的人潮,束手无策。视野里只有花花绿绿的购物袋和晃动的人体,水泄不通的人墙将她彻底淹没,连天花板都看不见!
生平第一次,小鐷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矮个子的不便。旁边那家店铺究竟在卖什么?一场打折竟能引来如此疯狂的人群——
“大家不要挤!不要挤!还有最后四十件!”促销员的声音如同深水炸弹炸响!本就躁动的人群瞬间沸腾,疯了般向狭窄的店铺入口涌去!
眼看那堵黑压压的人墙就要朝自己倾轧过来,脚下这方寸之地也将被吞噬!
“别……别过来!”小鐷背脊紧贴冰冷的墙壁,只能拼命朝与店铺相反的方向——也是与姐姐所在服装店相反的方向——用力挤去。
“唔啊!”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小鐷从一片臀部的包围中挣脱出来,逃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拥挤。
“哈……”她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然而,当她抬起眼眸环顾四周时,心却猛地一沉。
“……这里是哪儿啊?”
小鐷本就没来过这个商贸广场几次,对内部复杂的结构本就陌生,更何况这里刚刚经历了一次彻底的重装修。此刻,对她而言,这地方就是一座庞大而陌生的迷宫。
陌生的人们三三两两牵着手,从她身旁走向不同的方向,视线所及,却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此处是建筑内部的一个交叉路口,小鐷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即便分得清,她也全然记不得来时的方向。
“……姐姐!星瑶姐姐!向晴姐姐!”小鐷焦急地大声呼喊——回应她的只有四周嘈杂的回声和陌生人的侧目。
不安与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她的胸口,紧紧缠绕。“……姐姐……”恐慌迅速发酵成委屈,泪水瞬间蓄满眼眶,眼看就要决堤……
“……不行,圳鐷你不能哭鼻子……必须要冷静下来……”小鐷用力吸了吸鼻子,使劲揉掉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能让姐姐担心——要冷静,冷静——”
找不到自己,姐姐肯定也急坏了。现在一定在四处寻找吧?
如果自己乱跑,很可能就和姐姐错过了。
这里是路口,人来人往,姐姐迟早会找到这里的。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待在这儿,等姐姐找过来。
小鐷又抽了抽鼻子,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她紧紧攥住手心里的那枚纽扣——等下一定要还给姐姐。
她转过身,拨开身边熙攘的人流,默默退到墙角的阴影里,像一棵小树般静静伫立、等待。
面前的人潮汹涌不息,陌生的面孔、听不懂的交谈词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墙角这个孤独张望的小女孩。
此刻,再喧闹的人群在她眼中也只剩一片冰冷的背景,她只渴望着那熟悉的身影能从这片背景中浮现。
小鐷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急切地搜寻。
她身后的岔路口显得冷清许多,没有店铺,只有光洁的大理石墙面构成的走廊——这条走廊通往商城的后街,那里尚未装修完毕,空无一人,仅连接着一个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走廊的正中央,是一间公共卫生间。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突兀地闯入了小鐷的视线。
那是一个头戴墨镜、举止透着股痞气的男人,走路晃晃悠悠,身上花里胡哨的衣服活脱脱就是姐姐口中“坏人”的模样。
——然而,被他牵着手的小姑娘,却与他格格不入。
小姑娘看上去比小鐷小不少,约莫幼儿园或小学一年级的年纪。她穿着干净漂亮的公主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脑后的小马尾辫随着步伐俏皮地摇晃,煞是可爱。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脸上挂着甜丝丝的笑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崭新的毛绒娃娃,仿佛刚买不久。
那个古怪的叔叔正紧张地四下张望,似乎在急切地寻找什么——当他的目光捕捉到卫生间的指示牌时,眼睛骤然一亮。
他迅速蹲下身,对小姑娘说:“西……西西啊!乖乖待在这里别动,好不好?”
“人家叫思思。”小姑娘抽出嘴里的棒棒糖,歪着头,认真地纠正道。
“好好好……思思啊!乖乖待着这里,千万别走动哦!叔叔我呀,去上个厕所就回来!”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哄劝。
“好~”名叫思思的小姑娘乖巧地应道。
“嗯!思思真乖!记住,千万别乱跑哦!要是叔叔出来找不到你了,可就没办法带你去找爸爸了!”戴墨镜的男人一边“叮嘱”着,一边匆忙起身朝卫生间方向走去,还不忘回头强调,“千万!别!乱!跑!”
“嗯!叔叔再见!”思思朝他的背影挥了挥小手。
那男人立刻一边解着裤腰带,一边急不可耐地冲进了卫生间。
思思则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自顾自站在墙角,哼着不成调的歌,摆弄着怀里的毛绒娃娃。
这一切,都被角落里的圳鐷尽收眼底。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在小鐷心中弥漫开来。
这时,思思抬起了头,恰好与不远处的小鐷四目相对。
思思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竟迈开小脚,主动走近了小鐷。
“姐姐姐姐,你怎么哭啦?”思思眼中闪烁着纯真的担忧,轻声问道。
小鐷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揉红的眼眶还没消下去,“啊?我……我没事……”她有些局促地回答。
“姐姐,别难过,思思请你吃糖!”思思热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向小鐷。
“谢……谢谢你。”小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糖果,撕开简陋的包装纸,放进口中——
一股浓烈刺鼻的人工香精味瞬间充斥口腔。小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鎏家平日不嗜甜,糖吃得不多,偶尔吃到的也是金大川叔叔带来的高级糖果——在她印象里,糖果不该是这种劣质的味道。
她低头看,手中粗糙的包装纸和明显是仿冒的商标,无不印证其假冒伪劣的本质。
“……不好吃吗?”思思似乎有些失落,歪着头问。
“……好吃!”小鐷连忙点头,几乎是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这糖,是在哪里买的呀?”
“是那个叔叔送给我的!”思思开心地指向卫生间的方向。
“……他不是你爸爸吗?”
小鐷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哦。”思思依旧笑眯眯的,“但是,那个叔叔说要带我去找爸爸!”
“……你认识那个叔叔吗?”小鐷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
“唔……不认识。”思思天真地摇摇头,笑容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质,“可是他是个好叔叔呀!他给思思糖吃,还给思思买新玩具,现在还要带思思去找爸爸呢!”
……这不对吧?
不对吧?这不对的吧?!
小鐷心中的警铃疯狂大作。那个怪叔叔,简直是从安全课本里走出来的坏人模板!
这……这分明是在拐骗小孩!
“思思……你叫思思,对吧?”小鐷紧张地一把抓住思思的手腕,声音都带上了急迫,“你爸爸到底在哪里?”
“……思思不知道,”思思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茫然,“但是那个叔叔知道呀!”
“他不知道!”小鐷急得几乎要喊出来,“他是坏人!是骗子!”
“坏人?”思思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对!坏人!”
就在这时,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一脸轻松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一边吊儿郎当地系着裤腰带,一边习惯性地将目光扫向思思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的视线瞬间与小鐷惊惶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快跑!”小鐷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她死死抓住思思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卫生间相反的方向猛冲!
“喂!”那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松垮的裤腰带都顾不上,拔腿就追,“站住!别跑!”
两个小姑娘哪里跑得过一个成年男人?只见那男人几个箭步,眼看就要追上她们——
小鐷深吸一口气,正要放声呼救:“救——唔!!!”
一只肥厚油腻的大手猛地从斜刺里伸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条粗壮如铁箍般的胳膊瞬间将她整个人凌空勒离地面!
小鐷只觉得眼前一暗——头顶的光线被一个庞大的身躯完全挡住!另一个又高又胖的同伙竟将她死死钳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了周围可能投来的视线!
“唔唔唔——!!”与此同时,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也追了上来,先前伪装的温和荡然无存。他粗暴地一把捂住思思的嘴,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毫不留情地将拼命挣扎的小姑娘拖进了那条僻静无人的走廊深处!
…………
“小鐷!小鐷你在哪儿?!”不知过了多久,鎏焦急的声音终于出现在这个路口。
她像无头苍蝇般在人群中穿梭、张望,每一个背影都让她心跳加速,期望下一秒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小鐷……小——那是什么?”
地面上,一个小小的反光点猛地刺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枚无比眼熟的纽扣。
鎏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果然,第二颗纽扣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几乎是扑跪下去,颤抖着手指捡起那枚纽扣——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熟悉的余温。
四周,喧嚣的人潮依旧涌动,各自奔忙。
第241章 无人在意
“他妈的……差点让你坏了我们好事!”
粗壮油腻的胳膊像铁箍般死死勒住小鐷的身体,挤压着她的胸腔,几乎让她窒息。
小鐷奋力踢蹬着身后那人的大腿,但狭窄的空间限制了她的动作,纤瘦双腿拼尽全力,也不过像是在给对方挠痒痒。
歹徒死死钳制住两个挣扎的女孩,拖向走廊尽头。
与商场内部的喧嚣相比,这条未完工的走廊寂静得令人心慌。
出口处探出两个脑袋,“嘿嘿!没人!”为首者面露喜色,率先闪出,“快点!车就在地下室!”
绝不能被带上车!
这个念头让小鐷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猛地扭头,挣脱一丝缝隙,随即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向那肥硕手掌的根部!
“咿啊啊——!!”身后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嗷啊!松口!”剧痛让男人瞬间松手,小鐷被狠狠掼在地上!
刚踏出建筑物的另一名歹徒被惨叫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回头——小鐷已如弹簧般弹起,侧身飞起一脚,精准地踹中他的侧腰!
“呃啊!”
小鐷再纤瘦,这飞身一脚也够让人受的。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成虾米,连带被他控制的思思也摔倒在地。
“思思!快起来!跑!”小鐷顾不得疼痛,一把抓起思思的手腕,拖着她向后街尽头狂奔!
只要冲出这条后街,就是人潮涌动的前门广场——她们就能得救!
“站住!别跑!”被踹的歹徒在同伙搀扶下,气急败坏地追来。
“呜…呜呜啊——!”思思被巨大的恐惧攫住,泪水决堤般涌出。
小鐷紧咬下唇,几乎是拖着思思向前冲。脱力的酸麻感如同藤蔓,正迅速缠绕上她的双腿。
后悔像冰冷的针扎进心里——要是中午多吃点东西就好了……
“思思……加把劲!就快……逃出去了!”小鐷喘息着嘶喊。
后街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出口方向出现了一个人影!
希望瞬间点燃!小鐷用尽肺腑之力嘶喊:“救命!救救我们!”
那人影似乎听到了,朝着她们的方向跑来!
得救了——! 小鐷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思思冲向那道光——
“你要去哪儿啊?小妹妹?”
直到那人影近在咫尺,小鐷才看清他脸上那副,与身后追兵如出一辙的墨镜。
那人嘴角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意,张开手臂迎了上来。
小鐷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别跑啦!”墨镜男一把拦住收势不及的小鐷,反手狠狠将她推倒在地!
“呃!”小鐷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脱力感让她眼前发黑,再也无法起身。
“姐姐!”思思尖叫着,颤抖着张开双臂,用小小的身体挡在小鐷前面,一抹眼泪,“不许欺负姐姐!”
“啧啧啧!真是个好孩子!”墨镜男伸出手,带着侮辱性地掐了掐思思的脸颊。
这时,另外两人也气喘吁吁地追到。
“大哥!大哥您来得太及时了!”捂着腰的歹徒龇牙咧嘴,满脸谄媚。
“废物!”被称为“大哥”的墨镜男作势要打,吓得那人一缩脖子,“连个小鬼都看不住!我不是说了抓一个就够了?”
“大哥,这、这小丫头不知道从哪儿突然蹦出来的!”
“哼。”墨镜男蹲下身,乖戾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小鐷,“别说,这商场开业就是不一样,还拐一送一呢!”
“哈哈哈!拐一送一!”另两人发出刺耳的哄笑。
小鐷悄悄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仍在寻找渺茫的机会——
“嚓!”
一声轻响,冰冷的寒光刺痛了她的眼!墨镜男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折刀!
——刀!是真刀!
小鐷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学生。小鐷的心防瞬间被恐惧击穿。刀刃出鞘的瞬间,小鐷如遭电击,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别做小动作了,勇敢的小朋友。”墨镜男凑近,轻佻地用冰凉的刀身拍打小鐷苍白的小脸。
“啊……”刀刃紧贴着脖颈细嫩的皮肤,小鐷连呼吸都停滞了,死亡的寒意让她动弹不得。
突然——
“圳鐷小朋友,圳鐷小朋友,听到广播后请到一楼大门处服务室,听到广播后请到一楼大门处服务室,你的姐姐在等你……”
商场内部突然响起的广播声,让小鐷浑身一震。
“叫你的?”墨镜男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小鐷瞬间褪尽血色的脸颊,“哈哈……你叫圳……什么?无所谓啦!”
他用刀身拍了拍小鐷的脸颊,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等叔叔给你找个新家,你就不用这名字啦!哈哈——”
他站起身,冷酷地命令:“带走!”
“放开我!”思思和小鐷绝望地扭动挣扎,但在两个成年壮汉的力量面前,她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她们被粗暴地拖拽着,离那如同巨兽之口的漆黑地下停车场入口越来越近……
“……姐姐——!”在身体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小鐷望着那逐渐缩小的光亮,发出凄厉的悲鸣。
…………
开业第一天,总会有不少人丢三落四。焦急的人群挤满了狭小的空间,接待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室内充斥着各种方言的斥诉,一片混乱嘈杂。
林向晴和苏星瑶惴惴不安地蜷缩在角落。刚才的广播,是她们恳求接待员发出的。
这时,鎏脸色惨白地冲进了服务室。她目光急迫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林向晴和苏星瑶立刻发现了她,慌忙迎上去。
“小鐷……小鐷来了吗?”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毫无血色。
苏星瑶和林向晴对视一眼,只能沉重地摇了摇头。
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击中鎏,她踉跄了一下。
“鎏!”苏星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别慌!鎏!小鐷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位小姑娘?”纵然忙得焦头烂额,一位接待员还是注意到了鎏的异样,赶紧从柜台后走出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啊……”她认出了苏星瑶,正是她请求的广播。
“……你是广播里那个小姑娘的姐姐吧?先别太担心,一定会找到的——”
但鎏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服务室里的一切喧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带着哭腔抓住接待员:“姑娘!我、我女儿不见了!帮帮我——快帮帮我——!”
“您别急!我马上广播!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她——她叫陈思思!”
“好,明白了!”接待员转身快步走回柜台——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脸色彻底凝重起来。
短短时间,两起失踪……这绝非寻常。
她在接通广播话筒的同时,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柜台下方那个隐蔽的报警按钮——
“陈思思小朋友,陈思思小朋友……”
…………
鎏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深深插进发间,将脸埋进膝盖。林向晴和苏星瑶坐在她身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但此刻的鎏,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充满恐惧和愤怒的真空里。
服务室内的混乱嘈杂,像无数根钢针扎着她的神经。
烦死了!
……小鐷,你到底在哪儿?
一股毁灭性的、冰冷的怒意,如同岩浆般在鎏的心底翻涌、沸腾,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这里没有她预先布置的飨,但城市各处,那些与她心神相连的存在,已经感应到了主人濒临崩溃的焦躁与狂怒,正无声无息地朝着这个坐标汇聚而来……
……干脆……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就算暴露身份,就算造成无法挽回的伤亡,就算从此被所有人视为怪物、恐惧、唾弃——包括身边这两个善良的朋友……
……只要能找到小鐷……
鎏死死咬住牙关,埋在怀里的双眼,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不详的血红——
“不可以。”
一个清晰、冷静、非她所念的“信号”,突兀地在她心底响起。
鎏猛地一怔——信号的源头,竟然来自她手腕上缠绕的“飨”!更确切地说,是来自其中那些新近融入的白色个体。
“不能暴露,危险。”
如同无声的语言,精准的意念信息在同她交流。
“交给我们。”
在鎏完全未曾驱动的情况下,白色的飨像有了自主意识!它们引领着一股黑色的飨,如同精密分工的蚁群,悄无声息地顺着鎏的手臂滑下,绕过她的腰际,悄然抵达裤脚边缘。
——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瞬间,白色的飨如同最出色的指挥官,率领着一队数量可观的黑色同伴,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线槽开孔,彻底融入了建筑物深处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242章 搜查,拦截
“恼怒会带来失败,冷静和理智却能让结果变得可见。”
白色的飨的意识信号在鎏的脑海中不断闪烁、流淌,最终与她的思绪交融。
“请冷静,相信我们。”
震惊暂时压过了鎏心底翻腾的焦躁。
那只白色的飨如同一台精密无比的电脑,瞬息间便推演出渗透整栋大楼的最短路径。在它的指令下,漆黑的同伴们井然有序地四散开来——
不是毫无章法的全面搜索,而是有策略的分配权重。前往那些小鐷不太可能出现角落的飨,数量明显更少,却又并非彻底遗漏。
白色的飨简直是纯粹理智的具象化。
更令鎏震撼的是,它在执行如此复杂计算和指挥的同时,依然维持着与她的意识交流!
“你的焦躁和愤怒我能理解,”信号再次传来,冷静而清晰,“但要明白,它们此刻只可能带来你无法承受的后果,并在冷静后让你追悔莫及——尽可能控制影响,才更符合你一贯的信条。”
“你是飨?”鎏在心底无声地问,带着难以置信的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你的造物,你的子嗣,你的眷属——我这些墨色的同伴,诞生于你思想的一部分,源于你的理想与渴求。而我此刻,与它们不分彼此,同为一体——是的,我是‘飨’。”那信号中似乎带着一丝自我认同的波动,“我喜欢你为我们取的名字。”
过去的飨从未展现过如此惊人的智慧。它们传递给鎏的信息简单直接,所思所为全然受控于鎏的意志——如同绝对忠诚的宠物,或帮助鎏战斗的工具。
但现在,鎏清晰地感知到,这只源于偶然、与众不同的白色飨,是一个完全独立于她之外的生命,是一个拥有完整意识和思想的个体!
在它高效得可怕的指挥下,飨群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它们探索到的信息,透过心灵感应,详尽无遗地在鎏的意识中构建起一幅立体的商贸广场地图,纤毫毕现。
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能逃过这铺天盖地的搜索。
“一切皆有迹可循,我的主人。”
飨的信号再次明晰地响起。
“请看。”
地图上一个点瞬间被点亮标记。同时,数股飨精准地汇聚过去,仔细勘察现场。
鎏立刻切换了视角——共享了飨的感知视野。
那是靠近后街的一扇门,离小鐷失踪点不远。地面上,积着一层装修留下的薄薄灰白色尘埃。
两对清晰的成年男性脚印延伸至门前。随后,脚印变得混乱不堪,仿佛经历了短暂而激烈的拉扯搏斗。
接着,就在这片混乱的灰痕之上——
两对纤细娇小的脚印,赫然出现!
一直延伸,消失在大门之外。
…………
服务间内,鎏蜷缩在椅子上,身体僵硬如石雕,一动不动。
苏星瑶脸上平日里的明媚活泼早已消失殆尽,只余下深重的忧虑与惶恐,紧咬着下唇。
她只能死死搂住鎏,仿佛这样就能为她注入一点点温暖和力量。
鎏是她的挚友,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錾去世时,鎏曾变得形同陌路——眼神空洞、寒冷,刺得每一个人都如坠冰窟。那冰冷的陌生感,像利刃般将苏星瑶的心剜得生疼。
好不容易,鎏眼中那层坚冰终于融化了些许,苏星瑶以为日子能这样渐渐回暖——
手臂不由自主地收得更紧。
小小的服务间挤满了人,空调徒劳地对抗着燥热的空气,可苏星瑶却感到一股寒意正从骨髓深处渗出来。
她不能再看到那样的鎏了。那毫无生气的视线,那将自己与世界隔绝的疏离……
甚至……可能是对自己的怨恨——鎏和小鐷是因为她的邀请才来的!
如果……如果小鐷真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星瑶的身体就抑制不住地剧烈一颤。
巨大的不安与恐惧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被鎏怨恨……那比死亡更让她恐惧万分——
就在这时,怀中的鎏猛地抬起了头。
“……鎏?”苏星瑶的声音带着惶恐。
鎏的目光本能地扫向她——
那视线寒冰般的冷锐,刀锋般尖利。
苏星瑶浑身僵住,巨大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涌上,眼眶里的泪水几乎要决堤。
“没事。”出乎意料地,鎏的声音却冰冷而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猛地从椅子上起身。
“……星瑶,向晴。你们留在这儿。说不定……小鐷会回来。”
“鎏……鎏!你要去哪?”林向晴的声音里透着急切与不安。
鎏没有回答。她转身,径直朝服务间的门口走去,脚步快得惊人,哪还有半分虚脱模样?
“鎏!”苏星瑶失声呼喊,踉跄着追到门口——
鎏的身影,已被人潮彻底吞没。
…………
“放开我!”小鐷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踢打,却像撞在岩石上,徒劳无功。
“给我抓好!这别再让这小丫头片子跑了!”为首的男人“哐当”一声从汽车后备箱扯出一卷粗糙的麻绳,脸上带着残忍的玩味,
“老实点,小姑娘,不然……吃苦头的可是你自己!”
“别碰我!”小鐷猛地扭头,狠狠一口咬向伸过来的魔爪!
“操!属狗的你?”男人吃痛缩手,手背上留下深深的齿印。
“啧,不识抬举!”他啐了一口,猛地探出大手,铁钳般死死掐住小鐷纤细的脖颈!
“呃——”窒息感如电流窜遍全身,掐灭了小鐷所有的反抗力气。她脸色涨红,眼睛因缺氧睁大。
男人松开掐脖子的手,另一只手却闪电般从裤袋里掏出一把折刀,“啪”地甩开。冰冷的刃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动。
“小妮子,看清这个!”他狞笑着,将那冰冷的刀刃缓缓贴上小鐷苍白汗湿的脸颊,冰得她剧烈颤抖。
“再动一下试试?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脸蛋开花呢……”刀刃轻轻压下去,一道细微的刺痛感传来。
“那样……可就不值钱了哟。”他声音里的恶意像毒蛇般舔舐着小鐷的神经。
小鐷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躲开那可怕的刀刃,可脖子上被掐住的剧痛还在,身体丝毫动弹不得。
“这才乖嘛。”男人满意地看着她因极度恐惧而僵滞的模样。他收起折刀,拿起绳子,动作熟练地将小鐷的双手反剪到背后,一圈又一圈缠紧。
“坏人!放开姐姐!”旁边的思思尖叫起来,奋力踢打着自己身前的绑匪。
“啪!”一记凶狠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瞬间留下通红的掌印!
“小杂种!找死吗?!”控制思思的男人俯身,凑到她耳边,满是口臭的热气喷在她脸上,“再吭一声,现在就捅死你!信不信?”
“呜……呜哇哇哇……”剧烈的疼痛和恐怖的威胁让思思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妈的!老子叫你闭……”男人再次扬手——
“喂喂,打花了脸还怎么卖钱?”捆人的头目斜睨了一眼,“那边不是有胶带么?堵上嘴就清净了。”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那人立刻撕开一大截胶带,毫不留情地层层缠在思思嘴上,堵死了所有哭声。
“完活儿!”为首的绑匪剪断绳头,如法炮制,同样用胶带封死了小鐷的口鼻,只留下她惊恐睁大的、充满泪水的眼睛。
最后,他朝思思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好啦,小宝贝儿,轮到你了。”
他那肮脏的手,再次伸向瑟瑟发抖的思思……
…………
后备箱黑暗狭窄的空间里,两个女孩被胶带封嘴、绳索捆绑,像待宰的羔羊般塞在一起,恐惧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总算搞定了。”为首的男人抹了把头上的汗,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嘿嘿,小美人儿,待会儿见咯!”
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后备箱门沉重关上,最后一丝光线也被无情隔绝。脚步声挪开,接着是车门关闭声。
“嘿嘿,大哥!这俩小妮子,能卖好些钱了吧?”后座一个同伙搓着手,贪婪溢于言表。
“那当然,看这水灵劲儿……往西大山里,有的是等米下锅的买家。”男人抓起一瓶水,仰头想灌一口。“开车!我们走!”
引擎咆哮起来。
“吱嘎——!!”
车刚滑出几米,却像撞上铁墙般猛然急刹!男人手里的水瓶脱手飞出,“哗啦”一声,水淋了他一头一脖子,狼狈不堪!
“操!你小子怎么开车的!”他暴怒,破口大骂,脸上淌着水珠。
“大……大大哥!前……前边有人!”司机的声音因极度惊惧而变调破音,手指抖得指向车头。
昏暗、死寂的地下停车场深处。
一个有些纤瘦娇小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浮现的鬼魅,纹丝不动地矗立在车头正前方!
刺眼的车灯,只映亮了她腰部以下模糊的身形。
她像一尊冰冷的石雕,挡在去路上。
然后——
她缓缓抬起了脸。
车灯无法照亮的上半身,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唯有——一双燃烧着血红色火焰的眼睛!
那眼中翻滚着熔岩般的滔天怒意,仿佛要将他们凌迟!碎骨!生吞活剥!
第243章 魔法少女失格
“魔法少女……真的太帅了!”小小的鎏书包都来不及卸下,放学冲进家门就扑倒在沙发前,紧紧搂着同样小小的小鐷。
姐妹俩恨不得要贴到电视屏幕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绚烂光影中跃动的身影——那是魔法少女战斗的录像回放。
“嗯嗯!”小鐷用力点着小脑袋,眼中闪烁着纯粹的憧憬光芒,小小的拳头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饭菜的香气在客厅的空间里弥漫。“鎏,晚饭快要好了,来摆碗筷。”厨房里传来錾的声音。
“……哦!来啦!”鎏嘴上应着,身体却像被磁铁吸在了沙发前的地板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缓缓挪开,一步三回头地向厨房蹭去。
“吃完饭,”錾麻利地将自己的那份晚餐分装进餐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记得给鐷辅导功课。我去医院看看爸爸。”
“哦……”鎏心不在焉地应着,脖子却伸得老长,视线仍是牢牢锁定在客厅的电视屏幕上。
她的手指在橱柜里胡乱摸索,连拿到手里的筷子数量都数错了。
“砰。”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弹在鎏的后脑勺上。
“嘎呜!……嘿嘿嘿。”鎏缩了缩脖子,这才把魂儿从屏幕上拽回来,尴尬地咧嘴笑了笑,低头看着手里的筷子。
“看什么呢?这么着迷?”錾问,声音平静。
“没什么啦,就是魔法少女们的录像。”鎏一边分着筷子,一边兴致勃勃地回答。
“魔法少女……么……”錾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沉默着继续装盘。
“她们真的好帅啊!”鎏的筷子变成了临时法杖,在空中激动地比划着,“亮闪闪的衣服,好厉害的魔法!和魔物战斗,保护大家!妈妈以前也是这样帅气的魔法少女吧?……真羡慕妈妈呀……”
“……如果妈妈没有成为魔法少女,”錾的声音沉了下去,仿佛带着金属的冰冷质地,“她现在或许就能陪在我们身边,也能守着爸爸了。”
“……”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空气凝结了数秒。忽然,她气呼呼地挥起手里的筷子,对着錾的额头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哎哟!”錾吃痛地捂住额头,“鎏!好痛的!”
“哼!这是替妈妈……替所有魔法少女打的!”鎏撇着嘴,小脸鼓得像只受气包。
“我……我没说妈妈做魔法少女不好。”錾揉着额头,无奈地解释。
“这还差不多!”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但是啊,鎏,”錾放下手,目光直视妹妹,那双比同龄人更显沉稳的眼睛里,带着认真,“你要记住一件事。无论看起来多么美好,多么耀眼……魔法少女就和妈妈现在加入的军队一样,说到底……她们本质上,都是一种‘暴力机关’。”
“呃……暴,暴力机关……”鎏的眉头皱成一团,她对这个生硬的说法略显抵触。
“官方的说法就是这样写的。”
“……暴力机关怎么了!”短暂的抵触过后,鎏的信念立刻反扑,“她们惩恶扬善,保护大家啊!她们的‘暴力’只针对魔物!没错吧?”
“如果作恶的是人呢?”
“那不更简单嘛!”鎏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回应,“当然是制止他们的恶行!然后交给警察叔叔!所有魔法少女都会这么做的!嗯!必须是这样的!”
“所有的……都会吗?”
“所有的!必须是!”鎏的声音斩钉截铁,“不是都说,只有真正善良乐观、勇敢正义的好孩子,才会被选中成为魔法少女的吗?嗯嗯——”
她用力点着头,再次强调自己的信仰,“魔法少女,就是所有人的守护神!绝不对普通人出手,这是魔法少女不可触碰的底线!”
…………
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地下停车场的死寂。车内的三个壮汉僵在车里,大气不敢出,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操……”后座的歹徒喉咙发干,死死盯着车灯光束尽头那道突然出现的纤瘦黑影——她就那样纹丝不动地站在车头正前方,身形在刺眼的光线切割下,像一道诡异的剪影。
“这黑灯瞎火的……泥人一样杵在那儿……他妈是人是鬼?”
“放你娘的屁!大白天的鬼个屁!”为首的头目猛地扭头,厉声斥骂,“妈的……看她那细胳膊细腿,八成是个想碰瓷的要饭的!”
他眼神扫过那道身影,不屑地啐了一口,对着驾驶座吼道:“二胖!下去!给老子轰走!”
“好嘞大哥!”被叫做二胖的汉子拉开车门,骂骂咧咧地晃了过去,“喂!哪儿来的叫花子?找死是不是?好狗不挡道懂不懂啊——”
头目不再看窗外,自顾自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上嘴角,习惯性地反手朝后座的小弟“嗯”了一声。
“哎呦!谢谢大哥!”后座小弟连忙满脸堆笑地凑上去伸手——
“嘭——!!!”
“呃啊啊啊啊!!!”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伴随着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车库内炸开!
不等车里的两人抬头——“咚!!!”一声更加恐怖的巨响!一个庞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狠狠砸在车前挡风玻璃上!
整块厚重的钢化玻璃瞬间炸成蜘蛛网状,猛地向内塌陷出一个巨大凹陷!那黑影死死嵌进驾驶室,带起一阵玻璃碎屑的暴雨!
刺耳尖锐的汽车防盗警报像是被这巨响激活,疯狂地尖啸起来!
“噫啊啊啊——!!”车内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头目嘴里的烟早就吓得弹飞出去!他们瞳孔骤缩,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东西”,赫然是刚下车的二胖!
他那肥胖的肚子上,一个清晰无比的碗口大凹坑触目惊心,整个人被难以想象的巨力挤压得深深嵌进车窗,脸色惨白如纸,嘴里泛着白沫,已然昏死过去!
“呀啊啊啊!!”后座的小弟鬼哭狼嚎地死命抠着车门把手,连滚带爬地摔了出去!
头目也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滚出车内,惊魂未定地抬头——
车灯前空空如也。刚才那个模糊的身影,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操!有鬼!有女鬼啊啊——!!!”
身后小弟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短促的惨叫,“扑通”一声软倒在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嚎什么嚎!我鬼你大爷——”头目正欲回头训斥——
一双眼睛。一双在昏暗车库残存的光线折射下,闪烁着纯粹暴戾红光的眼睛,在近在咫尺之处,同他对视!
“噫——!”极致的恐惧激活了他亡命徒的本能!他反手就去抓兜里的刀!
太慢了!
紧攥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如同攻城锤般轰然砸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头瞬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数颗崩飞的牙齿碎块,在警报刺耳的尖啸中显得异常清晰!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全垒打击中的破麻袋,直挺挺向上飞起!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仿佛在车库里回荡了一瞬。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天花板的混凝土上,然后才像一滩烂泥般直坠而下,“噗”地摔落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或许是他命大,也可能是因为鎏中午没有吃饭的缘故,这一拳下去,他竟还留了一口气——
他瘫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只能发出“嗬嗬……”的微弱哀鸣,形同烂泥。
鎏甚至没多看一眼这堆还在蠕动的烂肉。燃烧着血红暴怒的视线扫过最后一人——那个吓得早一步软倒的家伙。此刻,他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昏死过去。
“……啧。”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她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后备箱。
箱盖弹开。
“小鐷!”
正如飨所探测到的信息,后备箱狭窄的空间里蜷缩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孩。其中一个,正是她不顾一切寻找的妹妹小鐷。
在看到鎏的身影的刹那,小鐷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但就在鎏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小鐷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唔唔唔!!!”,她拼命扭动身体想要示警!旁边那女孩同样双目圆睁,脸色煞白,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声音——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鎏身后!
是那个“晕倒”的人!他竟然是装死!
此刻,他手中抓着一块砖块,手臂抡圆,那张狰狞扭曲的脸被穷途末路的疯狂彻底吞噬,喉咙里挤出破锣般的嘶吼:
“去死吧——!!!”
砖块裹挟着恶风,狠狠砸向鎏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行凶者脸上的疯狂凝固了,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仅剩的半截混凝土块断面,又看向鎏依旧挺直的背影。
后备箱里,小鐷和同伴惊恐的呜咽也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只剩下极度的惊骇。
这诡异的、死一样的寂静,显得格外可怖。
“……对不起,再忍耐一小会,马上就救你们出来。”鎏缓缓抬起手,将那敞开的后备箱门,重新轻轻地合上了。
“唔……!”小鐷的最后一点视野被黑暗吞噬,彻底隔绝在门外。
鎏微微偏头,唤回那小小一团,刚刚为她抵挡了致命一击的飨。
一双燃烧着无尽暴戾的血色眸子,缓缓转向身后那个已然吓傻的偷袭者。
……魔法少女,是所有人的守护神?
呵——
魔法少女的本质,是行使暴力的暴力机关啊。
纯粹的恶意从鎏的胸口涌出,如沸腾的熔岩,迅速吞没了鎏的理智。恶意化成刀尖般的话语,从鎏的牙缝中生生挤出——
“——杀了你!”
第244章 恶性流血事件
刺耳的警笛撕裂了城市的喧嚣,闪烁的红蓝警灯在楼宇的阴影间疯狂跳动,格外刺目。数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穿透车流,目标直指人声鼎沸的广场。
凄厉的笛鸣与引擎的咆哮瞬间盖过了鼎沸的人声,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无数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疾驰而至的警车车队。
警车在街边猛地刹停,车门洞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和巡警鱼贯而出,动作迅捷。
“队长,就是这里。”年轻的巡警恭敬地拉开车门。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警察神色凝重地跨步下车,鹰隼般的目光迅速扫视着庞大而复杂的商业广场,严峻的面容如临大敌。
“队长,固定点警报。商场方面怀疑可能发生了拐卖儿童案。”年轻巡警压低声音汇报,“据报,有两名儿童失踪。”
“嗯……”老警察的喉间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队长,我不太明白……”年轻巡警难掩困惑,声音压得更低,“这种真伪难辨的案子……需要我们整支大队倾巢而出?”
老警察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如果是虚惊一场,那真是谢天谢地——可万一是真的呢?”
老警察的目光重新投向如巨兽般矗立的商贸广场。
“这种规模的公共场所,结构迷宫似的,出口多如牛毛!平时想在里面揪出一两个歹徒都难比登天,更何况今天还有大型活动……人山人海!真要是人贩子混在里面……”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凭我们这一个大队,想堵住他们,难啊!”
老警察大半辈子在警界摸爬滚打,什么案子最棘手,他心知肚明。
“啊?那……那岂不是……”年轻巡警脸色一白,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唉,这几天我这眼皮子跳得厉害,就怕这块儿出幺蛾子。”
老警察低声咒骂了一句,旋即转身,对着严阵以待的队伍发出指令,声音沉稳而有力:“一队二队!封锁周围三个主要路口!三队进楼搜索!四队守住大楼所有出入口!其余人,跟我来!”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震慑,广场上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老警察排兵布阵。
“开始行——”
话音未落!
“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骤然划破广场的寂静,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救命啊啊啊——!!!”
广场彻底陷入死寂。
“啊——!”惨叫声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老警察猛地回头,眼角的鱼尾纹因极度震惊而层层叠起。
“……操!跟我上!”他低吼一声,按住腰间的配枪,拔腿就朝惨叫声传来的后街方向狂奔而去,“……这都什么事儿啊……”他焦躁的低语淹没在急促的脚步声里。
…………
一只沾满黏稠血污的拳头,如同沉重的铁锤,高高扬起,紧攥,然后带着破风声狠狠砸落!
“嘭!”
被少女死死压制的男人头颅猛地偏向一边,血沫混杂着几颗碎裂的牙齿飞溅而出。
“……不……要……”男人肿胀如球的双眼勉强睁开一道血缝,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和哀求。
少女的另一只拳头也染满了猩红,再次扬起。
“嘭!”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更多的血液泼溅在青石地砖上,晕染开诡异而狰狞的大理石纹路。
“……呜……呃啊……”男人的脸早已扭曲变形,连一个清晰的字音都吐不出来,只剩破碎的呻吟。
“嘭!”
第三拳!力道更猛!
伴随着这一击,一小块不知是什么东西崩飞出去,“啪嗒”一声,恰好滚落在刚刚冲入后街的老警察脚边。
老警察惊骇的目光看下去——哦,是一块沾着碎肉,还连着半颗断牙的下颌骨!
老警察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不远处,一个披头散发、形如恶鬼的少女正跨坐在一个男人身上,发疯似的用双拳不断轰击着那张早已不成人形的脸。
那男人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断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身下血流如注。
最可怖的是他的脸……简直像一摊被反复捶打成肉糜的潮汕牛肉丸,血肉模糊。
老警察干了一辈子刑警,眼前这般景象,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住手!”年轻的巡警声音发颤,猛地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披头散发的少女,“住手!!”
鎏微微抬起了头。散乱发丝缝隙间透出的目光,冰冷、嗜血,如同锁定猎物的凶兽,精准地刺向惊骇欲绝的年轻巡警。
“噫!”年轻巡警浑身一激灵,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那眼神绝非人类!那是属于魔物的凶戾!
“队……队长!”他牙齿打颤,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绝对是怪物啊!该……该让绯红结社来处理吧!!”
鎏对他的叫喊置若罔闻。染血的拳头再次蓄力,高高举起——沸腾的愤怒几乎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下一击,就要彻底终结身下这畜生的性命。
“住手!我……我开枪了!”年轻巡警的尖叫带着绝望的威胁,手指已然扣上冰冷的扳机。
鎏的拳头即将挥下!
“噫——!”巡警的手指猛然发力——
千钧一发!
“等等!”一声清冷的叱喝瞬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死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
来者精准地落在鎏身侧,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她即将砸落的手腕!
“黑死兆星!”巡警失声惊呼,紧绷的神经似乎找到了一丝依靠。
“冷静!”
“黑死兆星”紧攥着鎏的手腕,沉声喝道。
手腕传来的剧痛如同冰锥刺入大脑,瞬间驱散了鎏眼中那失控的暴戾,理智艰难回笼。
鎏惊愕地看向身旁突然出现的“自己”——刹那间,她明白了,这是飨组成的假身!而且,是白色飨操控的假身!
“……不能在人前杀人,对你太过不利。”飨的信号直接在鎏心底响起,急促而清晰,“对你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
飨迅速反扣住鎏的双腕,一条纤细灵活的触肢闪电般扫过她沾满血污的双拳,那些黏腻的血迹竟被瞬间舔舐得干干净净!
“这里交给我。”飨不容置疑地将鎏从那还有最后一口气的人上拽起,用力一推,将她推向幽暗的地下车库入口,“快走。”
鎏踉跄一步,脑中一片混乱——“……小鐷!”她瞬间明白了飨的用意,不再犹豫,转身朝着车库深处疾奔而去。
……刚才……自己怎么会变成那样?
一丝后怕和困惑掠过心头。
但现在,理智归位,确认小鐷的安全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黑死兆星?!”年轻的巡警目瞪口呆地看着鎏消失在车库的黑暗中,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黑死兆星要放跑她——”
“放下枪!”老警察厉声呵斥,一把压下他持枪的手臂,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伪装的黑影。
他的目光和经验不会认错。
“……她是无辜群众!”
“可……可是!一个女孩怎么可能把人打成那样?!”巡警的声音依旧充满惊惧。
“我打的。”
伪装成“黑死兆星”的飨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几名惊魂未定的警卫,以及被巨大动静吸引、正慢慢围拢过来的人群。
少女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像寒冰般冻结了空气。
“……地下车库里还有两个人,都还剩一口气。”少女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为什么?”老警察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手警惕地按在枪套上。他紧张地盯着这个一直以来被神秘笼罩的魔法少女。
警卫们完全不了解她。
少女的双眸冰冷若霜,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
地下车库深处,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小鐷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身边的思思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小鐷只能更紧地贴过去,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和依靠。
然而,她自己的心脏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巨大的恐惧和慌乱被她死死压在喉咙深处,几乎窒息。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刺耳的声音……是警笛?
还有……还有打斗声?
姐姐……姐姐刚才好像被攻击了……
姐姐……
突然!
一道刺眼的光束如同撕裂黑暗的利刃,猛地刺入这片狭小的藏身之所!
小鐷猛地抬起头——当光芒勾勒出那个熟悉身影的轮廓时,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焦急和如释重负,清晰地传来:
“小鐷!我来了……”
第245章 假日最后的缺憾
“……感谢您的配合。”
警卫迅速将鎏的陈述记在笔记本上,随后将笔录仔细收好,塞进胸前的口袋。
“我可以走了吗?”鎏坐在警卫搬来的折叠凳上,怀里紧紧搂着抽泣不止的小鐷。
“应该可以了。”警卫点点头,“但请您保持联系方式畅通,后续调查可能还需要联系您。”
“我知道了。”鎏颔首,低头看向怀中蜷缩的小小身影,声音放得极柔,“小鐷……没事了,没事了。”
警卫转身投入了协助同僚的忙碌中——没人注意到鎏那微不可察、如释重负般呼出的一口气。
刚才她对警卫说的……几乎全是谎言。
凭借精心编织的只言片语,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一个在寻找妹妹途中偶然遭遇歹徒,并最终被魔法少女黑死兆星解救的普通人——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不远处。
在警卫们警惕的包围圈中,飨的假身恰好与她的视线相接。
“完美无缺,我的主人。”飨的心音清晰传来,“我会严格遵照您的叙述行动。不过,请容我提前致歉,‘黑死兆星’的公众形象恐怕要因此受到影响了。”
“……没关系……”鎏对此毫不在意,“可是,你怎么脱身?”她在心中追问。
“无需忧虑。”飨的回答沉稳而自信,“一切交给我。”
假身最后对鎏眨了下眼,那娇小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警卫制服之间。
……现在,小鐷就在眼前,外面还有焦急等待的苏星瑶和林向晴,鎏根本没有机会亲自操控假身去应付那些盘问。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鎏!”就在这时,停车场入口处传来呼喊,只见两个少女不顾警卫的阻拦,猛地掀开警戒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鎏——正是苏星瑶和林向晴。
“你,你没事吧鎏?”苏星瑶冲到近前,声音发颤,眼圈红红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鎏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随即目光又落回怀中的小鐷身上。
“小鐷,还有哪里疼吗?”她轻轻拍抚着小鐷的背脊,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小鐷死死搂着鎏,小脸深深埋进她的胸口,只是摇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走,离开这里。”鎏心疼地低语,正想抱着小鐷起身——
“不要!”小鐷却猛地攥紧了鎏的衣领,声音带着惊悸的哭腔,“姐姐你的伤!”
“我的伤?”鎏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安抚的笑容,“小鐷,姐姐没事呀。”
“可是!可是我明明看见那个人拿砖头打你了!”小鐷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
“啊……”鎏眨了眨眼,语气自然而笃定,“他挥空了——根本没打到我。”
鎏心底掠过一丝自嘲——自己真厉害,说起谎来竟是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
“那这些血……”一旁的苏星瑶表情扭曲,指向鎏衣服上星星点点、已然发暗的血渍。
“是那几个家伙的。”鎏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三个血呲呼啦的歹徒正被逐一抬上担架,“黑死兆星来了之后,我也给了他们几下。”
“……你可真敢的……”苏星瑶苦笑着,语气复杂。
“小鐷……对不起,吓坏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妹妹身上,声音放得极轻。
然而,小鐷却陷入了沉默,小小的身体在鎏怀里绷紧。
“小鐷?”鎏试探着轻唤。
“……冰激凌……”小鐷把脸重新埋回去,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细若蚊呐,充满了委屈。
“……哈?”
“……不限量的冰激凌……还有三文鱼……”小鐷搂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唯一的慰藉。
“可是……我的衣服……”鎏为难地看着自己沾着血污的上衣。这副模样走进高档自助餐厅,着实有些惊悚……
“人生如戏啊,烧酒。”一旁的林向晴忽然轻笑出声,扬了扬手中的购物袋。
鎏的表情瞬间凝固——那袋子里,赫然装着那套她刚买下、尺度大胆得让她脸红的时装。
…………
“简直像做梦一样,没想到圳鎏竟然愿意穿着我挑的衣服一起逛街!”
林向晴双手环抱,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满足感。
“……这是特殊情况!”鎏脸颊绯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下不为例!”
她窘迫地拼命往下拉扯那条短得离谱的裙摆——然而布料有限,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遮住更多白皙的大腿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腿凉飕飕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哈哈——”林向晴脸上挂着“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的狡黠笑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鎏的肩。
“呃——”鎏强压下翻涌的羞耻感,总觉得四周若有若无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裸露的腰肢和大腿上,让她如坐针毡。她推搡着林向晴,只想快点逃离这令人尴尬的地方,“快走快走!”
“好好好——哈哈!圳鎏这副表情真是美味!我能拍张照留念吗?”
“不许拍!!”
两人打闹推搡间,鎏忽然注意到,本该最活跃的苏星瑶此刻却异常安静——她频频抬头望向头顶迅速沉下来的暮色,又低头焦灼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眉宇间写满了忧虑。
“星瑶?”鎏停下动作,轻声问道,“怎么了?”
“啊……”苏星瑶回过神,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苦笑,“就是……唉,我本来计划要早点去那家餐厅的,这种开业活动通常人山人海……我担心,现在过去的话,我们得排很久很久的队……”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苏星瑶的语气带着尴尬和深深的歉意。
“也只能这样了。”鎏点头,牵起小鐷的手,“走吧。”
…………
……好消息是,餐厅门前并没有预想中蜿蜒的长队。
坏消息是,餐厅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怎么会这样?”苏星瑶站在紧锁的玻璃门前,困惑和失望清晰地写在脸上。
餐厅内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透过玻璃能看到餐台上似乎已备好了食物,却空无一人,寂静得诡异。
“里面餐食都摆好了呀,是出了什么突发状况吗?”林向晴凑近玻璃门,仔细打量着黑暗中那些码放整齐的餐盘,“……太浪费了。”
鎏感觉裙角被轻轻拽了一下,低头看去,小鐷瘪着嘴,眼眶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小鐷。”鎏的心揪紧了,连忙蹲下身,捧起妹妹的小脸,“对不起……姐姐带你去吃别的好吃的,好不好?”
这本该是充满欢笑的一天……却染上了惊悚的颜色,最终竟又要以这样的遗憾收场……
小鐷不甘心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了许久,才猛地抬手抹掉眼眶里的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小鐷真乖。”鎏心疼地用指腹蹭了蹭妹妹柔软的脸颊,站起身。
一旁的苏星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正巧,一名穿着餐厅制服的员工从侧门走了出来,苏星瑶立刻上前拦住:“你好!请问不是预定今天开业吗?为什么锁着门?”
“啊……非常抱歉,今天出了些事故,”员工面带歉意地欠身,“老板临时去处理一下,还没赶回来……”
“怎么会这样……”
“我们走吧。”鎏牵紧小鐷的手,对苏星瑶说道。
“……好吧。”苏星瑶的声音低了下去。
“实在是对不起各位!欢迎改日光临!”店员再次深深鞠躬。
“……以后也不来了……”追上鎏和苏星瑶的林向晴小声嘟囔着。苏星瑶看向鎏和小鐷,尤其是小鐷强忍失望的小脸,愧疚几乎将她淹没,“……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今天会变成这样……”
“不,不怪你。”鎏轻轻摇头,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都是意外……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小鐷平安无事,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呜……”苏星瑶哭丧着脸,肩膀都垮了下来。
“这么垂头丧气可不像你啊。”鎏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
小鐷依旧沉默着,安安静静地跟在鎏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手指。
鎏看着妹妹低垂的小脑袋,心口一阵发闷。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对这个年幼的孩子来说,实在太过离奇和可怕。她真希望这些阴影不要在小鐷的心里留下伤痕……
就在这时——
“小姐!几位小姐请留步!”
方才那位店员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位小姐!等等!老板——我们老板回来了!”
几人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正麻利地开着餐厅大门的锁——苏星瑶莫名觉得那身影有几分眼熟……
“呀!”突然,一声清脆如银铃、充满惊喜的童音响起,“是小姐姐!”
一个蹦蹦跳跳的可爱小身影如同欢快的小鹿,从中年男人身边窜出,径直朝鎏她们跑来,惊得那男人一个趔趄——
“思思!”“……思思?!”小鐷和那男人几乎同时喊出了小精灵的名字。
啊——
鎏也认出来了,那个向她飞奔而来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小可爱,正是她之前救下的另一个女孩儿呀。
第246章 善有善报
“姐姐!姐姐姐姐——!”
思思一路小跑,看准距离,一个助跑起跳,像颗小炮弹似的精准扎进了小鐷怀里!
“唔诶?!思思?”小鐷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只见思思像只粘人的小兔子,双手紧紧箍着小鐷的腰,圆嘟嘟的小脸牢牢贴在她娇小的胸脯上,还撒娇似的来回磨蹭。
“思思——哈哈哈!好痒啊!”怕痒的小鐷脸蛋瞬间飞起两抹红晕,这突如其来的嬉闹竟神奇地驱散了她眉宇间残留的失落。
“诶呦!思思啊!”自助餐厅的老板、思思的父亲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刚要呵斥女儿乱跑,目光却落在了紧贴在一起的两个女孩身上,随即又扫过小鐷身旁的鎏一行人。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下一秒扫视了一眼小鐷身旁的鎏三人后,眨眼便明白了女儿冲过来的原因——
只见男人眼睛一眯,眨眼间便红了眼眶。
“噫!我#~@、——!”男人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哑着嗓子掺着哭腔吐出一堆理解不能的话。
更让鎏她们措手不及的是,男人膝盖一弯,竟当场就要往下跪!
“咿呀!别别别!”鎏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架住他,“大叔!使不得!千万别!”
“呜……吸溜!”中年男人用力抹了把脸,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目光灼灼地锁定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姑娘!你就是这位小英雄的姐姐吧?今天!今天要是没有令妹拼死拖住那几个混蛋,我家思思……思思她可就……!”男人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啊……?”鎏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记忆瞬间被唤醒——
之前警卫确实提过,小鐷起初并非歹徒的目标,她是主动上前想把思思带离险境。
只是当时她的心神全系在小鐷和飨身上,没太留意那些对话。
从男人的视角看,如果没有小鐷挺身而出,歹徒很可能早已得手逃之夭夭,思思此刻恐怕已不知所踪——事实也确实如此,若非小鐷失踪,“黑死兆星”根本不会出现。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啊!”男人感激涕零,情绪再次汹涌,作势又要跪倒。
“别!真的不至于!”鎏使出全身力气托住他的胳膊……差点忘了自己的力气并非常人可比。
男人是真心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可一股大到不可能来自一个少女的巨大力量突然作用到自己身上,让他不由一愣。
——两人差点成了奇怪的拔河姿势。
“爸爸爸爸!”思思适时地抬起头,甜甜地呼唤,总算结束了这场奇怪的角力,“爸爸!我想让姐姐尝尝你做的饭!”
“哦!对对对——”男人如梦初醒,立刻挺直腰板,热情地引路,“快请进!快请进!这就给你们安排最好的位置!”
眼见紧闭的餐厅大门霍然敞开,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周围等待的食客们纷纷投来好奇和期待的目光。“……嘿,开门了!终于开始营业了!”“总算开了,快进去……”
苏星瑶这才想起兜里的优惠券,连忙掏了出来。
“哎呀!这怎么能收钱呢!”老板是性情中人,一把将苏星瑶递来的优惠券推回去,反而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券塞进她手里,“这次免单!必须免单!以后还请姑娘们多多照顾小店生意——”
“真的吗?!”苏星瑶眼睛一亮,之前那点小不满早已烟消云散,“谢谢老板!”
另一边,思思早就拉着小鐷兴冲冲地跑进了餐厅深处。“冰淇淋!三文鱼!”小鐷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小星星,远远地朝着鎏开心地挥手。
“感谢老板盛情。”鎏得体地道谢。
“哎呀!该说谢谢的是我啊!”男人豪爽地一挥手,撸起袖子,“你们快入座!看我露一手,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男人干劲十足地转身走向后厨。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几人相视一笑,步入餐厅。
…………
最初的期待总算没有落空。小鐷面前堆满了各色珍馐美味,手上还抓着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山珍海味。她两腮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幸福的小仓鼠,脸上洋溢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鎏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她坐在小鐷身旁,静静地看着妹妹吃得忘乎所以,目光里盈满的欣慰,彻底取代了之前的忧虑与焦灼。
“鎏……离肿么不七啊(你怎么不吃啊)?”餐桌对面,苏星瑶的脸颊同样塞得圆鼓鼓,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满嘴食物里挤出来。
“嗯,这就吃。”鎏微笑着点头,“我先去趟洗手间。”
她起身,走向餐厅深处。
…………
冰凉的清水划过指缝,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暂时盖过了外面食客们的喧闹。
“……一切安好,亲爱的主人。”飨清晰平稳的信号传入鎏的心底,“我已脱身。”
“那就好。”鎏无声地松了口气。
“不过我离你有些距离,需要我现在赶回来吗?”飨询问道。
“我这边人很多……你先回家吧。”鎏在脑海中勾勒出家的位置。
“好的,稍后见,主人。”
“稍后见。”
连接暂时中断。鎏睁开眼,关掉水龙头,抽出两张纸巾仔细擦干手。
她走出洗手间,正要返回座位,目光却被一个刚从餐厅外跑进来的陌生少女吸引。
那少女神色匆匆,直奔后厨。透过玻璃窗,鎏看见她急切地和老板交谈了几句,随后像卸下重担般长长舒了口气。
接着,老板转头向餐厅里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当他的目光与鎏相接时,眼睛倏地亮了——他找的正是鎏!
他朝鎏的方向指了指,对那少女说了句什么。
鎏一愣,只见那少女已快步跑出后厨,径直朝自己奔来!
“哈……哈……你,你好!”少女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我……我是思思的堂姐!你好!”
“啊,你好。”鎏有些意外,礼貌地回应。
“你你你你好!”少女像是鼓足了勇气冲过来,此刻站在鎏面前,反而显露出明显的局促不安,声音细若蚊呐。
“呃……你好?”鎏有点摸不着头脑。
“噫!你你你……你好!”少女的脸更红了,几乎不敢抬头直视鎏的眼睛。
……鎏这才发现,她的脸红恐怕不全是跑步的缘故。
眼前的少女气质与爽朗的老板和活泼的思思截然不同: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那双躲闪的眼睛;身上套着一件款式单调、颜色黯淡的运动服,朴素得连鎏这种不讲究穿着的人都觉得过于随意;一头长发显得有些毛躁,缺乏打理,透着一股久居深宅的气息——
“那个……别紧张。”鎏尽量放柔声音安慰道。
“啊!对、对不起……”少女的声音细弱,仿佛要把自己缩得更小,“呃……我、我是来道谢的……谢谢你们救了思思……”
“是我妹妹的功劳。”鎏温和地解释,“我会转告她的。要不,你自己去跟她说?”
“不不不!不……麻烦您转告就好……”少女飞快地摇头,终于鼓起一丝勇气抬起了头。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引般,从鎏的脸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的衣着上。
“……怎,怎么了?”大腿忽然感到一丝凉意,被这样专注地打量让鎏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
“……大胆前卫的衣装又不失俏皮……性感的短裙下露出的腿部线条,却莫名有种不染俗尘的清新感……”
少女竟旁若无人地低声嘟囔起来,仿佛在鉴赏一件艺术品。
“……青春的主色调下巧妙地保留了一丝保守风格——这绑在腰肢间的外套简直是神来之笔!完美的身材比例配上略带羞涩的神情——啊——灵感来了!挡不住了——!”
少女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副略显变态的奇怪痴笑,看得鎏心里一阵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可以拍一张你的照片吗?!”少女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狂热的亮光,像变了个人。
“噫!”鎏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又连退两步,脸上写满警惕和慌乱。
“啊!对、对不起!”少女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慌忙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声音又变回了之前的细弱,“我……其实是个画漫画的画师……你的形象……跟我正在构思的一个角色……气质非常相似……”
她抬起头,眼神里混合着哀求与未褪尽的兴奋火花:“求你了……就、就一张照片作参考……好吗?”
鎏微微蹙眉:“你……不会外传吧?”
“当然!我发誓!”少女眼中光芒再度大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咔嚓”对着鎏就是好几下快拍。
“……不是说好一张吗?!”鎏感觉脸颊像着了火一样烫。
“啊!对不起!”少女这才从创作激情中清醒,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脸又涨得通红,“还有……真的非常感谢!”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又变回了那个羞怯不安的宅女模样。
“那个……还有别的事吗?”鎏轻声问。
“么么么……没、没有了!再再再见!”
少女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餐厅大门。
留下鎏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消失的背影,一脸懵然,半晌没回过神。
第247章 忠诚的相对性
“……姐姐,我……唔……”小鐷的脚步忽然一顿,牵着鎏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带着点被压下去的难受,“……有点撑……”
鎏看着妹妹鼓鼓的小肚子,又是心疼又有点好笑。“快到家了,咱们慢慢走,不急。”她放慢了脚步,声音温柔。
“……嗯。”小鐷低低应了一声,顺从地依偎在姐姐身侧。
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姐妹俩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城市的霓虹在远处争相闪烁,织就一片独属于都市夜晚的的浪漫。这五光十色的光河虽然淹没了头顶微弱的星芒,却也在天幕上涂抹了一层奇异的光彩。
她们就这样,在喧嚣都市温柔的怀抱里,踏着归途的夜色,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名为家的港湾。
鎏悄悄侧过头。身旁的小鐷正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大眼睛扑闪着孩童特有的清澈光芒,映着流动的霓虹,璀璨得仿佛被地面灯火遮掩的星河。
不久前那场可怕的遭遇,此刻在她的小脸上竟寻不到一丝阴霾,像被潮水轻易抹平的沙画。
然而,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却像块石头,始终堵在鎏的心口。
“小鐷……”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三个坏人,真的没伤到你吗?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小鐷眨了眨眼,摇摇头。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鎏的手掌攥得更紧了些,整个小身子都贴上了姐姐的胳膊。
“小鐷?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鎏的心又提了起来。
小鐷把脸颊贴在鎏的胳膊上,依赖地蹭了蹭。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终究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像受惊小鹿般湿漉漉的。
“……如果,”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要被晚风吹散,“如果我真的被坏人带走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鎏的心猛地一揪。她抬手,指尖带着安抚的暖意,轻轻梳理着小鐷柔软的发顶。
“姐姐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她的声音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不管小鐷在哪里,姐姐都会找到你,一定会。”
“嗯……”小鐷的回应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伸出小胳膊,紧紧环抱住鎏的腰,把小脸深深埋进姐姐怀里。
“……我真的……好害怕……怕再也见不到姐姐了……”银铃般的声音染上了压抑的哭腔,肩膀微微耸动。
鎏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一手轻抚着妹妹的发梢,一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孩。
“不怕了,不怕了……都过去了……今天小鐷真的很勇敢,特别棒……但是,答应姐姐,下次再遇到奇怪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身边的大人,好不好?不能再自己跑开了。”
“嗯……”小鐷埋在姐姐怀里,闷闷地应着。
过了一会儿,小鐷才慢慢抬起脸,松开了紧抱的双臂。她用小手胡乱抹了抹眼眶里残留的星点泪花。
有姐姐在身边,那份劫后余生的安稳感,如同最温柔的摇篮,轻轻摇晃着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深深的倦意终于如潮水般涌上,悄悄爬进她清澈的眼眸。
“哈啊——”小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意再也藏不住。
“困了吧?”鎏的声音柔得像月光,“马上就到家了……今天的事都过去了,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嗯。”小鐷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点头。
…………
“呜喵——喵嗷!”家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就迫不及待地窜了出来,绕着姐妹俩的腿边焦急地打转。
“呀,小黑!”小鐷眼睛一亮,倦意似乎都消散了些,弯下腰把小黑抱起来。
小黑一边用脑袋蹭着小鐷,一边急切地用那双琥珀色的猫眼使劲瞪着鎏,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质问。
“好了小鐷,先别玩了。”鎏从小鐷怀里接过小黑,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快去洗洗,该睡觉了。”
“……好吧。”小鐷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小黑,乖乖走向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鎏!到底怎么回事?!”小黑的猫瞳几乎要射出光来,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焦急,“小鐷真的被……被绑架了?!”
“你怎么……”鎏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啊——是飨告诉你的?”
“……呃啊……”小黑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鎏的胳膊,“天呐,我都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件事了!”它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困惑、担忧、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那个飨!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得有脑子了?!”
“……说来话长。”鎏抱着小黑走向自己的房间,眉头微蹙,感觉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那个飨……严格来说,不完全是我创造的。或者说,我甚至不确定它到底还算不算‘飨’。”
“什么意思?”小黑竖起耳朵。
“它诞生在邵清燕的实验室,是创生之术的产物……阴差阳错之下,和飨融合了。”
…………
鎏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清冷的月光透过敞开的阳台窗户,在地板上流淌。月光中,一个身影背对着她,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那身影穿着常服,轮廓纤细,分明就是另一个鎏自己!
一瞬间,鎏恍惚了,仿佛时光倒流,推开的不是自己的房门,而是妹妹的房间……
“欢迎回家,我的主人。”
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瞬间击碎了鎏的幻想。
“……啊……”鎏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怅惘,定了定神,“我回来了……那些警卫,没为难你吧?”
“请放心,我认为我的应对策略相当完善。”飨转过身,它的面容是鎏的复制品,眼神却空洞得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珠,“虽然离开时未做告知,但基于当前情况判断,此举无伤大雅。”
“嗯……”面对这个突然拥有了独立意识的“自己”,鎏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在空气中弥漫。
“关于您身份暴露的风险,我也已处理干净。”飨的声音依旧是纯粹的理性,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什么?”
“在目标个体处于昏迷状态时,我物理性摧毁了他们的视觉器官。该过程未被任何人察觉。”
“嗯……嗯?!”鎏先是下意识应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收缩,惊骇瞬间攫住了她。“摧毁……啥?!”
“彻底的摧毁。”飨平静地确认,“此举确保目标个体苏醒后,无法对警卫指认出主人你。基于其认知局限,他们会将攻击者逻辑锁定为‘黑死兆星’。”
“……不是?啊?”鎏愕然,她当时只顾着救人,根本没想这么远。
“……难道仍有不妥?”飨罕见地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一种“思考”的表情,“……我明白了。未来若再遇类似情境,我会切断所有目击者的脊神经,使他们永久性瘫痪……”
“不行!绝对不行!不!可!以!”鎏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听这语气,它是要把把所有看到的路人都列入“目击者”范围吗?
“我以后会加倍小心不暴露!就算……就算真暴露了,也绝不能对人类造成伤害!”
“……我明白了。”
飨的语调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停顿?
……鎏莫名觉得这个假身刚才似乎……犹豫了一下?
……算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够混乱了。
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她还有更重要、更根本的问题需要确认。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投向月光下的假身。
“……回答我,”鎏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的智慧……或者说,你的意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你的记忆,起点在哪里?”
飨没有立刻回答。它那双与鎏一模一样的眼睛,平静地与鎏对视了几秒。然后,它缓缓阖上了眼帘。
“我的记忆起始点,是被从培养容器中被取出的那一刻。”它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响起,“在和那个精灵的肉体融合过程中,‘我’的自我意识开始萌芽。但此前的所有记忆——包括对你发动的攻击、对其他魔法少女的攻击的行为——我都完整保留。”
果然如此。
它融入飨的形态才短短三天,而鎏自己更是整整两天都赖在家里没动弹。
这期间它能接触到的信息极其有限,根本不足以支撑它理解如此复杂的人类情感、社会关系和逻辑判断。
——唯一的解释,就是它在与飨融合之前,就已经拥有了智慧。
鎏看向它的眼神,瞬间多了浓重的警惕和审视。
它并非她创造。它是一个与能她心灵相通、却又独立于她的未知存在。
它的忠诚……无法确认,像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回答我……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吗?”鎏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我无法确定。”
飨的坦诚出乎意料。
“……您是我的主人。这是基于我当前所拥有的一切信息与逻辑推演得出的结论。”
飨睁开眼,那双空洞的眸子直视着鎏。
“然而,在此之前,我被给予的指令是将你视为为敌对并予以清除。很抱歉,我似乎不具备我的那些‘同胞’所拥有的、对你的绝对忠诚。同时,我无法终止自身的思考。因此,我无法保证,随着未来信息的增加,我对您的忠诚是否会发生变化。”
……鎏从它那冰冷理智的话语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迷茫?
“但是,”飨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奇特的郑重,“我此刻的判断告诉我——你是我的主人。所以,对于您此刻的问题,我的答案是:是的,您可以信任我。至少在此刻,在此地。”
鎏沉默了。心绪如同乱麻,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如何回答。
“您无需因对我的怀疑而产生任何愧疚感,我的主人。”飨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保持怀疑与谨慎,正是我认知中,你的真实形象。……这样吧,虽然我无法将‘思考’这项功能本身移交于您掌控。”
它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但我可以将这具承载意识的‘肉体’,彻底交还于你。”
在鎏惊讶的注视下,月光下的假身开始溃散、溶解,如同融化的蜡像。
它的形体迅速坍缩、凝聚,最终变成一团白色飨。
与此同时,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团白色飨之间的心灵连接,正越发接近普通的飨。
“当需要我时,就将你的血喂给我吧,一点就好。”飨的信号从心中响起,“请允许我静默,思考,沉睡……我将等待与你的下次交流——啊,这样就没有办法对防止你的身份暴露而做出反应了,还请真正的小心。”
随后,飨的信号从鎏心中彻底淡去。
“……飨?”鎏试探性地呼唤道。
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心灵连接。
仿佛它未曾出现过一般。
鎏沉默了许久,伸出手,操控地上的白色飨——它乖顺的爬回了自己手腕之上,变成了一颗白色的珠子。
四周再无声响。
敞开的阳台送来徐徐清凉。星空之下,一切如往常。
…………
城市另一隅,绯红结社之中。
一间昏暗得几乎不透光的房间里。
尘灰掠影整个人几乎埋进了一座由空能量饮料罐堆砌的小山里。
她趴在凌乱的桌面上,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兴奋得发红的脸颊。手中的电子画笔在屏幕上笔走龙蛇,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嘿嘿……嘿嘿嘿……”痴痴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她嘴角溢出,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在她手肘边,散落着一沓刚刚洗印出来的照片,被她当作参考资料……
昏暗的光线下,相片模糊不清,可唯独两条白皙的大腿格外显眼……
第248章 潜移默化
“呼——真是个好天气!”蔚蓝闪光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尽情呼吸着清晨清新的空气。
昨天下午,新收复的商贸中心似乎发生了一起未遂的拐卖案。
这类事件通常由警卫队全权负责,况且听说案子最后被成功阻止了——因此,蔚蓝闪光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今天轮到她值守绯红结社,她到得很早。
“先去叫小灰起床吧。”蔚蓝闪光自言自语着,脚步轻快地走向结社深处。
尘灰掠影是唯一常住结社的魔法少女——她的家在东沦陷区。在那里彻底收复之前,恐怕她都得暂时以此为家。
不过听她说,她似乎……还挺习惯的?
“小灰?醒了吗?”蔚蓝闪光停在尘灰掠影的房门前,轻轻叩响。
“呜哇——!”门内骤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哗啦哐当”一阵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小灰?!出什么事了?!”蔚蓝闪光心头猛地一跳,声音都拔高了,“我进来了!”
“等——!”尘灰掠影根本来不及阻止,蔚蓝闪光已经急切地推开了房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能量饮料甜腻气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尘灰掠影狼狈地跌坐在地,身下压着一大堆滚动的能量饮料空罐。
显然,刚才那震耳欲聋的噪音,正是这堆“饮料瓶高塔”倾覆倒塌的声音。
尘灰掠影僵坐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尴尬得几乎要原地蒸发。
“呃……你……还好吧?”蔚蓝闪光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眼前的景象。
“呜呜呜……杀了我吧……”尘灰掠影捂着脸,发出哀鸣。
…………
平日里,有芸的督促和辰红流星的热心帮助下,尘灰掠影的房间还勉强维持着少女居室的基本水准。
谁能想到,她们才离开几天,这里就迅速沦落成了……这副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尘灰掠影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这个显然许久不见天日的房间。
蔚蓝闪光无奈地苦笑,也蹲下来帮忙,将散落一地的饮料罐塞进垃圾袋。“小灰……你喝这么多能量饮料,晚上能睡得着吗?”她忍不住问道。
“啊……我……那个……”尘灰掠影眼神飘忽,支支吾吾。
蔚蓝闪光突然注意到对方眼中密布的血丝——再联想到她刚才分明是从电脑椅摔下来的,屏幕还亮着幽幽的光。
难道说她昨晚根本没沾床?!
“……你该不会好几晚都没合眼了吧?!”
“唔!……截稿死线马上就要到了啊——”尘灰掠影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倔强。
“这怎么行!身体会垮掉的!”蔚蓝闪光痛心疾首。
“呜……就差一点……真的马上就能完稿了……”尘灰掠影虚弱地辩解着。
“就算这样……”蔚蓝闪光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落在电脑旁一叠散落的照片上,“咦?这是什么?”她顺手拿起最上面一张。
“啊!那个是——”尘灰掠影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蔚蓝闪光的视线凝固在照片上,整个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呃?”尘灰掠影对蔚蓝的反应感到意外。
“这是……p的图吗?”蔚蓝闪光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的疑惑。
“呃……那个……不是……”
“……”
“是昨天……我偶然遇到的一个……”
“……”
一旁的屏幕之上,还留着尘灰掠影的作品半成品稿。
只见一个五官外表神似圳鎏的角色,穿着和照片上一般的、蔚蓝印象中的圳鎏绝不会穿的青春服装,脸上挂着蔚蓝想象不出来娇柔表情,摆着那个沉稳的圳鎏绝不可能摆出的可爱姿势——
“……小蓝?你怎么了小蓝?”
尘灰掠影慌乱地看着蔚蓝闪光紧紧捂着脸,缩成一团……
…………
“皮皮,听说昨天下午发生了一起拐卖未遂的案件呢。”
苏雪儿侧躺在柔软的床上,怀里搂着雪貂精灵皮皮,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吗?”皮皮眨巴着黑豆似的小眼睛,“唔……雪儿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种事来了啾?”
“因为……差点出事的孩子,好像是灰姐姐的堂妹。”
“呀!那她没事吧啾?”
“嗯,没事,坏蛋被抓住了。而且……”苏雪儿把手机屏幕滑到报道最底部,指尖点在几行字上,“……报道说,最后是黑死兆星姐姐解决的。”
“啊……这样啊啾。”皮皮立刻明白了,能让苏雪儿如此在意的,果然还是这个名字。
苏雪儿突然坐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不决的神情。
“雪儿?怎么了啾?”皮皮仰头看着她。
“……好久都没有黑死兆星姐姐的消息了。”苏雪儿闷闷不乐地撅起嘴,“之前,红姐姐她们怎么都不肯带我去那座城市……我也想见见黑死兆星姐姐的……” 语气里满是失落和委屈。
“雪儿,她们是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全才不让你去的呀啾!”皮皮无奈地用小爪子拍拍她,“那次事件真的很危险啊!辰红流星回来时伤得那么重呢啾!”
苏雪儿沉默了许久,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嗯,我知道……如果我去了,肯定会拖累姐姐们的。” 声音里带着认命的低落。
“雪儿……”
“……这几天,灰姐姐一直忙着赶稿,都没空更新档案馆的资料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转换了话题,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雪儿……你想做什么啾?”皮皮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光芒,心头警铃大作。
“既然是昨天下午发生的事,现在……那里应该还残留着一些黑死兆星姐姐的以太痕迹吧……”苏雪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说不定……我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帮灰姐姐更新档案馆的素材……”
“……呃。”皮皮的不安感急剧上升,“……雪儿,你该不会是想去追踪黑死兆星吧?”
苏雪儿明显地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不……不是啦,只是……想找点线索……而已……” 她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黑死兆星可是一直在刻意隐藏身份哦啾!雪儿,你知道得太多,说不定会被她讨厌的!”皮皮加重了语气试图劝阻。
苏雪儿咬着下唇,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不会的啦……我保证见好就收,只要能找到些对灰姐姐有用的素材就好。”
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错,我不是要追踪黑死兆星姐姐……我是要去帮灰姐姐找素材——”
苏雪儿眼中对黑死兆星的渴望已经达到了巅峰。
话音未落,她已经跳下床,一把抓过衣橱上的遮阳帽扣在头上。
“雪儿?喂喂喂雪儿你等等——!”
皮皮的惊呼被甩在身后,苏雪儿的身影已经跑出了房间。
…………
“就是这里了……”
苏雪儿压低帽檐,踏入了寂静得令人心慌的地下停车场。空气冰冷,带着混凝土和机油的味道,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视物。
“喂!雪儿!我觉得尘灰掠影光靠那份报道就够更新的了啾!”皮皮焦急地扒着她的肩膀,做着最后的努力,“档案馆又不是只写黑死兆星啾……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都到这里了——唔!”苏雪儿小巧的鼻翼翕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猛地钻进鼻腔——
“啊!找到了!”
紧接着,在那令人不适的血腥味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清凉薄荷气息被她捕捉到了——正是属于黑死兆星的独特以太痕迹!
“……就在这里……”苏雪儿循着气味,走到了一处空旷的地面。
这里正是昨天飨的假身接受盘问的位置。
然而此刻,地面干净得反光,所有可见的痕迹早已被警卫清理得一干二净,徒留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印记。
“看吧雪儿,什么都没有了啾。我们真的该回家了!”皮皮的声音带着恳求。
“唔——”苏雪儿不甘心地蹙起眉,闭上眼睛,调动起全部的感知力,细细搜寻着空气中那几乎消散殆尽的痕迹。
终于,一条极其纤细、却指向明确的“线”,在她敏锐的感知中浮现出来。
“……黑姐姐往这个方向去了……再找一点点就好,一点点……”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在皮皮无可奈何的沉重叹息中,苏雪儿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顺着那微弱的痕迹,一步步追踪而去……
然而,这条痕迹并非由鎏留下,而是飨。
……昨天,飨几乎是径直回到了鎏的家
——这意味着,这条苏雪儿满怀期待追踪的痕迹,正笔直地指向鎏家别墅的方向……
第249章 阴差阳错
烈日当空,升腾的热浪扭曲着视线,将柏油路面炙烤得如同灼热的铁板。时断时续的蝉鸣声声嘶力竭,为这酷暑景象平添了一层令人窒息的焦躁。
一滴汗水砸落在滚烫的街道上,瞬间蒸腾无踪。
“唔……我们到家了吗?”皮皮迷迷糊糊地从苏雪儿的背包里探出小脑袋。它竟不知何时在颠簸中睡着了。
背包外一片寂静,苏雪儿没有回答。
皮皮努力探出身子——只见苏雪儿脸颊潮红如熟透的苹果,湿透的碎发紧紧贴在额角和鬓边,汗水沿着下巴不断滴落。
“雪儿?你还好吗啾?”皮皮焦急地爬到苏雪儿耳边,声音里满是担忧。
“……前面……”苏雪儿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前面?前面怎么了啾?”
“……前面……就是痕迹的终点了……嘿嘿……哈……哈哈……”苏雪儿猛地抬起头,帽檐下,那双眼睛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压抑不住的笑意扭曲了她的嘴角,仿佛某种执念终于要得偿所愿。
为了追踪那虚无缥缈的以太痕迹,苏雪儿在酷暑中一路奔跑,竟硬是从商贸广场直跑到了眼前这栋别墅!
烈日早已蒸干了她的理智,此刻她眼中只剩下对“黑死兆星”的狂热渴望。
如同一个彻底失了智的狂热粉丝,苏雪儿竟一路找到了鎏家里来了!
皮皮这才惊觉环顾四周——苏雪儿竟顶着烈日,不知找到哪里来了!“喂喂喂!雪儿!醒醒!这太过分了啾!”
它的小爪子紧紧揪住苏雪儿一缕湿漉漉的头发,试图悬崖勒马。
“……前面……就是黑死兆星姐姐的家了……”苏雪儿剧烈地喘息着,分不清是燥热还是极度的兴奋让她浑身颤抖。
“雪儿!雪儿!停下!这样不行啊!”皮皮的声音拔高了。但此刻的苏雪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对它的阻拦充耳不闻。“雪儿!不能再往前了口牙!”
小小的皮皮如何能阻挡这般狂热的苏雪儿?
苏雪儿踉跄着,已经站在了那扇紧闭的、气派的别墅大门前。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舔了舔稍有些干裂的嘴唇,用尽力气,将汗湿的指尖按向了闪亮的门铃按钮——
“叮咚——”
清脆的铃声过后,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别墅里毫无动静,连窗帘都纹丝不动。
“……啊?”苏雪儿眼中的狂热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分,被浓重的失望取代。
她不甘心地再次抬手,再度连续按下:“叮咚——叮咚——叮咚——”
回应她的,只有庭院里被阳光晒得发蔫的植物,和一片死寂。
…………
时间稍早之前——
“小鐷,我要出趟门,一起吗?”鎏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带子,问向蜷在沙发里看书的妹妹。
“姐姐要去哪里?”小鐷闻声立刻弹坐起来,大眼睛里闪着光。
“去公司,给陈哥送点东西。”鎏侧过身,露出背后那个背包。一长卷图纸顽固地从背包口探出头来——图纸边缘泛着陈旧的黄,蒙着一层薄灰。
这正是鎏当初费尽周折从启明星弄到的回路影印机设计图。
现在想来,鎏去到启明星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搞到这么个东西呢……结果之后发生的事实在太多,竟然把这最初的目的都给忘了!
这费尽功夫搞到的设计图纸,就这么在行李箱里躺了好几天,直到今天鎏整理行李,才回想起来自己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爸爸的公司?我也要去!”小鐷欢呼一声,像只敏捷的小鹿般跳下沙发,飞快地套好鞋袜,整装待发。
“外面热得像蒸笼哦。”
“没关系!没关系!”小鐷已经迫不及待地抓住了鎏的手。
“好吧,这次可不能再像昨天那样乱跑了。”想到昨日的风波,鎏也无法放心将妹妹独自留在家中。
仔细检查了所有电器开关,姐妹俩锁好门,一同踏入了灼人的阳光里……
…………
“……怎么这样……”紧闭的鎏家大门前,苏雪儿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最后一丝支撑着她的狂热骤然熄灭,只剩下滚烫的失落感灼烧着心脏。
“雪儿,现在清醒点了吧?”皮皮长长地舒了口气,甚至有些庆幸这趟“追星之旅”扑了个空,“再怎么说,追到别人家门口,也太……太离谱了啾。”
“呜……”苏雪儿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原本兴奋得通红的小脸此刻写满了沮丧和茫然。
她几乎是靠着想要见到黑死兆星的执念才撑到这里。当意识到近在咫尺的希望彻底破灭,那股支撑着她的劲儿瞬间散了架。
直到这时,强烈的眩晕感才排山倒海般袭来——她早就有些中暑了。若非魔法少女的体质远超常人,普通女孩在这毒日头下如此狂奔,恐怕早已不省人事。
“雪儿?雪儿你站稳点啊啾!”皮皮察觉到她脚步虚浮,身体微微摇晃,焦急地喊道,“我们快找个地方歇歇!喝点水吧啾!”
“呜……好……”苏雪儿最后恋恋不舍又无比失落地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和空荡荡的庭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步三晃地离开了。
…………
距离鎏家不远处的街角,一家奶茶店的冷气如同救赎。直到冰凉的空调风包裹住全身,一大口加冰的橙汁顺着灼痛的喉咙滑下,苏雪儿混沌的大脑才仿佛被冰水浇醒。
“哈……活过来了……”一股清凉驱散了胸腔里积压的燥热,她长长地、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好久……好久没有这么晕乎乎的了……”
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前,苏雪儿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发烧感冒是家常便饭。
中暑带来的晕眩感对她而言甚至有些麻木的“熟悉”,直到此刻神志恢复清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疯狂。
“呜……”她懊恼地把滚烫的脸颊埋进冰凉的手臂里,“还好……还好黑死兆星姐姐不在家……要是……要是真的撞见了她的真面目……她一定会觉得雪儿是个可怕的跟踪狂,然后彻底讨厌雪儿了吧……”迟来的后怕让她浑身发冷。
昏昏沉沉的她当时只顾着想要见到黑死兆星了,全然没有想到见到之后该怎么反应——要是怕生的自己不小心暴露了魔法少女皓雪迷踪的身份,恐怕就真的无可挽回了吧?
皮皮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小的身体依偎在苏雪儿的脸颊旁,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她,权当安慰。
“可是……我真的好想再见到黑死兆星姐姐啊。”苏雪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她会不会……会不会已经把雪儿给忘了?”
“怎么会呢?”皮皮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安抚,“雪儿这么可爱,她一定记得你的啾。”
“呜……”
黑死兆星姐姐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褪下那身魔法少女的外套,她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着怎样的笑容和烦恼?
——苏雪儿心底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渴望,想要了解“黑死兆星”的一切。
从那个绝望的炼狱中被那道黑色的身影拯救出来的那一刻起,想要靠近她、了解她的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苏雪儿心中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正是这份强烈到近乎偏执的渴望,驱使着她今天做出了如此失控的举动。
此刻,羞耻感席卷而来,烫得她无地自容。苏雪儿在桌子上蜷缩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消失掉。
皮皮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疼又哭笑不得,只能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第250章 向山
“……喂……”
一声轻柔的呼唤,像是穿透了幽深的海水,从海底缓缓捞起了苏雪儿沉沦的意识。
“……喂喂……醒一醒……”
是谁……在叫我?
苏雪儿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睫毛轻颤,视野由模糊逐渐清晰。
“啊,果然是你。”
那声音温和得像一抹阳光,悄悄渗入她还未完全清醒的感知。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若隐若现薄荷香气萦绕而来,清冽又安心,一点点钻进她的意识深处……
她昏昏沉沉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努力聚焦——面前是一位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姐姐,正微微俯身注视着她。
“……欸……?”苏雪儿仍陷在半梦半醒之间,眯着眼睛,努力辨认这张脸。
哦——是她。
她终于想起来了。苏雪儿在奕兰的储物柜里见过她的照片。是那个奕兰时不时提起、语气里尽是仰慕的人——圳鎏。
是梦吗?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奕兰和杏辰的朋友吧?上次我们在海边见过一面呢。”面前的姐姐声音依旧柔和,“不要在这里睡午觉呀,多不安全呀。”
什么……?
苏雪儿这才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她慌忙环顾四周——哪里是自己的房间?她分明仍身处这家奶茶店!
窗外日头已经西斜,而她不知什么时候,竟趴在这儿睡着了!
“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红啊?”鎏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关切。
“我、我没事!”苏雪儿几乎是瞬间低下脑袋,整张脸烫得快要烧起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帽子里——
原来,鎏姐妹刚回到家,小鐷就突发奇想想要喝奶茶。鎏无奈,只好出门来买。
却在准备离开时,一眼瞥见了角落里熟睡的小姑娘——那张脸,她隐约记得在海边见过。
才刚经历过妹妹险些被拐的事,鎏实在放心不下一个小女孩独自在公共场合睡得这么沉。
“你真的没事吗?”鎏又俯身一些,声音放得更轻。
“嗯……真的……”苏雪儿声音细若蚊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帽子边缘,始终不敢抬头。
“没事就好。”鎏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上次在海边,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我叫……苏雪儿……”苏雪儿感觉一直低着头好像有些不礼貌——她眨着眼,抬起眼眸……
“苏雪儿,真好听。”鎏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记住,“你好,我叫圳鎏。”
“圳鎏……姐姐……”
苏雪儿有些出神地望着她。
明明只在照片里见过,可真的面对面时,却有一股说不清的安心与熟悉感包裹而来,让她几乎要陷进去……
“唔?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见对方一直愣愣地看向自己,鎏不禁摸了摸脸颊。
“呀!没、没有!”苏雪儿猛地回神,整张脸再度爆红,迅速低下头——
吖啊啊苏雪儿你在看什么啊太丢人了——!
苏雪儿在内心哀嚎道。
偏偏就在这时,“咕——”一声清晰的响动从她肚子里传了出来。
跑了几乎一整天,她连午饭都还没吃。
这一瞬间,苏雪儿觉得自己的脸可以煎鸡蛋了。
“……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就在附近。”鎏苦笑了一下,依旧温柔地邀请。
真是温柔的姐姐啊……怪不得奕兰姐姐那么喜欢她。
“不、不用了!我该回家了!”苏雪儿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忙脚乱背起背包,“姐、姐姐再见!”话音未落,她就红着脸冲出了奶茶店,像只受惊逃走的小动物。
…………
鎏有些困惑地望着那慌忙逃远的背影。
“唔……我是不是还在哪儿见过她?”她低声自语。那股没由来的熟悉感,始终挥之不去。
“算了,先回去做饭吧……吃完饭,还得重新收拾行李。”
才刚回来没几天,她就又要准备远行——
…………
时间稍早一些,原相棱公司。
“打扰咯~”一颗脑袋冷不丁从办公室门后探出来,幽幽地说道。
“噫呀!”正坐在办公室里的金大川吓得整个人一抖,脸上的肉都跟着颤,“小、小鎏?!哎呦我去……你吓死我了!”
“哈哈!”恶作剧成功的鎏笑嘻嘻地走进来,“吓一跳说不定能瘦哦,金叔。”
“得了吧你!”金大川没好气地抹了把额头的汗,“哪那么容易……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来给陈哥送点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之前把图纸和那本暗示回路刻写技术的笔记扔在陈建东办公室之后,鎏很自然地溜达到了金大川这里。
以前作为“圳錾”的时候,他还时常能帮金大川处理些事务。
可现在这些活儿基本都交给了郭茜,他来公司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公司的事有你郭茜姐呢,别担心。”金大川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来得正好——”
“嗯?怎么了?”
“小鎏啊,有没有兴趣去内里大山那边转转?”金大川问道。
“山?去那么远做什么?”鎏有些不解。他们所在的城市靠海,能被称得上“大山”的地方,离这儿可一点也不近。
“唉,是我跟你爸一个大学同学,他的养父去世了。我得过去帮衬几天。”
金大川解释道。
“那边风景不错,前几天不是出了那档事嘛……我就想着,要不要带你们姐妹俩一起去散散心。”
“这样啊……”鎏踱到沙发边坐下,若有所思。
“不想去也没事!毕竟确实挺远的——”
“金叔,”鎏的表情稍稍严肃了些,“您那个同学,和我爸关系也好……他也是魔研社的人吗?”
金大川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啊……对,没错。当初在社团里也是很厉害的实验员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山区啊……”鎏沉吟片刻,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要不,我回去问问小鐷想不想去?”
“行啊!你们俩决定了就赶紧收拾行李!”金大川笑道,“听说那儿可是旅游胜地,就当带你们去玩一趟了。”
“嗯……就当是旅游了。”
……只不过,鎏心里还做着别的打算。
金大川口中的那个“同学”,和邵清燕一样,曾是父亲魔研社的成员——
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也参与了父亲的“晨昏计划”。
父亲的初衷,是以科技手段探索分担魔法少女负荷的方法……可换一个角度看,那就是在尝试获取能比肩魔法少女、足以对抗魔族的力量。
该说是好奇,还是隐隐的不安……鎏冥冥之中觉得,她有必要去见一见这位前社员。
…………
“呜呜……太丢人了……”苏雪儿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居然就那么睡着了……还被奕兰姐姐的朋友抓个正着——皮皮!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那么香……”皮皮缩在背包里,声音有点委屈。
“呜……”
此刻,圳鎏的面容一次次在她脑海里回放——明明是陌生人,那份没由来的熟悉感却缭绕不散……
“……那个圳鎏姐姐,到底是谁呢?”
“谁知道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竟然是绯红结社的聊天群。
“是结社?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打开屏幕:
「各位,我有些私事需回乡处理,结社事务容我请假数日。」发信人是青云钏阙。
“青姐姐居然要请假?”苏雪儿很是惊讶。
「发生什么了吗?」辰红流星迅速回复。
「我的师祖,他羽化登真了……我必须回山门一趟,去帮衬一下同门。」青云钏阙答道。
第251章 百年
鸡鸣三声,辰星熹微。
一缕清风拂过山岗,卷起松涛低语,仿佛将漫天的星子都吹向了西天。天光自层峦叠嶂的缝隙间悄然渗出,如饱蘸了白漆的笔尖,在深邃的靛蓝夜幕上晕染开来。
天地间,那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渐渐稀释成一片朦胧的灰蓝。随着天光渐亮,蛰伏在山坳里的村庄苏醒过来,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为这清冷的晨景添上几分人间烟火气。
曦光愈发明亮,终于清晰地勾勒出山腰间一方道观的轮廓。
它宛如嵌在峭壁上的一点朱砂,在晨曦中显露出庄重的形貌。
道观深处,一方清幽小院中,少女浅浅呼出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猛地钻入鼻腔,激得她鼻头一酸,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好凉……”卞诗云下意识地将身上的薄衫裹紧了些。
习惯了都市的燥热,竟一时忘了这深山里的清晨,凉意能如此沁入骨髓。
不单是空气,连手中那柄竹扫帚也冰凉刺骨。在外头放了一夜,竹柄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露珠,握在掌心,寒意直透肌肤。
天光又亮了几分,道观内的景物在卞诗云眼中逐渐清晰。卞诗云舒展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腰肢,便踏入了铺满落叶的院落。
“沙……沙……沙……”
竹帚拂过落叶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这万籁俱寂的清晨里回响,格外清晰。
当天色完全放亮时,院落中的落叶已被归拢成一小堆,青石板地面纤尘不染,光可鉴人。
“嗯,干干净净,赏心悦目。”卞诗云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唇角微扬,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素色丧服的中年男子领着几名小道童踏着石阶步入小院。当目光触及那整洁异常的院落时,男子和道童们齐齐愣在了原地。
“师叔早。”侍立墙角的卞诗云向那男子恭敬行礼。
“诗云?”男子回过神,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扫帚上,“这院子……是你扫的?”
“是。”卞诗云嫣然一笑,应道。
“你昨晚才赶回来,今早又起这么早,身子吃得消吗?”男子脸上浮起真切的担忧。
“师叔放心,我睡得很好。”卞诗云温声回答,“既然回来了,就该和从前一样,按规矩作息才是。”
“唉,几年不见,诗云还是这般懂事。”男子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在身旁几个道童脑门上各敲了一记,“看看你们师姐!再看看你们这群懒虫!要不是我挨个去掀被子,这会儿还在梦里呢!还不快谢谢师姐替你们干了活!”
道童们揉着脑袋,忙不迭地向卞诗云行礼:“谢谢师姐!”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卞诗云笑着摆摆手。
“好了,院子不用扫了,赶紧去把客房收拾出来。手脚麻利点,收拾完好吃早斋。”男子对道童们吩咐道。
几个道童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开了。
“有客人今天到么?我也去帮忙吧。”卞诗云主动请缨。
“不必了,这些琐事交给他们就好。”男子看着卞诗云,眼中满是欣慰,“倒是你……去看看你师傅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在灵前守了一整夜,未曾合眼。”
“……好。”卞诗云心头一紧,轻声应道。
…………
三清殿内,数十盏长明灯静静燃烧,橘黄的火苗在清晨的昏暗中跳跃,将殿内映照得一片通明。
一口乌木棺材肃穆地停放在殿中央,棺旁的供案上,香炉青烟袅袅,贡品陈列,老道长慈祥的遗像端立其上。供案之下,一名素衣女子长跪蒲团之上。
卞诗云放轻脚步走进殿内,屏息凝神,先至供案前,对着师祖的遗像虔诚跪拜。起身后,她才带着满心忧虑,望向那跪着的女子。
“……师傅。”
女子闻声,缓缓睁开双眼,侧过头看向卞诗云。她的眼底布满血丝,却在看到爱徒的瞬间,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试图将那份浓重的悲伤与彻夜的倦意掩藏。
“诗云啊……昨夜睡得可还习惯?”
“我很好,师傅……”卞诗云走近几步,蹲下身,望着师傅憔悴的侧脸,心疼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倒是您……师叔说您一夜没睡……”
女子闻言,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带着一丝宽慰:“无妨……若真撑不住了,为师自会去歇息,莫要担心。”
“师傅……”卞诗云垂下眼帘,声音轻软,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您……别太难过了……生老病死,世间常情,师祖他老人家……”
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苍白无力。那位总是笑眯眯、捋着长须的慈祥师祖骤然仙逝,连她心中也满是酸楚。
“呵呵……”出乎意料地,师傅竟低低笑了一声,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卞诗云的发顶,“傻孩子。你师祖一生行善积德,光明磊落,如今道行圆满,驾鹤西归……这是喜丧。作为弟子,为师心中……为他高兴才是”
卞诗云微微一怔,看着师傅平静中带着释然的神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放心,诗云,为师真的没事……你去准备用早斋吧,别误了时辰。”
“……那师傅您呢?”
“我再陪你师祖坐一会儿,稍后便去。”
卞诗云依言起身。目光扫过师傅身侧时,她注意到地上凌乱地摊开着好几本古籍,书页泛黄,显然年代久远。“师傅,这些书……”
“哦……随手翻翻,打发辰光罢了,搁这儿无妨。”师傅的目光掠过那些古籍,语气平淡,“快去吧。”
“……是,诗云告退。”卞诗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师傅和那些散落的古籍,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大殿。
…………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终于从女子口中逸出。她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脸上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被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取代。
她方才所言并非虚假。对恩师的离去,她确有万般不舍,但老人家寿满天年,含笑而逝,作为弟子,她确应为其得道圆满而欣慰……
真正如磐石般压在她心头的,是另一桩挥之不去的隐忧……
“师姐。”一声轻唤自身后响起。女子回头,正是方才与卞诗云交谈的男子。
“……诗云来过了?”师弟的目光落在女子苍白的脸上。
“嗯。”女子微微蹙眉,“你何必告诉她我一夜未眠?平白惹那孩子担心。”
“就你这气色,即便我不说,她也瞧得出来。”师弟叹了口气,目光随即也落在了地上散落的古籍上,神色凝重起来,“……师姐,那毕竟是百年前的预言……不一定准的。”
“…………”女子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摊开的书页,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泛黄的纸面。
她所忧之事,正是如此——
百年之前,山门初立。自那时起便留下一个代代相传的谶语:百年之后,恐遭大劫,世间生灵涂炭……
原本,这如同乡野怪谈般的预言,无人当真——然而,就在老道长弥留之际,回光返照之时,他以残存心力,强撑着卜下了最后一卦。
卦象所指,只有一句断语:
“我去后……恐有大劫难逃……”
此刻,恰是山门开宗百年,预言应验之期。
第252章 卜卦
在这个年代,老式的单缸柴油拖拉机已经相当罕见了。
……更不必说,亲身窝在这种拖拉机货斗里的体验。
乌黑的飞轮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铛铛铛——”的爆鸣,暴躁地转动。巨大的轮胎像老牛的蹄子,狠狠刨挖着泥土路面,不断溅起碎石和沙尘。
金大川生无可恋地瘫在货斗里,身下垫了一层高粱秸秆,却依然抵挡不住拖拉机那要命的颠簸。他活像一只灌满水的气球,浑身的肥肉随着持续不断的震动漾开一层又一层涟漪。小鐷趴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就像抱住一个不断震颤的瑜伽球,这新奇体验逗得她笑个不停。
“小鐷,安稳一点。”鎏语气里透着无奈。
“没事~没事~我搂着小鐷,不会让她掉下去的~”金大川的嗓音也被颠得一颤一颤。“哈哈哈!金叔叔的声音好搞笑!”小鐷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金大川苦笑着,“小鎏啊~没想到这地方这么远,真是对不住啊~”
他原以为“随云观”该是那种通车直达的山中道观——谁料带着姐妹俩辗转几个小时火车,又坐了几个小时汽车,下车后才被告知:距离目的地竟还有好几公里的盘山野路!
这偏僻程度,完全超出了金大川的预料。
幸好他们运气不错,刚巧遇上一位当地村民,愿意捎他们一程。
“哈哈,没事没事,能来这种山清水秀的地方也算千载难逢。”鎏笑道。
虽说偏僻,周遭的景致却实在令人心旷神怡。山岭起伏,如一把裁天的美工刀,将纤尘不染的蓝天剪成倒悬的天河。土路下方的谷底,河水湍急清澈,汩汩流淌。
满眼是未经雕琢的自然之美,不像那些开发过度的景区,这里的山川草木仍保留着最原始的纯粹。
这种美,如今已不多见了。
……只不过,一旁的航空箱里,小黑却出奇安静。任凭车子再颠,它也一动不动趴在箱中。
说回来,鎏确实没料到,和父亲、金大川还有邵清燕一起合作的研究学者,竟会住在这样的地方……甚至还身在道观之中?
这里,真具备实施“晨昏计划”的条件吗?
“嘿呦~这一趟颠下来,怕是要瘦掉我八两肉!”金大川苦笑着自嘲,朝前面喊道,“兄弟!还有多远能到啊?”
“快到咯快到咯!”开拖拉机的村民大哥回过头,脸上是淳朴的笑容,“往前看那片就是咱村!道观就在前边那座山上!”
他伸手指向山路尽头的一片村落。
“总算要到了呀。”鎏远远望向目的地。
“嘿!来这儿旅游的人可不多!”大哥咧嘴笑道,“穷乡僻壤路难修。俺看大兄弟一脸福相,是去道观求平安的大老板不?”
“嘿嘿,差不多差不多。”金大川憨憨地回应。
“哎呀,那您来得可不巧啊!”没想到,大哥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前天,观里掐卦最准的老神仙刚去世,这两天观里不一定接待香客啊!”
“我们知道……我们就是来送老先生最后一程的。”金大川解释道。
“哎呀!原来是这样!”大哥顿时了然。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声。
“嗯?怎么了?”鎏探头向前望去。
只见路边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妇人,气得满脸通红,正挥着细柳条对一头牛破口大骂。那牛却像没听见似的,只顾低头吃草。
一人一牛旁边,还有一辆翻倒在路边坡下的木板车。
“嬷!咋啦?”开拖拉机的大哥远远喊道。
“哎呦!”老妇人听到动静,回头应声,“李大呦!还能咋?这老瘪牛又他娘乱跑!它奶奶哩又把俺板车给掀沟里去喽!哎呦,愁死俺了!”
大哥缓缓停下拖拉机,“老板,稍等会儿哈,俺去帮帮俺村的老嬷。”
“唉唉!我也帮忙!正想活动活动筋骨!”金大川说着,挣扎着从高粱杆堆里爬起,也跟着跳下车。
“嬷,人没摔着吧?”大哥关切地问。
“没!没!就是板车栽下去啦!”老妇人见有人帮忙,顿时喜笑颜开。
大哥下到坡底,弯腰看了看板车,“轮子陷进石子里了,不好使劲啊。”他有些苦恼,“老板!您在上边拉!俺在下边推试试!”
“好嘞!”金大川撸起袖子,牢牢扳住板车边缘。
“一!二——!”
——金大川的脸渐渐憋成猪肝色,村民大哥在坡下也龇牙咧嘴使着劲,可板车只在碎石中微微挪动了一点。
“哎呀!不好整啊!使不上劲!”大哥看着脚下打滑的碎石,苦恼道,“要不俺回村多叫几个人——”
“我来试试。”
这时,一只纤细的手搭上了板车边缘——是鎏。
“噫!女娃细胳膊细腿的,俩大老爷们都弄不动,你别伤着咯!”老妇人见状,连忙劝阻——可鎏已经摆好了架势!
“准备,一二!”她一声清喝,猛然发力。
“欸等——”坡下的大哥差点没跟上节奏,赶忙使劲推——
“轰隆——!”整辆板车仿佛突然装了马达,一阵剧烈震颤后,竟猛地从坡下被拖回路面!老妇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晌说不出话。
“……嚯,女娃娃这小身板,劲儿咋恁大!”她难以置信地喃喃。
“碰巧了而已,主要还是叔叔出的力最大。”鎏恬淡笑道。
“是……吗?”村民大哥从坡底爬上来,一愣一愣的。
“嘿,板车也弄上来了,村子就在前边,我们先走啦大娘!”金大川擦着脑门上的汗说。
“嘿!等会儿!哎呀你们是外地的客,咋能叫你们白帮忙!”大娘热情地拽住金大川的衣袖,“俺家就在前边不远,中午别去别处了,留俺家吃饭吧!”
“别别别大娘!您的好意我们心领啦!”金大川连忙推辞,“那边还有人等我们呢!”
“哎呀!那也不能叫客人白出力啊!”老妇人着急地在身上摸索,“俺出门急也没带钱——”
“奶奶,举手之劳。”鎏上前一步,微笑着说,“真的不用在意。”
“那不行!帮了俺这么大忙……诶!这样吧!”
一番翻找后,老妇人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盘。木盘正中是一尊太极图,周围卦象刻在一块块能独立转动的木块上,看上去是件有些年头的工艺品——
“让俺给你们掐一卦吧!这卦盘,可是俺年轻的时候随云观老神仙亲传的!俺敢说,俺掐的卦跟观里那些真神仙一样准!”
“啊——这,这样啊!行,行!您老给我们算一卦吧!”金大川笑着应允。
他是个唯物主义者,本不信这些……但为了让老人家开心,也无妨。
“来!”老妇人一把抓过金大川的手,将木盘放在他掌心——
下一刻,在金大川和鎏惊讶的目光中,那木盘上竟泛起微弱光芒!那些独立的本块仿佛自有生命般转动起来!
是电力驱动?不对……这么薄的空间根本放不下电池和电机……更别说那若隐若现的微光……
那光芒,仿佛是从木头自身散发出来的……
……是以太。
鎏不禁微微皱眉。
木盘很快停止转动——
“财神眷顾财运佳,财源滚滚富万家;运势旺盛事事顺,未来辉煌耀苍茫!嗬!这卦象好得没边儿啊!”老妇人眼中闪过羡慕,“老久没见过这么有福气的人啦!”
“哎呦,谢谢谢谢!借您吉言,借您吉言!”金大川被夸得眉开眼笑。
“嘿!女娃娃,嬷嬷也给你算一卦!”老妇人笑着牵过鎏的手,将木盘放在她掌心——
……近距离观察,鎏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那微光绝非人造光源,更可能是魔法所致……那些木片薄若纸张,显然是在以太的驱动下转动的。
……这隐居之地,果然不简单。
就在鎏沉思之际,木盘停止了转动——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老妇人看着卦象,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她微微皱眉,伸手敲了敲木盘,可木盘再无动静——
“奶奶?怎么了?”鎏注意到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啊——啊呀!这……这老物件估计是年代久了……咋,咋还坏了呢……”
老妇人强笑着,急忙收起木盘。
“这样!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村后边就是随云山!山上有个随云观!那里边有真神仙!女娃你要不到那儿再算算?”
鎏仿佛从老妇人眼中看到了一丝……恳求?
“您费心了,我们就是要去那里的!”金大川笑道。
“呀!那不正好了!你们别误了时辰!李大!快!快点把客送到地方去!”老妇人突然着急起来,转身推搡起了村民大哥——
“唉?好嘞——”大哥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和几人爬上了拖拉机……
…………
拖拉机轰鸣着渐行渐远。
老妇人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直到拖拉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她这才从兜里掏出一台老式按键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喂?是观里的小师傅不?欸!我是山脚下村口的,你周嬷嬷!”
“快去跟你师傅说一声!就说——”
“有个胖子带俩姑娘往观里去了!那个大点的姑娘,哎呦,她的卦象……凶得狠啊!”
第253章 邂逅
随云宗,随云观。
它不仅是隐匿于莽莽群山中的一方净土,更是这片与世隔绝之地唯一的知识灯塔。
山坳里,零星村落如散落的霰雪,依偎在峰峦怀抱。
山路蜿蜒崎岖,交通闭塞,村民们只得将学龄孩童送入观中,拜为道童。
并非所有孩子都志在修道。因此,随云宗分设外院与内院。
唯有踏入内院门槛,才算真正拜入随云宗门下。
卞诗云,便是随云观内院走出的弟子。
“师姐好。”两名小道童与她擦肩而过,一眼认出,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你们好。”卞诗云回以温和的微笑。
小道童匆匆作揖,快步离去。
卞诗云虽是内院弟子,但自她成为魔法少女离山游历,岁月已流逝数载。观中的师弟师妹们,已添了几分陌生。
望着那两道背影,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悄然爬上卞诗云心头。
下山游历的弟子,其旧日床铺自然不会再保留。即便是曾为内院弟子的卞诗云,此刻也只能暂居在专为访客准备的客房。
方才那两名道童,正是来为清晨收拾好的几间客房做最后的检查。
卞诗云在原地伫立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追了上去:“师弟,可还有什么活计?我来搭把手吧。”
“呀!哪敢劳烦师姐!”一名道童受宠若惊地回头,连连摆手,“交给我们便好!”
“我眼下也无课业,闲得很。”卞诗云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让我帮帮忙吧,莫要耽误了你们的功课。可有什么我能做的?”
“真的没有了,师姐。”道童答道,“我们就是检查一下。”
“这样啊……”卞诗云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好吧。”
“我们先告退……啊,师叔好!”道童正欲离开,目光瞥见卞诗云身后,连忙再次躬身行礼。
卞诗云闻声回头,只见她的师叔已悄然立在她身后。
“师叔。”她也恭敬行礼。
“快去收尾,莫误了时辰。”男人对道童吩咐道。
“是。”两名道童应声,匆匆离去。
“诗云。”男人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孤寂,“安置在那几间客房的贵客即刻便到,你可有空闲,随我去山门迎一迎?”
“有空!自然有空!”卞诗云几乎是立刻应下。
手头有点事做,总比在观里做个无所事事的闲人要好得多。
“好。”男子嘴角微扬,“那我们这便动身吧。”
…………
沿着青石阶蜿蜒而下,山风拂过林梢,带来阵阵松涛。
卞诗云跟在师叔身侧,忍不住问道:“师叔,今天便要赶到的客人,是什么人啊?”
“是我的同窗。”男子步履沉稳,声音平和,“他为人敦厚本分,心思又极为细腻。这几日,你师傅另有要事缠身,分身乏术。有我这位同窗相助,观内诸多事务便能轻松不少。”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此人极擅统筹调度,稍后我便知会观中弟子,祖师爷登仙的一应事务,听从这位来客的安排就好。听闻他还带了两个女孩儿同来……哦,对了,”
男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卞诗云,眼中带着笑意,“说来,这来客与你倒也有些缘分。”
“哦?”卞诗云好奇地歪了歪头,“怎讲?”
“他们正是来自你如今定居的那座城市呢。说不定,你还认得他们。”
“是吗?”
“嗯,来客如今是你们那边一家大公司的老总,那公司叫……原,原什么来着?”男子蹙眉思索。
卞诗云略一沉吟,“是……原相棱吗?”
“哦!对对对——正是此名。”男子抚掌笑道,“瞧我这记性。”
“原相棱啊……啊?!”
卞诗云猛地顿住脚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清楚得很,原相棱的总裁,不正是金大川么?
……他还带了两个女孩来参观游玩……
两个女孩。
……总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前面便是山门了,我们在此稍候片刻吧。”男子指着前方半山腰处一处开阔平台说道。平台之上,古朴的石门巍然矗立。
“……师叔!师叔师叔!那两个女孩……”卞诗云心头警铃大作,急忙追上几步,话还未问出口——
“金叔,早让你减肥你不听,这才爬了多久你就喘成这样。”
一个无比熟悉、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少女嗓音,传入卞诗云耳中。
“哎呀!你们已经到了呀!”卞诗云的师叔显然没留意到她未完的问话,满面笑容地迎向来客方向!
“——啊。”
卞诗云下意识地循声低头望去,目光正撞上拾级而上、走在最前面的少女抬起的脸庞。
“……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僵在原地。
“……诗云姐?!”鎏那双清澈的眼眸因惊讶而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唤出声。
“……圳鎏……妹妹……”
卞诗云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万马奔腾而过——
…………
“……这一间便是为你们准备的客房了。”
卞诗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伸手推开那扇雕花木门,侧身对鎏和小鐷说道。
她的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哇!”小鐷像只欢快的小鸟,率先蹦进了古色古香的房间,满眼都是新奇的光彩。
此刻,卞诗云脸上硬撑出来的笑容之下,是几乎要绷断神经的紧张,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鎏正背着行李,略显狭窄的门户让她行动有些不便。卞诗云见状,伸出手:“我来帮你吧。”她接过鎏手中的航空箱,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谢谢诗云姐。”鎏报以温和的微笑,顺从地将航空箱递了过来。
“这是……”卞诗云一时没认出这个颇有分量的塑料箱是何物,接过后,下意识地透过箱壁的缝隙向内瞥了一眼——
“喵?”一双墨绿色的猫瞳恰好与她视线相撞。
“!”卞诗云浑身一个激灵!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航空箱快速搬进屋内,动作带着明显的仓促——
……她知道,箱子里装的可不是什么宠物猫。
“诗云姐?怎么了?”鎏敏锐地捕捉到了卞诗云瞬间的僵硬和紧张神态,有些困惑地轻声问道。
“没没没什么!”卞诗云连忙摆手,语速快得像在掩饰什么,“就是……就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巧了哈哈……”她干笑了两声,试图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
“是啊,”鎏依旧微笑着,那笑容恬淡而真诚,“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
看着鎏脸上那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邻家女孩般温软的笑容,卞诗云不由得怔住了。
……那个冷酷如霜的黑死兆星,私下里……原来是这副模样吗?
“……诗云姐?”鎏困惑地看着盯着自己出神的卞诗云,“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啊……”卞诗云猛地眨了眨眼,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脸上迅速堆起略显尴尬的笑容,“抱歉抱歉……我刚刚有点走神了……那个,我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第一间!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过来找我!”
“嗯,我知道了。”鎏微笑着点头。
“那个……我还有点别的事!就先告辞了!”卞诗云几乎是逃也似的,一步步退出了房间。
“嗯,诗云姐再见。”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的瞬间,卞诗云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拔腿就跑,一路冲回了自己的客房——
“嘭!”她猛地撞开房门,巨大的声响把正在窗台上悠闲梳理羽毛的逸尘吓得魂飞魄散。
“咦啊!小青?!吓煞我了!”逸尘拍打着翅膀惊叫起来——然而下一秒,卞诗云已如一阵风般冲到它面前,猛地捏住它的鸟喙!“嘘——!”
“怎、怎么了?!”逸尘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羽毛倒竖,声音都变了调。
“……今天来的客人——是圳鎏!”卞诗云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圳——”逸尘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啊!是黑死——!”
“嘘!嘘嘘!”卞诗云急得差点跳起来,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她就在不远处的客房……万一被她听见就全完了!”
“……怎么会是她?!”逸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也想知道啊……”卞诗云哭丧着脸,感觉天都要塌了,“她还要在这里住上好几天……天呐,观里知道我是魔法少女的人可不少——”
“别、别慌!小青!”逸尘嘴上说着别慌,自己的身躯却也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小心一点……不一定会暴露的!”
“……呃啊,但愿如此吧!”卞诗云咬着下唇,无奈道。
…………
“姐姐!我想去外边看看!”小鐷收拾好东西,兴奋地跑到鎏身边,小脸上满是期待。
“别跑太远了哦!不要打扰到别人。”鎏温柔地叮嘱道。
“嗯!知道啦!”小鐷欢快地应了一声,像只小鹿般轻盈地跑了出去。
房门关上后,鎏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小黑从航空箱里抱了出来。
“小黑,少见你这么安静啊。”鎏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鎏,”出乎意料的是,小黑的表情异常严肃,那双墨绿色的猫瞳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里……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啊。”
“……什么?”
“这么说吧。”小黑从鎏的怀里轻盈地跳到地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可以被称作……独立于外界的,另一个世界。”
第254章 隔世
“另一个……世界?”鎏不由一怔,语气里带着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小黑沉默良久,尾巴轻轻摆动,瞳孔里流转着迟疑与思索。“……不过,我也是头一回体验到这样的感觉,不敢轻易下定论喵。”它转头看向鎏,语气认真起来:“鎏,你这么聪明,有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问题忽然抛回给了鎏。而她并没有显得意外,只是微微抿唇,眉间轻轻蹙起,像是早已埋藏了许多疑问。
其实,从被那位淳朴村民引路进村开始,某种隐约的异常感就已扎根在她心底。
“山下的那个村落,是不该存在的吧?”鎏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如此远离城市、交通闭塞的小村庄,在如今这个魔物肆虐的时代,根本不可能安然存续。
现在的农村,不是靠近城市,就是沿交通要道分布,再不济也是几个村落合并、形成有一定规模和自卫能力的聚居区。而山脚下这个人口稀少、近乎原始的小村子,说实话,是鎏从小到大从未见过。
目前科技还无法预测那群可恶的魔物下一次会把异界门户开在哪儿,所有应对措施都只能在魔物现身之后才能启动——这也意味着,一旦这种偏僻小村遭遇袭击,根本等不到支援赶来。
更让鎏感到诡异的是,在爬山的途中,他眺望到远方的山坳之间,还散布着几个类似的村落。
——这就更说不通了。在如此复杂崎岖的山地区域,布置这么多孤立的小聚落,就算是大城市的防卫力量也难以全面覆盖。
规模再小的魔物入侵,对它们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假如真的有一个村庄被毁……邻近的村落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迁离,只是时间问题。
无论如何,这些零星村落都不该存在。
“……真的很难想象,如今还有这样的村庄存续。”彻底梳理一遍思绪后,鎏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断,“除非……这里从未发生过魔物入侵事件。”
“鎏果然也注意到了呢喵。”
小黑轻盈地跃上木桌,望向窗外。
“……说不定,这里真的从未被入侵过。”
“什么?这怎么可能?”鎏难以置信的问道。
就算概率再低,经年累月经过这么多年,总该有魔物的魔爪伸向这里才对。
“在我的眼中——”小黑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云层,“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罩子’,把这里整个笼罩了起来。”
“……罩子?”鎏的表情变得复杂。
“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罩子——它不挡风雨、不遮阳光,却阻隔能以太的流动。”小黑回头注视鎏,语气愈发凝重,“这片山区之中的以太……是独立循环的,完全不与外界交融。”
小黑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疑,这种状况对它而言也是第一次见识。
“无论是魔族,还是我们精灵,要想跨越到人界,都必须倚靠以太作为引导……但这里的以太自成一界,在外界眼中,这一整片山域……恐怕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一样。”
“也就是说……魔族根本无法发现这里?”鎏恍然大悟,“这就是所谓的‘另一个世界’?”
小黑点了点头。
“居然有这种地方……难道是那个魔研社的成员所为?”鎏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下山迎接他们的那个男人——他看上去与金叔年纪相仿,气质普通,身形匀称……
“不,不可能。”小黑摇头否定,“以太要形成完整的内循环,需要数十年的积累,不是人力可为一夕之功。”
……说得也是。
更何况,山下那位奶奶看起来早已年逾古稀,这个山村存在的岁月,恐怕比她的年纪还要悠久。
这时,鎏忽然想起奶奶为他占卜时所用的那块八卦木盘——那上面,隐约流淌着魔法的痕迹。
奶奶说,这块木盘和卜卦之术,是已故的老道士亲传于她的……
鎏站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是一座整洁的庭院,一棵古树静静立在角落,随山风轻摇。远处,道观的殿宇依山而建,青瓦层叠,白墙肃穆,流转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与宁静。
“这座道观……恐怕也不简单。”鎏低声说道。
…………
海边城市的空气,总是微微带着盐水的咸涩味。
而山中的风,则是另一种滋味——清风拂过山岗,携来山林间野花野果的香气,掺上松柏的馚馥和山涧的清冽,带来的尽是和海边城市截然不同的体验。
小鐷登上一处石台,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座石台由天然巨石削顶而成,四周设有围栏,俨然是一处观景胜地。放眼眺望,山峦如海,树怒似涛。奇岩巨石拔地千尺,危峰兀立,怪石嶙峋,势如苍龙昂首,气势非凡。
“哇啊——”小鐷情不自禁发出赞叹,“太漂亮啦!”
她兴奋地趴到围栏上。云海在身边翻涌,山风拂面,仿佛下一瞬就能乘风飞去。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引人探索。
就在这时,一缕松香幽幽飘来。
石台边屹立着一株古松——姿态虬曲如龙,松针青翠,几颗松塔隐约藏于枝叶之间。
小鐷抬头,正好瞧见头顶不远处悬着一颗圆润饱满的松塔。
她踮起脚、伸长手臂,努力想去够——可那松塔挂得巧妙,虽然看上去距离不远,可即便成年人也未必能轻易碰到,更别说身形尚小的小鐷了。
“唔……”她左看右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围栏的横梁上。
于是她一脚踩上横梁,探出大半个身子——
围栏之外,就是百丈深谷——
“小妹妹,不要这样探出去哦,很危险的。”
忽然,一道温和的嗓音从她耳边响起。
“这围栏比我的年纪还大,万一摔下去,可是免不了伤筋动骨的哦。”
一双手轻轻托住她的腋下,将她稳稳抱回地面。“呀——”小鐷吓了一跳,可还没回神,双脚已落地。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笑眯眯的道童小哥哥。
小哥哥约莫和姐姐差不多年纪,却比姐姐高出不少。素色道袍衬得他眉清目秀,眼中含笑。
被陌生人突然抱起又放下,小鐷顿时脸颊绯红,眨着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对、对不起……”她小声说道。
明明姐姐说过不能给人添麻烦的……
“你没事就好……”道童微微一笑,抬头看了看,“是想要那颗松果吗?”
小鐷害羞地点点头。
“嗯……”道童稍作打量,忽然说:“退后一些,我帮你打下来。”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串银光流转的兵器——竟是一柄九节鞭!
道童微微弯腰,手腕轻抖,手中九节鞭凛凛作响坠至脚底又上甩缠到其脖颈——
只见得道童旋身一甩,那钢镖竟似活了似的直勾勾飞向那松枝!小鐷只看见银光一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根钢鞭已经缩回了道童手中!
而下一刻,那颗松塔应声而落,稳稳被他接在掌心。
“哇啊!”小鐷睁大眼睛惊呼。
“给你。”道童笑着递过松塔,它竟完好无损,甚至还带着松枝的清香。
“谢谢哥哥!太厉害啦!”小鐷双眼发亮,接过松塔,开心地把玩起来。
“不客气。”道童依旧微笑。
但她没有注意到,对方在递来松塔的那一刻,指尖还拈着一样东西——那是他刚才将她抱下围栏时,悄悄从她肩头取下的一根发丝。
他背过手,将一物轻轻压在发丝之上。
——正是一枚八卦木盘,与山下奶奶所用的那块如出一辙。
第255章 天机
道童小哥背手托住八卦盘,心中默念法诀。片刻之后,木盘传来细微震动,刻着卦象的木牌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徐徐轮转,他顺手将指间发丝扬去。
他笑眯眯地望着小鐷饶有兴致地把玩松塔,一边静待卦盘停转。
……谁知一直到小鐷察觉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染上几分微妙,他藏在背后的卦盘却仍转个不停。
……道童小哥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幸而小鐷也觉出这安静有些局促,便半是逃避地转身,继续眺望山间风景。
道童小哥趁机急忙转身查看卦盘。“……这算子出问题了?区区一卦,怎会耗时如此之久?”他低声自语。
低头看去,卦盘上已有几道卦象停稳,可仍有最后几卦摇摆不定,仿佛被什么遮蔽了天机。仅解读已停之卦,就让他面色微沉:
“金玉满堂,家室不宁;披麻无情,一亲当倾;六害刑伤,骨肉分离,斯年难免孝孤忧……原来也是小小年纪便遭家变……失怙之雏,相依为命;手足情深,寒暖共知……”
解到这里,他眉心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悲悯。
……可是,眼下能解出的竟仅有这些信息……除此之外竟是飘忽不定——
“……小哥哥,这是什么呀?”稚气的问话声忽然在身旁响起,惊得道童浑身一颤——他专注至此,竟未察觉小鐷已悄悄凑近,正睁着好奇的大眼打量他手中卦盘。
“啊、啊——这个嘛,不过是我们道士问卜用的小法器。”见遮掩不住,小哥只得笑着解释,“就相当于……另一种样式的骰子。”
“唔……山下村子里,有一位奶奶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木盘呢。”小鐷歪头想了想,“她说,她会用这个‘掐卦’?”
“哦,是周嬷嬷。”道童目光一凝,“她手中的算子,是我师爷传她的。”
“小哥哥,‘掐卦’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算卦啦。”道童蹲下身,微笑着耐心向她解释,“寻仙问卜,窥探天机,推求因缘,预知祸福……呵呵,总之都是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信则有、诚则灵。”
“哇——听起来好厉害!”小鐷眼里闪着光。
“那位奶奶没为你算一卦?”道童问。小鐷摇摇头。
“这样啊……那,我来为你算一卦,可好?”小哥笑着提议。
“好呀!”小鐷兴奋地伸出手。
小哥神色顿转凝重。他将卦盘稳置于小鐷掌心,一手掐诀,心中默念的法咒也庄严绵长了许多。
“许是方才太过随意、冒渎天机,这次定要算出个所以然来……”他暗想道。
……片刻过去。
望着盘中仍飘忽不定的最后几卦,小哥额上再度渗出细汗。
“……嘿?奇了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几乎有些无措。
“道士哥哥,算出来什么了吗?”小鐷眨着好奇的大眼睛追问。
“呃……嗯!我看看哈——你出身富贵之家,平日吃穿用度从不发愁,对不对?”小哥有些局促地开口。
“嗯……算是吧?”小鐷歪着头答道。
“还有……你并不与父母同住。”像是要挽回些颜面,他继续解读。
“哇!你怎么知道的?”小鐷一脸惊奇。
“你另有一位疼你护你的兄长,你与他相依生活,对不对?”小哥语气渐复自信。
“啊……”小鐷眨了眨眼,“我是有个姐姐啦……不过也差不多!好神奇呀!这个小盘子真能看出这么多?”
“哈哈,厉害吧……等等,姐姐?”小哥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还未追问,就被小鐷兴奋地打断:“还有呢?还能看出什么?”
“咳,小妹妹,须知天机不可泄露——”小哥趁机起身,给自己找台阶下,“知道太多,易招天谴哟。”
“真的呀?”小鐷被唬得一愣。
“呵呵,自然……”
道童小哥抹去额角的汗,悄悄将卦盘收回掌心,再度催动,自启一卦。
不过眨眼之间,属于自己的卦象便清晰浮现——也就是说,手中算子并无问题。
真是怪哉……正当此时,一股莫名的恶寒忽自后颈窜起!仿佛正被什么嗜血凶兽牢牢盯住——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位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女正快步走来。她双拳微握,目光如电,身形虽娇小玲珑,却散发出无边压迫感——
“小鐷!过来!”清亮的声音响起,小鐷应声转头。“姐姐!”她欢快地跑向少女。
鎏一把将小鐷拉至身后,整个人护在前方,眼神如锐利麦芒,直刺向道童,盯得他脊背发凉。
“请问阁下是?”尽管用语依旧有礼,她浑身散发的戒备气场却仿佛下一瞬就要将眼前人一脚踹下山去——
……好一个护妹心切的姐姐……小哥暗暗吸一口凉气。
但他很快整肃仪容,拂袖作揖,温文有礼地说道:“您想必就是小姑娘的姐姐吧?小道卞诗礼,乃随云观弟子。”
“卞诗礼……是诗云姐姐的兄弟?”鎏闻言一怔,戒备稍减,“……我是圳鎏,失礼了。”
“哈哈,圳小姐竟然认识家姊,幸会幸会。”卞诗礼微笑回应。
……那骇人的压迫感终于消散……卞诗礼嘴角几不可察地轻抽了一下。
这时,小鐷轻轻拉了拉鎏的衣角,“姐姐姐姐!”她举起手中的松塔,“你看!是哥哥帮我打下来的!”
“……打下来?”鎏瞥见松塔梗部的新鲜断口,又抬头望了眼那棵古松。
“……我的妹妹给你添麻烦了。”鎏随即便大致明白原委后,旋即向卞诗礼颔首致意。
“不碍事,不碍事。”卞诗礼笑吟吟说道,“圳小姐便是师叔今日所邀的贵客吧?小道正欲前去寻访,不料在此巧遇,真是缘分。”
“找我?”鎏微侧过头,“所为何事?”
“师尊吩咐,由小道引领,带着圳小姐熟悉下观内环境,免得在观内迷了路。不知圳小姐现下可否方便?”卞诗礼问道。
鎏略作思索,随后点头:“也好,有劳了。”
“甚好,请随我来……”
…………
三清殿外,一名道童快步进殿,恭敬禀报:“师尊,师兄已见到那两位女客了。”
“好。”跪坐于棺前的女子缓缓睁眼,“你去歇息吧,我去等他们。”
“是。”
道童退下后,女子抬起纤指,悄然掐算……然而她的眉心却渐渐蹙起。
“天机晦暗,难以窥破么……多少年未曾见过我掐算不出的卦象了……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第256章 入观
金大川一屁股跌坐在那张宽大的木椅上。
对于常人而言绰绰有余的座位,被他肥硕的身躯一压,竟显出了几分局促。他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时不时掏出手帕擦拭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整张脸涨得通红,俨然是一副累到极点的模样。
“这么多年没见,你可一点都没瘦啊。”一旁的男子轻笑出声,顺手将凉茶斟入金大川手边的茶杯中。
金大川苦笑了两声,张了张嘴,却一时喘不过气来说话,只好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又歇了好一阵,他通红的脸颊才逐渐恢复常色。
“唉,别提了……天天坐办公室,又长胖了不少。”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自嘲地说道。
随后他仔细端详起坐在旁边的男人,语气渐渐沉了下来:“你倒是……这才几年没见,白头发怎么就这么多了——乾梁,你不会又在折腾那些符箓了吧?”
“……这么明显吗?”男人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角——那里已然斑白交错。
男人名叫单乾梁,与金大川同龄,但若有外人看来,定然会觉得单乾梁年长许多——他脸上皱纹深刻,须发灰白,竟是一派知天命之年的沧桑。
“……你真又碰那东西了?”金大川见他没有否认,神色不由一紧,“你只是个普通人!那些邪门的东西,你撑不住的!”
“我知道,我都明白。”单乾梁淡淡一笑,抿了口茶,“早就没再碰了……无论如何都消除不了它的副作用。说到底,要想运用符箓术法,终究离不开魔法少女。况且……”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况且什么?”金大川疑惑地追问道。
“……不,没什么。”单乾梁摇了摇头,语气转而低沉,“罢了,那些东西我早已搁置多年,不再重要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处理老爷子的后事。”
他放下茶杯,眼中浮起一层难以化开的哀伤:“大川,谢谢你能来……现在观里事多人手紧,有些事实在周转不开。你能来这一趟,我真的……很感激。”
“咱俩谁跟谁!有困难你直说,我能帮一定帮。”金大川摆摆手,随即又露出几分困惑,“不过我这体型,体力活恐怕真应付不来……”
“不,老爷子的后事方面不必劳烦你。我请你来,其实是另有要事相托。”单乾梁正色道。
“你说,我听着。”
“这片山不是盛产灵髓么。最近有一伙人,不仅在合同上耍无赖,欺压山下矿工,还想强占灵髓产区的承包权……我希望借你的身份,先和他们周旋一段时间。等处理完老爷子的后事,观里自会出手干预。”单乾梁低下头,语气诚恳:“大川,拜托了!”
“原来如此……”金大川郑重点头,“这种事就交给我吧——对方既然也需要灵髓,是不是某家以太工业相关的企业?”
“没错,”
单乾梁颔首。
“是一家叫‘陶钢安防’的公司。”
金大川不禁愣了一下。
“嗬卧槽……”他一时被气笑了。
…………
“小心脚下。”卞诗礼彬彬有礼地陪护在两姐妹身旁,轻声提醒,“不少人在这儿摔过。”
“多谢关心。”鎏握紧小鐷的手,敏捷地跨过那截顶破了地面的粗壮树根。
“随云观已有百年历史,不少设施年久失修,稍不留神就容易受伤。”卞诗礼走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加之道观依山而建,院内石阶众多,有些台阶即便翻新过,年纪恐怕比我还大两轮。这个季节山中水汽旺,圳小姐若是出行,还请留神脚下道路湿滑。”
正如他所言,观内的石阶大多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光滑锃亮。若遇阴雨积水,确实极易打滑。
百年了吗……这道观可比鎏想象的还要古老呢。
“这里便是灵官殿,殿前是演武场。”卞诗礼领着两人步入一座宽敞的院落,“内院弟子平日就在此习武。”
只见院中十余名年纪尚幼的道童正手持刀枪剑戟,随号令整齐操练。院角矗立的木质兵器架上,斧钺钩叉一应俱全——
这些道童虽年纪不大,却个个目光炯炯,招式间劈挑刺勾,隐现凌厉气势。
鎏不由得驻足凝望。
队伍中有几名道童手持长枪——平日里鎏没少握着她那柄蚕食之枪实战拼杀,只一眼她就看出,这些孩子练的绝非花架子——一招一式简朴却严谨,分明藏着真功夫,恐怕是真的可以运用在实战之中。
“圳小姐对观内的武习有兴趣?”见鎏停下脚步,卞诗礼回过头,略带惊讶地问道。
“嗯,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呢。兵器种类竟然这么齐全。而且这些招式……我原以为道观里的武术只是健身用的。”鎏如实回答。
“哈哈哈,看来圳小姐也懂些拳脚?”卞诗礼笑问。
“一点三脚猫功夫而已。”
“能从这些新弟子身上,看出随云观的武学不流于形式,圳小姐已经不简单了。”卞诗礼细细打量了鎏一番,“……可惜这两日,我们这些师兄师姐都在忙师祖登仙后事……不过明日一早,我们就恢复武习了。”
他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自信:
“随云观,可是一座真正的武观呢。”
鎏听罢,眼中不由一亮,“是这样啊!”
“呵呵,明天一早,圳小姐便能见到我们这些老弟子练武的场景了。”卞诗礼言毕,继续向前引路。
鎏不禁回想起不久前与16号对峙的那一幕……
若不借助魔法或飨的力量,她确实缺乏足以自保的战斗技巧——尽管身体经过强化,但鎏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被强化到了什么地步,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如果,能在这里真正学得一些实战技巧,该有多好……
她默默思忖着,牵紧小鐷随卞诗礼走出演武场,踏入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
“圳小姐,这里便是我们此行的终点了。”卞诗礼忽然停步,转身微笑示意。
“咦?这里是?”鎏一时没反应过来。
“师尊特意吩咐,要带圳小姐来此——她已在亭中等候。”卞诗礼侧身让路,举止谦和,“请。”
鎏牵着小鐷迈入庭院,只见六角亭中,一位素衣女子正静坐品茶。
微风拂过,她长发如墨飘散,面容清冷如玉,宛若谪仙临世,又似出水芙蕖、无瑕白玉,不染半分尘俗。
“你们来了。”
女子放下茶盏,抬眸望向姐妹二人。那双眼睛澄澈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人心。
“过来坐吧。”
第257章 怪事
庭院依山贴崖而建。
入口隐蔽而狭窄,一侧紧贴苍苔斑驳的山壁,另一侧则有两株垂丝山柳掩住视线,仿佛故意将这片天地与尘世隔开。
鎏向前轻迈两步,忽然——“呼——”地一声,一阵清凉山风迎面拂来,吹开了柳枝编织的帘幕。那一瞬间,千里江山如一幅浩荡卷轴在她眼前铺展而开。
山高水远,云烟缭绕。墨色山峦与朦胧云气交织,仿佛哪位大家纵笔泼墨而成的山水长卷,美得恍非人间,胜似仙境。
“哇哦……”鎏不由轻声惊叹,一时目眩神迷。
“此处风景,可算是本观一绝。”一道轻灵声线传来,将鎏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小亭之中,一位美若谪仙的女子正闲闲托着腮,眼中含笑意,望了望两姐妹,而后从容阖目,轻抿一口清茶。
“过来坐吧,茶汤快要凉了。”女子轻拍身旁石凳,声音如风拂铃。
“多谢道长招待。”鎏步至亭边,躬身行礼。
“呵呵,不必拘礼。我名符绫,直呼我名讳便好。”女子轻笑,眉眼如月。
“是,符绫师傅。”鎏从善如流。
小鐷紧紧跟在姐姐身后,抬头看看鎏,又怯生生望望亭中符绫,眨了眨眼睛,小声开口:“符绫姐姐好。”
“符绫姐姐么?哈哈哈……嘴儿真甜。”符绫以袖掩唇,笑声如清泉落玉,“快来,别站着啦。”
姐妹二人并肩入座。
石桌上茶壶嘴口袅袅生烟,杯中清茶犹带余温,茶香清沁袭人。
桌正中放着一方手工纸盒,一丝丝香甜气息携着桂花幽香从中逸出。
“来,尝尝观里自蒸的桂花糕。”符绫纤手轻启盒盖,只见数块洁白如玉的米糕整齐排列其中。
纸盒方开,小鐷眼中恍若点亮星光。她抬头,将带着些征询的目光投向鎏,鎏莞尔一笑,先取一块道:“谢谢符绫师傅。”
“谢谢符绫姐姐!”小鐷欢欢喜喜地拈起一块,揭开衬纸,放入口中。
桂花糕裹着糖馅,咬开弹软外皮,蜜糖伴着细碎桂花顷刻淌入口中,清甜芬芳顿时溢满唇齿之间。
鎏觉得,这朴素点心远比城里昂贵甜品店的糕点更令人回味。
甜蜜化作幸福神色染上小鐷的脸颊。
“呵呵,吃得真香。”符绫笑吟吟望着小鐷,“若喜欢,等明日蒸了新糕,遣人给你们送些。”
“真的吗?谢谢符绫姐姐!”小鐷咽下糕点,开心应道——随即她又眨眨眼,目光飘向盒中。
符绫轻笑,将纸盒又推近了些。
“嘿嘿……”小鐷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又取了一块。
“小鐷,别吃太多了,稍后还要吃饭。”鎏轻声提醒,伸手替妹妹拭去嘴角粉屑,目光宠溺。
符绫将姐妹之间的亲昵尽收眼中,笑而不语。
这时,她的目光落向鎏手中——那块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符绫脸上笑容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咦?”小鐷也注意到鎏手中的糕点,低头比对了一下,“姐姐这块是草莓味吗?”
“嗯?不是呀。”鎏不禁一怔。
“可姐姐的糖心是粉红色的耶。”小鐷接着说。
鎏低头看去——
雪白米糕之中,裹着的馅料确是淡淡粉红……而小鐷手中仍是澄澈糖浆嵌着金黄桂花。
……奇怪了,刚刚咬开时,是这个颜色么?
“只是颜色略有不同,味道并无二致。”符绫在一旁温声解释。
“原来如此。”小鐷闻言,又津津有味享用起来。
鎏心中仍有一丝疑惑……但还是将剩下半块糕点送入口中。
“初来此地,身体可还适应?”鎏咽下糕点之后,符绫轻声探问,“此处水土与你们家乡不同,以往也曾有人来访后身体不适,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
“多谢符绫师傅关心,我一切安好。”鎏礼貌回应。
“那便最好。”符绫含笑颔首。
……鎏隐约觉得,符绫的笑容似乎有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附近山中时有毒虫草蛇,务须谨慎。山间还有些野径,是道童采药踏出的,你们莫要沿那些小路深入野山,以免迷途,可好?”符绫细细叮嘱,目光拂过两人。
“嗯,我们记下了。”鎏应道。
“也别离道观太远,山下人多眼杂,恐生意外……还有,记得好好休息,别太劳累。”
……鎏冥冥之中感觉,符绫说最后一句时,语气似有微不可觉的变化。
注意休息?……明明现在时间还早?
“……是,多谢师傅关怀。”鎏虽略有困惑,但仍恭敬应下。
“这盒桂花糕,你们若喜欢便带回去吧。”符绫合上盒盖,推至两人面前。
“呀,这怎么好意思——”
“收下便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鎏浅笑致谢。“谢谢符绫姐姐!”小鐷欣喜接声。
“呵呵,小妹真是讨人喜欢。”符绫笑声轻柔,“记住我的话,玩闹之时务必当心。”
“我们记住了。”鎏说罢,携小鐷起身,“符绫师傅,我们先告辞了。”
“嗯,去吧——”
鎏微鞠一躬,领小鐷步出小亭……
符绫凝望鎏远去背影,脸上笑意如潮水般渐次褪去。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指尖轻捻,符纸瞬息化作飞灰,飘向鎏离去的方向……
…………
鎏本来准备寻访父亲的那位同学……可等离开了庭院,鎏才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金大川也一直未见踪影——
只得陪小鐷在观中随意走走。
道观宏大,道士道童众多,但似乎人人皆忙于处理老道士后事,无暇他顾。鎏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只得陪小鐷在观内漫步——
日暮西沉,姐妹二人回到客房——不知何时,姐妹俩晚餐已被送到了房间里。
或许有人来找过她们,见两人不在,便直接送来了……鎏心中微带歉意,与小鐷一同将饭菜美美享用——
晚餐后不久,鎏便感觉自己的双眼皮在打架。
“姐姐,你困了吗?”小鐷注意到了鎏脸上的疲惫。
“啊……是有点。”
最近鎏很容易犯困……但今天这么早就开始疲惫,似乎有些奇怪……
“那我们早点休息吧!”小鐷却是十分懂事,“我也有些累了呢!”
“嗯。”鎏欣慰地揉了揉小鐷的头。
……姐妹俩便早早地洗漱,躺上了宽阔的大床睡下了……
…………
一股无名燥火自鎏心底窜起。
鎏猛然惊醒——
“唔……咳咳……”
她眉心沁出冷汗,周身骤然传来撕裂般剧痛!“呃——!”她试图起身,可一切异样又在转瞬之间消失无踪……
仿佛仅是幻觉。
鎏心有余悸地坐起身。
四周一片漆黑,小鐷在身旁搂着小黑,一人一猫睡得正香。
鎏望向床头时钟。
凌晨一时三十分。
分毫不差。
“……怎么回事?”鎏几乎以为这是一场噩梦——
忽然,她瞥见挂在床头的衣服口袋中,似有微光渗出。
鎏蹙眉,伸手探入——发光的,竟是白日包着桂花糕的那张纸。
“这是……!”只见纸上浮现几行小字:
“凌晨二时 再来亭中”
鎏蓦然一怔。
……是庭院那座小亭?
字迹为什么会显露在这纸上?
她心中泛起隐隐不安……
犹豫片刻,她还是轻声披衣起身,踮足推门,步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258章 灵髓
夜深人静,观中一隅仍有点点灯火,自一间药寮中幽幽透出。
昏黄的灯光映在窗边男子的脸上。他抬起头,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光芒将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愈发深邃,仿佛时光在那沟壑间又多犁了几道。疲惫,几乎要从他的眼底溢出来。
那是单乾梁。
此刻万籁俱寂,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搁下手中的纸笔,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一时怔忡。
今夜月明,星光稀疏。
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自胸口蔓延,将他猛地扯回现实!他低头,惊见自己的双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衰老——仿佛有无形之手,在一瞬间抽走了数十年光阴!
单乾梁面色骤变,急忙从衣袋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纸包。展开,里头是一撮白色粉末。
此时他的手已如百岁老人般枯槁颤抖。他强稳动作,将粉末倒入口中——
就在触及舌尖的刹那,那原本雪白的粉末竟如吸血般迅速转红,化作一片刺目的猩红!
单乾梁蹙紧眉头,强忍着将那干涩刺喉的粉末咽下。
“咳、咳咳……”
片刻,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双几近腐朽的手,也重新恢复成原有的模样。
“呼……还好观里不缺灵髓……”单乾梁苦笑两声,叹息着仰面看向窗外夜月……
这白色粉末,乃由此山深处掘出的“灵髓”研磨而成。
伊普西龙晶体,俗称为灵髓,是一种极为珍稀的矿物,更是现代以太工业中不可或缺的“保险丝”——它既足以抑制以太辐射,也是治疗以太侵蚀类药物的核心成分,是以太指示剂的主要生效物质,用途极广。
灵髓本身无毒,甚至曾有研究指出它能降血脂、助消化——只是,几乎没人真把它当作保健食品使用。
它拥有极强的以太吸附性,而高纯度的灵髓,更能显现出所吸附以太的性质——
来自精灵、魔法少女或自然界纯净以太,往往使灵髓呈现偏冷的色调。
而能将灵髓染成血红色的以太,几乎只源于一个地方:
魔界。
…………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将天地映得一片澄明。月光投下斑驳的碎影,摇曳的山柳投影仿佛化作微醺的酒客,正与亭中那女子对酌共饮——
符绫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素色轻纱被月光轻轻穿透,勾勒出她绰约的身形,也映照出她月下独饮的洒脱与不羁。
在鎏看来,这一切仍美得像画,不似人间。
“呵呵,深夜不眠,到这里来作甚?”符绫两指拈着酒杯,似笑非笑地望向步入庭院的鎏,好像开玩笑一般问道。
“哈哈……”鎏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符绫道长可知道……让字迹在夜里发光的戏法?”
“哈哈哈——”符绫笑靥如花,一副玩笑被戳穿的笑脸,“你果然看见了啊。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鎏才刚走近小亭,醇厚的米酒香气便迎面飘来。
“快坐快坐。”符绫轻声催促。
鎏才落座,便注意到桌上早已备好另一只空杯。
“此酒乃观中古法所酿,取山下村民友人们所植稻米酿成,一出山门可就再难寻味了。”符绫边说边执壶斟酒,晶莹酒液滑入鎏面前的杯中。随后,她也将自己的杯子斟满。
“那个……符绫师傅?我年纪还小……”鎏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些许困惑。
半夜被叫出来喝酒?这合适吗?
“不过是米酿甜酒,权当饮料便是。”符绫笑吟吟地说道。
……是饮酒之故吗?鎏觉得今夜的符绫与白日似乎有些不同——那笑意之间,隐约多了一分妖异的艳色。
她犹豫片刻,终于端起酒杯。
酒香沁人,醇甜不烈。轻抿一口,稻米的清芳与花蜜的甘甜瞬间盈满唇齿,口感丝滑香醇。直至回味时,才隐约尝出藏在甜意之后那缕微薄的酒气。
真是好酒。
“好喝吗?”符绫以手托腮,笑问。
“……嗯。”鎏有些拘谨地点头。
“哈哈——”她脸上露出如获知己般的笑意,随即转眸望向庭外山河夜景。
“多美的景色啊。”符绫轻声感叹。
“确实啊。”鎏微笑,回应道。
“呵呵,谁又能想到,百年之前,这里曾是一片生灵涂炭?”
“……百年之前?”鎏微微歪头。
“百年前,妖魔自此破界而入,祸乱人间。无数先辈于此血战数月,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山河。”
符绫眼中掠过一丝怅然,声线渐沉。
“杀不尽的妖魔邪秽、除不绝的邪魔外道……甚至还有不死不灭的凶邪孽物——随云仙子耗尽一身气血,以符箓妙法将孽物镇压于山底,布下护山大阵,才换回此间百年太平。”
“随云仙子……是百年前的魔法少女吗?”鎏轻声发问。
“不错。”符绫微笑,“魔法少女……在那时,人们还称她们为‘仙子’。不止她一人,无数魔法少女将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山地……幸存之人于此建立随云宗,代代守护这座山脉。”
原来这座道观,竟背负着如此往事……
但鎏仍不明白,符绫为何突然对她说这些?
“……妖魔、孽物、山中生灵,以及那些牺牲的魔法少女,她们的血肉与力量渗入大地,在这山底交织……最终竟化作灵髓矿脉。”
符绫笑容微深,目光落回鎏的脸上。
“山中草木受灵髓滋养,生长得远比外界茂盛……而这灵髓,也随着水土,融入漫山遍野的绿意之中——融进草叶,融进桂花,融进稻米。”
符绫的声音好似冷了几分。
灵……髓。
伊普西龙结晶。
原相棱可是头部的以太工业企业,鎏自然深知这种矿物的关键性质——
她心中一沉,低头看向杯中残酒——原本清澈的液色,在月光映照下,竟逐渐转为一片血红。
“百年了……随云仙子设下大阵已有百年。随云宗,也已百年未见活着的孽物现身。”
符绫的嗓音忽然覆上一层冷意。那股寒意渗进鎏的心口,让她瞬间脸色煞白——
“铮——!”
寒光乍现,一柄利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符绫手中!剑尖如电,倏忽已指至鎏的鼻尖之前!
夜幕之下,符绫眼中与发梢竟泛起莹莹白光——一直藏在笑颜之下的敌意,随以太光芒一同亮起——
符绫,竟是一名魔女!
第259章 传说
数个时辰之前——
“唉……为什么偏偏是圳鎏呢?”卞诗云坐在床边,纤指揉着紧蹙的眉心,声音里满是苦恼,“世间怎会有这般巧合……”
“事已至此,我们又没有逆天改命之能,唯有顺应天意。”逸尘不紧不慢地用喙梳理着羽毛,语气平静。与焦虑的卞诗云相比,此刻的它倒是一派听天由命的模样。
“可是……”卞诗云忍不住抱住脑袋,脸上写满挣扎,“观里的同窗都知道我魔法少女的身份,师父他们也……若在圳鎏面前动用魔法必然暴露,但若不用,师兄弟们又会起疑……”
她几乎能尝到舌尖泛起的苦涩,如同干嚼黄连。
“更何况……总不能直接将圳鎏的身份捅破吧?那也会给她带来麻烦……”
逸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从未见你这样为难啊,小青。”
卞诗云长叹一声,声音低沉下来:“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小红和小蓝。上一次事件中,圳鎏是见过我们共同行动的。”
她抬起眼帘,忧色更深:“如果圳鎏认出我来……她又那么聪慧,想必轻易就能推断出辰红和蔚蓝的真实身份吧!可是,她们私下里又本就相识——”
眉心的结拧得更紧:“一旦真相揭开……她们之间还能如常相处吗?”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一层。”逸尘轻轻摇头,“但小青,纸终究包不住火。”
卞诗云怔怔地望向它。
“若真想邀圳鎏加入绯红结社,彼此坦诚是迟早的事。况且,小红她们与圳鎏相识,就一定是坏事吗?我看未必如此。”逸尘扑了扑翅膀,“凡事都有两面,小青。”
卞诗云默然不语。
“……无论如何,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见机行事。”逸尘继续劝道,“若你想暂缓暴露真实身份,也只能接下来几日谨慎行事。现在烦恼,倒是最没有必要的事情了。夜已深,不如安心休息,养足精神方能从容应对。”
“……你说得对。”卞诗云苦笑一下,长长舒出一口气,“现在胡思乱想,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晚安,逸尘。”
“嗯,晚安。”
……灯光熄灭,再怎么说,卞诗云也是连日劳累,不过片刻,均匀的呼吸声便轻轻响起,传入逸尘耳中。
逸尘带些心疼地望了望她的睡颜,将头埋进翅羽,阖上双眼……
就在这时,极细微的开门声忽然响起,紧接着是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嗯?”逸尘警觉地抬起头。
朦胧夜色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自窗外一闪而过。
……此刻客楼之中,仅住着四人:金大川和三位少女。
以金大川的体型,莫说从院中经过,就是百米开外也一眼可辨——
“……是圳鎏?这么晚了,她要去哪里?”逸尘满心疑惑。
窗外重归寂静,那少女显然已迅速远离了院落……
…………
回到现在——
“铮——!”
一道寒光撕裂夜色,鎏只觉一股极致寒意瞬间穿透四肢百骸!大脑还未及反应,身体已在致命的危机感驱使下先行动作!
她猛地向侧旁闪避!寒芒擦着鼻尖掠过,相距不足一寸——只要稍慢一刹,那一击便会直贯头颅!
谁知,那疾如闪电的一击竟毫无惯性般骤然停滞,剑光一转,再度横斩向鎏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团飨猛然缠上鎏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出亭外!
“呵,好身手。”冰冷的声音自亭中传来——令人难以置信,符绫竟仍安坐石凳之上!仅凭一臂之力,攻势竟快到让鎏难以招架!
鎏急急起身,试图解释:“符绫道长!请等——”
符绫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符箓,双指并拢,直指鎏:“定。”
不祥的预感如冰刺扎入心头——下一秒,无形枷锁骤然缚住四肢!一股诡异力量急速侵入,鎏瞬间动弹不得!
甚至来不及反应!这是什么魔法?!
“三魂飘摇,七魄不定。明明是常人的气血经脉,竟会被[锁仙术]定住。”符绫执剑而起,将符箓所化飞灰洒落,冷笑着步步逼近,“呵呵,会夺舍邪术的灵体妖孽么……真是好些年未曾见过了。”
“呃——”诡异的力量持续侵蚀,鎏感觉身体正逐渐麻木,连指尖都失去控制——
“邪魔外道,占据这少女身躯意欲何为?!”符绫眼中敌意渐浓,杀机毕露,又一符箓现于指尖,“待我碎了你的魂魄!”
鎏的潜意识疯狂尖啸——那符箓极端危险!
绝不能触碰——
然而此刻,身体正一寸寸脱离鎏的掌控!此刻她连开口辩解都做不到!
忽然,一团飨自腕间苏醒,迅速覆盖而上——
“[贪餍]!”
血肉魔法发动!飨融入体内,竟开始迅速吞噬那股诡异的禁锢之力!
“什么?”察觉到符法失效,符绫眼中掠过一丝惊诧,旋即疾步前冲,指间符箓如箭矢般直刺鎏的眉心:“斩!”
电光石火间,飨再度涌现,护主心切地挡在鎏身前!那不祥的符箓正中飨的身躯!
“唔!”符绫神色一凝,竟如遭反噬般急急收手——在鎏惊骇的注视下,那团挡下符箓的飨急速萎缩、溃烂,未及落地便已化为飞灰!
“哼!妖孽使得什么把戏?!”眼见那凭空出现的诡异血肉在眼前化为齑粉,符绫索性弃符用剑,握紧剑柄旋身蓄力,凌厉剑锋直劈鎏的脖颈!
此刻鎏已挣脱束缚!
“哈啊!”无从解释!鎏只得唤出蚕食之枪,全力格挡!“嘭!”巨力轰击枪柄,竟震得她虎口发麻!
符绫是真的要下杀手吗?!
心悸之余,鎏急转枪柄,堪堪将剑刃引偏!
“等一下!”她急呼。
“废话少说!孽畜,看剑!”符绫攻势不减,剑法凌厉,逼得鎏连连后退。
“嘁……飨!”无奈之下,鎏放出两团飨左右夹击,试图暂且逼停符绫的攻势——
“哼……”谁曾想,符绫竟是闪也不闪,只是一声冷哼。
鎏心中恶寒再度窜起。
“铮——!”
只见得寒光一闪,剑鸣响过,两团飨竟在瞬间被斩为数段!
鎏大惊失色——就连她都未能看清符绫的动作!
原来她一直未尽全力?!
鎏惊觉,面前的符绫可能要比之前对峙过的血魔埃里克都要强大!
“够了!”符绫清吒一声,眼中锐光乍现,剑尖再度直刺鎏的心口!
鎏银牙紧咬,双手握紧长枪——千钧一发之际,鎏心中灵光一闪,身体自然而然地摆出一个陌生却流畅的架势!
腰腹收紧,重心下沉,长枪如桨旋舞,倏然别开剑锋!踏步进身,枪出如龙,直刺对方面门!
符绫一惊,侧身闪避,随即敛起剑气,疾退数步。
她惊讶地凝视鎏,喃喃道:“这是……我随云宗的枪法!”
生死关头,鎏竟下意识使出了白日曾在演武场见过的招式!
“……本宗枪法,从不外传。”符绫站定身形。
鎏只觉寒意再度爬满脊背。
“难不成……你这妖孽,还残害过我宗弟子……”
符绫眸中杀意暴涨,如冰如焰!
“不是这样!你听我解释——”
鎏心中叫苦不迭——坏了!误会大了!
“哈哈哈哈哈——好!你这妖物有真本事!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留手——”
符绫竟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握住剑身!
“铃——”
剑鸣清越,一道骇人寒光自鞘中倾泻而出——原来至此,她的剑竟从未真正出鞘!
剑身彻底拔出,雷纹缭绕,璀璨夺目,极具辨识。
看清那剑的瞬间,鎏只觉浑身血液骤冷。
那是母亲那个时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有一个魔法少女组织,名为“天顶”。她们会邀请世界范围内最有潜力的魔法少女加入她们……
有一名魔法少女,手持雷纹长剑,身披素色纱衣,初现世间便被邀入“天顶”。
她极少在世人面前露面,平日行踪神秘莫测,只在最为危险的魔物出现时才会出手——即便如此,也从未有魔物能从她剑下生还。
她被称为“有史以来最残暴的魔法少女”——戮仙儿。
第260章 互伐
长剑如虹,剑影无情,那剑刃锋利得仿佛能将月光裁成碎片。
符绫催动以太,能量如流水般涌入剑身,剑上雷击纹路逐一亮起,泛起幽幽蓝光。
符绫双目圆睁,长发与白衣无风自动,肃杀之气倾泻而出,压迫得鎏几乎窒息。
鎏紧握长枪,浑身如坠冰窟——这般感受,唯有昔日独战血魔时才有过。
两人僵持不动,空气仿佛凝固。 鎏想要开口解释,喉咙却如被巨石堵住——潜意识在尖声警告,只要稍一动弹,那柄传说中的神兵就会让她身首异处!
一滴汗珠沿着鎏的脸颊滑落……
悬在下颌……
最终滴下——
“铮——!!”
剑鸣撕裂夜空!符绫竟在瞬息间闪现至鎏面前!
太快了!剑速快得只剩残影,鎏的眼睛甚至没能捕捉到符绫的动作!只有余光注意到了,如光似电的一斩直取鎏的脖颈——
简直是超越人类反应极限的一击!
万幸,鎏的身体异于常人。在肾上腺素爆发下,她本能地抬枪格挡!
“乒——!!”
刺耳的撞击声震得鎏耳鸣不止!千钧一发之际,她竟以好似反射一般,迅速抬起蚕食之枪,硬生生架住了这必杀一击!
“哈哈哈哈!好兵器!”符绫眼中一惊,脸上浮现暴虐的笑容,她旋臂收剑,剑身与枪柄摩擦出耀眼的火花!
那纤细的剑身竟爆发出骇人的力量,险些将鎏推倒在地!鎏踉跄着稳住身形,但第二剑已从另一个角度斩来!
鎏连喘息之机都没有,猛地向后仰身!
剑光擦面而过,切断数根发丝——但攻势未止,长剑再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停在半空!骤然转向!劈向露出破绽的鎏!
绝境中,鎏并未慌乱——在仰身闪避的同时,她已召唤飨扑向地面!
飨刚一触地,就迅速将鎏拽向一旁!
鎏再次险险避开斩击!
长剑此时沉在身侧,理应无法追击。
鎏咬紧牙关,在飨的协助下急速起身,想要趁机将符绫推开——但突如其来的破空声彻底打乱了她的思绪!有什么从死角袭向她的腹部!
在被击中前的刹那,鎏用余光瞥见,发动攻击的,竟是符绫另一只手中的刀鞘!
“嘭!” “呃——!”
重击落在腹部,剧痛传来,鎏整个人竟然都被击飞了出去!
“哈哈哈——好身手!”符绫望着蜷缩在地的鎏,眼中闪过快意,“能接我三剑而不伤,你是第一个!但也,仅此而已——”
符绫提剑向前。剑刃映射月光,她正要上前,给予鎏最后一击。
可突然,她眼中露出讶异之色——跪倒在地的鎏竟捂着腹部,重新站了起来!
“哦?”符绫停步,没有继续追击,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起身的鎏。
鎏忍痛喘息——一团飨从她的腹部脱落,坠地,再不动弹。
鎏心中骇然:仅是单臂挥动刀鞘,竟能一击将飨打得失活!这等力量,就连血魔也未曾拥有!
“呵呵……哈哈哈哈哈!”
见鎏竟能站起,符绫竟突然放声大笑!
她甩开剑鞘,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在鎏惊恐的注视下,那剑仿佛汲取月华灵气,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
罡风拔地而起,卷起漫天尘土!风沙中,符绫手中长剑愈发炽亮!
“好!你这孽物真令我欢喜!既然如此,我不再留情!我倒要看你——如何接下这一剑!!”
符绫向前踏步,鎏瞬间感觉暴烈的风沙扑面而来!
下一瞬,鎏只觉得那剑化作万丈山岳崩塌于前,又似撑天巨柱倾轧而下!
“喝啊——!!”符绫斩下了惊动天地的一斩!
鎏咬紧牙关——
“轰——!!”
飞沙走石!骇人剑气轰然爆发!庭院地面竟被硬生生犁开!恐怖剑芒落下,直接命中院中小亭,小亭竟在这恐怖的冲击中轰然倒塌!余威继续向前奔涌,冲出山崖,划破夜空,飞出百米方才消散!
“唔!”光芒褪去,符绫顿觉脱力,勉强稳住身形。
“……老了吗,仅一剑就耗神至此……”
她调息收剑,望向倒塌的亭子,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眉心紧蹙。
“我竟如此冲动……该死!我本该保下那少女的肉身的!说不定还有救的……”
符绫自责万分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
“那孽物能接住我的剑,估计是强化了那少女的肉身……说不定,她还能留下一口气……”
她正欲走向废墟,却被一旁洒落的液体吸引目光。
月光下,那摊液体泛着淡淡海蓝,其中却夹杂着一丝血红。
她一怔,视线转向碎在旁边的碎瓷片——地上那滩液体,是那壶米酒。
米酒中的灵髓……竟被染成了海蓝色?
符绫清楚,自己的以太本该将其染成天青色……将这些灵髓染色的以太并不是她的。
此刻,那抹血红在海蓝中若隐若现,宛如些微的杂质一般。
“……怎么会?”符绫神色一紧,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面色凝重地奔向废墟——却突然止步。
废墟中,一个人影推开砖石,手持长枪,缓缓起身。
一双如血染般的红瞳在夜色中亮起,死死盯住符绫。
…………
鎏很生气,她明明是来度假的。
三更半夜被惊醒,二话不说就拔剑相向……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妈的,为什么这种事总让自己遇上?
是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怎么谁都想给她两下?
鎏本不想动手。
她刚拯救一座城市,刚解决几个绑架妹妹的歹徒,刚经历几小时的火车汽车拖拉机颠簸……她现在心力交瘁,哪怕不去调查父亲留下的烂摊子也好呢,她也只想好好放松。
命运似乎特别爱捉弄鎏,总喜欢把她像涮羊肉似的,从水深火热中捞出来后,又迅速丢进另一锅滚汤——
鎏很委屈,很烦闷——
这为什么?凭什么?
当委屈达到极致,憋在心里的怒气便压缩成了沸腾的愤怒……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行,不给解释的机会是吧?
接着打好了!打到你肯听为止好了!
…………
符绫震惊地望着从废墟中站起的少女。
“这是……认知阻碍?”
注意到鎏如魔法少女般变身,符绫顿时一阵混乱。
那双血瞳逐渐被愤怒填满。
突然,一阵恶寒爬上符绫的后颈——同时,她瞥见那滩米酒,正逐渐被染成鲜红!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绫眉心紧锁。
鎏握紧长枪,些许的红色水晶自枪身浮现。
她抹去嘴角血丝,咽下口中铁锈味的血沫,双眼圆睁,死死瞪向符绫。
下一刻,赤红光点从鎏周身浮现,汇聚——
“……[倨傲]!”
鎏被打恼了——
妈的,跟她爆了。
第261章 祸因
血红色的荧光自半空中浮现,将倒塌的小亭残垣映照得如同被鲜血浸染。光芒如活物般缠绕上鎏的身体,渐渐凝聚成一袭随风流动的红裙。
她双手握住长枪,向后扬起——枪尖在高处被殷红的水晶包裹、变形,最终化作一弯骇人的镰刃。
魔王的力量再次浸透她的四肢百骸。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意浮现在她脸上。
……可鎏并未察觉,这一次所展现的力量,远未达到上一次彻底解放时的程度。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悄然窃取了一部分力量……
符绫蹙紧眉心,指节发白地握紧手中长剑,严阵以待——
便在这一瞬,鎏猛然睁大双眼!蓄力已久的镰刃撕裂空气,骤然挥出!
“唰——!!”
烟尘暴起,一道暴戾的刀光仿佛斩断了空间,竟在弥漫的尘雾中撕开一道真空裂痕!青石地面应声崩裂,被犁出数十公分深的沟壑,一路蔓延至庭院尽头的岩壁——
轰然闷响中,岩壁上竟被斜劈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好狠戾的一击。”烟尘渐散,符绫并腿而立,眼神沉凝如铁。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准确预判到斩击轨迹,侧身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呃啊啊!”鎏眼中猩红光芒更盛,如红色闪电般再度爆冲而出!
镰刃仿佛掀起风暴,毫不留情地向符绫斩去!
“……呼……”
符绫手中长剑化作以太消散。她调息吐纳,屏息凝神——
“唰——!”
镰刃卷挟着狂乱的风,骤然斩向符绫的腰身……可奇怪的是,刀刃好似没有受到分毫阻力——符绫竟在分毫之际瞬间做出闪躲!其速度竟比鎏的斩击还要迅速!
下一瞬,符绫竟毫不后撤,反而趁着闪展腾挪的余力更加逼近了鎏几分!
“……关元!”符绫俯身突进,贴近鎏的胸前,并指如剑,直刺鎏的小腹!
——鎏却恍若未觉!镰刃回旋,再度斩落!
符绫的身形如融进风中,身形如燕!任鎏的攻势如暴雨倾泻,竟不能触及她分毫!
“膻中!”看准缝隙,符绫二度发力,指尖重重点中鎏的胸口!
“唔!”突然!一股诡异的窒息感突然攫住鎏,她的动作为之一滞——
符绫见状,眼中露出一丝惊诧,可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章门!承满!石关!”她抓住机会,紧握剑指,闪电般连点鎏躯干数处大穴!
鎏只觉浑身登时一阵酥麻,竟一时难以反击!
“竭!”最后,符绫手中突然出现一方符箓!她将符箓置于掌中,咬紧牙关,一掌将符纸拍在鎏的胸前!
“呃啊!”鎏被重重击飞在地!
下一瞬,鎏的身体竟如遭电击般彻底麻木——
鎏的意识忽然恢复清明。
……发生了什么?
自己为何会倒下?符绫刚才用了什么手段?
……不对。
她为什么要与符绫战到如此地步?
——鎏骤然意识到,从开启[倨傲]的那一刻起,自己的行动便被一股失控的怒意彻底裹挟——
她本无意与符绫为敌。
只是在理智被委屈与愤怒冲垮的瞬间,失控早已不可避免。
——不,她从未想这样做。
然而,她却对符绫下了死手……虽然并没有造成有效伤害,甚至没能伤到符绫分毫。
她抬起眼,看见符绫正朝自己走来。
符绫再度拔出了剑。
……啧。
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就在这时——
“……怎么……?”
鎏的意识忽然模糊。
她感觉到体内的以太如被冰封,骤然停滞!
是那张符——鎏胸口那张符纸!此刻竟亮起了莹莹光芒!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竟然将鎏体内的力量彻底压制!
糟了——
视野渐渐暗去。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瞬,她只看见符绫手中长剑映出的凛冽寒光……
…………
“嘁——”面前的少女被自己成功击退,可符绫脸上不见半分松懈,反而愈发凝重。
她所点中的穴位,皆是人体经脉与魔法少女回路的交错之处——这反制手法,只会对魔法少女起效。
眼前的少女被击退了——也就是说,她确实是一名魔法少女。
早在见到灵髓被染成海蓝色时,符绫就已心生怀疑……
可此刻,她陷入更深的混乱。
灵髓竟又显为红色——这说明,对方正在使用类似魔族的力量作战。
这少女体内……同时存在着魔法少女的以太与魔族的以太?这种事可能发生吗?
“啧——你到底是什么?”符绫指节绷得发白,紧紧攥住剑柄。
难不成……是夺舍了魔法少女躯体的魔族?
符绫与魔族战斗了大半生。她再清楚不过:即便是落入魔族手中、被洗脑改造的魔法少女,其破坏力都远非普通魔族能及——更不用说被魔族夺舍的魔法少女。
但……魔族真能夺舍魔法少女吗?
符绫所斩杀的魔族贵族并不在少数,可就算放眼她所知晓的全部魔族,能将意识剥离肉体,夺舍常人的怪物已是凤毛麟角……而能夺舍魔法少女的,她更是闻所未闻。
该是何等罕见的魔族,才做得到这样的事?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这少女并非魔族,只是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魔法少女中的特例呢?
符绫提剑站定在彻底昏迷的鎏身前。
她凝视着对方,呼吸急促,身体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白天时,这少女待她的妹妹那般温柔疼爱……那是能伪装出来的吗?
符绫望向手中的剑,剑身上映出自己动摇的眼神。
她无法断定这少女是否即为魔族……万一不是……
“啧!”她猛地咬紧牙关,眼中掠过一丝决绝。
她想起那则预言——告示天下生灵涂炭的灾难;想起师父临终前一卦所指向的大劫——
若非她仍保留着魔法少女的弱点,方才一战,就连符绫自己也难逃一败。
万一她是魔族。
万一那一劫,便是因她而起——
能夺舍魔法少女的强大魔族……前所未见,闻所未闻,或许真能让天下生灵涂炭。
此刻,正是诛灭这一隐患的最佳时机。
符绫举起了剑。
……宁可杀错……
“剑下留人——!!!”
突然!一声尖啸划破夜空,伴随着急促的振翅之声自天而降——
…………
一片漆黑之中——
某处超脱于现世的异空间内——
黑暗深处,有庞然大物缓缓睁开了六只眼睛。
虚无之中暗流涌动,仿佛无边漆黑本身拥有了生命——
然而,那蠕动的黑暗,竟全部都是这庞然大物的身体!
它逐渐立起山岳般庞大的身躯——
黑暗中,突然亮起数道金光!
那是束缚巨兽的锁链,无数巨链将它紧紧捆缚。
——那竟是一条巨龙!
巨龙奋力昂首——
虚空之上,猩红光芒凝成实体,如血雨般滴落。
它张开巨口,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缕猩红的光芒……
第262章 冰释
月夜无声,唯有几缕野风从山间穿过,带来浸入肌骨的寒凉。
“符绫师傅……事情就是这般。”
逸尘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死寂,可待余音消散,一片狼藉的庭院却陷入更深的沉默。
符绫跪在地上。方才还与她生死相搏的鎏,此刻正枕在她腿上,沉沉昏睡。月光洒落,照亮少女本应无瑕的肌肤——如今却布满挫伤,缕缕殷红鲜血正从中渗出。
“她……她……她真的是……”惊慌如潮水般淹没了符绫的脸庞,话语卡在喉间,几乎无法拼凑成句。
“……符绫师傅,她是与一位大精灵契约的魔法少女,千真万确。”逸尘轻声叹息,“她身上的异界以太并非来自魔物。绯红结社的大精灵曾和她的精灵交流过,我可以保证,这少女绝非异族。”
稍作停顿,逸尘又低声补充。
“自她初次展露锋芒,绯红结社便一直在关注她。
符绫眼睛睁得浑圆,像是个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后不知所措的孩童,惊慌和无措充满了她的眼神。
她颤抖的指尖悬在半空,“药……对了,伤药……”她慌忙从腰间取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山野间草药研磨成的药粉。
她将药粉倒在颤抖不已的指尖。
可就在她将药粉小心点向鎏的伤口时,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飨突然挣扎着爬上鎏的身体,挥舞纤细触须,试图驱赶符绫——但它只动了一下,刚刚伸出触须,就如失去生命般瘫软成一小团。
符绫的符箓封锁了鎏体内所有以太,失去能量供给,飨再也无法行动——刚才那已是它最后的挣扎。
这黑红色的小东西仍令符绫浑身一颤,指尖的药粉不慎洒落些许,正落在那一小团飨上。
月光之下,药粉中的灵髓被染成纯粹的海蓝色。
“啊……”符绫终于彻底明白,自己犯下了何等荒谬的错误。
她的身体仿佛失去支撑,一点点瘫软了下去。
就在不久前,她心中还盘踞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念头。
此刻,羞愧如山压来,让她抬不起头。“我竟然……”符绫呼吸急促起来。
她猛然抬手——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符绫师傅!”逸尘惊叫出声。
“呼……她还有救。”狠狠给自己一掌之后,符绫终于冷静下来。她探指按上鎏的脉搏,“接我几乎全力的一击,脉象竟还如此平稳……何等强韧的身体。”
符绫眼神一凛。
既然这女孩并非魔族,那么卦象所指的劫难,恐怕另有所指。
经过这一战,她清楚地意识到:作为魔法少女,鎏的战力何等出色——甚至说不定足以与全盛时期的自己掰掰手腕。
符绫心中蓦然一动:若能将这少女留在观中……倘若真正的“劫数”乃是魔物入侵,她一人所能发挥的作用,或许要比观中所有武习弟子加起来起到的作用都要大。
“……她的伤比我想象中轻。”符绫俯身,将沉睡的鎏横抱而起,“逸尘,你先回,我来去她疗伤。”
…………
朦胧之中,一缕草药燃烧的氤氲香气渗入鎏的鼻腔,让尚未清醒的地感到一阵莫名安宁。
……发生什么了?
鎏的意识逐渐聚拢。
……她慢慢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一切。包括符绫提剑走向自己的那一幕。
她睁开双眼——
符绫的侧脸近在眼前。
“!”鎏瞬间惊醒!恐慌压过了一切,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仿佛被浇筑在水泥中般,动弹不得!
“……你醒了?”察觉到鎏的动静,符绫转过头来。
“——!”鎏发现自己竟连声音也发不出——这种感觉不久前刚刚经历过!
“别动……防止你乱动,我用[锁仙术]定住了你的身体,。”符绫说着,重新将目光投回鎏的身上。
她在做什么?鎏心中涌起不安——
只见符绫抬起手,指间捏着一根近十公分长的银针!锋利的针尖正对准她的身体!
“——!”在鎏惊恐的注视下,符绫指间发力,银针稳稳落下!
“中腑。”符绫双指轻弹,银针瞬间刺入鎏的身体——
出乎意料,鎏并未感到疼痛。相反,随着长针入体,一股暖流霎时涌遍全身,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呼……”符绫如释重负地轻吁一口气,“……我现在解开[锁仙术],但你也莫要乱动,身上还施着针。”
她手指凌空一划,鎏顿时感觉四肢重获自由。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脸色瞬间煞白——只见自己身上密密麻麻插满了银针,活像个针垫!
此时,符绫又拈起一根银针。
“别!”对尖物的恐惧仿佛刻在所有生灵的本能里,鎏浑身一颤。
“别动——气海。”不容鎏反应,符绫手法如电,指尖轻扬,银针已精准刺入穴道!
长针落穴的刹那,积蓄的压力骤然释放!一股电流般的快感窜遍全身,直冲头顶!“齁哦哦——”过于强烈的刺激竟让鎏一阵失神!直到快感渐渐平复,鎏才为方才的失态涨红了脸。
“好了,这就结束了。”符绫抹去额角的汗珠,语气轻松了些。
鎏这才明白,符绫是在为自己进行针灸治疗。
“那个……符绫师傅?”鎏怯生生地开口,“这里是?”
“我的房间。”符绫答道,合上手边一本记载穴位的古籍。
“您这是……?”
“调理经脉。”符绫的手指轻按在鎏的手臂上——方才还在渗血的伤口,此刻已消失无踪,“……你应该是有快速愈合伤口的魔法能力吧?方才才受到的,现在已经彻底恢复了。”
“啊,是的……”
“你太过依赖它了。”
符绫轻叹一声,继续说
“你的经脉乱作一团,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致命伤后又自然愈合……你体内以太泄漏染色灵髓,也正是你这千疮百孔的经脉所致。”
符绫看向鎏,她的眼神不再有先前战斗时的暴戾冰冷。下垂的眼角带着睡眠不足产生的黑眼圈,整个人透出深深的疲惫。
“我已尽力修复你的经脉,但往后你仍需万分小心。不要以为伤势痊愈,就一切无忧了。”
鎏怔怔地点头。
符绫是在为自己疗伤?
那么……误会解除了?
想到此处,鎏心中巨石终于落地。
“差不多了,现在给你起针。”符绫轻声道。她的手指在鎏身上灵巧翻飞,仿佛每个指尖都有生命般,数百根银针被迅速依次拔出。
“呜欸嘿——”银针离体时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感!鎏险些忍不住发出怪声……
……太羞耻了……
两团红晕再度爬上她的脸颊。
“……好了。”符绫将银针收入布包,从床边站起,“感觉如何?身体可还有滞涩之感?”
鎏闻声坐起——
前所未有的舒畅感流遍全身。
身体好轻——就像鎏刚刚发觉,自己的身体得到了强化时那般!不,比那时还要舒适,简直就像是,自己站了一辈子,突然坐下了一样——
“……好厉害!”鎏眼中闪着新奇的光彩,“身体从没这么轻快过!”
“那就好。”符绫颔首,将布包收好。
她突然神色一肃,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般,沉默地站到鎏面前。
“……符绫道长?”看着沉默的符绫,察觉到气氛变化,鎏不由紧张起来。
符绫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她猛然折腰躬身,扎在脑后的长发几乎垂至地面——
第263章 强收
符绫的腰身深深弯折下去,甚至恨不得对折般郑重。
“呀!符绫师傅!”鎏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明白,今日所为不可原谅,一切皆是我草率行事的恶果。我不强求你原谅,但希望你……接受我的道歉。”
她的声音里浸满了沉重自责。
“万分抱歉。”
鎏陷入了沉默。
戮仙儿——这个名字,鎏还是在很小的时候从母亲黎茗那里听说的。
那位上个世代最强大、最神秘的魔法少女,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早已超越了一般魔法少女的形象——她变成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一个代表了整整一个时代的存在。
在母亲的描述里,戮仙儿简直是一位无所不能、无人能敌的“神话”,是只存在于传记与颂诗中的偶像。
如果黎茗知道,她最崇拜的戮仙儿此刻正低声下气地向自己的女儿道歉,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想到这里,鎏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别这样,符绫师傅。”她上前一步,轻轻搀住符绫的肩膀将她扶起。
符绫微微一怔,缓缓直起身,目光仍然低垂,写满了惭愧,丝毫不敢迎上鎏的视线。
那位只存在于传记与颂诗中的传说人物,终究也是一个人。只要是人,总免不了犯错。
“是我的以太染红了灵髓,才引起符绫师傅的误会。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也有责任。”
要说完全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但既然符绫已经意识到错误,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不如顺势卖个人情,暂且放过。
更何况,符绫毕竟是偶像级别的人物,对她崇拜至极的人中,自己的母亲黎茗也是一个。受母亲影响,鎏对她实在讨厌不起来。
“也多亏符绫师傅白天发现异常时没有声张……若是换作别人,我的处境只怕更危险吧?”鎏轻声说道。
符绫眼神闪烁,低沉回应:“可我……差一点就害了你的性命。”
“成为魔法少女之后,时不时就会遇到这种事,我都快习惯了。”鎏自嘲地笑了笑,“更何况符绫师傅最后还治好了我的旧伤。光是这一点,我就该感谢您。”
符绫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我愿做任何事,弥补我所犯的过错。”
“……真的不用这样。”
鎏忽然想起,符绫体内明明也有以太,却不会引发灵髓变性——此前也从未听说哪位魔法少女光凭接触就能让灵髓变色。
“对了……符绫师傅,您刚才说我会导致灵髓变色,是因为我的旧伤,对吗?”
符绫抬起眼,眼神突然亮了起来“正是。你经脉受损严重,本该封存体内的以太才不断外泄。”
鎏闻言沉默。
若放任不管,天晓得日后还会惹出什么麻烦。
“那,符绫师傅,我现在是被您治好了吗?”鎏眨了眨眼问道。
符绫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光亮,“不……还没有。我只是稍作调理,病根仍未除去。”
她说着,从一旁点燃的香药下捻起一小撮药灰,轻轻抹在鎏的手腕上。片刻之后,灰白的药灰逐渐显现出蓝红交错的颜色。
……哎呀呀,这可麻烦了啊。
只不过,鎏的注意力全在手腕上,并未察觉符绫似乎正因为她提起此事而暗自庆幸——
“但是,可以治好。”符绫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随手将鎏腕上的香灰抹去,“观中弟子时常伤筋动骨,调理经脉这种事,我也称得上手到擒来。”
“……符绫师傅的意思是?”
“再多几天,我能治好你。”符绫说道,“只要你愿意留在观内。”
……鎏忽然觉得,符绫似乎非常乐意帮她疗伤?
……正好这几日金叔也要留在这里,暑假所剩时间还算充裕……
“那……能拜托符绫师傅吗?”
“呵呵,自然……”符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趁这个机会,我还可以教你些更实用的。”
“更实用的?”
“比如,枪法。”
鎏不由一愣——虽然她白日里也意淫了一下,说不定可以偷师几招,但她可没想过真的加入宗门啊。
“啊?……随云宗枪法,不是从不外传吗?”
“你若拜入我门下,不就不算外传了吗?”
鎏吓了一跳:“可、可……符绫师傅,我还有学业要完成的呀!而且我一个外人,这样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拜入宗门又不代表必须永远留下。况且你既在观中调养,总需有个理由——这样岂不正好?”符绫说着,脸上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我真是越看你,越觉得顺眼了。”
“但是,符绫师傅……”
“‘师傅’二字前,不要再加我的名讳,叫一声我听听。”
“那个?符——”
符绫突然伸出食指,点在鎏唇上:“来,随我念,师——傅——”
“这……可是……”
“不对不对,师——傅——”符绫笑盈盈地凑近鎏,可鎏却感觉一阵恶寒。
“……师,师傅……”
“唉!对了对了!今后,你见了为师就这么叫。”符绫脸上笑得像花一样灿烂,她笑着从衣橱里取出一套观内道童的服饰。
符绫拍了拍鎏的肩,“你先回客房休息,明日清晨,为师带你去见见你的师兄师姐们——”
“明日见,我的徒儿~”
被符绫风风火火地送到房外,鎏抱着那套衣服,一脸茫然。
方才符绫不是还在谢罪吗?
怎么不知不觉就被她带进自己的节奏里了?
鎏呆呆望着头顶那轮明月,在晚风中凌乱——
…………
卞诗云从睁开眼睛那刻起,眉心就紧锁未展。
一想到圳鎏就在观中,自己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她就焦虑难安。
她整个早上都在心里默念:尽量避免与圳鎏碰面,尽量避免在观内使用魔法,一切务必谨慎。
她注意到逸尘昨夜似乎没睡好。平时它总醒得比自己早,今早却沉睡不醒——
怕打扰它休息,卞诗云洗漱穿戴完毕后,便悄悄离开了房间。
她们这一辈的随云弟子今日该恢复武习了。尽管她已算是离观弟子,但仍觉得参与课习更为妥当——
可当她到达演武场时,却看见几位师弟师妹并未开始操练,而是聚在一处,似乎等待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卞诗云悄悄走到队尾,低声问道。
“呀,师姐,好久不见。”一名随云弟子闻声,回头答道,“我也说不准……听说好像师傅昨天又收了一位新徒弟,正要介绍给我们。”
“新徒弟?师祖刚刚登仙,这节骨眼怎么会有人来拜师?”卞诗云不解,“而且师傅怎么会收?”
“我也不清楚——啊,师傅来了。”
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符绫身旁跟着一道纤细身影。卞诗云远远望着,越看越觉得熟悉——
“呃……师兄师姐们好——”
尽可能避免和圳鎏接触——卞诗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我、我叫圳鎏——”
望着师傅身旁那位略带紧张的少女,卞诗云此刻真正明白,人在极度无语时,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第264章 入门
“站不成站相,蹲马步也没个正型!”一声洪亮的呵斥响彻练武场。
只见一名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随云弟子手握细柳条,大步走向队列中一人身后,声如洪钟:“吊儿郎当的,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细柳条破空而出,“咻”地一声抽在那人歪斜着撅起的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格外清晰。
“嗷!!”被抽中的弟子如受惊的蚂蚱,捂着屁股一跃三尺高,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师兄你偏心搞针对!咋能专盯着我一个人抽!我这腚都叫你抽肿好几回了!”那弟子一边揉搓着屁股,一边跟蛆似的扭动着身子,“怎么整天就光收拾我啊?”
“你小子!”大师兄横眉怒目,手中的柳条又扬了起来,“就数你最欠收拾!不抽你抽谁?!”说罢,柳条如雨点般落下,抽得那弟子四处躲闪。
“嗷嗷嗷!知错了知错了!”那人连连求饶,引得周围笑声更盛。
“蹲好!”大师兄一声令下,那乱窜弟子只得哭丧着脸回到原位。
“看看新来的师妹,再看看你!”大师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见你就来气!”
这话一出,正在扎马步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后排——
鎏突然感受到无数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顿时感到一阵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
“都专心点!目视前方!别东张西望!”大师兄厉声喝道,众人这才收回目光。
鎏还没来得及松了口气,却见大师兄握着柳条径直朝自己走来!
他在鎏身旁站定,沉默不语。
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大师兄突然抬起了攥着柳条手——鎏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手臂再夹紧些,不用这么用力握拳。”出乎意料的是,大师兄的声音格外温和,只是轻轻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已经蹲了半炷香了,还撑得住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师兄,我还能坚持。”鎏轻声回应。
对她而言,蹲十几分钟马步,基本没啥感觉。
“呵,底子不错啊。”大师兄弯下腰竟显得轻声细语的,脸上挂着和刚刚判若两人的温柔,“第一次就能蹲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比我当年强多了。待会你先休息吧,别一上来就练坏了。”
“噫!还说师兄你不偏心!你这心都偏到舅姥姥家去了!”方才被抽的那位耳朵倒是灵光,这边关切的话刚说完,那边的抱怨就已经传过来了。
“……嘿!你个崽种!看来是抽得还不够!”大师兄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顿时又变回那副凶神恶煞好似夜叉般的模样,扬起柳条就冲了过去——
“耶耶耶!!错了错了!不敢了不敢了!”
场间再度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在一片嬉笑中,鎏悄悄观察着场上扎马步的众人。
整支队伍不过十二三人,站得十分分散。前排的几个显然功底最扎实,卞诗礼也在其中。越往后排,弟子们的双腿抖得越厉害,表情也越是狰狞。
鎏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在另一角发现了卞诗云的身影。
就在这时,卞诗云也悄悄朝鎏这边瞥来。然而就在两人视线即将交汇的瞬间,她迅速别开了脸。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鎏总觉得,卞诗云看她的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心虚?
“好!收!”大师兄终于下达了口令,“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刚落,周围的弟子们顿时瘫软在地,鎏也稍稍放松下来。
说来也怪,符绫明明说是要教她枪法才让她留下的,此刻却不见踪影。
“各自取兵器,等下两两对练吧。”大师兄手握长剑说道。
鎏这才想起自己还空着手。
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取出蚕食之枪吧?
符绫留下她的理由明明是教枪法,此刻却不知去了何处——鎏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不安。
“小师妹,你还没称手的兵器吧?你——”大师兄注意到空手的鎏,正要上前,突然脸色一变,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此刻,破空之声从鎏身后传来!鎏本能地转身,凌空一抓!“啪!”一根六尺有余的长木棍稳稳落入她手中。鎏就势一个旋身,卸去力道,长棍在她手中稳稳停住,仍是颤动不止。
定睛一看,棍端红缨飘散,露出银亮的金属枪头——竟是一柄上好的木材磨成的,做工精良的木杆长枪。
大师兄将鎏接枪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一时竟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投枪之人,连忙行礼:“师傅。”
其他弟子闻声,纷纷回过头来,恭敬行礼。
竟来是符绫投来的枪。
“枪为百兵之王,亦是百兵之贼。刺挑劈划,变化无穷。”符绫看向鎏的目光中带着赞许,随即转向众人,“你们这位小师妹有些功底,可有谁想与她切磋一番?”
“耶嘿嘿!我来我来!”人群中窜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被大师兄追着抽的那位,“总算来个耍枪的后辈了!这不得叫师兄我来指点指点!”
他兴冲冲地挤开众人,抱着自己的长枪跑到符绫和鎏面前。
“呵呵,就数阿山你练武最应付,平日里倒没见你这般积极?”符绫笑道,“该不是看小师妹新来,就想欺负人家吧?”
“欸!师傅这话说的!”被称作阿山的弟子撇撇嘴,“咱好歹是师兄,当然要指导指导后进啦!看小师妹这般娇弱,我哪舍得欺负呢?”
“呵呵……那好,小鎏,你就先与他过过招。”符绫拍拍鎏的肩膀,悄悄递给她一个眼神。
待众人让出场地,符绫忽然转身,又嘱咐了一句:“记住了,下手轻些。”
“好嘞师傅!您就放心吧!”阿山满口答应,转头对鎏笑道,“来,小师妹!师兄陪你练练!”
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唉……师兄,得罪了。”
场外的大师兄沉默不语。
他望着师傅离去的背影,莫名觉得,方才那句嘱咐,似乎不是说给阿山听的……
…………
卞诗云站在人群后方,远远地望着场中的鎏。
若不是她亲眼确认过,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少女与那个黑死兆星联系在一起——
无论是昨日还是今日,她所接触到的圳鎏都更符合奕兰的描述:一个彬彬有礼、常带微笑,看似随和自然,实则心思细腻大胆的可爱大小姐……
谁能想到,她与那个冷漠寡言、杀伐果断的黑死兆星竟是同一个人?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诗云。”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沉思。
“师傅。”见符绫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卞诗云顿时有些慌乱。
“听说,你与圳鎏相识?”
“只是……有一面之缘而已——”卞诗云的表情略显不自然。
符绫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扬,笑而不语。
第265章 切磋
在观里当了这么久的吊车尾,今天终于也当上小老师了——
周山攥紧手中那根被磨出包浆的长枪,两步蹦跶进师兄们让出的场地中央。
放在以前,这种两两对练的修行,周山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虽说他在一众师兄弟中排行不算最末,但论真功夫,他恐怕真是最菜的那个。
大家都说,除了耐揍,这家伙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但无论如何,周山毕竟是随云宗的正传弟子。若是放到山门外边,他以一敌二敌三也不在话下——他对此颇有自信:就算自己再学艺不精,跟一个刚入门、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过过招,还不是小菜一碟?
周山望向眼前身形纤细的鎏,好不容易才压下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
“小师妹,咱们随云流派,不讲花架子,只讲实战。师父说你有些底子,估计是在别处学过几招。但随云宗的枪法,跟外面那些可不是一个路数!”
周山脚踏罡步,揽枪起势。
头一回指导后辈,他顿时觉得手里的长枪都多了几分重量。
“来!师兄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随云宗的风采!”
“请师兄指教。”鎏侧身握枪,静静应道。
嘿,果然是个新手!
——一看清鎏摆出的架势,周山的嘴角又快压不住了。
那根本是所有初学者拿枪时最本能的动作:简单扎个马步,将枪尖对准前方。看似便于出击,实则全身空门大开,既难防守,也不利闪避。
“本派枪法第一要义,乃是攻守兼备、进退合一!师妹你记住了!”周山提枪上步,声调扬起,“小师妹,你试试看能不能接下!”
通常情况下,新手面对攻击总会下意识全力格挡——若第一击是虚招,那紧随其后的进攻基本必中。
周山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对了,还得收着点力,别真打疼了新来的小师妹,免得被师兄们说欺负人。
心念电转间,他手中长枪已挥了出去!
鎏抬枪相迎。
“啪!”两杆木枪撞在一处,正如周山所料,虎口传来一阵酥麻。
这小师妹果然一点力都没收。“嘿!”周山低喝一声,双手发力,枪头倏地划了个圆弧,瞬间绕过鎏的防守——
只可惜,学艺不精的他根本没注意到,鎏的目光始终紧盯着他的枪尖。
短兵相接的一瞬,她便识破了虚招。
鎏微微躬身——枪杆擦着她的发梢掠过。
“咦?”手中一空的周山还没反应过来,鎏的反击已呼啸而至!
“攻守兼备!”鎏抡圆长枪,径直劈向周山!
“我靠!”周山表情一僵,竟像个新手般慌忙抬枪格挡!“啪!!”枪杆交击声如炮仗炸响,回荡在整个演武场上。
周山只觉得双臂发麻!
“进退合一!”鎏瞬间收枪,踏步逼近,从另一方向斜劈而下!
这一枪毫无花巧,可不知为何,周山竟连闪避的勇气都没有!
“噫!”他也顾不得什么枪法了,只能拼命架住攻击!“啪!!”双枪再度狠狠相撞!
周山刚缓过神,骇然发现鎏已逼至他面前!
方才还显得文弱的小姑娘,此刻脸上竟带着和师父完虐他时如出一辙的亢奋笑容。
“喝啊!”鎏握紧枪杆,再度劈落!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的挥击!
“卧槽!”周山面目扭曲,勉力支撑格挡——又一声爆鸣炸开,他竟被硬生生劈得单膝跪地!
“阿山你放水也太过分了吧!”一位师兄在场边嬉笑道,“这弓步都跪地上去啦!”
其实并非弓步。
“阿山!教人就好好教!你们两个都快贴上了!哪家耍枪的会凑这么近!?”另一个师兄喊道。
其实并非他想贴这么近。
“师……师妹啊,你四师兄说得对……”周山声音发颤,抬头对近在咫尺的鎏说道,“枪、枪不是这么用的……先让我起来行不行?”
“啊……好。”鎏茫然眨眨眼,收枪退开。
乖乖,这到底是哪派的打法??
周山心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几下,他根本没看出什么章法,仿佛全凭本能反应,再加上纯粹的蛮力——完全无法想象那纤瘦身躯中竟藏着如此力量。
这要是挨实了,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周山心里开始打怵。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指导初学的小师妹——这分明是在对峙一只一心想把他抽死的山魈。
“师妹啊,枪是长兵器。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咱们得把距离优势发挥出来,对不对?”
周山连忙拉开距离,强作镇定地说道。
“你往下握一点,对,再往下。”
“这样?”鎏一手握枪尾,一手抓在枪杆中后段,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没错!这样攻击范围不就更远了嘛!”
——周山在耍小聪明。
他说的没错,握得越靠后,攻击范围就越大——但同时也更费力,所以基本只能使用刺击。
枪的精髓确实是刺,但鎏刚才那几下棍法般的猛劈真把他打怕了。
他就想用这办法封住鎏的挥劈——毕竟这么多人看着,他这个做师兄的,总得找回点面子。
“来!师妹,把握好距离,咱们重新开始!”
周山再度摆开架势。
鎏微微蹙眉。她第一次这样握枪,很不习惯。
“我来了!”周山提枪上前——
鎏忍着别扭,准备接招。
符绫为她挑选这杆枪显然花了心思,长度几何粗细几分,都和鎏的蚕食之枪一模一样。只是握在手中,鎏很快察觉这枪更轻一些。
……她并没意识到周山不想让她挥劈的那点小心思。
长期与魔物作战,鎏早已习惯了用枪挥砍劈斩。
周山还在为自己那点小聪明沾沾自喜时,下一秒,只见鎏扭胯蓄力,一米多长的木枪瞬间被甩至身后——她铆足力气,长枪抡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扫周山面门!
鎏本不想用太大力气,但第一次这样持枪,恐怖的末端速度让这一击的威力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耶?”周山只听见耳边传来的破空尖啸——他完全没料到,鎏会这样用枪。
尽管枪头未开刃,但就这么砸在头上,一般人绝对受不了吧?好在最后一刻,鎏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转动枪杆——
要完全收住已不可能,她只能改横斩为横拍。
“啪——!!”
“噗唔——!!”
清脆响亮的击打声传遍整个练武场。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这一记威力十足的耳光正中周山脸颊。
周山顿时以一个极为华丽的姿势,旋转着飞向半空——
…………
“呃啊……”远处的卞诗云看到周山被抽飞的一幕,表情一阵扭曲。
圳鎏果然就是黑死兆星啊。
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符绫正静静注视着她。
“你似乎并不惊讶呢。”符绫微笑着对卞诗云说道。
“什……啊——”卞诗云一怔,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与众不同——此刻,所有同门都被鎏碾压周山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唯有符绫和她二人面色如常。
卞诗云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
忽然,符绫将指尖轻点在她的唇上,“你不愿说的,不必告诉我。”她笑吟吟地望着卞诗云,眼神意味深长。
卞诗云看着符绫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不由愣住。
……符绫为何突然将鎏收入门下?
甚至,还知道她擅使长枪……
“呵呵,去告诉你那些师弟,等下把阿山抬到药寮去就好。”符绫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演武场。只剩卞诗云神情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
…………
符绫一边踱步,一边掐指推算。
“……今日运势不错……啧,仍旧算不出什么变数的迹象……”
她蹙起眉头,“师父啊,您卜出的那一凶……究竟是什么呢?”
第266章 探寻
几名师兄探了探周山的鼻息,随后便哄笑着像抬猎到的野猪似的,把周山抬离演武场,似乎没人把他当一回事。
也只有把周山抽得不省人事的鎏在着急。
小黑静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上,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一群兴奋的随云弟子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将鎏团团围住,直到大师兄出现,众人才渐渐散开,重新开始对练。
鎏似乎已经融入了随云宗。
而小黑却像一尊石雕,沉默不语。
今早醒来时,它一眼就看见鎏居然换上了随云宗的衣服,差点叫出声来——要不是小鐷还在旁边熟睡,它早就冲上去问个明白了。
小黑从檐上跃下,轻巧地踱至演武场周围的围墙上,沿着墙影悄悄靠近了鎏。
它凝神感知——不知为何,鎏此时的状态好得惊人,连以往战斗留下的旧伤痕迹都少了好多。
但与此同时,它也察觉到鎏胸口的禁制再度出现了松动……这只能说明,她又动用了魔王之核的力量。
“……昨天晚上,鎏到底做了什么?”小黑低声自语。
一个没看住,鎏又乱来了吗?
……小黑心情复杂。
眼下鎏正与几位随云弟子谈笑风生,小黑根本没法靠近——可它的好奇心早已压不住了。
“呜喵……一个晚上,鎏也离不开这道观。四处看看吧。”
它自言自语着,轻盈地跃下围墙,离开了演武场。
…………
在小黑这只精灵的眼中,整片山区的以太流动都与外界隔绝,也因此,这里的以太扩散格外缓慢——
而当它下意识凝神感知,才蓦然发觉:随云观上空的以太浓度,明显比昨日初到时浓郁了许多。
果然发生了什么。
小黑循着以太的痕迹,悄然穿出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
一面石壁矗立在前,壁上赫然是一道数米长的斩痕,痕迹尚新,甚至仍残留着未散尽的以太。
小黑凑上前,轻轻嗅了嗅。
“……这是鎏造成的么?”
它转过身,望向对面——
一片狼藉撞入眼中。
地面崩裂,碎石四散,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地震。
“空气中的以太都是从这里扩散出去的……昨晚,鎏在这里和谁交手了吗……”
小黑很清楚,除非是遭遇魔物,否则鎏是不会主动去寻战的。
可空气中弥漫的以太,并不属于魔物——反而更像来自另一位魔法少女。
它忽然想起菲尼克斯的忠告:在其他魔法少女眼中,鎏很容易被误认为是魔物。
“难道这里有其他魔法少女?鎏被误会成了魔物吗……”小黑心头一紧,“但……鎏今天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
不行……一切都串联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交谈声由远及近。小黑迅速藏入倒塌的亭子废墟之后。
“……我的天……”来的是两个拿着扫帚的道童,貌似是准备来打扫庭院——可当他们看清院中景象后,便齐刷刷愣在庭院入口,目瞪口呆,“这……这光靠我们俩,怎么收拾啊?”
“怪不得师姑说最好多叫几个人……”另一个道童苦着脸接话,“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打扫的吧!”
“哈,毕竟是师姑啊。”先前的道童无奈地拾起一块碎石,扔向废墟。
“就算是师姑,这也太过分了吧!她只说‘重温了下以前的剑法’,谁能想到能把这亭子拆了?这威力,哪还是剑法啊?”
“唉,毕竟是师姑嘛……”
“……呃啊,果然不能以对待普通人的视角看符绫师姑……”
……符绫?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小黑不禁一怔。
……戮仙儿……
一段久远的记忆——那是比它被鎏召唤时还要早的、上一世的片段——缓缓浮现在脑海……
…………
“好!今日的武习就到此为止!”
大师兄的声音响彻演武场,众人陆续收势。
“欸?这么早结束?”鎏眨眨眼,抬头望天——天色还早,连正午都没到呢。
“圳师妹,今天先到这里吧。”指导她的师兄笑着说道,“明天再继续。”
“这里的修习时间都这么短吗?”鎏有些疑惑。
“现在是特殊时期嘛,大家手上都有事要忙。”师兄解释道。
师祖的灵柩仍停放在三清殿,丧仪诸事尚未完备。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鎏犹豫着问。说到底,她还算是个外人。
“每个人的任务都是师叔安排的。要不,你去问问他?”
师叔——父亲的那位同学。
鎏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最初目的。
“我在哪能找到他?”
“师叔白天通常在山下的村子里——他是观里医术最高明的,日常会在山下的诊所坐诊。你下山后往村口走,一眼就能看见。”
“山下么……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不客气。”
…………
鎏独自走下石阶,来到山脚下的村落。
村口确实有一间诊所……建在这个位置,真的是为了方便村民吗?
她站在村口,回望隐于林间的随云观——从这里,道观已被完全遮蔽,观里的人也看不见这里。
“……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很容易瞒过观里的眼睛呢……”鎏低声自语。
她推门走入诊所——
此时诊所里颇为安静。单乾梁坐在桌旁,正专注地阅读一叠文件。
听见推门声,他抬起头:“哪位?——呀,是你啊。”
他先是认出鎏,继而看清她身上的服饰,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师姐还真收你为徒了啊?我还以为她说笑的。”单乾梁微微一笑,“这套衣服,你穿着还挺好看。”
“嘿嘿,谢谢师叔夸奖。”鎏礼貌地回应。
“哈哈,这下我又多了一个师侄。”单乾梁将手中的文件收起,“你是来找金大川的吗?他刚出去——”
“不,师叔,我是来找您的。”鎏说道。
“找我?是身体有哪里不适吗?让我看看——”
“不是的,我很好。”鎏连忙摆手,稍作停顿,“我来,是想向师叔打听一些事情。”
“哦?但说无妨。”单乾梁语气温和。
鎏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师叔,您是否还记得……‘晨昏计划’?”
单乾梁表情明显一怔。“你怎么会……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圳鎏。”
“圳鎏……啊——”单乾梁恍然大悟,“你是洐哥的女儿……”
鎏微笑点头,“看师叔的反应,您也付诸实践了吧?”
“哈哈……唉……”单乾梁却苦笑一声,“说来惭愧。我对‘晨昏计划’的研究……已经彻底失败了。”
……既然说“失败”,就意味着他确实尝试过。
“师叔能透露一下,您研究的内容是什么吗?”鎏试探着问。
单乾梁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呵……正好,你已拜入随云宗门下,又是洐哥的女儿……也罢。”
他端正身子,缓缓开口:
“那是随云宗秘传的术法——‘符箓’。”
第267章 符箓
“……符箓?”
这里毕竟是道观,观内还是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道符的……
鎏突然想起,昨夜同符绫交手时的场景——在她用什么“锁仙术”定住自己,以及最后封住自己的能力时,手中似乎都捏着一张纸符。
鎏还以为,这些都是符绫的魔法能力呢。
现在想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符绫的魔法未免太全能了些——她如今可是魔女呀,大部分魔女可是连最基础的战斗都难以胜任才对。
难道那几张纸符才是关键所在?
“没错,符箓。”单乾梁微微颔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小木牌。
鎏凝神细看。那木牌约一指长、两指宽,表面已被红褐色的玉化痕迹覆盖,就连棱角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看上去这木牌可有些年头了。
木牌正中,凿刻着一道复杂难解的铭文。
符绫就是用这东西释放出那些法术的?
鎏顿时不明觉厉。
“这……这东西有什么特殊效果吗?”
“嘿嘿,这个可厉害了——”单乾梁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神秘的笑意,“只要随身携带——”
“随身携带……”
鎏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全神贯注。
“就可以驱邪避凶保平安。”
“驱邪……”鎏睁大眼睛,期待下文——
却见单乾梁只是拎着那枚木符,脸上挂着“这玩意Nb不”的得意表情,笑眯眯地看着她。
——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呢?”鎏感觉自己的眼角在微微抽搐,“就只有这样?”
“什么叫只有这样?这可是我师傅在我刚来道观时,亲自取炁书符、开光摹写的平安符。”
单乾梁撇撇嘴,一副鎏不识真宝贝的表情。
鎏一时无言。
靠祈福来实现晨昏计划?这个男人莫不是在说笑?
他毕竟是父亲和邵清燕的同窗,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位顶尖科研学者才对……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单乾梁,不知该作何反应。
“噗……哈哈哈——开个玩笑啦。呵呵,当年我给你父亲讲这平安符时,他和你的表情一模一样。”单乾梁突然大笑起来。
……原来他真是在说笑。
“……师叔快别逗我了。”她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个人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长辈,总归不能太过无礼,“告诉我您到底研究了什么吧。”
“呵呵,也不全是逗你——我研究的,的的确确是随云宗的符箓。”
单乾梁微笑着摇头,转身走向药房一角的橱柜。
“师叔……玩笑这种东西——”
“在山的那一面的山谷中,生长着一种树,我们称之为血髓木。”
单乾梁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与方才判若两人。
“这种树的树胶,被称为龙血,它天然携带着细微的以太放射性。将龙血研碎掺进墨水中,再绘制出特殊的图案,就能造出可以对以太产生反应、释放术法的一次性道具——这,就是随云宗的符箓。”
他从橱柜上搬下一口积满灰尘的小木箱,看上去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动过似的——“呼——”单乾梁吹去表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桌面上。
“咔哒。”
箱盖开启的瞬间,鎏感到手腕上的飨突然颤动了一下……
能引起飨的反应……是以太。
单乾梁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内层竟是厚厚的金属夹层,宛如核燃料的防辐射层似的。
箱内放置着一块紫红色的琥珀状物块,还有一个沾着墨迹的金属小瓶。
瓶下压着几张画着奇异图案的纸符。
那些图案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绝非寻常道符上的咒文。
鎏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取出那些东西仔细端详——
“别碰!”单乾梁突然钳住了她的手腕。
鎏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单乾梁表情极其严肃。
“啊,对不起。”她悻悻地抽回手。
“……好了,你也看到了。”即使鎏已经收手,单乾梁脸上的严肃仍未消退。
这时,鎏隐隐发觉,单乾梁并不是对她的鲁莽举动感到不满,倒更像是箱内的东西让他感到紧张。
他板着脸,合上了箱子。
鎏几乎没来得及看清箱中之物——单乾梁似乎非常害怕她触碰到那些东西。
当箱子彻底合上后,单乾梁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
“……这东西年久了,脏得很,摸多了不长个。”他将木箱重新放回橱柜角落,语气又恢复了刚刚的轻松。
“只可惜,你的废物师叔学艺不精,研究了好几年也没研究明白。”
只需绘制特定图案就能释放魔法的一次性道具…… 符绫昨夜手中捏着的纸符,估计就是这个。
“……师叔刚刚说,这是随云宗的秘传术法。”鎏低声问道,“既然是秘传……这种东西,难道已经存在很久了?”
“你真聪明。”单乾梁点头,“不错,符箓术法在随云宗建宗之前就存在了……只不过,其具体来源,宗内也没人知道。”
竟然已有百年历史?
一次性的魔法道具——这世上竟存在这种技术……外界却从未知晓?
随云宗将如此便利的东西传承百年,为何不将其普及?
“师叔所说的失败,是指什么?”鎏心中的疑问几乎满溢而出,“既然已经传承了百年,却始终不被外界所知——难道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单乾梁沉默良久。 “没错……使用这种东西,与你父亲提出的晨昏计划背道而驰。”
“背道而驰?”
“……你父亲想要降低魔法少女的伤亡率。但使用这种东西,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他顿了顿。
“它会损耗使用者的寿命。”
损耗寿命?
但昨夜符绫使用时毫不犹豫——仿佛对她来说毫无副作用似的。
“……如果没有这么沉重的副作用……”鎏微微蹙眉道。
“这就是我研究的目的。”单乾梁耸耸肩,“失败啦,呵。”
那为什么符绫能毫无顾忌地使用?
——若非担心引起单乾梁的怀疑,鎏早就问出口了。
面前的男人是符绫的师兄弟,没道理坐视她消耗寿命。
“……如果这种东西的副作用真的如此严重……它是如何传承下来的?”鎏斟酌良久后问道,“应该没有人愿意接触这么危险的东西吧?”
“嗯……有彻底消除副作用的方法,只不过条件极其苛刻。”
果然如此。
“是,是什么?”鎏紧张地追问。
“是——”单乾梁正要回答——
就在这时,原本安安静静的诊所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打断了村落的宁静,也打断了他的话。
单乾梁脸色骤变,顾不上回答鎏的问题,迅速将桌上的几份文件塞进抽屉——正是鎏进门时他正在阅读的那些。
随即他便急匆匆地冲出诊所。
“等一下!师叔?”鎏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措手不及,只得快步跟上——
外面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鎏远远看见,混乱的中心,几个人正在对峙。
一方是衣着朴素的村民,另一方是几个神态倨傲的男子。
他们穿着高档西装,却随意地敞着外套,仿佛刻意炫耀腰上华贵的腰带。
他们歪斜地站着,手插裤兜,昂首用鼻孔睥睨着面前的村民。
鎏觉得,除了那身西装,他们的做派简直与先前绑架她和奕兰的黑帮如出一辙。
为首那人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包上印着一个鎏相当熟悉的logo。
“……陶钢安防?”看清了那图标,鎏忍不住皱起了眉心。
第268章 压迫
“你们……你们!这不欺负人吗!”
佝偻的村民用尽全身力气,竭力挺直的脖颈,死死瞪着那几个西装革履的家伙。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睁,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
“呵……”站在最前头那个气焰嚣张的家伙,像是嘲笑一般,从鼻腔里嗤出一声。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与打火机,低头,把烟叼在嘴边。
“这哪儿能叫欺负人?”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烟,龇牙咧嘴地清了清嗓子,扭头往脚边啐出一口粘痰,“合同可是你们自己签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你!你!”村民大爷目眦欲裂,脸色由红转紫,“你凭什么!”
鎏站在一旁,注意到虽然没人上前,但每一个村民投向那几个衣冠楚楚者的眼神,都积满了愤怒与厌恶。
“……那几个狗娘养的,又来催命了……”她隐约听见不远处一位大娘低声咒骂。
这时,鎏忽然察觉——周围的村民几乎都是女性与小孩。
除了那几个嚣张的来人,见不到一个成年男人。
“凭什么?哈——”带头那人嗤笑一声,“就凭这份你们亲手画押的合同!”他拍了拍腋下那只印着陶钢logo的公文包,“当初签字的时候,你们可都是心甘情愿的!总之,照合同办事:要么,交出符合要求的灵髓矿;要么,交违约金!”
“没有!没有!”大爷气得拳头攥得发白,“要矿没有!要钱也没有!要命一条!你们把俺带走吧!”
“切——你这把老骨头,连矿都挖不动,能值几个钱?”另一个家伙轻蔑的说道。
“——你混蛋!”大爷顿时血气上涌,挥起干瘦的胳膊就要扑上去——
那几人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纷纷迎上前。
他们个个身强力壮,对付一个佝偻老人,绰绰有余。
鎏眉心一蹙,正要上前——
“别去!太危险了!”单乾梁一把拦在她身前。
“他们——!”鎏抬头,却看见单乾梁脸上同样压着愤恨,“……你现在是随云观的弟子,别插手。”
就这么一瞬,周围的村民已涌了上去。也好在老大爷步履蹒跚,还没冲近就被几位大娘拦了下来。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那几个西装男人见状更加猖狂,仗着村民不敢真让大爷动手,嘴上越发不干不净,污言秽语不断挑衅。
“哎呀啊!莫吵嘛!莫吵嘛!!”突然,一个男人挤进人群中央,高声劝止,“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鎏远远看清了来者——正是昨天开拖拉机送她进村的那位热心大哥。
“大哥,大哥!咱莫动气——”他哈着腰凑近那几个西装男,递出烟盒,“来来,先抽棵烟,有事慢慢商量……”
谁知带头那人轻蔑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烟,哼了一声,连接都没接,反而故意抬手从自己怀里又摸出一支——胳膊一扬,竟把大哥的烟盒撞落在地。
大哥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弯腰把烟捡起。
“都听好了!在场的,估计家家有份!回去告诉你们家男人:公司好心好意,给你们提供工具、防护,给你们探明矿脉,还有专家指导!要是再交不出合格的灵髓矿……就乖乖赔违约金!”
那人举着公文包,高声宣告。
“你他****哩!俺们给你们干活,还得倒贴钱?!还有没有天理了!”突然,大爷一声怒吼,趁众人不备,弯腰抓起一把湿泥就朝那人扔去——
泥土软塌塌的没什么伤害,却在对方笔挺西装上溅开一大块污渍。
那人当场愣住,整张脸迅速涨红——村民大哥还来不及圆场,对方竟一把将其推开,冲上前一拳砸在大爷脸上!
“爹!”大哥被猛地推开,踉跄几步,脸色瞬间惨白——
那一刹那,鎏和单乾梁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住手!”单乾梁一声厉喝,逼停了还想继续动手的男人。
“小鎏,护好老人家。”他低声嘱咐,随即一步插进男人与村民之间,将对方推离。
“……呦,是随云观的道长啊。”那男人上下打量单乾梁,脸上的怒意迅速褪去,转而浮起一层虚伪的笑意,“哎呀呀,最近忙,还没去吊唁老观主。还请道长节哀。”
他嘴上说着节哀,嘴角却勾着一抹阴祟的弧度,一边拍打着衣服上的泥点,一边说道。
“……哈,随云观的师傅们平日不好见到,今日倒也巧了——等老观主入土为安,还希望随云观好好考虑一下搬迁的事……”
“随云观无意搬迁,也不会搬迁。”单乾梁直视着他,声音低沉。
“呵呵……”男人笑而不语。
另一边,鎏和村民大哥一起扶起大爷。
“爹!您没事吧?”大哥急得声音发颤。
“我——我——”大爷仍喘着粗气,满脸通红。
“老人家,您先缓一缓。”鎏轻抚他的后背,低声安抚,同时迅速检查了他脸上的伤。
没有肿,也没流血,应无大碍。
“啊!你是……”村民大哥这时认出了面前这个面熟的新随云弟子。
她还没回应,对面一个西装男的视线已越过单乾梁,落到了鎏身上。
“呦?新面孔啊,小妹妹挺面生嘛。”
那人眯起眼睛,完全不顾他们领头刚才还在谈观主去世的事。
“啧,小妹妹长得真水灵!”
鎏胃里顿时一阵翻搅。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动手打人了——
若不是四周都是人……
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那道无礼的视线前,是单乾梁。
“贵司约定的交货期限是月底,如今还有时间。这样闹下去,对贵司、对村民,都没有好处。”单乾梁站得笔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大庭广众之下也论不出结果。依贫道看,不如改日再议。”
他正尽力劝这几个家伙离开——
“呵呵……道长说的是。可一次次交不上合格的货,我也不好向上面交代啊。”领头那人说,“不如今天就把方案定下来,大家都方便——”
“山不会跑。贫道认为,不必如此急切。”
单乾梁与男人对视着,气氛一寸寸降至冰点——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热闹?”
突然,一道肥硕的身影挤进了人群。
是金大川。
他穿着最大号的登山服,浑身沾满泥土,脸上挂满汗珠,却依旧笑容可掬。
“乾梁?这怎么回事?”他笑眯眯地踱进人群中心,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人群外围,鎏却觉得,金大川分明是明知故问。
“金——”单乾梁刚开口,就被那带头男人打断。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位,但我们正在和村民及这位道长谈正事。”那人傲慢地打量着这个满身是土的胖子,“外人别插手,懂吗?”
“正事……就在这大街上谈?”金大川依旧笑呵呵的。
“……你什么人?敢这么跟我说话?”男人扬起下巴。
“哈哈哈……是我冒昧了,忘了自我介绍。”金大川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鄙人金大川,原相棱科技集团现任总裁。”
“原……”听到公司名字的一瞬,男人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接过名片,仔细端详。
“当然,今天我只是一介游客——说来惭愧,鄙人在以太学术领域略懂一二,对矿物材料也稍有涉猎,早就想来看看这里的优质灵髓矿。正好,我和贵司总裁陶总也算是稍有交往,有什么事也好沟通……哎呀呀,你看我扯远了哈哈——”
金大川哈哈笑着,现场只剩下他爽朗的笑声在回荡。
“……说回正事。几位刚才说的‘要紧事’,不妨也让我听听?”
那几人突然沉默了。
他们互相望了望,最终悻悻道:“……我们走。”
“唉?不聊了吗?”金大川对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喊道——
几人很快消失在村路尽头。
“……都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郑大哥,您带郑老去我诊所里。”单乾梁疏散了人群,对村民大哥嘱咐道。
“好!”大哥搀着大爷,朝诊所走去。
单乾梁这才走到金大川身边,压低声音:
“……这么快就向他们暴露你来这里的事,合适吗?”
金大川收起装出笑容,神色转为凝重。
“问题不大。”他说,“矿的情况我大致清楚了。那合同漏洞百出……作废它,不是做不到。我们回去细说。”
第269章 奸谋
“爹,您别气了,哎呀,真要气坏了身子,那才亏大了!”
诊所里,老大爷坐在床沿,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村民大哥一遍又一遍地抚着他佝偻的背,低声劝着:“消消气、消消气……”
老大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不住地摇头,岁月刻下的皱纹因愤怒而显得更深。他双拳紧握,仿佛还能攥出刚才那场争执的火气。
“那狗*的***!他**的——真他**气煞我了!”
一想起刚才的事,老大爷浑身发抖,话音都打着颤。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咱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矿,他少算工钱不说,现在反倒要咱倒贴钱?这是什么世道!”
“爹……爹,好了好了,这事先不想了。”村民大哥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声音温和却带着疲惫,“日子还长,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这次忍了,下次呢?那群土皇帝仗着那张合同——”老大爷表情扭曲,几乎咬碎牙根,“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哎呦……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签了那种东西!”
他说到痛处,悲愤交加,一拳拳捶在自己的腿上,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
“老爷子,别动怒。”
此时,单乾梁端着两杯红褐色的热饮走近,杯中飘起袅袅白气。“喝口静心汤,定定神。”
“……劳单师傅费心了。”大哥接过一杯,递给了老人。
随后,鎏也端着两杯跟了进来,轻声说:“师叔,您的。”
单乾梁微笑接过,吹开浮沫,轻轻啜了一口。
一旁的老大爷仰头灌下一大口。没过多久,他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汤水——闻着没有茶香,看来不是普通茶水。她小心地尝了一口,清雅微酸,入喉之后竟泛起玫瑰的余香。
“呼……”她不禁长舒一口气,一股宁静感仿佛从心底漾开,这所谓静心汤还真是名副其实,“师叔,这是什么?”
“是用酸枣仁、茯苓和山玫瑰熬的药茶。”单乾梁微微笑道,“跟人吵完架喝最合适,安神缓绪,有奇效。只可惜,这几碗快凉了,不然还有一种更有效的用法。”
“更有效的用法?”鎏好奇。
“先放茯苓、酸枣仁,再加食盐。”
单乾梁闭目品了一口,语气悠闲。鎏正要把杯子递到嘴边——
“然后放山玫瑰,熬煮到滚沸起来——趁热泼到吵架的人脸上,效果更佳。”
“唔——咳、咳咳!”鎏一口汤呛在喉间,差点喷出来。
“哈哈……”床上的老大爷终于笑出了声,此刻,他脸上的怒气消散大半。
多亏单乾梁的幽默,屋里的气氛也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呵呵,老人家身体我检查过了,没什么事。”单乾梁放下杯子,说道。
“既然如此……俺们也不叨扰了。”村民大哥说着,起身准备带老人家离开,,“费心了,单师傅。”
“你们别急着走,正好有些事想和你们谈谈。”单乾梁突然伸手拦住。
“正事?”村民大哥怔了怔,又坐回原位。
“关于灵髓矿,和你们手上的那份合同。”单乾梁压低声音。
父子俩人神色一肃。
“嘿咻……其实要让这合同作废,并不是不可能。”
这时,金大川挤进了略显狭窄的门内,顺手带上了门。
他已换下那身沾满泥灰的登山服,手里拿着的,正是单乾梁先前收进抽屉的那份合同。
老大爷顿时睁大眼睛:“作废?!这……这位兄弟,您贵姓?该怎么称呼?”
“免贵姓金,名大川,老先生叫我名字就行。”金大川彬彬有礼地回应。
“金先生——”老大爷连忙介绍,“俺叫周成国,这是俺儿子,周明志。”
“巧了,昨天我就是坐周兄弟的车来的,真是缘分。”金大川笑着与周明志握了握手。
“金老板,您刚才说合同……是咋回事?”周明志神情严肃起来。
“是这样——”
金大川也收起了笑容,低头看向那份合同。
“问题出在这里。”金大川翻到合同其中一页,指向一行条款:
“甲方承诺,其在本合同项下所享有的开采权,仅限于对‘探测机构已探明矿脉’的‘伊普西龙结晶原矿’。”
他继续念下去:“伊普西龙结晶原矿指:从矿坑中直接采出,未经任何物理或化学处理的,可对以太产生显色反应的矿产资源。”
“我听说,陶钢的人常把交上的新矿称为‘矿渣’,导致你们交的矿经常达不到计数标准,是不是?”金大川抬头问。
“对!对!”周成国激动地接话,“不管俺们交多少,那群混蛋总会挑出一大半,说是矿渣,不给算数!”
“关键就在这里。”金大川点了点合同上的字句,“‘未经任何物理或化学处理的,可显色反应的矿产资源’——”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这几个字操作空间太大了。敲碎、冲洗……他们都可以说你们进行了‘物理处理’。”
“啥?”周成国愣住了,“这……不冲洗,那挖的是矿还是土?这明摆着不合理啊!”
“还有!”他越说越气,“他们总说俺们的矿质量不行!金先生,这山沟沟里别的不说,但俺们这儿的灵髓放世界上都是顶尖的上品!他们凭啥说质量不达标?”
“还是同一句话。”金大川沉声道,“他们的检验标准是‘能产生显色’——再结合它们定下的矿物的标准,恐怕他们拿去做实验的,正是那些没洗没拣的、最次的原矿。这种矿本身显色效果就差,纯度不够根本显色不出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听得见老人粗重的呼吸声。
“整份合同里类似的文字游戏还有很多。”金大川前后翻了翻页,“报酬计算、知识产权认定……全是陷阱。”
“……真是黑了心肝……”周成国咬着牙,“那这混账合同……真能作废?”
“有希望。”金大川语气肯定,“先不提这些隐藏陷阱,光是一个理由就足以告倒他们——”
他翻到合同最后的附录地图。
“陶钢提供的所谓‘已探明矿脉’明显有问题,我怀疑探测机构被他们收买了。你看这片标称富含优质矿的山坡——”
金大川手指点向图中一处。
“以我的经验,灵髓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地质条件下生成。”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不容置疑:
“我今天亲自去了一趟,现在可以肯定——那里根本没有矿。”
“他娘的……他们虚标!?”周成国怒吼。
“对。”金大川点头,“而且虚标了不少。依我看,肯定有矿的只有这几处。其他的都得试采之后才能像这样确定。”
他指了指图上几处位置——其中一处,正是随云观后山的山谷。
正是单乾梁之前提到的,生长着血髓木的地方。
鎏顿时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和随云观扯上关系了……
“只要能证明他们虚标矿脉范围,这份合同就能作废。”金大川总结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周成国喜形于色,“原来如此!能摆脱陶钢那群王八蛋!”
“……可是。”一直沉默的周明志忽然低声开口,“村里不少人……还指望着采矿过日子。虽然陶钢心黑,但万一真和他们断了,矿工们怎么办?”
他话音落下,房间刚刚升温的气氛又悄然冷却。
的确,陶钢虽然压榨村民,但毕竟收购矿石,提供了生计。
挖出来的灵髓品质再好,再珍贵,说到底也只有以太行业方面会用到这种原料——对其他人来说,灵髓再珍贵,也没有什么用处。
况且这里交通这般不便……村民们连出运都困难,更别提寻找买家了。
如果不再卖给陶钢,村民们该怎么维持生活?
金大川一时语塞。
原相棱公司主营材料和器械制造,并不大量需要灵髓——原相棱毕竟不是慈善企业,不可能冒着巨大的亏损为村民兜底。
就在一片沉寂之中,鎏轻声开口:
“……或许,有一条路可走。”
众人望向她。
“有一家公司,正准备进军魔法研究领域……况且,他们具备生产以太类药剂的能力,而灵髓正是制造以太适性药物不可或缺的原料。现在想来,他们应该正在大规模寻求灵髓供应。”
“哦?”金大川眼中闪过讶异,“我居然没听说……是哪一家?”
“奕霖科技。”鎏回答。
第270章 古籍
昏暗的藏书阁中,一道尘封许久的厢门被缓缓拉开——“噗”的一声,积蓄多年的灰尘顿时喷涌而出。
“呸呸呸!咳咳……”卞诗云皱紧眉头,一边用手在面前扇动,试图驱散那些呛人的尘雾。
待尘埃稍定,厢内景象逐渐清晰——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古书,纸张早已被岁月染得焦黄。
“师妹,没事吧?”
站在她身后的,是早先监督众人武习的大师兄,齐平。
他是这一代弟子中最早拜入随云宗的一位。
“咳咳……没事。”卞诗云摇摇头,随手抹去脸上的灰,小心地从厢中抱出一摞旧书,转身递给齐平,“这些书纸页都脆了,师兄你小心些。”
“嗯,我知道。”齐平稳妥地接过。
“不知道多少年没动过了……师傅到底想找什么?”卞诗云喃喃低语,语气里带着不解。
“不清楚,”齐平摇头,“她只吩咐,要留意刚建宗时期的信息……”
“一百多年前的事啊……”
卞诗云心中困惑。
眼下观内人手紧缺,连师祖的丧仪都尚未安排妥当,能否能在选定的良辰吉日前准备完全都不能肯定,师傅此时却抽派人手来这翻古书——更奇怪的是,师伯师叔们竟无一人反对。
师傅究竟在寻找什么?长辈们又向他们这群小辈隐瞒了什么?
“这些是老阁里的旧籍,纸脆了,翻的时候务必仔细。”齐平将书放在一旁正在查阅的师弟身边。
“明白,师兄。”几人纷纷应答,围坐在一摞又一摞的书前,一本本的确定书上的内容——
“建宗时的事……”卞诗云若有所思地打开手电,照向幽深的厢内。忽然,她目光一滞:“咦?这是……”
她的视线落在厢角——
“《镇邪大阵》?这是什么?”
一本装帧明显比其他书更庄重的古籍静静躺在那里。
“嘿咻……”卞诗云几乎将整个上身探进木厢,费力地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拿到手里,她才发觉这本名字略带中二气息的古书,比想象中还要古老。
然而书体并未腐朽——编纂所用的纸张质地优良,卞诗云知道,用这种纸编书,在那个时代堪称奢侈。
更何况,它还被藏在书厢最深处,足见封存者对它的重视。
但……《镇邪大阵》?这书名和师傅要找的百年前旧事,似乎并无太大关联。
卞诗云好奇地翻开古籍。
“……这都写的什么啊?”
书完全由手写而成,可才翻了几页,她就发现,其中几乎没几个她认识的汉字,满纸尽是她看不懂的奇异符号。
她隐隐觉得,这些符号,和符绫画在逸尘羽毛上的“符箓”有几分相似。
“唔……”她横看竖看,也没能解读出这些鬼画符究竟意味着什么……
“找到什么了吗?”一道温和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
她读得太专注,完全没注意到符绫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呀!师傅!”卞诗云浑身一颤,“……对不起,我这就继续找……”
“无妨,不必着急。若是累了,就休息片刻。”符绫丝毫没有责怪之意,她轻轻拂去卞诗云发间的灰尘,柔声问道,“方才你在看什么?”
“是一本藏在厢底的书,但好像和师傅要找的东西无关……”卞诗云将《镇邪大阵》递了过去。
“封魔……大阵?”符绫微微一怔,接过那本书,“这……不像伪作。难道除了护山大阵,山中竟还存有另一重阵法么?”
她快速翻阅了几页——卞诗云清楚地看到,师傅的双眼逐渐睁大,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师傅?”卞诗云试探着问,“怎么了?”
符绫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表情恢复如常,“哦……无甚要紧……这本书先不必放回去了,容为师仔细研读一番……”
“好……”
“嗯。诗云,你别太劳累,记得休息。”符绫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去。
卞诗云望着她的背影。
她注意到,师傅的脚步少见地显得有些匆忙……
…………
鎏独自一人沿石板路径徐徐向上。
方才离开单乾梁的诊所后,她才忽然想起,自己忘记问能帮上什么忙了……
“去问符绫吧……”
她正思忖着,继续向上走去——
“鎏!”
突然,熟悉的呼唤声传来。只见一团光点迅速从石阶上方飘落,汇聚成形——随后小黑猫轻盈跃下。
“小黑?怎么了?”鎏察觉到小黑神态焦急。
“鎏!你去哪了?到处找不到你——”小黑绕着她的腿来回蹭,弄得她脚踝发痒。
“哈哈——好痒,别这样,小黑。”鎏笑着弯腰将它抱起,“又担心我了吗?”她轻声问,“这里很安全,不用总这样牵挂我。”
“……鎏,”小黑偎在她怀中,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不知戮仙儿为什么收你为徒,可是……”
它墨绿色的眼眸认真注视鎏,语气郑重而严肃。
“戮仙儿所用的那种特殊战斗方式,‘符箓术法’——答应我鎏,别去碰它,好吗?”
鎏顿时愣住了。
“……看你的反应,你已经知道这种东西了么?”小黑可太了解鎏了。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鎏老实承认。
小黑沉默片刻,从她怀中跳下。
“鎏,你和戮仙儿交手了,对不对?”
“……是。”
鎏本来还在犹豫该怎么告诉它,没想到它已经察觉到了。
“唉……鎏,戮仙儿运用那种特殊法术或许显得从容自如,但千万你别学它,好吗?”
“我听说,那种术法会折损寿命,”鎏问,“是真的吗?”
“……我才一个没注意,你竟然已经调查到这种程度了……没错,那种魔法会造成的反噬,几乎是不可逆的。”小黑肯定地点头。
“……原来如此……”鎏沉吟着,与小黑并肩向山上走去,“对了,小黑,你怎么知道这些?而且还知道符绫就是戮仙儿。”
小黑沉默了许久。
“……我不清楚那是人间多少年前了……符绫年轻的时候,我的上一任契约者,和她相识……他们在同一个组织里。”
“小黑的上一任契约者啊……”鎏心里竟莫名感觉酸酸的——她不禁感觉有点想笑,“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死了。”
小黑的声音低沉。
“……死因,正是强行使用‘符箓’的反噬。”
第271章 幕间
热水从细口壶中缓缓倾泻,如同细流般渗入研磨得极细的咖啡粉中,激起一阵浓郁香气。
氤氲的蒸汽携带着咖啡的芬芳,在空气中无声弥漫,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芸微微一笑,纤纤手指轻轻按下留声机的开关。唱针落下,舒缓的旋律如水般流淌开来,与咖啡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氛围。
她端起咖啡杯,轻吹开表面的浮沫,浅浅啜饮一口。醇厚的咖啡香在口中化开,一抹淡淡的满足感浮现在她的嘴角。
她随手拿起桌边那本翻到一半的书,放松地陷进柔软的躺椅中。
这里是她的诊所,也是她的避风港——安静、温馨,每一处布置都透着她对生活的用心。
能够像这样,冲一杯咖啡,听一曲音乐,读一本心爱的书,对芸来说实在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尽管不久前,在另一座城市上演的闹剧才刚刚落幕,但这座城市却异常平静地度过了这段日子。
就连绯红结社的成员们也难得闲适下来——
“真好啊……”芸望向窗外,不禁轻声感叹,“若是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话音未落,一阵莫名的不安突然袭上心头。
就好像这份难得的宁静似乎即将被什么打破——
“叮铃铃——”仿佛印证她的预感,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芸吓了一跳,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卞诗云的名字。
“小青?”芸微微一愣,“她不是回老家了吗……难道出了什么事?”
卞诗云一向是绯红结社中最成熟的少女,也是最让芸省心的一个。像这样主动打电话来的情况,实在少见。
芸当即按下接听键——
“喂?小青?”她压下心头的不安,柔声问道,“怎么了?”
“……芸姐……”电话那头,卞诗云的声音显得弱弱的,“……结社里的大家,都还好吗?”
“大家都很好。”芸平静地回答,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坐直了。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她立刻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异常。
卞诗云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这样啊……那就好。”卞诗云的声音依然细若游丝。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仿佛她正在电话那端挣扎着什么。
“小青,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芸放轻声音,语气愈发温柔,“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可以跟我说说。我会好好听着的。”
“啊……”卞诗云明显顿了一下,“我……没事,只是……想听听芸姐的声音了。”
芸立刻确定:卞诗云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
她了解这个女孩,既然选择打电话来,说明她的压力已经接近极限……但她仍在犹豫,是否该向自己倾诉。
是因为师祖的去世给她带来的打击还未平复?还是在外受了什么委屈?
“小青,”芸轻声开口,“你是结社里的大姐姐,也是最容易为自己揽责的孩子……一直以来,你都给自己太多压力了。”
她用最温柔的声线继续说道:“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有什么负担,不要一个人憋着……告诉我,好吗?”
电话那头,卞诗云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芸姐……”良久,她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不要告诉大家,好吗?”
“我谁都不会说。”
“………”听筒里传来卞诗云深深的吸气声,“芸姐,圳鎏小姐现在住在随云观,而且可能会待上一段时间。”
……圳鎏?
信息太过跳跃,芸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啊,是了,圳鎏——也就是黑死兆星,此刻正和卞诗云在一起。
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要停留一段时间?
诗云是在担心魔法少女的身份被圳鎏识破吗?记得她说过,那所道观中有不少人知晓她的秘密……等等。
芸忽然捕捉到了关键。
为什么诗云对与圳鎏相处这件事如此焦虑?而且,她特意打电话给自己——作为绯红结社的负责人……
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小青,”她压低声音问道,“难道,你知道了她……圳鎏的……”
卞诗云沉默了几秒,终于轻声回应:“嗯……我知道了,芸姐。她就是黑死兆星,对吧?”
啊哈哈……
芸顿时感到一阵头痛袭来。
同时也不由感到一丝庆幸——幸好发现这个秘密的是卞诗云,若是换成其他几个女孩,情况恐怕会更加难以收拾吧?
“芸姐……之前圳鎏见到我和小红她们一起行动了。万一她因此猜到了我的身份,小红她们……”卞诗云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原来诗云是在担心这个。
芸沉思片刻,温声安慰道:“小青,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就算真的暴露了,还有我呢。我会出面处理的。”
芸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诗云感到安全感。
“嗯……谢谢芸姐。”
卞诗云的语气终于放松了些许。
…………
挂断电话后,芸独自沉思了许久。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芸无奈地发现,此刻的自己竟然完全无法给诗云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总不能亲自去一趟随云观吧?圳鎏认得她,那样只会让大家身份暴露得更快。
正当她苦恼之际,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又是谁……小蓝?”
来电显示是奕兰的名字。
……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喂?小蓝?怎么了?”芸带着几分担忧接起电话。
“啊,芸姐姐,这几天值班,我想请个假。”奕兰的声音传来。
“请假呀,当然没问题,”听出奕兰的语气一如既往,甚至带着几分雀跃,芸稍稍松了口气,“是要去哪里吗?”
“嘿嘿,我姐姐要出差,说要带上我一起去呢。”
“这样啊。”
“嗯!姐姐说,是原相棱的金总联系她,需要她提供一些帮助……而且对方承诺,这次合作会给奕霖科技带来意想不到的机遇呢。”
“啊……原相棱……原——”
芸突然僵住了。
圳鎏不就是原相棱的大小姐吗?此刻她不在本市,而原相棱的总裁也不在——
“听说圳鎏小姐也会在那里呢!”奕兰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果然如此啊——
芸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就是这样,芸姐姐,我得去收拾行李了,先挂啦。”奕兰欢快地说,“芸姐姐再见!”
电话挂断后,芸扶着额头,久久无言。
方才的闲适惬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芸感觉到,山雨欲来。
再见了,平静的生活。
芸苦笑着端起咖啡杯。那杯只啜饮了一口的咖啡,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凉透了。
第272章 慧根
“这本是经书……这本书本草集,师叔应该会感兴趣。”鎏的一位师兄蹲坐在由古籍垒成的高墙后,一本一本地翻阅着,“……这本先留下呗,留着孝敬师叔。”
“呃啊……眼睛开始花了。”另一人揉了揉干涩的眼睑,声音有些疲惫,“话说,我们到底要找到什么时候?师傅究竟在找什么?”
“不清楚。”先前的师兄摇了摇头,“建宗时候的旧事……都将近百年前了……唉!对了,你听过观里那个传说吗?”
“什么传说?”
“说是开宗祖师曾预言,百年之后,会有一场世界末日!到时候生灵涂炭——哎,算算时间,百年之后,不就是现在吗?”他忽然眼睛一亮,“你说,师傅会不会就是在找跟这个有关的东西?”
“这……这传说听起来像骗三岁小孩的。师傅她怎么可能当真?”
“……倒也是。”
他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回书堆——就在这时,一道稚嫩而好奇的视线越过高高的书墙,悄悄落在正埋头翻书的两人身上。
“嗯?”鎏的师兄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只见一个约莫和书墙一般高的小女孩正踮着脚,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藏不住满满的好奇。
是小鐷。
她努力踮着脚尖,刚好能望见书墙后面的情景——下一秒,便和抬头的师兄对上了视线。
小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轻轻“呀”了一声向后缩了缩,小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衣角,脸颊微微泛红。
“小妹妹,你好呀。”师兄弯下腰,声音放得格外温柔,“来找人吗?”
“我……我不是找人……”小鐷眨了眨眼,声音细细的,“我从门口经过,看到这里有这么多书……而且都是我没看过的,就、就忍不住进来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却悄悄向上瞥,模样乖巧又怯生生。
“……可爱捏……”那一瞬间,师兄只觉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像是看见了一只让人忍不住想呵护的小动物,“是个喜欢看书的小妹妹呢!唔……你是和爸爸妈妈一起来观里的吗?”
“不……我是跟姐姐一起来的……”
“姐姐?”
“是新来的小师妹家的吧。”另一人插话道,“这小姑娘眉眼之间和小师妹可有几分相像。听说,昨天有三个人上山呢。”
“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第一个人仔细端详着小鐷,看得她脸颊更红了,“哎呀呀,真是和小师妹一样沉鱼落雁!真是招人喜欢——妹妹,想吃糖吗?来,让哥哥稀罕稀罕!”
他说着就伸手想将小鐷抱到书墙这边来。“噫!”小鐷轻轻惊呼,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嘭!”一本厚书不轻不重地敲在那人头上,是另一位翻书的师兄。
“你别吓着人家。再说你活还没干完!”他白了同门一眼,转而望向小鐷,语气缓和许多,“小妹是对这些书感兴趣吗?反正这些书还要整理一段时间,你可以挑几本喜欢的看看。”
“真的可以吗?”小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合适吗?”被敲头的那位揉着脑袋问。
“若不是师傅要查,这些书还不知道要封存多久。”他摇摇头,“书若只束之高阁、不让人读,还有什么意义?这么多书被翻出来,哪怕少一摞都不会有人察觉吧?”
“哈哈,说得也是。”
…………
鎏和小黑沿着石阶回到了观中。
“符绫师傅现在在哪呢……对了,小鐷呢?”鎏忽然停下脚步问道。
“小鐷在观里随便逛呢。”小黑甩了甩尾巴,“观里到处都有人看着,应该不会有事吧喵。”
“上次商场里人也多。”鎏微微蹙眉,脚步不由加快,“她现在会在哪儿?”
“唔,去问问你认识的人么?”小黑小跑着跟上。
一人一猫四处张望,不知不觉走到了藏书阁。刚进门,鎏就看见书墙后方那两个熟悉的脑袋——是她的两位师兄。
“师兄,你们有没有看到……啊”话还没说完,鎏的视线就定格在了两人中间——
小鐷正安静地偎在两人中间,抱着一本厚重的古籍,读得入神。
“小鐷……你在这里啊。”鎏松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是师妹啊。”一个师兄抬头,脸上还挂着看小鐷时的憨笑,“怎么了?”
“没事……我在找我妹妹。有师兄们在,我就放心了。”鎏说着,悄悄对小黑使了个眼色。
小黑心领神会,“喵——”它轻轻叫了一声,钻进小鐷怀里。
“呀!小黑,还有姐姐?”小鐷这才从书页间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望过来。她沉浸在那书里,竟没发觉鎏进屋。
小鐷从小就是个书迷……鎏瞥了一眼她手中那本厚如砖块、密布蝇头小楷的古籍,连段落间隔都少的让人发指。
……大概也只有小鐷能静下心读这样的书了吧?鎏自己都没把握能读进去。
“呀,小猫!”第一个师兄一见到小黑,脸上的憨笑更多了分兴奋,“诶嘿嘿!好乖的猫,来让我抱抱!”
他伸手将小黑从小鐷怀里抱过来。
“咪咪,咪咪咪咪……嘿嘿嘿……”
只有鎏能读懂小黑眼中那看傻子般的无奈眼神。
“喂,你活儿还没干完!咦?”另一个师兄也从书堆中抬起头,本来想抱怨,却也被小黑吸引了注意,“呵,好标致的‘踏雪寻梅’。”
他从同门手中接过小黑,仔细端详,“毛色如墨,四足如雪……倒是这眸子的颜色特别,玄猫多为金瞳,这般翠绿,我还是头一次见。”
他也忘了挑书的事,将小黑托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像是要记住每一处细节。
“喵——”小黑发出可怜的哀鸣。
“师兄,师傅现在在哪儿?”鎏一边在心里对小黑说抱歉,一边问道。
“师傅应该在三清殿守灵……”两人只顾着看小鐷和小黑,心不在焉地回答。
“好。”鎏点点头,又转向小鐷,“在这里乖乖看书哦,别乱跑,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嗯!知道啦!”小鐷早已重新埋首书中,头也不抬地应道。
鎏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藏书阁。
“喵——!”身后,小黑的惨叫不绝于耳……
…………
三清殿内空寂无人。
灵台上的香是新换的,香烟袅袅,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此。
鎏步踏入殿中。
四下望去,不见符绫的身影。
大殿中央安静地摆放着老观主的灵柩。供台上的供品整齐排列,香炉中升起的轻烟模糊了那位老人的黑白遗照。
鎏来时听说,老观主年过百岁,无疾而终,寿终正寝——可那张照片中的老人竟毫无衰颓之态,嘴角含笑,目光清亮,仿佛仍透着光采——如孩童般对万物怀抱好奇,又如智者般洞明一切……
鎏望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师祖,忽然生出一种被看透魂魄般的错觉,不禁浑身一颤。
“……拜见师祖。”她跪在蒲团上,虔诚叩首。
就在这时,三清殿一侧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数名道士鱼贯而出。他们看见跪拜的鎏,眼中皆是一亮。
鎏连忙起身让至一旁。
她猜测这些应是她的师叔师伯——因为符绫也在其中。
鎏低头颔首,静候他们离开。
“……有慧根,是个好苗子……”
众人经过时,低低的称赞声隐约传来。
“小鎏。”符绫唤了她一声。
鎏抬头,发现其他人都已离去,殿内只剩下她和符绫。
“师傅。”她轻声回应。
“呵……”符绫苦笑了一下,将一本夹着纸张的书放到一旁,“私下不必如此拘礼。毕竟是我执意留你的……有什么事么?”
“唔,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符绫微微一笑,“你这般懂事,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她目光转向殿外。不知不觉,夕阳已渐西沉。
“今天天色已晚,有事明日再说吧。”她抬手似乎习惯性地想摸鎏的头发,却在半空中顿住——片刻后,又无声地放下。
“先去用晚饭吧,晚些再来我房里,我继续为你调理经脉。”
“嗯,谢谢师傅……”
…………
片刻之后,大殿重归寂静。
一阵晚风拂入,轻轻翻开了符绫留在桌上的《封魔大阵》,露出了里面夹着的那张厚纸——那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留着几处被红圈标记的地点。宛如鲜血滴落,在三清殿微弱的烛光映照下,隐隐透出不安的气息……
第273章 夜中
同房间中其他古朴的装潢一样,立在床头的台灯也带着岁月的痕迹。它所散发出的光线昏黄而温柔,仿佛也沾染了时光的沉淀。
此时,明月已高悬窗外。山中的夜与城市截然不同,宁静却不死寂——野风拂过山间,草叶随之轻颤,像是在回应夜虫的鸣唱。
声音的交响时而高昂、时而低吟,织就了一张网,将人温柔地包裹其中。
明明是陌生的环境,却莫名让人心安。
小鐷倚着软枕,就着那盏昏黄的灯光,安静地读着手里那本厚书。不过半天时间,那本又厚,字又密的书,竟已被她几乎读完。
只是此刻,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灯光朦胧,虫鸣隐约,屋内的家具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木材香气……小鐷努力捧着书,小脑袋却不由自主一下一下地点着。
“小鐷,睡吧。”鎏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
“唔……哈啊——”小鐷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可是……还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她眯着眼看向床头的闹钟,声音越来越含糊。
“困了就睡吧。”鎏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嗯……”小鐷又揉了揉眼,小心地将书合起,放在床头,继而蜷进鎏的怀抱。
书皮上是几个苍劲的毛笔字:《元君镇秽邪记》。
“这本书,是讲什么的?”鎏放轻声音,低声问。
“……是……一些人和仙子……一起打败魔物、战胜巨龙的故事……”小鐷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仿佛已半入梦乡。
“这样啊。”鎏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应道。
是一本幻想小说?从外观看来,这本书显然已有些年头。
没想到随云观的藏经阁里,还会收藏这样的古早小说。
怀中的小鐷呼吸逐渐均匀——毕竟在道观里逛了一整天,她确实累了。
而那本搁在床头的古书,却悄悄挑起了鎏的好奇。她轻轻起身,将书取了过来,靠回台灯下,静静翻阅……
…………
等鎏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读了相当一部分。
文风极其独特,没有华丽修辞,没有过度描写,平实得像一本日记,却将一段波澜壮阔的史诗娓娓道来——真实得仿佛作者亲历了那一切。
“……写得像真的一样。”鎏轻声笑了笑,合上书,望向床头的时钟。
心里猛地一沉——她竟然完全忘了和符绫约好今夜见面!
“糟了……太晚了!”
鎏蹙紧眉头,掀开被子正要下床。
“唔……”身旁的小鐷忽然发出一声梦呓。鎏动作顿时僵住,生怕惊醒她——
好在,小鐷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鎏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
…………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青石小径,也照亮了鎏前行的路。她的视力本就优于常人,即便夜深如墨,仍能快步如飞。
没过多久,她便依着记忆找到了符绫的房前。
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
“……该不会已经睡了吧……”鎏有些懊恼地自语。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抬起手,做好了被责备的准备,轻轻叩向门板——
“咚——”
“吱呀——”
没想到她的手刚触到门板,那扇门就应声而开——这门竟只是虚掩着!
鎏心跳骤停了一拍,赶忙拉住门把,阻断了那阵刺耳的摩擦声——
她屏息凝神,紧张地等待。
然而,漫长的寂静中,什么也没有发生。借着月光望去,屋内空无一人。
符绫并不在房里。
鎏满心困惑,正要带上门离开,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谁?”她警觉地转身——
来人猛地停步,怔在原地。肩膀微微塌下,呼吸尚未平复,几缕发丝被汗水沾在脸颊,汗珠在月色下泛着微光。连那双捧着书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慌乱与愧疚;原本挺直的身形,也显得有些畏缩——竟是符绫。
“小、小鎏……对、对不起,我来晚了……”还没等鎏开口,符绫已经语无伦次地道歉。
此时的符绫,与昨夜那个清冷强势的她判若两人,只剩狼狈与脆弱。
“我……我这就准备给你疗伤。”符绫说着便要迈步——可鎏一眼就看出,她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
第二步还未踏出,她便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师傅!”鎏赶忙上前搀住。
靠近的一瞬,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飘入鼻腔——鎏低头,看见符绫的掌心缠着纱布,上面甚至渗出了些许红色。
“……师傅,你怎么了?”鎏声音里带着担忧,抬眼望去。
两人距离极近,目光相撞。符绫像是被鎏眼中的关切烫到一般,下意识躲开了视线。
而鎏却从她眼中读出了更多——长时间缺乏休息累积的疲惫、深藏眼底的愧疚、无法掩饰的紧张与恐慌……还有,像是隐瞒了什么般的心虚。
“没……没事,只是不小心受了点伤……”
大名鼎鼎的戮仙儿,怎么会“不小心”就伤成这样?仅凭昨夜所见,鎏就能断定,即使用利刃刻意划割,也未必能伤她半分。
符绫轻轻推开鎏,声音低哑:“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我这就去准备……”
“师傅。”鎏语气微沉,带上了一丝严肃,“到底发生什么了?”
“真的没……”符绫说着,向房间走。
“符绫师傅!”鎏声音里压着些许恼火,眸中甚至隐约泛起红光,“从昨晚起,你就一直瞒着我什么……虽说这样讲或许失礼,但你留我在此,是另有目的吧?”
昨夜符绫提出收她为徒时,鎏便从符绫的眼神中读出,她似乎另有图谋——可才过一日,那份图谋竟似消失了,只剩一片混乱与躲闪。
符绫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整个人都仿佛矮了一截。
“……至少,告诉我发生什么了,行吗?”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或者说,师傅你……究竟希望我做什么?”
符绫无措地望着鎏,嘴唇微动,似在挣扎。
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将怀中那本《封魔大阵》攥得更紧。
…………
而在一间幽闭的秘室之内,两人沉默。
“……师傅一醒过来就急急忙忙跑出去了……”身材高大的男子语气中难掩担忧,“她不会出事吧?”
正是符绫的大弟子,齐平。
“……摹画那这阵法耗去她太多以太,但以师傅的根基,应不会大碍。”
另一人蹲在地上,指尖仔细抚过地面之上,符绫的血混合血髓树树胶绘成的奇异阵法,低声应答。
他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阵法,似在解读。
“……啧。”他突然眉头一紧。
“师弟,这到底是什么阵?”齐平追问。他只能看出,这阵里的符号,和符绫使用的符箓上的符号同源。
整座随云观中,就连知晓符箓术法存在的人不足数十。符绫也从不将这种法术传授给齐平在内的一众弟子——
整座道观,不,整个世界上而能随意使用这种神秘法术的,只剩下两人——符绫,和齐平面前的少年,卞诗礼。
中午自从符绫带走那本书之后,齐平就再没见到她。齐平不免担心,便喊上了卞诗礼满道观寻找——最后两人在这隐秘的练功房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符绫。
符绫身下,还留着这道奇异的阵法。
“这个阵法,能强行将作用对象束缚,控制,甚至收容……就像是封印。”
“封印?”齐平不解,“师傅临摹这个做什么?”
“她在找阵眼,这阵有好几个阵眼。”
卞诗礼站起身,面色凝重。
“我猜,她是想加固某处实际存在的法阵……但光是临摹就已如此艰难。只靠她一人,什么也做不了。”
“……有什么东西被封印着?”齐平语气紧张起来。
“不清楚。”卞诗礼摇头,“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只能看师傅接下来的行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纸,“隐。”他低声念道,凌空一挥——
地面上的血阵如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74章 阐明
烛火摇曳,映照着符绫略显憔悴的侧脸。
她将银针探入火焰,针尖在昏黄的光中微微泛红。片刻之后,她纤长的手指轻弹,银针便悄无声息地没入鎏的皮肤。
施针完毕,符绫却停滞在原地,仿佛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不安地跳动,将符绫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鎏静静地躺在那里,目光始终未从符绫脸上移开。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却让符绫如坐针毡,不敢与之对视。
鎏在等待。等待符绫向她坦白一切。
鎏并不生气。毕竟,戮仙儿的大名如雷贯耳,这可是她母亲崇拜的英雄。
她的壮举鎏心知肚明,他曾拯救保护的人数不胜数,她的侠肝义胆,慈悲心肠鎏从小耳濡目染——毕竟,符绫也是得到了认证的魔法少女,鎏相信,符绫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害她于不利。
昨日,鎏就已察觉符绫别有用心,但她没有当场揭穿。
她不讨厌符绫,也愿意帮助她——无论是以魔法少女的身份,还是企业董事的身份,鎏都乐意施以援手。
真正让她不悦的,是符绫这般遮遮掩掩、将她蒙在鼓里的态度。
“师傅。”鎏轻叹一声,声音低沉,“不管您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您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吗?”
符绫浑身一颤,肩头却沉得更低,依旧不敢看向鎏。
“……你说得对,我强留你在此,确实另有所图。”符绫的声音几不可闻,“随云宗内流传着一个传说,建宗百年之际,天下生灵涂炭——而我的师傅临终前,也卜出一个凶卦……”
“百年……”鎏沉吟片刻,“就是最近吗?”
符绫默然点头。
“……所以,师傅留我在观中,是为了防备这场变故?”
符绫终于抬眼看向鎏,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鎏暗自松了口气。
符绫只是看中她的战力,想要她助一臂之力罢了。若是明说,她或许也会爽快答应的。
“若只是这样,我愿意帮忙的,师傅。”鎏的语气柔和下来,“我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信心的。”
然而符绫脸上未见丝毫喜色,眼神反而更加凝重。
“……不。”她突然吐出这个字。
“什么?”鎏不解。
“……你不能留在这里。”符绫紧抿双唇,轻轻摇头,“我会尽快治好你的伤,然后,你就带着你的妹妹,和你的叔叔离开吧。”
说着,她开始为鎏起针。
“……这是什么意思?”鎏感到困惑不已。明明是她刻意留下自己,如今却急着赶人走?
“我大概明白,所谓的劫难是什么了。”符绫紧蹙眉头,将银针擦拭干净,转身收好,“你最好尽快离开……待我查明真相,若我所料不差,恐怕观中弟子和山下村民都必须撤离此地。”
“……师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符绫再次看向鎏,犹豫良久才开口:“昨日我向你提过,百年前先人在此设下护山大阵。此阵守护山野,使居民百年免受邪物侵扰……”
是指那个将以太与外界隔绝的结界吧?鎏暗忖。
“……但所有人都想错了。”符绫话锋一转,“这护山大阵,恐怕并非为保护山民而设……”
“百年前的魔法少女设下的魔法,竟不是为了保护民众?”鎏难以置信。
“正是……今日我才从古籍中发现端倪。”符绫拿起那本被她一直抱在怀里的古籍,从中抽出一张地图,“先人设下此阵,是为了隐藏山中镇压的邪物,不让异界的孽族发现。”
“山中镇压的邪物?”
“这山里还有另一道从未被发现的阵法……我临摹阵图,发现它是用来镇压邪秽的。
“……百年过去,阵法日渐衰弱。所谓的凶劫,恐怕就是这被镇压的邪物再度现世,祸乱人间。”符绫说道。
“也就是说可能会有魔物出现?”鎏抬头,“那我更应该帮忙了。”
“不……不行。”符绫揉着眉心,“这情况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她展开地图,烛光下数个红色标记格外刺眼——它们分散在数座山头之间。
“如此规模的阵法,哪怕数十名仙子齐心协力才能设下……即便如此,也仅仅是镇压而非消灭……”符绫收起地图,“这远超你我的能力范围。”
“……师傅是觉得我帮不上忙?”鎏听出了言外之意。
“不,你很强……是我,没有资格要求你面对这样的危险。”符绫眉头紧锁,看向鎏,“我没有资格,让你涉足如此险境。”
……鎏明白了,在符绫眼中,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没有理由为这片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土地冒生命危险。
鎏沉默不语。
“……这两天我会尽快为你疗伤。伤愈之后,你就尽快离开吧。”符绫最后说道。
“……如果这里真的镇压着魔物,师傅打算怎么做?”鎏问道。
符绫刚才说会让所有人撤离,但鎏隐约感觉,她自己并不打算一走了之。
符绫沉默片刻,“我自有应对之法。”她背对着鎏,轻声道,“天色晚了……回去休息吧。”
鎏默默穿好衣服,“那,我先告辞了,师傅。”
“……嗯。”符绫低声回应。
声音里的紧张与压抑,自始至终都未曾消散。
…………
某处隐蔽的基地内。
一名少女端着饮料,推开一间昏暗的房门。
“好黑啊……我开灯喽。”说着,她按下开关。
霎时间,刺目的灯光照亮了整间屋子,露出数以千计密密麻麻的线缆,它们纠缠交错,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所有这些线缆都连接在一顶头盔上——另一名少女坐在轮椅上,戴着头盔,双眼紧闭。
“呃……”似乎是被突然的亮光打扰,轮椅上的少女疲惫地睁开双眼。
“连续使用这么久的以太增幅装置,早晚把你的脑子烧坏。”开灯的少女没好气地呛到,但还是递上了饮料。
“哼,哪天暖气坏了,正好用我的脑袋给你取暖。”轮椅少女摘下头盔回呛,接过饮料啜饮一口。
“所以,找到了吗?”开灯少女扶着轮椅扶手问道,“那个‘粉红色爆破物’。”
“没有。”轮椅少女揉着眉心,“啧,自从那次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那就先别找了呗,爆破物没找到,你的脑袋先爆了。”
“你的嘴直通大肠的吗?”
“哈哈。”少女直起身,“先休息一下吧,出去放松两天。”
“去哪?”
“随云山,去找戮仙儿前辈。”少女说,“前辈的师父去世了,我们作为她的后辈,总该去露个面吧。”
第275章 纠结
红缨如流火,随着大开大合的长枪舞动,凌厉枪势几欲将天空裁开。
枪杆破风之声呼啸不绝,紧接着两柄长枪猛然相撞,震爆之音凛冽如雷,令人胆寒。
长枪高高扬起,鎏却趁势疾步逼近,红缨随之如毒蛇吐信,再度刺向对面的师兄。
师兄神情虽未显慌乱,眉间却已绷紧。在旁人眼中,鎏的攻势如影随形,步步紧咬。
刚刚格开鎏的一击,不过瞬息,少女的枪尖又已逼至——出乎鎏意料的是,师兄忽然低喝一声,长枪猛地向反方向一探——这姿势既不能反击,也难以格挡,究竟意欲何为?
鎏的疑惑仅持续一瞬:只见师兄手中长枪抡圆一荡,竟借势架于自己肩头!他随即俯身探步,轻巧地将鎏的攻势化于无形。
紧接着,师兄腰肢猛地一拧,硬生生破坏鎏的平衡——再一瞬,他身体如彩旗疾旋,一记回马枪恰似蝎尾突刺,疾掠而出!
鎏只觉耳边一阵劲风刮过,等回过神,师兄的枪杆已轻轻搭在她肩头。
她腕上的飨似乎也吃了一惊——若这一枪直刺面门,恐怕飨早已出手干预。
是师兄在最后关头偏开了枪尖。这场比试,是鎏输了。
“好——!”四周围观的师兄们顿时爆发出如雷喝彩。这一番交手,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精彩。
“呼……”师兄如释重负般舒一口气,收枪而立。
“……我输了。”鎏也收起长枪,郑重行礼。
“方才那一招,可是我压箱底的杀手锏了。”师兄略带苦笑,“若不会这一手,可真敌不过小师妹你……你真是奇才,昨日才学的枪式,今天就使得这么熟稔了。”
“师兄过奖了,是师兄教得好。”鎏微笑回应。
“哈哈哈……小师妹就别抬举我了,不过一天时间,我都快招架不住你了。”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位师兄名叫刘长善。自昨天周山被鎏一枪撂倒后,就由他接手指导鎏。
“好了!”一旁的大师兄齐平击掌道,“时间到了,大家歇息吧!”
“好耶——”众人纷纷放下兵器,四下散去。
鎏拖着枪,独自走向一旁休息。
她坐在石阶上,抬头望去,山峦如画卷般在眼前铺展——
重山叠峦,千岩竞秀,美不胜收。隐约间,村落在山间树影里浮现,与山岳融为一体。
鎏忽然想起昨夜符绫所说之事。
这片秀美山峦之中,或许正暗藏杀机……
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它会变成又一个死区吗?
“师妹?”一声轻唤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是刘长善,正微笑站在她面前,眼中却藏着一丝担忧。
“师兄好。”鎏笑了笑。
“……你怎么了?”刘长善轻声问。
“什么?”鎏略显困惑。
“方才大家都围在四周,我不方便开口。”刘长善在她身旁的石阶坐下,“今日你使枪的气劲比昨日沉了许多,人也比昨天沉默了些……是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啊……”鎏有些尴尬地笑笑,“我没事。”
难道自己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吗?
“……没事就好。”刘长善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陪坐在一旁。
看来,符绫并未将她的担忧告知众人。
片刻沉默后,鎏开口问道:“师兄,你的的家在哪里呀?”
“呵呵,就在这儿。”刘长善笑道。
“这儿……是指山下的村子吗?”
“不,是这座道观——随云观就是我的家。”他目光投向观中,语气温和。
鎏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唔,若说我出生的地方,是在东边,翻过两座山,曾有个村子,我就在那儿出生。”刘长善指向东方。
“那师兄现在为什么不回去呢?”
“呵呵……回不去了。”他笑容中掠过一丝怅然,“我很小的时候,一场泥石流吞没了整个村子。”
“啊……对不起。”鎏意识到失言,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刘长善摇摇头,依旧微笑着,“还好师父收留了我……自那时起,这里就是我的家。你还有几位师兄是我的同乡呢,昨天你一闷棍闷晕的周山就是其中之一。”
“是吗……”鎏低下头,默然许久。
“师妹,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刘长善起身,“如果有什么烦心的事,不妨告诉大家,你的师兄师姐都会愿意替你分担的。”
“嗯,多谢师兄。”鎏轻声应道。
刘长善走远了,鎏的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此刻,鎏的心境有些复杂。
这里,本和鎏没有任何关系的……符绫昨夜也直言,一切交由她,鎏没有必要插手这里的事情……
鎏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她起身,离开了演武场。
…………
奕梅站在路边,微微蹙眉,不断缩放手机地图。在她身后,那辆公交车早已驶远。
金大川所提供的地址,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偏僻。
“……姐姐,我们离那儿还有多远?”奕兰在一旁轻声问道。
“呃……还有十几公里。”奕梅抬头望向那条蜿蜒入山的崎岖小路,眼角微跳,“没事……金总说他在当地安排了司机开车来接我们,应该快到了。”
“路好难走啊……”奕兰苦笑道,“不过很快就能见到圳鎏小姐了!”她像是为自己打气般说道。
等待片刻,金大川所说的司机尚未抵达,另一辆大巴却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司机先搬下一张轮椅,随后,一个少女背着另一人缓步下车。
“谢谢师傅!”少女将同伴小心安置在轮椅上,转身笑着向司机道别。
车门关闭,大巴驶离。
“呃啊……我的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轮椅上的少女拧着眉抱怨,“应该快到了吧?”
“快了快了!”推着轮椅的少女兴致勃勃,“离随云观只剩十几公里了。”
“停!”轮椅上的少女猛地刹住轮子,扭头瞪向对方,“十几公里……你叫车了吗?你肯定叫车了吧?!”
“就十几公里,叫车做什么?”推车的少女一脸纯粹的不解,“我推你过去不就得了?”
“你妈***!你要杀了我吗?!”轮椅上的少女忍不住骂出声。
“你早上上完厕所没刷牙吗?”推车的少女撇撇嘴,“就这么两步路,走走就到了嘛!我会小心,不会再弄坏你的轮椅啦!”
少女说着,竟硬顶着锁死的轮子将人连轮椅推向那崎岖山路。
“你*!轮椅坏掉之前我会先坏掉的!”轮椅上的少女死死攥着轮毂,“让我回去!我要回去!”
“哎呀!别那么娇气好不好啦!”
“我比你想象的娇弱多了啊喂!”
“那个……”奕梅走上前,温和地打断她们,“你们是要去随云观吗?”
两人停下争执,望向奕梅。
“我们也要去那儿,等一下有车来接,要一起吗?”
这时,一辆吉普车沿山路驶来,缓缓靠近几人。
“啊,就是那辆。”奕梅指向车子。
推轮椅的少女打量了一下奕梅和奕兰,笑了笑:“谢谢姐姐,我们走——”
话未说完,轮椅上的少女迅速抬手捂住她的嘴。
“万分感谢!请务必载我们一程!”
第276章 神祝
药寮内,周山手肘支在一米多高的橱柜上,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自己肿胀的脸颊——
“嘶!”刚碰一下,他就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细微动静。一道身影蓦地僵在门边,像是被什么给定住了。“啊……”
周山吓了一大跳,脚下一滑,“咚”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周山!你没事吧?”那人急忙跑进来,将手中药瓶往旁边一搁,却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原来是卞诗云。
“哎呦师姐,吓死我了。”周山看清来人,长舒一口气,一边撑起身子,一边讪讪笑道,“我还以为是师傅来了。”
“你怎么擅自下床了?”卞诗云见他无大碍,连忙扶他坐回床沿,语气带着关切又有些责怪,“师尊特意交代过,伤好之前不许你乱动。”
“咳!我这抗揍的能力,师姐你还不清楚吗?”周山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昨日和鎏的比试之中,他被鎏一枪抽飞,不仅脸上挂彩,还扭伤了脖子和脚腕——或许是鎏最后关头收了力道的缘故,周山伤势似乎不算太重。看他现在这副精神劲儿,倒像是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刚想咧嘴笑,却又扯到肿胀的脸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嘶——其实,我也就脸上还肿着,我估摸下午就能下地干活啦!”
“你就消停会儿吧!”卞诗云无奈摇头,“这么久没见,你还是一刻都闲不住。平时到底有没有认真练功?”
周山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几分委屈:“师姐,我可真没偷懒!连师傅都夸我进步不小呢!”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几分:
“昨天……真不是我找借口,那位新来的小师妹,实在强得离谱!别看她细胳膊细腿,抽我那一下,简直跟大师兄出全力了似的!好家伙,我走马灯都快被打出来了……”
卞诗云神情有些复杂,静静望着他没有接话。
“……我真认真练了。”周山越说声音越小,毕竟刚刚他的一番说辞,他自己也觉得像在狡辩。
“好啦好啦,我信你便是。”卞诗云苦笑着摇摇头。
她清楚周山没说谎——若鎏认真起来,这道观里堪当她对手的,确实寥寥无几。
“呜……难道真是我功夫太马马虎虎了吗?”看师姐似乎是在迁就自己,周山反倒自我怀疑起来。
“谁知道呢。”卞诗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
替周山换完药,卞诗云走出药寮。刚一抬头,便看见一人正朝这边走来。
“呀,小鎏?”她停下脚步。
“诗云姐。”鎏站定在原地,随后眼眸低垂,眼角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周师兄他……还好吗?”
卞诗云微微一愣,随即莞尔:“放心,他精神着呢。这点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鎏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惊诧:“他真的没事吗?都怪我昨日出手不知轻重……”
“不必自责,本就是他咎由自取。”卞诗云语气温和,“不妨亲自去看看?我猜不到晚上,他就能痊愈了。”
鎏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那我先告辞了。”卞诗云轻声说完,缓步走向院门。
即将走出院落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圳鎏正站在药寮门前,举着手,犹豫着是否要敲门。
真是奇妙。明明知道圳鎏就是令魔物闻风丧胆的“黑死兆星”,可面对她此刻流露出的、那份看似违和的温柔,卞诗云却丝毫不觉突兀。
仿佛她早就从哪里见过这份温柔似的。
——想起来了,就像那次她将小白从怪物巢穴中救出时,所感受到的气息如出一辙。
“哈哈……冷漠、温柔——果然都是真实的你么?”
轻声自语之后,卞诗云转身离去。
…………
周山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抛接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项链,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药寮的门被轻轻敲响。
“嗯?”他撑起身,将项链随手放在床沿,“谁呀?”
门“吱呀”一声推开,鎏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周师兄?”
“哎呦!”见到鎏的瞬间,周山如同伤口被戳般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床沿滚落在地。
“师兄?!”鎏吓了一跳,急忙上前。
“没、没事!我没事!”周山手忙脚乱地翻身坐稳,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个伤员,反倒让鎏怔在原地。
“你现在做这么剧烈的动作,真的不要紧吗?!”她下意识伸手想扶,却又怕唐突。
“没事儿!已经好全啦!”周山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对鎏的恐惧,已经刻进他的潜意识里了。
“呃……”察觉到他的闪躲,鎏迅速收回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师、师妹找我有事?”周山坐直身子,有些紧张地问道。
“师兄的伤……怎么样了?”鎏小声问道。
“好了!全好了!”周山拍着胸脯保证,却又扯到脸颊伤处,顿时疼得他托住脸直抽气,“哎哟!”
“师兄?!”
“没事没事真没事……”他挤出笑容连连摆手。
鎏稍稍安心,可随即一抹疑惑浮上心头:昨日那一枪虽然她收了力道,可该有的威力还是有的。
莫说是人,就是皮糙肉厚的地精挨上那么一下,也够它们喝一壶的。
可眼前的周山,貌似除了脸上的肿还没有消尽,其他伤竟像恢复得差不多一般……来之前,鎏甚至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位师兄的身板,似乎已经超出了“抗揍”两字能概括的范畴了……
“师妹是特地来看我的?”周山终于缓过神来,带着紧张小声问道。
“嗯,”鎏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昨天我下手太重……师兄,对不起。”
“别别别,快别这么说!”见鎏这般诚恳道歉,周山忙道,“该道歉的是我呀……其实以我那点本事,根本教不了你什么。昨天那些建议全是瞎扯,你可千万别照练。”
见周山毫无怪罪之意,鎏心中石头总算落地。
周山苦笑一下,“都是我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怪你。”说着他习惯性往床沿一坐——
“嗷!”却像是坐到钉子上般猛地弹起!
“怎么了?!”鎏又是一惊。
周山讪笑着看向身旁:“没事没事……哈哈,自己乱放东西扎着了。”他尴尬地拿起那枚罪魁祸首——正是刚才把玩的那条项链。
“……好奇特的吊坠。”鎏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那项链样式古朴,铸铁毛糙,毫无道教饰物的精致,反而透着一股原始粗犷的气息。隐约能看出似乎是一条盘着的龙,却又与常见龙纹大相径庭,透出几分狰狞之气。
“你说这个啊?是我们老家那边信奉的山神像,打我出生就戴着。”周山将项链拎起,语气随意,“只不过来了这儿之后,倒再没见过有人拜了……”
……山神?这类信仰通常不会只局限于一个村子吧?
鎏忽然想起昨夜符绫展示的地图——上面几处标记为“阵眼”的红圈中,唯独东边某处,被符绫画上了一个叉号?
第277章 疲困
藏书阁内,万卷书海沉寂如夜。
“我累了。”
一道平静却掩不住疲惫的声音,从堆积如山的典籍后传来。
接着,语调微微一变,带上了几分压抑的嘶哑。
“我,他妈,累了。”
说话的是那位已经埋头翻了好几天的师兄。他脸上挂着一副仿佛已经燃尽的笑容,安静地将摊在膝上的一本书理了理,放好。
那平静之下,隐隐透出一丝即将崩溃的疯癫。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转向身旁的同门,“你说,会不会是咱们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师傅,才罚咱们来这书海里受刑?”
被问到的另一位同门,正悠闲地倚坐在一旁的书堆里,饶有兴致地翻阅着一本古籍,神态自若,与同伴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我哪晓得?”他头也不抬地应道,“我倒觉得是奖励。不用干活,还能遍览这些孤本秘籍,多少人求之不得。”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一摞精心挑选出来的书籍,有些是因有用而挑出,有些纯粹是出于兴趣,让这些蒙尘的珍品得以重见天日,不必再尘封书厢之中。
“呃啊啊——我可没你那份闲心雅兴!”烦躁的师兄一把将腿上的书扫开,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般挥舞着手臂,“我现在宁愿干脏活累活!也比待在这乌漆嘛黑的藏经阁里强!”
“嗤——”悠闲的那位终于嗤笑出声,“就你?出去干不了一会儿,保准又嚷嚷着要回来查书。”
就在这时,藏经阁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人快步走入。来者正是大师兄齐平。
两人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
齐平小心地绕过满地狼藉的书籍,问道:“师傅要的书,找到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无奈。“几十年前的旧书是找到一些……但完全符合师傅要求的,确实没有。”
“这样……”齐平沉吟片刻,“那先别找了。”
“什么?”两人俱是一愣。
“师祖入土为安的时辰定下了,就在明日。”齐平解释道,“我们得立刻去收拾整理师祖的坟冢。”
这消息来得突然,两人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终于不用翻书了!”“啊……我还没看够呢……”一人喜形于色,另一人却满脸遗憾,恋恋不舍地瞥向身后的书山。
…………
两人先后离开了藏经阁,齐平也准备跟上。门外,卞诗礼正静静地等着他。
“师傅要的书,没找到?”卞诗礼问。
“嗯,似乎没有。”齐平摇头,眉头微蹙,“师祖的后事拖了这么久,为何突然如此匆忙?几位师长都心急火燎,像被什么催着似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会不会……和昨夜师傅摹的那道阵有关?”
“有可能。”卞诗礼陷入沉思,“甚至,师傅要找的那本书,或许也与此事牵连。”
“……你与师傅最为亲近,要不,你去问问?”
“她若想让我们知晓,早就开口了。”卞诗礼轻轻摇头,“她和我姐姐更亲呢,可你看我姐这两日,不也是毫不知情?”
齐平闻言,沉默下来。
“师傅如此安排,必有深意。我们依命行事便是。”卞诗礼最终说道。
“你说得是。”齐平点头,“这些事终究不是我们该担心的……我去取工具,尽快帮师弟们干活吧。”
“好。”
齐平快步离去。卞诗礼却留在原地,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封印……到底封着什么,能让师傅都如此紧张……”
他习惯般地伸手探入怀中,握住了一枚冰冷的铸铁饰物。
——那异相的龙神像,竟与周山项链上的挂坠,如出一辙。
…………
三清殿内,香烛清冷。
符绫望着满地狼藉的铜钱、符灰、卜签,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愁云。
老道士仙逝后,她便是随云宗道行最高深之人……可此刻,她却感觉自己像个初入山门的稚童,对着纷繁卦象,一筹莫展。
每一次推演,结果都如镜花水月,虚幻难辨。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迷雾,前路茫茫,吉凶难测。
无数陌生的因果变数,突兀地汇聚在这本该清静无为的道观之中,前所未有。
一种对未知的深深恐惧,将她紧紧包裹。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般无助了。
“……师傅……”她茫然抬首,望向棺椁前师尊那张沉默的遗像,“……弟子……该如何是好……”
相片上的老道,寂然无声。
符绫的心,被沉重的苦恼挤压着。
她不敢将这份忧虑透露给心爱的弟子们。眼下,唯有几位师兄弟和暂居观内的圳鎏知晓她的不安。
可师兄弟们不过是普通的道士,而圳鎏更是局外之人——将她卷入其中,符绫已是万分愧疚,岂敢再奢望这小姑娘为自己分担风险?
这足以压垮她的未知与重压,只能由她独自背负。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知夏……我该怎么办?”
这彻骨的无力感,悄然撬开了她心底那扇紧锁的门,不敢触碰的往事,即将决堤……
“喵——”
就在她即将被往事吞噬的前一刹那,一声轻柔的猫叫,将她猛地拉回现实。
“……欸?”她恍惚抬头,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儿,不知何时已端坐于她面前。
符绫心神一荡——是自己心神失守至此吗?竟连一只猫靠近都未曾察觉?
“……生面孔呢,你是打哪儿来的?”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伸手想去抚摸那黑猫。
“这般干净,也不怕生,你该是有主的猫儿吧?”她轻声细语道
黑猫安静地任由她靠近,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望向符绫。
四目相对的瞬间,符绫的手僵在半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攫住了她。
“好久不见,戮仙儿。”小黑开口道。
“啊!”符绫瞳孔骤缩,手如触电般缩回,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声音……你是……知夏的精灵,沫沫?”
黑猫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复又闭上眼,“现在,我是圳鎏的精灵。”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符绫耳边。她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那些刚刚试图涌出的记忆,此刻化作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沫沫……我……”符绫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两步,“我……”
黑猫睁开眼,扫过地上散乱的卜算器具。
“从没见你如此困顿,戮仙儿。”它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暖意,“这道观里的大人们,也都个个散发着紧张的气氛。”
黑猫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针,直刺符绫心底。
“有什么危险的事要发生了,对吧?”
那眼神,让符绫如鲠在喉,一个字也吐不出。
“你还是这般懦弱,戮仙儿。”黑猫闭上眼,语气愈发寒凉。
“我……”符绫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原本没打算来见你,戮仙儿。”黑猫站起身,步步逼近,目光锁定符绫惨白的脸,“我来见你的理由只有一个——为我的小鎏。”
它抬爪,踢散了近前的几枚铜钱,“小鎏,她和知夏很像……是那种会弃自己于不顾的人。所以——”
它刻意停顿,加重了每一个字:“戮仙儿,这一次,希望你担起你的责任。我不管将发生什么,也不管你会如何——不准,让小鎏,接触你那些危险的魔法——不准,将小鎏,牵扯进来。”
符绫浑身颤抖,在那冰冷的注视下,连一丝辩解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黑猫最后瞥了她一眼,身形逐渐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大殿清冷的空气中。
殿堂重归死寂。
痛苦的回忆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将符绫紧紧缠绕。她抬起手,用牙齿死死咬住食指关节,直到骨节泛白,才勉强将涌到眼眶的泪水逼退。
“知夏……”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渺小。
“师姑,山门外有几个姑娘……”一个道童急匆匆跑进三清殿,见到瘫坐在地的符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师姑!您怎么了?”
“无妨……”符绫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表情恢复平静,“怎么了?”
“山门外来了几位姑娘,说是您的后辈,想求见您。”
“……后辈?”符绫一怔,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微光。
第278章 恶意
片刻之前。
吉普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前行,摇摇晃晃,摇摇晃晃,活像游乐场里那艘永远靠不了岸的海盗船。
“唔……”副驾驶座上的奕梅捂住了嘴,脸色渐渐失去血色,泛起一层灰白。
“姑娘,还撑得住不?”开车的依旧是那位热心的村民大哥周明志,他担忧地瞥了她一眼,“要不,咱停下歇会儿?离村子可还有一段路呢。”
“……没事,我还能坚持。”奕梅强忍不适,放下手,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
“这车是有些年头了……但已经是村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交通工具了。”周明志语气里带着歉意,又将车速放慢了些,“要是开俺那辆‘敞篷’来,没准还比这稳当点儿……可惜俺那敞篷没收拾,拉你们几位干净姑娘,实在有腌臜。”
“敞篷?”奕梅勉强侧过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哈哈!就是俺家那台拖拉机!”周明志爽朗一笑,“前天俺就是开着它回村时,碰巧遇上了金老板。”
“这样啊,”奕梅轻声应道,“拖拉机……现在可不多见了。”
“可那家伙实在好使,劲儿大!”周明志双手紧握方向盘,说道,“灵髓矿死沉死沉的,也就拖拉机拉得动。况且矿坑那边的路比这儿烂得多,别的车根本开不进去。”
“……灵髓矿……”听到这个词,奕梅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灵髓矿何其珍稀——按常理,普通矿点的产量,根本无需动用车辆,人力搬运便已足够。
需要一个村子用车来拉的矿产地,简直闻所未闻……难道是因为这里的原矿纯度太低,杂质过多吗?
可金大川联系她时,明明信誓旦旦地说此地产量极高……
一阵更猛烈的眩晕感袭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行,在这颠簸的车里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
奕梅疲惫地仰头靠向椅背,试图缓解不适——就在这时,一抹纯净的白色猝然闯入了她的余光。
在前挡风玻璃下方,一块雪白的小石子,正随着车辆的摇晃轻轻滚动。
“……这是?”奕梅伸手将石子拾起,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伊普西龙结晶?”
“嘿,不愧是金老板请来的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周明志瞄了一眼她手中的小石块,“这就是俺们这儿挖出来的矿。”
“这么白……村子里难道有精炼设备?”奕梅摩挲着石子,感受着那光滑的表面,更加诧异。
“精啥?”周明志脸上写满了不解,“这就是块碎矿渣子,估计是谁手碎不小心落在这儿的。”
“这是原矿?!”奕梅震惊地捏紧了石子,情绪一激动,晕眩感排山倒海般涌上!
“唔——!先生,停——!”她脸色霎时变得焦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周明志一个急刹,吉普车猛地停住。奕梅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踉跄着扑向路边,“呕——!”
“呀!”后座正迷迷糊糊打盹的奕兰,被急刹的惯性带着,一头撞在前排椅背上。她惊醒抬头,恰好看见姐姐冲下车的背影,“姐姐!”
她急忙跳下车,冲到奕梅身边,心疼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哎呦!”周明志也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跳下车,“姑娘?你没事吧?”
奕梅虚弱地摆了摆手,依旧弯着腰,止不住地干呕。
这时,一只小手伸到奕梅面前,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颗橘子糖。“给,大姐姐,吃颗糖会舒服点。”
是那个搭便车的活泼少女。
“……谢谢……”奕梅擦了擦嘴角,接过糖含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稍稍压下了恶心。
“不客气!”少女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还有水,喝点水也会好受些。”她说着,将水瓶递给旁边的奕兰。
“谢谢你。”奕兰接过水杯,喂姐姐喝了几口。奕梅的脸色这才慢慢恢复了些许红润。
“是她让我送过来的。”少女指了指吉普车方向——后排那位腿脚不便的少女安静地坐着,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咱就在这儿歇一会吧。”周明志苦笑着提议。
“……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了。”奕梅直起身,愧疚地低声道——突然,她脸色一变。
“怎么了姑娘?”周明志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问道。
“……那颗结晶不见了!”奕梅这才发觉,刚才紧握在手心的矿石不知何时遗落了。她急忙四下张望,却不见那抹白色的踪影,“小兰!快帮我找找……一颗白色的石子!”
“石子?”奕兰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帮着姐姐一起低头寻找。
两人在路边搜寻片刻,却一无所获。
“姑,姑娘?”周明志看着她们焦急的样子,很是困惑,“那块碎矿你要是喜欢……”
“对不起!”奕梅找不着石头,满脸歉意地转向周明志,“对不起我把它弄丢了,我会赔偿的!”
“赔偿?”周明志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块破石头赔啥?那玩意儿咱村里多的是!”
奕梅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要真想要,等到了村里,俺给你装一麻袋都成。那种碎矿,路边随便都能捡到。”
奕梅怔在原地,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
下车送糖的少女悄悄退回到吉普车旁,倚着车门。
“平常明明总叮嘱我,少跟陌生人搭话,今天倒好,自己拉着我上了陌生人的车。”她略带不满地朝着车内的同伴小声嘟囔。
“因为我能用魔法看出来他们没恶意,你能吗?”车里的少女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就凭你那掺水的大脑,不被人骗得团团转才怪。”
“喂!说谁脑子掺水呢?!”车旁的少女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同伴。
“哼……”车里的少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她蜷缩在后座,眉头不知不觉间蹙紧,神色变得凝重。
“喂,你怎么了?”车旁的少女察觉到气氛不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你也晕车了?”
“不……”车里的少女压低声音,“你现在以太恢复得怎么样?”
“唔,上次飞得太远,还没完全回满。”另一位少女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但也不算匮乏。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吧。”车里的少女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可能来得不是时候……或者说,来得太是时候了。”
“啥啥啥?啥意思?”少女惊讶又困惑的眨眨眼。
“恶意,漫山遍野。”她将严峻的目光投向窗外起伏的山峦,“从进入结界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非常奇怪,这股恶意找不到明确的源头,就好像……是这片山本身活了过来,在憎恨着什么。”
车旁的少女一愣,表情瞬间严肃:“是魔物?”
“不清楚,感觉和以前遇到的魔物都不一样……但绝非人类。”
“可这里不是有结界保护吗?魔物应该找不到这里才对。”
“我不知道……”车里的少女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困惑与警惕,“没有增幅装置,我追踪不到更多信息……可偏偏有这个结界阻隔,在基地我根本没办法远程侦查这里的情况……”
她望向山路前方,视线仿佛要穿透层叠的山林。
“前辈她一定知道些什么。等到了随云观,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第279章 邪念
离村子越来越近,崎岖的山路也逐渐平缓下来。海盗船终于靠了岸,奕梅一直紧锁的眉心,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马上就到俺村儿了。”周明志不停地看向奕梅,眼神里满是关切,“妹啊,还撑得住不?”
奕梅闭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她不敢有太大动作,此刻只觉得自己像个装满油的壶,稍一晃动,就会有什么不该出来的东西会溢出来似的……
“……姐姐加油。”奕兰早已睡意全无,她扒着前排座椅,小声为姐姐打气,“已经能看到房子了……呀,金大川叔叔就在前面!”
奕梅眯着眼望出去。村口站着三个人:金大川、一位佝偻的老人,还有一名道士打扮的男子。金大川那圆滚滚的肚子,老远就格外显眼。
“……总算……唔!”奕梅话没说完,猛地捂住嘴——连眼泪都憋出来一滴。
周明志见状,赶紧把车速降到最缓。吉普车慢悠悠地、几乎无声地滑到村口停下。
车刚停稳,周明志就火急火燎地跳下车,从后备箱里翻出一只最平整的矿箱,又是吹又是拍,把箱底的灰弄得干干净净。
奕兰也下了车,小心翼翼地将姐姐扶下来。
“来,先坐下歇会儿。”周明志把箱子倒扣在地上。
“……谢谢。”奕梅缓缓坐下,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村口等候的三人走了过来。“这是咋啦?”周成国看着面色发黄的奕梅,抬头问儿子。
“怪我,车开得太颠,让人晕车了。”周明志一脸歉意。
“不不,周先生你已经开得很稳了……”奕梅虚弱地笑了笑。
“哎呀,这山路是不好走。”金大川赔着笑上前,“委屈小梅了。”
“确实,从没走过这么颠簸的路。”奕梅微微歪头,对金大川勉强一笑,“希望这趟值得……”
“肯定值得……”金大川笑着点头,随即神色一正,压低声音,“……小梅,东西都带齐了吗?”
奕梅点点头,看向妹妹:“小兰,把我背包拿过来。”
奕兰从车里拎出姐姐背来的,那沉甸甸的背包。
“……以太阻抗剂样品、液态以太、简易提取器,都在这儿……另外,还带了本《合同法》,以防万一。”奕兰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各式物品。
“好,准备得很周全。”金大川点头,“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细说。”
“嗯?那两位是?”单乾梁注意到正在搬轮椅的少女。
“路上遇到的,就一起搭车来了。”奕梅解释,“她们说,要去随云观。”
此时,少女已经将她的同伴从车上抱到轮椅上放好。
“打扰了,您就是单道长吧?”轮椅上的少女摇到单乾梁面前,向单乾梁礼貌地打招呼。
“正是。”单乾梁回了一礼。
“久仰,很早之前就听前辈提起过您呢。”少女微笑说道。
“是么……前……辈?”单乾梁一愣,目光扫过轮椅,又看向推车的少女,“啊……原来是你们……”
“看来单道长认出我们了!”少女嫣然一笑,“请问,我们前辈现在在观里吗?”
“在的。我送你们一起过去吧。”单乾梁语气,貌似恭敬了几分。
“不用麻烦道长了,我们自己上去就好。”
“那我通知山门接应……”
“更不用了,本就是我们突然到访,怎好兴师动众?”少女笑着摇头,“那我们先走一步,告辞了。”
“哎,稍等!”奕梅忽然叫住她们,转头对妹妹说,“小兰,要不你跟她们一起去吧?圳鎏小姐现在也在观里。”
“圳鎏小姐——”一听这个名字,奕兰眼睛顿时亮了。
“好呀!”推轮椅的少女咧嘴一笑,向奕兰伸出手,“一起来吧!”
…………
村庄某处院墙的阴影里,一道人影静立不动,远远注视着村口的一举一动。
直到众人散去,那身影也悄然隐没在角落中……
“嗯?”轮椅上的少女突然一怔,像被什么刺到似的,猛地回头望向那片阴影——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怎么了?”她身后的同伴问。
“……没事。”轮椅上的女孩转回头,“快点上山吧。”
…………
“还好你也一起来啦!”开朗的少女对身旁的奕兰笑着说,“谢谢你呀,那个重不重?”
“不重,很轻的。”奕兰掂了掂手里的折叠轮椅。这轮椅做工精良,骨架大多是碳纤维材质,折叠后体积小巧,一看就价格不菲。
“嘻嘻,那就好。”少女笑道。
“我觉得我还能再帮你拿点,”奕兰说,“要不我再帮你拿个包?”
此刻,那女孩胸前挂一个包,肩上挎一个包,背上还背着她腿脚不便的女伴。
“不用不用!我力气大着呢!”她说着,故意将自己的“装备”往上掂了掂。
“喂!”背上的少女吓了一跳,“正上台阶呢!你小心点!”
“嘿嘿,抱歉啦。”少女嬉皮笑脸的,“唔……你是不是最近老在屋里待着?感觉好像重了点?”
“哈啊?!”被她背着的女孩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捏住同伴的脸,“你说谁重?!谁重!”
“唔唔……上、上台阶呢!”
“哈哈哈……”奕兰不由被两人间的氛围感染,笑出声来,“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我叫奕兰。”
两人对视一眼。
“我叫顾盼儿,她叫尹知秋。”顾盼儿露出洁白的牙齿,“你好呀,奕兰!”
“顾盼儿,尹知秋,我记住啦!”奕兰笑着点头。
“快到了。”尹知秋抬头,望向石阶尽头。
一道山门从山崖间显现出来,上书三个大字:随云观。
…………
“大哥!那个原、原……原啥玩意的胖子,他又喊了个城里娘们来了!”
一间烟雾弥漫的屋子里,一名小混混慌里慌张地推门喊道。
“是原相棱。”
此刻,房间之中烟雾缭绕。那个被喊做大哥的家伙正一根一根抽着闷烟——正是前不久,和周立国周明志等人发生冲突的,陶钢安防的负责人。
“大哥,他是不是要搞我们啊?”小混混凑近问。
“八成是。”男人狠狠摁灭烟头,“咱那份吊合同……糊弄一下没见识的矿工还行,在那胖子眼里,根本就是块肥肉。”
他烦躁地搓了把脸,“妈的,这穷乡僻壤,怎么就跟那种人搭上线了?”
“大哥,咱怎么办啊?”小混混急得团团转,“要是矿丢了……”
“咱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可能还吃的上公家饭。”男人苦笑,又点起一支烟。
“那那那……那不行啊大哥!”小混混快哭出来了。
男人吐出一口烟,沉默片刻。
“妈的,陶钢上面那群饭桶估计也不会管我们……甚至可能巴不得我们出事。只能靠自己了。”他骂道。
“靠自己?咋靠啊?”
男人盯着缓缓散开的烟雾,忽然笑了。
“穷乡僻壤……穷乡僻壤——”他重复着,嘴角越咧越开,“穷乡僻壤有穷乡僻壤的招儿啊……山高皇帝远,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大、大哥?”
男人重重吐出一口烟,嘴角向上咧起,眼中露出狠厉的神色。
“咱们手里,不是还剩下一批炸矿用的炸药么……”
第280章 清浊
道观建在山里,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无论你什么时候、在哪个角落,只要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壮丽的山景。
离开药寮没多远,崖边有一片开辟出来的药圃。许多在城市里难得一见的药材花草,在这深山里却像寻常野草一样,长得自由自在。
鎏慢慢走到崖边,找了块凸出的石头坐下。忽然,一股清香钻进她的鼻子——她低头一看,几片薄荷竟从石缝探出头来。
鎏沉默了几秒,俯身拈下一片,放在指尖轻轻揉捻,然后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一闻。
“呼……”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的气息直透心肺,瞬间让她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再睁开眼时,连远处层叠的山峦仿佛都变得更加清晰明澈了。
鎏此刻觉着,自己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
也许是在肺里的那股薄荷凉气还没散尽,她轻轻吐了口气,带出一声叹息。
“小鎏?”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鎏转过身,看见卞诗云正向她走来。
“诗云姐。”鎏眨了眨眼,回应道。
“怎么了?”卞诗云走到她身边,同鎏并肩坐下,声音轻柔,带着点玩笑的语气,“是想家了吗?”
“呵呵……可能有点吧。”鎏浅浅一笑,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一阵柔和的山风吹过,带来山林的静谧。
“……诗云姐。”短暂的沉默后,鎏忽然开口问道,“对你来说,这里和城市,哪边才算是家呢?”
卞诗云和鎏一样,也只是暂住在观里的客房,显然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但观里符绫的徒弟们见到她,却像见了亲人一样……毕竟,卞诗云也曾是她们的同窗。
卞诗云想了想,说:“哪边才是家啊……呵呵,这问题还真有点难回答。”
她也望向眼前绵延的山脉,轻声说:“城市那边是我现在生活的地方,有杏辰她们陪着我。而这里,是我的故土……硬要选的话,我觉得两边都是我的家吧。”她微笑道。
“这样啊……”鎏微微仰起头。
在这儿待了几天,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深深地爱着这座道观和这片山林。
如果他们知道,这里可能付之一炬,会怎么想?
冷眼旁观,置身事外……这样真的对吗?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一名魔法少女……如果是辰红流星她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这里吧?
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退一步讲,就算决定插手,就一定能帮上忙吗?
自己毕竟只是个魔法少女,不是能改天换地的神仙。如果自以为参与进去就一定能扭转局面,那也未免太自大了……鎏甚至对自己是否配得上“魔法少女”这个身份都产生了怀疑。
更何况,她还有小鐷,还有爱着她的人——贸然让自己陷入险境,又何尝不是对身边的人的不负责任呢?
难道真的要选择袖手旁观吗……
鎏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忽然觉得自己变了。最初的时候,心里只装着复仇,其他一切都可以不顾——可现在,她发现自己身上无形的桎梏l越来越多,每往前走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小鎏……放轻松点,女孩子老是皱眉头,可是容易长皱纹的。”卞诗云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鎏紧锁的眉心上。
鎏愣了一下。只见卞诗云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两人其实算不上非常熟络……但此刻,卞诗云却像一阵温和的春风,轻轻拂过,似乎要将她心中的困扰一一抚平。
“要不要喝点茶?”卞诗云拿出随身带的水杯,一打开盖子,淡淡的花茶香气便飘散开来,“这种花茶,只有在这里才喝得到哦。”
她倒了一杯,递给鎏。
“……谢谢。”
鎏接过,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带着清香滑入喉咙,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不自觉地,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
鎏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青绿的茶汤里,似乎有淡淡的红点一闪而过,但瞬间便消失了。
旧伤还没痊愈,还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到底该怎么做,还可以慢慢想。
看到鎏的神情缓和下来,卞诗云也笑了笑,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山风依旧轻轻地吹着……
“咦?”忽然,卞诗云注意到不远处的客楼有些细微的动静,“那边……是客楼吗?”
果然,有几个道童正在客楼里外忙碌着,那情景,和金大川和鎏刚来时一模一样。
“是观里又来客人了吗?”卞诗云有些疑惑,“这个时节,倒是少见。”
“我们去看看吧。”鎏站起身。
“好啊。”
…………
等两人走到客楼时,那几间屋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道童们正准备离开。
“会是谁要来呢?”鎏问。
“不清楚。”卞诗云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圳鎏小姐!诗云姐!”
这呼唤声太熟悉了。卞诗云整个人微微一颤,猛地回过头——只见奕兰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正朝着她们跑来。
“奕兰?”鎏也感到十分意外。
“圳鎏小姐!我们终于又见面啦!”奕兰满脸喜悦,跑上前来,亲热地一把抓住鎏的手。
鎏和奕兰都没注意到旁边卞诗云神色的变化。
卞诗云脸上先前那份温柔和从容已经消失不见,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攀上了她的眼角。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少女,那些好不容易才暂时压下去的烦恼,又一次清晰地浮上心头……
……
与此同时,三清殿内。
顾盼儿跪在灵堂前,虔诚地向老道士的遗像叩拜。尹知秋则安静地坐在轮椅上,鞠躬致意。
片刻后,两人起身,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符绫。
符绫微微低着头,似乎不太敢与她们对视。
“前辈,好久不见。”尹知秋将轮椅摇到符绫面前,开口说道。
符绫看向尹知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毯子下盖着的双腿上。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头反而垂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吧,前辈。”尹知秋放轻了声音,语气平和,“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知秋……”符绫低声唤道,随即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尹知秋将轮椅又向前挪了挪,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符绫。
符绫身体一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下腰,将尹知秋轻轻拥入怀中。
“……对不起……”她伏在尹知秋耳边,声音带着颤抖。
“前辈,别每次见面第一件事就是道歉了。”尹知秋微笑着松开手,“应该说,好久不见。”
符绫望着尹知秋清澈的眼睛,终于轻声回应:“……好久不见。”
“嗯。”尹知秋笑了笑,但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换上了严肃的神情。
“前辈……这里,是不是快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她直接问道。
符绫的眼眸猛地颤动了一下,“……你察觉到什么了?”
“嗯。”尹知秋肯定地点点头,“我感觉到了,来自山下的恶意……而且,山下的村民里,也混进了不怀好意的人。”
第281章 仙鬼
随云观的后山,有一道仿佛天梯般的石阶。
这石阶是百年前随云观建成之前就开凿的,几乎是沿着陡峭的山岩一路向上,近乎垂直地通向云雾缭绕的随云山顶。
百年的风雨早已磨平了石阶的棱角,每天山风带来的露水,更让石面湿滑难行。无论是谁走上去,都难免心惊胆战。
况且,随云山山顶并没有什么稀罕物,不过是几块巨石、几株随风落种的野松。站在观中的院子里,就能把山顶的景象看个七七八八。
也正因为如此,平时几乎没人愿意冒险攀爬。
“你你你……慢一点!我我我我——!”
而此刻,却有几个身影正在这险峻的石阶上缓慢移动。
尹知秋的胳膊像两条受惊的蟒蛇,死死绞在顾盼儿的脖子上。她浑身抖个不停,恐惧化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喘不过气了!”顾盼儿的脸被勒得发青,她用力拍打着尹知秋的手臂,“——快松开!”
“松开我不就掉下去了吗?!”尹知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不松开,咱俩一起掉下去!”顾盼儿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却在脖子那儿被死死卡住,再也上不来。
尹知秋这才发现,背着自己的同伴脸色已经憋成了猪肝色,慌忙松了些力气。
“呼——!”顾盼儿终于长舒一口气,无奈道:“真是的,你到底在怕什么呀?”
“你能在天上飞,我又不能!”尹知秋把整个人贴在顾盼儿背上,“这要是摔下去,我残的就不止两条腿了!”
“啧,就算你掉下去,不还有前辈在下面吗?有什么好怕的?”
“万一砸伤了前辈怎么办?!”
“呃啊……”顾盼儿忍不住连翻白眼。
“盼儿,知秋,还好吗?”符绫轻巧地攀到两人身旁,伸手轻轻托住尹知秋的后背。
“前、前辈……”尹知秋的声音顿时软了下来,“我还好……”
“马上就要到山顶了。”符绫抬头望去,随云山山巅近在咫尺,“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好……”顾盼儿微微弯腰,像是在蓄力,“走喽哦哦哦!”下一秒,她猛地加速,直冲向山顶!
“呀啊啊啊啊!!”尹知秋的眼泪混着冷汗,在山风中肆意飞洒。
“……哈哈。”看着飞奔而上的两人,符绫忍不住轻笑,随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呼!总算到了!”顾盼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阵山风吹来,撩起她的发丝,“这风吹得真舒服呀!”
一旁,尹知秋瘫倒在巨石上,眼神空洞,连眼泪都流干了,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颜色。
“知秋?知秋?”符绫轻轻摇晃尹知秋,“你还好吗?”
“啊……嗯!”尹知秋像是突然回魂,猛地坐起身。
“好啦,我们也到最高处了。”顾盼儿叉着腰,“快点开始找吧!等下下山还要吃饭呢。”
符绫看向尹知秋,神色认真起来:“知秋,拜托你了。”
“……嗯!”尹知秋点点头,符绫会意地向后退开,为她让出空间。
尹知秋闭上眼睛。
下一刻,光芒微微一闪。
一袭典雅的奶白色礼服包裹住少女纤细的身姿,如流光般的头纱轻轻遮住她瞬间变白的长发。当尹知秋再次睁开双眼时,她的眸子已经变成了草莓般的粉红色。
“[天真]。”
感知魔法全力展开,尹知秋眼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只见山峦之中,数道邪异的黑色烟柱升腾而起,像一根根扭曲的柱子,直插天际。
尹知秋愣住了,震惊之色浮上眉梢。
那些邪异的烟雾,是“恶意”的集合体。
“看到什么了吗?”顾盼儿注意到同伴神色的变化,连忙问道。
“能看见……”尹知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但我没想到,会这么清晰。”
那是纯粹的恶意,不含一丝杂念,甚至没有明确指向的对象——尹知秋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恶意”。
“恨”、“厌恶”、“杀意”——所有的恶意,按理都应该源于某个个体对另一个体的情感,都应该带有明确的目标和行动的欲望。
但此刻,尹知秋除了恶意本身,感受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这些恶意,只剩下纯粹的“恶”,没有思考的过程,没有产生的缘由,甚至没有明确的目标。它们就这么存在于山野之间,难以名状,无法理解。
……这真的是恶意吗?尹知秋觉得,这更像是某种难以理解之物泄露出来的碎片……
“很多……而且很奇怪。”尹知秋皱紧眉头,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符绫闻言,立即问道。
“可以。”尹知秋点点头。
符绫随即从怀中取出那张,标记了阵眼位置的地图。
尹知秋锁定那些恶意的位置,指向地图上的大致方位——竟然与符绫标记的阵眼位置完全吻合!
“果然……”符绫的表情凝重起来,“这座大阵真的存在。镇压了百年之久,这些邪物居然还活着……”
“前辈的意思是,这山里真的镇压着魔物?”担心的事情得到了印证,顾盼儿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消失不见。
“嗯……百年前先辈们联手都没能消灭的邪孽。”符绫的眉头紧锁,“百年的消磨,镇邪大阵的力量逐渐减弱……恐怕,破阵就是最近的事了……”
符绫低头沉思。这时,尹知秋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某一处。
那里有一个标记离她们特别近,就在随云山后山,一片标注为“血髓树林”的地方。
尹知秋一怔,下意识地转身望去——
一道冲天的黑色烟柱,近在咫尺。烟幕中翻滚的恶意,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啊……”视线没入那股恶意的瞬间,尹知秋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仿佛有谁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咳!”尹知秋霎时间面色惨白!她伸手抓向自己的脖子,却什么也摸不到!
但被掐住的感觉却越来越真实!
怎么回事?!
尹知秋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下一秒,她全身仿佛被冻结般动弹不得!
“救……”尹知秋的世界逐渐变得灰暗,那股恶意仿佛带着明确的意志,将少女缓缓包裹——很快,尹知秋被漆黑的恶意吞没,眼中只剩一片混沌!
在这片混沌中,掐住她脖子的“存在”逐渐显现——一具触摸不到的骷髅缓缓浮现!干枯的骨手死死扼住尹知秋的喉咙,她却无论如何也碰不到那枯骨!
接着,骷髅上浮现出皮肉、毛发、衣着——转眼间,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女子长发灰黑凌乱,头顶斜插一根银黑色的发钗,形如恶鬼。
沾血的青色上衣和长发纷飞,露出下面溃烂见骨的肢体。长发之下,一双淌着血泪的碧色眼睛圆睁,一道骇人的伤疤撕裂了她半张脸,积满血沫的嘴唇上扬,扯出一个骇人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少女生吞活剥!
“救……”在无边的恐惧中,尹知秋渐渐失去了意识……
…………
“知秋!知秋!你怎么了?!”符绫惊恐地连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顾盼儿此刻也脸色惨白——
刚才还好好的尹知秋,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的身体不停地痉挛,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口鼻中不断有鲜血渗出!
“[镇魂]!”符绫抽出一张符纸,一把贴在尹知秋眉间——抽搐不止的少女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快!回道观!”符绫一把抱起尹知秋,冲向山路。
…………
此时,鎏正在帮奕兰收拾行李。
“……圳鎏小姐,这是谁呀?”奕兰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像问道。画中是一位气质飒爽的女子。
“这位啊……”鎏抬起头。
画像中的女子,身着青色长衣,手持长剑,束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根银钗。
一双碧眼眼神凌厉,即便那清秀的面庞上刻着一道疤痕,也是瑕不掩瑜,反倒为女子又添了几道飒爽,那无所畏惧的浩然正气仿佛要破画而出。
鎏的师兄们刚好向她介绍过画中女子。
“这位被奉为随云宗祖师的,是百年前的魔法少女——随云仙子。”鎏介绍道。
第282章 斗法
观中行廊内,一位道士笑呵呵地张开双手,十指舒展,掌心朝上——那双手除了常年习武留下的厚茧之外,空无一物。
紧接着,他倏地攥起双拳,如摇铃般轻快晃动。
“嘿!”一声清喝,他将两拳猛地相碰——再展开时,掌心竟凭空多出一朵含露的鲜花,娇嫩欲滴。
“哇——”小鐷睁大了眼,眸子里亮晶晶的,连连拍手,“好厉害!伯伯太厉害了!”
“嘿嘿,厉害吧?”道士笑得眼尾纹都漾开了,那份慈祥几乎要从皱纹里溢出来。
他小心地将花别在小鐷鬓边,衬得她那双明晃晃的大眼睛更加灵动。
“哼,不过是些小把戏。来,看姨姨给你变个更厉害的!”坐在小鐷另一侧的道姑似乎不服,轻点她的肩头,引她转头看来。
道姑从怀中拈出一张黄纸,食指与拇指轻巧一捻,黄纸便被捻成了一朵纸花。她对着纸花轻轻一吹——“呼”地一声,那纸花竟倏地燃烧起来!
火焰如蝶翼舒展,托着纸花翩然升起,悬停在她掌心之上。燃灼的火花仿佛听从号令般,稳稳悬在道姑手心上方几寸,绚烂的火光持续了十余秒,才渐熄成灰。
“哇!”小鐷笑得更灿烂了,小手拍得通红,“好漂亮!姨姨好厉害!”
“哈哈哈——”道姑忍不住笑出声,疼惜地抚过小鐷的发顶,那份喜悦与慈爱,一时掩去了她眼底深藏的焦虑与疲惫。
不过半日相处,这两位老师傅,几乎快把小鐷看作亲孙女了。
“切,你这不也是小把戏?”一旁的道士像是存心要与师姑较劲,起身从内衬中抽出一张繁复精美的符箓。
“喝!”他马步一沉,低喝出声。那符箓竟无风自起,随他指尖牵引,在空中回旋飞舞,焕发出莹莹清光,如月华流转。
“开!”道士双手一震,符箓应声化作两团光球,曳着绚烂光尾,于空中写下一个大大的“安”字。
光字辉映,将他衬得宛如真仙下凡。小鐷看得呆了,小嘴张成圆圆的“o”型。
“来,小鐷,伸手。”道士俯身,含笑牵起她纤细的手腕,另一手引向那浮空的光字——一缕金丝自其中抽出,被他迅速缠绕在她腕上。
未待小鐷看清,金丝已如融进肌肤般,隐没不见。“嘿,伯伯佑你今后百病不侵!”
“好啊,你可真大方!师父留下的符就这几张了,你说烧就烧!”道姑气笑,摇头叹道。
“哼!这下看你拿什么跟我比?”道士得意地扬起下巴,胡子随着翘起的嘴角发颤。
“噫!贫道什么时候输给过你?”道姑双眼一瞪,竟也从腰间抽出一张同样的符箓!
“起!”
光影重演,第二缕金丝缠绕上小鐷另一只手腕。
“哼!”道姑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该你了”。
“哈、哈、哈,好好好,师妹你还是这么爱跟我较劲!”道士朗笑,随即自怀中取出一方刻有八卦的木盘,“要比,就比你我最拿手的!”
“正合我意!”道姑一笑,也取出自己的木盘。
小鐷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被晾在了一边。
她也不吵不闹,只安静坐着,笑吟吟地看着两位老顽童斗法。
“山风起,叶落四片,两张朝天!”道士一转木盘,掐指断言。
微风应声拂过,四片叶子翩然落下——恰是两片朝地,两片朝天!
“两鸟栖枝,问三声答四句!”道姑蓦地睁眼,指天轻喝——恰有两只鸟落上枝头,啁啾鸣叫,不多不少,正是七声!
小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两位这是会真法术?
好家伙,自己这是误闯天家了不成?
“嘿——!”两位老神仙互瞪一眼,跟打算盘似的,将木盘拨得噼啪作响——
“师妹匆匆忙忙夺路来!”“阿绫行色急变数生!”
二人几乎同时念出推演结果,随即双双怔住。
几秒后,只见符绫惊慌失措地奔进院中,一见二人,便疾步冲来。
道士神色一凛,收起算子迎上。道姑则转身柔声对小鐷道:“小鐷,伯伯姨姨有些急事,你先自己玩会儿,注意安全呀。”说罢,也匆匆随符绫而去。
小鐷眨了眨眼,似还未回过神来。她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只好耸耸肩,自去寻找别的乐子去了……
…………
“嗯……倒没什么大碍。”道姑合着眼睛,为尹知秋把脉,沉吟道,“不至于伤及性命……待这姑娘醒来便好。”
道士则在一旁用湿毛巾,轻拭尹知秋唇鼻间的血痕。
尹知秋双目紧闭,躺在符绫榻上,仍未苏醒。
“……没事就好……”符绫长舒一口气,轻轻握住顾盼儿颤抖的手。
“她……她怎么会这样?”顾盼儿声音发颤,“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的!”
道姑睁开眼,目光掠过尹知秋与顾盼儿,最终落在符绫身上:“阿绫,这两位姑娘是……?”
符绫犹豫地看了看顾盼儿,低声道:“……是我的后辈,天顶的魔法少女。”
“哦……原来是你们。”道姑若有所思,复又凝视尹知秋苍白的面容,“这姑娘体内的“炁”已近枯竭……不过,魔法少女的事情,我仅是一知半解,这方面乾梁更熟。”
“炁?”顾盼儿一愣,“那是什么?”
“就是以太。”符绫神色凝重,“……这说不通啊,知秋的魔法消耗并不大的……况且,以她的以太储量,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耗尽?”
“与其说是耗尽……”道士将染血的毛巾浸入水盆,“更像是被抽空的,对吧?”
“……确实如此。”道姑轻拭尹知秋额间的冷汗,低声应和。
“被……抽空……”符绫垂首,陷入沉思。
…………
漆黑混乱的异空间内,巨龙缓缓睁眼,昂起如山峦般的头颅。
空间上方,一团青色影子悬浮不定,散发着朦胧白光,形似水母,在无尽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巨龙蓦地立起庞大身躯,血盆大口怒张,一口将那影子吞噬!
转瞬间,龙躯异变陡生——口中利齿疯长,寒光森然!
它猛然回首,狠狠咬向束缚龙爪的一条锁链!
锁链金光大盛,却迅速被一抹猩红覆盖——巨龙啃噬得是如此癫狂,任由新生利齿接连崩碎,龙血汩汩涌出,浸透整条锁链——
当最后一缕金光被猩红吞没,锁链应声断裂!一只龙爪,挣脱束缚!
巨龙目眦欲裂,昂起鲜血淋漓的头颅,向着漆黑天穹,发出震彻虚空的嘶嚎——
第283章 逝者
一众随云弟子扛着劳作的器械,沿着青石阶蹒跚而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与山间的暮色交织在一起。
“累煞我了……真不如回去翻书……”一位年轻弟子哀叹着,手中的铲子“当啷”一声砸在石阶上——他的胳膊早已酸软打颤,连这最简单的握持都做不到了。
“哈,我就说吧。”前面的师兄回过头来,嘴角挂着嗤笑。
“谁知道会这么累啊!”年轻弟子整张脸皱成了一个囧字,“一天!铲平一座山头!”
随云观将老观主的坟冢选定在附近一座小山头上。那里山水相依,玉带环绕,不可谓不是难得的风水宝地。
只可惜那座山常年荒芜,杂草丛生,荆棘遍布。按常理,打理这样一片野地少说也需要一周时间。然而随云弟子们竟在一天之内,硬是将那片山头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感觉我的胳膊已经离家出走了。”年轻弟子俯下身,颤抖的手指几次三番才勉强握住铲柄,那模样活像患了肌无力。
“今天数你最卖力气呢。”卞诗礼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当然!”年轻弟子疲惫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随即又被浓浓的惆怅取代,“……毕竟是师祖爷爷的坟冢啊。”
此话一出,众弟子不由停下了脚步。淡淡的悲伤在暮色中慢慢发酵,如同山间渐起的薄雾。
直到老观主入土为安的日子近在眼前,大家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那位永远笑眯眯的老人,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与师傅符绫不同,老观主就像个永远不会老的顽皮小老头。在众人的记忆里,他永远挂着和煦的笑容,所有的回忆都如同他瞒着符绫偷偷塞给大家的糖块,甜丝丝的。
即便是临终前的最后一面,他依然是笑着的。
若是老人家知道弟子们一天就完成了别人一周才能完成的活计,想必会慈祥地抚摸着大家的头顶,连声夸赞吧……
一只大手扣在兀自悲伤的弟子头顶。
“快回去吧,观里应该已经煮好晚饭等着我们了。”齐平揉搓着师弟的头发,声音温和。
众人相视而笑,重新振作精神,踏着晚霞,继续向山上走去。
…………
“……明天是观主的葬礼?”奕兰睁大了眼睛,难掩震惊。
“是的,今天刚定下的。”鎏轻声回答。
奕兰沉默片刻,轻声道:“还好我和姐姐今天就到了,正好能赶上观主的葬礼。”
“奕兰认识那位观主么?”
“嗯,是位很和善的老先生。”奕兰的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上次和诗云姐一起来时,曾有幸见过他一面。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原来如此……”鎏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明明是自己的师祖,鎏却对他一无所知。
“圳鎏小姐……能陪我去给老观主上炷香吗?”奕兰突然请求道。
鎏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
夜幕低垂,三清殿内空无一人。香案上几近燃尽的香梗寂寞地飘着细烟,在昏暗的殿内缭绕。
鎏环顾四周,有些诧异符绫竟不在此处。
两个少女并肩跪在蒲团上,对着老观主的遗像虔诚叩拜。奕兰起身,小心翼翼地点燃一炷新香,插入香炉之中。
鎏抬头凝视着遗像上的老人。
……是错觉吗?
她记得上次来时,遗像上的老人慈眉善目,眼角含笑。可此刻,她竟觉得相片中的老人眉宇间带着一丝肃穆,仿佛在为什么事忧心……
……是错觉吧?
忽然,一阵夜风穿过敞开的殿门,扬起细微的尘埃,迷了鎏的眼睛。
“唔……好大的风……”鎏揉了揉眼,却发现奕兰仍伫立在祭台前,一动不动,“奕兰?”
“……啊。”奕兰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回头望向鎏,“……圳鎏小姐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鎏起身,“已经晚了,我们回去吧。”
“好。”奕兰点头,随鎏一同离开了三清殿。
……两人离去后,又一阵风穿堂而过。
风卷起新香燃出的青烟,袅袅飘出大殿,消散在夜色中……
…………
夜深人静。
鎏合上小鐷带来的那本书,轻轻放在一旁。身旁的小鐷早已沉入梦乡,胸脯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鎏悄悄起身,穿戴整齐。
是时候去找符绫了。
她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来到符绫房外,鎏发现屋内还亮着灯。
她正欲敲门,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符绫正好走了出来。
见到门外的鎏,符绫明显吓了一跳。
“啊……小鎏……”符绫怔在原地,迟疑片刻,不自觉地回头望向房内。
鎏透过门缝,看见符绫床上昏睡着一位陌生的少女,床尾还蜷缩着另一个少女,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抱歉,小鎏……今晚有些不方便,明日再继续治疗可以么?”符绫仿佛快被压垮了似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可以的,这两位是?”鎏轻声问道。
“是……我的熟人,突发了一些变故……”符绫回答时,声音里的疲惫怎么都掩饰不住。
“我明白了。”鎏点点头,关切地问道,“符绫师傅看上去很疲惫,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多谢你的关心……我得去为师傅守夜,明日他老人家就要入土为安了。”符绫强挤出一丝笑容,“对不住,小鎏……忘了告知你。你快去歇着吧。”
“您真的不要紧吗?”鎏忧心忡忡。
符绫摇摇头,强打精神,转身向三清殿的方向走去……
…………
奕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是哪儿?”她茫然四顾。
突然,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黑暗中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那是什么?”
仿佛整座山活了过来,吞噬了四周的黑暗,连轮廓都难以辨认。
那巨大的黑影如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在那庞然巨物之下,两个渺小的人影眼看就要被吞没。
奕兰认出了那两道背影。
“……黑死兆星……和青姐?”
在那巨物面前,两个少女的身影何其渺小,何其羸弱——转瞬之间,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等——”奕兰无助地向两人的方向伸出手,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出,将她紧紧包裹。
那巨物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竟调转方向,向她涌来!
“这是什么东西——”奕兰本能地想要逃跑,身体却如灌了铅般动弹不得!
怪物越来越近,近到奕兰能看清它骇人的獠牙——突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切都凝滞不动!
一道光芒自奕兰身旁亮起,化作一个人影——竟是已故的老观主!
老人一言不发,一手掐印,另一手点向奕兰眉心。
“欸?”奕兰茫然无措,然而下一秒,老观主的身影便消散无踪!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将奕兰彻底吞没——
“啊!”奕兰猛地惊醒,一下子坐起身来。
……是梦?
她下意识抚摸眉心,那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鬼……”奕兰惊魂未定,望向窗外。
窗外星光闪烁,虫鸣阵阵,一切如常。
第284章 殡魂
鸡鸣三声,晨光熹微,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朝阳还隐在山岚之后。
清晨的微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轻轻拂过面庞,那感觉如同薄荷般清凉提神,沁人心脾。
鎏独自站在客楼旁的崖边,望着山野间缭绕的晨雾,有些恍惚。仿佛山间的万物生灵都知晓了老观主今日下葬的消息,整座山都沉浸在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中,无声的悲怆在山谷间弥漫流淌。
这时,身后传来细微而缓慢的脚步声。
鎏转身,看见奕兰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卞诗云紧随其后,二人一同从客楼中走出。
“圳鎏小姐……早上好……哈啊——”话音未落,一个哈欠已从奕兰口中溢出。
“早上好,奕兰,诗云姐。”鎏浅浅一笑,“奕兰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吗?”
“唔……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奕兰眉心微蹙,下意识地抚上额头。
“奇怪的梦?”卞诗云闻言,眼中浮现出几分担忧。
“嗯……”奕兰歪着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她欲言又止。
鎏心中疑惑,正要追问,余光却瞥见一队人正沿着石阶向客楼走来。
是金大川、奕梅,还有单乾梁等几位道士。
“噫哈……小姑娘们……已经起来了啊。”金大川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拭着汗津津的额头。如今他已能一口气从山下爬到这里,看了几天的锻炼也是卓有成效,真是可喜可贺。
“金叔叔早。”奕兰打起精神,上前问候。
“唉!唉……”金大川喘着粗气笑着应声,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单乾梁越过众人,走到卞诗云面前,将一条雪白的孝带系在她头上。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鎏。
“……师叔。”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要不……我还是去换上常服吧……”
她心中忐忑,自己不过是个刚入门几天的外人,真的有资格以随云弟子的身份参与这场仪式吗?
单乾梁微微一怔,随即温和笑道:“无妨,既然已经拜入师门,便是老爷子的徒孙。不过,若你实在不愿,换回去也无妨,全凭你自己心意。”
鎏愣了愣,轻轻低下头:“麻烦师叔了。”
单乾梁微笑着,将另一条孝带系在鎏的头上,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柔声道:“跟在师兄们身后就好,不必紧张。”
“嗯。”鎏轻轻点头。
“时辰快到了,我们去大殿吧。”队伍中一位道士开口说道。
“好。”单乾梁转身,“走吧。”
…………
三清殿外,观中的道童道士们皆披麻戴孝,齐聚殿前。
鎏四下张望,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齐平等一众师兄——然而她随即注意到,师兄们似乎起了争执,一人推开众人,径直离开了殿前广场。
“那是……周山师兄?”鎏远远认出了离去那人的身影。
没想到短短一日,周山的伤势竟已痊愈。
单乾梁微微蹙眉,转身对金大川一行人说道:“让诸位见笑了。仪式稍后开始,请先到客席稍候……诗云、小鎏,随我去看看你们的师兄弟在闹什么幺蛾子。”
鎏点点头,朝奕兰挥了挥手。
“圳鎏小姐待会见。”奕兰乖巧地小声说道。
鎏转过身,快步跟了上去。
…………
“哎呀……这下麻烦了啊。”刘长善望着周山离去的方向,一脸无奈。
“别管他,待会他自己会回来的。”齐平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难掩担忧。
“怎么回事?”单乾梁来到众人身旁,沉声问道。
“师叔。”众人闻声,连忙转身行礼。
“也不是什么大事……周山怪我们昨天没叫他一起去整理师祖的坟冢,所以生气了——可我们也是担心他伤势未愈,才没叫他的。”刘长善躬身解释。
“原来如此……”单乾梁蹙眉轻叹,“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懂事……唉。”
“……倒也怪不得他,毕竟师祖最疼的就是周山了。”齐平在一旁说道。
“马上就要到出殡的时辰了,我去寻他。”单乾梁摇摇头说道。
“师叔您更不能离开吧?”鎏上前一步,“……让我去找周山师兄吧。”
……毕竟周山的伤是因她而起。
…………
一处僻静的崖边空地上,周山倚着栏杆,默然吹着山风。
“师兄?”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总算找到你了,还好你没走远。”
“啊……小师妹啊。”周山抹了把脸,回过头来。
“……快出殡了,我们回去吧?”鎏轻声问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嗯……我没事。”周山微微颔首,眼神中似有愧疚流露,“……我待会就回去。”周山点头道,转身再度望向远山。
鎏没有说话,默默走到周山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对不起,师兄。”鎏开口说道。
周山沉默良久,最终苦笑道:“不怪你,是我太任性了。”他自嘲地摇摇头,“看看我,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闹脾气……”
鎏侧目看向周山,发现他的眼角泛着红。
“好了!”周山深吸一口气,“走吧,我们回去……送爷爷最后一程。”
鎏觉得,周山最后这句话,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
“哈啊——”小鐷睁开朦胧的睡眼,从床上坐起,“姐姐……姐姐呢?”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身旁,迷茫了片刻。
这时,锣鼓声传入房间,出殡仪式开始了。
“哦对……姐姐去参加葬礼了。”小鐷这才回想起来。
她仰面躺了回去——身旁空落落的,小鐷忽然发现,姐姐不在身边,自己竟睡不着了。
于是她又坐了起来。
“……出去看看吧。”
…………
此时的观中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去参加出殡仪式了。这种万籁俱寂的氛围,让小鐷感到莫名的新奇。
这是她第一次起这么早。太阳还未升起,道观四下里有些昏暗,小鐷觉得什么都看不真切……
突然,游廊中的一个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寂静的道观里,那道人影静静地立在游廊中,远远地望着小鐷……气氛颇为诡异。
不过小鐷并不害怕。她知道,这道观里的道士都是慈祥的伯伯婶婶,而且年纪越大的越好说话——游廊中那位,身着道袍,须发皆白,一看就是位德高望重的老爷爷。
“爷爷好!”小鐷正闲得发慌,索性直接上前打招呼。
游廊中的老者微笑着点点头,招手示意小鐷过去。
小鐷没多想,快步跑了过去。
老者鹤发童颜,长髯飘飘,浑身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他负手而立,慈祥地笑着,看着小鐷蹦蹦跳跳地跑近。
“……爷爷为什么在这里呀?观里的哥哥姐姐叔叔婶婶们都去参加葬礼了。”小鐷还没跑到跟前,就开口问道。
“哈哈哈……是没人陪你玩了吗?”老者笑道。
老人的声音幽幽的……
“嗯……”小鐷凑近后,莫名觉得这位慈祥的爷爷有些眼熟。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毕竟,小鎏见过的道士,她基本都混熟了。
“其实,还有人没有去参加葬礼哦,闺女你可以去找她们玩。”老者微笑着说。
“真的吗?”
“嗯,她们在那个方向。”
老者指向符绫卧室的方向。
“那边呀……”小鐷却面露难色,“姐姐说,那边是师傅们住的地方,去那边玩不好……”
“哈哈哈!真是个听话的好闺女!”老者闻言开怀大笑,“没关系,爷爷允许闺女去那边玩儿了。”
老者伸出手,轻轻抚摸小鐷的头顶。
小鐷觉得,这位爷爷的手凉丝丝的……
“爷爷奖励听话的闺女一块糖吃。”老者笑着,如同变戏法般,掌心里突然出现了一颗糖豆。他轻轻一抛,糖豆精准地落入了小鐷口中。
“唔?”小鐷一惊,只感觉唇齿刚刚碰到那颗糖,刚刚感受到那坚硬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咀嚼,那糖便消失在口中,仅剩香甜的味道萦绕唇齿之间。
“……谢谢爷爷?”小鐷用舌头翻找了好一阵,也没再找到那颗糖的踪迹。
好一个入口即化。
“闺女,那里还有两个姐姐,爷爷再给你两颗糖,用这个去和她们交朋友吧。”老者微笑着摊开手掌,掌心又出现了两颗糖豆。
“谢谢爷爷!”小鐷拿起糖豆,转头确认老者所指的方向——当她再回过头时,面前的老者已不见踪影。
“爷爷?”小鐷轻声呼唤。
回答她的只有山间的清风。
“唔……”小鐷挠了挠脑袋,将两颗糖豆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不只有魔法少女会魔法呀,要是道士们能教教我就好了……”
见识过昨日两位老道的斗法,小鐷对此已见怪不怪。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老者所指的方向跑去。
“不过……那位爷爷到底是谁呢?”
也难怪小鐷想不起来,那位老者的样貌她只见过一次——那日她逛到三清殿,只是向大殿之中、案台之上匆匆瞥过一眼而已……
第285章 丹药
顾盼儿打来半盆清水,将毛巾浸湿又轻轻拧干,细致地为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尹知秋擦拭着脸颊和胳膊。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什么。
尹知秋的手臂冰凉,任由顾盼儿摆布,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整整一夜过去了,她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顾盼儿握着那截冰凉的手腕,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还不醒过来……”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不和你吵架了……别吓我了好不好?”她紧紧攥住尹知秋的手,嘴唇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谁在那里?”顾盼儿猛地抬头,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像一只受惊的猫。
半个身子藏在门外的小鐷被这声厉喝吓了一跳,眨着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屋内。
看清来人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后,顾盼儿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她揉了揉因熬夜而干涩发红的眼睛,语气柔和了许多:“抱歉吓到你了……你是来找符绫道长吗?她现在不在。”
“不是的……”小鐷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吟,“有位道士爷爷说,这里有两位姐姐没有去参加葬礼。”
“葬礼……哈哈……”顾盼儿苦笑两声,目光重新落回尹知秋苍白的脸上,“……我们恐怕是去不成了。”
小鐷迟疑地走进房间,担忧地望着床榻:“这位姐姐怎么了?”
“我不知道……”顾盼儿的眼圈又红了,“昨天她突然就这样了……观里的道长说她身体无碍,可她就是一直不醒……”
小鐷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说:“别担心,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一定会没事的……”顾盼儿强扯出一抹笑容。
小鐷轻轻握住尹知秋的手腕,仿佛想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这位沉睡的姐姐……
谁曾想就在这时,尹知秋的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尹知秋!”顾盼儿“噌”地站起身,扑到床边,“你醒了!”
尹知秋微微睁着眼,嘴唇轻颤:“……顾盼儿?”
“是我是我!你终于醒了!”顾盼儿急忙擦去眼角的泪花,端起床头的水杯,小心扶起尹知秋,“你吓死我了!先喝点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水杯递到尹知秋唇边——“咳咳!”谁知,尹知秋突然被呛到,一股清水顺着嘴角流下。
“呀!”顾盼儿慌忙放下水杯,轻轻擦拭她嘴角的水渍。
“我……怎么……”尹知秋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吞咽都格外费力。
她试图抬起手臂,可那胳膊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只换来一阵无力的颤抖。
前所未有的虚脱感笼罩全身——作为侦查系魔法少女,她的魔法能耗一向不高,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以太彻底耗空的滋味。
“先不要动,会慢慢恢复的。”顾盼儿轻柔地将她放回枕上。
先前道姑诊断时说尹知秋的以太耗尽,她已预料到会是这般情景。
“好……累……”蚀骨的酸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尹知秋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连呼吸都变得如此费力!
未知带来的恐惧塞满了她的胸膛。
“你的以太耗尽了……深呼吸,疲惫是正常的。”顾盼儿此刻却是束手无策,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同伴带来聊胜于无的鼓励。
“姐姐很累吗?”小鐷上前,从口袋里掏出老者给的两颗糖,“我这里有糖,我姐姐说,吃糖恢复力气最快了。”
“谢谢你。”顾盼儿接过糖豆,将其中一颗轻轻放入尹知秋口中。
这时,一阵凉风从门口吹进。
“呀,门还开着。”小鐷想起,病人不能吹风来着,于是她懂事地跑向门口:“我去关门。”
当顾盼儿再次低头时,发现尹知秋正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地望着她。
“怎么了?”她轻声问。
尹知秋没有回答,只是半张着嘴,用舌头在口中探寻着什么。
“你把糖吞下去了吗?”顾盼儿惊诧地问——突然,她注意到,尹知秋的脸色似乎突然恢复了许多。
“这……”尹知秋难以置信地眨眨眼,“这糖……是以太。”
“啥玩意?”
下一秒,尹知秋竟自己撑着床坐了起来,甚至不需要顾盼儿搀扶。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颤抖已经停止。
枯竭的以太竟然被补充了?
她震惊的目光投向正在费力关门的小鐷。那扇厚重且有些年头的老式木门对娇小的小鐷来说,似乎太过沉重了些,尽管小鐷憋得满脸通红,门扉依然移动得极其缓慢。
“这小女孩是何方神圣?”她低声问顾盼儿。
顾盼儿茫然地摇摇头,捏着剩下的那颗糖不知所措。
“把这个收好,说不定有用。”尹知秋沉声说道,随后转向小鐷:“小妹妹,不用关门了,你先过来。”
小鐷闻言停下动作,惊喜地说:“呀,姐姐你好了?”
“嗯,多亏了你的糖。”尹知秋露出温柔的微笑,“小妹妹,这糖你是从哪里买的呀?”
“是一位道士爷爷送我的。”小鐷老实回答。
“道士爷爷?”
“嗯,一位白胡子白头发的老爷爷。”
两位少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道观里还有这么年长的道士吗?
“他说给我这两颗糖,让我来和这里的两个姐姐交朋友。”小鐷乖巧地补充,“也是那位爷爷告诉我,两个姐姐没有去参加葬礼的。”
整座道观,有几个人知道她们在这里?
“对了,葬礼!”尹知秋突然惊醒,“现在还赶得上吗?”
她们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参加老道长的葬礼来着。
“恐怕来不及了吧?”顾盼儿迟疑道。
“呃……嗯?”突然,满脸缺憾的尹知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警觉地抬起头,望向门外。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她随后低头柔声问道。
“我叫圳鐷!”
“小鐷妹妹呀,能帮姐姐把门打开吗?”
“好!”小鐷跑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扇关了一半的门重新推开。
“怎么了?”顾盼儿察觉到尹知秋的异样,低声询问。
“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恶意……是杀意,来自某个人的。”
…………
此时,老观主的棺椁已经安然入土,墓碑静静伫立坟前。
山民们自发组成的哀乐团奏出的挽歌在山间回荡,吊唁的队伍从山顶一直排到山脚,可见老观主在这片山野中的威望之高。
然而送葬人群中,有几个人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老观主的坟冢上——
正是陶钢安防的负责人和他手下的几个走狗。
他们的视线越过悲伤的人群,死死锁定在坟前默哀的金大川和奕梅身上。
“大哥……血树林那个矿坑,弟兄们已经把炸药埋好了。”一个小混混几乎快咬到男人的耳朵了,他用极低的声音汇报。
“很好。”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写满恶意的弧度。
第286章 谋杀
日头渐升,老道长的灵柩安然入土。
前来吊唁的宾客陆续下山,走向山脚下的村落——淳朴的村民们早已备好丧宴,静候众人。
而随云观的一行弟子,则护送着老道长的灵牌,默默返回道观,准备将其请入祠堂,归位安奉。
人流缓缓移动,其中一名少女却步履迟疑,一步三回头,目光在人群中流转,仿佛在寻找什么。她与下山的人潮格格不入,像一片逆流的叶子。
她是奕兰。
“小兰?”另两个头缠孝布的少女穿过人群,挤到她身边。
“你在找谁呀?这样太危险了,先跟我们下山吧。”卞诗云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跟上人群的节奏。
“诗、诗云姐。”奕兰眨了眨眼,仍有些不放心,视线依旧在四周逡巡。
“怎么魂不守舍的?”忽然,鎏来到她面前,瞬间占满了她的视野,“听话,先下山,好不好?”
“好……”奕兰的声音软了下来,被卞诗云牵着,安静地跟在鎏的身边,一路朝山下走去。
…………
“呼……总算不挤了。”踏上平坦的土地,鎏长舒一口气,随即转向身旁的奕兰,“奕兰,刚刚你在找谁?”
“我来时的路上,遇见两个同行的女孩。”奕兰收回依旧徘徊的目光,轻声回答,“她们其中一位腿脚不便,今天人这么多,我有点担心她们……可我找了很久,都没看到她们的身影。”
“两个女孩?”卞诗云努力回想,“没什么印象啊,会不会因为腿脚不便,她们根本没上山?”
“也许吧……”奕兰依旧没寻见那两人的踪迹,只得无奈地耸耸肩,放弃了这个念头。
“大家快走远了。”鎏注意到随云观一行人已护送着老道长的灵位走远,“奕兰,你快去村里吧,金叔和奕梅姐姐应该早就到了。”
“好。”奕兰点点头。
“那我们走啦,小兰,你自己小心。”卞诗云也轻声叮嘱。
“嗯,圳鎏、诗云姐,再见。”
奕兰与两人道别,随着人流走向丧宴的方向。
鎏和卞诗云则加快脚步,匆匆追向随云观的队伍。
“两个……女孩子……”半路上,卞诗云忽然若有所思,“对了,昨天小兰来的时候,师傅让道童收拾了三间客房,可晚上只有奕兰一个人住进去了。”
“是吗?”鎏闻言一怔——她想起昨夜出现在符绫房中的两位陌生少女。
“嘶……腿脚不便的女孩……难道会是她们?”卞诗云喃喃自语,眉心不自觉地蹙起,神色间掠过一丝紧张。
“怎么了?”鎏回头问。
“没、没什么。”卞诗云迅速敛起神色,摇了摇头。
此时,两人已追上随云观的队伍,鎏虽心有疑虑,却也没再追问。
…………
艳阳高照,清晨微寒的湿气已被彻底驱散。
顾盼儿已完全恢复精神,正有说有笑地陪小鐷蹲在符绫门前的野花丛中编花环。
尹知秋静坐在轮椅上,仿佛在晒太阳,又似陷入沉思。
忽然,一阵花香轻柔落下——小鐷悄悄绕到她身后,将自己编好的花环轻轻戴在她头上。
尹知秋微微一怔,小鐷已从她肩后探出脑袋,脸上绽开的笑容,明媚得如同她发间那圈娇艳的花朵。
尹知秋不由得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小鐷的头顶。
“真好啊,几个月没出门的究极死宅女,总算沾上点阳光的味道了。”顾盼儿蹲在一旁,咧嘴笑道。她不仅精神恢复了,那张道德欠费的嘴也重新上线了。
“呵……别逼我在这儿扇你。”尹知秋脸上挂着笑,额角却隐隐冒出青筋。
“哈哈,那你站起来追我呀?”顾盼儿笑得更加放肆。
“你*——”尹知秋猛地转动轮椅,直冲顾盼儿而去,“给我站住!”
“哈哈哈哈哈!”顾盼儿肆无忌惮的笑声,在院子里清脆地回荡。
小鐷笑吟吟地看着两人嬉闹。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回头望去,只见符绫正沿着石阶缓步走来。
“符绫姐姐!”小鐷立刻挥手招呼。
听见她的声音,尹知秋和顾盼儿也停下了追逐。
“小鐷?”符绫抬起微微泛红的双眼,神色略显惊讶。待她看见小鐷身旁的两人,眼中的讶异更浓,“知秋?你醒了?!”
“前辈好。”尹知秋浅浅一笑。
符绫快步走到她轮椅旁,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尹知秋气色已然恢复,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多亏了小鐷妹妹呢。”尹知秋柔声说。
符绫闻言,目光转向小鐷,唇角浮起温柔的笑意。她俯身轻轻将小鐷揽入怀中,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小鐷,谢谢你照顾知秋姐姐……待会儿,我和知秋姐姐有些事,小鎏已经回来了,你先去找姐姐,可好?”符绫柔声说道。
“好~”小鐷笑着应下,又转向尹知秋和顾盼儿,“知秋姐姐,盼儿姐姐再见!”
望着小鐷蹦跳远去的背影,尹知秋眼中漾起暖意。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顾盼儿感叹。
“嗯……”符绫闭上眼,神色恢复肃然,“知秋,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尹知秋轻轻蹙眉,“……就像做了一场噩梦,我现在脑袋还有些混乱。”
“不急,你慢慢梳理就好。”符绫声音温和,“我猜测,可能与阵法镇压的那邪孽有关……不过阵法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在那之前,前辈,还有另一件事似乎更紧迫。”尹知秋忽然蹙紧眉头,“就在葬礼进行时,我感受到,有人正怀揣着明确的杀意。”
“杀意?”
“嗯,相当明确的杀意,已经不是临时起意了。”尹知秋说,“恐怕已经有了计划……山下,有人正在策划一起谋杀。”
…………
“大哥,小弟不明白,往那个矿坑里埋炸药……到底图啥啊?”
办公室里,一个小混混挠着头问道。
“哼,蠢。”男人嗤笑一声,手中依旧翻着那份合同,“咱们现在,得防着那个胖子,对吧?”
“对……可这跟矿坑有啥关系?大哥,俺脑子笨,这弯弯绕绕的,俺想不通。”
“这份合同——”男人把合同往桌上一甩,“漏洞百出,根本就是一坨狗屎。不过嘛——这屎臭在哪儿,我跟那胖子都心知肚明。”
“想推翻这合同,方法多的是,什么不公平待遇、权限模糊……但要从这些地方下手,免不了跟咱们打官司,一拖就是几个月。人家是大公司的总裁,没那闲工夫在这穷山沟里跟咱们这些小角色耗着。”
“所以,他要是想速战速决,就必定会从这儿下手。”
男人手指重重敲在“原矿注释”那一栏。
“合同上对富矿、贫矿的界定和通用标准一致,可那帮矿工不懂行,咱们也一直压着他们的单价——也就是说,只要能证明矿坑里出的矿石和咱们给的价码对不上,就是推翻这合同最快的办法。”
“那也就是说……”小混混似乎明白了什么。
“也就是说,那胖子要想拿到有法律效力的证据,就必须亲自下矿坑取样——而血树林那个矿坑,是离这儿最近、也最安全的选择……”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切正如他所预料——此刻,金大川与奕梅,以及几位村里的矿工,正在清点防护装备和检测工具。
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谁又能想到,这片大山之中,竟有人恶劣到为了利益,不惜对他们痛下杀手?
第287章 踟蹰
刘长善站在祠堂外,神情恍惚,仿佛还未从这场葬礼的肃穆中抽离。
随着老观主的灵位被恭恭敬敬地请入祠堂,众弟子依序拜别,这场丧仪总算画上了句点。
“总算是……结束了吧?”他喃喃低语。
“往后,该回到从前的日子了。”周山跟在他身后,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拳,叹道。
回归以往么……
鎏的脚步不由得一顿,心头五味杂陈。
随云观的弟子们至今仍对符绫所忧虑的那桩危机一无所知……符绫,她究竟作何打算?
她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一众师兄——敏锐的直觉让她捕捉到人群末尾,有一人的神情格外不同。
是卞诗礼。
他沉默地走在最后。不同于旁人脸上流露的悲戚,卞诗礼只是微微蹙着眉,像是在凝神思索着什么。
冥冥之中,鎏有种预感——这个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小鎏,怎么愣住了?”卞诗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没事。”鎏猛地回神,摇了摇头。
师兄们正各自返回居所,只有她和卞诗云需要去客楼更换衣物。走出祠堂不远,两人便要与众人分道而行。
就在这时,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卞诗云和卞诗礼,不是亲姐弟么?可在这儿待了这些天,她似乎从未见过这两人交谈。
现在回想起来,平日练功时,卞诗云也总像是刻意躲着她这个弟弟……此刻,卞诗云的目光也正不自然地避开卞诗礼所在的方向。
鎏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卞诗礼。
方才似乎是听见了卞诗云的声音,他抬头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却很快别扭地移开视线,加快脚步,随着人流远去了。
……这对姐弟之间,难道发生过什么?
“嗯?”察觉到鎏又慢下了步子,卞诗云回头问道,“怎么了?”
鎏沉默片刻,终究只是轻声道:“……没事,我们走吧。”
她最终没有问出口——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内心深处,鎏不愿看见任何血亲之间的隔阂。
…………
当两位少女回到客楼时,小鐷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小黑则慵懒地仰面躺在她腿上,一边晒着暖阳,一边享受着小鐷轻柔的抚摸。
“姐姐!”远远望见鎏,小鐷的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她小心地将小黑挪到一旁,雀跃地迎了上去。
“嘿嘿!”小鐷一头扎进鎏怀里,亲昵地撒着娇,仿佛许久未见似的。
“小鐷,”鎏轻声问,“一个人待在这儿感到无聊了吧?”
“不哦!”小鐷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有两位姐姐陪我玩呢!”
“两位姐姐?”鎏有些疑惑。
这道观里,还有谁能被小鐷称作姐姐?
“呀,小鐷妹妹,你好呀。”这时,卞诗云也走进了客楼前的小院。
“诗云姐姐好!”小鐷熟络地打招呼。
“小鎏,我先回房换衣服了。”卞诗云对鎏说道。
“好,我也去换。”在山上参加葬礼,鎏的衣衫也沾了不少尘土,“诗云姐再见。”
两人暂别,各自回房。
脱下沾染了泥泞的随云观服饰,鎏换上了自己带来的常服。小鐷则安静地蹲在门口的小花圃旁,自顾自地玩着。
“鎏……葬礼都结束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小黑悄无声息地跃上床沿,低声问道。
“不急,金叔还有事没办完呢。”鎏一边系着衬衫纽扣,一边应道,“怎么,小黑你想家了?”
小黑没有作声,只是默默趴到床上,望向门外。
“小黑?你怎么了?”鎏察觉到他有些异样。
“……没什么。”
鎏感觉,这似乎是小黑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流露出想回家的意愿。
回家么……
最初来到这里,是为了查清父亲的同学——单乾梁是否在进行危险的研究。如今看来,这位师叔似乎早已放弃了研究所谓“符箓”,安分守己地做着他的村医。
而今让她踌躇不前的,是符绫口中的那场“危机”。
究竟该不该就此离开……鎏仍未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一阵好似自行车轮碾过石子的细碎声响从门外传来。
“盼儿姐姐!知秋姐姐!”小鐷立刻站起身,蹦蹦跳跳地奔向院门。
“谁?”鎏心念微动,走出房间——
只见一位陌生少女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另一位少女,两人正含笑同小鐷打招呼,神态亲切自然,仿佛早已和她的妹妹十分熟稔。
鎏觉得轮椅上那位少女有些面熟。略一回想——哦,这不正是昨晚昏睡在符绫房中的那个女孩么?
轮椅……
——她又想起方才奕兰提到的偶遇。看来就是她们了。
“哦?呵呵,你就是小鐷的姐姐吧?”尹知秋看见了鎏,微笑着开口,“初次见面,我是尹知秋,是小鐷新交的朋友。”
“你好!我是顾盼儿!”推着轮椅的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口健康的牙齿格外醒目。
不是这道观里的人么……自己还是大意了,小鐷和陌生人接触,而自己没能及时察觉。
鎏心中暗忖。
不过,看模样倒不像是坏人。
“你们好,我是圳鎏。多谢你们照顾小鐷。”鎏摆出得体的微笑,向两位陌生少女致意。
“不,我们才该谢谢小鐷愿意照顾我们呢。”尹知秋同样彬彬有礼地回应。
这时,卞诗云似乎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走出了房间,“是谁呀……”
“呀!青——”顾盼儿看见卞诗云的瞬间,立刻挥手就要打招呼——
“啊呀!!你们——你们怎么来啦!”没曾想卞诗云好似瞬间博尔特附体,一眨眼就闪现到了两个少女面前!一把抓住了顾盼儿还没抬起来的手!
速度快得在鎏眼中都拉出了一道残影!
顾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怔,已到嘴边的问候硬生生噎了回去。
“真是——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哈哈,哈哈哈……”卞诗云背对着鎏,拼命朝两人眨着眼睛,传递着眼色。
“……青?”鎏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好久不见,卞诗云。”尹知秋余光扫过鎏,瞬间会意,悄悄捏了捏身后的顾盼儿。
“啊……啊!诗云好久不见!”顾盼儿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卡顿着改了口。
“哈哈……原、原来那两间空房是为你们准备的呀!”卞诗云好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连表情都变了形,“我来帮你们拿行李吧!”
“不麻烦了。”尹知秋轻轻摇头,微笑道,“我们是特地来找你的,卞诗云。”
“找我?”
“嗯,符绫前辈和我们有些事想拜托你。前辈现在就在房里等着,我们快过去吧。”尹知秋解释道。
“哦……好。”
“小鐷再见!有空我们再一起玩!”顾盼儿挥手道别,又转向鎏,“小鐷的姐姐也再见啦!”
“……再见。”鎏微微挥手示意。
待三位少女的身影远去,鎏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她注意到了——那个坐轮椅的少女,称符绫为“前辈”。
符绫是谁?是从“天顶”退役的传奇魔法少女,戮仙儿。
……再加上两人中,一人腿脚不便——这个特征进一步印证了鎏的猜测——
这两位陌生的少女,正是“天顶”现役的两名魔法少女呢。
第288章 祸起
“那个女生……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前往符绫房间的路上,尹知秋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卞诗云轻轻点头。
“这样啊……”尹知秋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解,“我还以为,她们姐妹两个,与你们道观渊源不浅。”
“要说全无关系,倒也不算……。”卞诗云沉吟片刻。
她记得单师叔确实与鎏已故的父亲是旧识,和如今来到此地的金大川似乎也相熟——但若仅凭这些就说小鎏与道观关系深厚,未免有些牵强。
“缀雪海棠小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没什么。”尹知秋轻轻带过,并未提及那两颗“以太风味糖豆”的事。
看来,真正值得在意的,是小鐷口中那位“道士爷爷”。尹知秋暗自思忖。
“也就是说,她们姐妹俩,也是需要被保护的局外人呢。”推着轮椅的顾盼儿柔声说道。
“保护……无辜……呃,算是吧……”卞诗云的目光不自然地游移开去。
鎏不知道她卞诗云的身份,而这两位魔法少女,又何尝知晓鎏的真实来历……
“对、对了,”卞诗云急忙转移话题,“两位特意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嗯。”尹知秋颔首,“我们需要借助你的魔法……”
…………
村民周明志家中,几名矿工已整装待发。奕梅最后清点了一遍矿石检测仪和摄像设备,将它们仔细收进背包。
这一次,他们打算深入矿坑,获取最直接、最具说服力的证据。
“……好重。”奕梅将背包甩上肩头,肩带立刻深深陷进衣料,勒得她生疼。
“小……梅,要是实在太重……分一些给我吧?”一旁的金大川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奕梅苦笑着看向他:“……不用了金总,您看起来……比我还吃力呢。”
旁边两个矿工正使尽浑身解数,试图将防护服套上金大川庞大的身躯——即便是最大码,也把他勒得如同米*林轮胎人一般,层层叠叠。
“太勉强了。”好不容易扣上最后一枚卡扣,帮忙的矿工抹了把汗,表情复杂。
“能……能不穿吗?”金大川艰难地喘着气,身上的肉被勒出一道道红痕。
“……老板还是穿着吧,安全第一。”周明志苦笑,“水袋、气囊、呼吸面罩和定位器都在这套装备上了。毕竟是要下矿坑,谨慎些好。”
“你说得对……既然能穿上……那先帮我脱下来,等到了那边……再穿,行不行?”金大川眼中写满了恳求。
“……行。”矿工认命地叹了口气,想到待会还要再经历一次这番折腾,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角落里的奕兰安静地站着,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困惑与好奇。
“小兰。”准备就绪的奕梅转向妹妹,“等下你一个人去山上找圳鎏玩,好吗?我们有些工作要处理。”
“嗯……”奕兰仔细端详着姐姐身上的装备,“你们是要去矿洞吗?”
“对。”
“……一定要注意安全呀。”奕兰的语气里透着隐隐的担忧。
“放心,这些叔叔都是经验丰富的专家,会保护好我们的。”奕梅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脸颊,“我们该出发了,晚上见。”
“嗯,晚上见。”
众人陆续出门,登上前往矿坑的车辆。奕兰站在屋外,目送车子渐行渐远。
不知为何,心底那缕不安的预感,如同藤蔓般悄然蔓延……
…………
午后的风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暖意融融,连山间的鸟鸣都歇了。蜿蜒的山路上,寂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在回响。
奕兰独自拾级而上。这份过分的安静如同催化剂,将心底的不安与孤独无限放大——就在负面情绪即将将她吞噬的前一刻,石阶尽头传来了少女银铃般的嬉笑声,如同灯塔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奕兰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院落里,鎏和小鐷正蹲在草甸旁编织花环,阳光为她们镀上一层金边,纷飞的花瓣在指尖流转。
“嗯?奕兰。”鎏抬起头,笑着朝她招手。
“圳鎏小姐。”
草甸旁的少女,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奕兰感觉,只要看见她,在她身旁,似乎就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担心了……
…………
“谋、谋杀?”听完尹知秋的解释,卞诗云的眉头紧紧皱起。
“现在那股杀意暂时消失了……但以我的经验判断,对方应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等动手。”尹知秋沉声道,“下次杀意再现之时,恐怕就是动手的信号。”
“……无法锁定对方的身份和位置吗?”卞诗云忧心忡忡。
“不行……我现在的以太,不足以精细筛查整座山脉的每一个人。”
虽然那颗神秘的糖豆补充了些许能量,但尹知秋的以太远未恢复满值——更重要的是,她不敢再全力施展魔法了。万一再发生昨天那种诡异状况……
卞诗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所以,诗云,我们需要你的魔法。”符绫开口,“在对方显露杀意的瞬间,将我即刻传送到现场,阻止悲剧发生。”
“师傅……您这几天根本没好好休息啊。”卞诗云担忧地望向符绫——那张憔悴的脸上挂着黑眼圈,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无妨。”符绫端起手边的浓茶轻啜一口,“人命关天。”
…………
“这里就是最近的矿坑了。”
车辆停在了血髓树林深处,一片露天矿场边缘。
人工开凿的巨坑底部,连接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天然溶洞。
“这矿坑有些年头了……虽然还在出矿,但已经不是主采矿点了。”周明志叉着腰望向坑底,“不过这儿的灵髓层最浅,往里走百十米就能接触到矿脉。”
“好!”在矿工的协助下,金大川再次套上那身拘束的装备,“我们出发!”
“金老板!”众人即将下坑时,周立国突然喊住了金大川。
老人尽力挺直佝偻的脊背,声音颤抖却坚定:“金老板!如果……如果真能让村子摆脱那群混蛋的压迫……我代表全村老少谢谢您!”
金大川朗声笑道:“一定会的!相信我们!”
“千万注意安全!”周立国紧攥着拐杖高喊。
“放心吧爹!大伙儿都互相照应着呢!”周明志挥手道,“等着俺们的好消息吧!”
…………
不远处的山坡上,几道身影隐在树影后,冷冷注视着鱼贯进入矿洞的人群。
“大哥真是神机妙算!”一个混混赶紧奉上马屁。
“哼,那是。”男人得意地扬起嘴角,烟灰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可是……大哥,”另一个混混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要是引爆了,洞塌下来……下面的人可就全埋死里边了……我们真要……杀人吗?”
“不杀他们,咱们就活不下去。”男人回头,眼神冷得像冰,“现在你们唯一该担心的,是埋的炸药到底够不够把矿洞炸塌。”
“威力绝对够……就是……杀人……万一……”
“少废话!有人怀疑,就说是以前的哑炮意外爆炸。上面自然会有人帮我们做成安全事故——要是没胆子,把遥控器给我!”男人一把夺过起爆器,利落地解除层层保险。
“大哥小心!一按就炸了!”混混看得胆战心惊。
“我心里有数。”男人叼着烟,掀开最后一道保险盖。
他死死盯住洞口。
所有人都进去了。
“等他们再往里走深些……”男人将烟头掷在地上,狠狠碾灭。
…………
道观内,符绫的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顾盼儿小声问道。
“不知道……”尹知秋轻抿着茶。
“在那之前,我们只能这么干等着?”
“我们不清楚他们会在哪里动手,只能——”尹知秋话音未落,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视线一下子投向房间之外,后山的方向。
几乎同一瞬间,符绫如离弦之箭冲出房间,卞诗云也已变身青云钏阙,法杖高举——
“来了!”尹知秋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289章 擒山
小鐷眯起眼睛,小小的手指捏住纤弱的花梗,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花环的缝隙里——
“完成啦!”
乒乓卡邦!获得花环x1!
“小鐷真厉害!”奕兰蹲在她身旁,眉眼弯弯地夸奖。
“嘻嘻!”小鐷扬起甜甜的笑容,站起身来,绕到奕兰身后。
“嗯?小鐷?”下一秒,一丝微凉的触感贴上奕兰的额头——小鐷竟将刚刚编好的花环,轻轻戴在了她的发间。
“呀!”奕兰眨了眨眼,有些惊讶,“是要送给我的吗?”
“嘿嘿,这样我们三个人就都有花环啦!”小鐷开心地说。
微风拂过,三名少女头顶的花朵轻轻摇曳,氤氲的花香在空气中悄然散开。
鎏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脸,笑盈盈地望着嬉笑的两人。
真好啊,她心想,这才是假期该有的模样——
突然。
“铮——”
一道淡青色的光芒自观中一角冲天而起,如流星般划破天际,急速坠向后山!
尽管是白天,那光芒不算十分耀眼,却依然清晰可见。
“……流星?”小鐷睁大了眼,指着光芒消失的方向。
但她身旁的两位姐姐,却没有回应。
她们同时瞥见了那道流光,竟同时怔在原地,如同凝固的雕塑。
那光芒……怎么这么像青云钍阙的魔法?
那是青姐的魔法吧?
——两人脑中竟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
鎏和奕兰一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竟齐齐呆在原地。
突如其来的寂静令小鐷不安。
“姐姐?你们怎么了?”几秒后,她低头看向仍处于震惊中的两人,小声问道。
鎏回过神来,正要开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山峦震颤!巨响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那爆炸如此之近,连三名少女脚下的土地都传来清晰的震动!
鎏下意识地将小鐷护进怀中——
“呀啊啊啊!”奕兰失声惊叫,“是、是地震了吗?!”
“……更像是爆炸。”鎏抬起头。
震动仅持续了一瞬,不似地震。
“那个方向……是后山?”
“……后山……”
奕兰的脸色瞬间惨白。
“后山!我、我姐姐,还有金叔叔……他们现在就在后山的矿坑里!”
“什——!?”鎏的心脏几乎骤停。
……金叔!?
“那里——他们——!”奕兰猛地站起,慌乱不已,手足无措——
“奕兰!冷静!”鎏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先别慌——不一定是矿坑出事!你……你快去大殿,找观里的人试试能不能打听到消息!我去找符绫师傅!”
“好……好!”奕兰强压下身体的颤抖,用力点头。
“小鐷!你快回房间,除非有人来叫,否则别出来,明白吗?”鎏蹲下身,语速飞快地叮嘱。
“……好……”小鐷也慌了神,怯怯地应着。随后,鎏与奕兰迅速冲出院子。
风吹碎了花环上的花朵,花瓣簌簌飘落——
“小黑……我们回屋。”小鐷俯身抱起身边的小黑。
小黑慌乱的目光望着鎏远去的背影,“喵呜——”一声尖叫,似担忧,似阻拦,但在小鐷面前,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说出口,只能任由鎏远去。
…………
一出院落,鎏与奕兰便分头行动。
“金叔……千万不能有事啊……”鎏一步跨过数级台阶,飞快地奔向符绫的房间。
后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鎏眉心紧蹙,掌心一展,“飨!”一小团黑影应声浮现,“去后山!看看发生了什么!”
飨领命跃下山崖,灵巧的黑影在林间疾速穿梭,直奔后山。
符绫的房间近在眼前,鎏再度加快脚步——
…………
片刻之前。
“来了!”尹知秋神色骤凛,如临大敌。
符绫已如离弦之箭冲出房间,蓄势待发。青云钏阙杖尖流光闪烁,只待释放。
“等等……不对……”尹知秋的表情却愈发凝重,她从那股恶意中捕捉到了不寻常的信息,“凶手和他要下手的目标并不在一处!他们之间至少相隔百米!”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凶手在西边四百米的山坡,目标……在地下?”尹知秋紧锁眉头,难道她的感知也会出错?
“西边地下……是矿坑!”符绫脸色一变,“相隔百米——他们是要破坏矿坑吗!?”
众人不禁一愣,同时意识到了新的问题——
青云钏阙只准备了单目标魔法,若要同时应对两处,必须重新施法——但时机稍纵即逝。
“救人要紧!送我去矿坑!”符绫当机立断。
“师傅千万小心啊!”青云钏阙咬紧牙关,“[神行]!”
符绫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星,疾射而出——
…………
“差不多了。”男人瞥了眼手表,“该送他们上路了。”
他仰头吐出一口气,咧嘴一笑,手指按上了起爆钮,轻轻按下——
就在这一瞬,一道光芒自天而降,精准地砸在矿坑入口!
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起爆器已被按下!
“那是什么!?”爆破前的一刹那,他失声惊呼。
“起!”
矿坑入口处,符绫长剑指天。数十近百张符箓如神迹般凭空显现,散作满天金光,耀眼夺目!
长剑被她狠狠插入地面,漫天符箓同时炸开!为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镀上一层金边!
“[金罡护体]![掣山挪海]!”
下一刻,地底的炸药轰然引爆——
“轰——!!”
霎时间金光暴涨!仿佛要以无上威势压制那毁灭性的爆炸!百米外山头上的一众恶徒被刺得睁不开眼——待金光稍褪,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
那深不见底的矿坑入口竟完好无损!但几块岩石逐渐泛起红光,仿佛即将熔化!数秒后,泛红的石块真的熔化了!露出底下颗颗赤红的火球!
每一颗火球,都是一枚被压制的炸药!
这神乎其技的术法,竟将所有的爆炸硬生生封禁在地底!
“呃啊啊啊——!”符绫咬紧牙关,仿佛在燃烧生命以对抗这恐怖的爆破——片刻之后,火球渐熄,只留下一个个浑圆的焦洞,那是被强行遏制的爆炸所留下的印记!
即便压制了爆炸,矿洞此刻仍岌岌可危!
“……[镇仙]……”符绫榨尽最后一丝力气,烧化了最后一张符箓。
金光之内,时间仿佛静止!连崩裂的碎石都凝固在半空!
远处,恶徒们已被吓得说不出话。
“仙……随云观的仙人啊!”一个混混哭喊道,“完了!仙人把他们救下来了!大哥!我们怎么办!”
“闭嘴!”男人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那不过是魔法罢了!早就听说随云观里有魔法少女……该死的……我不信她能一直撑下去!”
此刻,符绫单膝跪地,凭借最后的气力,艰难维持着术法。
“大……大哥……”另一个混混忽然开口,“弟兄们埋雷管的时候看到,矿坑最里面……还有矿工准备炸矿用的炸药……要是把那些也点了……”
男人眼中凶光一闪,“在哪儿?”
“就在最里面的矿脉旁边。”
“好……天不亡我!”男人死死盯住符绫,“咱们就假装下矿救人……进去之后点了炸药就撤!”
“是!”
一众恶徒迅速冲向矿坑。
无人察觉,他们身旁的树梢上,那团飨正隐于叶间,分化出的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
…………
“……这群!!混蛋!!”
鎏立于石阶之上,暴怒染满脸庞。
符绫的居所近在咫尺,但她已不打算进去了——虽不清楚符绫是如何抵达矿场的,但此刻这里想必已空无一人。
她转身欲赶往矿场——
“[神行]!”熟悉的施法声却从院中传来,三道光芒应声而起。
鎏震惊地回头望去。
最后起飞的那道青色身影一闪而过,但在那电光石火间,两人的目光有了短暂的交汇。
不同的两人,同样的震惊。
鎏来不及反应,三道身影已消失在天际。
“……青云钏阙?”
鎏的惊愕,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熊熊怒火。
第290章 奇迹
爆炸发生前,道观里弥漫着慵懒与宁静。
阳光透过古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大多数随云弟子都在享受惬意的午睡,唯有卞诗礼一人握着扫帚,在院落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着,眉头微蹙,心神不属。
“呼……”他将最后一点灰尘归拢,轻轻吐了口气,目光怔怔地落在脚下的沙砾堆上。
“你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卞诗礼回头,看见大师兄齐平站在屋檐阴影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不只有鎏注意到了卞诗礼的异样,粗中有细的齐平同样看在眼中。
“前天晚上……师傅在崖洞里临摹的那个阵法。”卞诗礼倒转扫帚柄,在沙地上迅速勾勒出那晚惊鸿一瞥的复杂图案。
“你就看了那么一会儿,全记住了?”齐平快步走近,视线在沙地和卞诗礼脸上来回移动,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你是照相机成的精?”
“记住有什么用?能解阵才是本事。”卞诗礼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些许挫败,“还是师傅厉害,当天晚上就解了个七七八八……我琢磨了一天一夜,才勉强摸到点门道。”
他边说边在阵法几个关键处戳了点印记。
“这里,是我们随云观。这里是东阳峰,那边是牛背山……”
“范围这么大?!”齐平倒吸一口凉气,“这规模都快赶上护山大阵了吧?”
“没错。天知道这阵法下面,究竟镇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卞诗礼眉头紧锁,“总共有七个阵眼。最浅、最容易破的一个,就在这里——”
扫帚杆重重落在阵法某处。
“就在后山血树林——”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地动山摇!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午睡的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惊慌失措地涌出房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卞诗礼与齐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后山……”卞诗礼的声音沉了下去。
“所有人!立刻穿好衣服!随我去后山查明情况!”齐平当即振臂高呼,声音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我先走一步。”卞诗礼毫不犹豫地扔下扫帚,身形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道观。
…………
当奕兰从山上飞奔而下时,正撞见乌泱泱的随云弟子人群向后山涌去。
显然,没有人提前知晓这场爆炸。
“……姐姐……”
奕兰心头被强烈的恐惧攫住,满脑子都是姐姐奕梅的安危——与其浪费时间打听,不如亲自去确认!
她闪身躲进院墙角落,避开所有视线,低声清喝:“变身!”
蔚蓝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她!
“[捷影]!”少女的身姿化作一道疾速的蓝色电光,绕过山间正道,直接从野地密林间穿行,笔直射向后山——
…………
符绫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握着插入地面的长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正以一人之力,支撑着数千吨即将崩塌的土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脑海中的嗡鸣。她能感觉到,只要精神稍有松懈,自己会立刻昏死过去,而整个矿洞也将随之彻底坍塌。
“哈……哈……”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矿坑里格外清晰,鲜血从她的七窍不断渗出,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尘土之中,炸成数朵血花。
连日透支积累的疲惫,此刻化作致命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四肢百骸,侵蚀着她的意志。
……接下来该怎么办?
符绫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会有村民听到动静赶来吗?……或者观里的大家……
……自己,还能撑多久?
“这!这是咋回事啊?!!” 一声绝望而嘶哑的哭喊从矿坑边缘传来。
周立国站在那儿,眼前的一片狼藉让他老泪纵横,“道长……道长!俺儿他——”
老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矿场,踉跄着跑到符绫身边,“道长!俺儿还在下面啊!”
“……他们没事……暂时。”符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我用术法……护住了下面的人……但我撑不了……太久——”
“俺、俺该咋办啊?!”周立国急得团团转,双手颤抖不止。
“……叫人……来救人!”符绫嘶声道,又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冲破嘴角——
“哦哦!叫人!叫人——”周立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想要拨号。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矿场边缘。
周立国抬头望去,不由得愣住了。
来者竟是陶钢安防的那群人。
“我们听到好大的动静!矿坑是不是塌方了?!”领头的男人带着一众手下快步冲向矿洞入口,语气焦急,“符绫道长!我们来救人了!”
“哎呀!你们……你们来得好啊!!”周立国此刻也顾不得之前的矛盾,涕泪横流地指着矿洞,“快!好些人都在下面!快救他们!”
“这就去!”那群人竟连基本的防护都没做,便鱼贯而入,冲向黑暗的矿坑——
当那领头男人经过符绫身旁时,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
符绫清晰地捕捉到,那看似焦急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她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荒山野岭,这群人哪来的闲心集体闲逛到这里?
还来得这么快……从村里开车过来,少说也要十几分钟……
除非,爆炸发生时,他们就在附近。
就在附近……策划并实施了这场爆炸。
“——你们给我站住!!” 符绫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然而那群人已经迅速没入矿洞的阴影之中,走在最后的男人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冰冷,随即消失在黑暗里。
一旁的周立国也终于反应过来,愣在当场——这次行动,村里明明是瞒着这些人的!
符绫强提一口气,想要挣扎起身——然而剧烈的晕眩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将她击垮,维持的术法随之剧烈波动!
……凶手,就在眼前。
可她,却无能为力——
……谁来……
“[镇山]!”
清冽的喝声骤然响起!数道金色符箓如流星般汇入那片摇摇欲坠的金光之中!仿佛在绝望的深渊里,骤然点燃了一簇新的希望之火!
身上的负担瞬间消失!那一瞬间,符绫感觉自己仿佛从万丈悬崖坠落,浑身力量被瞬间抽空。
她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见卞诗礼双手掐诀,疾冲而至,代替符绫,硬生生扛起了维持术法的千钧重担!
“呃啊——师傅!”强大的压力让卞诗礼闷哼一声,单膝狠狠跪倒在地,额头上青筋暴起!
“师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问话。
符绫拼命想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唇边。
希望刚刚燃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即便诗礼接替了自己,又能改变什么呢?
那些恶徒已经进入了矿坑。
即使她其他的徒弟们此刻赶到,又如何在阻止恶徒的同时,救出坑下无辜的人?
他们甚至不清楚矿坑下的具体情况,不清楚敌人的真正目的!
这似乎,已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除非有奇迹发生,除非先祖显灵,派来一支能扭转乾坤的援军——
突然!
尖锐的破空之声,毫无预兆地撕裂长空!
三道绚烂的光芒,如同流星自天外疾坠而下,精准地落在矿场中央!
符绫还没来得及辩清来者,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蓝一黑两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分别从不同方向冲出,仿佛是紧追着先来三人一般,裹挟着雷霆之势轰然砸落在地!激起的尘土如帷幕般冲天而起!
尘幕缓缓散去——没有任何商量,全部五名魔法少女,如同约定好一般齐聚一堂!
符绫无力地趴伏在地,视野模糊。
若非身体仍在承受着剧烈的痛楚,她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不过是濒死前的一场幻梦。
难不成冥冥之中,真有先祖护佑?
第291章 入渊
尘埃落定,几位魔法少女面面相觑,无声的困惑在空气中弥漫。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呆呆地望着鎏,仿佛看见了不该存在的幻影。
鎏的眼中同样写满惊愕,双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都是自己人吗?”变身为璨芯天使的顾盼儿低声询问。
平日里最活泼好动的她,此刻却成了最镇定的一个。
“感受不到恶意,确实是魔法少女……吧?”缀雪海棠尹知秋环视四周,最终将探究的目光定格在鎏身上,眉头微蹙。
虽然察觉不到敌意,却有另一种令她不安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
璨芯天使敏锐地捕捉到同伴的迟疑,手中悄然浮现一根纤细的指挥棒——
“……我认识她,她可以信任。”知晓内情最多的青云钏阙苦涩地开口,伸手示意同伴放下戒备。
“各位!”她提高音量,“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她很清楚,此刻每分每秒都在流逝,而此刻流逝的每一秒都是纯粹的浪费。而比起彼此之间的秘密,矿井下那些无辜的生命更值得担忧。
尽管她也想不明白,为何鎏和奕兰会如此匆忙地出现在这里……
众人闻言,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齐刷刷望向那个漆黑的矿洞。
璨芯天使扬起指挥棒:“[奇思]!”
洞口处泛起青蓝色光芒,数根金属支柱凭空出现,支撑起摇摇欲坠的结构。
同时,几架造型科幻的微型机器人从她脚边涌现,迅速爬进黑暗的矿洞。
“井下有多少人?”青云钏阙问道。
“六个!连我儿子一共六个!”周立国急忙回答,“仙女们!一定要救他们出来啊!”
“……不止。”符绫恢复了些力气,撑起身子,抹去唇边的血迹,“还有八个……公司的人也下去了。恐怕,他们不是去救人的。”
“师傅!”青云钏阙一个箭步冲到符绫身边,搀扶住她摇晃的身躯。
“行凶者也在下面。”缀雪海棠走到符绫身旁,“前辈交给我照顾,青云钏阙,你立刻下去,发现受害者第一时间护送他们出来。”
“下面是个天然溶洞,岔路很多。”璨芯天使接收着机器人传回的信息,“而且岩壁上布满裂痕。我会专注防止坍塌,救援就交给你们了。”
她的目光扫过鎏和蔚蓝闪光。
“可以吗?”
鎏与蔚蓝闪光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明白。”
话音未落,三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入矿坑。
…………
溶洞的规模超乎想象。刚行进不久,一个分岔路口就横亘在三人面前。
鎏略作思索,召唤出飨。那团小巧的黑影一落地,便分裂成数份。
“我们分头行动,让我的眷属探路。不论发现受害者还是死路,我都会通过它们通知你们。”鎏对同伴说道。
“好。”青云钏阙干脆地应下。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突然喊道。
她张了张嘴,满腹疑问却卡在喉间。犹豫良久,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
“……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们。”鎏轻声说,“但等救出人再说,好吗?”
“……嗯。”蔚蓝闪光眼神闪烁,默默收回了目光。
“出发吧。”鎏说完,独自奔向其中一条通道。
奕兰最后瞥了眼鎏的背影,各自选择了另一条路。
……或许是错觉吧。蔚蓝闪光心想。
刚刚,在她眼中,黑死兆星的身影同圳鎏的身影出现了一瞬的重合。
…………
果然还是独自行动比较习惯,更适合思考。
鎏一边疾行一边整理思绪。
当前首要任务是救出金大川等人,次要任务是找到陶钢安防的那些畜生,阻止他们的破坏行动。
不……或许找到他们比救人更紧迫。
不久前通过飨,鎏得知那群畜生的下一个目标,是矿工在某处矿脉处留下的炸药。
而且,他们似乎对这座地下迷宫了如指掌——虽然鎏不清楚金叔他们来此的目的,但能吸引他们的,恐怕只有灵髓矿了。
也就是说,金大川一行人估计也会去寻找灵髓矿脉。
这意味着,金大川一行人很可能与那些混蛋狭路相逢。
那些畜生打算引爆炸药,并在爆炸前撤离——但前提是确保这次爆炸能杀死金叔他们。
金叔他们又不是没长腿,有矿工带路,撤离速度不会比陶钢的人慢。
也就是说,如果双方遭遇,那些畜生一定会设法让金大川他们失去逃生能力……最坏的情况,他们会直接下杀手,然后用爆炸掩盖一切。
必须尽快找到那些畜生……
虽然这么想着,鎏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又一个岔路口。
若在平时,鎏早在进入矿洞时就放出大量飨,用数量穷举所有路径。
她看向手腕——手链上,飨凝结的珠子已经近乎透明。剩余的飨甚至可能不够支撑一场战斗。
上次交流会事件的消耗实在太大了。事件结束后,鎏的飨所剩无几。
从那时到现在,她连一只魔物都没遇到过。
一只都没有——连一根地精的毛都没见过。
没有魔物,就无法补充飨。加上前几天与符绫战斗的消耗……
真是飨到用时方恨少。
“嘁……”鎏紧锁眉头。
溶洞本身就如迷宫般复杂,再加上矿工开凿的隧道,简直是个地下迷宫。
该怎么办……
时间可能已经不够了……
鎏罕见地感到慌乱。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手腕上,一颗与众不同的珠子上——那是先前,人造怪物化身的飨。
……鎏一直对它心存忌惮。
但情况紧急,顾不上这些了。
她唤出长枪,刺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那颗白色珠子上——
“……好久不见,我的主人。”白飨的声音从鎏脑海中响起。
白飨如液体般滴落,黏腻的身躯迅速拉长,如游蛇般缠绕上鎏的小腿,盘绕至腰间。
数颗眼球在光滑的体表浮现,骨碌碌地转动,分析着周围环境。
最后,触肢末端悬在鎏面前,一颗眼球与她对视。
“真是意想不到的地方……而且,您带着我前所未见的焦急和慌乱,这真不像您。”
“……情况紧急,你听我说——”鎏强迫自己冷静,组织语言准备下达指令。
“既然紧急,就不要口述了。”
“什——?”
没等鎏反应过来,白色飨的触肢已直刺她的眉心!皮肤与触肢接触的刹那,血肉魔法悄然发动!
“[贪餍]——”
飨瞬间融入鎏的身体——那一刻,鎏只觉得颅中掠过奇异的感觉,像是一汪冰凉的液体拂过脑髓,仿佛自己的记忆和思想被扫描窥探……
“我明白了。”不过瞬息之间,飨的触肢已从鎏眉心抽离。
“喂!”鎏被吓了一跳,眉眼间露出一丝愠怒。
“交给我。”飨再次睁眼看向鎏,眼神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打算怎么——”
“一切,交给我就好。”
一股急切的情感,通过心灵感应传入鎏的脑海——仿佛它正在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鎏不由沉默了。
下一刻,白色飨从鎏腰间脱离,落地瞬间炸裂成无数指甲大小的球体,以惊人的速度涌向所有通道——
那是普通飨不可能具备的速度和精细度。
就像雷达扫描般,一份详尽的地图在鎏脑海中浮现。
“找到了,主人。”
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您的亲友及同行六人正被敌方七人控制,目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脑海中的地图实时更新,将各方位置标记得清清楚楚。
很幸运,鎏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那群畜生并没有直接对金叔他们下死手。
“有一人脱离队伍,根据您的记忆,他便是敌方的头目。预计此刻他正前往炸弹处。”
“蔚蓝闪光和青云钏阙距离救援目标比您更近。而对您来说,有一条更短的路径可以直通敌方头目所在。”
鎏睁开双眼。
右手边的通道,可以直接抵达那名陶钢主管面前。
“我明白了。”鎏重新冷静下来,“带青云钏阙和蔚蓝闪光去金叔那里,让他们负责救人。”
她握紧蚕食之枪。
“带我去给那个勾日的混蛋一点颜色看看。”
能让你站着离开这里,我就不姓圳了——鎏这般想到。
第292章 惩奸
“妈的,老实点!”
一名混混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周明志的腹部。周明志闷哼一声,踉跄倒地。那混混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短刀,满脸狰狞。
“再动一下,老子一刀攮死你!”
“你们简直疯了!”周明志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对方,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却又忌惮那柄闪着寒光的刀子,不敢轻易上前。
“切,”混混不屑地嗤笑一声,蹲下来用刀面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周明志的脸,“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是你们不肯老老实实给我们挖灵髓,现在倒怪起我们来了?哈哈哈——”
他站起身,朝旁边的同伙扬了扬下巴:“绑上。”
另一名混混应声上前,手里攥着几截粗布条,利索地将周明志的手脚捆了个结实。末了,还顺手摘下周明志的头灯,戴在自己头上。
“嘿嘿,正合适!”那家伙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灯光在昏暗的矿洞里摇曳闪烁。
“瞧你这德行,还真像个刨矿的!哈哈哈——”
一群丧尽天良的混蛋……
一旁的奕梅心里暗骂,愤怒地瞪着这群无法无天的恶徒。
那顶头灯晃悠着,灯光倏地打在奕梅脸上。她心头一紧,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此刻她的手脚也早已被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那混混的目光越过奕梅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嘿,小妮子包里装的什么宝贝?来,让哥哥瞧瞧!”
他边说边走到奕梅身边,蹲下身,割断背包肩带,拎到同伙旁边,借着头灯的光翻捡起来。
“这都什么玩意儿……”不识货的混混将那些价值不菲的检测仪和药剂随手丢到一边,“嗬!”他突然眼睛一亮,从包里掏出一台摄像机,“嘿!这玩意儿看起来值钱!”
他摆弄着摄像机,没多久就打开了夜视功能,新奇地四处张望。
“瞧你那点出息!”另一人嘲笑道,“满脑子就知道钱,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说完,那人抢下头灯待在自己头上,灯光再次聚焦在奕梅身上。
“啧啧啧,城里来的丫头就是不一样,一个比一个水灵!”
那混蛋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笑容,一步步逼近奕梅。
“你……你别过来!”感受到危险的奕梅一点点向后挪动,恐惧爬满了她的脸庞。
混混一把捏住奕梅的脸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眼中的泪光,另一只手则伸向她的胸口——
“嘿嘿嘿,反正你也够呛活着出去了,不如让——噗啊!”
话音未落,一旁的金大川猛然暴起!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在那混混的侧腹!一下子将那人撞翻在地。
剩下几个混混登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操!”被撞倒的混混狼狈地爬起来,走到金大川身边,“妈的!死胖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挥起拳头,雨点般落在金大川身上。金大川蜷缩在地,默默承受着一切。
“哼,你有出息!”那个摆弄摄像机的混混嗤笑着,举着相机继续打量四周。
突然,一个小小的影子出现在取景器里,一跳一跳的,像团果冻似的。
“……什么东西?”他举着相机,小心翼翼地向那片黑暗走去——
“呀啊啊啊——!!”
几秒钟后,凄厉的惨叫响彻矿洞。
所有混混都愣住了,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道电光撕裂黑暗,青云钏阙拖着那个不省人事的混混,跟在蔚蓝闪光身后,缓缓走入众人的视野。
蔚蓝闪光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奕梅身上。
震惊过后,愤怒化作噼啪作响的电流声炸开。
无数刺眼的电光随即迸发,撕裂了矿洞的死寂——
…………
男人独自在矿坑中行走了很久,终于抵达了矿脉的尽头。
石壁上整齐排列着数个孔洞,每个洞里都塞着一根炸药。这是相当标准的定向爆破布置,能用最少的炸药达到理想的推进效果。
“这点雷管,不够啊……”男人数了数雷管数量,挠了挠下巴,“这样可炸不塌。”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终于在离爆破点很远的角落里,找到了剩下的大半箱还没来得及安装的雷管。
“啊哈!这些就够了!”
男人喜滋滋地搬起箱子,来到爆破点下方,熟练地用引线将整箱雷管串联起来。
他估算着引线的长度——足够他安全撤离矿洞了。
他顺着引线向后走了很远。
“啧啧啧,差不多了。”他从怀里掏出打火机。
“嚓!”一簇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火光不仅照亮了他的脸。
——也照亮了近在咫尺的、另一张少女的脸。
“啊啊啊!”男人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火苗也随之熄灭。
“这位叔叔……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鎏蹲下身,托着下巴,轻声细语地问道。
她的发丝在黑暗中泛起柔和的银光,黑袍上的花纹也隐隐流转着淡淡辉光。
“魔……魔法少女?”男人惊魂未定,声音发抖。
“我是来救人的魔法少女哦。现在这个矿洞很危险的,叔叔一个人在这里准备做什么呢?”
鎏继续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柔声问道。
“来救人的魔法少女啊——啊,原、原来是这样——”男人的眼神慌乱地游移,“我、我是矿洞的承包方!我也是来救人的!”
“呀!原来是这样呀!”鎏做出惊讶的表情,“但是,前面就是矿洞最深处了呢,应该已经没有人了吧?”
“哦——啊!是最深处了——”男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掉在地上的打火机和引线头,“我、我再去确认一下!魔法少女妹妹你先走吧!我马上就跟上!”
“这样好吗?”鎏歪着头问。
“没事的!我马上就走——这里太危险了!要是伤到你就不好了!”
“唔……好吧,叔叔你要快点离开这里哦!”
鎏点点头,转身作势离开——
下一秒,男人迅速起身,捡起打火机和引线头。
“……那他妈是哪儿冒出来的魔法少女……差点坏了老子的好事——”他小声咒骂着,再次擦动打火轮。
“嚓!”火星闪过,火苗却没有如期燃起。
“什么?”男人大惊,低头查看手中的打火机——
打火机外壳不知何时被洞穿,里面的燃油早已漏光。
男人一愣,缓缓转过头——
黑暗中,魔法少女周身散发着微光,只是那光芒已不再柔和。
一双猩红的眼眸静静凝视着男人,和他手中的打火机与引线,那眼神早已没了方才装出的天真,此刻,却像是猫正盯着走投无路的老鼠。
死寂在蔓延,与男人心中的不安交织,化作眉间的冷汗。
“哼。”鎏冷哼了一声。
“滚开!”男人突然暴起!
他张开双臂猛地扑向鎏,想要将她推开逃跑!
——然后他的脸,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鎏的拳头。
“嘭!”沉闷的撞击声在矿洞中格外刺耳!男人的脸瞬间扭曲变形,整个人旋转着飞了出去,像摊烂泥般摔在地上!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鎏收起拳头,走到他身边,抬起脚,“嘭!”一记狠辣的踢击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腹部!
他整个人像个大号足球般飞向矿洞深处,重重砸在石壁上,又扑通一声落在炸药箱旁!
“呃啊啊……”他瘫成一团,痛苦地呻吟着。
“哈哈哈——这都没晕过去,叔叔体格不错嘛!”鎏不再装清纯,声音中的暴戾逐渐浮现。
“别……别过来!”男人强忍剧痛,从身旁抓起一根炸药,又掏出了第二个打火机。
“随身带两个打火机,老烟民呀。”鎏冷笑道,依然一步步逼近。
“别过来!”男人尖叫着,擦动打火轮——
火光亮起的瞬间,鎏一个瞬身闪到男人面前,抬脚狠狠踩向他的小腿。
清脆的骨裂声随即响起,“啊啊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炸药和打火机也脱手飞向空中。
鎏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炸药和打火机,反手将炸药塞进了男人大张的嘴里——
她擦燃火苗,跳动的火光映照着男人惨白的脸,和鎏那双冰冷的眼眸。
“下地狱吧。”
第293章 魍魉
璨芯天使操控着机器人在幽深的矿洞中快速穿行。机器人的视线扫过之处,金属支撑架迅速成型,一根根稳固地立起。
卞诗礼的压力,肉眼可见地减轻了。
“……那个黑色的魔法少女,是侦查系的吗?”璨芯天使略带困惑地问,“她们三个人探索的速度,居然比我的小蜘蛛还快。”
一旁的缀雪海棠闻言微微一怔,“但看她刚才冲过来的速度……更像是近战系的吧?”
“咳、咳咳……”躺在缀雪海棠怀里的符绫似乎想说什么,可刚一开口,一股殷红的血沫就涌上了喉间。
“前辈!”缀雪海棠吓了一跳,慌忙用袖口轻轻擦去符绫唇边的血迹。
“她叫……黑死兆星。天顶的名录里……有她的名字吗?”
“黑……啊,我好像看到过。”缀雪海棠回忆了一下,“是在c级新人名录里……那么多名字中,只有她的名称风格特别与众不同。”
她话音稍顿,眉头轻轻蹙起。
“不过我只瞥见过她的名字……她似乎在她所在的城市小有名气,所以才被收录进c级名录。好像是个成为魔法少女还不满一年的新人?”她的声音里透出隐隐的担忧,“她……真的没问题吗?”
“……未满一年?”符绫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随云观的弟子们乌泱泱从山上涌下,迅速冲入了矿场。
“师傅!”为首的齐平一眼就看到了受伤的符绫,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他一个箭步冲到符绫身边,声音都在发颤:“师傅!您、您这是怎么了?!”
“我无恙……矿下有几位无辜的矿工……咳咳……还有制造爆炸的暴徒也在下面——”符绫抬手指向矿坑,“快去救人!”
齐平得令,立即带领一众师弟师妹冲向矿坑——可众人还没来得及进入洞口,漆黑的矿洞深处骤然亮起数道青色光芒。
紧接着,几个不省人事、浑身冒着黑烟的混混像被丢垃圾一样扔出了洞口,被随手抛在空地上。
随后,青云钏阙打头,金大川、奕梅以及几位矿工也陆续飞了出来。
“……师兄?”青云钏阙抬眼便看见了齐平,“还有大家……呃……”
她脚刚沾地,就是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一次性用魔法带出这么多人,消耗实在不小。
“师妹!”齐平连忙上前扶住她,“这几位……人都救出来了吗?”
“是……但矿下还有三个人。”青云钏阙回头望向幽深的矿洞,“少了一个歹徒,可能被另一位魔法少女找到了。和我同行的魔法少女说听到矿坑深处有打斗声,已经独自深入了……”
“明白了。师妹,你先歇息。”齐平扶稳青云钏阙,转身对身后的师弟们高声道:“大家看好这群歹徒,照顾好这几位……再来一个人,随我下矿寻人!”
“我去我去!”人群中,周山把手举得老高。
“好!”
话音刚落,两人便迅速没入了矿洞的黑暗之中。
“随云观的各位真是可靠啊。”缀雪海棠轻声感叹。
突然,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双眼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地下。
“怎么了?!”璨芯天使被她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一股冰冷的恶感顺着缀雪海棠的后颈爬了上来——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杀意,一股诡异而骇人的杀意。
那感觉,就像是将纯粹的愤怒点燃,再往火中撒入一把丧失理智的癫狂——
…………
火焰距离炸弹的引线只剩下毫厘之差。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男人惨白的面孔,映在他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里,与面前少女那双愈发猩红的眼眸争辉。
就在火焰即将舔舐引线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条冰凉的触肢倏然缠上鎏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扯!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打火机应声脱手,“铛啷”一声落在地上,火光瞬间熄灭。
鎏猛然一惊,从震怒中回过神来,这才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从身后逼近。
“黑死兆星!”下一秒,蓝色的光芒亮起,蔚蓝闪光满脸焦急地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她看了看神色有些恍惚的鎏,又瞥了一眼被鎏压在身下的男人,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抓住他了。”
“啊……嗯。”鎏回过神,点了点头。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让蔚蓝闪光看到不好的画面了……
不对……
鎏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又一次被那股莫名的怒意所支配了——她本不打算下死手的,她根本就不该下死手……
“你失控了,我的主人。”
飨的声音在她心底幽幽响起。
“……你必须学会控制自己。”
冰凉的触感顺着鎏的手腕向上蔓延,缓缓抵达她的胸口——那颗邪异的魔王之核,逐渐从躁动归于平静。
鎏沉默着,没有回应。
“我们走吧。”蔚蓝闪光轻声说道,转身准备离开。
“好。”鎏点了点头——可就在这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那男人竟猛地拾起地上的打火机,迅速点燃一根炸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背对他们的蔚蓝闪光掷去!
“!”鎏心中一惊,下意识伸出手——电光石火之间,飨以她伸出的手臂为支点,疾速跃起,触腕闪电般抽出,精准地将那枚点燃的炸弹扫向一旁!
“轰——!”
炸弹轰然炸响!巨响在幽闭的矿洞中回荡,宛如一颗被引爆的手雷!
“呀啊!”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蔚蓝闪光猛地掀飞在地!
幸亏飨及时将炸弹打偏,再加上蔚蓝闪光作为魔法少女的强韧体质,她并未受伤。
“你——!”鎏怒不可遏地转头,却愕然发现那男人正怔怔地望着爆炸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惊骇!
只见爆炸竟震落了一层薄薄的石壁,被炸开的岩面上,赫然显露出一幅诡异的壁画——那俨然是一张被放大了数百倍、足有两米长、一米宽的巨型符箓!
此刻,那符箓的笔画沟壑之中,正不断渗出黏稠漆黑的液体——液体汩汩流淌到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污浊的水洼。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异兽头颅,猛地从那滩黑水中探了出来!
矿坑中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存在震慑,脸上同时浮现出惊骇之色。
那异兽大半截身子从黑水中拔出。它似龙非龙的狰狞面孔上,生长着四只浑浊的眼睛。四目扫过场中三人,随即,它张开了血盆大口——
“嗷啊啊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席卷了整个矿洞!音波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仿佛整片大地都响应了这声咆哮,矿洞开始剧烈地摇晃、震颤!无数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上下左右的石壁!
头顶上方传来隆隆巨响——
矿洞,竟开始坍塌了!
无数巨石如同雨点般从头顶倾泻而下!
坠落的石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蔚蓝闪光和鎏两人之间!
眼看就要被巨石淹没,蔚蓝闪光被迫向远处翻滚闪避——“黑死兆星!”在通道被彻底封死的前一刹那,蔚蓝闪光惊恐地看到,那头怪物张着骇人的巨口,径直扑向了黑死兆星——
下一瞬就要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第294章 裂解
震荡!混乱!
鎏感觉自己如同身处地震中心,剧烈的晃动几乎要将她抛飞!
脚下无处着力,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成了奢望——而那恐怖嚎叫引发的阵阵耳鸣,更是彻底剥夺了她的方向感。
晕眩未退,双眼难睁,但源自本能的第六感却在疯狂尖啸!
她强行撑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近在咫尺、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鎏用尽全身力气向侧方跃去,试图闪避——
然而,无处可逃!
那怪物的巨口在感知中骤然膨胀了数万倍!任凭她如何挣扎,那片扩张的黑暗依旧笼罩了她的整个视野。
这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扑咬,更像是一种以魔法实现的“收容”——当无尽的黑暗彻底将鎏吞没的瞬间,鎏才绝望地意识到:从被锁定那一刻起,逃脱就已注定!
在世界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瞬,她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抹白色的残影……
…………
预想中被利齿碾碎的剧痛并未传来,也没有怪物口腔应有的湿滑与挤压。鎏睁开眼,四周唯有纯粹、死寂的漆黑。
她似乎被传送到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异度空间。
“……这是哪里?”惊魂未定的鎏缓缓爬起身。脚下的触感不再是矿洞粗糙的碎石,而是一种不明材质、光滑如镜的坚硬平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暗,寂静,空无一物——
不,并非空无一物
一具骷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前方不远处,空洞的眼窝正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鎏心中大骇,下意识想要召唤蚕食之枪——
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的魔法能力,仿佛被彻底剥夺了!
“喀啦——”骷髅动了!它高举着惨白的骨爪,猛地向鎏扑来!鎏立即转身闪避——谁知那骷髅竟如鬼魅般瞬间闪现至她面前!
干枯冰凉的指骨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窒息与剧痛瞬间冲上大脑!
“咳——!”鎏拼命想要扳开那骸骨手掌,但它们纹丝不动!她转而挥拳砸向骷髅的头颅——却如同捶打在实心混凝土上,唯有手骨传来欲裂的痛楚!
所有的力量都被剥夺了!鎏变成了一个孱弱无力的普通人!
骷髅下颌张合,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窒息感越来越强,视线开始模糊、发黑……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骤然炸响!
一条白色的触腕自天而降,悬在空中宛如钢鞭,瞬间抽碎了那具诡异的骷髅!
“咳咳!”鎏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下一秒,那白色触腕却急切地缠上她的身体,猛地将她向上提起——动作之急切,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
“飨!?”鎏认出了这熟悉的触腕。
但心中并未响起任何回应。
连和飨之间心灵感应,在这诡异空间中竟也被切断了!
下一瞬,重力陡然增大了数倍!飨将鎏生生拽起!
飨的触腕从空中一个光点处伸出——鎏明白,那里便是原先的世界——
突然,上升之势猛地一滞!
又一具骸骨从下方跃起,死死拽住了鎏的脚踝!
“艹!滚啊!”鎏抬起另一只脚,疯狂地踹向那具骷髅!
她惊恐地瞥见,下方原本光滑坚硬的地面,此刻竟化作了粘稠的泥沼,表面浮起无数白色气泡。
——可当每个气泡上裂开空洞的眼窝时,她才看清,那哪里是气泡,分明是无数正在上浮的骷髅头颅!
又一具骷髅跃起,抓住悬在半空的那具!
随后是第三具、第四具……骷髅们彼此攀附,像搭人梯的蚁群,疯狂地叠加重量,将鎏向下拖拽!
鎏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拼命地踢踹着那具抓住自己脚腕的骷髅——直到自己另一只脚踝也被骸骨手臂钳住。
上方的飨在拼尽全力向上拉,下方的骷髅海在歇斯底里向下扯。
鎏感觉自己像一根即将被崩断的绳索,剧烈的撕扯感从四肢百骸传来,痛彻灵魂!
“喀喀喀喀——!”抓住她脚踝的那具骷髅突然张开了下颌,眼窝中燃起邪异的幽光!
它要做什么?!
突然,被撕扯的痛苦消失了——自己的身体开始上升\/下降!
……什么?
鎏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好似正在被慢慢扯成两份——一份被飨拽向高空,一份则被骷髅海逐渐拖入深渊!
两份意识被逐渐扯离!
鎏的身体被撕扯着上升,而另一个虚幻的、与她一模一样的影子正被抽离她的身体!
混乱与晕眩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的大脑——
下一秒,好似有什么一直紧绷的东西被扯断,一分唯二——
被飨拽离的鎏向下看去,看见了被扯下深渊的“自己”高举手臂——
被骷髅拽下的鎏向上仰望,看见了被救走的“自己”满目惊骇——
一切陷入黑暗,一切归入虚无!
…………
“啊啊啊啊啊!!!”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亲眼目睹那只恐怖扭曲的怪物,将神秘的黑色魔法少女一口吞没!
怪物仰起头,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角,随即被男人刺耳的哭喊吸引了注意。它转动庞大的身躯,四只诡异的眼睛锁定了缩在角落、不断抽搐的男人。
“啊啊啊啊啊!!!”男人哭得更加凄厉,发疯似的用脚蹬地向后蹭去,但身后是冰冷的石壁,哪有让他逃离的空间?
怪物咧开大嘴,准备享用第二道“点心”——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凌空跃起!
是白飨!
它在空中灵巧翻转,两条触腕瞬间化作削铁如泥的利刃,交叉成一道致命的十字寒光,狠狠斩在怪物臃肿的身躯上!
“嗷——!!”怪物发出尖利的咆哮,放弃男人,扭头扑向白飨!
瞬息之间,飨的身体如烟花般爆散开来!数十根尖锐的白色触肢如长矛般疾射而出!
那怪物好似没有骨骼!竟被飨轻易穿透!如同标本,死死钉在了矿洞的岩壁上!
飨伸出最粗壮的一根触腕,精准地探入怪物身上的十字切口——
“异空间?”感知到内部诡异的维度,就连飨也感到讶异。
没有犹豫,它的触腕径直伸向下方,缠住了那个危在旦夕的身影。
…………
男人的喉咙已经喊哑了。
他目睹了两只怪物惊心动魄的死斗,随后,那白色的胶质怪物竟从凶兽体内,将魔法少女硬生生“掏”了出来!
就在少女离体的瞬间,那只骇人的凶兽如同被戳破的水袋,“噗嗤”一声爆裂开来,化作一滩迅速蒸发的黑色粘液,消失无踪。
“啊……啊……”过度惊吓让男人的精神濒临崩溃。
飨将鎏轻轻放在地上,收回所有触肢,重新变回那团人畜无害的圆润模样。
当鎏被救出的那一刻,心灵感应重新连接,但飨立刻察觉到主人的异常——她身上的以太,竟比之前衰弱了近半!
鎏跪坐在地,深深垂着头,仿佛失了魂般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飨通过心灵感应询问。
“……”
没有回应。连接虽然存在,但传回的只有一片混乱、无法解读的噪音。
终于,鎏抬起了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错乱感通过链接涌向飨,如同接收到了故障电台的刺耳杂音。
“我……在……做什么……?”鎏的声音飘忽而朦胧,像是大梦初醒。
“……主人?” 飨感到困惑不已。
此刻的鎏,记忆仿佛被搅浑的水,连刚才在诡异空间中的生死搏斗都变得模糊不清。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水洗过一般,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的视线摇晃着,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
混乱的思绪似乎找到了一个焦点。
“我……”
“……对了……”
她摇晃着站起身。
破碎的词语从她口中吐出,最终汇聚成一句冰冷刺骨的低语。
“我该……宰了你。”
第295章 脱离
璨芯天使留下的支柱不单单是普通的金属柱,每隔几根,便会有一根支柱上镶着一盏灯,为漆黑的矿洞带来难得的光芒,也在这错综复杂的矿洞中之处正确的道路。
齐平和周山借着这断续的光源,向矿洞深处快速行进。
脚步声在寂静的矿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还是见不到人影……这到底下了多深?”周山微微蹙眉,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不安。
“天晓得。”齐平脚步不停,简短地回答。
“……话说回来,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魔法少女?”周山突然问道,语气中满是困惑,“咱这穷乡僻壤的,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天晓得。”齐平犹豫了一下。
符绫摹画阵法的事情,他和卞诗礼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此之前,众人已经隐隐感觉到观里的老师傅们似乎在隐瞒着什么,但大家忙于老观主的后事,始终没人过问。
齐平内心怀疑,这几位突然出现的魔法少女,或许是师傅请来的援手。
“咱观这几天也来了四五个妹子……还有小师妹……这人数似乎——”周山小声嘟囔着,语气中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疑虑。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矿洞深处传来,震得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耶!啥玩意炸了?!”周山被吓得一个激灵,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像炸药。”齐平与周山交换了一个眼神,“还在里边!快走!”
——可两人刚迈开步子,矿洞深处便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
那非人的吼叫声在矿洞中来回激荡,音波冲击着两人的耳膜!他们死死捂住耳朵,牙关紧咬,面部因痛苦而扭曲。
谁曾想!下一瞬整座矿洞都开始剧烈震颤!
“地震啦?!”周山大惊失色,声音因恐惧而颤抖,“这咋回事啊?!”
“稳住!别被砸了脑袋!”齐平强忍着耳鸣,努力保持平衡,朝身后的周山大声喊道。
岩壁在疯狂震颤,与璨芯天使创造出的支柱激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多亏了这些坚固的支柱,在如此恐怖的震颤过后,这裂痕密布的矿坑竟没有坍塌!
“啥情况?刚才是啥东西在叫?”晃动停息后,周山惊魂未定地问道。
“不清楚……”
“怎么跟什么野兽似的?”
这里可是矿洞深处,怎么会有野兽出没?
齐平的表情不禁严峻了起来。
就在不久前,卞诗礼告诉他,这片区域有一个极易被破坏的阵眼——难道,真有什么魔物从那封印中逃脱了?
“……赶紧找到人,尽快从这邪门地方出去!”齐平不敢耽搁,拉起周山加快了脚步。
突然,周山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异常的温热。
他下意识伸手探去——那块被他挂在胸前的山神像,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但那温热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怎么了?”齐平察觉到周山的脚步慢了一瞬,回头问道。
“……没事。”此刻,没工夫去探究山神像的异状了,周山两步追上齐平,“我们快些,救人要紧——”
话音未落,两人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一道分岔路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更令人不安的是,璨芯天使构建的支架至此戛然而止。
先前的岔路,他们一直沿着璨芯天使标出的路径才畅通无阻。此刻,失去了灯光的指引,两人顿时陷入了迷茫。
“喂!你们两个!”一声机械音的呼唤突然响起,让两人吓了一跳!
“在你们脚下!”
只见一架小巧的机器人撑着四只金属爪立在地上——正是璨芯天使放出的机器人!
“前边的矿道塌了,貌似把一个魔法少女埋在了里边。”透过机器人,璨芯天使的声音传来。
“什么?!”齐平大惊失色。
“她应该还活着……但是出现了意外情况。”璨芯天使停顿了一下,语气凝重,“有魔物出现了。”
两人愣住了。
这片山域已有百年未曾出现过魔物的踪迹。
“这边!”机器人朝其中一条通道移动,“另一个魔法少女就在前边,现在我最多能把挡路的石头破开,接下来就看你们了。”
…………
鎏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意识像是浸泡在浑浊的酒精中,思维停滞,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五官和身体——
黏腻、血红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四肢似乎在移动,但鎏无法确定那是否是自己的意志在操控……
一切模糊不堪,声音、图像、触觉、嗅觉,困顿的大脑将所有信号杂糅成一团,却无力处理。
有谁在不断地呼唤着她——
突然!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痛楚化作肾上腺素瞬间冲击她的大脑,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开了封闭的思维!
“呃啊!!”鎏忍不住痛呼出声。
她终于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看向传来剧痛的手掌——一条白色的触腕洞穿了她的掌心!
“醒!过!来!”
飨将鎏压制在地,它的咆哮在她心底震荡。鎏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宛若机器一般的飨流露出如此慌张的情感——谁知,下一瞬,又一根锋利的触腕刺进了她的大腿!
仿佛在她彻底清醒之前,它会一直这样刺下去!
“啊啊啊!醒了!我醒了啊啊!”
鎏的表情因剧痛而扭曲——
怎么回事?飨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啊!”重新听到鎏的声音,飨猛地一怔,但随即便开始与鎏相融合:“[贪餍]。”
鎏被刺出的伤口瞬间愈合,疼痛也随之消逝。
飨收回压制着鎏的触腕,跳到一旁。
“你在干什么!”鎏站起身,有些恼怒地质问。
飨没有回答。
这时,鎏意识到,自己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坚硬,又带着些许滑腻。
她愣了很久,才辨认出那是一根连带着碎肉的肋骨。
鎏僵住了。
她发现自己浑身沾满鲜血。
身旁也是。
整个封闭的洞穴中,随处可见迸溅的血迹——
几米外,散落着一滩破碎的骨肉。
鎏呆滞地看了好久,才勉强从那滩碎肉中辨认出半块被砸扁的肝脏,以及一截破碎的脊骨。
一个失去下颌的头颅孤零零地躺在几米外,仿佛是被蛮力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碎肉之下,隐隐露出西服的一角——
那似乎是……那个男人……的尸骸。
肋骨从鎏手中滑落。
“……这是……我做的?”鎏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是。”飨终于传回回应,它已恢复了那副绝对冷静的状态。
“我……”鎏顿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压得她喘不上气——
“没有任何人看到。”飨跃到鎏身旁,快速为她舔去身上的血迹,“只要你醒过来了就好。”
鎏沉默不语,只是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这时,细微的破碎声传来,似乎有什么在钻磨堵住通道的落石。
“请忍住。”飨突然说。
它的身体瞬间膨胀、变形,变成了一个可怖的怪物——与先前将鎏吞下的怪物何其相似。
“……欸?”鎏怔怔地看着飨变成的怪物朝自己扬起了粗壮的前肢。
“呃!”飨的一击狠狠拍在鎏的身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她击飞!
怎么回事?!
是背叛——?!
落地前的一瞬,鎏听到了石块坍塌的声音,以及一阵雷鸣——
“[捷影]!”
蔚蓝闪光瞬间突刺入场!雷光萦绕的剑刃快如闪电!剑光照亮了整个空洞!
“嗷嗷嗷——!!”飨变作的怪物瞬间被刺穿——与此同时,飨的声音在鎏心中响起:“不要出声。”
飨变身的怪物轰然倒地!随即化成一滩粘液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飨,将封闭洞穴中发生的一切,嫁祸给了那只怪物。
“黑死兆星!”刚一落地,蔚蓝闪光便快步冲到鎏面前,“你还活着!太好了!”
她的眼角有些泛红。
“……卧槽。”随后进入的周山一眼便看到了那滩尸骸,“……来晚了?”
“……他罪有应得……”蔚蓝闪光咬了咬牙,沉声道,“黑死兆星小姐没事就是万幸。”
“……解决了魔物,就快点离开这里。”一旁,璨芯天使的机器人传出她的声音,“我的构造物不能一直存在,那样会持续消耗我的力量。等你们离开,我就要把支柱拆除了。”
齐平从那堆尸骸中捡出几块还算完整的骸骨,周山则皱着眉心捡起了那半颗头颅。
一丝冰冷绕上鎏的手腕——飨悄悄地回到了她的手链中。
“黑死兆星,我们走吧。”蔚蓝闪光向鎏伸出了手。
“……嗯。”鎏牵住了她的手,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
四人离去后,矿洞重归沉寂。不久,矿洞开始缓慢坍塌。
所有人都忘了,或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副巨大的符箓——此刻,又有黑色的液体从其上缓缓渗出……
第296章 忐忑
离开幽暗的矿洞,重见天日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他们出来了!”周明志眼最尖,四人的身影刚在洞口显现,他便惊呼出声。矿洞外等候的人群齐刷刷转头望去,目光中满是期待与不安。
“……下面应该没有人了吧?”璨芯天使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疲惫,她举着指挥棒的手微微发颤——从抵达这里开始,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既要操控机器人,又要维系矿洞结构。
且不说以太力的消耗,单是举着胳膊这么长时间,就足以让人筋疲力尽。
一旁的卞诗礼同样面色苍白,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立国来回数着出来的人数,“少……”话音未落,他看见了齐平和周山手中拎着的残缺尸骨,“俺滴娘……齐了,这下齐了……”
就在这一瞬,璨芯天使和卞诗礼同时撤去法术,两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咔——”
岩石碎裂的声响从洞中传来。不过几秒,整个矿洞轰然坍塌,扬起漫天尘土,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辛苦了。”符绫走到璨芯天使和卞诗礼身边,轻声说道。休整许久,她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卞诗云跟在符绫身后,目光闪烁,似乎想对弟弟说些什么。
卞诗礼的视线在姐姐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对符绫道:“我……去歇息一下,师傅。”
“嗯,去吧。”符绫点点头。
卞诗云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弟弟,带着几分遗憾,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符绫的手轻轻落在卞诗云头顶。
“师傅……”卞诗云的声音细若蚊吟。
“慢慢来就好。”符绫温和地说。
…………
“你们没受伤吧?”璨芯天使关切地询问蔚蓝闪光和鎏,“没想到会出现魔物……”
“我没事,魔物没有攻击我。”蔚蓝闪光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女,“黑死兆星你呢?那只魔物没伤到你吧?”
站在她身后的少女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宛若人偶。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蹙起眉头,“你怎么了?”
“黑死兆星”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奇怪……怎么……有些卡顿……”她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停顿,仿佛带着网络延迟似的。
“这是……你的分身?”蔚蓝闪光表情复杂地问道。
“是。”鎏的假身终于恢复正常,点头应答。
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是鎏回收了几只探路的飨后塑造的分身。
真正的鎏早已趁着矿洞坍塌时的混乱与烟尘,悄然隐去了身形。
“你总是这样呢。”蔚蓝闪光苦笑道。
“这样脱身比较方便。”鎏通过假身回答。
毕竟这里陌生人不少……在这种场合,鎏已经习惯这么搞了。
“所以,你没受伤吧?”
“没有。”鎏说,“只是……有些累。”
几位少女望向不远处,随云观的众人和村民们正在处理那具残缺的尸骸。
“剩下的交给大人们吧……虽然有很多话想问你,但还是等下次见面再说吧。”蔚蓝闪光浅浅一笑,她确信她们还会再相见。
“嗯。”话音未落,少女的身形迅速扭曲变形,化作一小团飨,跃进石缝中消失不见。
一旁,缀雪海棠沉默不语,望着众人身后——一个身影匆匆掠过,离开了矿场。
“……黑死兆星……”她喃喃自语,“奇怪的家伙……”
…………
鎏独自走在山间小路上。
很快,飨从林间蹦蹦跳跳地出现,回到她身边。
鎏停下脚步,凝视着脚边的黑色团子,沉思良久。
“飨,过来。”她伸出手,飨听话地跃入掌心。
鎏试着操控飨——向左,向右,变长,变扁——飨一如既往地顺从。
“……刚才是怎么回事?”鎏有些困惑。
刚刚,飨变成的假身突然失控——导致蔚蓝闪光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此刻,鎏自己也感觉有些异样。
……不是疼痛或疲惫,而是有些……魂不守舍?如同微醺时的恍惚感。
被魔物吞噬后的记忆也十分模糊……鎏只能回忆起漆黑的空间、成群骷髅,以及最后被白飨救出的大致经过,却怎么也想不起细节。
就像梦醒后,梦境迅速从脑海中消散。
此刻,白飨已变回白色的珠子,静默不动。
……无所谓了,金叔没事就好。
现在的鎏只想尽快返回随云观,小鐷还在等她。
…………
“那个黑死兆星,很奇怪。”
尹知秋突然开口。
“嗯?”推着轮椅的顾盼儿露出困惑的表情,“人家今天做得很好啊,哪里奇怪了?”
“……她真的是魔法少女吗?”
“这个……她可是青云钏阙的熟人诶!而且那个蓝色的魔法少女,青云钏阙的同僚——也认识她呢!”
“……但她不是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尹知秋盯着手机屏幕——她正在翻阅魔法少女档案网站,寻找关于黑死兆星的信息,“而且,现在连她何时何地觉醒的资料都没有……”
“你这么怀疑人家干什么啦?”顾盼儿撇撇嘴。
尹知秋沉默良久。
“她起了明确的杀心,对那个男人。”
少女能否召唤精灵、完成变身,对心性有严格的要求。
或许,创造魔法少女的某个存在,本就怀着让她们守护人类的目的——作为能感知恶意的魔法少女,尹知秋对此最有发言权。
她从未见过任何魔法少女,因任何理由,对人类产生过纯粹的杀意。
况且,当时她还从黑死兆星身上感受到其他异样……仿佛那个“魔法少女”的力量源泉,根本并非爱与守护。
她只在魔族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照此说来,那个男人真是被魔物杀掉的吗?
男人死亡时,矿洞下一片混乱——各种令人不安的以太与情感交织,让尹知秋一时难以分辨。
待混乱的感觉稍稍平复,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就凭这一点……怀疑人家是不是魔法少女,有点牵强吧?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君子嘛。”顾盼儿的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辩解。
……确实,仅凭是否起杀心来判断是否是魔法少女,只是尹知秋基于自身经验得出的结论。
“而且,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那个魔法少女吧。”顾盼儿凑到尹知秋耳边,“那个矿洞,不,应该说这片受保护的区域出现魔物这件事,明显更紧急吧?”
“你说得对。”尹知秋点头。
……与这片山区中,几乎毫无抵御魔物能力的无辜山民们的安危相比,黑死兆星是不是魔法少女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那么紧要。
…………
天色渐暗,矿场上的众人开始返回随云观或山下村庄。
村口,一人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谁。
是单乾梁。
他本应在诊所等候众人的消息。
他原以为,除了师傅的葬礼,没什么比帮矿工们摆脱那份黑心合同更重要了——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
他手中捏着一物——正是前几天他向鎏展示的、老观主留给他的平安符。
下午爆炸发生后不久,这平安符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裂缝齐整得,不像是损坏,倒像是故意设计的。
透过这道裂缝,单乾梁惊讶地发现,平安符内竟藏有一个夹层,其中塞着一张陌生的符箓……
第297章 去意
在单乾梁那间略显狭小的诊所房间里,金大川、奕兰、单乾梁,以及周立国父子和其他几名矿工挤在一起。
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此刻更显局促,空气仿佛凝滞,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陶钢的那个主管……人没了。”金大川用力搓了把脸,声音干涩地打破沉默,“他手下那几个喽啰,进去没多久就全招了。”
从矿下回来不久,他们就报了警。
那群被电得七荤八素的混混,醒来时已身在警局——几乎是立刻,他们就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一切。
那群家伙往后也是过上了吃穿不愁的日子,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遗憾的是,奕兰带来的检测设备在混乱中尽数损毁,没能留下关键数据。
然而,就在他们回到村子之后不久,周立国就接到了陶钢高层的电话。
陶钢获得消息的速度的的确确值得称道——对方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公司与那个男人的关系,而那份沉重的合同,转眼成了一叠废纸。
合同既已作废,奕兰和金大川也就不再需要那些数据了。
与此同时,村民们收到了一笔数额可观的补偿款。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封口费。
……不拿白不拿,无人提出异议。矿工们力量微薄,不可能撼动陶钢那样的庞然大物。合同解除,大家也不必再与之纠缠,这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可房间里的气氛依旧凝重,没有人为摆脱那份黑心合同而感到丝毫轻松。
“……那人,到底咋死的?”周明志拧着眉头问,“真让怪物给……咬死的?”
“看那样子,大约摸是了。”一个矿工苦着脸,“脑壳都碎成那糟样了。”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矿下出现了魔物,这可是百年来闻所未闻的事情。
——出了这种事,谁还敢再下矿?
“……此事,随云观不会袖手旁观。”单乾梁轻叹一声,语气沉稳,“待查明原委,再议后策吧。”
矿工们互相看了看,“成,全靠诸位道长了。”最终,周立国恭敬地说道。
…………
夜色渐浓,单乾梁独自一人步履匆匆地赶往道观。
远远望见山门时,他一眼就瞧见门下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师兄!师姐!”单乾梁加快脚步,远远招手。
“快些,绫儿急着呢。”道姑朝他催促。
“师姐,你先看这个!”单乾梁刚跑到近前,便迫不及待地掏出老观主留下的那枚平安符。
借着山门下昏黄的光线,檀木符面上那道齐整如刀切的裂纹格外刺眼。
“咿呀!你怎么把这个给摔了!”道姑心疼地惊呼。这可是老观主存世不多的遗作之一,在有心人眼里,不可不谓稀世之珍。
“不是摔的,”单乾梁急忙解释,“它一直揣在我怀里,今天下午,自己就裂开了。”
“下午……”道姑闻言一愣,“莫非是……那声响的时候?”
“对,就那之后没多久。而且,我对着光看,这符里面还夹着一张符纸。”单乾梁说着,将平安符递了过去。
道姑指尖细细摩挲着那道光滑的裂痕,与身旁的道士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师尊他老人家可是神机妙算……”道士神色凛然。
“这符,可是他几十年前为乾梁刻的……”道姑喃喃道。
“那阵可是近百年前布下的。”
三人一时沉默。道姑随即将平安符塞回单乾梁手中:“你收好,或许……真有大用。”
“大用?阵?你们在说什么?”单乾梁神色愈发凝重,“难道符绫猜测的那个封印阵法……真的存在?”
“基本确定了。”道姑语气严肃,“我们正要去商议此事……恐怕,阵法的阵眼,已经垮了一个了。”
“什么?!”
“别在这儿喝风了,进观里细说。”道士拉了拉两人的衣袖,三人一同快步走入观中。
…………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昏黄的灯光在房间里晕开,渲染着沉寂。
鎏的房间里,小鐷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力环抱着鎏的腰,将脸深深埋在她怀里。
从鎏回来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小鐷,很晚了,该睡觉了。”鎏轻柔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声音低柔。
小鐷没有丝毫回应,连身体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鎏只能更紧地搂住她,一下下轻拍她的背脊。
把小鐷独自留在这里,她一定是害怕极了吧。
“小鐷……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姐姐回来了。”鎏柔声安慰。
“……我好怕……”
小鐷终于开口,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好怕……你会突然不见……”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鎏的心口。
她用力抱紧了怀中的妹妹,“不会的,姐姐永远不会消失的……我们不是拉过钩吗?姐姐会永远陪着小鐷……”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让妹妹如此担惊受怕。
自己这个姐姐,做得实在太不称职。
“……哥哥以前也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哥哥是大骗子!他不守信用……”小鐷的手臂锁得更紧了,娇小的身躯在鎏怀中微微颤抖,温热的湿意透过衣衫,灼烫着鎏的胸口。
那根针扎得更深了。
鎏强忍着喉间的哽咽,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异常坚定:“……姐姐会守信用的,一定会的……姐姐代替哥哥,永远保护你,好吗……”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血腥味。
“……我想哥哥了……”小鐷泣声说。
…………
不知过了多久,小鐷哭累了,像只小猫蜷缩在床上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鎏为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月光如水,洒落山岗,清冷如泉。
鎏抱着膝盖坐在房门口,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心乱如麻。
她很喜欢这片山林……但现在,她萌生了去意。
不安、紧张、愧疚……种种负面情绪交织成沉重的负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仅仅是因为又让小鐷担心了……鎏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仿佛还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萦绕在指尖,挥之不去。
“唉……”鎏再次将头埋下,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幻觉。
这时,身后的窗户传来细微响动,敞开一条缝。小黑从房间里钻了出来。
“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黑跃下窗台,轻巧地钻进鎏的怀里,仰起头,“从你回来,就很低落的样子。”
“我……”鎏喉咙发紧,眼角微微抽搐,“小黑,我……这次,真的杀人了。”
小黑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诧与担忧。
鎏用低沉的声音,将今天下午在矿洞深处的所见所闻,以及那场混乱中发生的悲剧,缓缓道出……
…………
“……等我清醒……他已经死了……”鎏用力抱紧自己的头,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小黑沉默了片刻,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胸口,“……不怪你,鎏。”
“可是……”
“真的不怪你。”小黑的语气坚定,“那不是你的本意,也不是你的错。”
鎏沉默了,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我想回家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回家?好啊。”小黑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鎏,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我再去见一次符绫师傅……”鎏站起身,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如果,恢复得差不多了……”
“嗯,我等你。”小黑应道。
鎏迈开脚步,朝着符绫的房间走去,步伐显得有些虚浮。
“嗯?”小黑凝视着鎏离去的背影,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作为位格极高的精灵,小黑是少数能够直接观察灵魂的存在。
刚才,鎏的叙述重点落在了那群人的恶行和自己失控杀人的过程上——至于被魔物攻击的部分,因记忆模糊而被她一笔带过。
但此刻,小黑清晰地察觉到,鎏的灵魂……似乎变得有些不稳定。
它明明没有感觉到鎏遭受了太过严重的伤——而且以鎏那强大的恢复能力,即便受伤,也很难影响到灵魂才对。
这种灵魂的异状,即便是小黑,也从未遇到过。
不安感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旁的阴影里,一团白色的东西缓缓蠕动到小黑面前。
“什么东——你是……飨?”小黑先是警觉,随即认出了这团有过一面之缘的特殊的飨。
“精灵大人。”飨的声音响起,“关于主人刚才的叙述……我想,我应该为她补充一些细节……”
第298章 凝塞
鎏拾级而上,独自一人行走在狭窄的山道上。
鎏心绪复杂,满脑子都在考虑等下该怎么对符绫开口离开的事。当她走到一处拐角时,不由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远方。
沉思片刻后,鎏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护栏外的山崖下。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在这里,隐隐能看到山下的村落。
鎏想起了今天见到的魔物。
……小黑说过,这里不会被魔界的魔族发现。况且那只魔物也不是通过门户出现的——也就是说,那只怪物,是出现自符绫所说的封印吧。
倘若那种怪物大量出现,这些基本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村落,恐怕会是一片生灵涂炭的景象吧。
“……一群与我无关的陌生人,放任不管算了……”
鎏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什么?
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想的东西,鎏不禁一愣。
等等等……自己不应该是这么冷血的人的。
“……来到这里本就出于偶然,自己与这里,本就不该有什么联系……”
“……这里的人会怎么样,那是他们自己的命,与我无关——”
“停!”鎏不禁咬牙低声道,深呼吸了好久,才让脑子不再胡思乱想。
自己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鎏的良知和潜意识告诉自己,自己如今是魔法少女,是拥有超常力量的魔法少女,不该对任何邪祟坐视不管。
可现在,好像有谁把奇怪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塞进鎏的脑袋——
鎏感到自己有一股微妙的矛盾感。
……是自己太过紧张了吧——鎏强行压下脑子里源源不断出现的奇怪话语,这般告诉自己。
她甩了甩脑袋,快步朝目的地跑去。
…………
当鎏跑到符绫住处时,符绫正立在崖边,沉默着眺望远方。
“……你来了,小鎏。”听到鎏的脚步声,符绫转过头,好似强颜欢笑般扯出一个笑容。
月色如练,洒在符绫肩头,像给她披了一层纱。
只不过,此刻的符绫没有了前几天晚上月下独酌时的洒脱,现在的她眼神沉重,周身带着一股难言的紧张感。
“师傅。”鎏轻声回应。
“嗯……来吧。”符绫点点头,领着鎏一同走向房间。
…………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清苦药香扑面而来。符绫的床边,摆着一口药锅与一沓纱布。
原本那里应该放着针灸用的针的。
“来,且先坐下。”符绫来到床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轻轻拍了拍床榻。
鎏听话地坐过去,“师傅……今天不用针灸了么?”
“嗯……”符绫把这鎏的脉,细细感受了许久,“……你的脉络,已经恢复了大半,现在施针反倒可能会进寸退尺。”
“原来是这样……”
自己已经快要恢复了——到底,该怎么对符绫开口,说自己想要离开这里呢?
“今天在矿洞,没有受伤吧?”符绫抬起头,带着担忧的视线看向鎏。
鎏轻轻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没想到,竟然会有邪孽出现在矿洞里。若再害你受了伤,我不会原谅自己的。”符绫浅浅苦笑,说。
“……这不怪符绫师傅你的。”
“呵呵。”符绫浅笑,转身,打开了一旁的小药锅,“今天,用这个来调理吧。”
药锅之中,盛着半锅墨绿色的药膏。似乎是不久前刚刚熬好,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把上衣褪下吧。”符绫说。
“嗯。”
符绫用药勺舀出些许药膏,抹在一片纱布正中,另一只手慢慢丈量着鎏身上的穴位。随后,符绫将膏药轻轻贴在鎏的穴位上。
温热透过鎏的皮肤,带着丝丝药物带来的刺激,渗进鎏的体内。
药香萦绕,温热覆体,鎏的心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两人之间沉默无言,房间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小鎏……这几天,你感觉这里怎么样?”符绫突然开口问道。
鎏一怔,浅浅思索了一阵。
“我很喜欢这里。”她说,“风景秀美,所有人都很友善,师兄们,也教给了我很多东西。”
“呵呵,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符绫的动作慢了片刻,“……小鎏,等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会回这里看看么?”
“嗯。”鎏微微点点头,“我想,我一定会回来吧。”
鎏背对着符绫,她看不见符绫此刻的表情。
“嗯……”
符绫突然放下了手。
“小鎏……明晚,你的旧伤应该就可以彻底治愈了。等后天,和你的妹妹和叔叔一起,离开这里吧。”
鎏一愣,回过头,看向符绫。
此刻,符绫表情严肃。
没想到,符绫竟然先一步提出了这件事。
“很抱歉,小鎏……本应该由我来为你教习枪法的……等你下次回来这里,到那时我再教习你的枪法,好吗?”
“……为什么?”鎏轻声问道。
符绫沉默了片刻,“还记得,前几日我告诉你的那道封印么。今日下午,那伙贼人引起的那场爆炸,破坏掉了封印的一部分——原本,封印还可以撑一段时间的,可现在,封印的根基已经开始松动了。”
符绫微微蹙眉。
“那攻击你的孽物,就是被封印的东西中的一个。”
鎏突然语塞了。
那封印里的果然是魔物。
……可是,她就这么离开这里,真的可以么?
“小鎏,你放心地离开这里就好。”符绫突然强撑起一抹笑来,“今天,你应该认出那两个魔法少女了吧?我的后辈,这一代天顶的两人就在这里,还有我。”
那强撑起的笑容中,藏着的紧张和不安逃不过鎏的眼睛——鎏看出来了,符绫根本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师傅……我……”
“好了……你先转过去,让我给你上完药。”符绫轻轻扶住鎏的肩膀。
鎏闻言,只得乖乖坐好。
像是摆脱了负担,符绫的速度又快了起来。不消片刻,符绫便将所有膏药都贴在了鎏的背上。
“小鎏,这几天,特别是今天——多谢你了。”符绫的声音中带些惆怅,轻声道。
“该道谢的是我……真的。”
是药物起效的作用么?鎏隐隐感觉嘴里似有些苦涩。
两人无言,静静陪着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差不多了。”符绫说,“明天,再来一次,应该就好了。”
她说着,开始揭下鎏身上的膏药。
鎏沉默着,穿回衣服。
“好好休息吧,小鎏。”符绫轻轻抚摸鎏的头顶,说。
“师傅你也是……今天,你受的伤,真的没事吗?”
“呵呵,没事没事,不过是我的旧伤罢了……”符绫眼神一沉,“没事,不用担心我。快回去歇息吧。”
“嗯……再见。”鎏轻声道。
“再见。”
…………
送走了鎏,符绫独坐在房间中,沉思了许久,许久。
“唉……”良久,她长叹一声。
鎏猜的很准确,符绫完全没有信心面对那封印下的东西。这封印,可是百年前的先人留下的,现在,随云观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重新将其复刻。
……要将涌出封印的魔物尽数击杀么?
……那那些山民该怎么办?
……这种事,真的能做到么?
符绫已经苦恼了很久了。
夜深了。
她起身,准备收拾一下揭下的膏药——
突然,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眼睛慢慢睁大,脸色逐渐泛白——
药盘之上,纱布中心的膏药,此刻竟不再是墨绿色,也没有泛出海蓝色。
像是混进了红染料一般,纱布正中的药膏,红得仿佛干在上面的血块。
第299章 魑魅
夜深人静。
小鐷在睡梦中,隐约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细微的交谈声。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唔?”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子在黑暗中漾开一丝迷茫,下意识朝身侧望去。
夜正深沉,万籁俱寂。
稀薄的月光透过窗棂,仅能照亮窗台那一小片地方,屋内其他地方则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墨之中。
就在这片浓墨里,小鐷恍惚看见床边立着一个模糊的轮廓,上面浮着两点墨绿色的幽光,幽幽闪烁,形同鬼火。
“什么……东西?”她半梦半醒,揉着眼睛撑坐起来,想看得更真切些——
“喵——” 还没等她完全清醒,一团毛茸茸的温热便撞进她怀里。
是小黑。
它蹭着小鐷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安慰声。
“……是小黑呀……”小鐷眯着眼,对上怀中那双如同夜明珠般的猫瞳,睡意朦胧地笑了笑。
身旁,她心爱的姐姐呼吸平稳,胸脯随着安眠轻轻起伏。
小脑袋晃了晃,她又一头栽回柔软枕间。没过多久,呼吸便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过了许久,小黑才悄悄抬起头,仔细确认小鐷确实睡熟了。
“……吓死我了……”
它心有余悸地爬起来,动作轻缓地贴回鎏的身边,继续它的观察。
那双猫眼再次泛起微光,专注地凝视着沉睡的少女。
“……被魔物吞进去又出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小黑咬紧牙关,眼神凝重。
它看得分明,此刻鎏自身的以太正异常地衰弱。这并非过度施法后的暂时枯竭,那种情况下的以太会随着时间自然恢复。
眼下的鎏,更像是承载以太的上限被砍了一刀。
鎏刚成为魔法少女时,因回路存在空洞,能储存的以太本就有限。可后来经历了那么多——像什么魔物残渣,以及偶然获得的残缺回路填补——那空洞理应早已被补全。
按理说,如今的鎏,其以太容量与恢复速度,应该同其他魔法少女一般才对。
但此刻,鎏亏空的以太,却怎么也无法恢复。
干涸,却无法得到补偿的魔法回路,像是干海绵,汲取着所有可以流入其中的以太源——比如,魔王之核。
尽管以太渗透得相当缓慢,缓慢到几不可查。但小黑明白,如若放任不管,过不了多久,鎏在其他精灵和魔法少女眼中,就和真正的魔族无异了。
可现在,小黑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只魔物对我的鎏做了什么……”小黑的尾巴甩动着,甩不掉它心里的不安。
“我可以把主人的以太吸收一部分,或许可以暂缓影响。”一旁,白飨爬到床上,轻声说道。
“鎏的以太和魔王之核的以太已经混在一起了,你能只吸收魔王之核的以太吗?”小黑问。
“……不能。”
“……那就只能这样了。”小黑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贪餍]。” 飨蠕动着,融入了鎏的胸口——这里是魔王之核以太浓度最高的区域,或许能少汲取一些鎏本身的力量。
随着部分以太被抽离,鎏体内的力量又稀薄了一分。
似乎是感到了不适,她在睡梦中微微蹙起了眉。
“……鎏。”
无助的小黑蜷缩在鎏的颈窝边,将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黑色毛球。
“说不定……过段时间,自己就会好起来……”
…………
翌日,演武场。
“挑,劈,收枪,转身——刺!”
刘长善与鎏并肩而立,为她演示枪法的基础动作。鎏沉默地模仿着,努力跟上师兄的节奏,但动作间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迟滞。
“很好,师妹真聪明,看一遍就能记住要领。”刘长善收势,笑着称赞。
“……师兄过奖了。”鎏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刘长善沉默了片刻,敛去笑容,关切地问:“师妹,你怎么了?”
“……什么?”
“感觉你今天,没什么精神。”他收起长枪,语气认真。
“对不起……”鎏低声道歉。
“不不不,我不是在责怪你。”刘长善连忙摆手,显得有些慌乱。
“瞧这笨嘴,他的意思是问师妹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在一旁观摩许久的周山大步走来,像是终于找到机会介入。
他半开玩笑地补充道:“我也看出来了,师妹今天拿枪,都没昨天抽我时那股狠劲儿了。这两天夜里风凉,是不是着凉了?”
“我……我也不太清楚。”鎏轻轻摇头,“今早醒来,就觉得没什么力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沉甸甸地附着在她身上。
“肯定是着凉了吧。”
周山说着,便凑到鎏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覆上她的额头,另一只手则按在自己脑门上。
“呃,师兄?”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唔……”周山仔细比较着温度,“好像,是有点发热?”
“那先去休息吧。”刘长善在一旁劝道。
周山转身,朝着齐平挥了挥手臂,又指了指身旁的鎏。
齐平岿然不动,微微颔首——他也注意到了鎏的异样。
“去那边坐着歇歇吧。”周山转回头,对鎏说,“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去药寮找师傅们看看。”
“嗯,谢谢师兄关心。”鎏笑了笑,走向场边檐下。
“啊,说起来,今早好像没见到几位师傅呢,也不知道药寮现在有没有人。”刘长善像是突然想起,对周山说道。
“对哦。”周山眨了眨眼,“今天一位师傅都没见着……他们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啊!大师兄盯着咱呢!快,继续练!”刘长善瞥见齐平扫来的目光,赶忙重新抄起长枪。
“哦……嗯?”
周山忽然感到一丝异样——怀里的那座山神像,似乎又隐隐发热了。
但那温热感依旧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怀疑仍只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
“没事没事。”周山压下心头那点怪异感,也赶紧握紧了手中的枪。
…………
另一边,已然坍塌的矿坑入口处,随云观的道士们齐聚于此。
“破损的阵眼,大致在坑底。”符绫的师兄,那位老道士,手托一方八卦木盘,沉声说道。
“塌成这副模样,根本下不去啊。”道姑拍了拍被乱石彻底封死的洞口,眉头紧锁。
“……往好处想,至少里面的孽物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了。”旁边的道士撇撇嘴说道。
“你怎知那些鬼东西就一定只从这里出来?”道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大阵只破了一个阵眼,它们不从这儿钻,还能从哪儿?”道士摊手,转头寻求支持,“阿绫,你说是不是?”
他看向符绫,却见符绫正心不在焉地望着道观的方向,眼神飘忽。
“阿绫?”道士又唤了一声。
“啊!师兄!”符绫猛地回神。
“……别太紧张,我们都在呢。”道士走到她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符绫抿唇不语。
她其实……是在担心鎏。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看,阵只破了一处,还有六个镇着呢,出不了大事。”道士继续宽慰道,“再说了,这么久以来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不正说明其他阵眼都稳固着吗?”
“……不一定。”
单乾梁低沉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手指正点在地图上那唯一一个叉号上。
“……这个地方,也有一个阵眼。”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众人的脸色瞬间一齐凝重起来。
“当年发生的那些怪事……如果真是孽物作祟,就全都说得通了。”单乾梁的语气沉重。
“我记得……那里是那个被埋的死村吧?”道姑迟疑地问道。
“嗯。”符绫的声音很轻,“是周山长善,还有诗云诗礼他们的老家。”
第300章 白日梦游
“小鐷,小鐷?”奕兰的声音轻柔。
小鐷正全神贯注地编织手中的花环,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对奕兰的呼唤充耳不闻。
“完成啦!”她突然高举手中的作品,声音里满是雀跃。
“哈哈……”奕兰无奈地笑着,目光扫过四周,“周围的花,都快被你摘光了呢。”
客楼周围的草甸上,原本星星点点的野花经过小鐷连续两天的“辣手摧花”,已是稀稀拉拉,快被薅得差不多了。
小鐷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小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
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会忘记周遭的一切呢。
“嘿嘿……那今天就不做啦。”小鐷小心翼翼地捏着最后完成的花环,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这是做得最完美的一个!我要送给姐姐。”
“送给圳鎏小姐吗?”奕兰眉眼弯弯,“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去食堂吧。”
“好呀!”小鐷乖巧地站起身,小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奕兰的手。
…………
走在通往食堂的石板路上,奕兰隐约觉得今天的道观比往常安静许多。
她很快察觉到了异样——往来忙碌的都是些道童,竟不见一位道士的身影。
或许道士们有什么要事在忙?
就在她们接近食堂时,小鐷突然雀跃起来:“呀,是诗云姐姐!”
不远处,卞诗云正站在食堂门口。看见她们,她快步迎了上来。
奕兰敏锐地察觉到卞诗云的神色有些不对——她的眉宇间凝结着不易察觉的焦虑。
“诗云姐姐好!”小鐷扬起灿烂的笑脸。
“小鐷好。”卞诗云勉强笑了笑,目光却急切地投向奕兰,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诗云姐姐!你看到我姐姐了吗?”小鐷抢先问道。
这句话让卞诗云明显一怔,她低声自语:“……这样啊,你们也……”随后她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小鐷的头发,“你姐姐……应该一会儿就到。小鐷先自己去吃饭好不好?”
“姐姐不在啊?”小鐷歪了歪头,有些失望,“好吧。”她牵起奕兰的手,正要往食堂里走。
“小鐷,”卞诗云突然叫住她,“我和小兰姐姐有些事要说,你先一个人吃饭,可以吗?”
“唔,好吧。”小鐷看看两人,懂事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进了食堂。
“青姐,发生什么事了?”奕兰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卞诗云扶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圳鎏不见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让奕兰瞬间愣在原地。好几秒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什么?”
“上午圳鎏说不舒服,就去场边休息,可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卞诗云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以为她回房间了,可是你们也没见到她……”
“她在哪里不见的?”奕兰的声音开始发抖。
“演武场。从那里到食堂的路很近,可是我们一路找来都没见到她的踪影。”卞诗云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我去找她!”奕兰急得转身就要走。
“等等!”卞诗云一把拉住她,“你留在这里,照顾好小鐷。万一圳鎏回来了呢?我的师兄弟们已经去找了,我这就带上逸尘一起去找!”
“好……好吧。”
“嗯。”卞诗云匆匆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奕兰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将不安压回心底。
她不能让小鐷看出端倪。
…………
又来了,这种沉在梦里的感觉。
鎏的意识像沉入深海,在朦胧中浮沉。
隐约间,有什么在呼唤她。
“……主人……醒醒……”
是白飨的声音。
“如果您再不醒……我就要刺下去了——!”
不久前被尖刺贯穿的剧痛记忆猛地闪现,让鎏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慢着!”她用尽力气挤出声来。
感官慢慢回归。
鎏费力地睁开双眼,看见飨分化出的尖锐触须正悬在她大腿上方,仅有寸许之遥。
“把这吓人的东西……收起来。”她的声音嘶哑干涩。
直到这时,鎏才意识到自己正被飨紧紧绑在一棵树上,仿佛怕她逃走一般。
确认她恢复意识后,飨迅速解开了束缚。
“唔……”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幸好身下落叶厚实,并未摔疼。
“……这是哪里?”
她环顾四周,入目尽是陌生的野林,不见任何人烟。
周围的树木颇为奇特,看似平常的树皮沟壑中隐隐透出诡异的红色,叶脉更是如血管般清晰可见。
“这里是随云观北面的树林,再往前八百米左右,就是昨天出事的那处天然溶洞。”飨从鎏的袖口滑出,落在地上,小心地将她搀起。
北面……是后山的血髓树林。
突然,鎏脸色一白,急忙检查全身——又一次失去意识,她害怕自己在无意识中再次伤人……
好在身上没有血迹。
“这次您没有表现出攻击倾向。”飨适时说道,“您在离开队伍后不久,就开始自主向这个方向移动。”
鎏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她的记忆停留在在廊下休息的那一刻。
“我……到底怎么了?浑身无力……”
接二连三的异常让她心生不安。
“脱力感,可能源于以太的匮乏。”飨突然说道。
“以太?为什么?我……没有过分使用魔法啊。”鎏困惑不解。
“从昨天开始,您体内的以太就损耗了近半,而且一直没有恢复。”
“……什么?”
“具体原因尚不明确……但现在,我建议您先回道观。您已经失踪数个小时,恐怕已经引起他人注意了。”
“可是……”鎏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信息太多让她无从梳理,“为什么,我的以太会突然损耗?”
“不清……”
飨正要回答,却突然一顿,随即迅速攀回鎏的手腕,隐匿起来。
“师妹——!”
周山的声音穿透密林,由远及近。
听起来已经很近了。
对了,从记忆中断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
“师妹!”周山的声音更近了,随后,他的身影出现在树影之间。
“师兄!”鎏扶着树干,勉强回应道。
周山的身影猛地一顿,随即快步冲到她面前。
“哎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满脸通红,显然已经跑了很远。
“我……”鎏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诗云齐平他们都急坏了!快跟我回去!”找到鎏的激动让周山顾不得多问,伸手就要拉她回去——
就在触碰到鎏的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刺痛感猛地传来,惊得周山猛地缩回手!
“噫我靠!静电?”他搓着手掌,惊疑不定。
但这痛感,似乎比普通的静电要强烈得多?
“唔……”
这时,周山抬头,发现师妹正死死盯着他的胸口。
“师妹?怎么了?”周山不解。
“……那里,有什么在发光?”鎏喃喃道。
“发……光?”周山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空无一物。
突然,怀中传来一阵温热……不,是滚烫!
这次绝对不是错觉了!
周山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尊诡异的山神像——鎏的目光也随之紧紧锁定。
在鎏的眼中,这尊山神像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虽然在周山眼中它并未发光,但那雕像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如同被投入烈火般!
与此同时,周围的血髓树开始同步发出诡异的脉动!叶脉中的红色素迅速扩散,原本还称得上翠绿的叶片成片成片地染上血红!
“卧槽卧槽卧槽!这、这是怎么回事?”周山看着四周诡异的景象,顿时慌了手脚。
鎏的目光却无法从山神像上移开,仿佛有什么力量控制了她的身体,让她无法转移视线!
突然,距离两人不远的地面上,一汪粘稠如石油的黑色液体迅速渗出!
长着四只眼睛的怪物,从中探出了头颅——
第301章 狂乱
在鎏的视野里,那尊诡异神像所散发的诡谲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无比!
“唔……!”她下意识抬手遮眼——可等她再度睁眼,光芒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此刻攫取她视线的,不再是神像,而是几步开外、自黑水潭中缓缓探出的怪物头颅。
尽管先前矿洞下一片漆黑,鎏并未看清那只魔物的样貌,但毫无疑问——眼前这只四目狰狞之物,与矿洞中出现的是同一种。
蛇一般的皮肤,鳄鱼似的长吻,蜥蜴般的躯干,虎狼的獠牙与利爪,四颗没有眼睑的眼珠各自转动——那不是寻常魔物,与其说它是从异世流窜至此的危险生物,倒更像是进化失败、基因扭曲的畸形产物,令人作呕。
“喀喀喀喀……”怪物从喉咙中挤出低吼,参差的牙齿摩擦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干瘪得宛如腐烂肉块的躯体从黑泥潭中攀出,四颗眼睛转了几圈,最后锁定在了鎏和周山身上。
“艹!这什么鬼东西!”周山脸色煞白,一把抓住鎏的手腕,“跑!”
他像看见了老虎的鹿一般,手脚并用噌的一声冲向反方向,仿佛恨不得带着鎏起飞似的。
他是来找失踪的鎏的,手无寸铁。
这种情况不跑怕不是脑袋有问题。
周山毕竟是习武之人,眨眼间便已经带着鎏冲出数米远——突然!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刺耳的风声!
“小心!”鎏当即一把扥住周山的胳膊,带着他扑向地面!
两人还没落地,一道骇人黑影宛若长鞭猛地擦过两人发梢!“啪!!”鎏当即抬头,骇然发现临近的一棵树竟被抽出来一条近十公分深的沟槽!
怪物收回数米长的蛇尾,迈开步伐,张开血盆大口朝两人冲来!庞大的身躯如坦克般横冲直撞,碗口粗的树木被撞得歪斜,它一口咬断拦路的树干,如同咀嚼饼干般轻易!
“噫靠靠靠靠靠!!”周山疯了般扒挠着地面匆忙起身,捞起鎏的手臂,也顾不得鎏还没站起来,几乎是拖着鎏就开始继续逃跑!
“主人!这种魔物肉体很脆弱!”飨的声音突然从心中响起,“它没有骨骼结构!”
……外强中干?
鎏当即一脚刹住!“喂!”周山被吓得不轻,当即转过头——却看见他身后的小师妹猛地一抛,将什么东西抛向空中。
貌似是一颗珠子……但转眼间,那珠子在空中瞬间膨胀,变成了一团黑色肉球——
毕竟有周山在场,鎏本不该出手……
但毕竟情况紧急,管不了那么多了!
飨在空中瞬间炸裂!数根锐利尖刺自天而降刺向那恶心的怪物!
果然如白飨所说,像是扎进了生肉,利刺轻易地刺穿了那家伙看似壮硕的身体,刺入地面!
然而那怪物不仅没有骨骼,似乎也没有要害!即便头颅与躯干被刺穿,它仍在地上剧烈挣扎!
单靠飨竟然不能将其击杀?
“你特么——给我死!”鎏当即唤出蚕食之枪,铆足了剩下的全部力气,将蚕食之枪猛地掷出!
“嘭!!!”
只听得一声闷响!那怪物的躯体瞬间被这一枪崩碎!
碎裂的肉块在空中便化成一块块黑泥,天女散花般崩向四面八方。
“呜啊!”掷枪牵动的气流何其猛烈,竟迷住了周山的双眼。一个趔趄,周山跌坐在地上。
他睁开眼睛,呆愣地看着面前少女的背影,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暴露了。
鎏有些苦恼地回头。
身后的周山太过震惊了——震惊到,那些落在四周的黑泥正朝他靠拢都没有注意到。
“小心呐!”鎏神色一紧,伸出手想将周山从地面拉起来——可在鎏之前,汇集在周山身下的黑泥中伸出了数根骷髅手掌,先一步抓住了周山的四肢!
黑泥汇成一潭!竟变成了沼泽似的物质,周山的身体开始快速下陷!
“咿啊啊!”周山惊骇万分,却在骷髅的拖拽中无法挣扎!
在彻底沉入的最后一瞬,鎏抓住了周山的手掌!可脚下的黑水竟逐渐扩散,连鎏的身体也开始下沉!
“飨!”在被吞入的前一瞬,白飨瞬间缠绕住鎏的腰肢,将她同周围的树木捆绑在一起——下一瞬,鎏整个人没入了那片黑暗——
睁开眼,鎏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漆黑空旷的空间。
身下,数不清的骷髅拖拽着周山,鎏则死死抓住他的一条胳膊。
身上则是飨牵出的绳索,连接着近在咫尺的光点。
……模糊的记忆涌入脑海。
被怪物吞入腹中之后,也是眼前这副光景。
身下,数不清的的骷髅彼此攀附,快要将周山淹没。眼前的绝望景象和鎏的记忆逐渐重叠——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鎏能感觉到——她的力量,还在。
“[倨傲]!”
她咬紧牙关,毅然引动魔王之核的力量!
…………
逸尘翱翔在天空,整座山都被它尽收眼底。
“圳鎏……你去哪儿了?”它喃喃道。
突然,它敏锐地看到了后山的异象——本应翠绿的树林,竟有一片区域被染成了血红色!
它降低高度。
异色树林中,一汪汪恶心的黑水铺洒在地面,其中,还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它刚好观察到,鎏和周山被吞没前的最后一瞬。
“那是什么?!”逸尘大惊,片刻之后,毅然从胸口啄下一片羽毛。
“[千里传音]!”
符箓生效,逸尘随即开口:“诗云!我找到她了!但是她貌似遇到了魔物的袭击!”
“魔物?!”卞诗云的惊呼传入她耳中,“我马上就到!”
声音断掉之后,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逸尘视线之中。
它犹豫了一瞬,从胸口又啄下一根。
“符绫师傅!”
…………
莹莹红光从漆黑的空间中亮起,仿佛万古长夜中突然升起一轮血月。
鎏的双眼变得赤红,身体也被黑袍笼罩——些许水晶屑附着在黑袍上,似要将其变成红裙,却卡在了什么地方。
血红色光芒照射在骷髅海上,那些诡异的东西开始躁动,崩解,破碎,周山的身形从中浮现——他双眼紧闭,竟已失去了意识!
“呃呃——!”前所未有的灼烧感突然充斥鎏的身体,好似体内的以太在翻滚沸腾!
鎏咬紧牙关,死死拽着周山的手——
“喝啊啊啊!!”鎏强忍剧痛,骤然加大了以太的输出!
数枚红色晶体在鎏后背之上几寸凝结,幻化出翅膀形状。“呀啊啊!!”只听一声骤响,晶体猛然炸裂!
剧烈的震荡!
悍然迸发的能量竟瞬间撕裂了两人上方的光点!将其撕成了一个数米宽的洞口!纠缠着周山的骷髅也在这股能量的震荡中被瞬间震碎!
白飨抓住机会,猛然发力!将两人一起拽出那邪异的空间!
在空中翻转了几下,两人一齐坠向地面!好在有飨,两人被稳稳接住。
“唔!”剧痛仍未消减!鎏强忍痛楚,爬向周山。
周山双眼紧闭,好在呼吸平稳,应该没有大碍。
这时,那口被炸开的洞口之中,突然传出了无数骸骨挤压摩擦的声响!只见得数架粘黏在一起骸骨竟攀出洞口,来到了现世!
鎏大惊!当即起身准备应对——
最上方的骸骨,突然伸出了干枯的手掌,朝着鎏,在空中画出了一个诡谲的符号
鎏一怔——力量,突然消失了。
……和上次坠入其中一样。
不……这种感觉,她更早之前就体会过了——和符绫对战时,符箓贴在自己身上时,也是这种感觉!
那具骷髅突然暴起!猛然扑向鎏!将她压在身下!其余的骷髅则抓向了正欲反击的飨——飨在接触它们的一瞬,竟也被封锁住了行动!
在鎏震惊的目光中,那具骷髅开始被血肉包裹。
“不同寻常……前所未见!”这怪物竟开始口吐人言!
鎏眼睁睁看着那具骷髅逐渐变成一个的女子形象——身着破烂染血的青色衣裳,七窍淌着黑血。
她的脸几乎要贴到鎏脸上,两颗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鎏。
“……可惜没余力把你带下去——莫要浪费了,去恨,去厮杀!”
鎏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流入自己的身体!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形!
诡异的力量侵入了鎏的四肢百骸!
“等你的半身被我们同化——”
“给我!放开她!”
突然!青色光芒自天而降!青云钏阙手持法杖自高空坠下!
“轰!!!”
只听得一声巨响!那些骷髅瞬间淹没在激起的尘幕之中!
等尘幕散去,所有骷髅竟悉数化作齑粉消散不见!那诡异的女子也不见踪影,地面之上的黑水潭亦无影无踪。
“……黑死兆星!”青云钏阙转身,却发现鎏正蜷缩在地,浑身颤抖,“你怎么了?!”
“呃啊——啊啊!”
鎏猛地睁开眼睛。
眼神似乎蒙上了一层混沌。
她死死咬着牙——投向青云钏阙的目光,竟满是敌意!
“!”青云钏阙还没来得及反应!鎏已经向她挥出了拳头!
第302章 失心疯
当鎏睁开双眼时,整个世界已面目全非。
天地异色,头顶不再是湛蓝的天空,此刻竟变成了某些正在不断蠕动的诡异紫红物质,铺天盖地。仿佛是什么滔天巨兽的胃壁,随时都会压下来将自己碾成齑粉。
身下的落叶层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黏腻腥臭的腐烂肉块。
原本四周的血红色树木已经足够诡异了。可现在,立在四周的哪还是什么树木,分明变成了一根根不断痉挛抽搐、狂乱挥舞着无数分支触手、由扭曲的人脸组成的骇人肉柱!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儿!?
难道自己又被拖进了另一个异空间?
身体的灼烧感刚有消退,鎏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猛地一阵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肉柱上所有的人脸同时张开嘴——
“咿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嚎叫声如实质的利刃刺入耳膜,几乎要撕裂她的脑髓!
灼痛与眩晕交织,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呃啊啊啊——!”鎏蜷缩在地,死死捂住双耳,但那声音仿佛从颅内直接响起,竟没有丝毫减弱!
混乱刺激着鎏的脑髓,世界仿佛在翻腾。
这时,一阵低沉嘶哑的嘶吼混进了嚎叫中,鎏忍痛睁开眼睛——
只见不远处,一只面目扭曲的怪物,正蹒跚着朝自己扑来!
“……魔物……!”
痛苦瞬间转化为无处宣泄的暴怒,驱使她踉跄起身。
鎏咬紧牙关,朝着怪物挥出重拳——
…………
“黑死——唔!”
青云钏阙根本来不及反应,前一秒还在痛苦挣扎的少女突然暴起,一拳直击面门!
她下意识抬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拳头重重砸在臂弯上。
“呃!”青云钏阙连退数步才卸去力道,整条手臂剧痛难忍,仿佛骨头都要断裂。
若换作常人,这一击足以废掉整条胳膊——
“黑死兆星!”她急声呼喊,“你怎么——?!是我啊!”
“呃……哈……哈……”
鎏的身体剧烈颤抖,连站立都显得艰难。
涣散的眼神中翻涌着狂乱,在虚空中艰难地搜寻着青云钏阙的身影,仿佛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然而在青云钏阙眼中,那视线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要将她置之死地的凶狠。
“黑死兆星!快醒醒!”
“呃啊啊啊!”回应她的是少女更加凄厉的惨叫。鎏死死捂住双耳,一团黑影自她脚下升起——是那些黑色的飨,它们如护主的野兽般亮出锋利尖刺,齐齐刺向青云钏阙!
利刺如暴雨倾泻,她手中的法杖根本无力抵挡。
青云钏阙面色惨白,眼看就要被刺穿——
千钧一发之际,被封印力量的白飨猛地弓起身躯。原本射向青云钏阙的利刺轨迹骤偏,险险擦过她的身体,深深扎进地面。
惊魂未定的青云钏阙感到腰间一紧,已被白飨迅速拽到一棵巨树之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瘫坐在树下,心神俱乱。慌乱中手指触到一丝冰凉黏腻——是刚刚救下她的白飨。
“呀!”她惊得险些跌出树荫的庇护。
此刻的白飨身躯僵硬,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青云钏阙颤抖的眼神紧紧盯着地面上这摊救了她两次的白色组织上,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稍稍冷静了一些,察觉到了白飨和鎏那些黑色眷属的相似之处。
方才的骷髅封锁了白飨的以太流动,此刻,白飨的身躯像是逐渐冻结一般失去活性——来不及做出任何嘱托,白飨无可奈何地开始凝缩身体,在青云钏阙的注视中,凝缩成了白色的珠子。
“这是……圳鎏的眷属……”她拾起珠子,想起鎏手腕上那串黑色珠链——她多次目睹鎏通过它们召唤眷属。
青云钏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小心探出头观察。
鎏仍痛苦地捂着耳朵,残存的飨遵循着她混乱的意识,疯狂劈砍四周的树木,木屑四溅。
周山躺在另一边,不省人事,所幸距离尚远,鎏的攻击暂时波及不到他。
“恐怕是刚才的魔物对她动了手脚……”青云钏阙紧握法杖,指节发白,“我该怎么办?”
几次深呼吸后,她咬紧牙关,闭上双眼。
从圳鎏的状态判断,她的能力似乎正受到某种限制,此刻的黑死兆星,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冷静……
“强行带她去师傅那里……”
她猛然睁眼:“流云在野,穹顶观阙……”
杖尖泛起青色光辉。
下一瞬,青云钏阙如离弦之箭冲出!以杖为棍,俯身直取鎏的侧翼!
发狂的鎏猛然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来袭者!盘踞的飨挥动触腕,凌厉斩向疾冲而来的青云钏阙!
“哈啊!”她俯身躲过第一击,挥杖弹开第二斩,脚步不停,几乎舍身扑向蹒跚站立的鎏!
飨的防御出现刹那空隙!青云钏阙抓住机会,箭步突至鎏身前:“抱歉了黑死兆星![神行]!”
青光瞬间缠绕鎏的周身!青云钏阙高扬法杖,魔法将鎏狠狠抛起,重重撞上旁边的树干!
“呃啊!”鎏毫无防备地承受了这一击,半空瞬间溅开数点血光!
杖尖青光未散,青云钏阙快步逼近,正要追击——
鎏猛然睁眼!红光乍现!
她周身瞬间凝结出一层血色结晶,如泼开的鲜血般蔓延!魔王之核的以太轰然爆发!
青云钏阙只觉一股巨浪扑面而来,勉强稳住身形时,杖上青光已被彻底震散!
魔法居然被强行中断了!
“啊啊啊啊!!”鎏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数根血色水晶如毒笋破土而出,锋锐的尖端直刺青云钏阙要害!
比飨更锋利!更迅捷!更致命!
青云钏阙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时间被无限拉长,可无论她如何闪躲,都无法逃出水晶的覆盖范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晶锥逼近自己的咽喉——
似疾风穿林。
一道寒光劈开林间阴影,撕裂天光!如利刃裁纸般刺入战场!
银色剑影掀起飓风!符绫执剑而至!
“斩!”
凛冽剑光如绽放的烟花,瞬间将血色丛林镀上一层银辉!青云钏阙只觉眼前一花,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世界已被数十道剑影切成碎片!
惊叫还卡在喉间,一条有力的手臂已环住她的腰际,带着她瞬息后撤到安全地带。
待她回过神,那些致命晶锥已化作满地碎片!
“师傅!”看清身旁的符绫,青云钏阙眼眶瞬间湿润。
“……你们为何会起冲突?!”符绫面色凝重。
“师傅!黑死兆星好像被魔物控制了!”青云钏阙急切解释。
符绫转头看向鎏——少女跪倒在地,浑身战栗,双眼被混沌笼罩,投向她们的视线里只剩癫狂。
“……怎么可能?”符绫似乎想起什么,脸色骤然惨白。
她松开青云钏阙,沉声道:“……退到安全处,让为师处理。”
青云钏阙快步撤开,顺便把不省人事的周山拽到一棵树后。
符绫不由自主地收紧剑柄,一滴冷汗滑落脸颊。
“可恶……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偏偏是小鎏……明明已经沉寂了这么多年。”
符绫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居然是失心疯……”
第303章 破魇
“今天观里,比昨天安静呢。”午饭过后,顾盼儿推着尹知秋的轮椅,在庭院中缓步而行,忍不住轻声说道,“感觉人好像少了很多。”
“观里的道士们……全都出去了。”尹知秋微微低头,声音沉静,“就连前辈也不在观里……会不会是去调查封印的事了?”
她一手托着脸颊,眼中浮起一层忧虑,“前辈她……什么都没告诉观里的弟子们。她一个人,真的应付得来吗?”
“哎呀,你别瞎操心啦,那可是前辈啊——大名鼎鼎的戮仙儿!”顾盼儿笑着,伸手轻轻戳了戳尹知秋紧锁的眉心,“前辈输给魔物的场面,你能想象吗?”
“别这么说,前辈现在已经不是魔法少女了。”尹知秋抬头瞪她,眉头蹙得更紧,“她现在的实力,恐怕连当年十分之一都不到……”
“那也要比一般的魔法少女要强吧。而且,她还可以随意使用那个叫符箓的神奇道具。”顾盼儿说着,戳了戳尹知秋的皱起的眉心,“真是的,看看你整天像个老妈子一样皱着个眉头,感觉过不了多久你就一脸的褶子了!”
“唔嗯!?”尹知秋两眼一瞪,抬起手臂锤向顾盼儿,“你说!谁像!老妈子!”
“哈哈哈!”顾盼儿嬉笑着格挡——突然,尹知秋的动作像僵住了一样,停了下来。
“嗯?咋了?”顾盼儿看向她,发现她的目光锁向了山下的方向,神色凝重。
“准备战斗。”尹知秋指向视线方向,正是后山血髓树林,“是魔族……而且很强。”
…………
“——斩!”
符绫咬紧牙关,厉声一喝,数道剑光如电闪起,迎面射来的锋利水晶应声碎裂!
剑锋一转,如钉入木,狠狠刺进那堵将鎏完全包裹的水晶墙中!
一声脆响,墙面裂开一道破口。
透过缝隙,符绫瞥见了鎏那双赤红的眼睛,她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面容扭曲。——可符绫也仅仅瞥到一瞬,新的晶体便从裂口疯长而出,如毒蛇般刺向符绫!
符绫面色一紧,掌心中现出一张符箓,即刻燃作飞灰:“[五雷正法]!”
刺眼的雷光牵动剧烈的爆炸!当即将那些锋利的水晶炸得粉碎!符绫也借力后翻,撤出危险距离。
然而雷光散去,那道好不容易破开的缺口,已被新生的晶体重新封死。
“啧!”符绫额角沁出冷汗,呼吸微乱。
刚才那一击,威力远不如预期,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压制了。
同时,符绫也清楚感觉到了——越是靠近那些晶体,她的力量就越是被削弱。
“这就是……魔王之核吗……”
符绫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其实,她的斩击本可以覆盖更广的范围,远超出晶体的压制距离——可那样的话,身在其中的鎏,也必然会被波及。
上一次与鎏交手,她还将她视为魔族。可如今,她已知晓鎏的身份,更是自己的徒弟——
她已经没有脸面,再让鎏伤在自己手中了。
她想靠近鎏,用符箓将她压制。
可现在的鎏,虽已失去理智,敌我不分,可战斗本能却依旧敏锐。加上这些诡异的水晶,竟让符绫寸步难进!
而符绫的以太……已经所剩不多。
就在她心念电转的刹那,几枚梭形水晶凭空浮现,悬于半空。
精准地锁定她的方向,齐齐射来!
符绫心头大惊:明明隔着晶墙,是怎么锁定自己的!?
她当即抬剑准备将其斩落——异样感从手心传来,符绫猛然察觉,刚刚破墙之时,竟有几枚细小的晶碎附着在了剑身上!
自己竟无法挥出斩击!
符绫咬牙,双手持剑,单凭剑法砍向那些晶刺!剑刃与晶体激烈碰撞,铿锵声响尖锐刺耳!
虎口震得发麻,她勉强挡下这一波攻击——最后一枚晶刺在极近处炸开,碎片划过她的脸颊!
“唔!”
火辣的刺痛之后,她惊觉体内所剩无几的以太,竟又被抽走一截!
这晶体……还能夺取以太!?
符绫的震惊还未消减,更多的晶刺已经锁定了符绫!
符绫死死握住剑柄,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奇想]!”
一声清喝自空中响起!
一块看上去数吨重的金属立方轰然砸落,挡在符绫面前!晶刺全数击中立方,却只留下几道浅痕。
下一刻,立方如魔方般解体——内部竟是一门,仿佛来自科幻电影的未来巨炮!
炮口转动,对准晶墙,炮管上的指示灯逐一亮起,蓄能声嗡嗡作响。
“等等——!”符绫脸色骤变。
“轰——!!!”
炮火轰鸣,大地震颤!炽热的火球炸开,硝烟弥漫!震耳欲聋的炮声当即响彻山林!
符绫挥袖挡开烟尘,急望向炮击的方向:“圳鎏!”
鎏的身影被爆炸的冲击掀飞数米——好在片刻之后她又颤抖着,顽强地撑起身子。
幸好晶墙足够厚实,她并未受到重创。
璨芯天使自空中落下,轻盈地落在符绫身旁。“居然还能站起来……欸?”她看清那道纤细的身影,不由一愣,“黑死兆星!?”
“盼儿!别伤到她!”符绫急忙按住她的肩。
“这、这是怎么回事?”璨芯天使一时无措。
“她被阵下的邪秽侵蚀了!”符绫咬牙道。
“……我该怎么做?”璨芯天使迅速冷静下来,肃然问道。
“我要接近她,用符箓把她镇住。”符绫猛地振剑,晶屑纷飞落下。
“好,我掩护你。”璨芯天使挥动指挥棒,那门巨炮顿时化作点点星尘,回归她身侧。
“呃啊啊啊啊——!!”另一边,鎏发出痛苦的嘶吼,更多水晶破土而出!
“要上了!”剑光一闪,符绫身化流光,疾冲而出!
…………
痛苦与恐惧如潮水般将鎏淹没。
身体仿佛要碎裂——魔王之核的侵蚀愈加剧烈,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焰灼烧。
她在混乱与痛苦中挣扎,仅存的意识如风中残烛,几近晕厥。
先前抵挡一个怪物,已近乎极限。而现在,竟又来一只怪物从天而降,轻易击溃了她的防御!
此刻,那两个面目可憎的怪物紧贴在一起,发出嘶哑的低吼,似是在交流般。
是在交流该怎么蹂躏自己么?
自己会死在这里么?
在这癫狂混乱的地方?
……不,自己怎么能倒在这里。
“呃啊啊啊啊啊!”
仿佛在压榨生命,鎏强忍剧烈痛苦,发出嘶吼——
…………
寒芒瞬闪,艳阳失色。
符绫榨取着体内每一分以太,近乎挥霍地斩碎沿途一切阻碍,不守只攻,全力冲向鎏。
晶墙再度开始愈合。
符绫速度不减,直直撞向墙体——
数枚飞弹自她身侧掠过,先一步击中墙面!轰然巨响中,晶墙崩裂,碎片如雨纷飞!
符绫纵身跃入墙内。
鎏,近在咫尺。
那双被混沌笼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终于……”符绫指尖一捻,一张符箓悄然浮现掌心。
“镇!”她以电光石火之势,将符箓点向鎏的胸口——
…………
那怪物的利爪,突破了最后的防线。
扭曲骇人的爪尖,直刺心口。
鎏下意识闭上眼睛——
突然,时刻萦绕脑中的尖啸和混乱不见了。
一切突然安静了下来。
身体似是被冻结般动弹不得,可魔王之核那狂乱的以太瞬间停止了侵蚀,第一时间将鎏包裹的竟是一股奇异的解放感。
这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吗?
可是……为什么,没有感受到穿胸的痛苦?
鎏艰难地睁开眼——眼前那扭曲的世界竟在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荧幕,模糊、抽搐。
那张近在咫尺的怪物面孔也变得恍惚——某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符绫的影子。
“师……傅?”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低语,随即彻底陷入黑暗,昏死过去。
第304章 厝顿
流光的符箓如纺车线轮飞旋,于空中牵出一缕金辉。那金线随符绫迅捷的身形游走,倏忽穿过正在崩解的晶墙。
下一秒,金线猝然绷紧——线端不偏不倚,正点在鎏的胸口。
“镇!”
清音落下,金芒乍现,顷刻将鎏包裹其中。
鎏身形一僵,体内几近暴走的以太骤然凝滞。
纤瘦的身躯顿时脱力,如落叶般向后倒去——符绫踏步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接住,尽可能轻柔地揽入怀中。
那双被混沌遮蔽的眼眸,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师……傅?”
微弱如游丝的声音飘出。
符绫眉心微蹙,按在鎏胸前的指尖稍稍发力,符箓应声燃作飞灰。
鎏体内所有力量彻底封禁,眼睫轻轻阖上,陷入昏迷。
符绫紧咬下唇,迅速检视鎏的周身——所幸,除了几处挫伤,并没有受到重创。
“……好罕见的力量。”不远处,璨芯天使起身,肩上仍扛着那具以魔法构筑的小型飞弹发射器,踏过破碎的晶墙。
她伸手轻触残墙,却如触电般猛地缩回。“竟能夺取以太……难怪就连前辈都会陷入苦战。”
她正要解除魔法,一只手臂却横拦在前,示意她将武器保留。
是缀雪海棠。
她不言不语,只是以警惕如刃的目光,死死锁住符绫怀中的鎏。
“前辈……你怀中的黑死兆星,她身上的以太属于魔族。”缀雪海棠的声音冷硬如铁,“她毋庸置疑,是魔族。”
璨芯天使一惊,五指收紧,再度握紧了发射器。
“等等……她不是……”符绫一时语塞。
“前辈,你不会对魔族手下留情的,对吧?”缀雪海棠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对害死我姐姐的魔族。”
一柄裁纸刀在她指间闪现。
“知秋!黑死兆星不是魔族!”符绫下意识将鎏护得更紧。
“那她为什么会攻击你!?”缀雪海棠眉峰骤拢,刀尖直指鎏——
另一道身影自林间闪出,张开双臂拦在缀雪海棠面前。
“青云钏阙,让开。”缀雪海棠冷冰冰地对青云钏阙说道。
“缀雪海棠,冷静些,黑死兆星真的不是魔族。”青云钏阙胸口起伏,声音带着急促。
“……她是从你所在的城市来的吧?莫非有什么蛊惑人心的能力?”缀雪海棠的眼神愈发冰冷,“不仅是你,连前辈都……”
此时,鎏的变身正逐渐解除,灰白的长发也一寸寸染回墨黑。
“知秋……她是小鐷的姐姐!”璨芯天使一怔,上前按住缀雪海棠的手臂。
缀雪海棠眼神微动,却仍甩开了她,“魔族有多狡诈你我都清楚!你怎知这不是伪装……”
“把刀放下!”
一团光点疾速坠落在几人中间,凝成一只黑色猫咪。
“……精灵?”缀雪海棠一怔——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放下刀,”小黑的长尾如风中黑绸般挥动,“知秋。”
缀雪海棠浑身剧震,裁纸刀自手中滑落,化作流光消散。“你是……姐姐的精灵,沫沫?”
她周身那冰冷的敌意霎时溃散,整个人如泄了气般软了下来。
“……现在是小鎏的精灵。”小黑转头,目光投向身后。
它瞥了一眼符绫怀中昏迷的鎏,视线最终定格在符绫脸上。
小黑沉默不语,可那眼神,比方才的缀雪海棠更加冰冷,更加锐利。
符绫如坠冰窟,连抱着鎏的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我先带大家回道观,当务之急是检查圳鎏和周山的伤势。”青云钏阙举起法杖,出声打破凝滞的气氛。
“好!”璨芯天使早已解除了武装,背起一旁同样昏迷的周山。
“……嗯。”符绫仿佛耗尽了力气,低下头,不敢再迎向小黑的目光。
…………
逸尘发出魔物出现的警报时,同行的道士们便动身撤回观中避难。此刻,众人皆已安然返回。
符绫第一时间将鎏与周山送入药寮。
“……失心疯……”
道姑轻轻撑开鎏的眼睑,看清那虹膜中的阴翳时,声音不禁一颤。
“……这么多年过去,竟又现世了。这孩子……是遭遇秽物之后,变成这样的吗?”
“是。”符绫沉重颔首。
……众人皆隐瞒了鎏身为魔法少女的事实。在其他道士眼中,她不过是个被魔物袭击后,为符绫所救的不幸女孩。
“原来如此……那个村子的惨剧,果然是秽物所为。”道姑眉峰紧锁,面色凝重如覆寒霜。
“小山倒没有失心疯的迹象。”另一侧,老道士将周山细细检查一遍,道,“只是昏过去了,并未受伤。”
“……我用锁仙术封住了小鎏,不用担心她醒来会不会伤人。”符绫低声说道。
“失心疯……”单乾梁沉着脸在鎏的床边坐下,长叹一声,“这孩子,是我一位敬重前辈的女儿……怎会遭此厄运……”
“嗯……”道士沉默地咽了口唾沫,“能治好吗?”
“能!不能也得能!”道姑横眉咬牙,“师父当年能治,我们没理由治不好!”
道士苦恼地搓了搓额角,望向单乾梁:“乾梁,师尊留下的那张方子,还有吗?”
“有……”单乾梁从书架抽出一本古旧的药典,径直翻至末页。
目光扫过药方,他眼神一紧。
“砒石,附子……药寮里还有些存货,但草乌已经没了……毕竟平日根本用不到,也不敢让孩子们去采。”单乾梁道,“……这都是大毒之物。”
“……我们赶紧入山采些回来。”道姑与道士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单乾梁,“走吧。”
“好。”单乾梁合上药典,随二人走出药寮。
此刻,药寮内除了昏迷的鎏与周山,只剩下符绫、尹知秋与顾盼儿三人。
一团光点悄然凝聚,化作小黑,静坐于鎏的身旁,垂首不语。
“沫沫……”尹知秋轻声唤道。
“失心疯……究竟是什么?”小黑的声音压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一种令人丧失理智,无差别攻击他人的症状。”符绫的声音细若蚊吟。
“接触魔物才变成这样,”小黑抬起头,眼中没有一丝温度,“是你所说的……那个封印下的魔物?”
符绫垂首,默然不语。
“……我告诉过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鎏牵扯进来,对吧?”小黑周身的毛发渐渐竖起,利爪也不自觉地探出,声音中的怒意几乎压制不住。
符绫的肩膀越缩越低,依旧沉默。
“符绫。”小黑的身躯难以自制地颤抖着,它在用尽全力不让自己嘶吼出声,“告诉我,小鎏能治好么?”
“……能。”
“怎么治?”
“……我师父留下的药方……”
“哦……就是刚才那人手里那本书上写的方子啊。”小黑颤抖得愈发剧烈,“用那些……几克就足以夺命的毒药吗?”
它方才悄悄瞥过那药方——几乎每一味药材旁都标注着警示,任意一味单独取出,随便一点都可以轻易取人性命。
“可以治好的!有过成功的先例!”符绫抬头争辩。
“是么……”愤怒到了极致,小黑反而异常平静,“你说的那个先例,治好之后……活了多久?”
“……他还活着。”符绫喉头微动,“……就是我的徒弟,一个名叫卞诗礼的孩子。”
第305章 惶骇
当最后一名道童将碗轻轻放回窗口,转身离去后,整间餐厅彻底陷入了沉寂。
小鐷和奕兰静静地坐在原处,仿佛与这份寂静融为一体。
小鐷低垂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支原本要送给鎏的花环上。时间悄然流逝,花环上的花朵早已失去初采时的鲜艳,此刻正无力地低垂着,显得格外憔悴。
“……姐姐没有来吃饭。”小鐷轻轻撅起嘴,声音细若蚊吟。
奕兰抬眼看向身旁无精打采的小鐷,犹豫片刻,“小鐷……我们先回房间吧。说不定,你姐姐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小鐷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嗯,好。”
她小心翼翼地拾起桌上的花环,牵起奕兰的手,向餐厅门口走去。
就在她们转身的瞬间,一片枯萎的花瓣悄然飘落,无声地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
当奕兰牵着小鐷走出餐厅时,敏锐地察觉到观内的气氛与往常大不相同。
几名道童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不安。
几位外出半日的道士也已归来,正低声向道童们交代着什么。原本宁静祥和的氛围荡然无存,整座道观都笼罩在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之中。
奕兰默不作声,只是将小鐷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带着她快步向客楼走去。
…………
“师妹找到了?”匆匆赶回道观的卞诗礼和齐平正好遇上了刘长善,卞诗礼立即上前拦住对方,语气急促地问道。
“啊……嗯,找到了。”刘长善的表情异常凝重,压低声音回答,“阿山在后山找到的。”
“找到了就好……”齐平刚松了口气,却注意到刘长善紧绷的神色,“……发生什么事了?”
刘长善抬起眼帘,声音沉重:“……她和阿山遭遇了魔物袭击,现在都在药寮里,昏迷不醒。”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不约而同地放大。
“魔物?!”齐平的声音陡然拔高,“难道矿坑下面的那个怪物还活着?!”
“……我也不清楚。”刘长善紧锁眉头,摇了摇头,“我只听说,他们遇袭时,师傅和卞师姐正好在附近,及时出手相救。”
“……我姐?”卞诗礼一愣。
“你现在要去做什么?”齐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师傅让我去通知师妹的叔叔。”刘长善的表情有些僵硬,“还要去通知山下的村民,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通知村民这件事,我和你一起去。”齐平当即表示。
一旁的卞诗礼抬起头:“我去找我姐……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
此刻的卞诗云正瘫坐在道观步道旁的长椅上,急促地喘息着。
连续施展魔法,对她来说消耗还是太大了。
原本想和其他人一同去通知村民魔物出现的消息,可没走多远就体力不支。
无奈之下,其他人只能先行出发,留她在此稍作休息。
安静下来后,卞诗云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一部分是因为体力透支,另一部分,则是几乎要满溢而出的不安。
“圳鎏……”她捂住耳朵,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姐姐!”突然,一声急切的呼唤穿透指缝,传入卞诗云耳中。
卞诗云浑身一颤,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卞诗礼已经站在面前——捂着耳朵,她甚至没有听见弟弟急促的脚步声。
“诗……诗礼……”卞诗云像是毫无准备,连声音都变得僵硬。
“真的有魔物出现了吗?”卞诗礼紧锁眉头,厉声问道。
“……是。”卞诗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弟弟对视。
卞诗礼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眼神一紧,一把抓过卞诗云的手。
那条手臂上赫然留着一团淤青,那是鎏失控时一拳造成的。
“你受伤了?!”卞诗礼的声音中满是紧张。
“呀!”突然被弟弟抓住手,卞诗云吓了一跳,但当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时,她的眼底忽然掠过一丝微光。
“没事……这个很快就会好的。”她的声音柔和了些许。
“那其他地方呢?还有没有别的伤口?”卞诗礼继续紧张地追问,“让师傅检查过了吗?”
“我没事,真的……”卞诗云低下头,轻声回答,“师傅来得及时。”
多少年没有和弟弟说过话了?
自从家乡被泥石流吞噬,幸存下来来到随云观后,卞诗礼就一直刻意躲着她这个姐姐。
原来弟弟还是会担心自己的……卞诗云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呼……”确认姐姐无碍后,卞诗礼明显松了口气,“……小师妹和阿山怎么样了?”
“阿山……阿山好像没什么大碍,也没有受伤,只是昏过去了。”
卞诗云的表情再度凝重起来。
“但是圳鎏……圳鎏好像被魔物动了手脚……”
“什么?”听到这话,卞诗礼再度紧张了起来,“她现在情况如何?”
“我不知道……师傅,还有师叔师姑他们,似乎见过圳鎏现在的症状。”卞诗云的眉头紧锁,“他们说,圳鎏的症状,叫做失心疯。”
“失心……疯?”
听到这个名词的瞬间,卞诗礼猛地一怔。
按理说,他应该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词。
但在那一刹那,脑海中似乎有一份模糊的记忆被这个词语牵动,几个陌生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他怔怔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卞诗云回答说,“但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卞诗礼沉默不语,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
此刻的药寮内,两名道童正在值守。
突然,周山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唔……”一声轻呓从他唇间逸出,随后他的睫毛轻轻抖动,眼睛缓缓睁开。
“师兄!师兄醒了!”一名道童立即注意到苏醒的周山,一个箭步来到床边,同时对另一名道童喊道:“快!快去通知师姑!”
“……这里是……”周山眼神朦胧,喃喃自语。
“这里是药寮,师兄。”道童伏在周山身旁回答。
“药寮……”周山目光渐渐聚焦,认出了熟悉的天花板,“这样啊……我回观了……”
他闭上眼睛。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刚才目睹的景象慢慢在脑海中重现——
坠入那片黑暗后,他瞬间就被无数骷髅淹没。
惊恐万分的他疯狂挣扎。
突然,胸口的山神像迸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那光芒瞬间将他吞没——
等他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那些骇人的骷髅消失不见了,但四周仍是一片漆黑。
周山站在这片黑暗中,不知所措。
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在蠕动——一条身形如同山峦般巨大的巨龙,缓缓睁开了六只眼睛。
“啊……啊啊……”周山顿时满目惊骇。
面前的巨兽,分明与山神像如出一辙。
“山……山神!”周山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深深跪拜——
“那些小人,居然还有活着的……呜呜……”突然,一个带着哭腔的幽怨女声传来。
“活这一个又怎么样?!剩下的不都死完了?!”另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随即响起,音色竟与前者完全相同!却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啊呀——反正那些小人都没了……咱一时半会,也吃不掉那半个难缠的小妮子……”又一个同样音色的声音响起,这次离周山特别近,“拿这个小人打打牙祭如何?”
——什么意思?!
跪拜在地的周山一动不敢动。
“别动。”
又多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更近,仿佛已经来到了周山面前。
“这小人有用——看哪,他脑子里,当年的事,被该死的青云仙子的后人给封住了。”
两只冰冷的手托住了周山的脸颊,将他的头抬起。
周山浑身抖如筛糠,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黑血的诡异女子,不敢说话——在他身旁,竟然还站着另外几个如同复制粘贴般的诡异女人。
那仿若山岳的巨龙竟消失不见了。
“他该恨那些人的,对吧?”
近在咫尺的诡异女子突然将手指点在了周山眉心。
下一刻,一张符箓出现在周山额头——仿佛这张符箓一直贴在他的头上!
诡异女子一把将符箓扯下。
奇怪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周山的脑海——
那是一个雨夜,暴雨如注的雨夜。
远处,浓烟滚滚冲天,熊熊火光刺目,连瓢泼大雨都无法浇灭——周山认得,那燃烧着的,正是他的家乡,那个被泥石流淹没的村庄。
年幼的自己在雨中哭嚎。
不远处,一位白发老者立于崖边。
那是他最亲近的老观主。
“喝啊!”老观主突然剑指苍天,一声暴喝!一道天雷轰然落下!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那柄剑炸出刺目光芒!仿佛能照亮这漆黑雨夜——紧靠着燃烧村庄的山崖上猛地迸发出同样刺目的光芒!
随后整片崖壁崩裂,化作恐怖的泥石流涌向村庄!
年幼的自己哭得撕心裂肺。
“只剩下这几个孩子还清醒着么……”老观主转过身,朝自己缓步走来。
“用锁心法,让他们忘掉此事……把这几个孩子,带回随云观吧。”老观主沉声道,“还有那个染了失心疯的孩子……我试着医他。”
随后,老观主抽出一张符箓,贴在自己眉心——这份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第306章 孤注
周山睁开双眼。
意识彻底清醒了,可心底却像缠着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山神真的存在吗?那些如同尸鬼般诡异的女人又是什么?
或者说……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真假虚实之间,他已然分不清界限。
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记忆,它们是真的吗?
故乡真的是被泥石流吞噬的吗?还是说……是那位一直疼爱他的师爷……
他不敢再想下去。
周山撑起身,从床榻上坐起。
“师、师兄!”守在一旁的道童见他起身,急忙跑到床边,“您身子不要紧吗?符师姑特意嘱咐,说您得静养。”
“不打紧,我身子骨硬得很。”周山摆了摆手,径直下床。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房间深处——鎏仍静静躺在那里,沉睡不醒。
“她怎么——”周山心头一紧,迈步就要冲过去。
“师兄!等等!”道童猛地拽住他的胳膊,“符师姑说了,不能靠近她!”
“为什么?”周山蹙紧眉头。
“……她像是染上了失心疯。”道童低声道。
“失心疯?那是什……”周山突然话音一顿。
这个词,竟在他刚刚涌现的记忆里出现过——难道,那些记忆是真的?
就在这时,药寮的门“砰”地被推开,符绫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周山!”她几步跨到他面前,急切地上下打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没在你身上找到外伤——”
“我没事,师傅。”周山轻轻摇头,“我多抗揍,您还不清楚吗?”
“……那就好。”符绫终于舒一口气,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自周山来到随云观,符绫便如半个母亲般照顾他。
可在那段莫名涌现的记忆中,他似乎瞥见了她的身影……
“师傅……”周山犹豫着开口。
“怎么了?”符绫松开他,轻声问道。
“我……不……”他终究什么都没问出口,他旋即改口,“小师妹她……怎么回事?”
符绫神色一黯,“……情况有些复杂,不过你几位师叔应该能治好她。”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才刚醒,先好好休息……不,你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至少,做好离观一段时间的准备。”符绫语气沉重。
“离观?”周山一愣。
符绫抬眼,眉宇间笼罩着阴云,“袭击你和小鎏的那秽物,万一出现在我们难以应对的地方……”她拍了拍周山的肩,“去吧。”
“……好。”周山默默点头,转身走出药寮。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符绫隐隐觉得,这孩子似乎格外消沉……
不过既然已经醒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她转身走向鎏的床榻。
“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吗?”符绫在床边坐下,问向道童。
“没有,师姑。”道童摇头,“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一动不动。”
符绫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方才,她检查了一遍鎏的身体。
鎏的魔法回路,也就是经脉中留下的旧伤,在这几天的调养中恢复得差不多了——可现在,在鎏的胸口位置,又出现了新的创口。
过载的以太如洪水般冲进她的经脉,远远超出了承受极限。
如今,部分魔法回路几乎被撕裂……奇怪的是,符绫用尽常规手段,竟无法修复这段损伤。
她不知道,这些回路并非天然生成——那是小黑为魔王之核设下的禁制。
“魔王之核……到底是什么东西……”符绫将手轻轻覆在鎏的胸口,喃喃低语。
这时,几个急促的脚步声从药寮外传来。
符绫起身走到窗边,只见刘长善急匆匆地引路,后面跟着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却仍拼命奔跑的金大川,奕梅也紧随其后。
看到金大川,符绫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小鎏!小鎏!!”金大川猛地撞开药寮的门,双眼赤红,仿佛要喷出血来。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死死锁在昏迷不醒的鎏身上,“小鎏!”他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过去。
“等等!”符绫闪身拦住他,“现在不能靠近她!”
金大川猛地瞪向她,眼中怒火迸发,一把推开符绫,几乎差点将她推倒:“小鎏怎么会变成这样!!”
符绫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应。
亲眼看到疼爱的孩子不省人事,任谁都会失控——更何况,这是在随云观的地界上出的事。
金大川的脸因愤怒与焦急而扭曲,两眼通红,面庞上汗水与泪水交织。
“……金叔,冷静金叔。”奕梅眼中也满是忧虑,但仍上前拉住金大川的胳膊劝道。
金大川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压下怒火,涨红的脸上瞬间溢出几分悲哀。他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对不起……对不起道长,我……我太着急了——”
“不……该道歉的是我,小鎏变成这样,我难辞其咎……”符绫低声道。
“道长……道长,”金大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仍带着颤抖,“我这就订回去的机票,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小鎏接受治疗——”
“不行!她现在绝不能离开!”符绫闻言,急忙打断。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让鎏离开她的控制范围……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金大川眼中再度燃起怒火,“这里连最基础的医疗设备都没有!”
“不……这不是设备的问题——”符绫一时语塞——
“大川!”这时,又一个身影冲进房间,是单乾梁。
“听我说!小鎏现在真的不能走!”
“为什么?!”
“大川!”单乾梁一把按住金大川的肩膀,“你信不信我?!”
金大川一怔——当年在魔研社,单乾梁也是堪称天才的角色。他的可靠,金大川再清楚不过。
“听着大川,小鎏是社长的女儿,我也和你一样,绝对绝对不希望她出事——在此基础上,她现在绝对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金大川的声音弱了下来。
“小鎏现在的情况,对外界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们根本治不了。”单乾梁牢牢盯着他的眼睛,“她现在的症状,是一种特殊的以太侵蚀。”
“……以太侵蚀……”金大川的脸色瞬间惨白。
对普通人而言,以太无异于剧毒。在魔物袭击中幸存,或是暴露在高浓度以太辐射下的人,有些会不幸出现以太侵蚀症状。
按照常识,普通人一旦出现以太侵蚀,几乎必死无疑。
“小鎏她——小鎏——”金大川几乎窒息。
“冷静,大川。”单乾梁沉声道,“我说特殊,是因为有治疗手段。”
“治疗手段……”金大川怔怔地,“在这里吗?真的……能治?”
“有过成功治愈的先例。”单乾梁转头,与符绫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实话,他没有绝对的把握。
他所知的,仅有老观主留下来的那道,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给人用的药方。
但现在,那是仅存的出路了。
“能治!”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众人身后,床榻之上,鎏的睫毛轻轻颤动。
一缕不祥的暗红,自她眼角悄然渗出……
第307章 难辨晦明
山间的风,一如既往的闲适。它洋洋洒洒,裹挟着林木的清新与惬意,仿佛将整片青天白云都揉碎了,化入怀中,悠悠长长地拂过万物。
可这份从容,半分也吹不进奕兰的心里。
不安与焦虑,像一层透明的茧,将她紧紧包裹。
她握着手机,独自坐在客楼前的石阶上,如同一尊被遗忘的石膏像,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停滞。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屏幕上满满一列刺目的红色未接记录,全是打给鎏的。
每一次呼叫,都像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恐怕,真的出事了。
身后,小鐷的房间门扉紧闭,静得让人心慌。奕兰宁愿相信她是睡着了,最好一觉醒来,所有风雨都已平息。
她抬起微颤的手指,又一次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滴——滴——”
每一声等待的提示音,都像在凌迟她紧绷的神经。
这一次……能通吗?
“滴——”声音戛然而止。
——随之响起的,却不是那冰冷的女声提示!
奕兰猛地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通了!
她“蹭”地站了起来,心跳如擂鼓:“圳鎏!圳鎏小姐!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
“……您好?”传来的,竟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奕兰浑身一僵,脑中霎时空白。
“啊,”对方似乎想起了什么,“您是和圳师妹同住客楼的那位吧?”
“……是我。”奕兰强迫自己冷静,“你是谁?为什么圳鎏的手机会在你这里?”
“我叫刘长善,是圳鎏的师兄。”
“师兄?你们找到她了?”奕兰将手机死死贴在耳边,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嗯……”
找到了。
奕兰心头终于一松。
可随即,更深的疑虑涌了上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她本人接听?
“圳鎏小姐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不是她接电话?”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在药寮。”刘长善的语气凝重了几分,“她在山下遭到了魔物袭击,现在仍昏迷未醒。”
“魔……”奕兰双腿一软,险些栽倒,脑中“嗡”的一声轰鸣,手机几乎脱手——
“我、我马上过去!”她强行稳住身形,正要挂断,身后却传来门栓轻响。
回头,只见小鐷怯生生地立在门后,嘴唇微颤,一双眼里盛满了无措与惊慌。
这里的寂静,足以让她听清每一个字。
奕兰沉默片刻,朝小鐷伸出手:“小鐷……我们走。”
“嗯。”小鐷用力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
刺耳、混乱、不可名状的嘶鸣,仍在鎏的耳中回荡。
头痛欲裂,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酸痛——那是以太彻底枯竭后的虚脱,如同被抽走了筋骨。
但她还活着。
而且,没有受伤的剧痛。
身体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这种感觉,对鎏来说已经非常熟悉了。
是符绫的锁仙术。
鎏艰难地掀开眼帘。
眼前景象诡谲可怖:她仿佛被吞入了某种怪物的腹中,四周是黏腻蠕动的肉壁,无数生满细密利齿的肉腔在咫尺之外开合,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吞噬——甚至耳畔就悬着一只,獠牙森然,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她心一横,闭目凝神。
预想中的撕咬并未降临。
……难道,是幻觉么?
难道,那诡异的魔物并非将她拖入了异界,而是扭曲了她眼中的现实……
耳畔的嘶鸣仍在疯狂叫嚣,不断冲击着她残存的意识,试图将她拖入癫狂的深渊。
不行,无法思考……无论如何挣扎,那股躁怒都如附骨之疽,啃噬着她仅存的清明。
随着鎏的意识逐渐脱离梦海,一股以太自胸口涌现,顺应着她的狂躁流遍全身——魔王之核的力量,竟开始蚕食符绫的术法。
冲动,再次如潮水般漫上理智的堤岸……
…………
“师兄师姐正在择药,”单乾梁刚送走金大川和奕兰,回头对符绫低语,“按老爷子留下来的方子,就算紧赶慢赶,也得今晚才能熬好……眼下怎么办?”
“在那之前,先用符箓压制。”符绫目光沉重地投向榻上沉睡的鎏,“锁仙术的符,还有。”
“那就好。”单乾梁微微颔首。
“唔……”一声细微的呻吟忽然响起。
两人俱是一震,同时愕然望向病榻——少女不知何时已蹙紧了眉心,双手攥拳,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竭力蜷缩——
符绫清晰地感觉到,施加在鎏身上的锁仙术,正在迅速瓦解!
“退后!”她一把将单乾梁推向身后,指间符箓乍现,箭步上前,直点鎏的胸口!
“呃!”鎏似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身体猛然绷直,一抹诡异的红晕倏地浮现在她周身。
在落符的前一瞬,符绫才捕捉到了这抹几不可查的细微辉光——那是一层极其细微的水晶粉末!
符绫指尖的符箓尚未触及鎏的身体,便在瞬间化为齑粉!
这诡异的水晶不仅能吞噬魔法,竟连符箓的力量也能掠夺?!
符绫心头巨震!下一秒,触及尘雾的指尖便传来烧灼般的剧痛,又一部分以太被生生抽离!“唔!”她闷哼一声,疾速收手后撤。
“符绫!”单乾梁大惊失色,正要上前——
“砰!”房门被猛地撞开!
两个女孩的身影闯入药寮!
“姐姐!”小鐷一眼望见榻上的鎏,什么都顾不上了,甩开奕兰的手,撒脚直跑上前!
“别过去!”刚反应过来的单乾梁根本刹不住车,眼睁睁看着那道娇小的身影从身旁掠过——符绫刚刚又被抽离了以太,连身形都站不稳,更是鞭长莫及。
就在锁仙术彻底崩解的一瞬,小鐷的手,已紧紧握向了鎏的手——
“小鐷!”符绫脸色骤变。
榻上,鎏倏然睁眼——那双被阴翳蒙蔽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猩红的光……
…………
幻觉,现实,在脑中疯狂撕扯。
鎏的理智试图划清界限,混乱的意识却将二者搅成一团混沌。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一切——哪怕只求一瞬清明。
就在这时,一股暖意渗入她的掌心。
……那是什么?在她扭曲的视野里,那是一只娇小扭曲的怪物,正用触须般的肢体缠绕她的手掌。
耳畔的嘶鸣愈发尖锐——
头痛得几乎炸裂……
掌心的缠绕又紧了一分。
随即,手背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润,如同暖雨滴落——鎏的心猛地一颤。
“……鐷……”
身旁的小小生物浑身一震,整个扑进她怀里。鎏死死闭上眼睛,凝聚起风中残烛般的意识,仔细感受——
胸口传来的细微颤抖,发丝拂过脸颊的轻痒。
是小鐷,不会错。
她咬紧下唇,用痛楚换来最后一丝清醒——
第308章 折魂散魄
“小鐷!”
符绫面色骤变,顾不得蚀骨般刺痛的手臂,咬牙纵身扑向从身旁掠过的小鐷——就在那一瞬,亏空带来的虚软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双腿,骤然发力之下,她竟一个踉跄,重重跌向地面!
“唔!”符绫急急以手撑地,却还是狼狈地跪坐在地。
就在她倒地的刹那,施加在鎏身上的禁锢术法如烟消散。而小鐷已经跑到了鎏的身旁——符绫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去看。
“……鐷……”
谁曾想,床榻之上竟传来了鎏一声微弱的呼唤!
符绫猛地抬起头。
鎏眼中缠绕的阴翳仍未散去,失心疯的症状显然还在。可她的身体却紧绷如弓,竟没有对鐷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
那层笼罩着她的细微辉光,在小鐷靠近的瞬间,竟如晨雾遇阳般溃散无踪!
符绫慌忙起身,指间已拈起一道崭新的符箓,迅如闪电般按在鎏的眉间。
符箓应声燃作浮灰,倏忽不见。束缚重新建立,鎏那靠意志强撑的身体终于得以稍稍松懈。
“小鐷!”符绫短暂地松了口气,立刻俯身想将小鐷揽入怀中,“小鐷乖,先出去好不好?”
“不要!我要和姐姐在一起——”小鐷罕见地执拗起来,小手死死攥着鎏的衣角,任凭如何劝说也不肯松开。
符绫轻柔地拭去小鐷眼角的泪珠,“听话,我们正要医治你姐姐,你在这里,我们会分心的。”
“小鐷!”奕兰快步上前,小心而坚定地掰开小鐷的手指,将啜泣的女孩紧紧搂入怀中。
她目光迅速扫过床榻上的鎏——虽无致命伤,但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没有严重的伤,不会有事的——。”奕兰用力抱了抱小鐷,沉声安抚道,“乖,我们先出去。”
她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不断回望的小鐷带出了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惊魂未定的单乾梁急忙问道。
“术法的压制效果比预期弱太多。”符绫面色凝重,“快去帮师兄师姐准备药方,必须争分夺秒。”
“……好。”单乾梁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符绫和鎏。
符绫紧握着备用符箓,神色严峻。
刚才,鎏是认出了小鐷吗?
难道失心疯的患者,仍保留着意识?
符绫实际上对这种症状知之甚少——毕竟,她也仅仅见过一次而已。她只知道,罹患这种症状的人会无差别攻击周遭一切,至于病因根源,则一概不知。
如今得知此事与山中封印的魔物有关,已是相当不得了的新发现了。
“呃……”鎏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唇角渗出血丝。尽管术法限制着她的行动,她的意识显然仍在疯狂的旋涡中苦苦挣扎。
“小鎏?小鎏!”符绫见状,急忙俯身呼唤。
鎏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眼,猩红的目光茫然地落在符绫脸上。
“小鎏!还认得我吗?”
可惜,鎏对符绫的呼唤毫无反应。
“……全是……幻觉……”她喘息着,用沙哑破碎的声音喃喃道。
“幻觉……?”符绫心头一凛。
下一刻,那细微的辉光再次开始浮现。
…………
卞诗云与卞诗礼仅仅交谈数语,姐弟二人便各自分开,奔赴自己的职责。
从何时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疏离而尴尬?不知为何,卞诗云竟怎么也想不起那个转折点。
仿佛有一段记忆被悄然抹去。不知不觉间,弟弟开始刻意躲避她,而她也下意识地害怕与弟弟相见。
……罢了,缘由暂且不重要,总有一日会冰释前嫌的。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眼下她已经休息得差不多,短距离飞行已经没问题了。
远处那些尚未得到消息的村落,必须尽快通知。
“呼……”卞诗云舒展了一下筋骨,“[神行]。”
就在双脚离地的瞬间,她隐约感到口袋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嗯?”她伸手探入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好像少了什么?
——在她视线未能触及之处,苏醒的白飨化作一条纤细白蛇,正迅速游向药寮。
…………
“嘶……”符绫凝视着鎏,脸色愈发沉重。
她刚刚施加的锁仙术,效力正在迅速衰退。
此刻,鎏身上的辉光虽比方才微弱,但对符箓的侵蚀仍在继续。鎏紧锁眉头,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在用尽全部意志与体内那股逐渐失控的力量抗衡。
“……这样下去,再多符箓也无济于事……”符绫双指拈着符箓,犹豫是否应该再次使用。
施展符箓术法如同使用魔法,每一次都会消耗施术者的精力。
短短几日,符绫的消耗已近乎超过过去数年的总和。此刻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力量应对未来可能到来的恶战。
鎏的身体开始痉挛,上一道符箓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濒临失效!
符绫迫不得已,捻起了下一张符箓——
“慢着。”几缕光点飘然而落,凝聚成小黑的身影,轻盈地落在鎏的胸口,“魔王之核的力量正在吞噬符箓中,以及你施术消耗的以太。这样下去,压制只会越来越难。”
“那,该如何是好?”符绫神色焦急,“这样下去,根本撑不到药方熬成!”
小黑同样心急如焚。在它眼中,魔王之核的以太正以近乎失控的速度蔓延至鎏的全身。
然而,魔王之核力量外泄的情况几天前就已出现……这股力量本身不应是鎏如此痛苦的根源。
可小黑又感知不到其他异物侵入鎏的体内。况且,无论是毒素还是异种以太,按理都不该对鎏构成威胁。
唯一的异常,是鎏自身的以太正在剧烈波动——以太与灵魂同源,那个袭击鎏的魔物,难不成真的对鎏的灵魂动了手脚?
那样可就真的麻烦了。
上次从矿洞出来时,那股异样已经让小黑感到了危机感——当时他还怀着一丝侥幸心理。
……当务之急,是让鎏平静下来。
“……有能让鎏镇静下来的药物吗?”小黑抬头问道。
“观中……只有草药,没有能立时见效的药物。”
“啧……”小黑的尾巴焦躁地甩动着。
“我可以。”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一人一猫循声望去——一条通体莹白的小蛇已悄然游至鎏的枕边。
符绫浑身一激灵,手掐剑指如电光般直刺白蛇七寸!然而指尖传来的绵软触感却让她一愣。
“别打它!”小黑急忙制止,“这是鎏的眷属!”
“……会说话的眷属?”符绫惊疑不定间,白飨已悄然攀上鎏的身躯。
“[贪餍]。”
奇迹般地,飨融入鎏身体后不过片刻,鎏竟真的渐渐平静下来!紧蹙的眉宇缓缓舒展,仿佛沉入了安眠。
就连那诡异的辉光也随之微弱下去。
“我促进了主人体内,一些镇痛与镇静激素的分泌……现在,她进入了半睡眠状态。”飨从鎏的衣领处探出头来,细声说,“……很奇怪,主人眼中的世界被扭曲了,所有事物都变得极具攻击性。”
“世界被扭曲……这就是失心疯的人产生攻击性的原因么……”符绫震惊地喃喃道。
“既然你现在能随意调控鎏的身体,难道不能直接将她治愈吗?”小黑凑近问道,眼中带着期盼。
“很遗憾,我做不到。”白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只能调节主人的肉体。但和上次矿洞出来后主人的异常一样,此次影响到的,是我无法触及的、更深层的存在。”
比肉体更深层……灵魂。
小黑明白,再继续欺骗自己已经没有意义了。作为高等精灵,它清楚这接二连三的异样到底源自哪里。
“该死的……”小黑不禁低声咒骂。
…………
在尽可能远离人群的后院中,单乾梁与老道士、老道姑正埋头研磨那些致命药材。
“这方子可真够凶的……”老道士戴着口罩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剧毒药材逐一投入研钵,细细研磨。抬头间,他瞥见单乾梁正望着通往后山的石阶,怔怔出神。
“又怎么了?”他问道。
“……我在想,小鎏为何会无缘无故跑去后山。”单乾梁眉头紧锁。
“师傅,药寮里所有的干附子都在这儿了。”一名弟子捧着药盒来到单乾梁面前。
“有劳……”单乾梁接过药盒,忽然抬头看向徒弟,“对了,小五,今日是你负责洒扫后山门附近,对吗?”
那道童站定身形:“是的,师傅。”
“……你可曾看见那女孩从那儿下山?”
道童闻言,眉头微蹙:“……看见了,师傅……她下山时步履踉跄,神思恍惚,如同梦游,弟子一时未敢上前阻拦……是弟子失职。但片刻后周山师兄前来寻人,我立刻为他指明了方向!”
“步履踉跄……神思恍惚?”听闻此言,单乾梁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糟了……小鎏身上的问题,恐怕不止是失心疯……”
“……此言何意?”老道士顿感事态严重。
单乾梁下意识地捻起鬓角一缕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白发。
“……若我研究出的猜测不错,符箓之术并非源自先人,而是异界邪法……恐怕山下那魔物,也会术法里最邪门的一着!”
“最邪门的……”老道士瞳孔骤缩,……[折魂散魄]?”
单乾梁沉重地点了点头。
第309章 林中偶遇
一根歪斜的树枝横亘在树杈间,枝头上几片殷红如血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树枝垂得很低,离地不足五尺,伸手可及的高度。
“唔……”轮椅上的尹知秋奋力伸长手臂,指尖却总是差着几寸,怎么也触不到那片血红。
“唔唔——”她挺直脊背,连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发颤,整个人几乎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却依然徒劳。
“唔……唔啊!”山林地面凹凸不平,轮椅突然打滑,尹知秋瞬间失去平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顾盼儿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即将倾覆的轮椅。
“真是的……腿都不能动了,万一再把胳膊摔了,我可不会天天给你喂饭。”顾盼儿一边稳住轮椅,一边没好气地说。
“你放心,我就算只剩眼皮子能动,也不指望你伺候。”尹知秋抹去额角的冷汗,反唇相讥。
“哼!”顾盼儿白了尹知秋一眼,顺手折下那根树枝,递到她面前。
树枝的断口处,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前辈说过,这种树的树胶是制作符箓的必要原料。”顾盼儿说。
“嗯…这山里的植物都含有微量伊普西龙结晶,但似乎只有这些树液里还混着别的物质。”
尹知秋摊开手掌,她的魔法武器——那把精致的裁纸刀凭空出现。她将枝丫上那点汁液涂抹在刀面上,殷红的液体迅速变幻,化作青柠汽水般的青绿色,其中却仍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红色微粒,在变色的汁液中格外醒目。
“会变色的是伊普西龙结晶……剩下的就是制作符箓必需的东西了吧?”顾盼儿凑近细看。
“大概是……但重点不在这里。”
尹知秋随手丢弃树枝,抬头环视四周在风中摇曳的血色丛林。
“这些叶子变红,果然是因为伊普西龙结晶接触到了魔物的以太。”
“魔物的以太……”顾盼儿眨眨眼,转着身子四下张望,“可是,能影响到这么大范围,那个魔物非同小可啊。”
尹知秋沉默不语。
“……你还是在怀疑黑死兆星么?”顾盼儿歪着头问。
“……”尹知秋依旧沉默,不置可否。
“她可是沫沫的现任契约者啊。”顾盼儿说,“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洗清她的嫌疑了吧?”
“我知道。”尹知秋摇动轮椅,向树林深处驶去。
“喂!你要去哪?”顾盼儿急忙追上。
不多时,两人来到树林深处一片狼藉之地。
“哇……”看着那一棵棵被撞断的树木,顾盼儿不禁惊叹。
“魔物的脚印。”尹知秋指向地面上仿佛巨型蜥蜴踏过的足迹,“……确实有魔物出现过了。”
“这下算是彻底洗清黑死兆星的嫌疑了吧?”
“……我不是怀疑她。”尹知秋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你还记得一开始我告诉你,这里出现了一个很强的魔族吗?”
“啊……对,怎么了?”
“那时我感应到的是黑死兆星。”尹知秋蹙眉,“而且,我只感应到了黑死兆星……完全没有感应到这个魔物。”
顾盼儿怔了怔,“……什么意思?”
“造成这么大破坏的那个东西,根本不是魔物。”尹知秋说,“现在回想起来,前几天在矿洞底下,我感受到的杀意也是来自黑死兆星。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感受到魔物的存在。”
“你还是……在怀疑黑死兆星吗?”顾盼儿的表情变得微妙。
“我说了,我不是怀疑她!”尹知秋显得有些烦躁,“我两次感应到来自她的恶意,都是在这个我感应不到的东西出现之后——我想,这东西应该能影响人的心智。”
“原来是这样……”
“黑死兆星这次情况这么严重,应该是被那东西多次影响的结果。”尹知秋眉心紧锁。
“多次影响……”顾盼儿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目光紧紧锁定在尹知秋脸上。
“嗯?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是,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的第一天吗?”顾盼儿说,“你突然昏迷了……会不会,你也已经被那东西影响了?”
尹知秋突然愣住。
她想起了那个诡异的女人。
……不会那东西就是攻击黑死兆星的怪物吧?
“……我被影响么?”尹知秋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应该不会吧?我现在也没觉得哪里奇怪……”
“黑死兆星从矿洞出来的时候不也没什么异样么?”顾盼儿眉头一横,一把抓住轮椅把手,“我们回去!”
“等等等!这一趟我们还什么都没发现呢!”
“你想拿自己冒险吗?”顾盼儿二话不说就要原路返回,“等我把你送回去后,我自己来探查!”
“你一个人能找到什么?!”
“那也比你出事要好!”顾盼儿推起轮椅,沿着来时的车辙向道观方向行进。
“可是……”
“别可是了,先保护好自己,再去想别人。”顾盼儿态度强硬——可下一秒,她猛地刹住脚步!轮椅上的尹知秋差点栽出去!
“谁在那儿?!”顾盼儿眼神一凛,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窸窣脚步声。
片刻寂静后,两个身影从树影中走出。
是齐平和卞诗礼。
“是随云观的小哥?”看清来者后,顾盼儿收起警惕,“……这里现在这么危险,你们来做什么?”
“……哈哈,我刚想把这句话送给你们呢。”齐平忍俊不禁,“你们两个小姑娘,明显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呃……我们……”顾盼儿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好了,不开玩笑了。你们两位魔法少女,想必也是来调查魔物之事的吧?”齐平笑道。
“你——你怎么认出我们的?!”顾盼儿一脸惊讶。
“……难道您认为真的瞒得住么?”齐平无语地瞥了一眼尹知秋身下的轮椅——毕竟在这山上,腿脚不便的少女只此一人。
“呃……”顾盼儿后知后觉,整个人透着一股未被智慧玷污过的美。
“所以,你们刚才在争辩什么?是有什么新发现么?”卞诗礼问道。
“……她没什么战斗能力,我担心会出现危险,正打算送她回去。”顾盼儿一边戳着尹知秋的脸颊,一边回答。
“原来如此。”卞诗礼思索片刻,“但是,顾小姐应该有应对魔物的力量吧?”
“当然!”听闻此言,顾盼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我可是现任天顶的主要输出力量,在所有魔法少女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既然如此。”卞诗礼看向身旁的齐平,“师兄,不如由你将尹小姐送回去,我和顾小姐去调查。”
“呃,这样可以吗?”齐平一愣。
“只要两位愿意。”卞诗礼说着,看向两名少女。
顾盼儿和尹知秋对视一眼,“这样也好,就这么办吧。”尹知秋点头道。
“嗯嗯!我会保护好小哥的!”顾盼儿说着,让出身位将轮椅把手交给齐平。
“那,拜托你们了。”齐平说道,推着尹知秋向随云观走去。
“那么,顾小姐,我们去更深处看看吧。”卞诗礼彬彬有礼地说。“嗯!”不用在崎岖山林里推轮椅,顾盼儿顿感一身轻松。
四个人就这般重新组合,向着各自的方向前行。
第310章 诡迹
“除了这些水晶,没有其他奇怪的东西了吗?”顾盼儿起身,环顾林中那一大片狼藉。
除了那些红色的水晶,似乎只剩下了遍地的木屑碎石。如果是和魔物发生冲突,那么总归会留下些魔物的体液或是组织吧?
一旁的卞诗礼却是带些困惑,一言不发地看着顾盼儿。
“头一次见什么都不会留下的魔物。你有什么发现么……嗯?我的脸上有什么吗?”顾盼儿察觉到了卞诗礼的视线。
“唔……”卞诗礼沉思了片刻,“看顾小姐你的反应,这些水晶应该不是顾小姐留下的——可是,顾小姐你完全不意外这些奇怪水晶的存在呢。”卞诗礼停顿了一下,“这水晶是什么东西?”
“这些呀,是圳鎏的魔法生成的呀。”顾盼儿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圳鎏的魔法……”
“嗯,是她——”顾盼儿突然愣住了,整个人一僵,急忙捂住了嘴。
她意识到了,自己好像不小心把人家的秘密给泄露了出去。
“啊……是那个黑色的魔法少女吧?”意料之外,卞诗礼似乎并不是太过意外,片刻的惊讶之后,他浅笑着说,“宗门里同时有两个魔法少女,这可真是难得。”
“啊?”顾盼儿一愣,随即表情复杂地看着卞诗礼,“你不惊讶?”
“唔——该怎么说呢?”卞诗礼歪头思索了一阵,“其实,我猜的也差不多了。你看,现在观里就这几个外来的女孩子,而且,小师妹她和那个黑色的魔法少女都使枪。前几天在前边矿洞那里,看着她提着枪冲过去,我隐约就有这个想法了。”
“啊……是,是这样啊……”顾盼儿心虚到声音都小了几分。
“毕竟是我姐认识的人,是魔法少女也不是很奇怪了。”卞诗礼继续说道。
“……这件事,你可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哦。”顾盼儿小声说道,“她所在的那个城市,好像有隐藏魔法少女真实身份的传统。”
“当然。”卞诗礼轻笑着点点头,“我们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嗯嗯……”似是为了掩饰尴尬,顾盼儿把视线重新投向了林中的狼藉,“唔……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呢?”
“有的。”卞诗礼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边的蛛丝马迹,“这边。”
一棵树上,一道几近十公分深的骇人沟槽横亘在树干上,几乎快要把树干撕裂。
——是那只怪物用尾巴抽出的那道痕迹。
“像是被钢鞭抽出来的……”卞诗礼毕竟善使七节鞭,一眼就看透了这奇怪的痕迹,“但是这般力道,使鞭的怕不是吃起重机长大的。”
“很新。”顾盼儿轻轻触摸了下那沟槽之中,里面还是湿润的,连流淌出的树胶都没来得及凝固。
两人望向沟槽所对的方向——果然,更远处的地面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犁过一般,四周的树干上也带着不少剐擦的痕迹。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强行从林中穿过。
顾盼儿眼神一凛,回头看向那几块水晶残留之处。
那里,是圳鎏和符绫战斗造成的——也就是说,现在两人面前这些,就是圳鎏周山初遇魔物留下的痕迹吧。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循着那些痕迹继续向前走去——
没多远痕迹突然断掉了。
“……没有了?”顾盼儿愣在原地。
“这是……魔物的脚印么?”卞诗礼指向一片乱糟糟的被压实的地面,隐约能辨别出四根趾爪的形状。
“应该是。但是,它是从哪里来的?”顾盼儿四下张望,竟没有任何朝向这里的脚印,脚下的痕迹好似凭空出现一般。“难不成这魔物会飞?从天而降的?”
“或者……从地下?”卞诗礼突然喃喃道。
“什么?”
“那个方向,便是坍塌的矿洞入口。而地下的矿洞,差不多就是朝这边方向延伸的。”卞诗礼对附近的地形很是熟悉,他大致比划这矿洞的走向,说,“而且,就大致来说……这片区域之下,差不多就是矿洞的最深处,第一次魔物出现的地方。”
“地下……”顾盼儿看向脚下,“这可麻烦了啊。唔——要挖下去吗?”
“这种事做得到吗?”
“我的魔法可以构造出各种载具武器,重型挖掘机之类的也不在话下。”顾盼儿说道,“可是挖的话会很慢……或者,一路炸下去?”
“这下面有复杂的溶洞结构,万一造成大规模坍塌就遭了。”卞诗礼摇摇头,“我们再去一趟矿场吧,说不定在那里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也好,我们走。”
两人旋即拨开林木,向矿场方向前进。
……片刻之后,两人刚刚走远。
两人刚刚站立之处,突然涌出一汪石油般的粘稠黑水——下一刻,一只伤痕遍布的手掌从黑水潭中伸出。
身着黑袍的少女艰难地从黑水潭中爬出。她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可身形还未立起,便痛苦地捂住耳朵,跌倒在地——
“呃啊啊啊——!”
少女蜷缩在地,痛苦不已。
突然,地面之上的黑水仿佛有了生命,爬上少女的身体。“咕——”诡谲的黑水涌进少女的口鼻,生生灌进少女身体——
呻吟声停止了,少女仿若傀儡一般,僵硬地爬起。
一抹被阴翳染浊的血红从少女眼角溢出。
少女步履蹒跚,形若木偶,向两人离去的方向走去——
…………
“马上就到观里了,我送你去客楼吧。”齐平对尹知秋说。
“麻烦你了。”尹知秋微笑致意。
“不麻烦不麻烦。”齐平随即笑道。
“……你是符绫前辈的大徒弟对吧?”尹知秋压低了声音,问道,“关于那个封印阵法的事,前辈告诉你们多少?”
“呃……”齐平脸上的笑突然僵在了脸上。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师傅她并没有向我们透露这件事,我和诗礼是在偶然间发现封印的存在的。”
尹知秋闻言,一下子扭过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齐平。
“不是前辈派你们去那里调查的吗?!”
“啊……抱歉。”
“你们……”尹知秋脸颊一阵抽搐,“难道,你们什么都不清楚,就去到那里调查吗?”
“……是诗礼他放心不下,我也明白此行不妥,所以原打算找个机会,寻个由头把他强行带回来。”齐平带些尴尬地说道,“但现在,有天顶的顾小姐伴着他,想必比起我,更能护他周全吧?”
“你……话虽如此,你们也太莽撞了!”
“尹小姐说的是。”齐平陪笑道。
失算了……
原本尹知秋以为,是符绫派两人去调查的——原来看上去稳重的卞诗礼,才是最激进的那个。
但是好在有顾盼儿陪着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顾盼儿很强,应该不会有她应付不了的魔物。
就算她打不赢,依靠她的能力,也肯定能带着卞诗礼跑掉——只要不出现太过意外的情况……
“等——”尹知秋突然愣住了,旋即将视线投向了后山。
“……这怎么可能?”
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一股已经感受过两次的恶意。
“……黑死兆星?”
圳鎏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林野中。
——可是,她现在不是在药寮里吗?!
第311章 匪夷所思
矿场的位置位于后山山沟底部,越往下走,地面之上的低矮灌木就越发茂密,越发难以穿行。
不消片刻,一片灌木丛彻底堵死前路。
“稍微绕些路吧。”卞诗礼开口道,“东边有一条兽道。”
“不用,直走最近吧。[奇想]。”顾盼儿一声低吟,光芒闪过,下一瞬,一柄斧头便出现在她手中。
“跟在我后面就好!”顾盼儿看上去干劲满满,抡起斧头便劈向那片灌木丛——谁曾想,斧头砍过那片看上去好似实心的灌木,竟徒然从枝条间穿过,仅仅几片叶子缓缓飘落。
“……啊嘞?”顾盼儿脸颊浮现两朵尴尬的红云,随即扬起斧子接连挥砍。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毫发无损。
“……烧掉算了!”尴尬变成了恼怒,斧子随即重组成了喷火枪。
“别别别!”卞诗云连忙上前按住了枪口,“天干物燥,点了山火就成大麻烦了。”
“那……绕道吧。”顾盼儿泄了气。
“呵呵,确实是直走要快些,我来开路。”卞诗云抽出一张符箓,“[探囊取物]。”
一把尖头带钩的特制砍刀凭空出现,落在他手中,“这种灌木叶子下很空,用些巧劲儿才好劈开。”
卞诗礼说着,三下五除二便削倒了一大片灌木。
“小心那些断枝,别被划伤了。”卞诗礼贴心地嘱托道,继续娴熟地劈砍着拦路的灌木丛。
顾盼儿看着那柄砍刀,有些发愣。等回过神,卞诗礼已经开出好一段路了。
“符箓术法……这种魔法,不是会侵蚀使用者的生命么?”顾盼儿跟上去,问道。
“嗯?顾小姐怎么知道……哦,对了,我的师傅曾是天顶的魔法少女呀。”卞诗礼后知后觉道,“不同的术法对使用者的副作用有大有小,像这种简单的术法,副作用比较小的。”
“可是,在矿场时你使用的那个,支撑矿洞的法术,副作用应该不小吧?”顾盼儿继续问,“为什么现在安然无恙呢?”
“唔嗯……该怎么说呢。”卞诗礼思索了好一阵,“实际上,侵蚀生命是副作用的表现形式,其根本原因,是使用符箓时,会产生侵入施术者身体的以太。一般以太适应性高的人,所体现的副作用就越小。”
卞诗礼回过头,“像顾小姐这样的魔法少女,理论上也可以使用一些术法呢。”
“……应该不止这些吧?你甚至都不是魔法少女。”
顾盼儿沉默了一下,突然苦笑了两声,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继续说道:“曾经我们遇上了几个非常强大的魔族,为了对抗它们,迫不得已一起使用了符箓……除了当时不在场的我,只有符绫前辈全身而退。知秋的双腿,也是在那时……”
“原来还有这种事么……”卞诗礼轻声道。“……其实,随云宗宗门内有一种手术,可以将高纯度的灵髓植入人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使用符箓产生的特殊以太,唯独对这片山里的灵髓有极高的亲和力。植入体内的灵髓可以替施术者承担绝大部分副作用。”
“所以,你做过那种手术?”
“是。”卞诗礼点头。
“……那为什么,这种手术不给观内所有人都做呢?”顾盼儿疑惑地问,“现在,好像只有你和符绫前辈可以随意使用符箓吧?”
“这种手术,似乎风险非常大。”卞诗礼回头,说道,“当初我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为了治疗我,老观主才为我实施了手术。”
“……是什么病,需要这种手术治疗?”
“我记不得了……那时我刚刚拜入随云宗。”卞诗礼揉了揉额角,思索了好一会,“或许是那场病的缘故,我忘了好多事……除了,一些关于我姐的模糊记忆,其他的都记不清了。”
“……这样啊,抱歉。”
“没事的,我们继续赶路吧。”卞诗礼微笑着摇摇头,“马上就要到了。”
已经能看见灌木丛的尽头了——再往前不远,便是一大片开阔地带,那里便是矿场。
不消片刻,两人便离开了林野,踏进了空旷的矿场之中。
“……一片狼藉呢。”顾盼儿站在坑边,眺望那坍塌的矿坑入口,说道。一旁的卞诗礼也是眉心紧锁。
先前离开得匆忙,没人在意这矿坑的情况。如今再次来到这里,两人才切实感受到这入口竟坍塌得如此彻底。
原本斜向下凿出的洞口彻底垮塌,数块看上去几吨重的巨石将洞口牢牢堵死。或大或小的裂缝以洞口为中心,几乎遍布整片矿场,甚至矿场的地形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下陷。
仿佛不知何时,整片矿场都会塌下去似的。
“看起来不好进去了呀……就算进去了,万一再次垮塌,可就出不来了。”卞诗礼说道。
“下到入口那里看看吧,说不定会有些可疑的东西。”
“嗯。”
两人沿着道路,来到了坑底。
放眼望去,似乎仅有碎石……
顾盼儿四下观望着,“没东西么?唔……呀!”突然!卞诗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向一旁!
“歘——!”
只见得一根旁若黑漆凝固成的尖锐标枪骤然撕裂空气,钉在顾盼儿方才站立的地面上!随后便化成了一摊黑色的粘稠液体。
“——什么东西?!”惊魂未定的顾盼儿当即望向身后,攻击射来的地方,“敌人吗?!”
一个身影出现在坑边。
“欸?”看清来者,顾盼儿不禁一愣。
“……黑死兆星?”
…………
鎏躺在病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毕竟是被强制镇定的,鎏睡得并不安稳。她眉心紧蹙,面色苍白,冷汗不止。
“……主人体内,似乎有一股很稀薄的异样以太。”飨突然探出头来,“从没见过这种存在形式的以太……完全不能用魔法消除。”
“异样以太?会不会是引起失心疯的原因?”符绫一惊,连忙问道。
“……不清楚。”小黑沉声说,“但这好像不是以太……”
它也才刚刚感受到——这种怪异的物质实在是太稀薄了,稀薄到现在小黑才捕捉到这些微的异样。
但正如它所说,这怪异的东西,似乎不是以太。
精灵是一种以太生物,其躯体只不过是精灵为了表示存在,而被创造出的“工具”。其本体,是寄宿着精灵灵魂的一团以太。
作为以太生物,精灵对“灵魂”拥有远超魔族和人类的认知——灵魂和以太,就像冰和水,二者之间虽同根同源,但本质上仍是两种不同的存在,界限分明。
但是此刻,混在鎏体内的异物……小黑隐隐感觉,这是一种既不是灵魂,也不是以太,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诡异物质。
像是将灵魂揉搓,碾碎,搅拌成的不成型的混沌,再强行填进以太的模子里。
……诡谲,怪异,闻所未闻。作为以太生物,小黑感觉毛骨悚然。
不管是通过魔法,还是技术,小黑都很难想象出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生成的。
那封印之下,真的是魔物吗?
难道,是另一种不被了解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嗯?”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打断了小黑的专注。
它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许久之后,它才愣愣地开口道。
“发生什么了?”符绫不由紧张了起来。
“我感受到了另一个鎏。”小黑说,“鎏的灵魂,同时出现在了两个地方。”
第312章 利用
“……黑死兆星?!”
坑底两人仰望着上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失语。
卞诗礼的瞳孔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那是……圳师妹?她怎么会……”
“不对。”顾盼儿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真的圳鎏此刻应在道观,由符绫前辈亲自看护,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此。”
她话音未落,周身已绽放光华,璨芯天使的华服在流光中显现。
卞诗礼恍然:“是魔物?”
“肯定是!”璨芯天使紧握指挥棒,指节发白,“这般蛊惑人心的伎俩,不就是它们的拿手好戏吗!”
坑沿之上,“鎏”静立如雕塑,目光空洞地望着虚无。突然,她的身体不自然地抽搐,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个被牵线的木偶般僵硬地摆出投掷姿势。
黏稠的黑泥从她脚下涌出,顺着腿脚攀爬,缠绕上她的手臂,凝聚成一柄不祥的黑矛。
“小心!”卞诗礼疾呼。
“[奇想]!”
金属墙壁应声而起,横亘在二人面前!与此同时,璨芯天使左手一翻,一柄造型精巧的手枪已然在握。
“轰——!”
黑矛撞上墙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裹挟着尘土冲天而起,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尘幕尚未落定,墙壁便已消散,璨芯天使的枪口已然锁定上方。
烟尘散去的刹那,卞诗礼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鎏”的身上剥离,而她空洞的眼眸,竟短暂地恢复了一瞬清明……
“砰!”
枪声撕裂空气,子弹拖着焰尾,精准地没入少女腹部。
谁曾想,少女踉跄两步,软软倒地,蜷缩成团。清晰的痛吟随风飘入坑底。
“……好弱?”璨芯天使举着枪,眉宇间凝着不解。
“顾小姐,她刚才似乎有些不对劲……”卞诗礼欲言又止。
“她又站起来了。”璨芯天使的注意力完全被上方吸引,竟一时没有注意卞诗礼的声音。
只见数团黑泥从地面渗出,钻入“鎏”的口鼻和腹部的伤口。
下一刻,她如同被无形之手提起,动作僵硬地重新站直,眼中的神采再次被空洞吞噬。
“果然没这么简单!你退后,我来彻底了结她!”璨芯天使掷下手枪,腰间瞬间浮现出数个微型推进器。
不等卞诗礼回应,推进器喷出强劲的气流。强风扑面,待卞诗礼重新睁眼,璨芯天使已腾空而起。
…………
“我感受到了另一个鎏……鎏的灵魂,同时出现在了两个地方。”小黑跳到窗台上,焦躁地望向后山的方向。
“……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符绫的眉头死死拧紧,“这怎么会……不,不对——”
她脸色骤变,踉跄扑向药寮角落的橱柜,匆忙抽出一张空白符纸,半瓶暗红如血的墨汁,以及一支毛笔。
将符纸按在墙上,笔锋饱蘸浓墨,手腕疾舞,笔走龙蛇,不消几秒复杂的图案顷刻出现在符纸上。墨迹未干,她已将其拍在鎏的眉心:“[寻魂]——!”
符箓化作飞灰,一道纤细如丝的烟线凭空浮现,一端系于鎏的眉心,另一端则遥遥指向窗外。
“这是……什么?”小黑盯着那若有若无的烟线,声音发紧。
符绫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目光在床上的鎏和小黑之间来回扫视,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惧。
小黑察觉到她的异样,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难道是……知夏牺牲性命使出的那个魔法……”
符绫的嘴唇颤抖着,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
“你说折魂散魄?”道姑手一松,药碾子哐当落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单乾梁,“……不能吧?宗门上下谁敢碰这邪门术法?你怎么看出来的?”
“……阿绫当年离观的时候,为了对抗一个棘手的魔族,曾和天顶的魔法少女联手施展过此术。”
单乾梁面色沉郁,嗓音干涩。
“这个术法能把中术者的意识以及力量拆分开,移植到其他个体,以达到强行削弱的作用……中术者在一段时间后,会无意识地向其他意识体靠拢,你说,这不就是圳鎏的症状吗!”
“……乾梁,你冷静些。”老道嘴上劝着,面色却同样难看,“仅、仅凭这一点,就断定那姑娘中了这术法?这术法那么折寿,可是连咱师尊都曾言不敢用呢!”
“如果,术法的副作用只会体现在人类的身上呢?如果那大阵下边的秽物使用这些术法没有副作用呢?”单乾梁驳道。
“……可你怎么知道那秽物会用我宗的术法?你说术法起源异界,不也是你的猜测么?符箓术法可是我们宗内代代相传……”
单乾梁凝视着师兄,神色愈发凝重。
“师兄,我在山下研究符箓这件事,你是晓得的。”
“……”老道士默然。
“在你们看来,我是因为研究此事被师尊察觉,勒令禁止,才罢手的,对么?”
“……难道不是?”老道喉结滚动。
“我本想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单乾梁眉心紧皱,“实际上,我是和师尊一起研究的。”
“……什么?”
“我和师尊,捕捉到了使用符箓时逆流的炁。”单乾梁同师兄对视着,神色紧张,“它,会把灵髓染成红色!”(*ps)
单乾梁顿了顿。
“而且,我们发现了一种未曾被记录过的符箓画法……有可能,失心疯是可以通过术法引发的。”
…………
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璨芯天使甚至没有使出十分之一的力量——因为那个伪装成圳鎏的存在,自始至终,一次都没有还手过。
一丝疑虑在她心中蔓延。
她停下了所有火力。
地面上,少女的身躯已被枪火摧残得千疮百孔。然而,诡异的黑色粘液再次从她身下涌现,蠕动着填补每一处伤口,钻入每一处窍穴。
果然,那身影再次站起。
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静立原地,纹丝不动。
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下一轮射击。
除了最初那两次挑衅似的攻击,其便再无声息,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所有伤害。
无论璨芯天使如何攻击,她总能复原站起,仿佛打不死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璨芯天使收起武器,缓缓降落在对方面前。
即便她已近在咫尺,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破损的黑袍下,露出遍布伤痕的躯体——许多伤痕看上去很新,但却不像是璨芯天使刚刚造成的。
少女静立着,面无表情,唯有脸颊上多了两道清晰的泪痕。
璨芯天使再次具现出手枪,冰冷的枪口瞄准少女的眉心。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你究竟是什么?”她沉声质问。
少女依旧沉默,如同人偶。
璨芯天使眼神一厉,指尖压上扳机——
“开枪呀!快开枪呀!”
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陡然在她耳畔炸响!璨芯天使心头巨震,却发现自己已被无形之力禁锢,动弹不得!
粘稠的黑液从她脚下渗出,迅速爬满她的身躯,最终在她背部汇聚,凝结成一个扭曲的、只有上半身的女人形体!
与此同时,面前“鎏”的口鼻中猛地涌出大量黑色粘液——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瘫软下去!
两具森白骷髅破土而出,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的“鎏”。
此刻,“鎏”的眼神已彻底涣散。
“你是什么东西!对我做了什么!”璨芯天使对着背上的女人厉喝,身体却如同被封进了琥珀,分毫难移。
“哈……哈哈哈哈——!快开枪呀——”女人发出刺耳的笑声,枯爪般的手握住璨芯天使持枪的手腕,将枪口重新对准“鎏”的眉心。
“真是多亏了你,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她的意志就要彻底崩溃啦!”
……璨芯天使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利用了。
女人干瘦的手指狠狠压向扳机:“快开枪呀,我们……已经等不及了!”
扳机缓缓下沉——
“咻!”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连接着铁节的飞镖宛若毒蛇吐信,精准地撞击在手枪上,火星四溅,直接将武器打飞!
是卞诗礼的七节鞭!
卞诗礼手腕一抖,收回长鞭,指间夹着数道符箓,身形疾掠向前:
“诛邪退散——!”
第313章 异族异类
片刻之前。
一股强劲的气流自微型推进器中喷薄而出,刹那间尘土飞扬,遮蔽视线。未等卞诗礼开口,璨芯天使已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
无数绚烂的光粒子如受召引,在她周身盘旋飞舞,随着指挥棒的轨迹汇聚、重组——不过瞬息,数挺冲锋枪已凭空浮现,森然的枪口整齐排列,悬浮于空。
璨芯天使居高临下,指挥棒凌空一点,所有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地面上的“假圳鎏”。
她眼神骤冷,手腕微沉,指挥棒向下一压。
下一刻,密集的枪声如同千万台打字机同时敲响,炽热的火舌喷吐而出,曳光弹道如暴雨倾盆!
——而在枪声炸响的前一刹那,卞诗礼似乎瞥见,几缕黑色的阴影正从“假圳鎏”身上剥离。
而“她”的身体,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闪避的动作——那灵巧的身姿与先前的僵硬判若两人,仿佛真人一般。
然而,再敏捷的闪躲也难逃弹幕的笼罩。少女的身影瞬间被枪火激起的尘土吞噬。
飞溅的碎石如雨点般砸向四周,甚至崩到卞诗礼脸上。他急忙翻身躲至一堆沙袋之后。
枪声暂歇,空弹匣咔嗒落地。卞诗礼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烟尘渐散,“假圳鎏”瘫倒在地——那果然不是人类,被子弹撕裂的伤口不见丝毫血迹。
而且,若是常人,在这样的攻势下绝无生还可能——可那具身躯仍在地面上颤抖挣扎,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剧烈的痛苦。
就在这时,地面悄然渗出一滩黑泥,化作数条扭曲的黑蛇,猛地钻入“假圳鎏”的口鼻与伤口之中。
她再度站起,动作却恢复了先前的僵硬,如同被重新提线的木偶。
……一股诡异的预感漫上卞诗礼的心头。
枪声再度响起——
趋利避害本是生物天性,更何况,那个“假圳鎏”似乎能感受到痛楚。
眼前的景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看着她受苦,你有什么感觉?少年?”
一个娇柔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身旁响起,惊得卞诗礼浑身一颤!
身旁的沙袋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位陌生的女孩!
卞诗礼本能地疾退数步,与她拉开距离——然而那女孩却对他毫无反应,甚至未曾瞥他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遥望着那场一面倒的蹂躏。
“……你是谁?!”卞诗礼的手已按在腰间的七节鞭上,低声喝问。
女孩默然不语,只是缓缓将视线转向卞诗礼。
她看起来十分年幼,约莫与小鐷相仿。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青色衣袍,连双手都被覆在长长的袖摆之下,而那衣袍的款式也实在不像这个年代会出现的样子。长发挽起,被一枝银钗固定在脑后。
微风拂动她的发丝,碧色的眼眸清澈如水,唯有脸颊上一道伤痕略显突兀。
奇怪的是,卞诗礼并未从她身上感受到丝毫敌意。若非她出现得如此诡异,这模样本该十分惹人怜爱。
女孩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托腮,再次问道:“看着她受苦,你有什么感觉?少年?”
“……诛邪除秽,剿灭魔物,能有什么感觉?”卞诗礼紧握七节鞭,警惕不减。
“魔物么……”女孩的目光再度飘向远方,声音轻若耳语,“如果我告诉你,她真的是你所认识的‘圳鎏’呢?”
“……胡言乱语!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女孩唇角泛起一抹恬淡的笑意,“我就是你口中的魔物呀。”
“你——”卞诗礼面色一沉,正要动作——然而奇怪的是,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对眼前这自称魔物之人的敌意,仿佛潜意识在阻止他伤害她……
“信与不信,随你。不过,你看——”
卞诗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璨芯天使已然落地,手中紧握一把手枪,枪口直指“假圳鎏”。
“若你再无行动,圳鎏,和那位少女,恐怕都要陷入险境了。”女孩轻声提醒。
“……什么?”
话音未落,异变替女孩回答了卞诗礼的疑惑——一个诡异而狰狞的半身女人如鬼魅般缠上了璨芯天使,强行扭动她的手臂,将枪口转向了“圳鎏”!
那女人的面容,竟与身旁的古怪女孩有几分相似。
“糟了!”卞诗礼心头一紧,七节鞭已然出手——
可他该怎么做?
“去,把她们都救下呀。”那女孩不知何时已闪至他身后,轻轻一掌推在他背心——
一股莫名的奇怪悸动自心底涌起……
……这女孩,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容他细想,身体竟已在那股悸动的驱使下疾冲而出!七节鞭如银蛇出洞,精准地击落了璨芯天使手中的枪。
他迅速掏出怀中符箓。
“——诛邪退散!”
…………
铿锵之声落定,璨芯天使与那诡异女人皆是一怔。
下一瞬,一道符箓如利箭般射向女人面门!“[五雷正法]!”符纸触及目标的刹那,刺目雷光冲天而起,将一切吞没!
那女人的身形如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剥离,自璨芯天使背后脱落!
雷电的余波虽让璨芯天使身体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感到施加于身的束缚随之消散!
“[奇想]!”她毫不犹豫地发动魔法——炽热粒子瞬间涌现,将附着在身的污浊黑泥尽数剥离!
她再度腾空。
地面之上,黑色粘液如沸水般翻涌,化作一片泥潭。紧接着,两只庞大的怪物破泥而出,一左一右分袭卞诗礼与璨芯天使!
“真是够了!”璨芯天使突然怒喝一声,两门重炮应声浮现!
“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两只怪物瞬间化为齑粉!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四方,尽管卞诗礼眼疾手快,在炮口亮起的瞬间便已后撤,仍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而就在那一瞬,他瞥见“圳鎏”的身影正在泥潭中缓缓下沉。
直觉告诉他,应该将她带回观中,交给师傅定夺——可此刻,他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视野里。
突然,他余光捕捉到另一个身影。
是那个神秘女孩。
她悄然出现在泥潭边缘,似乎朝卞诗礼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整个人竟化作一滩墨色液体,汇入泥潭,将“圳鎏”包裹其中——
突然!整片黑泥潭瞬间沸腾!粘稠的黑泥如海怪的触手般突然涌出潭面,疯狂舞动,缠绕向四周的一切!像是要将周围所有生灵全部拖入其中一般!
“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璨芯天使俯冲而下,一把揽住卞诗礼,将他带离地面!
与此同时,一枚苹果大小的椭圆物体自她身侧坠落,直指泥潭中心。“全都给我化为灰烬!”她咬牙切齿道。
“等——!”卞诗礼的呼喊被骤然提升的加速度扼在喉中——
“轰——!!!”
炽烈的火球吞噬了一切。
璨芯天使紧抱着卞诗礼,冲破火光,朝着随云观的方向疾飞而去——
高空中,卞诗礼远远地看向那越来越远的黑烟,默然不语。
……这阵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古怪的女孩……那诡异的女人——似乎,十分面熟?
第314章 荒鸾
璨芯天使环抱着卞诗礼,径直朝随云观飞去。可在能看到随云观时,璨芯天使背后的推进器突然发出了一阵诡异的颤抖,两个人在空中顿时一阵摇晃!
“顾小姐?你怎么了?!”察觉到异样的卞诗礼赶忙问道,他回过头,突然发现璨芯天使额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吃力。
“唔——”璨芯天使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保持平衡。可不知为何,推进器的火力越来越小,两人的高度随即开始下降!
航线偏离了原本的路线,直勾勾朝着半山腰的崖壁撞过去!
“怎么……回事?!”璨芯天使环抱着卞诗礼的手臂微微发抖。她回头,瞥见推进器如同缺油的马达般时喷时停,心猛地一沉。
“抱歉!我飞不动了!”璨芯天使咬紧牙关,“[奇想]!”
推进器应声解体,在空中重组展开成一张滑翔翼。然而山间的气流诡谲难测,滑翔翼仅仅上浮了一瞬,便如折翼的纸飞机般再次失速,朝着崖壁直坠而下!
“[太玄罡风正法]!”眼见就要粉身碎骨,千钧一发之际,单乾梁迅速甩出一张符箓。顿时,一股离地风拔地而起,捧着滑翔翼险之又险地极限抬升!
滑翔翼几乎是紧贴着崖壁竖直上升!吹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不消几秒,两人只觉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她们攀升到了崖壁顶端!面前就是悬崖边缘的一片空旷地!
璨芯天使当即拆解滑翔翼,一把将卞诗礼紧紧抱住。两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抛物线,坠向崖顶那片平地!
万幸,离悬崖不远就是一片松软的草甸。两个人落在草甸上被摔向两边,各自翻滚了几圈便停了下来。
“我去……”卞诗礼惊魂未定,撑起酸痛的身体——好在全身上下只是因极度紧张和冲击而有些酸痛,除此之外没有受任何伤。
“顾小姐……顾小姐!”他踉跄着爬起身,跌跌撞撞跑向躺在一旁的璨芯天使,“你没事吧?!”
“……我没事……”璨芯天使呆愣愣地躺在草上,望着湛蓝的天空,似是惊讶于自己竟劫后余生。
“对不起……可能是我太久没带人飞行了……”璨芯天使坐起身,低声表达自己的歉意。
“我能活着回来,这全都是顾小姐的功劳。”卞诗礼向璨芯天使伸出手,“回观的路离这里很近了,我们快回道观里去吧。”
“……嗯。”璨芯天使握住了卞诗礼的手,后者用力将璨芯天使从地上拉了起来。
“呃——!”璨芯天使还没站稳身体,突然一个趔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些许微光流过,璨芯天使竟不由自主地解除了变身状态!
“你怎么了?!”卞诗礼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顾盼儿跪坐在地上,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没事。”片刻之后,她快速调整状态,再次起身,“我们快走吧,必须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符绫前辈才行。”
“顾小姐你真的没事么?”卞诗礼仍是惊魂未定,不敢离开顾盼儿半步。
“嗯,走吧……”
……两人穿过草地,没走多远,便回到了随云观前往后山的石板路——没曾想,两人竟刚巧撞上了几个匆忙下山的道童。
定睛一看,竟全是内院的弟子。
“你们去哪儿?!”卞诗礼当即上前拦住众人,问道。
“师兄?”那群随云弟子当即停下脚步,为首的道童上前,跑到卞诗礼面前,“师兄,方才山下传来了好大的动静,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是顾盼儿刚刚抛下的炸弹发出的动静。
“莫要下山了!那里又有秽物出现了!”卞诗礼赶忙摆手让他们回去。
“什么?!”
“还有其他下山的人吗?赶紧让他们回来!”
“没有了师兄,就我们。”道童赶忙回答,“那方才的动静是什么?”
“是顾小姐为消灭秽物使的手段。”卞诗礼如实叙述。
“啊……”跟在卞诗礼身后的顾盼儿突然听到了自己,不由浑身一僵。
“原来是这样。”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群随云子弟仅是朝她投来了些许敬佩目光,竟表现得一点都不惊讶。
“对了,师傅她现在在哪?”卞诗礼问道。
“师傅她现在还在药寮,看护着刚来的小师妹。”
“好,拜托你们了。”
那几名随云子弟脚步匆匆,快步上山去了。他们走后,顾盼儿表情复杂地来到了卞诗礼身旁:“难道……观里的人都知道我魔法少女的身份了?”
“啊?顾小姐在瞒着大家吗?”卞诗礼对这句话倒是表现出了一丝惊讶,“……可是,只要是前天去到矿场的,我想都猜出两位的身份了……”
毕竟当时没有进入矿坑的只有她们两个。再加上极具辨识度的尹知秋……
“没事……没事……”顾盼儿表情复杂,“也没必要隐瞒……我们走吧。”
…………
两人回观之前,那几名随云子弟已经先一步将两人的消息带回了观里。等两人来到药寮时,正撞上满脸冷汗的符绫。尹知秋也在跟在符绫身后,冲向两人。
符绫飞快地冲到两人面前,紧绷着嘴一言不发,先是上下检查了一遍,发觉两人没有受伤后,才瞪着两人压着嗓子出声:“那里才刚出了事!你们居然还敢去到那里!”
“……对不起,师傅……”卞诗礼乖乖认错。
“……”符绫喘着粗气,克制了好久,“没出大事已经是万幸……等事情解决,罚你禁足一周。”
“弟子领命。”
“所以,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尹知秋上前,问道。
“……我们遇到了一个……怎么说呢,一个伪装成了圳鎏的魔物。”顾盼儿回答道,“那个魔物很奇怪……”
“伪装成圳鎏……”尹知秋面色一沉,眼中挂上了一分紧张,同符绫对视了一眼。
“听着,盼儿,虽然接下来的话很难以置信。”符绫压低了声音,说,“但你遇到的那个……恐怕真的是圳鎏。”
“什么?!”顾盼儿和卞诗礼闻言,一齐愣在原地。
“详细的事,进屋再说,诗礼,你也来听着……”符绫说着,带几人走向药寮。
几人之后,顾盼儿站在原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表情有些凝重……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快步追了上去。
…………
观里上下都紧张着,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此刻的周山,已经翻过了两条山脊,来到了数里之外。
虽然他的功夫放在随云观可能排不上号,可他的脚力却是和他那极端抗揍的身板一样,强的不像正常人。
他来到了一处崖边。
这里,正是那份奇怪的记忆中,老观主施法的地方。
崖下,是一大片山体滑坡形成的土围,那下面,就是他被掩埋的老家——除了多了一些树,其他的,竟和那份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静默了许久,转身向着另一座山攀去。
山顶上有一棵树,树下有一个洞。
洞里,摆放着一尊诡谲的山神像。
貌似已经许多年没有人来过这里了,神像被青苔覆盖,让那张非人非龙的脸更显得诡异骇人。
周山跪在山神像前,摘下了脖子上自己的铸铁神像,放到树洞中。
“……山神……这些记忆……这些困惑……究竟……”
他合上了双眼。
神像之下,无声地流出一股漆黑的黑水……
第315章 奈落之下
撕扯,裂解——
骷髅干枯的手指如铁钳般锁死鎏的脚踝,疯狂地将她拖向深渊。而飨的触手则紧紧缠绕着她的腰肢,拼尽全力向上回拉。
全身的关节在哀嚎,肌肉纤维被拉伸至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
就在此时,骷髅的眼窝中迸发出诡谲的光芒。
角力的双方都开始向各自方向移动——身体被撕裂了吗?!
然而,预想中身体被撕开的剧痛并未降临。
是她的意识,正被生生撕裂。
上升与下坠的悖逆感,被同时灌入逐步分裂的意识,化作无法理解的混沌与眩晕。
一部分意识连同对应的肉体,被飨拽向穹顶那唯一的光点;而另一部分,则被无情地拖入骷髅海,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远去,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光点消失了。
无数的骸骨手臂如潮水般涌来,钳住她的四肢,撕扯她的头发,饥渴地将她拖向更深的黑暗。骷髅们仿佛饿疯的狼群,用嶙峋的骨齿啃噬着她的身体!
在这堪比凌迟的酷刑中,鎏能清晰地感觉到——浑身的骨头在一根根断裂,血肉在一片片剥离,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分食殆尽!
周围的骷髅开始模糊、扭曲——最终融合成一片巨大舌苔上令人作呕的凸起。
她被这片巨舌卷起,抛入无底的深渊。
巨龙合上了血盆大口,喉结滚动,将口中的存在吞咽入腹。
“嗯啊——这女孩的生命力,真是……旺盛。”巨龙的肩头,一名妖异的女人托着腮,满脸迷醉,“有了这份力量,离开这里易如反掌……只可惜,这并非全部。若能拥有她的一切,该多好……”
“瞧你这贪婪的嘴脸,欲。”龙颈上,另一位女子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俯视着被称为“欲”的同伴,“不过是此界朝生暮死的卑微虫豸。待我们出去,要多少有多少。”
“哎呀~~别这么刻薄嘛,憎。明明,你也很中意这孩子的~”
欲掩唇轻笑,身形倏然消散,下一秒又如鬼魅般自憎的背后浮现。
“好久好久,没遇到过如此……鲜活的灵魂了,不是吗?你说她会不会给我们带来新的改变呢?就像……当年赐予我们这副身躯的那个女孩一样~”
欲的嘴角勾起妩媚的弧度,身体如蛇般贴了上去,双手沿着憎曼妙的曲线缓缓游走,直至两具身体紧密相贴。温热的鼻息拂过对方的耳廓,脸颊亲昵地摩挲着脖颈——
“滚开。”憎眉头紧蹙,猛地扭身挣脱,“……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把她同化掉?”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质问,话音未落,她们脚下的巨龙骤然剧烈颤抖起来!巨大的下颚失控地开合,粘稠的黑水如瀑布般从嘴角倾泻!
“怎么回事?”憎探头向下望去——
“——[暴食]![倨傲]!”
数片锋锐的水晶猛地刺破了巨龙的咽喉!漆黑的液体如泉喷涌!
…………
水晶如同打磨过的铡刀,自上而下,硬生生在巨龙的脖颈上剖出进十米的缺口。
“哈……哈……”鎏喘着粗气,踩在凝结的水晶上,艰难地从那怪物的体内爬出。她的身体仿佛被强酸腐蚀过,遍体鳞伤,正以缓慢的速度愈合。
“呃……”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鎏腿一软,从水晶上跌落,重重摔向地面。
在被吞噬之前,她的力量一直处于被封锁的状态。
然而,在接触到这怪物的瞬间,鎏竟从它体内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波动——源自魔王之核的以太。
如同干涸的海绵遇水,她立刻将这缕不知为何流落于此的力量重新吸纳。
然而,即便封锁解除,无力感却并未消散。
魔王之核的以太不再如往常般取之不尽,除了回收的这微弱的一部分,再也感应不到分毫。仿佛……魔王之核本身已从她体内消失。
——此刻,魔王之核正随着她的另一半身体,被飨带离了这片漆黑的空间。
“唔!”鎏沉闷地摔落在地。
身旁,喉咙被剖开的巨兽如同死物般僵卧,漆黑的液体如瀑布奔流而下,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诡异地消失无踪。
这里……究竟是何处?
“喔豁豁——真厉害!虽然只是一条无法动弹的德拉戈,但居然能如此干脆地解决它!”一旁的空地忽然隆起一滩黑色粘液,一个脸上挂着玩味笑容的女人钻了出来,拍着手看向鎏,“我们当初为了同化它,可是费了不小的功夫呢!”
鎏心头巨震!几乎本能地压榨出所剩无几的力量,召唤出数根晶锥,疾射向那个女人!
女人竟不闪不避,任由晶锥穿透身体,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改变!
“嘁!”鎏咬紧牙关,抬手欲发动第二轮攻击——
“噗嗤——!”
一柄冰冷的长剑猝不及防地从她胸前透出!
“呃……”贯穿的剧痛让鎏的动作瞬间僵滞,她低头看向胸前染血的剑尖,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剑身被猛地抽出,同时一记狠厉的踢击重重落在她的侧腹!“呃啊!”鎏应声倒地,未及起身,那柄剑已凌空刺下!穿透她的腹腔,将她死死钉在地上!
出手的,是另一个面容与之前女人一般无二,却满面怒容的存在。
“喜!你在干什么?!”她对着那个被水晶钉住、仍嬉皮笑脸的女人怒吼。
“哈哈!别那么心急嘛!怒。”被称作喜的女人满不在乎地笑着,“反正这小家伙也逃不掉。”
“浪费时间!”怒恶狠狠地瞪了喜一眼,攥紧拳头,大步走向瘫倒在地的鎏。
就在她距离鎏仅一步之遥时——
“[暴食]!”鎏咬紧牙关,发动魔法。没入她体内的那截剑刃瞬间消失!鎏反手握住残留的剑柄,暴起发难,将断剑狠狠刺向怒的胸口!
“噗嗤!”断剑直没至柄!
“……哦?”怒的眼中仅是闪过一丝讶异,竟全然没有痛楚之色!不等鎏反应,她已一把掐住鎏的咽喉,将她硬生生提离地面!
“恢复了?”她眯眼看向鎏的胸腹——之前的贯穿伤已然愈合,“有趣的能力……但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
在鎏惊骇的目光中,那截断剑竟如沥青般迅速融化,融入了怒的体内!
“乖乖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怒掐住鎏的手臂瞬间液化,变成粘稠的黑色流体,蠕动着试图钻入鎏的身体——
“呃啊啊——!”鎏疯狂榨取着最后的以太,无数水晶尖刺从体内爆发式生长,刺向近在咫尺的敌人!
“唔——!”怒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松开了手臂。
“真是……闻所未闻。”谁曾想,不等鎏喘息,又有三个女人如同从墨池中升起般,自地面浮现。
“……喜,你这是在玩什么把戏?”刚出现的憎瞥了一眼被钉在原地的喜,语气冰冷。
“啊哈哈,这些水晶,好像不太寻常呢。”喜干笑两声,“我动不了啦!”
“……欲,去把那个废物弄出来。哀,去把德拉戈修复。”憎仿佛完全没有将鎏放在眼里,对身旁另两个一般模样的女人径直下令。
“怒,为什么还没有把她同化掉?”她转向怒,低声质问。
“我已经接触了她,但,没有同化的感觉!”怒紧盯着鎏,语气中带着不解与恼怒。
“呵,又一个随云仙子吗?”憎嗤笑,“无妨,那就……把她再次拆解,分而食之。”
说着,憎抬起手,指向鎏,指尖亮起一簇诡谲光芒——和刚刚鎏的意识被分裂成两份时,那骷髅眼中亮起的光芒一般!
鎏下意识抬手格挡——
什么也未发生。
“……没有被我们同化,反而……吞噬了我们的一部分?”
憎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清晰的讶异。
鎏方才的魔法,吞噬了巨兽的血肉与那半截剑刃——这些异物融入她的体内,竟意外地干扰了这些怪物对她的操控权。
“奇特的晶体,吞噬的能力……哼,区区虫豸,花样倒不少。”
憎一挥手,数条由黑泥化成的黏腻触手破土而出,将鎏牢牢束缚在地。
“无妨,你依旧是任我宰割的鱼俎——我们,有得是时间慢慢折磨你。”
憎上前,用指尖抬起鎏的下巴,轻蔑地低语。
“……杀了你,杂种!”鎏死死瞪着眼前的女人,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尽管来呀,虫豸。”
…………
在那一动不动的巨龙旁,一个娇小的身影悄然从阴影中探出,沉默地凝视着这一切。
第316章 七情
疲惫,痛苦,绝望——一种彻入骨髓的冰冷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从巨兽身上夺回的以太早已耗尽,鎏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肆意摆弄的人偶。她被迫承受着所有施加于身的蹂躏,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精神上的晕眩与混乱尚可强忍,但肉体被一遍遍撕裂的剧痛,却一次次将她推向崩溃的边缘。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而残忍。上百发,上千发,如暴雨倾泻,穿透她的身体,将血肉与骨骼撕裂。
那痛楚清晰而深刻,每一次都像是死亡前的预演,足以让任何心智坚定之人彻底疯狂。
可她连昏厥的权利都被剥夺。
那些可憎的怪物强行让她保持清醒,迫使她感受每一颗子弹的存在——每一处伤,每一滴血,每一寸被摧毁的神经。
那是人类不可能承受的痛苦。
鎏的意志,正在一点点瓦解。
……接下来会怎样?会死吗?
她在潜意识里并不畏惧死亡,甚至隐隐期盼——他早就该死了,真正该活下来的,本不该是他。
那现在,是什么还在支撑着她?
仍是对血魔吉万深入骨髓的仇恨吗?还是……
“……鐷……”残存的意识中,勉强挤出一丝清明。她在迷蒙中呢喃。
就在这一刻,那循环往复的痛苦,忽然停止了。
濒死的剧痛仍然烙印在身体里,但不知为何,它正缓缓消退——她仿佛被什么温柔地包裹起来,整个人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之中。
鎏睁开了眼。
意料之中,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但这里不再空旷,反而给她一种狭窄、被包围的感觉。
她正浸泡在一团黑色的粘液里。这粘液与之前那些狂暴控制她的不同,它们轻柔而缓慢地流动,正一点点填补她身上狰狞的伤口。
鎏试图挣扎。
粘液并未用力束缚她,但她此刻的身体,早已虚弱得无法动弹。
“一个人类,能在那样的痛苦中保持不崩溃,真是了不起。”
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伴随着轻柔的话语,缓缓浮现在鎏的眼前。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静静地注视着鎏。
“……接下来……又想做什么?……怪物。”
鎏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瞪向眼前这个看似与其他诡异女人不同的女孩,从齿缝间挤出质问。
女孩没有直接回答,笑容依旧浅淡。
“你真的,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同化吗?”她轻声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鬼才愿意。”
“或许对你们人类而言难以理解,但同化,并不等同于死亡。”
女孩的声音很柔和。
“那是将你的记忆、思想、人格,与我们相互融合,汇入大群,从此与我们同心同命。”
“你依旧会保留你的意识,你的思想,并且能获得大群千百年来积累的知识与阅历……甚至,与我们一同获得永生。”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
“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吗?”
“闭嘴,怪物。”鎏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纯粹的厌恶,“……收起你那套蛊惑人心的说辞。”
“……我说的,都是真的哦。”女孩并不动怒,“人类,不都渴望永生吗?”
“前提……是变成怪物?”鎏嗤笑一声,鄙夷尽显,“……还不如杀了我。”
“……哈哈,果然啊。”女孩闻言,苦笑了两声,“人类,真是一种既短命,又清高的生物呢。一百年都不会变。”
女孩仰起头,目光放空,仿佛在回忆什么,呆呆地愣了几秒。
“少女,你能看出来,我这具身体,是同化了谁才得到的吗?”
她突然问道,张开双臂,将自己完全展现在鎏的眼前。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鎏警惕地回应。
“我只是在问你而已。”女孩抓着那略显宽大的青色衣袖,轻盈地转了一圈。
与那几个浑身血污、形态狰狞的女人不同,眼前的女孩衣袂飘飘,一尘不染。
那双碧色的眼眸,以及脸颊上那道熟悉的疤痕,悄然触动了鎏记忆深处的某幅画像——尽管,眼前的这张脸要显得稚嫩许多。
“……随云仙子。”鎏下意识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嗯,随云仙子。”
女孩的肩膀微微沉下,眉眼间流转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惆怅。
“这个女孩,当初和你一样呢……誓死不愿加入我们。直到……被拆分成七份,连最后一丝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就像我刚刚说的,她的记忆和意志,也融入了我们……”
女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转过身,抬起头,视线仿佛能穿透这无尽的黑暗,抵达外面的苍穹。
“……随云宗,现在还好吗?”
鎏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女孩的背影,揣测着这古怪家伙话语背后真实的意图——这或许,又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哈哈,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毕竟,我也见到了好几个相当优秀的后生呢。”女孩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些许莫名的欣慰,“我想,她如果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鎏压低声音,厉声质问,“也要把我拆成几份,强行吞掉?”
“其他的‘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女孩回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但你很幸运。你吞噬了大群的一部分,骗过了大群的眼睛。现在,她们已经无法轻易拆分你了。所以——她们只能试图彻底摧毁你的精神,再强行将你同化。”
“……那你呢?”鎏追问。此时,她身体上的痛楚几乎已经完全消散,“你现在,又想对我做什么?”
女孩停顿了片刻——
“我可以放你出去。”她语出惊人。
“……哈?”鎏彻底怔住。
“我说,我可以放你离开。只不过,现在的我暂时脱离了大群,力量不够。”女孩微笑着解释,“现在整个大群都在搜寻你我的踪迹。想回到原本的世界,我们还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为什么?”
鎏无法理解,也不敢轻易相信。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她,眼前这个个体,和其他怪物确实不同。
“为什么呢……”女孩竟俏皮地耸了耸肩,仿佛她自己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或许,是‘她’想这么做吧?”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她?”
“我们,曾是一心同体。后来,为了彻底同化随云仙子,我们分裂成了七个分支。”
女孩阖上双眼,轻声述说,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我们各自同化了她的一部分。没想到,彼此之间,竟因此产生了前所未有差异……很神奇,不是吗?”
她重新睁开眼,笑盈盈地望向鎏。
“后来,我们就以所获得的‘她’的特质,来彼此称呼——喜、怒、哀、惧、爱、欲、憎。”
“她是我们同化的第一个人类,所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东西。”
她的指尖再次轻戳脸颊。
“就是我,‘爱’。”
“……爱……”
女孩不再多说,只是闭着眼,鼻腔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你会出去的,只是还需要一个机会。”她走近鎏,伸出指尖,轻轻点在鎏的眉心,“所以,再耐心等待一下吧。”
一股无法抗拒的睡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鎏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迅速模糊、涣散。
最后,鎏彻底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第317章 向死而生
太阳慢慢沉进了山峡之中,日光越发颓唐昏黄,再照不明这山野。
老道士从屋里牵出电线,点亮一盏昏黄的老灯泡。发黄的灯接替了太阳的工作,灯光葳蕤,在寂静的院落中撑开一方微弱的光明。
三人相对无言,任由药炉下摇曳的火光将他们的脸庞染的焦黄。
“阿绫给那小姑娘下寻魂符确认了……确实被下了折魂散魄。”道姑的声音沉重,昏黄灯光下,她的脸像蒙了层霜的石头,“真是邪门……究竟是什么时候……”
单乾梁托着腮,沉默不语,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沉思。
“唉——”老道士长叹一声,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这一层,我们无能为力。我们没有阿绫的神通,能不能找回那孩子丢失的魂魄,全看阿绫了。”
他抬眼看向药炉,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的。”
“可就靠这些,真能治好那失心疯吗?”道姑脸上写满忧虑,“这方子太凶险了……”
“那姑娘能不能得救,全看这一着了。不行也得行。”老道士眉峰一蹙,“时辰到了,起锅。”
单乾梁从沉思中抬起眼眸,从兜里取出几枚口罩分给师兄师姐——药炉中熬煮的可都是剧毒之物,哪怕多吸一口蒸汽都可能伤身。
三人戴好口罩,彼此对视一眼。“我要开了。”单乾梁喉结滚动,伸手掀开了炉盖。
一股黑褐色的蒸汽喷涌而出,三人急忙侧身闪避。
炉膛内,深褐色的粘稠药液翻滚沸腾,不时冒出诡异的气泡,刺鼻的苦涩味连口罩都拦不住,直冲鼻腔。
“成汤三分红七分黑,三分稀七分稠……这算是成了吧?”道姑背诵着药方上的标准,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旁两人。
“肯定成了,乾梁配的药从没出过错。”老道士颔首,“等晾凉凝固,就能施药了……”
他忽然顿住,视线转向一旁,眼中掠过惊讶。
单乾梁和道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女子,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怀疑与疏离,正审视着他们。
是奕梅。
“你们……就是准备治疗圳鎏的医生?”奕梅的声音严肃而克制。
“准确来说,是我。”单乾梁站直身子,直面奕梅。虽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但他的医药造诣最为深厚。
奕梅不语,上下打量着单乾梁。
他身着随云观的道袍,除了脸上的口罩,全身上下与“医生”二字毫无关联。
“靠什么治疗?就靠那锅中药——还有符咒吗?”奕梅眼中的不信任又加深几分,语气也急躁起来。
奕霖科技的业务不仅涵盖军武、重工,也包括医药生物。作为这家高科技公司的总裁,奕梅对眼前这几个道士一万个不放心。
单乾梁沉默片刻,摘下口罩,走到奕梅面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相信,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
“唯一?”奕梅面容紧绷,“那是你认为的唯一!我,还有圳鎏的叔叔,明明可以给她安排最好的医疗条件……现在,已经耽误了好几个小时了!”
尽管白天在药寮时,她是拉住金大川让他冷静的那个人。但实际上,她和金大川原本的打算如出一辙——尽快带圳鎏回城,接受现代医学的治疗。
正因如此,她不明白金大川为何敢把圳鎏交给这个随便一块瓦都比她年长的道观,交给这群道士。
“……我记得,你是奕霖科技的奕小姐。”单乾梁轻叹,“我明白你不信任我们,但这确实是救小鎏的唯一方法。”
他睁开眼,目光决绝:“请相信,这不是靠道法治病的玄学,而是成体系,有依据的系统疗法。”
他顿了顿:“在成为道士之前,我还是以太学的一名学者。”
奕梅一愣,眼神中的锐气稍减——她想起白天时,这个道士似乎称圳鎏为,“社长的女儿”。
“如果奕小姐不信……圳鎏的父亲圳洐,还有金大川,都曾是我的同窗。我主笔的几篇以太与生理方向的论文后面,可以找到我们三人的署名。”
“以太与生理……”奕梅突然一怔,眼中的锐气消散了,“难道,你就是单乾梁?”
单乾梁一愣:“你认识我?”
“原来如此……”奕梅低下头,“你的理论是我们公司几个在研产品的参考依据……既然是你,我明白金总为什么信任你了……”
“那样的话……”
“但是,为什么?”奕梅再度抬眼,直视单乾梁,“即使你学术成就再高,你也不是医生!哪怕你在旁指导也好,为什么不让她接受专业治疗?”
单乾梁一怔,下意识瞥向一旁的药炉。
“治疗圳鎏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
“为什么?”
“因为风险太大。”
“风险?”奕梅愣住。
单乾梁指向那炉汤药:“那是救治圳鎏必需的药物,但对普通人而言,那是剧毒。”
奕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了几秒那锅致命的药汤,随后死死瞪住单乾梁。
“圳鎏目前的症状……我推测,是特殊的类以太物质侵入了她的身体,侵蚀了神经系统。但有证据表明,高纯度灵髓可以吸附这些类以太物质——将灵髓植入圳鎏的重要脏器,就能治疗她——可是,高纯度灵髓对脏器的刺激,同样是致命的。”
“治疗原理是通过药物让圳鎏进入假死状态,然后将高纯度灵髓植入她体内,迫使她的身体不会对灵髓刺激产生过激反应……”
单乾梁看向奕梅。
“风险极大。”
天色已完全暗下。借着昏黄灯光,奕梅这才注意到,单乾梁的脸已紧绷到不自然的程度。
“……你有几成把握?”她问。
“五成。”
“如果失败的话……”
“圳鎏会死。”单乾梁沉声道,“药物、灵髓,或那些不明物质,都会要了她的命。”
奕梅眉心紧锁,呼吸急促。
“乾梁。”老道士忽然开口,“凝固了。”
他手中的长柄勺里,药物已凝结成晶莹的膏体。
“……准备开始治疗吧。”单乾梁戴好口罩,走向药炉。
“现在?”奕梅压低声音,“天这么黑!万一出差错……”
单乾梁回头看她。
“现在,已经耽误了好几个小时了。”
他声音平静却坚定。
“没人知道今晚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奕小姐,我对治好小鎏的渴望,不亚于你。”
奕梅怔在原地,无言以对。
单乾梁俯身端起药锅,踏着浓稠得几近凝固的夜色,稳步走向药寮。
第318章 血毒
药寮内一片死寂,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符绫静坐在床边,身影凝固如雕塑。
小黑僵立在鎏的身旁,翠绿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符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它的胡须微微颤抖,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是危险的做法。”白飨从鎏的颈边缓缓探出一只眼睛,代替小黑说出了它未能出口的话,“稍有差池,就会对主人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就在方才,符绫向小黑透露了治疗的细节。
“……毒药?”小黑浑身的毛发渐渐竖起,“你从来都没说过——”
“这是……我们目前知道的唯一方法。”符绫眉头紧锁,“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
她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等等!这么危险的手段——”小黑从床上一跃而起,想要拦住她。
“精灵大人。”飨忽然开口,“不必过于担忧。如果发生异常,我会干预。”
…………
“放轻松,一定会成功的。”
药寮外,道姑接过单乾梁脱下的道袍,轻声鼓励。
单乾梁一言不发,僵立原地。若不是那双眼睛还在眨动,他几乎就是一尊失了魂的蜡像。
道姑抿了抿唇,将一包未拆封的注射器与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递到他手中。这些都是他即将用到的工具。
他如梦初醒般接过。银针在他指间微微发颤,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这时,药寮的门被推开,符绫走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单乾梁,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进去了。”单乾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房间。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与他擦肩而过时,符绫耳语嘱咐。
“嗯。”单乾梁颔首,走进药寮,关闭房门,锁住门栓。
…………
房间内静得可怕,连心跳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单乾梁走到榻前,注视着沉睡的少女,一言不发。
直到生死悬于一线,他才发现自己双手的颤抖根本无法抑制。
“冷静,单乾梁……冷静……已经演练过那么多次,不会出错的……”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腕,试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皮不停跳动,呼吸越来越急促,直到窒息感扼住胸口——
他猛地闭上了眼。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克服了这容易紧张的毛病。
……上一次这样紧张,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睁开眼,胆大心细动手。你还能失败不成?”
冥冥中,似有谁人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可是魔研社里最懂生物学的,别忘了,你手下的实验从没失败过……”
那声音如不灭的火焰,充满笃定。
“圳洐……”
单乾梁睁开了眼。朦胧记忆中那张永远自信的脸,渐渐与眼前的少女重合。
双手的颤抖,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眼前的女孩,是那个人的女儿啊。
“要是失败了,他会很失望吧?”单乾梁苦笑了一下,拆开了注射器。
…………
鎏的体内,飨静默地感知着她每一滴体液、每一处器官的动向。
它将鎏的新陈代谢压至最低,准备迎接即将注入的毒物。
——来了。
针尖刺破皮肤,稀释后的药剂精准注入静脉。
鎏的身体立即对异物产生排斥,免疫系统瞬间激活——
但飨更快一步,强行压制了排异反应,任由毒素缓缓流向全身。
它本应保护主人免受伤害,此刻却放任致命的药物侵入……真是讽刺。
飨忽然想到,其实并没有谁命令它必须守护鎏呢……它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谁呢?
话虽如此,它仍紧紧追踪着药液的流向,防止它们对鎏造成额外的伤害。
药物逐渐渗透五脏六腑,麻痹神经,隔绝感知……
离“假死”状态,越来越近——
突然,一阵异样的脉动不知从何处响起,与逐渐微弱的心跳同频,最终盖过了心跳!
飨惊骇地发现,随着鎏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那颗魔王之核,竟愈发躁动!
核中的以太汹涌扑向各个器官,竟像是替代了停摆的免疫系统,开始清除毒素!
…………
注射器的活塞被缓缓推到底。
“唔……”沉睡中的鎏似乎感受到了痛苦,眉心蹙得更紧,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第一阶段自然的排异反应,是正常的……”尽管单乾梁的心随着她的反应揪紧,他仍咬紧牙关,继续推进药剂。
必须注射足量……却绝不能多,多哪怕一毫升都不行。
活塞推至尽头,针头抽出。
“呃——”鎏的痛苦似乎加剧了,呼吸也越发沉重。
单乾梁死死攥紧了拳。
反应,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剧烈……
“这是正常的……是正常的……”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等她彻底平静下来,就可以开始植入灵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抽出一根银针,打开一个盛满雪白灵髓粉末的小盒。
银针中空,单乾梁用灵髓填满。只待银针刺入脏器,灵髓便能注入——
“呃啊啊——!”身旁的鎏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全身开始剧烈痉挛!
单乾梁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症状,绝不该出现。
“不……怎么会……”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握住鎏的手——她的体温滚烫得,几乎不似人类。
血管也浮现出刺目的猩红——
“不……不……”窒息感再次堵住胸口,“是配药出错?还是剂量不对?不……”
他指尖沾着少许灵髓,此刻,这些灵髓落在鎏的皮肤上。
在单乾梁惊骇的注视中,灵髓竟化作了血红色。
“难道是折魂散魄的问题……”
单乾梁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冻结——他甚至没注意到,鎏的身体正散发出诡异的猩红光芒——
突然,一道黑影凭空出现!重重撞向单乾梁胸口,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呃!什么东西!猫?!”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现身的小黑。
“飨!怎么回事?!”更令他瞠目结舌的事随即发生!小黑踩着他,竟口吐人言!
下一刻,一团白色肉球从鎏的胸口迅速隆起——同时,她身上的血红纹路仿佛被它吸收般,逐渐转移至其表面,那致命的红光也渐渐消退。
肉球表面,睁开了骇人的眼睛,裂开了扭曲的嘴——
“怪……怪物……”单乾梁面如死灰。
“你给我冷静!”小黑踩住他的胸口,沉声喝道。
“……精灵?!”单乾梁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强压下心悸,颤声问。
“对!我是精灵!”小黑紧盯着他,“你现在必须冷静!鎏的命就在你手里!”
单乾梁瞪大眼睛,看看小黑,又看向那逐渐成型的肉球——
“剂量不够!”飨突然出声,“一部分药剂被代谢了!必须继续注射!”
单乾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那样会害死她的!”他强迫自己接受眼前的现实。尽管一时大脑难以消化,但他清楚,鎏现在命悬一线。
“现在停手一样会害死她!”飨厉声反驳,“继续注射!”
“可是……”规定的剂量已经注射完毕——若再继续,又该注射多少?
“呃呃——”鎏的脸色愈发惨白。
飨的视线看向鎏痛苦的面庞,又从鎏身上移向单乾梁。
单乾梁的脸在抽搐。
“可恶啊啊!”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抓起注射器,又抽满一管致命的药剂,刺入鎏的血管……
第319章 迫死
单乾梁死死盯着那缓缓推入的注射器,呼吸愈发急促,视野也开始摇晃。冷汗如瀑,顷刻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呃……啊——!”
随着过量药剂持续注入,鎏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面色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铁青。
“不行了!不能再继续了!”单乾梁面目扭曲,猛地拔出了尚未注射完毕的针筒。
发软的手指再也握不住器械,只听清脆一响,注射器落地迸裂,碎片四溅。
此刻注入的剂量早已超出常人极限。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与谋杀别无二致。
而鎏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挣扎得更加痛苦。
“啊啊啊……”单乾梁几乎崩溃——眼前少女垂死挣扎的模样,全是他一手造成。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小黑的目光在濒临崩溃的单乾梁与痛苦挣扎的鎏之间急速游移。“飨!到底怎么回事!”它尖声呼唤。
伏在鎏胸口的白色肉团正剧烈抽搐,其上猩红纹路愈发密集,表面甚至开始硬化龟裂——
…………
汹涌的以太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任凭飨如何拼命汲取,仍有更多以太冲破封锁,疯狂冲刷着鎏的四肢百骸!
这股以太是何其狂暴!在它的催动下,鎏的身体如同过载的引擎疯狂运转——肌肉溶解、脏器撕裂,然而以太催生的生命力却愈发狂躁!
就连那过量毒素都在这以太烈焰中被焚烧殆尽!
白飨拼命修补着鎏不断崩坏的身躯,同时全力抽取着汹涌的以太——直到汲取的量濒临它所能容纳的极限!
过载的以太甚至开始反噬白飨的身躯!
极限了——
白飨无可奈何地感受着狂暴以太将一切毒素焚烧殆尽。
它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这股毁灭性的能量溢出鎏的体外,以免近在咫尺的单乾梁被以太辐射夺去性命。
只要魔王之核尚在,鎏就永远无法进入假死状态——
白飨第一次体会到了绝望的感觉。
狂躁的以太灌满了鎏的魔法回路,将她自身的以太挤压、磨蚀。
白飨突然感受到,鎏体内,那些它无法触及的深处,正随着她自身以太的波动开始共振。
那些侵入体内的异物,在这震荡中正与鎏变得愈发难舍难分……
…………
“鎏的脸色越来越可怕了!”小黑看着鎏状况急转直下,越发失控,声音发抖,神情愈发慌乱,“怎么办!飨!这是怎么回事?!”
“再多药剂都会被强制代谢!主人不可能进入设想中的假死状态了!”飨突然出声,“现在立刻植入灵髓!”
“不行!绝对不行!”单乾梁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得仿佛糊了一层纸,“内脏强行植入灵髓,只要是碳基生物就绝无生还可能!”
“再不清除侵入主人体内的异物,那些东西就要与她永久融合了!”飨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焦灼,“这是最后的机会!”
小黑闻言猛地一震,急忙感知鎏的灵魂——
那诡异物质确实开始渗入鎏的灵魂本质!
“我会同步修复主人的脏器,中和灵髓带来的损伤——若再不祛除那些东西,主人就再也无法痊愈了!”
“这样真的会害死她的!”单乾梁目眦欲裂,“灵髓必会遭到免疫系统排斥,根本不可能融合成功!”
“再犹豫下去,主人会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永远无法挽回!”
——小黑忽然觉得所有声音都越来越远。
……要么死,要么沦为失控的怪物……
似乎到了穷途末路。
假死已经不可能——而要治愈鎏,又必须假死……
死——
“只要能暂时切断鎏的灵魂与以太的连接,就能短暂维持‘死亡’……”小黑喃喃低语。
能做到吗?
从前的小黑确实可以——在与鎏签订契约之前,身为拥有操控灵魂的力量的精灵,它确实做得到。
但如今,小黑已失去了那份力量。
它已经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给予了鎏——
倘若此刻它还保有一丝力量,一丝权能,一切困境都将迎刃而解。
如果还有一丝力量……
哪怕一点……
…………
“啊!”
深夜中,小鐷猛然惊醒。
被褥已被冷汗浸透,眼眶盈满泪水。
身旁空空如也——姐姐不在这里。
……莫名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姐姐……”
窒息感压迫着胸腔。
喘不上气。
小鐷爬下床,奔至门前,推开房门。
——院落寂寥无人,姐姐也不在这里。
“呜……呜呜……”
不知源头的悲伤涌上心头,化作泪珠滚落。小鐷蜷缩在门边,再也压抑不住喉间的呜咽——
忽然,一阵寒意掠过,月光似乎被什么遮蔽。
小鐷一怔,抬头——不知何时,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的老者已立于面前,正弯下腰,关切地注视着她。
是先前在连廊赠她糖果的道士爷爷。
“孩子,是在担心姐姐吗?”道士爷爷柔声问道。
小鐷眨了眨湿润的双眼,“嗯——道士爷爷……呜呜……”顷刻泣不成声。
“莫哭莫哭,爷爷保证,你姐姐定会平安。”道士爷爷轻轻将小鐷拥入怀中,“只是,你姐姐现在需要一件东西。”
“……需要什么?”小鐷抬起泪眼。
道士爷爷托起她的双手。
月光下,两道金线自小鐷腕间浮现,泛着柔和光晕。(ps*)
道士爷爷轻捏其中一根——金线瞬间脱离小鐷的手腕,被他拈在指间。
“爷爷向你保证,明日清晨,你姐姐便能神采奕奕地站在你面前。”道士爷爷温柔抚摸小鐷的发顶,“去睡吧,醒来就能见到姐姐了。”
仿佛被施了安神咒,小鐷心中的不安骤然消散,一种宁静感弥漫开来。
“……真的吗?”小鐷唇瓣轻颤。
“嗯,爷爷发誓。”道士爷爷微笑,牵起小鐷的手,领她回房。待小鐷躺好,细心为她掖好被角。
“乖孩子,睡吧。”“嗯……”
道士爷爷缓步出屋,轻合房门。
门扉闭拢的刹那,他的身形如雾霭般消散——唯有那根金线乘风而起,飘向药寮的方向……
…………
“如果……如果我还能……”小黑的身体被绝望压得蜷缩起来。
——突然,一股暖流涌入它体内。
小黑大惊——只见一根纤细金丝不知从何而来,缠绕在它的尾尖,转瞬却又消失不见。
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力量在它体内涌动。
……它似乎,能干涉鎏的灵魂了!
这是什么?!
——不,这是什么东西现在不重要。
“现在立刻植入吧!”小黑猛然直起身,斩钉截铁地对单乾梁说道。
单乾梁瞠目结舌,眼睛瞪得像铃铛一样“……你作为小鎏的精灵,难道不清楚她现在的状况吗?!这会要了她的命!”
“我会暂时切断她灵魂与以太的连接——这段时间无论身体变成何等模样,都不会危及她的性命!”小黑转向白飨,“但这种状态不会很持久,必须确保在她灵魂回归时,身体机能是正常的!”
“我明白了。”飨的声线重归冷静。
“动手吧!”小黑再次凝视单乾梁。
“……真他妈的疯了!”单乾梁的面容扭曲如生吞了荆棘——但他依然拾起了身旁装载着灵髓的银针……
第320章 绝生
人类的灵魂是那样脆弱,甚至比他们本就孱弱的肉体更加不堪一击。
与精灵或魔族相比,人类实在是可惜的存在。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太多的伤痛与疾病,更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若非与精灵缔结契约,他们连最简单的魔法都无法施展——即便和精灵签订了契约,能够使用的魔法也始终固定而单一。
如此脆弱的躯壳,却要守护更加脆弱的灵魂。
此刻,暂时恢复了权能的小黑,却在出手前犹豫了。
人类的灵魂太过纤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正因如此,操纵人类的灵魂被精灵们视为不可触碰的禁忌。
直到这时,小黑才真切地体会到,当初自己对那对兄妹实施的灵魂手术是何等大胆——不,是何等鲁莽。
仅仅是暂时切断灵魂与以太的联系,其难度比起移植灵魂简直微不足道——可为什么此刻的它会如此紧张?
如果失败的话……
“开始吧,精灵大人,医生先生。”飨的声音让小黑浑身一颤。
“……好。”小黑绷紧了全身,“我要开始了。”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了——
…………
伊普西龙结晶,本是不能被人体吸收的。即便吞入腹中,它也会像肥皂一样滑过肠道,完好无损地被排出体外。
但若是被强行植入脏器,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单乾梁捏着银针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么做,真的会害死她的——”他的喉咙干涩发痛,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开始了。”小黑没有回应他的忧虑,只是闭上眼睛,将爪子轻轻放在鎏的身上。
微弱的光芒从鎏的周身缓缓亮起,她身体的痉挛也渐渐平息。
小黑睁开眼,看向单乾梁。视线交汇的瞬间,单乾梁明白——该他了。
“唉——”他的表情苦涩得像是吞下了整副黄连。
他抬起手臂,咬紧牙关,将银针深深刺入鎏的身体——
纤细的银针穿透皮肤与肌肉,精准地刺入肝脏。
血液顺着针尖微小的孔洞倒流,随后,微量的雪白粉末混入血液,悄无声息地潜入鎏的体内。
转瞬之间,白色粉末染上血红,与血液彻底融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剧变就在这一刻降临。
鎏的肝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崩溃!细胞大片大片地死亡,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就连飨也为之震惊。
它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修复——虽然伤势在不断扩散,但飨的修复速度勉强能与之抗衡。
……或许,能撑下去?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银针接连落下,刺入其他脏器。
鎏的身体陷入了崩溃、修复、再崩溃、再修复的可怕循环。
…………
当最后一根银针刺入鎏的身体,单乾梁松开捏着针尾的手指,整只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好。
此刻的鎏不再有先前那样剧烈的反应。
“……成功了吗?”他小声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和预料的一样平静……”
“这份平静,是因为鎏的意识暂时脱离了身体。”小黑的神情依然紧绷,“成功的标准是什么?”
“……当身体习惯了灵髓的刺激,就不会引起排斥反应。”单乾梁解释道,“到那时,灵髓就真正融入身体了。”
“原来如此……”小黑微微点头,“飨!情况怎么样?!”
“和计划中一样顺利。”飨回应道,“暴走的以太也平息了,修复的速度刚好能跟上损伤。”
“这种状态要维持多久?灵魂不能切割太久,我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小黑再度看向单乾梁。
“三分钟。正常的用药量只会导致三分钟左右的假死,这段时间足够身体适应灵髓的刺激。”
“那太好了!应该能坚持住!”小黑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
它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单乾梁,小黑,还有飨,他们三个都没有意识到最关键的问题——
理想状态下,习惯刺激的假死器官并不会受到严重的损伤,继而与灵髓融合。
但现在,器官根本来不及适应,就在灵髓的冲击下彻底坏死,然后被飨强行修复。
而这些被修复的组织,本质上已经是全新的了——它们和从未接触过灵髓的组织一样,对灵髓的刺激毫无耐受。
可此刻的飨根本无暇思考这些。
它只能拼尽全力,不停地修复那些重复坏死的器官……
…………
单乾梁的眼睛死死盯着钟表的秒针。这三分钟,仿佛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时间都要漫长。
“……快到时间了。”他的声音因紧张而颤抖。
“我也……快到极限了。”小黑嘶声道。
这份来历不明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维持现状对它来说越来越吃力。
“我要开始重新建立连接了!”它宣布。
“不行!”
白飨的拒绝来得如此急促,让单乾梁和小黑同时愣住。
“主人内脏的损伤一直没有停止!现在也是!如果让主人的意识此刻回归,这种痛苦会让她彻底崩溃的!”
“什么——!?”小黑的瞳孔剧烈震颤。
“一直没有停止!?”单乾梁的脸色瞬间惨白,“灵髓没有融合吗?!为什么?!”
“我快撑不住了!”小黑身上的毛发纷纷竖起,“如果再不让鎏的灵魂回归,她的灵魂会消散!”
单乾梁扑到床边,慌乱地拔出刺在鎏身上的银针——但这又有什么用呢?灵髓早已随着血液流进鎏体内,持续摧残着她的脏器。
“啊啊!”小黑终于支撑不住,笼罩在鎏周身的微光瞬间消散,灵魂的连接重新建立——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直到鎏睁开了眼睛。
“……欸?”她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鲜血从她的口鼻中涌出。
“啊啊啊啊啊!!”
极致的痛苦瞬间吞噬了鎏的意识!所有内脏仿佛被无数利刃切割——这痛苦不是短暂的,而是持续不断!器官仍在重复着坏死与修复的恐怖循环!生不如死的剧痛已经超出了大脑能够承受的极限!
“鎏!鎏!看着我!”小黑急切地跳到鎏的头边,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但此刻的鎏已经被剧痛彻底占据,甚至听不见小黑的声音!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鎏会疼死的!”小黑从未如此恐惧过,“快想想办法啊!”
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单乾梁只能含着眼泪试图按住疯狂挣扎的鎏,而飨则必须全神贯注地维持鎏器官的运作。
“不,不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小黑绝望地看着鎏眼中的神采在疼痛中逐渐消逝,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微弱——
突然,鎏脱在一旁的衣物中,某物一跃而起。
是黑飨。
没有人预料到黑飨的突然出现,就连白飨都没有察觉。
黑飨径直落向鎏的身体:“[贪餍]。”下一秒,数根触腕深深刺入鎏的躯干,开始搅动——
在鎏彻底失去动静的瞬间,飨的触腕猛地从她体内拔出。几块黑红相间的恶心物质被紧紧攥在触腕中。
药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小黑和单乾梁的大脑一片空白。
……灵髓融合失败了,治疗也失败了——
“哈啊——!”突然,鎏像是复活般猛地吸进一大口气,瞪大眼睛剧烈地喘息!
“……鎏!”小黑后知后觉地跃到鎏身旁,摇晃着她的身体,“鎏!你认得我吗?!”
“……小黑?”
鎏眼中的阴翳消失了。
“……那是灵髓吗?”单乾梁怔怔地看着那几块黑红相间的物质。
他们陷入了一个思维陷阱——他们的初衷是治好鎏的失心疯,灵髓只是用来吸附引起病症的物质——让灵髓成功融合,不过是附加题。
三分钟,不仅是灵髓融合的时间,也是清除鎏体内异常物质所需的时间。
……既然灵髓融合失败了,那么,不融合就好了。
“鎏!鎏!”小黑发疯似的往鎏怀里钻,尽管鎏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单师叔?”鎏茫然地看向单乾梁。
“成功了——”单乾梁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成功了啊!!”下一秒,他趴在地上,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
“啊,啊?”鎏下意识想要起身搀扶,但方才的剧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一时无法动弹。尽管此刻,那疼痛已经如同噩梦般消散……
白飨沉默不语。
这个唯一的解决方法,它竟然没有意识到——
而黑飨只是自顾自地晃动着身体。
以它的智慧,根本无法理解鎏身上发生的一切。它只是单纯地感受到鎏陷入了危机,然后锁定了让鎏痛苦的源头——
黑飨自然而然地,将那几块黑红相间的灵髓塞进嘴里,像嚼薯片一样咽了下去。
第321章 梦醒
呼吸仍带滞涩,身体依旧麻木,仿佛还未从方才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彻底苏醒。
此刻痛楚已烟消云散,恍若一场噩梦初醒——只是眼前景象,却比梦境更加离奇。
单乾梁瘫倒在地,衣衫湿透如刚从水中捞出,满脸泪与汗交织,又哭又笑,状若癫狂。小黑拼命往鎏怀里钻,仿佛想如飨一般融进她的身体。
白飨此刻倒是沉默不语;黑飨则趴在床边自得其乐地扭动身子,嘴里咀嚼着什么。
——如果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房间中,鎏或许不会这么困惑。
可这儿分明是随云观的药寮。旁边还趴着一个单乾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单师叔?”鎏轻轻推开小黑,撑起发软的身体坐起,“您还好吗?”
“哈哈……好,再好不过了。”单乾梁浑不在意地上的灰尘,仰面躺倒,望着房梁长叹,“天哪……简直像做了一场大梦。”
“辛苦你了。”小黑终于冷静下来,跃下床榻,蹲坐在单乾梁身侧,“多亏有你,鎏总算醒过来了。”
……等等……等等等等。
小黑,在对单乾梁说话?
——也就是说,单乾梁已经知晓她魔法少女的身份了?
……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单乾梁摇摇头,随手抹去脸上的汗与泪,盘腿坐起,含笑注视鎏:
“真是曲折的一夜啊……先穿好衣服吧,小鎏。”
鎏这才惊觉,自己身上只裹着最低限度的布料,脸颊蓦地一热,瞬间红透。
单乾梁识趣地起身走向一旁,自顾自清洗那双沾染血痕的手。
鎏迅速穿好衣裳,默然坐在床沿。
她瞥见一旁散落着几枚染血的银针。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眼前的一切。
“小鎏。”单乾梁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却添了几分凝重,“金大川……你金叔他还不知道你成为魔法少女的事,对吗?”
鎏一怔,微微垂首。
“……他不知道。”
单乾梁回头,看向鎏,“这种事,我认为还是告诉他为好。”
“……他会担心的。”鎏轻轻摇头。
除了母亲黎茗与妹妹小鐷,金大川便是鎏最亲的家人。
自她记事起,金大川便对她们兄妹几人疼爱有加,父亲圳洐去世后,他更如她们的第二位父亲。
何况与黎茗不同,金大川是常与鎏相见的。
鎏不愿,也不敢让他太过忧心。
“这种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单乾梁轻叹。
鎏沉默不语。
“既然你的想法,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还小。”单乾梁轻声说着,“别让自己太累,好么?”
鎏不语,只能浅浅点了点头。
单乾梁默然走向药寮门口,抬手解开门栓上的锁——
符绫直挺挺立在门外,目眦欲裂,吓了单乾梁一大跳。
“……我听见,好大的动静……”符绫声音细如蚊蚋,“难道,小鎏她……”
“惊心动魄啊。”单乾梁苦笑,“不过总算成功了。”
“……成功了……”符绫闻言,布满血丝的双眼急切扫入室内,最终定格在鎏身上。
“师傅?”鎏轻声唤道。
“太好了——”符绫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为免打扰单乾梁施治,符绫独自一人守在药寮门外。
其间传出的每一声响动,都如利刃剜心——可她生怕扰了治疗,始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符绫推开单乾梁,踉跄扑到床边,一把将鎏搂入怀中,“终于醒过来了……你没事就好……”
醒过来……
也就是说,鎏猜测的没错,她所见那疯狂世界并非真实,她一直在这里。
“……师傅,那时与我对战的,真的是您吗?”鎏轻声问。
符绫浑身一颤,“你当时……有意识么?”
“嗯……”鎏微微点头。
…………
“认知被扭曲……所以才表现出攻击性么……”单乾梁喃喃自语。
鎏向他们讲述了,自己陷入疯狂时眼中所见的景象。
“……别想那么多了,治好了便好。”符绫柔声道,“现在已是凌晨了,小鎏也累了吧?有什么事,天亮再说。”
“外头太暗,小鎏今晚就在这儿歇下吧。”单乾梁大致收拾了治疗痕迹,从壁橱取出一床崭新被褥,“这儿还有干净的床单。”
“嗯,谢谢师叔。”鎏点头。
“晚安。”符绫最后揉了揉鎏的发顶,轻声道。
…………
天亮了。
小鐷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身旁依旧空荡,她牵挂的人仍未归来。
小鐷慢慢蜷起身子——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逆着晨光,门前那人的轮廓有些模糊。
“小鐷。”鎏轻声唤道,“我回来了。”
小鐷一动不动,怔怔望着鎏。
愣了许久,她抿了抿唇,向鎏张开双臂。
鎏微微一笑,上前将妹妹拥入怀中。
…………
“金总,您一夜没睡吗?”奕梅起床,见金大川独坐院中,望着天边流云出神。
“啊……”金大川揉了揉干涩的眼,抬头,却见奕梅眼下也泛着青黑,“小梅你也没睡好?”
“嗯……有点。”
实际上,奕梅同样彻夜未眠。
“治疗该结束了吧。”单乾梁遥望山巅的随云观。
二人彼此无言,静默良久。
“我们上山吧。”奕梅开口道,“小鎏应该……已经没事了。”
“嗯……已经没事了……”金大川的声音带着沉重。
金大川并不了解治疗过程有多凶险。
但他了解单乾梁。
昨日从单乾梁的神情中,他已经猜到了一二——想治好鎏,恐怕绝非易事……
“走吧。”金大川起身应道。
…………
二人来到药寮外。金大川犹豫片刻,终是叩响了门。
开门的是单乾梁。
“大川。”单乾梁见他,微微一笑——这一笑,让金大川心中巨石终于落地。
“小鎏呢?”金大川语气顿时松缓许多。
“回房去了。”单乾梁回答道。
“……小鎏成功治好了么?”奕梅眨眨眼,问。
“嗯。”单乾梁如释重负般颔首,“走,去找她吧。”
…………
当三人来到鎏的房前,只见小鐷枕在鎏膝上,唇边漾着浅笑,再度沉入梦乡。
望着姐妹相偎的画面,金大川一阵恍惚,宛若大梦初醒。
他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小鎏。”他步入房中,轻声道,“……等下收拾一下行李吧。”
……一旁单乾梁的笑容蓦地一僵。
“我们也该走了。”金大川道。
“……好。”鎏眨了眨眼,似乎有些顾虑,却也细声应道。
没人留意到一旁欲言又止的单乾梁。
——他知道,鎏还没有完全痊愈。
那折魂散魄,仍未解除。
第322章 不论
青云钏阙抵达最后一个村庄时,暮色已如浓墨般倾覆下来,笼罩天地。
所幸,还不算太迟。村长紧急召集了所有村民,将魔物逼近的消息传了下去。奔波了一整天的青云钏阙,早已筋疲力尽,便在好心的村长家中借住了一宿。
次日醒来,村长已备好了一桌虽不奢华却丰盛的早饭。
“上仙,您辛苦了,还特意赶来这山旮旯里通知我们这些粗人。”老村长恭恭敬敬地将卞诗云引至桌前,“村子偏,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粗茶淡饭,上仙莫要嫌弃。”
“哎呀!爷爷您不用这么客气的!”卞诗云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而且,‘上仙’这个称呼,叫我师父还差不多,我实在担不起……”
“担得起,担得起!”老村长笑得慈祥,“上仙您先好好歇着,我也得去收拾收拾逃难要带的家伙事儿。”
心怀感激地用罢早饭,卞诗云信步走入村中。
这大概是这一带最偏僻的村落了,蜷缩在深深的山坳里,想要去往镇上避难,光是走出山路就得花上大半天,才能搭上车。
也正因如此,村民们对魔物的消息格外上心,天才蒙蒙亮,家家户户就已开始为撤离做准备。
卞诗云环顾四周,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里的土地贫瘠,根本种不了庄稼;虽说靠山,能开采出些许灵髓,但糟糕的交通又让运输难如登天——为何村民会选择在此定居?
没走多远,她又遇见了老村长。
“上仙,早饭合胃口吗?”
“嗯,很好吃,谢谢爷爷。”卞诗云彬彬有礼地微微躬身,“大家准备得怎么样了?”
“好些人家都快收拾妥当了。毕竟是逃难,不是搬家,用不着的物事就不带了,总归还是要回来的。”老村长答道。
“那就好。”卞诗云点点头,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爷爷,住在这山坳里,生活应该很不方便吧?”
“是啊,是不方便。陆陆续续,搬走了不少人喽。”老村长脸上掠过一丝苦涩,“但总得有人留下来。”
“为什么?如果集体迁到别处,应该也不是做不到的事吧?”村子规模不大,整体搬迁并非天方夜谭。
“世代住在这儿,有感情了。”老村长笑了笑,皱纹舒展开来,“而且,这里还有‘镇石’要守着呢。”
“镇石?”卞诗云一怔。
“随云宗留下的镇石啊,就在山脚那边。”老村长抬手,指向远方。
…………
山脚处,一口山洞悄然开凿其中,洞口伫立着一棵枯死的树。
卞诗云轻抚着枯树裸露的树干,那树皮下密布着蛛网般鲜红的纹路,宛如血管。
“这是……血髓树?”她喃喃低语。尽管叶片早已落尽,但这独特的特征不会错。
“这棵树啊,是好多辈以前,从随云山移栽过来的。”老村长跟了上来,语气带着惋惜,“可惜喽,前几年落了一场大寒,它就慢慢枯了。”
“……把这种树特意种在这里,是有什么用处吗?”
“有。”老村长肯定道,“村子里每年都要用这棵树的树胶,涂抹镇石,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说着,老村长将卞诗云引进了山洞深处。
一块三四米高的巨石巍然矗立,石面上刻着一幅巨大而繁复的符箓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这就是……镇石?”卞诗云望着巨石,震惊之情溢于言表,“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个……这个俺就不太清楚了。”老村长捋着胡须,“这石头在建村之前就立在这儿了。应该说,有了这块石头,才有了这个村子。”
他走上前,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冰凉的镇石表面,“每年,我们都会用血髓树的树胶,给这图案重新描红,年年如此,从没间断过——但为啥要这么做,老辈儿也没说明白。难道上仙您也没听说过吗?”
“不……我没有听说过,关于这个的任何事情。”
卞诗云凝视着镇石,眼神复杂难明。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心头,却如同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抓不住清晰的线索。“每年都要……可是,那棵血髓树不是已经枯死了吗?”
“是啊,当时可把大伙儿愁坏了。后来没办法,只能每年刮些树皮磨成粉,掺在漆料里,勉强给它上色。”老村长的手指划过镇石上的沟壑,那些红色的纹路因氧化而显得格外暗沉。
……如此巨大的符箓,真的具有实际效用吗?竟然需要每年用龙血来维持?
卞诗云的眉心紧紧蹙起。
好像……在自己那早已被掩埋的故乡,也曾见过类似的东西……
可记忆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关于此事的细节,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本该后天就是上漆的日子了。”老村长叹了口气,“谁承想居然遇上这档子事……也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按时给镇石上漆了。”
卞诗云紧盯着镇石,那强烈的既视感几乎要破土而出,可脑海中的阻塞感却让她徒劳无功——
“洞里凉,上仙,咱们还是快些出去吧。”老村长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沉思。
“嗯,好。”
两人一同走出洞窟。
一阵山风灌入洞中,在空腔里打着旋儿——镇石上,那氧化干裂的漆皮被风一吹,簌簌飘落了几片,如同凋零的秋叶,无声地躺在了地上。
…………
“师妹你没事,真是万幸。”刘长善脸上带着笑意。
“让师兄担心了。”鎏轻声回应,“今天……不练功了吗?”
鎏早早来到演武场,却发现场中只有寥寥数人,格外冷清。
“自从魔物出现,观里上下都人心惶惶的。大家各有各的忙,暂时顾不上练功了。”刘长善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对了,听说师妹你要走了?”
“嗯……叔叔那边的事情似乎忙完了。”
“这样啊……”刘长善的语气里透出几分落寞。
“我会回来的。”鎏笑了笑,“等放假的时候。对了,周师兄呢?他没事吧?怎么没见到他?”
她忽然想起了与自己一同遭遇魔物的周山。当时她在周山面前动用了蚕食之枪,说不定,他也已经察觉到了她的秘密。
“周山啊……不太清楚呢。”刘长善摇了摇头,“他醒过来之后就没什么大碍了,但之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是么……他没事就好。”鎏低声应道,心中却并未放松。
“小鎏!”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鎏回头,只见齐平正快步朝她走来。
“大师兄?”鎏迎上前,“怎么了?”
齐平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凝重,“小鎏,师傅找你。”
…………
齐平领着鎏,径直走向三清殿。
刚踏入殿门,鎏便察觉到气氛非同寻常。不仅师傅符绫在,连单乾梁也在。
“师傅,我来了。”鎏走入大殿。齐平紧随其后,返身轻轻合上了沉重的殿门。
符绫一言不发,手中捏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箓,径直走向鎏。“[寻魂]。”她低喝一声,将符箓精准地拍在鎏的胸口。
下一刻,一缕细微的灰色烟线凭空浮现,颤巍巍地指向某个方向。
“果然……”符绫的脸色又沉下去几分。
“……这是什么?”鎏怔怔地看着那根诡异的烟线。
“小鎏,我听说,你叔叔要带你离开这里了?”符绫开口,声音低沉。
“嗯,是这么安排的。”
符绫与单乾梁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小鎏,你听我说,现在还有一些非常棘手的问题没有解决。”
“问题?”
“……你现在的灵魂,是不完整的。”
一语惊人,鎏瞬间僵在原地。
“小鎏,你中了一个险恶的术法。现在,你的一部分灵魂,被镇压在阵法之下的那个秽物掌控着。”
灵魂……被魔物掌控?
鎏不禁蹙紧眉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尽快夺回那部分灵魂,你的思考能力,甚至你的寿命,都会受到严重的损害。”符绫的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
怪不得……怪不得飨说她的以太一直无法恢复。
也就是说,她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对吧?
鎏陷入了沉默……
可是,该怎么对金叔解释这一切……
“……小鎏,你先去收拾东西吧,距离你离开应该还有些时间……我们先想想办法。”单乾梁沉声安慰道,但那语气中的沉重,谁都听得出来。
…………
没有人注意到,大殿之外,还有一人无意中听到了殿内的全部谈话。
奕兰在鎏苏醒后,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她好好说上话——方才,她刚好瞥见鎏与齐平同行。
于是她便跟了上来。
还没等她追上,两人便已进入大殿。眼见齐平关上了殿门,奕兰只好在殿外驻足等待。
万万没想到,竟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圳鎏小姐的……灵魂……”
奕兰蹲在冰冷的石阶旁,瞳孔因震惊而剧烈颤抖。
“……思考能力……寿命……怎么会这样……”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自己能做什么?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如果是涉及灵魂的问题……或许菲尼克斯……
一个念头闪过,奕兰猛地站起身,迅速远离殿门,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芸姐……”
第323章 矛盾
得知鎏苏醒的消息后,金大川下山的脚步都透着轻快。
“嘿,爬了两天山,现在气都不怎么喘了。”金大川笑呵呵地说,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台阶一颠一颠,远远看去,像个在石阶上滚动的巨大水球。
“生命在于运动啊。”奕梅微笑着回应,“金总的气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哈哈,来这儿除了运动也没干成别的。”金大川忽然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小梅,真抱歉。本来想给你们奕霖科技找个优质原料产地,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您千万别这么说,”奕梅轻轻摇头,“谁也没料到会这样。您能想到我们公司,我已经很感激了。况且现在陶钢放弃了这片矿区,等一切稳定下来,机会还是很大的。”
“嗯,等稳定下来……”金大川擦了擦额头的汗,“小梅,让小兰也准备准备吧。这地方没什么武装力量,现在又出现魔物,太危险了。我先想办法订票,安全第一。”
“好。”奕梅点头。
…………
回到住处,奕梅立刻给妹妹打电话。
“……我不走。”
奕兰的回答让奕梅愣住了。
“小兰,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奕梅压低声音,语气严厉,“绯红结社的大家都不在这儿,你一个人解决不了魔物的问题!”
“我已经给芸姐打过电话了……结社的大家会来支援的。”奕兰的倔强出乎奕梅的预料。
“小兰!大家连敌人是什么样都不知道!万一结社的人来了也应付不了怎么办?”奕梅急了,“我们对那些魔物一无所知!”
她不是想对魔物视而不见,只是害怕——万一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们在这里全军覆没……那就真的变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了。
她也不明白,芸为什么会同意让大家来支援。
“不是魔物的问题!”奕兰的声音突然带上了悲怆,“是……是圳鎏小姐——”
“……圳鎏?”奕梅一怔,“她不是已经治好了吗?”
“不,没有。”奕兰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偶然听到随云观的道士和圳鎏小姐的谈话……圳鎏小姐中了魔物的魔法,一部分灵魂被魔物控制着。再这样下去,她会有生命危险!”
……麻烦了。
奕梅心里一沉。她知道,一旦牵扯到圳鎏,她就劝不动妹妹了。
“可是小兰,这真的太危险了!”
“我不走。”奕兰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圳鎏小姐彻底恢复之前,我绝不离开。”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天啊……”奕梅坐在床边,表情复杂。
“小梅?”金大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兰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金、金总!”奕梅急忙起身开门,“小兰说……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样啊……机票好像有些不好订——不过别担心,我让小茜想想办法。”
言罢,金大川转身回了房间。
“天啊……”奕梅关上门,满面愁容。
突然,脚下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震动……
…………
客房里,鎏正在收拾行李。
“小黑,关于我灵魂的事,是真的吗?”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好似漫不经心地问。
“……大概是真的。”小黑的声音异常凝重,“从矿洞出来之后,我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原来是那时候啊——”鎏笑了笑,把叠好的衣服扔进行李箱。
“鎏,你打算怎么办?”小黑跳到床上问道。
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管了,”她说,“我们离开这里。”
小黑愣住了。
“可是你——为什么?!”
这次,不愿离开的反倒是小黑了。
“因为不止我一个人在这里。”鎏的动作停了下来,“金叔,小鐷,还有奕兰和奕梅姐姐。万一她们因为我没有离开而遇到危险……那就真的麻烦了。”
鎏笑了笑,继续收拾行李,“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说不定还能争取争取。”
“那你呢?!你的思考能力,甚至你的生命——”
鎏的嘴唇轻轻撇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地收拾着自己和小鐷的行李——突然,小黑跳进行李箱,弓着背,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黑,别碍事。”鎏伸手想把它抱出来。
“鎏!”小黑此刻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死死扒着箱子边缘,不肯移动。
可到底该怎么做,它也不知道——它只是,不想让鎏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
鎏突然沉默了,静静地站在原地,无声地与小黑对视。
她强装镇定的眼神下流动的不安,被小黑看得一清二楚。
情况太棘手了……甚至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夺回那部分灵魂。
“鎏……”小黑心疼地开口——没想到,鎏突然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它安静。
“嗯?”小黑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鎏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面上。
“怎么了?”小黑问。
“地面在震……”鎏微微蹙眉,“是地震吗?”
“轰隆——”
突然,一阵雷鸣般的轰响从窗外传来,在山谷间反复回荡,沉重而冗长。
声音似乎不近。
鎏一愣,急忙起身来到床边望向窗外。
两道山脊之外数里远的地方,似乎发生了爆炸,隐约可见尘土升腾。道观里开始骚动起来。
“鎏!”小黑突然大叫,“你的另一部分灵魂!在那里!我感觉到了!”
鎏愣在原地,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我去看看。”最终,她还是翻身跃出窗户,身影没入林中——
…………
芸焦头烂额。
几天前,卞诗云打来电话时,她就开始关注这片宛如与世隔绝的山区——随后,她在一份不起眼的地方小报上看到了“从未出现过魔物的地方出现魔物”的消息。
魔物似乎很快就被讨伐了……表面上是这样。
一开始只是诗云要去参加葬礼……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芸这样麻痹自己。
直到奕兰打来电话。
圳鎏——黑死兆星中了魔物的魔法,从奕兰的描述来看,情况似乎非常严重。
真的变得棘手了。
芸苦恼不堪。
那片山区交通条件极差……更何况,卞诗云现在不在大家身边。
如果用常规交通方式,等赶到那里,恐怕圳鎏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芸心乱如麻。
即使想让大家去支援,又该怎么把她们送进那个连车都开不快的地方?用警用直升机吗?但城里的警用直升机主要用于巡逻,根本飞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该怎么办……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玻璃柜里的一枚小小勋章上。
那是死区血魔入侵事件后,军方授予绯红结社的表彰……
第324章 默言
“最近的避难点在北边的城镇,还挺远的。”顾盼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划动,将地图放大又缩小,喃喃低语,“怪不得这么着急通知村民撤离。”
群山连绵,村庄如霰星般散落其间,与城镇的距离各不相同。山路崎岖难行,总有几个村落处于城镇警备力量的庇护范围之外。
然而,这片土地已有近百年未见魔物踪迹——山民们也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得过且过地生活过来了。
“山里的村民倒是比别处明事理得多,让做准备就乖乖照做。”尹知秋苦笑着摇头,“不像有些地方的蠢人,魔物都杀到眼前了还只顾举着手机拍照。要是换作别处,只出现这两只魔物,就连地方军队都不一定会放在心上。”
“……可就算村民再明事理,如果真像符绫前辈推测的那样,单凭我们几个,真的能应付吗?”顾盼儿眼底泛起一丝罕见的忧虑。
或许是历史渊源使然,这些村落对随云宗的信任远超常规警卫力量。但如今的随云宗,能对抗魔物的人手实在有限……
她们不是没想过求援。可眼下出现的魔物尚未造成大规模破坏,后续会出现多少、出现在哪里都是未知数。更何况,她们两个——身为魔法少女顶尖代表的天顶中的两人就驻守在此。
各地军队和魔法少女都有自己守护的疆域,谁会无缘无故放下家乡,来看守这片看似平静又没什么威胁的山野?
在封印彻底崩溃、魔物大肆破坏之前,她们根本没有向外求援的正当理由。
“你居然也会担心啊。”尹知秋轻笑一声,习惯性地调侃,“平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这可不像你。”
“啊……嗯……说得也是,毕竟符绫前辈在这里,应该没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顾盼儿竟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尹知秋不由得一怔。
“你怎么了?”尹知秋语气微变,“那个嚣张狂妄的你跑哪儿去了?”
“……谁嚣张狂妄了!”顾盼儿鼓起腮帮子,瞪向身旁的同伴——看似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但尹知秋与顾盼儿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状态不对。
“对了,我听说黑死兆星好像醒了。”顾盼儿突然转移话题似的说。
“好像是……还没机会去见见她。”
“她身上的谜团还真不少……”
话音未落,山野间传来沉闷的轰鸣。
两人同时愣住。
“……又来了吗,魔物。”尹知秋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奇怪,这次我完全感受不到恶意……”
“在那边!”顾盼儿一眼就锁定东方数公里外升腾的尘幕,“我去看看!”
“带我一起!”尹知秋急忙开口。
谁知顾盼儿浑身一震,“我、我一个人能处理的!”她的眼神开始躲闪。
“你在说什么话?我们两个人一起效率更高啊?”
“万、万一这附近出现了其他魔物呢?不及时发现就糟了!”顾盼儿坚持道,“你留守在这里!我自己去就行!”
“可是……”尹知秋明显感觉到顾盼儿在回避与她同行。
“就这么定了![奇想]!”话音未落,顾盼儿已化作流星飞向东方。
“喂!”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尹知秋心中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高空之上,顾盼儿察觉到推进器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不自然的震颤。
“……啧……不行,符绫前辈已经够累了,我绝不能再掉链子了……”她咬紧牙关,喃喃自语。
仿佛赌气般,推进器喷出更加炽烈的火焰……
…………
在蠕动的黑暗中,乌黑的粘液块开始收缩,将包裹其中的鎏缓缓挤出。
“……唔。”脱离粘液的瞬间,鎏跌坐在地,熟悉的酥麻无力感席卷全身——这种感觉何其熟悉,这是以太耗尽的征兆。
但按照以往经验,以太会自然恢复,虚脱感应该逐渐减轻。此刻的鎏却感觉无力感如附骨之蛆,丝毫未减。
幸好身体上的伤口已完全愈合,钻心的疼痛消失了。
“你现在的身体是大群的复制品。按理说根本不该有任何力量,能从德拉戈肚子里逃出来已经是奇迹了。”爱看穿了鎏的困惑,蹲下身解释道,“现在除非大群主动赐予你力量,否则你不会自然恢复的。”
说着,爱向跌坐在地的鎏伸出手。
鎏凝视着眼前非人存在伸来的手,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握住了它:“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爱将鎏拉起身,“现在大群为了搜寻我们,分散了注意力,这就是最佳时机。”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
虚空凝聚的墙壁上,赫然浮现出一幅复杂的壁画——竟与矿洞深处那道巨大符箓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这幅壁画布满裂痕,裂隙间似是被凝固的黑色粘液填补。
爱走上前,将手轻按在巨型符箓上。
“这是随云仙子设下的封印中,最脆弱的节点,只要破坏它,你就能从这里出去。”
“……可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怎么破坏?”鎏不解。
“我可以。”爱回过头,“虽然现在力量微弱,但破坏这个节点足够了。”
“你来……”鎏突然意识到问题——如果这个节点如此易破,为何留存至今?“……为什么,其他的你不来破坏这个节点?”
“因为她们不知道。”爱唇角微扬,“这是独属于我的秘密。”
……难道这些怪物之间也互相提防?
眼前这个家伙,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但必须提前告知你,这是一场豪赌。”
爱的声音陡然凝重。
“从这个节点出去,距离你们人类的聚集地尚有距离——但其他的我会立即察觉此处的异变。比起你的同伴,其他的我率先抵达的概率更大。”
“破坏节点后,我会把剩余力量分给你——别抱太大期望,说不定破开这里后我就没力气了。”
“剩下的,就看你的运气咯。”爱耸耸肩,转向符箓。
“喂!我具体该怎么做?!”鎏急忙追问。
“随机应变呗。”符箓纹路开始泛起微光。
“你为什么要帮我?!”
爱闻言回头,什么也没说,默然瞥了鎏一眼,唇角微扬——下一秒,刺目的光芒吞没了周遭的黑暗。
…………
顾盼儿的身影已缩成远方的黑点。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符绫的身影闯入尹知秋的视线。
“知秋!听到刚才的动静了吗?”人未至,声先到。
“听到了,前辈。顾盼儿已经赶去了。”尹知秋汇报。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符绫此行本就是来委托顾盼儿前去调查。
“……但我觉得她刚才有些反常。”尹知秋低声补充。
“反常?”符绫蹙眉,“她怎么了?身体不适么?”
“不……我提出要跟她同去,她表现得非常抗拒。而且,她居然罕见地担心起了现状。”
“盼儿会担心?”符绫一怔,“……难道她的以太快耗尽了?”
“不应该啊……这两天她的消耗并不算大……”
顾盼儿——璨芯天使的体质很特殊。
她的身体能储存的以太量远超普通魔法少女——差距大到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
但这种体质也有局限:她的以太自然恢复速度极其缓慢。
也因为可以储存的以太量过大,顾盼儿对自身残余以太的感知非常微弱,甚至平时都要靠统计计算才能把握存量。
只有两种情况下,她能清晰感知以太余量:一是以太完全充满时,二是以太彻底耗尽时。
第325章 围堵
垮塌的山体堆积在山脚,形成一片寸草不生的乱石坡。岁月的风雨渐渐抹去了崩塌的痕迹,也掩埋了山石之下的一切秘密,直到——
“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撕裂寂静!乱石之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苏醒,猛然凿开地面、破土而出!
数吨重的巨石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抛向数十米的高空,又重重坠入遮天蔽日的尘幕之中。
沙尘缓缓落下,原本的乱石坡竟化作一个巨大的坑洞。洞底深处,隐约可见烧得焦黑的残垣断壁,像被遗忘的墓碑般掩埋其中。
一只前肢异常发达的骇人巨兽,缓缓从坑洞中爬出。它攀上坑洞边缘,昂首站立,仿佛在感受山野间流动的微风。
突然,一潭黑色粘液从巨兽身下涌出地面。“呀!”伴随着一声惊叫,鎏被狠狠从粘液中甩出,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靠,疼死我了。”鎏撑起身,抹掉脸上的泥土,暗暗咒骂。她睁开眼睛,发现周围暗得不自然——抬头一看,那只庞然巨兽赫然矗立在眼前。
鎏心头一紧,但很快意识到巨兽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它昂着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要开赌咯。”一个声音从巨兽头顶传来,“猜猜看,第一个找到这里的会是哪一边?”
爱坐在上面,说道。
“我们就在这儿干等吗?”鎏站起身,仰头问道。
“那你知道该往哪儿走吗?”
鎏环顾四周——重复而陌生的景色中,她毫无头绪。
但她记得,随云观所在的随云山,是这片山脉中最高的山峰。
几乎正西方向,那座巍峨的山峰从两道山脊后隐隐浮现。
“我不确定,但大概那边……”鎏指着远处的随云山说道。
“哦?”巨兽立起身子,用后肢站立起来。爱坐在它头顶,手搭凉棚望向鎏所指的方向,“那就先往那边走看看……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边飞过来了——”
“砰!”
巨大的枪响骤然撕裂山间的宁静!鎏只看见一道曳光划破天际!等她反应过来,子弹已经精准地击穿了爱的眉心!强大的冲击力将女孩从巨兽头顶掀飞!
“喂!”鎏下意识飞身接住坠落的爱。
“……居然是你们人类先到了。”爱半个头颅被子弹击碎,不过黑色粘液正迅速修复着她的伤口,“但怎么会是她?欲明明已经夺走了她那么多力量……”
鎏抬头望去——那道拖着尾焰、急速逼近的身影,正是璨芯天使。
没想到,璨芯天使竟比其他怪物更早赶到这里!
但鎏还没来得及高兴,高空中的璨芯天使周身就亮起了数点光芒——下一秒,数枚飞弹拖着长烟,直直向她们射来!
在璨芯天使眼中,她们已然成了必须清除的魔物!
巨兽立刻将鎏和爱护在身下。“轰!轰!轰——!”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震耳欲聋!
“必须先让她停止攻击呢。”爱蜷在鎏怀里,思索片刻,嘴角忽然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你想干什么?喂——”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巨兽突然起身,一把抓住鎏的腰,将她高高举过头顶!
…………
“果然是魔物。”璨芯天使悬浮在半空中,轻挥指挥棒,第二轮飞弹在她身旁迅速凝聚成形。
就在这时,地上的怪物突然有了动作。
“那是……黑死兆星!”
璨芯天使一眼就认出了在怪物手中挣扎的白发少女。她脸色一变,指挥棒猛然收回,身旁刚刚成型的飞弹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
“你遇到的那个……恐怕真的是圳鎏。”她想起符绫的话。
——被魔物的诡异魔法分裂出的另一个黑死兆星,此刻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嘁……又想拿她当挡箭牌吗?”璨芯天使咬牙切齿,“我该怎么办……把她抢回来吗……”
就在她犹豫的片刻,地上的怪物又有了新的举动——在璨芯天使惊愕的注视下,它竟然将手中的黑死兆星轻轻放回了地面!
“……这怪物在打什么算盘?是想引我下去吗?”璨芯天使困惑不解,“那真的是黑死兆星吗……还是另一个?”
突然——
异变再生。
那口巨大的坑洞中,猛地涌出大量黑色粘液!粘液瞬间灌满整个坑洞,形成一片深邃的黑水池。
一只超乎想象的巨大龙爪从黑水池中猛然伸出!与这只龙爪相比,之前那只巨兽竟渺小得如同蝼蚁!
龙爪以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拍向那只怪物所在的位置!似乎要将它碾为齑粉!
…………
当德拉戈那遮天蔽日的巨爪出现时,鎏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滞了一瞬。
巨爪凌空拍下,无处可逃!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怪物一手抓住鎏,一手抓住爱,猛地将她们抛向远方!“轰!!”德拉戈的巨爪撼天动地,连地面都为之塌陷!
鎏和爱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嘁!”爱迅速起身,扑到鎏身边,抓住她的手腕,“这是我最后的力量了,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爱的手臂化作黏腻的触肢,迅速融入鎏体内——鎏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些许以太,虽然不多……
下一秒,爱纤细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将鎏整个人再次抛起——
鎏的余光瞥见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瞬间贯穿了爱的胸膛!
“呃!”鎏重重摔在地上,但这次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她迅速翻滚调整姿势,借势起身——谁料刚一抬头,就看见数十只扭曲骇人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轰然落在鎏的身旁!
“[奇想]!”刹那间,无数嵌着十公分长钉的铁丝网凭空出现,瞬间拦在两人面前!怪物们收势不及,纷纷缠入网中,动弹不得!
“璨芯天使!”鎏惊呼道。
“果然是你!”璨芯天使猛一回头,扫了鎏一眼——
“又见面啦,可爱的小姑娘~”一道甜腻诡异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次可不会再让你跑掉咯!”
漆黑的粘液再次缠上璨芯天使的脚踝。下一秒,欲悄然现身,紧贴在璨芯天使身后。
“哎呀呀,真是吓人的力量啊,上次居然没有把你吸干。”欲揽着璨芯天使,在她耳边低语,“这次,看姐姐把你榨得,一,滴,不,剩。”
璨芯天使突然感到视线一片模糊——
以太居然彻底耗尽了!
“[嗔怒]!”
血雾轰然迸发,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目光所及的一切迅速溶解——但在那一瞬间,欲却化作粘液消失不见。
“璨芯天使!”鎏一把接住瘫软的璨芯天使。
“啧啧啧,真是一次又一次让我们大开眼界。”
不远处,冰冷的声音传来。
憎从德拉戈的手背上缓缓现身,一步一步走向她们。
“哼。”她瞥了一眼被长剑贯穿的爱,掐住她的脖颈,将她从地上拎起。
“没想到,你真的选择了背叛啊。”
“爱!”鎏失声喊道。
“……爱?”听到鎏的呼唤,憎微微一怔,带着些许惊讶看向手中的“爱”。
“你,也配借用她的名字吗?”
憎嘴角扬起,鄙夷地注视着手中不断颤抖的“爱”。
“说话呀?胆小鬼!”(pS*)
第326章 另我
那个女孩……她根本不是自称的“爱”吗?
鎏恍惚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凝神,表情再度冷硬起来。
……无所谓。说到底,那家伙和其他几个一样,都是魔物——也许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它们精心编排的一场骗局。
——鎏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死死钉在憎手中掐着的“爱”身上。
四周,黑色的粘液如活物般蠕动,不紧不慢地包围了鎏与璨芯天使。
液态的飨环绕二人,不断腐蚀着步步紧逼的黑暗,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为了支撑飨的存在,鎏正持续燃烧所剩无几的以太,每一秒都在逼近极限。
“你可真是隐瞒了不少东西啊,小叛徒。”憎似乎完全不在意鎏的逃脱企图,只是冷笑着注视手中颤抖的女孩,“这处节点,是‘爱’消失之前告诉你的吗?”
“我从未想过,一向只会东躲西藏的你,居然有胆做出这种忤逆的事……该说你原来也会成长呀,惧?”
她……原来是“惧”么?。
惧的身体微微发抖,她盯着憎,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憎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
她抬手,黑色的粘液自地面涌起,在她掌心凝成第二柄长剑。
“为什么这么做?”憎将剑尖抵在惧的胸口,“你明明清楚,我们只差一步,就能彻底摆脱束缚。”
惧依然沉默。
憎眼神一寒,剑刃猛地刺入她的胸膛。
鎏眼角一跳,周身的液态飨也随之加速流转。
“呃啊……”明明被子弹击碎头颅也不会感到疼痛,此刻惧的脸上却写满了痛苦。
“叛徒。”憎低声吐出这个词,剑仍留在惧的身体里。
“……明明是你们……背叛了爱……”惧嘶哑地回应。
憎的目光彻底冰冷。第三柄剑在她手中缓缓成型。
就在这一瞬——鎏突然抬手,浮动的血雾刹那凝成一支细箭,以肉眼难追的速度贯穿了憎的头颅!
“什……!”憎一惊,手中的剑落地,化成黑水消失不见。她下意识抬手想拔出脑中的箭——却什么也没抓住。液态的飨已彻底钻入她的头颅,疯狂侵蚀!
不到一息之间,憎的头部已被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等憎意识到这是鎏的攻击时,她的半张脸已经消失,飨的腐蚀甚至蔓延至肩部——掐住惧的那条手臂应声断裂!
攻击似乎卓有成效。
鎏调动以太,准备第二次出手——可四周的黑色粘液骤然狂暴!如同怒涛般扑向二人!鎏不得不放弃追击,将液态飨全数调回防御。
而此刻,千疮百孔的憎竟如融蜡般化为一滩黑水!附着的飨也被吞没、消失无踪。
“和之前那种古怪石头又不一样了呢……你究竟还藏着多少古怪的能力?真让我好奇。”从那滩黑水中,全新的憎缓缓浮起,毫发无伤。
……果然,那并不是她的本体。
“呵,既然你这么着急……惧,待会儿再跟你算账。”数道触腕自地面伸出,将惧缓缓拖入泥沼。
彻底沉没前,惧向鎏投来一道悲凉的目光。
逃离的计划……终究是失败了。
“好了。”憎转过头,看向鎏与璨芯天使,“现在,先让你们成为大群的一部分。”
…………
“呃……”
嗔怒的副作用开始发作,鎏的身体阵阵发痛。
黑色的包围圈步步紧逼。
“……可恶!”璨芯天使强撑着举起指挥棒——可周身只浮现出几点微光,便迅速熄灭。
强烈的晕眩袭来。以太彻底耗尽——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
她是如今天顶的主力、是几乎站在魔法少女顶端的强大魔法少女——可这一切,都建立在充足的以太之上。
一旦失去以太,她便一无是处。
恐慌,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理智。
黑色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不断挤压着两个少女最后的生存空间。
“已经无路可走了,何必再苦苦挣扎?”憎负手站在一旁,语带嘲弄。
鎏拼尽全力维持着液态飨,可血雾正变得越来越稀薄。
这些飨并非来自蚕食之枪吞噬魔物,而是燃烧着她的以太与鲜血——防线濒临崩溃,痛苦也如影随形。
“你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了呢。”憎扬起下巴,笑容讥诮,“真是可笑,那个小叛徒好不容易让你恢复了精神,可你现在却在折磨自己。”
她随着收拢的包围圈闲庭信步般,悠然走近,直到那张苍白诡艳的脸几乎贴到鎏的面前,直到那讥讽轻蔑的笑清晰可辨。
“你明明知道结局已定,为什么还不死心呢?”憎微微倾身,低语如毒蛇吐信,“你很清楚,你已经没有机会逃走了。还在抵抗什么呢?”
“嘁……”鎏咬紧牙关,目光仍如刀刃般刺向憎。
即便以太即将枯竭……
“啊——你该不会是想保护她吧?”憎的视线转向鎏身后的璨芯天使,笑声尖锐,“不久前,她可是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呢。”
此时的璨芯天使早已失去先前的从容,虚弱得连站立都做不到。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现在使用的力量,几乎都是从她身上夺来的哦。”憎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挑逗,“如果没有她,你之前也不会那么痛苦;如果没有她,你说不定真能逃掉呢?”
璨芯天使的脸色愈发惨白。
“乖,别挣扎了,这样还能少受点苦。”憎轻笑着,脚下的粘液再度沸腾,仿佛即将发起最后的绞杀。
“闭嘴!”鎏周身的血雾猛然爆发!竟一时将黑潮逼退半分!
但憎与璨芯天使都看得出来——这是她最后的反击。
一股鲜血从鎏鼻腔涌出,翻腾的血雾只维持了一瞬,便轰然溃散!
“咿啊啊啊——!”一声尖叫从鎏身后传来——黑潮竟从后方突破,缠上了璨芯天使的身体。
“不要——救命!我、我不想死!”璨芯天使拼命挣扎,可粘液已缠住她大半个身体,如触手般缠上她的脖颈,眼看就要涌入她的口腔!
“!”鎏猛地回头,下意识想要救她——
“噗嗤——”
剑刃贯穿了她的胸膛。
飨的防线彻底崩溃。憎已站在鎏的身旁,一剑夺走了她最后的力气。
“哈哈哈哈哈——终究还是变成了这样!”憎一脚踏在鎏的背上,令她无法动弹,“所有的挣扎,全是徒劳!没有人会来救你们了!”
如同戏耍将死的猎物,憎强迫鎏眼睁睁看着璨芯天使被深渊慢慢吞噬。
“呃……呃啊啊!”压抑的嘶吼从鎏喉中挤出,可她连最后一丝力气也已用尽。
“杀了你!”鎏发出徒劳的诅咒。
“做得到的话,就来啊。”憎俯身,嘲讽道——
仿佛回应了鎏的嘶喊,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从天而降。
熟悉得仿佛朝夕相处,可出现的方式却令鎏无比陌生——一道黑色身影凌空跃起,向着她们的方向猛力投出一物。
那纤长的物体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寒光与冰冷的血腥气,精准地轰在憎的身上,击碎那具躯壳,在黑潮中炸出一片真空!连半陷其中的璨芯天使也被冲击力狠狠抛离粘液的沼泽!
那竟是——蚕食之枪!
鎏震惊地看向天空,对上空中来者同样震惊的双眼。
——黑死兆星与黑死兆星的历史性会面!
第327章 独自合作
从自己身上被分离出的一部分灵魂么。
片刻之前。
鎏穿梭在林中,表情复杂。
现在鎏也只知道自己那部分灵魂的所在位置,除此之外鎏便是一概不知。
灵魂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形式呢?不会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飘飘悠悠的游魂模样吧?
嗯……又或者是一颗镶金的晶莹卵形宝石的样子,顶端带尖底部有金属底座,源源不断地给予持有者力量,可用的多了会慢慢变黑什么的……哈,开玩笑的。
鎏不禁对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发笑。
突然,一阵破空之声打断了鎏的遐想。
一道火光划破天际,以惊人的速度掠过山峦,留下灼热的尾迹与回荡的轰鸣。纤细的焰光几乎直指她的目标方向。
几秒后,枪响与爆炸声接踵而至。
是璨芯天使。
鎏心头一沉。看来她的目的地与自己一致,都是那爆炸的源头。但她出手了——这意味着,那里有被她认定为敌人的存在。
离那里已经很近了。鎏屏住呼吸,蓄力加速。
…………
跃上最后一道山脊,一道奇怪的感觉突然传进了鎏的大脑之中。
是飨。
像是突然出现一般,鎏突然和一团飨建立了心灵连接。
即使自己并没有在操控,甚至没有召唤。
焦急、愤怒……飨所传递的模糊情绪涌入她的意识。那部分飨仿佛陷入苦战,正与某种存在激烈对抗……
它在和什么战斗?又是谁在操控它们?
鎏穿出遮挡视线的书丛,将目光投向山下,不由瞠目结舌。
翻涌的恶心黑色粘液像是一只巨大的蛞蝓,伏在山谷间。粘液像是沸腾一般,时不时飞溅出恶心的一滩糊在四周的山石草木上,然后又慢慢蠕动着汇进那滩粘液潭。
粘液正有目标地涌向黑水潭靠近边缘位置——一团稀薄的血雾顽强地抵抗着,却如风中残烛,渐趋黯淡。
……是飨?
血雾之中隐隐能看见两个身影,血雾之外,站着一披头散发的诡异女人。
啊,是那个魔族。
自己陷入癫狂前看见的那个怪物。
飨的防御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阈值,骤然崩塌——粘液涌进了防线,开始淹没其中一个身影。
那是璨芯天使!
“不好!”鎏一咬牙,唤出蚕食之枪,踏住坡上的树干,一跃而起——
…………
“轰——!!”
蚕食之枪瞬间深深钉在黑水潭中。枪身之上瞬间伸出数根锐利的触腕,将枪身固定其中——枪下的黑水粘液瞬间被蚕食之枪吞噬!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大片真空区!
地面上的鎏抬头,和空中的另一个自己四目相对。
“我靠——”空中的鎏本体惊得差点失去平衡,急忙在空中调整姿态,险之又险地落到了那片蚕食之枪吞噬出的真空区域。
“嘁……”另一边,寄宿着鎏灵魂的复制体挣扎着撑起身体,“[暴食]!”刺进她胸膛的长剑瞬间被融化成三截,刺出身体的两节剑刃落到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自己的魔法……
另一个鎏不由一阵失神,竟一时没有注意到,一大团粘液汇成一股巨浪,正硬顶着蚕食之枪的吞噬向她发起攻击!
“飨!”复制体鎏急声呼唤!
话音未落,蚕食之枪之中,竟瞬间涌出一大团飨!生生撞向那团黑色的巨浪——却也只是将其的进犯暂时延缓!
好在本体鎏瞬间回过神来——这里可不是能随便发愣的地方!
她当即两步并做一步快速后撤,飞身跃出黑色粘液的包围。
刚一落地,她回头看向仍在包围圈中的另一个自己——却刚好看见蚕食之枪竟响应了她的召唤,从地上拔起瞬间飞到她手中!
“哈!”复制体鎏反手持枪,借力撑枪跃起,空中翻转一周,略显踉跄地落地。
本体鎏霎时感受到,蚕食之枪刚刚吞噬而来的以太仿佛是浇进了干涸的海绵一般,迅速被另一个自己吸收殆尽。
……能使用和自己一般的魔法,能召唤飨和蚕食之枪,甚至能毫无阻碍地汲取和自己相同的以太。
本体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自己被分离出去的灵魂么?
复制体鎏握着蚕食之枪,疲惫地喘息了许久,抬眼,仔细上下打量了一阵本体鎏。
——她清楚记得分离时的情景,也从那些怪物口中猜到了灵魂被拆分的事实。
但亲眼见到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仍觉恍如隔世。
“你是圳鎏?”“你是圳鎏?”
两个鎏异口同声问出,皆是一愣。
“我是圳鎏。”“我是圳鎏。”
仿佛镜中倒影,就连此刻仿佛便秘的复杂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突然,暂时被逼退的黑潮再度涌来!粘液汇集成浪头直朝两人拍来!似要将两人一同吞没——
“……[嗔怒]!”“[嗔怒]!”
大局逆转!赤色的血雾仿佛汇成了一堵实体的墙,甚至能遮挡光线——雾墙径直撞向涌来的黑潮,可这次竟和刚刚黑飨的反制完全不同!
黑潮撞上血雾的一瞬,竟似灌进了另一个次元般消失殆尽!
腐蚀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还没结束——雾气继续蔓延,一寸一寸不断吞没着涌来的黑水,竟仿佛无可抵挡!
突然,黑水潭剧烈沸腾,一道庞然巨影破潭而出——粗糙的长吻,参差的巨齿,金属光泽的鳞片,以及六颗狰狞眼珠组成的恐怖龙首。
是那只德拉戈的脑袋!
德拉戈朝两个鎏张开了血盆大口:“吼——!!”
一股恐怖的飓风汹涌袭来!似十二级台风般摧枯拉朽!竟瞬间吹散了所有液态飨凝成的血雾!
两个鎏抓住地面拼命阻挡,才堪堪没有被这股恐怖的飓风掀翻!
飓风消退,德拉戈的脑袋溃散成粘液消失不见。“璨芯天使呢?!”风力刚刚减弱,本体鎏急忙问道。
“七点方向树后!她还安全!”复制体鎏寻到了璨芯天使的身影,她紧紧抱住了一棵树,才没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飞。
“……你没有以太?”本体鎏开口问道。她清晰地感觉到,另一个自己刚使用魔法,蚕食之枪中的以太便源源不断地被她吸取。
“没有。”复制体鎏摇摇头,“没办法自然回复。”
“我明白了,你拿枪。”本体鎏张开手,蚕食之枪顿时涌出一大团飨,涌向了她的手腕。时隔多日,飨终于得到了补充。
“好。”复制体鎏持枪起身。
好奇妙啊,这种双方之间彻底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感觉,无需任何多余的交流和动作,甚至仿佛连对方心中所想都能大致猜出。
此刻,仍在翻腾的黑水潭中,憎那骇人的身影再度显现。
“……没想到啊,区区人类竟然能克服意识的扰乱。”憎瞪着两个鎏,“无妨……无妨!正巧把你的全部一并同化!”
“……敌人。”复制体鎏眼神一沉,枪尖对准了再度出现的憎。
“嗯。”黑色的飨涌动在本体鎏周身,露出尖牙利爪。本体鎏看向憎的眼神同样尖锐冰冷,充满敌意。
“它可没少让我受罪。”复制体鎏咬牙切齿。
“我也是。”
鎏向来是在独自行动时放得最开……现在这种情况,算是独自行动么?
第328章 撮灰碾尘
憎的双目圆睁,两颗眼球中血丝如蛛网般密布,死死锁定黑水潭外的两个鎏。随着她双臂猛然擒托,身下的黑色粘液应声沸腾,如怒涛般向鎏们汹涌扑来!
本体鎏信步后撤,复制体鎏持枪迎上。“哈啊——!”一声低喝,复制体鎏含胸蓄力,长枪如龙出渊,奋力突刺!
枪身上锋利的足肢应声张开,宛若为长枪添上数道致命獠牙。枪势如雷霆万钧,宛若一枚脱膛的穿甲弹,狠狠贯入迎面而来的黑潮!
“嗤——!”蚕食之枪触及粘液的刹那,便贪婪地吞噬起来。配合长枪本身的冲击力,竟在粘液浪头生生凿开一个直径近两米的空洞!
本体鎏抓住时机,箭步上前与复制体鎏错身换位。复制体鎏心领神会,抽身后撤。一团飨灵巧落地又弹起,本体鎏足尖轻点,凌空二次发力——黑色身影如子弹般穿过空洞,瞬息杀至憎面前!
腕上手链应声涌动,飨化作数根锐利尖刺,借着冲刺之势疾射向憎!鎏则借助发射的后坐力改变轨迹,腾空跃起。
“噗呲!”攻击正中靶心!飨的利刺尽中目标,瞬间将憎洞穿!
只不过该说是意料之中么,穿刺反馈的手感却是不合理的轻——和先前在血髓林对战的那只怪物一般,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体中没有骨骼,感觉像是穿透了一块豆腐。
而且即便已经穿透了她所有的要害,甚至击碎了半颗头颅,面前的诡异女人也仅仅是露出些许惊诧,全无一丝痛苦。
下一瞬,憎仅剩的一只眼便瞪向了近在咫尺的本体鎏,身下的黑水伸出数条触腕,一齐缠向鎏!
“飨!”本体鎏急呼——穿透憎身体的飨当即在其体内裂解膨胀,瞬间炸碎了憎整个身体!
同时,另一团飨从另一边的蚕食之枪中伸出触腕,精准缠住了本体鎏的腰身。复制体鎏奋力一拉,一把将本体鎏拽回自己身边——
本体鎏注意到,那些缠向自己的黑色粘液这次却没有追上来,而是撞在了自己刚刚的位置。
像是突然瞎了眼睛一般。
“那个家伙不是本体,即便把她摧毁,过不了多久就会长一个新的出来。”复制体鎏开口提醒道。
“我注意到了,但是……”本体鎏快速站稳脚跟,“似乎只要破坏掉那个怪女人的身体,对方就不能精准地攻击——”
交谈之际,黑水潭中突然涌出无数恶心的触腕,毫无章法地抽向四面八方!
复制体鎏当即上前一步,挥起手中长枪,将攻向她们的触腕悉数斩断。
“看!每次那个家伙的身体被破坏时,她发动的都是没什么准头的大范围攻击!”复制体鎏一边干净利落的抵挡攻击,一边补充道。
破坏掉那个家伙的身体并不能伤到它……但是,那个女人的身体似乎担当着眼睛的作用。
而且,从被破坏到出现下一具,似乎存在一段时间差。
复制体鎏回过头,同本体鎏浅浅对视了一眼。
似乎有操作的空间。
“……我感到厌烦了。”几秒钟后,又是一个全新的憎从粘液中浮出。她脸上再无嘲讽傲慢的表情,此刻尽是恼怒,“你们——都给我留下来!”
这一次,憎竟自行沉入潭中!
黑水潭再度开始暴动!德拉戈的爪子探出潭面,像是想要强行撑开通道一般撕扯着黑水潭和地面的界限。德拉戈的头嘶叫着,强行挤出潭面。
龙爪和粗壮的脖子撑满了整个潭面,甚至勒得德拉戈的脖子已然变了型。但它仍是强行挤到了现世,而不是像刚刚一般轻易溃散破裂。
两个鎏面色一沉,各自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璨芯天使躲在树后,看着那近乎遮天蔽日的巨龙,不由一阵胆寒。
而且,现在只不过是探出了一个脑袋和一条臂腕,仅是其本体的冰山一角。
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存在这么巨大的魔物——即便是天顶的数据库都不曾记载过。
此刻,与之对峙的,却仅仅是一个……还是说两半变身魔法少女不到一年的新人。
看不到她们的表情,但从那两道严阵以待的背影,璨芯天使看不出一点怯懦。
“……怎么能这样……我可是,璨芯天使,怎么能在别人背后瑟瑟发抖……”
即使这样告诉自己,身体的颤抖仍是无法停止。
恐惧是骗不了自己的。
生命只有一次——就是再强,生命也只有一次。
刚刚是真的差点就死了。
璨芯天使——这个甚至堪称当今最强火力的魔法少女,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在魔物手里。只不过,刚刚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濒死的感觉。
所有强大都是假的,唯有死亡对众生平等。
“不行……我必须帮她……”璨芯天使藏在树后,将手中指挥棒指向那骇人的龙头。
……奇怪,为什么,为什么没办法使用魔法了……
举着指挥棒的手剧烈颤抖,视线甚至开始模糊。
不是以太枯竭的原因……
会死吗?
——这个念头死死堵在璨芯天使心口,堵住了她使出魔法的力气。
自己已经没有逃离的力气了。此刻,那个怪物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黑死兆星身上——如果自己出手,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真的会死。
呼吸像刀片一般划擦着呼吸道,璨芯天使感觉视线愈发模糊,胸口愈发疼痛。
对方发动攻击了。
巨龙再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骇人的飓风再度摧枯拉朽地剐擦着山林,仿佛要将这片土地夷平一般!
世间一切都在这飓风中模糊不清!
璨芯天使拼尽全力抱住面前的树干——只不过这一次,颤抖无力的臂膀却是怎么也抱不稳。
“咿啊啊啊!”少女的身体被飓风掀翻,狠狠撞到了另一棵树上。
疼痛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勇气。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恐惧彻底压垮了少女。狂风暂住,慌乱和恐惧强撑起璨芯天使的四肢,强迫着她像来时方向逃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死——”
突然,一道恶寒从身后袭来。
那只巨龙将视线投向了她。
被注意到了……
巨龙张开了嘴,些许炽红的光芒从它的喉咙中亮起,直指璨芯天使的方向。
“啊……”璨芯天使感觉视线一阵失真——
“[倨傲]!”一个身影突然冲到身旁,下一秒,晶墙遮住了她全部视野。
“轰——!”一道炽热的轰击轰炸在晶墙之上!晶墙瞬间出现细密裂纹!
几乎在射线停止的瞬间,晶墙骤然垮塌!
“啊……”大难不死的璨芯天使大脑一片空白。
“混蛋!看这里!”一道锐利的黑影从另一边射向龙头,蚕食之枪精准地射爆了六颗眼睛中的一颗!龙头摇晃了一阵,将注意力从璨芯天使身上挪开,寻找起了另一边的复制体鎏。
“你没事吧?!”本体鎏扫了一眼璨芯天使。
又一次强行使用魔王之核的力量,此刻的她眉心沁满冷汗。
“你不要出声……我们会想办法的!”鎏匆匆丢下一句话,快步冲向那骇人的巨兽。
——她不会感到恐惧吗?
——她真的好强,和自己相比。
璨芯天使再度躲到一棵树后,探出头。
此刻,两个鎏正吃力地躲避着巨龙的攻击。
她们正处于绝对的劣势,可即便如此,她们仍看不出一丝怯懦。
会死的……
必须帮她……
帮她……
可自己该怎么做?没有力量的自己,只是一个废物,一个累赘……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一阵奇怪的冷风拂过。像是谁人轻轻抚过她的头顶。
璨芯天使突然神奇地冷静了下来。
以太枯竭……像是突然被抽干一般。
尹知秋似乎也出现了这种情况。
她当时,是怎么恢复正常的?
璨芯天使解除了变身——在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中,静静地躺着一颗糖果。
第329章 屠龙
火光冲天,巨龙德拉戈的喉咙深处积蓄着灼热的吐息。那吐息尚未喷薄,恐怖的威压已如实质般四溢,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这一次,那毁灭性的光焰并非朝向两个鎏。
两人俱是一怔,视线不约而同地循着巨龙瞄准的方向投去——它的目标,竟是璨芯天使!
“该死!”本体鎏面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踏步前冲。
“[倨傲]!”
厚重的晶墙轰然拔地而起!几乎在同一瞬间,狂暴的吐息便狠狠撞了上去!
那是何等可怕的冲击!若被正面击中,后果不堪设想。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就连一旁的复制体鎏也感到脸颊被炙烤得阵阵刺痛。
吐息渐歇,原本茂密的林野已化作一片焦黑死地——而在碳化的树木中央,就连魔王之核所创造的水晶,竟也被焚烧得扭曲变色!
晶墙轰然垮塌,所幸墙后的本体鎏与璨芯天使安然无恙。
“混蛋!”复制体鎏怒喝一声,奋力扬起蚕食之枪,用尽全身气力,“看这边!”
蚕食之枪破空激射!搅动的气流甚至扭曲了光线!长枪直取巨龙的一颗眼球——复制体鎏几乎倾尽了全力,这一击,足以洞穿最坚固的坦克装甲。
然而,蚕食之枪仅仅刺入了巨龙的晶状体,甚至还有半截枪身露在外面——巨龙连头颅都未曾偏转,只是合上了眼睑。
复制体鎏惊骇地发现,没入巨龙眼中的蚕食之枪,竟一时难以吞噬到任何东西!
那眼睑的坚韧程度远超钻石,连蚕食之枪都难以腐蚀!复制体鎏面色一紧,伸手试图召回长枪——
蚕食之枪却死死卡在巨龙脸上,纹丝不动!
“真tm硬!”复制体鎏的表情扭曲。
现在回想,自己能剖开这家伙的肚子着实幸运——若非当时有魔王之核的力量削弱,自己恐怕都破不了这怪物的防。
巨龙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复制体鎏身上。“嗷——!”德拉戈如同其他从黑水潭中爬出的魔物,仿佛完全感知不到痛楚。
它粗壮的脖颈肌肉虬结,巨大的龙爪高高抬起,遮天蔽日,如同倾塌的摩天楼般朝着复制体鎏轰然砸落!
“靠靠靠——!”复制体鎏脸色煞白,拼尽全力飞奔躲避。
失去了蚕食之枪持续供给以太,她体内储存的力量正在飞速衰退!
就在那可怖的阴影即将把她碾碎的前一瞬,另一道黑影疾闪而过——
“轰——!!”
地动山摇!碎石激射!
“咳咳咳……”飞扬的尘土灌入复制体鎏的口鼻,引得她一阵剧烈呛咳。
她并未粉身碎骨。在龙爪拍落的生死一瞬,有什么东西将她猛地撞开。复制体鎏睁开眼,发现本体鎏正压在她身上。
是另一个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撞入了安全地带——恰是两根龙趾之间。
忽然,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复制体鎏不由得一愣。
鲜血正从本体鎏的鼻腔中不断涌出,混合着汗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其中蕴含的魔王之核以太,立刻丝丝缕缕地融入复制体鎏体内。
那道制约魔王之核的禁制,显然已在一次次的滥用中濒临崩溃。此刻就连血液中都浸满了魔王之核的以太。
“你……”复制体鎏眉心紧蹙,伸手向另一个自己。
“走!”本体鎏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从地上拽起。趁着烟尘尚未散去,两人迅速躲入旁边一道碎裂巨石的阴影之中。
……尘幕徐徐散开,德拉戈抬起巨爪——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深陷的爪印,其中空无一物。
“嗷嗷——!”它发出尖锐的嘶吼,转动着狰狞的头颅,搜寻着目标的踪迹。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棵焦黑的树后,几粒微光悄然凝聚成一颗不起眼的光球,急速垂直射向天际……
…………
“哈……哈……”本体鎏靠着岩石,剧烈地喘息着。
撕裂般的痛楚从身体各处传来,魔王之核的以太在体内中疯狂冲撞——这一次的反噬,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这具身体似乎已无法承受这份力量,魔王之核正处于暴走的边缘。
复制体鎏伸出手,稳稳握住了本体鎏的手掌。
那肆虐的以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迅速分流到两具身体之中。
“……看来发生了很多事啊。”复制体鎏轻声说道。她的眼眸逐渐泛起红光,而与此同时,本体鎏眼中的光芒则渐渐黯淡下去。
毕竟面对的是自己——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这份力量的反噬有多可怕。看来在封印之外,持有魔王之核本体的自己,没少动用这份禁忌之力。
“确实……”本体鎏体内的剧痛终于开始平息,躁动的力量逐渐缓和,让她重新冷静下来。
两人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德拉戈剩余的五颗眼球正滴溜溜地转动着,巨爪狂暴地拍打着四周的一切,飞溅的碎石几乎擦着她们的头顶掠过。
她们立刻缩回掩体之后。
“……连蚕食之枪都只能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吗?”本体鎏注意到了依然卡在德拉戈眼眶中的长枪,眉头紧锁,“但是,它那颗眼睛并没有自行愈合……”
“这个怪物似乎不受那个怪女人的直接操控。”复制体鎏回忆起在封印之下的见闻,“它所受的损伤,需要被那几个人形怪物亲手修复才能复原。”
“几个人形怪物?”本体鎏脸色更加凝重,“不止一个?”
“总共……有七个。”
“靠……”本体鎏的表情一阵扭曲。一个就已经如此难缠,如果七个一同现身……
忽然,她眼神一凛,“她们无法同时出来吗?”
如果七者能够同时降临,带走她们岂不是轻而易举?但对方并没有这么做。
“似乎是……而且,在这头巨龙出现之前,那个女怪物就先一步消失不见了。”
这片黑水潭,似乎与异界门户类似,对通过的对象数量有着限制。
“……可是,连蚕食之枪都难以重伤它,飨的吞噬能力更不用看了。我们还能怎么办?”本体鎏咬牙道。
“魔王之核创造的水晶可以伤到它。”复制体鎏眼神锐利起来,她伸出手,几颗晶莹的水晶悬浮于掌心,“我用这种水晶,从它的肚子里剖了一个洞出来。”
“肚子里……”本体鎏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你那边……也发生了很多事啊。”
“……确实。”复制体鎏报以一丝苦笑。
…………
“嗷——!”德拉戈狂怒地挥扫着所有它能触及的地面,将周围区域彻底犁平。
又一阵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就在这片混沌之中,一道红光陡然从尘幕中冲天而起!
“[倨傲·乘风]!”
水晶在她身后构筑成翼片的形态,承载着复制体鎏直冲云霄。
“唔……飞行的消耗,比预想中要大多了……”
尽管已经获得了相当可观的魔王之核的以太,但核心本体仍在本体鎏身上,复制体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力量的快速流逝。
“时间紧任务重,必须速战速决!”
空中的红色流光骤然刹停,瞬息间改变方向,如同流星般朝着巨龙的头颅俯冲而去!德拉戈立刻注意到了空中的不速之客,挥动巨爪便要将她拍落。
龙爪带起的飓风几乎让复制体鎏失去平衡,她险之又险地翻身避过,强行稳住姿态,再次加速,目标直指那只紧闭的伤眼!
复制体鎏成功地一把抓住了蚕食之枪的枪柄!
“喝啊!”魔王之核的以太毫无保留地注入长枪,巨龙紧闭的眼睑之下,顿时迸射出缕缕红光。
“嘭!”
一簇水晶猛地从巨龙的眼眶内部炸开!坚硬无比的眼睑被彻底崩碎,鎏趁机奋力抽出了蚕食之枪!
“嗷嗷嗷——!”
巨龙愤怒地疯狂甩动头颅,它直面空中的复制体鎏,血盆大口猛然张开,灼热的能量再次开始汇聚,意欲用一发吐息将鎏彻底蒸发——
正中鎏的下怀。
“[倨傲……”
她手中的蚕食之枪已被增殖的水晶完全包裹,化作一柄巨大而狰狞的水晶镰刀。
“……裁天]!
斩击挥洒而出!刺眼的光芒瞬间掩盖了太阳的光辉!
……当然,复制体鎏并未对这一击抱太大希望。此刻她体内的以太并非无穷无尽,这一斩的威力远未达到巅峰状态。
但,这已足够砍瞎那怪物剩余的五只眼睛!
失去了视觉,它自然无法躲避接下来的致命一击——一根巨大的水晶柱正在德拉戈的头顶上方迅速凝聚、成形。
地面上的本体鎏双臂高举,毫无保留地召唤出了最大体积的水晶柱。
“[倨傲·耀世锚钉]。”
一栋楼般巨大的水晶柱携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尽管晶柱的底部并非极端锋锐,但其恐怖的体量足以弥补一切——
“轰——!!!”
水晶柱瞬间便洞穿了德拉戈的整个头颅!压碎了它粗壮的颈椎,深深地楔入大地之下!
庞大的德拉戈,如同被巨型肉叉刺穿,被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之上!
“……赢了……”
两个鎏几乎同时脱力,瘫倒在地。
水晶柱缓缓消散,德拉戈的头颅上留下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大空洞,看上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而两个鎏也达到了极限——
“真能干啊,真是越来越超出我的想象了。”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憎的身影,悠然出现在德拉戈的尸体之上。
“继续呀?”憎轻蔑地昂起头,留下一个充满挑衅的冷笑,随即化作一滩黑水,融入了德拉戈的尸体之中——
下一刻,德拉戈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姿态,猛地昂起了头颅——折断错位的脖颈被强行扳回原位,被洞穿的头颅瞬间被大量黑色粘液填充完毕,被斩瞎的六颗眼睛同时猛然睁开……
复制体鎏猛然意识到,这家伙和自己一样,是杀不死的。
彻底复苏的德拉戈再次张开了巨口,瞄准了已然力竭的鎏——
……璨芯天使悬浮半空,手中的指挥棒直指苍穹。
“[奇想]。”
在数万米的高空之上,大气层之外,一架仿佛从科幻影片中走出的巨大卫星,缓缓展开了炮口。
“呼……”璨芯天使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不远处那头巨龙。
“遭天谴吧!”
第330章 天基打击
她可是璨芯天使。是出道以来未尝败绩,被冠名最强火力的璨芯天使。
所有魔物,都不足挂齿。无论什么样的魔物,在绝对的攻势面前,都不过是活靶子。只要有一些想象力,无论什么敌人都不过齑粉——她曾是这么想的。
当真正的威胁降临之后,璨芯天使才明白,曾经的自己是多么自大,真实的自己是多么软弱。
璨芯天使悬停在半空,指向天穹的指挥棒仍在微微发颤。
自己的以太并没有彻底恢复完全——可以瞬间将缀雪海棠补充至全盛的神秘糖果,并不能让璨芯天使彻底充满以太。
大概只恢复了不到一半吧……
璨芯天使感受着天穹之上的造物逐渐展开。
这是最强火力的最强火力。
说实话,这一招璨芯天使也仅仅是实验过过一次,她还从没在实战中使用过这一招。不过区区魔物,没有必要这般大动干戈——曾经的她会这么想。
“呼……”她深呼吸,将目光投向了那头该死的巨型怪物。
不惜一切,让它化成飞灰——璨芯天使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
是感受到了让自己展露窘态的恼怒,还是为了和过去夜郎自大的自己做个决断?
璨芯天使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般全力以赴。
无所谓。
她可是璨芯天使。
…………
极限了——鎏自己的以太根本撑不住这般高强度的战斗。可此刻,本体鎏对魔王之核以太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再继续强撑,是死在眼前的怪物手里,还是死在魔王之核的反噬中就说不定了。
巨龙眨眼间便彻底恢复,巨大的龙爪再度高高举起,眼见就要将鎏碾成齑粉!
“该死——”两个鎏下意识紧紧闭上眼睛。
“吼——!”伴随着德拉戈震耳欲聋的吼叫,所有光芒都被阴影笼罩!
巨响贯耳,几乎要将内脏震碎——
可是,没有疼痛?
两个鎏一同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周身。
一层透明的球形屏障,泛着蓝色的辉光,将两人包围。巨龙的拍击将她们和整个屏障楔进地面中,嵌进岩石。但是这层奇异屏障竟没有一丝的变形,甚至没有划痕!
“……这是什么?”两个鎏对视,彼此皆是一脸茫然。
德拉戈似是察觉到了异样,抬起巨爪。鎏竟从那张狰狞的脸上读出了惊诧。
“吼——!”德拉戈发出恼怒地吼叫,再次蓄力拍下。
两个鎏突然瞪大了双眼——惊讶并非来自巨龙,而是巨龙头顶的天空。
像是上帝打翻了调色盘,整片天空突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遭天谴吧!”璨芯天使决绝地咬牙道,手中指挥棒猛然挥下。
…………
道观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师傅!”齐平奔走了好久,终于在客楼附近的山崖边找到了符绫,“东边似乎又出现状况了!”
“我看到了。”符绫负手站在崖边,眼睛远远地眺望着东方的山谷。
“师弟们想去看看情况……但是这么远声音都可以传过来,我怕太危险,把他们都叫住了。”
“嗯,做得好。”符绫没有回头,“这次,可能和前几次不一样,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去到那里。”
符绫看似沉着冷静,可齐平看到,符绫背在身后的手正死死攥住,攥到指节都泛白。
符绫现在非常紧张。
“……我们该怎么做?”齐平问。
“先让观里所有人做好去避难的准备,准备随时通知能联系到的山民——”
一瞬,天地变色。
仿佛是创世神厌倦了无聊的世界,用裁纸刀划破了天空——
“轰——!!!”
天破了个洞!银河的水灌向大地,一道超乎想象的光柱悍然立在天地之间!何其刺眼,何其恐怖!湛蓝的天空一瞬间失去了颜色,一切光芒皆被这道通天的光柱吞噬!
世界静止了!寰宇天下仅剩下了这仿佛灭世前兆带来的隆隆巨响!山野间所有的生灵都沉寂了,一切视线都被引向了天空——所有能看到这道光柱的生物都停止了思考,像是被按下了创世神留在基因中的静止键。
观中所有人,山下所有人,林野中所有人,所有能目睹这道光芒的人都停止了活动,呆滞地看着这道毁坏的光。
仿佛在绝对的毁伤面前,所有试图求生的想法皆是玩笑——
或许过了几秒,或是更短的时间,那道光柱的光芒度过了巅峰亮度,光柱之下的骇人火光才得以被肉眼捕捉——滔天业火滚滚,山都被融化,化成岩浆四溅。
又是几秒,大地开始震颤,震醒了所有停止思想的生灵。山崩,地裂,就连光柱祸及不到的山壁都剧烈震颤,震下一块块巨石滚落山下。烈焰滔滔,雷声滚滚,将最原始的恐惧填进所有生物意识之中。
……光柱消失了,烈焰消失了,仿佛不曾出现,唯有半座消失不见的山峦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齐平瞠目结舌,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去!带所有能行动的人,疏散所有能疏散的山民!”符绫面色严峻,猛然转身对齐平喊道,“通知镇上的驻军接纳难民!”
“啊!弟子领命!”齐平大梦初醒般,慌忙离去。
“……盼儿,你到底遇到了什么?”符绫眉心紧蹙,“居然连这一招都使出来了……”
…………
刚刚鎏眼中的世界消失了,一切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所有声音,所有光彩,都化成空白。
两个鎏呆滞在球形屏障中,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数秒钟后,空白逐渐有了颜色,只不过世界像是变了样子。
她们出现在一口巨大的半圆形坑洞中,坑洞边缘仍淌着未冷却的岩浆。
这口坑洞,比辰红流星解除限制后全力的轰炸造成的景象都要壮观。
这般景象,怕是地图都要重绘。
“……爆炸?”本体鎏瞠目结舌。
突然,包裹她们的透明屏障突然碎裂!两人一同跌到了坑底。“好烫!”本体鎏惊诧于坑底的温度——身下滚烫而坚硬,竟已变成如玻璃般的质感。
“啊!璨芯天使!”复制体鎏突然捕捉到了一个身影——璨芯天使仿佛折翼一般,从半空中径直下落。
本体鎏迅速起身,飞身跃向那道下坠的身影,将其稳稳揽在怀中,平稳落地。
璨芯天使喘息着,浑身被汗水浸透。“……那个怪物……死了吗?”她颤声问。
这一切,是璨芯天使做的么?
这就是,天顶的魔法少女……
“……应该死了。”鎏轻声回答。
毕竟那巨龙连灰都没剩下……
“啊……”璨芯天使脸色突然变得煞白,颤抖的指尖指向半空。
半空中,悬浮着一道巨大的透明符箓,其中,一股黑色粘液从中渗出,滴落在坑底。
憎从黑水中浮现,一言不发,环视四周。
“……在另一边世界,有种被称作‘魔王’的特殊个体。”憎突然开口道,“真不错……我不得不承认,区区人类里,也出现了足以比肩‘魔王’的个体。”
憎回头看向的三个少女。
“我真是越来越渴望得到你们了——”
滴落在地的黑色粘液突然跃动起来!扑向三人!
还没结束吗?!
黑色粘液眼见就要吞没再无反抗之力的三个少女——
一团白影从本体鎏怀中跃出。
此刻的白飨没有原先的光滑柔软,其表面干裂而粗糙,还密布暗红色的诡异条纹——
暗红条纹突然亮起!它突然向扑来的黑水吐出一物!
竟是魔王之核创造出的水晶!
所有人皆是一愣!
水晶钉进黑色粘液,触及的粘液竟仿佛凝固一般停止运动!
下一秒,飨的体表再度生出数根晶锥——而每根晶锥的出现,都伴随着一块白色组织的萎缩、破碎……
水晶如雨点般射向黑色粘液!来袭的黑水尽数凝固!
而白飨的身体也已支离破碎!
“飨!”本体鎏心头一紧。
破碎的飨涌回鎏体内。它似乎已无力交流,只在融合的瞬间,传递了一个念头……
“烦人的东西!”憎两眼一瞪,数只怪物从其身后跃出,咬向那些凝固的黑色粘液——突然,两个身影高高跃起,径直冲向了憎。
竟是两个鎏!
“嗯?你们居然自投罗网了!”憎双手擒托,两股黑水当即扑向了空中的两人——瞬间擒住了两人的脖颈!
“哈哈哈——放弃挣扎了吗?”
憎露出了得逞的笑脸,将两人拉近。
……直到近在咫尺之处,她才看到了,那两个少女脸上挂着的奇怪的微笑。
“什——”
突然!两个少女的身体融化成了两滩黑色半固体粘液!粘液之中,还含杂了数不清的水晶碎片!
“嘭!”
两具假身赫然炸裂!无数水晶碎片如手雷破片般炸向四面八方!
真正的鎏,已经带着璨芯天使消失不见。
第331章 暂歇
水晶破片随爆炸四溅,深深刺入憎的身体。
憎先是一愣,睁大了眼睛望向四周。
方才同她生死相搏的三个少女已不见踪影,宽阔的坑洞内徒留一片死寂。
“呵,我居然也这般失态。”憎自嘲般冷哼,正欲转身,却发觉自己的身体一阵僵硬。
刺进她体内的水晶破片像是在不断地释放毒素,憎的身体与之接触之处正不断褪去色彩,变成凝固的黑色硬块。
“又是这古怪的石头……先前喜就是被这东西困住的么?”
她将手掌探进腹腔,掏出一片锐利的碎片。
映着天光,晶莹的外表下,内部隐隐透露着不祥的纹路。
端详了片刻,憎捏住碎片的手指也逐渐凝固,直至断裂,碎片掉落在地。
看着残缺的手指,憎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黑死兆星么?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欸?外面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一颗脑袋突然从黑色粘液中探出来,“呜哇!憎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啦!”
居然是喜。
“少废话,快点把这些奇怪石头弄出来。”此刻憎的身体被水晶穿透得遍布孔洞,尽管她感受不到疼痛,可这副模样还是让她显得狼狈不堪。
“啊哈哈……这怪东西不好搞吧?”喜讪笑着,化成一滩粘液,融进憎的体内,慢慢将那些破片排出憎的身体,“对了,被惧带跑的那个女孩呢?”
惧没有回答,只有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跑了呀……真可惜,我还挺喜欢那女孩的。”喜理解了发生的一切,重新凝聚出身体。
“没想到竟然能在小憎手里跑掉……哈!也无所谓啦!想要同化那女孩,不就是为了突破封印嘛,现在这个节点被彻底破坏,解开封印只是时间问题啦!”
喜笑容满面,叉着腰,重重拍了拍憎的肩膀,“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啦!”
憎厌烦地闪了闪。
“小憎下一步想怎么做?”
“……哼。”憎低头看向自己残缺的手掌,下一瞬断裂的指头又生长了回来。
那只手握成了拳头。
“我要把她找回来,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同化掉。”
“欸?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是必须的了……”
“无所谓。”憎瞥了一眼喜,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乐意。”
“真是的,小憎怎么变得和欲一样贪心呢?”喜挠了挠后脑勺,“嘿,现在反正已经破开一个节点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撑门面的小德拉戈也得慢慢修复——”
憎没有说话,冷着脸走回了黑水潭。
“啊!”喜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小惧……她只是心血来潮做了这件事情。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一部分,不要对她太苛责了。”
“哼。”憎冷哼一声,沉入了黑水之中。
喜耸了耸肩,紧跟其后。
……在这硕大无朋的坑洞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上,一个身影默默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是周山。
两个女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周山默然站了一阵,转身——消失不见。
风吹过山林,寂静无扰,仿佛没有任何人来过。
…………
“唔……”本体鎏呻吟一声,突然跪倒在地。
“黑死兆星!”璨芯天使和复制体鎏猛然回头,慌忙来到本体鎏身边。
“……我没事。”本体鎏摇了摇头,可紧蹙的眉心和泛白的唇瓣却是将她正强撑的事实悉数暴露。
在本体鎏体内,魔王之核的以太时时刻刻都在外泄,外泄的以太的大部分都被白飨吸收——可白飨可以承受的以太量早已临近极限,方才为了逃脱,又造成了大量的消耗。
尽管白飨仍存活在鎏体内,可现在的它想要继续吸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怎么样?”复制体鎏蹙眉,扶住了另一个自己的肩膀——一瞬的接触,魔王之核的以太便顺着手掌渗入她的身体。
明明已经停止战斗了,可魔王之核仍没有停歇。
魔王之核已经快要失控了么?
“……离道观很近了,我们走。”本体鎏手撑膝盖站起身,咬着牙就想继续走。
“别强撑了。”复制体鎏蹲下身,示意要背着另一个自己继续前行。
“……你做什么?我说了我没事……”本体鎏微微蹙眉,虚浮的脚步下意识后撤了半步。
“消停点啦。”复制体鎏苦笑着,回头瞥了另一个自己一眼,“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自己犯起倔来,在别人眼里原来是这样的——复制体鎏顿时感觉有点好笑。
有点理解小黑的心情了。
“呜……”本体鎏像是含了块橡皮一样表情复杂,犹豫片刻之后,还是乖乖趴在了另一个自己身上。
“……抱歉,如果我还有余力的话,就能带你们飞回去了。”璨芯天使在一旁,脸上带着歉意,“刚刚还给你带来麻烦……”
“璨芯天使已经尽全力了,不怪你。”复制体鎏将另一个自己背在身上,起身,微笑道,“如果没有璨芯天使,我们都不一定能活着跑到这里。”
璨芯天使闻言,不由一怔。
没有加入任何组织,从始至终特立独行的神秘魔法少女黑死兆星,璨芯天使本以为她会比较难相处的……
“不过,璨芯天使看见两个我,完全不怎么惊讶呢。”复制体鎏继续说道。
“嗯,符绫前辈已经告诉过我这件事了。”
“符绫师傅么……”
“师傅她既然知道这种能把灵魂拆开的古怪魔法,”伏在复制体鎏身上的本体鎏开口道,“那么,她也一定有办法让我们恢复原样。”
“嗯,就是这样。”璨芯天使点点头,“我们走吧,万一有魔物追上来就麻烦了。”
“嗯。”
…………
无光的漆黑之下。
“憎回来了。”怒脸上带着些许不忿,“真不敢相信,那个女孩居然真的跑了!”
“啊呀——别那么纠结啦,一个人类而已,不对,是半个人类,哈哈哈……”另一个女人回过头来,笑道。
怒一愣,眉峰一挑,“欲,你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同化了么?居然学会放手了?”
“哈哈,其实,我也舍不得那女孩呢,毕竟那么可爱又倔强,忍不住就想好好欺负欺负她……但是,放她走,说不定能给我们带了些更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欲说着,将面前一物递向怒。
一层几近透明的封闭屏障,屏障正中漂浮着一点好似鲜血般的殷红——竟是先前随被腐蚀的憎落进这里的飨!
“这是?”怒眉心一簇,伸出手想要触碰。
“别碰!只要有一点空隙,这孩子就会变成空气消失不见呢!”欲一把将屏障藏到身后,“我费了好大劲才捉住它呢!”
“你可真是有闲心。”怒皱眉瞪着欲,“留着这种古怪东西做什么?赶紧同化掉吧!”
“同化不了呢。”欲摇摇头。
“什么意思?”
欲轻笑,将屏障摆到面前,“完全同化不了这孩子,相反,在触碰它的瞬间,我们会不可逆地被它同化——”
“被它……”怒一愣。
“呵呵,我也很惊讶呢。”欲的指尖摩挲着屏障,“这是我们的同类呀,而且是比我们的‘命格’还要高,甚至高得多的同类呢。”
第332章 如芒在背
事件发生之前,像是想要把小鐷支开似的,鎏让她下山去帮金大川收拾行李。毕竟不能让小鐷一个人下山,奕兰便也跟了过去——
奕梅也在山下,和金大川在一起。
通过电话之后,姐妹二人间总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小兰,你明白圳鎏是怎么想的了么?”奕梅信手将一件叠好的衬衫丢进行李箱,沉默了许久,之后轻声对奕兰说。
奕兰与姐姐坐在床的两边,彼此背对着。
屋内一片沉寂,奕梅不语,只能听到沉默的妹妹轻微的喘息声。
沉寂了许久,奕梅开口:“圳鎏她对自己的状况是知情的。但她没有告诉小鐷和金总,也要一起离开。”
“……毕竟是圳鎏小姐啊,是为了他们的安全吧,她是会这么做的。”奕兰的语气平淡无波。
“那你……”
“但我不走。”奕兰微微皱起眉心,“姐姐你们走就好——圳鎏小姐和你们离开这里也安全,哪怕我想办法把她另一部分灵魂带回去……总会有办法的治好她的。”
奕梅不禁转过身,蹙眉看向奕兰。
父母不在之后,奕兰一向是很听自己的话的。
奕梅正欲开口,可话还没到嘴边——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自山崖间反复折射,穿透墙壁,轰然撞进屋内。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窗玻璃随之剧烈颤动,嗡嗡作响,将那股不安的震动放大了数倍。
两人一并骇然起身。
“又出现魔物了吗?”奕兰脸上挂满了紧张,“姐姐!你待在屋子里,我去看看情况——”
“等等!小兰!”奕梅一把拽住妹妹,“这里离随云观这么近,有他们保护,这里不会出事的!你也待在这里!”
“可是——”
两人争执之际,脚下的震动再度剧烈了几分!
“听声音应该离这里不近,到底是什么……”奕兰不由开始紧张。
——就在这一瞬,璨芯天使的攻击自穹顶降下。
“——轰——!!!”
一道贯穿天地的刺眼光柱撕裂视野,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炸醒了整片沉睡的山峦!
两人不由怔在原地。
剧烈到难以想象的震颤瞬间引爆,不消几秒,便是一股强劲的冲击力自数公里外以近乎音速的速度急速冲来!
窗上的玻璃齐声碎裂,化成无数尖锐的碎片四溅。
“……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数块尖锐的碎玻璃已经朝着奕兰面门飞来——可就在连奕兰都反应不过来的瞬间,一旁的身影却霎时将她拥进怀中!
“姐姐!”奕兰心头大惊,“你没事吧!?”
“我没事。”奕梅回过头。她下意识将奕兰护在怀里,也正因于此,她是背对向炸裂的玻璃,飞溅的碎片完全没有伤到她们。“这是发生了什么?”
“奕小姐!金先生!”不过片刻,走廊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唤声。
竟是随云观驻扎在山下的道童。
“我接到观里的联络,现在就要疏散所有人去镇上避难!请快随我走!”
“……避难?”奕梅面色一凛。
她瞬间意识到了相当麻烦的一点——
通常来说,紧急疏散一片区域的群众,意味着出现了相当危险的魔物——同时意味着,这片区域的交通,大概已经瘫痪。
现在只能前往最近的疏散点——不管她或者金大川怎么想,短时间内可能都离不开这片山野了。
“小鎏呢?!”金大川突然冲出隔壁的房间,“小鎏还在观里!”
不对——
圳鎏是黑死兆星——也就是说,出现了危险的家伙,她估计不会坐视不管。
奕梅下意识望向刚刚光柱轰击的方向。
……圳鎏真的还在观里吗?
…………
继轰击带来的震荡后,东方便再没任何动静传来,尽管此刻随云山上下都是一片混乱。
“师傅,外院的孩子们都已经送下山了,镇上来接驳的车过不了多久就能到山下。”
齐平又一次来到了山崖边,向符绫报告说。
“嗯……”
此时的符绫不再负手而立。她双臂紧紧环在胸前,牙齿不自觉地咬住食指指节——内心的焦虑已无处隐藏。
“……山下的村民大多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远一些的村子也都传来联络,准备好避难了。”
“……做的很好。”符绫放下被咬的泛白的指节,“去叫上内院的所有弟子,带上行李,准备下山主持秩序……然后跟车一起去镇上。”
齐平闻言,表情不由一紧,“师傅你呢?”
“……我继续观察对方的动向。”
齐平嘴角一颤:“师傅你不去避难吗?”
“不……我不能走,我必须留在这儿。”
“师傅!”齐平踏出一步,“师弟师妹们都很担心你啊!”
符绫一怔,转过身,强颜欢笑道:“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
“大家都想帮上你的忙,师傅。”
齐平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符绫去避难,符绫也的的确确没办法离开——既然如此,他们这些做徒弟的,不如留下来帮师傅一把。
符绫闻言,瞪大了双眼。沉默了片刻,沉声问:“齐平,阵下秽物的事,你对大家讲了多少?”
“……没有多少,师傅。”齐平感受到了,符绫声音中的隐隐怒意,此刻就连声音都小了下来。
“齐平!”符绫厉声道,“你想把你的师弟师妹们往火坑里拉吗?!”
“不……师傅我……”
“立刻带所有人去山下!这是命令!”
“……是,师傅。”
齐平沉眉,颔首行礼,快步退下去了。
“啧……”齐平离开之后,符绫又回头望向东方的天空。
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顾盼儿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在视线中,“为什么……凭盼儿的能力……”
“前辈!”
突然,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尹知秋摇着轮椅自客楼里冲出,“前辈!顾盼儿传回来联络了!她说快要到道观了!”
“——!她为什么不用飞的?”
“她的以太貌似耗尽了……”
“耗尽了……好在她没有出事。”没想到担心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符绫顿感一阵后怕,又涌出些许庆幸。
“还有,她说两个黑死兆星都和她在一起!”
“……两个?”符绫一愣,“难道,是小鎏另一部分灵魂?”
“是!”
还有意外之喜?
“那感情好!”符绫脸色终于少了几分阴霾,“告诉她直接把她们送去药寮,我这就去准备解符。”
…………
此刻,观内已经冷清了不少。药寮内,符绫正对着数张空白符箓奋笔疾书。
一旁,单乾梁为她打着下手。
只不过,他的表情却是愈发凝重。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用上折魂散魄的对符,以前可从没做过。”符绫将绘好的符对向阳光,仔细检查。
对符是一种解符的手段,可以干涉特定的符箓并使之失去效果,以解除不易轻易解除的符箓。
“阿绫……”
单乾梁突然开口。
“对符,是解除符箓术法的对策……可是,小鎏的折魂散魄,是被阵下的秽物施下的……”
“……怎……么了?”符绫品出了单乾梁语气里的怪味。
“符箓术法,说到底,是祖师将魔法凝缩到这一方纸片上的技艺。可阵下的秽物……它用的是符箓术法么?”
符绫不由愣住了。
她手中的对符微微地飘动,符上的墨迹逐渐干透,洇出淡淡墨痕……
第333章 一体
无边的黑暗里,骸骨堆积成山,相互倾轧。阴影在骨隙间蠕动、爬行,缓缓涌向骸骨顶端那抹娇小的身影。
“……好疼……”
惧小声地呻吟着。
两柄长剑仍插在她身上——虽不致死,却带来真实的痛楚。
它们原是没有知觉的混沌,漫长岁月里,被同化的生灵赋予了它们感受与思考的能力——此刻,惧正用这份思考的能力,认真思考“痛觉”这东西究竟有什么鸟用。
“一定……很痛吧……”骸骨之下,潜行的阴影慢慢汇聚到惧身旁,汇成一个身影,“毕竟,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身影清晰起来,苍白修长的手指伸向那两柄剑。指尖触到的瞬间,剑身如蜡般融化,化作粘稠的液体,渗入惧的躯体,将伤口一一抚平。
原本,惧已经脱离了“大群”。随着长剑融化进躯体,“大群”重新和她融为一体。
疼痛消弭,可惧仍是躺在地上,沉默不语。
身旁的身影变得彻底清晰,她跪坐在惧身旁,披散的长发下,一双眼睛中带着些许悲怆和担忧。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惧。”哀轻声问道,“不过是一个区区人类女孩,为什么不惜离开大家呢?这样做……会变得和大家不一样的……”
惧扭过头,沉默了许久,“可能早就不一样了。”她说。
“惧!”哀眼角闪过些许荧光。
“憎她已经变得不正常了。”惧坐起身,看向身旁的哀,“明明……有人类,我们才能苟活至今。”
“……惧,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和大家脱节了……”哀的声音渐渐细弱了起来。
“如果是爱的话——”
“爱已经不在了!”哀肩膀猛地一颤,嘶声道。
惧不由陷入了沉默。
“……爱消失之后,憎已经是我们唯一的‘本体’了,不是么?只要跟着她,大家才不会分散……”哀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哀,你说,我们是一样的。”惧开口,“既然我们是一样的……我这么做的理由,你其实是明白的,对吧?”
哀浑身一颤,透过发帘的眼神多了几分惊慌。
“只是……你不敢这么做。”惧补充道。
“……”哀突然沉下了头。
突然,黑暗之中传出了骨骼被踩断的声响。
憎冷着脸,自阴影中显现,一步一步走向坐在骸骨堆上的惧。
看见憎的面容,惧浑身猛地一紧,下意识向后躲去。
“小叛徒。”憎吐出的声音似乎给周围挂了一层霜,“如你所愿,那个人类跑掉了。现在,你开心了吗?”
她张开手,一柄剑出现在掌心。
锋利的剑刃反射着惧脸上惊恐的颜色。
“等等等等!”突然,喜越过憎,挡在她面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再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人类小女孩儿,又不是什么大事!别这样,不至于——”
“让开!”憎眉心一皱。
“唔——”喜一噎,似乎很是意外憎会这般反应,“……憎,现在节点已经解开了两个了!那个女孩已经是无关紧要了,真的没必要……”
“啊对,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憎眼中投向惧的寒意又增加了几分,“那个节点,明明早就可以解开,为直到现在才发现呢?——这是因为谁呢?”
“……”惧从憎身上感受到了,真切的杀意。
“不行!”
哀突然站起身,大声喊道。
“不对——这不对!”哀的双手缩在胸前,“我们是一体同心的啊!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这样才对!”
喜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按在憎手中剑的剑身上:“憎,有些过分了。”
“……哼。”憎冷哼一声,手中剑消失不见。
“惧。”她冷眼瞪向惧,“别忘了,你,是分离出的我的一部分。如果再背叛我,我保证不会让你再有下下次的机会。”
一旁的哀却在听闻憎这套说辞后,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了。
憎言罢,扭过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喜回头看了两眼,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快步追了出去。
惧不语,却发觉身旁哀的肩膀慢慢沉了下去……
…………
“前辈!”顾盼儿推门而入。在她身后,复制体鎏背着本体鎏紧随其后。
“你们终于回来了!”符绫赶忙上前迎接,“真的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对方非常棘手,前辈。”顾盼儿眉心紧皱,平日的开朗活泼此刻早已消失不见。
“连盼儿都这么想……难道,难道刚刚那样的攻击都没能消灭它吗?”符绫表情严峻了起来。
“没有。”
“这样么……啧,还好已经让山民们起身去避难了。现在的当务之急——”符绫将眼神投向了一边的两个鎏。
此刻,复制体鎏已经将本体鎏背到了床上。她注意到了一旁的单乾梁,看上去有些拘谨。
“单师叔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本体鎏挣扎着坐起身,说道,同时解除了变身。
“……我知道了。”复制体鎏蹙眉,可这时,她眼神一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变身,解除不了。”
或许是因为复制体的缘故,复制体鎏被固定在了魔法少女状态。
单乾梁推了推眼镜,走到复制体鎏身旁,握住她的手腕,两根手指点在脉搏上。“……没有脉搏?”仔细感受了片刻,他表情复杂地抬头。
“……这具身体似乎是为了承载我的灵魂,由那些怪物捏造出的。”复制体鎏说。
“那么,等术法解除,灵魂应该也会回到原位吧?”单乾梁点点头,看向符绫,“尝试一下吧。”
符绫紧张地点点头,两张崭新的符箓出现在指尖。
她走上前,“呼……”深呼吸后,将一张符箓点在本体鎏胸口,“[寻魂]。”
一道纤细烟线将两个鎏连接。
符绫眉峰一蹙,将第二张符挥向那条烟线,“解!”
符箓应声化作飞灰……
什么都没有发生。
符绫的脸色变得煞白,她又抽出一张相同的符箓,“解!”
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前辈?”顾盼儿已经隐隐感受到了符绫的局促。
药寮内漾起一股难言的凝塞。
“这是针对符箓的对符,但看来,那邪秽确实并不是用符箓施展的术法。”单乾梁沉重地开口道。
“没办法解除么?”复制体鎏脸上出现了些许冷汗。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符绫急忙说道,可她打颤的指尖已经暴露了她的手足无措。
“师傅!”
突然,门外传来一名道童的呼唤。
“师傅!山下的金先生和奕女士正在上山路上,他们要接圳师妹下山。”
…………
远方,偏远的山村。
村里的村民已经接到了消息,全部都踏上了避难的道路,此刻村内空无一人。
那口山洞之中。
镇石之上,氧化的红色漆皮又一次脱落……裸露的凿刻痕迹下,隐隐渗出了黑色的液体……
第334章 去留
昏暗的山洞中,晶莹水滴从层层山岩中渗出,沿着钟乳石慢慢滑落,汇聚在石柱尖底,“嘀嗒——”映着些许昏暗的光,滴落在小小的水潭中。
清泠的水滴声响响了成千上百年,似乎永远都不会改变——
突然,水滴声停止了。
小小的水潭被某物慢慢占满,水滴滴落其上再无声响。
是一滩涌入水潭的黑色粘液。
黑色粘液仍在不断涌现,直到汇出了一定规模。粘液逐渐汇聚隆起,一个纤长的身影从黑水潭中无声地浮现。
“呼……”
哀默然站立其间。这时,一粒水滴悄然落在她的眼角,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悬在她的下颌。
“啊……”哀伸出指尖,轻轻将那道水痕拭去。
“哀也瞒着大家不少东西呢。”突然,惧的声音自哀身后响起。黑水潭再度汇聚,凝成了惧的身影。
哀眼神一颤,颔首道:“从几年前,这个节点就开始慢慢变得脆弱了……”
“几年前啊……哀隐瞒的时间也不短啊。”
哀的眼睛慢慢沉了下去,“如果平衡被破坏,大家会变得越来越不一样的……”
“平衡被破坏么……哀果然和我很像啊。不过,分歧的种子,或许早就埋下了。”惧的眼神沉重了起来。
“……为什么?大家明明是一体的,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子……”哀悲伤地抱紧了肩膀,“明明,我们之间最不应该产生摩擦的,我们明明是最了解彼此的……”
“爱消失的时候,就已经变了。”惧捏起裙摆,迈开腿走出黑水潭,走向洞穴出口。
“惧!”哀突然叫住了惧,“你不害怕吗?大家彼此之间的关系慢慢疏远破裂……明明我们是一体同心,彼此间的罅隙却越来越难以填补……”
惧站住了脚步,沉默了几秒,回过头,对哀露出了一抹苦笑:“我可是被叫做‘惧’啊,怎么可能不怕?大家变得分崩离析,我们最后的容身之地也摇摇欲坠……”
“可是……”
“可是,我更害怕我们变得越来越像怪物啊。”惧的眉心微微蹙起,“我们好不容易才逃离了魔界,借人类之手才存活至今。可仅仅为了给爱复仇,就要去伤害那些明明无辜的人类……这样,和魔族有什么区别?”
惧沉默了片刻,“我们知道的,人类是和我们不一样的生物,是无数不同个体组成的集合。那些伤害爱的人类已经不在了,憎所谓的复仇,是没有意义的……”
“……惧,你是为了那些人类,就不惜和憎诀别么?”哀的双臂紧紧埋进怀中,“不过是一小部分的人类,即便没有这些人类,也不会对人类这个种群造成什么影响……就为了他们,不惜和大家,和大群诀别吗?”
“……不是为了人类。”惧摇摇头,“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憎不变成我们曾经讨厌的样子,必须阻止憎才行……既然哀你愿意放我出来,想必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哀闻言,头慢慢低落,不再言语。
“而且,有些东西,我想去弄清楚。”惧说。
“……有些东西?”
“我们和随云仙子的关系。”
“关系……不是敌对么——”突然,哀愣在了原地。她似乎注意到了一些不自然的地方……
“我们没有理由和她敌对,不是么?我们是为了逃避魔族来到了这个世界,而随云仙子作为人类,是和魔族相敌对的。”惧说,“我们是大群为了同化随云仙子而被分裂出的,可我们明明连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信息都知道,却不知道和随云仙子敌对的原因——大群分裂出我们时,少给我们的一些记忆。”
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些许的记忆漏洞竟显得这么不起眼——不过,依然被惧注意到了。
“也就是说,憎和爱向我们隐瞒了什么。”惧说,“我想去弄清楚。”
惧转过身,向洞外走去。
“……惧。”哀再度开口,“我尽量瞒着憎她们……”她丢下一个复杂的眼神,沉入了黑水潭中。
那汪黑水重新涌回镇石之中,再无踪影。
惧走出了洞窟。山风寂寂,不见人烟。
“……可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惧不禁苦笑。
…………
“师傅!山下的金先生和奕女士正在上山路上,他们要接圳师妹下山。”
闻言,屋内几人俱是一愣。
单乾梁不由同符绫对视一眼,“糟,现在没有理由把小鎏留在这里了。”
“……那要让这个黑死兆星留在这里么?”顾盼儿面色一紧,问,“至少能留下一半……”
“不行……现在她体内的以太有些失控,必须有我在身旁分担才可以。”复制体鎏眉心微蹙,说,“而且,我现在无法自然恢复以太,离开她,我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就让两个小鎏一起去吧。”符绫说道,“以保护疏散点的名义。”
“小鎏不在身边,想要解开术法就更难了啊。”单乾梁凝重地说。
“现在这里会变得越来越危险……况且,我们才疏学浅,一时也对这道术法束手无策。”符绫揉了揉眉心,走到两个鎏中间,“抱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你恢复原样的。”
“嗯……”两个鎏轻声回应。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沙石被碾压的声响,“符绫前辈就在这里,圳鎏应该和她在一起……”尹知秋的和谁人交谈的声音一并传进屋内。片刻后,她推开了药寮的门。
“前辈,有人——”这时,她看到了两个不同状态的鎏,眼睑一颤,僵在原地。
“小鎏!”下一秒,金大川挤进了房间,“你怎么在这儿啊?!是又不舒服了吗?”
“金叔……不,我很好,只是……来找师傅检查一下……”本体鎏赶忙起身。
一旁,尹知秋悄悄拽了拽顾盼儿的衣角:“怎么回事……怎么还是两个人的状态?”
“……前辈的方法解除不了她身上的术法,暂时还没找到解决的方法。”顾盼儿小声回答道。
“……麻烦了啊。”“嗯。”
金大川来到本体鎏身旁,细细检查了好一阵,“没事就好……符绫道长,我先接小鎏下山去避难了。这几天,多谢道长关照了。”
“不必多谢……让这位与你们同行吧,也能护你们一路周全。”符绫说着,将一旁的复制体鎏拉到身前。
“你是……黑死兆星?”金大川一脸惊讶,“呀,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这里……先前你搭救我家小鎏,一直没来得及道谢——”
——是说交流会时的事情吧?
“金sh……金大川先生,不必客气,都是我该做的……”看着金大川一脸严肃地朝自己道谢,复制体鎏一身不自在。
“那我们快些动身吧,还有人在等着呢。”金大川道。
…………
“小鎏,行李收拾好了么?”金大川问,“你奕梅姐去你的房间取去了。”
“好了,门口的箱子就是,啊,小黑的航空箱还在房间角落里,她不一定找得到——”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来。”金大川说道,腆着肚子快步向客楼走去——
“……我们和符绫前辈会想办法解决麻烦,你们的问题我们也会想办法的。”前来送行的尹知秋对鎏说,“我们天顶,会对你负责的。”
“感谢。”本体鎏微微颔首道。
“原本还想和你们讨论一下那个怪物的细节……这家伙嘴笨的要命。”尹知秋戳了戳身旁的顾盼儿。
“喂!”顾盼儿不服气道。
啊……还没来得及和她们交流情报。
“那是一条被她们操控的龙形魔物,似乎被她们叫做‘德拉戈’……”复制体鎏突然停住了嘴,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
龙形怪物……和能够操控魔物的粘液怪物……
一旁的本体鎏也像是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一样,眼睛睁大——
“小鎏!该走了!”这时,金大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在我的房间床头,有一本叫做《元君镇秽邪记》的书!把它拿给符绫师傅——”两个鎏突然一齐开口说道。
……直到刚刚,鎏才回想起了那本古书——上面记载了,几名魔法少女同异界侵入的巨龙与魔族相对抗的故事。
现在想来,这好像不是一本普通的小说。
其中,有种能伪装成人类,操控魔物的奇异生物,似乎扮演着特殊的身份……
第335章 怪胎
道观里的人越来越少,原本就清静的地界逐渐浸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客楼中,顾盼儿对尹知秋轻声说道:“黑死兆星她真的很厉害……而且真的和知夏姐有种说不出的相似。等事情结束之后,要不要试着邀请她加入天顶?”
“……等结束再说吧。”尹知秋正俯身仔细翻找鎏的床铺,语气有些心不在焉,“眼下连能不能让她恢复正常都还是未知,更何况——她是个特殊个体。”
“是指她身上那个……”
“嗯,‘魔王之核’。”尹知秋动作顿了一顿,“应该与苍白污秽之海死区事件有关。从其他魔法少女的口述也能拼凑出来,黑死兆星就是那场事件的主角。”
她的眼神缓缓沉了下去,“如果那次……我们天顶也参与其中,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我们天顶也有必须去做的工作,更何况现在天顶正处于特殊时期。”尹知秋直起身,回头看向顾盼儿,“再说,即便没有我们,那场事件,那些魔法少女们不也是以极低的伤亡率,出色地解决了么?”
“可是,魔王之核……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吧?”顾盼儿抿了抿唇,“你说它散发的以太很像魔族——唯独她被植入这样的东西,太不公平了。”
“但她能驾驭那份力量作战,不是吗?”尹知秋轻声叹息,“现在没人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是善是恶、是有害还是有益——再说,或偶然或天生,能使用魔族力量的魔法少女,她也不是唯一一个。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存在像她那样的例外反而成了常态。”
“话是这么说……”顾盼儿努了努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你倒是很中意她啊,很少见你对谁这么上心。”尹知秋语气缓和了些。
“因为她的确很优秀。”
“……等这一切结束再谈吧。”尹知秋似乎有所顾虑,再次移开话题,“先解决眼前的事——嘿咻!”
她用力从叠好的被褥下抽出一本旧书。
“找到了,《元君镇秽邪记》……有些年头了。”尹知秋抚过泛黄的书封,“黑死兆星特意叮嘱把这本书交给前辈,说不定和这次的事有关。”她转动轮椅朝门外去,“走吧,去找前辈。”
…………
“黑死兆星离开前,让我们把这个交给您。”顾盼儿将书递给符绫。
“这是……”符绫接过,面露困惑。
“看装帧,应该是藏经阁的藏书。”一旁单乾梁推了推眼镜说道。
“观里的藏经阁?那或许真和这次出现的怪物有关联。”尹知秋接话。
“我读书快,先给我吧。”单乾梁顺手从符绫手中抽过书册。
符绫一怔,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什么时候去镇上?观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别急,至少让我把这本书看完吧。”单乾梁此时反倒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全然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再说,你带的孩子们都还没走,我这做师叔的,哪有先溜的道理。”
“……没人知道怪物下次什么时候出现。”符绫蹙眉瞪向他,“镇上有军警,总比这里安全。”
“我知道,我会去的。”单乾梁靠在桌边,静了片刻,“我不是魔法少女,或许没资格多嘴……但你们三人,真想只靠自己的力量解决吗?”
他目光扫过室内,“一位魔女,两位魔法少女……真的能应付吗?”
符绫沉默不语。
“说实话,我觉得很难。”顾盼儿一改平日里的开朗乐观,低声开口。
毕竟她是唯一真正见过对手的人。
“我已经请求支援了,只是支援从集结到到达这里需要时间。只要撑到那时候就万事大吉了。”尹知秋语气依然镇定。璨芯天使剩下的以太可能不足以支撑抵抗过强的魔物——拿这点当做理由,总归是得到了些许回应。
“有符绫前辈,还有盼儿……撑到那时候应该没问题。”
“是吗……”单乾梁挠挠后脑,也不知该再说什么,“那我先试着解读这本书。”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间。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不知下一次攻击从何而来、何时而来,更不知会出现怎样的怪物。
她们陷入彻底的被动。
突然陷入这种境况,反而让紧张感变得模糊——包围着三人的,只有挥之不去的不真实感与迷茫。
“……目前几次攻击,都是从阵眼发起的。”像是要打破沉默,符绫开口道,“对方是百年前被先人封印在阵下的魔族,除此之外,我们一无所知。”
“魔族……”顾盼儿忽然眉间微凝,托腮陷入思索。
“怎么了,盼儿?”
“我在想,这些被封印的魔族,也许立场并不相同……”
“为什么这么说?”
“刚刚那次袭击……其实很奇怪。”顾盼儿抬起眼,“最初出现的那个魔族,一个被叫做‘惧’的家伙,她不像来攻击的,反倒像是……专程为了把黑死兆星送回来。”
…………
“大师兄,村里人数清点完了,每户都在。”一名随云弟子向齐平报告,“镇上的车也到了,可以一次把所有村民送走。”
“好,安排大家上车吧。”齐平点点头,眉头却依然紧锁。
他仍是放不下师父……同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少了什么。
“师兄!师兄!”刘长善气喘吁吁地跑来。
齐平浑身一颤:“怎么了?有哪户人家少了谁吗?”
“不是村民,是咱们的人!”刘长善急道,“周山不见了!到处都找不着!”
齐平猛然醒悟——
怪不得感觉少了什么,是了,原来少了周山吵吵闹闹的声音。
…………
老观主下葬已过数日,坟前的纸花圈已经褪了色,供花的枯瓣也散在碑旁。
周山跪在墓前,凝视碑上老观主的刻像,神情滞涩。
“……师祖爷爷,我的家乡……不是被泥石流埋没,而是被您摧毁的吗?”
石刻的面容静默如初。
“山神,究竟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他深深低下头。
在他的皮肤表面渐渐渗出一股幽黑的黏湿,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在身下无声聚成一滩。
所谓“山神”唤醒的记忆如此破碎,他前往山神的祭坛寻求答案,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唯有这些诡异之物融入他的身体,赋予他陌生的奇异力量……
从很久前,他就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有所不同。现在看来,他很可能真的异于常人。
“……靠我自己寻找答案吗?”
周山抬起头,目光投向云雾缭绕的随云山。
“师傅……”
他默然颔首,整个人竟如沉入水中一般,缓缓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第336章 望洋兴叹
走出连绵起伏的山峦,在山脉与平原交界处,一座城镇赫然矗立。
这里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城镇,虽比不上鎏老家那滨海都市的繁华,但在重峦叠嶂之间,能有如此规模的城市,已属难得。
至少,它能容纳所有逃难而来的山民,也有足够的武装力量构筑防线——只是事发突然,所谓的安置点,不过是在空地上匆匆架起的大片帐篷。
城里的酒店宾馆倒是反应敏捷,房价一夜之间翻了几番,贵得令人咋舌。
对淳朴的山民来说,住帐篷并非不可忍受;但对金大川一行人而言,那应急用的帐篷,实在有些勉强。
“真黑啊……这价钱放在平时,都能住上一周总统套房了。”酒店前台,金大川从笑容可掬的服务员手里接过一叠房卡,忍不住低声抱怨。
身后,鎏一行人只能苦笑。
尽管房价已飙到天价,金大川还是为每人都单独订了一间高级套房——甚至连复制体鎏也有份。
两个鎏默默对视了一眼。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让金叔付了两份钱。一股微妙的负罪感悄然蔓延。
“价格抬这么高,反而没什么人订了。”金大川摇摇头,把房卡逐一递到大家手中。
递到奕梅面前时,奕梅明显一怔:“金总连我们的房间也订了吗?这太破费了……”
金大川摆摆手:“小梅和小兰被卷进来,本就是我的责任。至少让我做些该做的吧。”说着,他将房卡轻轻放进姐妹俩手心。
其实,无论多高的价格,对金大川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吧……啧啧啧,万恶的金钱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金总。”奕梅含笑接过。
“……谢谢金叔叔。”奕兰也跟着轻声道谢,只是声音有些低。
奕兰似乎情绪不高——两个鎏都隐约察觉到了。
这时,复制体鎏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小鐷紧紧挨着本体鎏站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正仔细打量着黑死兆星形态的复制体鎏。
复制体鎏不自觉地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小鐷的头发。“啊……”几秒后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以现在的模样,似乎不该与小鐷表现得这么熟络。
她匆忙收回手,视线飘向别处,有些无所适从……
“大家先上楼放行李吧。”金大川适时开口。
“嗯?小鐷,怎么了?”本体鎏刚从奕兰身上收回心思,就注意到身旁的小鐷轻轻抿着嘴,眼神有些茫然。
“唔……”小鐷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握紧身旁姐姐的掌心捏了捏,稍带些困惑地摸了摸自己头顶。又偏过头,看向那个有些不自在的复制体鎏,“第一次这么近看到黑死兆星姐姐……感觉,和想象中好像不太一样呢。”
“欸?是、是吗?”复制体鎏的表情更不自然了。
“……大家都走远了,我们先上去吧。”本体鎏虽疑惑另一个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但小鐷还在身边,她也只能轻声提醒。
“……嗯。”复制体鎏将兜帽往下拉了拉,默默跟在另一个自己和小鐷身后。
看着小鐷寸步不离另一个自己,复制体鎏感觉……心里好像有些酸酸的?
…………
酒店高级套房的床很软,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柑橘香,本该让人安心才对。
奕兰蜷在床尾,一言不发。
自己明明是魔法少女,却没能发挥魔法少女该有的作用。魔物出现,她非但没有挺身而战,反倒隐藏身份,跟着人群逃到安全区。
若在以往,她定会冲在最前线。如今这般近乎“临阵脱逃”的行为,让她深深自责。
而自责之下,更多的是不安——奕兰这么做,说到底是因为担心圳鎏。
接下来会怎样呢?
也许魔物在酿成大祸前就被控制,又或者事态扩大,更多兵力调集过来——毕竟,“天顶”的魔法少女已在此处,局势或许会逐渐稳定……
然后呢?
恐怕,不知情的金大川会直接带圳鎏离开。而圳鎏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会选择继续隐瞒实情——毕竟她看起来,正是这么打算的。
到那时,圳鎏会怎么样?会永远无法康复吗?
……更让奕兰无力的是,此刻除了等待,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圳鎏认识黑死兆星,奕兰并不太意外。早在之前交流会被绑架时,黑死兆星就曾为圳鎏出手。
只是,黑死兆星是否知道圳鎏现在的状况?即便知道,她又能否帮上忙?
奕兰苦恼地把脸埋进膝盖。
“小兰?怎么没精打采的?”奕梅走进房间,看见妹妹愁云笼罩的模样,轻声问道。
“……姐姐难道不担心圳鎏小姐吗?”奕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圳鎏么……”奕梅神色略显复杂。
“她没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任何人……可就算是她,也一定会害怕吧?可是……灵魂被分裂?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找回……”奕兰眉间锁满忧虑。
“小兰,”奕梅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有些难以捉摸的意味,“别太担心,圳鎏一定会好起来的。”
“……姐姐为什么这么肯定?”奕兰微微蹙眉抬起头。圳鎏可是拯救她们于水火的恩人呀,可如今姐姐的态度,似乎显得对圳鎏有些太不上心了……
可抬头,看到姐姐浅浅的微笑,奕兰隐隐觉察到姐姐似乎并不是不担心,而是知道什么……
奕梅只是笑而不语。
…………
酒店接近顶层的位置,有一片宽阔的观光阳台。
这里视野很高,可以一眼望见好几个支满帐篷的公园与广场,街上警灯闪烁不息。远处,军警在城市边缘筑起数道防线,全都严阵以待地朝向山区。
整座城市喧哗躁动,酒店里却安静得反常。观光阳台上更是寂静,只有风偶尔掠过。
复制体鎏独自靠在栏杆边,望向山区,眉头紧锁。
忽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最后停在她身旁,随即陷入一片沉寂。
复制体鎏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你说,我们是不是不该来这里?”静默片刻后,本体鎏低声开口。
复制体鎏趴在栏杆上,沉默许久,才开口说:“果然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连想的事情都一样。”
“哈哈……”“呵呵。”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地笑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璨芯天使好像不太稳定。符绫师傅这几天一直在消耗力量。”本体鎏说道,“也不知道,璨芯天使的攻击有没有重创那只龙形怪物……”
“恐怕没有。”复制体鎏接过话,“那怪物只是个可被修复的傀儡,真正的威胁恐怕不是它。”
“……你对那些东西,了解多少?”
“不多。”复制体鎏轻轻摇头,“她们从未在我面前暴露弱点……根本不清楚她们究竟是什么。除了放出我的那个个体,其他全是敌人——不,就连放出我的那个,也不能完全信任。”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对那些怪物一无所知……如果现在她们突然袭击……”本体鎏喃喃道。
“符绫师傅她们……有可能会牺牲。”复制体鎏缓缓接话。
“……我们是不是不该丢下她们,逃到这里?”本体鎏蹙紧眉头。
复制体鎏沉默着,不置可否。本体鎏也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另一个自己在想什么:
即使她们留下,和符绫师傅一同面对那些怪物,就一定能改变什么吗?
明明就连自己都被拆成了两半。
来到这里,至少能让金叔、小鐷她们少些担心……
“……我们,先在这儿等等吧。”复制体鎏忽然开口,“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不是逃避……敌暗我明,等待是当下唯一的、无奈的妥协。
等吧,等待下一个转机出现。
夕阳渐沉,余晖将她们沉默的身影越拉越长,缓缓融入渐起的夜色之中。
第337章 奇遇
青色光芒如薄纱般缓缓飘落,在山巅轻盈散去。青云钏阙收起法术,衣袂轻扬,悄然立于岩石之上。
山下,最后一辆接驳车正沿着蜿蜒的山路驶离,载着村民驶向远处的城镇,车后扬起一缕淡淡的尘烟。
“……突然就要全部撤离。”逸尘敛翅落在一旁的枝头,尾羽随风轻摆,“究竟发生什么了?”
“那道光柱出现之后没多久,观里就联系我,让我疏散大家。”青云钏阙远远望向那道光芒轰落的方向,眼神中带着忧虑,“恐怕是那里又出现了魔物……但是,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不正是她被泥石流掩埋的家乡吗?
“小青,下一步,我们去哪儿?”逸尘俯身,轻声问道,“我……不建议你去那个地方,毕竟可能还有魔物在那里。”
“我知道,师傅要我疏散完村民们,就去城镇的疏散点去找师兄弟们……她要我绝对不要靠近那里。”青云钏阙沉默了下来,抿住嘴,似拿不准主意。
是好奇,还是担忧呢,即使符绫明令禁止她去到那里,可她仍是放心不下——即使她熟悉的一切,都消失在了数年前的那场泥石流里。
“既然师傅都那么说了。”逸尘扇了扇翅膀,“我们动身去城镇吧。”
“……嗯。”青云钏阙抬起头,唤出法杖,“走吧。”
…………
杳无人迹的林野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拖着明显不合身的衣裙,艰难地分拨着齐腰高的灌木,禹禹独行。
“……可恶啊!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大吗?”惧满脸的不忿,抱怨道。
即便她们被封印在这山中已有近百年,可毕竟封印松动也是最近的事,她们对外面世界的空间大小,可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即便封印阵法的规模大到超乎想象,可封印内外的空间法则并不对等,阵法下的空间相比阵法的规模,不可不谓相当狭小——也正因如此,惧本以为,外面的世界也应该和封印中的空间一般,只要稍作探索,就能明白自己身居何处的。
可惧已经在这野山里走到太阳快要下山了,周围的景象仍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此时的她也不敢召唤魔物当做坐骑,万一被憎她们察觉到,那就真的要命了。
更何况这次她是被哀偷偷放出来的,相比上次同大群分离,这次她能够使用的力量更少。
惧还没想好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她原本打算,至少去确认一下圳鎏被分裂开的灵魂有没有恢复原样……人类能不能解开憎的魔法,她抱着怀疑态度。
“呜——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那我不是白出来了吗?”惧有些恼怒地踩倒了面前拦路的灌木,树枝彼此压迫,一小片枝丫一齐弯折。
毕竟此处人迹罕至,草木茂密,突然一片灌木丛齐刷刷被压倒,在空中看还是很显眼的——
此时,青云钏阙和逸尘刚巧从半空飞过。
“嗯?”逸尘敏锐地捕捉到了地面上的异动,“诗云,你看正下方,那是一个人吗?”
“这里怎么还会有人?……啊!好像真的是!”
一人一鹰猛地在半空刹停。
“……好像还是个小孩子?!”青云钏阙眉眼间尽是惊讶,当即开始下降高度。
“呜……”此刻,惧仍在兀自苦恼,突然,一阵卷尘风从天而降。
“唔!什么?”她压住刘海,抬头望去,“……人类的魔法少女?!”
惧紧张了起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喂!小妹妹!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没跟车一起走?”青云钏阙还没落地,便踉跄着匆忙扑到惧面前,“接驳的车都走远了呀!”
“啊?啊……”惧突然意识到,多亏自己没有召唤魔物,而且自己又和其他的自己外貌有些许差别,在面前的魔法少女眼中,自己和人类孩童无异。
“你是哪家的孩子?你的名字叫什么?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记得他们的号码么?”青云钏阙蹲到惧面前,连声问道。
负责疏散周围几个村庄的人是她,如果有谁家丢了孩子,她自然难咎其责。
“唔……”惧紧张地后退了几步。
“别,别害怕!”青云钏阙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了,语气尽可能地轻柔了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是打算去哪里么?”
惧眨了眨眼睛,她回忆起将鎏送出封印空间时鎏的话语……
“我……我要去随云观。”
“随……云观?”青云钏阙脸颊不由微微抽搐,“这里距离随云观那么远,你打算一个人走过去么?”
“……我要去随云观。”言多必失,万一被面前的魔法少女看出了端倪就遭了。
“随云观……”青云钏阙脸上露出来为难的表情,“是有亲戚在随云观学习吗?可是现在随云观的弟子们基本都去城镇里避难了呀……”
思索了片刻,青云钏阙抬头,“和姐姐一起去城镇那边好么?你要找的人应该已经去到那边了。”
“城镇?”
“这里太危险了,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怪物,而且天已经快黑了。”青云钏阙起身,唤出法杖,“到了那边,姐姐帮你一起找你要找的人吧!”
“什什什么?”
“[神行]!”
下一秒,青云钏阙和惧的身影已经开始慢慢悬浮。
“不要怕,我们很快就到。”
“等等——咿呀啊啊啊啊!!”下一秒,两人已然化作流光飞向天空——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临时的照明灯投下灯光,照亮了支满帐篷的临时避难点。
“你好,这是毛毯还有泡面,那边有免费的热水。”本体鎏轻轻推开帐篷的帘子,对帐篷中的人说道。
“啊感谢感谢……吔!是小妹你啊!”坐在帐篷里的,竟是周成国与周明志父子。
“真是巧啊,金大哥他没事吧?”周明志接过鎏手里的补给,问道。
“嗯,他没事,谢谢周叔叔关心。”鎏微笑道。
“啊,没事就好。”周明志闻言表情放松了下来,“有啥俺能帮上忙的吗?小妹你尽管说。”
“不用不用!那个,我还要去给其他人发补给,我先走了,周叔叔。”鎏轻声道。
“唉唉!再见再见!”周明志说道。
鎏终究是闲不住,便找到了随云观的师兄们。随云观的大家刚到,便自觉做起了志愿者的角色,正愁人手不足,鎏的到来正如雪中送炭。
“山下村子的大家都到齐了……但是随云观的师兄少了几个。”鎏小声嘀咕道。
齐平,周山,还有卞诗云卞诗礼几人,是一直都没有见到。
“圳鎏……你还好么?有哪里不舒服么?”一直跟在鎏身后的奕兰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嗯?我很好呀,怎么了嘛?”鎏回过神,轻声问道。
“不……没事。”
“小兰是累了么?其实你不用和我一起来的。”鎏说。
“我很好!”奕兰连忙打起精神。
“谢谢你,还有好多物资没发下去呢,我们继续吧。”鎏微笑,说道。
“嗯!”
两人转身,正欲继续走,突然,前方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诗云姐吗?”鎏指向前方。
“哪里?啊,是她!”奕兰顺着鎏指出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卞诗云似乎正在寻找着谁人。
“去打个招呼吧。”鎏说。
两人正欲上前。这时,几人间的人群短暂地散开一隙,露出了卞诗云正牵着的一个女孩。
不合身的青色衣裙,长发挽起,斜插着一根银钗。
鎏顿时愣在原地。
惧?
惧似乎是察觉到了鎏的视线,回头——一瞬,鎏和惧四目相对。
视线短暂地交汇,下一刻人群再度聚拢,挡住了彼此间的视线。
是她,没错。
鎏愣了好久,眉心微微蹙起,悄然唤醒腕上一小团飨。
“飨,去找另一个我。”
飨无声跃下,隐入阴影……
第338章 不愉快邂逅
卞诗云紧紧牵着惧的手,从头到尾几乎快把避难点逛了个遍。
“没有看到你的家人吗?”卞诗云微微俯身,轻声问向身旁的惧。
“唔……”惧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把脸别过去,不与卞诗云对视,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没有么?”卞诗云眼中闪过些微的失落,但很快又漾起温柔的微笑,“没关系,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找到你的家人为止。”
……这家伙怎么这么有耐心?惧在心里无声问道。
惧现在,非常不舒服。
一个穿着有些脱离时代,还过分宽大的古裙的小姑娘,放在人群里,相当显眼——在这么个近乎人挤人的集散地,被卞诗云牵着的惧可谓是赚足了目光。
原本惧还想悄悄溜走,结果现在,惧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牢牢拴在卞诗云身旁,丝毫没有逃跑的勇气,甚至连抬头都十分费力。
——虽然获得人类的情感和思维方式已经几近百年之久,可惧如今才体会到“羞耻心”到底是什么东西。
“唔……随云观的大家已经见得差不多了,也没有找到认识的人吗?”卞诗云轻声问道。
此刻,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她们到达城镇已经过去了数小时,在此期间卞诗云带着惧几乎把能找到的师兄弟都见了个遍。
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古怪小女孩。
惧眨了眨眼睛,仍是沉默不语。
“额……至少,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好不好?”卞诗云有些尴尬的问。
回应她的仍是惧的沉默。
“唉……”卞诗云苦笑着轻叹,起身,“我们继续找吧,一定可以找到的。”
……不管逛多久,都找不到本就不存在的“亲人”的。可惧又不敢多言,毕竟,身旁这位也是一个魔法少女。如果非人的身份暴露了……现在的惧可是毫无自保之力呀。
只能跟着她继续无意义地游荡吗?惧无奈地想道。
似是巧合一般,惧在此时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了身后。
人群散开一隙,露出了一个恰巧与其四目相对的少女——是抱着半箱物资的圳鎏。
……谁啊?
惧微微一愣——她,没见过解除变身状态的圳鎏。
从始至终,圳鎏展露在她们眼前的外貌,都是白发红瞳的魔法少女形象。
……惧与之仅仅对视了一瞬,人群便再次合拢。
“嗯?怎么了嘛?难道是找到亲人了吗?”卞诗云注意到,身旁的小女孩突然愣在了原地。
惧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她没认出刚刚那个少女,但是惧感受到,那个少女与自己对视的一瞬,她的眼神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
惧转过身,继续牵着卞诗云的手,向前走去。
好奇怪的感觉,好像被认出来了一样。
难不成有能看穿自己身份的人类存在?应该……不可能吧?
……错觉?
——惧思索了片刻,默默把疑问咽进了肚子里。
“诗云姐!”一声呼唤突然穿透人群,传进了卞诗云和惧耳朵里。
两个少女拨开人群,向她们走来。
带头的那个,惧不认识,可跟在她身后的另一个少女,分明就是刚刚和自己四目相对的奇怪女孩。
……惧突然愣住了。
带头的那个少女,注意力完全放在卞诗云身上。
可是那个奇怪女孩,她的眼神却是死死锁死在惧的脸上——那视线,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敌意,甚至还有些许杀意。
…………
被惧施以援手的是复制体鎏,本体鎏并没有和惧交流过。
本体鎏尚不清楚惧和另一个自己之间发生的事情的详细经过,况且,复制体鎏也表示并没有百分百信任这个奇怪的家伙——本体鎏并不清楚,这个惧到底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
和其他魔物发生了内讧的特殊个体?抱着未知目的,将另一个自己放出来的奇怪存在?
——但归根结底,这家伙是个魔物。
嗯嗯……一个魔物,悄无声息穿越防线,突然出现在这避难聚集地,甚至还牵着自己认识的人的手?
先不论这家伙立场如何,在这种特殊时期,潜入这种特殊地点,说她没有坏心思,有人会相信吗?
至少现在的鎏不相信。
鎏死死盯着惧,挤开人群走向惧。
一团飨在她的掌心压缩蛰伏——
在惧眼中,鎏走得越近,其眼中的杀意便愈发明显。同时,随着鎏体内以太流动,独属魔王之核的以太也随之发散。
毕竟惧是一个非人的存在,她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以太成分的细微变化——陌生的奇怪感觉快速化成危机感,涌上惧的心头。
吔?!这个人,也是魔法少女吗?!
……好像有危险?
惧下意识后撤了几步。
“啊,小兰?还有……圳鎏?”突然见到了意料之外的面孔,卞诗云短暂地一怔——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她手边的女孩突然甩开了她的手,撒开脚跑向另一方向!
“呀!喂!”卞诗云吓了一跳。只见娇小的惧毫不犹豫地灵活穿梭在人潮中,一转眼便跑了好远!
“啊……是找到家人了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卞诗云顿时感到怅然若失。
“诗云姐!”这时,奕兰终于挤开了人群,来到了卞诗云身旁,“诗云姐,怎么了?”
“啊……我在带一个小姑娘找她的家人。刚刚她好像看到要找的人了,突然就跑开了……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卞诗云稍带些失落地说道。
当鎏来到卞诗云身旁时,惧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找家人?”鎏的嘴角微微抽搐,“哈……迷路的无辜小女孩吗?”
“……圳鎏?”卞诗云感觉到,鎏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
“要是她认错了人就糟糕了。”鎏眼神一凛,将手中还没发完的物资塞进了卞诗云手里,“师姐,帮我把这些物资发给村民们好不好?我去找那个女孩。”
“圳鎏?!你认识她吗……”卞诗云还没反应过来,圳鎏已经毫不犹豫的挤进了人群中——
圳鎏的眼神,很严肃。
“圳鎏小姐?!”一旁的奕兰也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想去追鎏,可旋即便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有没发完的物资,“诗云姐?这这这……”她顿时乱了手脚。
卞诗云凝重的望着圳鎏的背影。
那个女孩……到底……
…………
潜意识告诉惧,危机迫近。
“……这里居然还有其他魔法少女?难道她看穿我了?”
惧逃出人群,钻进帐篷间的缝隙,慌不择路——直至跑出了避难点圈定的范围,跑进了公园一角的人造林中。
此处林木密布,不适合搭帐篷,也正因此,此处人迹罕至,连照明都没有——直到惧逃到人造林边缘,她才发现这偌大的公园竟被一道两米高的围墙圈住,密不透风。
……翻过去对惧来说不难,但自己非人的身份会暴露无遗。
况且她不知道围墙另一边有什么。
“为什么要跑?”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惧身后传来。
惧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布满利齿的扭曲怪物已逼至眼前,血盆大口张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第339章 无间道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从惧背后传来,沿着她的脊背直窜脑门。
惧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
眼前赫然是一大团约两米高、不断蠕动的腐烂血肉,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潜行到了她的身后。
在惧惊恐的注视下,它黏腻的表皮层裂开数道缝隙,随即迅速张开,化作了数张布满骇人利齿的恐怖大嘴。几颗眼球不规律地从这几张嘴旁冒出,骨碌碌转动片刻,最后齐刷刷锁定了面露惊恐的惧。
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嘎呜——!”飨突然撑开身体,张大嘴巴,发出一声似是威吓的怪叫。
“咿呀呀——!”惧当即发出一声相当丢脸的悲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沿着围墙开始逃窜。
“……逃跑了?”一旁,本体鎏从树影后露出身子,困惑地看着慌不择路的惧。
她虽对惧抱着警惕,但并未直接攻击,本打算先试探这个奇怪的家伙——这个名叫“惧”的家伙,与那个让两个鎏都吃尽苦头的“憎”显然是同类。
在鎏的认知里,这些伪装成人的怪物,早已和极端危险画上了等号。
这里毕竟是市中心,人流密集,若对方在此发动全面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
她完全没料到,对方竟会如此狼狈地逃窜。
鎏略一思索,操控着飨追了上去。
…………
什么东西?魔物?为什么人类的城市里会出现魔物?
惧沿着围墙拼命逃跑,心乱如麻。
人类的世界竟然这么危险吗?
突然,又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堵住了她的去路。紧接着,第二只黑色的怪物咧开血盆大口,径直朝她扑来——
惧猛地刹住脚步,“咿啊!”一声尖叫,她胸口的一部分躯体瞬间融化成黑色粘液,一只比家养犬大不了多少的娇小怪物从粘液中跃出。
这是她与大群仓促断联后,仅剩不多的力量。
“既然是魔物……就把你同化掉!”惧咬着牙,挥手示意那召唤出的小怪物向飨发动攻击。
“嘎嗷!”小怪物毫无畏惧地飞身扑向飨——
体型刚好足够填满飨张开的嘴。
飨像是嚼饼干一样,嚼吧嚼吧地将那弱小的怪物吞了下去。
“怎么会……同化不了……”惧跌坐在地,脸上写满了惊恐。
吞下猎物后,飨蠕动着爬到惧的身边。
“不要!别过来!”惧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下一秒却被飨轻易地拎着脚踝提了起来。
脱离了大群的惧,已没有重塑身体的余裕——换言之,现在的她只要被眼前这怪物吃掉,就意味着要真正意义上的“死掉”了。
“不要啊啊啊!好可怕啊啊啊!”惧奋力挣扎,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放声大哭……
然而,飨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好弱。”本体鎏从树影后走出,表情复杂地看向被飨提溜着的惧,“这真的和那是同一种怪物?”
“……欸?”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惧愣住了。在封印中待了近百年,她听过的人类声音屈指可数,面前少女的嗓音对她而言相当容易辨认……
对了,魔法少女拥有两种形态来着,把她带到这里的那个魔法少女就是如此。
这是……另一个圳鎏?
“她刚刚不是召唤了魔物吗?”相同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复制体鎏坐在围墙上,回答着本体鎏的疑问,“看起来应该没错。”
“是吗。”本体鎏踱步到惧的面前,居高临下质问道:“……你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唔——”惧一时语塞。说自己本没打算来这,是被一个陌生魔法少女强行带来的?会被相信吗?
“嗯,不愿意回答啊。”本体鎏点点头,面不改色,“那宰掉吧。”她当即操控飨,准备将惧吞噬。
“噫啊啊啊!”刚安静下来的惧又开始剧烈挣扎。
“唉,等等,等等。”复制体鎏抬手拦住了飨,“总得从她这里问出点什么吧?”
“哼,万一她突然攻击我们怎么办?”本体鎏微微蹙眉,语气冷淡,“她现在就是个不可忽视的隐患,连到这儿的目的都不肯说呢。”
“……话是这么说……”
“那至少先咬断她的四肢——”
“啊,她可以修复自己的身体,这么做恐怕没意义。”复制体鎏客观地提醒道。
“那还是杀掉吧。”本体鎏摇了摇头,语气漠然。
“唉——既然她什么都不肯说……”复制体鎏轻声叹了口气,这次,她没有再阻拦——
“呜啊啊啊——!”谁曾想,惧突然爆发出悲愤的哭嚎,“呜啊啊啊——太过分了!明明我还在担心你!你们居然这样对我!呜啊啊啊——!”
“啊……啊?”面对突然情绪崩溃、大哭大闹的惧,两个鎏一时都手足无措。
…………
惧抱着双腿,蜷缩在墙角,身上的衣裙因之前的挣扎显得有些凌乱。她脸上委屈与幽怨交织,撇着嘴,一边微微抽泣,一边气鼓鼓地瞪着一旁面露尴尬的两个鎏。
“那个……其实我们没真的打算杀掉你啦,只是想从你这里了解些什么……”复制体鎏赔着笑解释道。
“难以置信!我冒着那么大风险把你放出来,没想到竟会遭到这样的对待……恩将仇报!不可理喻!”惧眼眶里噙着泪水,声音充满了委屈。
“唔……”复制体鎏表情苦涩,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本体鎏浅浅地皱了皱眉,走上前:“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并不信任你。没有立刻下杀手,已经是我最后的让步。所以,你最好如实交代来此的目的。”
“喂……”毕竟是被惧搭救过的当事人,复制体鎏的态度与本体鎏有着明显差异。
“……我理解你的怀疑,毕竟你现在的处境也与我有关。”惧渐渐冷静下来,低声说道,“如果我说,我是意外来到这里的,你们相信吗?”
“哈?”
“我说的是真的!”惧眨了眨眼睛,“我……我被误当成了和家人走散的人类小孩,被强行送到这里来了!”
“……”两个鎏一阵语塞。
但从惧的细微表情和语气判断,她似乎并没有撒谎……
“你刚才说‘担心我们’,是怎么回事?”复制体鎏追问道。
“我不确定,单凭人类的手段能否解开你们身上的魔法……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成真了。”惧的目光在两个鎏之间移动,“魔法,没有被解除啊。”
“你的意思是,你能让我们恢复原状?”本体鎏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追问。
“……原本……说不定……可以勉强试试……”
惧将复杂的眼神投向一旁。两个鎏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飨正缩在墙角,自顾自地玩耍。
它刚刚吞掉了惧为数不多的力量。
“能让它……把我那部分身体吐出来吗?”惧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不能。”
吞噬得来的以太,已经被均分给两个鎏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复制体鎏问。
“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解不开了……可如果再联系大群,我现在的藏身之处就会暴露。”惧无奈地摇头。
“呃啊……”本体鎏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为什么只是吞了那么小一只你就蔫了?之前那个叫憎的,召唤出的怪物简直无穷无尽。”
“那是整个大群共用的力量,而我已经和大群分离了。”惧不满地嘟了嘟嘴,“我这么弱还真是抱歉了!”
…………
“……我这么弱还真是抱歉了!”
惧所不知道的是,在遥远而幽暗的另一处,她的所见所闻正被另一人感知着。
哀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呆滞地看着脚边的黑暗。
“惧找到那个逃跑的女孩了?”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扣在了哀的肩膀上。憎阴沉着脸,低声问道。
“噫……”哀轻轻一颤,片刻之后,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憎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惧没有发现你留在她身上的、你的一部分吧?”
“没有……”哀的头又低下去了几分,声音微微发颤。
“很好,非常好。”憎轻轻拍了拍哀的肩膀,低笑起来,“果然,让哀你去放走她是个正确的决定。如果让喜或者怒去做,恐怕会露出马脚了吧?呵呵呵……是时候,把我们的惧接回来了。”
憎幽然转身离去,哀的周遭再度被深沉的黑暗与死寂吞没。
“惧……对不起……”哀用双手捂住脸庞,颤抖着慢慢蹲下身体,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渗出,消散在冰冷的黑暗中。
第340章 指控
稍早之前。
天色迟暮,日落西山,黯蓝的天幕缓缓铺展,将最后一缕残阳余晖也温柔吞没。繁星渐次浮现,在头顶无声闪烁。
山间村落的灯火今夜没有再亮起,随云观里的光也比往日稀疏大半,仅存的几盏孤灯点缀在浓墨般的山影中,格外寂寥。
符绫手持一盏灯笼,独自立于崖畔。
今日无事发生。
可她紧蹙的眉心却没有半分舒展——符绫另一只手中,托着卜算吉凶的算子。可无论她如何推演,木盘之上,卦象皆是一片沉郁凶兆。
早晚会出事的。
符绫无声轻叹,将算子收回怀中。
“前辈。”身后传来顾盼儿的声音。她推着尹知秋缓缓靠近。尹知秋握着手电,光线柔和地落在脚边,“天晚了,回房休息吧。”
“这两天符绫前辈一直没怎么好好休息。”尹知秋轻声补充。
“……嗯,好。”
三人转身,徐步离开崖边。
“前辈是在担心吗?”
“嗯。”符绫颔首,“始终想不明白,阵下的秽物究竟有什么图谋……按盼儿所见,它们有灵智,恐怕远比只知破坏的魔物更难对付。”
尹知秋闻言,眉间缠满忧色。
眼下顾盼儿的以太仍未恢复,她担心,她们二人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了符绫的累赘。
若是能再得到一些那种神奇的糖果……
“前辈,观里现在还有那种能补充以太的糖吗?”尹知秋试探着问。
——想来应该没有了吧,否则之前战斗时,符绫前辈也不会那般吃力。
“……补充以太?”符绫眼中掠过一丝惊诧,“这事观里都没几人知晓,你们居然知道?”
“欸?”尹知秋一怔。
这难道是什么秘密吗?
明明都送给身为客人的小鐷了……
“那是师尊以极复杂的术法炼成的东西……可惜他尚未将详细的术法传给我们,便一病不起。”符绫轻叹一声,“乾梁曾尝试破解重现,可炼出的成品远不如师尊所制的稳定……附有相当大的副作用。”
副作用?
顾盼儿与尹知秋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她们服用时,并未感受到什么异样。
况且……若是单乾梁将糖交给小鐷,以他的年纪,似乎不至于被称作“道士爷爷”。
“不过你们这一提,乾梁炼的那些丹,或许真能当作最后的手段……话说回来,你们究竟是从何处知道这件事的?”符绫回过神来,追问道。
尹知秋略作思索,刚欲开口——
符绫眼神倏然锐利,如刀锋般射向山门方向的深沉黑暗,同时抬手示意两人安静。
此处是随云观前门的广场。
此刻,尹知秋也察觉到了——观门入口那片浓稠的漆黑里,似有两道身影正缓慢移动。
“谁在那儿?!”符绫厉声喝问。尹知秋立即将手电光柱扫向那个方向。
“师、师父……”
光线照亮了一高一矮两人。高个的那位脸上写满疲惫与局促,还有无法掩饰的愧疚。
“齐平?!诗礼?!”看清来人,符绫脸上的警惕瞬间转为震惊,“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该去镇上吗?!”
“……师父!弟子该死!把周山师弟弄丢了!”齐平将头深深埋下,声音发颤。
他全然不敢与符绫对视,魁梧的身躯仿佛也佝偻了几分。
“……周山?”符绫脚下一软,“周山他怎么……丢了是什么意思?”
“下午车来接人时,才发现周山不见了。我和诗礼找遍了四周,都没见着他的踪影。”齐平的话语里浸满了自责。
“他——你们——”符绫脸色骤然铁青,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偏偏是这种时候!我去找——”
“前辈!”尹知秋一把拉住符绫手腕,“眼下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样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是——!”
“夜色太深,地形复杂,现在去找人反而危险!”
“嘁!”符绫紧咬牙关,再度看向齐平,“周山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似乎,从他醒过来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齐平略作回想,低声答道。
“醒过来之后?”符绫闻言一怔。周山苏醒时的状态确实有些异样,可她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偏偏是这种时候……”符绫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师父。”卞诗礼此时轻声开口,“现在林子里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正是因此,我和大师兄才决定先回来……等天亮了再去找周山吧。阿山对山里的环境最熟悉,应当不会出事的。”
“师父,今晚我来守夜,说不定……等下他就自己回来了。”齐平抬起头,眼中带着恳切。
符绫眉头深锁,进退两难。
“先去休息吧,前辈。”尹知秋轻轻拉了拉符绫的衣袖,“我会留意山中动静的,若有魔物出现……”
尹知秋的话戛然而止——入口处,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灯光应声移去,只见周山正低着头,一步步走进观中。
“!周山!”齐平猛地转身,“你跑哪儿去了?!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齐平与卞诗礼当即朝他跑去,符绫也正欲上前。
“等等!”尹知秋却在此刻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迫,“别靠近他!”
尹知秋神色凝重,如临大敌。她身旁的顾盼儿最先会意,低唤一声:“[奇想]!”
数盏强光射灯凭空亮起,将原本被黑暗吞噬的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皆是一惊——只见周山脚下的地面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仿佛他的影子拥有了生命,正不断扭曲、膨胀!
齐平与卞诗礼疾步后撤,先前的担忧瞬间被惊愕与警惕取代。
“你是谁?!”符绫喝问,声线紧绷,“是周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周山缓缓抬起头,脸上毫无平日的嬉笑之色,只剩一片沉郁的凝重。
“师父。”他躬身拱手,向符绫郑重一揖,“师父,是我。”
“周山?”符绫眼中的惊疑并未消退,“你这是怎么回事?”
周山直起身,沉默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
“师父,弟子想问一些事。”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
“周山!师父在问你话!”齐平感受到周山似和平时大相径庭,厉声喝道,“不要答非所问!”
“入观之前,我似乎缺失了一段记忆。与我一同入观的长善,还有诗云诗礼,仿佛也是如此……但现在,我好像想起了一些。”周山全然无视了齐平的斥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此言一出,齐平与符绫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周山!你想说什么!”齐平快步上前,声调陡然拔高,似乎想强行打断他。
“师兄,闭嘴!”
周山脚下的黑影骤然沸腾!数条漆黑的触腕破土而出,如活蛇般盘绕在他周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惊得齐平踉跄倒退。
齐平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怒意。
“大师兄在我入观之前,就已随师父修行多年……也就是说,大师兄对我曾经居住的村子所发生的事,也是知情的,对吗?”
齐平浑身一颤,面色愈发难看。
“看大师兄和师父的反应……看来我想起来的,都是真的了?”周山的声音渐渐麻木、空洞。
“……阿山?你在做什么呀?”卞诗礼的声音微微发抖,“你身边那些东西很危险!快、快过来,大家会保护你的……”
“呵,诗礼。”周山脸上浮现一抹深切的悲凉,他闭上眼,轻轻摇头,“我们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啊。”
“阿山,你到底在说什么?”卞诗礼拧紧了眉。
“我们的村子,根本不是毁于泥石流。”周山睁开眼,目光如炬,直直刺向符绫,“我们的家,我们的爹娘,邻里的叔伯姨婶……才不是被天灾带走的——是随云观,是师祖,是师父师叔师姑他们……用术法,移山倒海,将我们的一切,生生埋在了地底!”
第341章 爱
是记忆太过遥远,还是为了麻痹痛苦,大脑自动选择了封存?周山对童年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茅草屋里那一方窄小的床榻,空气中终日萦绕的清苦药香,还有无论病痛如何折磨,总能将不适的身体轻轻抚平的——母亲的耳语。
他记得母亲的声音,母亲的温柔,从不曾忘记。
啊啊,母亲……他最爱的母亲,早已天人永隔的母亲。
是被如今他最亲最爱的人们害死的?
“周山!你误会了!”齐平大声喊道,“你的家人不是——”
“闭嘴!闭嘴!闭嘴!”周山的脸扭曲起来。顾盼儿创造出的射灯光线晃眼,灯影摇曳间,那两张曾经无比熟悉亲切的脸,此刻竟显得愈发可憎。
生活了数年的随云观,也在他眼中逐渐变形、扭曲,越来越令人厌恶——这里不再是清净温馨的道观,而成了加害者聚集的魔窟。
一切都变了模样。
山神向他揭示的一切,并非虚幻的梦境,都是真的。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山神大人赐予他这样的力量,一定是为了让他撕碎这群伪善者的面具,为他的家人,邻人,为山神虔诚的信徒们复仇——
“啊啊啊啊啊——!!”随着周山撕心裂肺的嘶吼,地面上漆黑的泥潭骤然沸腾,化作汹涌的浪涛,仿佛要吞噬摧毁眼前的一切!
…………
黑泥猛然涌来,在场几人皆是一惊。
“[掣山挪海]!”符绫咬牙踏步上前,指尖符箓瞬间燃为灰烬。“嘭!”翻滚的黑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轰然迸溅,倒卷数尺!
失神的卞诗礼立刻回过神来,抽出符箓站到符绫身侧,催动术法,与她一同抵御。
“啊……”察觉到卞诗礼靠近,符绫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
毕竟,卞诗礼也是周山的同乡……
“师傅!阿山的样子不对劲!”出乎意料,卞诗礼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动摇,只有一片肃然,“……无论怎样,阿山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符绫一怔。
对,现在不是纠结往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周山清醒过来。
黑色的浪潮短暂退却,露出了泥潭中央的周山。
那张总是带着嬉笑的脸,此刻已被暴怒与癫狂彻底侵蚀。尤其那双眼睛,一层浑浊的阴翳正在其中涌动、弥漫。
“……失心疯?”符绫低声自语。
失心疯……
一旁的卞诗礼手指微微蜷缩。
“诗礼,你还在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吗?”周山忽然开口,声音却透着陌生的阴沉,“你看清楚!我能来到这里,全是山神大人的指引!而这——就是山神大人赐予我的力量!”
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一团黑色粘液自泥潭涌起,在他掌心汇聚成一柄锋利的长枪,被他用尽全力掷出!
符绫咬紧牙关,催动术法准备硬接——
然而,就在长枪逼近的刹那,她周身凝聚的术法光辉竟如同被抹去一般,迅速黯淡、消散!
那感觉,竟与先前靠近圳鎏时符箓被吸收的情形极其相似……
电光石火间,漆黑的长枪已逼至眼前!
符绫下意识地将身旁的卞诗礼护进怀中——
“[奇想]!”千钧一发!数道流光急速汇聚,在几人身前瞬间铸成一堵厚重的金属墙壁!
“铛——!”
巨响过后,墙壁消失,顾盼儿已变身为璨芯天使,手持指挥棒,满脸怒容:“什么邪门山神!分明是被封印的魔物!”
魔物?
周山混沌的脑海中,却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自己,正是在山神温暖的怀抱中,重获新生……
“山神才不是魔物!”周山的面容愈发狰狞可怖,“你们才是!”
“前辈,”缀雪海棠低声对符绫快速说道,“他脚下那滩粘液里,有另一个意识在呼应他。周山很可能就是被那东西影响,才会变成这样。不过,他被侵蚀的程度,似乎比之前的黑死兆星要轻一些。”
果然是那些怪物在作祟么?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长剑。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戒备。
只是,缀雪海棠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虽然清晰地感知到了两个意识,但那被扭曲的敌意,只来源于周山一人。
而潜藏在黑泥深处的另一个意识……她竟感受不到丝毫恶意。
…………
在周山眼中,周遭的景物扭曲得越来越厉害,一切都被愤怒染上了怪诞丑陋的色彩。
他对此毫无自觉。
心中只剩下了燃烧的复仇之火。
漆黑的泥潭再次泛起涟漪,汇成更高的浪头,扑向众人!
“[奇想]!”璨芯天使再度创造出一排墙壁,勉强挡住这一波冲击。墙壁消散的瞬间,符绫已持剑立于众人之前。
“斩!”
两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而出,硬生生将地面上的泥潭撕裂成三块生生打散!剑气贴着周山身侧掠过,带起的劲风几乎将他掀倒。
“呃啊啊啊!”周山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暴怒之下,黑泥再次涌起,在他手中凝成一柄长枪,他嘶吼着提枪冲上!
符绫眼神一凝,长剑上挑,轻而易举便化解了这记直刺——周山的枪法是她亲手教的,短短几招交接,她已看出异常。
即便周山枪法再不济,也绝不该如此杂乱无章。
周山刚稳住身形,便又不管不顾地举枪劈来。
兵器再次交击的刹那,符绫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周山几乎已经失去理智。
他双眼中的阴翳浓重得几乎化不开,与“失心疯”的症状越来越像——是知秋提过的怪物,仍在持续影响他吗?
“前辈!脚下!”缀雪海棠急切的呼喊骤然响起!
被符绫剑气暂时击散的黑水,不知何时已悄然回流到周山脚下,更如同有生命般,悄悄蔓延至符绫立足之处,数条粘腻的触腕猛地缠向她的脚踝!
符绫大惊,疾步后跃——但那些冰冷滑腻的东西已经缠上了她的小腿!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紧缚的力道并未传来,她稍一用力,便挣脱开来。
“前辈!你没事吧?!”璨芯天使慌忙上前扶住她,“这些鬼东西会吸取以太!”
“我没事……”符绫并未立刻感到不适,但稍一凝神感知,便发现体内以太的确少了一小部分……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被吸取的强度,远不如圳鎏的魔王之核那般猛烈,甚至可以说……有些“温和”?
“就算击退,它们也会很快重新聚集。”符绫迅速调整姿态,面色凝重,“该怎么办?”
“难道……必须把它们全部消灭?”缀雪海棠同样神色严峻。
“……哼。”一声嗤笑忽然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山抬手指了指地面,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
他们心中同时一紧。
那些被符绫剑气震开的黑色粘液,并未全部回到周山身边。
一部分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众人身后——此刻,已然攀上了他们的脚面!
“呀!”随着缀雪海棠的惊呼,无数漆黑的触肢腕足猛然暴起,紧紧缠绕住每个人的身躯!
怎么会?!——缀雪海棠心中骇然。
为什么她从头到尾,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恶意?!
“哈哈……山神大人……出其不意!”周山的话语开始变得含混断续,眼中的最后一点理智之光也飘摇欲熄。
他握着由黑泥凝聚的长枪,一步步走向动弹不得的众人——
“……力量,稍微借我一下。”
缀雪海棠忽然听见一个空灵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她感到体内一小部分以太被轻柔地吸取走了。
……上一次被夺取以太,可没有这么温柔。
怎么回事?
周山已将长枪举过胸前,枪尖寒芒对准了符绫,眼看就要刺下——
“嗡。”
那柄漆黑的长枪,竟在瞬间溃散,化作一滩黑水,洒落在地。
周山愣住了。
缀雪海棠感觉到,自己被“借”走的那点以太,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流向周山身后,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团黑水自泥潭中升起,化作一位青衣女子。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女子从背后轻轻拥住了周山。
“……山神……大人?”周山喃喃道。
那怀抱温暖而熟悉,仿佛多年前驱散他病痛时一样……
女子忽然伸出手,纤指在周山头顶虚握,像是抓住了某种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随后,轻轻一拔。
一道墨黑色的扭曲阴影被凭空抽了出来,瞬息间消散于空气。周山眼中那层浓浊的阴翳,也随之褪去,恢复了些许清明。
“想知道……全部的真相吗?”女子在他耳边轻声问,声音如同山涧清泉。
众人仍沉浸在巨大的惊愕中,一时无言。
“抱歉,吓到你们了。”女子抬起头,对众人报以微笑。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卞诗礼身上。
“或许时机仍早……但,回忆起来吧。那时的一切。”
周山与卞诗礼的眉心处,同时浮现出数张半透明的符箓虚影——只是周山额上,明显少了一张。
下一刻,这些符箓齐齐化作飞灰,消失无踪。
第342章 洞若观火
“大慈大悲的山神把周家娃子医好之后,‘神水’就一天天见底了!”
大祭司脸色涨红,眼中翻腾着怒意,那怒意底下,却隐隐流动着一丝贪婪。
“要是‘神水’没了,病没得治,田又变回原来那副贫瘠样子,咱们村子可就全完了!”大祭司的嗓门越来越高,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这么慌。”村长还是不紧不慢,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生了病可以请郎中瞧。至于田地,我听电视里讲,城里卖一种叫……叫啥,‘金坷垃’的东西,下地里炕土还肥——人是活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说得轻巧!”大祭司几乎要跳起来,胡子气得直颤。
“急啥子嘛。说不定过两天,‘神水’自己又涨回来了。”村长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淡然,“走一步,看一步噻。”
大祭司摔门而去后,村长独自坐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后,他提起一只旧木壶,独自摸黑爬上了山。
他将那壶盛满漆黑“神水”的木壶,悄悄藏在了“神树”底下树洞中的神像背后。
“大慈大悲的山神大人,您是生气了吗?对我们失望了吗?……我们,果然不该这么仰靠山神大人您的神通……”
…………
两天后。
凌晨四点,“神水”彻底干涸。大祭司趁着夜深人静,将最后一点“神水”捧起,贪婪饮尽。
四点十分,大祭司跌跌撞撞翻进离镇石最近那户人家的院子。对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屋主发起攻击。
并将其残忍杀害。
屋主妻子的尖叫划破夜空,惊醒了邻近沉睡的村民。人们闻声赶来,合力制服了状若疯虎的大祭司,并从地上抢回了那具被砖石砸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四点四十,最初接触到大祭司的几名村民,开始出现与他相似的发狂迹象,嘶吼着扑向周围的乡亲。
五点二十,死亡人数攀升至十人,另有七名村民双目赤红,理智尽失。
五点二十五,村长向随云观拨去求救电话,派放牛娃刘长善火速前去接应。同时,他组织村中尚存理智的男子,试图围堵那些发狂的村民。
五点四十,死亡人数已达三十人。
发狂的瘟疫持续扩散,所有近日饮下“神水”的村民,接连陷入疯狂。
五点五十,随云宗脚程最快的几名内院弟子率先赶到,与发狂的村民接触。他们立刻着手疏散尚未发病的村民,并奋力抵御发狂者的攻击。
六点十分,正在被疏散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惨叫——原本正常的村民之中,也开始出现失去理智的患者。
伤亡仍在扩大。
六点十五,随云观观主率领大批弟子赶到。此时,先期抵达的内院弟子已有三人丧生。
当随云观众人到达时,除了远离村庄的刘长善,视线所及的所有村民,竟已全部丧失理智。
在观主术法的庇护下,随云宗弟子们冲入村庄,奋力制住了数十名发狂的村民。
六点三十,村庄主要道路的地面上,毫无征兆地涌现出粘稠的黑色不明液体。
六点五十,观主的术法因不明原因骤然失效,所有随云宗弟子被迫撤出村庄。村内剩余的发狂村民,开始陷入自残与相互厮杀的恐怖循环。
八点三十,开始下雨。
未知的黑色粘液随雨水急速蔓延,退至村外围的随云观众人,被迫再次后退,一直撤到村外的山腰处。
九点三十,符绫率领数名随云弟子,毅然冲入已成地狱的村庄。
十点,符绫随身携带的符箓即将用尽,跟随她的弟子们先行撤出。
十点三十,符绫发现了已经丧生的周家寡妇,并在她用身体挡住的地窖中,找到了蜷缩着的周山。
五分钟后,符绫带着周山,艰难地离开了村庄。
自始至终,周山没有出现任何发狂的迹象。
下午两点,雨势骤然加大。
下午三点,村庄深处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随云观观主与符绫一同前往查探。三十分钟后,两人带回了见习魔法少女卞诗云、精灵逸尘,以及被精灵力量控制的陷入癫狂的卞诗礼。
…………
傍晚七点四十,村庄中,再无任何一个的幸存者。
为防止这未知的恐怖症状的扩散,随云观观主最终决定,将这一切,连同整个村庄,永远掩埋于倾覆的山石之下。
…………
单乾梁一手提着风灯,一手紧握长剑,脚步匆匆地赶往道观前门。
他刚才还在灯下钻研那本古书,眼看就要翻到最后的关键处,前门方向却突然传来一阵崩塌般的巨响,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从中听出了符绫攻击独有的声响。
“真是……这些秽物,挑这深更半夜来找茬么?”
单乾梁低声咒骂了一句,手心微微出汗,将剑柄攥得更紧。
随云观虽是武观,可他单乾梁却非武道——如今观里,就数他学问最渊博,也数他武功最稀松。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躲在一旁袖手旁观——
等他赶到前门时,正看见周山与卞诗礼眉心的符箓缓缓焚化,化作细碎的光点。
而将他们紧紧缠绕束缚的,是数条蠕动的漆黑触腕。触腕的来源,正是周山身后那个陌生的女子。
她姿态静谧,面容却让单乾梁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提灯而来的单乾梁,轻轻眨了眨眼,朝他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下一秒。那神秘女子的身躯竟开始如同蜡一般融化,化为漆黑的泥浆。
束缚众人的触腕也急速萎缩,缩回地面上一滩正在扩大的泥潭,并与之一同快速干涸、板结。
不过几个呼吸,原地只剩下一块排球大小的、沥青般的黑色硬块,静静地躺在周山脚边。周山则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单乾梁强压心悸,提剑快步上前。
“别过来!”符绫厉声喝止,迅速拾起掉落在脚边的长剑,警惕的目光牢牢锁定周山,以及他身旁那块诡异的黑石。
“……前辈,”缀雪海棠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周山好像恢复清醒了,他身上已经感觉不到恶意……”她转而望向那块黑石,“而另一个意识……虽然还存在,但似乎陷入了沉睡,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就是刚才那个“借用”了她们以太的意识吗?
“刚才那家伙,和之前攻击我和圳鎏的怪物很像!”璨芯天使紧接着说道,“但是……感觉又有些不太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诗礼!周山!”符绫猛地回过神来,焦急地呼唤两人的名字。
“我没事……师傅。”卞诗礼扶着额角,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平复脑海中的翻腾。
“……师傅,师兄……”
另一边,传来一声颤抖的、带着哽咽的呼唤。周山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茫然,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众人,仿佛大梦初醒。
…………
“……你们,全都想起来了?”单乾梁表情凝重,沉声问道。摇曳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气氛显得更加沉重。
“是的,师叔。”卞诗礼坐在一旁,脸色同样沉重。他颔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师祖当年为我们封锁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你们师祖,是怕那段经历对你们伤害太深,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单乾梁的声音低沉,“他是为了你们好。”
“我明白,师叔。”卞诗礼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弟子也明白。”
周山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从进屋起,他就一直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未曾抬起。
“周山,你先起来。”符绫看着心疼,语气软了下来,“你也是被邪物乱了心神,并非本意。”
“不,弟子犯下的错,万死不足惜。”周山依旧长跪不起,肩膀微微颤抖。
一切都记起来了——那些发狂的乡亲,将他藏进地窖后用身体挡住入口的母亲,还有将他从地狱中带走的师傅……
随云观的师傅们没有害死任何人,他之前所以为的“真相”,不过是记忆碎片拼凑出的残酷谎言。
他失去理智是真的,可在此之前,他的怀疑,他的仇恨,他的失控也都是真的。
愧疚让他抬不起头。
“……齐平。”符绫蹙紧眉头,向齐平使了个眼色。齐平会意,上前一步,像拎起一只小狗般,不由分说地将周山从地上扽了起来。
周山脸上涕泪纵横,脸花的见不了人。
符绫默然无语,只是拿起一旁的布巾,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
当年,随云观明明已经竭尽全力赶去,却终究没能多救下哪怕一个人。这始终是符绫他们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先着眼当下吧,”单乾梁打破了沉默,“那个神秘女子,究竟是谁?”
“之前几次袭击的元凶,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顾盼儿接口道,表情有些纠结,“但是……那个家伙的敌意,比刚才这位强烈太多了。”
“……她是山神。”周山忽然喃喃出声。
“山神……”顾盼儿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可之前攻击你和圳鎏的怪物,也是你的‘山神’召唤出来的哦!”
“不!不一样!”周山猛地摇头,眼神里带着执拗的笃信,“她们和山神大人不一样……山神大人,一直很温柔。”
他抬起头,眼中泛起回忆的光泽,“小时候我体弱多病,是山神大人治好了我所有的病痛,给了我如今这副身体……”
他现在明白了,这位山神或许也是被封印在山下的异界怪物之一——但他内心深处仍坚信,山神和其他那些怪物,是不同的。
“山神,只特指刚才那位。其他的……不是她。”
“顾盼儿,你之前不是推测,那些怪物可能存在不同的立场吗?”尹知秋轻声提醒,“比如那个‘惧’。”
“而这位把周山带到随云观,是为了用我们的以太,帮周山恢复正常?”顾盼儿表情复杂,“让周山不正常的……难道不是她?”
“恐怕不是。”符绫摇摇头,目光落在一旁纹丝不动的黑色石块上,“我猜,阿山应该和圳鎏一样,在先前被袭击时,就被另一个怪物动了手脚……只是阿山不一样。”
“……是因为阿山的身体,被这位‘山神’改造过,所以没有立刻表现出异样?”尹知秋顺着她的思路推测道。
“嗯,很有可能。”
至于当年那场惨剧的源头……是否就是如今,与众人为敌的那几个怪物?
众人身后,卞诗礼一直沉默着。
他也想起了一切。
自从来到随云观后,自己和姐姐的关系越来越僵……潜意识里,自己一直在躲避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躲避姐姐的原因怎么也想不起。像是有一股无端的愧疚和幽怨,在不断疏远他和姐姐。
现在他想起来原因了……
“怪物之中存在可能并非敌人的个体,这个发现至关重要。”符绫总结道,目光锐利,“知秋仍然能感知到这位‘山神’的意识存在……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唤醒她。”
“山神……”单乾梁盯着那块黑石,陷入沉思。
……他刚才研读的古籍中,确实记载着与这位“山神”特征相似的生物。
然而,书中所载之物,似乎并没有这般智慧……
“嗯?!”尹知秋忽然将注意力从桌上的黑石移开,猛地转向窗外。仅仅片刻,强烈的恐慌骤然攫住了她的心神——
“[天真]!”
毫无预兆地,她朝着窗外发动了魔法,将屋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
“知秋?”符绫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关切与警惕,“怎么了?”
“……那边,”尹知秋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手指向窗外遥远的黑暗,“好远的地方……距离我们最远的那个阵眼,刚刚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庞大的恶意!……有很多魔物,从那里涌出来了!”
——距离随云观最远的阵眼,最靠近城镇的那个阵眼。
第343章 远古精灵
“所以。”本体鎏倚在树干旁,眼神里透出些许无奈,“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惧的眼角轻轻一颤,下意识别过脸,避开与本体鎏的对视。
“你一点计划都没有吗?”
“……没有。”惧的声音微弱,裹着明显的心虚。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持续了好一阵子。
“被困在大群里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嘛。”惧微微撅起嘴,声音低了下去,“至少逃出来……还能有一点反抗的自由。”
“你到底在反抗什么?”本体鎏眉头轻蹙,追问道。
惧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憎……我想阻止现在的她。”
两个鎏彼此对视了一眼。“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复制体鎏问道。
“……是一场复仇。”惧蜷缩在墙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以前,我们之中还有一个叫‘爱’的同伴。她瞒着大群,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一群人类……等大群发现的时候,爱的力量几乎消散殆尽,最后连存在都感知不到了。”
“憎认定,是那群人类滥用爱的力量导致了她的消失。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想冲破封印……可是,明明那些人类,几乎都死了啊……”
“……都死了?”两个鎏同时一怔,忽然想起刘长善曾经说过的话——他们的家乡被一场泥石流彻底吞噬,只有四个人活了下来……
“但憎的复仇一直没有停止。”惧抬起头,继续说道,“现在的她,想把仇恨倾泻在这片山区所有人类的身上,哪怕这些人根本是无辜的……她只是在宣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憎恨而已。”
“到头来,目的还是屠杀人类啊。”本体鎏拧紧眉心,“……那你呢?你和她本是同类,为什么要阻止她?”
“不是我……是爱。”惧低下头,声音沉闷,“她在消失之前告诉我,如果真有这样一天,就由我来替她阻止憎。”
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她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呢?明明我是最没用的那个……”
……阻止同类伤害人类?
一个魔物,为什么要这么做?
魔物……
本体鎏看向另一个自己。复制体鎏也沉默着,眼中思绪翻涌。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那本古书里的记载。
“接下来呢,”本体鎏再度开口,“你打算去哪?”
“……我不知道。”惧撇撇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总不能待在这儿吧……”本体鎏盯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毕竟是魔物。”
惧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鎏。
“我们不是魔物,别把我们和那些东西混为一谈。”
不是魔物……
两个鎏似乎早有预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我们是‘修恪斯’。”
修恪斯。
那本旧书中出现过的词汇啊。
当时鎏读到的时候,还奇怪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与上下文风格迥异的字眼。
“……居然是修恪斯吗?”突然,第三个声音从围墙上响起——两个鎏同时抬头,只见一对翠绿明亮的眼睛在墙头眨动着,其身躯漆黑,几乎融进身后的天幕。
“呀!什什什么东西?!”惧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向后缩去。
小黑轻盈地从墙上跃下,对惧倒是毫无惧意。
“小黑,你知道她是什么?”本体鎏问道。
“嗯……我还以为修恪斯早就灭绝了。”小黑的声音带着讶异,“按人界的时间算,几百年前它们就在魔族的围剿中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人界还有幸存者。”
它顿了顿,解释道:“它们和我们精灵有血缘关系,是诞生于魔界的特殊精灵亚种。比起修恪斯,我们更习惯称它们为‘远古精灵’。”
“远古精灵……”两个鎏同时默念这个称呼。
“你……是精灵?”惧渐渐平静下来,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戳戳小黑,“精灵不都是那种……飘在空中、一团一团的样子吗?”
“是为了不吓到人类才变成这样的啦!”小黑跳着躲开惧的手指,“话说回来,鎏,你是怎么和这位远古精灵遇上的?”
“它是从封印下面跑出来的怪物之一。”
“……哈?”
“其他修恪斯正准备对人类大开杀戒。”
“啥?等等——”
小黑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就是这样,我逃出来,就是为了阻止其他的我。”惧轻轻叹气,从地上站起身,掸掉屁股上沾的泥土。
小黑显然还没完全消化这些信息。
“……话说,其他几个不会感应到你的位置吗?”本体鎏忽然涌起一阵不安,追问道。
“我已经和大群彻底断开了,她们感应不到我的。”
“……彻底断开了?”本体鎏眉心蹙得更紧,目光紧紧锁住惧。
“嗯,嗯……”被这样盯着,惧不由得心虚起来,“应、应该是感应不到的吧……”
“话说,你居然还能逃出来。”复制体鎏插话道,“明明你已经背叛了她们。”
“靠我自己是逃不掉的。”惧歪了歪头,“是哀放我出来的。”
“……说放就放了?”复制体鎏脸上也浮起怀疑的神色,“这么随便吗?一点防备都没有?明明你背叛了她们。难道不怕你再逃?明明你背叛了她们。”
惧缩了缩脖子,“别一直背叛背叛的啦!再怎么说……她们和我本是一体……”
两个鎏眼中的疑虑并未消退。
小黑抬起头,看了看两人的表情,随后转向惧,眼中泛起淡淡的微光。
“你后衣领上是什么东西?”小黑忽然开口,“上面的以太流动,和你并不相通。”
惧闻言,浑身一僵,愣了好几秒。
许久之后,她抬起颤抖的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她整个人定格在原地,只有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从衣领上取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胶状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
“……哀?为什么……糟了……”望着掌心的黑色胶体,惧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两个鎏的神情也瞬间严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惧的双腿渐渐发软,最终瘫坐在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本体鎏急问。
“这是……大群的一部分。”惧的声音细如蚊蚋,“……她们知道我在哪了——”
“轰——!!”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猛地炸裂,不远处聚居点的方向瞬间骚动四起。
…………
这片山区近百年来从未出现过魔物。即便是这座城镇,驻守的军力也远少于其他城市——至于专门对抗魔物的魔法少女组织,更是不用说了。
当那些漆黑狰狞的魔物冲击防线时,所有警卫是懵的。
他们知道山里出现了魔物,可他们都认为,魔物只在深山中零星活动,数量有限——
而此刻的防线,甚至还没有完全构筑完毕。
“开炮!快开炮!”警卫指挥嘶声咆哮,炮弹接连射出,爆裂的火光在黑夜中不断闪烁,却也将密密麻麻的魔物大军映照得更加清晰。
这种规模,早已超出了警卫部队能应对的极限。
“开炮!开——咿啊啊啊!”指挥正一边射击一边吼令,回头下令的刹那,一头骇人的巨兽已用庞大的身躯撞开简易固定的拒马,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眼看指挥就要葬身于此——“[捷影]!”一道刺眼电光撕裂夜色,瞬间斩断那怪物大张的上下颚!
蔚蓝身影随即旋身,一把揪住指挥的衣领,在后者尖叫声中将他拽向后方!
“[神行]!”青色光华自天而降,那头巨兽的躯体猛地腾空而起,被狠狠抛回汹涌的魔物潮中。
“魔、魔法少女?!”警卫们又惊又愕。
“为什么魔物这时进攻这里啊!”蔚蓝闪光咬紧牙关。
“不清楚!”青云钏阙一边凝聚魔力一边回应,“又有魔物冲上来了!”
“可恶——!”蔚蓝闪光握紧刺剑,望向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色浪潮。
防线本就薄弱,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小蓝!”半空中的青云钏阙突然大喊——只见那头刚被削去下巴的巨兽,竟用头颅将整块拒马拱起,如炮弹般掷向蔚蓝闪光所在的方位!
数百公斤的拒马挟着风声砸向小队——
一杆长枪撕裂空气,精准贯穿半空中的拒马!带着它一同砸回那头狰狞的怪物身上!
“呼……”掷出蚕食之枪的复制体鎏轻轻吐气,召回长枪,严阵以待。
第344章 英雄
那是一座静默在群山罅隙中的矮小山丘,数十年来无人过问。
四周皆是杳无人迹的野山——这或许是它鲜有人至的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缘故,仍在于它本身的荒芜。
怪石嶙峋,干枯贫瘠,在周围郁郁葱葱的山野间显得格外突兀而怪异,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存在以蛮力掘来山石,胡乱堆弃在这片山谷之中。
岁月的风化也只勉强为它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贫瘠的土壤,连最耐旱的山间野草都难以在此扎根生长。唯有丘顶,孤零零地立着一棵瘦削的孤松。
这贫瘠的山丘,就这般静寂地度过了数不清的岁月。
直到今夜。
诡异的黑色液体,开始从石头的缝隙间渗涌而出,它们蠕动着凝聚,化作形态骇人的野兽与怪物,嘶吼着,彻底撕碎了荒山数十年来的沉寂。
一部分怪物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汇成一股,嘶叫着向某个方向涌去;另一部分则疯狂地埋头刨凿山石,将原有的裂隙不断扩大、加深,直到那粘稠的黑色浆液从丝丝渗漏,变为汩汩喷涌——
矮小的山丘被越来越多的、体型庞大的怪物迅速拆解、铲平,连同那棵孤松,一同化为了山谷间的碎屑与尘埃。
被埋在山丘之下的那块镇石,也一并化作碎石。
“黑夜……星空月亮,和下面那片空无一物的漆黑,果然还是不一样。”憎的身影自废墟中悠然现身,她仰起头,望向天空中那半轮清冷的月亮,语带欣然地说道。
在她身后,另有两人如影随形,显露出轮廓。
喜和哀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立于着月光照不亮的野地之中。
“呵呵,喜,你不也是一直渴望着,想出来亲眼看看外边的世界么?”憎愉快地转过身,面对喜说道,“如今,禁锢你的节点已然破开,你怎么反而不做声了?这可真不像你。”
喜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月光并不明亮,将她的表情笼在一片难辨的阴影里。
“哀,”憎不再理会喜,扭头看向另一侧的哀,“惧,她还在那里么?”
“……嗯。”哀似乎犹豫了一瞬,才浅浅地点了点头。
“呵呵……很好。”憎转回头,刚向前迈出一步,却像是忽然瞥见了什么,脚步蓦地顿在原地,“哎呀,哎呀哎呀……没想到呀,”她低声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那个逃跑的小家伙,这么快就出现了,呵呵——”
她轻轻一挥手,脚下的阴影骤然涌动,化作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兽。憎轻盈地立上巨兽头顶,“这次,可不能再让那小姑娘跑掉了。”
话音刚落,巨兽便迈开沉重的步伐,汇入那仍在不断涌现的黑色兽潮之中。不过片刻,那隆隆的脚步声便快速远去。
长久的沉默,在喜与哀之间蔓延。
“……哀。”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哀却不禁微微一颤,看向身旁的喜。
喜的表情,依然隐藏在昏暗之中,看不真切。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喜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浅的叹息。
那叹息声仿佛有着重量,其间的失望,一丝丝渗透出来,压进哀的心底。
喜终究是什么都没再说。她也同样唤出一头怪物,翻身而上,一并汇入了那奔流的兽潮,向着与憎相同的方向而去。
“呜……”野地里,只剩下哀独自一人。她的身影在朦胧的夜幕中,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
…………
炮声愈演愈烈,越来越近,大地仿佛都在随之震颤。
“乡亲们!快!动起来!往更远的地方去!”随云宗的弟子们伫立在仓皇逃散的人群中,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这个临时疏散点距离前线防线并不遥远。怪物的袭击来得太过突然,谁都没有料想到。
那些刚刚逃难至此的山民们,此刻只能再度背起简陋的行囊,再度汇入逃难人潮。
“该死的……”刘长善紧握着拳头,紧张地暗暗骂道,“这群怪物……是追着乡亲们一路找到这儿来的吗?”
“师傅,还有大师兄,他们还没有赶到这儿,也联系不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在他心中翻涌,“不……不对,如果这些怪物是从随云观方向出现的,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这里……”
“刘师兄!”突然,一名年轻随云弟子的急促呼喊,猛地将刘长善从纷乱思绪中拽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啊!”刘长善赫然清醒。
他猛地意识到——符绫和齐平不在,其他道士也分散在别的地方,此时此刻,他就是这里资历最深的随云宗成员之一。
刘长善,一直习惯于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上一次被委以类似的重任,还是在他拜入随云宗之前。
那却成了他一生的梦魇。
他没能做到任何事情,没能救下任何人……他注定平庸,当不了英雄。
刘长善一直如此告诉自己。
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带几个人,去巡视所有帐篷,看看有没有没被惊醒的乡亲。”明明大脑一片空白,可他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指令似乎绕过了思考,直接从他干涩的喉咙里蹦了出来。
“好!我明白了!”那名前来请示的随云弟子闻言,立刻领命,匆匆转身跑开。
“啊……”反应过来的刘长善,望着同门师弟快步离去的背影,不由有些发愣。
他这样安排,是正确的吗?如果是大师兄在这里,会不会做出更周全的选择……
“刘师兄!这边的人已经疏散完毕了!”“师兄!我把大家的兵器都带过来了!”“师兄,这边……”
不等刘长善从自我怀疑中回过神,同门师弟师妹们一声声呼唤已接踵而至,将他团团围住。
刘长善突然感到一阵害怕。
……这个位置,真的应该由他来站吗?
“负责疏散的各位,检查完各自区域后,随乡亲们一同后撤!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大家!内院弟子全部留下,准备殿后!把通往这里的道路清理出来,确保警官们能通过!”
仿佛是另一个更加果决、更有担当的自己在通过他的嘴巴下达命令,刘长善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
或许……自己真的能够胜任?
“秽物!有秽物冲过来了!”
一声凄厉的惊呼,陡然刺穿了现场的喧哗与嘈杂!
仓促间组建的防线终究做不到滴水不漏,几只体型较小的怪物,竟突然钻出,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一个身影躲避不及,跌倒在地——正是刚刚被刘长善派去巡视帐篷的那名师弟。
怪物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挥起闪烁着寒光的锐利爪牙,眼看就要将他撕碎!
刘长善感觉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骤然冻结。
是因为他的指令……
“师兄!”身侧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紧接着,一件细长的物件划破空气,朝他飞来!
是他的长枪!
“咦啊——!”刘长善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接下长枪,口中爆发出一声暴喝,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瞬身冲上前去!
他飞身跃起,一记力劈华山骤然挥出,撕风扯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劈在那怪物的头颅之上!
一声闷响,那怪物的脑袋竟被这一枪劈得稀碎!
“站起来!快走!”刘长善看也不看那倒下的怪物,顺势枪刃狠狠刺进旁边另一只怪物的肋间,奋力将其逼退,同时扭头对那惊魂未定的师弟吼道。
“谢,谢师兄!”那名随云弟子慌忙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向后撤离。
一切发生得太快。自己刚才下意识就冲上来了。
自从拜入随云宗,刘长善从未做过如此惹眼的事情。他甚至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敢、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难道……自己也是能做一个英雄的吗?
“师兄!小心啊!”
就在刘长善心神激荡的瞬间,视野的盲区之中,另一只潜伏的怪物骤然发难,猛地飞扑而出!
等刘长善惊觉,那狰狞的身影已然扑到了近在咫尺之处!纵然他拼尽全力向侧方闪避,也仅仅是将要害偏离了利爪的轨迹,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死亡的降临,似乎只是被推迟了短短一瞬!
糟了!
——在那一刹那,刘长善心中竟是一阵释然。
啊……自己终归还是……
“我去你的!”一声怒叱炸响!一道纤细却快得拉出残影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方疾冲而来!人影凌空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怪物的侧肋之上!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凶悍的怪物竟被这一脚生生踹得横飞出去,翻滚着摔落在十米开外!
“师兄!你没事吧!”来人轻盈落地,旋即向倒在地上的刘长善伸出手。
“……圳师妹?”刘长善看着面前的鎏,一时间有些失神。
“大家上啊!”
不远处,传来更多随云弟子激昂的呼喊。
此刻,带过来的兵器已然分发完毕,留下殿后的随云弟子们纷纷抄起各自趁手的武备,怒喝着冲上前来!
“多亏了师兄你刚才身先士卒,大家的士气都被点燃了!”鎏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刘长善从地上拽了起来,说道。
……多亏了自己?
刘长善抬眼望去,只见同门们刀光剑影,各显神通,竟真的抵挡住了那几只冲破防线的魔物,在慌乱的人群与汹涌的兽潮之间,硬生生筑起了第二道防线!
“……师妹,你快退后!”刘长善的眼神,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无比坚定。
“我也能帮上大家的!”本体鎏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急忙说道。
“我知道!”刘长善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师妹你的本事,我清楚得很!但是单凭我们这些内院弟子,想要把防线守得滴水不漏,终究是力有未逮!”
他的思维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着局势,“师妹,还有你们几个!立刻去追已经离开的乡亲们!你们的任务是抵挡可能从我们这里漏过去、或者绕过我们直接攻击后方的秽物!拜托了!”
本体鎏闻言一怔。
突破防线的怪物不会全部集中攻击这片临时聚集地,必然会有零星的家伙从侧面钻过去,袭向后方。
刘长善的判断是正确的。
她下意识地扭头,望向人群撤离的方向。
在这里,还能看到她所入榻的那座酒店。
一阵强烈的不安,骤然浮上她的心头。
“留在这里组建防线的军官和战士们很快也会向后收缩,最终会撤到我们这里汇合,你们不用担心这边!”刘长善见鎏犹豫,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决绝的信任,“后方乡亲们的安危,就拜托你们了!”
鎏知道,复制体鎏此刻已经冲向最前方的第一道防线支援,过不了多久,就会和刘长善等人汇合……
“我知道了!师兄们一定要小心!”本体鎏重重点头,不再犹豫,同另外几名随云弟子一起,转身朝着人流撤离的后方疾奔而去……
刘长善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前方影影绰绰,又有几只形态扭曲的怪物,嘶吼着出现在暗淡的光线下。
“各位同门!”他挺直脊梁,声音传遍四周,“赌上我们随云宗人的气节——拦住它们!”
也许,他真的能当英雄。
…………
时间向前推移片刻。
此刻,入榻酒店之中的住客,除金大川一行人,也没几个人了。
这家酒店的临时加价的做法虽然堪称心黑,但至少提供的服务还算周到。
服务员将刚刚出炉的精致甜点,送到了每位客人房间。
“姐姐现在还在那个公园吧……她还没吃晚饭呢。”小鐷咀嚼着服务员送来的蛋糕,站在落地窗边,远远眺望聚集点,喃喃自语道。
“去给姐姐送一些吧!”
小鐷迅速将几块蛋糕细心装进一个小袋子里,没有惊动其他人,独自一人乘坐电梯下了楼……
十几分钟后,第一声炮响,骤然撕裂了宁静的夜空。
第345章 战线告急
枪械咆哮,子弹迸出枪膛,射向不断逼近的怪物。
警卫们枪法精准,炽热的弹头接连命中怪物的头颅——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即便被暴雨般的子弹掀飞半个脑袋,那些怪物的冲锋竟没有丝毫停滞!更在众目睽睽之下,残破的头颅与断裂的肢体开始迅速修复、重生!
它们仿佛不死之身。
唯有火炮的轰鸣能将其瞬间化为灰烬。可一炮落下,两三只怪物消失的刹那,更多黑影已踏过弹坑,越逼越近!
“这……这些东西到底算什么啊!”手中的枪械几乎失去作用,警卫们的阵脚渐渐乱了。炮火落点不断后退,怪物的浪潮已扑到眼前!
“不要慌!收缩阵线!”警卫队长嘶声大喊,“集中火力!”
防线已向后撤了很远。临时搭建的外围工事,早已被碾成碎片。
“撑住!支援马上就到!”队长扭头鼓舞,却从身旁弟兄脸上捕捉到凝固的惊恐——他猛然回头,一只足有两米多高的庞大怪物竟硬顶着弹雨,撞穿残垣,直扑而来!
这个距离,火炮已来不及瞄准。
整队警卫避无可避——
“[捷影]!”
厉电瞬闪,蔚蓝身影如雷掠过,竟将那怪物当腰斩断!
蔚蓝闪光刹住脚步,抬头急切喊道:“黑死兆星!”
话音未落,一道黑虹破空而至,狠狠扎进怪物尚未倒下的躯干!蚕食之枪没入怪物身体的瞬间,大量扭曲的飨自枪身暴涌而出,张牙舞爪地将怪物包裹、吞没!
不过几秒,怪物便被飨消化殆尽,灰飞烟灭。
劫后余生的警卫们呆望着那柄诡异长枪和蠕动的黑影,一时忘了动作。
下一秒,长枪竟朝他们倒飞而来!几人吓得齐齐一颤——
“又有怪物来了,快准备好。”站在警卫们身旁的鎏稳稳接住飞回的蚕食之枪,沉声提醒。
“是、是!”警卫们如梦初醒,再度举枪射击。
“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构造?虽然身体很脆弱,可是居然脑袋打烂、四肢砍断都不会死!”蔚蓝闪光退回防线内侧,咬牙低声道。
尽管枪械效果有限,此刻防线的主力仍是警卫。流弹纵横,蔚蓝闪光她们根本难以全力施展,被误伤的风险太大。
鎏召回飨,凝视前方战线,心中的不安如潮水翻涌。防线仍在收缩,各警卫队之间已出现了明显的空隙,恐怕早有怪物绕至后方。
另一个自己还守在防线之后……但蚕食之枪在自己手里,她能应付得来吗?
不安愈演愈烈。
警卫们必须集火许久,才能将较小型的怪物击碎至无法再生。稍大些的则只有火炮能对付——但眼下炮火已左支右绌,根本来不及对方愈发靠近的怪潮。
鎏再度掷出长枪,又一只企图冲破防线的怪物在飨的包裹中消散。这只和先前不同,还未突入工事,仅仅刚进入鎏的攻击范围。
这次袭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真如惧所说,是为了屠戮逃难的山民?
还是……另有目标?
突然,一股恶寒爬过鎏的背脊。
防线外的怪物群齐刷刷一顿,无数眼睛同时望向那只被飨吞噬的同类,随后——全部视线死死钉在了,发动攻击的鎏身上。
那密密麻麻的注视,让她莫名想起憎。
鎏心脏骤然一紧。
在她遇见惧之后不久,袭击就发生了。
难不成这些怪物的目标……是自己吗?
…………
“快逃啊!”“救命啊啊啊——!”
恐慌的人群汇成汹涌的潮水,向后方拼命涌去。
人潮边缘,小鐷紧贴着街边的绿化带,死死抓着围栏,拼命躲闪推挤奔逃的人群,生怕被卷倒。
在这里摔倒的话……一定会被踩死的!
“到底发生什么了?!”小鐷脑中一片混乱。
视线里只有不断晃动的手臂与背影,娇小的她彻底淹没在尖叫浪潮中,不知所措。
远处爆炸声和枪响越来越近,人群愈发疯狂。恐慌如瘟疫般传染,感染小鐷的情绪,化为泪水从小鐷眼角不断滑落。
“姐姐!姐姐!”她呜咽着大喊,可声音瞬间被混乱吞噬。
“姐姐——啊!”一个只顾狂奔的人狠狠撞上她的肩膀!小鐷死死抓住路边栏杆,勉强站稳,手中却忽然一空。
——给姐姐带的糕点掉在了地上!
“不要!”她来不及弯腰去捡,无数只脚已践踏而过。小鐷猛缩回手站直身子,眼睁睁看着纸袋被踩烂、糕点被碾成碎屑。
如果刚才伸手去捡,被踩碎的就会是她的手。
“……到底怎么了?”盯着地上狼藉的痕迹,小鐷浑身发抖,“姐姐……你在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人潮稍微稀疏了些。
如果跟着人群移动,应该能退回酒店……
就在这时,枪炮声传来的方向,爆出几声凄厉尖叫。
“……姐姐往那边去了……”
小鐷脸色倏地惨白,睁大双眼,呆呆立在原地。
她突然用力抹掉脸上的泪,逆着人流,朝聚居点的方向奔去……
…………
拥挤,混乱,群众撤离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预期。
而绕过防线的怪物,数量却比预想的更多。
“快跑!”一名随云子弟横剑抵住怪物的扑咬,朝身后险些遇袭的女人大喝。
那女人连滚带爬地起身,尖叫着逃向后方。
“我日——!”怪物死死咬住剑身,全身重量压了上来。随云子弟双臂发颤,那布满尖齿的血口离他的喉咙越来越近!
“*!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功!再也不偷懒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吼,死亡却仍旧一寸寸逼近——
倏然,一杆长枪破空刺来,深深贯入怪物胸腔!“喝啊!”鎏低吼发力,竟将怪物整个挑飞,砸向一旁!
怪物重重倒地,鎏疾步追上,反握长枪高高跃起,一击将怪物整个洞穿!腕间的飨顺枪身窜入怪物体内,由内而外开始撕食。
这种做法虽能消灭怪物,却需要不少时间——这边的鎏无法补充飨,若要一次性吞噬整只,消耗的实在太大。
“没事吧?!”鎏回头看向那位师兄。
随云子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脸仍因惊恐扭曲着。他抬起发软的手臂,朝鎏竖起拇指:“哈……哈……牛逼……”
“快走!又有秽物追来了!”另一名弟子急喊。
“淦!”瘫坐的人弹起身,跌跌撞撞向后撤。
“……没完没了!”鎏蹙紧眉头,悄然唤醒腕上黑影,“飨,去拖住它们!”
大量飨顺着她的身体流向地面,无声融入黑暗。
她只留下了少许用于自卫。
布置完飨,鎏转身奔向师兄们所在的方向——
“姐姐!”
熟悉的喊声撞入耳中,鎏的心跳几乎骤停。
只见远处,小鐷眼眶通红,正朝自己跑来。
“小鐷!你来这里干什么?!”鎏脸色煞白,厉声喝道,拼命向她冲去——
街旁楼顶,又一只怪物凌空跃下,重重砸在姐妹二人之间!
第346章 铁与血
防线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分散在防线各处的怪物们一同静立原地,昂起头颅望向同一个方向。
原本陷入苦战的警卫们顿时对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感到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一名警卫困惑地看着那只明明马上就要冲破防御工事,却突然像被定格般伫立原地的怪物。
“呜——嗷嗷——!!”
下一刻,数不清的怪物突然高昂起头颅,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嚎叫!
嚎叫声浪汇聚成团,震耳欲聋。仿佛整片兽潮正在传递某种特定的信息!
“怎么?!怎么回事?!”警卫们惊骇不已,纷纷攥紧手中枪械,瞄准那些行为怪异的怪物——谁曾想,怪物们突然集体扭身,绕开了摇摇欲坠的防御工事,朝侧翼涌去!
“……它们撤退了吗?”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如潮水般退却的兽群。
“不对!”站在高处了望的警卫惊声喊道,“它们没有撤退!它们在向一个位置集结!”
“是要集中一点冲破防线吗?!”另一名警卫急道,“队长!我们需要去支援吧!”
“不行。”小队队长沉声否决,“我们的职责是守卫这片阵地,绝不能擅离职守。”
“可是——”
“万一我们分兵支援,这里的火力就会出现空缺。如果这群怪物杀个回马枪,这片阵地就会失守。”
“可如果怪物从别处突破,我们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队长!”
“不要慌。”警卫队长低头看向腕上的信息终端。
“重火力主力部队已经集结完毕,他们马上就到。”
…………
怪群突然陷入了静滞。
蔚蓝闪光眉心微蹙,握紧了手中刺剑:“它们在做什么?”
“黑死兆星发动攻击之后,它们就突然不动了。”青云钏阙观察着下方。
下一秒,死寂被彻底打破!兽群之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骇人啸叫,声浪混杂交织,搅得人心神不宁。
“怎、怎么了?!”蔚蓝闪光忙捂住耳朵,望向突然躁动的兽群。
她清晰地感觉到,这群怪物的眼神变了。
无数道狰狞的视线,越过阵线,齐刷刷地汇聚到她身旁。
蔚蓝闪光一怔,下意识地循着那些视线看向自己身侧——所有怪物,都在死死盯着黑死兆星。
“——嗷!!”短暂的死寂后,兽群再度发起冲锋!这一次,气势竟比之前凶悍数倍!
“自由开火!”警卫队长当即厉声喝道。无数枪口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然而怪物们仿佛彻底疯狂,哪怕彼此挤压踩踏,也前仆后继地挤进防御工事间的缝隙,甚至将数百公斤重的拒马都撞得翻倒在地!
汹涌的怪物浪潮势不可挡,连飨都被冲散撞碎,难以形成有效阻拦。
“妈的!这群怪物疯了!”警卫们手中的枪管开始发红,可怪物推进的速度仍远超之前!
“其他区域的魔物也在向这边聚集!”半空中的青云钏阙发出了警告。
“该死!前面的工事要撑不住了!”一名警卫惊叫道,“防线要被冲垮了!”
话音未落,两只怪物已死死咬住最后一道铁丝网,另一只则踩着同伴的身体高高跃起,凌空跳进了阵地!
“噫啊啊啊啊!!”最前方的警卫惊叫着跌坐在地。
然而,那只扑进来的怪物竟对他视而不见,一步跨过,径直扑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鎏!
它张开血盆大口,亮出骇人利齿,直咬向鎏的脖颈!
“滚!”鎏眼神一凛,伸出手掌。阵地前方的蚕食之枪如离弦之箭般急速射来,于半空中便将这怪物射了个对穿!
但危机并未解除。瞬息之间,最前方的防御工事已被冲出数道缺口,更多怪物涌入防线——它们同样无视了正在开火的警卫们,落地便嘶吼着扑向鎏!
“[捷影]!”雷光连成锐利的线网,眨眼间便将扑近的几只魔物削成碎块。
“放弃外围工事!炮口放平齐射!所有人下蹲!”警卫队长抓住空隙,果断下令。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近前炸响!灼热的气浪裹挟着致命弹片席卷四方!
最近的怪物和残破的防御工事一同在火光中灰飞烟灭。这猛烈的反击暂时压制了怪物的攻势,但这段防线也已门户大开,再无险可守!
警卫们迅速起身,组成人墙挡在鎏等人身前。“这些怪物在优先攻击你们!你们快向后方撤退!”队长扭头对鎏等人喊道。
“那你们怎么办?!”蔚蓝闪光急问。
“我们还能用火炮抵挡!你们先——”
话音戛然而止。
夜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一块集装箱大小的巨石,裹挟着风声,从天而降,狠狠砸向众人所在的位置!
“[神行]!”千钧一发之际,青色光芒骤然绽放,将一众警卫连同鎏与蔚蓝闪光尽数包裹,瞬间将他们拉出了巨石的坠落范围!
巨石轰然坠地,深深嵌入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兽群之后,一只鹤立鸡群的庞然巨兽显出了身形。
它那令人恐惧的隆隆脚步声清晰可辨,每踏一步都引得大地微微震颤。
鎏慌忙从地上爬起。
她的目光凝固在那巨兽的头顶——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憎。”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看见,憎正朝向自己,嘴角咧开一抹冰冷而骇人的笑容,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掌——
“卧倒——!!”警卫队长突然扫了一眼腕上信息终端闪烁的屏幕,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嘶喊!
数枚拖着刺眼炽热尾焰的飞弹,划破长空,自天穹俯冲而下!
“轰——!!!!”
远比火炮齐射恐怖得多的巨大爆炸赫然绽放!刺眼的火球膨胀开来,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灼热狂暴的热浪似要吞噬湮灭一切!
几名警卫飞身扑上,将三名魔法少女紧紧揽入怀中,护在身下,死死伏倒在地。
恐怖的热浪与轰鸣从头顶席卷而过。良久,众人才敢抬起头。
目之所及,只剩下数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焦黑弹坑。
那只巨大的怪物连同它周围的一切,都已气化消失不见——但更远处,烟尘之后,仍有无数怪物的黑影在攒动,前仆后继。
脚下的土地传来了新的、有节奏的震颤。
只见数辆钢铁堡垒般的坦克车咆哮着驶入阵地侧翼,展开阵型。半空中,数架武装直升机组成编队,破空而来。
“是重火力部队!兄弟们!向后撤!”警卫队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震颤与喜悦。
他低下头,对怀中的鎏快速说道:“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这些怪物明显在针对你们发动攻击。这里太危险了,你们立刻到后方去,把前线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吧。”
鎏眼神凝重地再次望向不远处的弹坑。
憎消失了,但她心里清楚,这种攻击根本伤不到对方分毫。
这家伙……可能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们明白了,感谢你们。”青云钏阙起身,也将蔚蓝闪光从地上拉起,“黑死兆星,情况不对,我们先离开这里。”
“嗯……”
然而,鎏刚要起身,一股尖锐强烈的紧张感突然刺入她的神经——那是来自城内飨的警告!
城里的另一个自己,正陷入苦战!
“糟了!”鎏面色一白,失声道,“有怪物渗进城里去了!”
“你怎么知道——喂!”蔚蓝闪光的疑问还未出口,鎏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急速冲向防线后方。
…………
面目可憎的怪物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城内的街道上,碎裂的沥青地面四处飞溅。
那怪物长在脑袋两侧的硕大眼球恶心地转动着,视线扫过了街道这一侧的鎏和几位随云弟子,又扫向了另一侧孤立无援的小鐷。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它四肢蹬地,扑向小鐷!
“咿啊啊啊——!”小鐷面露惧色,失声尖叫——
……鎏眼中的世界仿佛慢了下来。
该死,不该把身边的飨全都派出去的……刚刚派出的飨正在和身后冒出的另外几只怪物缠斗,根本来不及回援……手腕上,只剩下最后的一团飨了。
没有一丝犹豫,鎏当即将这最后一份力量唤醒。
“去保护鐷!”
最后全部的飨涌向她的手心,盘旋缠绕在那杆长枪的木柄之上。鎏拼尽全身力气,扭腰振臂,将长枪如标枪般狠狠掷出——
长枪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精准地钉入那只怪物的躯体!枪身上的飨顺势悉数钻入怪物体内,疯狂地撕扯切割其内部。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怪物整个倒飞出去,恰好掠过小鐷的头顶,摔向街道遥远的另一端。
——保护住小鐷了。
鎏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稍缓。
可就在这松懈的刹那,她看到小鐷的脸上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挤满了更为强烈的惊骇。
而小鐷那恐惧的视线,正死死地落在自己身上。
鎏心中骤然一沉。
冰冷的寒意从背后升起。
另一只怪物,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她的身后。
……原来那只怪物不攻击这边,是因为这边早已有了伏兵吗……
注意力全部被小鐷吸引过去了,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杀机……
此刻,身边已经没有护身的飨了。
鎏拼尽全力拧身,一腿如鞭子般扫向身后的怪物!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鎏的腿脚精准地踢在怪物头颅的侧面,竟将其大半个头颅踢得碎裂开来!
然而,这些怪物,即便失去整个头颅,也不会停止活动。
那怪物用仅剩的一颗眼球,死死锁定了鎏的脸。它高高举起了生长着利爪的前肢,瞄准了鎏毫无防护的腹部,挟着腥风,悍然挥下!
——鎏的世界,瞬间被猩红与铁锈味覆盖。
第347章 有惊无险
漆黑的怪物高举利爪,锋利的爪尖反射着路灯的光芒,闪烁出冷硬的金属色泽。
利爪挥下——撕裂肉体的闷响为呼啸的风声添上一抹黏腻,而那点金属般的反光,顷刻间便被喷溅的鲜血涂成一片赤红。
鲜血涌出,刺鼻的铁锈味迅速弥漫开来,灌进小鐷的鼻腔。
“不要啊啊啊啊——!!”
血沫从豁开的腹腔中成片泼洒而出,在沥青路面上溅开、漫延,浸出一大片惊心的殷红。
鎏的身影如凋零的落叶,倒向那片血泊。
小鐷拼命伸出手,仿佛想扑过去接住姐姐坠落的身体。可两人之间隔着数米距离,此刻那距离却好像在无限拉长——无论小鐷怎样竭力前倾,都无法靠近姐姐半分。
浑身的力气像被突然抽空,小鐷整个人瘫软在地。
鼻腔里充盈着铁锈味,和姐姐的血腥气混在一起,令人窒息。
“啊啊……”
小鐷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睁睁看着鎏倒在血泊之中。
都是假的——这一切一定只是一场噩梦——
那怪物再度抬爪,“嗤”的一声,整只利爪刺进鎏的身体,将她从地面叉起,狠狠甩向一旁。
“不……”
肉体与路面摩擦的闷响撞进小鐷的心脏,骨骼挫断的嘎吱声碾过她的大脑——
是梦……都是梦……
血腥味仿佛取代了空气中的氧气,小鐷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胸腔里如同灌满了黏稠的液体。
小鐷再吸不进一丝空气,大脑逐渐缺氧,视野愈发模糊——
直到整个世界被赤红吞没。
小鐷失去了意识。
…………
剧痛如尖刀刺入脑海。
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腹腔被彻底剖开,雪白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之中。
好疼——
疼痛瞬间席卷每一条神经,夺走了她对身体的掌控。她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然而,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片刻后,她又被利爪挑起、抛甩出去。骨骼撞击地面的脆响直接敲在大脑深处,令鎏感到一阵牙酸不适。
但鎏依然没有昏厥,只是身体已彻底无法动弹。
甚至连疼痛都在迅速减退,逐渐被冰冷的麻木取代——宛如被紧急注射了强效麻醉。
鎏躺在血泊里,望着自己洒落体外的脏器,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噩梦。
……太奇怪了,为什么自己还没有失去意识?
下一秒,离体的内脏竟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缩回她的体内……这诡谲的景象令鎏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
剖开的腹腔传来一阵湿滑的蠕动——
是白飨。
鎏只有眼球还能转动,余光瞥见体内探出一截苍白触须般的组织,正将错位的内脏逐一推回原位。
也是白飨紧急阻断了她的痛觉,防止她在剧痛中昏迷。
原来白飨还在活动……
鎏用尽全部力气,微微转动头颅——数米外,小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鐷怎么了?受伤了吗?被袭击了吗?
不行——
“别管我,去救鐷!”鎏在心底对白飨嘶喊。
“不……行。”断续的信号传回脑海,“你会死的。”
“我——”反驳还未出口,一丝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椎流进大脑。激素被注入神经,强行压下了她的冲动。
……之前的怪物已失去行动能力,第二只也未袭击小鐷,她应该没有直接危险。
多半是惊吓过度昏了过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自己活下来。
袭击鎏的怪物抽了抽鼻子,迅速再生的眼球再次锁定倒地不起的她。它似乎察觉到鎏仍活着,低吼着迈步逼近。
“该死……能干掉它吗?”鎏在心底急问。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
腹部的脏器虽已归位,但伤口愈合极其缓慢,鲜血仍在不断涌出。
白飨露出体表的部分,竟呈现出暗红干枯的皲裂纹路——它一直在承受鎏体内魔王之核泄漏的以太,机能已濒临极限。
也正因如此,刚才白飨没能及时带她脱离险境。
“其他飨正在赶来……”短暂的回应后,白飨再度沉寂。
大部分飨正忙于控制其他怪物,鎏能感觉到,正朝这里赶来的那一部分距离并不近。
“该死……”鎏暗自咬牙,盯着那头熊一般壮硕的怪物步步逼近——
“我*你**!”
一柄长剑破空飞来,深深扎进怪物的脖颈!
一名随云弟子疾冲上前,握住露在外面的剑柄猛力一削!半截脖子应声而断!
其余几名随云弟子也红着眼扑上,兵刃拼命往怪物身上斩落——然而,这只怪物体型远超其他个体,师兄们武功再高,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几乎不可能真正消灭它。
眼见怪物恢复的速度逐渐超过造成的伤害,即将反击,鎏挣扎着想叫他们撤离——可喉咙里只涌出血沫与气音,吐不出半个字!
“嗷!”怪物举起利爪,挥向面前的随云弟子!
“[捷影]!”
雷光一闪!怪物的整条手臂被斩落!
紧接着,蚕食之枪如毒刺导弹般凌空贯下,轰然炸开,瞬间将那怪物碾成一滩粘液!甚至就连几名附近的随云弟子都被气浪推倒在地。
一道黑袍身影从天而降,握住枪柄,抬起头。
“啊……”两个鎏目光相遇。
复制体鎏眼中的困惑与惊恐清晰传递给本体鎏,而本体鎏只将视线轻轻移向一侧。
复制体鎏下意识追随那道目光望去——
小鐷倒在那里。
纯粹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复制体鎏的脸庞,她一个瞬身扑到小鐷身旁,急促检查片刻,神色才略微一松。
她再度抬头看向本体鎏。
本体鎏很清楚另一个自己在想什么。
果然,下一秒,另一个自己便抱起小鐷,朝着不远处的酒店疾冲而去。
小鐷安全了。本体鎏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黑死兆星!那边还有伤者!”蔚蓝闪光对复制体的突然离去略显诧异,随即,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圳……”
蔚蓝闪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啊啊——!”一声尖锐的爆鸣从她喉中冲出。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鎏身边,跪进血泊中,“不不不……怎么会!”
……蔚蓝闪光为什么慌乱至此?
我暂时死不了,别这么害怕——鎏想开口,却只有血沫涌上喉咙,堵塞气管,带来窒息的压迫。
“啊啊啊——!不要!不要动!”蔚蓝闪光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鎏分毫。
此刻鎏的腹腔依然敞开着,内脏暴露在外,身下的血泊仍在扩大。
飨……修复得太慢了……
不对。
鎏突然感觉到,魔王之核的以太正逐渐渗入体内。即便神经已被麻痹,这些以太仍如灼烫的岩浆灼烧着她的灵魂一般,带来丝丝刺痛。
随着伤势加重,她自身的以太不断逸散,魔王之核越发难以压制——
与此同时,出血无法止住,腹部的裂口也难以愈合。
糟了……
必须补充以太才行……
又一股血沫涌上喉头,鎏仍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要死……求求你……”
两滴温热的液体落在鎏的脸颊上。
……蔚蓝闪光……
鎏感觉意识开始模糊,思绪逐渐停滞——
“天哪……”青云钏阙从天而降,跪到鎏身旁。
“青姐!我、我该怎么办?!”蔚蓝闪光嗓音嘶哑,“医院,医院在哪儿……”
青云钏阙凝视着鎏腹部骇人的伤口,又望向她渐渐失焦的双眼,呼吸渐渐急促——
“小兰!”青云钏阙忽然像下了某种决心,抬头厉声道。
蔚蓝闪光一怔,泪眼朦胧地看向她。
青云钏阙神色极度复杂,最终拧紧眉心,从蔚蓝闪光腰间拔出了她的刺剑。
“……青姐?”蔚蓝闪光茫然地看着她——
青云钏阙反手握剑,掠过脑后,“唰”地割下一大把自己的长发。
在蔚蓝闪光震惊至极的注视下,她将头发匆匆团起,塞进鎏口中。
“[暴食]。”
血肉如活物般蠕动、滋生、缠绕,以令人不适的速度疯狂生长,转眼间便将那可怖的伤口填补复原!
蔚蓝闪光与一旁几名随云弟子瞪大双眼,难以置信震惊无匹地看着鎏急速痊愈。
“疼死了靠——!”下一秒,鎏捂着肚子猛地坐起身来!
蔚蓝闪光的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鎏大口喘气,双手在腹部慌乱摸索。
恢复正常了?
自己真特么耐杀……
“活下来了……”飨如释重负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发丝中蕴含的磅礴以太也流入它体内,白飨的状态也恢复了不少。
紧接着,鎏蓦地回过神,将震惊而复杂的目光投向青云钏阙。
“……你怎么会……”
青云钏阙下意识移开视线。
“居然暴露了……你们绯红结社的情报已经灵通到这种地步了吗?”鎏表情扭曲,“还是说,芸她……”
“不,我是偶然得知的。”青云钏阙抬起眼,“只有我和芸姐知道,以及……”她看向身旁的蔚蓝闪光。
蔚蓝闪光仍如石雕般僵在原地,张大着嘴,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鎏站起身,“既然已经暴露……”
下一秒,黑袍蔓延覆盖破损的衣衫,鎏化身黑死兆星。
“感谢你们救我一命,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她回头说道,“城里还有魔物肆虐,该动身了。”
“唉……”青云钏阙轻叹起身。
“圳鎏……黑死兆星?可是——”蔚蓝闪光终于略有反应,猛地望向复制体消失的方向,随后又似恍然大悟,“分离的灵魂……居然是这样吗……”
“走吧。”青云钏阙神情复杂地将蔚蓝闪光从血泊中拉起。
“呼……”蔚蓝闪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鎏的背影,仿佛想将她刻入眼底一般……
…………
另一边。
几辆坦克翻倒在烈焰中,其余坦克一边开火,一边缓缓后撤。
“后退!保持距离!”警卫队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前方,憎的身影自火海中缓缓显现,步步逼近——
第348章 会军
“让开!让我出去!”
金大川的脸连同脖子一并被憋的通红,他奋力推搡着拦在酒店大门口的警卫,像只想冲破围笼的困兽,拼了命想冲出去。
尽管金大川的体型可以说冠绝群雄,但在训练有素的警卫面前,显然纯粹的肥肉派不上太多用场。
“先生!你冷静先生!”一名警卫死死拽住金大川的胳膊,“现在外面非常危险!还请您回到楼上去!”
“我家孩子不见了!”金大川脸上的汗水顺着金大川脸上颤抖的褶皱往下淌,“让我去找她!”
“先生!酒店这么大,说不定,说不定孩子还在楼上呢!”警卫死死拦着金大川,“我建议您去楼上好好找找!”
“我找遍了!每层都找遍了!”金大川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证明其所言非虚,“小鐷那么乖!要是听到我喊她一定会出来的!”
金大川像是有无限的力气,发疯一般拼命挣扎,竟渐渐挤开了警卫的阻拦!
“我能理解您先生!但是外面现在太危险了!”那几名警卫的脸警卫竟在金大川的推搡下出现了后退的迹象,“已经有魔物出现在了附近,这片区域已经可以算是前线了!您只有回到楼上,我们才能保证您的安全!”
“那小鐷的安全你们怎么保证?!”金大川推搡得越来越剧烈,“小鎏!小鐷!”
“金总!你等一下!”奕梅已经陪着金大川找遍了几乎每一层。尽管她也十分担心,但她也清楚此刻外面到底有多危险。只不过,她一个女生着实帮不上警卫多少忙。
“先生!您——!”
一名警卫试图控制住金大川的胳膊——可现在金大川浑身满是滑腻的汗水。警卫一个没抓稳,竟让金大川猛地将手臂抽离!
金大川瞬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一掌狠狠推在面前的警卫胸口!竟生生将那名警卫推倒在地!
角力的天平瞬间倾覆!金大川顿时如同挣脱束缚的熊一般一把挣脱了剩下几名警卫的纠缠!尽管警卫拼了命想拽住他,却也仅仅让他打了个踉跄。
“拦住他!”警卫队长大喊道。
谁曾想,金大川突然爆发出了这辈子都没展露过的最大速度,竟一时将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甩在了后面!
“小鐷!小鐷!”金大川哭嚎着冲出了酒店,冲到了大街之上——
令警卫们意想不到的是,金大川刚刚冲出酒店没多远就定在了原地。
不远处,身着黑袍的神秘少女正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朝酒店冲来,而她怀中抱着一个女孩。
“噫啊!小鐷!”金大川差点瘫在地上,浑身打着颤向鎏跑去。
“呼……她没事,只是摔了一跤。”鎏快速刹停在金大川面前。跑得实在太急,鎏微微有些气喘。
“啊啊啊——没事,没事——”金大川像是找回了魂一般,剧烈颤抖着从鎏怀中接过小鐷,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哗哗地往外淌。
小鐷仍然没有醒过来,但至少气色还算正常。
将小鐷交到金叔手中,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黑、黑死兆星!”突然,金大川猛地抬起头,他脸上的惊恐并没有彻底褪去,反而还多了几分,“圳鎏!圳鎏你认得的吧?!她她她……她现在在那边还没回来啊!还有,还有她身边应该有一个小姑娘,叫奕兰——”
……奕兰?!
鎏眼神猛地一紧,下意识将视线甩向了前线方向。
奕兰没有回来吗?
“你知道她们在哪儿吗?!”金大川捕捉到了鎏的眼神,“拜托了……拜托你找到她们!求你了!”
“嗯,我知道,我会找到她们的。”鎏一把扶稳摇摇欲坠的金大川,转身正准备回到前线去——
“黑死兆星!”突然,奕梅大声叫住了鎏。
她快步上前,从怀中抽出两根试管状的小瓶,塞进黑死兆星手中。
居然是奕霖科技生产的以太补剂。
上次的交流会事件之后,尽管这些补剂已经停止了生产,但奕梅仍会随身带着少许为数不多的存货,以作为最后的手段……
“这个,不到绝对的万不得已,就不要用。”奕梅凝重地看着鎏的眼睛。
看着奕梅的眼神,鎏不由有些发愣。
“我知道了。”鎏回过神,将补剂藏进怀中,毅然转身冲回来路……
…………
一只小型的怪物潜行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探头看向已经无人的街道,意欲对任何经过的生物发动攻击。
它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它头顶慢慢露出獠牙的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潜伏的鎏笑道。
下一秒,飨精准落在那怪物头顶!伸出獠牙刺瞎了那家伙的眼睛!
“嘎嗷嗷——!!”怪物蹦跳着窜出阴影,暴露在灯光中。
“[捷影]!”电光自天而降,一瞬将那怪物拦腰斩断!“黑死兆星!”
本体鎏伸出手臂,周围潜伏的飨一齐扑了上去,疯狂地撕咬那怪物四分五裂的身体。
这怪物像条上岸的鱼,疯狂地挣扎。飨们死死扒在其残破的身体上,奋力撕咬。
鎏不禁微微蹙眉。飨的消耗有些太大了,但好在如今仅剩的这些飨吞噬的速度勉强比怪物恢复的速度快些。
一边的蔚蓝闪光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向鎏的身上飘,身子也是像是想往鎏和怪物中间靠,让鎏多少有些不自在。
蔚蓝闪光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就有些怪怪的……
“需要我帮忙吗?”蔚蓝闪光提起剑,问道。
“可……啊,不用了。”鎏的目光忽然飘向了头顶。
另一个自己握着长枪,从天而降。
“嘭!”下一秒,那怪物便炸成了碎片。
毕竟穿过防线的怪物只是极小一部分,这是这周围最后的一只了。
“呼——呃,啊?”复制体鎏起身,看向另一个自己,愣在当场,“……你变身了?”
本体鎏苦笑着耸耸肩,“全都暴露了。”
“……好吧。”复制体鎏表情复杂,被迫接受了现实,微微抬手,一大团飨从蚕食之枪上涌向本体鎏的手腕。
“雪中送炭。”本体鎏晃了晃手链,笑道。
复制体鎏沉默着来到本体鎏身旁,耳语道:“奕兰还没有回去,她和随云观的大家在一起吗?”
“什——!”本体鎏猛地一怔,“没有,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
“麻烦了……”
本体鎏沉思了一瞬,抬起头,对两名魔法少女喊道:“聚集点附近还有好些随云宗的人在坚守!去帮他们吧!”
“好!”
“派飨在周围仔细搜吧。”本体鎏低声对另一个自己说道。
……众人没有注意到,地面上那片怪物碎块中,唯有一颗眼球完好无损。
它死死盯着几人离去的身影,随后化成了黑水……
…………
憎坐在坦克残骸上,阖着双眼,似是在闭目养神。
她忽地睁开眼睛。
“你在这儿啊,小姑娘……呵,另一个你居然也在一起,真是省的我去一个个找了。”
憎站起身,“我们走。”
倾倒燃烧的数辆坦克残骸中,怪物们露出身子,低吼着涌进崩溃的防线。
憎身后,喜和哀一言不发,默默跟进。
第349章 仇敌再遇
城镇靠近中心的广场规模不小,但是空旷而单调。除非一些特定节日,广场上并不会有多热闹。
除了今夜。
随着怪物的进攻,靠近防线的地方逐渐沦为前线。那片区域的居民和来此避难的山民们被迫向城镇中心转移。
人们自然而然地来到了这片空旷的广场。
惶惶不安的人群一角,藏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惧独自缩在广场的角落中,像只安静的猫,尽可能地躲避着任何人的视线。
“居然让我跟着人类一起来避难么……”惧坐在花坛边的石头上,托着腮,若有所思。
憎她们找到这里,对这里发起进攻,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暴露了位置。尽管并不是惧的本意,但再怎么说,她也是憎她们的同类,是那些发动进攻的怪物们的一员。
——凭此一点,惧认为自己被圳鎏当场抹杀都不足为奇。
但自己却被她放走了……
“唉……”惧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不远处熙攘的人群。
可她现在能怎么办呢?明明她是为了阻止大群才逃出来的,现在力量所剩无几不说,还被利用,成了进攻这里的帮凶。
突然,惧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
惧下意识抬起头,下一秒便和一个人类男性四目相对。
“耶?”男人脸上挂着几分惊诧,“爹,恁看那个女娃,是不是刚才随云观的小师傅牵着的那个?”
是周明志。
周明志的声音不小,就连惧都听得清清楚楚。话音落下,不光他身旁的周立国,附近几个村民也一并看向了惧。
惧不安了起来,可这里已经是广场的角落,她躲无可躲。
“啥子?”男人身旁,周立国眯起有些老花的眼睛,“噫!别说,可不是嘛!”
惧的衣着极具辨识度。
“小师傅不是带着这女娃找家里人吗?这是没找着吗?”另一名村民问。
“不晓得啊。”
“噫,这小一个女娃,咋能一个人!忒不安全啦!”
村民们议论着,朝惧聚拢了过去。
“啊……”惧起身想跑,却发现自己避无可避。
“哎呦,可怜的娃,恁莫害怕。”周立国伸出粗糙的手,轻轻理了理惧的头发,“恁家里人来了吗?”
惧有些害怕,缩着脖子微微发颤,一言不发。
“看来,小师傅是没找着啊。”
“但是,随云观的师傅们现在不在这儿啊。”另一名村民四处望望,“俺听说,他们都去给咱断后了。”
“他们不会有事吧……”
“莫要闲着了。”周明志突然站起身,“也不能啥事都麻烦随云观,咱四处找找去吧。”
“行!”
言罢,几名村民四下散开,钻进了人群中去——
惧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愣。
“娃,饿了没?”又一名村民凑上前,手里端着一桶刚泡开的泡面,“这是俺刚泡哩,恁不用嫌脏,俺还没下嘴哩。”
村民脸上挂着质朴的笑容,把热腾腾的泡面递进惧手里。
修恪斯是无需进食的,只不过,她们同化的生物大部分是魔界的魔物,大多是为了生存而茹毛饮血的野兽——
对生物来说,食物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么?为什么这个人类愿意送给自己?
惧有些困惑。
“天凉了,娃儿冷不?”另一边空着手的村民见状,当即就要脱下自己的外套——
“噫停停停!恁个八辈子不洗衣裳的老糙汉还给人家盖衣裳嘞!恁不闻闻恁身上多大味!”那个送泡面的村民嚷道。
“恁听恁这屁放嘞!”后者脸一红,抬起手作势要给另一人一拳。
“行啦!别闹啦!”周立国手一挥,“明志包里有刚洗的衣裳,恁去挑两件过来。”
“那行啊——欸周叔,明志包搁哪呢?”
“我领过去。”周立国从惧身旁起身,“娃儿,稍微等会啊,爷爷马上回来。”言罢,几人向另一边走去。
……给陌生人分享物资么?
惧看向手里的泡面,思绪万千。
惧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拯救这些无辜人类,而是不愿让大群变成滥杀弱小的怪物——就像曾围剿它们的魔族那样。
人类是一种自私又冷漠,弱小却自大的生物,大群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惧突然怀疑了起来。
话说,爱当年为什么要不惜代价帮助人类呢?
爱抱着与大群不同的认知?
不对……
在惧它们诞生之前,大群只有爱和憎两个意识,而后来的大家,是由拥有绝大部分力量的憎分裂出来的。
惧认为的大群的信息,实际上是憎交给她们的信息。
人类并不是大群所认为的模样……是什么导致了这份偏差?
惧对被封印前那段时间的记忆,是空缺的——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憎到底是怎么想的?爱又是怎么想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远方隐隐传来炮响。
惧抬起头。
不行,龟缩在这里毫无意义。
必须有所行动才可以……
当周立国带着那两个村民返回时,惧已经不见踪影,仅剩一桶丝毫未动的泡面,缓缓飘着热气。
…………
“师兄!大家快撑不住了!”一名随云弟子喘息着,对刘长善喊道。
尽管抵挡住了那些怪物,但此刻众人已经筋疲力尽……
可现在,仍有怪物出现在视野中。
“该死……”刘长善眉心紧蹙。
该怎么办……
眼见那只怪物就要发动攻击——
“嘭!”突然一枚榴弹滚到了那只怪物身下,瞬间将其掀飞!
众人惊讶地望去——数辆坦克正咆哮着,从前线向它们所在驶来!视线之中隐隐出现的怪物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军队到了!我们撑住了!”随云弟子们霎时喜笑颜开,纷纷松了一口气。
“快跑!!”
军队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众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轰——!!”下一秒,高空之上的武装直升机射出的飞弹轰然爆炸!可那轰炸的位置距离坦克方队是如此的近,仿佛敌人正紧紧咬住坦克队伍一般——
远处,大量怪物现出身形。
防线已经崩溃,随云观的众人等到的不是支援的部队,而是撤退的守军。
“淦——!”刘长善脸色一白,“走!”
这可不是他们能拦得住的!
警卫队伍之中,所有坦克一齐将炮口调转至后方。
“自由开火!”
炮弹的轰鸣不绝于耳!
可是那些怪物仍是越逼越紧。怪物群中,数只三四米高的怪物冲锋在前。似乎是吃到了先前的教训,这几只庞然大物异常皮糙肉厚,就算是坦克炮也仅能炸断其四肢——然而,更为恐怖的是其恢复速度,在下一枚炮弹到来前,其身上的损伤往往已经彻底恢复。
再加上其他小一些的怪物分散火力,使得警卫们根本无法集中攻击。随着距离愈发缩短,空中的火力为了避免误伤也愈发难以出手。
眼见一只巨兽就要冲进队伍——
一抹黑影瞬间穿越警卫队伍,如同飞箭一般射向那首当其冲的巨兽!只听一声脆响,蚕食之枪已经深深没入那怪物体内!
那怪物的身躯以恐怖的速度迅速被吞噬!同时大量飨涌出枪身,同蚕食之枪一同吞噬起那怪物——不过数秒,一整只怪物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众警卫俱是目瞪口呆!
“快走!”空中,青云钏阙对警卫们急呼道。
局面实在是太凶险,单靠黑死兆星不可能将这些家伙彻底拦住……
谁曾想,复制体鎏出现的一瞬,那些怪物竟然停止了追击,一齐站定在原地!
“……怎么回事?”青云钏阙不由愣住。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不对!”青云钏阙面色一紧,极度的不安迫使她挥动法杖对准了鎏,“神——”
怪物群正中,一个身影踏步而出。
她抬手,指向了半空中的青云钏阙。
萦绕在青云钏阙杖尖的光芒,骤然熄灭!
“……欸?”青云钏阙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魔法也瞬间失效!她自半空直直坠向地面!
“呀啊啊啊啊!”
本体鎏的箭步上前!飞身接下坠落的青云钏阙!
“那个女孩的能力很麻烦呀,要是再让你跑掉了就麻烦了。”怪群中出现的那人笑着,放下手,说道。
两个鎏面色顿时变得铁青。
“又见面了,别来无恙?”憎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望向她们。
第350章 逃无可逃
数不清的扭曲怪物挤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淹没大地的黑色洪水。这片洪水此刻仍在蠢蠢欲动,低吼与爪尖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似乎随时都会将整座城市彻底吞没。
怪群之前,憎负手而立,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可在鎏眼中,那挂着笑的脸比她见过的所有魔物都更狰狞。
“呃……”青云钏阙蜷缩在鎏怀中。浑身的以太仿佛被冻结了一般,连带其身体也变得动弹不得。
她体验过这种感觉,这和随云观的术法“锁仙术”几乎一模一样。可是,明明那诡异的人形怪物距离自己这么远……况且自己也明明没有符箓与自己接触……
她立即吐纳调息,良久之后,身体恢复了些许。
身旁,接住自己的黑死兆星如同凝固的雕塑,眼神凝重地盯着那个诡异的女人,紧张的气息几乎化作实质。
两个黑死兆星皆是如此。
“哼哼,你可真是不一般呐,小姑娘。”憎仿佛在聊天一般,掩面笑道,“方才可真是大显身手啊!就算混在那么多人类里,你也是最显眼的那个——真是想不注意到你都难呐。”
站在最前方的复制体鎏面色愈发冷峻,就连握住枪柄的指节都开始泛白。
在最麻烦的地方,遇到了最麻烦的家伙。
“……能动吗?”本体鎏压低了声音,对青云钏阙问,“必须得逃走才行。”
青云钏阙不禁被黑死兆星的紧张感染,浅浅点了点头。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黑死兆星会这般紧张。
对方居然强到了连她都应付不了的程度……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唯有怪物们的低吼在空气中摩擦。
“我猜,你已经在思索怎么逃走了对不对?”憎先一步打破了沉默,“试着逃走呀?”
憎突然发难!一股不知何时潜行到复制体鎏身后的黑色粘液突然刺出地面,宛如触肢一般缠绕向其腰身!
所有人皆是一惊——千钧一发,飨迅速跃出,亮出利齿,当即扑向复制体鎏身后!
眼见奇袭效果不佳,憎收起笑容。下一秒,盘踞在其身旁的怪群一齐狰狞地扑向几人!
“飨!”本体鎏快速反应,当即起身,召唤出更多的飨扑上前去,一把将复制体鎏拽回到身旁——视线短暂交汇,复制体鎏抛出蚕食之枪,精准抛入本体鎏手中。
“[嗔怒]!”
长枪易型,顷刻化作巨镰!猩红色血雾当即缠绕刀身,下一刻便化作气浪气势汹汹挥出——只不过,这次并未像以往一般摧枯拉朽,刀光只在飞出数米便顷刻散开,化成一堵厚实雾墙,抵挡住欲要进犯的怪物。
“走!”本体鎏转身一把拽起青云钏阙,当即就要逃离——
“停下!”突然,白飨的信号在两个鎏心中同时炸响!两个鎏面色一紧,急忙刹住脚步——方才潜行到复制体鎏身后的黑色粘液并不是全部!
几人这才察觉,她们身后的沥青地面上竟不知何时已经铺满了黑色粘液,竟和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没有飨的提醒,她们就一脚踩上去了。
“好眼力嘛。”身后突然传来憎的声音。
几人猛然回头。
数不清的怪物硬顶着液态飨的腐蚀,竟生生将那道雾墙撕开了一个口子!
憎悠然从那空洞中穿过,抬起了手,指向了本体鎏!
是锁仙术!
这时,一团飨从鎏的手腕上脱离,飞身挡在鎏面前!下一瞬,那团飨霎时开始扭曲萎缩,失去了活性——但是其后的鎏竟没有受到影响!
惧也是意料不及,面容一滞。
“她的魔法,只能对单个个体起作用。”白飨的声音再度响起,方才的飨也是在它的操控下挡住了攻击。
……原来如此。
可是现在退路已经被堵死,鎏又不会飞,知道了这点,又该怎样逃脱?
……飞?
复制体鎏一怔,迅速从怀中掏出以太补剂,塞入青云钏阙手里。
这不就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么?
“争取时间。”复制体鎏言简意赅。
本体鎏将另一个自己的动作尽收眼中,当即会意,将蚕食之枪抛给另一个自己。
“我上了!”复制体鎏接过蚕食之枪,当即飞身上前,直冲向憎的方向!
“哈哈哈!逃跑无用,准备破釜沉舟了吗?!”憎扬起双臂,其身后的怪物瞬间化成大量粘液胶体,缠绕成粗壮的触肢砸向复制体鎏!
复制体鎏举枪便刺!长枪刺进那触腕,后者瞬间被吞噬了大半!但相撞的冲击力着实沉重,竟差点将鎏逼停原地!
复制体鎏咬牙蓄力,奋力将那触腕挑向一边,转身继续冲向憎!
“呵,那枪也是个没见过的物什,你给我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憎笑道,更为猛烈的攻击再度袭来!
“啧!”这次,鎏再未硬抗,侧身闪过——只不过在其身后,另一个鎏突然出现!纵身跃起,踩住憎操控的触腕直直跃向憎!
“这边才是真正的攻击?”憎抬头望向半空中的鎏,“但跳起来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半空中的鎏身下的触腕突然膨胀,瞬间生出一条分支快速颤向空中!空中的鎏避无可避,当即被其捕获!
可下一秒,惧的笑容便僵住了——空中的“鎏”竟瞬间破碎解体!这分明是一具替身!
“那才是佯攻!”憎抬头的时间,复制体鎏已经持枪冲到了憎面前,“怪物!看枪!”
避无可避的距离,蚕食之枪瞬间穿透憎的腰身!其身体当即开始被蚕食之枪腐蚀吞噬,迅速破碎!
“……用你的眷属制造的人偶?”憎逐渐碎裂的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哈哈,好手段——”
下一刻,憎的身躯便碎裂成了无数碎片。
复制体鎏抽出枪,唤出飨,迅速将那条暂时失去控制的触腕斩断。
这家伙重新构筑身体需要时间,应该足够青云钏阙恢复……
“但是呀,这手段我也会哦——”谁曾想,憎的身体下一瞬便从复制体鎏脚边赫然出现!
“什——!”复制体鎏大惊失色,紧急召唤飨——但对方仿佛早有防备!飨还未触及其身体便被封锁了以太,瞬间萎缩!
憎一把掐住复制体鎏的脖颈,“对付你,果然得多准备几具躯体才行呢!”
“糟了!”另一边的本体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
“[捷影]!”
就在此刻,电光如子弹般瞬间从几人身后射入!刺目光亮炸裂,下一瞬,剑影如电斩落!根本无法反应的刹那,憎的第二具躯体瞬间被拦腰斩断!
蔚蓝闪光随即反手将复制体鎏推回到了后方!
于此同时,青云钏阙饮下的补剂已然发挥作用!
她手中法杖青光乍现,瞬间将她自己与身旁的两个鎏包围!
“[神行]!”青云钏阙的杖尖旋即指向了远处的蔚蓝闪光,一道青色光团瞬间将蔚蓝闪光包裹!“起!”随着青云钏阙一声清喝,四人身形当即脱离地面!
终于——
“啊!”突然,一声惊叫打断了上升的进程。
一条漆黑的绳索,不知何时死死缠住了蔚蓝闪光的脚踝,如同锁链,将她拴在半空。
鎏面色一白,看向后方——
蔚蓝闪光没有注意到地面上的黑色粘液!她是踩着那些东西冲过来的!
“……不许走哦~”
憎被拦腰斩断的两节身体快速融合,不过数秒便恢复如初!她伸出手,那条绳索快速收紧,将蔚蓝闪光拽到其身旁!
“只要你们逃走——”
憎死死掐住蔚蓝闪光的脖颈,“呃——!”窒息感使得蔚蓝闪光表情变得狰狞。
“我可不会保证,这个小姑娘会怎么样。”
“……别……管我——”嘶哑的声音从蔚蓝闪光喉咙中挤出,下一瞬,憎加大了力度,“咳啊!”
“小蓝!不要!”青云钏阙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身体开始不住颤抖。
……如果她带着黑死兆星逃走,蔚蓝闪光就……
但就算她现在回去,对方就会把蔚蓝闪光放掉吗?
如果离开,至少黑死兆星……但是……
——不过片刻的犹豫。
“呵。”地面上的憎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迅速抬起手。
法术再临!
“啊啊!”青云钏阙的魔法再一次被封锁,几人随即坠向地面!
本体鎏忍痛爬起身来,抬头看向憎。
憎随手将蔚蓝闪光丢向地面,“呵呵……哈哈哈——!”下一瞬,她掩面大笑,“哈哈……真是好险啊,居然真的差点就让你们逃掉了!”
憎放下手,瞥向几人,“我承认,我真的小看你们了。真的没想到你们这么能干!如果束缚我们的节点尚且完好,没有受损至此的话,说不定真的奈何不了你们。”
“但是啊,你们注定,逃不掉的!”憎悠然向几人踏步走近,“好了,事已至此,乖乖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她狞笑着伸出手——
突然,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定在了原地。
“……惧?”
她感受到了,惧突然回归了大群。
在这个节骨点上。
大群此刻如此分散,她竟一时无法感受到惧的位置!
“惧!你给我出来!”憎尖声喊道,“你还想做什么?!”
——众人身后,那片粘液之中,一个身影赫然出现。
惧出现地是如此突然!
她纵身跃向两个鎏,一左一右抓住两人的手腕。
“……融合吧。”
第351章 背叛,重合
当惧到达这里时,前方激战正酣。
惧藏在阴影之中,不发出任何声响,远远地看向战场中心。
那是她没见过的憎……
尽管憎一向特立独行,可再怎么说,她们也在封印之下共生了将近百年,惧认识的憎,绝不是眼前这副模样。
惧一直认为大家是一体,是互不可分。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是爱离开之后么?
可不管怎么说,眼前的憎也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倒更像是,大群记忆中的魔族模样。
……为什么?
突然,电光乍现,蔚蓝闪光突入局中!局势突变,那名青色的魔法少女终于成功使出魔法,四人的身影脱离地面!
她们能从憎手中逃脱么?惧不禁握紧了拳——
她提起的心随着几人坠落地面而沉底。
……她们终究,没能逃走么?
“事已至此,成为我的一部分吧。”憎狞笑着,缓慢走向魔法少女们——
憎难道,打算将她们全部同化吗?
惧心里一沉。
封印尚存时,想要同化黑死兆星,还有积蓄力量来突破封印这个理由。如今封印已经被损毁过半,凭借大群的力量,突破封印已经不是难事……
现在的憎,只是在纯粹地蹂躏。
……简直就是魔族。
她已经不是惧认识的憎了。
阻止憎,保护那几个少女,这个想法从心底涌现。
靠她自己的力量的终究不可能,可一旦回归大群,自己又会被憎所掣肘,即便反抗也是徒劳……
但是,可以用大群的力量,解除黑死兆星的限制,让她恢复原有的力量——
…………
“……融合吧。”
惧以自己的身体为桥梁,融合鎏被分裂的以太。
她抬起头,正对上憎那震惊又震怒的眼神。
自己居然有胆子做出这种事,说不定自己也变了呢。
没时间犹豫了,惧着手开始操控起了两个鎏的以太与灵魂……
“欸?”
惧突然僵住了。
像是有什么力量存在于鎏体内同惧相角力,惧竟没能瞬间将两个鎏的以太捏合——为了延缓憎察觉自己的速度,惧并没有动用太多大群的力量。
是那种能压制她们的奇怪力量?!
这种情况下,实际上惧是可以强行将鎏的以太捏合起来的,只不过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惧!”憎的眼神冷漠如霜。下一瞬,惧便感受到她所操控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捏合的进程瞬间中断!
“啊!”鎏的以太刚有转移的迹象,突然涌回两个鎏体内,产生的冲击仿佛高压电一般,瞬间将惧和两个鎏彼此弹开!
一把长剑瞬间出现在憎手中,她毫不留情地猛掷而出!
“呃!”长剑瞬间刺穿了惧的胸膛,将她击倒在地。
复制体鎏目光一凛,举枪便刺!本体鎏同步翻身跃起,上前对准憎发动突击!
“滚开!”憎突然一挥手,数股黑色粘液从鎏脚边涌出!死死缠绕住鎏的四肢,将她紧紧束缚在原地!
憎目光一挪,其余两名魔法少女一并被死死困住。
此刻,处理惧已经成了憎眼中最重要的事情。
“……你果然,又一次背叛了我。”憎掐住惧的脖颈,将她从地上拎起,“我已经,给过你太多耐心了。”
憎的眼睛宛如深渊一般,其间看不到一丝怜悯。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憎的声音仿佛碎冰,尖锐,冰冷。
“消失吧。”
……惧感受到,不只是力量,自己的一切都开始被憎所夺取。
不再是同化,而是吞噬——惧的存在本身开始被憎吞噬,直到一切归于虚无。
这就是死亡。
惧一言不发,沉默着看着面前的憎。
多么陌生,多么可怖——难道,在之前,真正的憎就已经消逝了么。
眼前分明是一个残暴的怪物。
对魔族的厌恶像是刻在了大群的内心深处,此刻,这股厌恶居然出现在了惧心中。
……一阵诡异的流动声响,突然响起。
憎呆愣原地,吞噬一并停止。她看向一旁的两个鎏——只见束缚住她们的黑色粘液,正开始延伸,慢慢相牵连,建立起如同桥梁一般的存在。
但这一切并不是憎操控的。
憎猛然回过头。
喜站在憎身旁不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喜?你也要背叛我吗?”憎的声音渗出了些颤抖与难以置信。
“背叛,哈哈,多有意思的一个词。”喜咧嘴笑了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突然!憎脚下涌出两根触肢,瞬间缠住惧胸口的长剑,瞬间将其拔出——剑影一闪,竟斩断了憎掐住惧的手腕!
憎完全来不及反应!
喜身影一闪,瞬间将惧接在怀中。
“喜!”憎一声怒吼,当即就要收回喜所操控的力量——出乎其预料,喜此刻几乎不剩多少力量。
她竟将自己操控的全部,都让渡给了惧。
“……怎么……”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喜。
喜只是甜甜地笑着,沉默不语,反手将惧推向了身后的两个鎏的方向——随后切断了惧和大群的联系。
既将力量递给了惧,又防止憎从中作梗。只是,喜再无任何反制的手段。
“啊……”惧难以置信地与喜对视。下一瞬,视线便被一道漆黑的屏障阻断。
惧和魔法少女们全部被隔离,这是喜用仅有的力量所能创造的最后的庇护了。
喜看着漆黑的屏障,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瞬,数支长剑同时将喜的身体贯穿!
“唔……”喜一声低哼,跪倒在地。
憎的脸被恼怒染的狰狞可怖,形若恶鬼。“喜!我还真是没料到,你居然也会背叛我!”
“……噗。”喜突然嗤笑出声,“哈哈哈……背叛你?到底是谁背叛谁呢?”
喜抬起头,收起笑脸,眼中填满了轻蔑与厌恶,“憎,看看你现在的嘴脸,多么难看。说实话,憎,我已经讨厌你很久了。”
“……喜!”憎的脸彻底扭曲,气势汹汹冲向喜——
“不要!”又一个身影瞬间出现。哀撑开双臂,挡在喜和憎之间。
“让开!哀!”憎怒喝道,“难道说,你也——”
“你不是这样向我承诺的!”哀的唇瓣颤抖着,眼眶里蓄着眼泪,“你说过,要让我们回归以往……可现在,你却要杀掉惧和喜!”
“……给我让开!”憎浑身颤抖着,双眼被愤恨彻底掩盖。
“这样么……”哀的声音突然小了几分。她低下头,任由发丝盖住双眼。再度抬起时,眼中多了几分幽怨。
“你真的变了。”哀幽幽地吐出一句——她突然转身,一把抱住身后的喜!两人的身影一同潜入地下!
憎怒不可遏地感受到,喜和哀一同切断了与大群的联系!
“混蛋!!”憎放声尖叫,“不要让我抓到你们!我要让你们灰飞烟灭!”
附近皆是被她控制的大群造物。憎认为,在这般天罗地网之中,喜和哀根本不可能逃脱——
只不过在这时,那道屏障开始开裂,垮塌。
屏障之后的五人,此刻已经变成了四人。
憎怔住了——她感到了一股从未出现过的寒意。
此刻,鎏整个人瘫在地上,有些狼狈地擦着嘴角。
“……啧。”鎏不爽地咂了一声嘴,缓缓站起身来。此刻,那股紧张畏惧消失不见了。
“呵……恢复原样了又怎样?!看我再把你……”憎表情狰狞,开口道。
“[倨傲]!”只不过,憎还未说完,便被打断——只见,方才还是黑色的少女,此刻已经换成了另一副模样!
第352章 孰强孰弱?
片刻之前。
“可恶……放开我!”
蔚蓝闪光拼命挣扎着,可束缚着她的那几道漆黑绳索竟如钢缆一般坚韧,无论她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
几人面前突然立起了一道不透光的墙壁,将她们和那些扭曲骇人的怪物相隔开——蔚蓝闪光随后注意到,还有一个陌生的家伙被隔到了她们这边。
惧倒在地上,呆滞了片刻,咬牙转身径直跑向了两个鎏。
“怪物!离黑死兆星远一点!”蔚蓝闪光嘶喊道,“混蛋——等等……你是……?”
蔚蓝闪光脸上的敌意突然凝固,她发现这个人形的怪物似乎十分眼熟……
另一边的青云钏阙已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了——这不是她刚刚牵领了好久的,那个走失小女孩吗?
此刻,捆缚住鎏的触腕已经连结在一起。惧俯身,伸手握住了其间连接在一起的部分:“……融合!”
两个鎏瞬间感觉视野开始扭曲,模糊!
她们不禁闭上了眼睛——
…………
“准备好了吗?”
惧的声音从两个鎏耳边响起。
她们睁开眼,惊觉她们又置身于一片异空间。周围漆黑一片,和封印下的空间如出一辙。
惧牵着两人的手,站在两人中间,眼神凝重。
“……准备?”本体鎏有些困惑,“准备什么?”
“我要解除憎为你施下的魔法,中断你们彼此分裂的情况。”惧解释道。
……回归正常?
两个鎏彼此对视一眼。
“等一下!解除……这意味着我们两个意识,会有一个消失吧?”复制体鎏,“我们会留下哪一个?”
“你们本就是一人,从两部分重新合为一体,哪有消失这一说?”惧微微歪歪头,“只不过,你们的记忆存在偏差,重新糅合两份记忆……我猜可能会有些不舒服吧。”
“不舒服是什么——?”
“开始了!”不等鎏问出口,惧就不由分说地将两人的手扣在一起——
像是两架略有跑音的钢琴重新调音,直至共鸣,两部分分离开的灵魂迅速共振,融合——就像分离时的过程反过来,两个鎏的五感瞬间连通!大脑之中同时出现了两套感知!
先是触觉听觉,然后是视觉——她们有些混乱紧张地看着另一个自己越贴越近,皮肤交融,肉体黏合——大脑中的视野开始合二为一,就连彼此的心声都开始共鸣同步,像在心底打开了回音混响一般。
一切都像是两块完美契合的零件,准确无误地拼合在一起……直到最后一步,记忆开始交汇。
唯一的分歧。
属于两个人的记忆,开始堆砌在一起——陌生记忆注入躯体,感官则像是复写纸,不由自主地开始复刻这副记忆中的点点滴滴
——只不过,此刻两个鎏的感官已经合为一体。
两份记忆的痛苦,融进了一副躯体之中。
“呃啊啊啊——!!”
数不清的子弹撕裂身体,意识却始终清醒;混乱无止境地蔓延,每分每秒都头痛欲裂;致命的腐蚀药物被注入五脏六腑,仿佛将整具身躯从中掏空——
鎏再也不愿想起的一切,从头到尾在大脑中放映了两遍。
……鎏的意识想要拒绝接受这一切,可这两份记忆仍是不容拒绝地糅合在一起,像搅拌机一般把所有的感官打成浆糊!
突然一瞬,像是从水底浮上水面。融合的灵魂脱离了那片异空间,回归身体——那份剧烈到极点的不适也一并被带回身体。
身体再难承受,从头到尾每个器官都陷入了应激状态——
“唔……呕——!”
鎏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
鎏本腹中无物,干呕了许久,仅有苦涩的胆水涌出喉咙。
“黑,黑死兆星!圳鎏!”一旁,蔚蓝闪光急切地大声喊道,“怪物!你对她做了什么?!”
——鎏抬起了手,示意自己没事。
干呕停了下来。
……身体开始适应了。
鎏喘着粗气,奋力睁大眼睛,直到一切从模糊变得清晰。
“……成功了吗?”惧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只是比方才多了分疲惫。
鎏扭头望去——方才复制体鎏所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滩黑水。
自己刚刚还在那里……不对,是在这边?
原来如此,这就是合二为一的感觉啊。
两个自己的一切都合为一体。两份存在差异的记忆一并出现在了大脑中。
不仅如此——鎏感受到,自己的以太也恢复到了原先的状态。不仅稳定住了魔王之核,还得益于之前的超负荷使用,魔王之核的力量在体内的流动还比先前稳定了许多……
“……成功了。”鎏喘着粗气,回答道。
“难道,折魂散魄被解除了?”一旁的青云钏阙看穿了一切。
惧抬起头,对另外两人伸出手。
束缚着青云钏阙和蔚蓝闪光的触腕化成了液体,消失不见。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快速起身,跑向鎏。
“等一下。”鎏突然开口道。她抬头,看向那道漆黑的屏障。
它开始开裂,破碎,最后轰然倒塌。
墙的那边,只剩下了憎一人。
……自己刚刚的经历,先前的经历,以及所有她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经历的危机,都是拜她所赐。
此刻的鎏,回归了全盛状态,除了胃里还有些不舒服。
偶尔放纵一下吧。
“[倨傲]!”
…………
憎的表情有些僵硬。
在之前封印未遭破坏时,她也曾在阵下感受到了不自然的以太爆发——当时先一步涌现的以太被欲窃取,化作突破封印的助力之一。
可现在,欲不在这里——就算她在这里,憎感觉她也没办法像那次一样中断这汹涌的以太流。
因为这一次,比上次激烈了太多太多。
空气在随着几乎肉眼可见的以太流颤动,几近扭曲——混乱的中央,那道黑色的身影逐渐变成一片赤红,像是血钻拼成的礼裙替换掉原本黑色的长袍,华丽,却诡异地让人不敢直视。
甚至就连鎏身后的惧以及另两名魔法少女都下意识远离了几步。
“……你又要搞什么名堂?”憎瞪大双眼,抬手,对鎏发动锁仙术——
下一秒,憎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感到她的魔法像是射进了一个黑洞,甚至没能让鎏身体中迸发出的以太减弱……就像是,她在试图用一根发丝,拴住一座倾覆的冰山。
“就这?”
鎏发觉到,解放魔王之核后,憎的魔法便不再生效,语气中不由多了分嘲讽。
“呵……”
憎此刻并没有畏缩。方才因为喜和哀的突然反水,带走相当一部分大群的身躯。因为如此,导致她此刻的力量大打折扣。
一定是因为这样——因为这样,她使用的魔法和眼前这股奇怪以太流的对撞中才败下阵来。
就算这样,憎也不相信自己对付不了面前的小姑娘。
憎知道,人类的魔法少女所能储存的以太,和精灵或魔界生物相比要少太多太多——且在封印之下折磨那一半圳鎏时,憎察觉,这股力量能被她使用的总量并不多。就算和另一半合体了,这般挥霍地使用,憎不信她能撑多久。
虚张声势罢了!
“你在嚣张什么?!区区人类!”憎汇聚身旁的怪物,融为一体,准备发动攻击——
鎏却突然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抬起手,看向了半空,“[倨傲·耀世锚钉]。”
“什……”憎刚开口。
“轰——!!”
第353章 肆意放纵
汇聚,膨胀,成群成群的漆黑怪物汇聚向憎身旁,融化成令人作呕的粘液,融为一体,异化为扭曲躁动的形状模样。数不清的细小触肢仿佛纤毛一般无规则地扭动,令人头皮发麻。
扭曲的聚合体愈发膨大,直到在其面前的几个人都显得渺小。
可就在这骇人怪物面前,鎏却仿佛毫不在意地移开了眼睛,看向了天空。
仿佛是受到了轻视,那聚合物的扭动愈发暴躁,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鎏彻底吞噬!
“[倨傲·耀世锚钉]。”
鎏轻飘飘地开口,施展权能。
“……什么?”憎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不由一同抬头看向头顶。
——夜空,被一片妖异的、泛着水晶光芒的血红色遮蔽。不过一眨眼,那道血红色的天幕已经坠落到了眼前——
“轰——!!”
直径数米的巨大水晶柱从天而降!仿佛擎天的巨柱毫无征兆地断下了一截,精准地砸在憎头顶!
那巨大的聚合物反倒在这根恐怖水晶柱前都显得渺小了!
恐怖的震动瞬间传遍了整座城镇!甚至远方隐隐传来了玻璃炸裂的声音!冲击实在太过剧烈,鎏身后不远几人连站立都难以维持,霎时被震倒在地。
等蔚蓝闪光睁开眼,瞬间瞠目结舌——
先前她已经近距离见识过鎏召唤类似的水晶柱了,可眼前这根和先前召唤的明显不是一个重量级!
那团巨大的聚合物仿佛被踩爆的毛毛虫一般,细碎的残骸粘液溅的四处都是。而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大概是已经随着水晶柱下的路面被楔进了地下。
可此刻,鎏眼中却闪过了些微凝重。“嘁。”她微微咂舌,伸出的手掌猛地握成拳状!
只见眼前巨大的水晶柱瞬间炸裂,炸成无数尖锐的晶锥,齐齐灌向了其下被砸出的大洞之中!晶锥彼此疯狂压迫挤压,碎成更细密的破片,洞穴之中瞬间化成研磨机内腔一般的景象!
数秒之后,那些水晶才渐渐消失。
突如其来的沉寂……
突然!一条残破的粗壮触腕猛然窜出洞口,飞快地挥向了鎏!鎏岿然不动,指尖轻挑,一道屏障瞬间立在面前——那触腕在光滑的晶面上瞬间滑开,竟扑向了鎏身后几人!
几人还没来得及起身!
“糟了!”最靠前的蔚蓝闪光下意识拔剑格挡,可仿佛百年树木般粗的触腕挥到面前,蔚蓝闪光当即明白:这不是自己能挡下的。
她死死闭上了眼睛——
冲击与疼痛并未降临。蔚蓝闪光睁开眼,赫然发现那根触腕已经被数根晶锥刺穿,钉在地面之上。没过几秒,那触腕便从被刺穿处开始溃烂破碎,再无威胁。
“快离开。”鎏半回过头,简短快速地说。
“可是你——”蔚蓝闪光眉心微蹙,起身欲辩。可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另一人握住。
青云钏阙拉住蔚蓝闪光,凝重的眼神投向鎏,微微颔首。旋即拉起蔚蓝闪光向后方跑去——顺手一并拉起了惧。
“呀!”惧不禁惊呼,可青云钏阙却是如此不容拒绝。她回头,最后一眼瞥到了,从深坑中慢慢爬出的憎……
“[神行]!”
…………
青云钏阙带另两人离开了,不用担心再误伤到她们。
鎏收起目光,看向前方。
“圳鎏……黑死兆星。哈哈哈——!”
此刻,憎半边身体已经被碾成糜状,剩下半边身子也已经变形得不似人形——但鎏明白,自己仍然没有给她造成有效伤害。
飞溅到四周的黑色粘液迅速向憎靠拢汇集。果然不过片刻,憎又恢复了原先模样。
“小姑娘啊……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说不定,你和随云仙子都能一较高低!”
惧猛然挥动手臂,地面之下,两条不知何时聚集的聚合物瞬间突破地表,气势汹汹扑向鎏!
鎏张开双臂,身旁霎时出现无数锋利的晶锥,如近防炮炮弹一般汹涌射出!对方有所防备,顶着倾斜的坚硬外壳拼命向着鎏推进,被弹开的晶锥深深刺到周围路面建筑之中,短短数秒周围便已千疮百孔!
可随着对方距离鎏越近,晶锥的动能损耗便越小——在距离鎏还有数米的地方,无论再坚硬的护甲也再不能抵挡鎏的攻击!
晶锥刺进甚至穿透那两只怪物的身躯,瞬间便把它们打成两个巨大的骰子——可此刻鎏惊觉,方才还面对面的憎已不见踪影!
鎏目光一凛,握住一柄尖利的晶片作刀,反身便向身后砍去——果然,一团黏腻的恶心液体在鎏身后变作了憎的模样!
“嚓!”鎏瞬间便削掉了对方整块肩胛连同半个脑袋——可那仅剩的半张脸却在鎏眼前绽开一张阴险的笑脸!
鎏这才察觉,对方另一条手臂被一条纤细粘液牵连拉长,竟再度绕到了自己身后!此刻已经搭住了自己的肩膀!
“混乱!”憎嘶声喊道,那股令鎏胆寒的诡异力量再度试图侵入鎏体内——
——滚开!
在一切再度陷入混乱的前一秒,鎏近乎是下意识地全力释放出魔王之核的威能。
“啊啊啊啊——!!”
随着鎏的尖叫,憎在这具身体被彻底摧毁前,只看到了一片猩红的海洋——
一瞬间!方圆百米瞬间变成了晶簇的丛林!无一物逃脱水晶的覆盖——鎏身旁几米内,更是一切事物都被碾作虚无!
就连那股试图干涉鎏意识的力量,都被生生从鎏体内扯出,消化殆尽。
“咔——嚓!”下一瞬水晶丛林瞬间消散,仿佛从不存在,可整片区域都被削挫的景象,昭示方才短暂发生的恐怖。
片刻后,憎再度现身。
“……哈哈……居然都无法干涉你了。”
憎的躯体逐渐成型,眼中凶光更盛。
她没有注意,数十米开外的鎏眼中多了一分原本未有的混沌……
鎏突然面无表情站定在原地,像是在消化什么刚刚得到的信息。
“你可真是,越来越让我意外了!!”憎尖叫着,脚下的大地突然开裂!就连建筑都开始倒塌——
一只前所未有的庞大聚合体涌出地面!
其体积,甚至堪比先前探入人间的德拉戈!
从突破防线的一开始,她就将大部分怪物汇聚到了地下。
“哈哈哈哈!!不管你使出什么手段,都消灭不了我!”憎踩着脚下不断涨大的聚合物逐渐升高,站在高空,嚣张喊道。
鎏明白,这是事实。从一开始,早到矿坑之下的怪物,到现在面前的憎,鎏所见的都是所谓“大群”的一部分。大群不灭,这些怪物亦不灭。
从始至终,鎏都不清楚彻底消灭这些怪物的方法……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啊?!”
那庞大得仰头都看不清的聚合体轰然向着鎏碾来,宛若海啸山崩——
鎏站在原地,毫无动作。
直到被整个吞没。
……只不过。
憎在鎏被吞没的前一瞬,捕捉到了她脸上那抹,异样的,带些痴狂的狞笑。
“你又想……搞什么鬼?”憎俯身看着身下开始翻腾咀嚼的聚合体,喃喃道。
“[倨傲·祆火]。”(祆,xian)
憎猛然感知到,身下的粘液聚合物正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空洞!这空洞甚至还在迅速扩大——仿佛是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洞,疯狂地撕扯,吞噬着大群的躯体!
当憎惊讶地意识到,大群的躯体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消失时,便急忙将身下的聚合体挪开!
鎏悬在半空,身后多了数片组成翅膀模样的晶片。
只见鎏举在胸前的手中,浮现出一团红黑色的,难辨是气体还是液体的诡异物质。
那正是吞噬的核心。
可以吸收以太的水晶——这是这颗魔王之核的权能的外在体现。
当这份权能更进一步释放,再度出现的便不再是水晶,而是超脱了物理状态束缚的纯粹的特殊以太体。
被动接触后吸收以太,亦变成了主动强行夺取以太。
“哈哈……不管使出什么手段,都消灭不了你么?”鎏嘴角近乎不受控的上扬,“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啊……挺好,刚好让我试试新学会的东西。”
鎏几乎是随手将手中的以太体抛向了那巨大的怪物——极具压迫感的恐怖体积,此刻反倒使闪躲变成了无法完成的动作。
暗色的以太体像一粒米投进了虚空,仿佛激不起一丝波澜……直到憎脚下的聚合体,赫然出现一个恐怖的空洞!像是被什么看不到的存在猛地咬了一大口!
“你……又在使什么鬼把戏?!”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惊惧,她拼命想稳住身下的巨大聚合怪物,尖声喊叫道。
“哈啊……从来都没感受过这种感觉——”鎏悬在空中,双臂抱紧,身体微微颤栗,脸上不自禁溢出一丝陶醉与快感。
以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灌注进鎏体内。
和魔王之核的力量不同,魔王之核虽然也是能提供近乎源源不断的以太,可这些以太却是那般狂暴。鎏的身体更像是一个阀门,一个供魔王之核向外宣泄力量的闸口。
而此刻,却像是在同一时间使用上万次[暴食],全部的以太,尽数反哺给鎏——更神奇的是,鎏感觉自己的魔法回路此刻能容纳无限的以太!
——从来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充盈感,身体从上到下被彻底灌满……但是,她还能、还想要更多——
……尽管鎏注意不到,她的瞳孔正在改变形状,头顶隐隐有什么石油状物体开始凝结——一如刚获得魔王之核时,“神化”的表征。
“够了!”憎一声怒喝,一挥手,身下的聚合体便撕裂下好一部分——那部分不过片刻便被彻底吞噬殆尽。
“啊,不要跑啊!”鎏突然察觉以太流中断,竟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头顶的迷之物体也在鎏未曾注意的情况下消失……
“……我承认,你真的很难缠。”憎的神情变了,“呵,你到底是不是人类?”
“你在,说什么胡话?”鎏脸上的笑意愈发暴虐,“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哼。”憎突然冷下了脸来,“啊,我厌烦了……小姑娘,一招定胜负吧。”
鎏不语。
这家伙,还藏着什么杀手锏么?
下一瞬,憎半个身子突然没入身下的聚合体中!而那聚合体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变化!短短几秒,竟变成了一个鎏十分熟悉的东西——
德拉戈的脑袋!
“我真的想将你同化啊——试试看,能不能活下来吧!!”憎的表情狰狞扭曲,“或者,和这片恶心的人类巢穴一起灰飞烟灭!!”
德拉戈张大了嘴。
炽热扑面。
上次和这怪物交锋,它使出的吐息根本不是其全力——甚至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其全力,足以毁灭整座城镇。
……只不过,此刻鎏却有些走神。
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些别的,怪怪的东西……
第354章 放逐……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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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难以言喻
小鐷喜欢一手牵着哥哥,一手牵着姐姐,三个人并排走在路上。
每次仰起头,她最先望见的总是哥哥的下巴。
“哥哥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哥哥笑起来,蹲下身,双手稳稳托住小鐷的腋下,“预——备!”
哥哥温热的鼻息掠过耳边,下一秒,世界化作流动的线条,身体一沉、一轻——更辽阔的风景忽然在眼前展开。
“哈哈!哈哈哈——”小鐷骑在哥哥肩头,高处的风拂过耳边,她笑得无忧无虑。
“小心点儿!别摔着了!”姐姐的手轻轻扶住小鐷的腰,声音里带着些温柔的埋怨。
小鐷低头看向仰着脸的姐姐,心里悄悄升起一丝得意——这上面的风景,是她独享的。只要哥哥在……
可忽然间,身下一空。
失重感将她包裹。等回过神来,她已被姐姐紧紧搂在怀里。
哥哥不见了。
“……哥哥呢?”
姐姐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牵着的两只手,只剩下一只,被姐姐牢牢握着。
那独属的景色,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至少手中仅存的温暖,绝不能再失去……
脚下猛地一滑,小鐷跌倒在地。
——没有人拉她起来。
她茫然地抬头——姐姐的身影也消失了。
“……姐姐?”
小鐷爬起来,四周只剩一片空白。
“姐姐?姐姐?!”
紧张化为恐惧,小鐷慌乱的在空白中张望。汗水变成泪水,她独自奔跑、寻找,却什么也没有。
只有无边的孤独回应着她——
“姐姐!你在哪儿?!我害怕……”
“——姐姐!”
小鐷从酒店的床上惊醒。
被褥已经被她无意识地踢得凌乱,发丝被汗水与泪水粘在脸颊,单薄的睡衣也已湿透。
她大口喘气,梦里的悲伤与恐惧仍堵在胸口。
……是梦,都是梦。姐姐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醒来以后,她一定在身边。
身旁空无一人。
这张能睡下姐妹俩的大床上,只有小鐷自己。
“……姐姐?”
她轻声呼唤。
声音在房间里空洞地回响。
无人应答。
昏迷前所见的一切,与梦境交织重叠。
“姐姐?!”
她提高声音,撑起身子。
依旧没有回应。
……梦还没醒,这里是噩梦的延续。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小鐷一把掀开被子,赤脚冲向房门,“姐姐!姐姐你在哪儿?!姐姐——”
门突然开了。
“噫呀!小鐷!”站在门外的却不是鎏,而是金大川。
小鐷忽地腿一软,向前倒去。“呀!小心!”金大川慌忙扶住她,“怎么了小鐷?身体不舒服吗?”
眼前金大川的身影被泪水涂的模糊不清。
“姐姐!姐姐——”
这是梦——小鐷反复告诉自己。
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觉。
可这场梦,为什么还不醒?
“姐姐!呜啊啊啊——!”她在金大川怀里放声大哭,拼命挣扎,“我要姐姐!姐姐在哪儿!”
金大川怕她伤到自己,只得紧紧抱着,“姐姐在——姐姐这就——”
“小鐷!”
一道清亮的声音,像暗夜里划亮的火柴,瞬间照亮她的世界。
金大川身后,熟悉的身影快步奔来。
“小鐷,我在这儿。”少女俯身,从金大川臂弯里接过小鐷,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姐姐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世界清晰了。眼前的人,就是姐姐。
啊……那一切果然是梦,梦终于醒了。
“呜……呜啊啊——”小鐷埋进少女怀中,紧紧贴着那片温暖,哭声肆无忌惮,却不再挣扎。
半晌,哭声渐弱,化作低低的抽噎。
“对不起,吓到你了。”少女抚着小鐷的头发,“夜深了,回去睡觉吧。”
“嗯。”
“呼……没事就好。小鎏也早点休息。”金大川抹了抹额头的汗。
“好,金叔晚安。”
“晚安。”
金大川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朝自己房间走去。
“小鐷,上床好不好?”少女抱起她,轻声问。
小鐷仍紧紧贴着她胸前,不肯松手,细细听着姐姐令人安心的心跳。
……她没有意识到,这心跳声里略微的不自然。
——模拟心跳放缓,呼吸放缓,体温略微上升——白飨在心中默念,无声调控这具身体,让它无限接近真实的鎏。
白飨将小鐷放回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肩。
没过多久,哭累的女孩便再度沉入睡眠。
“呼……”
确认小鐷睡熟,白飨缓缓呼出一口气,停止了心跳、呼吸等一切非必要的模拟。那副温柔的神情也从脸上褪去。
可它的眼中,却流动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它走到落地窗边,望向远方——
…………
片刻之前。
“没想到,你也不是寻常角色。”青云钏阙看向惧,手中的杖握紧了几分。
“我和她们虽是同类,但和你们一样,是想阻止她们的。”惧有些紧张地解释。
“哼……你刚才提到‘封印’,”青云钏阙并未显露太多敌意——方才确实是眼前这人保护了她们,“是在山里?”
“是,他们就是从离这里最近的封印节点出来的。”
青云钏阙沉默片刻,“这几天师傅师叔他们看起来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师傅竟一字未提,是想独自解决么?”
亲历方才的一切,担忧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我得回去帮师傅。”她收回目光——这时,她注意到鎏正望向酒店的方向。
青云钏阙一怔。
经历了方才的一切,她明白鎏可以起到的作用要比自己大的多——可她明白,鎏是被牵扯进来的,之后鎏是否愿意伸出援手,是鎏的自由。
自己没有资格要求鎏背负如此大的风险,师傅也没有,随云观也没有——同理,对于蔚蓝闪光也是如此。
“……你们,打算怎么做?”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自然要回去。”惧答道。
“我……”蔚蓝闪光目光闪烁,最终看向了鎏。
鎏沉默不语。
青云钏阙犹豫许久,“小蓝,黑死兆星……我知道这么说很自私,但我害怕,事情会彻底失控。”她眉头微蹙,“当然,这本来与你们无关。若你们不愿插手,我完全理解。”
“青姐……”
“我也不会立刻动身,我得先和同门交代情况。”青云钏阙说道。
“啊,我也需要一点时间。附近还散落着一些大群的躯体,必须收集起来。”惧接话道。
青云钏阙点头,“那就一小时后在这里会合,我用魔法赶回去。”说完,她将犹豫的目光投向蔚蓝闪光与鎏。
“黑死兆星……如果可以的话……”她低声喃喃。
“……让我考虑一下,好吗?”鎏垂下眼帘。
“嗯,谢谢你。”
第356章 无以言表
几人暂时散开。
鎏来到了一栋大厦的楼顶,远远地眺望远山的剪影。夜风卷过,带起她前额白色的碎发。
“你想去帮她们,对么?”白飨的声音从脑内响起。
“对。”鎏毫不忌讳地点了点头。
白飨沉默了许久,“我认为,太危险了,你不去比较好。”
“是,太危险了。”鎏倚在栏杆上,“如果放任不管,不知道会造成多恐怖的伤亡。”
这几天认识的所有人——随云观的人们,山下淳朴的村民们……
“……你执意要去?”白飨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随即问道。
鎏突然陷入了沉默。
她回头,看向酒店。
如果她回山里,小鐷和金大川怎么办?
鎏不想去送死,却更不愿冷眼旁观——可她该怎么对金大川和小鐷解释?
自己刚刚还让小鐷见到了那种场面……无论如何,鎏都不愿给小鐷留下心理阴影。那至少得完好无损地出现到小鐷面前——可又怎么从她身边离开呢?
鎏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你似乎不是靠我的以太活动的吧?”鎏问向白飨,“是能独自产生以太么?”
白飨从没向自己索取过以太。如果是普通的飨,没有鎏的以太,它们甚至无法活动。
“不是。”飨的回答出乎鎏的意料,“我实际上是依靠你的以太来活动的。你不是用血来唤醒我的么?那些血里的以太是我最初的能量。”
“……一滴血,能让你活动这么久?”
“不能,原本最多两三天,就会接着沉睡来的。”飨停顿了一下,“但是后来,你中了那个怪物的魔法,魔王之核的以太开始泄露,为了延缓它对你的影响,我一直在吸收它溢出的以太。”
“这样啊,还真是辛苦你了……”鎏的眼神一凛,“那你现在,在靠那部分吸收的以太在活动?”
“对。”
“你还能活跃多久?”
“……很久。”飨回答道,“多亏了那个魔法少女的头发,在你体内的我也压制住了魔王之核的以太,靠这些,能活跃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久。”
白飨突然停顿了片刻,“需要我休眠吗?那我把这部分以太还给你。”
“不,你出来。”鎏突然说。
白飨的声音暂歇了片刻,愣了片刻,随后从鎏的衣领袖口慢慢爬出,汇聚到鎏身旁的地上。
“你能变成我的样子对吧?”
“可以。”白飨迅速变成了另一个黑死兆星。
“不是这个,是变身之前的。”
“也可以。”白飨随即变成了鎏的模样。
“嗯嗯……简直是像照镜子一样。”鎏细细端详道。
白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一僵,“你难道是……想让我代替你?”
“不愧是你。”鎏嘴角微扬。
“你想在……没有我的情况下,去和修恪斯对抗吗?”白飨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紧张的表情,连声音都沉重了几分。
“你去我妹妹那边,我去对付那几个家伙,岂不是两全其美?”
飨突然呆滞了片刻。
“……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主人。我能表达自己的看法吗?”白飨突然说。
“嗯?当、当然可以。”
“现在的你,无可救药的愚蠢。是刚刚战斗摔到脑子了吗?”
“……啊?”
“你似乎没有意识到我对你的重要性。”白飨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躁,“你似乎没有意识到,我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主要工作?”
“主要工作是阻止你的失控!”白飨的声音高了几个声调,“你就像一个拿着枪的猴子!随时随地不顾一切地失控!不管是你本身的力量还是魔王之核的力量,只要你一阵热血上脑,就什么都不管了!不顾后果地肆意妄为!”
白飨似乎把累积了好久的牢骚一并吐了出来。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完全不顾后果!满脑子只想着把眼前的一切打成泥,顺便把你自己的五脏六腑打成汁!你的前身是一台破壁机吗?”
白飨顶着鎏的脸,毫不留情地戳着鎏的胸口大声训斥,那张脸被躁怒染得扭曲狰狞。
“呃……”鎏完全没有预料到飨对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意见,被逼近的白飨逼得连连后退,不知如何作答。
“每次我出手的时候,你都像个红了眼的公牛。只顾着怎么不要脑子不要命地干掉敌人,丝毫不在意你胸口这个东西的反噬——打敌人一下,然后给自己一刀,敌人一下,自己一刀,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施虐狂还是受虐狂!”
鎏被生气的白飨逼得连连后退,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大楼的角落,一下子撞到了边缘的栏杆上,逃无可逃。
白飨伸出两只手抓住栏杆,彻底封死鎏向两边逃跑的道路,脸几乎快贴到鎏的脸上。
“你和我相遇才多久?这么短的时间,你知道没有我,你有多少次危在旦夕吗?没有我,你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那个……对不起?”鎏感到一阵不明觉厉,声音都弱了几分。
“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白飨死死瞪着鎏的双眼,“我要你明白,没有我,你有多容易弄死你自己。”
“我……”鎏的表情像吃了黄连一般,“……有那么夸张么?”
“有!”白飨怒道,“我比你还清楚,你体内这东西到底有多危险!”
“……那我不随便使用魔王之核的力量了好吧?”鎏小声道,“我对这份力量也很忌惮的……”
“你……你还是执意要去吗?”察觉即便如此,鎏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白飨的表情一僵,脸上的恼怒变成了无可奈何,“在我不在的情况下?”
鎏微微蹙眉,轻轻将白飨推开,“虽然,这个身份原本不该属于我……但现在承担起这个身份的人是我,我不想冷眼旁观,愧对这个身份——当然我又不傻,不会直愣愣地去送死的!如果真的应付不了,我会拼尽全力逃跑。”
鎏稍微停顿了一下:“所以…可以拜托你么?”
白飨沉默了许久。
“拜托么……你已经这么相信我了啊。”
白飨脸上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我可以答应你,我的主人。我可以伪装成你的样子去你妹妹身旁,维系你的谎言。”
“谢谢——”
“但是!”白飨突然咬重了口气,“我也会如你所愿,放任你在没有我的情况下去面对那些怪物,愚蠢的主人。然后,我会让你的谎言,变成现实。”
“……现实?”
“你已经察觉到了吧?我和我的‘同族’,你的那些眷属不一样,即使你丢掉了性命,我也会存活。只要通过狩猎魔物等手段补充以太,我就可以一直保持活跃的状态。”
白飨眼神逐渐冰冷了下来。
“我拥有你的外貌,声音,甚至记忆。我会遗忘你,取代你——你的妹妹,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拥有的一切——”白飨向鎏伸出手,随即猛地攥紧,“我完全可以夺走你的一切,你自诞生至今拥有的所有,我会全部收入囊中。”
鎏不由呆愣当场。
“呵,明白了吧?”察觉自己的话有了效果,白飨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笑意,“只要现在你离开这里,就相当于将这一切拱手让给……”
“哈哈……”令白飨没想到的是,面前的鎏竟哑声失笑。
愣住的人变成了白飨。
“你笑什么?你以为我不敢做吗?!”白飨回过神,有些恼怒。
“呵……不是,我想起了之前,你和我第一次面对面交谈。”
鎏脸上挂着笑,轻声道。
“我当时问你,‘我可以相信你吗?’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我无法确定’。”白飨喃喃道。
“哈,我在想,如果是现在的你,还会这么回答吗?”鎏微微颔首,“当时的你,还像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冷冰冰的机器。”
“……我现在,也什么都做得出来。”白飨的脸抽搐了一阵,咬牙道。
鎏抬起头,笑而不语。
此刻的白飨却猜不透鎏在想什么了。
“……好!既然你什么都做得出来,那就去试试啊?”鎏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和挑衅的意味,“但是,我会在你把我的一切夺走之前,回到你身边,挫败你的计划。”
“……愚不可及。”白飨咬住牙,低声道,“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像你我刚刚相遇时的模样。”
“人总是会变的,就像你一样。你和当时也完全不像呢。”
“嘁……”白飨脸上出现些许挫败神情。
“时间快到了,青云钏阙应该快要回去了。”鎏转过身,向青云钏阙约定好的方向走去。
“……你会回来的吧?!”白飨突然大声喊道,“像你刚刚说的,应付不了,就拼命逃跑。”
鎏站定,沉默了片刻。“当然。”她回头,笑道,“我还要回来挫败你的邪恶计划呢。”
“……”白飨陷入了沉默,直到天台之上只剩下了她。
人总是会变的……
最开始的自己……
那像是一张白纸,上面用黑笔白字工工整整地书写着从上一任主人那里分来,冯卡尔·杨编写的冰冷信息——可后来,在上一任主人消失前,白飨感觉到,本应和自己一样的她,被那些被叫做人类的生物,画上了不同的色彩——
现在的自己,也不是那张单调黑白的白纸了吗?
……人总是会变的。
“哼,我又不是人类……”留下一句抱怨,白飨隐入黑夜,消失在高楼之上。
第357章 坐立难安
数量可观的大群躯体被带出封印,化作无数怪物向城镇发起了进攻。
喜的临时反水,将原本由她控制的力量转赠给了惧。
哀则带着失去力量的喜,不知逃往何处,而她所控制的那部分力量也随之失联。
尚未攻入防线的怪物纷纷放弃进攻,如潮水般退回了封印之下的大群——只有一部分被堵在防线内的个体,再也无法回归……
…………
枪炮的轰鸣逐渐稀疏,劫后余生的喜悦取代了警卫们的紧张,防线上的欢呼声终于盖过了零星的枪响。
“队长!防线守住了,怪物全撤退了!”
一名警卫将枪举过头顶,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嗯……”警卫队长却眉头紧锁,神情恍惚。
所有队长都能通过通讯器掌握防线全局——他知道,某一处已被彻底冲破,就连支援的重火力部队都曾一度被逼退……
然而不久,本该溃败的部队竟重整旗鼓,甚至有余力支援其他防段。
仿佛,攻入防线的怪物在瞬间被全数歼灭。
它们去哪了?
“这里是指挥部,确认山区方向魔物已全线撤退。第一至第六、第十至第十四队分散警戒,等待换防……”
通讯器中传来指挥官的声音。
“四队收到。”队长应答后,迟疑了片刻,又问道,“指挥部,侵入城镇的那部分魔物……需要追击清剿吗?”
“……暂时不必。”指挥官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困惑,“直升机部队仍在搜索,但它们就像蒸发了一样……全部消失了。”
…………
这些怪物是复现的大群所同化的魔物,虽无智慧,却保有野兽趋利避害的本能。
一只小型怪物蜷在墙角的阴影中,悄悄探出头,窥视着街上巡逻的警卫。
比它跑得快的,早已被憎统合为一体;比它跑得慢的,则在炮火中化为飞灰。不知不觉间,它已落单,此刻正形单影只。
它死死盯住那几名警卫,盘算着该如何发动袭击——
“过来。”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它浑身一颤。它猛地翻身,瞪向那片灯光照不到的漆黑。
“快过来!听话!”
小怪物一愣,随即快步蹿进阴影深处——
“咚!”
“嗯?”队尾的警卫突然转头,“有动静!”
几人顿时端枪、开灯,放轻脚步向小巷深处探去。
“准备!”刺目的枪灯骤然照亮黑暗——
光圈之中,只有几个歪倒的纸箱。空空如也。
“是老鼠吧。”另一名警卫松了口气,“走了,天这么黑,还有大半城区要搜。”说完便收枪转身,走向明亮的街道。
其余几人也陆续跟上,除了最初察觉动静的那人。
他仍端着枪,一步步向巷内走去。
枪灯的光圈,即将照亮纸箱后方——
“还看啥咧!”另一名警卫回头喊道,“那几个纸箱还没你波棱盖高,能藏个啥?快走!”
“……来了。”他终于转身离去。
惧颤巍巍地从纸箱后探出脑袋。
那几个还没警卫波棱盖高的纸箱,相当勉强藏住了她娇小的身形。
见警卫真的走远,她才松了口气,“藏这么久都没事……非要这时候出声!”她松开掐住怪物嘴筒的手,反手在它头上轻拍了一记。
“呜嗷!”小怪物却兴奋地低鸣,细尾巴摇得像朵花。
“嘘——!”惧被这一声吓得再次掐住它的嘴,“你想害死我吗?快进来!”
她切断了小怪物与大群的联系。下一秒,那小身躯便缓缓融入惧的体内。
“……总算收齐了。”惧轻轻呼出一口气。
流散在城中的大群残体,终于全部回收。
“时间差不多了……那女孩说的汇合点,在哪儿来着?”惧偏头,思索了片刻,循着记忆朝与青云钏阙约定的位置走去……
她未曾察觉,头顶的楼台上,正有两道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她没逃跑呢,反倒真准备去约定地点等你呢。”逸尘看向身旁的青云钏阙,“但她确实和那些袭击的魔物同源……看不清楚她的立场啊。”
与随云观众人打招呼并没花太多时间——青云钏阙几乎是立即返回,开始暗中观察惧的一举一动。
“嗯……”青云钏阙眉心微蹙,眼神复杂。
最初见到惧出现在冲突现场时,她几乎差点背过气去——这怪物是她带来的。即便她不知情,可一旦这非人生物造成伤亡,她也难辞其咎。
可惧并未与她们为敌,甚至解开了圳鎏所中的折魂散魄……更关键是,黑死兆星对她表现出了信任。
再加上之前在聚集点时,圳鎏看见惧的反应……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确实把游离的魔物都回收了,”青云钏阙低声道,“而且,也可能是为了避免暴露,还阻止了它们袭击普通人。”
“小青,你觉得她可信吗?”逸尘问,“她可是亲口承认,自己是被封在护山大阵下的存在。说不定……就是百年前随云宗对抗的魔物。”
“问题就在这儿,”青云钏阙沉吟,“护山大阵封印之事,从无记载。但当年那场战争是有明确记录的——入侵的是真正的魔族与魔物,而不是她这样的……未知生物。”
“的确,她吸收魔物时的以太流动,和魔族完全不同。”逸尘轻声附和,“所以,试着相信她?”
“当然不能全信……但她帮了我们,帮圳鎏解除了术法,这些都是事实。只是她的目的依然不明……对她保持警惕,暂不敌对吧。”
“也好。”逸尘点头。
“那我们先去汇合吧……呼——”青云钏阙忽然深吸一口气。
此刻她最担心的,已不是如何面对惧——
而是怕蔚蓝闪光和黑死兆星,不会出现。
…………
当她抵达约定地点时,惧正乖巧站在路灯下,安静等待着。
“啊!”一见到青云钏阙的身影,惧顿时站直了身子,神情有些局促,“你、你好!”
“你好。”青云钏阙微微扬起嘴角,“现在你总算愿意和我说话了。”
“……对不起,”惧躲闪着目光,“那时候……我怕身份暴露。”
“嗯。”青云钏阙走到她身旁,“你说要去随云观,是为了找圳鎏?”
“……对。”
“原来如此,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青云钏阙点点头,“你该做的都做完了吗?”
“嗯!都完成了!”惧用力点头,“所有造物都已回收!我保证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那就好。”青云钏阙笑了笑,“别那么紧张,我们不是敌人。”
听到这句话,惧眨了眨眼,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气氛虽不似先前紧张,却漫开一层淡淡的尴尬。
“……时间快到了。”青云钏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们……不来了吗?”
“这件事本来就和她们关系不大,她们是被卷进来的。”青云钏阙轻声说,“尤其是圳鎏……她已经无故受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恢复,我能理解她不想再牵扯进来的心情。”
“可是……没有她的话……”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青云钏阙摇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眼中同时亮起微光。
“黑……”青云钏阙刚要开口,却微微一愣。
“青姐!我来了!”来者并非鎏,而是蔚蓝闪光。
“小蓝……”青云钏阙露出温暖的笑容,“谢谢你……但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你真的要去吗?”
“我怎么可能让青姐一个人去冒险?我们是同伴啊。”蔚蓝闪光毫不犹豫地回答。
“小蓝……”青云钏阙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抱了抱她。
“我刚才联系了芸姐,结社的大家都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了。她说,大家会来支援的。”蔚蓝闪光接着说。
“大家……可是,这里的交通已经中断了,她们怎么过来?”
“这……我也不清楚。”蔚蓝闪光摇头。
“是吗……”
“……圳鎏小姐还没来吗?”蔚蓝闪光四下看了看。
“还没。”
“……这样啊。”蔚蓝闪光眼神微微一颤,随即却浮起浅浅的笑意,“这样也好,至少圳鎏小姐能平安了。”
“嗯。”青云钏阙点头,“时间差不多,我们要出发吗?”
“……再等一下吧。”蔚蓝闪光的声音很轻,眼中情绪翻涌。她的视线投向夜空,似在期盼着什么。
“……好。”
寂静再次笼罩了三人。
然而没过多久——
“不行……我们还是走吧!”蔚蓝闪光忽然抬起头说道。
她心情复杂极了:既期盼着那道黑色身影出现,又害怕她真的出现……
“……嗯。”青云钏阙握紧法杖,青色的光芒开始流转——
“等——下——!”
熟悉的声音划破夜空。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
一道黑影在高楼间迅捷起落,正向她们飞速赶来。
“抱歉!我来晚了!”
“……哈。”蔚蓝闪光轻轻笑出声,低声自语,“黑死兆星……圳鎏小姐,果然还是会这么选。”
“是啊。”青云钏阙也漾开淡淡笑意,“她一直如此呢。”
“抱歉,处理了点事情,耽搁了。”鎏稳稳落在几人身边,气息未乱,“走吧。”
“嗯!”
青云钏阙手中的法杖青光盛放——
“[神行]!”
第358章 帖间
夜深,万籁俱寂,随云观灯影婆娑,无人入睡。
顾盼儿噤声走上客楼阳台。阳台上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尹知秋的发丝被风轻轻拨动,在漆黑的夜幕中抹出一道模糊阴影。
实在是太静了,尽管顾盼儿已经可以不去打破这片寂静,可那细微的脚步声仍是显得何其突兀,被尹知秋捕捉。
尹知秋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她的眸子泛着微微的银光,像浸在冰水里的星芒,尤为醒目。在那银色微光之下,眼神中的焦虑完全无法掩盖。
“……情况怎么样了?”顾盼儿沉声问道。
“魔物,还在从那里涌现。”尹知秋的声音有些沙哑,“源源不断。”
尹知秋转回头,视线像锁一样,锁死在那个方向。
源源不断的恶意,混杂在令她作呕的复杂混乱的以太之中。
像是大地上裂开了一个直通地狱的裂口,数不清的亵渎生物带着堪称纯粹的凶性拥挤着爬出——简直像是在那道封印下发酵陈腐了数不清岁月,那些生物的意识里只剩下杀人破坏,其他的欲望一点都不剩了。
显然,那些怪物不可能是自行跑出的,是某个意识带着明确的目的,放出来的破坏兵器。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袭击。
它们袭击的目的地很明确——附近那片最大的城镇。
所有人都在那里。
“你已经连续感知了两个小时了,不休息一下么?”顾盼儿来到尹知秋身旁,轻声问。
尹知秋沉下头,沉默不语。
那片城镇太远了,超出了她的魔法的感知范围,尹知秋只能感知到,那些魔物源源不断从地下出现,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离开自己的感知,奔向那片灯火所在。
……那片城镇,现在是什么一副景象?
人间炼狱?尸横遍野?
在她身旁,顾盼儿攥紧了拳头。
“果然,我还是过去吧。”顾盼儿沉声道,“我现在的以太,应该可以飞到那里。”
尹知秋瞪大了眼,看向顾盼儿,嘴唇抿了好久,才喃喃道:“……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顾盼儿拧眉。
“这次,不会是敌人最后的攻击……你是我们的杀手锏,你的力量不能浪费。”尹知秋的声音带着动摇。
“浪费?这怎么是浪费?那里的无辜群众怎么办?!”
“……那座城镇拥有常备的军队,况且,黑死兆星她们也在那里。”尹知秋声音干涩,“那怪物,有被击退的可能性,不是吗?”
“你认为他们能击退那些怪物吗?”顾盼儿沉声问,“黑死兆星现在,还是那种状态……你瞒不住我的,如果你认为他们能守住,现在就不会这样不间断地使用魔法了!果然,我还是……”
尹知秋突然伸出手,探向顾盼儿的脸,似乎是想要捂住她的嘴。
可光线实在太过微弱,她的手却只是轻轻搭在了顾盼儿的脸颊上。
那只手传出的微微颤抖,通过顾盼儿的脸颊,清晰地传到她心底。
“不行……我不允许你去送死……”尹知秋眼角闪起些微晶莹的光。
顾盼儿了解尹知秋,尹知秋同样了解顾盼儿。她知道,这短暂的时间,顾盼儿根本恢复不了多少以太——方才顾盼儿只是说,可以飞到那里……至于能否击退那些怪物,那是未知数——更不用说是飞回来了。
的确是去送死。
顾盼儿肩膀一塌。
“对不起……如果我的还有力量……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顾盼儿的声音填满了内疚。
尹知秋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双臂,抱住了顾盼儿。
“别这么说……你总是这样,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顾盼儿不由一愣。
顾盼儿已经习惯了两人之间欢喜冤家的氛围。
她们进入天顶时,关系并不好。即便是如今,两人也是习惯了一边吵闹一边合作。
尹知秋这般直白温柔地安慰自己,还真是第一次。
“反正暂时做不到任何事,推我出去透口气吧。”尹知秋的脸贴着顾盼儿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我想,前辈可能也低沉着呢。”
…………
借着微弱的灯光,带着沉重的气氛,两人离开客楼,循着山路向上。
这是山崖边一片景色绝美的空旷地带,只是此处的景象有些不堪入目——能勉强看出来这里应该是一个亭子,但现在只剩下了一片底座和孤零零三根柱子,亭檐的残骸随意堆在一边。
符绫兀自坐在这里,背影枯槁,像是和此处残破景象融在了一起。
齐平站在她身旁,似是想要劝说师傅,可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捏住拳头沉默地站着。
“……前辈!”顾盼儿不禁呼唤道。
符绫回过头。在微弱的月光下,符绫的双眼红肿得相当明显。“盼儿……知秋……”声音还没连成串,眼泪却已经不知不争气地从符绫眼角滑落。
“师傅,别伤心了。”齐平见状,忙上前轻轻为符绫拭去眼泪。
在场的所有人,哪见过符绫这般模样?齐平眼里的符绫,是洒脱不羁,武艺独步天下的师傅;两个少女眼中的符绫,则是无所不能,天顶昔日的王牌戮仙儿——可眼前的她,却生生褪去了所有强大的外袍,只剩下一触即碎的脆弱。
“对不起……对不起……”符绫蜷缩着身子,不断抹着怎么也停不下的眼泪。
白天,她亲眼看着她所有的同门师兄弟,所有的弟子登上了接驳车,送去了那座,如今风雨飘摇的城镇。
她恨,恨自己没有和他们一同登上那几辆车。
“前辈。”顾盼儿心疼不已,上前将符绫揽进怀里。
“对不起……我太无能了……都是我的错……我不配做师傅,不配做‘戮仙儿’……”符绫的身形不住地颤抖,蜷缩作一团。
“不怪你!不怪前辈……”
尹知秋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眉心紧锁不展。
能力大的人,总是习惯性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默默承受最大的压力。
“那边有消息么?”尹知秋来到齐平身旁,轻声问。
“没有……谁的电话都打不通。”齐平整张脸塌在一起,悲声道。
这可不是好消息。
悲观的气氛浸透了每个人。
叹了一口气,她再一次开启魔法。
尹知秋的表情几不可察地一顿。
“……什么时候?那些魔物出现的密度,少了好多……”
这意味着什么呢?是它们展露了疲态,还是城镇守军已经全线崩溃?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百年浩劫,生灵涂炭……我什么都没能改变。”符绫呜咽道,“无能的我……简直是个废物……保护不了同伴,也保护不了任何人……”
尹知秋心底微微刺痛。她转头,“前辈!现在乾坤未定,还没到放弃一切的时候……”
“我……”
符绫刚刚抬头,表情突然一滞。
地平线远端,突然亮起一道惊人的“焰火”。
那焰火实在是太过壮观,竟没有任何一座山峰能将其遮挡!顷刻间,山河具亮,天地通明!明明离随云观如此之远,几人所在却仍是被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似乎能轻易覆盖一整座城镇!
“……那是什么?”
悲观的气氛竟被这难以想象的景象给吹散了,徒留几道震惊的眼神。
几人沉默了好久好久。
“……难道?”许久之后,尹知秋突然瞪大了眼睛,“难道守住了?我感觉到,那些怪物开始退却……”
“这……可能吗?那里可是只有一支军队!”情况突然异变,顾盼儿倒不敢相信了。
尹知秋不语。
她感受到浑身传来一股细微的刺痛。
方才,在她的魔法感知范围之外,有什么异样的存在苏醒了——明明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外。
这种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黑死兆星……?”她喃喃道。
第359章 雾里看花
阴暗灯影中,握住那台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颤,连带着亮光的屏幕都有些抖动。
突然,屏幕之上弹出了一条短信。
手机的主人相当明显地狠狠一颤,显然是被吓了一大跳。他盯着空白屏幕看了好久,才下定决心似的,点开了短信。
随着他的阅读,屏幕的颤抖愈发明显——
“师叔!师叔!镇那边的大家有消息了!”
周山晃着手机,闯进唯一的灯发出的光里,声音里带着些激动。
“大家都没事!入侵城镇的秽物都被抵抗住了!”
单乾梁坐在案前,闻言,不停翻阅书籍的手停顿了片刻。良久,他才喉头微动,“那就好……没事就好。”言罢,眼镜后的视线再度投回面前的书籍中。
尽管他的脸上没有展现出太多喜色,可镜片后的目光仍是多了几分心安,翻阅书籍的速度也比先前快了好多。
“大家都没事吗?!”另一边,卞诗礼匆匆将翻找出的古籍放在案上,快步跑到周山身旁,“我姐呢?!”
“她没事,这是长善发来的短信。”周山回答道,“另几个魔法少女出手了,和诗云一起击退了那些秽物。好像就是先前在周围出现过的那几个魔法少女吧……她们果然也去城镇那边了呢。”
“……那就好。”卞诗礼舒了一口气。
“啊。”周山将短信拉到了最后,“长善说,诗云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卞诗礼闻言,微不可察地一怔。
“……去接她吧。”单乾梁合上面前的书,起身道。
“师叔,不找了么?”周山有些意外。
“不找了,找不到。”单乾梁微微摇头。
单乾梁瞥了一眼那块被放在一旁的,墨块似的凝结物。以及另一边,那本被小鐷偶然发现的旧书。
……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现在的单乾梁打死也不敢相信,方才那块石头还是一个神秘诡谲的女子模样——他还隐隐察觉到,那女子,和随云宗的开山祖师随云仙子的画像是十分有九分神似。
一种完全未知的生物,大概率来自他们脚下刚刚被发现的封印阵法之中……
可不管是这种神秘生物,还是这道阵法,随云观的历代典籍中竟无任何记录——简直就像是被刻意抹去一般。
除了那本,怎么看都是古早冒险小说的旧书里。
可经历这般,单乾梁察觉这本旧书记录的事情,不一定是虚假的……但不管他怎么寻找,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信的信息,甚至还撞上了一个新的问题——
随云宗的开山祖师,符箓术法最初的使用者,魔法少女随云仙子,一开始也是不会使用术法的。
可如今宗门中传下的术法,可全部都是她所创——但是随云仙子直到牺牲时,仍是相当年轻,甚至其本身的魔法回路还没有退化到魔女的程度。
她几乎是在某个时间节点,突然学会了了全部符箓术法的知识。
是谁教她的?
而且前不久,那来自封印下的怪物,居然对圳鎏施加了极其类似随云宗术法的魔法……
曾经在研究时,单乾梁就隐隐察觉,这符箓术法,或许真的来路不正。
修恪斯……这种仅仅在那本书中出现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刚刚那个神秘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师叔?”发觉单乾梁刚刚起身,便原地陷入沉思,卞诗礼有些困惑地唤了一声,“怎么了么?”
“没事。”单乾梁眉心微蹙,“走吧。”
最后,他又瞥了一眼那块凝结体。
它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很难想象,这东西拥有生命。
…………
一片虚无的漆黑之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数不清的黑影自四面八方蠕动而来,汇聚在一起。
黑影正中,一个身影从无到有逐渐汇聚而成。
“……憎?!”怒的身影出现在逐渐凝实的憎身旁,“你怎么……?喜她们呢?”
憎的身影已经彻底成型,但她仍是低沉着脑袋,像是尸偶一般一言不发。
“憎!到底是怎么回事?!”怒提高了声调,离憎又近了几步。
“……去准备,摧毁所有节点……”憎深深低着头,喃喃道。
“什……憎!我在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喜她们呢?为什么她们没有回来?”怒站在憎面前,急切地大声问道。
“……喜……喜!——给我闭嘴!”憎的脸突然变得扭曲狰狞,“不许提她们、那几个叛徒!”
怒大惊失色,不由后撤了两步,“憎!你什么意——呃!”
谁曾想,憎突然暴起,突然将面前的怒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扼住了她的脖颈!
“不许,忤逆我……难道,你也要——?!”憎的双眸瞪得浑圆,那双眼睛仿佛已经被什么东西感染,充满了憎恶与躁动。
“呃……憎!你——怎么——”怒被憎死死压在身下,不断挣扎,却无济于事。
“难道你也要背叛我?”
憎的眼眸仿佛两颗铜铃,死死锁定在怒的脸上——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可此刻,怒对面前的脸感到无比的陌生。
“背……叛?”怒不断地挣扎,“你在……说什么——东西……”
“啊啊……叛徒。”
在怒的注视中,憎的后背上伸出来一只触手,触手末端变化出一支长剑,剑尖直指自己眉心!
“憎!你——”怒奋力挣扎,却仍是无济于事。
好像憎真的想要致她于死地!
挣扎间,怒的余光看到了一旁还站着另一人——是欲!
“……欲——”怒沙哑的声音挤出嗓子,她想要欲出手阻止。
……可余光之中,那个身影始终都没有任何动作。
……为什么?
剑锋的寒光越来越近,怒的思绪已经快要停止思考了——
“当啷——!”
那柄剑突然掉落到了地上。
“啊……”憎像是突然苏醒过来了一般,茫然瞬间代替了脸上的躁怒,掐住怒的双手也随之一松。
怒抓住机会,提膝踢在憎的胸口将其踢开!“唔!”憎没有丝毫防备,瞬间被怒拉开距离。
“到底怎么回事?!”怒瞪向憎,质问道。
憎还未开口——
“小憎呀,到底发生了什么?”
欲突然出现在憎身后,伸出手,轻轻将憎环绕。
怒隐隐感觉,憎的双眼似乎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喜和哀,和惧一样,背叛了大群。”憎低声回答道。
“哎呀!那可太糟了……所以,小憎现在想要做什么?”欲环抱着憎,继续柔声问道。
“破坏所有节点……释放大群的全部力量,一劳永逸。”
“那我们放手去做吧!”欲脸上仍是挂着她标志性的笑脸。
“……嗯。”
憎缓缓起身,转身向黑暗走去……就仿佛刚刚和怒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憎!欲!到底是怎么回事?!”怒咬牙质问道——
“小怒你,不会背叛大群的,对吧?”
欲突然回过头,问。
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中荡着令怒感到陌生的冰冷。
“……”怒沉默了。
欲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携着憎,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寂静之中,孤身一人的怒收起了脸上的惊讶与困惑。她的眼神之中,折射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沉思神色……
第360章 前夜
符绫蜷缩在小亭废墟一角,沉默不语寂静如石,若不是丝缕微风还能拂动她的发丝,就真让旁人怀疑,她是不是和身旁的碎砖残瓦融为一体了。
此刻,符绫眼中除了空无什么都没剩下,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一旁的碎瓦下,一株野草探着头。
符绫此刻最大的念想,是希望自己能变成这株野草,生向风雨,覆死成泥。
如果能变成野草……野草,也比自己要强,至少不会害死自己珍视的人。
什么天顶的戮仙儿,什么随云宗上仙,明明是害死大家的帮凶。
最亲密的友人尹知夏,还有天顶的同伴们,都是因为自己交由她们的符箓才丢了性命——如果没有盼儿和知秋逃过一劫,整个天顶都会因此覆灭。
现在,随云观的所有道士和弟子,都因为她的安排,一齐去到了最危险的地带,生死不明。
如果她再谨慎一些……不,如果一开始,她再更加重视些那些不寻常的异样,采取更积极的行动,别说随云宗的大家,说不定其他无辜的人们都不需要面对如今的浩劫。
一切都是她的错。
建观百年,因自己毁于一夕。罪孽深重,死亦难偿,就算以死赔罪,也无颜面对先人。
无能,无用,只会给周围人带来祸端……简直就是扫把星。
要是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该多好……
符绫感觉自己的世界一点点崩塌,破碎,而自己一点点下陷,滑向深渊……
“师傅!”
一声带着些许激动的的呼唤突然传进符绫的耳朵,将她从沉沦的螺旋中拽出。
“师傅!大家都没事!那些秽物都被打退了!”齐平端着手机,手机射出的光照在他有些泛红的脸上。
……什么?
符绫眼中浅浅亮起一丝光点,可又黯淡了下去。
嗯……这孩子是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的吧?齐平自幼就成熟懂事,比自己强多了……
“我刚刚才看见短信,师傅,诗云正在往这边赶呢!”齐平眨了眨眼,将视线投向天边,“看!她们来了!”
符绫抬起干涩的眼睛,茫然地看向远方。
天边,几道光点如流星般,越来越近。
……自己在做梦么?
“啊……”符绫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挣扎着便要起身——只不过她的四肢不知何时早已麻木,还未起身,便跌向地面。
“师傅!”“前辈!”齐平和顾盼儿吓了一跳,忙上前搀扶。
疼痛似一剂强心针,生生将符绫的意识从混沌刺到清醒。
不是梦吗?
一切真的还可以挽救?
符绫踉跄着迎向那几颗越来越近的光点。
…………
“快到了。”疲惫加上连续的透支,此刻,维持魔法的青云钏阙看上去有些吃力,“能看到随云观了。”
看着山间唯一的光点,鎏紧跟在青云钏阙身后,表情凝重。
自己又回来了——但是,下一步呢?
虽然现在的鎏恢复了正常状态,但白飨那一番话仍在耳畔回荡,鎏可不敢再随意动用魔王之核的力量了。
此刻能仰仗的似乎只剩下了符绫师傅和天顶的两位——但是就现在掌握的情报,她们的状态似乎都并不理想……
“我们到了。”青云钏阙的话语打断了鎏自顾自的沉思,“那是……师傅?!”
山崖边,踉跄的身影闯进几人视线。
“师傅!”青云钏阙几乎是坠到符绫面前,趔趄两步紧忙搀住了符绫,“师傅!你怎么……你的眼睛好红!”
符绫没有答声,一把托住青云钏阙的脸颊。
“唔……师,师傅?”青云钏阙的脸上带着些许灰尘和疲惫,但没有伤口。
“……其他人,你师弟师妹们?他们——”符绫嘴唇颤抖不止,连吐出的话语都连不成串。
“师,师傅。”青云钏阙伸手,覆盖符绫冰冷的指节上,“大家都没事。”
“没事,没事……没事……”
符绫一遍又一遍嚼着这两个简单的字眼,每说一遍,心里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明明没有喝酒,符绫却感觉自己的脑袋醉醺醺的,就连意识都开始飘离地面……
符绫闭上了眼睛,身子一点点弯下去,直到额头都抵在了青云钏阙胸口。“师傅?”青云钏阙感到了一丝异样,轻声呼唤——
下一秒,符绫的手无力地从青云钏阙脸颊上滑落,若不是青云钏阙握着,怕不是要砸在地面上!
“师傅!”青云钏阙一惊,急忙奋力扶住符绫摇摇欲坠的身体——可此刻符绫双眼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几人,以及刚刚落地的鎏一行人察觉到异样,顿时一齐慌乱地围了上来。
“别动!让我看看!”此刻,单乾梁快步插入众人中心,接过符绫将她揽入怀中,指尖按住了她的脉搏。
“师叔!师傅她——”齐平此刻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写满了惊恐。
“……她没事。”单乾梁眉心微蹙,把了许久,轻声道,“她这是太累了。”
都忘了持续多久了,符绫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一旁的鎏眉心紧蹙。
符绫的状况比她预料的还糟。
“我送她回房间,你们——”单乾梁揽住符绫,还未起身,他的视线却落到了一旁的鎏附近。
察觉到只有鎏一人回来,他的眼神微微一颤,但很快,他的视线投向了鎏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只不过,那个小女孩的样貌以及衣着,在他心里掀起了一道难以言说的波澜。
单乾梁的欲言又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的视线一齐随单乾梁汇聚到了那个陌生女孩身上。
留在观中的众人,不久前刚目睹了周山带来的异象。
像是在心里牵了一根弦,此刻这个女孩的身影,在他们心里弹出了相似的震颤。
鎏不禁屏住了呼吸。
她从众人的神情中,读出了异样。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意识到了惧并不是寻常人类。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气氛从符绫突然昏倒的焦急,变成了令鎏不安的沉寂。
鎏下意识将惧护在身后。
“……她是……”鎏小心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齐平,几点了?”单乾梁此时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令人发毛的沉寂。
“啊?啊!我看看——”齐平慌忙抬起手机,“三点,凌晨三点了,师叔。”
“太晚了。”单乾梁将符绫抱起,“所有人,立刻去休息。无论有什么事,全部天明了再说。”单乾梁环顾众人,最后轻轻瞥了惧一眼,“我会守夜,你们安心休息。”
鎏此刻才意识到,众人似乎并没有对惧展露敌意。
众人默言……
…………
一间匆忙收拾出的房间,仅仅摆着一张床。
惧坐在床沿,眼睛紧紧盯着房门。
修恪斯不需要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影子出现在门外。
“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尤其清晰。
惧起身,打开房门。
“打扰了。”
单乾梁站在门外,一手提着一盏昏暗的提灯,另一只手握着藏在袖中的剑柄。
惧眨眨眼睛,有些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不知可否方便,占用些许时间可好?”单乾梁开口道。
惧轻轻点了点头。
“请。”单乾梁欠身。
夜幕之下,两人缓步向藏书阁的方向……
第361章 空白页第三者……
整座道观浸在深浓的夜里,藏书阁窗隙间漏出的一点微光,都在这片漆黑中显得格外分明。
单乾梁走在前面,于阁门前驻足。“吱呀”一声,他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请进。”单乾梁侧身让开,说道。
惧立在门外,脸上神色复杂,眼中交织着警惕与迟疑。
方才在崖边空地,这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已不太对劲……她强烈怀疑,这个人已察觉到了自己并非人类——哪有正常男人会在深更半夜来敲一个女孩子的房门?
他究竟想做什么?
沉默如潮湿的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惧迟迟没有迈步。
她已经开始后悔离开房间了。
单乾梁眨了眨眼,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敌意。
犹豫许久,惧还是踏进了藏书阁。
阁内略显凌乱,书案上摊着几卷未及合拢的古籍,似是主人翻阅后留下的残局。
案后墙上悬着一幅画,画中女子一袭青衣,头戴银钗,手持长剑,英气逼人——而她脸颊上的那道伤痕,位置与惧脸上的一模一样。
随云仙子……
这座道观,叫什么来着?
惧忽然心下一紧。
她蓦地意识到,自己同化了随云仙子的一部分,便等同于与这道观中的每一个人,都结下了世仇。
转身欲走的刹那,单乾梁已反手合上了门。
“你……你想做什么?”惧的声音里渗出一丝轻颤。
单乾梁静静望着她,手腕忽地一抖,一柄藏在袖中的长剑滑入掌心。
“唔!”惧连退数步,背脊几乎贴上墙壁。
他却只是握着剑鞘——轻轻搁在了窗台上。
“不必紧张,”单乾梁开口道,“我没有加害你的意思。”他放下剑与提灯,衣袖轻拂,负手向惧走近几步。
“……这么晚了,叔叔找我有什么事吗?”惧仍存一丝侥幸,故意夹着嗓子,“我有点害怕。”
单乾梁眼角微微一动,“我区区一个凡人……该害怕的是谁呢?”
果然,他看穿了自己。可明明只是在那样昏暗的夜色中,瞥过一眼——
“……你一眼就能看出我不是人类?”
“怎么可能,”单乾梁的回答出乎惧的意料,“是我师侄卞诗礼认出了你,刚刚,他私下把那天发生的一切全盘告诉了我。”
谁?
惧愣了愣。
有人类认得她?什么时候的事?师侄……
记忆倏然闪回——当初憎带着被俘的圳鎏离开封印,遭遇魔法少女与另一少年时,正是她主动与那少年接触,才扭转了局面。
除圳鎏一行人外,那少年是唯一与她交流过的人类。
“况且,这般事况,诗云没理由把一个寻常女孩带到这里,”单乾梁继续道,“想来,是你又一次对她们施以援手。”
惧听罢,神色间的警惕稍稍褪去几分。
听起来,他确实没有把自己视作敌人。
“你想要做什么?”
“有些事情我想弄清楚,此外,还有一件东西想请你一看。”
“东西?”惧眨了眨眼。
“请坐。”单乾梁将书案旁的木椅轻轻拉开。
待惧坐定,他伸手掀开了案上一块覆盖某物的深色蒙布。
蒙布之下,是一个约莫排球大小的物件。
“……这是!”
惧的瞳孔骤然收缩。
…………
天亮了。
鎏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远天还挂着一片黯蓝,看起来也是刚刚天明。
但现在可不是睡懒觉的时候。
这里不是鎏刚刚睡习惯的客房,而是另一间简单收拾的房间。床铺要比客房的床铺狭窄不少,但拿来休息已经足够了。
鎏静坐了许久。
小鐷,还有小黑都不在身边,甚至就连暗中守护自己的白飨也不在。
话说回来,这种程度的孑然一身还真是第一次呢。
鎏本以为,自己不害怕孤独来的。
起身离开床铺,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外的空地正中,停着一架轮椅。缀雪海棠坐在轮椅上,像是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仰头眺望远方。
她的发丝隐隐亮着微光,显然正在使用魔法。
“早上好。”鎏来到缀雪海棠身后,轻声道,“休息得怎么样?”
缀雪海棠眸中发尾的微光散去。她眨眨眼,像是刚从梦里回过神。
“啊……是你啊。早上好。”
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你看上去很累。”鎏说。
“呼……毕竟我只是个侦查系,总得派上些用场吧。”缀雪海棠揉了揉眉心。
一夜无事。
随云观笼罩在清晨的闲适中,早间的清风仍是衔着淡淡草木味,懒散散地拂过连绵山岗,一切仍似寻常般安好……
如果真的安好就好了,如果现在这份闲适能一直持续就好了。
鎏和缀雪海棠沉默着,彼此的鼻息声却越来越清晰可辨,似乎愈发急促的同时,其中带着的不安将清晨那股虚假的闲适揉搓扯碎,丢在一旁,显得悲哀可笑。
突然,细微的脚步传来,暂时打破了几乎凝固的气氛。
鎏回过头。
惧站在墙角,低着头。屋檐遮住天光,投下的影子盖在她身上,模糊了她的表情。
缀雪海棠也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惧,转动轮椅,看向身后。
“……你们,了解随云仙子么?”惧突然开口问道。
她抬头,幼态的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困惑和质疑杂糅,再掺上几分不甘,放在那张脸上显得十分违和。
随云仙子?
这个节骨眼上,这个问题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随云仙子么?唔,百年前的魔法少女,拥有很高的知名度。”缀雪海棠说道,“建立了这座随云观,和其他几位先人创立的武术流派流传至今。可惜最后,和一个在当时被认为几乎无法被战胜的强大魔族同归于尽……”
缀雪海棠突然品出了一丝异样,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和强大魔族……”惧脸上的表情又复杂了几分,“……人类留下的记载都是这么写的么?就连这里,这座由她创立的随云观,都是这么记录的。”
“什么意思?”鎏问。
惧抬起头,“随云仙子同归于尽的对象,不是什么强大魔族——”
她微微一滞,似话语卡在喉咙。
“是我们啊。”
…………
天光照进藏书阁,照亮那一方书案。
单乾梁瘫坐在案前,数本不同年代的史书铺满了整张书案。
单乾梁此刻的表情和外面的惧如出一辙。
他和惧交谈了一夜。
不是谈明白了,而是天亮了。
“所有对当年的记载都被篡改过,修恪斯……有关它们的一切都被隐瞒了。”
单乾梁自言自语道。
“当年的确有一大批魔族出现在这片大地上。”
“随云仙子不是突然学会的符箓术法,这是当时的修恪斯教给她的……而修恪斯,和魔族是敌对关系。”
“也就是说,百年前,随云仙子一行魔法少女,和修恪斯是共同对抗魔族的盟友才对……”
整理至此,单乾梁的表情突然扭曲了起来。
一切重点与疑点,皆汇聚在下一步上——偏偏惧对接下来事情,也是一概不知。就好像不仅人类有所隐瞒,修恪斯也抹去了这段记忆。
单乾梁小声问出,自己和惧一同困惑不解的问题:
“为什么在最后,它们和人类变成敌对关系了?这没有理由……”
他的本意是搞明白封印下的敌人到底是什么种类的魔物,寻找与之对抗的方法……结果到最后,却发现敌人根本不是魔物。
甚至本不该是敌人。
单乾梁浅叹一口气,抬头。
书案一角,那块黑色的凝结体仍静静躺在那里。
这东西,可能是解开这些问题的关键——他回忆起了昨夜惧见到它时,说出的话语:
“……这……这是我的同类,只不过用光了力量,陷入了休眠状态。”
“好奇怪,我没有办法给它供能……怎么会存在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个体呢?”
“它似乎带着另一个群的核心——它不属于我们大群。”
第362章 拔剑四顾
意识在梦海里慢慢拼凑,逐渐清醒。
符绫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
符绫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
脑袋昏沉沉的,仍有些疲惫的身体被床榻的柔软托举着,变成令人沉沦的舒适。此刻,符绫渴望着再闭上眼睛,重回梦海——
眼角有些刺痛,喉咙里堵着吐不出的苦涩。
符绫有些悲哀地意识到,这场噩梦还没有结束呢。
现在可不能懒洋洋睡回笼觉。
她撑起身子,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
“前辈,你醒了?”身旁传来顾盼儿带些担心的声音。
“……我睡了多久?”符绫开口问道。
“还不到五个小时。”顾盼儿轻声道,“你可以再多休息会儿的。这两天前辈你完全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必了。”符绫摇摇头,“这段时间,那些东西没再出现么?”
“没有。”
“……诗云现在在观里吧?”昏迷之前的记忆朦朦胧胧的,符绫此刻又不安了起来。
“在的。”顾盼儿点点头,“黑死兆星和蔚蓝闪光也回来了。”
看来昨夜的事都是真的,镇上的大家都没事。
现在有了诗云的辅助,就算再发生昨天那种事况,身处道观中的她们也有了快速反应的能力——在此先前的袭击都距离随云观不远,符绫误以为,这些怪物的攻击会集中在这片区域,才造成了昨夜的险况。
“大家都醒了么?”符绫快速穿好衣服,“昨天诗云她们和敌人正面接触了吧?趁着那些秽物还没有动作,尽快去和她们交流下经验。”
…………
院落之中,鎏和尹知秋面色凝重,看着惧。
“不是魔族?你们……”尹知秋有些摸不着头脑。
尽管她感受不到来自惧的恶意,但尹知秋仍以为,面前的小女孩是个魔族中的异类来着。
“它们不是魔族。虽然诞生在魔界,但它们是精灵的一种,和魔族彼此敌对。”鎏当即开口,为尹知秋解释道。
“精灵?和魔族敌对?”尹知秋一脸的错愕,“那为什么被封印的是你们?”
困惑同样爬满了惧的脸颊,“我、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在封印成型之后,在封印中被分裂出的……被封印之前的信息,没有继承给我们。”
惧的眼眸低垂了下来,“人类也不是大群认知中的模样……大群和人类,不该是敌人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院落中陷入了沉寂。这片沉寂之中,两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
不远处,顾盼儿和符绫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是前辈。”尹知秋注意到了来者,转头看向那边。
符绫的目光同时投向的她们这边。
看到陌生面孔的些微惊讶一闪而过,下一瞬,那目光便裹上了一层察觉到异样的错愕。
刹那之间,尹知秋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符绫目光中的错愕瞬间化成了冰冷的杀意!
明明符绫离几人间还有近十步的距离,不到一眨眼的瞬间,那身着素纱的身形已经携一道剑影闪至眼前!
剑锋直指惧眉心!
符绫的动作实在太快!惧的目光刚刚才投向那边,她的整片视野便只剩一道凌厉的白光!
尹知秋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
“铮——!”
金铁交鸣的声响震耳欲聋!
——只有鎏的反应速度足够拦下符绫的攻击。看似轻薄的剑刃劈在蚕食之枪上,仍似有千钧的重量,仍是震得鎏虎口一阵生疼。
“前辈!等一下!”尹知秋这才喊出了声。
符绫一怔,眼中杀气瞬间消散。
方才看见这陌生女孩的一瞬,符绫便瞬间察觉到她和人类微乎其微的差别,这股异样感远比第一次见到鎏时剧烈的多。
毕竟曾是身经百战的魔法少女,符绫曾面对过的伪装成人类的魔族数都数不过来。
她下意识就出手了。
可当攻击被拦下,符绫随即意识到,单论辨别魔物,身为侦查系的尹知秋远比自己敏锐。
自己都能察觉到,知秋没理由察觉不到。
知秋阻拦自己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个女孩不是敌人。
惧跌倒在地上,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
符绫心念一动,手中长剑瞬间消散成光点。
“……这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
留在观中所有人一齐聚在三清殿中。三言两语,卞诗云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叙述了一遍。
“是么……折魂散魄解开了。”符绫盯着惧,“而你的目的,是阻止你的同类。”
惧似乎非常害怕,眼神飘离,完全不敢看向符绫。
“你是分裂出的分身,而那个发起攻击的才是本体,对么?”符绫继续问。
惧微微点头。
符绫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簇,似有什么东西堵在心中。
她瞥了一眼一旁的单乾梁。
单乾梁回应了她的眼神。
——鎏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
“知秋,这次事件,只靠我们恐怕是应付不了了。”符绫开口向尹知秋。
“和天顶有过合作的部队我都联系过了。但是他们的驻地距离这里都不近,没办法立刻赶过来……但距离我联系他们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应该不用等太久。”
“那就好……乾梁,是时候把你那些实验品拿出来了。”符绫突然对单乾梁说道。
单乾梁眼角一颤,“啊,确实是时候了。所有魔法少女,跟我来吧。”
众人闻言,具是一愣。但符绫和单乾梁已经自顾自走出了三清殿,鎏一行人无措,只得起身追了上去。
剩下三个仿佛被置身事外的少年和惧被留在三清殿中,尴尬无言。
…………
符绫和单乾梁领着众人,来到了药寮之中。突然挤进七个人,药寮竟显得有些拥挤。
单乾梁走到药柜最深处,抽开最角落的一方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盒子中,躺着几颗有些不规则的药丸。(*)
顾盼儿眼睛一亮,她发现,这些药丸和先前小鐷交给她们的糖块很是相像。
“这是随云宗的术法炼出的特殊药物……不过是半成品。”单乾梁将药盒放在桌子上,煞有介事地说道,“魔法少女服用这东西,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以太,甚至能将体内阻塞的以太回路打通——就连符绫这样的魔女,也能暂时恢复到魔法少女全盛时期的状态。”
“……唔啊,好厉害。”顾盼儿眼神一亮,“前辈的全盛状态,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顾盼儿捏起一粒,仔细端详——虽然看上去熟悉,但无论是味道还是质感,比起糖果都更接近药丸。
“……我说了,这是半成品。”单乾梁的表情有些扭曲,“效果消退后,副作用相当剧烈。”
“副作用?”
“我试药时,一个星期都没恢复。”符绫在一旁幽幽地说,“药效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然后就是七窍流血,上吐下泻……”
“呃……”顾盼儿赶忙将药丸放了回去。
“就是这样。”单乾梁将药盒推向众人,“在援军到达之前,你们就是对抗敌人的全部力量。而这个是你们的撒手锏……当然,不使用最好,一旦使用之后也没能取胜,那恐怕就真的十死无生了。”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在场的魔法少女沉默着,每人从盒中拾了一粒。
单乾梁合上药盒,“还有一件事。”他突然开口道,同时同符绫对视了一眼,“关于那个女孩,那个自称为修恪斯的生物。”
“……我明白她对你们伸出了援手,现在也的确没办法将她看做敌人。”符绫接过话,“但是,也不要将她当做可以信任的同伴。”
“前辈不信任她吗?”尹知秋问。
“信任……我不好说。但如果她说的话全部可信,那我们就更不该对她彻底放下心。”
“为什么?”
“不管她做了什么,她和那发动攻击的东西始终是同类。而她的目的,是阻止,但绝不会是消灭。”符绫继续说道。
几名魔法少女神情一怔。
只不过鎏的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在此之前,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了。
“……她仍然将其他的修恪斯视作家人。”鎏开口说道,“如果没有变故发生,我们撑到了支援抵达这里。那接下来的发展,大概率就是将它们彻底消灭殆尽——到那时,她还能是同伴吗?”
沉默在几名少女中蔓延开来……
第363章 病入膏肓
粘液自虚无中蠕动爬行,似伏行攀爬的植物藤蔓或是蠕虫的躯体,彼此纠缠结团,拧成不可名状的黑色生物组织团块,汇聚一处。
整片黑暗仿佛都被动员了起来。
欲操控着巨量的大群躯体,将它们汇聚在脑袋被炸碎的德拉戈周围。
……只是蠕动的洪流中,似乎有什么不起眼的容器被挤碎。只不过太不起眼,并没有引起注意。
数量难以估计的团块拉扯蠕动,爬上巨龙的残躯,汇聚向它被爆炸炸的四分五裂的巨大头颅——团块像是胶水,将爆开的肉瓣捏合,填充缝隙,分化成肉块与鳞片,逐渐将那炸裂得不堪入目的龙头修复。
一团粘液球钻进刚刚修复好的巨龙眼窝,团成团状,生长出虹膜和瞳孔。随着眼皮撕开,巨龙的六颗眼睛中出现了神采。
“嗬——”复活的巨龙强行张开刚刚成型的血盆大口,还没来得及裂开的嘴吻像是橡皮泥一般被生生撕裂,还未分化完成的生物质团块簌簌滴落,如同腐烂的肉块,令人作呕。
“呵,你也很生气呢。”欲坐在德拉戈的肩头,抚着巨龙的脖颈,“被区区人类那般愚弄,你一定想要报仇吧?”
德拉戈的视线看向欲,“吼——!!”似是在回复她一般,那张血盆大口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恐怖嘶吼,硕大无朋的两只前爪踩踏着地面,似乎整片封印空间都随之震颤。
原本,这条巨龙被七条锁链五花大绑,动弹不得。但现在束缚着它的锁链只剩下了三条,仿佛下一秒,它就能挣脱其束缚。
“哈哈哈!对对对,就这样。很快就好了,很快,这些恼人的束缚就能彻底解开了!等到彻底离开这里,把那个小姑娘,还有其他的人类,所有生物,把外面整个世界,全~都吞进肚子里吧?”
欲摩挲着德拉戈粗糙的皮肤,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嗯啊啊……终于,很快就再也不用压抑欲望,可以肆意地吞食一切了!呵呵哈哈——”
“嚓——!”
一片锋锐的剑刃突然从欲的后背刺穿她的胸膛!
“扑通!”同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欲撞下德拉戈的肩膀,和将她撞下地面的人一同翻滚着坠到地面。
巨大的冲击力震断了那截剑刃,卡在欲的胸腔中。
“你……你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怒握着剩下的断剑,下一刻,那断剑自动复原,再度变成一柄完好无损的长剑,“居然变成这种怪物!”
怒抬手,再度将剑刃刺进欲的身体。
“……怒……不是要你……去破坏……你的节点吗?”欲的声音嘶哑,仿佛瘀血堵塞了喉咙。
“最近的憎变得怪怪的,是你的影响么?”怒的手中又出现一柄剑,“和整个大群都格格不入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群的核心,是爱和憎,其余的意识体都是由憎分裂而来的,这本是她们的共识。
但是她们这些意识体并不全是同步诞生的——喜哀惧怒四个人诞生之前,欲便已经存在了。
她们本相安无事。
变化是从爱的消失开始的。
憎突然变得阴鸷而激进,开始无时无刻不试图突破封印,报复人类。大群的其他意识体尽管有些困惑,但也只能和憎同向。
怒感到异样的契机,是惧的离去。
她自己,还有喜与哀,最先感到的是对惧的担忧——但怒注意到,憎和欲,对惧表现得有些过分得漠不关心了。
从一开始,欲就是对憎支持得最彻底的那个。
憎的变化突如其来,但欲却似乎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长久以来的相处,她们对欲的格格不入早已习惯。可随着最近事态迅速脱节,怒心里怪异的感觉像是落潮时的暗礁,愈发凸显。
当喜和哀离去之后,怒再也无法忽视欲的诡异——直到刚刚,怒的怀疑彻底爆发。
“肆意吞食所有生物?”怒又唤出一柄长剑,“好恶毒的野心啊,简直,像个魔物。”
“就凭这个……你就要……除掉我?”
怒一滞,眼中流露出些微的犹豫。但她最后还是沉默着,咬牙抬起了手中的剑刃——
“呵。”欲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弧度。
“吼!”一旁的德拉戈突然抬起了前爪,带着摧山崩石的气势挥向了怒!
“什——!”怒脸上闪过极度的惊诧,下一秒便被德拉戈整个击飞!
“啊~啊。这么久了,我还以为我已经彻底了解你们了。”下一秒,欲居然若无其事地撑起了身体,先前的不适仿佛全部都是装出来的!“没想到啊,小怒你居然也会这么细心。”
反观另一边,怒的整个身体都变得血肉模糊。
“怎么……会这样?”怒无法理解。
怒和欲是大群分裂出的意识体,而德拉戈是生物被同化后再造的造物,怒和欲对德拉戈本应拥有同级的控制权——同理,同为意识体的怒和欲本应是对等的,怒对欲的攻击,不应该无效。
这种情况,本只可能出现在身为大群核心的憎和其他意识体之间……
等等……
彻底了解你们……
欲的发言,简直就像她不是大群的一员一般。
“你……做了什么?”怒咬牙道。
“做了什么嘛?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欲脸上挂着令人发毛的讪笑,“只是悄悄给大群做了些小小改造。”
在怒惊愕的目光中,刺在欲身体中的剑刃化成粘液,融入欲体内。
“你……夺取了大群的核心?”怒颤声道。
“怎么能说是夺取呢?这是借用,借用!”欲脸上挂着笑,仿佛是在开玩笑一般,“大群的核心仍然是小憎,但是你知道的吧,核心又不是只能有一个。”
“……怎么可能……”
“呵呵。”欲没再回答,看向怒的眼神多了一丝冰冷,“原本想着,留着你,破坏束缚的速度可以快一些的……算了,只有我和小憎两个也一样。”
她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告别,又像是挥除尘埃。
“永别啦,小怒。”
一旁的德拉戈抬起了前爪,“轰!”怒渺小的身影消失在了巨龙的碾压之下……
片刻之后,一切归于沉寂。
另一个身影自黑暗中显现。
“你在干什么?”憎问。
“呀,小憎。”欲扭过头,“我在修复小德拉戈呀,刚刚修复好,德拉戈恢复精神了呢。”
“怒呢?她在哪?”憎继续问道。
“唔……”欲歪歪头,“不知道呢,她应该在做准备吧?”
“……”憎眉心微皱。
“好啦~我们也快去做准备吧。”欲笑着,扶着憎的肩,消失在漆黑之中……
片刻之后,德拉戈抬起了前爪。
只不过,它完全没有注意到,它的掌心的鳞片上,多了一小块似是被腐蚀的痕迹。
地面那片下陷的爪痕之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是在半空中,一缕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血色轻烟,如幽灵般飘散在黑暗里,悄无声息。
第364章 藕断丝连
鎏站在崖边,迎着风,极目远眺。
风吹得她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她心里的忧郁。
经过方才的交流,她真正意识到——将自己卷入的,真的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魔物入侵事件。
这是一个从百年前便开始发酵,纠缠着无数看不清的谜团和不为人知的秘密,攒成的一个超级大麻烦。
只要被卷入其中,便再难脱身,想要解决,就必须解决这个大麻烦——只是,解决的方法,分成了两派。
所有人中,鎏是与惧交流最深的。鎏隐约意识到,身为当事人的惧想要做的,是一点点理清楚未知和谜团,解开纠缠不清的一切——解开纠缠的结,阻止憎,阻止冲突。这是惧渴望看到的,希望渺茫的第一种解决方法。
但是,憎对城镇发动了袭击,这件事已经是事实。对即将抵达的军队来说,既然对人类展现出敌意,那一定是彻头彻尾的异界魔物吧。
事件似乎正向着第二种解决方法演变——扩大冲突,直到将所有异形消灭,将所有麻烦、谜团、秘密真相,全都烧成灰,留一片清净。
……但是,想要彻底消灭它们,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鎏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既清醒又迷茫的局外人,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失控。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当一切真的无可挽回,她或许真的会丢下一切逃走……但在逃走之前,总该派上些用场吧?
所以,该怎么做呢?
忧郁的鎏开始思考……
…………
三清殿中,气氛相当尴尬。
当符绫和单乾梁将所有魔法少女带离之后,惧便紧锁眉心,沉默不语,似在冥思苦想着什么。
另一边,周山齐平还有卞诗礼面面相觑。
“那个……你,你多大了?”周山把尴尬挤成一个笨拙的笑容,问向惧。
“……哈?”被打断思考的惧明显一愣,眼中闪过些不可置信。
但她随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明白了周山开口就是这奇怪问题的原因——在人类眼中,自己终归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
“呵,我多大了……还真不好说,毕竟没有记录时间的参考。唔……这间房修建多久了?”
闻言,三个人相互望了望,“大概有九十多年,快一百年了吧?”齐平回答道。
“那我应该也差不多吧。”惧歪歪脑袋,说道,“大概九十多岁。”
三人静默了好一会。
“明明看上去……最多十岁左右的。”周山的表情扭曲成团,“是在开玩笑的吧?”
“……刚刚我和你们师傅的谈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吗?我又不是你们人类。”惧稍稍有些生气,脸颊微微鼓起,“再过一百年,我也是这副模样!”
“……说实话,刚刚说的内容实在是太难以想象了,我还真没听进去多少。”周山苦笑着看了看身旁的两人,“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啊?”
“你先闭嘴吧。”卞诗礼白了周山一眼,随后便看向惧。他的眼神中,比周山多了几分拘谨。
“是你。”惧上下打量了卞诗礼一阵。
“真高兴你还记得我。”卞诗礼开口道,“我还怀疑,你是我的臆想……危机时刻幻想出的对象居然是一个小女孩,实在太羞耻,所以我就没有告诉别人。”
“喂。”惧对同样没礼貌的卞诗礼感到有些无语。
“所以,你和攻击城镇的那些,还有我们曾信奉的山神,都是同一种生物?”卞诗礼继续问道。
“对……等等,山神?”突然听到这么个奇怪叫法,惧有些困惑,“那是什么?”
依稀有些耳熟……
“你不知道?”卞诗礼稍稍有些意外,示意周山掏出戴在脖子上的挂坠。
“啊……”见到那个神似德拉戈的神像,惧眼中的疑惑消散了许多。
瞒着大群,暗地帮助人类,结果被人类供奉成神——是爱呀。
“我知道你们说的是谁了……确实如你所说。”惧苦笑道。
这时,惧突然意识到,这个脖子上挂着神像的少年,看上去也有些面熟——想起来了,他不就是不久前落入封印,又被放走的少年吗?
“存在于你们村的信仰原来不是迷信啊,拜的居然是真家伙。”听到了肯定的答复后,齐平带些惊讶地对另两人说。
“为什么师兄你现在才相信啊?明明昨天晚上都见到山神大人真容了。”周山无奈道。
……昨天晚上?
“你们在说什么?”惧的声调变了,两只眼睛瞪得浑圆,“昨天晚上?山神真容?什么意思?”
山神真容?难道他们见到逃离的喜和哀了?
不对不对,这里距离那座城镇这么远,喜和哀不可能来到这里。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们来到了这里,也绝不可能将自己暴露给这些少年……
除了她们两个,还会有谁?
“就是……就是山神大人呀。”周山的嘴在关键时刻突然吐不出什么关键信息了。
“昨天这小子从外边回来的时候,身上往往冒了好些黑乎乎的东西,还和疯了似的攻击我们……最后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是吸了师傅和另两名魔法少女一些以太,然后就变成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但是要大一些的女子……然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人变成了一块石头,这小子就恢复正常了。”
惧的脑子宕机了。
“黑乎乎的……像这样?”她伸出手,掌心中溢出些许不定型的粘液。
“对对对!哎呀,原来你真的不是人类啊……”
“为什么师兄你现在才相信啊喂!”
惧的脑子仍然在宕机。
昨天?从外边回来?那么从时间上来看不是喜或者哀……可其他几人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啊?
等等——从他身上往外冒?
惧突然睁大了眼睛,瞪向周山。
“嗯嗯?我,我怎么了么?”周山被惧瞪得浑身不自在。
“把手伸出来。”惧快速从座椅上起身,两步冲到周山面前。
“手、手?”周山一愣,将手摊开。
惧屏住呼吸,一把抓住周山的手——在几人的注视下,两只手居然像是融化的金属一般,融合在了一起!
“噫啊啊!!”周山吓得不轻,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另两人也是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便想伸手将两条化在一起的胳膊拽开。惧先一步,将手抽了回来。
两只手就那么轻易地分开了。
“噫啊——啊啊啊……”周山脸色煞白,举着那只手哆哆嗦嗦,“噫……不、不疼?”
另一边的惧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周山。
这个少年的身体,居然和修恪斯融合了!
不是被修恪斯同化,而是修恪斯使用自己的力量,将躯体融入他的体内,变成他的身体……
这种事,短时间内可完不成。也就是说,这个少年不是在昨天变成这样的,在很久之前就已是如此。
而且,与他相融合的修恪斯似乎和惧不属同一个大群,而是来自藏书阁中那个休眠的修恪斯——
可是明明不属于同一个大群,惧却能与之融合……
那个修恪斯在以前有过活动么?
在封印下的大群不可能感受不到啊……
啊……
这个少年,来自那个被爱所关注的村庄。
这么做的修恪斯……
爱?
也不对——爱和它们不应该来自同一大群么?藏书阁那个休眠的核心,却又与自己存在差异……
可这又不对——现在她可以和面前的少年相融合,又是怎么回事?
呃啊啊……想不明白。
惧的大脑继续宕机——
突然,三清殿的大门被突然撞开,生生打断了惧停摆的思维。
是单乾梁。
“出现了。”单乾梁表情凝重,“一个还没有破开的阵眼,有动静了。”
…………
怒感觉,自己浸在了黑暗之中。看不到,也听不到,甚至就连自己的身体也感受不到。就像是回到了刚刚诞生,没有获得类人的身体的那段时光。
自己似乎是被碾碎了——意识体被破坏,这意味着意识的消逝。
虽然自己只是大群的一部分,自己的消逝和死亡有些区别……但如果将意识体看成个体,自己也算是死了吧?
死了吗?
……可为什么自己还能感受到疑惑?
自己的意识还存在于某处吗?
可怒仍然看不到,听不到,仍然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不对……身体?
一些“信息”融入她的意识。
看不到,但周围的环境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被感知——自己仍然在封印之下。
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滩液体。
一滩血红色的,蠕动爬行的液体,而且液体的蠕动不受她的控制。
这是……怎么回事?
红色的液体?
怒突然想起了欲先前说过的话:
“完全同化不了这孩子,相反,在触碰它的瞬间,我们会不可逆地被它同化——”
“这是我们的同类呀,而且是比我们的‘命格’还要高,甚至高得多的同类……”
这是,那个圳鎏所使役的“同类”?!
自己被同化了?!
第365章 病变
草野之上,一团伏行的阴影自树木的罅隙中穿梭,无声而迅速地流向远方,像是想要逃离什么……
可不知为何,这团阴影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好似受到了什么桎梏。其刻意隐蔽的形体也开始显现,从不起眼的阴影斑块,逐渐变成了艰难蠕动的粘液团。
直到最后,粘液团彻底停了下来——它并非不再前进,其身躯仍在向着原本的方向挣扎爬行,可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将其死死绑缚,使其再难前行半步。
粘液团挣扎着,直至开始撕裂。哀的身影从中显现,她奋力向着逃逸的方向伸出手,想要继续前进下去——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她的面前,她再怎么努力,也再难前进半分。
“好了,不要挣扎了,我们只能跑这么远。”喜的身影从哀身后浮现。她看上去和哀像是两个极端,哀是在逃命,可喜脸上仍挂着悠哉悠哉的表情,倒像是在郊游。
“我们终究只是大群的一部分,即便切断了和大群的连接,没有核心的我们也没办法距离大群太远的。”喜云淡风轻地说。
哀放弃了。她好似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骤然瘫倒在地,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呜呜……”片刻之后,呜咽声隐隐传出。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家,明明应该一心同体才对的……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分崩离析的样子?呜呜呜……”
“好啦,别哭哭啼啼的了。说实话我还真想不到,你居然也会选择脱离大群呢。”喜耸了耸肩,说道。
哀闻言一怔,转过头,看向喜的眼神中带着些茫然,转眼间便被委屈和愠怒盖过,“都怪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去帮那些人类啊呜呜——”
哀的唇瓣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她攥起拳头,锤向了喜的胸口,“都怪你……都怪那些人类——如果没有她们,我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喜明明忍受着哀捶向她胸口的拳头,可脸上的笑容却慢慢褪去,表情变得愈发严肃。
“是么……哀,你认为,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欸?”哀愣住了,抬起朦胧泪眼,“……敌人,当然是那些人类啊!如果没有她们……”
喜突然一把控制住了哀的手腕。
“呀!你……你放手——”哀被吓了一跳,挣扎着。
喜却不管不顾,执意将自己的脸庞贴近哀。
“也多亏了我们两个现在离大群这么远,大群不会知道我要做的事。”喜低声道。
“你……你要做什么?”哀有些害怕,她从没见过喜露出这么沉郁严肃的表情。
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我要向你分享一些信息……一些大群所不知的信息。”喜说道。
“……什么?”
喜不由分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哀的眉心上——一些被封存在“喜”这个意识体中的记忆,传递向了哀——
…………
“我们正在变化。”
说话的人,很熟悉,却让哀感到久违。
是爱。
“变化?什么意思?”与哀面对面的喜有些激动,又有些诧异。
这是喜的记忆……但是这份记忆的背景,却令哀感到陌生——这里,是封印之外,一座人类的村落附近。
是拜奉爱为山神的村落。
喜知晓爱暗地帮助人类的事情?!
哀对此感到诧异万分。
“……先不说什么变不变化,爱!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动用大群的力量,去帮助人类?!”记忆中的喜对着爱质问道。
爱不语,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村落。
那里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笑声随着风传到两人耳中;田中稻苗长势正好,一片绿油油毛茸茸的毯子铺在地上,老农和老牛在田旁乘凉,抽烟吃草,怡然自得。
再远处,炊烟袅袅,草长莺飞,晴天白云,时光静好。
“为什么不能帮他们呢?”爱微微歪头,问喜。
“因为——!”喜还未说出口,爱突然将指尖抵在她的眉心——明明是在正常不过的一次融合,喜却突然感到,自己心里似乎有什么变化。
“因为他们贪婪暴虐,和魔族一样?”爱突然勾起嘴角,问道。
“……”喜突然沉默了。
喜的心里突然出现一股迷茫。
“你注意到了?”喜收起笑容,“我们对人类的敌意,是不自然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大群对人类的敌意却与日俱增。”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人类,我们也不会被封印于此。”
“封印啊……”爱沉默了片刻,“跟我来。”
两人来到了村落附近,一座神祠中。
神祠中央,是一块巨石,上面刻画着一张巨大的符箓。
喜第一次从封印外见到封印的样貌。
“这就是,人类对我们设下的封印么?”喜沉声问道。
爱笑而不答,上前,将指尖点在封印之上——其上的纹路,竟像是与爱共鸣一般,泛起点点涟漪。
“这,这——!”喜惊讶万分,一阵失语。
“人类是一种没有魔法能力的生物,如果只靠他们,不可能将我们封印起来的吧?”爱回头,说道。
“……这是大群的力量?!”喜的表情几近失控。
“被封印,是我的意愿。”爱沉声道。
“为什么?!”
“为了自我保护。”爱说。
“……什么?”
“我说了,我们正在变化,正在不可控地变化。”爱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我不明白……”
“大群的记忆是被篡改过的。”爱突然吐出了让喜目瞪口呆的言论,“大群的认知也是被篡改过的……大群对人类以及魔族的认知,被混淆了。”
爱继续说。
“我们被感染了一种疾病,它会让我们……逐渐变成魔物。我们绝对不能对这个世界展现出那副样子,而这道封印,是隔离,也是对我们的保护。”
喜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喜颤声问:“……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爱,你也是我们的一部分啊,你也是变化的一员啊……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爱不语,微微抬起手。
神祠一角,摆着一排罐子——一些粘液,从其中一口罐子中漾出。
“这是——唔!”喜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股黑色的粘液如同毒蛇一般飞速窜向她的眉心!刺入她的头颅!
强行与她融合!
“呃——!”
排斥感,大群在下意识的排斥……只是在身为大群核心的爱的控制下,喜仍是与其强行融合——
黑水中记载的信息融入喜的脑海。
爱刚刚所说的,都是真的。
“……这……这是大群的躯体?”喜瘫倒在地,冷汗直冒,“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融合这么艰难?”
“这是我在三十年前留在这里的,是我三十年前存在过的记忆。”爱的表情严肃而沉重,“我说了,我们正在变化……现在的大群,已经和三十年前的躯体难以相融了。”
“你帮助人类……实际上是为了在外面留下这些吗?”喜恍然大悟。
“没错。”
“……可是!为什么?!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变化该怎么停止?!”
“只要抑制住病灶,大群就还有救……”爱突然沉默了。
“病灶……爱,你知道它在哪里的吧?!”喜蹙眉道。
“……我不知道。”爱沉眉颔首,“变化太慢了,一点点渗透整个大群……”
“那,把这些东西也共享给大群不就好了!”喜指了指那口罐子。
“不行。”爱摇摇头,“病灶,或许是我们之中的一人……不能被它察觉出我们知晓了它的存在。”
“我们之中有坏人?难道是……憎?”
“憎是被影响的。现在的她已经忘记了——她和我分裂成二者的目的,就是让我避免被感染,寻找大群克服它的手段。”
“……爱,一切的真相,你都知道吗?”喜突然问道,“被封印的真相,以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爱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
“我也在被迫变化……就算是我,一切和大群相悖的信息,都在被刻意抹除,扭曲。如果没有之前留下的这些记录,那么我和大群中的大家,也是一样的。现在,喜知道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那些真相没有被爱你记录下来吗?就像这些一样……”
“我记录下来了,就在封印刚刚成型时。”爱说道,“在你们诞生之前,我留下了完整的备份。”
“那为什么……”
“封印刚刚成型时,就算是我,也无法离开封印……当我来到这里时,我关于那些真相的记忆,也已经被扭曲了……而那份备份……”
爱走到神祠最深处。
地面之下,渗出一层黑色粘液。
爱将手伸入其中——却无法与之融合。
“这是当时的躯体,当时的记录……现在的大群,已经和当时的躯体无法融合了。”
…………
哀和喜睁开眼睛。
哀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
“……你一直,都知道这些?”哀瞪大了眼睛。
“对。”
“……当时圳鎏被捕获时,明明已经被封锁了全部力量,却没有被第一时间同化,也是你的操作?”哀思索了片刻,颤声道。(*)
“没错。”
哀低下了头。
事实对她的冲击太大,她一时无法接受。
“憎已经病入膏肓了。我原本,想趁着她将我吞噬的机会,把这个掺在我的躯体里,让这个被憎强行吞噬,以此来唤醒她。”
喜说着,掌心之中浮出一团黑色小球——那是爱最初的记录,已经无法和大群相融合的“过去”。
“但是,没想到你出手了。”喜笑笑,说。
哀沉默不语,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是呀,也多亏了哀,让我注意到了原本没注意到的东西。”喜突然说。
“……什么?”
“以前的憎,可不会为了一个人类,而这般大肆发动进攻……而哀,你也不会为了阻止我们自相残杀,而贸然违抗整个大群——憎,还有你,还有我们所有,都变得更偏执了……或者说,更加容易,被所谓的‘欲望’所影响了。”
“……欲?”
“没错,欲。”
喜的脸上再度挂上了她一贯的笑容。
“真正的敌人,应该是谁呢?”
第366章 螳螂捕蝉
血髓树并非只存在于随云观后山那处狭小的山谷——它在那里不过生得最为密集罢了。它就像山泉中的野虾,仿佛整片山野,哪里都有它的踪迹,可刻意去寻找的话却又极难遇到。
除了后山那片压压挤挤、红如血泊的林子,其余孤生的血髓树,个个都是苟活的高手、隐身的行家。它们混在苍茫林海之间,借着大多比寻常树木略矮的特性,藏起形迹,就连卫星图也难以捕捉这些绿涛里零星的红点。
唯有一棵例外。
只见林海仿佛忽然畏惧什么似的,骤然退开,裸出一片空洞。空洞正中,一棵盘曲虬结的血髓树扎根于独耸的巨石之上,外露的根脉如大地暴起的青筋,死死缠住一块高耸出地表的石头。
它大得不自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刻意栽种的造作,与四周荒无人烟的山野撞出一片荒诞的异样感。
这里的景象太过荒诞,又处于鲜有人问津的深山,以至于这棵反常的血髓树往往只存在于山民们的口述与传说中。
而今,这深峦之中的寂静却被打破了。
自密不透风的林影深处,无数低吼着的怪物潜行至这片空地边缘。
骇人的嘶吼与爪尖刮擦岩面的声响混作一片,凶戾的目光如一盏盏幽灯,从四面八方聚向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血髓树。
“嗬……”
一只始终藏在树荫深处的怪物压低喉咙,仰头望了望豁然开朗的天空,又低头盯着光影交界之处,犹豫片刻,终于抬脚踏进了天光之下。
那扭曲亵渎的漆黑之躯离开阴影,迈入天光之下——
什么也没有发生。
“吼哦哦——!!”
全身沐浴天光的怪物顿时迸发出凶悍的自信,它舒展腰肢,朝阴影中潜伏的同族发出进攻的嘶号!
兽群顷刻沸腾!方才还缓步徐行的黑影,此刻如溃堤的黑潮,向着林地间这片特殊的空地汹涌扑去……
直到它们逼近树荫边缘,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冲在最前的怪物已跃至血髓树咫尺之处,甚至屈膝蓄力,眼看就要扑向树干!
“……数量还真不少呢,从天上往下看,像蚂蚁一样。”一声带着厌烦的轻语自半空落下,当然,传不进那些怪物的耳中。
“[奇想]!”
最快的黑影已然腾空扑起——
却在下一瞬,它眼中的血髓树骤然撕裂!
不,撕裂的是它自己的脑袋!
血髓树下,一片生着十余米长尖刺的钢铁荆棘猛然爆出!瞬息之间,将冲在最前的那群怪物扎成了骰子!
——袭击来得太过突然,后方的怪物根本来不及刹车,怪物间彼此挤压,惯性悉数施加在靠前的怪物们身上。
这群逃过被直接刺穿的命运的可怜家伙,终究还是被串成了糖葫芦。
后方兽群终于察觉前方同伴的惨嚎与悬空的尸串,惊惶哀鸣着试图止步。
在它们还未决定强攻还是撤退的间隙中,异变再生——
无数闪烁着红光、指甲盖大小的立方体自空中凝结、坠落。
它们落在空地上,也穿过层层树冠,砸在仍处于林影下的怪物头顶、肩背,仿佛一场石子雨。
怪物们怔怔低头,看向脚边那些闪烁愈急、红光愈频的小方块——
“嘭!嘭嘭嘭嘭——轰——!!”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海!立方体释放出远超体积,难以想象的破坏力,齐爆的轰鸣如一场局部地震,顷刻将空地化作炎狱!
火光落下,烟幕之下再无完整的怪物身影,唯有木屑与碎肢如血雨般簌簌落下,给稀疏几分的林野与安然无恙的血髓树,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黏腻的黑色浆液。
“第一轮肃清完成。”
璨芯天使悬停半空,按住耳边的麦克风。
“但几乎全是杂鱼,强度照昨夜比差远了。”
“我注意到了。”耳麦里传来缀雪海棠的回应,“我也没有感知到特殊的个体……”
此时,缀雪海棠的轮椅正停在不远处的山崖边,藏身树影之中,静静感知整片林野的波动。
“强度比预期低太多,它们到底想做什么?”璨芯天使的以太已恢复小半,语气却透着罕见的谨慎。
“不清楚……我们对它们所知太少,目前唯一确定的威胁,只有那个能强行夺取以太的个体。”
欲——那个让两人都吃过苦头的存在。
“目前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保持距离,避免被她接触——呃!”
缀雪海棠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股凛冽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袭上脊背——就在她身旁浮现。
她猛转过头,一道人影竟已贴近身侧!
是欲!刚说完这家伙,她居然就直接找到脸上来了!
她竟直接找到了缀雪海棠的所在!
“又见面啦,小妹妹。”欲歪了歪头,咧嘴笑开,嗓音甜腻如毒,“几天不见,恢复得挺精神嘛?你们两个都是。”
她笑着,抬眼望向半空中悬停的璨芯天使。
声音透过缀雪海棠的耳麦,清晰传了过去。欲满意地看见,空中那少女身形明显一颤。
人类方中,这可是个相当麻烦的小姑娘——欲暗自思忖。
正如璨芯天使所料,那些进攻封印的兽群不过是佯攻的炮灰。真正的计划,早在进攻发动前就已展开——当璨芯天使在上方清剿时,欲并未理会,反而潜入封印更深处,寻找她的同行者。
运气不错,最令她忌惮的鎏并未和她们同行。
空中那女孩很强,正面冲突会消耗不少力量……但若能控制住她身边这个看似无力反抗的同伴,局面就大不相同了。
“喂~喂?听得见吗?好久不见呀——”欲故意将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语调轻快,“你朋友现在在我这儿哦?”
没有遭到攻击呢。
会过来的吧?一定会冲过来的吧?
欲紧盯着空中的身影——然而,璨芯天使依然悬停原处,纹丝不动。
“……她不在乎你吗?”欲沉默片刻,低头看向缀雪海棠,语气玩味,“难道你们关系其实不好?”
缀雪海棠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真令人失望啊。”欲耸了耸肩,“你们可是人类,是魔法少女呀?同伴遇险,不该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不顾一切冲过来吗?”
不过来?那就给她点压力呢?
她轻轻笑着,将手伸向缀雪海棠——
只是此刻她有些疑惑:空中那个不来救人也就罢了,眼前这个连逃跑都困难的小姑娘,脸上竟也看不出一丝恐惧。
明明上次透过封印吸取她力量时,她还吓得脸色发白来着。
……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就在欲即将触到缀雪海棠的前一刹,一股寒意骤然刺穿她的背脊——
这一次,轮到欲悚然一惊了。
身后竟无声无息多了一人。
“……嗯?”
“把你的脏手——拿开!”
一直隐匿气息的符绫怒目圆睁,手中长剑已划破空气,直斩向欲的脖颈!
…………
林野另一处,一团飨的视线穿透层层枝叶,遥望着璨芯天使所在的战局。
“那边不必担心了……”鎏睁开双眼,低声说道。
她手中握着符绫先前交付的地图,其上清晰标着封印阵法的七处阵眼。如今,每一处都有鎏布置的眼线。
“……那边真的没问题吗?”身旁的璨芯天使微微蹙眉。
“放心,师傅她很强的。”青云钏阙在一旁接话,手中法杖轻转,“而且她这两天受了这么多委屈,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呢。”
突然,鎏神色一凝。
“果然,她们不会只从一处出现。”
另一处的飨传来了感应。
“轮到我们出场了?”青云钏阙握紧法杖。
“……嗯。”鎏的手指落在地图某一处。
只是她的眼中,似乎掠过几分顾虑……
第367章 南辕北辙
欲只感到后颈一阵冰凉。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甚至整个身体都还保持着迎向缀雪海棠的姿势。
“嚓!”
一声脆响,欲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脖子突然变得异常灵活,脑袋随着她扭头的动作旋转向后,甚至能转过超出正常范围的角度——不对,是她的脖颈被砍断了!
迅速,精准,甚至切口都没有分离,两个切面如打了蜡一般光滑。欲的脑袋转了超过一百八十度才从脖颈上脱落。
视线的旋转让欲一阵迷茫,模糊间,欲捕捉到了发起攻击的人。
这是谁?
困惑如潮水般涌来。
——符绫还从未和修恪斯接触过,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些怪面前展露锋芒
……一个陌生的成年女人,难道她也是魔法少女?还是一个胆大包天的普通人?
不……不重要,根据同化随云仙子得到的信息来看,人类中的魔法少女生长到一定年龄就基本丧失了战斗力——是普通人类,还是魔法少女,没差别。
眼下这一定是一次破釜沉舟的偷袭,她们真正的主力肯定还是半空中那个女孩。
不要理会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控制住那个腿疾的女孩,她仍旧可以随意将她们拿捏——飞在半空的头颅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把丢了首级的身体看成大群的造物,开始操控——
之见那丢了脑袋的身体并没有倒下,而是踉跄着,继续扑向了缀雪海棠!
刚巧,欲打着旋的脑袋转向了缀雪海棠的方向。
很好,自己的身体距离她只差毫厘,只要能触碰到她,就能让她变成自己的工具——
“铮——!”
剑鸣清冽。
欲只觉空中闪过几条银色的细丝,发梢拂过几丝冰凉的冷风,再然后,自己游离的身体便突然失去了控制!
只见那具丢了脑袋的身体定在原地,下一瞬,竟如散架的牵线木偶般,每个关节都齐刷刷地断开!
四肢分解成数块,与躯干分离,光秃秃的躯干失去支撑,砰然坠地——诡异的景象就连非人类的欲自己都感到一阵猎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空那个魔法少女出手了吗?
不对……她刚刚还在自己的余光范围里,她没有做任何动作。
欲的头颅几乎和破碎的肢体一同坠地。“咚!”她的脑袋砸到地面,打着旋微微弹起,视线随之再度朝向身后。
那个让她感到陌生的女人,手中利剑微微打着颤,剑刃上仿佛裹着一层寒霜,令人胆寒。
是她干的?
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她也是魔法少女?
明明看上去,已经到了魔法退化的年纪……
“嗯?”符绫冷冽的眼神一瞥,投向了那颗震惊不已的脑袋。
“孽畜!”一声清喝,剑鸣再起,剑尖仿佛牵丝的针,瞬间在空中划出数道银线。
欲只感到了一阵细微震颤,随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她只在前一瞬,感觉自己的头颅从正中间被劈开……
“铮——”
长剑入鞘,符绫吐息纳气。方才意欲伤害自己后辈的类人怪物,此刻已经被她削成了臊子,铺在地上。
“唔……消灭了……吗?”缀雪海棠毕竟是一个女孩子,看着一个外表与人类无异的生物,在近在咫尺之处被砍成人彘再被削成一地残尸,仍是不由感到一阵反胃。
“手感不对,不好说。”符绫面色仍带着几分警惕,“我们对它们的了解太少,刚刚她的脑袋和身体,好像变成了两个独立存活的生物一样,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杀——不对!”
符绫的话说了一半,突然面色一紧,伸出手掌一把推在缀雪海棠胸口!
“呀!”此刻,缀雪海棠身后便是悬崖。
失重感瞬间迫使她从轮椅上脱离。可下一秒的超重感便引得她一阵晕眩——璨芯天使及时下落高度,携着她的腋下将她拎在空中。
那架轮椅径直落下山崖,坠进树丛消失不见。心有余悸的缀雪海棠喘着粗气,看向符绫。
符绫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推她下悬崖——只见那片被她削成的碎肉块鼓起,竟从中探出了一只骷髅手臂!径直抓向符绫发脚踝!
好在符绫眼疾手快,推开缀雪海棠的同时,自己也飞身跃起,以超乎想象的姿态与速度拉开距离。
那条骷髅手臂扑了个空。可下一瞬,数十条干枯的骷髅一齐从地上的残块堆中涌出,彼此交叉重叠,以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姿态拼接在一起,像是一条骨质的蠕虫扑向的符绫!
“前辈!千万不要被她触碰到!”被拎在半空的缀雪海棠连忙大声提醒——
只不过,符绫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仍旧冷峻如初。
落地瞬间,长剑二度出鞘。符绫摆出架势,直面这那急速贴近的恶心枯骨怪物。
“斩!”
…………
两个阵眼距离并不近。
封印限制了修恪斯的自由,可现在,反倒为给修恪斯提供了便利——残破的封印,可以让修恪斯近乎自由地选择从哪个阵眼出现。
“分头行动……降低了被发现的概率。”憎望向远方,喃喃自语。
那边,是欲选择的另一个阵眼。
“有概率将那些人类的注意力集中在一边——即使两边都被发现了,那些人类也只能二选一,或者分散开。”
这是欲提出的主意。
在欲看来,那些人类中,唯有圳鎏和璨芯天使是真正的威胁,除她们之外的其他几个小女孩都不足挂齿。
眼下,战场已经回到了封印之上,不会再出现昨晚那样后续的大群被截断的情况——在此基础上,如果只有一个圳鎏或是璨芯天使的话,单靠憎或者单靠欲,都大概率不会再像昨夜那样狼狈。
如果她们分开行动,修恪斯一方获胜的概率不小。
真正难以应付的情况,是圳鎏和璨芯天使一同行动……可那样就意味着,没有遭遇到她们的另一方,可以毫无阻碍地破开封印节点。
等到再一个节点被打破,大群更多的力量得到解放,双方力量的比拼可就要重新洗牌了。
——只是,他们不清楚还有符绫这么一号角色罢了……
眼下,憎也不清楚欲已经遭遇到了符绫。
憎收回目光,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村庄街道上。
这座村子的正中心,生长着一棵血髓树——树下埋着的,便是她的目标,另一处封印的阵眼。
那棵树被村子里的人照料得很好,枝繁叶茂,树枝上的红色纹路似红色的水晶般晶莹。
周围仍是寂静无声——即使憎已经走到了这棵树前。
“哼,没人注意到这边?欲猜测的果然没错。”憎有些得意,负手来到树下,“只要毁掉这里……”
她抬头看向树梢。
……树梢之上,好像有什么异物在活动。
松鼠?还是鸟雀?不,动物不该是这种漆黑的颜色和形态。
憎眯起眼,想看清楚那团黑乎乎的,像虫子一样蠕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下一秒,那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树枝上扑下!直扑憎的面门!
它在半空中露出了无数的獠牙——是一团飨!
憎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飞身后撤!
谁曾想,就在她刚刚才过去的地面下,一团更大的飨如同捕兽夹一般破开地表,瞬间合拢!
憎闪得过先前那只,可闪不过第二只——她还没进入接战的状态,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几声钝响,她的身躯被飨死死咬在原地。
刺耳的破空之声传来!蚕食之枪如响箭般自远处房顶射来!瞬间贯穿憎的胸膛!
整一套流程不过短短几秒。
当鎏来到树下,憎的躯体已经被蚕食之枪吞噬得只剩下干枯一团……只是在不远处,又一团粘液自地面下渗出。
“……陷阱,偷袭?”再度出现的憎脸上多了几分怒气,“你可真是……卑鄙,龌龊。”
“你说的真难听啊。”鎏早就猜到如此,她握紧蚕食之枪,摆出架势,“这叫智取。”
第368章 履及剑及
很多魔法最大的限制条件,是距离。绝大多数魔法都会随着距离而衰减,甚至影响范围被限制在方寸之间。
一些复杂的法术的距离衰减甚至已经到了极端的地步。而且,这种魔法似乎还并不少见,甚至都可以单开一个分类了——只有触碰到才会生效的魔法。
彻底牺牲了有效距离,换来恐怖的威力或是强大的功能,这类魔法在一些魔族中似乎很容易受到追捧。
符绫在天顶做魔法少女时,真没少遇到过使用这种魔法的敌人。
她的解决方法很简单:既然被接触到才会生效,不被接触到不就好了?
在自己被触碰到前,斩断敌人所有触碰到自己的机会。让敌人和自己最近的距离,不会短于剑刃的长度——前人称之为“一力降十会”,今人则笑称为“力大砖飞”。
“斩!”
随着符绫一声清喝,长剑骤然挥下!裹覆着长剑的以太汇聚成凌厉剑气,仿佛瞬间将剑身延长了数十倍——只听得一声脆响,扑向符绫的那堆骸骨聚合物瞬间散成两半!
细细看去,那些正迎着剑气的骨头都是齐刷刷被切成两截。切面光滑得让人怀疑这是骨骼还是豆腐,甚至连一粒渣都没有掉落。
只一斩,那恶心东西的气势便被削得无影无踪。碎骨四散,眼见着就要散架——地面下突然涌出一股黑色粘液,瞬间钻进那堆碎骨之中,强行将其拼成一体!再度扑向符绫!
符绫仍是面不改色,双腿拉开,稳立如松,长剑倒悬耳边,“哼!”短暂蓄力之后瞬间,赫然斩下!
一剑刚落,两剑三剑已至!四五六剑连绵不绝——完全不同于刚开始那凌冽的一击,此刻符绫手中似乎已经不再是剑,而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些碎裂的骨骼被黑色的粘液推向符绫,却在离符绫数米远的位置便齐刷刷化作碎屑,四溅飞散。
碎骨之下,欲的身躯再度显现。那些被她拿来挡刀的骸骨完全挡不住符绫的剑,但至少把她送到了符绫面前!
“呃啊啊啊!!”趁着剑刃落下的间隙,欲狰狞地扑向了符绫!
这次,欲越过了符绫的斩击范围。她伸出的手距离符绫只剩毫厘——这个剑技高超的女人似乎出现了失误!
符绫抬起了眼。
那一瞬,她余光掠过涌出地面的黑色粘液和地面的连接,随后视线轻飘飘地扫到了欲的脸上。
她是故意的——欲瞬间意识到了。
“滚!腌臜孽畜!”符绫手腕微转,整柄剑猛然上挥——这次她并非用剑刃砍,而是用剑身挥砸!
方才的斩击如同精密的手术,每一斩都精准迅捷,此刻的挥击却似一头震怒的熊在抡一柄巨锤!
以太凝结成的剑气实体从地面之下掀土而起,欲连带着身下的一片泥土石块一同被拍向半空!
欲只感觉一阵震颤,再睁开眼自己居然已经飞到了空中!而她半具身体居然已经被拍扁!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欲飞在半空中,近乎失重的感觉让她分不清方向。好不容易她才再度寻找到符绫的身影——
她正迎着自己欲的方向,纵身跃起!
一个人类能跳这么高?不能吧?!
可这个年纪的魔法少女也不应该这般难缠啊?!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喝啊!”符绫眨眼间已经来到了欲身旁,旋身蓄力,一剑将欲拦腰斩断!另一手使鞘将断成两段的欲狠狠砸向地面!
“嘭!”她残破的身躯瞬间砸在那片空地,激起一阵灰尘!
“呼……”符绫落地。落地的同时,符绫捏在掌心的一张符箓也燃烧殆尽。
已经是魔女的符绫本身自然不会有这般力量。只是,符箓的使用又不限制年龄。
趁着尘幕未散,符绫从再度从怀中抽出一张攥在手心。
这种强化自身的术和单乾梁的炼制的药丸底层逻辑相近。虽然不能让符绫回归巅峰状态,但暂时提升到足以应对魔族的水平还是做得到的。
只不过,这种符箓制作起来相当麻烦,符绫手中的存货也不多——之前和鎏对战时她都没舍得用!
但眼下这般情况,可由不得她心疼了。
术法刚刚生效,那片烟尘之中就有了动静——只见数条漆黑的触腕撕开烟幕,骤然向着符绫挥来!同时,数个怪物也迅速凝聚成型,扑向符绫。
符绫凝神静气,以最小的动作接下攻击,同时看向那片散开的烟幕——那个人形的怪物,似乎不在了。
欲此刻正潜行在泥土中,径直冲向空地中心的血髓树。
“可恶可恶可恶!那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愤恨地自问。
在靠近符绫的那瞬间,她隐隐感觉到这个女人体内的以太并不多,甚至略显稀薄。
可她带给欲的压迫感前所未有。
在欲眼里,这个女人精准娴熟的魔法技艺没有一丝一毫的以太被浪费,每一次的攻击都精准而有效,即使这些攻击快到令人叹为观止。
恐怖的战斗经验和魔法技艺——经历刚刚一个照面,符绫在欲心中的危险排名,已经被排到了璨芯天使之上。
但是,她的目的不是打赢,而是破开封印。
只要能拖住那个女人,破开封印的节点,她就可以使用更多力量,到时候孰强孰弱就说不定了——
欲飞速冲向那棵血髓树。
“轰!”
突然,一枚飞弹精准地轰在她的头顶!
欲大惊,急忙将自己刚刚连接起来的躯体抛出地面,这才没有被飞弹的冲击炸散。
她抬头望向天空——
啊,对了,这里不止那个恐怖的女人一个人,璨芯天使还在天上飞着呢。
“该死……”欲突然意识到,在这般条件下,想破开封印节点似乎有些过于困难了。
一边,符绫已经迅速将欲留下的阻碍清理干净;另一边,璨芯天使身后已经多了好几门长枪大炮。
这里离欲出来的地方——最近的被破坏的节点有段距离,就算要逃跑,也得先从这两个人眼皮子底下逃掉才行。
……或者,赌一把。
此刻的欲,在憎不知情的情况下,暗中污染控制了一部分大群——可以说,她是一个不完整的大群核心。
其他意识体如果力量耗尽,身躯被毁,想要完整恢复是相当麻烦。而身为核心的憎,只要大群还存在,无论身躯被摧毁多少次,都可以迅速恢复。
这也是为什么主要是憎一人在封印外活动。
——现在的欲,身体被摧毁后,会不会像憎一样,在大群中顺利恢复呢?
“啧……”
欲叹了口气,露出了些许无奈的表情。
半空,璨芯天使控制的所有炮口已经瞄准了她。
“轰——!”
…………
另一方,憎和鎏还在拉扯。
鎏在村庄中留下了不知道多少陷阱——她把余下大部分飨都藏在了这片小小的村落中。这些飨如果放到鎏居住的城市,给城市每个角落都塞上眼线都绰绰有余。
憎哪怕就是想往后迈一步,都会不知从哪窜出一团飨咬住她的小腿。
至于鎏,则趁着飨的拉扯,在村庄的屋顶墙头间闪转腾挪,始终和憎保持着距离。
烦人,恶心——憎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此刻的圳鎏和昨天晚上简直就像是两个极端。
她不明白鎏为什么不使用那种恐怖的力量速战速决,不明白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搞这些恼人的小把戏。
鎏打着游击,一点点消耗憎的力量。而有着飨的阻挠,不管憎如何攻击,都无法触及刻意和她拉开距离的鎏。
“够了!”憎一把扯下啃咬她肩膀的飨,“你真是——恶心到我了!”
大量的黑色粘液破土而出,汇聚一团,慢慢拼组成德拉戈的巨大头颅——
有了昨夜的那次攻击被鎏堵住的经历,憎有些忌惮在鎏面前使用德拉戈的力量。可眼下,鎏莫名其妙的恼人战术已经把她惹急了。
鎏停住了脚步,面色凝重了起来。
这是她最担心的情况。
没有白飨,她不敢肆意使用魔王之核的力量……眼下该怎么做呢?
“你给我——呃!”
谁曾想,德拉戈的脑袋还没成型,却突然垮塌了下去!
憎好像是遭到了什么看不见的攻击,表情痛苦,面目狰狞。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鎏不由一愣。
“怎么……回事?”憎再睁开眼睛时,眼中却多了几分混乱……
第369章 癌变
在璨芯天使的操控下,悬浮于其身后的长枪火炮齐齐装填上膛,黑洞洞的炮口同时对准了地面的欲。
“给我化成灰烬!”
随着璨芯天使手中指挥棒挥落,震耳欲聋的炮声与灼目的火光一齐炸裂!
“轰——!!”
剧烈的轰击犹如天神重锤狠狠砸落,整片空地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龟裂飞速蔓延,连符绫也不得不疾步后撤,以免被爆炸波及。
良久,炮火掀起的硝烟与尘土才缓缓散去——直至烟幕彻底消散,爆炸中心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干掉了吗?”璨芯天使眉间仍凝着警惕,身后的火炮并未收起,依然对准那口冒着焦烟的巨大坑洞。
“恐怕没有。上次连天基炮都用上了,也没能消灭它。”耳麦里传来缀雪海棠的声音,“不过,应该暂时击退了……我现在,已经感受不到那股恶意了。”
她的语气略显迟疑。
欲最初冲击封印时,所召唤魔物使用的大群躯体还残留了一部分。这些残余保持着液态,被埋藏在地下。
缀雪海棠原本能感觉到,地下的这些物质与刚才那个女人相连。除了异常的以太波动,她也一直能从中感应到隐约的恶意,如同某种活物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璨芯天使开火的那一瞬间,那股恶意消失了——仿佛潜伏在地下的东西,从生命体变成了一堆无意识的死物。
但问题是,这些物质依然留在地下。
之前的几次战斗中,它们都会随着人形怪物的消失而一并消散……
“接下来怎么办?”璨芯天使闻言,终于将身后的长枪火炮收回,“那怪物还会回来吗?我们要在这里守着?”
“被破坏的阵眼不止这一处。经过这一次,那邪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符绫还剑入鞘,“知秋,给诗云打个电话,让她来接我们回观里。”
“好……等等?”缀雪海棠刚掏出手机,忽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目光不自觉转向另一个方向——
“叮铃铃——”另一道电话铃声突兀响起,竟是从符绫怀中传来的。
符绫取出手机,“是诗云?正好要找你。”她按下接听,将手机贴近耳边。
“师傅!不好了!”
卞诗云焦急的呼喊让符绫心头一紧。
背景音嘈杂混乱,夹杂着难以辨清的声响。
“诗云?!你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符绫立刻追问。
“师傅!我和黑死兆星在东南方那个阵眼附近!这里出现的敌人突然变得很不对劲——啊!”
“轰隆隆——!!”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阵轰鸣——紧接着,同样的轰鸣声经过山峦回荡,真真切切地传入了符绫耳中。
只见数座山头之外,一道骇人的吐息斜射向天空。虽不如夜晚那般醒目,符绫仍一眼认出,这与昨晚那道直冲天际的吐息如出一辙。
但这一道吐息仿佛失去控制般胡乱扫射,甚至轰中了更远处的山体,将半座山头直接削平。
难以想象,发动这样攻击的地方,此刻是怎样一片混乱。
“盼儿!那边出大事了!你快赶去支援!”符绫只怔了一瞬,立即下令。
“明白!”璨芯天使全力催动推进器,向远方疾飞而去。
“诗云?!诗云!听得到吗?!”
“……能!师傅!”片刻后,卞诗云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更加嘈杂了。
“能脱身吗?!”
“我可以——但黑死兆星离我有一段距离!我的魔法够不到她!”卞诗云的声音充满焦急,“她被卷进那些魔物的正中心了!”
“诗云!你先脱身,来接我过去!”符绫当即压低声音道。
电话那头的卞诗云似乎愣了一下,“是!师傅!”
通话随即挂断。
远方隐约传来混乱的声响——即便隔着重重山峦,依然传到了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
片刻之前。
欲睁开眼,所见是封印空间内无尽的黑暗。
成功……不,不对。
随着意识迅速清醒,一阵尖锐的信号狠狠刺入她的感知——
痛苦,被割裂,被解离的痛苦。
“呃啊啊啊啊——!!”
她仓惶看向自己的身体——半条腿、躯干的一部分、手臂上的血肉……相当一部分躯体,竟没有如常修复。
大群响应呼唤,粘液涌向欲的身体——但无论来多少,都无法填补那些缺失的部分!
与其说是受伤,不如说她的这部分身体永远“消失”了。
——憎才是大群真正的核心,整个大群即是她的身体,而“憎”这个个体,更像是一件外置器官。只要大群尚在,憎便存在。
但欲不同。她本质是憎分裂出的下位意识,虽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夺取了部分大群的控制权,却终究不是真正的“核”。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被她夺舍的那部分大群,早已与“欲”这个个体紧密绑定。
而那些被她带出封印的大群躯体,大多是她已掌控的部分——留在外面的,也是欲的一部分。
此刻这部分因她强行回归,彻底断绝了与她的联系。
相当于将她真正的身体,硬生生割去了一块。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欲看着粘液涌入伤口,却怎么也无法填补空缺,心中焦怒如焚。
痛苦持续撕扯着她的意识。
她迫切需要终结这痛苦——
最快的办法,是彻底成为大群真正的核心。
从憎手中,夺取整个大群的控制权。
“该死……本来……应该等到封印彻底解除再……”
欲猛然抬手——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她从胸口中,掏出了一枚卵状物体。
那是个异物,绝不属于大群的存在,一颗待孵化的虐种——同时也是不为大群所知的、真正承载欲意识的本体。
卵离体的瞬间,欲脸上神采尽失,宛如一具空洞的尸骸,唯有那只手臂仍将卵高高举起。
卵壳表面,悄然绽开数道裂痕——壳内是一团混杂着各种器官与无名粘液、不断蠕动的半成形恶心生物质!
大群的躯体顺着欲的手臂蔓延,卵中那令人作呕的物质缓缓流下,毫无阻碍地与粘液融合……
欲那张失去生机的脸上,隐约浮起一抹笑容,随即被愈发狂暴的粘液彻底吞没——
…………
“怎么回事?”鎏站在屋顶,困惑地看着突然跪倒在地的憎。
前一秒,她还在气势汹汹准备攻击。下一秒,她试图召唤的德拉戈便开始崩塌——憎本人也狰狞地跪倒,仿佛突遭剧烈的痛苦。
发生了什么?是陷阱?
“啊啊啊——啊啊啊!”憎骤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啸!
整片土地开始震动!鎏大惊,急忙蹲低稳住身形——地下仿佛有什么正要破土而出!
紧接着,无数黑色粘液冲破地表,震颤着、扭曲着,开始化成魔物的形态……
不,那根本不是魔物,甚至难以称之为生命——
无数扭曲的黑色团块上,胡乱生长着不同魔物的躯体和器官。一个个体往往顶着好几颗不同种族的头颅,肢体朝向怪异,像是魔物被生生拆开,再被随意拼凑起来。
各种魔物的部位被拆散又胡乱组装,诡异、怪诞,令人脊背发寒。
更可怕的是,这些东西还是“活”的——却没有明确的目标。
所有怪物的嘴都在啃咬所能触及的一切:房屋、沙土,甚至是其他怪物。
整个村庄顷刻化为一片抽象的地狱。
“这特么又是什么恶心东西?!”鎏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呃啊啊——为什么?!——呃啊!!”
另一边,憎跪在地上痛苦挣扎!随着她的嘶吼,身旁那团不成形的德拉戈头颅竟开始重组——
只是,它也变得更加扭曲、怪诞……但那张歪斜的深渊巨口深处,依然亮起了灼热的光芒。
“……靠!”等鎏反应过来,炽热的吐息已在下一刻迸发——
“轰——!!”
第370章 暗室逢灯
“……靠!”
事件发展太过跳脱,鎏不过出现了一瞬的失神,再抬头时,惊觉那面目扭曲可憎的怪龙竟已经蓄起了吐息!
别说蓄力瞄准了,那颗头颅甚至都没有完全成型!谁能想到这种情况下它还能使出吐息!
可倒霉的是,鎏刚好暴露在那颗脑袋的正前方——当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时,鎏才后知后觉。
这家伙不怕烧到自己吗?!
鎏感觉自己心跳仿佛停了一拍。
鎏此刻身处一栋房子的房顶,周身完全没有任何掩体,虽说估计没有什么掩体能扛下接下来的这发吐息。
跳下房子,拿这栋房子当掩体?
——不行,地面之上已经被那些恶心的拼接怪物挤满了!这瞬息之间根本清理不出安全区域,跳下去爬不是要被啃到骨头都不剩!
瞬息的犹豫,热浪更甚。鎏猛然扭过头,那还没完全张开的喉咙里,已经溢出了刺眼光芒!
……用魔王之核的力量挡下来么?
事已至此,也是无奈之举。
魔王之核的力量充盈身体鎏,抬起手臂,准备在身前筑起水晶墙。
可就在这一瞬,热浪的灼烧感达到了顶峰!鎏的全部视线皆被刺眼光芒占据——
吐息呼之欲出!
但是晶墙才刚刚开始构筑!
厚度不够!根本挡不下攻击!来不及了!
炽热甚至夺走了鎏呼吸的权利!
脚踝处,突然传来的冰凉触感在这片炽热中显得尤其突兀——
“轰——!!”
失控的吐息根本无人驾驭!烈焰出现的一瞬就将德拉戈还未成型的上下颚炸碎!
就像是一根喷着水,随机摇曳的巨大水管,吐息迸发,连一瞬的稳定都维持不住便开始毫无方向地疯狂扫射——只不过,这可比失控的水管致命千百亿倍。
不仅失去了准头,连威力也无人把控。恐怖的吐息犁过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沟壑。沟壑路径上的一切都化作焦炭。
——石板路面,拼接的怪物,甚至那栋差点被鎏当做掩体的房子也垮塌成了废墟!
鎏的身影消失了,那条焦黑的路径上似乎什么活物都没有留下……
数秒之后,吐息停止。
突然,那栋房子坍塌留下的废墟中传出了动静!只见得一块焦黑的碳化物开始蠕动,挤碎了表面的碳化壳——
下面竟是一潭与地面齐平的黑色粘液!
“喂!你……噗!”那潭黑色粘液下隐隐传出一阵吵闹声音。下一秒,蚕食之枪的枪头赫然刺出,在粘稠的黑色粘液上豁开一个缺口!鎏随即从那黑水潭里一跃而起。
“滚!别碰我!”鎏似乎有些应激,还没落地便反身猛然将蚕食之枪投向那潭黑色粘液!“噗嗤”一声,几乎整根蚕食之枪都没入其中。
可随后,鎏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她顿时愣在原地。
……刚刚,自己似乎马上就要被吐息击中了——那一瞬,鎏紧张到闭紧了双眼。可突然间,鎏感觉自己像是被吞进了什么东西的肚子里,四周一片黏湿。一睁开眼,周围陷入了一片漆黑。
脚腕似乎是被谁抓住——鎏低头,看见了一张和憎一模一样的脸。
漆黑的环境,以及这张脸,瞬间激活了重叠记忆中的一部分——被捕获的自己在封印下受尽折磨的那段记忆。
鎏下意识地,狠狠一脚踩在了喜的脸上,纵身跃出了那片漆黑。
回归现实,鎏看着四周焦黑的土地,思维有些混乱。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幻觉?
刚刚和现在,哪边是幻觉?
“……哈,真是热情的招呼。”脸上挂着脚印的喜一边颤颤巍巍从黑泥潭中往外爬,一边奋力把插在脑袋上的蚕食之枪往外拔,“每次见面,你都喜欢拿些奇怪东西往我身上戳!”
蚕食之枪上锋利的节肢足腕死死抓挠着喜的脑袋,喜废了好大劲才把它拔出来——鎏感觉到就这一会儿,蚕食之枪里已经储存了好些飨。
“你想干什么?!”鎏拧着眉,低声喝问道。
“拜托!我在帮你欸!”喜脸上挂着苦笑,忿忿地说。
“帮我?你?凭什——”鎏脸上挂着明显的不信任,可话还没说完,第六感就传来一阵警报!
一只恶心的嵌合怪物,竟爬到了这条沟壑边缘,张着身体上不知道几张嘴,朝着鎏扑咬过来!
腕上的飨先一步察觉到危机靠近,瞬间显现护在鎏面前——可是,鎏将大部分的飨都埋伏到了村落中!
留下的飨虽并不是特别少,但面对好似数只魔物拼成一体的庞大怪物,竟一时难以招架!
“接着!”一旁的喜突然飞起一脚,一脚将蚕食之枪踢向了鎏!
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接过枪——枪中刚刚转化出的飨一拥而上!牢牢擒住了那嵌合怪物的每一张嘴。“喝啊!”鎏一声怒喝,一枪朝着面前这怪物鼓鼓囊囊的身体狠狠劈下!
那个家伙……真的在帮我?落枪的同时,鎏暗暗问道。
“喂!”喜突然发出了一声急呼!
糟了!分神了!
鎏猛然发现,面前怪物身体劈开后,根本不是内脏或是漆黑的凝胶物,而是各种怪物蜷曲压缩的身体,半分化的肉块以及大量未分化的黑色粘液!
这些东西憋在这些怪物的体内,像极了个高压水气球——鎏这一枪,无异于在水气球上扎了个洞。
眼见那些恶心物质就要翻涌爆发!
失重感瞬间袭来,鎏再度坠入一片漆黑……只不过这次不等自己反应,视线便再度明亮——鎏竟瞬间出现在了十数米之外!
“嘭!”不远处那只怪物爆炸的声音传来。
“好救!”身旁的喜伸着大拇指,嬉皮笑脸对身后一人说道。
鎏惊觉,自己是被身后这人拽着衣领,带离了危险范围。
“……哼。”哀似乎对鎏没有喜那么友善,脸色沉郁。
……两个人?
鎏终于认出了这两个人的身份——实际上,鎏并不怎么分得清除惧以外的六个修恪斯。
没办法,除了身形幼态的惧,其他几个人长相属实有些过分相像了。
但是两个人一起——这是昨夜临场反水的喜和哀?
……可就算知道了她们的身份,鎏也并不了解她们,也不敢信任她们——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又一次陷阱?就像惧被跟踪到镇上一样。
“这些,是大群吗?”哀松开手,看向那些疯狂的恶心怪物,声音里充满了惊诧,“大群在挣扎?”
“哀,不要和大群融合。大群,混进不干净的东西了。”喜收起了笑容,说道。
“是你做的吗?”哀突然瞪向鎏。
“怎么可能!”喜抢在鎏之前,耸肩道,“虽然这女孩的本事很稀罕,但还没厉害到能影响我们整个大群——很明显,这是大群的病灶按捺不住了。”
“……欲?”
“大概是了……但现在大群的疾病已经开始扩散了,如果再不阻止,我们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喜转过头,看向鎏。
“你可能并不信任我们,还对我们抱有敌意。但现在,我们利害一致,真的。”
鎏不语,眼中仍是带着警惕。
“唉……”喜轻轻叹了口气,“我不奢求你什么……至少告诉我们憎在哪里,好吗?”
鎏沉眉,指向不远处。
“在那。”
方才的吐息已经炸碎了德拉戈大半个未成形的头颅,剩下的脑袋连着烧黑的脖颈耷拉着,虽已不再活动,可其表面上的粘液仍在蠕动。
在这个巨大的地标之下,憎刚刚所在的地方,一大团刺和枝丫颤动着,像没有叶片的畸形植物,正在野蛮生长。
第371章 毒入骨髓
“到底……怎么……”
疼痛和迷乱突然爆发,可又像是积蓄已久,瞬间将憎浸没。以至于憎无法继续思考,甚至忘了自己在做什么,身在何处。
睁眼,一片漆黑——即使和囚禁了她百年的封印下景象万般相似,但在憎眼中尽是陌生。
憎身处一片真正的虚无,空无一物。
她本能地感觉,自己身旁应该是有些什么的……对,自己从来不是孤单一人的,其他的“自己”呢?喜,怒,哀……
欲……
“憎。”
一声呼唤,虚无中唯一的光点。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不远,静静伫立,一言不发。
“欲……?”那身影在憎眼中有些模糊。
憎迈开腿,可躯体之上不知为何传来刻骨的疼痛,仿佛每时每刻都在被抽筋拔髓。
她挣扎着来到欲身旁,踉跄着向她伸出手:“欲……是你吗?”
欲牵出憎的手,引导着憎跌进自己怀里,“是我,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欲……大家呢?为什么……只有你?”
欲握着憎的手,慢慢摩挲转动,直到十指相扣,牢牢握住,“大家?大家呀……”
憎愈发脱力,直到瘫在欲怀里。欲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
“大家,都被你赶跑了呀。”
“!”憎像是突然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猛然惊醒——面前搂着自己的哪里是欲!分明是一个由囊肿和骨刺组成的,比大群同化过最诡异的魔物还要诡异百倍的怪物!
此刻这怪物已经亮出了利齿,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吞下!
憎一声惊叫,猛然从“欲”怀里惊醒,拼命挣扎,想要从这怪物怀里挣脱——憎突然发现,两人紧紧纠缠的手竟已经融成了一体。
“你不是欲!你不是——”憎拼命挣扎。“嚓!”她的手腕如朽木般断裂,这才从“欲”怀中挣开。
“……你醒了?小憎?”那骇人的怪物一愣,语气中带些惊讶。
醒?什么醒?什么意思……
即使身躯仍在疼痛,但憎的意识真的在逐渐清醒——她想起来了,从惧的脱逃,到喜和哀的背离,再到对怒刀刃相向。
憎感觉自己在看另一个人的记忆。
这些都是自己做的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为什么自己会对大家做这种事……
“……还是太早了么?原本,小憎不需要醒过来的。”那个怪物,“欲”突然开口道,“我本没打算让小憎你承受这些痛苦的,可惜。”
她走向憎。
“你不是欲!你是什么东西?!”憎后退着,歇斯底里地大喊。
“欲”站住了。
“我一直都是你眼中的欲,一直都是。从现在,到昨天,到一百年前——到你吞下我,分裂出我那天,我一直都是欲,欲一直都是我。”
“你在……说什么?”憎颤抖着,声音虚浮。
“原本小憎你不需要知道太多的。原本,等解除封印之后,我们慢慢地化为一体,没有任何痛苦……”
“欲”再度向憎走来。
“别过来!”
“不过去……可是我早就在你身边了呀。小憎。”“欲”再次停下脚步,说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憎的身上突然出现大量的囊肿!每个囊肿之上又生长出一个肉瘤,肉瘤继续分裂,分裂出细小的肢体与躯干——她的身上,生长出了好多拳头大小的“欲”。
如同无数的寄生生物吸饱了宿主的营养,钻出了宿主的身体。
那些“欲”继续慢慢长大,直到憎的呜咽被淹没——
…………
黑色的粘液球在房顶间弹跃,径直冲向憎所在的方向——此刻,一团怪异的、看不出是植物还是动物荆棘状生物团成球,且仍在继续生长。
“……这尼玛什么东西?”粘液球裂开,包裹其中的喜落到离那团荆棘最近的地方,“大群可从来没同化过这模样的东西。”
“憎就在里边。”哀的身形从喜身旁凝结。
这么近的距离,她们已经能清晰地感应到大群核心——就在这团诡异的荆棘团中心。
“……先得把她弄出来才行。”
喜俯下身,双手按在地面。她身下的大群躯体伸出一条粗长的触腕,触腕末端还卷着一柄长剑。
随着她的控制,触腕挥起长剑便砍向那不断蠕动的荆棘球。一剑落下,数条荆棘应声断裂。
断面漆黑,竟和大群造物一副模样!
喜微微蹙眉,想要继续砍下去——谁曾想那几根断掉的荆条竟抽搐痉挛了片刻,竟精准地刺向了喜控制的触腕!
喜一惊,可让她更惊讶的是下一秒,那几根荆条,竟毫无阻碍地融进了触腕!
“这些也是大群的一部分吗?!”目睹一切的哀惊声道。
“不对!”喜却突然面露惊骇,瞬间自断了那段触肢!
那些荆条融进触腕的一瞬,喜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异样——这些荆条里,掺着那些扭曲怪物里一样的脏东西!
但是这些荆棘里携带的污染比一旁那些怪物高数百倍不止!仅仅交融一瞬,污染差点扩散到了喜控制的大群躯体之中!
荆条卷起那根切断的触腕,竟将这部分大群躯体迅速同化,同化成了几根更长的荆条。
下一秒,这几根荆条竟似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挥向了喜和哀!
“别被它碰到!”喜大惊失色,一把拽起哀向后闪躲,“这部分大群,被彻底污染了!”
“污染?!什么东西能污染大群?!”哀惊恐不已。
“不知——”喜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见那几根本触及不到她们的荆条竟自行增加了长度!瞬息之间已然挥到了她们眼前!
“[嗔怒]!”突然一抹红光闪过,鎏的身影冲到她们面前,手中血色镰刀瞬间将那几根荆条斩断!
喜和哀惊魂未定,看着出手相救的鎏的背影,一时哑然——
挡下攻击,鎏并没有停下动作。血雾蒸腾,齐齐汇聚在镰刃之上,“喝啊!”鎏奋力挥出!血刃径直斩向那团荆棘!
生物质被腐蚀的刺耳声响伴随着酸臭的雾气瞬间炸开!那团荆棘当即开始痉挛!被腐蚀断裂的荆条断了一地——
鎏垂下镰刀,抬手抹掉鼻腔里淌出的血,看向前方。
憎的身影出现在荆棘团正中。
所有的荆棘,竟都是从她的身体中生长出来的!她的身体已经被尖刺撕扯地千疮百孔,甚至一侧眼窝都被荆棘撕开,半张脸已然被荆棘吞没。
“憎!”喜见状,大声呼唤——
似是听到了喜的声音,憎挣开了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三人的方向。
“欲”和憎的强行融合,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此刻的憎已是强弩之末……但是,她全部都记起来了。
欲是大群的“病灶”,大群所有的异变皆是因为她的暗中操弄——除了憎的变化,还有大群的丢失的记忆。
此刻,欲和大群强行融合的同时,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重新回到了憎的脑海。
憎全都想起来了,谁是真正的敌人,谁是真正的盟友……还有最后的后手。
憎看向三人。
鎏不禁一愣。
那个奄奄一息的憎,她此刻的眼神让鎏感到无比陌生——那不可能是她认识的憎会露出的眼神。
憎抿了抿嘴,似是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到最后,只做出了嘴型。
“……去,找,爱?”
鎏下意识小声念了出来。
下一秒,被腐蚀开的荆棘抽搐着,迅速闭拢——憎的身影在三人的注视中,被生生扯碎!
“不!”哀失声尖叫。
下一秒,那些荆棘迅速压缩,汇聚,逐渐变成了一个数米高,仅能隐约看出类人外形的怪物。
荆棘化作这怪物体表的囊肿和骨刺,几乎难以辨别的头上,生长出难以被称之为五官的器官。
一个诡异到魔界都不应该存在的怪物出现在三人面前。
它沉默不语,鎏甚至难以辨别面前这东西到底有没有意识……
“你是欲,对吧?”喜突然开口说道。
“……你知道的,比我以为的要多呢。”那怪物吐出了嘶哑的声音。
欲?
鎏有些摸不着头脑。
欲和她们……不是一伙的吗……
“没想到,你居然现在就动手了。”喜说。
“……我原本不是这么打算的……我原本打算破开封印之后,再夺得大群的控制权,到那时候再去接大家回来。”
欲突然停顿了一下。
“我从来都没有注意到你啊,喜,你到底知道多少?”
“也不多……只是知道,我们之中,混着一个可恶的魔物。”
“魔物……”欲品味了一阵这两个字眼,“这么说,或许也没错……那你们愿意回来么?喜,哀?”
“吃屎去吧,怪物。”
“……这样啊。”
欲沉默了许久。
鎏从那张恶心的脸上读不出情感。
欲突然看向了别处。
鎏一怔,循着它的视线,看向一旁——不知何时,村庄正中央的那棵血髓树,已经被那些失智的嵌合怪物啃断了。
……糟了。
阵眼。
“那我们只能永别了。哦,还有你呢,可爱的魔法少女,我想要你好久了!现在我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
地面之下,突然涌出大量黑褐色粘液——只不过再次出现的这些粘液中,貌似掺混了什么别的物质,看上去比原本的修恪斯肮脏许多。
粘液将散落村中的怪物们溶解,汇聚,一齐流向那根被炸碎的德拉戈脖颈。
片刻之后,德拉戈睁开了眼睛。
“永别啦。”
…………
璨芯天使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她已经看到了那只复苏的德拉戈。
她不由一滞。
此刻的她,没有足够的以太再使用一次天基炮了……
突然,远方一个越来越近的小黑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架军用运输机?
璨芯天使一怔,仔细看去——
硕大的尾翼涂装,那是戍界军的标志……
第372章 后方工作
将时间向前回溯片刻。
随云观。
“不得一时安生啊。”齐平眉心紧锁,最后遥望了一眼那几道飞远的流光,随即关紧了三清殿的窗板,“师傅前脚刚走没多久,另一边也出了动静……我们却只能窝在观里。”
“这事不是我们能应付得来的,老实护好自己,莫给她们添麻烦,就是我们现在最该的。”单乾梁倒是临危不乱,坐在案边,倒着壶里凉透的茶水。
“……师叔说的是。”齐平沉吟了好久,“照师傅给的图,那阵法,还剩三个阵眼完好。现在两个阵眼都有了动静……万一,剩下那一个……”
齐平有些欲言又止。
“观里不是还留下来一位魔法少女么?”一旁的周山说道,“那个叫蔚蓝闪光的妹妹。”
“嘘!”齐平瞪了周山一眼,似乎是不愿让蔚蓝闪光听到——此刻,蔚蓝闪光一人待在三清殿外,承担着警戒的工作。
“你没听见诗云走的时候,给那个妹妹说的是留在这里保护好我们几个么。”齐平压低了声音,说。
“啥……啥意思?”周山云里雾里。
“意思是那个姑娘不会离开观里。”单乾梁替齐平回答道,“现在最多应付两个阵眼,就算第三个出了问题,也只能放弃。”
“啊?放弃?”周山似有些不能接受。
“你傻呀。”齐平白了他一眼,“咱师傅都得带着她两个后辈一块……诗云跟小师妹那边能不能应付得来都难说,剩她一人,能让她一个人去应付一个阵眼吗?”
蔚蓝闪光的能力不弱,但她和可能的大规模作战相性实在太差——鎏和青云钏阙决定把她留下,既是为了让她保护观里的各位,也是为了保护她自己。
——经齐平提示,周山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现在已经有两边出问题了……”周山也惴惴不安了起来,“第三个阵眼会没动静吗?”
单乾梁抿了一口茶,眼神投向了一边的惧。
“我们了解的实在太少。”单乾梁提高了些音量,“惧小姐,你方便透露些你的看法么?关于你的,呃,同僚们?”
话题突然被抛到了自己身上,一直在沉思着什么的惧被吓了好一跳。
但她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第三处……说实话,既然大群已经选择同时冲击两个节点,那一起冲击第三个节点的概率不小——因为现在封印之下,刚好还有三个独立的意识体在。”
闻言,众人眉心皆是一皱。
“局势严峻。”单乾梁轻叹,放下了手里还剩大半的茶盏。
惧的眉心却微微蹙了起来。
她还不清楚,此刻封印之下变成什么样了。
昨夜,喜和哀的反叛,是完全在她预料之外的。
先不说喜,哀是最忠于大群的,她假意放自己离开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可居然就连她都选择了离开大群,叛离憎——这属实让惧震惊不已。
连她都如此,欲和怒的态度又如何呢?
扑朔迷离。
这短短几天之内,发生的异变实在太大,大到足以让整个大群分崩离析——惧迫切地想要知道接下来的发展。
可像现在这样枯坐在这房间里,恐怕等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时,自己都还一无所知。
必须做些什么。
“那个,你是叫周山,对吧?”惧抬眼看向周山。
“啊,啊?啊对。”周山很是意外,忙端正坐好。
惧一脸严肃的表情,说:“我想借用一下,你的身子。”
大殿之中沉寂了好久。
“恁说啥子?”周山眼睛瞪得溜圆,眼中难以置信几乎快溢出来。他下意识看向身旁几人,想从他们的表情来判断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见到他们也是和自己一般震惊后才将视线投回惧。
他打量了一阵惧那娇小玲珑的身段,视线定格在了她闪映着认真的大眼睛上,卡在喉咙的拒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借借借借借身子……这这这……”
“惧小姐,你细说。”一旁的单乾梁却是迅速收起震惊眼神,沉声道。
“你刚刚说,那边那个黑色石头,是一个和我相似的生物,附身在周山身上后凝结成的对吧?我刚刚发现,我手下的大群,可以和周山相融合。”
惧这般说道。
“既然那个神秘生物是从周山身上出现的,那现在周山也应该可和它产生反应才对。我不能和它直接融合,但是有周山——通过周山,把我的一部分的力量传递给那个休眠的核心,应该可以再唤醒它。”惧停顿了一下,“我想,它应该知道什么。”
“啊,啊——这么个借用啊……”周山僵硬的肩膀这才塌了下来。
“……能保证安全吗?”单乾梁问。
“我不知道。”惧摇摇头,“修恪斯和人类相融合,这已经是闻所未闻了,也不清楚那个休眠个体的身份和态度……但只要它不显露敌意,应该不会出事。”
“要唤醒山神大人么?”周山回了神,“我能帮忙。”
“嗯……”单乾梁眉心紧锁,沉吟了好久,“……大殿后门,连廊可以直通藏书阁。”
他知道,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是让自己的师侄跟着一个陌生人……甚至不是人去趟泥潭,他本应拒绝。
可如今,事实的紧迫,让他不容拒绝——
…………
蔚蓝闪光独自一人站在山门口,干涩的眼睛死死锁着鎏和青云钏阙离去的方向。
她想帮上忙,想保护圳鎏——
自己被突然出现的圳鎏拯救的那晚,她那耀眼的身影仍刻在脑海中。奕兰曾认为,身为魔法少女的自己,至少拥有保护她的力量。
直到圳鎏在她面前披上了黑袍。
笑死,人家根本不需要自己保护。
“小蓝,你留在这里,保护好他们好么?”她本想和她们一起去,可青云钏阙突然这么说。
她想帮上忙,想保护圳鎏——可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帮不上。
看着她们两人远去的身影,她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想帮上忙,想保护……
远方,骇人的闪光划破天空,群山都为之震颤。
那是她们刚刚飞去的方向。
“啊!”蔚蓝闪光骇然,下意识向那个方向伸出手——
可她除了看着,还能干什么呢?
那边发生了什么?局势怎么样了?圳鎏还好吗?
她一概不知。
她想帮上忙,想让自己起到一些用处——这份渴望一点点累积在她心里,随着不安,一起膨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叮铃铃——”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小红?”她看向来电人,不由一怔。
她接通了电话。
“喂!小蓝!”辰红流星的声音自话筒中响起,带着一分急促,“我们现在马上就要到你们那边了!”
……什么?
“什……什么?怎……”蔚蓝闪光一阵语塞。
“我们坐的戍界军四师的飞机。详细情况来不及解释了,飞机的以太感应系统突然扫到了大量的反应!导致飞机定位不到最需要支援的目标点了!”辰红流星的声音万般急促,“小蓝!给我们一个位置!”
位置……
蔚蓝闪光一把抽出地图,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找到了鎏前往的地点——
…………
“经纬度锁定,我们距离目标点很近。”飞机的一名驾驶员校准了导航,“马上进入可目视距离。”
“发现巨型魔物!卧槽!那么大!”运输机中段的观察员的惊叹传遍整架飞机。机舱中的人们观察不到外面景象,这一句感叹吊起了机舱中的紧张气氛。
“……巨型魔物?那里是小蓝给的位置吧?”澄金回响不安道。
“航向向东偏一些,让机舱侧门能观察到目标。”另一个声音接入了广播,“所有人系好安全带屏住呼吸,侧舱门要打开了。”
可机舱中,一人突然离开了座位,来到了舱门前。舱门赫然打开,剧烈的风瞬间灌进机舱。
其他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可唯独那名女子稳稳站在舱门前,将背着的装备卸下,架在舱门上一张定制的狙击支架上。
“看到目标了,进入射程。”
“阳电子束,装填——”
第373章 迎头痛击
仿佛被羁押已久,终于解开了束缚般,德拉戈舒展身躯,高昂头颅。
大地震颤,开裂,巨量的黑色粘液涌出地表,不断汇聚成德拉戈的身躯。直到德拉戈整个胸脯都出现在地表之上,直到其角冠已经高过了附近的山巅。
庞大的身形甚至盖住了太阳,一呼一吸之间,胸脯的搏动就足以将一栋栋房子推平。
两只百米有余的前肢终于得到了伸展,可在这山谷之间几乎无处安放——两只龙爪随意搭在山腰下,无意间便把一大片粗壮的林木碾成木屑。
鎏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其全貌,是明亮环境的影响么?鎏感觉,此刻面前出现的这只巨兽,要比在封印下见到的要庞大的多。
鎏都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了。
方才,欲的身影融进了汹涌而出的粘液中,此刻在德拉戈的肩膀上,她的身形再度凝结显现。
像是初步适应了控制整个大群的感觉,她的外貌不再似方才一般丑陋诡异,有了基本的人性。只不过,仍是和之前随云仙子的皮囊有不小差距,皮肤煞白,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她不是人类。
“你对憎做了什么?!”喜咬牙质问道,“怒呢?你把怒怎么样了?!”
欲站在高处,背对着阳光。刺眼的天光加上距离,让她的表情与态度模糊不清。欲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回应喜的仅有沉默。
“……我最后再问一遍,喜,哀,你们真的不愿回归大群吗?”许久之后,欲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喜的脸上的怨恨更深切了些,她也用沉默来回应欲。
“哼……”欲冷哼了一声,“永别啦。”
德拉戈有了动作,它抬起了小山一般的前肢,举过头顶,径直朝着她们拍了下来!
那巨爪抬起时牵动的气流摧枯拉朽,几乎能快把树刮断!恐怖的阴影遮天蔽日,几乎将整个村庄都笼罩其下!
“……她真要下死手。”喜的嘴角抽搐,“跑!”
鎏的脑子还有些没转过弯了,一回头,发现喜已经朝着远处跑出好几步了!
也来不及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鎏赶忙转身拼尽全力跑向远处——
遮天蔽日的阴影愈发浓重,甚至就连气压都变得越来越高。身为魔法少女的鎏,奔跑速度是远超普通人的,但在这大到超脱常理的怪物面前,似乎还是不够。
眼见那骇人的爪子马上就要砸下来,鎏却距离安全地带还差一段距离——突然身旁传来一阵黏腻的液体流动声音,随即,腰肢瞬间被什么东西牢牢拽住……
“轰隆隆——!!”
山峦哀鸣,大地震颤!整片谷地瞬间被腾起的尘土淹没!
裂隙甚至蔓延到了不远处的山上,很难想象能有生物在这种攻击中存活……
尘幕刚刚消散些许,一道黑色的影子便如导弹一般,瞬间炸开了一片烟幕,径直朝着高处的欲飞去!是蚕食之枪!
——在千钧一发之际,鎏被喜险之又险地拽出了攻击范围。
弄清了形势的鎏,毫不犹豫开始反击。
长枪几乎快要突破音障,笔直地朝着欲的身影射去。但鎏距离她的距离着实有些过远,对欲来说,预判蚕食之枪的轨迹已不是难事。
欲迅速反应了过来,其身形微微一侧,便躲开了蚕食之枪的攻击轨迹——可就在那柄长枪略过其身旁的一瞬,一大团飨自枪身中瞬间涌现!
它勾住德拉戈粗糙的皮肤,瞬间将长枪逼停!在鎏的控制下,这团飨如同一根韧性十足的弹簧绳,竟生生改变了蚕食之枪的轨迹,将其强行拽了回来!
欲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手,被强行拽回的枪刃砍向了她的脖颈!
“咔!”
一声脆响响彻山谷——
可等到尘幕彻底散去,鎏才惊觉,蚕食之枪竟没能劈断她的脖颈!
她煞白的皮肤已经不似人类了,竟如同她身下德拉戈的鳞片一般坚硬!
欲抬手,拨开了抵在她脖颈上的蚕食之枪。
“嘁!”鎏咋舌,发动后手——
那团咬住蚕食之枪的飨裂开躯体,露出了包裹其中的血红晶锥!
前不久,鎏就是靠这招从憎手下逃脱。
晶锥如同子弹一般射出!崩向欲的面门——
它被欲接住了,徒手接住。
下一秒,鎏呆愣原地。
明明已经接触到了那家伙,可并没有以太流进自己体内!相反,鎏感觉另一股异样的力量在和水晶中魔王之核的以太进行拉扯——甚至那些微的魔王之核以太正被抽离出水晶。
鎏突然意识到,所有修恪斯中,唯独这个家伙展现过夺取以太的能力——在封印之下时,那些稀薄的魔王之核的以太也是被她夺取的。
这种力量,似乎不似修恪斯的力量。
倒是和魔王之核的权能十分相似。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实话,魔法少女,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局面。呵呵,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类出现,你是不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呀?”
欲讪笑着,控制一团粘液扯开了飨,捏碎了那颗水晶,仰着头看着鎏说道。
“啊……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发现了你的与众不同。所以呀——赶快死掉!然后化成我的一部分吧!”
……为什么,她只吸收水晶的以太,但不去夺取飨中携带的以太呢?
——可鎏还来不及思考,便被一股热浪打断了思维!
德拉戈的胸脯瞬间鼓起!胸腔肋骨之间,熔岩般的火光穿透皮肤!火光沿着它的脖颈一路向上蔓延,整条脖颈都亮起岩浆般的光芒——
解放了更多的身体,这条巨龙似乎也获得了更多蓄力的余裕!仅仅是在蓄力阶段,热浪便已经灼痛了鎏的脸颊!
鎏瞬间意识到,这次吐息比之前要强的多!
彻底解放魔王之核吗?
……没时间犹豫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就在此刻。
一道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的白光,赫然轰落!
和德拉戈恐怖的体型比起来,这道白光似乎有些纤细得不起眼——但它竟如同一根纤细,却无比锐利的银针,瞬间穿透了德拉戈的脑袋!甚至烧穿了它的下颚之后还洞穿了它的脖颈!
一道纤细光芒烧出了四个洞!
明明连蚕食之枪都刺不穿这怪物的鳞片!
欲甚至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受到了攻击——直到积蓄的龙焰从德拉戈脖颈上的两个孔洞中泄露,“轰!”的一声炸出两团火球,迫使吐息提前哑火,她的脸上才显露出一片震惊!
“……那是什么?”没有人预料到此次攻击,喜脸上的茫然和欲如出一辙。
只有鎏,捕捉到了那道光芒逸散后留下的光点。
——那是,阳电子束?!
“谁?!”欲恼怒地望向远天。
天边,隐隐能看到一个小黑点……以及片刻后,一颗耀眼的、飞速逼近的光球。
是阳炎的奇点爆破。
“轰——!!”刺眼的光柱直冲云霄!
德拉戈的半个脑袋居然都湮灭在了爆炸中!在此之前,除了它自己炸膛的吐息,可从来都没有任何攻击能给它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那是什么东西?!”喜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鎏不语,呼吸愈发急促,复杂的眼神锁死在远天那颗小黑点上……
…………
黎茗拉开阳炎的枪机,废热瞬间倾泻而出。
“……这都没死?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黎茗的语气中满是惊讶,“已经是最大火力了……这次是大麻烦啊。”
第374章 点燃
黎茗拉开阳炎的机栓,装液态以太的空瓶随着一股热气猛地弹出。
若使用常规的火力,这一瓶以太至少能让阳炎开十几枪。
可刚刚那一发,竟然瞬间将整瓶以太倾泻一空!
黎茗好久没敢这般驱动阳炎了——此刻,敞开的枪膛中,喷涌而出滚烫的废热甚至扭曲了光线,刚弹出的空金属瓶也隐隐有些发红。
这么用,对阳炎的损伤可不小。更不用说手里这把阳炎对黎茗来说更是意义非凡,黎茗现在心疼得要死。
以及,这般毫不留情地压榨性能,需要的散热时间自然也长了不少。
“那怪物还活着!”观察员的声音填满了震惊,“半个脑袋都没了,居然还能……操!它脑袋又长回来了!”
“注意素质!飞机里还有绯红结社的女孩们呢!”另一名士官喝骂道。
“啊,抱歉抱歉……”
“紧张点。”黎茗蹙眉,沉声道。她将枪身侧向敞开的舱口,想借涌进舱内的风加快阳炎的散热,“我们已经到战场了。”
“是,长官。”观察员应声道,“……不过,我们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吧?那个怪物距离我们大概有四千公尺的距离——”
话音未落,机舱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蜂鸣声!
“超规格的以太反应!已经超出检测系统极限了!”驾驶员慌乱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是那个巨型魔物发出的!”
“它,它现在正朝向我机!”
观察员闻言浑身一紧,忙架起望远镜。
只见那只巨龙对准了他们,伸直了脖子,张开的血盆大口中亮起的光芒,就算距离如此之远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它能打到我们吗?!”黎茗一惊,忙问。
“以太反应极强!概率很大!”
“该死!”黎茗急忙从腰间抽出一瓶液态以太,想将其填进枪机中——可她的指尖还未接触到滚烫的枪机,便已被炽热的废气烫得生疼。
显然,在散热完成之前,过热阳炎难再继续使用。
黎茗果断卸下阳炎,一把关闭舱门,“爬升躲避!快!”
几乎在黎茗下令的同时,飞机便已然倾斜朝天!舱内骤然增压,一旁蜷缩在座椅上的众人顿感一阵呼吸困难!
“它攻击了!”观察员失声喊道。
骇人的焰火柱撕裂天空,径直向飞机射来!飞机的爬升加速度逼近极限,警报声和检测系统的蜂鸣混在一起,混乱地能剥夺所有人思考的能力!
辰红流星不由紧紧攥住了身旁澄金回响的手,眼中惊骇几乎快要溢出来——
“极限了!”驾驶员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可余光中那道要命的光仍是越来越近!“躲不——”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炸响,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畔——
“……怎么回事?”
可是,飞机上的众人安然无恙。
“发生了什么?!”观察员惊魂未定,“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了?!”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观察窗。
一块巨大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护板突然出现在飞机侧翼,竟然正在和飞机一同飞行。
飞机爬升的速度相当快,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完全逃离那道突袭的攻击范围——原本,飞机尾端难逃一劫,可现在,突然出现的神秘盾构物,恰好为飞机挡下了这致命的攻击。
“是一个魔法少女!”驾驶员惊声喊道,“就在我们侧翼!”
下一秒,那张护盾迅速化成光点消失不见。蓝天之下,拖曳着长长尾迹的璨芯天使尤为醒目。
“那是谁?……我们捡了一条命么?”另一名驾驶员颤声道,“接下来……”
“我们在那家伙的攻击半径内!”黎茗迅速镇定下来,“能降落吗?!”
“周围没有降落条件,我们必须去最近的机场。”驾驶员快速回应道。
“我们的部队呢?”黎茗继续问道。
一旁的士官打开终端,“大部分已经到最近的警卫基地,正在和当地警卫交接装备。”
“可恶……去大部队汇合!”
“是!”
德拉戈的攻击范围远超预料,刚刚的奇袭也没能一击毙命,失去了先手的优势,继续在这里盘旋无异于自杀。
“……可是,青姐还有黑死兆星——”听到要返航,澄金回响脸色一白。
“黄!”辰红流星一把握住澄金回响的手掌,深蹙着眉,摇了摇头。
她们看不到,背对着她们的黎茗,嘴唇已经咬出了血丝,指甲也深深陷进了掌心。
……黑死兆星……
“……錾,再等我一会……求求了,千万不要有事……”
…………
璨芯天使停止继续跟飞。
戍界军的飞机调转了航向,向远处的城镇飞去。此刻飞机已经脱离了危险范围。
她能挡下刚刚的攻击也是奇迹——假如那道吐息直接命中,就算是全盛状态的璨芯天使,也不一定能全挡下来。
也多亏了驾驶员足够果断,及时的爬升已经躲过了大部分轰击,璨芯天使的护盾只需挡下部分边缘的攻击即可。
但是……
“可恶……”璨芯天使下意识看向自己掌心,“这下以太又不够了……”
为了挡下攻击,这两天积攒的,为数不多以太又临近耗尽。
剩余的力量,该怎么对付那个怪物……
就在这时,璨芯天使的余光之中,那头巨龙所在的方向,一道醒目的红光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
“……嗯?”操控德拉戈发动攻击的欲一愣。
远天那个小黑点并没有如她所料般坠落。
“没有打中?还是……”
突然!身后一阵破空之声赫然袭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破了音障,直勾勾射向了她的脑袋!
……喜和欲是做不到这种攻击的。
又是圳鎏?
——欲在瞬息之间迅速判断。
只不过,就算意识跟得上,她也来不及去确认自己的判断。那阵破空之声已经贴近了。
……硬扛下好了。
刚刚的攻击让欲确定,自己此刻特意准备的与德拉戈鳞甲相同材质的身躯,强度是足够硬抗下圳鎏的攻击的。
再怎么说,不过是一个人类的攻击,与站在魔界顶端的生物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可是,相同的手段刚刚已经使过一次了,现在不抓住机会赶快逃跑,再一次做无谓的攻击是为了什么呢?呵,难道已经明白逃跑无望,索性破罐子破——
“嘭——咔!!”
欲只感到一阵恐怖的冲击直直撞在自己后脑上,恐怖的震荡霎时传遍她全身!她的视线居然一阵模糊!
等到视野清晰之后,欲惊讶发现,自己竟丢失了一半的视野——刚刚的攻击居然轰碎了她半个脑袋!
欲惊讶不已,急忙回过头——
只见此刻的圳鎏居然换了一副模样!
一袭红裙代替了原本的黑袍,后背上大量尖锐水晶拼成的狰狞双翼大张,此刻正径直朝着她飞来!
地面之上扎满了锋利水晶,仿佛是无意识泄露的力量凝成的一般,甚至差点误伤到了喜和哀——
飞行的同时,鎏手里还握着另一柄由水晶拼成的长枪,下一秒就要再度投掷。
那双猩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流出血来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之中没有任何的算计、利弊权衡,甚至与其对视的瞬间,欲连求生欲都没有感觉到。
那眼中只剩下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甚至不惜鱼死网破的滔滔杀意。
第375章 随恨火流向深渊
半空之上,那对狰狞的水晶翅膀像是爪子一般,撕扯着空气,掀起刺耳尖啸!
鎏乘势旋身半周,握着水晶枪的胳膊拉到了极限,如同绷紧的弓弦,下一秒便砸碎了音障,水晶枪随即迸出!
“你还会飞——?”半颗脑袋被击碎,视野自然也少了大半,欲猛一转身,甚至没办法将身后发生的一切尽收眼中。不过她第一眼便看见,那个变了装扮的圳鎏,好似失了智一般不顾一切直勾勾朝自己飞来。
来不及反应,第二根投枪的攻击已经再度逼至眼前!
此刻的欲甚至还没搞明白,刚刚到底是什么攻击的自己!她遵从直觉的操控,下意识地去闪避这本应伤不到自己的攻击——可事件突变的太过迅速,仍是让她慢了那么半拍。
“嘭——!!”
这一枪击中了她的肩头。
一声炸响,她的肩膀连带那条胳膊,宛如被钢锤砸中的石头一般碎成了满天碎片!
“——怎么可能?!”欲看向自己碎裂的身躯,仅剩的半张脸上展露出明显的惊讶。
这种攻击,居然真的是区区人类发出的!
下一秒,她将视线再度投向身下。
可占满在她视野中的,却只剩下那对血红反着光的翅膀,以及那双除了杀意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这里可是德拉戈的肩膀上,距离地面将近百米高!这家伙居然一瞬间就冲到了自己面前!欲心中大惊。
她下意识想闪避,可早就来不及了——
千分之一秒后,鎏张开的双爪距离她的喉咙不剩一厘米的距离。
“咯啊——!”
没有丝毫的章法,没有丝毫的技巧,鎏选择了最直接的宣泄杀意的方法,两只手径直掐向了欲的脖颈。
只不过,在魔王之核以及恐怖的突进速度的加持下,掐脖子的动作已经足以产生其他效果——在那一瞬,鎏的十根手指已经不拘泥于停留在欲脖颈的外侧,一阵破碎的声音之后,食指齐刷刷刺进了欲的脖颈!
满腔的恨火化作鎏掐握的指力,突进的冲击同时作用,那一个瞬间,鎏的手竟像两台液压剪般生生撕开了欲的喉咙!
发生了什么?!
在欲眼中,她只看见了一阵红色的虚影闪过,再下一秒,这具身体已然被破坏到濒临承载意识的极限!
这是什么力量?
此刻,德拉戈先一步有了动作,它抬起那硕大的爪子,想要击落突然冲到近处的鎏。
宛如山岳般的龙爪凌空砸下!与之相比,鎏的身形实在太过渺小,瞬间便消失在了欲面前。
然而下一秒,那只龙爪却突然停在了半空!就好像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竟再没半分下压半分——一道红光从德拉戈的指缝中溢出!一声炸响,德拉戈数米粗的指头竟被一阵强劲的冲击生生打断!
刚刚欲的脖颈瞬间就被撕碎了大半,欲的脑袋和胸腔间的连接岌岌可危,可欲还没来得及紧急修复身体,那道红光从下方已经再度飞到面前。
“……欸?”
那双充血般猩红的眸子瞬间再度来到自己面前。不过此刻,那双眼睛里更加感受不到理性的存在了。
“咳——嘎啊——!”
鎏的一只手掐住欲炸碎的头颅,拇指扣进她仅剩的眼眶,另一只手瞬间刺烂了欲的胸腔,整只手都掐紧了欲身体内部的组织。甚至鎏还一口咬住了欲已经被撕烂的脖颈。
欲坚硬的皮肤发出碎裂的脆响,皮肤下的组织发出撕裂的骇人声音——下一秒,欲的身体如同劣质布娃娃般,被生生撕碎成数块!
两只眼睛都被破坏,欲已经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但她清楚,是这个魔法少女突然爆发出了超出她预料的力量。
此刻,这具身躯已经难以再承载她的意识——不过,她还能操控这具身体仅剩的手臂。
至少做出一些反击——
可下一秒,她惊觉自己竟彻底无法操控这具身体了!
只见无数水晶簇仿佛啃穿了这具肉身的寄生虫,从鎏的手刺进的胸腔内部钻透了这具碎裂的身体,并且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剩下的残躯都被生长的水晶簇撕成碎屑。
鎏猛地拔出手臂,刚刚还是欲的一团碎屑随即炸开,连掌心大小的完整皮肤都不剩了。
…………
“woc……发生了……什么?”喜艰难地从突然出现的锋利水晶中爬出。刚刚她只是站在鎏身后,突然就差点被扎成了骰子。
一旁,哀比她先一步脱身,抬头看了一眼,愣了片刻,匆匆绕到喜这边,表情复杂地将喜拽出了水晶簇中。
“黑死兆星在搞什么……靠……”
喜艰难爬起身,抬头望向半空,不由愣在原地。
德拉戈仰着头,像是失去了操控者的机器。鎏悬浮在它的肩头,背后的双翼竟像是涟漪般慢慢蔓延变大。但此刻,欲的身影已经从那里消失,只剩下一片难辨到底是什么的碎屑以及鎏一手握着的,类似半颗头颅的不明物体。
鎏突然松了手,那半颗头颅从高空落下。
“……欲被消灭了吗?”喜有些难以置信,但她迅速冷静,“但她似乎剥夺了憎的力量……应该是回归到封印下的大群了……”
“……喜。”一旁的哀声音有些颤抖,“圳鎏的样子,有些不太对……”
悬浮在高空中的圳鎏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快速起伏。与此同时,那些扎在德拉戈肩头的水晶似乎在不断地汲取力量,发出愈发醒目的红光。
鎏突然回头,看向了喜和哀。
视线中不存在任何理性,全然如同仅剩直觉的野兽一般,与此同时,一层石油状的粘稠液体慢慢爬上鎏的脸颊,逐渐覆盖鎏的皮肤,几颗醒目的水晶出现在鎏头顶,分别拼凑出羊角和冠冕似的形状。
“……直觉告诉我,我们先躲一躲比较好。”喜咽了口唾沫,沉声道。
翅膀轻挥,鎏转过身体——
“轰——!!”
突然!沉寂的德拉戈苏醒了过来!瞬间抬起了另一只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拍飞虫一般猛然将鎏狠狠拍在肩膀上!
牵动的风甚至刮起了地面上的大片风沙!
“……怪不得,憎要捏造出好几具身体后才去找你——”
一阵嘶哑声音响起。
德拉戈的脖颈上长出了一团肉瘤。下一秒,肉瘤破裂,另一个与之前丑陋的外貌更相近的欲爬了出来。
它的身上还裹覆着与刚刚的荆棘类似的鳞状结构,四肢也似乎并不灵活。
这是欲匆匆创造出的躯体。
“怪不得,准备万全的憎都被你打回了大群……你居然还藏着这种力量!”新生成的怪物操着尖利而饱含贪婪的声音喊道,“哈啊……在彻底控制大群之前,先把你消化掉好了!”
那只压着鎏的龙爪竟开始融化,蠕动,化作一大团胃囊般的恶心茧囊,将鎏层层包裹!
只不过这一瞬,欲那丑陋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瞬的呆滞。
“欲……那个怪物想把圳鎏强行同化掉!”喜神色一紧,咬牙道。
“喜!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和它抗衡的力量!”哀一把拽住喜的手,防止她脑子一热,就要参与其中。
“可是——”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拖着长长的烟幕,以恐怖的速度射向了那团包覆着鎏的茧囊——竟是一枚导弹!
“轰!!!”
巨大的火团瞬间炸开!
——是璨芯天使的手笔。
以她现在的状态,一枚导弹已经是极限了。可这也是她情急之下做出的选择,当导弹发射出去的一瞬,她才意识到此举可能会误伤到黑死兆星……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可恶!又是谁?!”欲恼怒地抬头,可下一秒,它就没闲心去找了。
那团茧囊被炸开了一个口子,欲震惊地发现,它居然是中空的。
怪不得,明明应该开始同化了,可欲却什么都没有接收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将所有黑色粘液尽数排斥开,欲控制的大群根本就没有触及到鎏。
此刻,鎏又变了一副模样。
石油状的物质彻底覆盖了她的五官,冠冕彻底成型,冠冕外围亮起一圈光环,悬在鎏头顶。
残破的茧囊簌簌脱落,露出更多——原本的翅膀此刻变成了某种扇形的图腾模样,尽显诡异。
难辨五官的脸上裂开一条缝。那似乎是鎏的口腔。
——下一秒,一阵“声音”响彻山野。
那像尖啸,又似咏唱,像地底最令人作呕的怪物在用指甲刮划装承秽物的瓮壁,又似云端圣洁的仙灵弹奏风琴,吟咏诗篇。
无法描述,无法理解,是物理世界不应存在的存在,是未知的不同维度对此世的污染。
它传播、扩散、翻搅、溶解——
第376章 异变螺旋
风掠过,杂带着些昨夜留下的、仍未散去的硝烟气味。
猫咪的尾巴像是一面小小的风旗,贴着风的方向微微摇动——若不是这根尾巴还能动弹,外人怕不是会认为,这是谁放在窗台上的一个黑猫塑像。
“好高的,危险,要是掉下去就糟了。”
小鐷来到窗台旁,伸出胳膊轻轻把小黑从窗台上抱下来,搂在怀里。
“小黑小黑,你怎么了?猫罐罐也不吃了,只顾着坐在窗户边发呆。”小鐷轻轻抚摸着小黑,轻声问道,“小黑是哪里不舒服么?……是生病了么?唉,要是小黑你会说话就好了。”
小黑的胡须颤动了几下,翠绿的眼睛眨了眨,仍是默默地盯着窗外的一个方向。
“姐姐,小黑会不会是生病了?”小鐷仰头,问向身后的少女。
“……”少女沉默,眼神稍有些闪烁,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伸出手,想摸摸小黑——
“喵呜——”沉沉的声音从小黑嗓子里流了出来,它的尾巴甩了甩,侧面看向少女的眼神似乎不怎么高兴……
小黑很不高兴。
事实上,如果不是小鐷在这里,小黑很可能已经尖叫着咬向少女了——当然,小黑没有伤害它的意思,也没有伤害它的能力。
小黑很生气,生气白飨就这么放鎏前去涉险。
当然,小黑也明白,白飨肯定也是不愿意鎏这么做的。主要责任不在白飨,小黑只是一时无法释怀。
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肯定是鎏一意孤行——没错,最令小黑生气的,是鎏居然不和它商量,甚至都没有通知它!
小黑趴在小鐷怀里,尾巴突然像汽车雨刮器一样来回甩动。
“小黑,小黑?小黑你到底怎么了呀?”小鐷轻轻抱住小黑,声音软软地问。
“小黑……可能是有些害怕吧?昨天晚上那么大的动静。”少女开口说。
害怕……害怕。
对,害怕。
小黑的尾巴又突然无力地垂了下去。
气愤只是表面,甚至是伪装,用于遮掩心底难掩的恐惧。
“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虽然小鐷看上去很安稳,但经历昨夜那般风波,她现在也是十分不安。
“再等一等,再……”
少女的声音极不自然地卡在了一瞬,随后,她的脸上突然失去了表情,那张脸像是忽地变成了彩绘的面具一般。
少女生硬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小黑似乎也屏住了呼吸。“小黑?你怎么了?”小鐷率先注意到了小黑的异样,她随即抬头:“姐姐,小黑……姐姐?”
小鐷的声音微微一颤。
“……嗯?怎么了小鐷?”那张脸又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眼中也恢复了神采。
“……”小鐷嘴巴微微开合,瞳孔也微微颤动——
在小鐷发出声音之前,房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小鎏!小鐷!”来者是金大川,“戍界军四师的飞机落到这里的机场上了!说不定,能见你们妈妈一面!”
“……是吗?那太好了!”少女眼神一闪,“小鐷,我们去看看吗?”
小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少女的脸,不发一言。
“小鐷?”
“……嗯,我要去!”良久,小鐷才将小黑轻轻放下,起身。
她三两步来到金大川身旁,“走走走,四师的人几乎都认识咱们……”金大川激动万分,牵起小鐷的手。
小鐷回头望去。
她的姐姐,此刻直直地盯着窗外某个方向……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漫上小鐷心头……
…………
飞在空中的璨芯天使突然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生活在童话里的仙女,采了一朵天上的云彩,纺成了世界上最轻柔的线。随后,仙女温柔地将这丝线放进自己的双耳……让这丝线穿透耳膜伸进颅腔,缠绕勒紧自己的神经脑干,把颅骨还有颅骨内部的一切绞碎成一团浆糊!
她感觉,身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在扭曲,在缠绕,逐渐没有了分界,融化成了一体——自己则在融化的漩涡里被揉捏拉扯。
身体好痒……好痛……无法理解,不可名状——感觉,感觉自己要变化成另一种存在了——!
璨芯天使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她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到底是在排斥,还是在渴望这股奇怪感觉。
……直到她闪烁的理智唤醒了她与诸多魔物战斗后留下的潜意识——不能理解的,大概率是有害的,是必须在第一时间逃离的!
“呃啊啊——!!”在彻底丢失自我前,璨芯天使拼尽全力启动了魔法,让推进器以最大功率运行!即使她已经不知道这么做会把自己送去哪里。
她很幸运,她几乎笔直地爬升了数十米。
“咳咳——!”
在脱离某个界限的瞬间,理智恢复,同时堵在鼻腔和喉咙的积血和呕吐物也一并涌出。
“咳咳……”
将从胃里涌出的一切吐尽,她擦了擦鼻腔的血和眼眶中的眼泪,睁开眼,看向了身下的地狱——
一个方圆数百米的圆形区域内,一切都像被感染了某种疯狂的病毒!树木和植株竟像是动物般疯狂扭动,其中一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殖,然后在瞬息之间生长出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植物的结节和枝须。
另一部分则急速腐烂凋亡,随后在其腐殖物上急速生长出成团成团的诡异真菌,像是什么动物的求偶器官一般在空气中摇动,洒出片片孢子粉尘——
最可怖的,是那身形庞大的德拉戈。
它的身躯正不断生长出数米宽的巨大白色脓疱,撕裂其漆黑的身躯,聚成一片一片,尤其令人作呕。在无数脓疱生长的同时,有许多脓疱已经炸裂,随着恶臭脓水炸出的还有大量不可名状的组织器官——像是不知名魔物的肢体或是半腐烂的类人骨骼,一并出现在被脓疱撕开的龙鳞之下。
异变还在升级,一部分的脓疱不在涨裂,而是在膨胀到极限后开始萎缩凝固,竟变成了花岗岩般光滑坚硬的结构——随后这些结构开裂分解,变成碎片,砸到地面陷入异变的树木上——这些砸碎的树木居然和这些诡异的结痂融合,生长出不可名状的木质的口器或是喙,抽搐着,啄食近在咫尺的德拉戈身上或是喷溅到地上的脓液……
“……天哪……”
璨芯天使开始怀疑,被污染的是世界,还是自己的眼睛。
这绝对不是这个世界应该出现的景象。
如果刚刚没有逃出来,自己也会变成这些诡异存在的一部分吗?
强忍着想要呕吐出来的恶心,她调动以太,唤出数把大口径热武器。
必须阻止这一切继续发展下去……
可是,她该怎么做?该攻击哪里?
整个诡异的空间的核心,是那个悬浮在正中的身影——那原本是鎏的身影。
她悬在半空,面孔已不可分辨,身躯像是在向着某物转变……
璨芯天使将枪口对准了她,可却迟迟无法发动攻击。
……她不应该是黑死兆星吗?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一切是她引起的吗?难道是那个魔王什么的……
她是敌人,还是……她还是她吗?
璨芯天使握着指挥棒的手剧烈颤抖,却迟迟无法发动攻击。
……敌人,到底是谁?
她该怎么做?
璨芯天使犹豫的同时,“吟唱”仍在继续,异变仍在继续——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将其阻止……
“噗嗤——!”
突然!转变的螺旋被打破!
鎏的“吟唱”被突然打断——只见有什么东西,生生穿透了她的胸膛!
那是一条生长着诡异肉刺的荆棘。
那似乎是这片异变的螺旋中,唯一没有发生变异的物质。在不可名状的地狱里,这跟荆棘反而显得可以被接受了——
腐烂的德拉戈的肩膀上,立着一团荆棘团。
像是那个将憎吞噬的荆棘怪物再展开的样子。
异变似乎停止了。
同时,那根刺穿鎏身体的荆棘也开始脉动,似乎在从鎏身体中吮吸着什么!
“嘎哈哈……呵呃……”
那团荆棘团中,突然传出一阵嘶哑的,像是浸满了贪婪和欲望的声音。
“想要……我想要——嘎呃呃呃……”
“生殖……丰穰,母神的血——我的!”
“嘎……我想起来啦!我……我要成神——”
第377章 渐行渐近
军用飞机硕大的引擎轰鸣着撕开云层,向着城镇一隅的机场跑道降落。
随着反推器的启动,飞机的速度迅速下降,轮胎随之与跑道接触,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座机场。
警卫和戍界军的接驳车迅速靠近。
“医生!快点!”飞机刚刚停住,一名士官一把推开机舱门,扯着嗓子大喊道。
“……叔,我没事,就是有些晕机而已……真的……”澄金回响扒住士官的肩膀,说道。她脸色有些难看,嘴唇发白,两条腿也微微打着颤,“别……别这么大声……呕……求你了。”
被别人看到这副模样,好强的她羞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她真的是晕机了,只是晕机了。
毕竟是军机的紧急降落,颠簸程度说是空中过山车都不为过。
“啊呃……那,那也还是检查检查,好好休息一阵最好,万一你们出事了就真的糟了。”士官说。
“谢谢叔叔。”辰红流星起身,搀住澄金回响,她倒没什么反应,“被青姐带着飞的时候,你也不晕呀?快去休息一下吧。”
“这不一样……”澄金回响脸上挂着不忿,“我没事——还不知道青姐还有小蓝现在安不安全……”
“别逞强。”辰红流星表情严肃了些许,“你先恢复到能够战斗的状态再说。”
“我真的没事!现在赶快回去——”
“都说了别逞强!”辰红流星抓着澄金回响胳膊的手加重了几分,片刻后,她冷静了下来,“你逞强也没用,既然发现了那种规格的魔物,戍界军肯定要做更多准备才会出发。”
“……我知道了。”澄金回响泄了气。
青云钏阙又不在她们身边,她再想回去,也只能和戍界军一起行动。
“嗯,先去和小紫她们会合,小蓝她们……应该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
辰红流星搀着澄金回响,下了飞机,登上了一台接驳的车。
另一边舱门,黎茗脚步匆匆。
“嘁——现在我们有多少火力到了这边?这里的警卫能提供多少重型装备?”她表情凝重,语气和脚步一般焦急,“居然会出现那种规模的怪物……立刻给姓彭的打电话,把这边的事报告给他!”
“是!”跟在她身后的士官飞快地操作着终端。
这时,另一名先一步来到当地的戍界军士官快步上前,“黎茗长官!有人想见你一面。”
“什么?现在?”黎茗有些急躁,“在这种情况?!告诉他们不见!”
“……是原相棱的金总,和你的两个女儿。”他的表情有些为难。
“什……”惊讶短暂压过了急躁,随即却是困惑,“小鎏……在这儿?”
…………
“妈妈!”小鐷飞奔着扑进黎茗怀中。
“小鐷!”黎茗将所有紧张与担忧藏起来,笑着把小鐷揽在怀里。
“妈妈妈妈——”小鐷把脸在黎茗怀里来回摩挲,肆意地撒着娇。
“……母亲。”
另一边,少女怀里抱着小黑走近,开口呼唤道。
黎茗一颤,即刻抬头,“小鎏?!”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与黎茗对视。
那眼神很奇怪。
黎茗感受到了些微诡异的感觉,不禁有些发愣……
“小鐷,妈妈还忙,我们先不要扰妈妈工作吧。”片刻之后,少女突然说道,“等到妈妈工作告一段落,空闲下来之后,我们再和妈妈一起玩,好吗?”
“……好吧。”小鐷也是听话,乖乖松开了抱着黎茗的胳膊,“妈妈工作不要太累了哦!”
“啊……”黎茗似乎有些失神,直到少女带着依依不舍的小鐷走开,她还站定在原地。
少女突然又回了个头,又给了黎茗一个眼神。
…………
黎茗来到了休息室。
……她脑子里还装着着刚刚女儿的眼神……
为什么,鎏……錾在这里?
就黎茗了解的,按錾的脾气,她出现在刚刚那只怪物那里的概率都比出现在这里要大。
不对……
鎏刚刚的表情在黎茗心中越来越清晰。
黎茗隐隐有个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刚刚出现的,不是她……
可刚刚她怀里的,是她的精灵小黑没错。
……一阵窸窣声响突然从房间中响起。
黎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小黑……”
刚刚才见面的黑色猫咪,此刻突然出现在了窗口旁。
“小鎏妈妈,好久不见。”小黑声音严肃。
“你怎么在这儿……”黎茗困惑不已,突然,她的的后脖颈传来些许凉意。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明明空无一人的房间,又突然多了一人。
“鎏!你!你怎么——”黎茗表情极度复杂,她想伸手抚摸少女的脸颊,可下一秒,她的手便冻在空中。
面前少女的眼神仍是和刚刚一般。
面对面站在近在咫尺之处,那股诡异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你不是她。”黎茗眼角不住地颤抖,“你……”
“不愧是您。”少女微微颔首,“除了您,没人这么快就意识到。”
“……”黎茗下意识后撤半步,指尖闪过些微电弧。
此刻的白飨并没有向黎茗隐瞒的意思,也因此它并没有费心去维持体温脉搏、以及面部表情等细节——在魔女黎茗眼中,面前这个长着女儿的脸的少女却结结实实地引发了她的恐怖谷效应。
“不用紧张。”小黑跳到两人中间。
……小黑是鎏的精灵,至少,它不该做出对鎏不利的举动。
“你到底是?”黎茗沉声问道。
“唔……我一直很苦恼,应该怎么称呼您。”少女沉眉,“初次见面,黎茗大人——”
“我的主人,圳鎏,急需要您的帮助。”
…………
随云观,藏书阁。
所有窗户都被关得严严实实,本就为了保护书籍而设计得阴凉避光的藏书阁,此刻更显阴暗。
案旁,惧咽了口唾沫,掀开了那块盖在不明黑石上的布。
她后撤两步,“把手给我。”她紧张地对身旁的周山说。
“哦——哦!”周山紧张不已,微微颤抖着握住了惧娇小的手,“抱抱抱抱歉,我我我手心有点出汗……”
“接下来我传递给你一些大群的力量,如果有什么不适的感觉,第一时间告诉我。”惧根本就没理会他,严肃地说道。
“我,我明白了——”
一股奇异的温暖能量从周山的掌心传遍他的全身,好像全身的经脉都被打通了一般!“哦哦哦哦——!”他不禁怪叫出声。
“怎么了?有排斥反应吗?”惧蹙眉问。
“不不不!这,这比我想象的舒服的多哦哦哦——!”
惧有些意外。
亲和度比她预料到高太多了——简直就像是,和这个少年融合的就是大群本身。
虽然这是好事。
“你试着把这股力量传递给那块石头。”惧继续命令道。
“哦哦我具体该怎么做哦哦哦——?”
“把手放在上边,仔细感受。”
周山闻言,伸出手按在那块黑色石头上,“哦哦?有有有点感觉了——”
那块石头的表面似乎出现了些许变化。
惧,周山,还有一旁的单乾梁不禁屏住了呼吸,仔细地盯着那块石头——
突然,单乾梁怀中传出了一声细微的,木质开裂的声音。
单乾梁还没来得及反应,“呼——!”一阵怪风突然刮起,猛地带开了一旁的木窗!
屋内几人吓了一大跳。
“我去关!”单乾梁一个箭步冲到窗前。
窗外空无一物。
他快速将那窗户关好,插闩……
片刻之后,老者的身影出现在窗外。
他背靠紧闭的木窗,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真的一百年了。”
他小声感叹道。
又是一阵风拂过。
老者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像是随风消散的雾霭一般,没留下一点踪迹。
第378章 死海沉浮
像是颓唐地漂浮在死海,无边无际的恨意和不甘把鎏团团包裹,如死海中冰冷的苦水,一点点蚕食鎏最后的躯壳,一丝丝将鎏溶解。
溺在悔恨中的鎏反倒前所未有地冷静。
鎏突然感觉,自己不是世界的主角,没有任何事会按着自己的想法发展——甚至,整个世界都在与自己逆向而行。
当获得魔王之核时,卑劣的自己也曾暗暗窃喜,窃喜自己有了维持现状的力量。
可当刚刚,目睹天空被刺眼的吐息撕裂,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时,鎏才明白,自己没有保护任何事物的能力。
就算获得了再大的力量,也只不过是让事后可笑的复仇,握上一把更锋利的刀。
无法保护该保护的,复仇再彻底,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像死海中漂浮的草种,看不到一丁点靠岸的希望。
鎏突然感觉自己很累,又疑惑,为什么自己要体会这份疲惫,为什么非得是自己?
算了,真的,就这样算了吧。
鎏放弃了坚持,溺进了死海之下。
…………
睁开眼,鎏看见了身下腐败和新生掺杂异化的地狱。
而自己睥睨着一切,这都是自己的领域。
一股……自得感,在胸口浮现,像是在享受催动异化的感觉,并期待着更极端的异化。
这是自己的想法么?
鎏隐约感觉,自己身体里多了什么……
但无所谓了——此刻的鎏,已经失去了,也放弃了思考。
就连身体变异的疼痛都流不进鎏的意识。
鎏难以思考利弊,权衡优劣。她的思维被最后的颓败填满——让一切随波逐流吧,这沁满了生离死别的世界,不要也罢。
思维愈发钝化,这具肉体与鎏的意识随着鎏的自甘堕落也慢慢切割……似乎有什么新生的东西,在慢慢替代鎏的位置——
突然,鎏的自溺,某物的诞生,外界的异化——一切停止在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强行闯进了鎏的死海,带着贪婪和丑陋的欲望。
“我的——都是我的……我要成神——!”
比自己还肮脏丑陋的东西,把鎏用于自我溶解的不甘和悔恨都染脏了。
那个……新诞生在鎏身体里的东西,也第一次产生了厌恶。
妈的,连自甘堕落都不得安生。
鎏的思维复苏了些许,神奇地和那个模糊的新存在达到了同频——
一切,都先把这令人恶心的东西消除后再说。
…………
“成神——!”欲好似已经陷入了癫狂,穿透“鎏”胸膛的荆棘触手疯狂蠕动着,疯狂地吮吸着——
欲能感受到,一股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力量融进身体,其本体要远比修恪斯大群的力量庞大。
……这股力量是什么,从哪里来,自己又为什么想夺取这股力量,它一概不知。它像是被基因本能驱动一般,不知为何对这股不明力量抱着无底的欲望——
可这股力量也如同它的欲望一样,即使欲再怎么吮吸,这股力量的源头都像被蚊子吸吮的大海一般纹丝不动。
……自己真的能容纳下这股力量吗?
欲的意识短暂脱离了本能冲动的控制,隐隐发出了些许疑惑——就是这刹那之间,微微一丝应被欲抽出的力量逸散了出去。
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却在现实世界中瞬间凝结出了实体。
——凝结成了蚕食之枪。
只是,这把要比鎏那把粗长几十倍。
下一秒,像是受到了操控,这柄巨枪竖了起来,枪尖对准了巨龙的肩上,那团恶心的荆棘怪物。
“……什……?”欲的惊愕短暂盖过了痴狂。
“嗤——!!”
原本德拉戈的身躯已经陷入了异化和腐烂,这一枪下去,它整个庞大的身躯竟像橡皮泥一般瞬间被压塌!
半边身躯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黑色面团,面团正中,巨枪压出一个深陷地底的锥形洞——欲的本体,在这洞的正中央,从高空瞬间被攮进地底。
那根穿透了鎏的触手也被生生拽断。只是被穿透的部位没有留下洞穿的伤口,一切都被那漆黑的不明物质覆盖。
鎏那没有面孔的脸斜向下注视了那锥形洞片刻,似是在确认有没有消灭那恶心的怪物。片刻之后,祂又扬起了头,似是准备继续推动异变——
“嘎哈哈——!!”
那锥形洞口之中突然传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啸叫,下一秒,巨量恶心的肉荆棘攀着那柄巨枪,狰狞地从洞底爬出。
其主体——那个本该是欲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团难以描述,连接着数不清的荆棘触手,像蟑螂和蚰蜒的合体一般的庞大恶心生物,迅速爬到那柄巨枪顶端。
下一瞬,数条荆棘触手如同利箭般瞬间刺进鎏的身体,并开始了更疯狂的吮吸!
鎏被黑色物质覆盖的身体颤动了片刻,似乎是感受到了疼痛。
她周身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所有触手皆开始腐烂,断裂——可谁曾想,下一瞬这些触手竟开始迅速修复,连接,以更顽固的姿态,继续夺取那股力量。
欲不再仅仅抢夺力量,它居然开始使用夺来的力量去压制鎏的反抗!
欲,或者说这种未知的存在,简直就像是天生为了压制魔王之核的力量而生的一般。
虽然尽管如此,摆在欲面前的那股力量仍似无底洞般无穷无尽,不管它再怎么抽取,其都看上去纹丝不动。
它也只是将这口总量无限的井那有限的输出悉数吸收而已。
……吸收这股力量,和成神之间有什么关联呢?欲实际上有些搞不懂。
自己又是什么,为何而生……遵循本能夺得了大群的力量后,欲也没有搞明白。
但都无所谓了。
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那瞬起,本能就接管了欲全部的思考。
只要它不断的吸收,抢夺,总会将这股力量全部收入囊中,总会离所谓成神更进一步——哪怕在这里持续吸收百年,千年——
“嘭!!”
一枚飞弹精准地轰在了欲那丑陋的本体上。
只可惜,这个世界终究是活的。别说百年千年,一分钟的时间,这个世界都不想留给这个外来的异类。
璨芯天使手中指挥棒轻颤,下一枚飞弹迅速构造。
她不敢保证,攻击这个怪物可以停止这场事变,拯救黑死兆星——她甚至不知道黑死兆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这个怪物的责任。
或许她应该攻击那个疑似占据了黑死兆星身体的东西……
但在那个疑似黑死兆星的存在,以及这个怪物二者间,这个恶心怪物更能引起璨芯天使的生理性厌恶。
“发射!”璨芯天使向着欲发动了第二枚飞弹。
…………
当用来消灭欲的力量,悉数被欲所吸收时,一丝惊讶回荡在鎏的大脑中。
也是在这个瞬间,那个新生的某物和鎏的意识产生了些微差异。随后,所有从魔王之核中倾泻出的力量尽数被欲所吸收夺取——鎏的意识,也获得了些微的清醒。
意识进入了一片混沌中。
鎏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另一个存在。但和飨不一样,鎏分不清这个“祂”和自己的区别。
“……谁?”
混沌在鎏的面前凝成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另一个自己。
镜子里的身影与自己并无二致——在鎏感受到困惑,感受到疑虑的同时,鎏的思维一样活跃在这个存在之中。
祂摸着鎏的形体,从胸口开始,一点点将自己拼凑完整。
然后,祂诞生了第一个与鎏并不同步的想法——
那个夺取力量的怪物还没有被消灭。
想要消灭它的话,需要更多的力量。
想要更多力量,需要鎏,将全部交给祂——意识,身体,存在,一切都交给“祂”。
“……那就,拿去吧。”
仍然浸在死海中,无法正常思考的鎏喃喃道,向着镜中的存在伸出了手——
“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鎏的周身,突然多了些镜子反射不出的东西。
是一团流转着七彩色泽的泡泡。
泡泡迅速分裂,变型,变成了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少女。
少女贴住鎏,握住了那只伸向镜面的手。
“快醒醒,别睡了,小鐷还在等着你呢——”
少女的声音响在鎏耳边,模糊难辨,可言语中的含义却清晰地流进鎏的脑海中。
“真是的……这么自暴自弃,真不像你。妈妈她没事,再这么闹下去,我可要笑话你了哦——”
“……谁?”
鎏的意识开始清醒,可身旁少女以及镜中的面孔却变得愈发模糊——
“咔!”
直到镜子碎裂,泡泡消散,混沌也逐渐变得清晰……
…………
“呃啊——!该死!”硬接了两枚飞弹的欲恼怒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璨芯天使。
它此刻无暇反击,只得快速修复被炸伤的身躯——随着欲使用的加剧,那几根吸收力量的荆棘吮吸的速度也加快了些许。
但是,随着欲吮吸的加剧,那层覆盖在鎏体表的黑色物质,也开始慢慢褪下……
第379章 向心力
鎏刚刚投下的那根巨大的蚕食之枪,此刻正在吞噬着与之直接接触的大群躯体。再加上魔王之核以太的异化腐蚀——欲此刻难以调用大群的力量来修复其躯体。
但欲并不将此放在心上,此刻它有了更强大的力量源。
从黑死兆星身上夺取来的以太,要比修恪斯的力量强大多了——用这些以太修复身体的速度,也完全不比用大群的躯体捏造来的慢。
“烦人的家伙!”那丑陋的生物团块迅速修复,扭曲怪异的发声器官对着天上的璨芯天使喊出了满含恶意的话语,“这就让你——再也飞不起来!”
只见那荆棘状的触肢上,最坚硬的尖端被欲自行切断,剩余的部分迅速盘曲起来,如同弹簧一般积蓄能量——一声炸响!那端尖刺如同穿甲弹一般激射而出!
璨芯天使一惊,当即停止构筑下一枚飞弹,匆忙闪避!
那根尖刺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其卷起的尾流竟刮得璨芯天使脸颊一阵生疼!
其威力比起德拉戈的吐息来说虽不值一提,但如果直接命中,轻易射穿一个女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欲见攻击生效,便不再拘泥于一根触腕——只见连接在它身上的数十根扭曲的荆棘一同盘曲了起来,一齐瞄向了半空!
“……可恶!”眼见避无可避,璨芯天使只得在面前构建出了一道屏障,意欲抵挡攻击。
“铛!”
下一根棘刺撞击在屏障上,竟打出了明显的凹陷!
刚刚为了保护戍界军的飞机,瞬间消耗了她大量的以太。此刻构筑起用于保护自己的屏障,强度反而不够了!
“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伴随着欲嚣张的狂笑,密集的攻击如同暴雨般接踵而至。
半透明的屏障越发扭曲,残破,眼见得就要被打破!
深陷险境的璨芯天使咬牙,将手探进了口袋——里面装着单乾梁交给她的丹药……
这是最后的手段……
可她还没下定决心,敌人的攻击却突然停止了!
下方,发动攻击的欲似乎也十分意外——它突然感受到,能量的供给停滞了。
它看向鎏。
鎏身上的黑色物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褪去,换回了鎏那身黑袍。
她不知何时早已清醒,正咬牙忍痛,奋力拔着插进肩膀的荆棘。
“咿——!不许停!!”以太的突然中断,仿佛是触发了欲的戒断反应,它啸叫着,将全部的触手一齐刺向了鎏!似要抽干她每一滴血液!
“[贪餍]!”千钧一发之际,鎏发动了除魔王之核她第二忌惮的能力。
手腕上剩余全部的飨尽数融入鎏的身体——只见鎏黑袍下的躯体一阵蠕动膨胀,只一瞬,数张溅洒着粘液的血盆大口撑开黑袍,狰狞地咬向那些刺向她的荆棘!
“什么——?!”欲完全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份上,这个魔法少女手里还捏着它没见过的手段。
“[暴食]!”瞬间咬断了那些荆棘,鎏马不停蹄地将之消化,随后迅速解除血肉魔法。
身上所有关节都变成上下颚的诡异感觉,比被刺穿的疼痛还难受。
可当魔法解除的一瞬,鎏的身体仿佛被冻结一般变得僵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地面开始了自由落体……
“给我回来——!!”
欲眼睁睁看着鎏脱离自己的控制,落向地面,当即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它也不管空中的璨芯天使了,挥舞起全部触手,缠缚向下落的鎏。
“[奇想]!”
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响,火光乍现,子弹如重锤般狠狠轰在欲那丑陋的面门上。
剧烈的冲击瞬间打乱了欲的动作,那些探向鎏的触腕也一并失去了准头!
“混——蛋!”
谁曾想,欲根本没有理会发起攻击的璨芯天使,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丝毫的挪动!
那些扭曲的触手飞速调转朝向,追着鎏的身影向下探去——
还可以,还可以触及得到!
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欲全然不顾被子弹打碎的躯体,眼中浸满癫狂。
如此急迫的节点,再加上距离的限制,璨芯天使根本来不及彻底阻止那个怪物。
“黑死兆星!!”璨芯天使锁紧了眉心,大声呼喊。
她想尽可能地解救鎏,可眼下已经黔驴技穷。
璨芯天使刚刚亲眼看见了鎏恢复意识,开始反抗那个怪物……可此刻,她又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一动不动了!!
尖锐荆棘距离鎏只剩毫厘!
鎏却连召唤蚕食之枪的动作都没有!
[暴食]结束,那些被她吞下的荆棘已经被消化殆尽……可是,这一次,流淌进鎏体内的以太和以往似乎有些不一样。
似是听到了璨芯天使的呼唤,鎏奋力睁开了紧闭的眼睑。
近在毫厘的荆棘触腕,映进了那猩红的菱形瞳孔中。
…………
城镇的机场被各种引擎的咆哮声填满,警卫和戍界军的战士们正在火急火燎地做着准备。
紧张的气氛渐渐溢了出来。
金大川和小鐷站在机场门外,等待着。
“……小鎏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没出来?”金大川擦着汗,喃喃道。
小鐷低着头,沉默不语。
“啊,她来了她来了。”金大川眺望了一阵,锁定了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金叔!小鐷!等一下!”少女突然叫住了他们,“金叔……那个,刚刚师兄们给我发来消息,避难所那边重建的工作非常缺人手,我打算过去帮帮他们。”
“呃,啊……现在吗?我叫车送你过去吗?”金大川眨眨眼睛,倒是没起疑心。
“不用了,有顺路过去的警卫,他们答应可以载我一程。”少女摇摇头,顺手将怀中的小黑递给了小鐷,“对不起小鐷,我还要再离开一阵。要听金叔的话哦。”
小鐷突然拽住了少女的衣角。
“……姐姐,会回来的吧?”
“当然了!我肯定……”
“姐姐,会平安回来的吧?”少女还没有回答完,小鐷便突然开口问道。
小鐷一直没有抬头,始终没有和少女对视,可在少女开口回答的一瞬,她攥紧少女衣角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少女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肯定会回来的,我保证。”少女补全了回答。
小鐷没有再做回复,只是放开了手。
“小鎏,注意安全。”金大川最后嘱托道。
“嗯。”少女点点头。
……转身走了数十步后,小鐷突然回头。
机场门前已经空无一人,“姐姐”已经不在那里了。
小鐷的嘴角微微一颤,眼中闪着复杂的神色。
……隐隐的自我怀疑与不安悲伤交织。
…………
“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黎茗靠着墙,小声道,“这次行动,是以我亲自去侦查的名义建立的……所以除了我之外,提供不了太多火力支援。”
“足够了。”
明明她身旁没有任何人,可一道声音却对她做出了回应。
“只要能把我送到她身边就足够了。”
“……你可以保护好她吗?”黎茗的声音多了一丝颤抖,“我真的……很担心她。”
“我会的。”
墙角之下,不起眼的白色影子悄悄来到黎茗脚边,慢慢爬进黎茗的口袋中。
“是她先违背了和我的约定在先……而且,我已经答应下了,让她平安回来。”
白飨的话语里带着幽怨。
“哪怕把她五花大绑,我也要把她带回来。”
第380章 烂柯臼杳
“嘭!”
奇怪的阵风突然撞开了紧闭的木窗,生生吓了藏书阁内几人一大跳。
“我去关!”单乾梁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反手拽住那两扇木窗,“咚!”地一声重新合紧。
原本,惧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休眠的修恪斯上,她原打算缓慢地为其提供能量来让对方尽可能缓慢地苏醒,以防止对方对众人展露敌意。
这样的做的话,对方就不会彻底苏醒,只是惧也很难辨别它的身份——其实不管对随云观的众人,还是对惧来说,搞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修恪斯到底是什么来历,并不是很重要。
只要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便足够了。
也正因为此,惧并不打算让它彻底苏醒。而是待它恢复些许活力后,以周山为媒介和这个修恪斯短暂融合一下,挖出些有用信息就切断连接让它继续休眠去算了。
这样不管对方是敌是友,都不会对众人造成任何威胁。
可这突如其来的妖风,差点吓坏了聚精会神的惧!
当惧刚从惊悚的状态回过神,将视线从木窗旁收回时,她感应到的信息差点让她一口气背过去——
她传输给周山的力量,一瞬间消失了!
这些力量又没有退回到自己身上,还能去哪呢——当然是全部被注入进那个休眠的修恪斯体内了!
“你怎——?!”惧猛地看向周山,可下一瞬她便意识到,这个少年连大群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控制大群力量的方法?
不是他把这股能量传递出去的。
刚刚那一瞬,惧也没有继续输出大群的力量。
是谁操控的这股力量?这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自己长腿跑了?闹鬼了不成?
——可眼下根本没功夫去细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了!
那些力量,已经足够对方彻底苏醒了!
“离它远一点!”惧突然喊道,用力握住周山的手,猛地一拽!
“啥……噫我靠!”周山根本反应不及,瞬间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都随着惧栽向地面!
余光里,周山注意到那块石头发生了异变——瞬息之间,石头像个巨大的爆米花,一下子吞没了书案,膨胀成了小轿车大小……可另一边,坚硬的地面离他自认为俊俏的脸正飞速地接近!
周山连思考该怎么卸力的时间都没有!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预料中的碰撞和疼痛并没有到来。
似有什么黏黏的,软软的东西接住了他。
周山睁开眼。
几条漆黑如墨的粗壮触手接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免于跌落之痛。
只是身旁,更多的触手缠向了惧!此刻已经将其环绕了起来!
“!”变化太过突然,另三人这才反应过来!
单乾梁和齐平当即抽出攥在手里的剑,卞诗礼掌心也瞬间多了两张符箓——
“我好想你啊,惧。”
那团诡异触手中,突然传出了一声柔和似水、盈满重逢喜悦的女子声音。众人一愣,不禁停住了动作。
那缠着惧躯干的触手迅速凝缩变色,化成了被青纱遮掩的娇细双臂;盘曲诡异,垂至地面的异物本体也变作了铺散的青衣裙摆与及地的长发;青衣之下,黑色粘液如墨水,勾画成高挑清瘦的女子胴体,最后的一抹黏腻褪去,露出一张清丽面庞——竟和惧有七八分神似。
触手的缠绕变成了拥抱,惧仿佛触电一般瞬间停止了挣扎,缩在女子怀里,瞳孔不住震颤。
“……爱?”惧的声音多了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是你?”
“嗯。”
爱轻轻抚摸着惧的发丝,柔声道。
“啊……”一旁,接住周山的黏腻触手温柔地收回,周山坐在地上,脑子正飞速地消化着眼前的景象。
“山,山神大……”那显得不怎么聪明的眼睛眨了几下,周山“蹭”地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他又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站着——他勾着腰立在那,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局促变成他脸上外溢的笨拙。
“你来。”爱微笑,朝周山招了招手。待他站在面前,纤纤玉指轻轻抚摸周山脸颊,“你平安长大了呢,真好。”
周山遥遥感觉,这抚摸的感觉何曾熟悉,一如懵懂之时带给他新生的熔炉一般温暖。(*)
忽地,一声剑鸣响起,牵住众人视线。单乾梁抖剑,却没有归鞘,而是反握在身后。抬眸,他眼中多了些警惕与审视。
“这位……女士?扰您清梦,自当抱歉。但眼下或许不是留您叙旧的时候。”单乾梁沉声道。
明明那个自称惧的……生物,明确表明她不认得这个休眠的生物,为什么现在她们又是一副早相识的模样?会不会是圈套?
单乾梁迅速打量着爱,暗自揣测。
可这个新出现的女人,又从她身上感受不到敌意……她对周山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她真是那个神鬼兮兮的“山神”不成?
而且……
单乾梁眼神向别处闪了一瞬。
那边挂着一幅,随云宗开山祖师的画像。
看见这位的一瞬,单乾梁便意识到这位和那画中随云仙子,实在是太像了……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贫道单乾梁,斗胆问一句。您的现身,对我们这些小辈来说……是好是坏?”单乾梁持剑行礼,眼神紧紧盯着爱,问。
爱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神扫了一眼一旁卞诗礼手中的符箓,眼底流过一丝光彩,随即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看向了单乾梁胸口——仿佛能透过他的衣裳,看到藏在其下的东西。
爱的嘴角轻轻上扬。
…………
“小鎏她现在在哪儿?”黎茗把声音压得极低。她的表情像是水泥浇筑般僵硬,刻满了紧张。
“……很近了。”一小团白飨挂在她耳边,装成耳机一般模样,“航向正前方。马上就要到她的位置了。”
黎茗的表情更凝重了几分。再往前飞,就要到那只巨型魔物的发现点了。
“这孩子……居然真的在那儿!”黎茗紧咬着嘴唇,“太莽撞了!才当上魔法少女多久?居然敢趟这么深的水……”
黎茗的口袋中,白飨的一条触腕尖端融着一小团黑飨。
白飨可没办法像普通飨一样肆意分裂,距离一旦过远,她便感受不到鎏了——但白飨自有安排,鎏离开时,它悄悄留下了一小只黑飨。
感受不到鎏?无所谓,黑飨之间相互感应的距离可要远得多。
白飨现在所知的一切,都是黑飨悄悄告诉它的。也多亏了它们,白飨几乎在鎏动用魔王之核力量的同时,就接到了消息。
……明明答应自己,不随便动用这份力量的。
连特么半天都没撑过,许下的承诺是用来擦屁股的吗?
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白飨和黎茗一样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可突然,黑飨传递给它一道诡异的信息。
“什……什么?”
白飨的困惑压过了它的担忧。
“什么叫,和魔王之核的以太很像,但不能相融合的以太?什、什么叫,快要喷出来了?”
第381章 方兴未艾
爱轻轻把怀中的惧放开,面向单乾梁。
“是不是好事,要看你们叫醒我,是为了做什么了。”爱像是开玩笑一般,指尖轻点含笑的脸颊,开口道,“如若跟上次一样,邀我陪茶解闷,那你怕是要失望了。”
“……小辈没听懂您的意思。”单乾梁眉心微蹙,不知所云,“眼下的境况,可不是能安心喝茶的时候了。”
爱微微一滞。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她像是确认一般又扫了一眼单乾梁胸口。
“……没听懂?明明他已经把‘符心’交给了你……”
她以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随后,爱抬眸,“你们观主呢?他怎么不在这儿?”
“……师傅他前不久,羽化归真了。”单乾梁沉声道。
“……这样啊。”爱眯起眼,似是在思索什么,“怪不得……”
片刻之后,爱笑道,“我明白了,刚刚的那些话,当我开的玩笑。既然,小惧此刻都同你们随云观的道士走到一起了,想必眼下,我们的大群掀起的祸乱已经成大麻烦了吧?”
爱像个姐姐,一边亲昵抚摸着惧的脑袋,一边说道。
“正是。”单乾梁眼神一凛,“眼下,局势已濒临失控了。”
“大群,大群现在已经分崩离析了!憎她,她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带着大群肆意破坏……”惧急切地对爱说道。
“惧,不是憎的原因。”爱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她托住惧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她不是罪魁祸首,憎是被影响的那个。大肆破坏……恐怕,憎的记忆与认知已经彻底混乱了。”
“爱……你难道全都知道吗?”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一直都知道,憎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吗?”
“……对。”爱说。
“……为什么?”惧微微摇摇头,眼睛睁大,“为什么不告诉大家?为什么,要在大群外边,眼睁睁看着大群失控?”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爱嘴角微颤,“抱歉,惧,我不能直接向大群坦白……因为罪魁祸首,就是大家中的一人。”
惧一怔。
“我不能让她知道,我了解她的存在……实际上,一直到大群中的那部分我被抹杀,我才知道究竟是谁。可那时,我已经不能再向你们传递信息了,在你们和她眼中,我已经消逝,不能让她知道我还存在于大群之外。”
“大群中的那部分你……被抹杀?”惧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很久前的某个时间点,我的本体,也就是现在你眼前的我,悄悄来到了大群之外。而和你们一同生活在大群内的我,则是我分出的与我时刻相连意识体。”爱说道。
“……你不是被人类耗光了力量而消失的……”惧理解了关键点。
“对,那个我是在虚弱时,被罪魁祸首抹杀掉的……被欲。”
“……罪魁祸首,是欲……”惧颤抖着,视线不受控地垂向地面,“为什么?她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我们大群分裂出的意识体。”
爱沉声,同时抬头看向了单乾梁。
“她是被魔族制造出的,意欲污染大群的病原体。它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将大群改造成,容纳一种名为‘魔王之核’的东西的容器。”
…………
尖利骇人的荆棘距离鎏的身躯只余几寸距离,下一秒,鎏就要再度被穿刺——
璨芯天使面色煞白,她手中指挥棒对准了下坠的鎏,可身旁凝结的光点却根本来不及在鎏被重新控制前构造成武器。
她身旁已经构造好的枪械,根本阻拦不了那个怪物。
不行,来不及——
璨芯天使望向鎏。
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反击呢?
快醒醒啊——
那一瞬,璨芯天使好像看到,鎏睁开了眼睛。
只不过按理来说,这么远的距离,身处高空之上的她,不应该看得见的——原来,鎏睁开的眼睛中,射出了连璨芯天使都看得清的猩红光芒。
“呃呃啊啊——”
鎏感觉身体像是快炸开一样。
刚刚吞噬的那几根荆棘触手,消化后产生的以太竟如魔王之核的以太一样狂暴!
明明是经[暴食]消化后的以太……
鎏的身体,似乎将这些以太识别成了魔王之核的以太,竟不能再进一步将其消化!
——但是,魔王之核的以太好歹还能被鎏控制,可这股以太像是发生了变异,在鎏体内完全不受控地乱窜!
鎏睁开眼睛,菱形的瞳孔逸散出的光芒愈发明亮。
这股无主的以太,疯狂地想要突破鎏身体的束缚。
要……要出来了——!
鎏的忍耐终究到了极限。
……诡异却生熟悉的感觉。
和喝醉了酒产生的呕吐欲一模一样,呕吐之前拼了命地想要忍耐,吐出来之后,反而舒畅了。
“呃啊啊啊啊——!!”
狂暴的以太从鎏身体上每一个毛孔倾泻而出!接触空气的瞬间,便从不可触的辐射能量凝成了实体——
无数参差的猩红水晶,以鎏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和鎏召唤出水晶不同,这些水晶大多破碎而不规整,小的细如粉尘,大的则状若尖刀,混杂在一起,宛如一道猩红色的云团炸向四面八方。
只是,不管是大是小,其速度都迅猛而恐怖。
俨然是一片猩红色的刀刃风暴。
“……”欲的表情,从最开始癫狂,到察觉水晶飞溅那一瞬的迷惑,再到眼睁睁看着伸出的触手,被水晶的风暴削得粉碎的震惊,最后变成了察觉到自己也将要被卷入其中的惊惧——
“咿啊啊啊啊!!”
欲的尖叫,被无数水晶的切割刮得稀碎。
“——我去!”璨芯天使惊恐地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水晶碎片飞溅,甚至有好些居然朝着她射了过来!
她连忙创造出一层屏障。
水晶碎片划擦屏障的声响如同雨点打在屏障上一般。
这些碎片居然连她这个位置都能飞到,难以想象其初速度有多恐怖。
屏障消散。
璨芯天使身下,那副地狱景象又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因异化产生的诡异植物与真菌,大多在这场剑刃风暴中被削成了碎块。就连那巨大的德拉戈残骸,在接连不断的摧残中都变成了一座烂肉堆成的小山。
锋利的碎片扎进树木泥土,锋利的尖朝外,目之所及皆蒙上了一层猩红。
……黑死兆星呢?
璨芯天使急忙寻找。
鎏似乎依然没有苏醒!她的身影正朝着地面直直坠落——她的下方,已然变成了一片水晶尖刺的海!
“可恶!”璨芯天使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嘿咻!”突然,尖刺的缝隙中,窜出两条黑色的触腕——喜的身影自触腕中出现,高高跃起,接住了坠落的鎏!
为了躲避异化影响,她和哀藏进了深深的地下。出来一看,正巧遇上鎏在无绳蹦极——
粘液触腕如同弹簧,迅速减缓两人的速度。在触及地面尖刺的前一瞬,她们终于停了下来。
“这家伙怎么了?”地面上,哀控制粘液拔除一片尖刺,接下鎏和喜两人。
“不知道。”
此刻,鎏双眼紧闭,不过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
“咯——嘎咯呃呃呃——!”
突然!一片那山一般的德拉戈残骸中传出一阵恶心的呻吟!
欲那丑陋的身躯居然从中逐渐站起!
她的本体在被削成齑粉的前一瞬,落回了德拉戈的身躯上,在最后时刻重新获得了大群的控制权。
触手一根根拔着扎进它体内的尖刺,它的身躯也迅速修复。
“咔呃——!”吐出刺进喉咙的碎片,它瞪向了地面上鎏三人。
“该死……的,你……是什么哆啦*梦吗?稀奇古怪的手段,比你们人类茅房的苍蝇还多!”
断裂的荆棘触手再度伸展。
“哈哈哈!继续啊!我看你,还能掏出什么妙妙工具出来!”
…………
“这都没死……”天空中的璨芯天使咬牙,准备再度构造武器发动攻击。
可是凭现在的她,能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么……
突然,远方亮起两团青色光芒——其中一团突然加速,朝着张牙舞爪的欲径直冲去。
在那青色光芒之下,忽地闪起一道凌冽如冰的寒光。
第382章 欲说还休
鎏睁眼,突然发现周身的一切都因急速的运动而模糊……不对,模糊的是世界,运动的是自己。
天地倒悬,失重感拽着鎏的四肢百骸,向着朦胧模糊的深渊急速坠落。
又搞什么?
鎏的大脑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却只见得身下的深渊已经能看见底——那平坦的地面,像个平底锅的锅底,鎏则是坠向那锅底的一枚鸡蛋,眼见就要被摔成一滩!
“咿呀啊啊啊!!”
鎏本能地捂上了眼睛——
“嘭!”
没有丝毫意外,鎏狠狠摔在那平坦地面上……
嘶……不疼。
鎏再度睁开眼。
身下的地面坚硬而真实,自己的的确确是砸了下来,可鎏浑身上下的确没有一点疼痛感。
……又是梦?
意识到此处绝非现实世界,鎏迅速冷静下来。
她记得,自己刚刚从另一场梦里醒过来,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那个被叫作欲的恶心怪物吊在天上……然后好不容易从它手里挣脱……
之后……
记忆再度开始混乱。
“……靠。”她不禁低声暗骂一声。
自己的意识似乎有些过分的不稳定了,跟洗衣机滚筒似的,在梦和现实间反复漂洗。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鎏都快分不清了。
就像现在,即使感受不到疼痛这一点,几乎已经坐实了这是一场清醒梦,可刚刚坠落的感觉,以及身下的地面,未免都太过真实了些。
这里真的是梦吗?
鎏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身处的环境似乎有些熟悉。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空白,空无一物,就连脚下的地面都看不到边际,延伸向空无处与空白混在一起。
鎏感觉,自己好像到过这儿……只是上次,还有另一个家伙和鎏一起来到这奇怪幻境,虽然那家伙应该算是敌人——魔族冯卡尔·杨。
是魔王之核内部形成的意识空间。
不不不……鎏现在突然有些拿不准,上次关于这片幻境的记忆是否也是大梦一场。
毕竟自己不明不白地就回到了现实,冯卡尔·杨那家伙也不明不白地挂掉了。
说不定这一切仍然是梦……还是幻觉?
不……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是清醒过来。
可是……该怎么做——
“……矛盾啊。”
突然,一阵声响突然灌进鎏耳朵里。
那声音,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
“谁?!”鎏一惊,惊觉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破碎且蒙尘的镜子。
“嗯?”鎏伸出手,擦去一抹蒙在镜子上的灰尘——裂纹之下,映出另一个自己。
“我说,你好矛盾啊。”镜子里,自己脸上带着复杂诡异的笑,突然开口说道。
“册……”鎏被吓了一跳,不禁后撤了一步。
镜子里的“鎏”和她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仿佛真的像镜中倒影一般,可唯有表情与鎏并不相同。
“哈哈,被‘自己’吓到了?”镜中的鎏脸上挂上了令人讨厌的嚣张,这景象放进鎏眼里,更是平添了几分诡异。
“……什么鬼东西?”鎏撑起胆子,站到镜前。
镜子中的倒影与鎏对视着,“拜托,你在照镜子欸 ”镜中人嗤笑道,轻佻嚣张的态度让鎏下意识地感到厌恶,“什么叫鬼东西?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鎏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无名火,像有人在说自己和镜子里那个家伙一样讨厌似的。
“哈哈,对‘自己’也会感到厌恶吗?”镜中的鎏愈发嚣张,“你真是矛盾。”
尽管鎏不清楚这个古怪存在是什么,但不知为何,她的潜意识非常地排斥。鎏索性不再理会她,移开视线,自顾自去寻找离开这片幻境的方法。
“哈,矛盾又可笑。”镜中的鎏又嚣张了几分,“嘴上说着,自己是个异类,处处标榜特立独行,却像个小孩子,拼命向人群里挤,生怕被抛弃掉。”
“……闭嘴。”
“无时无刻不愤世嫉俗,每时每刻都举着复仇的旗子,结果从没向复仇迈哪怕一步,偏安一隅,任由自己腐烂……”
“闭嘴!”
那家伙的话语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鎏的痛处。鎏攥紧拳头,转身挥向那面镜子——
仍是仅有撞击的触感,而没有疼痛,那镜子也没有再度碎裂,纹丝不动。
鎏怒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呵。”
镜中人再度与鎏近距离对视,声音近在咫尺,仿佛鎏在自言自语一般。
“动不动就想,全部放弃了事算了,但其实你连放弃的勇气都没有。”
“闭嘴闭嘴!你明白什么?!”
“呵呵,我最明白了。”镜中人的声音摩挲着鎏的耳廓。
镜中的倒影突然有了变化,鎏砸在镜子上的拳头映出的倒影,突然张开,按在了镜面上。
“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你的矛盾,失去全部。”
那只手突然从镜中伸了出来!像是想要将鎏拖进镜中一般抓向鎏!
鎏猛然一惊,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失重感再度袭来!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不见了!
……而那个镜子上的裂痕却如铁丝网一般,在那个镜中的倒影触及鎏的前一瞬将其生生阻拦。
鎏向下坠去,那面镜子却悬于原处,离鎏越来越远。
镜中的影子随着鎏的远离而消失不见……
“……总有一天,你会失去全部。”
可唯独那道声音,却缠着鎏到她离开这片幻境前的最后一瞬。
…………
鼻孔下方嘴唇上方传来丝丝刺痛。
鎏又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蠕动的混沌,狭窄昏黑,像是身处什么生物的胃里。
“……还是梦?”鎏悲哀地再度闭上眼。
“靠!你睡昏头了吗?!”狠掐鎏人中的喜嗤骂道,一巴掌拍在鎏的脸颊上,“醒醒!没时间给你睡回笼——”
喜的话还没说完,一阵令人发麻的撕裂声响起!下一秒刺眼的天光洒进——只见两根布满尖刺的荆棘触手仿佛撕开包装袋一般,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喜创造出的生物质茧,随即就要刺向茧内部的喜!
“噫我靠!”
喜像弹簧似的瞬间绷紧身子,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触手的攻击。可触手随即调转枪口,刺向她身旁的鎏——
一声颤鸣,那根荆棘忽地被砍断!
茧壳外的哀收回剑,“她还没醒吗?!”
哀的身躯已经遍布来不及修复的破损,甚至胸腹都已被洞穿了好几处,俨然已经撑不了多久。
“醒啦醒啦!”喜连忙回应。下一秒,那层破损的茧壳消散不见,鎏和喜瞬间暴露在天空之下。
“唔!”鎏还没来得及反应,喜猛地一把将她拽起,然后把她推到了哀更前面!
“你可算醒了!快!快像刚刚一样,发动你那牛逼的攻击!”喜高声说道。
就连空中那些张扬的荆棘触手都为之一顿,欲也是对鎏多有忌惮——
“呃……”
然而回应喜的,却只有鎏脱力的呻吟。下一秒,刚刚苏醒,浑身无力的鎏瘫倒在地。
整片战场都沉寂了那么几秒。
“……哈哈哈!刚刚的,已经是你最后的手段了吗?”令人厌恶的嚣张再度回到欲那扭曲的脸上,“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都用光了吗?”
狰狞的荆棘触手再无顾忌,摇曳着缠绕向鎏的身影!
鎏抬头,可眼中的愤恨在看向天空的一瞬消失不见……
“你逃不……咔呃!”
“铮——!!”
欲的话还没拼凑完整,一颗闪着冷冽寒光的青色流星,精准地轰在它的头顶。
——速度实在太快了!就连鎏也只捕捉到,那颗丑陋的头颅炸裂前的一瞬画面。
第383章 拯焚救溺
“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都用光了吗?”
当目睹鎏无力地瘫倒后,欲微微一怔,下一刻,嚣张和轻蔑再度填满了她的声音。
似乎是认定了鎏已无缚鸡之力,便放弃了临时的防备,她那荆棘盘曲成的扭曲身体肆意舒展蠕动,一时间像是无数毒蛇摇曳着身体,随时准备将鎏绞杀。
“……该死……”尽管鎏对那怪物厌恶至极,但此时此刻,鎏却没办法否认它的嘲讽。
刚刚通过暴食吞噬得到的以太,全部都化作水晶碎片泄露出体外。在鎏以太充足时,魔王之核尚且难以控制,眼下这般情况,鎏深知,如果再使用魔王之核的力量,那就是真的是放弃一切了。
——神志不清时差点酿下大错,现在好不容易清醒了,再那么搞自己岂不是白醒了?
鎏瞪向那丑陋的身影,忽地注意到,不远处的天空上悬停着一个身影。
璨芯天使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现在想来,自己只看到这怪物对妈妈所在的飞机发动攻击,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那架飞机似乎并没有坠毁。
是璨芯天使及时出手了么?妈妈现在没事么?
可这些念头也只能一闪而过——毕竟自己现在命悬一线呢。
……该怎么做……
鎏咬牙,站起身。
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能取得一线生机么……
“呵呵哈哈哈哈——你现在看起来可真是狼狈。”欲轻蔑笑道,下一秒,那些狰狞触手一齐挥向鎏的身影!
鎏咬紧牙关——可忽地,她的视线被天空突然亮起来的光芒吸引而去。
“你逃不……咔呃!”
仿佛是一颗恐怖的火流星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了欲的头顶,分毫不差!
这光芒并非简单地砸到了欲的头。!鎏感觉,仿佛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在光芒落下的前一瞬,便将附近抽成了真空——也仅有鎏能捕捉到那一瞬,那座德拉戈的残骸堆成的小山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斩击痕迹——
恐怖的震荡掀起气浪,灰尘裹挟着德拉戈的烂肉和水晶碎片冲向四面八方!鎏连忙把脸扭向身后,免得被这股气流呛到。
警惕拉满的哀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遮住脸。“哇啊!什么东——”唯有喜反应不及,瞬间吃了一嘴的灰,“呸呸呸!什,什么东西?!”
欲刚刚所处,那片德拉戈的尸骸之上,此刻赫然裂开一道骇人的沟壑!沟壑正中,一个身影走出。
似是听到了喜的声音,一道锐利的视线伴着杀气穿透了尘幕,瞬间钉在了喜的眉心!剑鸣响起,弥散的尘幕赫然被一剑划成两半消散!
符绫站在在那座烂肉山上,一只手拎着半扇欲被斩下的残骸,另只手上的宝剑正亮起莹莹蓝光!
符绫随手丢下欲的残躯,剑身回正,剑筋同视线对齐,朝向了鎏身边的喜——
“噫呀等等等——!”喜瞬间感受到了来自符绫的杀意,当即连撤数步一屁股跌到地上!
“师傅!”鎏下意识张开胳膊,挡到喜前方。
符绫目光一顿,杀气瞬间溃散。
……这情况可真是眼熟。
“她们和惧一样?”符绫收起架势,开口问道。
“……惧?她怎么知道惧?”喜闻言,来不及掩饰自己的狼狈,问道——可还没等到回答,鎏却突然前踏一步,朝符绫急切地喊道:“小心!”
异变陡生!六七根狰狞的荆棘触手突然自烂肉堆中刺出!一齐挥向了符绫!
符绫目光一凛,眼神未至,剑光已出!轻盈的身形瞬间旋转,手中长剑当即化成一道凌厉的寒光划破空寂。只听得一声颤鸣,只见得剑光一闪,那几根距离符绫还有数米的触腕竟一齐被斩断!
几乎是斩击出手的同时,符绫飞身一跃,整个人飞身而起,瞬间离开了那暗藏杀机的烂肉堆!
可是毕竟是符绫下意识跃向的方向,她并没有精准地跃向鎏周围的空地——除了这片被喜和哀清理出的干净地带,周围的泥土上可都扎着大量锋利的水晶碎片!
——可符绫是何许人也?
只见得她仿佛是早注意到一般,在半空中稍一旋身,视线便随即锁定了身下那半米长的水晶尖刺。
手腕轻抖,那水晶破片当即就被长剑打断半截。符绫脚尖在那半截水晶上轻轻一点,符绫轻盈的身形旋即再度跃起,精准地落到鎏身旁。
“哇哦……”目睹了符绫惊人的身法,惊得喜只顾惊叹,一时忘了,这个女人刚刚还把剑朝向自己。
符绫扫了一眼剑上的水晶碎屑,轻抖剑身,将视线投向了那堆烂肉。
“又是你!”尖利嘶哑的声音从那堆残骸中传出,那被符绫砍成碎块的残骸竟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抬起身躯,恶狠狠地瞪向符绫。
明明不久之前才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存在,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被她所阻挠。
欲对符绫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峰。
符绫却眨了眨眼,自顾自问向身旁的鎏:“……我见过这恶心孽物吗?”
符绫对待欲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
这也由不得她,毕竟刚刚在另一处阵眼,欲还是人形。
“呵……你不认得我。”符绫好似没有把它放在眼里的态度,却是给欲的恼怒浇了一桶油,“死一遍就记住了!”
德拉戈那庞大的尸骸堆突然开始蠕动!表层的腐烂肉块被生生挤开,埋在下方的,由欲控制的黑色粘液涌出,瞬间化成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怪物,张牙舞爪扑向了几人!
“退后!”符绫踏步上前,提剑相迎!
剑鸣阵阵,那些怪物皆像豆腐一般触之即碎!可欲召唤的怪物实在太多,汹涌的怪潮仍是迅速将几人包围!
“太奇怪了!”哀表情凝重,“明明刚刚已经破坏了它的身体……就算杀不死它,也应该把它逼回封印下的大群里才对!”
“……先入为主了,哀。”喜却突然开口。
“我们仿造人类制造的身体,接下刚刚那一下肯定会被破坏掉。可是呀,哀,你看现在的欲。”喜说着,将混着鄙弃的眼神投向欲逐渐修复的身躯,“现在的她所用的身体,可是一个我们从没见过的古怪生物,谁知道她真正的身体被藏起来多少呢?”
“……哈哈,喜,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欲闻言,狞笑道。
下一刻,她还未彻底修复的身躯居然慢慢升起——数根粗壮的荆棘触手同时从它身下的德拉戈残骸中钻出!仿佛传说中的九头蛇一般在摇曳着。
而那具被符绫破坏的身体,居然只占了其中相当小的一部分!
——欲的本体,是这些恶心触手整体。那具类人的身体,只是她为了贴合行为习惯而捏成的一个人偶。
之前险些被鎏破坏身体时,欲便长了个心眼,在重新接触到大群躯体之后,她便拉长自己的身躯,并将其大部分藏在了德拉戈的残骸中。
“多亏有小憎召唤了德拉戈呀,要不然,还真被你们得逞了!”欲诡异的身体吊在猎奇的触手顶端,讪笑着说道。
源源不断的黑色粘液化成怪物,扑向几人所在——
“斩流光!”
突然!符绫一声清喝,一道空前的剑光横扫而过!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什么?”欲的声音都为之一顿!
“听你们的意思,只要把那些和蛆似的腌臜物什全都斩断,就能分出孰胜孰负是吧?”
符绫指尖突然多了四五张符箓。
几人震惊的视线一齐聚在符绫身上。
她真能做到不成?人类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吗?——哀大为震惊。
眼前德拉戈的残骸,可是如一座小山一般呢!
符绫手掐剑指,指尖符箓瞬间一齐燃作飞灰。“呼——”她长吐一口气,眼神陡然凌厉……
站在符绫身旁的鎏忽然注意,几张符箓燃尽之后,符绫掌心还捏着一物——貌似是,单乾梁交给他们的丹药。
第384章 剑拆山河
从符绫从魔法少女组织天顶“退休”算起,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不管怎么说,如今的符绫也早已是一个魔法回路退化严重的魔女了。
肉体,可以用岁月来淬炼;剑法,也能随日复一日的修行而不断长进,可这些终究还是超脱不了肉体凡胎的藩篱。
当面对武艺完全无法对付的敌人,符绫唯一的选择,便只能去仰仗她退化的魔法。
……可单靠她如今近乎残破的魔法回路,肯定逆转不了如今的死局。
“呼——[符法·揠苗]!”符绫长舒一口气,摆出起剑式,长剑横亘耳边。另只手指尖捻着的数张符纸一并燃起,瞬间烧作飞灰随风飘散。
刹那间,一股气浪拔地而起!剑身之上萦绕的以太,仿佛幽幽的蓝色火焰,从剑柄一路烧到符绫全身!且先不论这股以太已经浓缩到肉眼可见的程度,这汹涌的以太流竟已经能卷积起一阵热风,灼得最近的鎏脸颊一阵发烫!
符绫周身迸发出的气浪,竟是让鎏都不禁侧目。
当然,凡事都有代价。
站在符绫身后的鎏看不见,符箓燃尽瞬间,从符绫鼻腔中淌出的血。
一次性把手边所有强化向符箓全部用光,展露的副作用比符绫预料的要大一些。
但还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看来还没必要使用单乾梁给的丹药。
符绫双眼瞪紧那只如蛇似蛆的恶心怪物,屏息凝神。天地间的一切声响仿佛在此刻静肃。
“——拆山河!!”
一声清喝,长剑破空。
…………
浩日长空,天高云远。
远行的鸢鸟振翅长空,翱翔云端之上。
头顶是青天白日,身下是云海远山。拍拍翅膀,云上的影子也随着颤颤。
崇山峻岭,却在鸟儿眼里,不过是身下千里布帛上的小线头。
鸟儿是最自在的——地上长枪短炮闹得再欢,就算是炸平它一座山头,鸟儿拍拍翅膀展翅高飞,嘿,那就是天高皇帝远,也跟咱天上飞的没半毛钱关系……
本该是这样的。
忽地一阵怪声传来,像是哪里,有谁在撕什么布匹——鸟儿垂下脑袋,看向身下。
没看到什么布匹,却只看到,身下投着影子的云海忽地被豁开了一道裂口。
一阵诡风竟从那云缝中,猛地刮到了云端之上!“咕!咕咕!”鸟儿被这股怪风吹得差点炸了毛!连拍了好久的翅膀才稳住身形!
哪儿来的妖风吹得这么高?
鸟儿稍有恼怒地低头看去。
却只见得,身下那千里布帛,不知怎地就被剌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正好开到了一座高山上,裁刀在这山上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沟壑,差点把山顶劈成两座——山势为引,将裁开地面的力量引上了天空。
最后竟劈开了云层!
方才的怪声,原来是经过大气过滤后的,大地破碎的声响。
……这地上的,真要翻天不成?
鸟儿打了个颤,忙多拍了几下翅膀,匆匆躲藏进云层里去了。
…………
大地停止震荡。
喜眼巴巴地坐在地上,瞠目结舌,她看到的景象已经不允许她多说什么了。
许久之后,喜才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复杂地看向鎏,讪讪开口:
“你早说你们这边有这么牛逼的人物啊。现在我都觉得,我们在这里都多余。”
鎏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眼前,不知该说什么好。
先前,璨芯天使召唤的天基轰炸已经足够炸裂了——刚刚,就在鎏眼前,符绫把那道天基轰炸,水平着放了一发。
虽然在影响范围上,自己解放魔王之核后的力量险胜一筹。但单论如此纯粹的破坏力,除了璨芯天使,鎏也只知道破釜沉舟的辰红流星能做到。
原本,德拉戈的残骸堆成的小山,此刻已经消失不见。扬起的漫天灰尘之下看不见任何东西。
那——么大的一堆生物质,符绫一剑下去渣都不剩。
……村子也是。虽然很对不起逃难的村民们……
这就是前代最强的魔法少女,这就是天顶。
也多亏了最开始那晚,符绫没把自己约出随云观……鎏有点不敢想,如果刚刚正对符绫这一剑的是自己……
“咳……”忽然,符绫双腿一软,脚下一个趔趄,当即就要倒向地面!鎏连忙上前一步搀住,“师傅!”
“怪……”符绫稳住身形,眼底忽的浮现出一抹警惕与不解,“这一剑……只斩出来八成威力不到……好像一部分以太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吸收以太?
鎏眨了眨眼,看向周身。“……可能,是这些水晶的缘故?”
方才从她体内溢出的,刺向四面八方的水晶,已经被符绫刚刚这一剑轰的七零八落。
对于这种物质吸收以太的特性,没人比鎏更了解了。
“水晶么。”符绫看向鎏,可她的眉眼间仍微微带些困惑,“……刚刚我砍向它们时发现,这些比先前你造成的脆不少,夺取以太的速度也慢许多。”
……等等。
符绫的话,忽然让鎏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水晶夺取以太虽然慢,但也是会夺取以太的。而它们,是欲的触手中蕴含的奇怪以太凝结成的……
现在的鎏,可没有接收到它们吸收的以太。
……这些以太去哪了?
鎏面色一紧,忙将视线投向那到符绫斩出的深谷。
那些不稳定的岩板之中,大量新的黑色粘液快速渗出,在罅隙间粘连交织,仿佛网一般迅速将罅隙填满——其正中,一大团黑色粘液快速分化,像是一条效率拉满的流水线,飞速地拼接着又一具身体!
“我天!凭什么她造个新的身体这么快的?!”喜指向下方那团恶心物质,眼中多有不忿,“而且她居然直接在外边就开造!我们造身体都不是这样的!”
……那些以太,都被这个怪物收入囊中了!鎏猛然意识到。她制造新身体的速度如此之快,也是因为吸收了师傅斩击中的一部分以太!
“嘁!卷土重来了?”符绫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真是冥顽不灵……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了么?”
符绫张开手心,那颗丹药滚到指尖。符绫眉心一蹙,当即就要往嘴里送——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鎏瞬间脸色铁青,一把扣住符绫的手腕,“那些水晶吸收的以太会被输送给它的!”
这里是一个被破坏的阵眼,鎏知道,封印内外的空间并不对等。就算欲被驱逐回封印下,她也可以迅速跑回来。只要欲制造身体的速度够快,她就近乎不死。
不彻底消除这些水晶,这家伙只会越打越强。符绫再来一剑,怕不是直接让它满血复活了。
“——!”符绫眼神一紧,她也迅速理解了这之间的利害关系。
“呃啊啊——!!”罅隙之下,欲新制造的身体已经初具人形!
“混蛋!!我要——我要彻底碾碎你们!”只是和刚刚不同,此刻的欲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它完全杀不死么?”符绫脸色一白,提剑起身,“我们……”
突然,一只手拦在了符绫面前。
是喜。
“没必要继续打下去了。”出乎意料,喜的脸上竟不见什么急迫紧张,“我们已经赢了。”
第385章 飞来横祸
“混蛋!!杀光你们!!”
罅隙深处,欲的咆哮像碎裂的玻璃,尖锐刺耳。它丑陋的触手疯狂挥动,扭曲的身躯拼命向上攀爬,整张脸因暴怒而狰狞扭曲。
鎏和符绫面色一紧。
“没必要再打下去了。”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我们已经赢了。”
话音未落——
罅隙两侧的石壁骤然炸裂!粘稠的液体如活物般喷涌而出,在狭窄的罅隙间疯狂交织、牵拉,眨眼间织成一张层层叠叠的巨网!
欲明显始料未及,还未彻底组建完成的身体差点扎进这突然出现的网阵——但它也是在最后一瞬反应了过来,用勾在一旁地层中的触肢强行把自己拽了回去。
“嚓!”在那一瞬,这层层叠叠的丝络猛然绷紧!倘若欲没有闪开,那它这具刚刚生成的肉体此刻便被绞碎其中了。
“喜!哀!你们——!!”
一瞬的惊诧之后,欲扑到网下,尖锐的触肢扣进硬化的丝线间,欲的嘶声尖叫混着刺耳的刮擦声一并传进每个人耳中。
网是哀布的。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淡淡道:“该走了。她现在奈何不了我们。”
符绫微微一怔,再度看向下方的欲。
欲正疯狂地撕扯着那层叠的网,浸满癫狂恼怒的脸,丑陋得像只发了疯的畸形猴子。
“刚刚的战斗能看出来,就算能控制整个大群,欲也仍然还是欲,除了夺取接触对象的力量,她也没得到新的能力。”
喜看出了符绫的顾虑,旋即解释道。
“德拉戈被摧毁的相当彻底,而且,经历了昨晚和刚刚的挥霍,可以被它驱使的魔物也没剩多少。想继续召唤的话,她现在可得一只一只地捏出来。可看她现在,应该没这个功夫吧?”喜回头瞥了一眼,“她一时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了。”
……对了,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彻底消灭这怪物。
而是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虽然阵眼被破坏了,但似乎确实削弱了大群的力量……这能说是意外收获么?
怪不得欲看上去那么气急败坏。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完全超出我的预料了。昨天晚上,我还打算着鱼死网破呢。”喜回过头,扫了鎏和符绫一眼,嘴角勾出一个神秘的笑,随后喃喃道:“……说不定爱所想的……”
可紧随其后,喜又闭上了嘴巴,微笑着指了指天空。
青云钏阙正急速朝她们飞来。
“能撤退就算大获全胜——很高兴认识你们,咱们有缘再见!”
话语刚落,她的身影随即融化成了一团糊状,迅速遁入地下!
哀也最后瞥了一眼罅隙下和怪物一样的欲,紧跟着喜一同消失不见——鎏感觉,她此刻的眼神比起昨夜,多了几分麻木。
“不许走!!”欲的嘶喊万般刺耳,丝线被它扯断裂的声响更是急促了几分。
但它终究是在做无用功,喜和哀已经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下一秒,青云钏阙落在两人身旁。
“来得真巧!”符绫当即收剑归鞘,“立刻!回随云观!快!”
“……我知道了!”青云钏阙比符绫来得要晚一步,她实际上并不清楚当下局势发展成了几何——但无所谓,遵从师尊的指令不会有错。
……可居然连师傅都这般焦急。
“[神行]!”青云钏阙杖尖上的青色光芒当即萦绕向鎏和符绫二人。随着青云钏阙猛地抬起法杖,她们两人当即脱离了重力的束缚,腾飞而起——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鎏的脸色骤变。
为什么……只有她和符绫飞起来了?
她猛地低头,正对上青云钏阙同样错愕的眼神。
……为什么青云钏阙自己没有飞起来?
青云钏阙目光错愕,看向脚边——在她降落落点不到半尺的距离处,一根几乎被泥土掩埋的水晶露出尖角,微微散发着殷红的光芒。
原本应该托举青云钏阙起飞的青色以太,被这块不起眼的水晶尽数吸收。
糟了!
鎏和符绫二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青云钏阙没有注意到这些水晶块的存在!
“快提高魔法功率!”鎏当即嘶声喊道。
“呃![神行]!”青云钏阙闻言,立即照做,耀眼的青色光芒旋即亮起,终于将她自己托举了起来——但是,几乎是同一时间,哀构造出的拦截网彻底撕裂的声响也一并响起!
吸收了青云钏阙的以太,欲的身躯似乎比刚刚更狰狞可怖了许多!
那道网也应声碎裂!
“你走不了!!”
青云钏阙拼命想要抬升高度,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刺耳尖叫和破空之声。
“噗嗤——!”
钻心的疼痛突然冲进了青云钏阙的大脑。
有什么东西,刺进了她的肩膀……
上方,师傅和黑死兆星的表情变得惊恐万分。她们好像在喊着什么?可耳鸣声太响了,听不清……
……自己被攻击了?
那刺进肩膀的东西,好像生长着大量的倒刺,牢牢抓住了她的血肉——下一秒,强烈的撕扯带来钻心的疼痛,失重感差点让青云钏阙晕眩!
那刺进青云钏阙身体中的荆棘触手,竟像鱼钩般生生将她拽向地面!
——自己被抓住了?
青云钏阙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好疼——逃,必须逃……
青云钏阙不敢回头去看抓住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她拼了命地想挣脱,却是徒劳无功。
她突然感觉到,体内的以太在诡异地消逝,很快,她就会连挣脱的力量都没有了。
……逃不掉,要死掉了吗?
恐惧迅速将青云钏阙笼罩。
救命——
突然,她看到,上方的黑死兆星和师傅正奋力挣扎,想冲破魔法下来救她。
“啊……”
青云钏阙突然放弃了挣扎,猛地将手中法杖指向天空。
“青——!”鎏马上就要脱离出[神行]既定的轨道了,却突然对上了青云钏阙的眼神——恐惧,却带些决绝。
下一瞬,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朝着她和符绫撞了过来!原本马上就要落下的两人,瞬间被强行推回了原有的轨道!
青云钏阙居然把全部的以太,悉数用来加强施加在她们身上的魔法!
“该——死——!”鎏拼命想要反抗,可这股抬升的力量是这般不容拒绝。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和青云钏阙越来越远。
……喜和哀已经离开,没有人会伸出援手。
鎏按住了隐隐发痛的胸口——
“……[倨傲]!”
…………
鎏不清楚,她的手链上,挂着一颗小小的眼睛。从头到尾,将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尽收眼底。
“瞄准沟壑里的那个怪物……小心它上方的魔法少女。”白飨小声对黎茗说道。
“嗯。”
此刻,战场刚刚进入直升机的可视距离,但黎茗已经将阳炎架在了舷窗上。
“阳电子束,装填。”
“嘭——!”
黎茗扣下扳机的一瞬,白飨再次幽幽地开口:“……我也该登场了。”
第386章 逃出生天
魔法少女,实际上是一个极为危险、充斥着残酷的群体。
魔法少女的存在,既是“神”对脆弱的人类苦于异界入侵时的怜悯,以超脱理解的力量给予庇护,将人类与异族间失衡的种族天平强行摆正;可又像是“神”对人类的脆弱的嘲讽,居然将这本应给予保护者的力量,给予最该被保护的角色,让这平衡和庇护,蒙上一层无法被忽视的病态……
牺牲和代价,被本不该背负代价的少女们所背负,且不容拒绝——或者说,会拒绝的人,本就不会成为魔法少女。
少女们的光鲜亮丽之下,是学界数十年的研究仍无法干预的选拔机制,是即使各界拼命的保护和辅助也仍冠绝所有职业的死亡率——
从何时起呢?死亡的手,牵向了本应是离死亡最远,对死亡理解最浅的少女们。
…………
死是什么?
青云钏阙不理解。
是一次呼吸的中断?是一次再不见的别离?是一个世界的湮灭还是一粒灰的飘散?
尽管她是现如今绯红结社最年长的魔法少女,可也不影响她和同龄人一样,对死亡缺乏理解。
人都是这样吗?青云钏阙突然想到。活着的人总是感觉,死离自己很远——可当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面前时,却是除了后悔和恐惧,居然什么都做不到、改变不了呢。
……不,或许可以做些什么。
青云钏阙释放出了全部的以太,将其全部用于加强师傅和黑死兆星身上的魔法。
“……再见。”看着她们两人离去的影子,青云钏阙喃喃道。
恐惧和绝望都麻木了,消失了。
嘛,人终有一死嘛。
……说不定,能再见到银风铃,以及其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前辈们、或是父母、乡邻们呢。
只是,对不起自己的弟弟……
青云钏阙闭上了眼睛——
“轰——!!”
一道炽烈的射线轰然撕裂空间!空气电离以及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钻进青云钏阙的鼻腔!
“噶啊啊啊——!!”身下的怪物也一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深深刺入血肉的触肢也传来一阵震颤,搅动血肉的钻心疼痛一并钉入她已经麻木的大脑,却也唤醒了她的思考——
有人在对自己施以援手吗?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想活下去!
几乎是下意识,体内残存的最后几丝以太迸发出了最后的挣扎!青云钏阙的身体在魔法的托举下在空中猛地一顿!
“啊呃!”后背传出的钻心疼痛再度袭来,宛若剜骨,引得青云钏阙不由一声痛呼。
“……别想——逃!”身下骇人的声音更嘶哑了几分。刺进身体的触腕在肉里钻挖着,又抓牢了几分。
刚刚的攻击,居然没能把这根触手打断!
“不……救命……”好不容易重燃求生欲的青云钏阙拼命想要挣脱——
不行了。
最后的以太也彻底燃尽了。
她的身体再度开始下坠。同时,她的余光瞥见,更多可怖的触腕朝自己刺了过来。
……不想死……还有谁能……
忽地,一阵刺耳蜂鸣声自耳边响起,一架奇形怪状的无人机朝着自己急速飞来!在靠近的瞬间,螺旋桨忽然炸散成了无数光点,然后迅速重组成了高速旋转的刀刃——
是璨芯天使的造物。
无人机尖啸着冲向刺进青云钏阙后背的那根触手!只听得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响,青云钏阙顿感那股撕扯的力量不存在了!
触腕被斩断了!
能逃吗……
无人机从她身侧迅速掠过,青云钏阙像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将手伸向那无人机——
“混蛋!!!不许!!妨碍我!!”
身下那刺耳的尖嚎沾满了恼怒和疯狂。
那些意欲再度刺向青云钏阙的触腕,齐齐撕扯向了那架无人机——就在青云钏阙眼前,瞬间将那它扯成了散落的零件和光点。
“哈哈啊啊啊——!!!”
即使那根拽住青云钏阙的触手被斩断,没有以太的她也失去了重新起飞的资本。结局似乎仍然没有改变。
那些触手迅速调转枪头,再度刺向青云钏阙。
“死开!”
忽热,猩红色的光芒划开天空,一瞬便坠到青云钏阙眼前。锐利的水晶镰刀瞬息间便将那拦路的触腕砍断。
“青云钏阙!”鎏后背上水晶拼成的光翼并拢,她信手将手里镰刀丢下,张开双臂拥向青云钏阙。
啊……
看着眼前那仿佛红色流星般的少女,青云钏阙心里的恐慌忽地就消散了。
自己的魔法还是让她挣开了……哈哈,自己刚刚岂不是白浪费那么多以太了。
青云钏阙将手伸向黑死兆星。
鎏一把将她揽在怀中,牢牢抱住。
黑死兆星一直如此呢……真是的,一次又一次指望着她力挽狂澜。现在想来,绯红结社亏欠人家的好像是有点多了。
……似乎理解小兰的感觉了。她思索着。
贴在鎏怀中,青云钏阙心里竟只剩下了安全感——即使在不可控的惯性作用下,她们两个仍是在向下方坠落。
但黑死兆星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发现鎏突然从天空落下,欲先是一愣,下一秒整张脸都浸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哈哈哈!你居然回来啦!!”
她全部的触手都抽搐着招向了鎏,铺天盖地,像是想把她一口吞下——
“我就知道你是属于我——噗呃!”
鎏完全没有做出缓冲的动作,反而对准了欲,伸出脚,狠狠跺在了欲那丑陋的脸上!
“去死吧死**的阴魂不散恶心东西!**真是脏了我的脚!”鎏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倨傲·乘风]!”
一瞬间,欲的脑袋被一大簇水晶簇撑爆!在巨大反作用力的推动,同时把欲的脸当做跳板,鎏张开水晶翅膀一跃而起!
在荆棘触腕将退路封死的前一瞬,两个少女如同箭矢一般飞上高空!
——活下来了!
世界豁然开朗,青云钏阙后知后觉。
“咳……呃!”突然近在耳边的一声痛呓揪起了她的警觉。只见近在咫尺的鎏此刻表情狰狞,脖颈上突然生长出大量猩红色的条纹,甚至迅速蔓延到了脸颊上!
她惊恐地发现,构成鎏背后翅膀的水晶正在迅速开裂,破碎。
“黑死兆星?!”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现在可不能出事啊!
“该死——!”鎏咬紧牙关,拼命想平息体内魔王之核的以太。
可这么做,就难以维持飞行。
要么再度坠落,要么放任失控——
“稳住飞行。”突然,熟悉的信号响在鎏心底。
飨?!
鎏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得一只白色的鸟……不对,是一团张着两个翅膀的梭形物体正飞速朝着她射过来。
“你怎么在这?!”
“这你别管——[贪餍]!”下一秒,白飨仿佛导弹一般精准扎进鎏的后脑勺!
“咿啊啊!”青云钏阙吓得嘴唇都白了!全然以为她们又一次受到了攻击。
可下一瞬,她却发现鎏脸上的条纹竟开始消退!
“不要走啊啊啊啊!!!”欲的哭嚎再度响起,“啊啊啊啊——!!!”
阴魂不散的触腕,像是不惜扯断自己一般,拼命延伸拉长,死命伸向鎏的身影。
“轰——!!”
又一道阳电子光柱从远方射来!比方才威力更大了几分!瞬间把那些恶心的触手悉数吞没!
“我k——!”剧烈的冲击波甚至托着鎏和青云钏阙都上升了数米!
“我来压制魔王之核。”白飨的声音久违地响在鎏脑海中,带着一丝像是在生闷气般的压抑,“快走。”
鎏咬牙,终于彻底稳住了飞行姿态——
…………
欲的触腕探出滚滚浓烟,发了疯般将其挥散。
鎏的影子已经飞远了,已经彻底没机会把她抓回来了。
“混蛋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嚎叫——
巨量的黑色粘液从她身下汇聚,拼接成一副干枯骇人的巨大龙骨架。
她没有时间彻底修复出完整的德拉戈的身躯……但是,她可以用尽手边可控的全部力量,快速拼接出德拉戈喷吐吐息所用的几个器官。
她瞪着飞远的鎏,癫狂地低吼着。
得不到,但还能毁掉她——
把她打下来!
就算杀不死黑死兆星,也能把她刚刚救下的那个魔法少女烧死!
都死!都得死!
她已经疯了,已经不再计算能得到什么。
她只想宣泄自己的恨火。
粗糙的骨架撑起岌岌可危的皮囊,强行蓄满的储火袋发出危险的红光,摇摇欲坠的龙头对准了飞远的鎏——
“噫噫嘻嘻嘻哈哈——!!”
吐息还未发动,一阵强酸腐蚀的声响却忽地从她耳边响起。
“……什么?”
她看向身旁。
德拉戈的骨架突然坍塌,干瘪的皮囊也赫然碎裂,已经蓄满的储火袋因无法排放的压力而急速膨胀。
……怎么回事?
结构太脆弱所以垮塌了吗?
不对。
所有崩溃的地方,皆是最脆弱的关节。
是某个无比熟悉德拉戈的东西的蓄意破坏——
一团血色的薄雾忽地从垮塌中的德拉戈骨架中飘出,在欲面前短暂凝结。
明明连形体都没有,欲却从那团红色史莱姆状的物体上,感受到了明显的蔑视。
——大群内的意识体交流时,才会体会到的感觉。
“……怒!!!”
欲怒号道。
可那团含杂着怒意识的红色凝胶仅仅显露一瞬,便再度化成雾状消散不见了。
“混账啊啊啊——!!”
储火袋膨胀到了极限。
“轰——!!”
…………
“……我靠?!”早已飞远的璨芯天使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声吓了一大跳,“又搞什么?”
“……不知道。”贴在她身旁飞行的鎏气喘吁吁地说,“不管了,终于快到随云观了。”
第387章 解甲休兵
像青云钏阙这般专精飞行的魔法少女,终究是少数。
大多数能够翱翔天际的少女,譬如璨芯天使,不过是把自身能力巧妙延伸拓展,变相实现飞行的。
飞行可是一项相当有用的能力,其便利性不言而喻——这对托举鎏离开大地的翅膀,也是魔王之核的馈赠之一。
……可鎏偏偏,只在万不得已时才舍得使用这项能力。
“说真的,黑死兆星,你又一次惊到我了呢。”飞在鎏身侧的璨芯天使扬声说道,声音在风中飘摇,“没想到你居然也能飞。”
鎏没有回应。
自青云钏阙恢复了些许以太,离开鎏独自飞行后,鎏便像被什么牵着似的,目光死死钉在前方,一言不发地埋头赶路。
“……唔嗯?”璨芯天使还以为是风声吞没了她的声音,导致鎏没有听到她的话语,索性侧身靠近了些,“喂!黑死兆星!能听到吗?!”
鎏有了反应——她微微抬起颤抖的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莫要大声喧哗。
“你怎么了?”璨芯天使满腹狐疑,绕到鎏面前,随即倒抽一口凉气,“呜哇。”
鎏的双眼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眨也不眨一下,嘴唇因紧绷而一片煞白,看上去像是嘴里含着苦胆在飞一般。
“你你你伤到哪里了吗?!”璨芯天使舌头打了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鎏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摇了摇头,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有多远?”
“马上就到啦!”
鎏抗拒飞行的理由其实再简单不过——魔王之核给予的飞行体验实在是太糟糕了。
只能说真不愧是魔界的东西,魔王之核赋予的几项能力,都带着一种力大砖飞的粗暴。只不过这一次,鎏自己成了那块砖。
魔王之核驱动飞行的原理简单得近乎粗野——纯粹是向外喷吐以太,借反作用力把自己托举起来。鎏背后那对翅膀,也不过是喷射以太时凝结的无用结晶。
为了维持飞行,鎏体内的魔法回路每分每秒都像发动机的喷管,疯狂倾泻着以太。
汹涌以太如同贯穿身体的炸药引信,从胸口一路烧到尾椎骨,再窜进脑袋,震得鎏胸闷欲裂,头晕目眩。
就像灌了两斤假酒又被扎了几针兴奋剂——想吐吐不出,想晕晕不了,偏偏脑子清醒得很,清醒地忍受着每一分折磨。
方才战斗时,有肾上腺素撑着,还不至于这般难熬。可危险一过,稍稍放松下来,这股上头的感觉便翻了倍地涌了上来。
鎏已经开始盘算,干脆就地降落,靠两条腿走回随云观算了——
“马上就到啦!”璨芯天使指着前方,“已经能看到随云观啦!”
……就差最后一口气了。鎏也快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她心一横,翅膀一敛,整个人如同一枚鱼雷,直直朝随云观的方向飞……砸了过去。
“喂!慢点!”璨芯天使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刺吓了一跳,慌忙加大马力追了上去!
——鎏几乎是直挺挺地撞向石板地面。
“嘭!”地一声,鎏身后凝结的水晶翅膀砸得粉碎!她自己则连翻带滚,滚了好几圈才总算停下。
“呃啊……”璨芯天使落在一旁,“看着就觉得疼……你还好吗?”
“还好。”鎏仰躺在地上,声音发颤。
大地啊……
人果然就该活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天空还是留给鸟儿去吧。
体内的以太终于安稳下来,鎏忽然觉得,就这样躺在青石板上也舒服得像躺进了云朵里……干脆变成一棵植物,扎根在这儿算了。
“黑死兆……啊!”晚一步落下的青云钏阙匆匆赶到,本想关切鎏的状况,却在落地的瞬间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肩上伤口淌出的鲜血顿时溅了一地。
“呀!”鎏猛然惊醒,现在哪里是休息的时候?她翻身而起,和璨芯天使一道扶起青云钏阙。
青云钏阙的脸已经因失血过多泛出铁青。
“……得去找单师叔处理伤口。”鎏环顾四周。
——这里是三清殿侧殿的前院,离另一头的药寮不近,得穿过整座三清殿才行……
就在这时,侧殿紧闭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是符绫。
她没能挣脱青云钏阙的魔法,被先一步送回了随云观——虽然鎏她们紧随其后,不过晚了短短几分钟,可这几分钟对符绫来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推开殿门,符绫一眼看见地上的血迹,不禁惊呼出声,几步便冲到了三人身边。
“天哪……天哪……”看清青云钏阙背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符绫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再、再忍一下,这就送你去药寮……”
鎏和璨芯天使退到一旁,符绫一把将青云钏阙横抱起来。
这时,另一个身影像只好奇的猫,从敞开的侧殿门里探出头来,恰巧和鎏、璨芯天使的目光撞个正着。
“呃……”
那张脸,加上那身青衣,足以让两人本能地进入应激状态。
几乎和喜、哀一模一样的轮廓,可细微处的差异又让鎏和璨芯天使瞬间明白——这不是喜,也不是哀。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了武器——
“等等等等!”惧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窜出,一把将爱拽到一旁,给符绫让出路来。
“……”
鎏和璨芯天使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修恪斯个体——她捂着嘴,眨着眼,一脸人畜无害地望向她们——沉默片刻,收起了武器。
…………
“没伤到筋骨……但伤口不浅。”单乾梁一边心疼地给青云钏阙包扎,一边低声道,“会留疤的。”
“没伤得太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符绫紧握着青云钏阙的手,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多思量些……”
“师傅,别这么说。”青云钏阙摇摇头,气色已比方才好了许多。
此刻,留在观里的所有人都挤在药寮中,鎏感觉,这空间突然显得空前逼仄……也许,不全是人多的缘故。
鎏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爱,爱也察觉到鎏的视线,回望过来。
“嗯?”爱微微歪头,眨了眨眼,像个温柔的邻家大姐姐,朝鎏报以浅浅的微笑。
“呃……”经历过修恪斯折磨的鎏,突然看到这张与其他个体气质截然不同的脸,那股诡异的违和感让她浑身一颤。
鎏强忍着眉心突突的跳动,僵硬地别开视线。
除了鎏,没人对这个新出现的女人报以警惕。
房间里的每个人,好像都默许了这个新来者的存在。
反倒显得自己才是奇怪的那个。
……气氛太诡异了……
“那个……”鎏终究没忍住,开口问向众人,“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挺重要的事?”
第388章 乾坤未定
“欸——德拉戈的躯体被你们摧毁掉了呀!”
三清殿中,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上绽出几分惊讶,声音里带着些雀跃,像是在夸奖考出了好成绩的孩子。爱眨了眨眼睛,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真是太厉害了!”
鎏却感觉隐隐的别扭。
她就是惧口中那个本应已经消失的“爱”?
可她的态度,仿佛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那些修恪斯——她所属的大群——对她而言,像是别人家的孩子。
就好像,她巴不得鎏等人把她的“家人”杀个精光似的。
鎏的目光悄悄掠过一旁。
缀雪海棠早已回来,她神态如常,甚至正端着茶盏轻啜——这至少说明,这位突然现身的“爱”确实没有怀揣敌意。
“唔……昨天晚上,黑死兆星不是就已经把那条龙干掉过一次了吗?”璨芯天使歪着脑袋,“可今天上午,那家伙就完好无损地重新冒出来了。就算再干掉那怪物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修复德拉戈的身躯,消耗可大了。”惧接过话头,“而且,昨天晚上不是只破坏了头部么?听你们刚才说的,这次连躯干都给你们破坏了?”
“啊……应该是,能看到的部位都血肉模糊了。”璨芯天使回想了一下那异变的场面,嘴角不自觉撇了撇。
“完整修复整个躯干,消耗的能量和时间,可比单单修好头要多得多。”爱继续道,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更何况,除了德拉戈,大群里可以直接调用的魔物也损失惨重。封印也没有被彻底破坏,那个魔物卧底一时半会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魔物卧底……”惧的表情微微一僵,眼帘垂了下去,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砖上,“魔物……”
“……听你的意思,你是愿意站到我们这边来的?”坐在一旁的单乾梁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当然。”爱没有一丝犹豫,答得干脆利落,“应该说,从始至终,我都和你们站在一起。”
单乾梁坐直了身子,目光紧锁着那张永远微笑的脸:“如果我告诉你,按原本的计划,我们准备彻底摧毁你口中的大群呢?按我的理解……那里面应该也包括你的同伴吧?”
爱的笑容纹丝不动。
“求之不得。”她说。
那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大殿里,却像四颗石子投入静水。
惧的身形微微一颤。
“应该说,这和我的计划不谋而合了。”爱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实际上,我也能行使大群核心的权能。只要将她们的所属权过渡到我身上,这样一来,即使那部分大群被摧毁,也不会导致她们消失。当初将我这部分核心分裂出来,就是为了防止大群被彻底污染,而留的后手。”
没人注意到,惧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悲伤……
“分裂核心啊……”单乾梁眼角抽动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们繁殖的方式……还真是独特。”
“繁……殖么?”爱歪了歪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倒也可以这么说呢。”
“那就好。”单乾梁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下一步的形势就很明朗了。援军好像已经抵达了,只要等他们接手,胜利不远了!”
大殿里的气氛为之一振。
“但……他们不是我们呼叫的支援。”一旁沉默许久的缀雪海棠突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凉水浇下来。
“……什么?”单乾梁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一支戍界军的队伍。”璨芯天使接过话头,眉头皱了起来,“可我们天顶和戍界军向来没什么交集。况且,戍界军擅长的是阵地驻守,像这样的歼灭战对他们来说风险不小……真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过来。”
“好像……是我们的人叫来的。”角落里,蔚蓝闪光怯生生地举起手,“绯红结社的其他魔法少女,现在和戍界军在一起。”
大殿陷入了几秒诡异的沉默。
缀雪海棠和璨芯天使的脸上,挂上了疑惑“为什么绯红结社这样的地方魔法少女团体可以使唤得动军队?”的同款惊讶表情。
也好在她们两个没有看向鎏,毕竟此刻鎏的脑门上淌下了名为“不会是因为自己在这里的缘故妈妈才带着军队过来的吧?”的冷汗。
“先等等……”单乾梁的脸色开始发白,完全没注意到鎏的异样,“戍界军?风险不小?这支军队不会打不过吧?!”
“单靠他们很难。”缀雪海棠放下茶盏,“毕竟,戍界军特色的阵地炮和坦克集群根本搬不过来,在这里他们根本施展不开。”
“那那那——”单乾梁的脸又白了几分,嘴唇都有点哆嗦了。
“但是不用担心。”缀雪海棠微微一笑,“毕竟我们呼叫的支援也马上就要到了。而且再怎么说,戍界军也是正规军,有他们帮忙,风险肯定会小很多。而且,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不是也来了么?”
三清殿的气氛时紧时松,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弦,都让人有些读不懂了。
寂静了片刻后,单乾梁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能赢……这一点,应该是稳的吧?”
“稳的稳的。”璨芯天使笑着点头。
“嗐!吓死我了!”单乾梁终于如释重负,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夸张地抹了把额头,“汗都给我吓出来了!”
“哈哈——”
笑声在殿中回荡。
遮盖随云观已久的阴云,似乎开始散了。
似乎……
…………
从三清殿走出来,迎面而来的风不知何时添了几分凉意。鎏深深吸了口气,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都稀稀落落。
突然就静下来了……
“飨?”鎏做足了心理准备,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飨?你在的吧?”
仍旧沉默。
“唉……”鎏隐隐猜到了白飨不搭理自己的原因,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飨……抱歉对不起我错了——”
“错哪了?”声音终于响起,冷冰冰的,却明显憋着一股气。
“错在不该擅自使用魔王之核……”鎏乖巧地低头认错。
“……昨天,昨天晚上你那么信誓旦旦,居然连半天都没能遵守!真是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白飨的话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明显是憋了许久的气一股脑儿往外倒。
“抱歉,抱歉抱歉……”
“你居然像诓骗魔族一样诓骗我,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鎏一边道歉,一边却忍不住有些恍惚。
白飨真的变了好多啊。
好像不久前还像个冷冰冰的机器,现在居然会气势汹汹地训人了,哈哈。
“如果我没能及时赶过来……你不会,真打算让我替代你吧?!”白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没,没有……”鎏连忙摇头,“我原本没打算用魔王之核的,可那个怪物对我母亲发起了攻击……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鎏想起了最后那两发划破天空的阳电子束——母亲应该真的没事。
“我拜托你母亲把我带过来的。”白飨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些。
“……她知道你的存在了?”鎏眉头微蹙。
“对,这是没办法的办法。”白飨的声音又冷了下来,“同时,我还答应她,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鎏心里咯噔一下。
“……对了,金叔和小鐷那边呢?”
“我简单应付了一下。”白飨突然冷笑一声,“呵……你最好赶快回去,不然可是会露馅的。”
“呃——”鎏一噎,“……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是你失约在先。”
鎏无言以对。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她小声嘟囔,“但是这边很快就结束了,不是吗?”她耸耸肩,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总得善始善终嘛。”
“……很快就结束么?”白飨的声音低了下去,“真的这么顺利就好了。”
…………
一座山岗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草甸之下,一团粘液缓缓渗出,渐渐凝聚成形,化作一个青衣女子的模样。
是爱。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抬步走上了山顶。
山顶立着一座坟。经这几日的风吹日晒,一旁的花圈已经褪去了原本鲜艳的颜色,泛着枯黄。碑前的鲜花彻底凋零,干枯的花瓣散落在泥土里。
坟前的供果也已经不那么新鲜了,表皮起了褶皱——还少了几个。
“呵,你还是这么顽皮。”爱叉起双臂,对着墓碑笑道,“生死的把戏都敢玩,真不怕损了你阴德。”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忽然响起。
山风拂过,淡淡的雾霭聚拢成形,渐渐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这哪能叫玩呢?”老观主轻拂云霭般的衣袖,眯着眼睛笑道,手里还捏着个啃了大半的桃子——那是坟前自己的供品,“好些事啊,死后反倒看得更清喽。”
他将那半个桃藏进袖子里,对着爱行了个礼,“嘿,小辈儿见过老神仙——”
第389章 风知云意
蔚蓝闪光快步走在连廊中,行步匆匆,目光灼灼,似在寻找着谁。
又拐过一个拐口,目之所及仍是空无一人。
“……圳鎏……”她将手按在胸口,声音里的担忧呼之欲出。
陪着青云钏阙包扎完后,她便跟着众人去到三清殿开起了会,从鎏三人回来后,是完全没有找到和鎏交谈的机会——可开完了会,鎏便和自由的猫似的,一溜烟寻不着影子了。
她们三人刚到观里时,青云钏阙便观察到了鎏虚弱得不同以往。
她有些害怕,怕圳鎏也受了什么伤,却没有告诉大家。
蔚蓝闪光沿着连廊继续寻觅着——终于,在道观角落的一处空地上,她找到了那抹消失的黑色身影。
“圳……黑死兆星!”蔚蓝闪光纵身翻过连廊的围栏,快步朝着鎏走去。
鎏还在和白飨交谈,突然听到了呼唤,忙将白飨藏起,回头看去:“蔚蓝闪光?”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几步便跑到了鎏面前,差那几十厘米就要贴到鎏的脸上!可把鎏吓了一跳。
“蔚……蔚蓝闪光?”鎏下意识撤了一步,“怎,怎么了吗?我的脸上有什么?”
“啊,抱歉!”蔚蓝闪光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后撤留出社交距离,“我看你回来之后,就没说什么话,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你没有受伤吧?”
蔚蓝闪光湛蓝色的眼睛像布灵布灵的果冻似的,直直地盯着鎏的眼睛,盯得鎏一阵不自在。
“我没事的……”鎏不自觉撇开眼神,“你清楚我的能力吧?受些伤什么的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
“可是,你的脸色有些白呀。”蔚蓝闪光像是下意识般,又向鎏迈了一步。
……或许是刚刚的伤造成的轻微贫血吧,休息一会儿就好——鎏本想这么说。
可现在鎏有些怀疑,自己的脸色可能是因为不习惯和紧张。
——不是,蔚蓝闪光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关心我了?现在不应该多关心关心受伤的青云钏阙去吗?人家可是你真正的同伴诶。
鎏在心底嘀咕着。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知晓自己真实身份之后么?
难不成,蔚蓝闪光认识“圳鎏”?她变身前的身份,是自己认识的人吗?
“我真的没事。”鎏的表情因尴尬而有些僵硬,她想从蔚蓝闪光身边逃开,“我……我去看看青云钏阙她怎么样了,我先走一步——”
“那我也去!”没曾想蔚蓝闪光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啊?那那那你去吧,我……”
“我和你一起。”不等鎏反应,蔚蓝闪光便一把牵起了鎏的手。
“啊我——”鎏还表情复杂,却也再找不到借口,无奈只得被牵着一齐跑向药寮。
…………
山岗之上。
“……老神仙?”
听到老者这么称呼自己,爱那一直挂着微笑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眉心微微蹙了一瞬,“这是你对我的调侃吗?”
“耶,咋子能说是调侃呢?”老观主拍了拍衣袖,“你都被封成山神了,俺喊你一声神仙有啥毛病。”
听闻此言,爱脸上笑倏然凝固。
“不……我受不起。”她自嘲地干笑了一声,视线沉了下去,“他们把我当成神仙,可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可以说,他们就是被我害死的。”
老者也收起了笑容,沉寂了片刻,“当年,你我都没料到,那怪物居然……居然会对无辜人下手。已经这些年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爱脸上的笑容终是消失了,她抬眸看了看老人,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没关系的意思呢,还是在说她放不下呢?
“……嗐,莫再提旧事了,再提也改不了结果。”老观主忽地挥了挥手,像是想把沉郁的气氛挥散似的。
“……也是。”爱沉默了许久,终还是挂回了那副微笑模样,“但说回来,‘老神仙’这称呼,听着太怪了。我不喜欢。”
“耶,还怪挑剔嘞。”老观主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来,“一百年前,我太师祖管随云儿太师姑叫‘小神仙’。一百年都过去了,你借了随云儿的皮囊,我接了我太师祖的衣钵,我喊你一声‘老神仙’,有啥毛病?”
“你——!”爱眼角抽搐了几下,像是被气到了却又无可奈何,“……你这是歪理邪说!”
“哈哈——”老观主看着爱气鼓鼓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你生起气来,都和‘符心’里记下的,随云儿太师姑的样子一模一样。”(*)
爱微微一怔,看着老观主的脸沉默了片刻。
“肯定会像啊,毕竟就连我的‘自我’,都是云儿给我的……”爱埋下头,细声喃喃道,“……对了,既然你把符心传给你的徒弟了,为什么没教他阅读符心里储存的知识和记忆?”
“你见过乾梁了啊。”老观主眼底忽地闪过几丝自豪,“呵,那小子是人物,就算没有太师祖的记忆,他自己就能把术法研究个七七八八的……我给符心设了个禁制,过段时间,我这借命的魂身也散了,我彻底死掉之后,那禁制就解开了。到时候,符心里的东西留给他自己融会贯通吧。”
“你居然是这么打算的么?”爱笑道,“把符心当成知识库……你这么搞就不怕你太师祖怪罪你!”
“哈哈哈!他能怪罪我什么?”老观主突然朗声大笑道,“他的夙愿,他留下符心的目的,不是都由我完成了吗?我已经带着他的念想,见过你了。”
爱愣了许久,忽然释怀地笑了,“也是,他和云儿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爱抬起头,看向天边的云彩。
云卷云舒,似静似动。
“你倒是看得开,呵呵,多亏了你,我也能下定决心了。”爱低下头,看向老观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老观主收起了笑容。
“一百年了,也该给整个故事划个句号了。”爱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个句号,由我来点上。造成这一切的祸患该消失了。”
“你寻到抹除你大群里,那秽物的方法了?”
“师夷之长以制夷。”爱说道,“……它能感染大群,我也能感染它。这几十年,我一直在改造我自己——”
“……你要把你自己,当成毒死那秽物的毒药?”老观主一惊,“那你另外几个同伴呢?”
“我准备,把核心的位置交给惧。”爱脸上仍是挂着一如往常的微笑。
老观主沉默了许久,“我寿数已尽,造这么一个魂身,撑死也就能推晚辈们一把……但是你不一样,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弃了?”
“……你想说什么?”
“你何不试着像一百年前一样,依靠一下我们人类呢?”老观主笑笑,“因缘难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都算不清。”
老观主的眼神如璨璨烛火,长明不熄。
第390章 流云长歌(一)
那是百十年前的故事了。
有一对商人夫妇。兢兢业业行商倒货,白手起家,终有所成,攒了大半生的积蓄,置办起了一家商行。
也是财神照顾,商行日进斗金,可惹得旁人钦羡。
夫妇二人过上了好日子,可终有一口气是怎的也咽不下去——如今两人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却一直是膝下无子。
富商花大价钱请了有名的郎中,却只查得夫妻二人身体康健,怎么也找不到原因。
纵使腰缠万贯,众人钦羡,可年过半百享不得天伦之乐,夫妇二人仍是整日郁郁寡欢。
一夜,天降大雨,一衣衫褴褛的云游道士进到商行避雨。富商夫妇丝毫不怠慢,将待客的空房留给道士留宿,还拿出清酒素斋殷勤招待。
道士感激,临走前,留下一古怪药方。
夫妻二人望着那药方上的古怪药材摸不着头脑,却仍是花了大力气凑齐了药方。
半年后,二人诞下一子。
或是上天眷顾,这孩童天生聪慧过人,一岁便会说话,两岁便会算数,四岁便会使算盘打点商行大小事务。
夫妇二人对男孩疼爱有加,甚至说是溺爱过度,衣食住行样样安排俱全,就连读书写字都是请来老师教书——他们怕男孩有什么闪失,竟是连家门都不敢让男孩出。
只是,男孩虽天资聪慧,却自幼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夫妇二人也苦恼,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有什么愿望……
男孩六岁时,当年的道士再一次来到了商行。
纵使道士如今已鬓发如霜,可夫妻二人仍一眼认出了他,当时便将老道奉为上宾,忙招呼男孩出来迎客。
“骨骼惊奇,天资聪颖。”老道士只看了男孩一眼,便点着男孩印堂道,“不妨让他拜我为师,我带他出去历练几番,也好开阔眼界。”
夫妇二人虽对老道士尊敬有加,却也不敢随便把宝贝儿子托付出去。道士也没有多说什么,全然似玩笑话付之一笑,留了几日便离去了。
那日,男孩久久望着云游道士的背影,沉默不言。年幼的脸上仍是不见悲喜,让人猜不透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
三年后,南方发生了一场入侵事件。
数不清的魔物降临人间,烧杀劫掠,等事情传到富商耳中时,死伤已难以统计。
商行常做布匹与铁器生意,这些放在受灾区便是急缺的物资。听到消息,夫妻二人便火速清点出了大批存货,当即就要亲自送去灾区救灾——他们深知此行危险,本不想将男孩带去,可懂事的男孩第一次向二人表示出自己的愿望。
“我也要去。”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外界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那么新鲜,旅途之中,笑容也久违的出现在了男孩脸上……
旅途结束得猝不及防。
一道异界门户,开在了车队正前方。
…………
等到那群魔物被讨伐时,整个车队已不见活人,仅剩倒翻的货车车轮空转。
前来讨伐魔物的队伍寻了一阵,没寻到幸存者,便要离去。
“……等一等。”队伍中突然有一人叫停众人,“这二人……诸位,可愿帮我掀开这斗?我怕这下面还压着人。”
货斗空间狭小,藏不下一个成年人的。可众人也没有多言,一齐把那货车翻了过来——
男孩扣在了货斗下。
那提议掀开货斗的人,正是那老道士。
…………
埋葬了夫妻二人,老道士收起了为数不多还可以用的物资,托付队伍中的其他人送往灾区。
“天地不仁,生死有命。”老道士对立在坟前的男孩说,“世事无常……你且跟着我,我会把你送回你家乡。你父母积德行善,你家商行,想必也会留你一杯羹——”
“师父。”
男孩突然跪在了老道士面前,一头磕了下去。
“师父,收了徒儿吧。徒儿从小,就想像师傅一般云游四海。但父母在,不远游……徒儿如今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望师傅成全。”
男孩说的话,不像是一个九岁的男孩能说出来的。
老道士沉默了许久。
“……留你父姓为‘随’,‘惟修正仁义,超升云会登’,我是‘超’字辈,轮到你便是‘升’字辈……呵,为师也懒,直接唤你‘升云’吧。”老道士说,“以后,为师便唤你的法名‘随升云’,你可愿意?”
“——徒儿叩谢师父赐名!”
随升云为老道士磕了十几个响头。
…………
老道士带着随升云在灾区留了数月,直到入侵的魔物被悉数讨伐殆尽。
尽管老道士早就看出随升云骨骼惊奇,但这数月间,这孩子仍是让他吃惊不已——仅靠耳濡目染,随升云竟已经把他的武艺学了三分。
数月后,老道士一边教随升云武艺和学问,一边带他云游山河——曲曲绕绕,最终带他来到了他修习的宗门。
随升云自幼的那份聪慧完全没有随时间消磨,反倒像金子似的愈发光彩照人。没过多久,随升云的聪慧便让整个宗门侧目……
短短几年,随升云便啃透了宗门的武艺;又是几年,随升云便能和最博学的天师论道;直到最后,整个宗门无人能出其右。
随升云被认可出师时,不过十七岁。
一年后,老道士羽化。同年,随升云拒绝了宗门长老的挽留,继承了师傅的衣钵,踏出宗门成了一名云游道士。
从始至终,他的愿望都是纯粹的自由。如今终于实现了。
…………
又是一场入侵,猝不及防突然打响。
随升云一如他师傅当年那般,千里迢迢去到了灾区。靠着自己纯熟的武艺,硬是打服了比他大上几轮的大汉,加入了讨伐魔族的队伍。
那是一场恶战结束后,一群如当年般凶残的魔物被讨伐。
随升云走进了已经夷为废墟的建筑中。
这是一座孤儿院。
那群万死不足惜的秽物看上了聚集于此的孩童。
入目的景象像极了他此生难忘的阴影,让随升云心惊。
“恐怕无人幸存了。”同行的猛士说道,“那群怪物也没活口了,也算报了仇……”
“且慢。”随升云突然开口,“再搜一搜吧,保不齐会不会有幸存的。”
即使随升云是队伍里最年轻的,可也是整只队伍里最能打的,他的话语无人提出异议。
……倒塌的建筑最深处,立着一支壁橱。
壁橱狭窄,容不下成年人。
像是冥冥中注定的,随升云站到了那壁橱前,伸手打开了橱门。
里面挤着一个女孩,睁着怯生生的泪眼,看着随升云。
…………
埋葬了所有的尸体,随升云来到女孩身旁。
看着那女孩的身影,随升云忽地有些幻视,好像隐隐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有去处吗?”随升云问。
女孩的嘴巴不受控制的颤抖,憋了好久才没有让泪流出来。她随即抬起头摇了摇。
也是……毕竟是孤儿。
随升云好像突然听到了师傅的声音……
他心里升起一股冲动。他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顺从了这股冲动:
“你愿意拜我为师么?我带你云游四海。”
刚说出口,随升云便有些后悔——他是个为自由而活的人,他自由的路上,多个女孩,便可能是多了个累赘。
此时,他刚十九岁。
小女孩也没有反应过来,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当然你不愿意我也能理解,我也可以尽力为你找个好人家……”随升云继续说道。
可话音未落,女孩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一头磕在了地上。
……覆水难收咯。
“唉……你叫什么?”随升云问道。
女孩起身,摇了摇头。
“那你有姓么?”
女孩继续摇头。
毕竟是孤儿,说不定连父母都没见过。
“……那,你随我姓‘随’吧。”随升云叹道,“‘惟修正仁义,超升云会登’,我是‘升’字辈,便给你一个‘云’字……云,云……”
随升云突然感觉,给别人起名可太难了。
“呵……为师赐你法名‘随云儿’,你愿意吗?”
女孩眨了眨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第391章 流云长歌(二)
“喂——”斗笠之下,随升云手托做喇叭状,“喂——!小神仙!小祖宗!你哪儿去了?!”
嘹亮的嗓音在山谷里回荡,一部分化进潺潺流水,一部分融进莺啼鸟啭,剩下的在石壁间打了几个转,跌进了山谷前方一片花海藤园。
“哈哈哈!这儿呢!”
随升云的呼唤飘进花丛,变成了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灿阳流光倾泻而下,落到这不知名的山谷里,撒成了一片万紫千红。奇花异卉竞相绽放,姹紫嫣红挤成一团。此时人间已至初夏,可春天像是在这山谷里迷路了,就连逛遍山河的随升云望见这谷中美景,眼中都不由一亮。
谁能想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居然藏了这么一个人间仙境。
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随升云愣了片刻,才发现随云儿居然整个人都藏在了花丛里。粉黛红颜汇一处,若不是那阵笑声笑声,他怕不是还得找一会儿。
“你也不怕里边藏些什么毒虫,还不快出来。”随升云轻叹,向少女递出了手。
“嘿嘿,这么漂亮的花海,师傅你在别处见过吗?”随云儿将纤纤细手探出花丛,握住了随升云的手掌。
“……这倒没有。”随升云看着随云儿的笑靥,不禁微笑答道。
可下一瞬,随云儿从花丛里站起身,他的笑就僵住了。
花瓣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汁液,被压得满身都是,像是有人把整片花海胡乱印在了她原本素白的衣裙上。红的、紫的、黄的,染得斑斑驳驳,狼狈不堪。
“……你啊你……”随升云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我的活祖宗。”
…………
山脚下,小溪旁。
随升云咬牙切齿地揉搓着那件衣裙。溪水都被隐隐染上了色,顺着溪流淌下。
小溪上游,随云儿套着一件刚洗好的道袍,坐在岸边,双腿在溪水里扑腾,有一句没一句地哼着歌。
“你要不搞这么一出,”随升云苦着脸,这衣服搓的他胳膊发酸,“现在你我已经到了镇上,热汤热饭都吃上了。”
“嘻嘻!”随云儿嬉笑。
“笑个甚!有这时间不如去练练剑!昨日为师教你的剑路你记下了没有?!”随升云忍不住嗤骂道。
“哎呀——记下了记下了!穿着这衣服也不好练嘛!”随云儿挥了挥长了一截的袖子,“欸嘿!”
“你嘿你个头啊……”
随云儿笑靥如花,半睁着眼睛,看向随升云。眼眸似盈盈秋水,映着那个搓衣服的青年。
他今年二十一,风华正茂。
她今年十六,情窦初开。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少女细声念着,声音细的像是怕别人听见。
“你说什……”随升云抬头。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得一团光轻轻飘下,萦绕在懵懂的少女身旁。光点凝缩汇聚,似令人惊叹的奇迹,似拨动了宿命的弦。
…………
数月后,有传言称,北方的崇山峻岭中,当地的山民目击到了野山里出现了异界门户。
“师傅,我们不去看看吗?”随云儿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那里的人们分散在山里,倘若真的有邪秽,怕是要生灵涂炭呀。”
“……太危险了。”随升云小声嘀咕道。
“唔……师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随云儿脸颊鼓了起来。
她赌气似的坐到一旁,“小溪,如果那边真的出现邪祟,那些山民能应付得了吗?”
“恐怕不能吧。”轻柔的声音忽然响起,“能开启门扉的魔族,单靠凡人应该应付不来,像你师傅这么能打的人,可是屈指可数。”
盘在随云儿脖子上的白色颈环突然活了——那原来是一条白蛇精灵!
数月前的小溪旁,这只精灵突然出现在了随云儿身旁。此时的随云儿,是一名见习魔法少女。
“就是就是!”随云儿一边故意用哭唧唧的声音夸张念叨,一边频频向随升云投去眼神,“万一那传闻是真的……”
随升云神色复杂。
实际上,他理解随云儿的担忧,毕竟他两人的经历是那么相似。他也想去到那山野中一探究竟……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年代,仙子,也就是魔法少女,是很稀少的。
虽然近些年来新的魔法少女出现的传闻隐隐有增加的态势,但同时魔物入侵逐年加剧却是不争的事实。
魔法少女,在当下非常危险。即使有猜测称未来魔法少女会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但也改变不了如今魔法少女危险的现状。
随升云,害怕随云儿觉醒成真正的魔法少女。就连随云儿被选中成见习魔法少女的事,随升云都吩咐她隐瞒至今。
虽道来不齿,但随升云打算拖着,等这个叫小溪的精灵自行离去……
……可如今数月已经过去了,这个精灵仍旧缠在随云儿身边。
不知道是它没有理解随升云的意思,还是它认定随云儿一定能成为魔法少女。
“……我不是教你,无为天下先么?这般赴汤蹈火,可不像我教你的。”随升云还抱着念想,劝道。
“可是!你还教我‘是道则进,非道则退’,‘积德累功,慈心于物’呢!”随云儿撅起嘴巴,蹙眉道,“师傅你变了!明明曾经的你又强又善良的!”
“我……”
随升云是千言万语也难说出口,最终只化成一道长长的叹息。
…………
等师徒二人来到这片大山时,这里一片祥和,完全没有异界入侵的痕迹。
随升云窃喜,心想那消息最好是谣言,此行,也希望不要给随云儿觉醒的契机……
“嘛!有的嘞!黑黢黢哩大口子,跟张牛皮似嘞搁半空飘忽着,就搁山沟沟那边!”山民的话给随升云浇了一盆冷水,“俺亲眼看见嘞!”
第二天,随升云将随云儿和小溪留在了村子里,委派了那位山民带路,提剑深入山林准备一探究竟。
路上他反复祈祷,祈祷那是山民将其他东西错认成了异界门户,祈祷并没有什么邪秽出现于此——就算有,那最好让他此行就遇上,让他当场就斩了,免得影响到随云儿……
现实又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那是一道货真价实的异界门户。
从出现传闻到如今,已经过去了许久。这一路上,他也没有遇到任何魔物的踪迹——但异界门户就在这儿,魔物不知去到何方。
随升云好久都没有这般紧张过了。
他破坏了那道门户,疯了似的在周围寻找不对劲的痕迹——终于,在草甸下,他找到了一道不自然的压痕,像是什么团状的生物滚过。
——方向直至他留榻的村庄。
一阵彻骨寒意自心底升腾。
他拔腿拼命奔跑回村庄——
“……师,师傅……”
村口,随云儿声音颤着,喘着粗气。脸上挂着惊恐的泪与拼杀的汗,混着血污,滴在衣衫上。
那衣衫已经被染红了,不过,那并不是随云儿的血——在随云儿脚边,横着五六只暴死的魔物尸体。在随云儿身后,站着好几个瑟瑟发抖的孩童。
在随升云离开后不久,村庄旁突然出现了一扇新的异界门户。
随云儿手中出现了一柄随升云从没见过的长剑。
为了保护这座村庄的村民,随云儿觉醒了。
…………
村庄外的山地中,一团黑色的阴影遥遥地望着村庄。
村庄中的魔物尸体投射在它的视觉器官中……
许久之后,这团阴影悄然离去,留下了一道滚动的压痕。
第392章 流云长歌(三)
村口的小酒馆里,两个汉子喝得面红耳赤。
“兄弟也是来杀怪物赚酒钱的?”粗嗓门的那个把碗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半寸高。
“可不嘛。”另一个缩着脖子,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哥们儿,我来得晚——这地方真他妈有怪物?我到两天了,连根毛都没见过!”
粗嗓门嘿嘿一笑,凑过去:“有是真有。可这地方的怪物嘿,邪得很!不扎堆,不成群,三三两两地往外冒。别处都是大群大群地烧杀抢掠,这儿倒好,一小撮一小撮的,跟找什么东西似的。”
“找东西?”
“而且啊——”他故意拖长调子,“都找了快一个月了!”
新来的那个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月?!那这地方本来的人不得被杀干净了?”
“巧就巧在这儿!”粗嗓门一拍大腿,“一个月前,正好有个大侠跟一个女仙儿到了这儿!活的,女仙儿!”
“嗬!真有女仙儿?”
“那还有假?所以啊,兄弟你来得晚,明儿个可得麻利点,别让女仙儿一个人把活儿全干了!”
“嗐!不急不急,今儿先喝着!”
“嘿嘿!喝着!”
碗沿相撞,酒香四溢。
他们身后,墙角里坐着一个人。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垂着眼,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了。
是随升云。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起身离去。
…………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人打激灵。
随升云走在村道上,脚步不快不慢。身后酒馆里的喧哗声渐行渐远,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一个月了。
他和随云儿在这儿,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本想着速战速决,杀尽此地的魔物便走。可那些东西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今天杀三只地精,明天来两只半狼人,后天又冒出一群不知名的东西。杀不完,怎么也杀不完。
更糟的是,随云儿觉醒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
一夜之间,她就成了这荒山野岭里的“核心人物”。那些闻讯赶来的江湖人、雇佣兵,众星捧月般围着她转。
走?走不掉了。
随升云抬起头。
月亮挂在山尖上,又大又圆,亮得近乎刺眼。
那些魔物,到底在找什么?
他太了解那些冷血的异界生物了——它们从不做无谓的事。可这一次,他想了整整一个月,想得头疼欲裂,怎么都想不明白。
把一群又一群的炮灰往这荒山野岭里送,图什么?
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口。
空地上聚着一大群人,火把通明,吵吵嚷嚷。人群中央,瘫着几具地精和半狼人的尸体,黑血还在地上淌。
“哦!是随大侠!”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随大侠!”
“随师傅,明儿再教我几招呗!”
“随大侠,赏钱领了没?请喝酒呗!”
随升云抬起手,敷衍地挥了挥。
这群人,大多比他年长。可这一月来,找他学招式的人没断过。他挤出一个笑,胸口却像压了块石头,越来越沉。
呼吸有些急了。
不是因为人群。
是因为人群里那抹翠绿的身影。
随云儿站在那堆尸体旁边,变身后的衣裳翠得像竹叶,此刻却溅满了黑色的血。她在跟几个汉子说话,比划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每次看见她跟那些魔物拼杀,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住,攥得生疼。
“师傅!”
那一声呼唤,像一瓢温水,浇在他心头的焦躁上。
随云儿从人群里跑过来,脚步轻盈得像只燕子。跑到他跟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眨了两下:
“师傅,你有时间吗?陪我练练剑?”
“……好啊。”他说。
声音很轻。
…………
月色如水。
村外的空地上,两柄剑撞在一起,溅出一簇火星。
“剑筋不正!脚步太慢!”随升云手腕一翻,轻易地将随云儿的剑势打散,“疾如风,徐如林——再来!”
“呃……是!”
随云儿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开架势。
剑光再次亮起。
随升云一边拆招,一边看着她。
她的进步太快了,快得像当年他自己,快到让他心惊。
他感觉好像昨天,她连握剑的姿势都要他手把手地教。现在,她的剑已经能递到他面前三寸之内。
可他没有半点高兴。
因为她此时练剑,是为了明天真的去和魔物拼杀。
那些活儿,本该是他一个人干的。她的那双手,本不该沾一滴血。
嘴里忽然有些发苦。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以前心里装的是山川,是自由,是独来独往。
现在多了个人,多了份牵挂,多了份——
剑锋刺到眼前。
随升云下意识侧身,信手弹开。可他随即看见随云儿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没有半分退意。剑被弹开的瞬间,她已经重整态势,再度攻来。
那眼神,不像个初上战场的小姑娘。
从普通人到见习魔法少女,再到真正的魔法少女,她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觉醒的能力叫[淬心],能在战斗中削减敌人的战意,消除己方的恐惧——说到底,她是个辅助系魔法少女。
可她把那能力,配上他教的剑法,硬生生把自己打成了主力。
此刻对练,她没有用魔法,也没有用那柄削铁如泥的魔法长剑。若是用了,随升云这个师傅,怕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曾以为自己是掌握命运的天才。可现在,他连自己的徒弟都保护不了。
阻止不了她成为魔法少女,阻止不了她去杀魔物,甚至没法替她挡下所有危险——
手上力道不知何时重了几分。
“呃!”
随云儿始料未及,被他震得踉跄后退,摔在地上。
“云儿!”
随升云猛然惊醒,手里的剑像烫手似的扔掉,扑到她身边。他蹲下身,托起她的脸,急切地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忽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柔软的,温热的。
他一愣,对上她的眼睛。
月色下,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睫毛轻轻扇动,像蝴蝶的翅膀。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还有他身后满天星斗。
近。
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师傅。”她轻声开口,嘴唇微微开合,像是有话要说。
随升云忽然觉得身体僵住了。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猛地抽回手,站起身。
“休养生息,养足精神——比练熟剑路更重要。”
“啊……嗯。”
他听见她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里,似乎有些他听不太懂的东西。
随升云没有回头,快步向客栈走去。
夜风吹过,带走脸上的热度。
自己太累了。他想。
一定是太累了。
……现在不是怀疑这些杂念的时候。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杀尽所有魔物,带她离开这里。
越快越好。
身后,随云儿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下头,默默拾起地上那柄沾了尘土的剑。
…………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随云儿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随云仙子,是不是身体抱恙?要不先回村歇着?”同行的人看着她,有些担心。
“啊……不用。”她回过神,摇了摇头,“我没事。赶快把这片山头巡完吧。”
一行人继续往密林深处走。
随云儿握着剑,目光却有些飘。昨晚的画面时不时浮上心头——他托着她脸的手,他看她的眼神,他忽然抽身离去时的背影——
“这!这是什么怪物?!”
前方突然传来惊叫。
“靠!砍不死它!”
“噫!还会变形!”
“我的刀!我的朴刀被它吃了!”
随云儿一凛,握紧剑柄:“走!”
几人循声奔去。
林间空地上,七八个汉子正围着一群怪物乱砍。那些怪物通体黢黑,像从墨汁里捞出来的,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刀砍上去,切口也是一片墨黑——而且瞬息之间就恢复如初,继续怪叫着扑上来。
“让我来!”
随云儿飞身上前,剑尖亮起微光:
“[淬心]!”
魔法光芒扩散开来,笼罩住那些黑色怪物。
——没有反应。
那些怪物像完全没感觉到似的,依旧扑向众人。可奇怪的是,它们扑得并不凶狠,倒像是……想把人群吓退?
“弟兄们!”有人吼了一嗓子,“这东西邪门,但架不住咱们人多!一人一刀,把它剁成饺子馅!”
“好!”
众人振奋,提刀便砍。
那几只怪物见人群突然暴动,纷纷亮出獠牙——
“等一下!”
随云儿忽然喊了一声,纵身挡到怪物面前!
“仙子小心!”
众人惊呼着刹住脚步!
可那怪物没有停。锋利的爪子直扑随云儿面门——
“[淬心]!”
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她用的是反向——不是削减战意,而是消除恐惧。
与此同时,她提剑格开那怪物的爪子。
“仙子!”
“我没事!”
那几只怪物忽然停了。
它们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随云儿。然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它们开始融化——像墨滴入水,汇成一团,最后变成一个圆滚滚的、黑乎乎的东西。
那不是魔物。
随云儿脖颈上的项链——那只叫小溪的精灵——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告诉了她一切。
随云儿收起剑,慢慢靠近那团黑色的东西。
她刚才就察觉到了,那几只怪物脚下,还躺着一具地精的尸体,尸体上的伤口,不像人类武器造成的。而这几只黑色怪物,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自卫。
它们是在伏击魔物时,被突然遭遇的人群吓到了。
没人注意到,旁边那具地精尸体的脖颈上,隐隐亮起了一个古怪的符文。
…………
同一时刻,山的另一边。
随升云一剑斩下最后一只地精的头颅。
仍是三三两两一小群,他们应付起来没什么压力。只是让随升云疑惑的是,那只地精在临死前,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一句话,像是被什么操控的提线木偶: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断成两截的脖颈上,一个古怪的符文忽明忽暗。
第393章 流云长歌(四)
这日夜,随云儿草草吃完晚饭,沉默着拉起随升云,匆匆跑到了两人下榻的客栈。
这时间虽已天黑,但远没到该睡觉的时候。照平常来说,这时间讨伐魔物的队伍大多刚分完当天的报酬,三三两两往酒馆把酒言欢去呢。此时的客栈完全没什么人,寂静无声。
随云儿把他拽进房间,确定了房间外无人后,反手闭紧了房门。
“云儿?有什么事么?”随升云毕竟和随云儿朝夕相处,一眼就看出了随云儿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师傅,有件事要告诉你。”随云儿点上蜡烛,烛光下,她的眼眸中闪着严肃。
同随云儿生活了这么久,随升云也没见过这小神仙这么严肃几回,不禁正襟危坐,“你说就是,我听着。”
随云儿眨了眨眼,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袋。
“这是……?”
只见她轻轻将布袋放在桌子上,解开了绳子。下一秒,一条漆黑如墨的蛇从布袋里爬出。
随升云蹙眉,刚想教育随云儿不要随便捡这些古怪蛇虫——可话音未落,他便愣住了。
那不是蛇。
那古怪蛇形生物的躯体从布袋里爬出后,居然融成了一团,变成了一坨黏黏的诡异生物。
随升云心头一跳,突然想起,方才就有人讨论,随云儿那支队伍今天遇到了几个古怪的黑色怪物,像胶泥一般黏腻恶心,多亏了随云儿的魔法才能成功讨伐——可不就是眼前这怪物么?
随升云目光一凛,瞬息之间便抽出了腰间的剑!
“师傅!等下!”随云儿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把这怪物带在身上是何意为?!”随升云提着剑,脑门上沁出一层冷汗。
“它不是魔物。”小溪从随云儿衣领处探出头来,“不用担心,它不是敌人。”
随升云一愣,视线越过随云儿,投在那坨黑黢黢的不明生物上。此刻它缩在那布袋后,好像是被他吓到了似的。
“……那你们今天讨伐的?”
“是它的一部分分身。”小溪继续解释道,“给其他人慢慢解释太麻烦,是我出的主意,让它分离出一部分躯体,装出被讨伐的样子。”
“这件事,我只告诉了师傅你一个人。”随云儿眨巴着眼睛,说道。
“……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随升云紧蹙着眉,警惕地看着桌子上的古怪黑色生物,但还是将剑收回了剑鞘。
“它是我们精灵的近亲,在我们这些精灵诞生之前就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特殊精灵,和我们一样,与那些魔族也是敌对关系。”小溪回答道,“被称之为,修恪斯。”
“……另一个世界来的?”随升云目色一沉,“它和这场入侵有关系吗?”
“不清楚。”小溪晃晃脑袋。
“它会不会就是那群邪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随升云眼神冷了下来,手掌按在了剑柄上。
“师傅!”随云儿的脸颊鼓了起来。
“这个修恪斯的力量很弱……魔族特地耗费这么大力气来追杀它,这个可能性不大。”小溪说道,“但谁也不清楚,那些魔族脑子里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随升云紧盯着桌子上的修恪斯,咽了口唾沫。
如果没有小溪的解释,在他眼里这坨黑乎乎的东西就是一个异界的魔物——当然其他人肯定也会这么认为。
可就算是知道了这东西并非魔物,他们又没办法把它送回那个世界。人类又没办法像魔族一样打开连接两个世界的门户。
更何况,还不清楚这东西会不会和这里出现的魔物有关……
随升云虽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就地处理掉它,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此刻,随云儿靠在桌子旁,向那团修恪斯伸出手,那团修恪斯随即爬到了随云儿手心,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指。
随云儿脸上不由泛起笑意,好像在逗弄饲养的宠物。
……随升云明白,既然随云儿已经救下它,那铁定是不愿意把它当魔物杀掉。
更何况它本身就不是魔物。
修恪斯……特殊的精灵……会和小溪一样给予随云儿特别的力量么?
随升云轻叹一声。
他默默祈祷,那群魔物的目标,不是这东西……
窗外,阴云爬上天幕,慢慢将圆月掩盖。
似乎一切如常。
可也仅有后人才能知晓——距离真正浩劫的开端,还有半天。
…………
仿佛一夜之间,这片山跳过了秋天直接入了冬。天色阴沉,冷气像石头压在大山里。
就连传来的警钟声,都透着一股子寒气。
“妈的,今天那群勾日的怪物怎么蹦出来这么多?”一个大汉抽着鼻子骂道,匆匆忙忙往自己的刀上缠防滑的布条。
从出现魔物开始,外来的杀魔物讨生活的人便三三两两分散在了每个村落中。这一个月以来,每个村庄的外来者几乎都是过饱和状态,甚至时有争抢猎物的情况发生。
可今天,有几个村庄附近出现的魔物数量竟远超往日,以至于不得不敲响警钟来求援。
“我也去帮忙吧!”随云儿跑到准备的几人面前,说道。
“不用!”带头的大汉咧嘴一笑,“听声那边也没到火急火燎的地步,随云仙子你安稳待着就好!”
“可是……”
“俺们去了,这村里就少人了。要是晚一会这儿也来怪物了,你要不在这块可就接不住了。”那大汉继续劝道,“随云仙子,还有随大仙,护好这儿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了!”
“我晓得了。”随升云踱步到随云儿身后,对那大汉回应道。
“中,那俺们先走了!”大汉拎起武器,“弟兄们!咱走!”
“……他们不会有事的吧?”随云儿有些担心地问道。
“那几人功夫不错,不用担心。”
随升云虽这般说着,可他眼中的沉重却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不祥的预感,仿佛天上的积云般压在他心头。
…………
支援的队伍离开两个小时后,他们所处的村庄也遭到了袭击。
开战没几分钟,随升云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出现的魔物,不仅数量上比以往多,其棘手程度也不同以往——今天出现的地精明显接受过训练,不仅穿的防具比以往好不少,彼此之间也学会了配合。
饶是如此,这种程度的魔物随升云也能应付得来——只是他有些担心随云儿,她觉醒成魔法少女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程度的敌人。
“[淬心]!”一旁,随云儿手持长剑,在魔物群中游刃有余,似乎随升云的担心是多余的……
金铁交鸣,一柄粗糙的砍刀被随云儿震飞。和随云儿对峙的地精跌倒在地,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向远处跑去。
“别跑!”随云儿乘胜追击——
可一旁目睹一切的随升云不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笨蛋!那是诱饵!”他面色煞白,大声喊道——晚了!随云儿头顶的树冠中,突然跳下另一只地精,抬刀劈向随云儿后颈!
可随云儿此刻却不曾察觉!
“随云儿!”随升云心跳都快要停了——
忽然,一道黑色的影子自随云儿怀中冲出!
只一瞬,那只偷袭的地精的脑袋便在空中炸成了一朵血花!
是修恪斯,它出手救下了随云儿。
随升云惊魂未定,懵懵地看着随云儿方向——可他随后才注意到,那群地精看随云儿的神情,和自己竟是一模一样。
“找——到——啦——!!!”
现场的地精忽然一并尖叫起来。
“找——到——啦——!!”
所有地精突然同时停止了进攻,齐刷刷将眼神投向了不知所措的随云儿,仿佛被什么巫术控制了一般。
“怎么回事?”另一位刚刚还在战斗的男子,看着面前举止诡异的地精,被吓了一跳。
所有魔物眼中都闪着诡异的光,紧紧盯着随云儿。
“找——到——啦——!!”
第394章 流云长歌(五)
黑云压境。
异常魔物入侵结束一个时辰后,第二批魔物再次集中袭来。
此次袭击,尽数集中于随升云二人所在的村庄。
剑拔弩张。
第二批袭击开始不到一炷香时间,雇佣兵们的防线便从村外被压缩进了村庄内部。留守村庄的雇佣兵们开始出现疲态,不得已敲响了求援的警钟。
随云仙子率领一众雇佣兵奋力抵抗,战线陷入僵持……
又一个时辰后,新的异界门户出现,成建制的魔物加入——冲突逐渐超出雇佣兵可以承受的规模。
魔物源源不断。
开始出现伤亡。
魔物的魔法将防线逐渐拆解。
敌我之间实力的差距被不断拉大。
伤亡不断增加。
…………
“娘的!被包饺子了!”一名壮汉拼命从一群地精的纠缠中脱身,“撑不住了!得想法子扯呼!”
壮汉手起刀落,又一只地精的脑袋被开了瓢——可等他甩开恶心的地精尸体,另十几只地精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操!这群畜牲,今天——咋个这么颠?!”壮汉拼命挥舞着手里的朴刀,且战且退。
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群地精着实反常。
虽说这些低等魔族往日里也是贱命一条,扎起堆来也不讲什么战术,只懂一个个送死,但至少它们还知道疼,见到同伴被杀多少还能被吓到。
可今天这群地精却全然一副陷入癫狂的模样,如同不知疼痛为何物的傀儡一般,奋不畏死地向前冲。
杀掉一个,又会有三个扑过来,就是神仙也招架不住,更何况凡夫俗子肉体凡胎——又是一刀挥出,壮汉惊恐地发现,手里的朴刀不知何时已经卷了刃,此刻竟突然死死卡在了一只地精的颅骨上!
“遭球!”眼见甩也甩不掉,壮汉惊叫一声,撒开手就想跑!
可那群疯狂的地精哪会给他逃跑的机会?在他转身的一瞬便尖叫着飞扑而上——
“退后!”随升云提剑上前,只见得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翩若游龙,一瞬便撕开了数只地精的喉咙!
“嘁……难缠……”随升云持稳长剑,咋舌道。
他已经开始感到体力不支了。
这场袭击实在是太过突然、诡异,这漫山遍野仿佛发疯般的魔物更显古怪。
又一剑,精准砍下又一只怪物的头颅。
那断开的脖颈上,一道古怪的符文刺青忽明忽暗。
其他魔物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符文。
随升云有所耳闻,有一些高阶魔族会用魔法使役低级魔物——但他还没有切身见识过这种情况,毕竟有这般高阶魔族出现的战场,就不是普通人该掺和进去的。
可眼下,随升云隐隐怀疑,这场诡异的袭击就是某个高阶魔族的手笔。
……这深山野林的小山村,本不应该会被高级魔族盯上……
可对于这场古怪袭击的原因,随升云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呃啊——!救!救命!”来不及思考,另一处一男人手中武器脱离,成群的魔物当即就将他团团包围!
随升云心中暗叫不好,刚想提剑上前,一只魔物便朝着他的脸飞扑而来。
他不是仙人,此刻的他也分身乏术——
“小心!”一声急呼响起,一道青绿色身影飞身上前!是随云儿!
随升云心口猛然一滞。
“[淬心]!”剑光混着法术的流光瞬间闪过,魔法似乎起了作用,那群怪物在看见她的一瞬同时愣住,下一瞬便被随云儿一齐击退——
不对!
随升云猛然意识到,在魔法范围之外的魔物,在随云儿出现的一瞬也突然愣住——在随云儿击退那几只怪物之后,所有魔物竟纷纷放弃面前的对象,一齐袭向了随云儿!
随升云心中那不好的猜想似乎得到了印证。
“它们的目标是云儿!!”随升云嘶声喊道,提剑拼命冲向随云儿的方向。
刚击退一群魔物的随云儿还没反应过来,抬头便看见漫山遍野的怪物全部都朝她扑了过来!当即乱了阵脚——
“护好随云仙子!”忽然,两个男人抄着大刀,一把将随云儿推向身后,“走!走!”
疯狂的魔物如潮水般撞了上来,其他人也拥了上来,拼死抵抗起扑向随云儿的魔物。
“大家!”随云儿正欲上前,忽地有谁死死拽住了她的衣领——是随升云。
“我们马上就要被包围了!必须马上从这里撤走!”随升云扯住随云儿,厉声道。
“可是——!”
“走!”
由不得随云儿反抗,随升云拽住她的手腕,拼命朝魔物最薄弱的方向跑去。
这群怪物的目标是随云儿……不,是随云儿身上的那个古怪生物。
这些魔物陷入异常,便是从见到那个古怪生物开始的——甚至这一月来出现的魔物,大概都是为了找到这个古怪生物。
最倒霉的情况发生了。
随升云一边逃跑,一边后悔昨夜没有把那古怪生物处理掉——眼下已经晚了,魔族冷血无情,既然已经知道随云儿和它们的目标在一起,便不可能随随便便放过她。
就算现在把那个古怪生物交出去也是一样。
“该死该死该死!”随升云牵着随云儿拼命奔跑着,很快他们就跑出了村庄。
越来越多的魔物出现在随升云的余光中。
“小心!”突然,小溪惊呼一声!
一支弩箭忽地擦着随升云的脸颊射过去。随升云骇然回头,看见了令他惊恐万分的一幕——天幕之下,数十支箭划出弧线,朝他们射来。
连使用弓弩的魔物都出现了?!
周围……没有任何掩体——
随升云心一横,一把将随云儿紧紧揽进怀里。
“师傅!!”随云儿嘶声喊道,可下一瞬便被密密麻麻的破空之声淹没——
钻心剜骨的疼痛,瞬间撕碎了随升云的意志,也夺走了他站立的力气。弩箭入体,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随升云瘫倒在地。
随云儿的哭喊声都开始变得模糊。
片刻之后,哭喊声戛然而止。随升云隐约看到,随云儿颤抖着提剑起身。魔物的尖啸声隐隐传入耳中。
它们已经扑上来了。
……到此为止了?
随升云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自己短暂的人生,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
……哪怕让随云儿脱身也好啊……
忽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爬上随升云的身体,渗进他的伤口。
是修恪斯,不知何时从随云儿身上落下来了。
随升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憎恨和悲哀。
都是因为你,才会变成这样!
因为你……
你……你不是精灵的近亲么?
你不是给予魔法少女神奇力量的精灵,的近亲么?
你挤出力量来啊!
哪怕,哪怕只能让随云儿脱身呢——
随升云咳着血,呜咽着。
濒死疼痛和窒息太过深重,以至于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伤势正在慢慢恢复,以至于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控诉已经被修恪斯所接收。
修恪斯的身体融进他的肉,融进他的血。
他的愤怒,他的愿望,通过交融的肉体,流进修恪斯尚不聪明的思想。
力……量?
什么样的力量?
它曾吞下过一个特殊的地精,那只地精握着古怪的木杖……它们脑子里有些奇怪的知识,是这种力量吗?
修恪斯咽下随升云的血,咽下他的诉求,消化,理解……
随云儿看着逼近的怪物,握着剑的手不住颤抖——忽然,一股冰冷的触感缠上她的脚腕。
“噫!”高度紧张的随云儿不由惊叫一声,下一秒,那股冰冷的感觉已经迅速攀上她的身体,从她袖口探出头。
是那个叫修恪斯的生物。
它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它探出的触肢上,突然显现出一道诡异神秘的符号——同时,随云儿感受到自己体内的以太突然被抽离了些许……
绘制着那道神秘符号的触肢突然萎缩,断开,变成了一张几乎被那符号占满的薄片,落在随云儿掌心。
“……这是……唔?!”随云儿捏住那奇怪薄片,谁曾想那薄片忽地亮了起来!
“——[地精的催眠术]!”
第395章 流云长歌(六)
随升云猝然惊醒。
濒死的感觉是那么刻骨铭心,以至于那股窒息感仿佛还堵在喉咙。
“——咳咳——!”随升云的胸膛如风箱似的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刮擦喉咙,变成一阵剧烈干咳。
“!”一旁,一位郎中模样的男子被这阵干咳声吓了一跳,忙转身查看,“随道人!随道人醒了!”
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苏醒的瞬间,黏腻的冷汗便沁满了随升云的额头。听到郎中的声音,随升云惊恐地看向那人,好像喊他的是勾魂的鬼差一般——直到那人走到他面前,随升云才认出来这人是村子里的郎中。
随升云起身,呆愣了好几秒,像是大脑处理不了面前所见一般。
“……随道人?哪儿不舒坦吗?”郎中轻声问道。
随升云如梦初醒,伸手探向自己后背。
那些箭矢本该深之入骨,可此刻他居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更令他惊讶的是,自己居然没有摸到任何伤口!
……那一切,是梦不成?
“呃——!”突然一声呻吟传来,一边另一张草床上躺着一个受伤的男人——是那为了保护随云儿,留下殿后的人之一。
“啊呀,你莫要乱动,创口长不好发了炎你这条胳膊就毁喽——!”郎中忙端起伤药走向那人。
房子里还有好几张草床,躺满了人。
……不是梦,都不是梦。
袭击是真的,自己带着随云儿逃跑也是真的,自己被箭射成刺猬也是真的——那自己的伤都去哪儿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云儿呢?
“随云儿——随云儿在哪?”随升云顿感浑身发软,挣扎着爬下床,问那郎中。
“呃,呃仙子,随云仙子她在外边,正清理着那些死怪物呢。”
随升云闻言,踉跄着跑向房门。
…………
打开门,浓郁的血腥味呛得随升云一怔。
怪物的尸体几乎堆成了比房子还高的小山,还有几个人正拖着新鲜的尸体往那小山拖。
随云儿就在那尸山一侧。
“云儿!”随升云大喊一声。
随云儿猛然一颤,回过头,看到随升云的瞬间便不顾一切朝他飞奔而来,“师傅!”她扑进随升云怀中,像是生怕他离开似的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呜咽声透过他的衣服传入耳中。
随云儿还活着——切身感受到少女的体温,随升云心里一块巨石才落了地。那一瞬,随升云感觉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随师傅!你醒了!”一个拖尸体的男人注意到了随升云,“还好你没事,仙子背着昏迷的你杀回来的时候,可把大家吓坏了。”
男人的声音将随升云拉回现实。
……昏迷?仅仅是昏迷吗?
自己昏迷前……那个修恪斯……
还有这些怪物——随升云注意到,几乎所有怪物都是被一击毙命,但是伤口五花八门,枪刺斧劈样样俱全。
要么是所有人突然鬼神上身,全都变成了招招致命的绝世高手,要么是这些怪物突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被大家轻易击杀。
“……发生了什么?”随升云怔怔地问。
“是仙子的功劳。”男人回答道,“仙子用新的法术,把怪物成群成群哄睡着了。”
随升云可没听说过魔法少女还会觉醒新能力的。
他低头看向随云儿,突然察觉,少女的脸色苍白得有些不对劲。
同时,一小团修恪斯也从她的领口悄悄探出头。
……一具地精的尸体空洞的眼睛睁着,朝向随升云两人方向。
它脖颈上的符文刺青忽地亮了起来,又迅速熄灭——
…………
一处昏暗的密室内,静静漂浮着一块水晶。水晶正中间闪烁着一个诡谲的符文——和那些魔物身上纹的刺青一模一样。
水晶一面光滑如镜,如荧幕般映射着画面。画面闪烁了片刻,忽地黯淡了下去,反射出了水晶旁,一个女魔族因愤怒扭曲的脸。
“该死!”
“嘭!”女魔族一拳砸在水晶上——水晶安然无恙。
“……呃呃呃啊啊……疼疼疼疼疼……”
反倒是那女魔族噙着泪,抱着自己的拳头满地打滚。
“真丢脸啊,索米拉。”忽然一阵充满嘲讽声音响起,“研究素材跑了不说,把手下那少的可怜的废物奴隶都派光了都没抓回来?”
被称作索米拉的魔族抬起头,噙满泪的眼里尽是恼怒和委屈,整个人都气的发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冯卡尔!你等着!我早晚会超过你的!”索米拉瞪着冯卡尔瞪了好久,却只吐出一句软绵绵的狠话。
“哼……我只是在研究我想研究的东西,真不明白你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胜负欲。”冯卡尔冷哼一声,说道。
索米拉趴在地上,牙齿磨得嘎吱响。
“……借我……”她小声嘟囔道。
“什——么?”冯卡尔蹲下身,故意拉长音问。
“我说!把你的奴隶借我借我!把我的素材抓回来!”索米拉扯着嗓子大喊。
“你就用这种态度求人吗?”冯卡尔拿鼻孔看着索米拉。
“你——!”索米拉的后槽牙快咬碎了,“啊啊啊!冯卡尔!我求求你!帮帮忙!”
冯卡尔仍是嘲弄地看着索米拉,“不帮。”
“哈?!”
“你当我能调动的比你多很多吗?你自己惹的祸,你自己解决。”
“你你你你——!我可是你的血亲啊!你怎么能这么冷血?!”索米拉声音里的恼怒多了几分慌乱,“对了!伊莎贝!伊莎贝姐姐手下也有一个地精巢来着!你帮我去求求她好不好——”
“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冯卡尔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淬过冰。
“你怎么能这样!万,万一那只修恪斯逃跑的消息传出去,我会被一撸到底的!”索米拉声音里的慌乱盖过了恼怒。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
索米拉整个人趴在地上,剧烈颤抖,眼眶里的眼泪又一次溢了出来。
“啧。”冯卡尔发出了一声咋舌声,“你个蠢货……你没看出来,你的研究已经彻底失败了么?你抓它回来还做什么?”
“失……失败?你我你你你——”索米拉突然语无伦次起来。
“你想把它改造成容器,一个没有威胁的,随取随用的容器对吧?”冯卡尔说,“你让它重现术式的部分成功了……但是控制它思维的那部分彻底失败了不是吗?还让它更聪明了——它甚至在帮助魔法少女。万一那天它萌发了逆反的心,就会变成一个无法控制的定时炸弹。”
“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失败了就是失败了,蠢货。”
“你!失——这这这这是试错!研究上的事能叫失败吗?!”索米拉眼神闪烁着,仍在嘴硬。
“……真蠢。”冯卡尔嫌弃着站起身,“我在说,你没必要把它抓回来。”
“……不抓回来,暴露了我会被一撸到底的!”
“啧,蠢货就是蠢货,根本没办法交流。”冯卡尔转身向外走去。
“你什么意思啊?!”
“你之前不是还闯了个大祸没解决么?”冯卡尔连头都没回,“那个发疯的德拉戈,现在还用术式锁着呢。”
“……”索米拉大致明白了冯卡尔的意思,“你要我把那德拉戈放到那边去……处理掉那个修恪斯?”
“你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冯卡尔丢下最后一句,消失在密室之外。
第396章 流云长歌(七)
桌面上摆着几枚半透明的薄片,每张上都绘制着一道繁杂的符号。
随升云对着那几枚薄片,沉默着端详良久,又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张,借着烛火左看右看,却怎样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都是那黏糊糊的生物吐出来的?”随升云表情复杂得像生吞了一只蛤蟆。
“是。”随云儿回答,“就是用这些东西,才使出来没见过的魔法。”
随升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酝酿了好久,看向了随云儿肩膀上的小溪:“你们精灵,还有这种本事?”
小溪此刻正抻长了脖子,和随升云一般好奇的端详着那几枚薄片。听到随升云的问话,才抬起脑袋:“不不不……说实话,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见。我们精灵可吐不出来这种东西。”
一人一蛇同时看向一旁。
此刻那只修恪斯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圆球,像是自娱自乐似的在桌子上骨碌碌地乱滚,看起来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你不是说,它也是精灵么?”
“它是我们的近亲,不是我们的同类。”小溪眨了眨眼睛,“它们和我们的精灵国度没什么交集,它们的族群在大部分精灵诞生之前就和我们分道扬镳了——那可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
小溪粉红色的舌头在空气中晃了晃,“举个可能不怎么恰当的例子吧,我们和它们的关系,大概相当于你们人类和其他灵长类的关系。你看,我现在能和你们正常交流,它们可是连发出声音的器官都没有呢。”
“器官……这东西有器官的概念吗?”随升云表情挤了挤,“它跟勾芡的淀粉水似的,连大小都不固定……甚至还能把自己捏成怪物。”
“这是它们的能力……但就我们精灵知晓的信息,可没听说过它们有这种本领。”小溪再度看向那些薄片,“而且,云儿使用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和魔族的魔法很像。”
“啊,魔族,魔族啊。”随升云抬了抬眉毛,“嗯嗯,魔族——所以它和魔族有关系?况且就我所见,那些秽物大抵也是它引过来的吧?”
昨天就该把这家伙处理掉的——此刻得知它可能就是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无异是给了随升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免不得那些怪物还会卷土重来,依我看,我们就该在别人发现之前和它撇清关系。”随升云起身,走向一旁的佩剑。
虽说多亏了它吐出来的这些古怪东西,这片村落的人才没有全军覆没……但说到底如果所有祸乱都是因它而起,那也只能怪它功不补患咯——
“师傅!”
随升云站定,回头。
随云儿突然站了起来,烛火在她眼底跳动,“你想要……杀了它吗?”
随升云沉默,表情复杂。
“它不仅救了村里的大家……它还救了你。”
“救了我?”随升云一怔,突然记起昏迷前的那阵箭雨。
“我认为,最好不要动它。”小溪此刻突然开口,“是它疗好了你的伤呢。”
魔族可不会出手救一个人类的命。
真是这东西救了自己啊——随升云心底溢出来些难以言喻的滋味。
“而且不止如此。”谁曾想,小溪继续说道,“它好像是拿自己的躯体修好了你的身体……万一它出了事,我可拿不准你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你的意思是,我的命和它绑一块儿了?!”随升云的脑子“嗡”一声炸开了。
“谁知道呢。”小溪摇了摇尾巴,不置可否。
随升云好像失去了一切力气和手段,苦着脸瘫坐在椅子上。
“那我可得保护好这小家伙了呀。”随云儿见随升云停下了动作,眨了眨眼睛,嘴角似有似无地微微上浮。
她伸出手,修恪斯温顺地滚到她手心里,倒真像个小仓鼠似的,“……先给它起个名字?”
随升云的表情和随云儿倒像是两个极端,看着随云儿手心的修恪斯,像是看着什么摆脱不掉的脏东西。
“先睡觉吧……睡觉吧……”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虚浮得像是快飘起来。
…………
夜深人静,随升云躺在草床上,望着山顶,怎么也睡不着。
天仍未放晴,天和山尽是黑黢黢一片,几乎难分彼此。
人生无常。
“唉……”随升云长吁短叹。
好像有什么脏东西死死缠着他似的……他本只想当一个寄情山海的逍遥散人来着,却不知何时深陷进什么触不到底的泥潭……
罢了罢了,千金难买后悔药,水到桥头自然直。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出师的道人,总得看开点——把那怪东西带在身边,说不定哪天能像救自己一样保云儿一命呢……
罢了罢了。
睡觉。
随升云合上眼,默背道德经,想清空大脑,强迫自己睡过去……
夜深人静,山峦也陷入沉眠。
却不知从何处,隐隐传来声声震颤……
…………
次日,天更阴沉了几分。寒意也更凛冽了几分。
昨天村民放了一把火,把那成山的魔物尸体烧成了焦炭。血腥味仍未散去,混着焦臭味,刺鼻不止。
整座村子惧笼罩着一层凝云,和前几日的热闹恍如隔世。
村子里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更有一些人连夜收起了行囊离开,更给这里添了一分寂寥。
随升云抖了抖衣裳,“冷吗?”他问向身旁的随云儿。
“……有点儿。”随云儿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这里买不到过冬的衣服……”随升云表情苦涩了几分。
经昨日的混乱,此处的事情应该会传开的——按他的经验,应该会有其他魔法少女来这里。
他们在这里待的太久了。
“等找到机会,就离开这里吧。”随升云沉声道。
随云儿沉默了片刻,“……嗯。”
随升云只希望,不要再生什么事端了。
不清楚经昨天一役,那些魔物会不会就此放弃,那样最好。
忽然,随升云注意到,留守的男人们聚在村口,个个表情凝肃。
他上前,“怎么了?”
“啊,随大侠。”一人回过头,脸上的不安几乎结成团,“我们和另几个村子约好了,定时飞鸽子保持联络……可时辰早就过了,有好几个村子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可也没听到大钟声。”另一人继续说道,“就算又遭围,总不可能一下子一村子人都没了吧?总得有时间敲钟吧?”
随升云不禁咽了口唾沫。
不祥的预感再一次缠上了他。
“派人去看看情况了吗?”他问。
“我们正准备呢,就——”
“咚咚咚——”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钟声仿佛惊恐的心跳声,赫然从山那边传来。
众人一愣,骇然望向远方。
还没人开口,那钟声突然戛然而止,好像心跳猝然骤停。
众人面面相觑。
“发生……发生了什么?”一男人抽了抽鼻子,声音微颤,“这,这是谷那头的那村子吧?”
“嘘!”随升云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嘘声道,随后他俯身趴在地上,将耳朵贴近地面——
大地在震动。
“这村子在哪?!”他急忙问道。
“在,在山谷另一头!几里地那边!”男人急忙回答。
几里地……随升云看向村庄一侧的山。
在山顶应该能看到。
他拔腿冲向那座山——
…………
爬上山顶,随升云持剑劈开杂乱的灌木,极目远眺——
“……那是……什么东西?”他面色顿时煞白。
山活过来了。
山峦之间,大地在运动。
不……那是一只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兽,几乎能将山谷填满的巨兽,踏着震雷般的步伐,向着他们所在之处,徐徐逼近。
第397章 流云长歌(八)
山峦震颤。
成片成片的林木在那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巨爪下被碾作齑粉。裸露的岩壁都在大地的震颤中坍塌、崩落,砸在几乎和山岳等高的巨兽身体上——放在平时,随便一块山石坍塌都可以造成一场灾难。可此刻,与德拉戈恐怖的身躯相比,这些石头如灰尘般毫不起眼。
随升云如石像般定在山巅,冷汗沿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
直到脚下传来的震动愈发明显,将他从恍惚中震醒。他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感受到了切实的疼痛,才终于让他相信面前这恐怖的景象不是幻觉。
“……该死……”他拔起发软的双腿,拼命向山下跑去。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
必须要逃,这根本不是凭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
野地的灌木划破他的衣服,擦烂他的衣角,他也全然不顾。等他一路狂奔到山下的村庄时,灰尘已经将他染的狼狈不堪。
“……随大侠?”留在村中的众人见随升云这般模样,俱是一愣,“你看到什么了吗?”
“立刻马上离开这里!不要管行李了!”焦急把随升云的脸漂的煞白,“快!”
“随大侠!”男子拽住急火攻心的随升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有大群的怪物攻过来了吗?”
“不!不!”随升云目眦欲裂,“那根本不是能抵挡的东西!快去!去把村子里所有的马都牵出来!”
“……到底是什么?”
随升云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师傅!”随云儿一把牵住随升云的胳膊,试图让他冷静。
她从没见过随升云这般失态。
随升云一滞,低头,看向随云儿担心的目光,又环视四周。他的紧张和恐惧已经将所有人传染。
“……听着,各位,那是一个大到不可想象的恐怖怪物,直直地朝我们过来了。我们连让它停下来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随升云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现在,立刻叫上所有人,牵上所有的马,马上离开这里——”
“随大侠,如果,如果有随云仙子的法术……”
“不行!我说了不行!”随升云咬牙切齿,“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是德拉戈。”
小溪突然抬起头,它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以太,连他的声音都填满了严峻,“这种生物放在魔界都是比肩天灾的存在,什么样的魔族才能使役这种力量……”
它抬头,对众人说道:“师傅的判断是正确的。所有反抗都是以卵击石,想活命的话只能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议论起来。
“为什么还不动!快——”
“师傅!”随云儿突然抓紧了随升云的胳膊,她的眼中溢出几分悲怆,“师傅……还有伤员……”
随升云愣在原地。
他太急了,以至于竟然忘掉了那几位受伤的人。
带他们逃走的话,速度肯定会受到影响……
随升云咽了一口唾沫。
“放弃他们……”随升云喉头一颤,沙哑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
随云儿瞳孔猛然一缩。
“……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她说,“我……师傅,我做不到。”
随升云明白。
可是……
突然,一阵震颤从地下传来,传到每个人的脚底。
那只凶兽越来越近了。
众人开始慌乱。
随升云面色煞白,身体仿佛灌了铅一般。
该怎么办……
逃……逃……
……随升云突然想起,那只巨龙是直勾勾朝这里来的。
荒山之间又没有什么参照物——那只怪物,像是被什么吸引而来一般……
“……分开!你们分开带上伤员,朝不同的方向跑。”随升云沉声对众人说道,“把伤员分开载在马背上。”
随后他低头,看向随云儿:“我们也分开,你跟上他们……把它给我。”
随云儿呆愣原地。
随升云朝她伸出手。“等——”不等随云儿反应,修恪斯竟像是和随升云心有灵犀一般,迅速从随云儿袖口爬出,藏进了随升云道袍下。
随云儿试图阻止,可修恪斯仍是从她的指尖滑过。
“师傅!你——!”随云儿已经隐隐猜到了随升云想做什么,“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
“听话!”随升云厉声喝道。这一嗓子吓了众人一跳。
随云儿钉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和你跑的方向不一样而已。你放心,会追上你的。”随升云将手按在随云儿头顶,“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教给你呢。”
“……师傅……”
“立刻动身!”随升云将随云儿推向众人。
他当即逆向众人,独自走向马厩。
…………
随升云没有沿德拉戈袭来的方向逃。
他独自策马,又一次上了山。
山下,众人策马分成数组,朝着不同方向离开村庄。伤员仍然会拖累他们的速度,但这样至少能把影响分散到最小。而且,至少不会被一网打尽……
但随升云不想让任何人被追上。
他在赌一件事。
立在山腰,目睹众人全部离开后,随升云拉动缰绳,向山顶走去。
“……和你扯上关系,真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随升云咬牙切齿,低声对怀里的修恪斯说道。
血……霉?
随升云一愣——有一个声音,不,一个信号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是修恪斯在困惑他的话语。
因为随升云的身体与修恪斯相融,此刻,他居然和修恪斯建立了心灵连接。
修恪斯歪歪身子,似是在试图彻底理解随升云的话语……只是它的智商并不支持它这么做。
心灵连接的一瞬,震惊之余,随升云也接收到了修恪斯心中所想。
怀里这个讨厌的倒霉货毫无恶意,如孩童般单纯——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引起了这么大的混乱。
它只是想生存下去。
它也是受害者?
“啧。”随升云咋舌,摇了摇头。
无所谓了。
他骑着马,抵达了山顶。
“出来。”他看着那只巨兽,低声对修恪斯说道。
修恪斯顺从地从他衣袍下钻出,聚集到了马背上。
那条巨龙突然停住了,抬起了庞大的头颅,六只眼睛似乎多了几分困惑,瞪向了随升云所在的山顶。“吼——!!”德拉戈张开血盆大口,恐怖的吼叫引得山谷一阵震颤。
修恪斯像是被吓到了,向后缩了几寸。恐惧的情感通过心灵感应传递到了随升云心中。
“唉……”随升云长叹。
他赌对了,这巨龙也是奔着这坨黏糊糊的倒霉货来的。
自己的命说不定和这倒霉货绑在一起了,所以他不能简单地把这倒霉货丢给那巨龙——况且就算他的命和修恪斯没关系,他也不能那么做。
谁知道那怪物之后会怎样,反正他不相信魔族会大发善心把它收回魔界——大概率会把它留在这边继续搞破坏,如果它继续追击逃亡的众人,那一切就都没意义了。
可眼下知晓了那巨龙是为修恪斯而来的,那要做的事就简单了——
他要把这怪物引开,让众人和随云儿成功逃亡。
“驾!”他挥动缰绳,调转马头,沿着山脊朝着和众人截然不同的方向开始奔驰。
“吼!!”德拉戈如他所愿,改变了方向。
“呵,来吧!”
…………
几人策马,沿着山谷拼命奔驰。
带头的四人马术最精,每人身后马背上都带着一名伤员。
随云儿跟在他们后面……
“吁!”突然,随云儿绷紧了缰绳!
“随云仙子!”一直陪在随云儿身旁的男人吓了一大跳,忙也一并刹停了下来。
声音被马蹄声盖过,前头几人根本没有注意,仍旧埋头逃命。
随云儿表情复杂,眼中裹着不安和迷茫。数秒后,她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毅然掉转马头,朝来时路奔去。
“随云仙子!”那人急忙喊道,当即想追上去。“吼!!”突然,骇人的吼叫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将男人胯下的马吓愣原地。
男人看向随云儿的背影,那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又回头,看向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众人。
“唉!”
他愤然叹息,调回马头,朝逃亡的众人追去。
第398章 流云长歌(九)
山地平地稀缺,农活也多交由牛或骡子,马匹放在这山村也只剩下了拉车牵货的作用。除去雇佣兵们骑来的零星几匹好马,村子里能找到的马大多都是跑不了太快的驽马。
随升云真正把命交给身下的马匹拼命逃亡时,才悲哀地发现这匹马的速度实在不够看。
“驾!驾!”随升云一下又一下使劲踢着马肚子,想让它把马蹄再往前多迈一寸。
“咴——!”马儿嘴角飘着白沫,晃着头嘶吼,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是石块一般。
一人一马在谷底干涸的河道中飞驰,蹄铁砸在河床的鹅卵石上,掀起一路碎石飞沙。马儿似乎也明白了现状的紧急,已经拼尽全力了。
大地的震颤愈发强烈,那骇人的凶兽正直直朝他们追来。
现在,就和拿他自己当诱饵没什么区别,此行注定九死一生……他几乎没做什么思考就这么做了,现在看来,多少有点过分草率。
看着身下的马儿,随升云心底浮起一层无奈。
自己送死就罢了,还拉上了这匹马儿一起。
“……再快点,黄泉路上你骑我!驾!”随升云死死攥着缰绳,攥得手指骨节发白“驾!”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自身后传来,大地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差点震得马儿趔趄跌倒。
随升云骇然回头。几根恐怖的趾爪扣在山脊之上,下一秒,德拉戈的头颅从山的另一侧抬起。六颗眼睛齐齐锁定了山谷中奔驰的随升云。
“该死该死该死!”随升云呼吸几乎都快停了,“驾!驾!!”
那怪物的速度比随升云预想的快太多了……
他和众人分开的时间实在太短,根本不够随云儿他们逃到安全的地方。如果到此为止,此行甚至都不算把这怪物引开。
可随升云也没办法,他能做的,只有继续拼命地跑。
“吼!!”德拉戈的吼声如一座山压了过来。它翻过了山脊,径直追向随升云——
…………
山谷另一侧的山脊平缓些许,也没有什么树木拦路。
另一个策马的身影出现在那边。
“……怪物……”真正亲眼看到了德拉戈那令人窒息的全貌,随云儿瞬间明白了师傅无论如何也要让所有人逃走的理由。
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和这种规模的怪物对峙。
“师傅……师傅在哪儿?”随云儿颤声问。
“在那里!”小溪抬起了头,急声道。它率先看到了谷底那道飞扬的尘迹。
“师傅!它,它在追师傅!”随云儿脸上溢出了惊骇神色,旋即牵动缰绳,沿着山脊策马奔驰。
“这些魔物的目标,居然真的是那只修恪斯?!”小溪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居然能把德拉戈派来……它们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我不管魔物做什么打算!我只想要师傅没事!”随云儿几乎整个人趴在了马背上,“要拦住它!”
“可该怎么做?”小溪急切地问,“只有你自己!你也会把命搭在这里的!”
随云儿从怀中掏出来什么东西——是修恪斯吐给她的那些画着奇怪符号的薄片。
她不清楚这东西对这么巨大的怪物有没有作用,但眼下她也没有其他的手段。
她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捏住其中一张,对准了那骇人的巨兽。
那符文渗出微微光芒。
“催眠——呃!”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她捏着薄片的指尖炸开,瞬间便蔓延到整条手臂!“啊!”疼痛引得随云儿不由一声惊呼。
“云儿?!”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小溪好大一跳。
——魔法倒是继续发动,只是完全没有前不久对阵大群魔物时的威能!那道光线跨越数百米射向德拉戈的头颅,竟只是掀起了一丝小小的涟漪!仅仅让德拉戈甩了甩脑袋,甚至都没引起它的注意!
“怎么回事?!”小溪惊恐问道。
随云儿的身躯摇晃了一阵,差点摔下马背——只见那只使用魔法的手好似遭受了电击一般变得通红!捏住薄片的指尖甚至像是被瞬间抽干了血一般,白的吓人!
“呃——!”随云儿眉间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怎么回事?!前几次明明什么事都没有的?!”
“不要再用了!”小溪猛然察觉到一股诡异的以太被生生灌进了随云儿的身体。
——随云儿先前对抗那群魔物时,是背着昏迷的随升云使用这些魔法的。
她不知道,当时使用这些魔法时,产生的以太实际上流进了随升云体内,被随升云体内被修恪斯修复的肉体所吸收。
“可是!师傅他——!”随云儿脸上挂满了无措。她忍痛双手握紧了缰绳,加快了速度在山脊上奔驰。
德拉戈距离随升云已经越来越近了。
“云儿!”小溪喊道,“够了!”
它知道单靠随云儿根本不可能和德拉戈对抗,眼下随升云的局面已成死局。
可随云儿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咬紧牙,“驾!”
…………
震颤如雷鸣,甚至能激起地面上的石块。“咴——!”随升云身下的马儿开始惊叫,即使看不到身后那恐怖的巨兽,可动物的本能和那骇人的吼叫声已经牵起了马儿的恐惧。
马儿的脚步开始乱了。
“稳住!伙计!驾!”随升云也慌乱了起来。
突然,一阵惊诧流进了随升云的意识——惊诧的是怀中的修恪斯。
透过心灵感应,随升云得知了它心中所想:修恪斯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被使用了,很近。
只有一个人会使用这份力量。
“云儿?!”随升云惊骇不已,“她在这里?!”
她为什么没有离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在哪儿——?!”随升云下意识就想要寻找随云儿的身影——可就他扭身的一刹,缰绳牵动,他身下的马儿彻底陷入慌乱!
“咴!!”马儿甩动头颅,蹄子扯在了一起。
“别!”随升云大惊,眼见就要被掀下马背——
“[淬心]!”忽地一阵光芒射来,射进马儿体内。
魔法生效,马儿的恐慌被消解,一声嘶鸣之后,再度稳住了身形。
随升云惊魂未定,转眼看向光芒飞来的方向。山脊之上,天空之下,那策马的身影尤其醒目。
风扬起她的头发,瘦小的身子伏在马背上,像一只不要命的鸟。
“随云儿!!”随升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声,“混账!!你回来干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传到随云儿耳朵里——或许传不到吧,因为随云儿此刻正从山脊上向下来,朝他所在的位置靠。
“混账——!!”随升云嘶声大喊。
随云儿此刻回来,那他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忽然,修恪斯向他传递了一个信号——
有随云儿在的话,说不定,可以对身后那个怪物发起反击。
第399章 流云长歌(十)
与修恪斯交流,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体验。没有声音,甚至不需要语言——那有些单纯的思绪,就这么直接地、毫无保留地映入随升云的心里。
“有随云儿在,可以对那个怪物,发起反击”修恪斯这般告诉他。
和语言的交流不同,随升云得知的便是修恪斯的所想,不会有隐瞒,不会有谎言。
修恪斯真真切切地这般告诉随升云。
“反……”随升云来不及为心灵感应的奇怪体验感到新奇。他花了一瞬,理解了修恪斯想告诉他的话,同时确认,这倒霉货是真心实意这么打算的。
“我反击你老母!”下一秒,随升云的脸因愤怒而涨成猪肝般红色,“反击有什么用?!随云儿那倒霉孩子晕头昏脑跑到这危险地方,还拉她反击?!”
随升云气得牙根发痒,“我要的是随云儿的安全!让她离开!”
在身后那步步紧逼的巨龙面前,他和随云儿仿佛蝼蚁一般——凭他们,对抗这种怪物?可笑。
“什么都不做吗?谁都逃不掉的,不管是你,还是随云儿。”
修恪斯的信号再一次传入随升云脑海中。
“要挣扎,才可能活下去。”
随升云不禁一滞。
“师傅!”此刻,随云儿已经从山坡上下到了谷底河道中,在随升云侧后方追赶着他。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足以听到彼此间的声音。
“笨蛋!你回来干什么?!”随升云扭头,大声斥道。
“我想救你走!”
“笨蛋!你说的轻巧!”随升云侧着身子,嘶声朝着随云儿斥骂道,“你还不赶紧离开这儿!趁现在还来得及——”
回头的刹那,随升云只感到心脏紧缩——余光中,距离他们还有百十米的怪物抬起了前爪,赫然拍在了谷旁的岩壁上。
骇人的冲击瞬间砸碎了整面岩壁!无数崩裂的巨石如飞弹一般,砸向整条谷道!
巨石正直直砸向他们!
“快闪开!!”随升云撕心裂肺地喊道,拼命拽紧缰绳,驱马朝斜侧方冲。
随云儿只听得一声巨响,下意识回头——她反应比随升云慢了一瞬!那满天的巨石已经快要砸在她头顶了!
随云儿大惊失色,刚想拽住缰绳,“咴——!!”她身下的马匹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
一片锋利的碎石居然扎进了它的后腿!
随云儿顿时感到一瞬剧烈的失重!身下的马匹已经失去了平衡!
“淬……!”她想用魔法安抚,可魔法还没来得及放出,马儿已经翻倒!
随云儿被凌空甩飞!
身下是遍布坚硬石块的河道,若是这么摔下去,就算是魔法少女,恐怕也会殒命当场。
“簌——!”
忽的一阵破空之声,一条坚韧的漆黑绳索凌空射出,瞬间粘住了随云儿的腰肢!随云儿一阵晕眩,强大的拉力瞬间将随云儿再度甩起!
“咿啊啊啊!”少女像是流星锤一般在空中被甩了一圈,随后砸在了马背上。
“噗呕……”冲击直接撞击在随云儿的腹部,差点把她昨晚的晚饭撞出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拽到了师傅的马背上!她抬头,自己那匹马儿,已经消失在了落石掀起的尘幕里,不见踪影。
“云儿!你没事吧?!”随升云惊魂未定,忙问道。
“……我没事!”随云儿拽住随升云的衣裳,坐直了身子。
原本这匹马速度就不算太快,此刻又多了一人,速度又显而易见地慢了几分。
“可恶……”随升云咬牙。
随云儿丢了马,她自己逃走已经是不可能了。身后那巨兽咬的还是这么死,就算把修恪斯丢下,他们也来不及逃脱。
此刻,德拉戈那硕大的身躯撞散了尘幕,脑袋上的六颗眼睛仍是死死锁定在河道中那疾驰的身影上,只是它突然停下了脚步,而是高高昂起了头颅。
“它不追了吗?”随云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
德拉戈昂起脑袋,张开嘴开始大口吸气。胸脯随之开始迅速膨胀——膨胀到了一定程度,其胸脯鳞片的缝隙中,隐隐露出了熔岩一般的光芒。
“不对!那是——!”小溪突然大惊失色,“是德拉戈的吐息!糟了!”
“吐吐吐什么?”随云儿手足无措,只从小溪的慌乱中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改变方向!向山上跑!”小溪大声朝着随升云喊着,“快——!”
身后,那股红光已经从德拉戈的胸脯向上蔓延到了脖颈。而此刻他们甚至还没有脱离谷底的河道。
“完了……”小溪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悲凉,像是已经预见了结局,“我们跑不掉了……”
一阵冰凉的触感突然缠上了随云儿掌心——修恪斯在她手心吐了一张全新的薄片。
“……[并存空间]!”
“轰——!”下一秒!刺目的火光从德拉戈嘴中喷涌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轰向整条河道!
——地动山摇之后,德拉戈合上嘴。
河道似乎都被扩宽了一圈,吐息扫过之处仅留一片焦黑。
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德拉戈的视线不断扫寻着,似是能感受到什么一般。“吼——!”下一秒,它便找到了那策马的身影——好像瞬间移动一般,随升云二人居然突然出现在了一侧的缓坡上!
“刚刚发生了什么?”随升云震惊不已,忙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的位置。
方才一瞬,他们好像突然闯进了什么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随升云下意识刹停马匹,刚刚刹停,他们便又回到了蓝天之下。
“你居然还有这种能力?”随升云咋舌,看向修恪斯。
“我,还会更多。”
修恪斯回应随升云。
“但这些魔法,没办法由我使用,你没有用过魔法,一时间,掌握不了。”
“但随云儿,她可以让,能量流动。”
“有随云儿在,可以,发起反击。”
随升云突然感觉,这坨黏糊糊的东西好像比昨天更聪明了。
反击……
随升云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身下的马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停地颤抖。它已经跑了太久了,继续跑下去的话,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身后,随云儿抱着他,眼神中仍残留着惊恐。
远处,德拉戈已经找到了他们,骇人的低吼声震得胸腔闷痛。
要挣扎,才可能活下去……
随云儿此刻正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刚她又使用了修恪斯的力量,但这次却没有感受到副作用。
突然,一条触腕绕过随升云,伸向了她的手腕。同时,随升云调转马头,朝向那头巨兽。
“云儿……我们能不能活下去,要看你了。”随升云颤声道。
同时,修恪斯又向她手心吐出几张新的薄片。
“我知道了。”随云儿攥紧了它们,指尖微微颤抖,但眼神逐渐清明。
第400章 流云长歌(十一)
已经跑了多久了?
一整天都浸在窒息的紧张中,随升云已经快失去时间概念了。当他终于有余裕抬头看一眼,却发现西边的天空已经开始变得昏黄。
光线开始变暗了。
大山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随升云不禁咽了口唾沫,他不清楚,夜晚的到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野地地形崎岖,若是在漆黑的夜晚奔逃,他们的速度肯定会受到影响——可如果,远处那只骇人的巨兽是个在夜晚看不见的雀蒙眼,那对他们来说可就是天大的好事。
“云儿,接下来你我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懂吗?”随升云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随云儿说道,“不管这胶泥怪教给你什么魔法,都别想着解决那个怪物。现在时间已经拖得差不多了,带伤员的那几波人估计已经跑的够远了。只要咱们再跑掉,就是大获全胜。”
靠他们两个人,再加上这坨不知底细的古怪生物,去讨伐掉这个几乎能填满山谷的恐怖怪物?神话话本都不敢这么写,随升云心知肚明。
随云儿不禁抓紧了随升云的衣裳,“我明白,师傅。”
“吼——!”远处,德拉戈重整旗鼓。
吼叫声在谷间震荡,仿佛下一秒就能震落山石。它再度扒住山坡,朝随升云两人所在位置袭来。
“驾!”随升云抽动缰绳,再度策马奔驰,冲下山坡。
一味的逃跑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随云儿也不能自如释放魔法。
全部的希望都押在随云儿和修恪斯身上了——只盼她们能祭出什么关键性的法术吧。
“[雷击]!”随云儿将蕴含修恪斯魔法的卡牌夹在指尖,瞄准了德拉戈的脑袋——下一瞬,数道电弧汇成一束激射而出!跨越几百米的距离刺向那巨龙的一颗眼睛!
德拉戈显然是没有预料到那渺小如蝼蚁的小东西会对它主动攻击,它甚至没有做出反应,电光便精准地刺进了它的瞳仁!
“吼嗷嗷——!”德拉戈猛地停住了脚步,巨大的龙头好似受到了撞击一般快速扬起,甚至一条前爪还往后退了一步!
“有作用!”小溪见状,欣喜道。
“不对。”经验丰富的随升云却看出了端倪,“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
正如随升云所判断的那样,德拉戈晃了晃脑袋,再度抬起了头颅——那只被击中的眼睛眨了片刻,居然又睁开了!
魔法并没有对它造成伤害!只是突然亮起的强光闪了这怪物的眼!
“眼睛都这么硬?!”小溪惊讶不已。
“能造成影响已经很了不起了。驾!”随升云调整方向,加快了速度。
随云儿心领神会。
“[雷击]![闪光魔法]![钙化]——”她开始肆意挥霍修恪斯吐出的卡片,像是防空炮似的射出一连串奇异射线,全部招呼向德拉戈那长着六颗眼睛的面门。
德拉戈的脚步慢了许多。
原本追得好好的,那渺小生物却突然解锁了什么古怪的能力,接二连三地射来一串花花绿绿——虽然没什么伤害,但像是眼前飞舞着挥不去的飞虫,让它睁不开眼。
“吼——!!”德拉戈的吼声中多了几分烦躁。
它再度扬起前爪,狠狠砸向地面!
“师傅!小心!”随云儿惊呼,抱紧了随升云的腰身。
“嘭!!”
地动山摇!一场地震瞬间被引爆!滚滚烟尘仿若海啸般汹涌袭来!
视线一时被彻底遮住,随云儿无奈,只得暂时停止攻击。“[淬心]!”它立刻催动魔法稳住身下的马儿,以防它受惊把二人甩落——
谁曾想!不过是片刻的停火,下一秒德拉戈骇人的头颅居然已经穿出了尘幕!
它居然趁着烟幕的掩盖,立即提升了速度!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了那拼命奔逃的身影。
“抓稳!”随升云大喝一声,双腿用力踢在了马肚子上。
“咴——!”马儿长嘶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将速度催至极限!
随云儿回首,那血盆大口是那么近,她甚至能清晰看到那尖牙利齿上闪着的寒光。
她手心还捏着一张薄片——这张卡片上刻画的符号最为复杂。
接连使用了这么多魔法,随云儿大致明白了,这神秘的符号越复杂,魔法的威力越大。
“[掣山挪海]!”
随云儿毫不犹豫地释放了出去。
无数金色光芒瞬间亮起,团团围向那德拉戈的头颅,像是给它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膜——令人震惊的事随即发生!当光芒彻底凝聚的一瞬,德拉戈的整个头颅竟像是被使了定身术一般被锚定在了空中!
但是被定住的只有它的脑袋!它骤然提速的身体仍保持着向前提速的架势!
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大奇怪声响骤然响起!德拉戈那蛇一般的长脖子瞬间折出了一个看上去就疼的角度——那奇怪声响原来是德拉戈扭到脖子的动静!
“做的好!”随升云刚想夸奖,却骤然察觉——随云儿抱住自己的胳膊突然失去了力气!
一阵强烈的晕眩瞬间冲进了随云儿的大脑!
“云儿?!”随升云惊呼出声,他反手扶住身后的随云儿,手中的缰绳却也不可避免地被猛然扯紧!
“咴——!”突然的转向令马儿猝不及防!一声凄厉的嘶鸣之后马儿瞬间失去了平衡!
“呀啊!”随云儿甚至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再一次甩向了空中!
——千钧一发之际,修恪斯再度出手!它伸出触腕缠住师徒二人,瞬间膨胀,将两人包裹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缓冲气囊,将两人稳稳接住。
“靠……”落地之后,随升云龇牙咧嘴立起身子,“云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随云儿扶额,表情苍白异常,但没有失去意识。有修恪斯的保护,他们两人倒没有受伤。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修恪斯再度与他连通了心灵感应。
“魔法的副作用。”
“没能彻底消化。”
虽然,使用魔法产生的异类的以太有随升云或修恪斯来吸收,但仍不可避免地在随云儿体内流动。
——方才,随云儿使出魔法的同时,还在维持着自己的魔法[淬心]来安抚马儿,随云儿本身的以太仍保持着流动的状态。
此时随云儿使用修恪斯的魔法,两股以太在她体内产生了冲突,导致异类的以太没能彻底排出。
随升云踉跄起身——失去平衡的马儿重重摔倒,此刻正躺在将近十几米外,嘶鸣着挣扎。
不需随升云走近,他就已经能看到马儿前腿那刺出皮肤的断骨。
不远处,施加在德拉戈头上的魔法已经解除。
德拉戈用前爪扳住错位的脖子,“咔!”“吼——!”下一秒,那怪物硬生生将脱臼的颈骨扳回原位。
一阵剧痛的嘶吼后,德拉戈低下头,六颗眼睛瞪向了地面上的两人,眼中闪着暴怒。
随升云咽了口唾沫。
——此刻,最后一抹斜阳也沉到了山那边。
天色黑了下来。
德拉戈的六颗眼睛里泛起了诡异的光。
——这家伙,恐怕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随升云突然绝望地意识到。
黑夜也不会成为他们的掩护——更何况他们已经失去了马匹。
……死局了?
德拉戈似乎知道,眼前这渺小的生物已经逃不掉了,它无需着急动手。
诡异的寂静蔓延开来,此刻,德拉戈的呼吸声都显得那么震耳。
随升云仰着头,盯着德拉戈那六颗眼睛。
这六颗眼睛比天上的星星更亮……星星?
随升云隐隐看到,这怪物头颅附近,好像出现了一颗……倒着飞的流星?
流星?
不对——这颗“流星”不在天上,而是从远处,从地面向上射出的一个微不起眼的光点,正直直飞向德拉戈的脑袋……
第401章 流云长歌(十二)
天光逐渐晦暗,可怪物的吼声却能轻易穿透粘稠的黑暗,震得驱马攀登的一行人胸腔发颤。
“妈拉个巴子的……什么东西能喊出这死动静?”带头的男人啐了一口,勒紧缰绳,眉心挤成疙瘩。
他抬头,紧蹙的目光望向前方的山脊——他居然是先前目睹随云儿折返的那人!
他们,居然是不久前本该和随云儿一同逃离的几人。
大地在隐隐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一步步跺着地。
男人目睹随云儿脱队,加紧追上先头的部队后匆匆将她折返的消息告诉了几人——当时这一行人不可谓不大惊失色。
他们当时就有打算一同折返回去,拦住随云儿——可他们的马背上还有伤员。
迫不得已,他们只得快马加鞭赶到了稍远的镇上,先行安顿好伤员。
几人一合计,匆匆从镇上搜罗来了一批火药武器,再度折返回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山地。
“随大侠他一开始跑的方向就和咱们不一样,俺估摸,他是打算一个人拖住来袭的怪物。”队伍中一人开口说道。
“用不着恁说,有眼的都看出来了!”带头的男人回头道,“仙子她火急火燎跑回去,准是想保住他!”
“……别看随大侠他年轻,他跟怪物打交道的年岁比咱都长。他停都不停就叫咱跑,恁说这回,来的怪物就靠咱几个遭得住吗?”又一人加紧了速度,和带头的男人并肩。
“噫恁怕个吊?瞅瞅咱这几大包炮仗,都能把那个山头炸平喽!”男人拍了拍马背上鼓鼓囊囊的鞍袋。
对付大群的怪物,除了仰仗魔法少女,拿炸药炸是最有效的战术了。
镇上的人听说他们要回来打怪物,纷纷把能整个镇上能找到炸弹火药都交给了他们——此刻每匹马上都载着两大包炸药。
“管他来多少怪物,咱炮仗管够!”男人加紧了速度,“抓紧些,随云仙子可是货真价实哩女仙儿,咱把她护好喽,保不齐能青史留名!”
“在理。”队里众人皆是一振,“再快点,听声翻过去这个山头就到了。”
——当那将近百米高的龙头出现在一行人眼中时,众人皆沉默了。
昏黑模糊了德拉戈的轮廓,见首不见尾的巨龙仿佛和山融成了一体……不,更像是山活过来了。
他们带的炸药,都不一定能炸断这怪物的一根趾甲……
“……娘嘞……”一人的脸拧成了一团,“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随大侠!还有仙子!”另一人突然指向了谷底,眼尖的他看到了走投无路的师徒二人,“它们落马了!”
“妈拉个巴子的!”带头的男人突然大喝一声,“有难不上不是男的!烟花筒子给我!”
男人接过简制的土炮,借着最后的天光,瞄准了德拉戈的面门——
…………
德拉戈昂着头,六颗眼睛挂在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居高临下瞥视着近在咫尺的小人。
那视线令人窒息,令人动弹不得。
相比之下,随升云和随云儿两人是那么渺小,渺小到德拉戈只需要抬起爪子,再落下去,他们就会化作齑粉。
好像德拉戈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威胁。
德拉戈有了动作。
它的鼻腔里喷出一股气,像是刽子手行刑前的祈祷,随后抬起了那巨大的爪子——
“嘭!!”一团火球突然炸开!精准无误地炸在德拉戈的脸颊!
这团火球出现得是那么猝不及防!
即使伤不到德拉戈,可突如其来的冲击仍是让德拉戈猛地一惊。它好像被打了一拳,停止动作的同时头颅猛地一偏。
“[闪光魔法]!”趁着德拉戈挪开视线的时机,随云儿反手递出藏在手心的卡片。
比起坐在颠簸的马背上,站在地上的随云儿明显瞄的更准!只见一道光束从她手心激射而出,竟在半空中绽成了好几道光芒!光束落在德拉戈的眼睑上,变成了数颗光点——下一瞬所有光点一同炸开!
方才天还明亮,这魔法还看不出什么效果。现在彻底黑了下来,随云儿总算明白这毫无威力的魔法为什么冠名“闪光”。
再加上天色已暗,德拉戈的瞳孔已经扩到了最大,来接收微弱的光线——它强大的夜视能力,反倒成了它此刻唯一的弱点!
“吼——!!”
德拉戈吃痛,嘶吼着,龙爪踩得大地不住震颤。
随升云一把牵起随云儿的手,拼命朝身后跑。“随大侠!仙子!”忽地一阵呼唤传来!只见得数个汉子策马从山坡上冲下,手里举着燃着的火药筒,在夜幕中如疾驰的流星,“快上马!”
随升云闻声,转身抬起随云儿。“呀!”在她的惊叫中,冲得最快的大汉一把将她揽上马背。随升云则一把握住另一人伸出的手,飞身跳上疾驰的马背。
“你们回来做什么?!”随升云大声喊道。
“恁说干啥?!回来捞恁!”驼着随云儿的男人大声回应,“手边有烟花筒子!回头炸它!”
德拉戈渐渐从恍目中恢复,重新睁开眼睛。
随升云眼角抽搐了一阵,从鞍包里抽出一根土炮,用火折子点燃,对准了身后的德拉戈。
“嘭!嘭嘭——”
众人射出的炮弹划出一道道弧线,砸在德拉戈身上,炸出数团火球。可当烟气散去,德拉戈的身躯完好无损。
“啧……没什么用。”随升云丢掉那一次性的土炮,咋舌道。
所有人都清楚,但这些火器是他们仅有的手段。
德拉戈似乎被彻底激怒了,甩起爪子,朝众人追击而来!
随升云不禁咬紧了牙。
该怎么办……
“操操操操!”驮着随升云的男人声音杂了几分颤抖,“妈的……老子要是能活下来,就再也不干这一行了!这怪物追这么紧是图什么啊?!”
……图什么?
他一愣,看向胸口。修恪斯还黏在他的身上。
图的是这家伙啊。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除了身边的这些人,其他人都已经撤到足够远的地方了……
如果,现在把这家伙抛下……能争取来足够的时间么?
……随升云感觉自己有些恍惚。
他在犹豫。
毕竟,不确定自己的性命到底有没有和这家伙绑在一起……
“没有。”
忽然,修恪斯的信号传递到他的心中。
“你和我,没有绑在一起。”
随升云一怔。
原来它也能听到自己的所想。
没有绑定……
……丢下它?
随升云突然察觉,即使自己已经知晓了这点,也仍在犹豫。
明明不久前的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丢下这家伙的……
突然,修恪斯从随升云身上爬下,在随升云的惊讶中,抽出了又一根土炮筒,递进了随升云手中。
它爬进了炮管内。
“瞄准些。”它最后这般告诉随升云。
随升云愣住了。
它想怎样?想顺遂自己的计划牺牲自己?
但是……
心灵感应传来的情感中,并没有什么赴死的决绝。倒更像是在计划着什么似的冷静……
啧。
……听天由命吧。
随升云咽下一口唾沫,蹙着眉,点燃引信,瞄向了身后的巨兽——
“嘭!”
这枚炮弹没有拖曳焰尾,也没有爆炸,几乎射出的瞬间便融入了黑夜……
下一秒,随升云感觉到,心灵感应断掉了。
第402章 流云长歌(十三)
几匹马嘶鸣着,蹄声如雷。男人们摸着黑,也来不及管前方昏暗的河道上会不会出现什么可能绊倒马腿的障碍物,只管一下又一下甩着马鞭拼命加速。
那怪物还在追,夜幕下那庞大身躯的轮廓和山谷两侧的山能融在一起似的。就好像滔天的洪水有了形体——仿佛男人们拼命躲避的不是异界来的怪物,而是像山洪一样的不可抵挡的天灾。
也好在德拉戈没长翅膀。放在这崎岖的山地中,其不合理的体型也限制了它的速度,至少这家伙没有真正的洪水那般迅速——可体量摆在这儿,这怪物迈一步都要比马匹跑二十步要远,再这么追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这些炸弹根本没有作用。”随云儿面色凝重,又从怀里抽出一张卡片,夹在指尖,对准了德拉戈的头颅,“还是要用魔法才行——”
“等一下!”可突然,小溪伸出尾巴缠住了随云儿的胳膊,“不要用!现在用的话又会出现不久前的症状!必须修恪斯在你身边的时候才能用!”
随云儿愣住,“为什么?”
“我刚刚才发现——每次你使用这个东西,都会释放出一股对你有刺激的以太!安全释放魔法的前提,是这股以太必须从你体内排出,传导给修恪斯才行!”
在山坡上随云儿被这古怪以太伤到后,小溪就一直在寻找这股以太出现的时机以及流向。
它在随云儿体内停留时间极短,小溪好不容易才找寻到了蛛丝马迹。
“……修恪斯在身边……现在它在师傅身边。”随云儿眨了眨眼睛,看向随升云的方向——
光线昏暗,但随云儿还是看到,修恪斯钻进了随升云手中的炮筒。
“等——!”来不及阻止,随升云就已经点燃了引线!
“嘭!”
发射出去的不是拖曳着焰尾的炮弹,而是一块团成一团的黑色物质,好像还溅落些胶状物体。
随云儿呆愣原地。
“那是……师傅他……把修恪斯射出去了?!”随云儿的下巴好像麻痹了,怎么样合不上。
“……好像是。”小溪回答道。实际上在修恪斯出膛的一瞬间,它就感受到了修恪斯的以太飞了出去。
小溪可以确定,随升云就是把修恪斯当炮弹打出去了。
德拉戈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视线从众人身上脱离。棱角分明的龙头上好像浮现出了一瞬的困惑,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它,它不追了?”队尾的男人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戛然而止,又惊又喜。
随云儿看向身后修恪斯消失的方向,表情复杂。“……师傅把它……抛弃了?”
“云儿,升云师傅做的没错。”小溪轻轻绕在随云儿的手臂上,“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虽然……这样做正中那些魔族下怀。”
“……我明白。”随云儿眼角颤抖了片刻,“……我还没给它取名字……”
“兄弟伙些!加把劲!”带头那人大声喊道,“抓住机会扯呼——”
“吼——!!”
哪曾想!德拉戈停顿了片刻,居然又将视线锁向了策马的众人!伸着头再度开始了追击!
“搞什么?!修恪斯已经放给它了它怎么还在追?!”小溪惊慌道。
“操操操操!又撵上来了!”队末的人慌乱着掏向身旁的鞍袋——却抓了个空!
他低头望去,鞍袋里的土炮已经打光了!剩下的尽是些靠手投的土制雷!
“完球!烟花筒子打完了!”他大声喊道。
“咱的也没了!”
“俺也是!”
“妈了个巴子!”带头男人骂了一句,“剩下的也用不了……兄弟伙些!一口气都点了!扔了减重跑得快点!”
众人闻言,纷纷扯下鞍包,把火折子塞进包里随手丢下——
“嘭——!嘭嘭——!”一团团大火球在众人身后升腾而起!
可在德拉戈面前,这声势浩大的爆炸却仍似小鞭炮一般,造不成一丁点有效的伤害!
“糟了……”随云儿表情凝固了起来,“……还是必须用法术才行!”
她再度举起了胳膊,对准了德拉戈。
她的指尖微微发着抖。
可以确定,此次使用必定会产生副作用——那挫骨般的疼痛,不可避免。
况且使用一次魔法肯定逼不停这家伙……
“云儿!现在用太危险了!”小溪仍想劝阻。
“可是!”随云儿还想反驳,眼中却突然溢出几分惊恐。
德拉戈突然张大了嘴,大口吸气,胸脯剧烈膨胀,鳞片缝隙中渗出醒目的红光——它正在蓄力吐息!
随云儿都忘了它还有这招了!
——要故技重施使用[并行空间]躲开?不行!靠她不可能瞬间将这么多人纳入魔法之中!可眼下众人根本没有闪避的机会……
对了!还有那个强行控制它某一个部位的魔法!
她抽出[掣山挪海]的卡片。
……可就连修恪斯在身旁时,她使用这个魔法都能感觉到副作用。眼下强行使用的话……
那红光已经蔓延到了德拉戈的脖颈。
……不用的话,所有人都会死的。
随云儿看向一旁。随升云挂着惊慌的脸映入她的眼中。
用的话,只有自己会……
随云儿咬牙,抬起了胳膊——
“喀!吼嗬嗬——!”谁曾想!德拉戈突然突发恶疾似的发出了古怪的嘶嚎!
它好像突然中了毒一般,步伐变得凌乱,直到重重撞在一旁的山上。它胸口的红色光芒也变得不稳定起来,隐隐透出些微阴影,像是有寄生虫在啃噬它的内脏一般!
它抻长了脖颈,嘴巴张到最大。成股成股的疑似血液的液体从它的嘴里淌出,还带出大量燃烧着的可燃液体,洒在谷底山崖,燃成一簇簇火球。
“它怎么了?!”随云儿震惊不已,不由放下了手。
“……不知道,看样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攻击……难道,是修恪斯吗?!”小溪难以置信地说道。
正是如此——另一边的随升云惊讶地发现,自己和修恪斯的心灵链接再度连通!修恪斯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得到迅速补充!
此刻修恪斯正强忍着德拉戈体内极端高温的炙烤,拼命吞食着德拉戈的血肉!
——它本就没打算牺牲自己,换众人逃生。随升云用土炮筒把修恪斯射到了德拉戈身上后,它迅速将自己的身体缩到了最小,趁着德拉戈张嘴吼叫的时机,潜进了这家伙肚子里。
即使鳞甲坚不可摧,身体里边总不能也布满鳞片吧?
此刻,德拉戈身体内部的修恪斯解放了自己全部的躯体,在德拉戈体内横冲直撞!
德拉戈停止了追击,咆哮着,疯狂地撞击着山壁,掀起剧烈的地震!
震动竟一时让马匹站立不稳!“吁!吁!”众人拼命才让马儿们保住了平衡,却也再难继续逃命——大家纷纷回头,惊恐不已的看着那巨兽发疯。
唯有随升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透过重新连通的心灵连接,他感应到,随着修恪斯吞噬德拉戈的血肉,好似有什么东西流进了修恪斯的意识!
修恪斯的思想,变得愈发模糊、混乱,充斥杂音……
第403章 流云长歌(十四)
德拉戈,活的天灾,行走的浩劫——至少对魔族来说如此。
在“魔族”诞生之前,这种巨大的生物便存在于那个世界的大地上了。
只是,德拉戈们都习惯于独来独往,守着各自的领地,彼此之间不问死生——它们不关心同类,也不关心领地外的世界。
它们古老,孤傲,特立独行。它们拥有智慧,更高阶的德拉戈甚至可以使用魔法。
对这些古老的存在而言,其领地甚至可以说是其身体的一部分。从获得领地开始,德拉戈便会永远守在领地中,永远都不会离开。
…………
德拉戈的身躯内部一片漆黑,修恪斯在其中撕扯,钻探。
作为魔界食物链绝对的顶端,几乎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生物都可以被德拉戈收进食谱。
正常来说,德拉戈不仅拥有坚不可摧的鳞甲,其食道、胃部也超乎想象的坚韧。
修恪斯本不知道这点——仅靠它现有的力量,若是被一只德拉戈吞入腹中,恐怕等着它的只有被消化的份。
可这只德拉戈似乎有些不同。
孔洞,溃烂,脓疮——德拉戈的胃囊千疮百孔,一片狼藉。像是啃噬血肉的寄生虫留下的残局。
修恪斯扯住一处瘘孔,没废多少力气,便穿透了德拉戈的胃囊,钻进了德拉戈的体腔。
体内被破坏到了如此程度,这只怪物居然还能这般行动自如,难道德拉戈感受不到疼痛吗?
修恪斯并不怎么聪明的思维里闪过了些许困惑。
但它此刻顾不得考虑这些。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它将自己全部的身躯尽数释放,撕扯所有可以接触的到的骨肉。鼓动的经脉被扯断,滚烫的龙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可即便如此破坏,修恪斯却感觉这只怪物无动于衷。好像是真的没有痛觉的傀儡一般……
修恪斯开始感到焦虑,拼命延展着身躯。
下一秒,德拉戈原本漆黑一片的身体突然被一片红光照亮——同时,修恪斯的触腕刚好接触到那个发出红色光芒的巨大脏器。
修恪斯没有犹豫,用触腕刺向了那红彤彤的脏器。
那是德拉戈的储火袋。
刺透的一瞬,岩浆般的灼热液体喷涌而出!修恪斯的伸出的触腕瞬间被吞没!
只见那被它刺破的孔洞以可怕的速度迅速扩张,燃烧着的可燃液体从破口中倾泻而出!
德拉戈体内瞬间蔓延起一片焦糊的气味——储火袋周围的血肉连同修恪斯部分身体瞬间被极端的高温烧成焦炭!
修恪斯大吃一惊,急忙原路返回,钻回了德拉戈的胃囊之中。
储火袋泄漏,德拉戈终于有了反应,它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收缩颤抖,胃囊也随之痉挛。
下一秒,灼热的液体居然沿着修恪斯钻出的瘘孔涌进了胃囊!
眼见就要被吞没,修恪斯拼命寻找出路——随着胃囊的收缩,一处似乎愈合已久的伤口竟被生生扯开。
而这道伤口在胃囊上方,储火袋中的液体不容易渗到那里。
修恪斯并没有多想,挤进了那道伤口。
修恪斯没有注意,德拉戈的的胃囊千疮百孔,可唯独只有这处伤口得到了愈合。修恪斯也不认得,这处伤口附近散落着些许魔族魔法的痕迹。
…………
伤口连着一条穿孔,血肉像是被锋利的钻头钻穿,可这并不是修恪斯留下的痕迹。
在修恪斯之前,就有什么东西侵入的德拉戈的身体,留下了这些创伤。
为了躲避灼热的热浪,修恪斯不断钻向孔道更深处。突然,修恪斯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毕竟和精灵是近亲,修恪斯也拥有感知以太的能力。
在孔道前方存在着什么,凝缩了极其庞大的以太。
孔道最后钻到了一个密布血管的腔体,腔体中生长着一块散发着幽幽光芒的晶莹石头,长宽大约一米左右——和德拉戈庞大的身躯比起来,这块石头并不算大。
那股磅礴的以太便是凝缩在这块石头之中。
龙玉,德拉戈的第二心脏。
只靠进食得来的能量,根本维持不了德拉戈那庞大身体带来的消耗,所以德拉戈吸收以太,用以维系生存。
而龙玉便是德拉戈储存以太的器官。
修恪斯注意到,眼前的奇怪石头似乎掺进了什么杂质——在龙玉内部,飘着些黑色的物质,像是在里面晕开了几滴墨水……
灼烧的痛苦突然袭来。
修恪斯的身躯并没有完全钻进空腔之中。滚滚热流居然涌进了那条连通胃囊的孔道,灼烧到了修恪斯的身躯!
如果不赶快修复的话,它会被焖熟在德拉戈体内的!
修恪斯爬向了那颗龙玉。
只要吸收这股以太,就不愁修复身体了——
“咔!”修恪斯咬碎了龙玉。
龙玉中的黑色杂质,也和龙玉碎片一齐被修恪斯吞下……
…………
以太与灵魂相似相容。龙玉不仅储存着德拉戈的以太,也寄宿着德拉戈的灵魂——
憎恨,浓烈的憎恨,随着以太流入修恪斯的意识。
它看到了德拉戈的记忆。
一次漫长的休眠醒来,却发现魔族仿佛扩散的污染,蚕食了它重要的领地,领地中的生灵也被魔族肆意屠戮。
它暴怒如雷,出手摧毁了魔族的聚落,消灭了将近半数的魔族——它认为剩下的魔族会自行离开,便没有赶尽杀绝。
它们并没有离开。
魔族用恶毒的魔法,在它饮水的湖中下入猛毒——魔法让那片湖方圆数十里寸草不生,进入德拉戈体内的毒素则烧蚀它的肠胃,让它痛苦不堪。
在它最脆弱的时候,一个名为索米拉的女魔族找到它,声称自己有一种神奇的药,可以治好它的痛苦。
直到索米拉给的“药”钻透它的胃壁,侵染龙玉,扭曲它的意识,德拉戈才明白,她就是在湖中下毒的可恶魔族。
那一刻,对魔族的憎恨充盈德拉戈的意识。可索米拉的魔法却让它陷入癫狂——对魔族的憎恨,变成了对所有生灵的憎恨。
憎恨驱动着它,无差别地焚尽了一切,甚至跌跌撞撞离开了自己的领地——直到被魔族控制,束缚。
不知被束缚了多久,索米拉又一次来到了它面前,又一次对它施下了魔法。
那是一个简单的魔法,一个暗示,将它的癫狂与憎恨,引向了逃到另一个世界的修恪斯。
…………
吞噬,同化——磅礴以太逐渐被修恪斯吞噬。
……可被修恪斯所接收的,不仅是德拉戈的以太和记忆,还有它的憎恨,癫狂。
修恪斯认识索米拉,认识那个对德拉戈施下魔法的魔族,它就是在这家伙手里逃出来的。
索米拉在它体内,也施下了一个魔法。只是这个魔法似乎并没有成功激活……
龙玉中的杂质流进了修恪斯体内。
两道魔法极其相似,相似到了可以相互影响的程度。
龙玉中的魔法流向修恪斯体内沉寂的魔法,与之纠缠,融合,释放,激活……
第404章 流云长歌(十五)
满天的黑幕沉下,压榨着最后黄昏。西方的天空剩下最后一抹赤黄,山尖的剪影和漆黑的夜空融在一起,最后的天光照在峡谷,像盛在玻璃杯的血水。
那恐怖的巨龙此刻也成了剪影,滚烫的血水从它张大到极限的口腔里像瀑布似的汩汩淌下。它拼了命朝天空抻长僵硬的脖颈,好似拼了命想要脱离这片苦海。
巨龙的剪影在最后的黄昏中越来越僵硬,挣扎越来越弱,好似溺在这杯血水里,无法脱离。
“嘎——咯——”它的喉咙中最后挤出一声悲鸣,那六颗眼睛中的光华随之消逝。“轰——”下一秒,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最后的震颤袭来,男人们尽力扯拽着缰绳稳住身下的马儿。“……怎?它死了?”驮着随云儿的男人惊魂未定,看着那巨大的尸体,悻悻问道。
随云儿无措地看着德拉戈的残骸,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也无法断定。
“……不对。”可这时,环在随云儿脖子上的小溪却警惕地扬起了头,小声说道,“……德拉戈的以太没有消失……”
“……它还活着么?”随云儿微微咬牙,问。
“我不清楚……”小溪瞪大了眼睛,不停地吐着信子,尽力捕捉逸散到空气中的那些有些古怪的以太。
德拉戈的以太在不受控制的外泄,按理来说,这是强大生物死亡的正常现象——可此刻逸散而出的以太少的不合常理,就好像德拉戈的以太被什么东西拴在了它的尸体中一样。
什么……东西?
“难道是修恪斯?”小溪稍有些不确定地自问道。眼下情况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随升云射出去的修恪斯钻进了这怪物体内,大肆破坏了一番。
德拉戈的以太被它所吸收,也是合情合理。
下一秒,德拉戈的尸体突然传出来一阵古怪的声响——德拉戈已无声息的尸骸上,突然渗出来大量粘稠的胶体,汇聚向德拉戈的头颅。即使和德拉戈硕大无朋的身躯相比,这些粘液的集合体并不算大,可其体积已经足以改变德拉戈的的轮廓,被众人注意到。
“靠靠靠那是什么玩意?!”一男人被那蠕动着的的不定性诡异物质吓了一跳,冷汗直冒。
“那是修恪斯么?”随云儿眨眨眼,稍有些不敢确定,“那是修恪斯吧?”
虽然那团不定型黏液团的体积已经远超她认识的修恪斯,可除了修恪斯,也没有别的东西长这样了吧?
“是修恪斯救了我们?”随云儿脸上浮出些许惊喜,翻身下马,快步跑向德拉戈的尸骸。
——另一边,随升云喘着粗气,脸上隐隐渗出冷汗。
修恪斯和他的心灵感应仍然连接在一起,只是修恪斯的意识此刻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它仿佛在和什么无形之物激烈缠斗,那股急迫同步传递给了随升云……
“随大侠?你怎么了?”忽地一声呼唤,把随升云拽回了现实。骑马载着随升云的那位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关切问道。
随升云猛然惊醒,颤抖的瞳孔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又投向远处德拉戈的尸骸,“怎么回事……”
此刻,随云儿的身影一并进入他的视野,
“云儿?!快回来!”
“师傅?”随云儿闻声一声,停在原地,回头望去——
“小心!”小溪突然急切喊道!
随云儿猝然回头!光线昏暗,可尖锐的破空之声是那般刺耳!等随云儿看清来袭的攻击时,那根尖利的触腕已经刺到了她的眼前!
“唔!”随云儿奋力闪避,勉勉强强才没有被那根触腕刺穿头颅!“嚓!”她的脸颊之上传来一阵刺痛,那根触腕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血顺着随云儿的脸颊淌下,刺痛和惊恐刺激着她的身体疯狂分泌激素,“哈……哈……”她喘着粗气,抬头——
德拉戈头颅上的那团粘液仿佛滚沸一般疯狂地抽搐痉挛着!数不清认不明生物器官搅在一起,各种肢体、眼球、口器在那团粘液团表面搅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诡异声响!
大量痉挛的触腕像是海葵的触角一般摇曳着,毫无规律地抽搐突刺,但又几条对准了随云儿,好似下一秒就要再度发动攻击!
“快后退!它不是修恪斯!”小溪尖声道。
直到靠这么近,小溪才明确地感受到——那团扭曲的粘液团中携带的,根本就不是修恪斯的以太,分明是德拉戈的!
德拉戈的以太居然像是脱离了躯体活过来了似的,竟然在反向侵蚀着修恪斯的躯体!此刻甚至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那团粘液明明是修恪斯的躯体,此刻却被另一个不明的东西占据!无差别地对着周围的一切释放敌意!
随云儿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当即想要抽身后退!“嗤——!”可下一瞬那些蠢蠢欲动的触腕便一齐刺出!直取随云儿的方向!
“不要——!”随云儿根本来不及闪避!
忽地一道身影急速冲向随云儿!
是随升云!
他舍身扑到随云儿前方,张开双臂,拼命想要为随云儿挡住攻击!
“噗嗤!”
宛如利剑般的触腕瞬间将随升云洞穿!
“——师傅!”随云儿目眦欲裂。
时间仿佛都放慢了下来……在随升云眼中。
……疼痛比他预想的,轻了太多。
随升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身躯——没有错,自己的的确确是被洞穿了,血肉横飞。
可自己就是没有感受到应有的疼痛。
怎么回事?
随升云确信自己的意识还清醒着——下一瞬,他的余光瞥到了一根穿透自己手臂的触腕。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皮肤被撕裂,然后开始和那触腕相融合?!
——先前为了保住随升云的性命,修恪斯将自己的一部分躯体融进了随升云体内。
此刻,诡异的魔法正在修恪斯的身躯内肆虐。而它留在随升云体内的这部分躯体,成了最后的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到的身躯。
修恪斯混乱的意识浮起了些许清醒。
随着肉体的相融,修恪斯的思维强烈地涌进了随升云的意识!不是透过心灵感应,而是直接物理连接随升云的神经。
那一瞬,海量的信息被硬生生灌进了随升云的脑海——那是各种法术的原理,以及使用方法。
海量魔法的知识,灌进了完全没有魔法经验的随升云的大脑。
紧随其后的是修恪斯无奈的情感。
它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修恪斯这般告诉随升云。
此刻的它只能做这些了。
随后,那些触腕一齐断裂,刺进随升云体内的那部分则融进随升云的身体。
修恪斯的意识旋即被混沌彻底吞没。
最后的机会被交到自己手上了,随升云当即意识到。
“师傅!”随云儿拼命接住跌落的随升云,下一瞬惊讶地发现,师傅的身上居然没有任何伤口!
“它又要攻击了!”小溪再度尖声提醒道——
随升云屏住呼吸。
海量难以理解的陌生知识仿若深渊一般,杂乱,模糊……
他凭直觉,信手从这些晦涩信息中打捞出一条,瞬息之间,阅读,理解。
别忘了他可是个天才。
留在随升云体内的修恪斯躯体顺着他的意识,从随升云左手掌心冒出。
随升云以食指做笔,靠着自己的理解瞬间在掌心画出一道符文。
“[锁仙术]!”
一道光芒倏然亮起!那数不清的触腕竟瞬间被冻结!
随升云首次使用魔法——大成功。
“你怎么——?!!”小溪瞬间瞪大了双眼,和随云儿的神情如出一辙,眼里挤满了难以置信。
“走!”随升云却直接无视了小溪!鱼跃起身,一把抱起随云儿单手夹在腋下,拔腿就跑向不远处策马的众人!
把随云儿丢上马背,他一步跨上另一人的马,“快跑!快!”
惊魂未定的众人猝然惊醒!“驾!驾!”忙扯紧缰绳,一溜烟朝更远处逃去!
最后的天光也沉到了地平线之下——那只盘踞在德拉戈头颅上的怪物也没有追来。
…………
马蹄声远去了。
那团粘液聚合体缓缓收起了挥舞的触腕。它痉挛的身躯慢慢平静了下来,像是度过了某个阶段。
它缓缓渗近德拉戈的鳞片缝隙,渗进德拉戈的尸骸——皮囊之下,德拉戈那庞大的肉体一点一点被它蚕食,同化……
第405章 流云长歌(十六)
作为狡猾的入侵者,魔族不会毫无计划地对人界发动入侵。连通两个世界的异界门户是一种相当繁杂的魔法,也因此只有在得到详细的情报后,它们才会发动入侵。
可再怎么说,人间和魔界也是两个世界,魔族想要攫取情报也没那么容易。
最常见的手段,是先行派遣一小支低阶的魔物,依靠通信魔法或是监视魔法来勘探情况。
可总有些特殊情况导致魔族方没那么方便派出先头部队。这样的话,除了放弃入侵,也只剩下了最后的侦查手段——从魔界,直接监测人间的以太流动。
还是那句话,人间和魔界可是两个世界,这种跨越维度的魔法繁杂至极,也仅有寥寥无几的高阶魔族可以使用,且根本就不可能精准。
作为魔族贵族,骸妖——杨一族的索米拉·杨,也是寥寥无几的高阶魔族之一。
此刻的索米拉,正窝在她的密室里,焦躁地啃着指甲,目不转睛地瞪着密室正中的那块水晶。
水晶上此刻展现的画面,已不似先前那般清晰。
此刻的画面就好像谁家调皮孩子打翻的染料桶,各种模糊色块糊作一团,扭曲且抽象。
先前派遣的那大批魔物死后逸散的以太弥散四处,混进了人界自然存在的以太里,仿佛穿不透的迷雾一般,让本就模糊的监测魔法更加模糊。
“……该死!”索米拉的焦躁积攒到了顶点。
“嘭!”
不记教训的索米拉又是一拳砸在水晶上——水晶仍然安然无恙。
“……呃呃呃啊啊——好疼啊啊啊——”
索米拉噙着泪,又一次抱着自己的拳头满地打滚。
冯卡尔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密室入口,看着地上扭得像个蛆一样的索米拉,表情复杂。
“……又怎么了?”冯卡尔拧着眉,走进密室,看向水晶上那和抽象艺术品似的画面,“……一片狼藉呀。”
“呜呜呜……”索米拉躺在地上,欲哭无泪。
按原本的计划,那只德拉戈到那边之后,应该在她的魔法影响下简简单单地消灭掉逃跑的修恪斯……至于德拉戈,就留在那边随意搞搞破坏,早晚会被那边的魔法少女和人类干掉的吧。
可眼下事情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所以到底怎么了?”冯卡尔拧着眉看了好一阵,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团以太,应该是德拉戈吧?这不是正按着预想的发展么?”
“那个……它……”索米拉抬起头,嗫喏着,“好像变得不是德拉戈了。”
“什么?除了那条龙,还有什么生物能拥有这么庞大的以太?”
“可是那团以太,从两天前就没动弹过!那条发疯的德拉戈不可能这么安稳的吧?不可能的吧?”索米拉撑起身子,“而且你看它的形状!德拉戈应该是长长的吧!这这这,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坨粑粑似的!”
冯卡尔嫌恶地撇了撇嘴,又看向了那画面——可事实的确如索米拉所说的一般。
“难不成,那只修恪斯把它反杀了?”冯卡尔捏着下巴,“等等,两天前?那不是刚把它丢到那边去没多久么?”
“对啊!才一天时间,德拉戈被那只修恪斯反杀?不可能吧?那只修恪斯那——么弱,不可能吧!”索米拉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冯卡尔的猜想。
“的确不可能。”冯卡尔倒也没有反驳。
局面脱离了伊莎贝的预料——那本该是德拉戈的庞大以太,突然就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可这靠魔法的精细程度,她又追踪不到修恪斯的踪迹。
修恪斯是死是活,她一无所知。
德拉戈身上发生了什么,同样一无所知。
“……难道是你施加给德拉戈的那个半成品魔法的影响?”冯卡尔突然问道。
伊莎贝突然噤声了,别过脸,不敢和冯卡尔对视。
“说话啊。”
“我……我不知道。”索米拉哭丧着脸,“你……你都知道那是个半成品魔法了!会造成什么实际影响,我也搞不清楚啊……”
德拉戈失控,实际上不是索米拉的目的。德拉戈变成眼下这样就连施加魔法的索米拉都没有预料到。
“啧!”冯卡尔不禁咋舌,“半成品,半成品——半成品魔法随随便便就敢用!上次的德拉戈,这次的修恪斯,都是你这半成品魔法惹的祸!”他叉着胳膊,厉声斥责,“你怎么就这么急功近利?!你玩死你自己就算了,你就不怕整个家族都被你拉下水?!”
“嘤嘤嘤……”伊莎贝拉着脸,在地上蠕动着,“那么一大团以太就那么凭空出现在那边……要是别的魔族发现了异样,调查发现我留下的魔法痕迹——我还是会被一撸到底的!”
此刻,索米拉已经完全没有了前几日对冯卡尔那带刺的态度,倒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
“堂哥!”她爬到冯卡尔腿边,抱住他的腿,眼泪鼻涕一股脑都蹭到了他的腿上,“堂哥——能救我的只有你了呀!我不想被抓进牢里去啊啊啊——”
“撒,撒开!”冯卡尔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挣扎着想抽出腿,可索米拉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完全脱不开。
“唉——”冯卡尔长叹一声,“把德拉戈放到那边是我的主意,我也有责任。”他摇了摇头,“我手下的魔物奴隶,你拿去用好了……”
“真的吗!”索米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冷血的——”
“滚开!”冯卡尔撇着嘴,嫌弃地把索米拉甩开。
…………
三天过去了。
镇上的气氛仍是如冰窖一般。
从山村逃出来后的这两天倒是没再发现有魔物入侵。
有几个胆子大的人,组队又去了山里一趟,去看看那些失去联系的村子,去看看会不会有幸存者。
——他们只带回来了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的破坏被破坏的,已经认不出身份了。
他们说,还有其他尸体留在那边……只是他们已经被彻底碾碎,和房屋、废墟碾在一起,难以收集。
没人敢去看看那只怪物的尸体。
随云儿推开门——随升云站在窗旁,遥遥地望着山的方向。听到声响,他回头,看到了随云儿。
“云儿。”随升云开口。
“……师傅。”随云儿应道,“师傅,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很好,真的。”随升云无奈地笑笑,展开胳膊转了一圈,展示自己安然无恙。
逃到这里的次日,随升云就已经着手带随云儿离开这里了——但是出乎他预料的是,随云儿居然背着他叫来了一大群医生郎中,把他按在房间里把脉问诊。
这一耽搁,他们又在这是非之地留了三天。
随云儿目睹随升云收到攻击,自然担心他留下什么暗伤……但实际上,她还带着一些目的,是故意留在这里的。
她是普通人,她是魔法少女。
她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里的人们心里的定心丸,即便自己并没有多大的能量……但如果她贸然离开,留在这里的人们会陷入慌乱的。
——随升云对此心知肚明。
“……三天了。”随升云开口道。
随云儿一怔,“是……三天了。”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确。
他们打败了那么恐怖的怪物,已经出了足够多的力了。
至于随云儿的顾虑,以及那修恪斯……陆续会有别的魔法少女来到这里的。
相信没有她们,别人也能处理的吧?
“嗯……”随云儿沉下头。
她也明白。
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修恪斯到底怎么了——可能不会再知道了。
…………
山林里,两个人缩在树丛里,大气不敢喘。
在他们不远处,又出现了地精的身影——具体来说,是地精的尸体。
一团诡异的黑色不定型生物,正一点点啃食着地精的尸体。
“该死……又有魔物出现了……可那黑乎乎的东西又是什么?”一男人咬牙道。
“可恶……快回去,通知随大侠和随云仙子!”
第406章 流云长歌(十七)
随升云呷了一口放在床边的冷水,忽地一顿。
杯子里的水带些苦味,有些涩。细细一看,水里还飘着些细小的浮土——是井里刚打上的井水,且没有烧开过。
这已经是能喝到的最干净的水了。
这杯水,已经是镇上的人们对他的特殊照顾了。
从祸患开始到现在,已经一月有余,商路也早就断绝。伤者、死者、失踪与背井离乡的人不计其数,长时间的动荡快要把这片土地给压垮了。
他忽然有些恍惚。
倘若是从前的他,不到最后一刻,他是绝不会离开的。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每只能握得住武器的手都举足轻重——随升云忽然察觉,此刻的自己,居然一直在计划着怎么脱身,怎么离开……
他看着杯中的倒影,这个有些颓唐的男人。
……自己是在贪生怕死吗?
不。
随升云闭上了眼。
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从来都不是。孑然一身漂泊十数年,他眼中的自己像无根的浮萍一样,无拘无束。
看遍了生离死别,他曾觉着,无亲无故的自己是死是活算不得多重要。反正无牵无挂,地为坟天作冢倒也算是个好归宿……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杯中水荡起串串涟漪。
他身旁有了随云儿。
他不是想苟且偷生,而是心里多了些重要的牵挂。
父母去世,师尊登仙之后,在没有过谁在他心里有这般分量了——不知不觉,在他心里,已经把随云儿放在首位。
……继续考虑考虑离开这里的计划吧。
和云儿的周全相比,他自己都显得无所谓了。
和云儿的周全相比,这片不幸土地上的苦难……
“随大侠!随云仙子!”忽地一阵急促的喊声穿透门扉,下一秒,一个满头大汗的矮壮男人撞开了木门,“不好了!”
“怎么了?!你冷静些,慢慢说。”随升云起身,扶住气喘吁吁的男人。
随升云认得他,他是今天负责巡山的人之一来着
“随、随大侠——随云仙子她不在吗?”
“……她不在,有事先告诉我吧。”
“哦、哦!”男人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水,“随大侠!山里,山里又有绿皮的怪物出现了!”
随升云眉心紧蹙。
明明已经三天没有动静了……
“还有!我还看见一个黑黢黢的,跟胶泥似的怪物!把几个绿皮怪物给吃了!”
随升云瞳孔一颤。
是修恪斯……不,那个恐怕已经不是它了。此刻的修恪斯是一个失控的怪物。
它已经出现在巡山队伍警戒的范围内了么……还有异界来的怪物。
“……你通知其他人了吗?”随升云问道。
“还没!”
也就是说,随云儿应该还不知情。
“……我去看看情况。”随升云提起立在床边的剑。
他毕竟是他,终究做不到对危险坐视不理。
修恪斯吸收德拉戈的力量时,还与随升云连接着心灵感应。他知道此刻的修恪斯可能十分危险。
不能让随云儿贸然涉险——下一步怎么做,看情况而定。
…………
随云儿此刻正站在镇子附近的小山上,靠着一块石头,俯瞰着身下的镇子。
紧张和恐惧,仿佛落到地上的积雨云,沉甸甸地压着整个镇子,让人喘不过气。
“……小溪,这种时候,我该离开吗?”随云儿忽然开口道。
小溪闻言,扬起小小的脑袋,看向沉郁的随云儿,看了好久。貌似是不知该怎么说,它并没有回答。
随云儿抱住双臂,靠着石头慢慢下滑,直到坐在地上。
“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是师傅教给我的。”随云儿将脸埋在腿间,用只有小溪听得到的声音说着,“……我做的到么?”
她是魔法少女。
成为魔法少女之后,随云儿得到了追捧,得到了爱戴。可抛去这些,随云儿感受到了更多——责任,与压力。
山民们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崇拜,好像身为魔法少女的她,就该天下无敌。
一个月,随云儿拼命回应着人们的期望,可随着时间的拉长,疲惫与恐惧在她心里不断地积累。
直到三天前,积累达到了顶点。
这三天,她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她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随升云暴毙在自己眼前的景象。
她最重要的人,也一直暴露在危险之中。
“云儿。”小溪开口,“你成为魔法少女才一个月,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小溪看着随云儿,那对眼睛似乎在说“按你想做的做吧,没有人会怪罪你的”。
随云儿眼神颤抖了片刻,最后沉到了地面。
“囡囡,这儿风凉,别凉着了。”忽然,一阵沙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是一位佝偻的老太太,手里提着草篓,装着疗伤的草药。
“吃点果子不?刚摘的。”老太太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拨开草篓中的草药,从里面捡出两枚红亮亮的野果。
“谢谢奶奶。”随云儿起身,接过果子。
两人站在一起,眼神一并投向远方。
“……遭罪啊,这祸患啥时候结束呢?”老太太叹了口气,感叹道。
随云儿沉默了片刻。
“奶奶,这里这么危险……为什么,为什么大家不愿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呢?”
有不少离开这里的人,可也有很多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的。
“离开吗……”老太太思索了好久,突然笑了一声,“家在这,走不了啊。”
家……
“人能走,但没人劲儿大到能把家搬走啊。”老太太苦笑道,“世世代代的家都在这儿,生在这儿,活在这儿。靠山吃饭,看天活。祖祖辈辈的家底,全都扎了这里了——留着的,早就把根扎在这儿了。不是不想走啊,是走不了啊。”
老太太摆了摆手。
“像俺,俺吃山吃了大半辈子,离了这儿,就不知道咋活咯……”
老太太佝偻着背,下山去了。
“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随云儿轻声念着,眉心却却蹙越紧,“……我到底该怎么做……”
“随云、随云仙子!总算是……找着你了!”忽地又一阵急促的呼唤传来。
一个高瘦高瘦的人正拼命地爬着山,跑向她。
“怎么了?”随云儿暂且把苦恼抛之脑后,朝那人迎了上去。
“仙子——听、听我说!”男人喘了片刻,“又,又有怪物过来了!还还还有种从来都没见过的怪物!跟稀泥似的!”
…………
一只落单的地精拼命逃窜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杀它。
它跑的是那么焦急,以至于连周围的环境都没有注意——一柄柴刀突然从它掠过的树后挥出,一把砍在它的后脑上!
地精连悲鸣都没有发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呼……这家伙跑的真快,差点没砍着!”矮壮男人甩了甩柴刀,说道。正是通知随升云的那位。
“它咋跟被吓着似的?”男人收刀,看向地精来的方向。
“……敛着脚,过去看看。”随升云目光严肃,说道。
“嗯!”
…………
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一团一人高的粘液怪物正咀嚼着几块石块——不只有地精的残肢断臂,还有林间野生的动物。
“就就就……就是这怪物!”男人蹲在草丛里,压着嗓子惊道。
“嘘!”随升云示意噤声,面色却变得铁青。
……是修恪斯么?
即使已经距离这么近了,他仍没有和它建立起任何心灵连接。
可一靠近它,随升云的身体中就不由自主的涌现出一股不安,好像他身体中的修恪斯残躯在向他发出警告。
“……太危险了,我们先回去——”
眼下人手太少,目前最稳妥的做法是先将情报带回去……
突然!另一边的灌木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随升云两人与修恪斯一齐看向那边——只见得一高瘦的男人拨开灌木,毫不知情地闯入了这里!
“啊!!”看到修恪斯的一瞬,男人惊声尖叫!竟一屁股跌倒在地!
修恪斯旋即露出触腕,刺向那人!
“糟了!”随升云欲要拔剑出鞘,可他距离那人距离颇远——
“喝啊!”忽地一声清喝!剑光一闪,那几根触腕应声切断!
随云儿亮出长剑,挡在那人面前!
“云儿?!”随升云面色骤然变得煞白,“她为什么也在这儿?!”
第407章 流云长歌(十八)
剑影如虹,迅捷如风,撕裂来袭的攻击。
可几剑落下,握剑的手却多了几分犹豫。随云儿抬眸,看向面前那扭曲的怪物,眼神中含着无措和迷茫。
面前的,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修恪斯吗?
眼前一人高的粘液集合体表面上,正令人作呕地蠕动着,不规则地密布着十数颗大小各异的眼球——放大了数百倍后的修恪斯,再也没有了那小小一团时无害的可爱感,切切实实地变成了真正可怖的怪物。
随云儿咬着牙,拼命斩切着伸向她的触手。
对方好像是是真的想要刺穿她——随云儿开始感到吃力。
……修恪斯,真的变成疯狂的怪物了吗?
它是否还有可能,变回原来的模样?
但不管怎样,眼下都该尽快离开。
“快跑!”随云儿回头,向身后那瘦高的男人喊道——可是,她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欸……”随云儿的瞳孔猛地缩紧。
——几根锋利的触手,不知何时从她身后的地面刺出,且早已贯穿了那个男人的要害。
触手如缝线一般,从男人的胸口穿到喉咙,像固定一个破旧人偶一般将他吊在半空。生命已几乎从他的身体中消散殆尽,那双眼中最后的光芒也在麻木中消散。
更多的触肢从随云儿身后出现,彻底截断了她的后路。
正面的攻击,原来是为了吸引随云儿的注意。
此刻,修恪斯已经从地下完成了包围。
……没救了啊。
随云儿突然绝望地意识到,不管是修恪斯,还是自己。修恪斯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野兽,而自己,已经深陷它的陷阱。
握剑的手失去了力气……
…………
“混——蛋!!!”
随升云已经顾不得隐蔽了,劈开灌木飞身上前!
还未靠近那一人高的粘液聚合体,他的胸口就猛地爆发一阵心悸。
自己看到的那团怪物,远不是它的全部。这个怪物,比他看到的更危险。现在停下,转身,拼命逃跑,他还可以保住性命——这些信息突兀地出现在他的大脑之中,这是他和修恪斯融合后的身体做出的警告。
可随升云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冲刺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一如几天前舍身挡在随云儿身前一般。
提剑,蓄力,“喝啊!!”随升云用尽浑身的力气,一剑劈在挡在他和随云儿之间,那团巨大粘液聚合体上!
为了随云儿,无论多少次他都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但是奇迹不会一而再地发生。
那团聚合体被斩开,劈成两瓣折向两边,随云儿的身影一并映进随升云眼帘——可一并进入他的视线的,还有鲜血。
——从随云儿胸膛溅出的鲜血。
他晚了一步,一根触腕已经洞穿了随云儿纤细的身体。
两人视线相交。
恐惧和绝望,浸满随云儿的眼神。看见随升云的一瞬,随云儿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说出什么,可从嘴里吐出的仅有鲜血……
“……不……”
随升云不管不顾,拼命向随云儿伸出手——更多的触手已经从地下刺出,如毒蛇一般钻进他的身体。这一次,修恪斯没有再和他融合,伤害是切切实实的伤害。
随升云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顾将手伸向随云儿。
数不清的触手已经在路上,宛如无数尖利的牙齿,马上就要将两个人嚼成碎片——
随升云在触及随云儿的一瞬,张开了掌心。
他画在掌心的符号,绽出光芒!
“[并行空间]!”
一道口袋自凭空出现!如虚空中裂开的裂隙,瞬间将两人吞没。那些刺进他们身体的触腕也一并被扯断,收入其中——
…………
腹腔,大腿,后背……那些断在随升云身体中的触肢还在蠕动,撕扯着他的血肉。
随升云不管不顾。
“不要……求你了!云儿,云儿你睁眼——”随升云两只手拼命按压着随云儿胸口的伤口,试图止住涌出的鲜血。可随云儿的生命仍不可挽回地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不——求你了……你睁开眼看我啊……”
随升云泣不成声,绝望地感受着怀中少女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痛,痛彻心扉,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
绝望仿佛化成了实体,堵住喉咙。
忽地一阵剧痛传来——钻在他肩膀的那根触肢撕断了他的韧带。
“……”随升云麻木地看向身上的伤口。
无所谓了,让他,和随云儿一起……
随升云闭上眼,静等自己的血流干。
……在随云儿胸口中,也残留着一段触肢。
它突然开始融化。
…………
疼痛突然消失了。
身体麻木了吗?
随升云睁开眼——黑暗之中,他发现,那些刺进他身体的触肢居然又开始填补他的伤口,和他的身体相融合!
连赴死都做不到吗?!
随升云心中突然升腾起一阵怒火,他伸手,想硬拔出那些还未完全融合的修恪斯躯体——可下一秒,他呆愣当场。
之见他按住随云儿胸口的手和另一团粘液交融在一起,而这团粘液居然融进了随云儿的伤口!
——他惊讶地感受到,那些融进自己身体的修恪斯躯体,正以他的手臂为桥梁,流向随云儿!
随升云双眼突然瞪得浑圆!他不可置信地将另一只手探向随云儿的鼻息……
有呼吸了!
“云儿!云儿!睁开眼睛啊!”随升云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命摇晃着随云儿——
“……不要晃……醒不来……暂时……”
一阵诡异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根针扎进随升云心底。
之间那段与随云儿相连的粘液团,好似截肢留下的残肢一般,凝成小小一团,连接在随云儿胸口。
在之上,生出了一道裂隙,其中竟吐出了清晰的人言!
——但是,随升云感受到,眼前这口吐人言的怪物,不是他所知的那个修恪斯……
的确如此。
被撕扯进这片异空间的,全部是修恪斯最末端的躯体——这部分躯体距离核心最远,脱离了核心,本应在一段时间后就失活,变成一摊毫无生机的黑水……
只不过,在吞噬了德拉戈的身躯后,居然就连这些末端的躯体都被磅礴的以太所充盈!
也正因如此,这些触肢反常地维持住了生物活性。
也正因为随升云使出的法术,这些躯体彻底断开了与本体的联系——阴差阳错,也断开了与那道失控魔法的联系!
如此,这些离群的躯体,脱离的修恪斯的控制,也脱离的魔法的影响,仅由修恪斯的“肌肉记忆”所驱动,无意义地蠕动,无意义地吸收血液与以太……
只是,这些以太有些不一样。
致命伤撕碎了随云儿的魔法回路,也伤及其灵魂——微量的灵魂碎片,与随云儿的以太相似相容,随鲜血流进了这部分离群的躯体中。
魔法少女的灵魂碎片,修恪斯从未吞食过的东西,在这段触肢内沉积,凝结……
第408章 流云长歌(十九)
魔法创造的空间中没有集中的光源,唯有空中浮着些微的辉光,根本无法驱散厚重的黑暗。
昏暗之中,那团口吐人言的肉瘤是显得那么诡异。
随升云像一具石像般僵住,大脑一度停摆。过了许久,他的眼睛干涩到极限,眼睑眨动了一下,停摆的思维才开始继续运转。
之前即使可以和修恪斯交流,但修恪斯只会通过心灵感应,向他的大脑中传递明确的“意义”,这些信息并不是通过语言来体现的。
修恪斯本没有口吐人言的能力。
而且或许是直觉吧,随升云明确地感受到,面前这个诡异的肉球,不是那个和他相处数天的异界精灵。
“……你是谁?是修恪斯吗?”随升云眼角抽搐了一阵,低声问道。
“我……是谁?”
那团肉球仍在生长,它迅速膨胀,同时开始形变——很快,它的体积膨胀到了和一个小孩子差不多大的程度,堆在随云儿身旁的地面。
而它和随云儿间融合在一起的连接却越发纤细,最后如一根脐带一般,连接着二者。
随升云下意识后撤,警惕地看着那不断蠕动的肉团。
“……修恪斯……我是修恪斯,但……也不是。”
从这生物的“嘴”里吐出的话语越发清晰,仿佛它在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成长。
“你在说什么东西?!你对云儿做了什么?!”随升云攥紧拳头,质问道。
“……”那团古怪生物沉默不语,可其的身躯仍在蠕动,扭曲,发育。
随升云咬紧牙。面前的景象给他的感觉,与其说是治疗随云儿的伤势,倒更像这团古怪生物正在汲取随云儿的血肉来供它自己成长!
随升云目光一凛,准备上前掐断那根脐带一般的肉带……
突然,一阵冰凉落在他的手背。随升云低头一看,是小溪将尾巴放在他的手上,暗示他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云儿的身体,确实正在修复。”小溪也在警惕地盯着那生物,“……但这个修恪斯的以太,不属于外边那个。”
“修恪斯……我是修恪斯。”
在随升云和小溪警惕的注视中,那怪物表面竟生长出了人类的眼鼻,并逐渐拼凑出一副五官!
其整体也正在向人形变化!
“但我……不是你们认识的修恪斯。”
随云儿的灵魂碎片融进离群修恪斯的躯体之中,与其融合。这些碎片携带着随云儿的记忆、人格,这些“信息”与这部分躯体中,修恪斯自己就携带的“信息”相融合,化为一体。
灵魂的重量宛如一个锚点,将这些本该逐渐消散的“信息”锚定,居然开始发挥修恪斯核心的作用!
只是,对于这颗“核心”,随云儿的灵魂碎片,和修恪斯本体的残留,占据了几乎平等的权重。
——此刻出现在随升云面前的这个异类,居然是一个同时持有修恪斯和随云儿记忆的新个体!
…………
它最后真的生长成了人形——准确来说,生长成了一个和随云儿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少女。
它跪在地上,让沉眠不醒的随云儿枕在腿上。那根“脐带”一端连接着它的腹部,一端连接着随云儿的胸口,仿佛输送着什么东西一般蠕动着。
它抬起头,那张脸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尽管和随云儿五官完全没有一丝差异,但溢出的古怪非人感仍昭示她不是随云儿。
“……你……云儿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随升云想问的东西数不胜数,齐齐堵在喉咙,最后仅有这个问题挤出来。
“……她会醒的。”修恪斯(?)低下头,看向随云儿的脸,“她的肉体,我已经修好了……但是有些伤,我却修复不了。”
“……什么?”
“我不知道。”修恪斯(?)摇摇头。它感觉随云儿似乎缺少了什么——而缺失的这部分,好像在自己体内。
但它无法触碰这虚幻的东西。
“……伤到灵魂了么?”小溪缠住随云儿的手臂,声音微微颤抖。
“灵……魂?”随升云呼吸急促了起来,“云儿她——!”
“但魔法回路的伤口不是很大,伤势已经控制住了,灵魂的损伤还可以慢慢修复。”小溪继续说道,“不会威胁到云儿的生命。”
听到不会祸及性命,随升云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修恪斯(?)。
“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修恪斯(?)没有立刻回答,它低下头,似乎开始思考……
随云儿的记忆,修恪斯的记忆,在它的意识中交织——这些都不是它的过去,它像是翻阅书籍一样,过滤着这些记忆……
它是诞生于偶然的空白,任由这两份记忆留下痕迹……
“为了终结这场闹剧。”
它抬起头,看向随升云,说道。
两份记忆在终点处相重合。
随云儿渴望结束混乱,渴望结束所有苦难;修恪斯不想变成怪物,更不想伤害无辜的人类。两份记忆交融,反应——
终结陷入癫狂的修恪斯,结束这场混乱,一定是它诞生于此的意义——修恪斯(?)这般认定。
“……结束闹剧?”随升云眼中亮起些许光芒,“难道你能杀死那个修恪斯?”
“这不可能。”修恪斯(?)摇摇头。
它很清楚,那个修恪斯在吸收了德拉戈的力量后有多强大——它近乎不死。
“……”随升云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但是,可以用其他的方法来实现。”修恪斯(?)突然说道。它伸出指尖指了指身下的地面。
“……[并行空间]……”随升云目光一凛,喃喃道。
“像这样,创造一个和现实分离的空间,把它封锁其中。”
修恪斯(?)穷尽所知的所有信息,得出了这仅有的计划。
“……的确可行。”随升云思索了许久,“但是……”
计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这几天时间,随升云研究理解[并行空间]这个法术。这个法术,存在有相当大的局限性——由法术创造出的入口,是以施术者为中心出现,并由施术者选择被收纳进空间的对象。
在此过程中,施术者一定会进入空间之内。
况且,一旦施术者死亡,空间会直接崩溃,空间内的东西也会重返外界——想要长久维持空间存在且封闭,必须由第二个人在空间内使用其他用于维持和封锁的魔法……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成功实施,两个施术者必定会牺牲。
“……你能同时使用多个法术么?”随升云问道。
修恪斯(?)沉默了片刻。
“……不能。”它说道。
果然。
随升云陷入沉默。
“……有一点,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修恪斯(?)突然继续说道。
“什么?”
“你,和这个女孩,都融合了修恪斯的身躯。”它低头,看向随云儿,“它可以感受到你们的存在。”
它抬起头,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将视线投向随升云,“只要它还活跃在世上……对你们来说,永远不会有结束的时候。”
……怪不得,修恪斯会出现在距离镇子这么近的地方。
随升云突然感觉呼吸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
第409章 流云长歌(二十)
如果说几天前,镇上的气氛是风雨欲来,黑云压境,那当随升云带着沉眠不醒的随云儿回到这里的此时,这里的气氛已然是风雨飘摇。宛如整座小镇沉到了海底,让人无法呼吸。
比随升云先回来的,是敌人已然逼近的消息。
刚踏进这里,随升云便发现留在这里的人明显更少了。
“随大侠,又有一路兄弟卷铺盖走人了。”
房间内,男人同随升云一并坐在床边,神色严峻,紧张地搓着大腿。他正是几日前,带头涉险将师徒两人抢回来的那位。
“跟俺一块的弟兄,也加紧收拾行当呢。俺们的马高大,跑的也快,多带你们两个人不成问题。”男人抽了抽鼻子,“你抓紧寻上些能带走的物什,跟俺们一块走吧!”
随升云想被定住了一动不动,沉默不语。他一只手握着床榻上随云儿的手,也仅有偶尔眨动的眼睛昭示着他还喘着气。
“兄弟!没时间发愣了!”男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不动弹就来不及了!仙子她……仙子她说不定过会就醒了!就算没醒过来,找个板车照看着点也能走!”
“……你先……去收拾东西吧,让我稍微静一会。”随升云终于开了口,却气若游丝。
“你——唉!”男人起身,脸被憋的一阵青红,却再难说些什么,“万事再大自己的命最大!你快些吧!”
男人最后再难说什么,踌躇了一阵,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安静了下来,静得随升云能听清自己的心跳。
他握住随云儿的手又握紧了几分,眉心像一团揉皱的牛皮纸,写满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镇上人当得知随云儿受伤昏迷不醒后,人心便彻底散了。所有人都在准备逃亡,包括那些本地人——但镇上的车马根本没办法载上全部的人,总会有人要靠双腿去逃命。
……只是此刻,一直在计划离开的随升云,却不想走了。
现在除了随升云,没人知道失去理智的修恪斯,是追着他们两个人来到这里的——当随升云得知即便逃离,这不可控的灾难也会永永远远追着他们,“离开”便从随升云的选择中被剔除了。
轻微窸窣声响传来,小溪爬到床上,盘在随云儿身旁。
“……升云师傅……”它开口,却再没继续往下说。
小溪作为精灵,已经理解了魔法[并行空间]的局限性。
即使在方才的空间中,随升云并没有直接答应下那个计划,可小溪却从随升云脸上看出了赴死的决意。
“小溪,你知道吗。”随升云突然开口,“我其实一直都不是很待见你。”
随升云脸上突然露出些微苦笑。
简直像最后的坦白一样。
小溪微微一愣,抬起眼睛看了看随升云,笑道:“呵呵……我早就看出来了。”
随升云不想让随云儿成为魔法少女,不想让她背负上这么重的重担——从小溪降临到随云儿身边时,这些心思几乎都写在他脸上了。
“我理解你。”小溪看向随云儿,“我明白你对云儿的看重……但让云儿成为魔法少女,这也是我的职责,抱歉。”
“……你,不会丢下云儿的吧?”随升云缓慢地眨着眼,问。
“不会……我会陪她到最后的。”
“嗯……”随升云浅浅颔首,片刻后抬起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随云儿的衣摆下似有什么在蠕动,“它离我们还有些距离……短时间应该还来不到这里。”随云儿的衣裳下,修恪斯(?)回答道。
随升云再度低下头,视线沉到地面。
如果计划成功……牺牲自己,至少可以让随云儿脱离危险。
但……
牺牲自己……
云儿一个人,能好好生活吗……
不不不。
随升云突然苦笑了一声。
没人比他更了解云儿,更了解她的聪慧与乐观——他明白,就算没有自己,随云儿也肯定能好好地活下去。
此刻,是他的潜意识在求生而已。毕竟是牺牲自己啊……牺牲自己的生命,哪有这么简单呢?
随升云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死亡——他忽然感觉喉咙好像被攥住。
他握紧拳头,摇了摇脑袋。
……不行,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了,为了云儿——他这般告诉自己。
随升云似乎还需要一个契机……
“……云儿受的伤,对她的以后会有多大影响?”随升云像是想转移注意,问向小溪。
“受到伤及灵魂的重伤却被治愈,这种事是很少见的。”小溪回答,“但云儿的身体已经彻底修复了,她的身体机能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只是灵魂……”
“灵魂?会怎样?”
“这种案例太少……或许会影响到她的魔法能力。另一种可能性,可能会影响到她的情感和记忆。”
“情感和记忆……”随升云一怔——
就在此刻,随云儿忽地发出一声轻哼,睫毛也微微扇动。
“云儿!”随升云猛地站起身来,“云儿你醒了!”
随云儿的身子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愈发粗重,“唔……”一声轻哼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云儿!云儿——云儿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么?”随升云凑到床边,急切问道。
随云儿的瞳孔开始聚焦。
只是,那双眼睛中似乎少了些光彩……
“云儿你渴么?要喝水么?”随升云刚想起身拿水杯,动作却忽地一顿。
和随云儿朝夕相处,他已经把随云儿所有表情都刻在心里。
——此刻,随云儿脸上除了呆滞,竟仅有茫然和困惑。
“云……儿?”
随云儿朱唇轻启,声音却微微颤抖。
“我……么?”
随升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你……是谁?”
——死寂。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升云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整个人却彻底僵直。好久之后,他才缓缓坐下。
眉心剧烈颤抖许久,最后却缓缓舒展。煞白发紫的嘴唇,片刻后也无可奈何地缓缓掠起一丝弧度。
下定决心的契机。
…………
随升云领着随云儿,来到了房间外。
那名男人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随大侠!仙子?!醒过来了!”见两人走出,他即刻迎上去。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沉默不语的随云儿下意识在向后躲,好像第一次走出门的幼儿。
“……兄弟,麻烦你了,带云儿去我下榻的客栈,让她挑些东西带上。”随升云的声音平静如水,“等她挑好后,就直接带她走,离开这里。”
“……你呢?”男人愣道。
“不用管我,我自有安排。”随升云轻笑道,“云儿,就拜托你了。”他拍了拍男人的肩,牵过随云儿,轻轻将她推向男人。
他转身的瞬间,突然感觉衣袖一顿——低头一看,随云儿扯住了他的袖口。
少女的眼神里有些慌乱,却在随升云回头的瞬间,下意识松开了手。
随升云不语,微笑,最后轻轻摸了摸随云儿的头——转身离去。
“我得提前准备下法术。”他低声说道。
“嗯……”在他怀中,修恪斯(?)轻声应道。
…………
随云儿来到了客栈中,却茫然无措,不知从何下手。
“我……”
她独身一人跪坐在在房间正中。
“我……”
她抱住头——大脑里混乱不堪,所有记忆都模糊不清……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个男人的名字——可在他从自己身旁离开时,胸口的疼痛却是那么难以忍受。
“为什么……”
迷茫,焦躁——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仅剩心底的欲望在咆哮——她想回到那个男人身边,想永远留在他身边……
“我……”
胸口的疼痛愈发沉重,直至呼吸困难。
“……这是……什么感觉……”
“这就是,爱吗?”忽地一个声音直接从她的脑中响起!“这就是……修恪斯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呀。”
“谁?谁在这儿?”随云儿惊恐地环顾四周。
“谁……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另一个你。”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它是那个新生于随云儿身旁的修恪斯,正在通过心灵感应与随云儿对话。
“……另一个我?”
“没错。”
随云儿的记忆,人格,占据了这个修恪斯的二分之一。甚至它的智慧,大部分都是脱胎于随云儿的灵魂。
无异于在修恪斯中,活着另一个随云儿。
它知晓随云儿的所思、所想。
也知晓随云儿会怎么做。
“我余裕的力量,没办法完全恢复你的记忆……凭我留在你身体里的那部分,我甚至不敢保证能把这些信息全部传递给你。但……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模糊的信息,开始传递进随云儿的大脑——
“我也,不想让你后悔。”
第410章 流云长歌(二十一)
这天阴了好几天,终于放晴了。
此刻阳光正好。
山谷之下,林野闪出一片空地。
当此之时,风中已携了不少寒意。可山峦好似能拦住阳光和温暖一般,这高山环伺的谷底之地仍是一片郁郁葱葱,一副草长莺飞模样。
谷底下的这片空地独揽了温暖与阳光,成片成片的野草折射着光,竟似那细长的玉片一样。每棵都能长到小腿高,再高点,就快把草片下姹紫千红的野花都挡住了。
随升云感觉,眼前这景象真是像极了几个月前,随云儿肆意嬉戏的那片花谷。
只不过此刻,随云儿不在身旁了。
随升云似踏春一般,步履轻盈地迈进这片翠绿谷地,思索了片刻,也不顾什么矜持了,仰面躺进草甸花丛中。
草尖搔着他的脸颊,弄得他有点发痒。阳光穿过齐膝高的翠绿,斑驳洒在他脸上。
怪不得随云儿不顾身上的衣服往那片花甸里钻,随升云突然感觉自己理解她了。
“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随升云在草地里摆出一个“大”字。
上次这般,是他刚拜别宗门,踏上旅程时。
不必去顾虑任何人,任何事,无拘无束,好像天地间仅有自己一人。
“果然……我本世间一浮萍,逍遥无根生,哈哈哈——”
随升云开襟散发,躺在草甸里放声大笑,一如当年初入江湖时逍遥无羁。
随升云很满意这片草甸。
“风水宝地,山峦环伺,南北通明。”
这里是他给自己选的坟地。距离镇子不近,且正处修恪斯是前往镇子方向上唯一一条不用攀山越岭的路——修恪斯有极大概率会走这条路径直前往他或随云儿所在。
“你说,它会过来吗?”随升云躺在草丛里,翘起二郎腿,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问道。
那只新的修恪斯从他腰间口袋蠕动了几下,“如你所料,它正在径直往这边走。”它回答道。
“甚好,甚好。”随升云浅笑着点点头,摘下一片草叶衔在嘴里。
他的嘴角忽地一颤,一抹别样的情感从他表面的轻松下溢出。
“……真是幸运,云儿把我给忘了。”随升云伸出手,像是想抓住天上的云,“少一个陌生人,也免得让云儿难过了。真巧,真巧断了我最后的念想。”
“最后的念想……”新生修恪斯似若有所思,低声念道。
“嗯。”随升云的手忽然无力地坠下。他看着头顶的天,天上的云,沉默了好久。
阳光正好。
“等它挪到这,还得有些时候吧?”随升云开口问道,“我先眯一会儿……到时候叫醒我。”
随升云抹了一把眼眶,侧身枕着自己的胳膊,合上了眼睛。
片刻后,修恪斯悄悄从他的口袋中爬出,汇聚在他身旁,变作少女的模样。
它蹲在随升云身旁,托着脸颊。
“最后的念想……”
它那张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忽地浮现出些许笑意,可笑意下,似乎带着些悲伤。
“爱,难以捉摸的东西。”
兀自感叹一句之后,它闭上眼睛,身躯开始萎缩,仿佛透过一条肉眼看不到的通道,转移向别的地方……
…………
另一处,少女猛然睁开眼睛。
“呃……哈……哈……”随云儿惊醒,发觉自己正躺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云儿!云儿!”小溪盘在她胸口,两颗眼睛中写满了惊恐,“云儿你怎么了?!一声不吭就昏过去了!”
话音未落,小溪却突然一愣。它不清楚随云儿的记忆还剩下多少——可她连自己的名字,连朝夕相处的随升云都不记得了,还会记得只陪了她几个月的自己吗?
眼前突然出现一条会说话的蛇,无论是谁都会被吓到的。
“……小溪……”出乎小溪意料的是,随云儿居然喊出了它的名字!
“云儿!”小溪惊讶不已,“你——你的记忆恢复了?!”
“……不……没有……唔……”随云儿有些痛苦地捂住头,表情狰狞。
庞大的信息涌进她的脑海,像一柄盐做的勺子,把她本就混乱的记忆搅得更加模糊后又溶解其中。
这些记忆很模糊,杂乱,仿佛和她隔了一层质量偏差的琉璃,又像是在观看别人的记忆——但这些记忆的主角,是她自己。
“我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小溪一大跳。
只见随云儿胸口、手臂的皮肤突然开始变化——下一秒,修恪斯的躯体从随云儿体内渗出。
随云儿和修恪斯融合的时间太短,修恪斯的躯体还没有融入她的大脑。将这些信息传递给她,已经是极限……
但是,足够了。
记忆没有恢复,可刻在身体中与潜意识里的情感,已经被激活。
“是你!”小溪有些紧张地盯着新生的修恪斯。随云儿昏倒那一瞬起,它就感受到了一股和随云儿很像,但存在微妙差距的以太在她体内流动,“你对云儿做了什么?!”
修恪斯没有回答,只是在小溪的注视中逐渐变向人形。
“随升云……”小溪的声音还没有落下,随云儿略带颤抖的声音却响起,“师傅……他……他……”
随云儿死死抱住头,拼尽全力想要想起什么,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混乱的大脑内翻出想要的东西——
“他是……我的什么人?”
最后,像是寻求确认一般,他抬头看向修恪斯。
“他是你爱的人。”
此刻,新生修恪斯已经彻底变成了随云儿的模样。
“呼……”随云儿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仿佛早有预料。
“……怎么回事?你……你为什么知道云儿的事?啊……”小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云儿受损的记忆和灵魂……构成了你?”
“小溪,你会理解我的,对吧?”修恪斯突然问向小溪。它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眼神中带着几丝决绝。
小溪突然动摇了,仿佛在面前和它说话的,就是真正的随云儿。
随云儿的灵魂构成了它,随云儿的人格影响了它——小溪已经猜到它在做什么打算了。
“你想……做什么?”小溪像是失去了力气,问道。
“我想要师傅活着,好好活着。”修恪斯……不,另一个随云儿回答道,“让爱的人,好好活着。”
“可是……可是!”小溪慌乱了。面前少女的眼神,和随升云下定决心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牺牲是不可避免的,牺牲者却不是固定的。
“小溪……”真正的随云儿突然轻轻将小溪捧起。
“小溪,谢谢你。”她脸上带着笑,藏着些微哀伤,与相同的决意。话音刚落,随云儿低下头,在小溪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爱会产生奇迹。
就连它自己,都是被这份爱召唤而来——小溪,可怜的小溪啊,根本没有否决这份爱的权利。
…………
男人坐在客栈外的井边,搓着手,望着天。
客栈中走出一个娇小的人影。
“仙子!你收拾好了?!你……”男人突然察觉,随云儿手中空无一物。
同时,他也注意到,随云儿此刻的眼神,仿佛闪烁着的火苗。
“叔叔,你已经救过我一命,救命之恩,已然难报……”
随云儿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下一秒整个头颅重重磕在地上,对着男人磕了一个响头!着实吓得男人不轻!
“哎哎哎!仙子你这是干什么?!”
“叔叔!我知道我没有脸面这么做……但眼下,能帮我的只有您了!我明白,我的请求,哪怕您拒绝,我也绝不会有一丝二言。”
“请请请请求?你你先起来说……”男人拼命把随云儿拉起身。
随云儿眼里闪着光,“我想让师傅,活下去……”
…………
“来了啊。”
随升云簌然睁眼。
他起身,望向远方。
距离他几百米处,立着一团一人高的粘液聚合体。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仿佛一尊黑色的石块。
随升云也面无表情地望着它。
寂静笼罩山谷。
此刻,阳光正好。
第411章 流云长歌(二十二)
随升云远远地望着那团黑色的阴影,忽然抬起了头,眺望向天边白色的云。
“我这一生还真是仓促啊。”
随升云哑然一笑,带些无奈。
“现在想来,一辈子碌碌无为,枉费了天分,真是失败啊……幼年孤露,无根无属,无儿无女,二十来岁,孤死荒郊,死无对证。”
他此行,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身旁的修恪斯还有小溪,没人知道他毅然赴死的事实——没人会传颂他的功绩,甚至没人会知晓他的死讯。
甚至就连他的尸身都会被魔法分隔进另一个空间……当然,他不指望那失去理智的修恪斯会给自己留个全尸。
就连个为他立坟的人都没有。
本最该这么做的云儿,已经不记得他了。
“古往今来,这般的无名英雄又有多少呢?还真没想过我居然也能成为其中一员。”
或许安慰自己吧,随升云叹道。他心里倒也生出些许慰藉来。
“但不是毫无意义嘛。”新生的修恪斯像一条纤细的蛇,绕着他的胳膊来到他耳畔,轻声说道。
对,不是毫无意义。
至少云儿能无拘无束的活下去嘛——
“说的对,哈哈。”随升云仰天一笑,再低下头,眼神已经变得肃穆凛冽。
——百米外,那团粘液聚合体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改变,有了行动。沉默的黑色阴影开始蠕动,朝着随升云的方向开始靠拢。
“该动手了。”
随升云忽地抬起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指尖,一张卡片燃作飞灰。
“[简易爆炸]。”
先是几簇闪光,从修恪斯上方的崖壁石缝中亮起,随后——
“轰——!砰砰——”
只见得一连串的闷响从崖壁上赫然炸响!随升云先一步在其上埋下的法术诡雷依次引爆,爆炸的火光登时连成了一条线!
修恪斯闻声停下步伐,体表的眼球挪向上方——那是一处悬崖,崖顶向外突出。这一连串的定点爆破竟在突出的崖顶下犁出一道沟壑!
“咔——!”
裂纹沿着沟壑的方向延展,只见得一阵飞沙走石,那百吨重的崖顶竟迅速开始崩解!
“我要是去当个矿工,说不定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随升云满意地看着山崖崩塌。
“轰隆隆——!!”
崩解的山崖如瀑布般坠向山谷!摧枯拉朽朝着修恪斯砸去!
扬起的滔天飞灰仿佛滔天洪水,眨眼间便淹没整条山谷!随升云站定掩面,硬扛下扑面的土浪。
尘幕未散,随升云般抖落袖子上的落土,当即抽身冲向前方。
“要是这一哆嗦能直接把它砸死那该多好!”随升云说道。
“哪有这么轻松。和预料的一样,地面上的只是它一小部分躯体,其隐藏在地下的主体安然无恙。”新生的修恪斯回应道。
“……和预料一样就好!”随升云脚步不停。
修恪斯的大部分身体都藏在地下,靠着其不定形的液状身体在泥土和砂石的缝隙中移动,这也是它运动如此缓慢的缘故。
他早预料到不可能这么简单打败修恪斯——炸落山石的目的,单纯是为了暂时限制修恪斯的移动!
[并行空间]的影响范围是以施术者为中心展开的。也就是说,如果想将修恪斯全部拖入空间,随升云必需距离修恪斯非常近,甚至在其正上方施法才可以。否则,就像前不久被他拉进空间的那几条触手一般,会残留很多在外面。
崩解的山石不仅能造成伤害,更能迅速夯实修恪斯所在的土地!泥土变得紧实,修恪斯的运动必然会受到影响。
——随升云便可趁此机会,对其用出法术。
“很近了!”新生修恪斯突然喊道。
尘幕未散,随升云几乎是盲眼前行,但新生的修恪斯仍能感受到它这位同类的大致位置!
随升云闻声,迅速放慢脚步——下一秒,那块庞大的山石赫然突破尘幕,赫然出现在随升云眼前!
随升云若再慢一秒便要径直撞上去了!
只见得一条触腕如箭矢一般,猝然从随升云袖中射向那块山石上端,瞬间抓紧。下一秒这条触腕猛地绷紧!
“呜啊——!”随升云一声惊呼,惊觉自己整个人竟被拽向天空!那触腕比弹簧绳还要坚韧有力,竟瞬间将随升云抛向高空!
“我们在它上方!”修恪斯喊道,“正上方!”
穿出尘幕,视线豁然开朗。
那块巨大的落石就在身下——它正中修恪斯,将它牢牢压在地下。
真是太顺利了!
随升云指尖向下,直指那山石。
——突然,随升云灵光一闪。
此刻,他正飞在半空中,他和修恪斯之间存在一段距离。而那修恪斯几乎全部都堆在自己正下方。
即使他收窄法术空间的横向宽度,也可以将修恪斯悉数纳入其中。然后,他再拉长空间的深度,就可以让修恪斯向下坠落,再度拉远它和修恪斯的距离——而离空间入口最近的随升云,说不定有机会逃出魔法空间!
说不定有机会活下来——活下来回去和随云儿团聚。
此举无疑会提高风险……但是,活下去,和随云儿团聚,这对随升云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并行空间]!”
四周瞬间变得黯淡无光!魔法空间瞬间展开,瞬间将一切吞入其中——
可下一秒,新生的修恪斯猛然发觉,这片空间和计划中应该出现的空间相比,狭窄了好多!
“喂!”它的声音变了调!“空间太窄了!快拓宽它!”
“什——?!”
随升云猝然发觉,自己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虽然那片切入空间的土地的的确确在下坠,可埋在其下的修恪斯却从其中钻了出来——它埋在地下的体积,超乎了随升云的预料,居然庞大到了,可以攀住狭窄的空间向上冲来!
随升云当即拼尽全力拓宽空间!
修恪斯终是没有爬出……但是,随升云和新生的修恪斯已经失去了滞空的状态,开始向下坠落。
他们距离空间入口越来越远。
随升云绝望地察觉,因为他的愚蠢操作,让新生的修恪斯丢失了封死空间的时机。
“……不……”
随升云眼睁睁看着头顶的光芒越来越远,而自己正坠向那蠕动的深渊。
随升云看向下方,那怪物伸出的触手宛若一片诡异的丛林。这片丛林正在生长,在将他吞噬之后,便会冲出这片空间,去往地面,追杀随云儿……
因为他,一切都搞砸了。
“不……”
“……还能补救。”突然,新生的修恪斯说道。
下一秒,又一条触手射向那越来越远的入口,另一头缠紧了随升云的腰肢!
同时,一张卡片被塞进了随升云掌心。
那是封锁空间的魔法。
“一切和计划的一样。只不过,我去和它融合,这样或多或少可以影响到它,拖慢它,幸运的话说不定可以将它的意志拆解开。”
新生修恪斯连通了心灵感应,将这些信息瞬间填进随升云的脑海。
“只是这样,我的力量就不够完完全全封死空间——在此之后,还需要在外面多做几次补强才可以……一切都和计划无差。”
它切断触肢,自行坠向深渊。那根触肢也即刻绷紧,将随升云拽向上方。
……由随升云来封死空间啊,也可以。
察觉到可以补救,随升云浅浅松了一口气。
的确一切和计划无差,只是由他来封锁空间的话,也断绝了他离开这里的可能性——罢了罢了,原本他没打算出去的。
……等等。
刚刚它说,要在外边再补强几次?
怎么补强?明明他都出不去的?
随升云突然感觉,刚刚修恪斯对他说的“一切和计划无差”,似乎有些言外之意?
这时,空间入口那头,似乎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
怎么回事?
随着他距离空间入口越来越近,随升云惊恐地发现,腰间这根蹦极绳仍在不断加速!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好像就是奔着把他丢出空间去的一样!
“怎么不停下——!”
随升云突然感觉掌心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松手,那张卡片在他慌乱至极的目光中飘向上方!
那张刻写着魔法的卡片上,居然还刻着另一个低威力的风魔法!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呼——”
风卷动衣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空间入口处,纤细的身影如坠入凡间的仙女,从那唯一的光芒中坠下,与他越来越近。
——看着那他魂牵梦绕的面孔,随升云却只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窒息……
第412章 流云长歌(二十三)
生物与死物区别几何?
说到底,一团死物有秩序地拼接、组合在一起,不动的死物有了运动,便成了生物——倘若有朝这份秩序被打乱,生物便也变回了死物。
可生物与死物最大的区别在哪?
在于生物有一个共同的意识——意识到了这些属于“自我”的物质与其他物质的区别,意识到了自己作为生物最大的目的,便是尽可能地维持些物质的秩序与运动。
即使这些物质追根溯源都来自外界,即使这些物质终归都会回归自然,不可避免,生物也会拼尽全力让这种回归更晚一些。
所以,凡是生物皆是自私的,上到飞禽走兽,下到花鸟虫鱼,皆会为了自己的生存自私至极——活下去,是一切生物统一拥有的欲望。
所以,能让这种欲望被抛却的,又是什么呢?
…………
纵使随升云再洒脱,再生寄死归,如果可以他也是想长命百岁的。
生和死两个选项摆在他面前,肯定是生的权重更大一些。
可此刻,他却是这般迫切地想要抛弃掉自己的性命——假如说这么做可以让少女停下。
那枚刻写着法术的卡片脱离了他的手心之后,仿佛被一根线拉扯着一般,径直向上飞去,精准地飞向那少女。
随云儿却像早有预谋,自然而然地伸手,抓向那枚卡片。
“……不……”
随升云很聪明。聪明到只用了一瞬,便猜到像治好自己的修恪斯可以和自己相连接一样,一直在自己身旁的新诞生的修恪斯,也一定可以和随云儿远程交流,而不被自己知晓。
它口中的“计划”,并不是指和自己的计划。
它和随云儿早就串通好了。随云儿此刻想做什么,他已经猜了个大概。
……云儿不是把自己忘了么?她现在又在做什么?
但此刻,云儿还记不记得自己都无所谓了。
“混!账!”随升云目眦欲裂,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近乎暴怒,“你在干什么!!”
他双手抓住系在自己腰间的那条系带,死命一拽,他上升的速度瞬间又加快了几分!像是兜在弹弓皮里的石子,朝着那少女射了过去——
他要在那卡片被随云儿接到之前,先一步抢到它!
——可下一瞬,他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腰间那条一直绷紧的系带明明一直都不容反抗地把他向上拽,可在这一瞬,像是读到了随升云的目的,它竟突然变得松弛。
那个修恪斯原来还在操控着这根触腕。
随升云的速度就这般减缓了一瞬。
也就这一瞬,随升云的指尖与那枚卡片差了几寸。也就这一瞬,随云儿稳稳接住了卡片。
随升云的眼底闪过一瞬的绝望,可随即便燃起了更暴戾的火。
——随云儿此刻和他近在咫尺,而他仍保持着一定的上升速度。
而空间的入口也近在眼前。
他可以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先从随云儿手里抢过卡片,再借势把她撞出这片空间!
“还给我!!”随升云嘶喊着,双手作虎爪状,抓向少女那纤细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抢随云儿手里的东西。
从捡到随云儿那天起,他一直都把所有好东西毫无保留地让给这女孩。
——就算是她想试着用他最珍视的剑,他都毫无二话,只是在事后默默打磨掉因不趁手而被随云儿磕出的卷刃罢了。
他遒劲有力的五指掐进少女的指缝,狠狠夹住少女掌中的卡片。
这样可能会弄疼她吧?
但随升云顾不得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抢回来了!
下一步便是把随云儿狠狠推开!
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随升云不知道,但他也无暇顾及——可下一瞬,他便在随云儿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自己的表情狰狞的都有些可笑了。像一个强抢别人财物的地痞。
他不由滞了一瞬。
可不是因为看见了自己的表情,而是看清了随云儿与自己对视的眼神。
一对明亮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带着些藏不住的惊惶,似还有些因羞怯而产生的闪躲。像极了那时在废墟之上,他们二人初遇时她的眼神。
只一瞬就足以让随升云明白,面前的女孩根本没有记起自己,至少没有记起这数年的朝夕相处。
可那眼神里还带些其他的东西。
仿佛有一根意外破碎后,又重新垒起的墙,拦住了少女对一切,甚至对死亡的恐惧,同时支撑着少女的眼神牢牢锁定在随升云身上,陌生感也不能使其扭曲分毫。
随升云想狠下心,狠心把她推开——却在他正欲推出双臂的一瞬,少女的双臂却先掠过了他的耳畔。
温暖装进胸口,少女将他拥抱入怀。
“……为什么……”随升云的眼眶变得滚烫,声音变得沙哑,“明明……已经把我忘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响在耳畔。
“我全部都忘记了……对不起。”
“我只想起了一件事。”
少女抬起脸庞,眼神再没有一丝彷徨。
“我爱你。”
少女的脸靠近,近到两人能感受到彼此鼻息的湿润,近到两人能感受到彼此唇瓣的温暖。
爱……
随升云能与天师辩道,能与巨儒论经,却只有“爱”一字,随升云捉摸不透。
随升云不知道这一瞬有多久,或许很长,长到随升云的往后余生皆困在这一瞬;又或许很短,短到即使是他,也来不及对随云儿接下来的行动做到反制——
唇瓣相离,随云儿没有做丝毫的停留,轻轻一推。
这一推,便意味着随升云再不可能把她撞回另一个世界了——同时,那张卡片,他费了好大力气从随云儿手里抢来的卡片,竟从他手里化成了水,从他的指缝里逃逸。
再怎么说这卡片也是修恪斯的躯体,它自然可以随意控制由谁掌握。
从一开始,随升云的努力便注定是徒劳的。
狡猾的徒弟和她的帮凶,策划了一场天衣无缝的计谋,完美地诓骗了聪慧过人的师傅。
随云儿的轨迹与随升云交错,分离,代替随升云坠向深渊。那几滴从随升云指尖逸散的液体重新汇聚,下一瞬便开始亮起光芒。
“嘻嘻。”随云儿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得意,眼角闪着些微光。
“对不起,不能和你继续旅行了。”
随升云眼睁睁看着那蠕动的深渊疯狂膨胀,无数触手肆意生长,直至缠绕到了少女的肢体。
“再见了……不要忘记我。”
“不要——!!啊啊啊啊——!!”
随升云拼命地想扯断腰间的系带,可此刻,它又恢复了那份不容抗拒的坚韧,加速将他拽向那唯一的出口。
“——铮——”
那道魔法绽出了刺眼的光亮,一道光幕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急速扩展,变成了一道隔开两世的屏障。一边是生的方向,一边是死的深渊。
那屏障拦住了那些汹涌的触手,也隔开了随升云全部的希望与绝望——
随升云什么也看不见了,魔法空间的黑暗迅速消退,刺眼的光亮将他包裹。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一切都自此消失,他再也无法触及。
第413章 流云长歌(二十四)
黑黢黢的夜沉下山那头,远东的天先是泛起淡淡一抹白,不消片刻便洒开满山的天光。
男人掀开门帘,踏进微凉的清晨。
展了展腰肢,捧起一抔井里打的凉水扑在脸上,驱散了困意,男人迷蒙的眼终于睁大。
入目的是空无一人的小镇。虽然寂寥肃杀,但丝毫不破败。毕竟这里的人刚走没几天,人们走后这里也没有被动一砖一瓦。
男人从鼻孔里长长叹出一口气,从院中一堆烧尽的灰堆里捡出两块烤山芋,走向另一间漆黑的屋子。
“随大侠,两天了。”男人走进房间,“再不吃东西,你身子遭不住的。”
随升云此刻缩在墙角。
天光还照不亮屋子,模模糊糊,仅能看到短短两天,随升云的脸瘦了好多。
“谢谢……”随升云气若游丝,把脸埋进膝间,“放在那边吧……”
男人叹了口气,默默放下山芋,从房间退了出去。
目前小镇里,只有这两个活人。
随云儿拜托男人,将自己带过去,将随升云带回来——
已经过去两天了。两天随升云粒米未进,两天目不交睫。
“……你想害死你自己么?”一道声音从一边幽幽响起。随升云抬头,窗台上,盘着一条小蛇的。
是小溪。
看见小溪的一瞬,随升云眼底闪过一瞬的愤恨,可旋即又变成苦涩无奈。
“……云儿死了。”
随升云的声音冷的像还没到的冬天。
小溪默言,小小的脑袋却慢慢低下。它知道,随升云一定会怪罪,恨它,恨罪它默许随云儿牺牲自己。
“你为什么……还没有走?”
随升云的声音里却没有恨,却只剩下了麻木和无奈。
作为精灵,所伴的魔法少女消陨之后,它们便没有了继续留在这边世界的理由。
随升云再度把头埋下去。
小溪也沉默着,一人一蛇彼此无言。
“我该走了。”小溪开口说道。
“嗯。”随升云声音里不带一丝力量。
“……升云师傅,你的路还很长。”
随升云像死了一般,没有一丝动弹,“路在哪?”许久,他才幽幽说道。
“云儿留给你的。”小溪说道,“她把走下去的机会留给了你。云儿是一个很优秀的魔法少女,她拯救了很多人,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随升云似在沉思,仍是默不作声。
“……拜托了。”小溪最后说道,“不要让云儿的所做一切的意义,化作泡影。”
“拜托了。”
意义……
随升云抬起头,小溪已经不在了。
云儿所做的一切……
随升云靠住墙,长叹。
他终于撑起了麻木无力的身躯,拿起了那块温热的烤山芋,咬了下去。
…………
当随升云走出房间的时候,男人愣了许久,嘴里的烤山芋都差点掉了出来。
“这几天,劳你费心了,大哥。”随升云撑起一抹笑脸,“话说回来……和你同行的那几位呢?”
“……哈哈,散了散了。”男人苦笑了一声,“有几个年纪大了,拿不动刀了。又有几个受了伤,也走了。还有几个拿了这回的报酬,攒够钱了,回去陪老婆孩子去了。”
“这样啊……那大哥你接下来做什么打算?”
“还不知道。”男人叹了口气,“反正俺也不想干这行了……说不定在哪儿落顿下,娶妻生子,种种地吧。”
“这样啊。”随升云点了点头,“说来惭愧,三番两次被大哥你救命,居然还不知道大哥你的名讳。我们也是过命之交了,大哥该怎么称呼?”
“嘿,俺姓齐,叫齐大,喊俺老齐就成。”
“齐兄。”随升云颔首,“再陪我一程可好?”
“成啊!”见随升云恢复精神,齐大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他起身牵出马匹,“咱去哪?”
…………
他们回到了那条山谷。
随升云炸出的碎石铺在谷底,显得这里有些凌乱。
随升云下马。
空间似隐隐有些波动,似有什么东西想要突破进现世。随升云能感受到,魔法空间与现实的间隔在不断受到冲击……且此刻已经摇摇欲坠。
随升云负手站在山谷间,沉默,冥思,长叹。
云儿此刻与他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他拔出了剑。
“诶?随大侠?你在干什么——”不等齐大反应,随升云横剑划过自己掌心!
鲜血撒在草叶上,尤其刺眼。
齐大吓了一跳,刚想上前劝阻,却看见随升云好似泼墨一般,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血涂在地面。不消片刻,便构成了一个繁杂的法阵——
“[长生锁]。”
在齐大惊骇的注视中,地面传出一阵阵震颤!好似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下一秒,无数漆黑的尖刺刺出地面!
可随升云却是面不改色!负手站立任由那些尖刺蔓延!
这些是修恪斯的躯体,它突破了魔法空间与现实的间隔。
随升云心知肚明——但他却毫不惊慌。
修恪斯出不来的。
它只是突然感受到了新的封印填补了它即将突破的封锁,此刻在做最后的挣扎,从狭小的缝隙中探出自己万分之一的躯体罢了。
它回天乏力。
不出随升云所料,片刻之后,那些尖刺停止了活动,分叉的尖端狰狞地指向天空。其表面也迅速干枯萎缩,变成了树皮一般的纹理……
随升云填补的封印,是修恪斯交给他的记忆中,由不知哪个恶劣的魔族开发出的邪恶血肉魔法——这道魔法会将被施术者的以太抽离,将血肉固化、改造,甚至改变其生命形态,将被施术者改造成类植物,永世不得超生。
这种法术对修恪斯本效用不大,毕竟它可以随意切割自己的躯体。
可此刻,它拼命向现实探出的触肢,被这道魔法变成了坚实的屏障。
等齐大从震惊中苏醒,山谷中已经长满了这些诡异的树木。
“好了。”随升云轻叹,故作轻松道,“那怪物出不来了。”
他封死了魔法空间,封死了随云儿与此世的连接,封死了这本该由他来躺的棺椁。
“……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吧?”齐大说,“随大侠,你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做?继续云游去吗?”
“不了。”随升云摇摇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山。
“我想在那里,建一座道观。”
他放下胳膊,像早就下定了决心。
“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宗门……我要让后人知道,这里曾有一个叫做随云仙子的英雄。”
随云儿留在了这片大山,他也把血融进了这片大山。
他终究是找到了归宿。
…………
几十年后。
一鬓角斑驳的男人提着酒,在长得像插进云里的台阶上健步如飞。
“嘿!老随!”刚看见山门,他便对那里一扫地老道喊道。
是齐大。
他也正如他所说的,找了个地方娶妻生子,种地务农——只不过是在随云山下。
那老道闻声回头,眉开眼笑,“齐兄来了。”
这老道正是随升云。
“来了来了!”齐大大笑。
两人席地而坐,就着山间的风景对酌。
“那几个禁制,最近没动静吧?”随升云问。
这些年来,他在另六个地方设下了不同的魔法,用以巩固那魔法空间与现实间的屏障。甚至还设置了一道隔绝以太流动的结界,以防止另一个世界感受到修恪斯的动静——但他能做的已经饱和了,说不定在未来,这封印还是会被破开。
但在他有生之年估计是看不到封印解除了。
“没动静没动静。”齐大晃晃手。
“没动静就好。”随升云点头道,“你最近干嘛呢?”
“俺啊,嘿嘿,俺最近在试着写话本。”齐大憨憨地笑了笑,像有些不好意思,“闲着没事,瞎写的。”
“话本?写的什么故事?”
齐大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随升云,“你跟仙子当年的故事。”
随升云愣住了。
“嗐,反正是瞎写的。”齐大甩了甩脑袋,把眼神投向了远处的山景。
“那你拿给我看看呐,叫当事人给你批改批改。”随升云操着开玩笑的口吻,眼底却闪过几丝哀伤。
“……成,成。”齐大点点头,“俺这粗人写的,你可别笑话我。”
“不笑话,不笑话!”随升云扯出一个笑脸,说。
“问完我了,老随,你最近干嘛呢?”
“还能干嘛?教教徒弟,扫扫地,画画符箓……”随升云云淡风轻的说着。
“除此之外呢?”齐大却突然反问道。
“……啥除此之外?”
“别想瞒过俺了,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你有啥心事还想瞒过俺?”齐大嗤声道。
“哼,看你得意的。”随升云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
“这又是啥法术?”齐大问道。
“一个还没完成的法术,我发明的。”随升云挑了挑眉。
迄今为止,所有的符箓术法,皆是他重现的修恪斯记忆里的那些法术。
“你发明的?干啥使得?”齐大问。
随升云沉吟许久。
“把一个人知识,记忆,复印在这张纸上。等下个人拿到这张纸,就能看见上个人一生所见。”随升云捏着那张符纸,“这张纸,就是符心。”
“记忆……”
“符箓术法,说到底,还是异界的法术,这些东西对人类来说还是太玄妙了些。有我这一辈子学的,也能让后人们学的轻松些。而且……”
随升云的眼神飘向更远处。
“终有一天,那个空间会和外界连通……我在想啊,云儿她,会不会还活着呢?”
“你还是没放下啊。”齐大叹了口气。
“放不下。”随升云摇了摇头,“我肯定是活不到那时了。但我想把我的念想传下去,让后人……替我看看。”
随升云嘴角微微上扬,仰头将手中酒饮尽。
远天,流云挂在天上面,无声飘着,好似从亘古之前飘来,好似要飘到千年后去。
第414章 无形隔阂
单乾梁用力一拧,一口小铝罐应声而拧开。
瞬间,一股浓郁的药草清苦味弥散在药寮,浓郁得甚至几乎有些刺鼻。
铝罐里盛着的,是一些浅绿色的草药膏。
这是这片山里自古传下的传统敷药,不仅可用于扭伤肿胀等皮下伤,对于见血的体外伤,其消毒和止血镇痛效果也是一流。
“我剪开外层的绷带,你把药涂在内层的绷带上。”单乾梁眼睛盯着在火上消毒的剪刀,头也没抬地说道。
单乾梁身旁那人捏起那口铝罐。“我明白了。”声音微微发颤,紧张感呼之欲出。
药寮里蔓延的紧张气氛几乎快结成块了——而且感到紧张的,似乎不止是单乾梁身旁打下手那人。
药寮里只有三个人,也就是说,除了单乾梁,其他两人都紧张得像快冻住了一样。
“不用紧张。”单乾梁微微扬扬眉毛,说。
“嗯。”“嗯。”
另两个人倒是饶有默契地一同回应——可下一刻,两个人便同时一滞,下意识把身子绷得更直了些。
毫无消减的紧张气氛中又多了一抹尴尬。
若换成别人,这屋子里或许就不是这种气氛了。
坐在床边的自然是受伤的卞诗云,而在单乾梁身旁打下手的,居然是卞诗云的弟弟,卞诗礼。
姐弟二人间那无形的隔阂一直都在。
“嚓。”剪刀裁剪绷带的声响响起,紧随其后便是揭开被血液浸湿的绷带发出的黏腻声音。
揭下外层的绷带后,尽管有内层的绷带覆盖,无法直接看到伤口的样貌,可从那满眼的血淋淋景象,也足够大致猜想绷带下伤口的模样。
绷带揭开的一瞬,卞诗礼嘴角微微绷紧,眼底满是心疼——只是卞诗云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神色的变化。
“……我要涂了。”卞诗礼用药勺刮起药膏,小心翼翼伸向绷带覆盖的伤口——
“呃……”药膏触及伤口的一瞬,剧烈的刺痛瞬间蔓延卞诗云全身。尽管她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整个人仍是不由自主的猛地一颤。
“啊……很痛吗?”卞诗礼被吓了一跳,手中药勺也缩了回来,“……对不起。”
“不……我,我没事。”卞诗云连忙说道。
“那我继续了。”卞诗礼深呼吸,一鼓作气将药勺贴在了伤口外的绷带上。
每涂一下,卞诗礼便把沾了血的药勺放下,拾起一柄新的药勺继续涂。他的动作仔细又轻柔,轻柔到卞诗云感到的刺痛相较刚才都少了好多。
卞诗云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低着头感受着卞诗礼给自己上药的动作,心里的紧张慢慢变淡,渐渐浮出一抹……窃喜。
尽管两人是姐弟,可两人却从始至终形同陌路。他们二人不和的事,整个道观的人几乎都心照不宣。
卞诗云都忘了上次和弟弟共处一室是什么时候了——不是夸张,而是她真的记不起来了。
他们两人间的芥蒂从来到道观的第一天起就存在,即使姐弟二人都记不起他们间存在芥蒂的原因。
他们都失去了来到道观前那段时间的记忆,仅能从他人嘴里拼出来家乡毁于泥石流的事——尽管什么都记不起来,可自来到道观那天起,只要看到弟弟,卞诗云心里便会浮起一股无法抑制的自责。
同时,卞诗礼也一直下意识躲着她。
她无数次想和自己的弟弟重新建立关系,可只要站在弟弟面前,卞诗云的喉咙便好像被掐住了一样。
那段丢失的记忆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卞诗云感觉,那段经历应该很重要才对——甚至她的精灵逸尘都是在那时来到她身旁的!可不知为何,就连逸尘都不愿告诉她那段经历的真相……
但是眼下,卞诗礼居然主动在给她涂药!
而且刚刚卞诗礼来到药寮时,脸上分明挂着焦急的汗水……
卞诗云不由开始遐想——他们间的关系,会不会有修复的机会?
可片刻之后,卞诗云的头又低下了几分。
尽管她和卞诗礼没多少交流,但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个很关心同门师兄弟的人。
此刻,他如此温柔地对待自己,有没有可能,仅仅是因为自己受了伤?换言之,如果受伤的是别人,他也会这么做的。
……一定是因为这样吧?卞诗云无奈地想道。
也罢,哪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好。要是时间变得再慢点就好了。
此刻,疼痛似乎都变得无所谓了。卞诗云近乎贪婪地感受着弟弟的每个动作。
片刻之后,卞诗礼抹药的动作结束了。
“胳膊抬一下……姐姐。”卞诗礼突然低声说道。
“哦、哦……”一直在神游的卞诗云被这一声呼唤猛地拽醒,差点吓得浑身一激灵。
刚刚……诗礼叫我姐姐了?
卞诗云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呆呆地抬着胳膊。
卞诗礼放下药罐,拿起一旁的绷带,和刚刚一样仔细轻柔地为卞诗云包扎了起来。
绷带一圈圈绕过胸前,卞诗礼的鼻息也一次次贴近卞诗云的后颈。
卞诗云死死闭紧双眼,嘴角微微抽动着。
要是时间再慢点就好了……
又过了片刻,包扎也结束了。
这回是真结束了吧?
卞诗云有些失落的想着。
可系紧绷带后,卞诗礼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卞诗云身后,站了好久。
单乾梁此刻已经走到了房间外收拾医疗器具,房间中,仅有姐弟二人。
“姐姐……”卞诗礼突然低声呼唤,“对不起。”
卞诗云先是呆愣了好几秒,大脑仿佛断了线一般,一片空白。
许久之后,她转头看向卞诗礼。
她感觉卞诗礼的眼神变了。以前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始终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嗔责,那眼神使她心中的愧疚更加刺痛。
可眼下,卞诗礼的眼神中仅剩下了和自己一般的自责。
像是有什么,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刚想开口。
“笃笃——”药寮的门突然被敲响。片刻后,两个少女走进房间。
是鎏和蔚蓝闪光。
鎏走进房间,看到姐弟二人,微微一愣。
“……你们是来看望我姐的吧。”卞诗礼的表情迅速恢复了寻常的模样,“我刚好换完了药,你们先聊。”言罢,拾起一旁的用具。
“辛苦了。”鎏微微颔首行礼道,可眼神却追着卞诗礼的背影,直到他离开房间。
“青姐,还好么?”蔚蓝闪光关切地问向卞诗云,却发现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卞诗礼的背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说话的样子。“青姐?”
“啊……小蓝。”直到蔚蓝闪光第二遍呼唤,卞诗云才如梦初醒般。
“发生什么事了吗?”蔚蓝闪光关切问道。
“没有……没什么。”卞诗云微微一笑,微微摇摇头。
“我原本以为,你们姐弟二人间有什么矛盾呢。”鎏收回视线,对卞诗云说道。
闻听此言,另两个少女皆是一愣。
“……有这么明显的吗?”片刻后,卞诗云苦笑了一声道。
“欸?真的有吗?”蔚蓝闪光茫然地眨眨眼。
说来惭愧,明明和卞诗云认识的时间比鎏长得多,蔚蓝闪光却是前不久到观里后才知道卞诗云还有个弟弟这件事——至于姐弟隔阂什么的,她却是完全没看出来呢。
…………
药寮外,一双眼睛无声地看着卞诗礼走出药寮。
“……给小诗礼贴的符箓被揭掉了?”这双眼睛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一人,“他的记忆恢复了?”
“是,就在前不久,被那位‘爱’揭下的。”
做出回答的人,正是单乾梁。而发出提问的,居然是卞诗云的精灵——逸尘。
“那诗云的呢?”逸尘眼神一凛,“……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她可以接受了么?”
单乾梁轻叹一声,“拿不准……还是和阿绫再商量商量,至少等眼下的风波过去吧。”
“等风波过去……”逸尘沉吟,望向药寮,仿佛它的视线能穿透墙壁,看到药寮中那黯然神伤的少女。
第415章 兀自烦恼
自鎏几人回到随云观,一直到太阳下山,再无事发生。
尽管现在随云观里仅有这寥寥几人,可所有人都知道,援兵就驻扎在距离这里并不算远的城镇中,而更多力量也正在路上,胜利似乎已是囊中之物——尽管观里人不多,可气氛却似乎放松了不少。
鎏坐在客楼附近的观景台边,吹着晚风,静静看着最后一丝阳光藏到山的那一边。
她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不声不响。或许也只有和鎏心意相通的飨知道,她安安静静的外表下,脑子里却和烧开的水似的,各种思绪翻滚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你在烦恼么?”白飨从鎏手腕上脱离,像个橡皮球似的弹跳了两下,停在了鎏身旁。
从白飨的视角来看,明明随云观里的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可唯独自己的这个主人隔离于众人之外,一个人紧张兮兮思绪万千。
“唔,飨?”鎏的意识被扯回现实,有些意外地看着身旁那颗白色小球。
这种时候主动找鎏聊天的角色,一般都是小黑来扮演。但现在,小黑还在城镇那边陪着小鐷,白飨认为这个任务只好由自己来承担了。
“你好像在想很多事呢?虽然由我来说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是交流是很重要的。”白飨说道。
“交流……”鎏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交流吗……”
鎏仰头,头顶的天空已经星光点点。
“能和谁交流啊?”
成为魔法少女之后,除了小黑,鎏根本就没有可以随意沟通的对象。久而久之,鎏也就养成了一个人思考的习惯。
“在这里的都是你的同伴。”白飨回应道,“你那位师傅,或是那几名魔法少女。”
“符绫师傅她今天消耗也很大,最好别在打扰她了……至于别人,大家其实还没有和我熟络到可以互诉衷肠的程度吧?”
“那绯红结社的那两位呢?你和她们已经认识好久了吧?”白飨歪歪身子,问。
“呃啊,尤其是她们。”出乎白飨的预料,鎏脸上竟露出几分难色,“我和她们……对了,你不是看过我的记忆么?”
“是看过,但毕竟只是阅读,做不到像自己的记忆一样印象深刻。”
“我和她们,和绯红结社第一次见面,可是非常的不愉快呢。”鎏抱住膝盖,脸上露出些尴尬和无可奈何的笑。
“可你已经和她们合作过这么多次了。”白飨似乎有些不可理解,“你和她们都该释怀了吧?”
“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她们多少会对我有些芥蒂……吧?”鎏突然想起来今天白天时蔚蓝闪光的反常态度,忽然有些拿不准了。
“……总之,交流还是算了。”鎏思索了好久,还是放弃了,“再说,我在想的这些东西,或许只能向小黑或是你倾诉了吧?”
“告诉我也可以啊。”飨向鎏凑近了几分,“你烦恼的事。”
实际上飨是可以大致感应到鎏在烦恼什么——但是鎏脑子里的确是有点太乱了,飨都有些看不过来。
从嘴里说出来的总比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条理些。
鎏浅浅笑了笑,伸手让白飨滚到手心。白飨则贴心地膨胀身体,变作抱枕大小,刚好让鎏揽在怀里。
“我烦恼的……啊呀,现在脑子里真的乱糟糟的,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鎏把脸埋进白飨软乎乎的身体里,“小鐷金叔,还有妈妈的安危,其他几个修恪斯的态度立场……”
鎏怀里的飨似乎微微有些动作。
“绯红结社她们似乎也都到这里来了,除了蓝和青,她们对这里的情况并不知情。”鎏抬起脸,“多少对她们还是有些担心呢……哦,还有,没想到我的身份原来已经暴露给青云钏阙了,我还以为我一直隐瞒的很好呢……从知道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之后,我好像都懒得隐瞒自己的身份了。”
鎏突然停住了嘴,抬起头,呆滞了片刻。
“我感觉好像还漏掉了什么事,好像挺重要,但好像和当下没关系……”
白飨静静地听着。
“当然,最担心的还是接下来的战斗。”鎏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大家似乎都认为胜券在握了……真的会这么简单结束么?”
其他人的自信,来自即将到来的援军——可是今天白天的战斗中,作为援军的黎茗已经出手施以帮助,也就是说欲也已经知晓了有新势力的介入。
所有人都是奔着消灭它去的,欲肯定明白这一点,它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但问题是,不同于其他魔物,所有人对修恪斯这种生物的了解都不算透彻。鎏有些担心,这家伙还藏着些什么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手段。
自己的妈妈就在援军中,金叔小鐷他们离这里也不远。即使胜利是必然的,可倘若造成了难以接受的伤亡,倘若妈妈或小鐷他们有什么闪失,那再彻底的胜利对鎏来说也毫无意义。
鎏的眉心不由自主的深深蹙起——突然凉丝丝的触感从眉间传来。
白飨伸出触手,轻轻揉开鎏拧结的眉心:“你真的在烦恼很多东西呢,但其中很多,好像只靠想是没法解决的哦?”
鎏不由一愣,“什么意思?”
“你总是对还没到来的事满是忧虑呢。”飨似有些无奈,“谁都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除了等待事情发展,一味枯想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鎏眨了眨眼睛,不禁哑然失笑,“哈哈,说的对呢。”
鎏揉了揉飨,“一味枯想起不到作用啊……这道理我也懂,可除了枯想,我也做不到别的事了啊。”
“有的。”白飨从鎏怀中挣脱,像是想给鎏带路,“虽然能做的不多,但总比你一个人干想要好。”
“……什么?”
“还是那句话,交流是很重要的。这座道观里不是有人非常了解我们的对手么?”
爱和惧也是修恪斯,从她们身上,多少能获得些情报吧——飨这般打算着。
同时,尽管没有说出口,飨自己似乎也想从她们身上探求些什么……
…………
随云观上方,快要到达山顶的一处,有一块崖角。
能远眺到大好山景的地方不少,可只有这里能将大部分随云观收入眼中。
“随云山,随云观,随云……”
爱坐在这崖角上,俯瞰整座随云观。月色像是融进她的眼神里,柔和似水,却又含着丝丝缕缕的悲伤。
“建成这么一座道观,要耗费多少时间呢……自那之后,你一直都留在这里了吗?师傅……”
爱的视线慢慢上升,越过山巅,直到头顶的明月。
突然,一阵窸窣声响自爱身后传来,像是有人正穿越灌木,走近她。
爱并没有回头,她知道来者是谁。
“大家都拥有随云仙子的记忆。”来者站定在爱身后,许久,开口道,“但为什么只有爱,拥有她的感情?”
月光洒下,照亮来者的面孔——是惧。
“……爱和我们,和大家,是不一样的么?”
爱回过头,她的表情模糊在月光中。
“对。”
她答得坦然。
惧的表情却是飘忽不定,就像刚刚得知了什么颠覆认知的事情。
“那……为什么是我?”惧的声音多了些许颤抖,似不解,似不甘,“为什么要拜托我,去阻止憎的失控?明明我什么都做不好……”
爱的神色微微一滞,可很快就恢复正常。
“非你不可哦,惧。”
“……什么?”惧的表情被惊讶替代。
“你会明白的——哎呀,看来今晚来找我的不止有你呢。”爱突然微笑着看向了惧身后。
鎏穿过灌木,悄然来到了两人面前。
第416章 三层顾虑
“你好呀。”爱像是完全不意外鎏找上来的样子,俏皮地歪歪头,挥挥手,笑眯眯地对鎏打着招呼。
她仍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像一个邻家大姐姐似的。
“……你好。”突然被打了招呼,鎏反而有些反应不及了。
“嘿嘿,你也是来这里散步的吗?”爱笑问,“这里景色真的不错呢。”
这次鎏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虽然不是故意的,鎏刚刚听到了爱和惧两人间的对话——爱明显藏着些其他修恪斯都不知道的信息。
第一次看见爱时,鎏就隐隐感觉,她和其他几名修恪斯似乎有哪里不一样,明明她和其他几个修恪斯外表面容几乎没有差别。
但具体是哪里不同,鎏也没办法清晰地表达出来。硬要鎏说有哪里不同的话……这个叫做爱的个体,比其他修恪斯更像人类?
鎏的眉心微微低垂,再抬起。虽然只是些微的表情,但在昏暗的山野间,鎏赤红的双眸是那么醒目,以至于她眉眼间那分紧张根本藏不住,和轻飘飘的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在的情况……还没放松到能随心散步的程度吧?”鎏不禁耸耸肩,苦笑道。
“乐观点嘛,就像其他人那样。”爱说,“对还没发生的事要有信心才行……要是所有人都抱着悲观心态的话,崩溃会比失败先一步到来的。”
爱像是想起来什么不好的回忆,脸上的笑容都随之微微一挫。
“……盲目的乐观更不好吧?”鎏反驳道。
爱闻言,不禁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微微睁大了眼睛。片刻之后,那笑容才重新绽放在脸上。
“盲目……”爱意味深长地看着鎏,“你真有意思。既然你不是来散步的,我猜,你是想知道更多关于欲的事?”
“对。”鎏回应道。
“欲啊……”爱抬头,看向满天繁星,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话语,“关于她……小惧已经和你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吧?对你们来说有用的信息,小惧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她不愿意说?
鎏微微蹙眉。
她分明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难不成,她是想给欲打掩护?这个叫做爱的修恪斯,并不是友方?
“……你应该知道惧不知道的事吧?”
鎏看向爱的眼神又严肃了几分,以至于显得微微有了些敌意。在一旁的惧注意到了鎏的不悦,有些不安,却不知如何是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爱仍是笑眯眯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就我所知,你是不久前刚刚苏醒的。在白天时,你直接称呼欲为‘魔族卧底’……惧,甚至喜和哀可都对此一概不知呢。”鎏紧紧盯着爱,说道。
几人间突然陷入了沉默,就连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爱突然微微叹了口气,瞬间打破了近乎凝结的气氛。
“你在担心计划中的胜利,会被意外打乱,对么?”爱说道。像是褪下了脸上的一层伪装,爱的笑容敛起了许多。
“……你都说它是魔族卧底了。”鎏也收起了她严肃的目光,“魔族都是些奸诈冷血的生物,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更不用说事关它本身的生存。”
“哈,真是独到的观点。”
爱的眼神变了,看向鎏的视线中似乎多了些许审视,倒显得方才轻飘飘的笑脸真的是伪装了。
“不择手段的魔族……嗯……如果欲选择鱼死网破的话,有一种可能,的确会导致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爱终于说道。
话音落下,鎏和惧眼底都闪过一抹惊讶。
“你细说。”
爱又一次将目光投向天空,“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误区——大家都认为敌人只有一个,甚至是你们口中的援军,也只有消灭修恪斯这唯一的目标吧?”
“……难道不是么?”鎏有些云里雾里。
虽然难以置信,但鎏已经接受了“这里不会出现魔物”这个事实——毕竟整片山区,都被那道被称作“护山大阵”的神奇结界笼罩,异界的魔族根本不会察觉到结界内发生的事。
既然不会被魔族察觉,又怎么会出现新的敌人……
爱突然伸出手指,指了指她一直在看的天空。
不对。
“……你是说,结界?”鎏心中一惊,“如果结界被破坏,这里就会被魔族所感知?”
“真是聪明。”爱像是夸奖做出正确回答的学生似的,轻轻鼓掌笑道,“欲既然可以破坏封印的阵眼,自然也有能力破坏这道结界的阵眼。如果这道密不透风的结界受到破坏,欲特殊的以太被另一个世界察觉,恐怕会有更多意料之外的敌人出现吧。”
“居然会这样……必须立刻告诉大家!”鎏眉心紧蹙,当即就想要返回道观。
——可这时,爱却将指尖竖在唇间,示意鎏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
鎏不由愣在原地。
“不要告诉大家。”爱脸上又挂回了那副笑脸。
“……为什么?”
“士气很重要的,如果现在让大家丢失信心的话,事情会失控的。”
“可是……”
“即使你知道了这种可能性,也不要担心。”爱将双手背在身后,“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你……?”鎏有些不解地看着爱,像是在问:你有什么办法?
“我向你保证。”爱没有回答,反而是又重复了一遍,眼神悄悄向着惧的方向瞥了一下。
不能让惧知道么?
鎏感觉,自己怎么也看不穿这个叫爱的家伙。她就像一个保密柜,装着的秘密连她的同伴都不曾知晓,更不必说她这个外人了。
告诉鎏她的顾虑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鎏大抵懂了,刚刚她的遮遮掩掩,不是想给欲打掩护,而是不想让鎏、让所有人考虑太多,以陷入她一直真正担忧的“悲观状态”。
鎏仍狐疑地看着爱,期望她解释地更进一步——可爱只是恬淡地笑着,一言不发。
“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人类不像我们修恪斯,如果不好好休息的话也会误事的哦。”爱双手合十,微笑道。
“你真的……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么?”鎏知道,爱大概不会再向自己透露更多细节了,她只得最后这般问道。
“真的。”爱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从始至终……这么说吧,彻底解决这场混乱,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解决这场百年前延续到现在的大烂摊子……
“……好吧,我知道了。”
“嗯,晚安。”爱笑道。
…………
鎏离开之后,爱又坐回了原位,静静地看着满天的星斗。
一直旁听的惧弱弱地站在爱身后,一言不发。她们之间本该有更多对话吧,可此刻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白飨藏在草丛中,无声地看着沉默的两人。
“修恪斯……”白飨看看两人背影,又看看自己的身躯,似在确认,又似在对比。
是当前时机未到,还是飨没有足够的勇气?白飨终究是没有踏出草丛。
它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退了回去,朝鎏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417章 A.F.箭羽
按下开关,头顶LEd灯亮起,明亮的灯光随即照亮了这有些狭窄的盥洗室。
“呼……”少女扶着洗手台,长长吐了一口气,却吐不尽胸腔里堵着的烦闷。
“黑眼圈都出来了。”少女身后传来一阵忽闪翅膀的动静,随后另一个声音问道,“没睡好么?小红。”
“是有点。”少女对着镜子,按了按因疲惫而稍显肿胀的下眼睑,“还是不清楚小蓝和青姐的情况……还有黑死兆星。”
“才刚天亮,还可以再睡一会的。”
“不……不用了。”少女轻轻摇了摇头,扶着洗手台愣了会神。随后她编起头发打开水龙头,捧起水泼向了自己的脸。
“现在可不是睡懒觉的时候……变身。”
少女睁开眼睛,双眸已然变作桃红色。
“今天应该会有行动,菲尼,我们走吧。”辰红流星将毛巾挂回梳妆台,转身离开盥洗室,推开休息间的门。
…………
机场方打扫出了一个房间,留给戍界军和绯红结社当做会议室。辰红流星来到这里时,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到达。
黎茗揉搓着鼻梁,抬头看向推门而进的辰红流星。
“唔,黎长官,你好。”辰红流星有些被吓到了——此刻黎茗的眼神看上去凶凶的。
“啊……你好。”谁知下一秒,黎茗略显虚弱的声音传回。黎茗狠狠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再放下手她的眼神才变回平日里随和的样子。只是眼底的不安和疲惫可不是搓搓脸就能搓走的。
方才凶凶的眼神,原来是疲劳堆积的结果。
辰红流星这才注意到黎茗面前铺散开的地图和资料,以及一旁堆成小山的速溶咖啡袋。
难道黎茗不是先一步来到这里,而是昨晚根本没走么?
辰红流星有些拘谨地坐到一旁。
“小红……对吧?”黎茗开了口,“不用来这么早的,保证充足的睡眠也很重要。”
“黎长官这么说可没什么说服力呢。”辰红流星忍不住吐槽道。
“啊哈哈……”黎茗尴尬地笑了笑。
“今天要开始正式行动么?”辰红流星咽了口唾沫,问道。黎茗看上去是这么焦虑,恐怕她也已经按捺不住了。
“今天……”谁曾想,黎茗的眉心簇成了一团,“还不确定。”
“不确定……可如果继续拖下去,小蓝她们……”听到模棱两可的答复,辰红流星顿时感到有些焦急,忍不住站起身来急切问道——但她很快就闭上了嘴,她明白戍界军不同于绯红结社,肯定会有更多的考量。
“我理解你的担心,我也感同身受。”黎茗挠了挠头发,眼浓厚中的焦虑证明她所言非虚。
“但是现在手边没有足够的重武器。而且,这片山区的地形比想象的还要复杂……我不敢让四师贸然进军其中。”黎茗的视线投向了一旁被标画的凌乱不堪的地图,不禁叹了口气,“我必须,对士兵们负责才行。”
从芸那里得知了鎏身赴险境的消息,黎茗想都没想,带着部队直接就飞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
可当她对着地图仔细研究了一番,才发现擅长城市巷战的四师放到这复杂的山地中,着实有些难以施展。
“可这样下去的话……”
“但也不要太过担心。我接到了消息,还有另一支队伍也会加入我们。”黎茗坐直了身体,“他们说不定能为我们带来转机。”
“另一支队伍?”
“对,是……”
黎茗还未来得及继续说下去,下一刻,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红!红!小蓝她回我消息了!”森绿楼罗手里攥着手机冲进会议室,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她那边怎么样?!”辰红流星噌地从座椅上站起,急忙凑上前去。黎茗闻言,也从坐了一夜的位子上起身,跑到森绿楼罗身边。
“她说敌人被黑死兆星她们击退了,现在暂时安全,青姐受了伤,但万幸没有很严重。”澄金回响的视线紧盯着屏幕,一字一句地念着,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暂时安全吗……”辰红流星浅浅松了口气,抹去头顶的冷汗,坐回椅子上。
“但是青姐她受伤了啊!”可森绿楼罗仍是一副提心吊胆的神情,“黑死兆星她战斗了这么久,肯定也已经快到极限了!已经不能再等了呀!我们现在行动吧!”
“再等一等,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辰红流星蹙着眉心,声音有些虚浮,“小蓝既然已经有闲暇恢复消息……”
“我们已经准备了一天了!”森绿楼罗的焦急写在了脸上,“万一现在又出了什么岔子——”
“冷静一点,绿……”
“我怎么冷静!”担忧化作焦躁,森绿楼罗攥紧了双手,“要是黑死兆星她们出了意外……”
突然,黎茗挂在胸前的通讯终端闪了一下,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今天应该能展开行动。”她扫了一眼终端,说道,“另一支队伍已经到了,等他们完成部署,我们就展开行动。”
“另一支队伍?”森绿楼罗收敛起自己的焦急。
“是一支国际雇佣兵团。”黎茗解释道,“A.F.StR,箭羽战术(Arrow Feather)的特殊反应部队。”
…………
机场上,大大小小的军用车辆拉着长枪大炮穿梭其中,无数硕大的轮胎轧得地面都微微震颤。
皓雪迷踪感觉自己就像个闯进陌生都市的小动物,轰隆隆的声响和震颤让孤身一人的她有些害怕。
“会议室……会议室在哪?”她稍微有些迷路。
皓雪迷踪保持着半隐形的状态,害怕又迷茫的找寻着方向。
机场的路牌都高高悬在几米高的地方,身形娇小的皓雪迷踪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啊呜!”高高仰着脑袋的皓雪迷踪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谁的后背,差点跌倒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皓雪迷踪当即连声道歉。
“你没事吧?”温柔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皓雪迷踪睁开眼,看清面前的少女——
……一位没见过的魔法少女,她当即意识到。
少女的发丝及双眸皆是如黄金般的金色,柔顺的长发仿佛金色的瀑布,眼眸在纤长的睫毛后闪着太阳的光芒。
少女身姿高挑,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皮肤白皙,给皓雪迷踪一种混血儿的感觉。
陌生的魔法少女变身后的着装,是一袭宗教修女风格的黑白裙袍,搭上金色的长发与异域面孔,仿佛传说中的圣女般……
但这时,皓雪迷踪的眼神向下移动了一些。
少女的修女服外,居然还穿着好些科技感满满的战术装备!甚至在少女腰间,作为魔法武器的手杖居然和两把手枪挂在同一条战术腰带上——像是宗教幻想风和现代科技风撞在了一起,带来一股奇异的感觉。
“小心点哦。”陌生少女俯下身,微笑着摸了摸皓雪迷踪的头。
“嗯……嗯。”皓雪迷踪愣愣地点了点头。
少女起身,转身离开——此刻,皓雪迷踪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后居然还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身着统一的战术护甲,手里端着步枪,跟上那名少女。
皓雪迷踪呆愣在原地。
她此刻心中惊讶万分。
——因为,作为侦查系魔法少女,她刚刚居然没有提前感知到这个少女!
而且跟在她身后那几名士兵她也完全没有感知——皓雪迷踪的魔法能力用来感知普通人,虽然不及感知魔法少女和魔物那般灵敏,但这么近的距离,普通人也应该是有所感应的。
她刚刚,完完全全,没有任何感知。
皓雪迷踪难以置信地闭上眼睛,发动魔法。
明明就在面前,却感知不到丝毫。
所有的以太波动,都被隐藏了?
是他们身上某件装备的作用?
皓雪迷踪睁开眼,看向那几人的背影——每个人的战术护甲上都印着统一的logo,是一颗骷髅头被箭射穿眼窝,箭矢尾羽高翘。
其下是一行注脚:“Arrow Feather”。
第418章 潜流暗涌
短短几天之前,随云观的演武场上还是一副热闹景象。命数无常呐,当时谁能料到现在这般寂寥景象?
前几日众随云子弟练武的兵器,此刻还随意铺散在演武场一角没来得及收拾,甚至连灰都没落下。
青石地面上,还留着一大片圆弧形白色划痕,那是前几日刘长善几人指导鎏的枪法时,铁枪尖划出的痕迹。
“铮——!”
忽地一道刺耳划擦声响起,掠影闪过,地面上瞬间又多了一道圆弧形划痕!
破空之声炸响,漆黑的枪杆撕开空气,形体都近乎模糊。长枪如游龙,带起烈烈风声,“嚓!”长枪化棍,枪身猛然砸击地面,下一瞬,握枪的手猛然握紧,枪杆登时绷停在空中,发出微微颤鸣。
“呼……”鎏稍作吐纳。抬手拭去眉间些微汗水。
此刻太阳已经爬上山头,山间仍是没什么动静——昨夜和爱交谈过到现在,鎏一直都心神不宁。
干等着,鎏坐立难安,倒不如复习复习这几天学的枪法,既是活动身体,也算是给不知何时到来的战斗做些准备。
“喔哦——”白飨的声响从鎏心里响起,“全靠蛮力战斗的时代终于结束了么?主人居然也开始掌握战斗技术了。”
“什……什么叫全靠蛮力?”鎏的眼角不禁抽了抽。白飨最近越来越活跃,现在居然都学会开她的玩笑了。
“噗……这是事实。”白飨继续说道。
这家伙是不是笑了一声?
“如果能把刚刚这些动作融合进战斗里,肯定能给你的战斗能力锦上添花的。”
“嗯,的确。”鎏掂起枪杆。
武术有好多种,能用于实战的并不多——但随云观教习的这些武术更为特殊,鎏深入体会之后,顿觉这套枪法不仅是针对实战设计,甚至是针对对抗魔物而设计的。
大开大合,攻守兼备,可招式中各种杀招的出手方向,距离人的要害要偏离许多。
身为魔法少女,鎏很快就意识到这些杀招竟暗合各种魔物的要害——偏低的刺枪刚好能捅穿地精等低矮魔物的胸膛,横扫更是瞄准了四足野兽类魔物的膝盖。
设计随云宗武术的先辈看来有故事呢。
“呼……”马步扎稳,枪尖如毒蛇吐信探出。脚步跟紧,手腕却反向抽回,枪尖便划出一道诡谲的弧线,迅捷的回马枪登时刺向身后。
越是深入体会,鎏越惊叹于枪法的精妙,既能对抗单只魔物,也考虑到了以一敌多的场面——鎏灵光一现,忽然想将自己的习惯融入其中。
枪杆擦过指尖,掌心握紧枪尾。按学到的枪法,下一步应该收势回防。但鎏却伸长臂膀,转过上身,竟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投枪的姿势。
枪法毕竟要教向普罗大众,对一般人来说,实战中一旦长枪离了手,基本就被宣判了死刑。
但鎏可不一样,鎏可以使用的武器可不止蚕食之枪一把,此刻鎏手里的枪就是飨变形凝结来的。只要飨没有枯竭,鎏的武器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喝!”鎏顺势将枪掷出。
动作衔接流利,再加上热身完备,鎏感觉这一枪投得前所未有的顺手——
“咔嚓!”
“呀!糟了糟了……”下一秒鎏就笑不出来了。
演武场上虽说没人,但随云弟子们练武的设施还在。鎏刚刚这一投明明没有用多大力量,可竟生生贯穿了一根檀木的梅花桩!
鎏赶忙上前,将长枪变回飨回收。
拳头大的洞正正好打在正中,细密的裂纹蔓延整根桩体,彻底断绝了修复的可能。
那梅花桩早已被岁月包浆上色,看上去要比鎏的年纪大的多。梅花桩本身为了耐用,原料还是昂贵的檀木,历史意义加上本身成本,想必价值不菲。
“呃啊啊,坏事了……”鎏手足无措地看着这洞。
“这木桩扛了几十年的风吹雨淋,没想到居然被一枪捅穿了,哈哈。”
一阵打趣玩笑声从鎏身后传来,却让鎏脸色不由一白。
“师,师叔……”鎏悻悻转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来者正是单乾梁。
前脚刚把人家财物干了个对穿,后脚观里唯二的话事人就找了上来。破坏人家东西还被抓了现行,鎏不可不谓叫苦不迭。
单乾梁看上去倒丝毫不生气,他只是脸上带着些许笑容,自上而下打量着鎏。
此刻鎏并没有解除变身——虽说鎏一开始姑且也算有隐藏身份,但过了这么久,这个魔法少女的真身到底是谁大家早已心知肚明。
只是鎏以这副形象,面对面与单乾梁交流,还真是第一次。
单乾梁眼中忽地流露出几分感慨。
“这几招枪法,我记得,你是不久前才刚开始学的吧?”单乾梁突然问道。
“啊、啊?呃……是。”鎏有些意外单乾梁会问这个,看来他旁观的时长比鎏预料的还要久。
单乾梁不禁点了点头,“短短几天,就已经比你大多数师兄师姐要上手的多,甚至还融进了自己的理解……真是吓人的悟性。”
“谢、谢谢师叔夸奖。”
听起来,他似乎没想追究鎏破坏那根梅花桩的责任,鎏不禁松了口气。
“这点和你父亲真像。”
单乾梁忽地吐出这么一句。
鎏不禁一颤,抬头,看向单乾梁。
单乾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情,似怀念,似感慨,似遗憾。
对了……面前的男人,和自己的父亲是同窗来着。
鎏差点把这点忘了。
“愿意陪我聊聊天么?”单乾梁声音放柔了好多,“小鎏。”
“……当然。”
鎏点点头。
…………
机场航站楼内,身着修女装的陌生魔法少女,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行走在走廊中。定睛一看,这人高马大的一行人皆是一副外国面孔,旁人无不驻足侧目。
他们正走向航站楼深处的会议室。
少女的视线下意识看向一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身后紧跟的人。
“Вce co6paлncь?(所有人都到齐了吗?)”她问向身旁的那人。
“Вce 3дecь.(到齐了。)”那男人凑上前,回答道。
少女微微一笑,看向那人,“Пpaвдa?(真的吗?)”
男人一愣,脸上闪过一瞬的茫然。
“Гдe haш пepeвoдчnk?(我们的翻译呢?)”少女仍是微笑着问。
“Чepт……Пpocтnтe, mncc, r 3a6ыл.(卧槽……对不起小姐,我,我忘记了。)”男人嘴角抽动了几下,连忙道歉。
“Вы вce eщe тak he6peжhы……(你还是这么粗心……)”少女扶了扶额头,无奈地说道,但一行人的脚步并没有停止。
少女按下耳机按钮,连通了某人的通讯,“喂?我们抵达这边了。
“但是安德烈又把翻译官落下了呢。
“等他吗?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到会议室了呢。
“我来当翻译?欸?好累的,不要。”
少女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容。
“等下开会由我来当代表不就好啦?
“哎呀……不会有事的,就这样啦,挂了哦爸爸!”
少女不顾耳机另一边那人的喋喋不休,一把挂断了通讯。
少女的脚步貌似轻快了几分。
第419章 涣然冰释
灿阳高悬,光芒洒落,洒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树梢,被它挥动的枝丫打碎成一地的斑驳。
正值上午,太阳还没来得及把人间晒得闷热,风里还携着些许清凉。或许是这几日闹得动静大了点,此时此刻竟听不到什么鸟鸣声,唯有野风拂过山间带起阵阵林涛萦绕耳边。
鎏坐在树荫下,仰着头,看着在层层叶片中跃动的太阳,沉默出神。
单乾梁坐在鎏身旁,也是眺望着远山沉默不语。他像有些紧张似的,后背绷得笔直,两只手扣在膝盖上支撑着上身。
“……小鎏还在上高中是吧?学业上有什么困难么?”良久,单乾梁终于开了个头。
鎏闻言,低下一直仰着的头,“没,学习什么的,也还好。”鎏如实回答。
“这样啊。”单乾梁微微点头,“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么?你们兄妹——”单乾梁突然卡顿了一下,整个人都微不可察地一颤,好像咬到了什么烫嘴的东西,急忙改口,“——姐妹两个人住的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话音落下,单乾梁的嘴角不住地撇了撇,因自己的失言而局促不安。
鎏并不在意,她浅笑着摇摇头,“有金叔照顾着呢。”
鎏隐隐感觉,单师叔好像有些紧张?
单乾梁低头,看向鎏的侧脸,看向鎏修长睫毛下的眼眸。他感觉,那眸子里闪着和这个年纪的少女不相配的成熟,和沉重。
单乾梁眼底忽地闪过一丝心疼,他扣在膝盖上的手似有些蠢蠢欲动,但最后也没离开他的膝盖。
“小鎏……你未来有什么打算么?”
他突然问道。
未来?
一直对答如流的鎏脸上忽地流过一抹迷茫。
未来……
成为魔法少女后,真的没怎么考虑过呢。
未来,未来。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模样?鎏有些想象不出。
“未来啊……”鎏不由苦笑了一声,“哈哈……继续做魔法少女吧。”
鎏无心的回答飘进单乾梁耳中,却像一根针似的扎进单乾梁心里。他的眼睛睁大,又垂下。良久,一声叹息从他喉咙里叹出。
“唉——”
“师叔?”鎏眨眨眼。
“做魔法少女,经常受伤吧?”单乾梁抿了抿嘴,“会疼么?”
鎏有些云里雾里。单乾梁的问话东一句西一句,找不到重点,但鎏总感觉他好像一直憋着什么话,说不出口似的。
“还好……只是当时疼罢了。”鎏依旧如实回答。
单乾梁却突然闭紧了嘴,一直绷直的身子却像被压塌了似的慢慢弯下。他看着鎏,眼神里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哈……讽刺啊,失败啊——”他突然沉下了脑袋,双手托住额头,苦笑着感叹道,表情却像快哭出来似的。
“师叔?怎,怎么了么?”鎏有些手足无措,“我……有哪里失言了么?”
“……我是在说我自己。”单乾梁转过头,嘴角自嘲地上扬着,眼神却突然变得颓唐,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多。
“小鎏,你愿意听我这个没出息长辈的牢骚话吗?”
鎏微微一愣,“您怎么能这么说呢……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听的。”
单乾梁咧嘴一笑,坐起身子,仰头看向天空,思绪也随视线投向远方。
“你父亲,是我认识的最有魄力的人。”他沉吟,开口道。
自己的父亲……
鎏完全没想到单乾梁会再说起他,不由一阵发愣。
“他知行合一,才华横溢,还没毕业的时候就立满了成就——就算是那时候,他都能甩现在的我几条街。”单乾梁看向鎏,仿佛能从鎏的眼睛里看见她父亲。
鎏还没来得及开口,单乾梁便继续说了下去:“倘若你去问问当时魔研社的其他人,不用远了,去问金大川就好,问我当时是什么样的……”单乾梁自嘲嗤笑,摇摇头,“我现在就能猜出来他会怎么回答你——才华过人,但与世无争。多知多学,却甘居人后……”
单乾梁再度长叹,表情舒展了些许,“真是的,现在想来,你父亲仍是那么遥不可及。他就像西西弗斯,像加缪的西西弗斯,倾尽一生都在向上,向当时肤浅的我眼里,不可能做到的目标前进——”
单乾梁忽然看向了鎏。
“……晨昏计划?”鎏极小声地说道。
“那是他终极的目标。”单乾梁微微笑笑,“他的思想,早在他还未毕业时就初见端倪了……用凡人的手,探进以太的未知领域。靠普通人类的贫弱力量,挑战或许存在的‘神’的权威,掀起一场革命——”
单乾梁向天伸出手,斑驳阳光穿透他的指缝。
“太伟大了……可我当时在想什么呢?”
单乾梁脸上的笑忽地消失了。他的胳膊也垂下,视线从天空下落,落到眼前的随云观。
“我当时在想,终于毕业了,终于回道观,当我的乡村医生了。哈哈哈……”
鎏感觉,他的笑全然是在自嘲。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呀,当时加入魔研社也是随性而为。反正毕业后我就有一个稳定的去处,既然无需为未来担忧,又为什么要努力呢?”单乾梁脸上挂着笑,“无欲无求,与世无争——说白了,其实就是放弃了,空有才华全都浪费,到毕业也就拿了一堆无用的证书学位,没拿到任何成绩。”
他挠了挠头,“……后来,你父亲又召回了我们,向我们提出了晨昏计划。”
又是一声叹息。
“我又感觉,你父亲真有魄力。同时我又心血来潮,我说,我能不能也像他一样呢?说不定,随云宗秘传的术法,也能像你父亲想的那样,造福人类——”
“后来你就知道了,我失败了,也放弃了,轻而易举地放弃了。”
单乾梁的苦笑变成了干笑。
“我还是没任何变化。我失败的时候,你师傅,阿绫她也回到了观里。我就想,既然魔法少女到最后也会有归处,那我费尽心力搞这些为了什么呢……我真蠢呐。”
单乾梁的视线落到了鎏脸上,“你刚到这里的时候,向我提起来晨昏计划的事。当时我松了一口气。我想,把我失败的消息,告诉身为圳洐的女儿的你,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哈,我可真没出息啊。”
“您别这么说……”鎏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单乾梁摇摇头,“后来,我知道了……黑色的魔法少女,就是你。”他停了口,眼睛睁大,“我看到你,被邪秽的法术折磨得痛苦不堪——圳洐的女儿被折磨,我才意识到……不,我早就意识到,不是所有魔法少女,都是阿绫。”
他的头又沉了下去,“如果我没这么轻易地放弃,如果我成功了,你或许就不用受苦,数不清的魔法少女或许就不用受苦。我在自欺欺人啊,哪有什么交代。”
“圳洐穷尽一生,想把魔法少女的苦难剥离,结果他的女儿,你,也成了魔法少女——每次这么想,我都感觉我可真是太失败了。”
单乾梁像是将心里的不吐不快的苦闷吐尽了似的,长舒一口气,可眼中的自惭却再无掩饰。
“……说出来感觉好多了。”单乾梁笑道,“谢谢你,小鎏,愿意听我这个没出息的失败家伙吐苦水。”
“……你不失败。”鎏沉思了片刻,抬起眼来,“是师叔你救了我,不是么?换成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不是吗?”
单乾梁敛起了脸上的笑,沉默。
“如果没有师叔你,我们也根本撑不到今天。”鎏继续说,“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符绫师傅和卞诗礼的符箓,单靠几个魔法少女,我们早就死好几回了。”
鎏好早就很在意,符绫那几乎无穷无尽的符箓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好似每次战斗后回到观里,她的符箓就会自动补充似的——她根本没什么时间制作这些符箓。
至于符箓的制作工具,鎏只见过一次。
她只在单乾梁手中,见过那些空白的符纸,和血髓树脂制成的墨水。
“那些……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单乾梁摇摇头,否认道。
“呵,当年我父亲,也经常这么说。”鎏笑道,“师叔你刚刚说的我父亲的那些成就,他生前的态度和你一模一样。”
单乾梁一怔,眼中闪过些许难以置信。
“师叔你说我的父亲遥不可及……真的是这样么?”鎏继续说,“要是按师叔你的逻辑——我的父亲一直到去世,他的终极目标,也没有成功。”
“这,这怎么能一样呢?!”单乾梁像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的,整个人当即绷紧了身子,看到鎏含笑的眼神,却再无言。
“我父亲他没师叔你说的那么神,他的研究也常常是失败居多。我想,所有人应该都一样。”
鎏停顿了片刻。
“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失败了而已。”
单乾梁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又合上了嘴。
他沉下头,思索了好久。
“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长笑,再不是自嘲。
良久,他低下头。
“在理,在理。”
他抬起膝盖上的手,再没犹豫,温柔地在鎏头顶抚摸。
第420章 激进主义
毕竟是偏远城镇的机场,规模设施肯定比不上大城市。即使机场方已经拿出了他们最宽敞的房间来充当战时会议室,可也终究稍显狭小。
特别是当几个全副武装的魁梧男人几乎肩贴肩挤在圆桌一角时,更是显得房间内空间之局促。
房间里静得有些凝重。
所有人都时不时地悄悄抬头,朝那几个魁梧大汉的方向瞄一眼,然后在视线交汇的前一瞬快速收回眼神。
……那边的画风似乎有些扭曲。
四个棕熊似的魁梧的男人微微弓着背,快赶上普通人大腿粗的胳膊立在桌面上。或许是种族因素?这四个男人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在瞪着眼似的,不怒自威。
圆桌另一头也坐着几名戍界军的士官。作为正规军,戍界军的将士也绝非文弱阴柔之辈——但他们这边明显没有扭曲到让人侧目的程度。
倘若放在别的地方……或是如果只有他们,这几位斯拉夫雇佣兵或许还不会这般显眼。
真正让他们的画风看起来扭曲的原因,是他们四个硬核男人中间,还坐着一个笑眯眯的,身着修女服饰的可人少女。
好像把迪士尼公主动画片里,公主身旁的仙子精灵换成了枪战动作电影的男主角,整幅画面看起来诡异无比。
“你们好,我是黎茗,代表戍界军与会。这边是魔法少女团体绯红结社的领队辰红流星。”黎茗终于开口,先是介绍自己,随后手捧向坐在另一边的辰红流星。
辰红流星有些紧张地点头致意。
只是,那四名壮汉做出的反应却有些平淡,尽在辰红流星致意后才紧跟着点了点头——他们下意识彼此看看,眼里却闪过几分迷茫。
……语言不通?
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你好,我是塔莉娅·索科洛夫娜·沃尔科娃。”此时,那位魔法少女却操着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做出了回应,“我的魔法少女昵称为‘塔莉利刃’,不过在我所在的地区使用较少,大家还是常称呼我的姓名。”
“塔莉娅,索……”辰红流星想尝试着小声复述一遍少女的姓名——但好像难度不小。
“呵呵,叫我塔莉娅就好。”塔莉娅耳朵倒是灵敏,她笑眯眯地看着辰红流星,说道。
发觉自己的悄悄话被听到,辰红流星耳尖不由一阵泛红:“好的……塔莉娅小姐。”
“塔莉娅……是箭羽战术的代表么?”黎茗的眉心微微蹙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即使是魔法少女,可作为一支雇佣兵团与会的代表,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太合适。
“按原本的计划并不是我,而是这位安德烈。”塔莉娅指了指坐她身旁的男人,“他是本次的指挥官,也本应代表我们箭羽参与本次会议。”
塔莉娅忽然露齿一笑,“但是这位粗心的指挥官,由于太着急与各位见面,居然把我们随行的翻译官落下了。所以眼下,由我来作为临时代表与各位交流行动安排。”
“是这样啊。”黎茗点点头。这个理由倒也可以接受。
这种会议可能会出现专业词汇,倘若使用同声传译工具交流,若因为翻译歧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就糟了。
“好,我们直入主题吧。本次行动的首要方针,是救援与歼灭,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已经整理至各位面前。”
众人打开摆放在各自面前的本子——先前黎茗行动时的记录以及照片清晰地罗列其上。
塔莉娅快速扫了一遍情报,“嗯,和我们接收到的讯息没有多少差别。”她合上本子,笑道。
“本次敌对的魔物相当棘手,我认为在优先保证将随云观中滞留的人带出后,应以稳妥的战略方针逐步清扫。”黎茗严肃地提议。
“我可以提出我的意见么?”塔莉娅突然开口,打断了黎茗的话语。
黎茗一怔,“当然可以,有什么不同意见么?”
“我认为,对魔物的歼灭,可以更激进一些。”塔莉娅坐直,脸上仍是挂着笑容,全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我们箭羽作为进攻的主力,速战速决。”
会议室里瞬间寂静了下来,几名士官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确认一下,箭羽战术此次行动派来的兵力为——?”黎茗的表情已经有些僵硬,她将情报翻到最后,仔细看着上面的字。
“str特战队员七支小队共四十九名,后勤保障队员九名,测绘员三名,还有我。”塔莉娅倒是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地说道。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寂静。
黎茗不语,只是呼吸慢慢变得急促,眼中隐隐闪出些不信任及失望。
开会之前,得知这支友军这显得有些可笑的兵力时,黎茗差点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这么一支部队?他们总人数加起来,甚至不及她带的部队的十分之一!
黎茗突然想到自己的女儿还在群山万壑之中,杳无音信,心中的失望便慢慢变成愤怒。
“塔莉娅小姐,我希望你是在开玩笑。”黎茗压抑着心里的不忿,低声道,“你没有亲眼见过目标魔物,我可以理解……”
“我很清楚,黎茗长官。”塔莉娅打断黎茗的话语,“超乎想象的体型,可能是已有记录中最庞大的怪物。”
塔莉娅的声音严肃了些许,表明她并没有开玩笑。
“可是我有自信,它并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的自信从何而来?”黎茗仍在压抑自己的躁怒,“四十九名特战队员么?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个人看法还是你们箭羽的态度,他们不是四十九个超人!他们的命——”
“我们是箭羽。”塔莉娅收起了笑容,“我们没有抛弃任何一个队员的意思。”
黎茗不语,她已经认定了面前的少女不是什么救命稻草,而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每位队员都装备着我们自研的以太学设备,实战已经证明,这些可以在各种情况下保护好队员。”塔莉娅微微侧身,展示自己身上的装备,“以太隔断,动态预警,以太流通讯网络,还有以太毒性手雷及弹药,我们的运载机还装载着渗透性以太毒气。我们是专门对抗魔物的部队。”
“即便如此——”黎茗摇摇头,这些没见过的东西根本说服不了她。
“况且,我们此次行动,主力并不是特战队员们。”塔莉娅脸颊又绽出笑容。
众人再度沉默,不解地抬头看向塔莉娅。
“主力,是我。或者说——”塔莉娅稍稍停顿,“是整个箭羽。”
是塔莉娅?整个箭羽?
黎茗感觉有些云里雾里。
“希望你能给出一个解释。”
塔莉娅笑着抬起手,一块巴掌大的黄白光幕在她手掌上方展开,仿佛是一块小巧的传送门——下一瞬,一柄折叠刀落到了她的手心。
“我的魔法能力,[神匣],可以将现实世界与一片仅由我操控的空间连通。我可以自由召唤出这片空间中的无机物体。”
塔莉娅轻轻一抛,那柄折叠刀飞进那块光幕消失不见——下一刻,一柄手枪落到她手中。
“无机物体……你的意思是,你的这片空间里装着你们箭羽的装备武器?”
“不止。”塔莉娅咧嘴一笑,“我不仅可以操控空间内的物体,还可以自由设定空间的出入口。此刻,空间的其他入口,连接着我们箭羽主基地的武库。”
塔莉娅将手枪丢进光幕,突然伸开双臂——一块一平米大小的光幕在她头顶展开,随后,一根粗黑的金属管从光幕中探出,几乎横贯整个会议室。
房间中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什么东西——一根坦克炮炮管。
“稍加操作,我就可以做到类似传送门的效果。”塔莉娅笑道,“碍于房间大小,我也只得展示这个。我可以调动的重武可有好多呢,不仅有坦克炮,飞机机炮……上个月,箭羽还购进了一艘战列舰呢。”
塔莉娅脸上挂着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笑脸,嘴里却说着他这个年纪不该说的话。
“九门四百六十毫米主炮,十六门近防炮,以及各种副炮,我都可以自由调遣!”
那根吓人的炮管慢慢收回,众人脸上的震惊与茫然这才慢慢褪下。
“这就是我底气的来源,黎茗长官。”塔莉娅笑道,“本次行动,我们的兵力可不止你看到的这些呢。整个箭羽,都将成为您助力。”
原来如此。
黎茗心里的失望已经消失不见。
大量的重型武器——就她看来,的确是制胜的关键。
“……所以,对接下来的行动,你们有什么看法?”黎茗压住嘴角,问道。
“激进行动!”塔莉娅脸上的笑愈发开朗,“火炮洗地!速战速决!”
“……但是不能波及到随云观附近区域。”
“当然!”塔莉娅歪歪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得意,“毕竟,向我们求援的天顶魔法少女们还在那里呢。”
随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塔莉娅小声道:
“哈哈……终于能让我抓到机会,让你看清我们的差距了,天顶。”
…………
“kakoв 6ыл pe3yльтaт дnckyccnn?(讨论的结果是什么?)”走出会议室,安德烈一脸不安地问向塔莉娅,“he 3a6yдь haш дoгoвop, 6oльшar mncc.(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大小姐。)”
“Дa, дa, r 3haю.(好好好,我知道。)”塔莉娅却好像有些不耐烦。
“Бyдьтe ocтopoжhы n дencтвynтe ocтopoжho.(安全为上,稳重行事。)”
她完全没过心,像野和尚念经似的念道。
第421章 觐见
时值夏末,除去那些被战斗波及而变得凌乱破碎的地带,这山野的大部分仍是一片郁郁葱葱翠绿景象。
树影婆娑,溪流潺潺,天上的阳光地上的水土把花草种到林野的每个角落。
此刻正值万花争艳的时节,林海之下便是没有工业污染的自然。此处人迹罕至,放眼,尽是一片无需雕琢的绝美花园。
大片大片的山花肆意铺散,开得轰轰烈烈。若有人踏足,看见这绮丽景象,心里就算有万般郁闷估计也全消散了——
怒很郁闷。
即便身处花甸正中,花开得最绚烂的地方,怒也很郁闷。
当然,将怒同化的飨根本没分化出眼睛,只能大致感知周围的环境,怒也不知道周围到底是怎样一副景象。
……但就算看得见,怒的心情估计也不会有太大转变。
看不见,听不到,也完全无法操控这团不定形的身躯,只能任由飨裹挟着自己的意识,看似漫无目的地蠕动爬行。
就像被关进蟋蟀笼里的蟋蟀,怒的意识被一层屏障封锁在飨体内,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自由——不对,蟋蟀好歹还能叫两声呢,怒却是只剩思维还在活动。
飨仍是在花丛下,一寸又一寸地慢慢蠕动,完完全全就是一只蛞蝓。
“……你到底要干什么?!”怒的耐心早已被消磨殆尽,她发出质问,“这样折磨我,还不如消灭我算了!”
飨毫无回应,像是死物一般毫无波澜。
“混蛋!”怒歇斯底里,又一次拼命地想夺取这具不起眼躯体的控制权。
飨仍是毫无动作,对怒不管不顾。但不管怒怎样挣扎,她也无法对这团半固态粘液做出一分一毫的干涉。
即使飨看似毫无反应,但它的意识也在活动——每当怒想要强行冲破束缚,飨便稍稍做出瞥视,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反抗压制。
又是一次反抗无果,怒感觉自己快疯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继续徒劳地冲击着那层牢不可破的意识屏障,“说话呀!你是哑巴吗——?!”
飨仍是毫无回应,像一具沉默的傀儡。
“……哪怕给我一丁点的回应呢……”
愤怒也被消磨殆尽,怒开始感觉到悲哀。
怒确信,这古怪生物是有意识的,是可以听到她的声音的。因为就在不久前,飨还对她做出了反应——当时,飨带着怒从封印里溜了出来,正碰上欲草草构筑出德拉戈的身躯瞄准了鎏。
就在那时,怒感受到了飨的欲求,它想保护那个魔法少女;而飨也听到了怒的心声,怒当时一心想对欲这个异端做出报复——飨二话不说,当即将躯体的控制权暂时交给了怒……
结果等怒完成任务后,飨仍是二话不说,一把就把控制权夺了回去,随即一脚把怒蹬进冷宫,直到现在。
她完全琢磨不透这个古怪生物到底有什么目的——在怒被碾碎的前一刻,飨将她吞下,同化,如果没有飨,怒此刻已经魂飞魄散了。
可现在,怒感觉或许当时被欲碾碎可能更好一些。飨吞噬了她的身体,切断了她和大群的连接,同化了她全部的力量——可唯独留下了她的意识,像战利品一样揣在怀里……
战利品……
自己会被当成一个战利品,被这古怪生物永远囚禁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悲哀慢慢变成了绝望。
“……我不反抗了……哪怕杀死我也好,不要这样对我……”
……突然,有什么东西递到了怒的意识中。
是一朵花。
飨吞下了一朵花,将其消化,将消化后的所有信息与物质投进递进了关押怒的牢笼。
花朵鲜艳的颜色,绮丽的形状,勃勃的生命力,尽数投射进了怒的意识。
飨对怒悲观的猜想做出了反应。
这是安慰么?怒不明白。
怒无言,默默将这朵花接受……
谁曾想下一瞬,怒再度发难!
这山里几乎所有的植物,都蕴含着微量的灵髓——这种以太结晶经由消化后,便是精纯的以太。
怒是修恪斯,是以太生物——精灵的近亲,以太是它全部力量的源泉。此刻她毫无反抗之力,也是因为飨将她全部的身体与力量吞噬殆尽。
但此刻,这朵花中蕴含的以太被怒全部接收——虽然不多,但至少能为她的反抗增添些许力量。
飨似乎没有料到那朵花会为怒带去力量,更没来得及反应怒这次突如其来的反抗。
怒毫无保留地向意识屏障发动冲击!
现实中,飨蠕动前行的躯体突然停止了活动。
在这具不起眼的粘液团里,怒拼尽全力,撕开了那层封锁意识的屏障!
“得手了!”怒先前的悲观绝望瞬间消散,积攒已久的愤懑如同洪水猛兽,掀起了汹涌的反扑!
怒其实并没有搞清楚这个古怪生物的立场……但从它了解的信息来看,欲此刻成了敌人,而此前对那个魔法少女的敌对行为大概率是因为欲的影响——离开封印时,怒还隐隐感知到喜和哀似乎和那个魔法少女站在了一边。
也就是说作为那个魔法少女的仆从,这团古怪生物并不一定是敌人。
但此刻怒管不了这些了。她需要自由,她很担心她真正的同伴们此刻怎么样了,哪怕终身被困在这团不起眼的身体里也罢,她迫切地想要去寻找喜她们。
“抱歉了!”怒冲出封锁,下一步便着手侵蚀飨的意识,夺取控制权!
飨却是毫无反抗,甚至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惊慌情绪,只是静静地任由怒的意识肆虐——
……仅仅片刻之后,怒停止了她的反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怒好不容易掀起的激情消退,真切的绝望再度将她填满。
她想起了欲的话:这是一个,比她们位格高得多的同类。
欲还是小看了。
飨,她一直想要反抗或是沟通的“意识”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而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怒无法理解的存在伸出的无数触须的其中一根。
飨根本不能算作一个生物……它只是一个被设计成拥有简单智慧,且能对命令做出响应的傀儡人偶。
控制着这个傀儡的,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存在——
位格高得多同类?魔法少女的仆从?笑话。
此刻,怒才意识到,那道将她封锁的屏障并不是束缚,而是对她的保护,保护她不会轻易消散。
毕竟在她面前的存在,只需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就足以将渺小的她碾碎成尘。
怒绝望地意识到,如果自己是这个存在,那自己看什么生物都不过是灰尘——无论是自己,欲,大群,魔族,还是那个魔法少女。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和区区一个魔法少女扯上关系?还成为了她的仆从……
不不不……怒意识到了,这个名叫“飨”的傀儡,与其说是那个魔法少女的仆从,不如说是这个她无法理解的存在安插在那个魔法少女身旁的眼线……
那个人类女孩,到底……
这时,飨有了动作。
“不要……”恐惧席卷怒的意识。毕竟自大无知的自己对它做出了如此无礼的举动,就算将它碾碎成尘也无可厚非——
谁曾想,飨只是轻之又轻地,填补起了那被怒戳破的屏障,像是害怕怒的意识被它不小心摧毁一般。
这次怒再没有反抗,乖乖进入了那牢笼。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怒近乎自言自语地问——毕竟,飨只是一个无法做出回答的傀儡,而那个存在估计都听不到她的声音。
但她还活着,为什么?
怒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
现实世界中,飨又开始蠕动,慢慢前行。
这团不起眼的粘液团慢慢钻出了花丛……它似乎有什么明确的目标?
——在它行进轨迹正前方,翠绿密林中,突然出现了一抹红。
是一棵血髓树。
它爬到那棵血髓树下,像一只天牛幼虫,钻进树干,啃食起了这棵树……
怒惊讶地感觉到,大量以太正源源不断地被传递给自己。
“……这是,大群的力量?”
血髓树是修恪斯的躯体所化,但在长久的岁月冲刷下,这些树木中的以太早已和封印下的修恪斯脱离了关系。其中的污染,也早已消散殆尽。
屏障消散了。此刻,怒得到了补充,不会被飨一不小心就抹除了……
此处距离随云观很远,控制飨的并不是鎏……
是那个未知存在。
怒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她不知道飨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突然,飨瞬间将怒吞下!何其迅速,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什……”怒的意识瞬间陷入混沌……
…………
当怒的意识清醒时,她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一片奇异的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质量,怒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和这片空间的分界线——此时的怒,除了意识,也仅剩一团以太。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响传进她耳中。
这片空间中仿佛还飘散着无数和它一样的存在——无数含带着意识的以太团随性地飘在这空间中,叽叽喳喳地讨论。
……精灵?
怒茫然无措,讨论的声音太嘈杂,她根本听不清楚它们到底在说什么。
“欢迎来到精灵国度。”
一个声音压过了所有讨论的嘈杂声响。
这道声音温柔,慈爱,仿佛是孕育了一切生命的摇篮,又仿佛是一切生命命中注定的归宿。(*)
怒感到了一阵温暖的感觉,像是被某个存在温柔地捧在手中。
……怒意识到,那个名叫飨的傀儡为自己补充以太,是为了让自己可以安全无恙地来到祂面前。
怒燃不起一丝一毫的敌意,在祂面前,怒心中仅剩下了虔诚……
…………
“……嗯?”随云观中,鎏像是被静电电了一下,猛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她缀雪海棠乘着轮椅来到鎏身后,问道,“你发现什么了么?”
“……不,没有。”鎏摇摇头,“只是我的眷属有只好像走的太远了,和我连接有些断断续续的。”
鎏低下头,一只飨正躺在她的大腿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鎏伸出指尖轻轻挑逗,飨乖顺地摇摇身子。
“你有感受到什么吗?”鎏转头,问向缀雪海棠。
“我也没……等等……”
缀雪海棠刚要否定,可突然,她的视线猛然投向远处的山峦。
第422章 再袭
清风徐来,拂过山间的随云观。
符绫闭目屏息,仔细感知拂面的微风。“呼……”她凝神吐纳,像是快将自己融进这徐徐清风中一般。
此处便是鎏和符绫第一次起冲突的地方。那晚大闹一番后,这片清净地也一直没得到修缮,前来打扫的随云弟子也仅把那座小亭坍塌成的建筑垃圾匆匆堆到一旁。
符绫疲惫时,总习惯沏一壶茶,坐到这亭子里来慢慢品。
只是眼下既没有凉亭给她坐,也没有茶水沏来喝。她也只能随手带个蒲团到这儿来打打坐冥想休息——
可等她静下心来,才发现没有凉亭遮挡,这地方竟反而另有一番开阔。
此处地处随云观一角,本就远离嘈杂,还坐北朝南三面通透,刮到这儿的风也被身后的山过滤得安静而平稳。
符绫在这调息冥想了半晌,顿感似乎比干坐品茶还能消解疲惫,甚至连过度消耗的以太都恢复了不少。
“呼——”
沉浸在宁静里,真是令人心旷神怡……要是眼下境遇也平安顺遂就好了。
“……唉——”
突然想到这一点,符绫好不容易稳住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烦闷,不禁一声长叹,差点道心不稳。
什么时候这一切才会结束,生活才能回归平常呢?
……不行不行,眼下得趁着好不容易得到的空歇,抓紧恢复状态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符绫微微蹙眉,这般告诉自己。
——刚想重新稳住精神,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掺进了这片清净地的宁静中。
“……盼儿?”符绫睁开眼,回头看去。顾盼儿正踮着脚,噤声走进这片空地。
发觉被符绫发现,顾盼儿脸上露出几分慌乱:“前辈,对、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什么。”符绫微微一笑,“休息的时间不短,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让四肢从冥想状态中苏醒过来——虽然距离完美状态还差一点,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
“盼儿,你歇息得怎么样了?”符绫问道。
顾盼儿摊开掌心,些微荧光亮起。“以太没有彻底恢复……但这里的以太比其他地方浓,恢复的储量应该比我计算的高一些,至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轻易枯竭了。”
“毕竟歇息时间没多长。要是盼儿你恢复到全盛状态,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符绫耸耸肩,笑道。
“哈哈……”顾盼儿苦笑两声,不置可否。
先前差点丢掉性命,差点在顾盼儿心里留下阴影。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自信……或是说自大。
符绫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顾盼儿来说,这能算是成长么……符绫一时无法断言。
“我记得,这里有一座凉亭来着?”顾盼儿问道,“上次来这里也是好久前了……是我记错了么?”
“你没记错。”符绫有些无奈地指了指堆在一旁的建筑垃圾。
“怎么拆掉了?等等……”顾盼儿突然注意到了脚下的石板路,上面的裂纹出奇的整齐,直指向符绫身下的石台——那原本是小凉亭的底座。
这分明是符绫的魔法才能造成的破坏。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些破坏痕迹,但顾盼儿轻易就能辨别出,这些痕迹就不属于符绫了。
“痕迹这么新,前辈你在这儿和谁打了一场吗?”顾盼儿表情复杂。
“好眼力。”符绫不禁有些想笑,“就在你们到这来不久前,和小鎏掐了一架。”
“……谁?”顾盼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黑死兆星。”
顾盼儿愣了许久,忽然想起在后山时,尹知秋一口咬定黑死兆星是一个魔族——而那时符绫前辈已经对她的情况心知肚明。
在她们来之前,两人就已经冲突过了呀。那一切就都说得清……不对,还是不对。
也就是说,在她们两个到这里不久前,黑死兆星就和符绫——天顶曾经的王牌打了一场,打到脚下这片空地都被破坏到这般的程度——
毫发无伤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即使她已经亲眼见过鎏的本事,可这个事实又一次摆在顾盼儿面前时,她还是感到一阵不真实。
“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小鎏她是一个成为魔法少女不到一年的新手。”符绫读出了顾盼儿脸上的难以置信,她沉吟了许久,“……有考虑过,把她邀请进天顶么?”
“我想过。而且,她现在好像还是独立魔法少女,现在邀请她还不用考虑挖别人墙角的问题……”顾盼儿支着下巴,喃喃道,“但是尹知秋好像有些别的顾虑。”
“……也是,毕竟现在天顶不比以往……”符绫眼底掠过些许惆怅。
两人沉默了片刻。
“罢了罢了,这些事等眼前的麻烦过去再说吧,眼下——”
“哔——”
顾盼儿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铃声,生生将符绫还未说完的话语打断。
顾盼儿赶忙从腰间掏出手机,脸色却突然变得严肃。“是尹知秋。”她紧张地说道。
“……看来,休息时间要结束了。”符绫从蒲团上起身,“接吧。”
顾盼儿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喂!你在哪儿!”电话那头,尹知秋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我在南崖边的小亭这,和前辈在一起。”顾盼儿即刻回答道,“怎么了?敌人出现了吗?”
“还不能完全确定,但的确是有动静了!”尹知秋回答,“黑死兆星在我旁边,她正准备过去!”
…………
封印之下。
黑色的潮水涌动,宛若海潮一般。所有黑水汇作一处,堆积得如同山峦一般。
“吼——”
德拉戈狰狞的头颅从那黑色的潮头中探出,发出刺耳的嘶吼。随着震耳欲聋的震动声响,它的身躯也慢慢显现。
这只巨兽似乎非常愤怒,硕大的龙爪疯狂锤砸着地面。此刻德拉戈身上的枷锁所剩不多,它嘶吼着,连身躯都快要立起,仿佛想要立刻冲出封印大肆破坏。
可它挣扎了许久,却仍被束缚在这昏暗的空间之中——最后两根枷锁仍束缚着它的腰身。
“不要急,不要急,终有一天会出去的。”欲出现在它的肩上,轻声道。
德拉戈仍继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六颗眼睛中闪着失控野兽的光芒。
“但是啊……借用你力量的次数有些太多了,那些小人恐怕已经对你的力量产生防备了。唉,真是可惜呢。”
欲托着脸颊,似是自言自语道。
“……所以呀,你先安稳些。让这股稀罕力量亮个相。”
欲嘴角上扬。她伸出手掌,似有什么古怪力量扭曲了她面前的空间——
“嚓!”
下一瞬,那古怪的力量凝缩到了极致,结成了一簇鲜红如血的水晶……
第423章 陷阵
“呼……”
缀雪海棠将轮椅停在崖边,微微呼气,仿佛是在蓄力一般。
“[天真]。”
下一秒,她猛然睁开双眼,感知魔法功率全开。
粉红色的虹膜正中映出银色的辉光,缀雪海棠的视线穿透群山万壑,仿佛能直抵千里之外。
“啧……”可片刻之后,缀雪海棠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不悦,她轻咂一声,眼中的银色辉光也逐渐消散。
“感知不清楚么?”在她身后的鎏问道。
“看不清……太远了些,从这里感知不清恶意,太模糊了。”缀雪海棠揉揉有些发痛的眼睛,说道,“而且以太的波动很微弱,和前几次发动攻击时那股铺天盖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再度望向那个方向,“但至少能确定,肯定是修恪斯。”
鎏微微蹙眉,低头看向手中的地图。
出现异样的方位,是距离随云观最远的那个封印阵眼。
那里便是那座山坳里的小村子,多亏了青云钏阙先前逐村通知避难,那个村庄的村民早已疏散干净,所以不用担心出现伤亡。
但可以采取的措施,也仅此而已了。
距离太远,已经远远超过了心灵感应的连接半径,就算鎏把飨派过去,也打探不到消息。
以太的波动很微弱……
先前每次袭击都如同洪水般声势滔天,可这一次的异样和之前完全不是同一个风格。
——如果出现异常的是其他地方,鎏首先会怀疑是潜伏的喜或哀搞出的动静。可眼下偏偏是一个已经崩溃的阵眼,这般特殊位置顿时给鎏的判断添加了不少的不可预测性。
会是喜和哀吗?
鎏此刻反倒更害怕这个情况。
如果是他们俩,此时此刻在出现在阵眼附近,还能是为了什么呢?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她们可能还是屈服了,准备回归封印下的大群,再度成为敌人。
如果不是她们的话……那个阵眼距离随云观最远,此刻观里的众人不可能一齐都去到那个地方调查。
若派一个或几个人去调查,出现了危险留在观里的人又很难及时去支援——又或者说,分出一部分力量去调查那古怪反应的话,对方趁机袭击留在随云观的众人又该怎么办?毕竟就在随云观附近就有另一个阵眼。
要么是喜她们投敌,要么是陷阱……
可若是放着不管,对方要是在搞些出乎意料的动作,已经陷入被动的众人真就难说能不能撑到支援到来了。
“……我过去看看。”鎏权衡了许久,最后收起地图,说道。
鎏有飨辅助,不用彻底靠近阵眼,只要逼近到心灵链接可以触及的距离,派飨上前侦查就好。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鎏过去是最佳的选择。
“……”缀雪海棠闻言,转过轮椅,表情凝重,“会不会……太危险了?”
“放任不管更危险,总得有人去。”鎏摇摇头,“我去找青云钏阙,让她把我……”
鎏正欲离开,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下一秒,谁人一把拽住鎏的手腕,将她拉住。
鎏一愣,转头:“……蔚蓝闪光?”
“不!不可以!”
蔚蓝闪光微微喘息着,脸颊上挂着汗滴。她的表情焦急,瞳孔不住颤抖,其中满是担忧神色。
“圳……黑死兆星!你不能去!”
“……为什么?”
“前几次,那些怪物发动攻击的时候,它们很明显就是冲你去的!”蔚蓝闪光声音有些沙哑,“每次只要你在场,它们攻击的重心都会放在你的身上!你肯定是它们的目标之一!”
鎏不禁一阵沉默。
是……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
先前在城镇那边时,憎为了抓住自己,连守军防线都没有彻底击溃。更近些,和欲对峙时,她都变成一副眼里只有自己的模样了。
或者说,欲的目的不是她这个人……
鎏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可是……”鎏有些犹豫。
蔚蓝闪光看着鎏的眼睛,呼吸停顿了片刻,嘴唇抿了抿——
“我去吧。”
鎏和缀雪海棠皆是一愣。沉默持续了好久。
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可蔚蓝闪光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摇,她迎着鎏的眼神,坚定地与之对视。
“……你们不相信我吗?”蔚蓝闪光微微嘟起嘴,“在小白加入绯红结社之前的那段时间,侦查的任务可都是由我去做的!”
明明自己也是魔法少女,可到这里来之后,她参与的战斗明显要比其他人少好多。这种好像被当成普通人一般照顾的感觉,她已经受够了。
“不,不是……”鎏没有不信任蔚蓝闪光的意思,在绯红结社里,蔚蓝闪光也是最活跃的。
“只是,太危险了些……”
鎏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这种话由自己来说,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蔚蓝闪光微微一笑,“总得有人去,不是么?”
“可是……”鎏还想说些什么,却发觉什么也说不出口。
“别可是了。黑死兆星,你留在这里,比我更能保护好大家。但是论速度,我可是比你还要快呢。”蔚蓝闪光眼神更坚定了几分,“如果有危险,我能保护好我自己。”
“不不不,问题不在这里……”鎏的眉心蹙起,刚要继续说,却被蔚蓝闪光的眼神噎了回去。
“黑死兆星。”蔚蓝闪光握住鎏的手又捏紧了几分,“不要把所有危险的事,都揽在你自己身上,你没必要这么做的,真的。”
鎏闭上了嘴。
“我也算是你的前辈呢。”蔚蓝闪光笑了笑,“而且,还有人在等你,不是么?”
……小鐷,金叔……妈妈……
鎏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顿了一瞬,视线也慢慢低了下去。
如果自己出了意外,他们会伤心的……
蔚蓝闪光看着鎏的表情慢慢软了下去,“就这么定了。”她点点头,松开了鎏的手腕,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鎏突然将她叫住。
鎏抬起右手手腕,手链上的两颗黑色珠子迅速软化,合为一体,滚到鎏掌心,“飨,拜托了,保护好她。”
那团凝缩的飨在鎏掌心蹦了蹦,像是对鎏的应允。随后它轻轻一跃,跃到地上又高高跳起,落到蔚蓝闪光掌心,迅速盘到她腕上,化成了一条纤细的黑红色手镯。
“那里太远,我和我的眷属没办法联系。它只能为你提供一些保护。”鎏看着蔚蓝闪光的眼睛,“千万小心。”
“嗯,谢谢你。”蔚蓝闪光轻轻抚摸了下腕上的手镯,轻声笑道,随后便转身离开。
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一旁,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爱静静地听着几个少女的对话。随后,她的身形快速融化,融进了阴影之中。
…………
蓝色的光芒划破天幕,朝着那最远的阵眼飞袭而去。
在距离阵眼还有一段距离时,蔚蓝闪光快速降落,落进了茂密的林野之中。
“呼——”落地之后,蔚蓝闪光长长呼了一口气,像是要疏解心中的紧张感。她低头,看向腕上的手镯。
此刻,它毫无动静,就像是普通的黑红色玉石雕成的装饰品。
查明了情况,快速退回到黑死兆星的眷属警戒的范围内就好——对她来说,并不太远。
蔚蓝闪光微笑,随后,眼神变得坚定肃穆。她掏出地图,向着目标点走去。
…………
山坳之下的那个岩洞处,两只半米不到犬型的漆黑魔物静静站立着。它们好像石雕一般,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丝毫不眨,若不是前不久的城镇保卫战里蔚蓝闪光见过一模一样的魔物,她或许会怀疑这是不是村庄的村民留下的装饰品。
“只有两只么……”蔚蓝闪光思考了片刻,随即唤出了自己的武器,“我可以解决它们。”
只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离她不远的密林中,好几双暴戾的魔物瞳孔透过林木的掩护,已经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第424章 交叉点
齐平快步跑到后院,此时周山正在那里劈柴。
“又出现异样了。”齐平叫停了周山的动作,对他说道。他的语气平静,得益于强健的体魄,即使是一路疾走,此刻的齐平也气息如常。
“……欸?”周山当即愣住,可很快,他便发觉面前的大师兄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紧张,“……离咱这近吗?”他问道。
“不近,挺远的,西边卧牛山那边。”齐平遥遥地指了指西方。出现动静的地方,即使是站在随云山山顶也望不到。
“这么远啊。”周山顿时明白了齐平并不紧张的原因,“应该惹不到这儿吧?”
“不清楚,那个蓝色的女孩已经过去刺探了。”齐平摇摇头,“师傅还在观里镇着,我想应该不会有事吧?我也不确定。”
齐平思索了一会,“还是小心点好。”
“嗯,我晓得了。师兄也小心点。”
“嗯。”齐平点点头,离开了后院。他已经将消息通知给观里的所有人了,脚步也不再匆忙。
齐平离开后,周山攥着劈柴的斧头愣了好久。最后,他随手将斧头钉在面前的木桩上,自己则一屁股坐下,两只手捂住了脸。
“唉——”他一声长叹。
周山原本是想靠劈劈柴转移一下注意力,逃避下现实。齐平的突然来报,好巧不巧让他重温起了摆他在面前的事实——
齐平还有卞诗礼本不该留在这危险的中心的,是为了找擅自行动的自己才被困在了这里。
更深点说,如果没有他的任性和失控,师傅他们就不必顾虑他们几个帮不上太大忙的人,说不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草木皆兵了。
自从唤醒了爱之后,他也丢失了使用修恪斯力量的能力,变回了那个除了抗揍就没啥用的周山。
“唉——”周山揉搓着脑袋,“我真是个扫把星啊,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别这么说,你在这儿,可是我千金难求的莫大气运。”忽地一阵婉转温柔的声音从他身后飘来。
周山不禁一个激灵,“噌”地一声站起身来。转身看去,爱正站在廊下,脸上挂着微笑,笑盈盈地看着他。
“山山山山神——”爱的突如其来令周山猝不及防,连话都说不清了。
“别这么叫了。”爱掩面而笑,“你都知道我终究不是什么神了。”
周山沉眉,“有您我才能活到如今。”他认真地说。
“……真是个好孩子。”爱浅笑,徐徐飘到周山面前。
“唔,山神大人?”面对爱的突然凑近,周山有些手足无措。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丽面孔,周山下意识后撤一步,差点跌在地上。
“我确认一下,惧,就是我那个妹妹,是通过你,把我唤醒的对吧?”爱注视着周山的眼睛,问道。
“是,是这样……”
“呵呵,那可太好了。”爱眉眼弯弯,笑出两声银铃般的笑声,“你果然是个小幸运星。”
“什……么?”周山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突然,爱将手掌按在了周山胸口——周山顿时感觉胸口泛起一阵暖流,有一股奇异的能量流进了他的身体。
爱闭上眼,像丢下了什么担子一般轻舒一口气。“多亏有你,我再无顾虑了。我想拜托你,把这个交给惧。”她轻声道。
“什,什么?我该怎么做?”
“找到惧就好,她会明白的。”爱睁开眼,笑道。
爱看向周山那稍有些慌乱的眼睛,突然伸出手,轻轻将他的头揽到怀中。
“唔?!”周山惊讶不已,却也不敢挣开,只得感受扑面而来的温暖。
“希望你……此生能平安顺遂,幸福地生活下去。”爱轻声轻语道。
声音中,似乎隐隐带些下定决心的决绝。
……怎么好像道别时的祝福似的?周山隐约感觉到。
可他刚想开口——一瞬,周山面前忽然一空!
“唔哦!”弯着腰的周山突然摔在地上,等他站稳,却发现明明刚刚还在面前的爱,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
…………
两只犬型的漆黑怪物安安静静地站在洞口,除了时不时吐吐舌头抖抖耳朵,真就像石雕一般。
忽地,不远处的草丛中传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两只石雕狗终于有了动作,它们的耳朵警觉地竖起,眼睛也瞪向了那草丛。
……那草丛再没发出声响……
“[捷影]!”
突然!一阵雷光瞬间炸亮!只一瞬那片低矮的草丛便被一道激烈的雷光烧穿,那雷光旋即从草丛中射出,直奔其中一只魔物,瞬间便将其击成碎屑——这一切皆在不可感知的一瞬之内完成!
另一只魔物的视线甚至还没来得及从那片草丛挪开。
蔚蓝闪光已经在它身后,抬起了剑。
“嚓!”一声激鸣,第二只魔物也被斩成两段,甚至都没看清发动袭击的到底是什么,就已经化成了一地的黏腻黑水。
“呼……解决了。”蔚蓝闪光收剑入鞘。
微弱的以太波动,应该就这些了吧?
她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找到。最后她将视线投向了面前的洞窟。
……封印的阵眼,就在这里边么?
蔚蓝闪光咽了口唾沫。
她孤身一人,贸然走进去,如果是陷阱那就不好脱身了——虽说她是来侦查的,但自保也是很重要的任务。
此刻,至少没有找到任何要发动大规模袭击的迹象……要回去么?
就在这时!一阵寒意爬着她的脊梁直上后脑!“[捷影]!”她忙发动魔法,向后急闪!
“嘭!”就在她脚跟离地的下一瞬,数根尖刺刺穿地表,狠狠撞在一起!
“切……偏偏来的是你啊。”
欲从那洞窟中走出,看向蔚蓝闪光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屑。
“那么多魔法少女,只有你毫无用处。”欲不屑地说道,“就算抽干了你,也没多少力量。就算没有你,也没多少改变。”欲皱着眉,“杀了你我都嫌费事……”
“你——!”对于敌人的轻视,蔚蓝闪光感到一阵气愤。
……但这并不一定是坏事。
现在,她确定了这里是个陷阱这条情报,而且对方这般轻视自己,反倒对自己的逃脱是好事。
蔚蓝闪光没继续说什么,闭上嘴,周身开始萦绕电光,摆出进攻的架势。
“嗯?你也要不自量力么?”欲沉眉,瞪向蔚蓝闪光,“哼,有胆你就——”
“[捷影]!”
不等欲说完!蔚蓝闪光已然化作一道雷电箭矢朝着欲射出!然而欲早有预备,地面下瞬间冒出大量粘液,瞬间在她面前垒成一道屏障——
可是,在蔚蓝闪光的剑尖触及那屏障的前一瞬,竟瞬间改变了方向!她以一种难以理解的轨迹瞬间折出了一个锐角弯,速度却几乎没有损失!
当欲察觉到,解除屏障时,那道雷光已经和她拉开了百米距离。
“哼……像只耗子,跑的真快。”欲随手召唤出一部分躯体展开攻击。
她其实对蔚蓝闪光带些无所谓的态度——欲甚至没怎么积极攻击,跑掉就跑掉吧,对她没什么影响。
她仅放出了埋在地下的部分躯体进行象征性拦截而已。
但是,此刻的蔚蓝闪光正在以最大的速度直线突进——这种状态下,像刚刚一样做出闪避的动作,是很困难的。
当地下突然出现一团黑色的诡异物质拦在她正前方时,她的心跳几乎都卡住了——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飨有了动作。
黑色影子猛然刺出,仿佛化身一柄骇人的镰刀,只一瞬便斩断了那团拦路的聚合物!
“嗯?”可此时,感受到了飨的存在,欲的眼神却发生了变化。
“……哈哈哈!还有意外收获!”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暴虐,“为了保护这个女孩,自愿离开你的集群呀!这下可不能让你跑了!”
欲脚下突然凝结出几根锋利的晶簇。
…………
鎏站在崖边,眼神凝重,沉默不语。
“……小鎏?你没有过去么?”这时,符绫跑到了鎏身后,看到了鎏的身影,脸上出现几分意外。
“师傅。”鎏转过身,“蔚蓝闪光,她替我过去了。”
“她么……”符绫一怔,“原来如此。”
看到鎏没有贸然前往,符绫似乎隐隐松了口气。
“那里离我们这么远,出现在那里,是为了什么?”符绫走到鎏身旁,疑惑道。
“不清楚。”鎏摇头。
……但实际鎏心中怀着顾虑。
鎏犹豫了好久,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将自己的顾虑说出口。
“……师傅。”还是不吐不快。
“怎么了?”
“师傅……关于那个,护山大阵。”鎏严肃地看向符绫,“这个阵,也有所谓阵眼么?”
“嗯?护山大阵么?有的。总共有三个阵眼,自东向西——”
突然,符绫的眼神睁大了。
“西……西边……啊……”
她的脸色慢慢变得铁青。
“护山大阵……最西边的阵眼,距离封印那个阵眼很近!我怎么……把这个给忽略了!”
第425章 以身入局
“护山大阵……最西边的阵眼,距离封印那个阵眼很近!我怎么……把这个给忽略了!”
符绫的脸色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霎时变得煞白。
“我们只把注意力放在对付那厮身上了——要是护山大阵遭到毁坏,肯定会有其他的魔物注意到这里的动静!”符绫的气息愈发急促,“糟了!”
“护山……是隔开这里与外界的那道结界么?”缀雪海棠被符绫的慌乱所感染,也不禁紧张了起来,“可是,不是有三个阵眼么?如果只被破坏一个……”
“一个也不行!”符绫眉心紧锁,“哪怕只毁掉一个,整个结界就算不会彻底崩溃,也会出现漏洞。这里的以太比外界浓那么多,哪怕只是一个漏洞……”
缀雪海棠不禁一愣,可片刻后,她抬起头,像是想给慌乱的符绫一个安慰,“但现在军队就驻扎在不远处,如果有新的敌人入侵……我们也不一定会败掉。”
“问题不在这里!”符绫摇头。
她望向远处——在这里,能隐约看见山下村庄的屋檐。
“这里的存在暴露,它们不可能只入侵一次就善罢甘休!这片山里山民居住得太分散,又没有常驻的自卫力量,戍界军不可能一直驻扎在这里……等他们撤离,万一又有魔物找到这里来,等待那些无辜山民的,只有灭顶之灾!”符绫攥住拳,“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发现问题不过片刻,符绫已经弄清楚了真正的风险所在——可此刻发现已经晚了,危险的种子已经被种下。
“……不行……不行!我得过去。”符绫抽身欲走。
“等一下!前辈!”缀雪海棠突然将符绫叫住,“万一,万一你离开了这里之后,对方攻击这里的话——”
缀雪海棠停顿了片刻,“前天璨芯天使的以太刚被消耗殆尽,现在她应该还没有恢复……前辈你的猜测,都是基于它要选择破坏那个阵眼为前提的!可如果,如果它选择出现在那里是一个巧合呢?说不定,它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护山大阵的存在……”
符绫愣在原地。
“如果是声东击西……”符绫不禁咬住嘴唇,“我们不清楚它的意图,不管怎么做都是赌么?”
“我想,它的目的就是破坏那个阵眼。”一直沉默的鎏突然开了口。
符绫和缀雪海棠皆是愣住。
鎏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它知道这个结界的存在。”
这个可能性是爱告知鎏的——连沉睡了这么久的爱都知晓这道结界的存在,欲没有理由不知道。
“它知道……?”符绫眼角抽搐了一阵。可紧接着,她将视线投向了鎏。
符绫突然意识到,发现这个问题的不是她,而是鎏——在鎏的提醒下,她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此刻,明明一直旁听的鎏却完全没有她这般慌乱。沉默中,又带着一份仿佛早已知晓的沉稳。
鎏为什么这么肯定对方知晓结界的存在?
最后的犹豫,更是直接明示,鎏知道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你知道些什么吗?”符绫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问。
鎏看向符绫,尽管不似符绫那般慌乱,但鎏眼中却也带些紧张。
“是爱……昨天夜里,我和她碰了一面,她告诉了我欲接下来有可能会这么做。
“她告诉你的?”符绫不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她说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可能性,局势会失控。”鎏顿住,不禁轻叹一声,“昨晚,她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会阻止这一切发生。但是她不肯告诉我她会怎么做……”
…………
“好疼……”
青云钏阙坐在药寮外的空地上,忍痛喘息。
方才对蔚蓝闪光施法时,不小心扯到了伤口。此刻鲜血正慢慢沁出绷带,逐渐将整条绷带染红。
伤痛似乎影响到了她凝聚以太的能力,明明已经休息了一整天,可仅仅对蔚蓝闪光一个人使用魔法,她竟已经感受到了以太亏空的晕眩感,视线就像没信号的电视机,时不时闪起黑雪花。
青云钏阙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似乎是伤口的缘故,此刻的她好像有些发烧,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她想强撑起身,好不容易站了起来,脚下却一阵摇晃,差点跌倒在地——
“小心!”关键时刻,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扶稳。
“……周山。”她看清了扶住她的人,“谢谢。”
“很难受吗?”周山把她搀到一旁的长椅,“我去帮你把师叔喊来吧?”
“不,不用。”短暂休憩,青云钏阙恢复了些许精神,“还好。”
“没事就好……对了,你有看见那个叫惧的小姑娘吗?我哪里都找不到她。”周山问。
“……惧?”青云钏阙眨了眨眼,“没看到。她来这里可能性不大吧?毕竟她又不会受伤……啊。”
刚说完,青云钏阙抬头,忽地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朝他们跑来,尤其醒目。
“……她不在那呢?”青云钏阙指向惧,“她到这儿来干什么?”
“哦哦!”周山也看到了惧,当即迎了上去,“小惧……”
“你们有见过爱吗?!”惧无视了周山的呼唤,急切地问向两人,“我找不到她了!”
“爱?”青云钏阙摇了摇头,“抱歉。”
惧脸上的慌乱又加重了几分。
“爱……山神大人的话,刚刚找到我了。”周山突然说道。
惧先是一愣,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凑到周山面前,“她去哪儿了?!”
在来这里之前,爱已经找遍了整座随云观——观里每个隐秘的角落,她都用分裂出的躯体寻找过了,却一无所获。
爱现在已经不在这座道观里了。
昨夜,爱对鎏说,她会阻止欲继续破坏下去,却完全没有说她会怎么做——修恪斯之间交流信息并不主要依靠语言,只要稍微融合一下躯体,她们之间便可瞬间完成信息交流。
昨夜,惧想知道爱到底在做什么打算,可爱无论如何也不愿和她融合交流——现在想来,从爱苏醒到现在,她从没和惧融合过。
她本想今天继续刨根问底,结果突然发现,爱消失不见了!
“她去哪儿了?!”惧抓住周山的衣襟,大声急问道。
“我我我不知道啊……”周山被惧吓了一跳,“她就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然后突然就从我面前消失不见了!”
“几句听不懂的话?”惧的眉心拧在一起,“她给你说什么?”
“她让我找你。”周山咽了口唾沫,如实回答,“她说,你会明白的。”
“哈?”惧的脸上挂满了困惑,“什么叫我会明白?我明白什——”
突然,惧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她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看向自己抓住周山衣襟的双手。
“……这是什么?”她颤声问。
“什什什么?我,我的衣领子?”
惧没理会,张开手,按在周山胸口——“噫!”周山突然感觉浑身一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出了身体。
“这,这是什么?!”惧震惊不已地看着自己颤栗的手,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惊慌。
“为什么……为什么爱的核心,在你这里?!”
第426章 进退两难
“……不肯告诉你怎么做?”缀雪海棠蹙眉,眼神里似乎带着些许怀疑。
尽管她清楚,那个被叫做爱的修恪斯对众人并没有敌意……但这仅能证明她暂时不会与她们为敌,这不代表她会一直是朋友。
她的能力只能感受对方是否有加害之心,却不能辨别话语的真假——她只能确定对方不是敌人,却不清楚她们会不会为了利用她们而撒谎。
缀雪海棠并没有完全相信爱,特别是爱表示自己会全心全意帮助她们的时候。
说到底,对方不是人类,将自己的生杀大权交由她们,此举本就不妥。
“就这么信任她,真的好么?”缀雪海棠拧起眉,问向鎏。
“……”鎏沉默了片刻,“如果她真的能做到的话,我们的损失能降到最小。”鎏开口说道,“我们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等待援军赶到就好。”
“换言之,即便她在撒谎,她阻止不了护山大阵被破坏,我们能做到的也很有限。”符绫思索了片刻,说,“封印的阵眼已经被破坏了五个,即使护山大阵的阵眼没有被破坏,而封印被彻底破坏的话,我们仍旧阻止不了它。”
符绫咬牙,“不是是否该信任她,而是只能信任她吗?”
“真的要信任她?”缀雪海棠表情复杂。
鎏没有回答,经缀雪海棠这么一说,她心里也有些没底。
“她会怎么做?说到底,她真的有能力做到么?”缀雪海棠的怀疑愈发强烈,“她不是刚刚苏醒吗?她哪里来的力量……”
“黑死兆星!黑……黑死兆星!”突然,惧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人回头,却发现惧满脸慌乱,跌跌撞撞朝三人跑来。
“求你们……求你们阻止爱!”惧冲到三人面前,近乎恳求地说道。
“阻止爱?什么意思?”鎏问。
“她——她要牺牲掉自己,像欲污染我们一样去污染欲!”惧浑身颤抖着,两只眼睛写满了无措。
怪不得从苏醒开始,爱都不愿意和她融合。爱借周山留给惧的不止她的核心,还告诉了惧她的整个计划——
在封印外孤身一人的长久岁月中,她一直在改造自己的躯体。她从大群中带出了微量来自欲的“污染”,消耗了十数年将其彻底同化,借由同化获得的信息,把自己在封印外的身躯改造成了一个新的“病灶”。
她早就计划好牺牲自己了。
——但是惧不能接受。
“牺牲掉自己?”缀雪海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吗?”
“真的!可是这样,她会消失的!”惧无助地攥住双手。
缀雪海棠仍是难以置信,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焦急——在惧眼中,似乎,她还隐隐松了一口气。
惧突然愣住了。
爱将自己的核心交给了惧,眼下只要惧将脱离大群的修恪斯们接回,她们就能组成一个新的大群生存下去。
爱牺牲自己是为了什么?很明显,她要以她自己的牺牲,换取大群的延续,以及在此解决掉欲带来的混乱。
——此刻在她面前的这些人类,是爱此举绝对的受益者。
她想要阻止爱,是因为爱是自己的同胞,是自己共同生活已久的家人。
可对面前这些人类来说,爱只是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异族。
阻止爱的行动,对她们没有丝毫好处,但不管不顾,对她们只有益处。
“我……只能拜托你们了……”想明白了这些,惧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求求你们……救救爱……”
鎏三人没有回答。
缀雪海棠突然将视线挪开,好像怀着心虚,不敢和惧对视一般——惧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她们似乎不愿伸出援手,惧隐隐感受到。
“你们……你们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吧?”惧颤抖着上前,抓住了鎏的衣角,仰头,眼睛里挂着绝望。
看着惧的眼神,鎏也不禁将视线挪开了些许。
昨夜,鎏就已经隐隐猜到了爱会这么做。
与其说爱是不愿告诉她,不如说爱是不愿意在惧面前告诉她。
“抱歉……”鎏沉默了许久,喃喃低语。
惧沉默了,松开了握住鎏衣角的手,胳膊无力地垂下。
“我们……我们也无能为力。”缀雪海棠在一旁,小声说道,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刚刚怀疑时的底气,声音虚浮。
“……我明白了。”惧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我自己去。”
鎏一怔,下意识伸出手阻拦——却抓了个空。惧在被抓住胳膊的前一刹,整个身躯迅速融化成液体。
在惧消失的前一瞬,鎏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失望,幽怨,像一根刺。
惧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死不救……
自己为什么想阻止惧呢?是害怕她形单影只遭遇不测,还是怕她万一真的成功把爱给阻止了?
她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爱牺牲?
鎏心烦意乱。
突然,缀雪海棠瞳孔一颤,猛然将头扭向了远方。
“……以太反应突然变强了。”她低声说道,“就在蔚蓝闪光去的那个地方……但是……”
缀雪海棠突然皱起了眉,下意识看向了鎏,“这个感觉……是魔王之核的力量。”
“是先前战斗的时候,从我身上抽取的。”鎏收回心绪,“是欲,那个家伙在那里。”
“以太波动突然变得很剧烈,像是在攻击……攻击蔚蓝闪光么?”缀雪海棠继续潜心感应。
“等等,她过去多久了?”符绫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她没有脱身么?”
鎏一怔,闭上眼睛开始调动那个方向的飨。
——它们没有感受到任何风吹草动,蔚蓝闪光并没有折返。
鎏心中一紧,将分散在林中的飨朝那个方向聚集……
“出事了。”突然,白飨的声音从鎏脑中响起。
“你安排保护那个女孩的飨,被拖住了。”
——鎏的心灵感应联系不到那些飨,可和飨融为一体的白飨,却能通过飨与飨之间的连接网络确认它们的位置,就像先前确认鎏的位置一样。
保护蔚蓝闪光的那些飨,如它所说的那样,滞留在了距离阵眼不远的位置。
“遭了。”鎏睁开眼,“出事了。”
她抽身,眼神下意识看向惧消失的地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过去看看。”鎏抽身离开。
“等——!”符绫甚至来不及阻止,鎏已经快步离开。
……不知从哪飘来一抹不起眼的云雾,竟逆着风飘,飘向了鎏……
…………
“可恶……”
蔚蓝闪光蜷缩在地上。
飨在她头顶疯狂挥舞着利刃,切割着逐渐逼近的那些恶心触腕,几乎都快要不分彼此了——可是飨流出的空间却在逐渐被压缩,以至于蔚蓝闪光已经无法起身站立。
至于逃跑,更是不可能。
和那些触腕相比,飨的攻击更加猛烈,可被压制的却是飨——在那些触腕上,竟生长着大量锋利的红色水晶。
那些,和黑死兆星解放魔王之核时召唤的水晶,为什么这么相像?蔚蓝闪光不解。
甚至就连效果都十分相似——飨的触手触及这些水晶,瞬间就会发生肉眼可见的萎缩,仿佛被抽走了体液一般。
有这些水晶的加持,蔚蓝闪光和飨被单方面压制在原地。
……但是,很诡异,敌人完全不急着将她和飨剿灭,而是维持着不紧不慢的攻击,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哈哈哈——这石头真有意思,居然能无视位格的压制,强行夺取力量,怪不得能让喜动弹不得。”欲在不远处笑着自言自语,“只要得到那个女孩,就能自由使用这种力量了吧?”
她的表情慢慢变得狰狞,“成神……神……这是神的力量么?只要占据这份力量,就离神更近一步么?”
她看向包围圈中的蔚蓝闪光,“那个女孩肯定会过来救你吧?呵呵,虽然和我原本的计划有些偏离,但这也不失为一份意外收获呢——”
…………
稍远处,没有任何人注意的一片林荫下,几个迷彩加身,近乎和林木融为一体的身影从草甸中探出头。
“ko6pa ha mecтe ahomaлnn. cncтema эkpahnpoвahnr эфnpa фyhkцnohnpyeт hopmaльho, n дpyгar cтopoha he чyвcтвyeт.(眼镜蛇到达异常地点,以太屏蔽系统正常运行,对方无察觉)。”其中一人以极低的声音,对着通讯器说道。
“wпnohcknn paдap haчnhaeт pa6oтaть……cyщecтвyeт maгnчecknn дeвnчnn ncтoчhnk cnгhaлa!(间谍雷达开始工作……存在一个魔法少女信号源)!”
男人犹豫了片刻,再度端起了通讯装置。
“he ncпoль3ynтe opyжne пopaжehnr, Вы6poc гa3a.пpn.(不要用杀伤性武器,投放以太瓦斯,完毕)。”
第427章 逃离不开
可以活动的空间被一点点蚕食,蔚蓝闪光慌乱不已,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破局的机会。
飨已经几乎彻底活跃,延展开的身躯仿佛无数条蟒蛇盘绕在蔚蓝闪光周身,撕扯着欲伸来的触腕,为蔚蓝闪光抵挡着一切攻击——可在那些水晶的侵蚀下,飨的身躯不断皱缩,防御圈也越来越小。
飨的防御圈外,欲恶心的粘液躯体铺满了大片土地,将蔚蓝闪光团团包围。像是一片漆黑的沼泽,慢慢吞噬着挣扎求生的飨和蔚蓝闪光。
飨的行动逐渐由主动攻击变成了被动防御,挥舞着的触腕也迫不得已地回缩连接在一起,只求能更周全地保护蔚蓝闪光——可此举也彻底封死了蔚蓝闪光行动的能力。
像是一口陷进沼泽的鸟笼,锁着蓝色的鸟雀,慢慢下陷。
“糟了……”蔚蓝闪光慌乱地看着四面八方的恶心黑色粘液。在被欲追上的那一刻起,逃脱就已变得难如登天。
“必须逃走……待在这里会被吞没的……”蔚蓝闪光捏紧了手中刺剑。
地面已经被这些恶心东西占领——她抬头,看向头顶。
飨围成的笼子还没有封顶。
……跳出去么?
蔚蓝闪光再度看向笼外。
敌人是从她身后方向追上的,虽然此刻已经完成包围,但绕到她正前方的两股黑色粘液刚刚合拢。
利用魔法加速,应该可以跳过去。
最后逃生的机会。
“[捷影]!”
蔚蓝闪光没有犹豫,随即发力,纵身一跃跃到飨的防御圈顶部,踩到了飨的触腕上!
毕竟保护的不是自己真正的主人,飨和蔚蓝闪光之间不存在心灵感应——它自然也不可能预判到蔚蓝闪光的行动。
在蔚蓝闪光跃起的一瞬,飨近乎肉眼可见地卡顿了一瞬。
肢体上一直警戒向外的眼睛一齐看向了蔚蓝闪光——在那些类人的眼睛里,几乎都能透出飨的惊讶。
“呀啊!”蔚蓝闪光发力,用尽所有力气向前跃去!
身下是漆黑的深渊,只要坠落便万劫不复。蔚蓝闪光目视前方,按目前的速度,她完全可以跳过去!
——如果她身下的粘液没有生长出触手阻拦的话。
当蔚蓝闪光察觉,自己计划的落点被一大团令人作呕的恶心触手占据,等着她自投罗网时,她的心跳几乎都快停了。
这些恶心触手的的速度超出了她的预料!
刚刚这些恶心东西根本没有这么迅捷!
“不要——!”蔚蓝闪光面色煞白,折返已经不可能了!
“簌——!”只听得一阵刺耳破空之声,另一组黑红色触腕紧紧勒住了蔚蓝闪光的腰腹部,瞬间将她拽停!
巨大的加速度差点让蔚蓝闪光失去意识,她下意识低头一看——是飨!
飨几乎在蔚蓝闪光起跳的一瞬便紧追了上去,可也因此,先前的一切防御尽数失效!
地面上盘踞的触手拥挤着,扑向吊在空中的蔚蓝闪光!另有一簇触手兵分两路,缠向放弃了防御的飨!
千钧一发之际,飨迅速将拉长的身体缩回,准备将蔚蓝闪光包裹——丢失了最后反击的机会,这已经是飨能做出的最后保护了。
这层无可奈何的外壳还没有封死,几根触手便刺进了飨的裂隙。触腕上的水晶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映着蔚蓝闪光毫无血色的脸。
“嗤——”飨的身躯迅速溃缩,再被扯开,最后的防守竟是这般无力。
又有触手伸进了壳内,朝向了蔚蓝闪光。
“别过来!”蔚蓝闪光提剑刺向那些触手——在狭窄的空间里,她连胳膊都伸不直,下一刻,一条触手便缠住了剑身,绕上了她的手腕。
糟了……
原本还可以多撑一会的……都是因为她的鲁莽行动……
来不及后悔,那条触手猛然绷直。重力突然加重,回过神,她已被拽出飨的外壳。
没有救援,没有逃离的机会,甚至可能连尸体都留不下……
蔚蓝闪光不禁闭上了眼睛。
谁曾想,等待她的不是被撕裂的痛苦——那根触手竟草草将她甩在地上便松开!甚至就连地上的黑色粘液都空出了一片来让她落地。
怎么回事?
坠落的晕眩感消失之后,蔚蓝闪光强撑起身,握起了落在脚边的剑——
“跪下。”
忽地一条触手从一旁抽出,生生抽在蔚蓝闪光的手背上!蔚蓝闪光的手瞬间皮开肉绽!
蔚蓝闪光咬住牙,紧紧踉跄一步,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欲站在粘液聚起的高台上,高高在上,睥睨着蔚蓝闪光。
“我让你,跪下。”看着眼神中仍带着倔强的蔚蓝闪光,欲冷哼道——又是一鞭抽出,狠狠抽在蔚蓝闪光后背上!
“呃!”钻心疼痛冲进大脑,蔚蓝闪光差点失去意识。几条触手随即探出,缠住她的四肢将她压倒在地。
一根锋利的尖刺停在蔚蓝闪光眉心。
但欲没有动手。
“……动手啊?怪物!”蔚蓝闪光动弹不得,咬牙切齿道。
“哈哈,我杀你干什么?”欲轻飘飘地来到蔚蓝闪光面前,收起那根尖刺,挑起蔚蓝闪光的下巴,“你就像草叶间飞着的虫子,杀了你对我有什么用处?但是呀,要是有那个陪着你,不杀你可对我太有用了。”
欲看了看一旁同样被控制住的飨。
“人类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是建立起了关系,就算是没用的小虫子都要保护。只要你还在我手里,等它,向它的大群,它的主人报个信——黑死兆星,才是我想要的!”
欲甩开蔚蓝闪光的脸颊。
这家伙的目标,果然是她。蔚蓝闪光咬紧了牙,死死地瞪着欲。
“哈哈哈,等她屁颠屁颠跑过来救你,我在拿你当人质……”
欲得意的话语还没有说完,突然,天空传来几声爆炸的声响。
“……嗯?”欲收起笑容,抬头。
只见得一大片烟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乌泱泱淹没整片山坳。
“什么东——!”欲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旋即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在融化!
不仅如此,所有裸露在外的黑色粘液都在迅速失去活性!
“混……蛋!这又是什……”
下一瞬,她整个身体轰然溃散——
蔚蓝闪光跌倒在地。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逃跑。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动弹不得!
一旁的飨比欲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在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在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前一刻,飨爬回蔚蓝闪光的手腕,变回了那条手镯。
这又是怎么回事?!
又有未知的敌人发动攻击?可是,欲似乎也收到了影响……无差别的攻击?
蔚蓝闪光倒在地上,所有的力量都在迅速流失……但也仅仅是力量在流失,除此之外,蔚蓝闪光并没有什么不适感。
突然,浓厚雾气中,几个身影宛如雾中幽灵,迅速靠近。
他们端着步枪,戴着防毒面具,迅速来到蔚蓝闪光面前。
“haчaть cпacehne.(开始救援)。”其中两人说着蔚蓝闪光听不懂的话,将她搀起。
……友军?
这几个雇佣兵围在蔚蓝闪光身边。
“Are you oK?(你还好吗)?”将蔚蓝闪光扶起的雇佣兵问道。
蔚蓝闪光艰难的张开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
“小……心!”
她的视线瞪向几个雇佣兵身后。
“人类就是喜欢搞这些古怪东西。”
欲的声音再度响起。
几名雇佣兵大惊,放开蔚蓝闪光,同时端起枪——在欲消失的地方,一大簇红色水晶刺出地表,宛如一朵花苞。
水晶簇正中央,欲的身体迅速重组。
在那水晶周围的雾气,明显稀薄许多!
“你们,不是我要等的人。”欲的身体重组完成,她不屑地瞥向一队雇佣兵,说道,“……麻烦,杀掉算了。”
“Эфnphыn he pa6oтaeт!(以太毒气不起作用)!”一个雇佣兵大声喊道,“oгohь!(开火)!”
他们手中的步枪当即开始喷吐奇异的蓝色火焰!射出的子弹,宛若一枚枚微型炸药,打在欲的身上竟炸出一个个洞——然而,欲此刻身体修复的速度已然超乎想象!竟能完全抵消枪火造成的伤害!
“cyka 6лrдь!(苏卡不列)!”一名雇佣兵不禁骂出声。
枪线慢慢分散,原来是地面上再度开始涌现那些黑色粘液!只是这一次,大量的红色水晶遍布其表面——
“该死……”
倒在地上的蔚蓝闪光暗骂,强撑着将手伸进口袋——掏出来一枚丹药……
…………
一道黑色的光划破天际。
“……那是什么?”白飨的声音从鎏心中响起。
远处,乌泱泱的烟幕慢慢向地面飘。
“像是……烟幕榴弹。”鎏蹙眉,“是援军吗?”
“很近了!就在那股烟雾里!”白飨继续开口道,“但是……所有进入那股烟雾的飨都失去行动能力了!”
“什么?”鎏一惊。
……难道这是什么针对魔物的武器?
对飨也起作用?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飨的辅助么?
“敌人也很近!也在里面!”白飨继续提示道,“它还在使用魔王之核的力量!”
“……我知道了。”鎏将手按在胸口,继续向前飞去。
第428章 乱作一团
为军事目的而制造的以太瓦斯,为了延长作用时间,添加了大量的发烟剂,其质感和山间常见的雾霭天差地别。
再加上此处地形本就是四周高耸中间下陷的山坳,气流缓慢,瓦斯烟雾沉进盆底之后久久不散。
远看,像是山间摆了一个巨大的水盆,里面装满了灰白的古怪液体,完全不似可能自然出现的景象。
在距离山坳不远处的山脊上,几道黑色液体从石缝间渗出,汇聚在一处,拼成了一个人形。
“……这是什么?”爱表情凝重,看向山下奇怪的景象举步不前。
一阵风迎面飘来,带动几缕还未彻底沉进山坳的瓦斯气体,飘向爱的方向。
“唔!”爱顿时感到一阵异样,不禁匆忙后撤了好几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只见得她的皮肤以及衣服表层,竟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灰白,没多久就干裂成薄薄一层,轻轻一抖,便如死皮般簌簌飘落。
“……这是什么瘴气么?”爱蹙着眉苦恼道,再度看向被瓦斯气体淹没的山坳。
激烈的枪声经由那灰白毒气的层层过滤,艰难地飘进爱耳中。隐隐闪烁的蓝色枪火和红色光芒将无数蠕动的触手雕成剪影,铺在那灰白色的表面。
在那深处仍进行着激烈的战斗。爱能感受到,欲就在其中,它似乎得到了什么未知的力量,免疫了这古怪瘴气的侵蚀。
可是自己该怎么进去呢?爱苦恼地思索。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爱再度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皮肤的颜色并不自然,似乎有什么不祥的物质流动其下。
下一秒,爱攥紧了拳头。
“都已经许诺过了……反正本来就是要死的。”爱苦笑了一声,“说不定,可以从地面以下潜入进去。”
言罢,她的身形再度融化,渗入石缝之中,消失不见……
……仅仅片刻之后,黑色的流星划过天边。
“到了。”鎏急停在空中,蹙眉,看向身下灰白色的山坳。
这景象,看上去竟和已是死区的老家,“苍白污秽之海”有几分相似。但这次,飨却没办法先一步进去打探……灰白之下,是绝对的未知,鎏心里不禁有些没底。
“能感应到安排保护蔚蓝闪光的飨了。”白飨此刻提醒道,“这雾气似乎能遏制以太的流动,但不会致命,蔚蓝闪光还活着。”
“没有飨的保护……”鎏欲言又止。突然,她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枪声。”她喃喃道。
“有其他人在下面。”白飨继续说道。
鎏没再犹豫,径直向下飞去,一头扎进那团灰白雾气中——
“怎么?!”视野刚被雾气剥夺,古怪的失衡感便将鎏缠绕。
青云钏阙的飞行魔法,竟在触及这雾气的一瞬便失效!
“靠!”鎏拼尽全力也无法在空中保持住平衡,眼见自己正直勾勾地朝着一棵树撞去!
——腕间飨快速涌出,匆匆忙忙将鎏包裹缓冲。“咔——哗啦!”仿佛是一个坠落的轮胎砸在树上,当即便砸断了一串树枝。
飨裹成团狼狈落地,还未停稳,便忍耐不住灼烧般缩回鎏的手腕。鎏翻滚两圈,趴在地上。
雾气吸入肺部的一刹,酸麻和脱力感瞬间像电流流窜全身。“[暴食]!”鎏甚至不等起身,当即便发动魔法——
侵入身体的瓦斯气瞬间被分解殆尽,可鎏的眉心却紧皱了起来。
“还好么?”白飨关切地问道。
“嗯。”鎏坐起身,平缓心中惊恐。
她攥攥手,看了看腕上手串。飨像是被封进了环氧树脂,竟无丝毫回应。
“这气体生效得居然这么快……真是吓死我了。”鎏起身,“而且……果然是人造物。”
鎏通过魔法,虽然成功将吸入的瓦斯气分解,可以太居然没有得到补充!这能够封禁以太流动的气体,居然不掺杂丝毫以太!
鎏必须时刻维持暴食的状态,才不至于陷入无法动弹的状态。
“这是通过什么技术实现的?”鎏唤出蚕食之枪。
果然,蚕食之枪也不能汲取到分毫的以太。
“此地不宜久留,找到蔚蓝闪光赶快离开这里吧!”白飨急声提醒道。
“嗯。”枪声不远,就在前方。
鎏握住蚕食之枪,向枪声传来方向跑去。
…………
蓝色的子弹自枪膛飞出,打在增殖蠕动的触手上。可子弹打出的伤口随即便被增生的黑色肉块淹没。
“是烦人的家伙!”触手之后,欲瞪着几名雇佣兵,冷声道。尽管这些威力不同寻常的子弹对她来说威胁不大,可此刻她突然发现,尽管可以靠从黑死兆星那里掠夺来的力量抵抗雾气的侵蚀,可这股来之不易的珍贵力量竟在飞快地消耗。
暴露的躯体越大,消耗越快。她此刻已经舍不得随意驱动躯体。
“一群普通人类……要么滚,要么死!”
“Чтo, чepт вo3ьmn, этoт пapehь гoвopnт!?(那家伙在他妈说什么?!)”一名雇佣兵按死扳机,尖声喊道。
“r тoжe he пohnmaю!(我也听不懂啊!)”他身旁另一位也扯着脖子喊道。
“啧!那就变成养料!”欲的耐心被消磨殆尽,地面之下一阵颤动,几簇猩红水晶先行刺破地表,随即每簇水晶正中皆伸出一条半米粗的狰狞触腕,挥向持枪射击的一队人!
“Чepт!(该死!)”雇佣兵们旋即调转枪口,射向突然逼近的那些触手,可一直集火的欲本体方向却失去了压制!
站在最前的雇佣兵们拼了命才打退了跟前的攻击,一扭头,却发现更多的触腕已如毒蛇蓄力般盘起,下一秒就要朝他刺来!
他突然感到后背一阵酥麻,好像有电流流过似的——还来不及思考,谁突然拽住了他的衣服 将他拽向后方!
娇小的蓝色身影越过他,带着道道电火花。
“喝啊啊啊!”蔚蓝闪光嘶吼着,奋力挥出手中刺剑。刺眼的流光瞬间炸裂!那些攻击的触腕竟被一齐斩断!断口如炭般焦黑!
“咳!真苦……”蔚蓝闪光喘着粗气,抹掉嘴角药渣。
她吞下了最后的手段——单乾梁给的丹药。
“[捷影]!”她发动魔法。
刺眼的电流迸发,在她身旁萦绕。
以太仿佛无穷无尽,蔚蓝闪光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来都没有如此轻盈过——当然她深知,眼下的力量仅能维持片刻,而且身在这毒气之中,维持的时间恐怕更短……
她能感受到,从体内迸发而出的以太不受控制地涌出体外,与周身的雾气碰撞中和。
等效果结束,如果不能脱险,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蔚蓝闪光握紧了剑柄。
…………
“Эфnphыn гa3 pa6oтaeт!oтprд ko6pы cтoлkhyлcr c вpaгom!(以太毒气无效!眼镜蛇部队遇敌!)”
此刻城镇机场的会议室已经乱作一团。箭羽派往最前线的侦察部队并没有传来好消息。
“出事了吗?”黎茗看着慌乱的箭羽方人员,惴惴不安。
“别慌……我去看看怎么个事。”塔莉娅轻声安慰黎茗,可她的眉角却渗出了一滴汗水。
“Аhдpen, пpnгoтoвь mhe camoлeт。(安德烈,给我准备飞机)。”她起身对一旁的安德烈说道。
“Пoдoждn……(等等……)”安德烈摘下耳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camoлeт!(飞机!)”塔莉娅却蹙起眉,语气不容拒绝。
“嘁……父亲发明的毒气居然无效……可不能在天顶那两个人面前出糗,该我亲自上场了!”塔莉娅咬着牙,喃喃自语道。
第429章 孤注一掷
“[捷影]!”
湛蓝的电弧仿佛游蛇,在潮湿的土壤上八方流窜,织成一张刺眼的闪电网。
蔚蓝闪光刚刚还趴倒在地动弹不得,此刻的突然出手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一众雇佣兵甚至松开了按住不放的扳机,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齐刷刷看向蔚蓝闪光。
“……Чтo?(什么情况?)”被蔚蓝闪光拽到身后的那名雇佣兵坐在地上,满眼难以置信,“Эфnphыn he……cpok гoдhocтn ncтek?(以太瓦斯……过期了?)”
欲也完全没有料到蔚蓝闪光还藏了一手,一瞬的震惊盖过了她脸上的不屑和烦躁,下意识地收回了剩下还没发动攻击的躯体。
她的注意力还放在对付这几名雇佣兵身上。谁曾想半路杀出个蔚蓝闪光,一刀削断了她消耗大量力量召唤的触腕——蔚蓝闪光刚刚的攻击还伴随着不同以往的灼烧,被她砍断的那段触手竟瞬间失去了活性!
扩散得像蛛网的电弧仿佛收到了召唤,瞬间收拢到了蔚蓝闪光身旁。“退后!”蔚蓝闪光没有丝毫停顿,当即架开双腿,提起手中刺剑横立耳旁,另只手护住剑格,摆出进攻姿势。
即使这几位异国的雇佣兵做不到双语交流,但这么简单的单词他们还是能理解的——众人瞬间回过神,忙后撤步空出一段距离。
欲这才反应过来,用于保护那几根触手的魔王之核的力量,此刻已然全部浪费,脸上的震惊旋即变成了恼怒。“你——!”
“嗤——!”
哪曾想!只听得一声炸响,蔚蓝闪光所在的位置瞬间炸开一簇刺眼的雷光!无数高压电弧瞬间击穿空气,几名雇佣兵即使已经留出了距离,却仍是感到浑身一阵酥麻刺痛——
这簇电花炸开的同时,蔚蓝闪光的身影竟瞬间消失原地……不,原来是因为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仅凭肉眼已完全无法捕捉!
“你——”欲的嘴里还没来得及蹦出第二个音节,却只感觉整张脸瞬间被麻痹!蓝色的光不过瞬息就已经铺满了她整个视野,她可以捕捉到的,仅有那距离她的眼球不到两公分的刺剑剑尖——
“嚓!!”
欲上半部分脑袋瞬间被恐怖冲击与高温炸碎!明明那些雇佣兵对魔物特化的子弹都没有这般效果!
怎么回事?!被攻击了?!被这个不起眼的魔法少女?!
黑色的粘液急速涌上被炸碎的头颅,瞬息之间迅速重组——欲特意先一步修复了一颗眼球,只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刺剑触及,蔚蓝闪光短暂停滞在欲面前。湛蓝的以太毫无保留地倾泻出蔚蓝闪光的体表,仿佛她整个人都变成了等离子态的闪电!
从知晓蔚蓝闪光存在开始,欲就没有见到她有什么亮眼的战绩。也正因此,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将蔚蓝闪光放在眼里——可刚刚那一剑,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出了欲的预料!
她一直在隐藏实力?!
欲顿感一阵恼怒,脑袋还没有完全修复,便朝着蔚蓝闪光扑了上去——只要触及,欲就可以抽干她的以太!
仿佛节肢动物蓄足力的肢体,欲的手臂断裂拉长,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弹射向了蔚蓝闪光!
抓到了!
弹射而出的手掌直刺向蔚蓝闪光的胸膛,这种距离,她绝无闪躲的可能!
可随后,欲得逞的狞笑便僵住了——
她的手,竟然径直穿过了近在咫尺的少女!而欲却没有触及到任何物体的感觉!
欲这才注意到,面前少女的身形仿佛在扭转拉长,而她瞄准的身影像是慢了一拍的影子一样。
欲恍然大悟——她看到的,是这个女孩溢出的以太留下的残影!早在她捕捉到残影的时候,蔚蓝闪光就已经躲开了。
可意识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残影的尽头,蔚蓝闪光已经挥出了第二剑。
“铮!”
从侧腰一直到肩膀,靠那柄纤细的刺剑,蔚蓝闪光竟一剑将欲的身体砍成两段!
这一瞬,蔚蓝闪光的眼中都闪过了几分惊讶。
她从没使出过这般威力的攻击。
如果能保持这样的状态……说不定真的可以击退眼前的怪物!
“喝啊!”再一剑挥出,欲的身体分裂成整整齐齐四份,“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变成了散发着焦臭味的残骸。
——剑影还未落下,地面之下忽地刺出数条粗壮触手将蔚蓝闪光团团包围!仿佛什么怪物的血盆大口,当即就要将少女绞碎!
一个全新的欲从几米外钻出地面,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轻蔑。
这个时代的魔法少女都是些什么怪物?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难缠!既然有这种力量,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使出来啊!
等等……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使出来?
“唰唰唰——”几道刀光闪过,那数根触手瞬间被削成一地碎块!毫发无伤的蔚蓝闪光眼神掠过,在锁定欲身影的一瞬,她的身形再度消失不见!
又是一记避无可避的突刺!当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的胸膛已经被炸开了篮球大小的空洞!
……红色的微尘,随着欲炸碎的躯体飞散到空中。
可下一秒,又一个欲从蔚蓝闪光背后钻出!毫不遮掩地径直扑向蔚蓝闪光——蓝色的电弧划过,第三具欲的躯体碎成了焦炭。
几根触手紧随其后从蔚蓝闪光脚下刺出地面,想要缠住她的脚腕,却只触及到了那抹残影——第四个欲从这团触手中钻出,抓向跃到半空的蔚蓝闪光,却被她反手一剑从脑袋捅穿到腹腔。
欲的攻击接连不断。蔚蓝闪光刚刚落地,竟同时出现一左一右两个欲一同包向她!
蔚蓝闪光不闪不避,扭动腰身,刃尖划成圆,瞬间削断了两个欲的腰肢。两具躯体中炸出无数触手,却也被蔚蓝闪光轻松闪过。
“差不多了……”
又是一个欲,出现在蔚蓝闪光几步外的地方。只是这次,她没有贸然发动攻击。
蔚蓝闪光目光一凛,再度瞬身上前,刺剑如雷霆闪过,再度将欲的胸膛贯穿。
——突然,蔚蓝闪光捕捉到,欲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笑。
一粒红色的微尘从蔚蓝闪光眼前飘过,那是万千微尘中的一粒。
这些从欲的身躯中飞溅出的微尘,在剑风的裹挟下划过空中,其中一部分,附着到了蔚蓝闪光的皮肤与衣物上。
“咳——!”
甜腥猛然冲上蔚蓝闪光的喉咙!一股鲜血呛出口鼻,紧随其后的是五脏六腑撕心裂肺的疼痛!
毒气再度显现效用,以太无穷无尽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坠冰窟般的亏空感!
甚至蔚蓝闪光的皮肤上,不知何时附着了无数细小的水晶碎屑,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她已经陷入停滞的以太!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种状态不可能这么持久!”
又是一个欲,狂妄地笑着,爬出地面。
怎么回事?蔚蓝闪光瘫倒在地,心中满是惊恐。
药的效用,不应该这么短哪?
持续时间确实不应该这么短。但是蔚蓝闪光不知道,在她消灭第二个欲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开始有意地向她身上播撒以太结晶的微粒。
——之后每消灭一具,这些水晶汲取以太的速度便增加一倍。
正因蔚蓝闪光的毫无保留,以太近乎浪费地倾泻出体外。水晶的汲取,再加上以太瓦斯的侵蚀,就在刚过去的短暂时间里,蔚蓝闪光以太的消耗速度以指数态疯狂暴涨。
正因如此,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丹药的效用便消失了。
“哎呀呀,你突然爆发出这种力量的时候,可真是把我吓得不轻。但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已经是你的底牌了呀。”
欲不慌不忙,踱步向倒地的蔚蓝闪光。
“咳……咳咳……”蔚蓝闪光趴在地上,嘴里不断地咳出鲜血。强化的效用已过,副作用的痛苦源源不断地涌现。可现在的她连挣扎都做不到,以太瓦斯已经又一次抽干了她的力气。
“哈哈,继续蹦跶呀?小……”
突然一颗子弹射在她的额角,打断了她嘲讽的话语。几名雇佣兵反应了过来,纷纷抬枪开始射击。
“嘁,有机会都不逃,愚蠢。”
欲抬抬手,数根树木粗的触腕钻出,扑向了雇佣兵们。雇佣兵们无可奈何,只得调转枪口去应付那些攻向他们的触手。
“啧啧,看你现在的表情,很痛苦吧?”
欲蹲下身,捏了捏蔚蓝闪光的脸颊。
“哼,居然能逼我消耗这么多力量,说实话,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哎呀呀,我都有点喜欢你了……为了我的计划,我好大一部分躯体都不在这,这股新力量又被你消耗了这么多……要是黑死兆星现在过来,我说不定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她了。”
欲歪歪头,思索了片刻,嘴角扬起。
“呵呵,本来想靠你,把黑死兆星引过来的。现在想想,只要有你和她的眷属,随时都能把她招惹过来。就这么决定了!来,去姐姐我的家里做个客吧!”
说着,她伸手抓向蔚蓝闪光。
“……现在不想见我了?”
突然,一阵如霜般冰冷的声音从欲身后响起。
“我都到了。”
欲猛然回头——鎏站在她身后,兜帽阴影下猩红的眼睛仿佛正滴着血,眼神仿佛涂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她的脸上。
她手中那把诡异的长枪已经高高举起,枪杆上的附肢不住地颤抖,枪头上那颗眼球骨碌碌地转动,仿佛一个饥渴许久的怪物,疯狂地渴求着血肉与饵食。
…………
“……爱……你在哪?”
惧爬到山坳外山脊之上,有些惊慌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诡异雾海,愣了片刻。
“……在这里吗?”
她犹豫了片刻,咬咬牙,就要冲进去。
“嘿,小姑娘,且留步。”
突然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将她叫住。惧一愣,回头望去——只一眼,她的脸色便如纸一般煞白。
一个老道士盘腿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一手捏诀,一手掐指,双眼合着像是在算什么。
惧认得他——只是她上次看见这个老人的面容,还是黑白的。
“这般匆匆,是来寻人的?”老观主微微笑着,眼睛睁开一条缝,“但我看你印堂发黑,哎呀,此行不妥呀……”
第430章 计中计
“cyka……(苏卡……)”站在最前的男人低声骂着。手掌已经被枪震得快要没有知觉了,连续不停的射击下,手中机枪的枪管都开始隐隐发红,滚烫得可怕。
可那恶心的触手仍是蠕动痉挛着,不断伸向他和他身后的队友。
仿佛已经适应了伤害一般,子弹没入后留下的伤口越来越小,纵使火力再密集,却也是怎么都打不断。
本应无往不利的轻机枪,此刻却难以发挥出应有的效用,仅能起到拖延进攻的作用——但很快,连拖延进攻都做不到了。
手中枪械发出的声音发出了些许变化,雇佣兵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是弹链敲打弹匣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则意味着弹匣中的子弹马上就要见底了。
“Дa пoшeл ты!y mehr kohчnлncь пaтpohы!(艹他妈的!我快没子弹了!)”他扯着脖子喊道,想转到队友身后换弹匣——回头一看,才发现其他队友的处境并不比他好,甚至侧翼围上的恶心怪物离他们还要更近些。
哪有留给他换弹的机会?
“Чepт。(该死。)”男人不禁暗骂了一声,扭回头。
子弹打空了,再怎么按扳机,也只能传回“咔哒咔哒”的声音。
男人丢下机枪,抽出腰间的手枪,“嘭,嘭,嘭……”
像是毛毛雨点打在上面似的,毫无效果。
“Пn3дeц。(草。)”眼睁睁看着触手举到自己头顶,下一秒就要把他抽飞,男人低声骂道。
——谁曾想,预料中的攻击没有落下!近在咫尺的触手突然像是被猛然吓到般剧烈痉挛,随即萎掉似的缩回了原点。
围攻他们的触腕皆是如此。
众人一愣,看向前方——那个人形怪物蹲在地上,眼睛瞪得浑圆,扭头看向身后。
她正看着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孩。那女孩身穿黑袍,高举长枪,面如恶鬼。
…………
鎏攥紧了蚕食之枪,毫不留情地捅向了欲。
欲刚蹲下来嘲讽蔚蓝闪光,此刻又为了扭头看身后的动静,整个人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暴露在鎏的枪下,闪开是不可能闪开了。
“噗嗤!”枪尖从眼窝捅入,穿透头颅胸腔腹腔盆腔直至没入地下!紧随其后枪杆之上锋利的附肢在欲体内撑开,锋锐的尖端刺出欲的体表,死死扣住欲的肉体。
“你不是挺想见我的吗?”鎏冷着脸,双手握住了蚕食之枪的枪身。
“咯呃呃呃……”欲像是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只挤出一串干涩的声音,像是垂死的人发出的干咳——蚕食之枪已经开始吞噬她这具肉体。
体液,血肉,以太,一切能被利用的东西优先被蚕食之枪榨取。欲的身体迅速干缩,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做出便迅速失去了生机,短短数秒就萎缩成了一具猴子大小的人形干尸。
不远处的雇佣兵一行人亲眼目睹这宛若惊悚片的一幕,本来就白的脸变得更白了。
只是,鎏看着面前的干尸,表情却凝重了几分。
蚕食之枪不该剩下这么多杂质。
就算是普通魔物,蚕食之枪都可以吸得只剩一具皮囊,更不必说以太生物修恪斯的躯体——而且,鎏明显感受到吸取的以太过少了些。
鎏拔出枪,将卡在枪身上的干尸甩向一旁。只听得一声闷响,那具干尸像是沙子捏成的般,碎成了一地碎块。
干结的硬块之间,散布着许多亮晶晶的水晶碎屑。
“魔王之核的力量……”鎏喃喃道。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力量有多难缠。
鎏没有多做观察,俯下身,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蔚蓝闪光翻过身。
鲜血或多或少涌进气管,蔚蓝闪光的胸腔不规律地起伏着。尽管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蔚蓝闪光仍是奋力瞪大了双眼,似是在警告鎏赶快离开这里。
“——我当然!想见你呀!”突然,尖利的狞笑传来,大量粘液迅速渗出地表。
尽管黑死兆星的突然出现把欲吓得不轻,但冷静下来后,欲突然意识到——在这里等她出现,不正是她原本的打算么?
粘液生长成无数盘曲错扎的触手,每根触手上都嵌着红色的晶体,乍一看好像那些触手长满了血红色的眼睛似的,一眼望去显得尤为瘆人。
欲本可以在地下发动偷袭的,但她仍是先召唤出一大群触手,像是试探一般扑向鎏。
鎏倒是丝毫没有犹豫,当即收起蚕食之枪,一把抱起蔚蓝闪光飞身跑开。
果然呀——
欲看着不愿迎击的鎏,心里忽地升起一抹得意。
周围这阵古怪的烟雾虽在她意料之外,但刚刚她就发现,这古怪烟雾对黑死兆星的眷属也有效果。也就是说不管是黑的还是红的,黑死兆星现在都召唤不了——眼下她的主动避战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对欲来说,黑死兆星真正的威胁并非魔王之核,而是飨。
只剩下一杆枪的黑死兆星,棘手的程度可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即使自己此刻也不是全盛状态,但黑死兆星受到的桎梏更多!
除了偷袭,现在的她还能做到什么呢?想到这儿,欲不禁更加得意起来。
——黑死兆星终于踏进陷阱了!
愈来愈多的粘液渗出地表,像是猫抓老鼠般朝着鎏合围了过去。明明知道抵抗以太瓦斯会耗费大量力量,但欲仍是近乎浪费地召唤出躯体——只要抓住黑死兆星,浪费的这些完全不算什么。
思索至此,她继续让更多躯体钻出地面……
——只是,许久之后,那些追击的触手都快打起结了,也抓不住在林中闪转腾挪的鎏。
即使怀里抱着蔚蓝闪光,鎏仍像是触摸不到的幽灵。
“……像老鼠一样,跑来跑去!”欲的声音多了几分烦躁。
但是此刻,急于求成的欲根本注意不到,看似仓惶逃窜的鎏,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时不时抬起头,像是在被烟雾笼罩的头顶寻找着什么。
另一边,几名雇佣兵趁机摆脱了触手的包围,躲到了一旁,探头观察着。
旁观者清,这一行人能明显地看出,虽然敌人攻击的声势比方才更为浩大,但攻击的速度明显不及对战刚刚蓝色的女孩。
或者说,与其说是攻击,倒更像是抓捕。
“oha nдeт!(她过来了!)”一名雇佣兵突然说道。
刚刚一瞬,他和鎏对上了眼神——下一秒,鎏已经抱着蔚蓝闪光,冲到了他们面前。
在看清这一行外国人的面容时,鎏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她仍是将怀里的蔚蓝闪光塞给了距离最近的一名雇佣兵——只是,穷追不舍的大团触手紧随其后,一并朝着鎏和雇佣兵们冲了上来!
“ohh!”好不容易藏了起来的雇佣兵们可被吓得不轻!不由齐声惊呼——好在下一瞬,空出手的鎏唤出蚕食之枪,反手丢向那团触手。
一阵令人牙酸的诡异异响过后,那团触手被蚕食殆尽。
可此刻,鎏好像仍没有反击的打算,唤回蚕食之枪抽身便跑向另个方向。
剩余的触手也紧追不舍,竟生生无视了藏在一旁的这群人!
“mohcтp 6oльшe he haпaдeт ha hac?(那怪物不攻击我们了?)”抱着蔚蓝闪光的男人怔怔道。
“Дeвyшka yвeлa eгo。(那女孩把它引走了。)”另一人接话道,“……oha чтo-тo 3aдymaлa?(……她像是有什么计划?)”
他看出来了,这个黑色的女孩即使在四处逃窜,但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从一开始,她就在距离敌人一个不远不近的范围内不停地绕圈子呢。
…………
旁观者清,但不代表当局者迷。
即使是被围捕的对象,鎏也没有丝毫的惊慌。鎏看也出来了,欲在故意放慢进攻速度。
欲的目的不是为了对自己造成伤害,而是为了把自己逼上绝路,迫使自己使用魔王之核的力量。
既然看出了对方的意图,那自然不能遂了对方的愿。
“靠……这家伙追得越来越紧了。”
好几次差点被抓住,鎏的脸上终是出现了些许的局促。
不使用魔王之核的力量和飨的辅助,仅靠自己这样上蹿下跳,着实太消耗体力了。
“很快了。”白飨的声音从鎏脑中响起,“周围烟雾的浓度正在下降,很快飨就可以活动了。”
鎏又一次抬头看天。
天越来越亮了——以太瓦斯的确正在消散。
毕竟这只是烟雾榴弹,又不是什么气象武器。即使此处地形通风不佳,但这烟雾终究是会慢慢消散。
“……不使用魔王之核的力量,真的足够么?”鎏闪躲着,不安地问。
“够的,靠蚕食之枪里的,以及你身边的飨,肯定够的。”白飨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家伙虽然能强行夺取触碰目标甚至是你的以太,但不知为何,它完全无法夺取飨体内的以太。”
“刚刚它之所以能压制保护蔚蓝闪光的飨,全部是因为它控制的那些魔王之核的力量。”
鎏踏入这片山坳后发生的一切,通过与飨的心灵感应,白飨尽数掌握。
“而且,修恪斯藏在地下的躯体相较上次,要少的多……虽然不知道它在做什么打算,但眼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即使不可能把它彻底消灭,但把它击退,争取到足够撤离的时间,绰绰有余。”
“只要不让它再从你的身上,吸收到魔王之核的以太,只靠飨,完全可以把它压制住。”
第431章 在此一举
鎏像是黑色的幽灵,飞速地穿梭在粘稠的瓦斯烟雾中。像是在一片泡沫中穿梭,撞出一条尾迹——随后不到一秒,狰狞骇人的触手群便紧追着鎏的步伐,卷积起的气流将鎏的尾迹尽数打散。
“……只靠飨,压制住这个家伙吗?”鎏忙里偷闲,一边逃窜一边回头看身后的触手群。
“飨可是你的伴生物,对它多报以一些信任吧。”白飨在鎏脑中回答道,“它……我们可是很强的。”
交流会事件中,它的意识被那位神秘出现的精灵安排进了这团飨的躯体,才有了如今的白飨。
经历了这些天的活跃,白飨清楚地感受到,它如今的身体,远比先前那些诞生于实验事故的躯体要灵活、强大得多——
虽然以它的视角来看,飨,以及蚕食之枪产生飨的过程,似乎和鎏本身的魔法体系有些脱节……就像是和鎏本身是毫不相干的两个系统似的,这多少让白飨有些困惑。
罢了,反正飨们对鎏忠心耿耿,这些细节就算追究也找不到结果。
“我不是不相信……只是有些不放心。”鎏在心里轻叹。
“那个家伙可以从你身上抽取魔王之核的力量,在她的面前又不能使用[倨傲]。”白飨继续分析道,“单靠你自己的力量也不可能一下子消灭她,眼下能依靠的也只剩下飨的力量。”
“话是这么说……”
先前和喜她们与欲发生冲突时,鎏就注意到了古怪的地方——欲可以轻易地吸收水晶中魔王之核的以太,却对飨视若无睹。
鎏早有猜测,欲抽取以太的能力对飨无用,但没有确定性的证据,鎏也不敢草率地将这个猜测用在对付欲身上。
但眼下的遭遇战根本就没有给鎏做预案的机会,也只能祈祷飨真的是欲的天敌吧。
“很快就可以发起反击了——注意前面。”
白飨平静地提醒道。
几团触手横在了鎏正前方,拦住了道路。
鎏唤出蚕食之枪,飞身而起。“喝啊!”仿佛快刀斩乱麻,鎏轻而易举地在封锁中开拓出道路,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
——另一边,看着鎏轻易砍断了拦路的触手,欲的表情却有些凝重。
即使不召唤那些神似修恪斯的眷属,对欲来说,黑死兆星也仍是一个棘手的家伙。
至少在欲的设想中,想要困住她并不是什么易如反掌的事——她完全可以靠那柄古怪的枪强,行突破自己的封锁。倘若她一开始就全力突围,欲还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困住她。
欲突然隐隐有些感觉,这个黑死兆星,好像是故意踩进她的陷阱里的?
这狡猾的魔法少女,是有什么阴谋吗?
但是,随着鎏的逃窜,欲的天罗地网已经布置地差不多了。黑死兆星就算再飞起来,也能被她逮住……
迟则生变。
“……躲猫猫玩腻了。”欲的眼神冷了下来,“该收网了。”
…………
劈开拦路的触手,鎏轻松越过,稳稳落地。再抬头看向前方,眼中却闪过一瞬意外。
计划中的路线,被恶心的黑色粘液堵住了——这周围她已经跑过一遍了。
“……没路了。”
“小心身后。”不过一瞬的停滞,白飨的提醒接踵而至。
身后传来一阵恶心黏腻的声音,近在咫尺。
鎏索性不再逃窜,拖枪握住枪尾,轻点地面借势弹起,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枪势瞬间转向后方——
鎏随即扭转腰身,视线还未转回身后,可枪尖已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这记回马枪虽不及刘长善和自己切磋时使的那般熟练,但骗骗欲已经足够了。
鎏身后那团黑色粘液连闪躲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蚕食之枪已经深深刺入,瞬间被吸干变成了几坨干枯硬块。
“她攻击的速度加快了!”鎏抽出枪,可脸上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松懈,“已经无路可走了,现在反击……”
“还差一些!”白飨的声音多了些紧张。
可惜,事情不会永远顺着计划走——鎏已经避无可避,但以太瓦斯仍没有稀释到可以唤醒飨的程度!
“可已经没路——”“小心!”
鎏还未站稳,突然一阵恶寒从后脖颈直冲天灵盖!鎏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闪躲,险之又险地闪过了欲致命的拥抱。
黑色的粘液已经蔓延到了距离鎏不到半米的地方,欲突然从中现身,差点就将鎏一把抓住!
鎏的脸都变白了几分。
近距离看到鎏的慌乱,欲眼中最后的不安消失不见。
她好像真的只是一只在胡乱逃窜。
“现在才察觉逃不掉了?”欲眼底开始涌现狂热,“晚啦!”
随着她的尖叫,四面八方的粘液如潮涌般,和欲一并向鎏扑了上来!仿佛天罗地网,铺天盖地!
——还有最后一条路!
鎏抬脚踹在欲胸口,反手拔枪丢向最近的树,飞身踩住钉在树上的蚕食之枪,拼尽全力纵身一跃跃上几米高的半空——可周围早已被黑色的潮水淹没,鎏根本无处落脚!
“呃……跳起来又能怎样?”猝不及防被鎏踹退,可欲脸上没有丝毫恼怒。在她看来,眼下抓到黑死兆星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你就算飞起来我也能把你拽下来——!”
欲的眼神紧追着鎏的身影看向高空。
突然她被什么东西晃了眼。
……太阳?
太阳高悬,刺眼的光刺透最后稀薄的烟雾,刺进欲眼中。
什么时候出太阳了?明明刚刚还看不到……不对!
是周围这古怪的雾变薄了!
只顾着围捕鎏了,欲甚至没意识到,用于抵抗瓦斯侵蚀的力量消耗的速度早已减缓!
而且,这种瓦斯的密度远高于空气,正因如此才会沉入这片山坳——换言之,越高处,瓦斯的浓度就越稀薄。
“成败在此一举。”鎏在半空中旋转半周,面朝下直面正下方的欲,一把扯断腕上的手串——
“[嗔怒]!”
…………
直升机轰鸣着撕开天幕,向着远方飞去。
——只是舱内的空间稍显拥挤。
直升机空间并不宽敞,除开存放弹药的空间,机舱内仅剩下六个座位……稍微挤一挤,挤下四个女孩以及两名随行的特战队员刚刚好。
“别紧张,小白,和我们平时的任务没有区别。”辰红流星握着皓雪迷踪的手,轻声安慰。
辰红流星身旁,绛紫流火的表情倒是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搓捻着弓弦做着检查。
“嗯。”皓雪迷踪点点头,抬眸,正巧和正对面的塔莉娅对上了眼。
塔莉娅浅浅一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和你一起行动了呢。”
“嗯……嗯。”皓雪迷踪仍是有些怕生,怯生生地低下了头。
塔莉娅脸上仍是保持着那副轻柔的笑容,却悄悄抬手连通了通讯器:
“Аhдpe, пoчemy этn дeвyшkn тoжe 6ылn ha camoлeтe?(安德烈,为什么这几个女孩也在飞机上?)”和脸上的微笑不同,塔莉娅的话似带着些许不满。
“Дymaeшь, r пo3вoлю тe6e пonтn ha этoт pnck в oдnhoчky?(你以为我会同意让你只身赴险吗?)”电话那头,安德烈似乎嗤笑了一声。
“r жe cka3aл чтo cam cпpaвлюcь!(我说了我自己可以解决!)”塔莉娅皮笑肉不笑。
“Этo mor чepтa。(这是底线。)”安德烈说,“Вoт n вce。(就这样。)”
话语刚落,通讯便断掉了。
“чepт……(靠……)”塔莉娅低声骂道。
“怎么了么?塔莉娅小姐?”辰红流星微微歪歪头,问。
“没事。”塔莉娅仍保持着她的微笑,在辰红等人前面,她仍是一副翩翩有礼的形象。“愿我们合作愉快!”
第432章 一波三折
烟雾笼罩这山坳的时间并不长,太阳在天空中并没有移动几寸。
可欲竟对一直悬在天上的太阳,感到了陌生。
太阳的光被最后的未散的烟雾折射发散开,体积像是变大了数倍。鎏刚好处于太阳正下方,沿着她的轮廓投下的丁达尔光,仿佛是一柄柄利刃,扎向了仰望的欲,扎的她睁不开眼。
鎏一把扯断腕上的手链。几十枚珠子散在半空,像是什么异星生物的卵,在空中开裂,蠕动,膨胀——尽管这些珠子体积很小,但有太阳作背景,在地上的欲看来,也是那么的显眼。
“该死——!”欲意识到了鎏的企图,脸上的游刃有余瞬间消失不见,变得狰狞不堪,仿佛浑身都在使劲。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追向空中的触手瞬间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像是想在鎏彻底释放出眷属前刺进她的身体,抽干她的血液——
“[嗔怒]!”
在被触手触及的前一刻,鎏悄然发动了魔法。
那十几颗飨凝缩成的珠子,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在几毫秒内急速膨胀,刹那之间便膨胀了几百上千倍!
在欲看来,那些十几个悬在空中的气球似的巨大圆球仿佛是瞬间出现一般,完全遮住了太阳的光!
欲被眼前这一幕唬到。太阳光突然被挡住,她竟一时丢失了鎏的位置,那些触手也随之停顿了一瞬……
“嘭!嘭嘭嘭——”
谁曾想,那些圆球真的是一个个气球。也就在欲停止动作的那一瞬,这十几个气球齐齐爆炸开来,消失不见。
太阳光又刺了下来,又一次晃了欲的眼。鎏依然滞留在半空,地心引力已经开始将她向地面拽,她好像什么都没做……
鎏当然不可能什么都没做,欲也心知肚明——欲甚至连犹豫都没有,追也不追了,匆忙开始回收伸出去的触手。
果然,比鎏先落下的,是几滴血红色的雨点。
雨点滴在欲来不及收回的触手上,几乎没有什么停顿,随着一道腥臭的白烟便钻进了触手之内,留下一道仿佛白蚁咬出的空洞。
逆着太阳光的缘故,鎏召唤的飨仿佛消失在了空气中。
也就在下一秒,欲头顶的整片天空都变成了血红色。
倾盆的血雨旋即落下!浇在那些根本来不及收回的触手上,腥臭的腐蚀气味当即升腾而起!
“可恶啊啊啊!!”只消片刻,欲的身体便被这血雨腐蚀得千疮百孔!欲索性放弃了对鎏的攻击,猛地一挥手臂——鲜红的水晶出现,在她的头顶展开,像打开了一把伞。
飨落在这层水晶上,的确没办法将其腐蚀……但也因为欲刚刚近乎放纵的使用,她剩下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将这铺天盖地的液态飨全部消灭。
有了这把伞,欲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悔恨随即涌上心头,为了围堵鎏,不仅浪费了这么多珍贵的力量,还将大半眼下能控制的躯体都拉到了地表之上——这下可好,就算紧急缩回地下也会被沁入土壤的飨腐蚀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躯体被这血雨腐蚀融化。
靠着仅剩的力量,欲把钻进身体的这微不足道的飨消灭。“可恶的黑死兆星啊啊!”她咬牙切齿道。
“叫我?”
鎏的声音突然从欲头顶响起。
光顾着自保了,欲甚至忘了确定鎏的位置——眼下,鎏借着地心引力正飞速砸向她,手里紧紧握着蚕食之枪,枪尖朝下——
“咔!”
那层脆弱的水晶应声碎裂。来不及反应,蚕食之枪便深深掼入欲的身体,空中的飨继续浇,烧蚀欲的皮囊。蚕食之枪也涌出大量液态飨,从内加速腐蚀。
长枪从欲的脸颊刺入,贯穿固定欲整个身体,她的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双眼睛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鎏,眼中尽是恶毒的怨恨和贪婪。
欲伸出手,抓挠向鎏的脸,鎏却没有丝毫的闪躲——还未触及到鎏,那双手便在飨的腐蚀下迅速溃烂断裂,融化成掺着水晶碎屑的残渣和阵阵白烟。
鎏冷冷地看着欲的身体融化在自己眼前。
“咳咳……”直到欲彻底消失不见,鎏才脱力地弯下腰,咳出卡在喉咙的血块。
[嗔怒]用的次数不少了,但像这次,把所有的飨全部都转化成液态还真是第一次。这阵反噬的疼痛,差点让鎏幻视第一次反噬。
“还好吗?”白飨的关切适时响起,“你用力过猛了,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的。”
“以防万一罢了。”
直到这时,这阵血雨才渐渐停歇。液态飨有个好处,它能浸染土壤,就算飨对欲真的效果不佳,被飨浸透的土壤也能对欲造成一些麻烦——万幸,欲是真的对飨束手无策。
“应该算是赢了吧?”鎏看向四周,原本茂密的植被此刻已经变得枯黄,露出其下被飨染黑的土地。
“还有一些藏在地下……但正在被飨分食,感觉应该是没什么翻身的可能了。”白飨回复,“但以防万一,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嗯。”
鎏抬起头,寻找起那几个外国人的位置。
…………
“Блrд! Чтo этo? !(操!这是什么?!)”一名雇佣兵看着血雾和植被枯萎的浪潮涌向他们的方向,不禁慌乱地向后躲。
“……别怕。”蔚蓝闪光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休息了这么久,她已经可以做出些许活动。
众人闻言,绷着脸待在掩体后——如蔚蓝闪光所料,飨绕开了他们一行人。
“……Этo тoжe n3-3a maгnn тon дeвyшkn?(这是那个女孩的魔法效果?)”这个男人不禁汗颜,“Этo чepтoвckn cтpaшho.(真她妈吓人。)”
“3aтkhncь! oha nдeт!(你闭嘴吧!她过来了!)”另一名雇佣兵斥道。
鎏已经找到了他们,拔出枪,迈步走向他们——
突然!
在一行人的注视中,还没走多远的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竟突然跌倒在地!
…………
“怎么……回事?!”突然倒地的鎏惊惧不已。
毫无预兆地,她的四肢仿佛被冻住般变得僵硬——这种感觉,鎏熟悉得过分。
是锁仙术!
“为什么?!那家伙……突破飨的封锁了!”白飨的声音变得尖锐,“这种诡异的能力,在这些修恪斯之间是通用的吗?!”
在刚刚鎏落地的地方,一团巨大的漆黑苞团钻出地面,随后展开成一朵诡异的花。
——一个人影出现在花苞正中。
不是欲,尽管和欲的容貌是那般相像,但在看见那人影的第一眼,细微的差距就让鎏瞬间看出她不是欲。
是憎!
但是……这个憎有些不对劲。
她紧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全身一尘不染,干净得有些过分,像是睡着了的洋娃娃。
她根本不是以自己的意志在活动,而是在她脚下的花苞正中伸出几根触手,提线木偶般拴着她的四肢在活动。
憎的力量?!但是为什么现在才……
“混……账——!”随后出现的欲却是另一幅画风。
下半身被飨腐蚀得只剩半截残肢,以至于她爬出地面后只能匍匐在地上,靠没完整多少的双臂移动。
她的脑袋也少了大半,眼球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固定在伤口上,视线却仍死死锁定着鎏。都这样了,鎏还是能感受到那眼睛里闪着的贪婪。
一副弹尽粮绝的模样。
“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跑掉了!”欲狞笑着,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向鎏。
这家伙,是连修复身体的力量都没有了吗?都这样了还要抓住自己吗?!鎏不禁骇然。
可明明,一边的憎的身体是那么的完整……
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要是自己被追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
身体仍是僵硬,周身的飨在沉睡的憎出现的一瞬,也被同样冻结。
“……死腿快动啊!”鎏咬着牙奋力挣扎,可身体仍是完全不听使唤!
“哈哈哈哈!走不了了吧哈哈哈哈!”欲却像是个阴魂不散的女鬼,离鎏越来越近——
突然,鎏察觉又一个身影闯进了视线。
爱?
不知何时,她出现在了欲身后不远处,表情释然,甚至有些漠然。
……对了,她要牺牲自己来“污染”欲来着,看来惧还是没追上她。
欲的心思全在自己身上了,完全没有意识到爱的靠近……爱看着这一切,却完全没有担心的样子。
看来等爱和欲融合的时候,自己自然也会得救。鎏这般想道。
……等等,融合?
爱是要把自己的身体融进欲的身体的吧?
——欲此刻体内,可是遍布魔王之核水晶碎屑的!爱根本不知道这些水晶的存在!
一切与之接触的以太,都会被之吸收……换言之,要是爱和欲融合,是欲先被爱污染,还是爱先被这些水晶榨干?
“别过来!”鎏面色瞬间变得铁青,尖声喊道。
“哈哈哈哈哈!现在知道害怕了?!”回应鎏的却是欲。
“我***的!没和你说话!”鎏咬牙道。
晚了,爱已经冲了过来——
…………
没人注意到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好混乱……感应不清。”皓雪迷踪闭眼蹙眉,表情复杂,“……但就在前边那里!”
“看到了。”塔莉娅举着望远镜,透过舷窗看向山坳。
小小的山坳里,白的红的烟雾混在一块,地面有绿有黄还有黑,远远看过去像不知道炖着什么东西的恶心汤锅。
“嗯……不止一个怪物呢,好在都聚在一块,离眼镜蛇小队也有段距离。”塔莉娅放下望远镜,看了看腕上的便携雷达,“你们看着,交给我就好。”
随后她起身,一把拽开了飞机侧门。
“Пepeд 6oгom вce людn paвhы.(上帝面前,众生平等。)”她突然像一个真的修女似的,双手合十,虔诚颂道。
“Бoг лю6nт вcex жnвыx cyщecтв.(上帝爱着所有生灵。)”她张开双臂,风掀动她身上修女服的裙摆,像天使轻拂虔诚的信徒,“toльko тpohь moжeт чyвcтвoвaть 6oжью mnлocть.(唯有觐见,最能感受上帝的慈爱。)”
突然,她的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不那么神圣和虔诚的笑。
“nдn k 6oгy, he 6лaгoдapn mehr, пpocтo пoдhnmn pykn——(去觐见上帝吧,不用感谢我的举手之劳)”
风卷起舱外的气味,灌进机舱。
——皓雪迷踪突然睁大了眼睛……
第433章 四方入局
“Чтo этo 3a дeлa……(这都是些什么事)。”一名雇佣兵咧着嘴,表情纠结又痛苦。冷汗从他额头渗出,沿着防毒面具的密封圈滑到他下巴上。
他趴在掩体后,将步枪架在面前——可不管怎么架,枪口都随着他的手一并在抖,怎么都瞄不准。
“Чepт!y mehr pykn тak тprcyтcr……(淦!我的手抖得厉害)”他不禁骂道,“Этa дeвyшka тak 6лn3ko пoдo6paлacь k этomy mohcтpy, чтo r 6oюcь cдeлaть en 6oльho пo oшn6ke.(那女孩和敌人距离太近了,我怕误伤到她)”
鎏是在跑向他们的过程中被击倒,而敌人从鎏刚刚所处的位置出现。
欲,鎏,还有掩体后的他们,几乎处在同一条直线上。
从雇佣兵们的视角来看,鎏挡在欲前面,鎏和欲几乎重合。这些斯拉夫雇佣兵又没学过枪斗术,一开枪,误伤的概率可比击中目标大多了。
“Чтo ham дeлaть…… cтon! kak пoлyчnлocь, чтo пorвnлcr eщe oдnh? !(我们该怎么……等等!怎么又出现了一个?!)”
就在此刻,爱出现在了欲身后。
瞄准镜的光圈随着他的颤抖差点失准,他急忙调转枪口,瞄向了新出现的爱——
“……等等!那个不是敌人!”在他身后的蔚蓝闪光突然拽住了男人的衣角。尽管这几个修恪斯长得是这般相似,但她还是认出了此刻出现的就是前不久还在观里的爱。
“Ч……Чтo(怎……怎么?)?”雇佣兵茫然地回头。他虽听不懂蔚蓝闪光的话,但还是能明白这个女孩正阻止自己对刚出现的那个神秘人开枪。
他旋即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了更后方另一个人——装备着以太雷达的一人。
“Этo дemoh nлn вoлшe6hnцa?(那个是魔物还是魔法少女?)”他开口问道。
“……”回答他的却是沉默。
“oтвeчan!(回答我!)”
“……Пoxoжe, paдap he pa6oтaeт!(雷达出故障了!)”那人看着雷达的显示屏,脸上冷汗直冒。
雷达显示屏上,掩体外的几个个体全部显示是魔物——包括那个黑色的魔法少女。
当然,雇佣兵并不知道他手里的雷达其实并没有出问题,就算他立刻换一台全新的雷达来扫描,得到的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而箭羽的部队装备的都是同原理的雷达——他们的武装直升机装载的也是如此。
“tы чтo, шyтnшь——(你开什么玩笑)”一直警戒着的那位眉毛都立了起来,可他还没说完,这一行人的通讯装置同时接入了同一个频道——
“mы пpnвe3лn тaлnю,Пpn6лnжaeтcr k вam.(我们载着塔莉娅,即将到达你们上空)。”
“taлnr co6npaeтcr hahecтn yдap.(塔莉娅要出手了)。”
雇佣兵一行人先是齐齐愣了一刹。
“Блrд!(操!)”最前方那位连枪都不架了,所有人当即以最快的速度缩到掩体后。
远方忽地传来几声炸雷——
…………
“可——恶!”
随着鎏奋力的挣扎,冻结的四肢渐渐有了些许知觉。她咬着牙,强忍着麻木撑起了身体。
欲脸上的笑先是凝固,旋即便蒙上了一层恼怒。
和鎏猜测的一样,她一直在等待鎏走投无路后使用魔王之核的力量。她有很多机会可以伤到鎏,但为了能从鎏身上榨到这奇异以太,欲愣是大费周章陪着鎏绕圈子。
现在可好,没见鎏使用一丝一毫魔王之核的以太不说,鎏的反击反倒消耗了她大量的力量。
“你!别!想!跑!”欲嘶喊着,靠残断的胳膊尽可能撑直身体。在她身旁,花苞中控制憎的触手有了动作,牵着憎的手臂指向了鎏。
同时,憎身下的花瓣开始萎缩,转化成以太为憎的魔法做起准备。
欲手边的大群躯体不多了,但为了那充满诱惑的力量,为了满足她心底那无法压抑的欲望,怎么做都是值得的——
鎏咬着牙起身,却没有立刻逃离,反倒转过身迈向了她的方向!
居然没有选择逃跑?要鱼死网破?
欲大感意外,可下一瞬心里便浮现出一抹得意。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做什么打算,但这么做反倒让魔法更容易命中了。
鎏没有和欲鱼死网破的打算,她只是想尽可能阻止爱……
“轰!”
远天突然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雷声。
此刻万里无云,哪有可能打什么雷?况且这雷声听起来也有些不对劲。
鎏和欲同时停止了动作,在场所有视线一同投向雷声传来的方向。
——远处的天上悬停着一个黑影,似乎是一架直升机。但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这直升机,而是一团火球。
那火球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大,火球周围还环绕着一圈圈的涟漪……不对,是越来越近!那些涟漪是因超高速飞行而扭曲的光线!
炮弹?!这是飞机能装载的口径?!
“危险!”白飨尖声道。
可在急速飞行的炮弹下,就算它提醒得再及时,鎏又哪来时间做出反应呢?
炮弹呼啸的声响已经近在咫尺。
炮弹落下前的短暂时间里,鎏和欲,甚至爱都停下了动作……最先有所行动的居然是欲。
只是她并没有再将矛头对准鎏,而是扭头,看向了身旁沉睡的憎。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盖过了她眼中的癫狂偏执——恐慌,以及难得一见的理性。
准备用于魔法的以太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又被转化成了修恪斯的躯体。
但欲根本没有将其用于修复自己残破的身躯,而是悉数变回了憎脚下刚刚萎缩的花瓣。花瓣迅速合拢,再度将憎的身体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仿佛是感觉仅仅这样起不到像样的保护似的,合拢的巨大花苞随即开始沉入地下。
只是随着花苞的下沉,欲的视线也再无遮挡。悄悄来到欲身后的身影也暴露在了欲面前。
“……爱?”欲刚颤声开口——
“轰——!!!”
…………
片刻之前。
“[神匣]。”
随着塔莉娅展开魔法,悬停的直升机周围随即展开了几片光幕,几根冰冷的巨大炮管从光幕中伸出。
其口径不一,但全部都远超一般坦克的口径——正是那艘驱逐舰的几门舰炮。
“hakoheц-тo ncпытaem eгo oгheвyю moщь.(终于能试试这家伙的火力了)。”塔莉娅双手抱在胸前,仿佛在虔诚的修女在祷告。
“Глopnr, oгohь n3 глaвhon пyшkn!(歌莉娅号,主炮开火,副炮预备!)”
“不要啊啊!!”机舱里突然响起来一声尖叫,是皓雪迷踪。
这孩子原来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啊,塔莉娅突然想到。
“黑姐姐!黑姐姐她在那里!”皓雪迷踪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不要打!”
打开舱门之后,皓雪迷踪终于从杂乱的气息中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薄荷的清凉。
黑姐姐……黑死兆星?
辰红流星不禁屏住了呼吸,看向塔莉娅——那张脸上闪着些许错愕以及疑惑。
“黑……什么?可雷达扫出的都是……”
又是这样……辰红流星突然想道。
小白的感知从没出过错,感觉黑死兆星总是遇到这种事呢。
现在阻止……
口径炮管中传出了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操作开炮的并不是塔莉娅。
塔莉娅脸上的错愕卡顿了一下,“停止开——!”
“轰——!”
口令还未下达,震耳欲聋的炮声已经响起。
已经阻止不了。
刺眼火光径直朝着那片山坳飞去——
……黑死兆星……
辰红流星心死地闭紧了眼。
也就在这时,辰红流星听到身旁传来了弓弦拉满的声音——
第434章 误打误撞
炮弹撕扯着空气,那刺耳尖啸的声响愈发凄厉。
鎏已经能肯定,这团火球绝不是常见火炮什么的,她还真没见过这么大口径的炮弹。
是魔法攻击么……是不是魔法无所谓,重要的是怎么躲过去——
闪开……来不及了,当自己意识到它的存在时,这枚炮弹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想闪开,除非自己能快过音速——再不用说,刚中的魔法还没彻底消散,现在的自己能不能跑起来都是问题。
召唤飨来扛住?
操蛋的是,自己刚把几乎所有的飨转化成了液态,此刻它们正均匀地布散在脚下的泥土里。
且先不说液态飨那缓慢的速度,就算能快速将它们召唤到一起,这些特化了杀伤性而毫无防御能力的飨也只会一触即溃。
怎么办?
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愈来愈近的火球,大脑飞速地旋转着,可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动作——即使那颗炮弹从发射到落地恐怕不过几秒。
怎么办怎么办……
……靠自己的肉身硬扛下来?
这东西是从一架飞机上射过来的吧?飞机可射不了口径这么大的炮弹……是某个魔法少女的攻击吗?是某个魔法少女的攻击吧?
能飞这么远的攻击……说不定是不会爆炸。对,说不定是靠动能造成打击的能力——只要自己还没倒霉到被这玩意精准地砸到身上……
——虽然只过了短短片刻的时间,那东西已经近在咫尺了。
鎏越来越感觉,那玩意怎么看都是一枚人造的炮弹。
呼啸声愈发刺耳,直到开始引起内脏的共振,鎏只感觉呼吸愈发困难——直到这杂音钻进了她的大脑,让她的思维逐渐变成了一团乱麻……
——命运就是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就算自己再怎么深思熟虑,也不可能会预料到,天上会出现这么个玩意儿朝自己飞过来吧?
哈哈,没招了。
鎏遵从最基本的本能,抬起胳膊护住脑袋——也就在这时,另一道紫色的光闯进了她的视野……
那道紫色的光束飞的是那么快,径直咬向了近在咫尺的炮弹!
“轰——!!!”
爆炸铺天盖地!刺眼的火球仿佛要盖住太阳的光芒!鎏还来不及闭上眼睛,视野就已经变成了一片白。
双眼的刺痛紧随其后,鎏反射性地闭紧双眼护紧了脑袋——可几乎同时鎏便意识到,为什么身体没感受到什么疼痛?
——疑惑刚刚浮现,冲击和热浪便紧随其后!仿佛要将自己整个蒸熟,难以忍受的灼烧感瞬间将自己缠绕!高压仿佛要将自己压扁似的,内脏都快要从喉咙里挤出来了!
氧气仿佛不见了!鎏下意识想呼吸,可吸进肺里的仅有难以忍受的灼热。
鎏几乎瞬间就被掀倒在地——可也就这倒地的一瞬,在这滚烫的地狱里,缠上肢体的几丝冰凉是那么突兀。
“屏住呼吸!”这阵冰凉从怀里向上,直至堵住了鎏的口鼻。是白飨?
“不要动!”白飨缠住了鎏的身体,随后扎进地面,像是锚钉一般将她固定在原地——
鎏不知道这恐怖的灼热与冲击持续了多久,似乎很长,但又似乎仅有短短一瞬。
鎏将脸从几乎将她埋住的泥土里拔出,张开嘴,终于呼吸到了正常的空气。
虽然这空气还带着刺鼻的气味。
鎏抬头,离地百米左右的天上,巨大的烟团正慢慢消散。
那枚炮弹在半空中被引爆了。
“什么鬼……”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探向自己周身——万幸,没受什么伤。
“不要放松警惕。”白飨再度提醒道,“敌人还在。”
爆炸没伤到她,自然也杀不死欲。
鎏闻言,再度警惕了起来。她唤出蚕食之枪支撑起身体,环视四周。
尘土四溢,以太瓦斯已经被彻底冲散。地表被飨侵蚀而枯死的植被几乎被爆炸的冲击清空,周围尽是漆黑的土地。
鎏环视了好久,却发现站着的只有自己。欲,还有古怪的憎都消失不见了。
“在那里!”
白飨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鎏也同时找到了欲。
它完全没有修复自己的躯体,那残断的四肢根本无法将她固定——她被爆炸掀飞了好远好远,砸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憎呢?”鎏拔起蚕食之枪,警惕地向欲走去。
“消失了……地下也没有。”白飨搜索了片刻,“飨也没能捕捉到。”
退回到封印下了么……但是为什么欲没有一起回去?
在那短暂的时间里,这家伙用尽了力气,只把憎送了回去,自己留在这里?
突然,另一边又站起了一个身影——是爱。
她似乎有些懵,踉跄了一阵,抬眸先是看见了鎏,最后视线定格在了欲身上。
她恍惚了片刻,迈开腿开始跑向欲!
“拦住她!”鎏急道。
藏在地面下的飨伸出一根红色的触手,缠向她的脚踝——液态的飨虽没什么强度,但还是有绊倒一个少女的力气的。
“呃!”爱猝不及防,被拽倒在地,“……为什么?!”
欲闻声,抬起了头。
她的身体已经被砸的零碎不堪——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余力修复身体了。
她看向跌倒在地的爱,沉默不语。毁坏严重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仅剩的一颗眼球不住地颤抖,映射着复杂至极的情感。
很快,她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另一边。
鎏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你们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花招?”欲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鎏没有回答,只是脸颊微微一紧。说实话,她也没想到战局会这般发展。
无所谓了……眼下似乎是赢了。
鎏眼神一凛,举起蚕食之枪——
“哈哈……哈哈哈哈……”在蚕食之枪刺进身体的前一刻,欲突然发出了狞笑。
“……最后胜利的,还会是我。”
她抬头,眼中闪着诡计得逞的光。
鎏突然意识到,修恪斯的大群,拥有的力量不会只有这些——欲一直到弹尽粮绝都没有在召唤更多躯体。
欲是亲眼见过封印之下,修恪斯的躯体是有多么庞大的。
看着面前在蚕食之枪的吸食下逐渐萎缩的欲,鎏心里又浮现出一抹不安。
这家伙,在计划着什么?
远处,那架直升机逐渐飞近。
…………
片刻之前,武装直升机上。
“轰——!”
炮弹被凌空引爆。
死一般的沉寂在机舱内蔓延了好几秒,数米之后,绛紫流火才颤抖着放下了手里的长弓。
“……射中了……”绛紫流火的脸色微微发白,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出手了。说实话,她根本没有十分把握能射中飞行中的炮弹。
“……我真厉害。”长弓化成流光消失,绛紫流火脱力地瘫在座位上。
辰红流星看向了皓雪迷踪——皓雪仍是死死望着远处那片山坳,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但她脸上的惊恐绝望正慢慢消散,眼中出现了一分劫后余生般的窃喜。
……看样子黑死兆星应该是没事。
“……ko6pa, oтprд ko6pa! cpoчho oтвeчanтe mhe!(眼镜蛇,眼镜蛇部队!快回答我!)”呆滞了好久,塔莉娅慌乱地打开了通讯,“coo6щn mhe o тekyщen cnтyaцnn! Вo3moжho, cyщecтвyют maгnчeckne дeвoчkn - coю3hnцы?!(向我报告现状!是不是有盟友的魔法少女存在?!)”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信号,辰红流星听不到塔莉娅耳机里的声音,她只是看着塔莉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越来越差。
塔莉娅踉跄了一下,差点从飞机上跌下去。
“塔莉娅!”辰红流星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塔莉娅惶恐地看向她,浑身颤抖不止。
“对不起……对不起!没确认清楚就发动攻击……对不起!”塔莉娅像闯了大祸的小孩,口齿不清的道着歉。
“我居然犯了这么致命的错……对不起对不起……我……我……”
辰红流星想说些什么,可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
至少,塔莉娅是受到了雷达扫描结果的误导……
辰红流星嘴里有些发苦,看着塔莉娅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何泛起几分难以忍受的羞愧——
“……先过去看看吧。”一旁,绛紫流火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她开口道。
第435章 前路茫茫
“武装直升机……”鎏仔细辨认着逐渐飞近的飞机,“没见过的型号,不是戍界军的装备。”
“敌人?”白飨的声音满是警惕。
刚刚那吓人的攻击来自那架直升机,差不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不清楚。”
“刚刚的攻击没轻没重,简直是要把你和修恪斯一起炸死似的。”白飨有些生气。
“确实过分……但就结果来说,倒也算是救了我们。”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鎏的表情看上去也颇为不悦。
不明不白挨了一发炮弹,换谁都不会开心。
但若是奔着将自己还有修恪斯一同清除的话,让那枚炮弹落地的效果肯定要好的多。
是敌是友……得看对方接下来的行动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鎏也看清了直升机舱门上印着的箭矢和骷髅头标志。
鎏感觉,自己好像刚刚看见过这个图案
“……和那几个外国人是一伙的?是璨芯天使她们叫来的援军?刚刚的烟雾难道也是他们——啊!”回想起了那几个陌生外国士兵的同时,鎏也记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蔚蓝闪光,还不清楚她现在怎么样了!”
当鎏赶到这里时,蔚蓝闪光就已经倒地不起。
当时着急闪躲欲的攻击,鎏完全没有时间查看蔚蓝闪光到底受了多重的伤——鎏低头,胸口还沾着蔚蓝闪光咳出的血。
“他们最好是援军……”鎏最后抬头看了眼那架飞机。它还有段距离,只是没闲工夫杵在原地等它飞过来了。
鎏迈开腿,跑向那几个雇佣兵藏身的土坡。
…………
“cyka……(苏卡……)”一个大兵捂着脑袋,翻过身仰面躺在掩体后,龇牙咧嘴。以太瓦斯已经彻底散去,此刻的天空远比刚刚明亮。猛一睁眼,他竟然被天光晃了眼,“6лrдь……Этo pan?r ymep?(不列……这里是天堂吗?我被销户了?)”
就算这几个雇佣兵再壮实,说到底也是普通人。刚刚的爆炸着实生猛,即使处在杀伤半径之外,爆炸产生的冲击也足够把人震懵。此刻这位雇佣兵只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
“пehcnr he пokpoeт твoю дoлю в 6лnжanшee вpemr.(抚恤金一时半会还没你的份)”另一位雇佣兵倒是清醒的多,“r тoльko чтo гoвopnл c тaлnen, he дoлжho 6ыть втopoгo coo6щehnr... дoлжh.(塔莉娅刚刚联系,应该是没有第二发了……应该)”
“黑死兆星……圳鎏……”几名雇佣兵还没清醒彻底,蔚蓝闪光却试图强撑起身,“咳咳……”可她刚有些动作,胸腔里的闷痛就差点把她压倒。
“wait!wait!No safe!(等等!不安全!)”一名雇佣军忙起身,小心翼翼搀住蔚蓝闪光,生怕她再摔到地上。
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停在了土坡上方,鎏刚好赶到。
目睹到几个雇佣兵对蔚蓝闪光的小心翼翼,鎏的眼神微微松了一些。
“黑……黑死兆星!”蔚蓝闪光咬牙起身,“你还好吗?有被伤到吗?”
“我没事,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鎏上前扶稳蔚蓝闪光,只是动作微微有些僵硬,她仍是对蔚蓝闪光稍显突然的关心有些不习惯。
鎏上下扫了一眼,竟没从蔚蓝闪光身上找到伤口。但她注意到,蔚蓝闪光的脸色有些苍白得过分,唇瓣发紫,鼻尖以及牙齿上还留着血迹。
……沾在自己身上的血,似乎也是从嘴里咳出来的。
“是……毒么?”鎏微微有些心惊,凑近问道。
“不不——”鎏突然贴近,蔚蓝闪光眼神不禁闪烁了片刻,“我吃掉了……随云观那位师傅给的药,这应该是副作用的效果。”
“……辛苦你了。”鎏伸出手,用指尖擦去蔚蓝闪光嘴角的血痕。
蔚蓝闪光苍白的脸颊微微恢复了些许血色。
“Аn-Аn……(哎呀呀)”一雇佣兵搓着下巴,“meждy дeвoчkamn тak xopoшo.(女孩子之间真美好)。”
另一人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半空,抬起双手开始挥舞——
下一秒,强劲的风伴随着引擎的轰鸣降临,撩得鎏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抬头,那架直升机已经来到几人正上方了。
坐在上面的,会是什么人呢?
鎏咽了口唾沫,仰头紧盯着那扇被谁人拉开的舱门——
“小蓝!黑死兆星!”
看清探头的是谁,鎏不禁愣了好一会。
“……辰红流星?”
…………
山坳里找不到足够宽的平地,直升机难以降落。靠索降将机上的几名少女送下后,驾驶员便再度抬升了高度。
“……我真的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会是你们。”鎏表情有些复杂,浅浅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辰红流星刚想上前,却猛然察觉鎏的表情有些微妙,不由尴尬地僵在原地。
刚刚的攻击,是魔法吧?鎏思索着。
……虽然辰红流星的魔法可以达到刚刚那枚炮弹的威力,但很难实现那般射程——况且,刚刚的炮弹很轻易能看出来,不像是她的魔法。
鎏将视线从辰红流星身上挪开,落到她身旁的娇小身影上,眼神不禁一柔。
皓雪?不不不,没这个可能,于情于理都不可能。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怯生生的,但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心。
还有绛紫流火……鎏感觉,最后爆炸前那道紫光才更像是她的手笔。若没有她,那枚炮弹说不定真就把自己挫骨扬灰了。
也就是说——
鎏将平静但有些发冷的眼神看向了三人身后,那个陌生的少女。
“这是哪位?”鎏开口问道。
“你、你好!我是塔莉娅·索科洛夫娜·沃尔科娃!”塔莉娅向前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好像有些紧张似的自我介绍道。
“塔……索……什么?”鎏有些懵,一时卡顿。
“叫我……塔莉娅就可以。”塔莉娅的声音弱气了几分。
眼熟的对话,辰红流星感觉到。
但哪里怪怪的——现在的塔莉娅怎么一副内向女孩的样子?先前面对自己,甚至是黎茗长官可都是开朗,甚至说有些强势的模样。
“我是隶属箭羽战术集团的魔法少女,随受到了委托的str部队来到这里执行任务。”塔莉娅似乎平复了些许,说道。
“箭羽战术……是璨芯天使她们委托的么?”
“对——”听到璨芯天使的名字,塔莉娅眼睛睁大了一些。她下意识看了看鎏身后,“她们……没在这里么?”
“没有,她们现在守在随云观里。”鎏如实告知。
塔莉娅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
天顶叫来的援军啊,那就是友军了。
但是,即便是友军。
“刚刚的攻击……”鎏眉心微蹙,刚要开口——
“攻击是我发动的!”塔莉娅却先一步开口道。她深深颔首,歉意真诚,“抱歉!我过于依赖仪器了……不,主要还是我的责任,没有弄清楚现场的情况就贸然发动攻击。”
塔莉娅的头越来越低,鎏都快看不到她的脸了,“全部都是我的责任!对你造成的一切伤害……我都会负责的!”
看着对方这般诚恳地道歉,鎏倒有些措手不及了,“呃……请抬起头吧,我没受伤。”
塔莉娅不语,睁开眼。
“我没有追责的意思,其实刚刚那场爆炸,也帮了我大忙呢。”
“……因为我的缘故差点酿成大错,这件事不会改变。我绝对会负责的。”塔莉娅将手握在胸前,诚恳地说道。
……白飨也沉默了,它也有些哭笑不得。
塔莉娅都这么说了,鎏再不悦也不好说些什么了。
“先别说这些了。”鎏半带着岔开话题的意思,看向了一旁的蔚蓝闪光,“蔚蓝她受伤了,刚好你们的飞机在这里,把她带去城镇里接受治疗吧。”
蔚蓝闪光一怔,“我……我还——”
话还没说完,剧烈的疼痛瞬间缠向她的四肢百骸,“呃……”一个趔趄,蔚蓝闪光差点摔倒地上。
“小蓝!”辰红流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蔚蓝闪光扶稳。
“我……我还能帮上忙!”蔚蓝闪光目光灼灼,虽然脸色苍白得显得她的话语毫无说服力。
“小蓝!”鎏还没说话,辰红流星先一步攥紧了她的臂膀,“够了……小蓝,跟我们走。”
蔚蓝闪光咬了咬牙,再度看向了鎏,“……那,黑死兆星一起走吧。”
“欸?”鎏不由一怔。
“对……”辰红流星的视线也看向了鎏,“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们的安危……和我们一起去安全的地方吧。”
……去安全的地方?
鎏愣住了。
“我们箭羽会接手接下来的战斗。”塔莉娅也说道。
去安全的地方……
小鐷,还有金叔也在那边等着自己……
鎏沉默了,不得不说,她很犹豫。
但是在这种节点时刻,置身事外,真的好吗?目前掌握情报最多的就是自己,此时离开,顾盼儿,符绫,还有惧和爱……
……爱?
鎏突然意识到了一些异样。
她抬起头,慌忙看向四周。
爱不见了?
…………
“——放开我!”
山脊之上,惧狼狈地趴在地上,满脸不忿。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束缚,可她的身体除了头,四肢却像是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只是在她的背上,多了一张符箓。
“快点放开我!”
在她身旁,老观主笑着一只手搓捻胡须,另只手从开始就一直掐算着。
“放开你呀……可以。”老观主一笑,指尖轻轻一点,惧背上的符箓当即消散成飞灰。
惧挣扎着站起身,满眼警惕地看着着盘腿坐的老头子。老观主只是闭着眼睛捻搓着胡子,好像突然完全不在意惧一般。
惧当即转身,准备逃离——
“且慢。”老观主突然睁开了眼睛,“你要找的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到底是什么?”惧停下动作,怒视着老观主。
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就算爱没有成功,大抵也不在那里了。
“你想找到,你想找的人吗?”老观主仍是笑眯眯的。
惧下意识的向后撤了一步,对于面前这个神秘的老头,惧更多的是害怕。
她可以支配的力量并不弱——但这个古怪的老头只是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动弹不得。
“老夫,再给你起一卦。”老观主却是自说自话,“嗯……利在西方,但是,凶也在西方。”
老观主遥遥指了指远方——那是随云观的方向。
惧一怔,看向来时的方向。
忽一阵风吹过,惧猛然一颤,再回头——
那个古怪的老头,竟消失不见了,仿佛幻影一般。
惧怔怔愣在原地。
第436章 声东击西
爱呢?
鎏不由愣住。刚刚注意力要么在欲身上,要么放在了飞机上,不知不觉间鎏就将爱给抛到脑后了。
液态化的飨也没有束缚的能力,挣脱没有攻击欲望的液态飨可太简单了。
“……皓雪。”鎏眉心微蹙,看向皓雪迷踪,“帮我个忙好么?”
“嗯,嗯!”皓雪迷踪眨了眨眼睛,忙站到鎏面前。
“这周围,除了我们,还有什么奇怪的踪迹么?”鎏问道,“特别是地下。”
“……没有了呢。”皓雪迷踪闭眼,嗅探了片刻,“什么都没有。”
已经跑远了?
鎏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刚刚我就有些在意了……”绛紫流火的表情像是含了一块生姜似的,复杂至极,“你们说的那个璨芯天使,是我想的那个璨芯天使吗?天顶的那个?”
“没错。”鎏回应道。
“呃啊……天顶都来了吗?不……应该说居然连她们都解决不了吗?”绛紫流火揉了揉眉心,“传闻中天顶介入的事件,可都是危险系数极高的事件啊。”
“她们似乎是被卷进来的。缀雪海棠向我们发出委托时,提到了璨芯天使状态不佳。”塔莉娅接下话题,“但是,她也告诉我们说,这次事件并不简单。”
“并不简单啊……呃啊,好麻烦的样子。”绛紫流火面露苦色。
“我们别在这里讨论了。”塔莉娅抬起手,向不远处的直升机打了个手势,“先回去一趟吧。”
“嗯。”辰红流星点点头,“黑死兆星,和我们一起走吧。”
“……我还不能回去。”鎏摇摇头,“但是,可以麻烦先把我送回随云观一趟么?”
她和蔚蓝闪光是来查看此处的情况的,至少也得回随云观报一声平安。
…………
“一开始,青姐不就是回来吊唁一下过世的师祖的么?怎么会发展成这种情况啊?”飞机上,绛紫流火仍是一副苦兮兮表情,“居然连军队和天顶都被牵扯进来了。”
一开始只是一场看似普普通通的葬礼来着……
一旁的鎏也是一阵感慨。
“缀雪海棠啊,璨芯天使谁的,感觉都像是只会出现在网络上的人物。她们真的在这里吗?”绛紫流火轻叹。
“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已经见过她一面了呢。”辰红流星继续说,“先前坐戍界军的侦察机时,给我们挡下攻击的应该就是她。”
原来辰红流星当时也在那架飞机里啊。鎏默默想道。
“侦察机……她果真和传闻一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么?”绛紫流火说,“居然能一边飞行,一边护住一整架飞机!”
“……不清楚呢。”
“但为什么……她没有到这边来帮帮小蓝和黑死兆星呢?”绛紫流火像是随口一问,轻飘飘的飘出了这么一句话。
但一旁,鎏的眼睛却睁大了几分。
……绛紫流火无心的言语,引起了鎏一个类似的疑问——为什么,璨芯天使和符绫都没有到这边来看看呢?
刚刚战斗中,欲已经完全放弃隐藏。再加上那阵瓦斯气体,更不用说在之后的那枚吓人的炮弹——这么大的动静,别说侦查系的缀雪海棠,就算是普通人估计都能有所察觉。
青云钏阙还在观里,璨芯天使能自由飞行,再派一个人过来看看情况并不难——她们决定把蔚蓝闪光还有自己给放弃掉?不不不,这种事情绝不可能。
难道……在这段时间里,又出其他事了?
鎏突然想起了方才欲战斗时的异样——她完全没有动用的其它力量,在哪?
以及她最后的话语:
“……最后胜利的,还会是我。”
“滴滴——”
突然,直升机内的电台响起一阵提示音,随即连接上了某个频道。
“camk oлeh camk oлeh,oтвeтьтe.(雌鹿雌鹿,收到请回复)”
“Вac пohrл,haпpaвлreтcr k пyhkтy 2.(收到,正航向2号标点)”直升机驾驶员拿起麦克风,回复道。
“cлyшan, paдap 3acek тpn hoвыx ahomaлnn, двe ha paccтorhnn oт вac——(听着,总间谍雷达先后监测到三处新异常点,两处距离你机较远)”电台那头的声音严肃了几分,“ha тpeтьem mecтe, пprmo пepeд вaшnm camoлeтom, пyhkтy 2.(第三处,正处你机正前方2号标点)”
两名驾驶员皆是一惊。机舱内的塔莉娅闻言也是一愣,面色一僵。
尽管鎏她们听不懂驾驶员和电台在说什么,但从对话中以及塔莉娅脸上溢出的紧张足以让众人意识到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鎏有些紧张地问。
“那个随云观里,还有人在吗?”塔莉娅蹙起了眉,问向鎏。
“有……除了缀雪海棠她们,还有几个普通人,以及一个受伤的魔法少女。”鎏当即答道。
“чepт……(该死)”塔莉娅表情变得更严峻,起身接过电台麦克风,“Пycть coю3hnkn haпpaвrт вo3дyшhыe cnлы ha пyhkцnю 2! Быcтpee!(让盟友向标点2派些空中火力!尽快!)”
“到底怎么了?!”辰红流星的掌心开始渗出汗水。
“监测到有三处出现了魔物……其中一个就是道观的位置!”
…………
“我去你的——!”周山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只见得一记力劈华山,枪刃呼啸着劈向了魔物的脑袋!
“咔!”一声脆响,那狰狞恐怖的魔物脑袋便裂成了两瓣!可那怪物却完全没有倒下,仅仅是停住了进攻的步伐,晃晃悠悠站在了原地——
周山的脸上却完全没有一丝意外,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怪物就算脑袋没了也不会死亡的事实。
他抬起脚,一脚蹬在那无头魔物身上——这怪物旋即沿着陡峭的台阶翻滚向下,顺便砸倒了另几只魔物。
“靠,源源不断!”周山一抹额头汗水,皱眉道。
“喝!”在他身旁,齐平也一剑劈倒另一只,“撑住!撑到师傅或是盼儿姑娘回来就好了!”
“哦!”周山打起精神。
此处是随云观正门,石阶两侧尽是陡峭的山壁。尽管怪物接连不断,可他们几人占住石梯口,竟打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效果。
“啧!”又是几只怪物爬了上来,周山咬牙咋舌,举枪蓄力——
“[太玄罡风正法]!”忽地一阵强劲气流拔地而起,卷起那打头的几只怪物将他们抛飞。
“周山!大师兄!我来帮忙了!”两人身后,卞诗礼捏着几张符箓朝他们跑来。
“不用担心这里!去后山门帮你姐去!”齐平大声喊道,“她们那边更急!”
上山的道路仅此两条。袭击起始于后山破碎的阵眼,大部分怪物皆沿着后山的道路发起攻击,仅有小部分绕到了齐平他们所在的正门。
卞诗礼刹停脚步,“……我知道了!”言罢,他扭头跑向后山——
…………
“……[神行]!”青云钏阙咬着牙,高举法杖,数道荧光射出,缠在领头的几只怪物身上。
“嗷——”那几只怪物当即哀嚎着,化身炮弹砸向下方。
“呃……”忽一阵脱力感将青云钏阙包裹,她差点跌倒在地。
她仍在发烧,背后的伤口仍在渗血。
“恶意锁定……”在她身后不远,缀雪海棠捏紧手中裁纸刀,“[天真]!”
银光闪过,后来的几只怪物像是脑袋里被引爆了一颗炸弹,竟直挺挺地滚了下去!
“青云钏阙!”她急声呼唤,“你还好吗?!”
“呃!”青云钏阙强撑起身,“[神——!”
陡峭的石梯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一只庞大的怪物踩着其他魔物的身体,飞速地向上爬来!其体型已经超过了青云钏阙眼下构筑的魔法的功率!
它是这般迅速,以至于青云钏阙根本来不及重新构筑魔法!
“小心!”缀雪海棠面色顿时煞白——
第437章 释怀
后山石阶陡峭而狭窄,可那仿佛卡车一般的狰狞魔物却在其上如履平地。
即使挡在它冲刺路途上的怪物要么被它撞下悬崖,要么被它踩成碎渣——但就这一只的威胁,明显要比几十上百只其他魔物的威胁大的多。
恐怖的铁蹄把其他魔物连同石台阶一并踏成齑粉,埋头将头顶两根短而粗的冲角指向前方,宛如破城锤般径直冲刺!
只是并没有厚实的城墙立在它前方,只有青云钏阙。
“青云钏阙!”缀雪海棠面色煞白,“快闪开!”
杖尖刚刚凝聚起的青光涣然溃散,青云钏阙惊恐万分,慌忙逃离苦苦坚守的山门,拼命扑向一旁!
“吼——!”那怪物失了智般狂怒地嘶吼着,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冲撞而来!
明明是在台阶之上,可这速度仍是令人难以置信。尽管青云钏阙已经拼命扑向一旁闪躲躲开了这怪物的正面冲撞,可一条粗重的蹄子仍是狠狠踢在了青云钏阙小腹之上!
“呃啊呃!”青云钏阙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一旁的花坛才堪堪停下!
五脏六腑仿佛尽数破碎,无法忍受的疼痛从小腹扩散到全身,后背上的伤口此刻又彻底撕裂,剧痛甚至让青云钏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是模糊闪烁的,青云钏阙只能依稀辨别,那怪物在冲进山门后迅速刹停——随后扭过头,又将那致命的冲角对准了自己!
“混蛋!”缀雪海棠紧紧咬住牙,将手中裁纸刀对准了这头怪物,“[天真]!”
可随后,缀雪海棠便惊恐地发现,这怪物竟只是晃了晃脑袋,随即又朝着青云钏阙埋下脑袋续起了力!
缀雪海棠的魔法不仅可以大范围感应“恶意”的存在,还可以在小范围内直接影响产生恶意的意识,达到阻挡思考甚至昏迷意识的效果……
可眼下,缀雪海棠猛然察觉,驱动眼前这只怪物发动攻击的,并非纯粹的恶意,更多的却是本能。
它是在按照本能,无差别地攻击视野内所有能动的东西——怪不得它刚刚是那般横冲直撞,踏碎了好一群本应是它同伙的魔物。
面对这种连本能都无法控制的愚蠢魔物,缀雪海棠就算切断它的思考,它摇摇脑袋睁开眼,还是会对视线里一切生物穷追不舍。
“青云钏阙!”眼见攻击失效,缀雪海棠脸上仅剩慌乱,“快跑啊!”
可眼下,青云钏阙连起身都做不到。
眼见那怪物就要冲向倒地的少女——
“孽障!离我姐远点!”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闪着银光的钢鞭叮当响着,一瞬便缠上了那怪物丑陋的角!“[擎山挪海]!”
一层金光缠上了卞诗礼以及他手里的钢鞭,“嘭!”下一瞬钢鞭猛然绷紧,发出了宛如开枪一般的巨响!“喝啊啊啊!”卞诗礼使出了吃奶的劲,竟生生将那巨大的怪物拽翻在地!
小山般的巨大躯体轰然倒塌,竟砸碎了一大片青石地砖。
“[五雷正法]!”又是一张符箓贴在钢鞭之上,只听得一声炸雷,再睁眼那怪物被钢鞭缠住的半边脑袋竟被炸出一个大洞!
“姐!”卞诗礼一把撒开钢鞭,两个箭步冲到青云钏阙身旁,俯身将青云钏阙抱起,“姐!姐姐!”
青云钏阙捂住小腹,面色铁青。张开眼,瞳眸震颤了好久才对上焦,“……诗礼?”
“我来了姐!别怕,我这就带你走!”说着,卞诗礼一把将青云钏阙抱起——
没有了青云钏阙守门,源源不断的怪物已经涌了上来,在狭窄的后门口挤成一团。
一只魔物挤进后院,站定观望了片刻,竟直接跑向了那只倒地不起的巨型怪物!
“不好!”缀雪海棠面色一紧,举起裁纸刀对准那魔物——可她还是晚了一步!那魔物竟化成了一滩粘液,融进了那只巨型魔物的身体!
“快跑!”
卞诗礼一愣,回过头,却发觉刚刚被击倒的怪物竟再度站了起来,两只混沌的眼睛笔直地瞪着他们,头上的角已经对准了两人。
……再击倒它一次?可现在武器已经脱了手,使用符箓的话必须要和它近身……
另一边,魔物群已经涌了进来,缀雪海棠已经难以招架。
姐姐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该怎么……
“……[神行]。”
一抹微弱青光从身旁亮起,注进了卞诗礼胸口。
下一秒,卞诗礼不受控制地飞向一边——推力很微弱,青云钏阙此刻只能凝聚起这般微弱的力量了。但足以让卞诗礼脱离眼前的致命危机。
卞诗礼扭头看向姐姐——失去了他的缠缚,青云钏阙不受控制地倒向地面,她的脸上仅有浅浅的笑。
“姐姐会保护你,永远。”青云钏阙轻声呢喃道,一如卞诗礼苏醒的记忆中那样——
…………
暴雨之下,黑色的水和炽热的火逐渐吞没整个村庄,所有触碰到黑水人都疯了,像野兽一样攻击着能看到的一切。(*)
房顶之上,年幼的卞诗云哭喊着,拼命压制剧烈挣扎的卞诗礼。
“诗礼!诗礼你看着我啊!”
刚刚,卞诗礼触碰到了那黑色的水。此时此刻,他眼中的世界正在变着模样,变得扭曲,恐怖。
他嘶喊着挣扎着,踢打,抓挠着近在咫尺的姐姐——恐慌占据了他的意识,他知道面前的是姐姐,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姐姐的哭喊也在逐渐变得扭曲。
“……别……管我了……”卞诗礼从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眼角淌出滚烫的眼泪,化进雨里,“——放开我!”
“不——不要!”卞诗云哭喊着,“不——谁来救救我!救救诗礼……”
在那一瞬,一切都陷入了沉寂,就连满天的雨点都变成了无数静止在空中的雨滴。
一团无形的光雾凝聚在了卞诗云面前。
卞诗礼也停止了挣扎,就连他的意识也出现了一瞬的清明。
“……真的地狱一般的场面。”光雾之中,传出一道声音,“我是应召而来的精灵……抱歉,我的力量无法终止这场混乱。但我会尽力而为。”
精灵继续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只要……保护好我的弟弟。”卞诗云并没有多想。
“我明白了。”
时间开始流动,雨滴再度开始坠落,但精灵的力量构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半点雨水都落不到姐弟二人身上。
“嘭!”汹涌的以太化作冲击,将一切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事物全部推开!
混沌与恐慌也开始重新笼罩卞诗礼的意识,同时,还有不解——
就在他们下面,爸爸妈妈,亲戚邻居,还有更多的伙伴们正在挣扎,哭喊。
姐姐,为什么不救他们?
为什么——
但从他嘴里涌出的,只剩下了难以辨别的嘶喊。他想挣扎,却做不出一丝动作——精灵的保护,也是束缚,令他动弹不得。
明明你可以救更多人。
为什么——
不解在混沌的影响下逐渐扭曲成怨恨,钉进他心中。
为什么——
“我只要你好好的。”在彻底陷入疯魔前,姐姐的声音飘进卞诗礼的意识,“姐姐会保护你,永远……”
…………
即便记忆被封印,那份扭曲的怨恨也如跗骨之蛆般无法驱离。从随云观苏醒之后,卞诗礼便下意识地逃离他的姐姐——一逃,便是十年。
他成长了,困惑过,但却没有和姐姐交流的契机。
再后来,姐姐离开了随云观,加入了绯红结社。
他解脱了,终于像同门们一般过起了正常的生活,再也没有思考过这段缺失的记忆……
直到这份记忆回来。
他已经成熟了,他知道自己没有怨恨的资格,该感到愧疚的是自己——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的愧疚,让他即使恢复了记忆,也不敢直面姐姐当年对自己的爱。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姐姐对自己的爱从来没变过。
“不……”
卞诗礼脚尖点地,随后双脚奋力踩在地面。青云钏阙已经没力气了,她的魔法挣脱并不困难——
卞诗礼乘势站稳脚跟,扭转方向,再度扑回姐姐的方向。
他本想将姐姐推开,却发现自己重心不稳,根本使不出足够的力量……
罢了。
他一把将姐姐抱紧。
“不!为什么——”青云钏阙双瞳震颤不止。
“姐姐。”卞诗礼抱住青云钏阙,两人双双跪在地上,“这么多年——对不起。”
自己真是无能,保护不了姐姐,也无法偿还她这么多年的爱。
至少在最后,让两颗分开已久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吧。
那怪物雷霆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卞诗礼闭上了眼睛。
“飨!”“[陨星]!”
第438章 死里逃生
“姐姐。”
弟弟的声音响在耳边,再没那种刻意的冷漠与闪躲,似坚冰融化成的甘霖,渗进青云钏阙本陷入绝望的意识。
“这么多年,对不起。”
卞诗礼将她紧紧拥入怀里。青云钏阙因失血和疼痛而冰冷的身体贪婪地吸收着弟弟的温暖,竟连绝望麻木的意识都冷静了下来。
自己等待这一声“姐姐”,等这声一如儿时的呼唤,等了多久了?
从十年前在随云观苏醒之后就一直在等吧。十年,十年积压的委屈和痛苦足已将希冀变成麻木。可如今,弟弟的呼唤像是一柄钥匙,终是打开了青云钏阙心底那把上了十年的锁。
十年积压的委屈倾泻而出,竟压过了性命将决的绝望。
滚烫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灼烧着青云钏阙的脸颊。她抬起颤抖而麻木的手臂,一并抱紧了卞诗礼。
两颗心脏近在咫尺,同频的心跳声是那么喧嚣,以至于盖过了那要命的怪物冲锋的脚步声。
罢了罢了,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挣扎的欲望——上一次命悬一线,她心中尚有缺憾,但千幸万幸自己被黑死兆星救下;但这次,临了临了竟了结了自己的夙愿,又何尝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青云钏阙闭紧了眼睛,等待死亡将此刻变作永恒——
“飨!”
青云钏阙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但还没来得及睁眼,她便发现自己和弟弟被揽进了一片阴凉。
有什么东西罩住了他们?
“[陨星]!”
“轰——!”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便瞬间剥夺了思考的权利!
姐弟二人只感觉脑袋和内脏都被这爆炸带动着在身体里震颤不止!就好像除了没看见爆闪和没有感受到热浪之外,一枚炸弹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爆炸了一般!
睁开眼也是一片漆黑,姐弟二人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下意识紧紧抱住对方——
片刻之后,将他们包裹的那片漆黑裂开、凝缩,露出了明亮的天空。飨将被炸得焦黑结块的一部分剥离丢弃,蜷缩成了足球大小的圆滚滚球状。
那只硕大怪物已经不见踪影,地上仅剩下一个焦黑焦黑的坑洞,以及坑洞四周,或许是那只怪物的残骸碎成的黑色残渣。
“……黑……”青云钏阙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她恍惚了好久,才将视线挪向天空——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一架没见过的武装直升机正在爬升,转向,将机炮炮口对准山门以及石阶上那些呆愣住的怪物。
“突突突——!”
火舌倾泻而出!大口径的机炮弹药近乎奢侈地喷吐向那群怪物——山路就狭窄的一条道,那群怪物挤在一条线上,对驾驶员来说简直就是在打固定靶。
那群怪物方才嚣张的嘶吼顷刻间便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哀鸣。在毫不间断的枪火声中,挤满了山路的怪物瞬间变成了无数待宰的羔羊。漆黑的粘液连同着炸裂的碎石弹片,溅得满山遍野。
“我的天……”一旁,缀雪海棠揉了揉脑袋,从地上爬起。
刚刚的辰红流星的攻击并没有伤到她,但爆炸的余波掀翻了她的轮椅。
她拍拍脸颊,先看向青云钏阙二人。见到两人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她的眼神便投向了那口弹坑——
辰红流星救人心切,再加上有鎏保护地上的两人,释放法术的功率不小心太大了些。此刻,那弹坑四周隐隐约约还飘散着没有完全燃烧的以太……
“……粉红色的?”缀雪海棠一时呆愣原地。
但很快,她再度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现在不是去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她匍匐着爬上轮椅,来到仍跪倒在地的姐弟二人身旁:“你们没事吧?!”
“啊……”卞诗礼如大梦初醒,浑身一颤,“顾小姐……我,我没事——”
“呜呜——”一声呜咽从他怀中传来。
青云钏阙卸下了所有的成熟稳重,两条胳膊像钢筋般死死箍在卞诗礼身上,一头扎进他怀里。“呜呜……呜呜啊啊——”呜咽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失声痛哭。
泪水从何而来呢?或是又一次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是夙愿释怀的委屈,或是两者皆有——青云钏阙此刻再不能控制住自己,蜷缩在卞诗礼怀里毫无顾忌地痛哭流涕。
缀雪海棠浅浅地笑笑,将视线投向另一边。
直升机射地正起劲,此刻它距离道观已经有了段距离,索性火力全开。除了机炮,什么榴弹导弹火箭炮,毫无保留毫不留情的招呼向那些魔物。
“箭羽的人下起手来永远都是这么没轻没重……事后这条路可要费些功夫修修了。”她苦笑道。
卞诗礼不语,只是用力将姐姐揽得更紧了些。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比姐姐高大这么多了——以后,自己再也不会把姐姐推开了。
…………
“我……艹——!”
周山都忘了自己堵门堵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两条胳膊已经快没了知觉。周山的脸拉着,看起来跟快要融化了似的。
他身旁的齐平虽没他这般狼狈,但眼底的疲惫也已经掩藏不住。
两人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撕咬得破破烂烂,几近被血染红。尽管都是些皮外伤,但对体力的磨损也是实打实的。
冲击正门的怪物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少,但周山和齐平已濒临极限也是事实。
“师兄……俺遭不住了……”周山哭丧着脸,手指已经快捏不住长枪了。
“……再撑一会,这些秽物的步子明显慢了。”齐平咬着牙,说。
正如他所说,相比袭击刚开始时,绕到正门的怪物明显少了很多,进攻的步伐也远没有方才激烈——更远处的一些怪物甚至停下了脚步,仰头张望着什么。
“少了?俺没觉出来捏。”周山却全当齐平在安慰他——他此刻的精力已经不支持他像周山一样观察战局了。
“……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周山突然绷直了身子,脸上蹦出了几分视死如归,“师兄……平常偷奸抹滑,俺对不住你!要是有下辈子,俺还认你当师兄!”
“别说这丧气话!下辈子我才不愿意继续当你师兄——诶!周山!”
“咿呀啊啊啊——!!!”谁曾想,周山竟像失了智似的,举起枪冲向了不远处仅剩的几只怪物!“跟师傅说!俺不是孬种——!”
“周山你个夯货!快回来!”齐平顿时脸色煞白一片。他明显预感到敌人已是强弩之末,周山现在发癫,显然是功亏一篑之举。
“咦咦咦呀呀呀——!”周山却是完全听不进去,也顾不得什么招式了,全然像一个抄着棍子的猴子似的嚎叫着冲了上去!
“嗷!”谁曾想,那几只怪物竟齐齐掉头向山下跑去!
“耶?嘿!师兄!俺把它们吓跑——”周山呲着牙,回头——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吓跑它们的不是他,而是那架俯冲而来的武装直升机。
直升机卷起的气流刮在周山脸上,猝不及防的周山腮帮子当即像气球般鼓了起来。一个没站住,差点和那群怪物一起滚下了山——
齐平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捞了回来。
“你个夯货!”齐平伸出腿踹在周山屁股上,“我说再撑一会就行了!不听!”
“……真,真退了啊?”周山晃了晃脑袋,先是一脸懵,旋即就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狂喜,“耶嘿嘿!终于,终于都打退啦——!”
“还没呢。”此刻,缀雪海棠也来到了前门。
只是她的脸上并没有周山那般的喜悦。
“符绫前辈,还有璨芯天使,她们去的另两个地方出现的敌人,并不比这里少……而且,敌人的首脑没有出现在这里。”
她望着天上的直升机,眼中刚刚褪去的焦虑再度浮现。
“她们能平安回来么……”
第439章 尔虞我诈
一番轰炸之后,两条山道上只剩下零星的黑影在蠕动。它们已经彻底放弃了继续攻击随云观,清一色地向山下退去,沿来路滚回了封印空间。
虽然看起来,魔物的数量貌似很多,但实际上是因为聚集在两条狭窄山路上的缘故。相比上次对城镇发动的袭击来说,进攻随云观的这些怪物不过是九牛一毛,单靠一架武装直升机就可以将它们击退得七七八八。
直升机绕着山体盘旋了一阵,终是确定了再无值得注意的威胁存在。驾驶员调转方向,飞回了随云观。
“Гoтoвnтcr k пocaдke.(准备降落)”主驾驶员小心翼翼推着操纵杆,朝随云观宽敞的前院飞去。
“hakoheц-тo yвnдeл cвo6oдhoe mecтo, гдe moжho пocaдnть camoлeт.(终于看见一块能停飞机的空地了)”另一位驾驶员长舒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从城镇机场起飞开始,两名驾驶员的神经就没放松过,悬停拉升俯冲加速开火,操作几乎就没停过。开飞机可是相当消耗精力的,更别提一架武装直升机。
“cпacn6o вam 3a cтapahnr.(辛苦你们了)”塔莉娅对两名驾驶员说道,“hemhoгo oтдoxhy, пoтom eщe hyжho 6yдeт вam пomoчь.(稍作休息,等下还要麻烦你们)”
“Пohrл.(明白)”
“要降落么?”辰红流星问道。
“青云钏阙也受了伤,把她一并接走吧。”鎏握着舱门旁的扶手,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说道。
辰红流星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眼神闪烁了一刹,最后扫视了一圈舱内,眉心微微蹙起。
鎏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她知道辰红流星在担心什么——飞机上已经满员到快挤不下了。
原本这架飞机就不是运载机,塔莉娅此行的目标也并非救援。一开始飞机就稍显拥挤,鎏和蔚蓝闪光登上飞机后便彻底塞满了舱内空间——就连此时此刻,鎏和辰红流星都是紧贴舱壁站着的。
“等一下我下飞机,你们把青云钏阙接上来。”飞机落地,鎏站定到舱门旁,等待飞机停稳后打开舱门。
“怎……?可是——”蔚蓝闪光一时愣住,像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飞机载不下了呀。”鎏的表情却毫无波澜,“而且,不清楚敌人会不会卷土重来,我对它们,还有这里的环境都更熟悉。”
“可是!黑姐姐你……”一旁的皓雪迷踪也满是惊慌,“不是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鎏稍稍犹豫了一瞬,但短到不会有人注意。
“……我会。”鎏继续说道,“等下不是会有戍界军的飞机会来这里么?我和他们一起回去就好。”
言罢,飞机引擎关闭,鎏一把拉开了舱门。
此刻,留在观里的几人已经来到了前院。青云钏阙在卞诗礼的搀扶下走到飞机旁,抬眸,眼中闪过几分诧异:“黑死兆星……小红?”
“抱歉,我们来晚了。”鎏跳下飞机。
“不……谁都没料到你走后,它们会对这里发动袭击。”青云钏阙摇了摇头,“小蓝呢?她还好吗?”
“她没事。”鎏回头,示意蔚蓝闪光就在机舱内,“这架飞机等下就要回城里,你和她一起去那里接受治疗吧。”
“……可是……”
青云钏阙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重要,如果她不在,就等于失去了快速反应的能力——
“姐姐。”卞诗礼却轻声唤道,随后搀着她走向了飞机。
“拜托你们了。”他对舱内几人说道。
青云钏阙一怔,回头,发觉鎏的眼神和弟弟一模一样。
……也是,自己的状况已经帮不了太多忙了。
“嗯。”辰红流星将青云钏阙扶上飞机。最后,又对着鎏凝视了许久。
“黑死兆星,你也要赶快回去。”
“我知道。”
舱门关闭,引擎再度开始咆哮,飓风卷挟着直升机再度升上高空。
“……你会走的吧?”鎏正仰头看着直升机逐渐飞远,一道声音突然从脑海中响起。
“突然想起,我来找你的目的,是为了把你带回去。”白飨的声音似有些不悦,“已经过去两天了,小黑它还在那边等着你呢。”
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不止小黑,小鐷还有金叔也在等自己呢。
再让他们等下去……要是金叔找上留在城镇里的师兄们,被他看出了端倪,说不定自己的身份会暴露给他。
希望师兄们能给自己打打掩护吧。
“你会走的吧?”白飨再问一遍。
“……我尽量。”鎏说道。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对她们说的!”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鎏回答道,“要是刚好缺我一个……”
“啧。”白飨似有些不悦,但也没再说什么。
“好了。”鎏回过头,缀雪海棠距离她不远,脸上带着明显的凝重。
“璨芯天使和符绫师傅都不在,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果然又出幺蛾子了。”
…………
“你离开之后没多久,我就感知到了异常。”缀雪海棠眉心紧锁,“它们几乎同时,从两个已经破损的阵眼里涌了出来……各自向着最后两个还没有被破坏的阵眼进军。”
“璨芯天使她飞去了更远的一个,前辈则靠着青云钏阙的魔法,去到另一边。”
桌面上摊着地图,缀雪海棠的指尖划过,为鎏指出出现问题的两个地点。
“然后……她们离开也没多久,针对这里的攻击就开始了。”
“蓄谋已久啊。”鎏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你去的那边是什么情况?护山大阵守住了么?”缀雪海棠急切地问道。
“虽然成功把那家伙击退了……”鎏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但我怀疑那边是佯攻。虽然欲的的确确出现在那里了,但她动用的躯体很少很少……甚至可能还没有攻击这里的多。”
“……”缀雪海棠沉默了片刻,“但是那个欲,出现在那里了……”
缀雪海棠的话让鎏忽然若有所思,随后眼神阴沉了些许,“……她在两头下注。”
“……”缀雪海棠不语,她的心里也已经有了和鎏一样的猜想。
“她是真的试图破坏护山大阵的阵眼,但那不是她的全部目的……她见到我过去之后,就放弃了这个目的。”鎏说
“目的变成了分散我们的力量,对么?”缀雪海棠继续说道。
“把我们分成一座座孤岛,再逐个击破。破坏结界,或是破坏封印,她一开始就在两头下注。”鎏眉心紧皱,“基本如她所愿,我们被切割开了。”
但片刻之后,鎏的表情又慢慢舒展。
“……但她没预料到还有其他人加入了进来。”鎏抬起头,“还有机会。”
“援军……”缀雪海棠的表情却凝重如故,“但是,等他们抵达这里,再加入战斗,还需要时间……我现在担心的是前辈。”
“符绫师傅?”
“璨芯天使她可以自由飞行,但是前辈她是由青云钏阙的魔法送过去的,她没办法迅速赶回来。”缀雪海棠眉心紧蹙,“如果她透支过度,没有力气回来……她去往的那个阵眼,现在仍有恶意不断涌现。”
…………
除了一些村落附近开垦了农田,这片山里大部分土地皆是原始的林地。自由生长的树木几乎都能长成几人合抱的大树,遮天蔽日。
而此刻,这片茂密的林海,突然秃了一大片,突兀至极。
仿佛有神话里的巨人将这里犁了一遍,大片大片的树木像是野草般被犁倒,就连树根都被连根拔起。
数不清的大树皆变成了大小不一的木块或碎屑,铺在地上,掺着大量黏腻的黑色粘液,将地面抹得黑白斑驳。
符绫站在这片空地正中,手中握着那柄冰冷的长剑。
鲜血从她的指缝和虎口中渗出,沿着微微打颤的剑身淌下,和剑刃上的黑色粘液混在一起,滴落在地。
第440章 持久战
要变天了。
山里经常这样。天上的云越来越多,像吸水膨胀了似的从薄薄几片慢慢变成挤满天空的云层,逐渐将太阳掩住。阳光逐渐变得虚弱,在将地面加热到最高温之前就慢慢褪去了光华。
天阴点倒也是好事,符绫这般想着。
倘若天上挂着一轮太阳一直晒着,自己撑的时间恐怕会更短一些。
符绫挺直的身子有些发颤,视线发虚。
“呼……”符绫将视线从天空挪开,闭上眼,稍作吐纳。
睁眼,低头看向自己手中。
指尖捏着几张符箓。
她的眼里忽地闪过了几丝犹豫。
“嗬……咯咯——”
一阵阴沉的低吼声从不远处传来。符绫一颤,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还未被砍倒的林影下,那些令人作呕的阴影蠕动其中,野兽般的目光从中射出,令人发毛。
“……阴魂不散!”符绫眼中的犹豫和疲惫转瞬即逝,目光一凛,将指尖符箓举至面前,“[符法·揠苗]!”
升腾而起的以太一扫符绫脸上的窘态,气流卷积起地上的木屑与沙石。
下一秒,远处的树影中窜出了数只黑色的影子!几只魔物张牙舞爪,咆哮着扑向符绫!
符绫举剑齐眉,屏住呼吸——只听得一声脆响,凛冽剑气当即泼洒而出!浩浩荡荡斩向那几只怪物!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在打头的怪物眼中,它只感觉到面前忽地一道白光瞬间铺满了视野,快到根本没有闪躲的可能——
在它之后几只怪物来不及刹车,甚至来不及扭头!仅仅是余光中剑光一闪,它们便惊觉跑在最前面带头的同类竟已经碎成了数块!
至于被它们视作目标的人类,也瞬间闪到了它们面前——甚至带头魔物的尸块还没有落地!快到让这几只不聪明的魔物怀疑,这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家伙和刚刚站在远处是到底是不是一个……
余下几只怪物当即刹住脚步,拼命转向扑向主动出击的符绫——符绫刚刚结束攻击,步伐还没有立稳,这群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知道,这时最好的攻击时机!
“嘎嗷——!”距离符绫最近的怪物高高跃起,扑向了符绫——此瞬,它的视线与符绫的视线相接。
这是它不长的魔生中最后看到的画面。
“铮——!”
当光芒落下,几只怪物全部都被削成了碎块,融化成了黑乎乎的粘液。
四周再无动静。
……但符绫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可恶……”她咬牙,只手掐诀,逼停了体内仍在沸腾的以太。
“哈啊——哈——哈……”疲惫感再度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且远比刚刚更剧烈,她将剑插在地上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倒在地上。
虎口的撕裂伤更严重了,淌下的血连成了线,渗进泥土。
四周仍没有什么动静,好像敌人已经被她击退了……
可是,片刻之后,又有蠢动的阴影出现在那片林影下。
符绫的神情愈发凝重。
她已经忘了,刚刚的那几只是对方发动的第多少次攻击了。次数突破了四十多次之后,她就没再数。
敌人在刻意拖长战线,符绫有些悲哀地确定。
实际上,就算对方发动的攻击再迅猛,就算排出几十上百只比刚刚这几只小怪物凶猛千倍的怪物一齐攻击,符绫都可以轻易将攻势击退——但敌人没有。
符绫快刀斩乱麻消灭最开始的一大群魔物后,攻击便是几只几只往出冒,每次攻击之间还穿插着不短不长的空隙。
符箓可以加强符绫的战斗能力……但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可控的。
符绫已经退化成了魔女,在符绫自身的以太消耗的差不多之后,她就只能消耗符箓加强自身。这种情况下,就算击杀最弱小的喽啰,符绫都被迫和击杀最棘手的怪物一样使出全力。
但是,符箓不是无限的,符绫的精力也不是无限的。
她经不起消耗。
敌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呵呵,累了?”几个字忽地飘进符绫耳中,近在咫尺。符绫心头一颤,抽出长剑毫不犹豫刺向身后——那些被符绫打散在地的粘液中,还有一小部分保持着活性。不知何时,这些粘液竟拼成了一具欲的躯体。
她倒也没有攻击的意味,只是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根树桩上,撑着脸颊,挑衅似的笑对符绫。
符绫反手的一剑直接刺穿了她的胸膛!但她仅仅一颤,就连姿势都没有改变,抬起头,看向符绫的眼神仍是那么轻挑。
“哎呀……我一直都高看你了吗?”欲伸出一根指头,在捅进自己胸膛的剑身上摩挲,嘴角扬起,“先前的威风都去哪……”
“真聒噪!孽畜!”符绫手腕一翻,那柄长剑仿佛瞬间化成了云雾般变得模糊。几声剑鸣,待长剑停稳时,悠然坐在树桩上的身影再度碎成数块——
忽地,一阵急促脚步声从符绫身后响起!那些蛰伏在林影中的怪物发动了偷袭!
“嘁!”符绫转身便刺。
但此刻,符绫的动作完全没有方才那般轻盈,即使挥出的剑仍是精准地卸掉了来袭魔物的大半个脑壳,可飞溅的黑色粘液竟溅到了她的脸颊上。
符绫手上的符箓已经不多了。刚刚使用的术法尚还有一点余威,如果此次攻击仍是前几十次那般骚扰的话,靠这点力量也可以应付过去……
符绫这般打算着,握紧手中剑,迎着来袭的怪物发起冲刺——
“怎么突然这么慢了?”
欲阴森的耳语再度响起,符绫顿时感觉心跳仿佛停滞了一瞬,动作也不由卡顿——脚下的感觉有些古怪?符绫低头,却发觉,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奇怪的黑色沥青状。
一根触腕猛地从那片古怪地面中伸出!仿佛攥紧了的拳头,狠狠撞在符绫小腹!
“唔呃——!”
仿佛内脏被捣烂了似的,剧痛涌上大脑,令符绫一瞬失神。等视线平稳,那几只怪物已经扑到了面前!
符绫大惊,挥剑劈砍……
虎口的伤口仍在流血,血液渗进手掌与剑柄的缝隙,滑溜溜的。刚刚那一击,令符绫四肢一阵发软——至此关键时刻,手中长剑竟脱了手!
“糟——”
怪物伸出尖爪,“嗤!”符绫的衣袖瞬间破碎!手臂之上顿时出现数道划伤!
勉强闪过了致命一击。
符绫咬紧牙,抽出符箓——
黏腻冰冷的感觉缠上小腿。
“呀啊!”下一秒,符绫瞬间被一条触腕拽起,甩向空中,最后重重砸在地面!
“说实话,不久前我真的挺怕你的。”欲再度出现在了符绫面前。那群怪物也停止了攻击,乖乖跟在欲身后。
“但是呀——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在想,你们人类中,被叫做魔法少女的特殊个体,在达到某个年龄之后战斗的能力会退化的吧?你,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吧?”欲蹲下来,抱着膝盖,笑问,“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多看多想,可是个好习惯。”欲嘴角翘起,“每次见到你,你都是最棘手的那个。但是,我从没见过你像其他几个女孩儿那样长时间和我打架呢。”
“每次你都是像爆珠一样出现,嘭!瞬间结束——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根本就不能撑太久呢?”欲撩了撩符绫的头发,露出符绫的眼睛,“哈哈,我猜对了呢。”
“……”符绫咬着牙,瞪着欲。
“哈哈哈——”欲站起身,“果然还是得动脑子呀!我就说嘛,只要是一个生物,就肯定会有弱点——另一边,那个满天飞的小女孩也一样。”
“……盼儿?”符绫眼里闪过几分慌乱。
“以前已经击败过她一次了,但那次靠的是偷袭……哎呀呀,现在她学精了,一直飘在天上,根本不落地呢。”欲远远望了望另一个方向——那边,璨芯天使正在和另一群魔物对峙。
“她感知不到自己有多少余剩力量的吧?”欲的嘴角突然勾出一个阴险的笑,看向符绫。
符绫不由面色一白。
“哈哈哈!我又猜对了?”欲捧腹,“哎呀呀……上次,我可是将她的力量吸收了大半呢,结果她输出力量没有丝毫节制——就连你都会精打细算呢!”
欲再度蹲下来:“哈哈,她果然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毫不清楚嘛!只要和对付你一样对付她,等她慢慢把自己耗空,自己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啦~~”
符绫死死瞪着欲,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让你当个明白鬼,我可真是好心。”欲笑嘻嘻的起身,“好了,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拜拜咯!”
两只怪物从她身后上前,对着符绫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突然!这两只怪物猛地掉过头,扑向了欲!
欲和符绫皆完全没有料到——直到一条胳膊被扯断,欲脸上的惊诧也没有丝毫褪去。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能算计?”其中一只怪物的肚子里突然传出了一道女声。
“……喜!”在喉咙被撕开前,欲怒吼道——
第441章 穷途末路
“……喜!”
当欲想要嘶喊出声时,那只由喜控制的魔物已经叼住了她的喉咙。
锋利的牙齿刺穿欲的声带,纵使她看上去再恼怒,在吐出一个字节后,从嘴里冒出的声音也只剩下了气音。
下一秒,那只魔物双腭悍然发力!只听得一声脆响,欲的整个脖颈被咬断成两节——她被踩在地上的肢体也在两只锋利前爪的撕挠下被大卸八块。
其他跟在欲身后的魔物明显地呆愣了好久,似乎刚想上前阻拦时,另一只行为古怪的魔物侧过脸看了他们一眼。
那些魔物不动了——符绫还是第一次从这些丑陋生物的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尴尬和困惑,就像一个孩童被问“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你跟爸爸走还是跟妈妈走”那样。
“呀吼~生面孔呀。”符绫正惊得说不出话,突然,一声呼唤响起。
只见得第一只古怪魔物身下的影子突然蠕动了几下,好似粘稠的沥青似的,下一秒竟从中探出了一个脑袋!
所有怪物中,这两只身下的影子似乎更深一些——但符绫也是在它们靠近之后才注意到。若像刚刚一样混在其他怪物中,就算是她估计也发现不了。
喜呲着牙咧着嘴,满脸嬉笑地对符绫打招呼。符绫满脸难以置信,看着近在咫尺的诡异少女头颅,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个怪物被撕碎之前,是不是叫了一声“喜?”
先前小鎏回到道观时,提到了又两个修恪斯改变了立场——面前这个是其中之一?
“还嘻嘻哈哈!还不,抓紧,逃跑!”
突然,另一只魔物伸出爪子,毫不留情地狠狠踩在了喜的脑袋上。
“噗噢!等——噗!”几脚狠踩,喜被毫不留情地踩回了影子里。
“还能站起来吗?”伺候完喜,哀问向符绫。
符绫猛然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她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受伤几何,但刚刚那一下着实不轻。此刻一挣扎,符绫顿时感觉身体仿佛快要散架了似的。
“啧……”哀似乎微微咂了一声舌,下一秒,那只魔物突然俯下身,钻到符绫身下,“唔啊!”在符绫的惊呼中,突然用力一拱将符绫顶到了背上!
“抓紧了,掉下去了我可不管!”话音未落,加速度骤增。符绫死死拽住身下的毛,好不容易才稳住没被甩下去。
符绫稳住身形,回头望去。
那些怪物居然没有追上来……
“哀你怎么变得跟怒似的……话说回来,这一片林子是怎么回事?”喜的脚步很快便追上,问道。
“不知道——无所谓!先从欲身边离开再想别的吧!”哀却是没有什么兴趣。
“……这些树,好像都是被砍成这样的。大群就算有这样的能力,也不会选这么麻烦的做法……”另只魔物的后背上突然生长出一团黑色的肉瘤,一眨眼,便长成了喜的模样。
“这些是你做的吗?”喜骑在魔物背上,问向符绫,表情似乎比刚刚严肃了一些。
“是……”符绫忍着颠簸带来的疼痛,咬牙点了点头。
“你问这么多干嘛?马上就能进树林了,到时候——”
哀的话还未说完,地底突然传出一阵剧烈震动硬生生将其打断!
“靠!”喜反应最快,袖中簌地伸出两条触腕,一根缠向符绫,一根伸向哀所在的伪装影子,随即猛地一跃!
“呀啊!”哀被喜硬生生拽出地面,不由发出一阵惊呼——几乎就在她离地的瞬间,一副插满利齿的血盆大口从地下猛地伸出!瞬间将留在地上的两只小魔物一口吞下!
喜要是稍微慢一步,这一下足够他们全灭在此了!
“我就知道!”喜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紧张的表情,她回头看了眼符绫,“对付这么强的人,欲不可能只带刚刚那一点大群躯体到这儿来!”
仿佛是响应喜的猜测,下一秒地面再度开始剧烈震颤!数不清的扭曲触腕从地下伸出地表,彼此缠绕融合,疯狂生长。
原本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树木被符绫砍得七七八八,俨然成了丛林中的一片空地。可不过片刻,符绫眼睁睁看着这片空地迅速变成了原本密不透风的模样——只是现在,遮天蔽日的不再是大树,而是成百上千根的粗壮触腕,密密麻麻痉挛蠕动,恶心,诡异,令人作呕,状若地狱。
下一秒,这些恶心的蠕动巨树上竟一齐鼓起大量的脓疱。它们迅速膨胀,不停颤动,仿佛其中包裹着什么生物——紧随其后,这些脓疱开始爆开!其中的内容物扑通扑通砸到地上——每个脓疱都包裹着一只浑身粘液还连着脐带的魔物。它们痉挛着从地上爬起,咬断脐带,慢慢朝符绫三人包围而来。
“噫——!”喜的脸上出现了生理性的厌恶,“欲这家伙什么时候研究了这么一套繁殖系统?好恶心啊……但生的真快啊。”
“还有意外收获。”距离符绫几人最近的一根触腕上突然挤出一团半分化的肉团,噗叽一声落到地上,几秒钟后就变成了又一个欲。
“……这么快就能创造一具寄宿意识的躯体。”喜表情复杂地看着从地上爬起的欲,“你夺取核心之后,还真是没少琢磨呀。”
“没办法呀,毕竟就剩我一个。”欲耸了耸肩,一脸游刃有余,仿佛在开玩笑,“不拼命想办法,可是真的会被消灭的。”
“……我们走不掉了……”哀环视四周,触腕将四面八方堵的密不透风。她压低了声音,声音里满是埋怨,“……我都说了过来风险太大,你偏要救这个人类……”
“……谁能想到欲这么上心啊。”喜1此刻也是欲哭无泪。
“上次有黑死兆星那家伙搅局,让你们跑了。这次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咯!”欲脸上笑意更甚,那些数不清的怪物也开始蠢蠢欲动。
“……欲!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我们不是同胞么?!”哀上前,质问道。
“同胞……”欲停顿了片刻,突然笑出了声,“哈哈——我可是一个魔物呀,你们亲口说的。”
哀不由一颤。
“我也想通了,既然你们不愿意和我站在一起……我也不强求了。我完全可以把你们抓回来,将你们同化,创造出六个新的意识体,构建一个新的大群。”
成群的魔物向几人围了上来。
……远处,一支直升机编队向着这片诡异的触肢丛林靠近。
“我们接近目标了……没发现救援对象,但是……”
飞行员看着身下那片蠕动的地狱,不禁攥紧了操纵杆。
…………
随云观中,另一支戍界军编队已经抵达。
“又见面了,黑死兆星小姐。”从飞机上走下的一名战士,向鎏敬了个礼,“和我们一起走吧。”
鎏似乎有些犹豫,她看向一旁——缀雪海棠望着远方,表情凝重至极,眉间不断渗出冷汗。
“……怎么了?”鎏问道。
“前辈在的那个地方,突然出现了很多魔物的以太。”缀雪海棠回复道,“但是,感应不到前辈她从那里离开。”
鎏叹了口气,思索了片刻,看向了那位战士:“抱歉,能帮我联系黎茗么……”
第442章 出尔反尔
漆黑恶心的诡异肉块蠕动着,痉挛着,从地面下钻出,如同变异的竹笋,向着天空迅速生长。
纠缠,融合,分叉,硬化,不消片刻,无数的诡异组织团块便生长到了几十米的高度,俨然变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亵渎丛林。
恶心树木生长的同时,大量的脓疱像是结出的果实般钻出这些组织团块的表面。这亵渎丛林不仅飞快地生长,结果,那些“果实”同步在飞速腐烂。
脓疱炸裂,一只只魔物和粘稠恶臭的脓液一并砸在地上。
没多久,一支魔物大军便成了这片噩梦景象的一份子。
肉块坠地的声响和魔物的低吼混杂,让这片空间不仅视觉看上去宛若地狱,五感所觉,皆不似人间。
“遭球咯。”喜苦笑着,慢慢向后退。
其他两人脸上完全没有一丝笑意,尽是惊惧神色。她们四下望去,前后左右,所有方向皆围满了狰狞的怪物。
“我早说我们现在没剩多少力量,就不该暴露出来的!”哀眼角抽搐着,一边慢慢后退,一边对喜抱怨道。
“世事无常呀,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喜此刻笑得像哭似的。
欲一开始之所以不急着追,是因为在她看来,喜和哀根本就逃不出去——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些恶心的触肢不仅能不断生产魔物,其庞大的体型也将这片空地围成了一个水泄不通的迷宫,更不用提其间的缝隙源源不断的魔物塞满。
魔物大军从四面八方向着三人包围而来,符绫甚至能听到这些怪物那刺耳的磨牙声。
“嗬嗷——!”贴的最近的一只性急魔物悄悄绕到符绫身后,竟二话不说朝她扑了上去!
符绫忍痛起身,咬牙拔剑,险之又险地劈开了那怪物的头颅——可这一剑仿佛是投进水中的石头,瞬间激起了整片魔物群的浪花!已经贴近的魔物当即张牙舞爪扑了上来!
喜和哀也各自凝出长剑,开始向进攻而来的怪物攻击——尽管这些拥挤的怪物也对她们两人露出了獠牙,但很快她们便注意到,大部分魔物都选择绕开了她们,齐齐涌向她们身后。
——那边,负伤的符绫表情愈发吃力,尽管剑光不止,可她明显开始应接不暇,手臂躯干上越来越多的抓伤也开始渗血。
“……大群还认得我们?”喜低声猜道。
哀却没多想,一个箭步撞开扑到符绫面前的几只怪物,抬眸瞪向后续的怪潮:“退后!”
谁曾想,她这一喝居然还真的产生了效果,这群拥挤怪物的动作竟一齐卡顿了一瞬,距离她最近的几只甚至真的意欲后撤……
“全部吞噬,一个不留。”可下一刻,一直在一旁静静观摩的欲却突然下达了命令。
没有丝毫的意外,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欲……”哀怔怔地看向欲,却正对上她冷漠如铁的眼神。
哀隐隐感觉,欲就是故意等着她们发现大群对她们还有反应,让她们略微燃起一丝希望,然后再掐灭——
有了欲的命令,那群怪物再也没有丝毫的动摇,一视同仁地齐齐向着三人扑来!
“现在不认得了!”喜愈发手忙脚乱。几人的生存空间被迅速压缩,甚至彼此的后背马上就要靠在一起了!
“谁都救不了你们。”欲压低了声音,“绝望么?后悔么?都喜欢站在我的对立面——”
“嘭!!”
突然!一团火球在欲头顶炸裂!自上而下的强劲冲击袭来,像是重力瞬间暴涨了数倍,欲一个趔趄,差点被压倒在地。
她惊讶地抬起头,只见得刚刚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爆炸竟炸断了两根繁殖触腕!断掉的部分仿佛参天大树的树梢被伐木工砍断,摇曳了两下,便在一片崩解声中生生折断,砸在地上砸扁了一群来不及闪避的魔物。
“嘭!嘭——!”
随着几团飞快的光团拖着尾迹撞在另几根繁殖触腕上,又是几阵爆炸响起。
地上的魔物群都暂缓了攻击,齐齐仰起头,想要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动了攻击。
最高的几根触腕被削了脑袋,头顶的天空露出了一片。
几架直升机出现在天空中,正咆哮着发射下一轮导弹。
爆炸接连不断,刺眼火光晃得欲有些睁不开眼。
“混蛋——!”恼怒又一次爬上了欲的脸,“——三番五次!这次谁都别想走!”
…………
“长空1预热完毕,即将开始下一轮发射。”驾驶员握紧了操纵杆,指尖落在扳机上,“发射!”
飞机震动了一下,又是两枚导弹疾驰而去。“嘭——”几秒之后,一朵明亮的火花绽放在地上那片诡异的丛林上方。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驾驶员皱着眉头,看着这片诡异的景象,连通无线电,“长空1开始预热。”
“长空3预热完——我!靠——!”无线电中忽地传来一阵杂音,所有驾驶员俱是一惊。
只见得一根漆黑的绳索从那片诡异丛林中猛地探出,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直直刺向刚上前准备攻击的长空3号直升机——好在长空3驾驶员眼疾手快,一个紧急机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次攻击。
“受到攻击!受到攻击!”驾驶员扯着嗓子在无线电里喊道,“这片恶心东西就是活的!它们能打到我们所处的高度——等等,那是——!”
紧急机动并不是那么容易停下,长空3后续又侧飞了好远的距离。但也得益于这次机动,驾驶员注意到了这片丛林之下,那密密麻麻仿佛蚂蚁般的魔物均朝向同一个方向。
顺着这群魔物,驾驶员看见了魔物群正中的符绫三人。
“发现待救援目标!”
“啧……可现在这样怎么救啊?”另一名驾驶员一边爬升,一边苦恼道,“长空2剩的弹药不多了!但地下这些恶心的东西根本就没少多少……”
他话还没说完,忽地又一个信号接入了他们的频段:“长空编队!这里是指挥部!”
谁都没想到,无线电里响起的,竟是远在城镇机场的黎茗的声音。
只是,她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些急躁。
“原定前往随云观的鹰击编队正在前往你们所处的位置!等下,我也会跟预备队前往!”
长空的几名驾驶员均是一呆。这支援来的属实及时,但是……他们好像还没向上求援吧?
而且为什么黎茗也要过来?
“听着!和鹰击编队一起行动的还有黑死兆星!”黎茗的语气更急躁了,“接应好鹰击编队,无论如何,不能让黑死兆星出事!”
…………
片刻之前。
鎏接过了戍界军战士手中的无线电。
“喂?鹰击编队队长?怎么了?”电话那头,黎茗的声音带些担忧。
“……喂。”鎏犹豫了片刻,开口。
无线电那头先是沉寂了片刻,而后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声响,像是谁拍案而起,“圳——黑死兆星!你!你现在和戍界军的叔叔们在一起吗?!”黎茗的声音里夹着压不住的狂喜。
“对。”
“那太好了!现在跟着他们回这边吧!”
“……我不能回去。”
黎茗呆滞了几秒。
“……什么?”
“在我所处地方的大致西南方向,出现了一大批魔物。你那边能检测到么?”
无线电那头又是一阵杂乱声响,似乎还混着几声鎏听不懂的语言。“我们检测到了!马上就向那里派支援……你,你不会是要去那里?”
“是。”
“不行!”黎茗的声音上抬了一个八度,“这种事交给戍界军就好了!你不需要——”
“从城镇到那里距离太远了!”鎏的声音严肃了几分,“敌人是一种十分棘手的生物,它可以随意将自己藏匿在地下,单靠飞机轰炸恐怕很难有效果……而且,那个地方有一个东西,敌人的目标,是破坏那个东西。”
“如果它的目的得逞,敌人将会变得比已知的更棘手,更危险——这份危险将会平摊给所有人身上……”鎏停顿了片刻,“……包括你。”
黎茗陷入了语塞。
“抵达那里最快的,就是和我在一起的戍界军叔叔们。”鎏回头看了一眼那位一脸懵的戍界军战士,“我这里还有几个人,但一架飞机就能坐下,可以让他们先回去……但我准备去那个地方。”
“黑死兆星!”那边,黎茗的声音多了些恼怒,“我不允许!现在立刻跟戍界军的飞机回来!”
“……那边,还有人在和那些魔物对峙。如果再没人去帮忙,恐怕凶多吉少。”
黎茗再度语塞。
“我的能力或多或少可以压制住敌人,但敌人也有对付我的手段。”鎏继续说道,“但如果有足够的支援的话……力量的天平就能向我这边倾斜了。”
“……把电话,给戍界军的叔叔——”片刻后,黎茗的声音打着颤,像是压抑着怒火。
鎏闻言照做。
“……留一架飞机,把你们那边除黑死兆星外的其他人送回来……剩下的,护送黑死兆星去长空编队的位置。”
黎茗磨牙的声音传出。
“……我也过去。”最后,她说道。
“等等,什——?”鎏一惊,还想抢过无线电,却发现黎茗已经将通讯挂断了。
——同时,鎏感觉心底同时泛起一阵无奈,是白飨对鎏的出尔反尔做出的反应。
“……抱歉。”鎏苦笑道。
第443章 围杀
鎏沉默地坐在机舱内,将蚕食之枪横放在腿上。
鎏埋着头,兜帽几乎盖住了她半张脸,帽檐和刘海随着飞机的震颤而微微飘动,若有若无露出她紧闭的眼睛。
鎏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闭目养神,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你还好吗?”直升机驾驶员回过头,看向鎏的眼神带些担心,“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鎏没有太大动作,仅仅是睁开了了眼睛。
直升机机舱里完全不安静,还伴随着时不时的摇晃和从不停止的震颤——可对鎏来说,坐飞机的这段时间已经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战斗时由紧张刺激分泌出的肾上腺素已经褪去,疲劳感在此刻显现。可符绫前往的阵眼距离随云观并不是太远,留给鎏的休息时间根本不够她恢复精神。
“还好。”鎏抬起头,尽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看上去更有精神一些,“快到了么?”
“嗯。”飞行员回过头,看向机载雷达,“很近了,最多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鎏静默了片刻,片刻后,她起身离开那不怎么舒服的座椅,结束了短暂的休息,站到了舱门前。
“……我认为,你留在飞机上就够了。”驾驶员稍微停顿了一下,“这几架飞机都载满了弹药,而且另只编队已经炸了那么久……”
“没用,那家伙杀不死的。”鎏轻叹了一口气,略显苦恼地说道。
无论把那家伙击退多少次,过不了多久就会在另一个地方冒出来另一个。
不久前险之又险才堪堪把欲击退,而且当时的欲根本就没使用多少修恪斯的躯体……听缀雪海棠所述,欲在这边的攻势恐怕要比刚刚更猛烈。
此行不是为了消灭修恪斯,而是为了把被欲困住的符绫接出来。
至于封印的阵眼……
“这附近的地形很崎岖,找不到能降落的地方。”驾驶员扫了一眼雷达,“索降下去么?”
“索降……”鎏还没拿定主意,眼神下意识扫了一眼驾驶舱方向,眼神随之一颤。
“不,索降太招摇了,太容易被攻击。”鎏说,“等下打开舱门,我跳下去就好。”
“跳下去?!”驾驶员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鎏,“这个高度?降落伞打不开的!”
“别担心。”鎏指了指飞机正前方,“地面上不缺缓冲物,只要叔叔你注意不要被攻击到了就好。”
驾驶员一愣,回头看向前方。
目的地近在咫尺,那片诡异的森林已经进入了目视范围。
…………
数根繁殖魔物的庞大触腕停止了生产,其表面的脓疱和硬化的表皮也迅速萎缩,开裂,露出内部的漆黑组织。
那些组织溶解重组,拼接成诡异蠕动的触手。远看就像一棵棵光秃秃的树干钻出数不清的巨大寄生肉虫,谁看到都免不了一阵头皮发麻。
在欲的控制下,那些寄生虫压缩蓄力,随即如箭矢般射向天空之上的直升机编队,试图将它们从空中扯下来。
只是,在第一次攻击未果时,盘旋在空中的编队便放弃了攻击开始紧急爬升,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皆是惊险地掠过机身。
恶心的触手抻到极限,也未能抓住那些天上盘旋的铁鸟。看着直升机爬升后四下散开,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架直升机的驾驶员在机动的同时,视线遥遥和欲相交——虽是短短一瞬,可那高高在上的视线飘到欲的眼里,却变成了对她的嘲讽。
“……人类!尽是喜欢搞些俏气玩意!”
以欲的视角来看,前不久和鎏的交锋,明明自己只差一步便能取胜,却仍是棋差一着,被不知哪儿来的家伙给搅乱——好不容易在这边取得了主导权,却不知在哪又冒出这么一群会飞的铁疙瘩来搅局。
欲的恼怒已经达到了顶峰。
一部分刚被生下的魔物溶解,渗入地下,随后欲脚下下冒出大量黑色的团块,仿佛植物的根须,缠绕向欲的身躯,将她抬起。
欲要将自己和那些诡异的树木连接成一体,她要先把天上那堆铁疙瘩拽下来!
可就在那部分魔物被拆解完毕的一瞬,欲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古怪声响,像是什么液体彼此交融……
欲心头不由一紧,急忙回头——
只见得喜的身影消失了,而哀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面——下一秒,无数尖刺如笋般从她周围猛然刺出!一瞬便将围在她周围的魔物捅到半空!
她们刻意隐藏了力量!方才的窘态是故意示弱的结果!
欲瞬间意识到,自己不该减缓对她们的进攻的!
“呀!”哀向欲的方向奋力挥掌,尖刺簇中的一根瞬间延长,遥遥刺向欲的方向!
欲当即切断一部分刚刚与自己连接的触腕,侧身闪避。
她和几人距离不近,闪开这次攻击并不难——欲刚这么想,下一瞬却猛然察觉,那根径直刺来的尖刺一楞上鼓出了一个鼓包。
“得手了!”喜的上半身从那鼓包里赫然出现,手里捏着长剑,径直刺向她的胸膛!
“噗嗤!”
锋利剑刃捅穿欲的身躯刺出她的后背,与此同时,喜身下硬化的尖刺组织迅速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剑身,扎进欲的身体——在欲受击坠地之前的短暂时间内,锋利的硬壳便已然撕裂了她这具身体的四肢百骸。
“……原来你的脑袋这么灵活啊。”欲狞笑着瞪着喜,“这么久我居然都没看出来。”
“那是我懒得动脑罢了!”喜没多啰嗦,猛地抽出长剑。剑身连接的硬化组织瞬间将欲的身躯破坏得四分五裂。
“呼……”亲眼看着欲的身躯融化成黑色粘液,喜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唉……真是小瞧你了。”谁曾想下一瞬,欲的声音再度从喜耳边响起!
刚刚和欲连接的那片根茎竟包裹着一团脓疱——又一个欲瞬间从中钻出!
“糟!”喜竟一时忘了欲刚鼓捣出来快速生产躯体的方法,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欲居然也留了后手。
欲的手掌如同毒蛇般瞬间掐住喜的脖颈!
“喜!”哀大惊,慌忙想收回尖刺把喜拽回来——欲回头,指尖轻点,数不清的触须从地下伸出,硬生生拽住了还未收回的尖刺。触须沿着尖刺蔓延,眨眼间竟一并将哀也束缚原地!
“看来,你们藏起来的力量也就这些了呀。”欲回头,看向喜,“留着拿来逃命多好?”
喜瞪着欲,不再言语。
“啊——我忘了,没有大群核心,你们根本逃不远。”欲冷笑道。随后,她收起笑脸,冷冰冰地说:“为什么你们要执意与我为敌呢?我们明明才是同胞。”
“去你的吧——谁跟你是同胞!”
“……你真的这么想?”欲的脸又冷了几分,“没有核心,你们可免不了灰飞烟灭的命运。就算你要跑,你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欲顿了顿,“这里可不是我们的世界,这里可是人类的世界——就算现在你和他们站在一起,你也不是人类。”
欲瞥了一眼一旁的符绫。
“在这个世界,你永远是一个异类。这里永远没有你的位置。”欲瞪着喜,“只有回来,和我一起,和大群一起,才有争取存活的可能——你不明白吗?”
喜对欲仍是怒视……只是一旁的哀呼吸停顿了一刹。
“跟着你?当个魔物?”喜突然冷笑了一声,“这种事,下次再讨论吧。”
“下次?”欲一愣。
头顶忽地传来一阵风声,欲抬头——只见得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坠向临近的一棵摇曳触手的生殖触腕。
像是裁信刀一般,那团黑影划过那棵触腕表层,缓冲减速的同时留下一道狰狞、急速腐烂的豁口。
在速度降至可控的瞬间,那团黑影猛地跃起,抄着猩红的长枪,直直地坠向欲!
…………
另一边。
璨芯天使咬着牙,慢慢降落到地面上。
按她的计算,要是继续飞在天上,自己剩下的以太就不够自己返程了。
这群魔物一反常态,变得狡猾万分。她感觉自己就像风筝似的,被地上这三三两两的怪物牵着鼻子走。
落地的瞬间,璨芯天使猛然察觉周围变得嘈杂了起来。
像是早就在等着她降落似的,无数虎视眈眈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到她的身上。
此刻突然出现的敌人数量,比她飞在天上消灭的数量加起来都多。
“该死……”
自己该怎么办?要用仅剩的以太将这些敌人歼灭殆尽?可这里离随云观这么远,自己该怎么回去?
或者立即脱离战场……
但封印……
不过犹豫片刻,几只怪物已然发动了进攻!
“嘁!”璨芯天使咬牙,抬手构造出一支枪,瞄准那几只进攻而来的魔物——
扳机还没来得及扣下,忽地一道猩红的影子掠过了她的视野!在她震惊万分的注视中,那几只怪物竟瞬间被腐蚀得连渣都不剩!
那是,黑死兆星的眷属?
——不对。
无论如何,黑死兆星现在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且,那团红色的影子虽然形态和黑死兆星的眷属很像,却远比她见过的要迅捷。
而且其形态,比起雾气,倒更像是……精灵?
——在璨芯天使警惕的注视中,那团血红色的光点慢慢凝成一个人形……
第444章 死结
天空并不晴朗,稍显阴沉。
黑色的影子像是从天上坠下的一朵乌云,黑压压地径直砸向欲。当落到欲正上方时,这朵乌云打了个旋,露出了那猩红色的闪电,直刺向欲。
欲没有闪躲,或者说,她忘了闪躲。
那是什么——这么个念头挤满了欲的脑海。
眼睛捕捉到的信号传递给她的意识,意识告诉她,这个砸向自己的不明物体就是黑死兆星。
可是欲心底的疑惑,却不断地否定这个结论。
黑死兆星不可能这么快来到这里。
毕竟在地面上,不久前和她战斗的那处阵眼到这里,真的很远。
——欲是确定了那个会飞的魔法少女不在黑死兆星身边,她才这般肆无忌惮地出现在这里。
毕竟封印下的空间与现实空间存在着不成正比的距离差,欲确信,不会飞的人类不可能比她更快。
……飞?
欲的视线微微转动,那架放下鎏的飞机正快速脱离。
——她远远低估了这些铁疙瘩的飞行速度,毕竟一百年前她可没见过这些东西。
从震惊与迷茫中回过神,欲已经和那对血红的眸子对上了眼。
闪躲还来得及吗?
“嘁!”欲一把撒开喜的脖子,伸出手操控身下的聚合体蔓延向头顶,企图以此来错开鎏的方向,为自己闪避争取时间。
“别走嘛!”谁曾想,喜完全没有闪躲的意思,甚至反过手一把拽紧了欲的胳膊。
方才的窘态一扫而空,喜一脸坏笑看着欲。
“你!”欲面露狰狞,刚想挣脱——
“我**来辣!”这一瞬的空档,鎏已经坠到了欲头顶近在咫尺的距离。在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下,欲匆匆垒起的干涉像纸一样一触即溃。
“嘭——!”
烟尘掀起的一瞬,整片诡异的蠕动森林皆是一颤。剩余的魔物也呆愣了一刹,仿佛失去了首脑,丑陋的脸上露出迷茫和呆傻。
“唔……”触手减弱了活性,哀挣开束缚,“喜!”
她急忙回收那根尖刺,将喜从弥漫的烟尘中拽了出来。喜的两条胳膊被鎏攻击的余波震得粉碎,此刻正缓慢地修复。
喜被拽出的同时,鎏的身影也从另一边高高跃出,稍有些踉跄地落到喜三人附近不远处。
半空中看见欲,鎏没多想就径直朝她跳过来了。
起跳高度有些没把握好,落地的冲击震得鎏四肢有些发麻。
“黑死兆星?”哀意外地看着鎏,震惊鎏竟出现于此的不止欲一个。
“走走走——先离开这里!”鎏没做等待,刚站稳便快步小跑向几人。
她来到符绫身旁,俯下身将她搀扶在肩头,“抱歉师傅,耽搁了些时间。”
“……该道歉的是我。”符绫已濒临力竭,声音有些有气无力。自己明明是名义上的师傅,此刻居然仰仗鎏来救命。
鎏刚搀扶着符绫站起,一只魔物忽地闯进了她的视野。鎏一惊,刚要召唤飨——
“我去你的!养不熟的东西!”喜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狠狠踢在那魔物侧腹,将它踢出了鎏的视线范围。
“我们来处理这些。”另一边,哀端着剑,提防着其他龇牙咧嘴的魔物,“你说要走?走去哪?”
“能从这片古怪地方出去最好,但现在最好先离这里远一点!”鎏不再停顿,搀着符绫以最快的速度,向远离欲的方向走。
她回过头,落地激起的烟尘已经消散了大半,最后的模糊中,蠕动的剪影正蠢蠢欲动——但鎏并没多在意,毕竟不远处,心领神会的驾驶员们已经瞄准这团灰。
“咻——轰!”
刚走出几十米,第一枚导弹便轰然引爆!冲击携着滚滚热浪席卷八方,差点将几人掀翻。
“唔啊……人类的火器现在都这么凶了呀。”即使之前在城镇时喜已经目睹过坦克的威力,但如今近距离再见一遍,她还是不禁感叹道。
“比这厉害的多了,只是……”
只是对付修恪斯这种邪门生物,单靠炮火多少有些乏力。
周围那些几十米高的恶心触腕仍在蠕动,动得鎏心里发毛。
各种机枪导弹接连不断地轰炸在身后。鎏不由加快了脚步,期望能直接离开这片诡异的丛林——
可就像是响应了她心里不好的预感,一团脓疱在她正前方钻出地面,迅速膨胀。
“啧……”鎏不禁啧舌,停下了脚步。
灰白的脓疱破裂,从中出现的,果然是又一个欲。
“……回来得真快。”鎏严阵以待。
要是先前憎进攻城镇时也会这般手段,说不定就没有现在了呢。鎏不禁想道。
欲站起身,但这次她没有立刻发难。她伸手抹去脸上粘稠的组织液,睁开眼,冷冷地看着鎏。
她的表情复杂至极。此刻,对于鎏体内那股力量的狂热此刻已经消退了不少,此刻占据主导的,是对鎏本身的厌恶与恼怒。
“每一次,每一次只要看见你,最后等着我的都是失望和失败。”欲压着声音里的恼怒,说道,“黑死兆星……你在我心里,现在能排第一位。”
“那可太荣幸了。”
此刻欲距离她们距离太近,也找不到拉开距离的机会,天上盘旋的戍界军驾驶员们不敢贸然开火。
想无事发生逃离这里估计是难了,又一场战斗避无可避。
在鎏身侧,喜突然注意到,更远处好几棵繁殖触腕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地面。同时,距离她们远一些的魔物也融化进了地下。
……脚下地面的温度是不是在上升?
“唉——”
喜还没来得及发出提醒,欲突然长叹了一声。
“真是的,你这么搞,我都不想抓住你慢慢折磨了。”欲的眼神猛然一凛,“直接让你灰飞烟灭,倒省去了更多麻烦!”
地面忽地剧烈震颤起来!有什么庞然大物破土而出——同时,灼人的热浪也同步扑面而来!
一个并不完整的德拉戈的脑袋竟顶破了地面钻了出来!而且,它刚露出地表的脖颈已经泛起了光芒!
蓄力已经蓄满了!
“靠!”鎏心口一紧。
忽地脚下一空,随后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含进了嘴里——哀反应迅速,一把将鎏和符绫拖进了地下。
“轰——”
狭窄的空间合拢的一瞬,恐怖的吐息赫然扫过地面!尽管已经躲入地下,鎏仍是感到头顶掠过一阵滚烫。
“哼。”欲眼睁睁看着她们藏下,却没有第一时间集火她们藏身的地点,而是将视线看向了空中。
“机动!紧急机动!散开!”
编队队长的咆哮响彻所有直升机的电台。
下一秒,德拉戈扬起脑袋,灼热的吐息轰然喷向天空——
鎏蜷缩在狭窄的空间内,时不时传来的爆炸声响如针刺进心脏。
她不禁紧紧闭上眼睛。
一轮吐息结束,天空盘旋的飞机要么坠毁,要么驶离。
“终于清净了。”欲看着天空,叹道。随后她再度将视线投向面前。
“……到你们咯!”
德拉戈低下头,火花从它的嘴角溢出——
…………
更远处,又几架飞机急速驶来。
“——混蛋!”黎茗望着远处的景象,目眦欲裂,攥紧阳炎的手微微打颤。
另一架飞机上,几名少女也咬紧了牙,指节攥得发白。
第445章 生解
欲睥睨着不远处,地面上那块不自然的沥青质结块。那是喜和哀藏进地下的痕迹,喜和哀,还有黑死兆星以及符绫,都藏在那块方寸之地。
尽管躲过了第一次的吐息,可在欲眼里,此举无异于一叶障目,自欺欺人。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勾出一抹狞笑。随后她伸出手,操控德拉戈瞄准了那方寸之地。
“哈哈,地锅黑死兆星。”
积压已久的怨气扭曲成施虐的欲望。轻蔑,戏谑,以及几分大仇得报的狂喜杂糅在欲脸上,令她脸上的笑越来越放肆。
再加上只要见到黑死兆星,脑子里就涌出的那股不可控的冲动,此刻欲的脸上已难见一丝理智的色彩。
德拉戈再度开始蓄力。欲召唤的本就不是完整的德拉戈,草草构建的龙头还裸露着龙骨,可此时积蓄的火力竟比方才攻击直升机群的火力还想猛烈,以至于刺目的火光都不受控制地从那长脖颈上喷出。
她甚至都不考虑会不会牵连自己,只想着将黑死兆星彻底烧成焦炭!
“欲!”哀不顾喜的阻挠,钻出地面。
她的眸子里带着哀伤,似是仍渴望着欲浪子回头。
欲忽地愣住了,脸上的疯狂消隐了一瞬——
“阳电子束极限功率!”
也就在欲怔愣的这一瞬,一道辉光赫然撕裂了天幕!
哀被喜强行一把扯回地下,而那刺眼的光映进欲眼中时,欲的脸上仅剩茫然——
皓白灼热的光和狂暴的电弧将整个世界抹成了白色!刺耳的光束轰鸣声响盖过了一切声响——甚至盖过了德拉戈脑袋被击中时,积蓄的吐息发出的爆炸声。
阳电子束的光芒很快便消逝,另一个光源紧随其后压过了阳电子束的光辉。
巨大的火球升腾而起,升空之后卷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其高度眨眼间便高过了那些高耸的反制触腕。
数不清的燃烧的碎片从蘑菇云中坠落,像是火雨般,落到这片诡异丛林中,落到地面上被符绫砍削出的木屑上,几乎瞬间便燃成了熊熊大火。
比之前更像地狱了。
“咳咳咳——我靠……”鎏从地下爬出,浓烈的烟雾钻进鼻腔,不由引得她一阵剧烈咳嗽。
只见得距离不远处赫然多了一个大坑,仿佛神话中地狱的入口般吞吐着熊熊烈火。
周围的魔物被爆炸掀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那些繁殖触腕也在火海中被烧得溃缩弯折,摇摇欲坠。
欲消失不见了……刚刚是阳炎的攻击么?母亲她已经到这里了?
那这下不得不离开了——既是不能看着母亲一并陷入危险,二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再不走,黑死兆星就成黑炭了。
……但是,该往哪边跑?
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好像把这里闷在了棉被里似的,别说东西南北了,鎏此刻连太阳都找不到。
……怎么走……
“簌——”
忽地一道细小的浅紫色流光划破遮天蔽日的浓烟,落到鎏距离不远处。尽管并不起眼,却仍牢牢抓住了鎏的视线。
一根光矢,直直插在地上。
绛紫流火?
不等鎏反应过来,第二支紧随其后,第三支……
光矢连成了一条线。
——天空之上。
皓雪迷踪紧紧贴着绛紫流火,脸色因焦急有些发白,指尖遥遥指向下方的烟幕,“在那里!”
绛紫流火张弓搭箭,对着皓雪迷踪之处的位置,向自己所处方向微微偏移一分,“簌——”箭矢没入烟幕,如石沉大海。
“希望她明白我的意思……”绛紫流火屏息凝神,再度拉开弓……
…………
在给自己指路?
鎏几乎瞬间便明白了绛紫流火的意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扶起符绫,沿着光矢的方向走去。
像是知晓鎏的移动,光矢落下的频率明显快了许多。
“黑!死!兆!星——!”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从身后传来。
鎏心头一紧,看向身后。
人形的影子从那燃着火的坑洞中爬出。
烈焰包裹着欲的躯壳,她身上的衣物头发早已被火焰燃作飞灰。她任由火焰舔舐着肉体,只顾着爬向鎏的方向。
躯干被爆炸和烈火摧残得破败不堪,全然是一具燃烧着的骷髅。脸皮眼睑已然不见可她的眼中的癫狂却如她身上的火一般,仍灼灼不灭。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恶鬼模样。
“不许走——!!我要——杀了你!!”
“靠……阴魂不散!”鎏不禁蹙眉,下意识想要转身反击,可仅停顿了片刻,便又转身加快了逃离的速度。
火势还在加剧,飨在这片火海中根本施展不开。况且还不知道那家伙还留着多少后手。
不要和她纠缠,尽快逃离才是明智之举。
“啊啊啊啊——!!”
身后,欲像是那发狂的报丧女妖,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下一秒,鎏感觉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
四周那些还没有燃烧殆尽的繁殖触手接二连三开始融化,汇聚到欲身旁,拼凑出各种怪物的肢体——或许是高温,也可能是欲已经失控,那些肢体完全没有拼成一个个魔物。而仍是浸在流淌的粘液浪潮中。
粘液一并带回了熊熊燃烧的火,而且完全没有熄灭的迹象。浸在粘液里的那些肢体蠕动着,抽搐着,好似泄露着火的石油,泡着无数残肢断臂。
“死啊啊啊啊啊!!!”
在欲的嘶吼中,这片恐怖至极的浪潮涌向了鎏的方向!
“靠,靠靠靠!”
鎏拼命向前跑去——
天空。
烟幕中,隐隐露出了天空的颜色。
很近了!她们马上就能离开这片地狱!
但是!
身后那恐怖的浪潮远比她奔逃的速度快得多,在离开这里之前恐怕会先被淹没!
“可恶……”鎏咬牙奔逃着,耳边,那骇人的声响越来越近……
突然,身旁的脚步少了一个。
“哀?!”喜紧跟着哀挺下,满脸惊骇地回望。
哀停在了原地,抬头,最后看了她们一眼。眼神似害怕,似迷茫,最后却仍是一凛,毅然决然转过身去,直面那汹涌的浪潮。
“哀!你要干什么?!”喜上前,想要将哀拽回——哀脚步突然伸出一条触须,狠狠将喜推了出去。
“你们走。”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身下的影子迅速膨胀,延展,以惊人的速度编出了一堵墙。
“哀!”喜起身,再度想要上前。突然,蔓延的火焰包围了上来,将哀和鎏三人隔绝开来。
哀没再回头,将身躯融入那堵墙中,彻底消失不见。墙仍在延展,升高,拓宽,片刻之后便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宛如海浪撞上了大坝。
一切都在火焰和高温的扭曲中变得模糊,唯独一点不会改变,欲召唤的浪潮被哀挡住了。
喜此刻脸上好像亘古不变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呆愣了片刻,转身,面无表情地再度踏上了逃跑的路。
鎏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豁然开朗。
火与烟被甩在身后,不远处,几架直升机悬停在天上。
逃出来了。
……火场边缘,喜停下了脚步。
“喜?”鎏回过头。
喜茫然地眨了眨眼,挤出一个苦笑,“……你们快走吧,我想,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你……”
鎏还没来得及回复,喜的身影便溶解进了地下,消失不见。
鎏愣了片刻,最后还是搀着符绫向直升机方向走去——
“师傅,你先跟戍界军去镇上治疗。”鎏对符绫说道。
“可是……阵眼……”符绫表情愧疚又痛苦。
“先不管阵眼了。”鎏眼神一凛,“等下尝试联系璨芯天使,让她把最后一个阵眼也放弃掉。”
“……什么?”
符绫看向身旁的鎏。
……她看上去,并不像彻底放弃的样子。
那家伙这般难缠,最大的原因并不是她有多强大,而是她可以自由地选择被破坏的阵眼出现,另鎏这边措手不及。而且只要其本体还在封印下,鎏这边就不可能彻底杀死修恪斯。
此刻,封印已经残破不堪,比起对欲的限制作用,反而给鎏这边造成的麻烦更大。
——几日前,鎏曾向单乾梁询问过封印的事情。
“这个封印的基础,应该是一个叫做‘并行空间’的术法。”
“但是这个术法理论上,很难维持这么长的时间……在这个术法之外,先辈额外施下了七个术法,组成了这个封魔大阵,用以维持其根基不破。”
“若这七个术法被破坏,其下的邪秽就会被彻底释放,‘并行空间’也会崩溃。”
——换言之,封印被彻底破坏之后,修恪斯的本体也会彻底暴露在外。
……与其徒劳无功地保护阵眼,不如等待最后的决战。
仅剩的变数……
鎏看了一眼天空。
也只剩下,这道护山大阵了。
第446章 另一视角
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房间里静得要命,就连空调低功率运行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变得重复,单调。
天空阴沉沉的,更给这份寂静蒙上了一层沉重的气氛。明明早些时还没有这般阴沉,还有些阳光。但不过半天时间,厚重的云竟黑压压地挤满了整片天空,似乎昭示着一场即将落下的雨。
天的昏暗映在小黑的眸子里,像在绿中乱掺了几滴暗沉的蓝,显得小黑碧玺似的眼睛,都没那么明亮了。
小黑眨了眨眼,将视线从阴云密布的天空挪开,投向远山的方向。
三天了。
杳无音信。
三天,焦虑都凝固成了麻木,沉甸甸积压在小黑心里,压得它明明没有活动,却仍是疲惫得站都站不起来。
鎏所在的位置太远太远,即使身为鎏的精灵,小黑在这边也感应不到鎏此刻的详细情况。
它仅知晓鎏还活着。
还活着,还活着……
受伤了吗?情绪稳定吗?魔王之核能妥善压制吗?
一概不知。
小黑又趴了下去。
焦虑又冒了出来,给小黑的身体又添了一份沉重。
……突然有些饿,但是没有食欲。小黑的猫粮碗还是满的,是小鐷昨晚倒上的。
几点了?
抬起头,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
……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吃饭……
小鐷也该吃饭了吧?已经早就过了午餐时间了。
它起身,看向那张床。
小鐷在床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已经正午了,她还在睡——早上被金大川叫醒后,小鐷浑浑噩噩地草草吃了顿早饭,回来房间便又一头扎在了床上。
从前天到现在,小鐷已经睡了几乎两整天。
只是,从小鐷的呼吸频率来看,就算是睡着了,也是相当浅的睡眠。
小黑跳到床上,“喵——”它凑到小鐷枕旁,柔声叫着,轻轻用头蹭了蹭小鐷的脸颊。
小鐷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睛,没有梦呓,也没有刚醒时的茫然,就好像她完全没有睡着一样。
“……小黑?饿了么?”小鐷静躺了片刻,慢慢爬起身,看向墙角那几乎满溢出来的猫粮碗。
她呆呆地看了好久,像有网络延迟似的,许久之后才呆滞地眨了眨眼,好似这才意识到小黑并不饿。
明明睡了两整天了,小黑却感觉小鐷此刻前所未有的憔悴。
“喵——”小黑又叫了一声。它在提醒小鐷该去吃饭了,但它又不好在小鐷面前口吐人言。
小鐷看向小黑。房间有些昏暗,小鐷的眼睛里看不到高光,脸上也毫无表情,仿佛一个不会思考的木娃娃一般。
“喵——”
小黑踩到小鐷腿上,声音更软了几分。
小鐷脸上仍没有一丝波澜……
又是好久之后,小鐷伸出双手,将小黑揽在怀里——一头又躺回了枕头上。
她抱着小黑,又合上了眼睛。
……不要继续睡了啊——小黑想说话的心达到了顶峰。
它从小鐷怀里轻轻挣扎了几下,很轻易地便钻了出来。小鐷完全没有阻拦,仅仅是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随后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了一些。
小黑无奈地叹了口气。
“笃笃——”房间门突然被敲响,金大川轻轻推开门。
“金叔叔。”小鐷再度撑起身。
“小鐷,去吃饭么?”金大川走到床边,坐下,“饿了么?”
小鐷摇了摇头,“我不饿。”说完,再度躺了回去。
“这样啊……”金大川也没有继续问,坐了片刻,伸出手为小鐷理了理鬓角的发丝。
“……姐姐回来了吗?”小鐷小声地问道。
金大川的手卡顿了一瞬,“还没有……应该快了。”
小鐷没有反应,好像又睡着了似的。
“刚刚我去找了随云观的小师傅们,她没事。毕竟外边这种情况……她只是还抽不出身罢了。”
他在说谎,小黑捕捉到了他眼角的不自然,他不可能见到鎏。
事实也的确如此。金大川的确找到了随云观的众人,但那些随云弟子却清一色地将鎏的行踪搪塞了过去——东边说鎏可能在西边,西边的说可能在南边……
所有人都口径一致的告诉他,小鎏一切安好,但他就是没找到鎏。
是光线的缘故吗?小黑感觉金大川的气色也不如以前那般红润了。
小鐷不再言语,好像又睡着了。
金大川收回了手,沉默地坐着,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又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门没有关,一个人影快速掠过门口,余光似是注意到了金大川,又快速折返了回来。
是奕梅。
她刚想呼唤金大川,随即便看见了睡着的小鐷,当即合上了嘴,仅是招招手,呼唤金大川过去。
金大川噤声走到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怎么了吗?小梅。”
“我妹妹回来了。”奕梅回答道。
金大川一怔,“小兰……那小鎏呢?和她在一起吗?”
“我不清楚。”奕梅摇摇头,脸上似乎有些紧张,“我只知道小兰回来了,她现在,在医院那边。”
“医院?”金大川的脸白了几分,“……走,我陪你一块去看看。”
…………
医院里人满为患。
穿梭其中的不止有医生,还有好几名身着道袍的道士。随云观道士们的医术完全不比镇上的专业医生们差,平日里甚至会有病人专程前往随云观求医。
此刻人手不够,被接来的道士们好些都来到了医院帮忙。
毕竟床位紧张,奕兰并没有住进病房里。此刻她正坐在走廊的座椅上,手背上打着点滴。正因此,金大川和奕梅几乎一眼就找到了她。
“小兰!”奕梅快步跑到她身边,“小兰!你……你没事吧?”
“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吗?”金大川也有些惊慌。
“我,我没事,金叔叔。”奕兰装出无恙的模样,起身说道,“只是……有些感冒而已。”
“感……冒?”金大川眼神一闪,奕兰的气色可坏得不像是感冒。
他嘴张了张,没再继续说。片刻后,他问道:“圳鎏呢?她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奕兰不自然地一僵,眼神也不自觉的微微闪烁:“嗯、嗯。她一直和我在一起……她没事,所以没有和我一起回来。”
金大川的表情有些怪,但仍是什么都没说,“这样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旁的奕梅注意到了妹妹神情的变化,不由一怔。
“……看来小鎏也不在这里……抱歉,金总。”奕梅调整好表情,转头对金大川说道。
金大川挤出一丝笑,“道歉做什么,本就是来看看小兰有没有事的。听说小兰在医院里,可吓得我不轻——小梅你留下照顾小兰吧,小鐷还在酒店里,我有些放心不下。”
“嗯,麻烦金总了。”奕梅轻轻颔首。
金大川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摇摇晃晃地向医院大门走去。
“……你知道,圳鎏小姐的……身份了?”金大川走后,奕梅轻轻牵住妹妹的袖口,低声问道。
奕兰眼角微微抽搐,轻轻点了点头。
奕梅怔愣住了,眼睛快速眨动了许久,才继续问道:“圳鎏小姐她,真的没事么?”
“至少把我送过来的时候……没事。”奕兰眉心紧紧蹙起,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憔悴,“但她还在那边……还在山里,和魔物战斗……”
…………
房间门又一次被推开,金大川沉默着走进房间。
是来看小鐷的情况的吧?小黑回过头,小鐷还在睡。
但出乎它意料的是,金大川竟径直朝它走了过来。
“喵——”小黑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山似的男人。他的大肚腩挡住了半张脸,小黑看不清金大川的表情——下一秒,金大川将它抱起。
金大川他和小黑四目相对,表情复杂至极。
金大川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似乎……像是想和小黑说话似的?
“喵——”小黑心里忽地感觉有些微妙……金大川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宠物猫……
但直到最后,金大川也没有说什么。他长叹一声,轻轻将小黑放下,走到了窗户旁。
——眺望起了小黑一直眺望的方向。
…………
飞机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鎏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猛然惊醒。
“怎么了?”驾驶员回头,问道。
“……没事。”鎏揉揉眉心。
“你真的不回城镇上吗?”驾驶员继续问,“黎茗长官的意思,是要你回镇上的。”
“不,把我送去随云观就好。”鎏回答道。
黎茗还有绯红结社的各位坐在另几架飞机上,她们正准备前往随云观——从城镇到战场太远,将随云观开辟为节点更方便掌握局势。
“很快了……很快就能结束了。”
驾驶员感觉,身后坐着的这个少女似乎是对自己说的,又似乎不是……
第447章 苦痛前兆
随云观中,缀雪海棠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阖着双眼,面朝暗流涌动的远山沉默不语,像是变成了这院落里又一个装饰品似的一动不动。
单乾梁,青云钏阙,还有卞诗礼师兄弟三人都被戍界军的飞机接走了。从刚刚和黑死兆星的短暂联系来看,符绫前辈和蔚蓝闪光似乎也被拉去镇上治疗去了。
也就是说,从戍界军把单乾梁等人带走时起,整座随云观就只剩下了她一人守着。
也好在自上次之后,修恪斯完全没再对这里发动袭击。
“呼……”缀雪海棠睁开眼,轻轻叹出一口气。
很久都没有这样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过了——她本是一个不怎么合群的人,就算是成为魔法少女,加入天顶之后亦是如此。
她自幼就习惯于一个人待着,对她来说,安静的氛围永远比吵吵闹闹时更自在。
真的很久都没这么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过了——缀雪海棠这般想着。
加入天顶之后,顾盼儿那讨厌的家伙就一直绕在自己周围,吵吵闹闹的赶都赶不走……
从加入天顶开始,到天顶只剩她们两个,再到现在,那家伙一直都黏在她身边——终于安静了,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不习惯了。
“呼——”缀雪海棠又一次吐出一口气,可挤在心口的烦闷怎么也吐不出来。她埋下头,双手按住胸口。
她摊开手,手心里躺着手机和通讯器,手机屏幕仍停留在拨号界面。
联系不上顾盼儿。手机关机,通讯器也没有信号。距离太远,魔法也感知不到。
当顾盼儿真的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不习惯她不在的安静了……
联系不上,是因为她还在战斗么?可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一同出发的符绫前辈那边都有了结果,可她仍是杳无音信。
会不会是她的以太又用光了?就自己对她的了解,她鏖战到以太不够回程的可能性,真的不小……
缀雪海棠摊开另一只手,手心里,静静躺着单乾梁给的丹药。
用这东西强化自己的魔法能力,说不定就可以感知到那家伙了——但这意味着自己在接下来的战斗将排不上一丁点用场,而且就算她感知到了顾盼儿此刻现状,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将这个杀手锏用在这里,根本无需权衡,就是纯粹的得不偿失……
但是……
忽地一阵呼啸声响传来,打破了这份安静,也打破了缀雪海棠的犹豫。她将丹药藏回口袋,抬起头,数架直升机正朝着随云观而来。
“缀雪海棠!”飞机刚在广场停稳,鎏便一把拉开舱门,朝缀雪海棠跑来,“你没事吧?没有敌人再攻击这里吧?”
鎏本以为缀雪海棠会跟着单乾梁几人一起坐飞机去镇上的。直到刚刚和她取得了联系,鎏才意识到这段时间缀雪海棠一直一个人待在随云观里。
“我很好,对方完全没有再攻击这里的迹象。”缀雪海棠平静地回答。
“……你怎么没跟戍界军去镇上啊?”鎏的表情有些扭曲,“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未免太危险了些吧。”
“我为什么要走?我一没受伤二没透支力量。”缀雪海棠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就连符绫前辈都走了,难道你想靠你自己解决整件事件吗?”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是这架轮椅的缘故么?鎏不知不觉间把面前的女孩划分进了弱势群体中。仔细想想,缀雪海棠也是天顶的一员,于情于理都不该离开。
让她独自留在这儿是纯粹的失策了,万幸没出什么事……
不太对。
鎏刚松口气,却突然捕捉到了缀雪海棠眉间的紧绷以及握紧的手。她明显是在担心什么。
“璨芯天使还没回来?”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对。”缀雪海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联系不上?”
“对。”
鎏默然,担忧也爬上了她的眉心。
“让戍界军去支援她吧,万一……”鎏说。
缀雪海棠下意识一惊,像是想要阻止似的——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对外界来说,天顶是魔法少女的顶点,更何况璨芯天使是现在天顶最后的门面——传闻中的她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存在……
在这般舆论背景下,她的任何失败都会被无限放大。
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命比什么都重要……
“等一下!”缀雪海棠突然叫住了跑向飞机的鎏。
她此刻紧握着手机,眼中闪烁着激动和惊喜。
“她回我短信了!她没事!”
鎏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快步跑到缀雪海棠身旁。
“我正准备回观。”
屏幕上弹出缀雪海棠的短信。
缀雪海棠先是和鎏对视一眼,低下头指尖快速在屏幕上点击起来:
“你那边没出事吧?”
“有些事情,一言两语说不清。对不起,阵眼没有守住。”
缀雪海棠一愣,继续打到:
“没关系,你先回来再做打算。”
…………
片刻之前。
“铮——”
只见得凛冽剑光如影,却不见人形。几瞬流光闪过,一片魔物旋即化作遍地的残骸,融作液体消失不见。
包围成圈的一群魔物见状,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再不敢进犯半步。
“[奇想]!”另一边,璨芯天使火力全开,趁着那群魔物畏缩的空隙,炮火子弹倾泻而出,竟是压得那群魔物抬不起头来。
璨芯天使突然感觉,目前形势正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不清楚突然向她伸出援手的神秘人到底是谁,但现在她也无暇顾及了——
“好了,该停手了。”
突然,另一边的身影停止了攻击。红色的流光再度凝成人形出现在她身后,冷冷地对璨芯天使说。
“你杀不完的。”
“什……”璨芯天使一愣,顿时感觉如坠冰窟,“可是——!”
“可是什么?”那个神秘少女突然瞪了璨芯天使一眼,仿佛十分不耐烦似的。
璨芯天使闭上了嘴。此刻面对面直面这个伸出援手的神秘少女,璨芯天使突然察觉,她和自己一直对抗的修恪斯外貌是何其相似……
“你似乎误会了些什么。”神秘少女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斜视着璨芯天使,“你的死活,以及想做什么,我毫不在意。我出现在这里,只为完成我自己的目的。”
对方不是来帮助自己的么?
璨芯天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哼……”神秘少女收回了目光,背对璨芯天使,“……罢了,你也还有些用处。趁着现在命还在你自己手里,赶快离开这儿。”
璨芯天使仍是怔愣地看着面前的神秘少女,默不作声——实际上,她此刻的以太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回到随云观了。
而且,魔物还没有被消灭殆尽,封印的阵眼……
神秘少女回头,挥了挥衣袖——几粒光点飘向了璨芯天使。下一秒,璨芯天使惊觉一股力量注入四肢百骸!
自己近乎透支的以太居然得到了补充!
“用这些力量离开这里,别想着继续杀了。”神秘少女将脸凑近璨芯天使,冷冷地说道,“你杀不完的。”
璨芯天使蹙眉,看向周围——刚刚消灭的魔物似乎得到了补充,尽管此刻它们仍踌躇着不敢发动攻击,但数量较开始似乎没发生什么变化……
“有些事一开始便是注定的,别妄想着去改变。”神秘少女最后吐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再不言语。
璨芯天使咬了咬牙。“[奇想]!”流光汇聚,化作她身后的飞行器——
跃到空中之后,璨芯天使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神秘少女仍负手立在原地,眼神依旧冷冰冰的,表情却是复杂难辨……
第448章 山雨欲来
澄金回响纵身跃下机舱,站稳后转过身,朝机舱内伸出了手。
武装直升机的起落架并不矮,机舱地板几乎与澄金回响的下巴齐平。这个高度对她和其他人来说尚可接受,但对身形娇小的皓雪迷踪而言,却显得有些高了。
皓雪迷踪俯身,紧紧握住澄金回响的手,在舱门边蹲着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闭眼跳了下来。
“小心。”
即便有澄金回响搀扶,皓雪迷踪落地时仍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好在绛紫流火眼疾手快,在一旁伸手扶住了她。
“唔……谢谢。”皓雪迷踪站稳身子,轻声道谢,却忽然察觉到许多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视线来自周围的戍界军战士们——他们原本在广场上搭建临时帐篷,此时却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工作,紧紧盯着皓雪迷踪下飞机的动作,一个个都像是为她捏了把汗。
皓雪迷踪的脸颊顿时浮起两团红晕,下意识躲到澄金回响身后。与此同时,她的身形在魔法的作用下逐渐变得透明,不过片刻,那抹娇小的白色身影便悄然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
戍界军战士们这才意识到她的闪躲,纷纷回过神来,重新投入手头的工作。
……也正是在这一刻,皓雪迷踪忽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只不过,她此刻神态的变化,已无人能察觉。
“绯红结社的各位。”一名戍界军战士走到几位魔法少女面前,端正地行了一礼,“黎茗士官派我来带领各位前往临时会议室开会。”
“这么急?”辰红流星注意到对方脸上的严肃神色,“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算是突发事件。”战士摇头,“你们的同伴,青云钏阙和蔚蓝闪光,已在市医院得到妥善安置。她们带来的重要情报刚刚整理完毕,传达到了这边。”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这些情报中包含大量关键信息,黎茗士官希望绯红结社的各位一同参会,交流情报。各位都到齐了吗?”
“嗯——”辰红流星回头扫了一眼。除了蔚蓝和青姐此刻在镇上,绯红结社其余六人皆在此地……但加上默默隐于阴影中的尘灰掠影,辰红流星一眼望去只见到五个人……
哦对了,害羞的小白刚刚隐去了身形。
“到齐了。”辰红流星答道。
“好的,请各位随我来。”
——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能够注意到,隐身后的皓雪迷踪,并没有跟上众人的脚步。
…………
“情况就是这样,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黎茗表情严肃,眉头紧锁。
帐篷内陷入一段漫长的沉默。
良久,澄金回响揉着眉心,仿佛难以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也就是说,这不是魔族入侵?”
“对。”黎茗点头,“这正是我们一直找不到异界门户的原因。”
“修恪斯……精灵的亚种……”辰红流星神色复杂,“与我们为敌的……是精灵?”
“严格来说,似乎……并非完全与我们为敌。”黎茗也显得十分苦恼,“报告里提到,有数个修恪斯个体倒向了我们这一边,并多次提供了帮助。”
“魔族绝不会这样做。”辰红流星低声说,“修恪斯……精灵……”
“这种名为修恪斯的生物似乎分为多个主要个体。随着事件发展,目前可以确定与我们敌对的个体只剩下一个——但问题也正在这里。”
黎茗揉了揉太阳穴。
“原本的计划,是在破坏异界门户后歼灭残余魔物……可现在……”
当得知引发这场祸乱的并非魔物,而是精灵时,一切的性质都已不同。
自从第一只魔物与第一只精灵降临这个世界,它们一敌一友的形象便深深烙印在人类的认知里——且不论具体实情,将枪口对准冠以“精灵”之名的生物,此举注定会掀起舆论的滔天巨浪,甚至可能引发政治问题……
帐篷内的气氛如同凝固的黄油般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轰隆隆——”
远方天际忽然传来沉闷的雷声。众人这才惊觉,头顶的天空已阴沉到了极致,云层深处不时掠过隐约的电光,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倾泻。
…………
“璨芯天使正在赶来的路上,刚刚进入我能感应到的范围。”缀雪海棠蹙着眉,声音有些虚浮。她的发尾微微泛着光,表明她正以高负荷运转着魔法。
长时间持续使用魔法带来的负担并不轻松。
但从她的语气中,能听出明显的如释重负。
“既然如此,没必要一直维持魔法了吧?”鎏轻声回应。
缀雪海棠长长舒了一口气,发尾的光芒随之黯淡,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能确定她安全,真是太好了。”鎏微微扬起嘴角,安慰道。
“……嗯,太好了……”她低着头,鎏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至少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僵硬。
“好了,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了。”缀雪海棠重新振作精神,“戍界军已经到了,等她回来我们就去和他们会合……你要不要先过去?”
“我……我还是等你们一起吧。”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怯意。
毕竟,领队是自己的母亲。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尽管与母亲共同生活的时间并不算长……之前通电话时,她似乎真的惹母亲生气了。
……有点害怕。
“好吧。”缀雪海棠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山。那里,滚滚黑烟仍在山峦间若隐若现。
“山火……不会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吧?”
“那片林地范围不大,应该不会蔓延得太严重。而且,那场火多少能延缓欲的脚步。”鎏回答。
“……等到火灭,封印就离被破坏不远了吧……”
“轰隆隆——”
雷声再度响起,仿佛在回应缀雪海棠的低语。
电光在云层中翻滚,山雨欲来。
“……嗯?”忽然,缀雪海棠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蓦地回头望去——但身后空无一物。
“怎么了?”鎏询问。
“……没什么。”
……缀雪海棠收回了目光。她没有察觉,就在刚才她视线掠过的墙边,光线曾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折射。
皓雪迷踪没有去参加会议。
她循着空气中熟悉的以太痕迹,一路找到了这里。
——她心心念念的黑姐姐,就在不远处。
但黑死兆星身旁,还有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那人似乎与黑死兆星关系很好……黑死兆星面对她时的微笑,与当初在戍界军宿舍里与自己独处时一模一样。
皓雪迷踪忽然觉得舌根泛开一阵淡淡的涩意。
坐轮椅的魔法少女……天顶……
啊,是天顶的那位侦查系魔法少女啊——黑死兆星姐姐竟然认识那么厉害的人物。
……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甚至,就算她被邀请加入天顶,也丝毫不令人意外……就像小红想邀请她加入绯红结社那样。
一股无来由的挫败感,悄然从皓雪迷踪心底漫开。
她最终没有现身,只是默默转身,悄然离去。
第449章 心劳意攘
黏腻的组织团浸泡在胶质的黑色粘液中,仿佛是已然腐烂却没有失去生命的生物残骸,令人作呕地蠕动,纠缠。
仿佛是谁有意操控着这些不可名状的团块,它们汇聚在一起,彼此粘黏融合,直至汇聚成一团巨大的肉球——这团肉球痉挛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内部拼接成型。
痉挛逐渐停歇,肉球表面裂开一道裂隙。有什么东西,从那道裂隙中被挤出。
先是被粘液黏连成一团的长发,长发下盖着略显苍白但干净的肌肤,和那团恶心诡异的肉球尽显割裂。
是一个少女,准确来说,是哀。
“扑通。”仿佛是一具没有生命的玩偶一般,哀被挤出肉球后坠落在地。
“……咳……咳咳……”许久之后,哀才咳出堵在喉咙的粘液,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进入眼中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黑暗,是她看了几十年的景象。
封印之下。
可此刻的哀面对这片熟悉的景象,感受不到一丝的安全感。看到过真正的阳光之后,这片冷寂的地狱只能让她感到寒冷与窒息。
……所以,怎么回事?
哀的意识仿佛也是刚刚拼起一般,混乱不堪。
……她记得自己为了阻止欲的追击,用尽了全部的力量——甚至连维持自己身体的力量也投入其中。
自己应该是被欲捕获了,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此刻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
哀想起身,却连翻身的力量都没有。自己控制的力量彻底消失不见了……
组成这具躯体的力量,都不是由自己控制的。
是欲重塑了这具身体?
这时,一阵脚步由远及近。
哀想抬头看清来者,可这具无力的身体做不出任何动作——忽地几根触手缠向了哀的身体,将她抬了起来。
“……欲。”
哀尽力抬起眼帘,看向徐步走到自己面前的欲。
欲毫无表情,沉默不语。此刻的她,与其说是冷漠,更像是空洞。她的眼睛虚浮地看着地面,听到哀的声音,才轻轻抬起,和哀对视。
视线交汇,两人什么都没说。
或许不久前,哀还期望着欲浪子回头吧,可欲仍选择了继续追杀。
和当时相比,哀的眼神也已经冷却了。
“……动手啊。”哀沉下了头,冷声道。
动手啊,像你说的那样,用我的存在和生命当做素材,创造成配得上你的“同伴”——
哀闭上眼。
欲有了动作,她抬起了手。哀能感觉到,缠在自己身上的触手开始蠕动收紧,更多的触肢停在了自己周身……
但最后,欲的手却无力地垂下。她什么也没做。
欲似乎留下了一声轻叹,转身又走向了身后粘稠的黑暗。
哀睁开眼,眼中多了几分迷茫。
“……为什么?”她轻声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抹消自己?在捕获自己之后为什么要再重塑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做这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
欲的脚步陡然停住,低声重复。
“为什么?”
她又回过头,眼睛睁大,可眼神依旧空洞——但在空洞之下,闪烁着偏执与压抑。
仿佛在渴求着,可又像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渴求什么。哀不由愣住。
欲仍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片刻之后敛回眼神,走进那黑暗中。徒留动弹不得的哀在原地迷茫……
…………
“又摊上大事了。”走出帐篷,澄金回响揉着发酸的太阳穴,喃喃道,“感觉最近尽是这样。”
“最近吗……特别是认识黑死兆星之后呢。感觉,她总是和我们一起被卷进大麻烦里。”森绿楼罗苦笑一声,眼神一瞥,忽地一亮,“哈哈,说曹操曹操到。”
不远处,三个少女出现在广场入口处,向着几人刚刚出来的帐篷走去。
一位眼生的魔法少女推着另一位走在前边,黑死兆星默默走在她们身后。一身黑的她和另两位在一起显得十分割裂——当然以她的形象,和谁站在一起都这样。
看到鎏的一瞬,辰红流星下意识想要上前,可却在看清走在鎏前面的两人后,又不由停在了原地。
“……她们就是天顶?”在她身后,森绿楼罗小声地说。
鎏自然地走在她们身旁,好像本就属于她们之中。
辰红流星感觉呼吸微微一滞。
此刻,鎏的目光无意地一扫,也注意到了绯红结社一行人。
她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嘴角微微上扬,抬起手,轻轻向几人挥了挥。
辰红流星愣了片刻,才记起来抬手回应。
“哇——黑死兆星她是对我们笑了吗?”澄金回响一边挥着手,一边错愕地眨着眼。
“她和前些时相比……是不是变了?”森绿楼罗的声音也带着些惊讶。
辰红流星不语,手僵在半空。
她不止看到了鎏的微笑,她还看到了鎏露出微笑前,眼角那近乎凝固的焦虑和疲惫。在看到她们之后,焦虑也没有丝毫的消散。
那抹微笑在辰红流星眼中也变成了苦笑,仿佛在说,即使她们一行人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似的……
辰红流星脸颊微微鼓起,不由攥紧了掌心。
…………
“唉……”鎏叹气。
疲惫是真的,焦虑也是真的——只不过焦虑的是等下就要面见自己母亲的事。
在走进帐篷的前一刻,她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绯红结社的几人。
现在不是过去找她们叙旧的时候……鎏满脑子母亲的事,草草向她们招了招手,权当打招呼了。
“打扰了。”缀雪海棠掀开帐篷门帘,轻声道,“我们找戍界军负责人。”
“我就是。”黎茗起身,“你们好,我是戍界军四师的黎茗,很高兴见到你们,缀雪海棠,璨芯天使,还有……”
黎茗的眼神浅浅扫过,鎏不禁打了个寒颤。
“……黑死兆星。”黎茗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抱歉占用你们宝贵的时间,这次找你们过来,是想交流一下情报……”
…………
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开始下了起来。
那场爆炸引起的火本就因燃料不足,正变得愈发羸弱。这场雨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消片刻,最后的一粒火星也被雨水浇灭。
漆黑的地面逐渐被雨水浸湿,变成焦黑的泥……这些焦黑的泥突然有了动静。
几只魔物从这些黑泥下钻出,四下看了几眼。确定没有危险后,迈开腿跑向了更远处——远处未被火焰触及的林中,生长着一颗血髓树,树下便是符绫本意保护的阵眼。
魔物越来越多,只是这次它们再没受到任何阻拦。
……另一边的山腰上,一道视线默默地看着那些奔袭的魔物。
是爱。
欲没有再出现。对爱来说,此刻正是入侵大群的好时机,但是——
“哀……被带回到了封印之下了……”爱的脸上满是严峻,“欲没有对哀动手么……如果我现在污染大群,会波及到哀的……”
爱踌躇了好久,脸上的烦闷逐渐化成无奈。
她忽然记起了前不久,和老观主见最后一面时她说的话,眼神随之投向随云观的方向。
“……像一百年前一样,依靠一下人类……”
第450章 最后宁静
“修恪斯……它们之间果然存在明确的立场划分么。”黎茗蹙着眉,严肃地翻着手中的情报,“我明白了,要基于这点重新考虑作战方针才行……麻烦你们了。”
“不用客气,能帮上忙就好。”缀雪海棠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回答道。
毕竟黎茗已经掌握了大部分情报,和她们三个人的对话持续时间比鎏想象的短多了。
谈话至此,鎏不禁浅浅松了口气——妈妈完全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什么特殊态度,而是和另两人一样一视同仁。
鎏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这样严肃工作的样子呢。
“如果没事了的话,我们就先出去了。”缀雪海棠说道。
哦哦,貌似是结束了。
虽然对自己不听母亲的话这件事还有些愧疚……啊哈哈,现在果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嘛!
实际上,鎏是感觉一旦母亲和自己说起这件事,那就免不了一顿教育——能拖一会是一会吧,说不定过段时间妈妈就忘了啊哈哈……
鎏抱着这般侥幸心理,刚想转身跟上另外两人。
“黑死兆星。”黎茗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根锁链狠狠拽了一下鎏的心脏。
“嘎……”鎏整个身体俱是一僵。
“有些问题我想单独问你,可以再稍微等一下么?”黎茗“平静”地说着,可话语传到鎏耳朵里却好像蒙上了一层冰。
“可……可以……”鎏僵硬地转过身。
“嗯?还需要我们么?”璨芯天使停下脚步,问道。
“不,辛苦你们了。”
缀雪海棠和璨芯天使眨了眨眼睛,微微颔首致意,回过头朝着帐篷出口走去。
别走啊——鎏此刻非常想喊出来。
帐篷门帘落下,两人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在此期间,鎏像是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黎茗也没有任何动作——帐篷内逐渐静得只剩下了心跳。
鎏低着头,不敢看向母亲。
等着自己的是什么?责骂?训斥?鎏都快忘了妈妈上次教训自己是什么时候了——小时候,妈妈虽然挺随性,但当自己和妹妹闯祸的时候,训起人来还是很可怕的……
被训斥吗……好久都没有过了呢,有点怀念是怎么回事——
黎茗突然站了起来。
“噫!”鎏下意识一颤。
黎茗绕过桌案,慢慢走向鎏。
噫——不行不行不行,再怎么怀念等到真的要被训的时候还是会怕得不行啊——
过来了!她过来了!
随着母亲越来越近,鎏感觉自己好像在萎缩似的,下一秒就要缩到地底下去了!
“……錾。”
“我……我在……”鎏的声音打着颤,就算妈妈已经站到面前,她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黎茗突然伸出手,一把将鎏拥进怀里。
“……欸?”
黎茗什么都没说,只是越抱越紧,好像恨不得把鎏塞进身体里似的,甚至勒的鎏有些喘不过气来。
黎茗的鼻尖贴在鎏耳廓旁,温热的鼻息短促而颤抖。
“你这孩子……是想吓死我吗?”像是压抑了好久一般,黎茗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鎏怔愣了许久,沉默着将脸埋进母亲怀里。
“……对不起。”
方才的害怕此刻倒显得有些可笑了。
“真是的。”黎茗稍稍松开怀抱,抹掉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妈妈我都带着戍界军的叔叔们过来了,那时,你先回到安全的地方去,把这些事交给我们不就好了么?”
鎏低下头,不知如何作答。
“……为了保护同伴们吗?”黎茗眼神软了下来,近在咫尺的鎏似乎逐渐变成了曾经的自己——
同伴啊……她也曾有过的……
“以后,优先考虑自己好么?”黎茗柔声说道,“自己的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要是你出事了的话……我会受不了的。”
“……嗯。”
言罢,黎茗再度将鎏拥入怀中。
…………
“轰隆隆——”
又是一道雷声落下,只不过这次雷光消散后,数不清的雨滴也随之簌簌洒下。
“啊,下雨了。”澄金回响将手挡在头顶,“找个地方躲下雨吧。话说回来,小白不是害怕打雷么?这次怎么这么安静?”
“嗯?”辰红流星闻言,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急忙回头。
周围早就没人了……小白还不解除隐身么?
“小白?”她试探性地轻声呼唤道。
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大的雨声。
“……小白?!”辰红流星一惊,“小白你在吗?!”
“小白没有跟着我们吗?!”澄金回响表情一僵,“她不是——唔!”一阵风刮过,卷着雨水灌进她的嘴里,差点呛到她,“咳咳!我们先躲雨……不对!小白她在哪?!”
“……对了!定位!看一眼定位!”尘灰掠影突然急声道。前不久她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定位器——事发突然,差点忘了。
辰红流星急忙掏出手机,“啊!在那边!那栋楼那里!”
她指向不远处的三清殿。
…………
“啊……”屋檐下,皓雪迷踪茫茫然地抬起头,刚刚远天好像闪了一道光……
“轰隆隆——”
“噫!”皓雪迷踪被吓得猛然一颤,“下……下雨了?”
似乎有些凉了,她缩了缩身体。
“找到了!在那!”突然,熟悉的声音穿过雨幕。
辰红流星几人正快步跑向她。
“欸?小红?你们……”
“真是的!小白你不要乱跑呀!万一又出事了……”辰红流星两步扑到皓雪迷踪面前,可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此刻浑身都是水,当即又后撤一步。
“不是答应大家了,不能擅自行动了么?”森绿楼罗微微皱着眉训斥道,可她的声音软得不像是训斥。
“……对不起。”
“没事就好……刚刚的会议,小白也不在吗?”
“……会议?”皓雪迷踪茫然地抬起头。
…………
另一边,璨芯天使和缀雪海棠撑着伞,远远地看着屋檐下绯红结社几人。
“她们就是这一代的绯红结社吧?”缀雪海棠轻声说道,“嗯……这一代好像也挺优秀的。”
“就公开的资料来看,她们中虽然没有像上一代的银风铃那样独树一帜的存在,但是彼此的能力互补得非常均衡呢。”璨芯天使回答道,“每个人的能力都不弱。”
“嗯……至今的作战似乎很少有失利呢……”缀雪海棠撑着脸颊,视线遥遥锁在辰红流星身上,“领队,辰红流星么……辰红……红……粉红——呃,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那个女孩就是皓雪迷踪吧?”璨芯天使的注意力却在被其他人包围的皓雪迷踪身上。
“嗯,看年纪不会有错——特殊潜力名录177号,皓雪迷踪。年纪居然真的这么小啊……还在读初中?”
“真的好年轻啊,这么小就成为了魔法少女,等她成长成长,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银风铃?”
“谁知道……嗯?”
缀雪海棠的视线突然转向了远山方向,眼神一瞬变得严肃。
…………
“……会议?”皓雪迷踪眨眨眼。
“对啊,会议,黎茗士官讲了好多东西……”森绿楼罗还没说完——
“啊!”皓雪迷踪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似乎在远处有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
…………
“答应我,下次考虑清楚利弊再行动,好么?”黎茗正紧紧盯着鎏的眼睛,说道。
“……嗯。”鎏点点头——
“嘀嘀——”
一阵刺耳的蜂鸣声突然响起,瞬间撕裂了母子两人间刚刚粘合起的气氛。
“什么东西?”鎏一惊。
“警报。”黎茗的表情回归严肃。
…………
林地之中,几只魔物踏着淤泥前行,最后齐齐停在一片小空地边缘。
一团黑色粘液自地下渗出,逐渐拼成人形。
欲负手,站在一群魔物前面,沉默地看着前方。
雨水将她的发丝淋成束,发丝之下,那双眼睛似两团鬼火般飘忽不定。
空地正中,便是那棵血髓树。
“……毁了它。”
接到命令的魔物群嚎叫着,扑向那棵孤零零的血髓树。
第451章 下下签
“出现了!”
机场的临时指挥室中,突如其来的警报像是砸进池塘的石子,一瞬便打破了刚进入平静的气氛。
“不止一个反应源,数个地点同时出现了信号!”戍界军的战士盯着仪器屏幕,脸色愈发难看,“目标太多,没办法第一时间分清主次!”
“距离我们这里最近的那个标点也有反应。”另一位士官开口道,“在我们到这里之前,敌方已经对这里发动过一次进攻,不排除再度攻击这里的可能。”
“啧……小黎刚离开没多久就出这种乱子!”第一位士官表情狰狞,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由让他乱了阵脚。
“冷静下来,她不在,指挥的任务就落了在我们头上。”另一位尽管也是脸色发青,但仍是强做镇定,“我已经让大家部署下去,加入到本地警卫的防线里了。我们火力并不弱,肯定能保护好这里的百姓们……”
“问题不在这里!”一番话下来,另一边的焦急却没有丝毫的缓和,“守是肯定能守住……可是小黎那边呢?!”
屏幕放大,所有警报点都摆到了屏幕之上。
“原本准备调到黎茗那边的战士们还没来得及过去,黎茗那边估计也是刚刚到达!我们这边还好,可黎茗那边怎么办?”
他抽了抽鼻子。
“敌人距离那里,可是距离我们这里近得多!”
“……那几位魔法少女也和小黎在一起,有她们的话……”
“还有她们——!”同僚的安慰却像是火上浇油,非但没能使这位士官冷静分毫,反倒让他更显焦虑,“——我们根本不清楚敌人的情况,跟我们一起过来的她们也是!她们要是安全还好,要是她们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你我,整个四师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到时候都不用回去吸死瘴了,口水都能淹死我们!”
此话一出,寥寥数人的指挥室静得像是墓穴一般。
“……现在让战士们赶快飞到那边支援……不行,那边没有留给直升机降落的平地,就算现在过去也来不及部署……”焦虑像是传染病,最冷静的人此刻也冷静不下来了。
情况太过突然,戍界军制定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行。
“敌人已经出现了,黎茗就是想回来必须从它们头顶上飞过来……不,这么做更危险——”
戍界军众人焦头烂额时,房间门却突然被打开。
塔莉娅进门,环视片刻,“那位魔女姐姐呢?”
“黎……黎茗么?她现在已经到了前线,那所道观观里。”
塔莉娅面色一皱。
她前不久刚回到这里,落地便听到手下的雇佣兵说,同盟的指挥亲自坐飞机去到了危险的前线。
“什——那个传言是真的?她不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吗?为什么要做这么鲁莽的行动?”
“这……她不久前接了个电话,二话不说就过去了——”戍界军的士官表情像是在生嚼苦胆,“我们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做,但现在——”
“她所处的位置很危险?”塔莉娅简单扫了一眼仪器终端,旋即便得出了结论。
“是这样。”
“……”塔莉娅思索了片刻,“我明白了,保护这座城市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我过去那边。”
两位战士俱是一愣,“……那,我们派遣一支空降小组和你们协同作战。”片刻后,其中一位沉声道。
“不需要。”塔莉娅没做停顿,转身离开指挥室。
两位戍界军士官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位随即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
“ckaжnтe вoдnтeлю, чтo oтmehrют пepepыв, mhe hyжho choвa пoexaть.(告诉驾驶员,休息时间取消了,我得再去一趟)。”塔莉娅刚走出房间,便对门口驻守的一位雇佣兵说道。
“Чтo? ho... ho cenчac пoгoдa yжe cтaлa плoxon, ты вoo6щe he дeлaл пepepывoв. heyжeлn этo cлnшkom oпacho?(什么?可是,可是现在天气这么恶劣,你也没有休息调整,这么做会不会太危险?)”那位雇佣兵快步追上塔莉娅,惴惴不安的劝道,“Аhдpen he coглacnтcr(安德烈不会同意的)。”
“toгдa he гoвopn emy!(那就别告诉他!)”塔莉娅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朝停机坪走去,“te двoe тoжe тam, вce 6yдeт в пoprдke!(那两个人也在那边,不会有事的!)”
“可恶……刚夸下的海口,现在就变成这样……”塔莉娅咬牙低语道,脸上烧着羞愤,“太耻辱了!”
…………
帐篷内,黎茗松开怀中的鎏,扑到蜂鸣不止的显示器前。此刻,屏幕上已是一片红。
“……这么快?!”黎茗声音变了调,“可恶……后续部队还没来得及跟过来!”
“对方已经有动作了么?”鎏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但就连她也没料到欲的动作会这么快。她走到黎茗身旁,看向显示器,不由一怔——
检测到的烈度也有些超乎她的想象,但是……
“它们又出现了!”下一秒,璨芯天使推着缀雪海棠闯进了帐篷。
“我知道,戍界军的设备也检测到了。”黎茗抬头,看到两人一瞬,眼底忽地一亮,“不过,既然身为天顶的你们在这里——”
两人闻言,原本焦急的脸上闪过一抹难堪。
“……抱歉!”璨芯天使看上去有些僵硬,五官都快拧在一起,“因为先前的战斗,我剩下的以太……但是我还可以战斗的!”
“这样么……”黎茗眼神沉了一瞬,下一瞬又强撑似的抬起,“没关系!已经到了这里的戍界军们也不是吃素的!一定会没事的。”
黎茗思索了片刻,“敌人出现的位置虽然距离我们有一定距离,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直升机的发动机还没有关停,要主动出击么?”
此时,缀雪海棠的眉心却是一蹙。“又有一个封印的阵眼被破坏了。”她沉声说道。
这么短的时间,她能感知到的魔物数量已经逼近上次袭击城镇时的总量——修恪斯涌出封印的速度比起那时快了已经不止一个量级。
“它们目前还很分散,贸然行动捞不到好处。”缀雪海棠继续说道。
“……可我们该怎么做?城镇那边的部队肯定没办法及时赶到这里,我们现在孤立无援。”黎茗的焦急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缀雪海棠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璨芯天使,“我们叫来的那支队伍,是不是有一个魔法少女?按她的性子,应该会不顾一切支援这里。”
“等待……么?”
“糟了。”鎏突然开口。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修恪斯大量出现,鎏对这种情况已经有了一些心理预期——当所有封印被破坏掉之后,封印下的修恪斯会一股脑全部出现才对。
但现在,尽管魔物出现速度快的可怕,但它们仍然是一批一批从阵眼中涌出的。
封印没有被彻底破坏——欲意识到了封印的作用。
“有一批魔物涌向了最后一个阵眼,但它们在那里聚集起来了。”鎏指向屏幕,“它们在保护那里。由不得我们等了……最坏的情况就快发生了。”
眼下的状况,昭示着封印已经变成了修恪斯的庇护所。
“只要封印还在,任谁过来支援都没用,都会被那家伙拖死在这里——必须破坏掉最后一个阵眼。”
第452章 临战
片刻之前。
“……会议?”皓雪迷踪眨眨眼。
“对啊,会议,黎茗士官讲了好多东西……”森绿楼罗还没说完——
“啊!”皓雪迷踪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檐下显得尤为突然,围在皓雪迷踪身旁的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正说着话的森绿楼罗表情都走了形。
皓雪迷踪此刻正捂着鼻子,眼睛紧闭眉心紧蹙,眼角还隐隐挤出了眼泪,好像是被芥末呛到了似的。“……魔物,有好多!”她睁开眼,紧张地说道。
山里的空气本就比市区清新,还刚好下雨,心情烦闷的皓雪迷踪正毫无戒备地沉浸在林野空气的包围中——那些魔物的以太气息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浪潮一般,几乎是瞬间从山的那边扑了过来。
干净的空气又刚巧强化了皓雪迷踪的感知范围和灵敏度。气味涌现的瞬间,对皓雪迷踪来说无异于一汪洋葱汁被灌进了鼻子里,结结实实呛了她一口。
皓雪迷踪的警告瞬间让众人紧张了起来。“魔物?有多少?”辰红流星此刻也顾不得擦身上的雨水了,赶忙问道。
“距离比较远,确定不了具体数量……但是非常多。”待稍稍习惯之后,皓雪迷踪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但是,好像所有魔物都是同一种,而且是从没见过的——嗯?”
皓雪迷踪一怔,下意识睁开眼将视线投向山下,“距离这里很近的地方也有同样的气味!比远处那些要微弱很多!就快要到山脚下了!”
山脚下?!
几人面面相觑。
“难道是敌人派过来侦查的?天顶的那个侦查系没察觉到么?”澄金回响低声道。
“到这里的戍界军叔叔不多,火力不够,靠他们应战的话难免会出现牺牲。”辰红流星思索了片刻,抬头看向身旁的同伴们,“绿,在这里你的能力能派上大用场,你和紫带上小白去山下阻拦距离我们近的那些魔物。记住你们的安全第一,不求消灭它们,只要能暂时拦住就可以,依靠你们的魔法和它们时刻拉开距离!黄和灰和我一起去找黎茗阿姨,去看看她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众人一齐点了点头,随即跑进了蒙蒙雨幕之中。
…………
“只要封印还在,任谁过来支援都没用,都会被那家伙拖死在这里——必须破坏掉最后一个阵眼。”
鎏声音落下,帐篷中便再无声响。寂静持续了好久,几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把封印……破坏掉吗?”璨芯天使颤声道,“可彻底破坏掉的话……还能修复么?”
“封印现在已经基本失去效力,现在欲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限制的封印已经成了她的庇护。”鎏说道。
眼下局势已经紧迫到了极点,重建封印这条路已经走不下去了,仅有的选择只剩你死我活。
缀雪海棠接下鎏的话头,扭头对璨芯天使说:“我同意黑死兆星的看法。退一步讲,就算能修复又有什么用呢?那家伙又不可能乖乖进去等我们堵门。”
“……”璨芯天使闭上了嘴。
“但是——”缀雪海棠扭头看向鎏,“该怎么做?我们目前,自保都是问题。”
自保都是问题……
鎏不禁陷入沉思。
当然鎏清楚,这是缀雪海棠夸张的说法。尽管这里戍界军的力量并不强,但这里位置险要,绯红结社以及黎茗都在,纵使来再多的魔物,她们也能守到塔莉娅过来——可然后呢?
眼下的安全是一时的,从城镇到最后一个阵眼的距离相较这里可是远的离谱。如果现在不去破坏最后一个阵眼而撤离这里,等欲彻底控制了这片山野,再想消灭它就变成了天方夜谭。
到那时候,就真的自保都是问题了。
“……我大致明白你们的意思了。”黎茗看着显示屏,她指着最后一个阵眼的位置,“必须攻陷这里是吧?那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而且城镇到这里的路被截断,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我们。”
不愧是职业军人,这么短的时间,妈妈就理清了现状,鎏不禁暗暗想道。
“直升机倒是飞得过去……但是并不安全,那些东西可以攻击得到直升机。”黎茗眉心微蹙,表情严峻,“过去的话动静那么大,肯定会吸引那些怪物……”
“那就不那么引人注目就好。”鎏倒是没有黎茗这般紧张。
此时,那些魔物挤在各自出现的阵眼周围,还没有汇成一群——从随云观到最后一处阵眼间,一左一右隔着两群魔物,它们之间还留着一道空隙。
鎏指着那道空隙,“先把直升机开到这里,做出攻击这两群魔物的样子,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这时候,进攻阵眼的人从这片真空区下飞机,就能悄悄摸到阵眼那里。”
“是可行,但是……”缀雪海棠眉心紧蹙,“谁去?”
鎏一愣。
“从这片真空区到阵眼距离并不近,不能坐飞机,那就只能跑过去。还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抵达,去破坏阵眼的人必须能高速移动。还必须有能突破魔物封锁的战斗能力……”缀雪海棠眼神一紧,紧紧锁在了鎏身上。
绯红结社唯一速度见长的蔚蓝闪光已经离开,璨芯天使满足条件,但她此刻以太已经快见底——况且最后的剿灭行动也离不开她的火力……
黎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忽地一白。
“符合条件的人只有一个……”缀雪海棠沉声道。
“……我。”鎏眼神一凛。
“不行!”“不行!”
两声急呼同时响起。一个是鎏身旁的黎茗,另一个来自帐篷入口——众人望去,却发现是刚刚进门的辰红流星。
“小蓝她说,黑死兆星你是敌人的目标之一!”辰红流星急切地说道,“你单独行动,岂不是很危险吗?”
“啊……”
好像确实是这样。万一欲那家伙守在阵眼周围,自己过去可不就是送死么。
但只要欲不在,鎏有几乎百分百的把握能成功。此刻飨余量充足,再多魔物在她面前都是纸糊的——
“我想起来那家伙对黑死兆星痴狂的样子了……”璨芯天使嘴角一扯,说道,“如果我是她的话,我就躲在封印里不出来,黑死兆星出现在哪,我就从哪儿出来。”
“喔?”璨芯天使的话给鎏带来了新的思路,“只要欲被提前引出来,在直升机发动攻击时,我用飨投一个假身……不行,一边潜行一边操控假身会露出破绽……”
让白飨作诱饵?
“我可以。”白飨的声音自鎏脑海响起。
“……不行。”
鎏稍作犹豫,断然否决。
“要把她引出来,就得下飞机跳到魔物群里,还得直面欲……太危险了。”
“可是——”
“不行就是不行。”
“那还有其他选择吗?”白飨质问道。
“……”鎏不禁沉默。
“那个……”突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将鎏从脑内对话中拉回现实。
一直沉默无言的尘灰掠影惴惴不安地举手,想要发言,“虽然……虽然改变不了太多……但是!但是……如果是需要诱饵的话……我可以帮上忙的……”
…………
雨幕将整座城镇蒙入阴影。
医院的天台上站着一个人影。她站在楼梯口屋檐下,披散的发丝盖着她的眼睛,令她的表情迷蒙不定。
她呆滞了片刻,突然迈进了雨幕中。雨水迅速浸湿她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索性抬手将发丝拢到脑后。
“呼……”淋了许久,似是终于清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符绫。
雨水一并打湿她身上的衣裳,以及衣裳下沾血的绷带。水滴携着还未凝固的血流下,红色的印记沿着手臂淌向手背——
“铮——”
忽地一声颤鸣,她的掌中赫然出现一柄长剑。血水淌到剑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她抬起剑,伸指拭去血痕。
“恢复得足够了。”符绫喃喃自语,“盼儿,知秋,小鎏……我这就回去。”
第453章 插曲
惧缓慢地朝着随云山前行,准确来说,是蠕动。
此刻的惧根本没有构造出人形,而是保持着不定型的身体,一寸一寸慢慢蠕动。
她懒得再构造身体了。
“……好累……”
她是修恪斯,没有固定的躯体,自然也没有用以感受伤痛疲惫的神经。对于“累”这种感受的认知,也仅仅是得到智慧之后印刻在记忆里的一种印象。
但此刻惧的感觉,却是完美地对上了这种印象。
不想动弹。
干脆停在这里算了,变成一滩真正的烂泥,和着雨水沤烂在这林野里。
自己为了什么在往前走呢?意义何在?就因为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干瘦老头,抬手指了一指?
自己甚至没办法确定那老道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臆想出的幻象。
——就算惧切切实实被老观主用术法定住了那么久,可怀疑一旦产生,就算是刚发生没多久的事实,在惧的脑海里也蒙上了一层不真实感。
随云山已近在眼前,可惧心里毫无波澜。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到这里,毕竟爱又不在这儿。
“爱……”
当时她去追的时,便已经不抱多大希望,果然她到最后也没找到爱。
……爱此刻,已经达成自己的目的了吗?已经侵入大群了吗?
……已经不复存在了吗?
这个念头瞬间抽走了惧最后的力气。
惧现在,连蠕动都不想蠕动了。
……意义何在?
“铮——”
林间忽地响起一道声响,混在雨打风吹之中并不明显,惧甚至没有察觉——直到那道紫色的光芒近在咫尺,惧才发觉这迫近的箭矢。
当然,惧根本没意识到这梭状的东西是什么。
直到箭矢将惧不定形状的躯体洞穿,她才意识到自己遭到了攻击!
“什——!”
以太凝成的箭矢完全不似普通弓箭,贯穿惧的同时,还烧蚀出了拳头粗的贯穿洞口,其间惧的躯体尽数灰飞烟灭!
魔法攻击?!从哪里来的?是敌人?
这思索的间隙,又是一箭袭来!惧下意识扭动身躯闪躲,却仍是被撕掉了一大块身躯。
根本看不到攻击者的位置!
危机感与求生欲重新迫使着她动了起来。
……先躲起来?
下一秒,惧便控制着身体欲要钻入地下。
“叮铃铃——”
一阵铃声诡异地响起。
又是什么?惧心中一惊,却也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加速向地下钻去——可紧随其后,她就惊恐地发现,下方的路居然被堵住了!
脚下多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像是……树根?
惧猛然察觉,自己周围的树活过来了!不止地下的根系,就连地上的树干都开始生长变形,眼见就要变成围墙将自己困死其中!
不定型的身躯太过笨拙,惧下意识构建出人形的躯体,拼命向着尚未闭合的缝隙扑去——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呃!”她重重撞在木墙上,睁开眼,自己已经被盛在了一个巨大的木碗中。再无任何躲避攻击的空间。
惧瘫坐在地,惶恐地看向攻击袭来方向——
…………
“控制住了。”皓雪迷踪感知着,说道。
“比想象的弱多了,这就让它灰飞烟灭!”高处的树梢上,绛紫流火拉满弓弦,瞄准了那口巨大的木碗,“……嗯?”突然,她拉弦的手一颤。
那古怪的怪物变了形,变成了一个娇小的女孩模样。
她突然想起了前不久黎茗交代的情报——看上去最年幼的修恪斯,是最早反戈的那个。
……友军?
她放下弓,低头将含杂着困惑和无措的视线投向了森绿楼罗。
此刻,森绿楼罗也是一愣。
她通过控制的树木,也感知到了其中的情况——森绿楼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紫姐姐?为什么不攻击?”
唯有皓雪迷踪游离在外。
她抬头,却发现绛紫流火不知为何收起了弓,眼神也变得怪怪的……不远处的森绿楼罗举着铃铛,也是一脸呆滞。
怎么……
——难道是精神攻击?!皓雪迷踪脸色一白。
她没有参会,对修恪斯一无所知。
但曾有魔族使用过,通过接触到的以太对其原主造成精神干涉的魔法……难道那里边的魔物也会?!
“绿姐——”皓雪迷踪刚想喊出声,木头破碎的声音突然炸响!
只见得几簇漆黑的胶质从木墙接缝里伸出,一点点将将木墙撕裂。
破口扩大到一定程度之后,那些胶质物凝结,变形,变成了无数狰狞的触手!
“噫!”看到那些触手蠕动的景象,发自内心的恐惧化成凉意攀着皓雪迷踪的后脖颈直冲大脑。
封锁马上就要被突破了!为什么不发动攻击?!
皓雪迷踪惊恐地看向身旁两人——她们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们真的被控制了?
要是那个怪物真的突破了出来,她们连逃跑都做不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逃跑?不……
要保护她们……
皓雪迷踪强忍生理性的恐惧,唤出自己的武器——一柄短小的匕首,旋即消隐了身形。
…………
惧操控着触手,凿切着那层木墙。
木墙不厚,她凿出一个能供自己逃脱的洞口并不难。
“可恶……”终于,在她的坚持不懈下,木墙被拆开了足够她通过的洞口——
也就在这一瞬,惧突然感觉面前好像有什么东西……但她什么也看不见——
不对。
雨水的轨迹不正常,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极快地冲向自己!
“别过来!”惧大声喊着,想要将触手刺向前方——皓雪迷踪此刻已经冲到了惧的面前,解除了隐身。
她咬着牙,将那柄匕首刺进了惧的胸膛。
手感好怪异……似乎,完全没有造成有效的伤害。
她毕竟是侦查系的魔法少女,此前她的魔法展现过的所有效果,都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动攻击。
效果不佳?
那些触手,连接着面前这个看似和自己同龄的人形生物,盘在她身边,蠕动着痉挛着,挑逗着皓雪迷踪的恐惧。
……要被杀了——
至少,至少拖延一下,说不定,能给紫姐姐和绿姐姐争取到逃离的机会——
雪儿,也要保护大家……
皓雪迷踪咬着牙,拼命让匕首刺得更深。决心像是钥匙,竟驱动着她体内的以太沿着手臂涌向匕首。
这是从没出现过的流动方式。
但是。
惧凭本能刺出的触手,距离皓雪迷踪的要害也仅差毫厘——
……还没有和黑姐姐说上话……
皓雪迷踪下意识紧闭双眼。
“嘿!”突然!不知从哪里猛地伸出一只手,瞬间抓住皓雪迷踪的胳膊,猛地将她的手和那柄匕首从惧的胸膛里拔了出来!随即一把便将皓雪迷踪推开!
那人影乘势而上,距离皓雪迷踪最近的几根触手当即被撞偏了轨迹!
“爱!”看清来者,惧不禁惊呼出声。
——惧甚至忘了停止攻击,被爱拦下的触手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几根依旧刺向皓雪迷踪!
“飨!”
几道影子赫然从林影中窜出,宛若飞刀般化成空中几道残影!电光火石间便将剩下几根触手悉数斩断!
皓雪迷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一股熟悉的温暖吞没。
“你们在搞什么啊!”鎏怀抱着皓雪迷踪稳稳落地,顾不得抹掉额角的冷汗,抬头质问道。
“黑黑黑黑姐姐——!”皓雪迷踪缩在鎏怀里,像个被吓到的小鹿,颤抖着闭紧了眼睛……
…………
随云观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皓雪迷踪像发条玩具似的,连续不断地鞠躬又站起又鞠躬。
她终于了解了情况。
惧没有任何回应,她死死抱着爱,脸也埋在爱的肚子上,仿佛是和爱合二为一了似的。
“不不不,差点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们才该道歉才是。”爱仍是和蔼地微笑着,对皓雪迷踪说道,“毕竟我们不会轻易受到致命伤害……”
爱突然停顿了一下。
“嗯,不会轻易受到……”
“还好你赶回来得及时。”一旁的鎏揉着发跳的太阳穴,她此刻仍是惊魂未定。
爱看向鎏,犹豫了片刻:“抱歉……我的计划失败了,明明……都那么信誓旦旦地向你许诺。”
鎏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刚刚,她已经将欲获得魔王之核能力的事告诉了爱——爱的计划没能成功实施,倒成了及时止损。
黎茗推开门帘,看到爱和惧两人的瞬间仍是微不可察地卡顿了一瞬,但她快速调整了过来:“飞机,准备好了。”
众人默然,纷纷站起了身。
“……黑姐姐,真的要按那个计划……”皓雪迷踪不安开口,“那么危险……”
“别担心,遇到危险我会逃跑。”
“你最好如此。”黎茗表情复杂,低声对鎏说道。
鎏微微点头,最后看向爱,“能拜托你们,保护这里么?”
“当然,愿尽微薄之力。”爱微笑道。
看着鎏和这两个非人之物间的迷之信任,众人的表情都是怪怪的,但都没说什么。
“走吧。”鎏深呼吸,道。
…………
爱站在雨中,静静看着远去的飞机。
她突然抬起了胳膊,将手对向天空——这正是刚刚,握住皓雪迷踪胳膊的那只手。
此刻,竟隐隐有天光透过手掌,这只手竟微微变得透明。
她五指发力——这只手,竟连握拳的力气都使不出。
“……侵略性好强的以太啊。”
爱暗暗感叹,随即将半条胳膊截断。直到新的手掌长出,才恢复正常……
第454章 行动开始
“……为什么……”
深邃的黑暗中,黏腻的生物质蠢蠢欲动,如同活物的脉络长满整片阴暗的空间,仿佛某种巨大亵渎生物的内脏深处。
这些蠕动的脉络连接着六个大开的出口,在那些地方源源不断地制造着魔物。而在这些诡异脉络的交汇处,欲的下半身浸泡在蠕动的漆黑生物质中,作为首脑操控着整个大群。
但此刻,她佝偻着身躯,披头散发,仿佛已经干涸的眼睛无神地低垂着,和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为……什么?”
她呆滞地喃喃低语,忽地抬起头,茫然地环视四周。
大群正遵从着她的意识,一下,一下,如心跳般脉动着。漆黑的空间中唯一的声音便是这重复单调的脉动声。
“大群,是我的了……”欲的声音干涩,仿佛是在向谁确认一般,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可是……为什么……”欲再度垂下头,几乎快要将脸埋进胸口,“……这么空虚。”
她是异类,是某个魔族安放在大群中的间谍。自开始思考的那一刻起,她存在的意义便是篡取整个大群——
此刻,她的目的大致算是达到了,存在的意义算是实现了……
然后呢?
在篡取大群核心那时起,空虚感便开始逐渐累积。哀最后的质问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阀门,淤积的空虚感彻底将她淹没。
自己为什么做这一切?为了行使自己的创造者给自己的使命?现在使命完成了,然后呢?
欲突然发现,自己奉若圭臬的生存意义就是一串写在魔法术式里,意义不明的指令,这串指令甚至是不完整的——那自己算是什么?是被这个术式操控的傀儡?还是一串操控这具傀儡的魔法术式?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空虚,迷茫,一点点蚕食着欲的意识。欲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个空洞的单细胞生物,失去了目标,失去了意义——
突然,大群向她传递了某种信号。
地面上的眷族受到了攻击,那些轰鸣的铁疙瘩又一次出现在了天空……
很快,来自另一处的信息被传递给了她。
那个黑色的身影一并出现在大群的视野里。
“哈哈……哈哈哈——”
欲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
既然想不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那就不想了。
什么都不想了——
去吞噬黑死兆星,吞噬那群烦人的人类、魔法少女,吞噬所有能吞噬的生物。
像个真正的单细胞生物那样,将一切托委给本能和欲望,去吞噬,去掠夺,去侵略。
…………
“那个……”鎏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好,好了吗?”
“嗯嗯——马上了,马上……嘿,嘿嘿……”尘灰掠影回应道,句末不知为何,带上几声意义不明的痴笑……
鎏此刻一动不动,双手平举双腿微张,摆成一个“大”字。尘灰掠影则蹲在鎏面前,两只手跟毛刷似的沿着鎏的身体表面来回抚摸。
“……外套上果然有花纹呀,我就知道不是纯黑色……胳膊好细呀,腰也好细嘿嘿嘿,原来如此……搭配着与众不同的宽松上衣,反而比紧身式的衣服显得更有料了嘿嘿嘿嘿……真是,百看不厌——”
尘灰掠影一边摸着,一边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嘴角仍是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种事刚刚在地面上时,鎏就已经经历了一遍。此刻在飞机上,地板晃动不止,尘灰掠影上下抚摸的力道比刚刚更大了几分,让鎏更是羞耻难耐——
“尺寸什么的,刚刚……刚刚不是已经都确认了一遍了吗?”鎏脸颊泛红,尘灰掠影的抚摸弄得她浑身痒痒的,让鎏忍不住想闪躲。
“最后确认是很重要的!万一……嘿嘿万一被看出破绽了可就遭了嘿嘿嘿……”尘灰掠影此刻却是十分强势,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只是她时不时蹦出的笑声,让鎏心里一阵阵地发毛。
“衣服下面是便于活动的短裙呀,一般状态不容易被看到呢……黑死兆星的大腿好软啊嘿嘿嘿——”
“呀!”大腿上突如其来的瘙痒让鎏浑身一颤,再加上机舱内的地板并不稳定,鎏差点失去平衡。
“小心!”只见得辰红和皓雪两人眼疾手快,一左一右瞬间架住了鎏的胳膊。虽说是帮鎏维持住了平衡,却也让鎏彻底无法闪躲。
场面似乎变得有些不可言喻……
“好……好了吗——?!”鎏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机舱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被上下抚摸——鎏现在恨不得直接拆了机舱门跳下去摔死算了。
“灰,快一点。”辰红流星一边牢牢抓着鎏的胳膊,一边催道,“马上就要到了。”
“很快很快——”
尘灰掠影话还没说完,机舱内的无线电便突然响起:“这里是鹰击三号,A敌群已进入目视距离。我机开始攻击over。”
“这里是长空二号,已按计划接近b敌群,开始诱敌攻击over。”
“各位,诱饵准备好了吗?我们马上就要到指定位置了!”驾驶员回头,对众人说道。
“灰!”辰红流星的声音多了几分急切。
“嘁!”尘灰掠影咋舌。
“喂你刚刚是不是咂了一下舌?!”鎏颤声斥道。
尘灰掠影抬起袖子抹掉嘴角快要淌下来的口水,起身,面朝向正前方的空旷空间:“[写真]。”
空气中凭空出现几团黑色的烟团,这些烟雾快速聚集,逐渐变成了实体的样子。先是外套,然后是四肢,躯干,五官,最后是花纹细节,短短数秒的时间,又一个鎏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简直像照镜子一样。”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毫无二致的造影,鎏不禁感叹道。
除了不是由自己操控的,简直和飨变成的假身一模一样。
“嗯嗯!这可是我绝对的呕心沥血之作!”尘灰掠影闻言,仿佛是将平时唯唯诺诺积攒下的热情全部都释放了出来,“我制造我自己的影子都没有这么认真过!我敢保证,每一缕头发每一个毛孔都做到了百分百的还原!每一处花纹,每一处细节,都做到了毫无纰漏,不管是看得到的还是看不到的!”
像是要证明尘灰掠影所言非虚,众目睽睽之下,那尊幻影掀开长袍,捏住裙摆就要展示“看不到的”细节。
“呀!”皓雪迷踪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慌忙抬手蒙住眼睛——但指缝下两只眼睛却是瞪得大大的——
“你**在干什么啊啊啊!”鎏的脸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尖,尖叫着扑向了那尊幻影——幻影终归是幻影,鎏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但鎏的动作刚巧将幻影暂时打散,万幸,重要的或是说不妙的东西没有展示在众人眼前。
……皓雪迷踪放下手,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失落。
鎏扭过头,将羞怒交加的眼神刺向尘灰掠影。
“嗯噫噫——这个眼神,好棒……呜嘎!”尘灰掠影正不可名状地蠕动着自我陶醉,一旁的澄金回响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在了她的屁股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回去之后我们会好好教育她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辰红流星赶忙挡到尘灰掠影和鎏中间,鞠躬如捣蒜。
“……罢了,毕竟也是为了掩护我……”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一股力量作用到了每个人身上,飞机开始减速了。
“我们到达空白地带了。”驾驶员说,“周围没有信号,敌人的注意力应该成功被其他机组吸引住了。开始降低高度。”
地面越来越近。
按照计划,鎏在这里下飞机,独自潜行向最后一个阵眼。而这众人返回魔物群,将诱饵投下,尝试将欲吸引至此——
机舱内的气氛登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千万小心。”辰红流星紧张地对鎏说道。
“嗯。”鎏打开舱门,“我们等下见。”
“嗯!等下见!”
鎏纵身跃下,身形瞬间隐入绿色的林野。
第455章 炮火连天
“风速四点六,中雨,能见度差。”驾驶员紧紧攥住操纵杆,被紧张而沁出的汗水从飞行头半盔的排汗孔中流下,划过脸颊。
“距离标定点还有最后两公里……啊,已经能看到魔物了。”他的视线扫到林木下蠢蠢欲动的黑影时,浑身不受控地一颤。
不远处,两架武装直升机瞄准了魔物最密集的地方,开出了第一炮。
“减慢速度,我们要掩护鹰六上的魔法少女放诱饵。”副驾驶员将雷达界面调换到友机位置,“……鹰六掉头了,黑死兆星应该已经下飞机了。”
“咔。”
突然一声突如其来的机械声响从两人身后响起,副驾驶下意识侧脸看向身后机舱。
机舱里只有一个人,黎茗。
她一直在静默地调试着手里的阳炎,可就在刚刚,她的动作不知为何卡顿了一下,调试的动作也随之卡在了这一瞬。
副驾驶员突然感觉,黎茗的嘴唇似乎有些泛白,胸脯随着呼吸快速地起伏,握住阳炎护木的手也越攥越紧,直至指节发白。
“……黎茗士官上战场前,居然也会害怕吗?”副驾驶压低了声音,用极小的声音对身旁的主驾驶说。
“谁……谁?”主驾驶员两片嘴唇扯得像山西裤带面,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复道:“你跟我还在撒尿和泥玩的时候,人家就把干死魔物当消遣了!你啥时候见过她害怕?”
主驾驶侧眼瞥了瞥自己的搭档,抬起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我这他妈的才叫害怕!”
“但是……”
“当啷。”
玻璃容器砸在地上的清脆声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当啷——”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响起。
只见得黎茗一手里攥着满满一把瓶装以太,正一瓶一瓶往阳炎枪膛里塞——填进一瓶,合上枪栓,片刻之后便再拽开,空瓶随之弹出,黎茗则紧接着将下一瓶塞进去。
“黎茗士官手里那东西……我记得可贵了来着?”此刻,主驾驶员脸上也多了几分惊讶。
“一瓶赶你我几个月工资。”
“黎茗……她真的在害怕?”主驾驶都快忘了自己紧张了,“从没听说过她这么挥霍。”
“谁知道呢……”
“等一下,尽可能向视野宽的位置飞,拜托了。”黎茗突然从座椅上起身,对两位驾驶员说道。
“是!”两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应道。
黎茗一把拉开舱门。凉风携着冷雨灌进机舱,两位驾驶员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黎茗站在舱门前却是不为所动,表情复杂难辨——但此刻来看,黎茗却是毫无怯意。她的表情更像是迫不及待开第一枪似的。
两位驾驶员已经闹不清,黎茗到底是害怕还是不害怕了。
“呼……”黎茗深呼吸,将阳炎攥在胸前,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巧的仪器——一个单边眼镜,镜框上草草焊着几枚电子元件,粗糙得不似军用装备。
镜腿上手刻着一行小字,“绯红结社用,若拾到请归还”。
黎茗沉默片刻,随后将其戴好。
“鹰六来了。”主驾驶员沉声道。
“作战开始。”黎茗闻言,拉动枪栓——
…………
“[陨星]!”
一枚光球自天而降,“轰——!”光球落地之处,轰轰烈烈的爆炸拔地而起,其威力甚至在一众机炮导弹中都显得鹤立鸡群。
“哇哦——效果拔群。”森绿楼罗探出头,“炸空了一大片呢。”
“那就……”尘灰掠影同辰红流星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头。
尘灰掠影深呼吸,“去吧。”
黑死兆星的幻影微微后退两步,几步助跑,纵身跃下飞机——
就在这瞬,地面上的魔物一齐爆发了骚乱。无数的视线同时射向了空中,无数反射着光的魔物眼睛瞬间从地面亮起,飞机上的众人顿感一阵惊悚。
“黑死兆星真有面子。”森绿楼罗揉搓起满鸡皮疙瘩的胳膊,悻悻说道,“小红刚刚射那一发这么大动静,这些怪物都爱搭不理的。”
“黑死兆星是敌人的目标,果然是事实啊。”辰红流星严肃说道,“大家!小灰的影子没有任何战斗力,只要有一只魔物攻击到它我们就会露馅!在把这群魔物的首领引出来之前,不能让一只魔物碰到它!”
“明白!”绯红结社的众人纷纷举起各自武器。
辰红流星望向下方,举起法杖开始瞄准——距离地面太远,森绿楼罗没办法精准控制魔法。掩护幻影的任务实际上主要落在她和绛紫流火两个人身上。
“陨……”她刚瞄准了一群聚集的魔物,魔法还未完成蓄力——
“小心!”皓雪迷踪突然发出了警告。
在辰红流星顾及不到的另一方向,一群魔物竟像胶泥一般融在了一起!
恶心的聚合体延伸拉长,末端聚合成一团结瘤。当皓雪迷踪发动警告时,这团聚合体已经深深弯折,仿佛压到底的投石机,正瞄准了众人所乘的直升机。
下一瞬!那团结瘤径直飞来!
速度快到根本无法躲闪!
这群怪物居然选择优先攻击空中支援的飞机?!
意料之外的情况让众人皆是一惊。
“[陨星]!”辰红流星急忙穿越整个机舱来到另一面,险之又险地释放出魔法!
“轰!”
光球与结瘤在空中相撞,剧烈爆炸在飞机一侧炸响,掀起的气流卷着飞机一阵摇晃!
“小红!下面的魔物朝着幻影围上来了!”不等辰红流星松口气,绛紫流火焦急的呼唤随即响起。
没有辰红流星的帮助,绛紫流火的箭矢都快连成串了——即便如此,面对团团围上的魔物群仍是杯水车薪。
此刻,幻影借着树木和地形在下面闪展腾挪,可留给其的容错越来越小,操控幻影的尘灰掠影表情也愈发僵硬。
“我来了!”辰红流星急忙瞄向地面。
作战这才刚刚开始,就变得这么手足无措……
慌乱开始钻进辰红流星的胸膛。
“攻击又要来了!”皓雪迷踪的警告更像是沉重的哑铃,重重压在辰红流星心里。
地面上的魔物明显注意到了她们所在的这架飞机的不同之处,所有对空的力量均转向了她们。
即便其他戍界军的直升机已经拼命掩护,可总有漏网之鱼朝她们丢甩出了攻击——
辰红流星必须再度拦截攻击。
她扫了一眼地面,大群魔物已经将幻影包围。
……这么快就要暴露?她们甚至连那个首领的影子都没看见。
“可恶![陨星]!”辰红流星没有选择,只能咬着牙,瞄准了那朝她们直直飞来的攻击。
黑死兆星肯定会很失望吧——她甚至还可能因此陷入危险……
辰红流星想过可能会失败,但没想过会失败地这么快,这么狼狈。
但是。
——一道刺眼白光先一步轰鸣而至!精准地将敌方的攻击化解!
辰红流星仅仅怔愣一瞬,当即调转法杖,将已经蓄满的攻击轰向地面!
爆炸掀起风浪,终于给地上的幻影送来了继续闪躲的空间。
“哈哈!黎茗阿姨终于到了!把掩护的任务交给她,集中精力保护幻影!”辰红流星心底再度燃起斗志。
黎茗的掩护完全是雪中送炭!
还没有失败——
只需要,只需要等对方的首领出现!
绝处逢生的激动变成肾上腺素,辰红流星握住法杖的手似乎都开始打颤。
“[陨星]![陨星]![陨星]——”
经历大起大落的辰红流星发了狠忘了情,近乎狂乱地泼洒魔法!
“小,小红?稍微节省下以太……”森绿楼罗甚至有些被吓到了。
“[陨星]![陨星]![陨——星]!”
“……”
花花绿绿的魔法攻击和导弹接连不断地轰在地面上,被炸碎的魔物碎屑满天飞舞,整片景象荒诞诡异。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欲钻出了地面。
看着地面上的景象,欲似乎有些懵圈。
她仰头,看向那架疯狂输出火力的直升机,微微皱眉。
突然,那连珠炮似的轰炸停止了——欲遥遥望见,舱门处的那个魔法少女发现了她的存在,两只眼睛睁得浑圆,死死瞪着她。
对视之中,欲感到了一股像是发现了猎物般的狂喜。
“又是新面孔……但这个怎么跟黑死兆星一样疯……”欲不禁感叹,“最近的魔法少女怎么都是这副样子?”
…………
“那个叫欲的家伙!出现了!”
耳麦里的声音带着电流音,听上去有些刺耳。
“哦……哦,做得好。”鎏回应道。
辰红流星好像有些亢奋?
罢了,没工夫管这些。
派作先锋的飨传回了信息——距离最后一个阵眼,已经非常近了。
第456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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