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减脂铺》 第1章 敲上一笔 “不就是瘦吗?嘶。” 京城长安大道连接小街小巷,小街小巷一片岁月静好,大道济济一堂人声鼎沸别有一番景象,一年一度的选秀在此大张旗鼓拉开帷幕。 一个身着旧麻曲裾深衣的胖丫头用力勒了勒腰间的腰带,瞬间翻着白眼两眼一黑昏厥在了地上。 耳边如菜市场一般嘈杂喧哗,吵醒了昏厥地上的胖丫头,她缓缓地睁开眼环顾四周,一时半会有点懵逼。 自己四仰八叉不雅之姿躺在地面上,近在咫尺的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形形色色的行人正饶有兴趣围观托盘上身轻如燕的少女踮起脚尖跳舞。 没有一个人在意她,大家的注意力聚焦在跳舞的少女身上。 这是什马情况?我在哪?… 胖丫头晃了晃脑袋梳理一下,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 前生原本在美食街摆摊卖减肥餐,遭到了凶神恶煞城管的驱赶。 打头追她的那个小年轻,穿着夏季制服戴着大檐帽,长得它马人模狗样的帅气。 他迈开大长腿在后面追,她推着小餐车慌不择路逃跑,一不留神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这一摔摔来了古代,看这情形是穿越来的…… 原主关心则,字福运,年芳十六。宁汉王朝冀州人氏。 其养父母祖辈为工,养父在世时以糖画手艺为生,养母周氏体弱多病家庭主妇。 听闻京城繁华似锦美不胜收,关心则跟养母吵闹着来了京城。 母女俩刚落地,周氏水土不服闹肚子,关心则在人生地不熟的街上寻找药铺,恰巧撞见皇宫派人主干道筛选秀女。 长安街,青砖黛瓦,市井长巷,放眼望去。 风和日丽的阳光里,打马路过的商人,挎着菜篮子的妇人,闲来无事逛街的行人,南来北往的热闹景象。 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朝代,宁汉王朝。 太上皇江山身体抱恙退位,唯一皇太子江庸登基第一年。 宁汉王朝对美的定义,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体轻为美。 据说皇后武婉燕瘦得像纸片人,可在托盘上自如的翩翩起舞。 武婉燕这样轻瘦的美人,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皇上偏爱这一款,选秀以此为准,依是一瘦难求。 ”烦劳让一让!让一让!” 关心则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衣上的灰尘,使出吃奶的劲扒拉人群如一头母牛往里钻。 她声洪嗓大行为举止粗鲁,惹得围观群众纷纷似看怪物一样看她。 众人不情不愿闪开一条道,前面一排皆是年轻漂亮姑娘,其中也有歪瓜裂枣,但看体形,无一人像关心则这般珠圆玉润。 有几位着装不一样的人,当中一人穿戴与众不同,看得出官大一级。 选秀使见闯进来一个胖丫头,不由皱眉上下打量她。 关心则肉嘟嘟白里透红的脸蛋,柳眉杏眼是古代美女的标配,只可惜的是,因胖的缘故掩去了原有的姿色。 一米六三的身高,体重一百三十多斤,乍一看,只看到了———胖。 选秀使打量过后,毫不掩饰地嫌弃,”来人,将这胖丫头撵走!” 关心则不自量力,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想着博一博,说不定穷鬼变妃子。 哪知不待张开嘴不待表现,就被两个身强体壮的侍从架着胳膊送出了人群。 站在拥挤的人墙外,关心则像一只聒噪的鸟儿叽叽喳喳,”干什么把姑奶奶扔出来,姑奶奶是来参加选秀的,姑奶奶还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 一位路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姑娘你也不看看,皇上要的是轻廋美人…就像这位在托盘上跳舞的美人… 依敝人看,姑娘还是算了吧。” “姑奶奶腰带勒紧,腰也能细许多…”关心则低头看自己的水桶腰,想起刚才勒了那么一下就晕过去了,最终放弃了努力。 选秀的精挑细选只选了那一位姑娘,这一窝蜂似的看热闹的也都散了去。 关心则灰头土脸转身离开,扎着头往前走,也不看路。 一辆青幔官家马车迎面而来,马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仰了前蹄,那驾马车的车夫惊慌失措攥绳。 马车突然停在面前约半米距离,关心则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京兆尹江山赋原本坐的四平八稳,马车骤停,身体惯性摇了几摇总算稳定下来。 一青衣仆从车窗外关心问:”阿郎可还好?” ”外面什么情况?” 江山赋磁性清润的声音传入耳,声线偏冷,撩人却不自知。 青衣仆从回道:”回阿郎,马儿不知为何受了惊,一个姑娘吓得摔了一跤。” 关心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屁股好似焊在了地面上,耍赖道:”哎哟喂,疼死奴家了…奴家起不来了…” 这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白净的手由里掀开了马车帘。 一张无可挑剔棱角分明的五官映入眼帘,一双深邃清凌凌的眼眸牢牢盯着她,盛世美颜一票难求,让人不由自主的看进去了。 剑眉星目,鼻挺如峰,薄唇绯红。向上翘的凤眼尾梢一颗泪痣,格外的显目。 观其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关心则惊呆了:这不是———城管那小子?! 青衣仆从走近她身边,问道:”姑娘摔着哪了?” 关心则充耳不闻,反是打量坐在马车里衣装讲究的江山赋。 一袭墨蓝窄袖斜襟长衫,肩部腰间袖口图纹精致,同衣色官帽正中图纹对齐两眉中心,正气凛然不可侵犯。 身材修长穿这一身,高大伟岸,俊郎潇洒。 城管小子竟然也跟着穿来了?…到了古代的地盘,你小子想找麻烦也是白搭。 居然装不认识,真够虚伪… 关心则看着他七想八想,对比一下两人的衣着打扮,想想兜里可怜巴巴的六文钱,琢磨着敲上一笔。 ”哎哟,奴家摔着了屁股…疼痛难忍…哎哟…” 她用手摸着屁股,脸部表情夸张,演技略显浮夸,一眼被江山赋看破。 江山赋看破不说破,手抚额面似感头疼,无语的表情心道:装什么装?江某见多识广,什么杂七杂八的人皆是见过…幼稚鬼的一套拿出来,很是可笑至极。 关心则啍啍的同时,拿眼偷瞟江山赋,见这人抚额无语,强撑着装下去,”官大人,奴家疼死了…哎哟…” 江山赋放下抚额的手,盯着关心则似要盯出一朵花来:脸皮真厚,厚如城墙。 关心则对上他的眼,赶紧看地面,地面的青砖看久现出了重影,脸面不知不觉红得像猴子屁股。 看什么看,姑奶奶要不是穷,也不会赖上你! 江山赋没眼看她也懒得计较,遂吩咐仆从道:”既然这位姑娘受了伤,给她十钱药钱作罢。” 臀部这隐私部位,不好随便查看,更何况是女性的臂部,任谁也是不敢较真儿。 再者,以瘦为美的眼光来看,江山赋眼不见为净,公务缠身打发了事。 江山赋刚上任,新皇随之登基,事务繁多,焦头烂额。 京兆尹侍君在侧,皇帝眼皮底下干活一般不超两三年,上任罢免官职的那位才干了两个月,可见这活儿不轻松。 这官不好当是不好当,江山赋年纪尚轻权当历练吸收经验,日后有了更好的选择再作打算也不晚。 此时因府衙有事务等着处理,哪有闲功夫跟一个赖皮掰扯? 仆从取了十钱递给关心则,关心则接过笑眯了眼,”多谢大人,大人慢行。” 她音调扬高八度,嗓音尖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憋不住地笑着自损,“怎跟个太监似的。” 江山赋冷冰冰瞥了她一眼,遂放下了车帘。 第2章 新铺门前吵架 关心则望着马车缓缓驶离,陡然想起了水土不服闹肚子的母亲。 手里攥着骗来的十钱,从地上爬起来找到药铺买了药,风风火火回到了母亲待的地。 初来乍到,母女俩歇在一家简约古朴的新铺子门外。 铺子门匾运笔秀巧的几字:益寿茯苓饼铺。 茯苓是医家常用的益寿药,此药材增添食欲养神止咳,拿来制作茯苓药材零食,被宫廷视为独一无二的美食。 关心则对此略知一二,不由自言自语:”连宫里的好东西都能仿制,这家真是绝了。” ”喂,要饭的,滚一边去,别占着大门口!” 一个长相一般矮冬瓜似的少年从铺子里走出来,手上操着一把竹扫帚往关心则脚边扫了扫。 关心则跳了几跳躲开他的扫帚,气鼓鼓道:”狗眼看人低,姑奶奶可不是乞丐!” 少年被激怒,门前的地也不打扫了,将手中竹帚作势往上扬了扬,”滚是不滚?你可知这是谁的铺子?” 关心则双手叉着腰,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谁的铺子?倒是说出来吓吓姑奶奶。” 两人这么一闹,引来了行人驻足围观,左邻右舍做生意的都来瞧热闹了。 这一带是京城美食一条街,想要的美食品类繁多应有尽有,有本钱的固定门面铺子做生意,没本钱的随地支摊的也有,故而这一带人流量大,热闹得不像话。 少年见人越来越多,顿时来劲了,拿食指抹了抹鼻头,炫耀的口气朗声道:”听好了,这家铺子乃京兆府江大人表姐新开,明儿开张大吉日。” 京兆府是治理京师长安治安及负责区域摊位管制部门,京兆尹既是地方行政官员也有参加国政的权力,官位权力不可小觑。 耳听围观群众七嘴八舌议论,关心则彻底弄懂了。 说来说去,京兆尹是百姓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周氏一把拉过关心则,对少年陪笑道:”我母女外乡人,不懂京城里的规矩,莫要一般见识。” 众人交头接耳过后,七嘴八舌数落开了:”京城里的规矩多了去,外乡人撒野头一回见。” ”京兆府新任江少尹,年轻有为才貌双全,京城人自是赏识尊敬,别说大伙向着江大人的人。” ”可不是,谁人不好惹,偏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自找麻烦…”… 这些人许是畏权威,许是江大人真让人尊敬,又许是看这母女衣着寒酸,不管是何原因总之众口铄金,一边倒的指责铺天盖地。 周氏招架不住,打着圈向在场的不住赔小心,”各位父老乡亲,我母女添麻烦了…给老板娘赔个不是,这就离开…” 少年占了上风得意扬扬的神情,冲屋里喊了一声,”老板娘快出来。” ”哎,来了。” 随着清脆利落的一嗓子,就见屋里出来一个约三十瘦高个的女子。 女子长相不算绝色,但也丽质入眼。高盘发髻发系紫巾,内着一条齐裸浅紫长裙,外搭一件深紫短外套,走起路来如一缕夏风拂来。 ”奴家食铺明日才开张,大伙今日聚在奴家门前是闲得慌么?” 原以为这形象的性子应是温软,哪曾想她眼眸一转一开口,透着不好惹的气场。 少年瞪一眼关心则,向女子道明原因,”九阿姐,这臭丫头和这老妇人挡着了铺门,小的不过是说了一句,这臭丫头便是门前撒泼了。” 关心则听他一口一个臭丫头,早就按捺不住了,冲上去指着少年鼻梁骨道:”臭小子,我阿娘都赔礼道歉了,臭小子还纠着不放是几个意思?!” 被称为九阿姐的女子,本名九紫,乃是江山赋姑妈独女。 九紫家在县城,借着表弟江山赋高官耀祖,举家迁至京城。 要说这表姐弟也非亲的。江山赋是京城富甲一方江风养子,九紫是江风姐姐的女儿,名义上来说算是表姐弟了。 九紫在美食街新开一家饼铺,未想到还没开张,就碰到了这么个事。 ”妹子占着门面大门,在奴家门前大呼小叫,错得不是一点半点。” 自家佣工被欺,打狗也要看主人,九紫胳膊肘自是往里拐了。 ”则儿休要鲁莽。” 关心则正要张开嘴反唇相讥,周氏对女儿轻斥一言,笑向九紫诚心诚意赔礼,”奴家女儿从小到大性子刚烈,是奴家家教不严,还望老板娘多多担待。” 九紫眼角滑过周氏掠过关心则看向门前一众人,手捂着心口道:”新开的铺子,谁不想讨好彩?今儿这么一闹,晦气了几分,这心里实是不舒服。” 周氏卑微弯腰,满脸堆笑,“我母女错在先,给您赔个不是。” 眼见周氏态度诚意,众目睽睽之下,九紫拂了拂手中的抹布,”认了错道了歉,也便罢了!” 人群逐一散去,周氏拉着一脸不服输的关心则离开。 站在人生地不熟的街头,母女俩不知该何去何从。 周氏望街长叹:”京城之大,却没有我母女容身之所!” 关心则看着母亲,一反常态的安静,半晌之后道:”阿娘,这里是美食一条街,客流惊人的好…不如女儿做美食混口饭吃?” 来了这异世,女人虽是瘦得多,但也有不少胖的。 她打算重操旧业,拿出看家本领卖减脂餐,创出一番新天地。 周氏听后,想一想别无他法,赞同点了点头。 当务之急是先找落脚的地,街头巷尾找大爷大娘打听后,母女俩在美食街偏角赁了一狭小破屋,积蓄花了二十钱,手上所剩无几。 这间不起眼的破屋挨着美食街,原先是做麦芽糖生意的,只因一位六旬老人用仅有的牙咬了一口嘣掉了一颗牙,这家赔了一些便是关门大吉。 屋子空间不大,一间堂屋,两间房,一间柴房,用鸟窝来形容很贴切了。 关心则坐在堂屋掉了漆的方桌前,用手拨弄桌上的几枚钱币,恨不得掰开了拿去用。 周氏从包袱里翻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关心则,满眼心酸道,”饿坏了吧,先填填肚子。” 关心则呆看着手里硬邦邦的馒头,比坚硬的石头好不到哪去,看了好一会儿费劲掰着慢吞吞地往嘴里送,一不小心咯着了牙。 周氏见此,放下手中半块馒头,叹了口气道:”且不说想做小本生意,单说解决温饱都是难题。” 关心则一声不吭默默放下馒头,对周氏道,”阿娘,女儿出门散散心。” 出了门后,关心则溜达着到了茯苓饼铺门前。 铺子里隐隐一丝香气扑鼻而来…… 第3章 押贼人回京兆府 关心则想起方才受这家轻视,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气。 四下瞅瞅空无一人,她走到大门处扒着门栏往里望。 夏日蝉鸣声声,鸣叫得让人心烦意乱,宽敞明亮的大堂内少年竟是睡得着,趴在一张食桌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靠墙的角落里,两个佣工席地而坐曲膝埋头偷懒打旽。 看了半天,唯独不见老板娘的人影。 只怪这香气太诱人,肚子咕咕叫的关心则看一下四周,蹑手蹑脚溜了进去。 她闻着香味经过摆了几张食桌的堂厅时,少年忽而出声,”九阿姐的饼天下一绝,偷儿可别惦记着。” 这一声吓得关心则脚下停步呼吸一滞,差点背过气去。 紧张兮兮的她左看右看,少年并未动一下,只是在说梦话,而席地而坐的两个佣工动了一下,不睁眼的又继续睡了。 关心则憋着气,一点一点地挪动步子,惊心动魄穿过一条走廊来了后院。 后院里不见人影,栽种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槐树香气四溢,地面上几处零零散散的槐花,颇有美景醉人之意。 姑奶奶不是来赏景的,姑奶奶是来……偷饼的。 关心则从景色里收回视线,理不直气不壮地默念一遍,壮胆走到厨房门口。 贴在门边的墙上,暗自呼出一口气,鬼鬼祟祟往里探头探脑。 厨房大小适中,跟堂厅一样干净明亮,灶台餐具一应俱全,全是新买的家什子。 一青瓷盘里放着十来张小饼,不用说了,香气正是来自这饼香。 关心则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两眼放光走到灶台前,眼盯着盘中物垂涎三尺。 看饼的卖相很不错:形如满月,薄如纸,白似雪,软如棉。 她终是忍不住拿起一张饼,小心翼翼放入嘴里。 甜而不腻,软而不糯,味道极好。 关心则舔了舔嘴唇,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贪吃了。 再贪吃,要露馅了… 想到家中母亲同样饿着肚子,未尝过这人间美味,不由再次伸出了手。 ”啊啊啊啊啊…有,有贼!…” 只听身后一声鬼叫,关心则转身便见门外少年脚下点着了似的撒丫子飞奔,慌里慌张地去叫人了。 这时候想跑也来不及了,她灵机一动,急忙躲进墙根处的柴堆里。 过了不一会儿,关心则透过柴堆缝隙看见少年叫来了老板娘九紫,后面跟来了那两个佣工。 九紫环顾四周,问少年,”范丑才,你说的贼呢?” 范丑才愣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结巴道:”方才还,还在这里。” 那两个佣工取笑道:”九阿姐,怕是丑才梦里见了贼,睡迷糊了。” ”对对对,准是睡迷糊了。” 关心则大气不敢出,听着几人叭拉,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九紫是精明人,反复巡察厨房各角,视线停在了柴堆上。 她记得很清楚,柴堆原本摆放齐整,做饼时用过木柴,有一根木柴滚到了一边。 而此时,滚散了不止一根。 ”你仨人,去把柴堆扒开!” 九紫一声令下,仨人狐疑着走到柴堆那里,七手八脚地掀木柴。 ”呀!” 关心则被一根木柴打到了头,疼得叫唤了一声。 这仨佣工把人揪了出来,看着狼狈不堪的关心则,范丑才一时瞪眼张嘴,那张开的嘴可塞进几枚果子,醒过神后没好气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臭丫头。” 范丑才迷迷瞪瞪地瞅见一人影便跑去叫人了,未想到是铺子门前跟自己斗嘴的胖丫头,吃惊也是自然。 关心则头一回偷东西,心虚用手扶了扶歪扭的发髻,冲几人讪讪的笑,”奴家走错了门…不好意思啊。” 她说完欲要开溜,却被范丑才及那俩佣工擒拿。 ”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三男欺一女,熊包…” 关心则嘴里嚷嚷着,使劲儿扭动身体表达抗议,奈何力量不及只得放弃挣扎。 九紫不假思索走到灶台前数了数盘中的饼,发现少了一个饼,不由脸色下沉。 ”入私宅,偷私物,理该送京兆府处罚。” 关心则一听腿都软了,挤出一丝笑来讨好九紫,”老板娘,奴家有手有脚,给你家干活抵过,可千万别送官。” 官字刚落,耳听一道似曾相识的熟音入耳,“发生了何事?” 在场几人齐刷刷顺声而望,只见江山赋背着双手信步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仆从。 阳光正好,透窗洒落在他气宇轩昂身上,斑斑驳驳地晃眼。 关心则老脸一红,只想钻地洞。 任谁来了,她都无半分羞愧难当,唯有冤家来了,脸上无光。 仨个佣工见了他,恭恭敬敬低头弯身揖礼,”小的见过江大人…” ”人——” 声音参差不齐不说,范丑才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眼,好不容易才吐了出来,怕是被江山赋威严吓的。 九紫勾身福礼,微笑问候,”大人安好。” 江山赋站定,抬手示意九紫不必拘礼,”阿姐新铺明日开张,江某顺道来看一眼。” 表姐的新铺安在了他管辖区,来来往往都顺道,说是顺便来看一看,也是情理之中人之常情。 九紫见了亲人,绽放温暖笑色,”大人公务繁忙,心里还惦记这事,奴家甚是高兴。” 家常话简短拉了拉,江山赋扫一眼狼藉的地面,视线落在了关心则身上。 关心则发髻凌乱,浑身上下脏兮兮,像是从哪逃来的难民,样子十分滑稽。 这外乡女勾起了好奇心,他再过问一遍,”发生了何事?” ”回大人,这丫头潜入私宅,偷拿了一个饼吃,正要送官。” 九紫官家表弟亲临现场,底气是更足了。 连一旁的范丑才都不自觉挺了挺腰杆,似意识到举止不妥,赶紧又弯下了腰。 江山赋一言不发看着关心则,那神情似认出了,她便是街市偶见骗了十钱的少女。 ”若是没记错的话,江某见过你。” 逃是逃不掉的,小女子能屈能伸,不失为上策。 关心则扑通一声跪下,脸面朝地,如实回道:”奴家确实与大人见过。” 顿了顿,她半抬头掀眼皮察言观色,诉惨道,”大人,奴家外乡人,家有老母,穷鬼一个…今日落京肚子饿极,偷吃了一个饼…… 念在初犯,饶了奴家。” 江山赋听后沉吟不语,九紫奇怪问道:”大人怎不说话?” 表弟一向为人正直,做事禀持公正从不含糊,却在这事上纠结,让人一丝摸不着头脑。 江山赋动了恻隐之心…只因她说家有老母。 总而言之,不能是为了她那一身肥肉的皮囊。 沉思良久,仁厚之心抵不过职责公理,江山赋恢复公事公办之态。 ”押贼人回京兆府!” 第4章 狗官一个 关心则耳听江山赋一声威令,心里暗道:玩完! 进来的两个侍从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威武压制着她跟随在江山赋身后出门。 “恭送大人!” 铺子门前,九紫几人恭送江山赋回府。 热热闹闹的美食街道,侍从押着关心则前面开道,江山赋坐在马车里坐镇。 光天化日之下被押送去京兆府,脸面丢大了! ”这小娘子犯了什么错?怎还要扭送府衙?” ”听说是偷了一个饼……”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刚发生的事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关心则臊得低着头,不敢瞅周围看稀奇的。 ”瞧了老半天也不认识,好似从未见过这胖丫头…” ”怎么没见过?这丫头在九阿姐门前吵过架,印象是有的。” ”怕是外乡要饭的来京,饿坏了才偷九阿姐家的饼…看样子,免不了要关几日了…” 火烧屁股的议论声追着灌入关心则耳里。 关心则窘得满面通红,像是冬日霜打了的茄子,焉巴了。 想起破屋里毫不知情的周氏,关心则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一路恍恍惚惚的,也不知怎么到了府衙。 关心则跪在大堂上,正中明镜高悬,江山赋正襟危坐一脸严肃,衙役分站两旁手握水火棍,凶神恶煞的模样。 电视剧里才有的情景,亲临现场感觉很不一样。 江山赋高高在上,眼神犀利俯视下方问道:”堂下民女,你可知罪?” ”大人,民女知罪…望大人打几板子放人,民女感激不尽!” 关心则趴在地上,头抵地,真心诚意讨板子。 她动起了歪心思,觉着打几下总比关起来强。 江山赋微蹙眉头,沉吟片刻后下令:”事无巨细,此罪难脱,关三日!” 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但偷一个饼也是偷,江山赋责令关她三日,依规办事无话可说。 \"咣当\"一声响,牢门在关心则眼前无情合上,锁了。 ”老实待着,可别耍花样!” 两个衙役凶巴巴的冲关心则吼一嗓子,寂静无声的里面回音萦绕了一圈。 关心则懵懵的状态,在阴暗狭窄的空间里打了一个转。 潮湿的地面铺了一块破草席,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自己的影子在灰不溜秋的墙面拉长,晃来晃去的惊悚人。 里面光线太暗了,暗到不知是何时辰。 阿娘若是看到此情此景,指不定要心疼了。 熬三日? 这种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太难受了… 关心则坐在草席上,抱着双膝,想东想西。 无意之中抬头,望见了正对面那间牢房。 这一眼,吓了一跳! 一个女子歪歪扭扭斜靠墙面,披散的头发半遮琵琶半遮面,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要不是那眼睛眨巴了一下,她真以为见鬼了。 “喂,你犯了啥事啊?” 有了一个同伴,闲得无聊,关心则开口问女子。 女子用手撩开额前的头发,委屈巴巴道:”奴家是来寻亲的。街上不小心撞倒一老头,那老头非要报官,故而被关起来了。” 看女子体型面相,人高马大皮肤黝黑,一看便知非宁汉人。 关心则猜测着问,”大姐你,可是…蛮夏人?” 她是翼州人氏,翼州连壤蛮夏,蛮夏人都长女子这样,应是猜得八九不离十。 女子点了点头,”正是。姑娘犯了什么事?” 关心则比女子还委屈,撇着嘴角道:”偷了一个饼而已…江大人好狠心,非要关上几日。” 提及江山赋,关心则恨得牙痒痒,真想咬他一口。 女子被逗乐,咧开了嘴笑,”姑娘真有趣。叫什么名,多大了?” ”我名关心则,字福运,我娘希望我大福大贵有运,今年十六了。”关心则嘻嘻哈哈地笑,暂时忘了倒霉处境。 ”十六了?奴家要找的人,算起来的话…也该有十六了。” 女子似在回忆什么,笑了笑话题一转,”奴家叫阿圆,今年正三十。” ”哎哎哎,你两个,咋还聊上了?” ”聊上了不说,还聊得怪起劲。”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俩衙役,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走过来,呼呼喝喝,”老实点,安静点,别吵大爷好觉!” 俩衙役在小屋里聊了会天,头挨头睡着了,正做美梦呢,硬是被闲扯的两人吵醒了。 干脆也不睡觉加入了聊天,两衙役慵懒的姿势往牢门上一靠,一左一右像两个守门神。 瘦高衙役对阿圆道:”你说你,不好好待在蛮夏,跑到我宁汉来干啥。” 矮胖衙役接过话头,”可不是。蛮夏那个野蛮皇帝脑子有病,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吞噬周边,树敌无数…查蛮夏过来的查得严,你算是赶在风头上了。” ”是啊,芝麻大的事也能关你三两天,谁叫你是蛮夏人。” ”不怪我家大人,江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上头要求的,只得照做。” 俩衙役你一言我一语,摇头晃脑的转向关心则,”你说你,饿了跟狗抢食啊,别偷拿人家的饼。” ”瞧瞧,一个饼,关三日,冤不冤?” 关心则听到跟狗抢食这言词,气得抓狂不已,双手挠了挠鸡窝头气道:”你俩是狗!” ”哟呵,臭丫头敢骂爷们是狗?!” 一言不合,剑拔弩张,俩衙役跳了起来。 ”告诉你,马上放饭,臭丫头别想吃饭!” 此话一出,阿圆苦笑道:”就那饭菜…” 她说了半句,顿了一下,后半句咽了下去。 ”谁不吃,饿死谁!” 俩衙役气急败坏,带着气焰回了小屋。 过了不多久,饭菜送来了,丢在牢门前的地上。 阿圆面前的盒饭一动未动,这位神仙般的女子闭目养神,好似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啊,啊,啊泣!” 关心则肚子饿得难受,打开乌漆麻黑的饭盒盖,馊饭菜一股子难闻的味,刺激地打出了一个喷嚏。 她实是气不过,大骂江山赋,”什么百姓爱戴的好官,给人吃的猪狗不如,依奴家看,狗官一个! 江狗官,有本事饿死奴家……” 俩衙役听见骂声,从小屋里匆匆忙忙跑出来制止,”闭嘴!” 与此同时,但见门处一个身影缓缓地靠近,无形中透出了一股压迫感的气流。 第5章 夜中老母跪求 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山赋。 关心则大骂自己的言论,江山赋尽收耳里。 两衙役一见顶头上司来了,弯腰揖礼摇头摆尾,狗腿子的嘴脸献谗言:”大人,这新关进来的不听话,一刻不消停……” ”她辱骂大人,罪大恶极,不如…加重处罚?……” 呀,这俩家伙真不是东西,居然当面要江山赋重罚自己! 关心则越听越起火,矛头转向两衙役,”狗奴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官,狗奴才,没一个好东西!” ”大人您瞧瞧,这丫头有多气人,骂了奴才不说,还骂主子…”矮胖衙役趁势煽风点火,只嫌火烧得不够旺。 江山赋脸色下沉,冷漠无情开腔,”辱骂本官,罪加一等,再关三日!” 关心则气得脸红脖子粗,嘴硬道:”关一辈子得了!” 一直不说话的阿圆此时劝了一句,”关姑娘,大丈夫能屈能伸,姑娘还是少说两句。” 能屈能伸,自己屈也屈过了伸也伸过了,屁用没有。 ”哟,还是这位懂事儿。”瘦高衙役夸了一嘴阿圆。 江山赋吩咐衙役,”这女子关了曜日,今晚可放出了。” ”遵命,大人。”矮胖衙役一脸贱笑,抢着去开牢门。 阿圆出了牢门,对关心则好言相劝,”关姑娘,听阿圆姐一句劝,胳膊扭不过大腿。” 看着阿圆慢慢地走出牢房,再看江山赋那冷得像冰刀子的眼神,关心则气难下咽。 无人出声,空气凝固…… 江山赋看着倔强像头牛的关心则,这怕是他上任以来,最难缠的了。 他默不作声转身,刚一抬步,耳听身后关心则出声了。 ”民女饿得前胸贴后背,换好一些的饭菜。” 这是求人? 大口大气的语气,全无半分认错态度。 江山赋背对着伫立那里,修长挺拔的身形在暗光下显出了长身鹤立的完美剪影。 关心则望着那背影,差一点陷了进去…… 想一想这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又恢复了应有的理性。 美男计这一套,姑奶奶不吃! 江山赋头也不回道:”错上加错,有何资格求好饭?” 关心则一听,心凉了半截,破罐子破摔,”行吧,大不了饿死。” ”大人,门外有位老妇人求见。”一侍从急步而来禀报。 江山赋拂袖而去,留下了一道潇洒的背影。 老妇人求见?不会是我那放心不下的阿娘吧? 关心则两手抓着牢门,望眼欲穿。 江山赋走出衙牢,到了偏堂侧厅,对侍从吩咐道:”传老妇人进来。” 过了不一会儿,侍从领着一位老妇人进来了。 ”民妇周氏,叩见大人!” 周氏跪下屈身趴在地上,稳稳地叩了一个响头,这才敢慢慢的半抬头。 江山赋打量周氏,怎么看怎么慈祥,老母亲一样的亲切。 他自出生起,只知养父其人,不知生父母何人。 甚至连养母也未曾见过,长大后听养父亲口告知,才知养母生了一场大病,撒手人寰。 看着银发染头和蔼可亲的周氏,他心底柔软的一处被触动,问话自然软了一分,”民妇有何诉求?” 周氏神情满是担忧,苦求道:”大人,听闻民妇女儿关心则偷人一个饼,现关在牢里…民妇心里乱糟糟的…思女心切,不得不来求大人。” ”求大人念在她年小无知,念在她初犯,饶了她吧。” ”若是大人不允,民妇愿替她受过……民妇长跪不起…求大人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周氏一番情真意切救女言词,深深打动了江山赋。 江山赋还未开口,周氏将手中皱巴巴的钱袋打开,先是掏出了几枚钱币,又摘下手腕上的银手镯。 ”大人,一个饼,可值这些。”周氏为了女儿掏出了所有家当。 茯苓饼确实比平常饼要贵,但也犯不着拿银手镯来抵价。 银手镯是女人的贴身物,必是珍贵难拟。 江山赋若有所思,半晌后才道:”念在她年少无知,念在她初犯,也念在老母亲一颗心,本官无条件释放。” 周氏听此言,不敢置信,”大人……” 江山赋一抬手,对周氏道:”本官说到做到,绝无戏言。” 他侧面对一旁侍从传令道:”贼人关心则可放了!” ”小的听令!” 侍从领命而去,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关心则的身影。 周氏焦急得很,江山赋也不知什么情况,正想令另一个侍从前去看看,便见关心则跛着脚一瘸一拐走来。 原是她出来时扭伤了脚,问题倒是不大。 周氏连忙爬起来,上前搀扶着关心则,轻按她的肩膀,母女一同跪下。 ”多谢大人!大人的恩情,民妇永生难忘!” 江山赋目光在关心则身上。这丫头虽是被周氏强行按压跪下,脸上却是毫无感恩的神情。 被当街押送,被关进牢里,被送馊饭菜… 这种种的羞辱,她是怨念深种。 周氏见女儿嘴巴紧闭,暗戳戳地拿胳膊肘拐她一下,小声提醒,”还不谢过大人?” 关心则无可奈何,不痛不痒地道谢,”多谢大人恩德,民女来世再报!” 江山赋望着母女俩离开,唯愿少见关心则。 有这活宝,一个头两个大。 周氏搀扶着关心则出了府衙大门,眼见门前一棵大树下坐着阿圆。 阿圆见了母女,站起来走到跟前,递给关心则纸包的两个包子。 ”关姑娘饿坏了吧,吃这个垫垫。” 关心则接过阿圆递来的包子,感激不尽,”阿圆姐,原来你还在这里。” 阿圆出来后,便见周氏寻女而来,她说了说关心则的情况,之后四处找吃的。 已是酉时,大多店铺关门打烊,一家包子铺正准备收摊,阿圆买了剩下的两个包子。 关心则打开纸张,拿着冷包大口大口地啃着,饿了一天了,吃什么东西都是香的。 周氏看着狼吞虎咽的女儿,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背心,”慢点儿吃,别噎着。” 关心则三下五除二啃完两个包子,问阿圆,”阿圆姐,你去哪?” 阿圆看向远处,嘴边挂着涩笑,”去哪? 阿圆也不知道。” 第6章 搞笑诗句 阿圆说是来宁汉寻亲,只因要寻的人信息量太少,犹如海底捞针,唯有先安身再慢慢寻找。 未找到亲人前,阿圆是孤身一人,孤苦伶仃。 关心则听后,想也未想道:”阿圆姐,你跟我母女住吧。” 周氏跟着道:”破屋虽小,可暂栖身…阿圆要不嫌弃,和则儿挤一挤也是好的。” 阿圆感动万分,握住关心则的手道:”今晚认下你这小妹,答应否?” 牢中结友,认作姐妹,这样的情谊无人可及。 ”阿姐。” ”阿妹。” 关心则和阿圆一个姐一个妹亲热地叫,周氏一旁看得眼眶泛了红。 如此一来,周氏也算是认了一个女儿。 阿圆挽着关心则左胳膊,周氏扶着女儿右胳膊,三人一起回到了破屋。 油灯桌前,三人围坐一桌,淡淡的灯光堂中泛出一圈淡晕。 ”今日是什么日子?倒霉事一桩接一桩,这脚扭了,还有一点疼。” 关心则坐在凳子上,掀起裙摆,抬起受伤的脚,看着咧了咧嘴。 ”阿姐带了药膏,给阿妹抹一抹。” 阿圆从随身包袱里拿出金疮药,一边给关心则抹药,一边贴心道:”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据说用木香,香樟,草乌等药材组成,舒筋活络疗效好…妹妹用了这金疮药,休息一晚,明日便是生龙活虎。” 周氏听这言,放下心来,”阿圆这么一说,阿娘我可睡一个好觉了。” 关心则调皮道:”好灵吔,感觉舒服多了,阿妹下凳跳一跳。” 周氏拿食指点一下关心则额头,宠溺的神色,”可别瞎闹腾。” 关心则见周氏一脸疲态,贴心小棉袄有心道:”阿娘去睡吧,睡个好觉…女儿跟阿姐聊会儿。” 阿圆心领神会道:”我姐妹无睡意,晚一点睡,阿娘早点歇息。” 周氏见这俩精神极好,也不勉强,独自回房。 见周氏回了房,关心则笑夸阿圆,”阿姐好聪明,知道阿妹想玩一会。” 阿圆笑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透明小酒瓶,瓶里不知装的什么,浅黄色的。 ”阿姐,这是什么?” 关心则好奇拿过小酒瓶,在手中翻来覆去地观赏。 ”嘘。”阿圆看一眼周氏那屋,小声道:”这是桂花酒。” 关心则把酒瓶还给她,吃惊的表情,”阿姐很能喝么?竟是随身携带。” 阿圆取出配套小型木酒盏,倒上了一杯,送到关心则鼻处,”闻一闻,可有很香?” 关心则拿鼻子嗅着,点了点头,”好香!” ”阿姐酒量好,每日都要饮一杯,心情好多饮几杯。”阿圆端酒盏,仰起头豪迈饮下一杯,又倒满了一杯。 关心则跃跃欲试,跑去柴房拿来一个小碗,”阿妹从小到大未尝过酒滋味…今晚开荤。” 主要这酒香太诱人,她实在扛不住。 阿圆看着桌子上的碗,再看自己的小酒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阿妹是海量么?” 关心则也看笑了,”没有小酒盏,只好用这碗。” 阿圆给碗里倒了浅口的量,不敢倒多,”阿姐怕阿娘骂,不给阿妹喝多了。” 关心则头一回喝酒,还挺兴奋,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咂了咂嘴,回味着道:”淡甜味,酒味不浓,但品得出。” 阿圆抹着嘴角的酒水,笑道:”阿妹品酒一绝。说是酒水,实则掺得不多,不醉人的。” 关心则喝过酒,脸颊红晕像是打了脂粉般,有些可爱。 酒不醉人人自醉,阿圆诗性大发脱口而出,”金兰之交在今时,桂花酒香醉人心……” ”一个饼瞬为笼中鸟,都怪江狗太认真!” 关心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狗屁不通的诗句里带上了江山赋,让阿圆当场喷笑。 担心惊醒熟睡的周氏,阿圆用手捂自己的嘴。 关心则捂嘴偷笑,”不提他了。”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连作诗也不放过江山赋。 俩人七拉八扯过后,关心则回归正题,”阿妹打算弄个流摊,在这美食街做减脂餐生意,阿姐意下如何?” 阿圆听后,想了想道:”好是好…不过,江大人整顿流贩,手下不留情…生意想来不好做。” 江山赋严管严查整治有方,阿圆也是初来美食街吃东西听来的。 ”咱手头紧,拿什么做铺子生意?”关心则愁眉苦脸地样。 美食街上有铺子的,是她心口的痛。人家有钱僦买,哪像自己穷的叮当响。 ”也是。阿姐背井离乡盘缠不多,拿出做流摊勉强凑合。”阿圆也犯愁。 ”先从流摊干起,攒一攒,再弄个铺子。” 关心则有胆量的坚定不移,做事业这方面,她是不折不扣的\"拼命三郎\"。 京兆尹有闲功夫管,由他去。跟城管周旋这一块,她有经验。 ”来人了,逃,躲,跑,赖…十八般招式全拿出来!” 关心则给阿圆传授经验,颇有大师的风范。 赖过江山赋十钱,赖点别的,应该不在话下。 阿圆用手捂脸,”从没干过这事…为了阿妹,豁出去了!” 关心则拍了拍阿圆肩膀,”阿姐,跟着阿妹干,管饱。” ”阿姐支持。减脂餐,头回听说,阿妹做哪样?” 阿圆想好了,钱袋里的钱全给关心则买食材。 关心则找来纸笔,将旧纸张铺在桌面上,咬着笔头认真思考。 ”做无蔗糖小甜品,红豆山药饼,奶香南瓜糕,芝麻红薯饼,先做几样试试看,若是做得好,再来添新品。” 前生是做的减脂小甜品,规划起来自是得心应手。 关心则列出需采的食物配料,给阿圆过目后放进了自己兜里。 ”阿姐睡吧,阿妹困了。” 关心则看向漆黑一片的外面,打着哈欠起身。 两人到了房中,狭窄的旧木床,铺了破破烂烂的垫絮,薄被只够裹一人。 ”今晚抱着阿姐睡,可做好梦。” 关心则笑嘻嘻地躺在木床上,把身体蜷缩着,阿圆上床后,搂抱在了一起。 夏日有些闷热,很快两人便搂出了一身汗。 热得睡不着,关心则拿破蒲扇扇着风,闭眼问阿圆,”阿姐要找的亲人,很亲么?” ”很亲。” ”亲人是哪里人,长什么样,有何特征?”关心则热心道:”幸许阿妹瞧见了,可告诉阿姐。” 阿圆琢字琢句,一点一点往外挤,”阿姐亲人是…蛮夏人…流落到了宁汉…她长什么样,阿姐也不知,生来未见过,弄丢了…” 关心则猛然睁眼,”那可怎么找?” 之前提及,阿圆说算起来该有自己这般大了,那说明找的不是阿圆女儿。 不是阿圆女儿,那是什么关系? 这会儿说生来弄丢了,阿圆也没见过…… 关心则听迷糊了,却不好多问。 她心想:阿圆定有难言之隐,想说自是会说。 第7章 被骗了 日上三竿,关心则翻了翻身睡眼惺忪睁开眼。 醒来后,才发现阿圆早起,自己的衣裳因天热汗湿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出房门到柴房觅食。 灶台上留有一碗照得出人影的稀米粥,粥上漂着一片青菜叶。 关心则端起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 她摸着半饱的肚子,听着堂中对话声走了过去。 阿圆和周氏对桌而坐,阿圆撑着头一副未睡醒的样,半眯着眼听周氏讲关心则小时候的趣事。 ”则儿小时调皮捣蛋,性格像男娃,爬高上低,没人管得住…” ”有一回一男童欺负她,她一脚就踢翻了男童,害得阿娘我上门给人赔礼道歉…” 阿圆发现了躲着偷听的关心则,对周氏努嘴笑,”阿娘,阿妹来了。” 周氏扭身侧脸,便见关心则扒着墙,耳听墙根。 这丫头顶着鸡窝头,头未梳脸未洗,嘴角还留了一粒米粥。 ”来,则儿。”周氏冲关心则招了招手。 关心则走近周氏,半蹲在面前,头歪靠在周氏大腿上,”阿娘背着女儿,说什么坏话?” 阿圆打趣道:”阿娘说你小时是假小子。” 关心则抬起头望着周氏,”现今呢,还是假小子么?” ”现今长发及腰,有女儿家的样…性格么,没变。”周氏实话实说。 ”不知日后,则儿可有人愿娶?”周氏用手指抹去关心则嘴角那粒米粥,轻手摸她的头,提及婚姻大事。 关心则嘟嘴撒娇,”嫁不出去,就陪阿娘一辈子呗。” 周氏欣慰又心酸,”傻丫头,总归是要嫁人的。” 阿圆掺和一句,”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阿妹是要嫁人的。” 关心则站起来,羞红着脸道:”一大早上的,怎提嫁人的事。” ”阿娘,女儿打算做生意,食材都列出来了。” 她将兜里的那张单子掏出来,递给周氏看,”甜品在家里做好,然后推着小摊车在美食街卖,这是唯一的出路。” ”阿娘能做什么?给你打打下手。” 周氏不反对,是因没有更好的法子求生存。 关心则梳洗过后,和阿圆出门了,一人手上拎了一个又大又旧的布袋。 太阳灼热洒落大地,动一下便是有了汗。街上出门的千金小姐拿帕子扇着风,丫鬟跟手跟脚的撑遮阳伞侍候着。 再看这俩个穷女,无所顾忌大摇大摆地不避阳光。 不管怎么说,让人羡慕不来的是,关心则怎么都晒不黑,皮肤天生的白,天生的扛晒。 皮肤好头发好,是她与生俱来的长处。 两人打听到食材的卖处,就在离美食街不远的菜市集,步行过去不过百米远。 一路上,关心则口中念念有词:”红豆,山药,南瓜,芝麻,红薯……” 阿圆不解地问:”阿妹不是写在纸上了,怎还要用脑记用嘴念?” 关心则反应过来,傻笑道:”昨晚睡得晚,未睡够,脑子有病…不是,脑子转不过来。” 这个新认的妹妹很可爱,惹得阿圆笑岔了气。 ”脑子有病…呵呵呵呵…阿妹是吃什么长大的?” 关心则想幽默一把,说是吃可爱多长大的,这梗怕阿圆听不明白,只傻笑几声了事。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菜市集,在各种食材的摊位转来转去。 ”南瓜,自种的南瓜,好甜好吃,快来看!” ”山药,煲汤好物,美味佳肴…” ”各位,新鲜的红薯,便宜卖啦…”… 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耳膜都快受不了了。 这当中,卖红薯的小伙吆喝声最大,大到声嘶力竭,”红薯,敝人自种的红薯,又甜又大又好…” ”客官,买红薯么?” ”哎,两位美…娘子,留步。”小伙一把拦下关心则和阿圆,高举手中一个大红薯,夸夸其谈,”看看,皮红不红,个大不大……” 关心则和阿圆仔细看了看,红薯看着似新鲜出土,上面还沾了尘土。 说是自种的,准没错。 阿圆问:”买六个,多少钱?” 小伙狡黠地一笑,”一个十文,六个,六十文。” ”狮子大开口呢。一个肉包才五文钱,你坐地起价,黑心啊。” 关心则听了价格,冲小伙翻了个白眼。 坑人的奸商,休想赚姑奶奶多的钱! 阿圆试探性讨价还价,”一个红薯六文钱,卖不卖?” 关心则扒拉扒拉阿圆,示意再看看,两人准备离开。 眼见到手的生意要跑,小伙子急了,大气一喘,”亏本卖了!” 关心则竖起五根指头在小伙眼前晃了晃,意思是讲价一个两钱。 小伙子摇了摇头,干笑两声,”卖不起…方才这位大姐说好六文一个。” 关心则拉着阿圆离开,”阿姐,咱手里没什么钱,能讲多少算多少。” 阿圆对这妹妹佩服不已,夸一句,”还是阿妹懂得精打细算!” ”二位美娘子,卖你们了。” 卖红薯的小伙追上来,皮笑肉不笑道:”辛苦种出的,真是贱卖了。” 关心则再问一遍,”一个五文,自种的,新鲜的?” ”对对对,没错!”小伙小鸡啄米似的点脑袋瓜。 关心则花三十文买了六个红薯放进布袋子里,两人又买了其它食材,费力背在肩膀上压弯了腰,依是咬牙背着往家回。 走走停停,耗了好长时间才背到了家。 一到家里,俩人散架了似的,一个趴在了桌子上,一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氏赶紧上前挨个用帕巾给这俩擦额面上的汗,嘴里怪着自己,”都怨阿娘没用,害俩娃吃苦受累…” 关心则和阿圆一人一杯凉水下肚,意识清醒了许多。 周氏拿蒲扇给这俩打扇,关心则拆开布袋子清了清数量对了对账目。 数量没错账目也没错,唯一恼火的是被卖红薯的小伙骗了。 六个红薯,其中有一个是坏的。 ”好啊,小伙砸,你算是骗对主了…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关心则气鼓鼓的,誓要讨回公道,冲出门之前,被周氏一把拉住了,”则儿,你可千万别干架,一个女娃干不过一个男娃…” ”别一干,进去了…阿娘心脏受不了…” ”到那时候,再见到江大人,阿娘可要怎么说…” 第8章 亏钱算账 ”阿娘,咱不干架,阿圆陪阿妹一起去,您放心吧。” 阿圆一句,让周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关心则在前,走路虎虎生威,阿圆在后,步步紧跟。 走了一段路,关心则心想不对,还要带上那个坏了的红薯,要不然,那小子不认账咋办? 又一想,带上红薯也没用,上面又没刻名字。 不过,小伙跟自己拉扯讲价几回合,有人看在眼里,应是记得她买过小伙的红薯。 ”阿姐,坏了的红薯还是带上。”关心则想来想去,又折返去取红薯。 拿上了物证,到了菜市集卖红薯的地方,却不见小伙子的人影。 ”大哥,方才卖红薯的小伙呢?”关心则问一旁还在卖南瓜的男子。 男子左看右看后,回道:”那小伙红薯卖完,许是回了。” 想起来似的又道:“敝人还记得,姑娘方才买过小伙红薯。” 物证确凿,人证也在这里,想算账,人却不知去向… 关心则不甘心,又问:”小伙离开了多久?往哪个方向去了?” 男子猜测着往美食街顺手一指,”小伙好像说肚子饿,大概是赚了钱吃一顿。” ”姑娘找他…是有何事?” 见关心则找不到人誓不罢休的势头,男子疑疑惑惑地问出口。 ”他有点皮痒,姑奶奶帮他挠挠痒。” 关心则这样一说,男子似惊掉下颌的震撼,”未嫁姑娘要给陌生小伙…挠痒痒?敝人耳朵是否出了毛病?” 阿圆听着不对劲,连忙解释道:”这只是阿妹一句玩笑,您可别往歪了想。” 男子还在咀嚼那句话,关心则早一阵风似地走远了。 阿圆在后面追着,”阿妹,等等阿姐…” 美食街上有人认出关心则,不禁窃窃私语: ”这不是关过的胖丫头嘛,风风火火的干啥去?” ”看样子,莫不是…想跟人干架?” ”一个女子怎跟男子一般,全无女子的优雅…” ”优雅这丫头不配。她是穷酸人,不懂这些个…” ”可不是嘛,要不怎当街丢了脸面,被江大人送进去一回…”… 关心则听不见议论什么,只一心挨家挨户找卖红薯的。 阿圆好言劝一劝,”阿妹,找不到人,算了吧。” ”算了?五文呢,赔了五文,怎能算了。” 关心则此时一根筋,根本听不进去。 阿娘省吃俭用,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了她,连一件好衣裳都舍不得买。 五文钱,在她娘眼里,是多么弥足珍贵。 不行! 说什么也要追讨回来! 关心则两人走到益寿茯苓饼铺,范丑才正清扫大门口,一眼看见了关心则,嘲弄一下,”哟,出来了?” 关心则白他一眼,问:”你家今时是不是来了一位贵客?” 范丑才听得云里雾里,抓了抓头发,”啥贵客?” ”直说吧,有没有一个穿白卦裤子上打了一个补丁的小伙,进铺子吃喝?” 关心则边问边往前,想要在门口瞅一眼。 范丑才跨前一步,快速拦下,”哎哎哎,上回偷饼被逮了,这回还想再犯?” 提起这丢脸面的事,关心则练了练厚脸皮,早不放心上了。 ”我说臭小子,别揪着旧事不放,懂事点!”关心则狠狠地瞪范丑才。 阿圆拉住关心则,道:”都找遍了,那小伙子怕是早回了。” 只此一家未察看,关心则守在门口,”等会儿,说不准正在里头吃喝得带劲。” 卖南瓜的说得有道理,小子赚了钱肚子又饿,定是来潇洒一回了。 她就不信了,一眨眼的功夫,还能跑了? 此时铺子里,红薯小伙吃着贵东西茯苓饼,喝着九紫家自酿的纯粮酒水,醉醺醺趴在了桌子上。 ”喂,小哥,有人来找你麻烦了…快醒醒…” 范丑才跑进里面,推了推口吐\"鸟屎\"的醉酒小伙。 看着桌面弄脏,嫌恶地捂鼻口,”看看你,把干净的弄脏了,待会儿还要擦桌子收拾收拾。” ”快醒醒,有人找,听见了没?” 小伙满脸通红抬起头,目光迷离扫了一圈,口齿不清道:”何人找,找,找小哥麻烦?” ”门外等着你,自求多福!” 范丑才见识过关心则厉害,要不是那日跟铺里两佣工擒她,估计是一人擒不住。 那丫头劲儿不小,反抗时还踹了自己一脚。 这事,自己未敢吱声。 若是说出来,九阿姐乐疯不说,必是还要嘲讽一番。 九紫从后厨走出来,对小伙子不客气道:”你要趴到何时?占着桌占着座,影响了我九阿姐生意。” 小伙子闭着眼在桌上摸了摸,摸到自己的钱袋随手一推,”拿去,都拿,拿去。” ”别,别打扰了好觉……” 范丑才打开钱袋,将钱币全倒在桌上,马后炮道:”不够饼钱酒钱的…早看出来了,衣衫打补丁的,身上能有多少钱。” 九紫脸色陡变,挥了挥手道:”把这吃白食的扔出去!” ”好勒,九阿姐。” 范丑才及佣工应声着,抬起烂醉如泥的小伙子走出铺子。 关心则见人被抬出来,跟了过去,眼见小伙被扔在了街市一角,怔在原地。 和一个酒鬼,还能讨公道?… 阿圆不知是怜悯还是嫌弃,自语道:”看这情形,应是身无分文了。” 路人甲:”他这一身,就知有多穷酸~” 路人乙:”哪家铺不好进,偏是进九阿姐的铺,不知茯苓饼价贵,不知纯粮酒价高…不知天高地厚…” 路人丙:”说来说去,这美食街上,九阿姐的食物最昂贵,老百姓消费不起哟。”… ”真倒霉,赔了五文!” 关心则看着手中的红薯,气极扔在小伙子脚边。 阿圆笑安慰,”阿妹莫生气,吃一亏长一智。” 关心则悻悻然回了破屋,周氏迎上前关心问:”则儿怎么了,好似不高兴?” 阿圆坐下来讲述事情始末,周氏拉过关心则的手坐下来,听完后拍了拍关心则的手背笑道:”我则儿长这么大,平生头回吃亏,俗话说得好,吃亏是福…五文钱只当做了善事。” 老妇人为了宽关心则心,吃亏事风轻云淡一笔带过。 关心则抱住周氏,将头埋在周氏怀里,孝顺道:”阿娘,待一日女儿赚了,给您添件新衣裳。” 第9章 掉进了荷花池 五文钱的事毕竟是小事,当前做生意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围绕做减脂甜品这事,关心则三人围一桌,商量起来。 周氏年纪大,首先发言:”当初夫君在世时,阿娘万事不操心,全靠他一人养家…不是阿娘不做事,实是身体原因做不来…” 提起先夫,周氏湿了眼,拎起桌上的帕巾揉了揉眼角。 关心则见此,眼泛泪光,”阿娘……” 想说的话,不知为何卡在了嗓子眼,一字也说不出。 阿圆已知情况,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道:”阿娘阿妹过得好,想来阿爹放心了。” 周氏收拾一下心情,强行拉回到正事上,”生意上的事,阿娘不懂,则儿和阿圆安排好了。” 权利交给了两个年轻人,她只做力所能及的事,便是最大的帮助了。 阿圆接着发言:”说来惭愧,阿圆没做过事,对生意一窍不通。阿妹掌权安排,定是尽全力配合!” 重担落在了关心则肩上,众望所归,不容推却。 关心则脑中早有构想,此时一股脑儿倒出。 ”三人各司其职。则儿揽下所有事物,以做甜品经营售卖为主,阿姐负责打下手,阿娘少做点,帮忙洗菜切菜打包。” ”甜品用油纸包装,美观讲究,客人看着赏心悦目有食欲,但油纸贵物买之不起。” 话说至此,周氏愁道:”若要采用油纸,亏本买卖不用说了。” 关心则微微一笑,道:“阿娘不用愁。依则儿看来,可利用天然物…辟如这是夏季,荷叶清香好闻,就地取材不失为好法子。” 她这另辟蹊径的做法,令周氏和阿圆刮目相看。 只道是这丫头不着调,论起生意经来,真有一套。 ”阿妹好聪明!” 阿圆想起了什么似的,提议道:“野荷不用成本的话,江府院墙外有大片荷塘,到时去采摘一些。” 以零成本采用一切可利用的,当是最好了。 关心则转动小脑瓜道:”甜品系绳用麻绳草绳皆可,这两样便宜。” 食材已采购齐全,包装物也已想好,似乎少了点什么。 ”还差一样,手推独轮小车!”想了良久,关心则一拍桌子,想起来了。 手推独轮小车需花费,若是碰上了京兆府的人,推着跑起来灵活方便。 阿圆追加一句,”阿妹,还差一样。” 关心则想不出还差什么,疑问脸,”全齐了啊。” 周氏也想不出,”阿圆说说看,差的是什么。” ”差一个苦力。” 阿圆一句话,逗乐了周氏,”这话说得没错。” 想起背重物当日,一把辛酸泪,真是苦不堪言。 关心则开玩笑道:”若有人头脑发热,自愿当苦力就好了。” ”敝人自愿当苦力。”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弱弱的声音,惊呆了三人。 这男声,怎有那么一丝耳熟? 关心则往门外看去,便见一人躲躲闪闪,不肯露脸。 她一下子猜出来了,这出声的是卖红薯的。 “卖红薯的骗子,送上门来自取其辱!” 关心则火大着站起来,冲到门口,一把揪出了那小伙子。 小伙子被她揪着,脚下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关心则气鼓鼓看他,理直气壮的当面讨债,”塞了一个坏红薯,尽做亏心事。五文还给姑奶奶!” 小伙子愧疚站在堂中,一五一十道实情。 ”红薯是一农民伯伯种的,敝人花了点钱便宜买来,放了一些日子坏了一些,只好拿来充数赚钱…对不住二位姑娘。” ”如今身无分文,啥活都愿干,给口饭吃就行。” ”则儿,这小伙诚心上门道歉,自愿当苦力,你就不要怪责他了。”周氏温声劝一句关心则,又问小伙,”你叫甚名字?多大了?家是哪里的?” 小伙子如实回道:”敝人阿满,今年十七,家是京城辖制区武乡县的。” 阿圆问:”怎来京城了?” ”阿娘宫里做宫女多年,侍候皇妃娘娘得好,大半辈子出不了深宫怨墙,阿爹早不在人世,如今敝人孤家寡人一个。” 阿满提到父母亲,拿衣袖擦了擦流出的眼泪。 有伤心事的人,最能打动周氏,老妇人陪着掉了泪。 ”一进皇宫深似海,不管是何身份,各有各的苦…宫中尚且如此,百姓又何尝不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阿满也是苦命人啊! 听完阿满身世,关心则的气也消了,”五文,不用赔了。” 周氏做主道:”我家女儿想做生意,缺一个帮手,阿满自愿当苦力正好…周氏愿把你当亲儿看待。” 阿满扑通一声跪地,朝周氏连磕几个响头。 ”今日起,阿满甘愿留下来,您就是俺娘。” 关心则俏皮话出口,”阿满,你有两个娘喽。” 周氏对关心则道:”阿满大你一岁,该叫一声哥。” 关心则立马叫了一声,”阿哥。” 叫得怪甜,还带了几分调皮,惹得周氏和阿圆笑了。 阿满从地上爬起来,嘿嘿嘿地乐呵,”阿妹,阿哥给你当牛做马,你使唤就行。” 关心则安排上了,”阿哥,阿姐说江府外院附近有荷花池,你陪阿妹去采荷叶,多采些了拿来包甜品。” 阿圆笑道:”太好了。多了一个帮手,做事轻松多了。” 说干就干,关心则和阿满去江府荷塘,阿圆则去市集买打包的麻绳,三人出门后分道扬镳。 江府座落在街市东向,独门独户,红墙绿柳,宅院偌大家仆丫头不少,官家该有的排面一样不少。 宅院十米处一片大的荷花池,严格来说,荷花池也属江府独有私物。 江老爷十分喜爱荷花,早年派人弄了这么一个花池,荷花每年开得清秀雅洁,江老爷偶有闲步赏一赏。 关心则和阿满一路问,顺利找到了荷花池。 碧水之上,朵朵雅洁荷花挨着片片荷叶,密密麻麻一片,红绿相间甚是好看。 关心则蹦蹦跳跳的,双喜得不行,”呀,野荷开得好美啊!” 出门时阿满带了一根有钩子的棍,还带了一个麻袋。 池边也有手可摘的荷叶,阿满丢下手里的棍和麻袋,站在岸沿用力扯荷叶。 ”阿哥,阿妹帮你。” 关心则童心未泯,撩起裙摆系了个结,跑过去伸手拽荷叶。 ”阿妹,你装荷叶,别……”阿满话没说完,就见关心则脚下一滑,栽进了荷花池。 ”啊……” 关心则不懂水性,在水里拼命挣扎,水中沉沉浮浮…… 阿满衣服也未脱,一头扎进池里,游过去抓住了关心则胳膊。 这丫头太胖了,衣裳湿了增了些重量,瘦小的阿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拖不动她。 承载了重量,体力渐渐地不支,阿满精疲力尽。 照这么下去,两人都有溺亡的危险。 正在这时,岸上有人大惊失色喊叫,”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那人应是江府家丁,瞧见的家丁连滚带爬大喊着往府中。 很快,除了叫人的家丁,另来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后面阔步行来一位风姿绰约的俊郎。 江山赋想着公事繁忙多日未见父亲,便回家了一趟,这刚一到府内,便听闻花池有两人落水。 有人自家门外落水,不救说不过去,更何况,他有一颗仁慈之心。 几家丁把湿漉漉的两人救上来,阿满会水性,没一点问题,苦了不会水性的关心则。 她双眸紧闭,脸色苍白,让在场人担心不已。 阿满跪在地上急得捏她两颊,轻轻拍打着道:”阿妹醒醒,醒醒…可别吓哥。” 关心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阿满无法向周氏交代,急的是六神无主。 江山赋站立那里,看清了地上躺着的人。 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想再见这胖丫头,怎是又见面了… 第10章 啃了一嘴泥 十六年华的关心则,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生得珠圆玉润,身形过早显现出女性特征,湿漉漉的平躺那里,突出的胸部尤为显目。 在场的男性,不该看的地方自是不敢直视。 江山赋对其中一个家丁道:”府中找胖一些的丫头借件衣裳来。” 家丁应声急步回府中借衣裳。救人迫在眉睫,江山赋有条不紊的着手安排。 ”阿短,你将她头部偏向一边,若有异物从口中流出,帮忙擦一擦。” ”阿长,你跪下双手交叉紧扣,按压她胸口,下压厚度五分,大约按十几下便可。” 阿短和阿长两个家丁听安排,按要求赶紧做了起来。 眼睛却不敢乱看,半睁半闭眼的抢救关心则。 借衣裳的家丁匆匆赶来,侧脸将衣裳铺在了关心则身上。 阿满跪在那里,看着两个家丁忙碌,插不上手,”大人,小的做什么?” 他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不由看向江山赋讨活干。 江山赋看了看地上扔的乱七八糟的荷叶,道:”把荷叶收拾一下。” 若是父亲来此闲步,见了这一地荷叶,估摸是要大发雷霆。 他老人家的荷花池最是宝贝,怎由得任人糟蹋? 阿满乖乖趴在地上,一片一片捡拾荷叶装进麻袋。 ”阿哥,荷叶…装足了么…”关心则睁眼第一句,竟是惦记着荷叶。 阿满见关心则醒过来,喜极而泣,”阿妹,荷叶装得还不够…你没事就好。” 关心则由阿满扶着起来,看见了面上冷若冰霜的江山赋。 真巧啊,又见面了……“江…” 狗字差点儿溜出来,她看向站到他身后三个年轻力壮的家丁,狗字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里是江府地带,来多少人都不是事。 再者,辱骂官家,说不定又要\"请\"进去一趟。 ”阿妹,是江大人救了你,快谢过江大人。” 阿满扯了扯刚站起来的关心则,虚弱的关心则脚跟未站稳,摔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她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吐了几口,”啊呸,啊呸呸呸!” “民女…谢大人救命之恩!” 这啊呸,很是不敬,弄得人担惊受怕的。 ”小,小的谢大人救命之恩!”阿满吓得跪下伏地虫一样。 江山赋倒未大怒,但脸色很难看,”起身。” 两人起来后,江山赋冷声问:”荷叶可是你二人采摘?” 阿满张开嘴不及回答,关心则嘻笑抢答:”是我二人采摘。这野荷长得茂密,荷叶又多,奴家采了荷叶有大用处。” 她噼里啪啦说完,便见江山赋脸色由冷若冰霜渐渐地转为阴云密布。 阿满见此,悄悄扯了扯关心则的衣角。 关心则笑色僵在脸上,撇了撇嘴角,”难道…这荷叶要花钱买?” ”你二人可知,这乃江府私有荷塘,不可任意采摘?” 江山赋冷冷清清一声问,与夏日的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江狗自认识起未见过一张笑脸,只那日见他对表姐态度温和许多。 阿姐说这里是野荷,看来道听途说来的当不了真。 关心则心里想着,笑也笑不出来了。 阿满一通乱采,荷叶采了不少,荷花池里被采了的地方很煞风景,怪不得江山赋不悦。 ”大人,这采也…采了,大人说咋办啊?” 不知如何是好,关心则反问江山赋,把难题丢给了他。 江山赋站在那里,两指揉了揉眉心骨,无奈警言,”下不为例!” 谢过江山赋,关心则和阿满小有收获地离开。 处理好突发事,江山赋回到府中,这才去见了江风。 父子俩多日不见,难得坐在堂中交谈,尤为珍贵。 年过六旬的江风坐在上位,历经沧桑的脸上可见当年风华,年轻时候必定是生得不差。 一身浅棕居家长袍,面料光滑上好,衬得整个人精神焕发。 江风是生意人,几十年混迹京城商海,家底殷实不愁吃穿。 养子江山赋对做生意毫无兴趣,偏要走上钩心斗角的官场。 江山赋倒非钩心斗角的人,只想一心一意为民造福,这便是他选择当官的缘由。 ”赋儿上任不久,心得如何?”江风端起茶几上的茶盏,揭开茶盖吹了吹,问江山赋。 江山赋回道,”事务杂多,自是忙碌。例行上朝,管理治安,整顿摊贩,无一不是苦差…但看京城繁华多彩,百姓安居乐业,儿,深感值得!” 江风远见卓识,江山赋小时便请先生教读书识字,又向一位深功高人学过武功,骑马射箭等技能无一不会,名副其实文武双全之人。 儿年纪轻轻任京兆尹,江风颜面添光加彩,很是自豪! 江风听他一番言,知他辛苦劳累,淡如水的神情道:“公事为主,身体为重,两者皆要兼固。” 关心不经意之间,父爱如山,高大深沉,这便是父子沟通交流独有的方式。 江山赋点头称是,”父亲言之有理!” 喝了一口茶,江风又提一事,”为父老友单老爷多次夸你,一心想把他那独宝女嫁给你…这事,为父未应允。” ”你虽年过二十,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知子莫若父,儿以事业为先,婚姻大事顺其自然便好。” 单家老爷单水,京城客栈及布匹铺的老板,家财万贯富得流油。 其女单樱樱生得美若天仙,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街上扭几扭,回头率百分百。 两家关系亲近,江山赋和单樱樱小时常一起玩耍,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长大了后,不怎么来往,见是见过几回。 单樱樱对江山赋心生爱慕,要她父亲向江风提结亲事,江风一直不松口,只以江山赋新任繁忙为由搪塞过去。 江山赋对单樱樱印象不差,但还未到心动的感觉。 婚姻大事非儿戏,他可不想草率娶之。 再说关心则和阿满回了破屋,两人换上了干衣裳。 周氏得知情况,看着关心则满是心疼,后怕着道:”幸而江大人派人救了你,若不然…娘也不知看不看得到你…有水的地方,则儿离远一些,莫让娘担忧。” 又对阿满叮嘱,”日后,阿满看着这疯丫头,自己也保护好。” 阿满使劲儿点头,”知道了,阿娘。” 关心则从麻袋里倒出荷叶,数了数,”少是少了点,先少做点。” ”阿哥,你上街买一辆独轮手推车,好使就行,物美价廉更好。” 阿满拿着关心则给的十钱去买独轮手推车了。 柴房里的台面上摆满了食材,南瓜山药红薯芝麻奶制品,红豆及糯米浸泡在水盆里,浸泡一夜次日才可用。 关心则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烧了一大锅水,把荷叶放进锅里煮,荷叶煮好后取出来,和阿圆用清水把荷叶清洗干净晾在竹簸箕里。 屋里弥漫出了荷叶的清香,沁人心脾。 ”好香,闻着味口都有了!”关心则在柴房里使劲儿嗅,小脸上乐开了花。 第11章 店门口讨说法 阿满买手推独轮车去了许久,回来时两手空空。 关心则,周氏,阿圆三人都在堂屋歇着。 不见买的东西,又见他面上不开心,关心则关心问:”阿哥怎么了?” 阿满坐在桌前灌了一大碗茶水,愤懑道:”卖手推车的只此一家,东家长了一对狗眼,见阿哥衣着寒酸,存心抬高价。 阿哥气不过,吵了一架!” 关心则逗阿满,”阿哥吵不赢,回来搬救兵了。” 阿圆哄着阿满,”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变小老头了。” 周氏对关心则阿圆道:”阿满在家消消气,则儿和阿圆再去讲讲价,别跟人斗气。” ”阿哥,等着看阿妹把手推独轮车给你买回来。” 临出门,关心则豪言壮语一言。 关心则和阿圆到了卖手推车的地方,便见有人喜笑颜开推着新买的手推车打身边经过。 还别说,原木制的手推独轮车,外观简单大方,看起来就讨喜。 店门口进进出出的顾客,生意兴隆,就知这家不愁买家,手中拮据的穷人买不买,根本不在乎。 东家相比平常人家,着装光鲜亮丽。因财大气粗,免不了傲娇了一丝。 ”东家,你家独轮手推车一辆多少钱?” 关心则进门后开门进山,不带拐弯抹角。 东家是狗眼看人低的眼神,”多少钱?一辆二十钱。” 二十钱? 妥妥的天价! 阿圆记着周氏的叮嘱,不跟人斗气,好商好量的口气,”二十钱太贵,可否少些?” 东家拿眼角斜视阿圆,嘴角一扯,不满道:”京城独此一家,你怎知这价高了?你货比三家了?” 一连串的质问,气焰嚣张跋扈,关心则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听东家这口气,这是要把顾客往外赶?” 刚进来两位顾客,听了一半的音,怔住,问,”为何要把顾客往外赶?” 关心则把着调调道,”东家嫌人穷——瞧不起人。” 东家从摇椅上起身,\"啪\"的一声收了手中折扇,强词夺理道:”姑娘分明是手上无钱还想买好物,哪有这个理?” 关心则挺直腰身,给了一个别看不起的眼神,”别看奴家一身旧衣,奴家身上有钱!” 她手上有阿圆给的钱,买了食材还剩下不少,底气十足。 两位顾客笑着劝和:“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东家冷啍一声,”这姑娘分明是来搅和的。” 阿圆一旁拉关心则,对东家笑,”我家阿妹年纪小性子急,东家莫见怪。” 关心则甩开阿圆的手,不遮不掩对东家道:”方才我阿哥来买,并是空手而归,奴家说什么也要买回来。” 说来说去,说不到一块,东家也杠上了,”姑娘怕是跟那小伙一样,同是空手而归!” 话说到这份上了,毫无挽回的余地,关心则放大招了。 她走出门外,大声宣扬,”各位听着,独轮车行的东家说了,一辆手推独轮车二十钱…大伙评评理,这东家黑心不黑心?” 东家气急跑出来,对关心则道:”你这大喇叭一宣扬,客人全给赶跑了…” 门前顾客及看热闹的,有人吱声了,”卖给姑娘二十钱,卖给别人才十钱,这东家确实黑心了。” 一人吱声后,指责声一片,”敝人买过,卖给敝人十六钱,赶情这是看人说价…缺德!” ”敝人买来十三钱…” ”敝人买来十七钱…”… 报买价数,什么价都有,一时之间,买了的人怒目而视,东家尴尬的脚趾扣地,头都抬不起。 占了理,关心则气势更足了,扯起嗓子扬声道:”若不是今日揭穿他,怕是有更多人受骗。 今日在此,讨个说法!” 众人举臂高呼:”讨说法!讨说法!讨说法!…” 东家被逼无奈,拱手赔笑脸,”各位,各位,老实说,这制作麻烦,材料不便宜,整算也要十二钱…多算了的,来这登记,赔给大家。” ”少骗人,你这原材料便宜得很,哪有说的这般贵,山林里多的是,不就是常见的松木。” 有懂行的,把东家裤衩都扒得不剩。 关心则问懂行的那位,”大叔,算下来,多少钱合适?” ”十钱合适。” 听了价格,给阿满十钱来买,误打误撞正合适。 只这东家赚黑心钱,硬是不卖。难怪阿满生气。 吃了亏的奔走相告,全来店里算细账了。 一时店里热火朝天…… 关心则用十钱买了一辆手推独轮手车,高高兴兴推着和阿圆回了家。 手推车停靠在家门口,阿满欣喜的又看又摸,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阿妹有能耐!” 周氏也夸女儿,”则儿是做生意的料。” 该买的东西全齐活,明日便是要做甜品了。 阿满捡了有钱人扔的旧木床,小木床安在堂屋里略显拥挤,来来去去的都要收身挤过去。 好在这拼凑起来的一家子,其乐融融,穷有穷的快乐。 翌日。 柴房里忙忙碌碌的几个身影,阳光透窗,烟火气十足。 阿满蹲在灶口往里放木柴,点燃木柴,用口吹了吹,木柴瞬时燃起黄红色的火苗。 周氏和阿圆把山药红薯南瓜洗净削皮切块放一边。 关心则厨娘的模样,随性挽了一个盘发,系上了厨用围裙,对甜品配方细细过目后,撸起衣袖做起减脂餐。 甜品试用品一,奶香南瓜糕:碗里打两个蛋,加上面粉无糖奶,掺和南瓜混合均匀分小份。 甜品试用品二,红豆山药饼:20克山药,40克红枣,一个鸡蛋,泡软的红豆搅拌均匀。 甜品试用品三,芝麻红薯饼:蒸熟的红薯捣泥,加入适量的糯米粉,揉团揪小坨整成饼状,洒上熟的白芝麻。 三种甜品,原料纯天然,无糖油解馋,女性首选的减脂零食。 关心则掌厨有模有样,阿满一旁闪星星眼,”阿妹手艺一绝啊!” 阿圆搓着手上的面泥,对阿满笑道:”阿妹做起事来,又是一副模样。” 阿满一直盯着关心则,虽是胖胖的,但五官养眼,肤如凝脂,柳眉杏目,小巧鼻子,樱桃小嘴…若是瘦下来,不失为美人一枚。 ”阿妹减减肉,指不定媒人排长队,踏破这门槛。” 关心则听阿满打趣,上手揪住他的耳朵,”阿哥可是嫌阿妹胖?” 阿满咧开了嘴,身体慢慢往下蹲,怂包一样冲她笑,”不敢不敢。” 第12章 人仰车翻 柴房内,蒸锅里取出的食物,品相诱人,香气四溢,不禁令人垂涎三尺…… 阿满等不及,伸手取盘中热气腾腾的芝麻红薯饼。 ”咝,好烫,好烫…”烫着了手的阿满咧嘴抖手,连忙蹲在水桶边舀冷水冲手。 关心则这丫头瞧着,不厚道的笑话阿满,”哈哈哈…阿哥你是猴子等不到锅里滚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阿圆笑接了一句。 周氏笑着摇了摇头,慢慢悠悠地道:”阿满啊,不着急,不着急…” 待甜品冷却过后,三人试吃起甜品,有说有笑的。 每样尝过后,阿满抹着嘴角竖起大拇指,心满意足道:”这芝麻红薯饼,糯软香甜,合阿哥口味。” ”红豆山药饼奶香南瓜糕这两样淡口,甜而不腻,回味无穷,阿姐喜欢。”阿圆吃得不亦乐乎。 关心则将奶香南瓜糕喂周氏嘴里,撒娇道:“阿娘吃这个,这个营养美味。” 因她喜欢奶制品,故而给阿娘推自己喜欢的。 周氏乐呵呵的,一个劲道:”好好好…” 甜品试吃品大功告成,接下来要定卖价了。 阿圆提议道:”阿妹,要不要美食街上转一转,看看可有同样的?” 关心则赞同道:”阿姐提议得好,去转一转吧。” 两人出门在美食街闲逛打听,这里的食物品类各种各样,唯独不见这三样甜品。 看来没有参照物,价格只能自己定了。 阿圆信任关心则的眼神道:”阿妹定价好了。” ”肉包子五文钱。猪肉贵,每斤20钱,加上面粉啥的,原料不便宜,卖五文钱一个肉包,算是良心好价了。” 关心则拿肉包价作参考,合计起三样甜品价格,思路清晰道:”南瓜红薯不贵,芝麻糯米红豆面粉无糖奶是贵些,依阿妹看,新鲜出炉的打招牌,别定太贵了。” 最后敲定下来:”三样均定五文钱一个吧。” 五文钱不多不少,赚的不多,也亏不了。 先试试水,调不调价,后续再说。 阿圆想起一事,一丝担心道:”流摊京兆尹管得严,先打听打听,这京兆尹啥时候查整,也好躲开。” 关心则见一推独轮车的老汉正卖梨糖水,走过去问:”这梨糖水多少钱一杯?” 梨糖水用纸杯装着,包装简易,看着根本没有买的念头。 梨子碎冰糖市值廉价,看得出成本不高。 老汉衣衫褴褛,白胡子白发,偻佝着背身,这形象一看,不买东西都说过不去。 ”一杯梨糖水,一文钱。”老汉眼巴巴看着两人,只等开口说买。 ”一文钱?”关心则和阿圆对视一眼,这是低价卖? 见两人略显惊讶,老汉老老实实地道:”实不相瞒,这梨是自家种的,拣了烂梨捡好的地方留下,碎冰糖是商家处理次物,用不了几个钱… 亏是亏不了,赚个温饱。” 原来如此! 关心则买了一杯梨糖水,和阿圆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 夏日炎炎,喝点这凉东西,心里清凉爽快。 关心则不忘正事,正面打听起来,”大爷,听说京兆尹管流摊管得严,一般啥时候出行整顿?” 老汉摇了摇头,道,”老汉也不清楚。江大人带衙差随时查看,摸不准啥时候来巡查。” 阿圆听了道一句,”这可麻烦了。” 关心则呵呵一笑,吹嘘道:”大爷都不怕,咱怕什么?” ”更何况,阿妹可是练家子,跑起来,飞毛腿一样。” 论年纪,论速度,论先天优势,想一想前生,城管那小子追她要追一条街,要不是手上推着小推车,可甩他小子十万八千里。 这时候感慨一下,怎没去当长跑运动员呢! 阿圆也不知这阿妹是有多能跑,反正信任就对了。 关心则和阿圆回到家,关心则手推独轮小车门前练手,跑动一下,自我感觉不错。 阿圆阿满在一边打气,”阿妹,再快点,再快点!” “好快好快,牛啊!” ”呀呀呀……”禁不住夸,关心则跑太快,一下没刹住,人仰车翻。 阿圆阿满赶紧跑过去,一人一边架着关心则起来,”没事吧?” ”阿妹,你是头牛啊…跑得快起飞了…” 这话夸大其词了,关心则胖胖的身体,再怎么跑也起飞不了。 关心则用手揉了揉屁股,喘不过气地道:”起,起飞了,那京兆尹只能踏风火轮来追了。” 阿圆阿满笑,”阿妹真会说笑。”“京兆尹江大人此时该打喷嚏了。”… ”呵呵呵呵…”关心则听了笑得肚子疼,止笑抬头看天,已到晌午。 ”今日天色好,晚饭过后一时辰出门,傍晚时分,该夜宵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围桌给甜品打包,打包好放在了独轮车上。 看着独轮车上的劳动成果,关心则满意祝愿,”财源广进!” 阿圆阿满有样学样跟着唱好彩。 ”财源滚滚!” ”卖光光!” 午时,午休的午休,闲聊的闲聊,时间很快打发了过去。 ”希望别碰上京兆尹,老天保佑!” 晚饭后的门前,关心则双手合十,对天念一句。 酉时一到,关心则推着独轮小车,阿圆,阿满两人一左一右\"护驾\",三人沿街兜售甜品。 ”新鲜出炉的减脂甜品,芝麻红薯饼,红豆山药饼,奶香南瓜糕,清香入口,甜而不腻…一个五文钱,便宜好吃,快来快来…” 阿满是男人,气量足够,宏亮的嗓音一亮,吸引了路人侧目而视。 未曾听说过的东西总是好奇,有个胖妇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关心则将手推车停下,妇人看着荷叶包的甜品,舔了舔嘴巴,”味好香啊。” ”减脂,可否让奴家这肥肉掉几斤?” 关心则耐心解释道:”常吃的话吃不胖还减脂,想要掉几斤肉,还得减脂餐配锻炼效果最佳。” 以为来了个买家,阿满热情推荐,”大姐,这东西咱尝过了,真好吃。不信买一个尝尝。” ”三样甜品都好,喜欢粘糯的,芝麻红薯合口味。” 妇人小气的样,假装摸了摸身上道:”奴家出门忘了带银两,能否给一点尝尝?” 关心则有先见之明,试吃品早准备好了。 阿圆拿起小份试吃的,笑递给妇人,”这是芝麻红薯味的。” 妇人试吃,围拢来了正在观望的路人,一个个等着她吃后评价。 ”嗯,好吃,糯,香,甜。” 妇人尝过后认可点评,又讨要起其它两样,”都给尝尝,若是都好,明日来买。” 见过贪心不足的,未见过这般贪心不足的。 阿满拉长了脸,关心则朝他使眼色,”给大姐都尝尝,大姐也可宣一宣,给咱家带客人来。” 妇人得偿所愿,对围观群众道:”减脂甜品只此一家,这是奴家吃过最好的甜品,各位都来买吧。” 活广告一打,有个中年人自掏腰包,”说得这般好,敝人给女儿买回尝尝新。” 这样一来,销路算是打开了。 第13章 美食街追逐戏码 女的男的,老的少的,胖得瘦的,甭管这是什么减脂甜品,皆被吸引了来。 说穿了,不止品相好味道好,在江府采来的荷叶是一大功臣。 荷叶一打开,那清香恨不能飘了十里长街。 关心则负责收钱,阿满负责兜售,阿圆负责引导,三人忙的是团团转。 手推独轮车上的甜品,转瞬渐少…… 夜市下的灯光点亮,宵夜的人群出行,人是眼见越来越多… 热闹的美食街上,这流摊成了唯一的风景如画。 “早知卖得好,应多采些荷叶,多做些甜品。”关心则后悔不已。 来之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好。 减脂甜品售罄,阿满肚子不舒服去上茅房。 关心则将手推车停靠一边,和阿圆坐在了一棵大树底下。 ”呵呵呵呵…赚了赚了,还多赚一些,能给阿娘添新衣了…” 关心则将赚来的钱币摊在地上,数了数,笑得跟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 阿圆也很开心,”大伙喜欢咱做的甜品,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华灯初上。 夜幕下的长街灯火阑珊,灯光照得黑夜如璀璨白昼,古街长巷人来人往,美食街热闹繁华,一派盛世良景。 关心则心情舒畅欣赏美景,憧憬的神情道:”若是日后在美食街有一家自己的铺子,有属自己真正的小窝安家落户,便是人生最幸福的事了。” 阿圆看向她意味深长道:”长安是好,我蛮夏也不赖…阿姐还是喜欢蛮夏。” 关心则明白,阿圆总归是蛮夏人,有爱国情怀在所难免。 ”蛮夏未曾去过,有机会定去阿姐的故乡瞧瞧。” 只听说蛮夏和宁汉不同,风土人情又是另一番世景。 草原,毡包,骑马,奶牛,还有蛮夏美食,油茶干酪羊牛排… 生长在宁汉的关心则,对不一样的外界有着好奇心。 好想去蛮夏看大草原,好想学骑马在草原上奔驰,也好想尝尝油茶干酪羊牛排… 认了阿圆这个阿姐,日后去蛮夏看看,也算是探亲了吧? ”蛮夏内忧外患十六年,若是不战,倒是同这宁汉一般,国泰民安,百姓喜乐。”提及蛮夏,阿圆怅然若失。 关心则从阿圆口中得知,蛮夏较宁汉国土略少些,百姓过得略差一些,故而帝王欲收复周边小国扩大家园,却是内有反对声外又摩擦纷争不断,长年处在动乱之中。 阿圆背井离乡寻亲,一是真心寻亲,二是躲避纷乱。 关心则虽小,不能感同身受,但也看到了阿圆的迷茫。 有家不想回,有亲却难寻,内心应是煎熬难过。 关心则挽着阿圆胳膊,将头枕在她肩上,善解人意道:”阿姐,这里是你的家。阿妹,阿娘,阿哥都是你的亲人…阿姐不会孤单。” 这一番发自内心的话语,令阿圆双眸闪烁,感动万分。 ”有阿妹这句话,阿姐心宽了许多。” 眼前推着独轮车三三两两的流贩,街上来来回回的穿梭吆喝叫卖,也有累成狗的歇在一处闲着的。 ”今晚好稀奇,京兆尹未出来巡查。” 关心则正在奇怪京兆尹江山赋未出街整治流摊。 这话音才落,便见前面一阵骚动,行人避之不及,流摊摊主惊慌失措推着独轮车四下逃蹿,如鸟兽散。 ”姑娘还坐着闲话呢,快跑啊!” 有个摊主打跟前经过,边跑边提醒,“江大人出街了……” 这一个个老鼠见了猫似的,可见江山赋平常威风。 阿满不知为何上个茅房,不见踪影。 ”阿哥是不是掉茅坑里啦?” 关心则嘀咕一声赶紧爬了起来,推起独轮车对阿圆道:”快跑,阿姐。” 阿圆也从地上起身,两人往家的方向跑。 ”阿妹,推车给阿姐推…” ”不用,阿妹跑得快…”… 美食街上方才闲情逸致的热闹,瞬间转换为乱做一锅粥的热闹。 人流冲散了关心则和阿圆,关心则推着小推车找阿圆,”阿姐……” 一边找一边还要躲开四处的人,她推着推车不是撞了别人,便是别人撞了推车。 ”姑娘你看着点,瞎转悠干啥呢?”有位大娘训斥一句,”伤着了人,可不好。” ”不好意思啊,大娘。”关心则嘴上道着歉,手上却停不下来。 人群中打了几个转,转得人晕头转向的,见一道没什么人,冲了出去。 跑反了,她也未察觉,眼里心里只有阿圆。 ”阿姐上哪去了……阿姐…” 前方两个衙差气势汹汹开路,江山赋气定神闲在后,威风八面迎来。 ”流贩停下!停下!” 一个衙差手里的木棍直指关心则,喝斥着。 关心则往前冲得很带劲,额头上汗水往下淌,蒙住了双眼。 耳听喝斥声,发现跑反了,嘴里叫一声。 ”我滴娘吔!” 紧急刹车,谁知一脱手,小推车冲着两衙差和江山赋就去了。 突发事件措手不及,关心则大脑缺氧,空白一片,呆怔在了原地。 只见两个衙差手忙脚乱,一个用身体挡小推车,一个赶忙用身体护住了江山赋。 江山赋咬着后槽牙盯着关心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目光,下一刻似要发怒。 完了,干了坏事了! 关心则反应过来,拔腿就跑。这回没跑错,转身跑了。 ”站住,站住!” 两衙差在后面大喊大叫着狂追,手里的木棍直指关心则的背影。 ”臭丫头,胖丫头…给,给爷站住!” 关心则拿出了吃奶的劲,脚不停头不回,一心往前跑。 这街市无一人像她,披头散发,手提裙摆,疯了似的躲官家。 啼笑皆非的是,还跑丢了一只鞋。 折腾了半天,她也跑累了,速度渐渐地慢下来。 回头一看,两个没用的衙差差了一大截,被甩在后面约十米远地。 这衙差真是吃干饭的,还没我一个胖子跑得快。 啍,跟姑奶奶比赛跑,还差得远! 关心则眼中蔑视心里嘲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歇着。 ”姑,姑奶奶,等,等你俩一会儿。” 惊鸿一瞥,但见一道身影衣袂飘飘,疾步而来。 翩翩公子世无双,像一束光闪瞎了眼,她不禁呆若木鸡。 ”江大人行走如飞,无人可及!”路人一声惊叹。 这一声惊叹,让关心则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近身转角处,她眼瞅一家不起眼的店铺,便是慌不择路逃了进去。 第14章 爬进了水缸里 关心则一只脚少了鞋,腿脚不利索的跑进了铺子里,里面不见一个人影。 满屋浓烈的酒香,闻了都要醉人。 她和阿圆在美食街转悠过,竟是未发现有这家卖酒的铺子。 许是在街头转角,离热闹的地方远了些,外观不像别的铺子那般打眼,故而未留意。 直奔向后院,这非秋日,却见满地落叶。 不过,落叶是当季绿叶,零零散散的,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灰不拉几的墙角有两口茶色大缸,旧损得不像样。 关心则跑过去,连想也未想,直接爬进了一口大缸里。 这是一口水缸,半缸的水,蹲下去没了她大半身,只露出头颈。 不管了! 只要躲过江狗,身上湿了,受点罪不算什么。 大气不敢出,躲了半天,不见江山赋进来。 她正在纠结,是出去呢,还是再蹲一会儿? 正在纠结,耳听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嘶哑男声。 ”姑娘运气好,躲进了这水缸里,若是躲进那酒缸里,不淹死也是醉死了。” 关心则抬起头,往上看。 这一看不打紧,看了吓一跳。 屋顶瓦片上盘坐着一人,这人披头散发,一袭黑如墨的紧身束衣,手拿酒壶潇洒仰头喝酒。 风拂过,衣发飘飘,只道是一个疯子。 关心则低下头,看一眼旁边的大缸,敢情是口酒缸。 这是装了多少酒… 好在没往酒缸里爬,运气占了些,庆幸一把。 观男子一番,年纪不大,应有三十出头。 关心则在水缸里对屋顶上的人道:”大哥,你是这铺东家吧?烦劳你去外面看一眼,有没有一个穿蓝袍的人。” ”看过了,江大人折返而归,未追来。” 这人说话不紧不慢的,事不关己地淡然处之。 江山赋未追来,真是大发慈悲,慈悲为怀。 关心则心想着,又仰起脖颈道:”这位好汉,奴家身上这样了…可有外衣借用一下?” 在她看来,这人看着跟普通百姓不同,身上有一股侠气之意。 关心则曾看书,知这世道,总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 这人一看,几分得像,称一声好汉,应是不错。 黑衣男子一声不吭,从瓦片一跃而起,飞身而下。 落在地面,轻轻巧巧。 果然没叫错,这还是一位会轻功的侠士。 敬畏之心下,关心则问:”奴家关心则,敢问好汉大名?” 黑衣男子随性用手撩了一下眼处的额发,露出了一张黝黑瘦削的脸庞,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回她道:”肖某不过是走南闯北的浪子,来了京城混口饭吃。 大名不敢当,肖野是也。” 肖野说完,自顾自离开,走向院中一间屋内。 ”侠士,外衣…”关心则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真是古怪,也不搭腔并进屋里了,枉叫一声侠士了。 关心则正气恼,便见肖野手拿一件女装从屋里走出,到了水缸前不看她将外衣搭在缸沿。 错怪了…… ”侠士屋中怎有女子衣裳?”关心则站起身,水往下滴答滴答地淌,她不管不顾披上了那件外衣。 似觉她多嘴多舌,肖野的眼神杀过来,关心则尬笑,”当奴家没问。” 肖野笑了笑,不拘一格的豪迈,”不用侠士的称谓,叫一声野哥便可。” 野哥? ”不不不…这不好吧。”关心则笑着连连摆手摇头,”不好听啊。” 肖野斜视她,道:”废话真多!” ”野哥,多谢了!” 关心则道谢出门,走了两步,转身吞吞吐吐道,”野哥…我阿姐喜喝酒,能不能送…买一点?” 她想要人送酒,想想不妥,又改为了买酒。 肖野默不作声走向堂屋,关心则跟了过去。 简陋的堂屋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斑斑驳驳的壁墙一张长桌,桌上放置一瓶酒。 肖野拿了那瓶酒,大方送给关心则,”今时有缘识小妹,这瓶酒是野哥心意。” 若不是穷,这瓶酒,关心则也不会接受。 可,太穷了! 关心则心安理得接过酒瓶,对肖野义气满满道:”奴家无以为报,若是一日出人头地,必是报答野哥恩情!” ”酒水自酿。桂花酒香满园,味道极好。” 肖野一笑,撩衫桌前坐下,自斟自饮。 ”好巧哦,我阿姐也喜喝桂花酒。” 关心则笑说,见肖野饮酒不理人,只顾闷头喝酒,她这才抱着酒瓶出门。 出门才几步路,便见阿圆阿满满头大汗走来。 ”阿妹!” 阿圆急步走近,一把搂住了落汤鸡一般狼狈的关心则,轻柔摸了摸她的头,“阿妹去哪了?急得阿姐阿哥满街寻你…” ”阿娘都急坏了…”阿满说着,看见她怀里的酒,奇怪问:”阿妹…买了一瓶酒?…”! 一瓶酒得多少钱?他惊了的神情。 关心则嘻笑,”野哥送的酒,不要钱的。” ”野哥?” 阿满愣住,”野哥何人?” ”就是这家酒铺的东家,送了阿妹一瓶。” 关心则回身,指一指身后门庭罗雀的酒铺。 近看,几分清冷。 阿满看着清冷酒铺,发着呆,思绪缥缈。 铺子掩在不起眼的角落,灰墙灰瓦,屋檐下的帜旗迎风招展。 门匾闲野酒家几字潦草,透出了独具一格的肆意洒脱。 有一回打从门前过,空气里飘来了酒香,想着进去瞧一瞧,门外望了望不见人影便不了了之。 ”这酒铺新入不久,鲜有人知…阿妹怎进了酒铺?”阿满不解地问。 关心则莫名来了一丝气,”都怪那京兆尹,阿妹不得已闯入。” 阿圆倒不管这些,关心问:”阿妹身上怎湿了?这外衣谁人的?” “和阿姐冲散了后,京兆尹衙差紧追不舍…丢了一只鞋,跑进了酒铺,爬进了缸里…” 关心则实话谎言掺着道,”外衣是野哥亲妹妹的,阿妹借用一下。” 阿圆搂着她往家走,”回吧,阿娘急坏了。” 阿满跟在身后,叽叽歪歪,”阿哥上了一趟茅房,怎闹出了这许多事…” 关心则想起江山赋那冰刀眼神,又想起丢了的独轮手推车,气难下咽。 ”京兆尹脚下生风追来,害阿妹把手推车落下了!” ”手推车不用说,定是被扣留了,只当打了水漂。” 阿圆安慰她道:”找回阿妹才是大事。” 第15章 跑丢了一只鞋 三人回去的路上,路人看着湿发湿衣狼狈不堪的关心则,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回到破屋,周氏见关心则这副模样,迎上前握住她双臂,眼里满是关怀,”则儿这是咋了?” “阿娘,则儿丢了一只鞋。” 关心则冲周氏卖萌一笑,将那瓶桂花酒放在桌上。 ”咋衣裳也湿了,鞋也丢了一只?这是发生了啥事啊…” 周氏嘀咕着转身进了屋里,顷刻拿了一双女用布鞋出来。 ”先换身干净衣裳。”阿圆把关心则往屋里推。 关心则回屋里换了身干衣裳,出来时,便听阿满向周氏复述她的精彩经历,还不忘调侃一句,”阿妹啊,为了躲江大人,连水缸也爬,太勇敢了。” 关心则走近阿满身旁,佯装生气扬起了手臂,道:”阿哥尽笑话阿妹,是想挨巴掌?” ”阿娘在这,阿妹也不收着点,还是阿娘太宠了。”阿满嬉皮哈脸笑着往一边躲。 阿圆笑着解围,”好了好了,阿妹放过阿满,阿满也别拿阿妹逗乐。” 周氏把一双布鞋递给关心则,”这是阿娘压箱底的新鞋,一回未穿,则儿试试合不合脚。” 周氏做别的不行,做布鞋挺在行,这双鞋做了没舍得穿,如今派上了用场。 关心则穿上新鞋试着走了几步,鞋子有点紧,勉强能穿一穿,”还行。” 顺嘴夸周氏道:“阿娘心灵手巧,做的布鞋很好看,则儿很喜欢。” ”今晚甜品卖得好,赚了一点,本是高兴,未料丢了手推车。”阿满哪壶不开提哪壶。 ”京兆府连私物也扣留,不给穷苦百姓饭吃,太欺负人了!” 关心则心疼十钱买来的手推车,脸上是愤愤不平。 周氏讲道理之人,不偏不袒道:”穷苦百姓谋生难,难以改变的现状…江大人职责在身,不管不治,长安街必然乱了套,莫怪江大人。” ”阿娘只是在想,卖甜品这事,还要做下去么?” ”女儿好不容易赚了第一桶金,说什么也要做下去。” 关心则不畏困难的神色,进屋拿来钱袋子,将赚来的钱币哗哗地撒在桌上,”阿娘看,多赚点钱,女儿可给阿娘买新衣。” 周氏欣慰又难过,”阿娘未反对则儿,只是给江大人添麻烦了。” 百姓和官家不在同一层面,看问题的角度以及做事的态度,实是难以达到一致。 ”咱一没偷二没抢,给京兆尹添啥麻烦了?老百姓要活路,夹缝中求生存,也是没法子的事。” 关心则有想法的人,道理摆了一道,让人无法反驳。 周氏无话可说,看向窗外的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望着周氏进了屋,阿圆对关心则道:”阿妹方才一言,无所谓对错,自有道理。” ”阿妹,那日荷塘落水,是江大人救了我兄妹…饭要吃,恩情莫忘。”阿满一席话,令关心则陷入了沉思。 她并非不懂感恩之人,只是两人站在对立面,没法子做到和和气气。 “这酒是啥酒?” 气氛一时沉静,阿圆转移话题缓解气氛。 关心则拿过桂花酒,打开来,给阿圆倒了一杯。 ”这是野哥给的桂花酒。阿姐喜欢,阿妹便带了回来。” 阿满讨酒喝,”给阿哥也倒上一杯尝尝。” 关心则给阿满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半杯。 三人对桌喝酒,阿圆先干完一杯,夸赞道:”好酒!” 阿满头一回喝酒,尝了一口后吐了吐舌头,道:”好喝是好喝,酒味有点烈。” 关心则听说酒味烈,只敢拿舌头舔一舔。 舔了一点,嘴唇舌头有点辣辣的,发表看法道,”阿姐的桂花酒酒味淡香,野哥的桂花酒喝了真要醉人。” 阿圆笑道:”那酒是阿姐来宁汉买的,已见底了。” ”蛮夏人喜欢浓香草白,喝起来来劲…这款桂花酒味浓,有丝浓香草白的劲道,阿姐很喜欢。” 关心则道:”阿姐喜欢就好。野哥自酿酒,喝完了去找他买。” 三人喝酒,只有阿圆一人干了一杯,另两人蜻蜓点水似的品了品,纯属划水作陪。 关心则看着桌上的钱币,看了片刻后,捡着重塞进饯袋里道:”明日再去买一辆手推车,但愿别再打水漂了。” ”若是江大人再扣,咋办?”阿满犀利一问。 关心则咬唇道:”再扣咋办…一哭二闹三上吊。” 阿圆笑道,”阿妹可不许说这话。” 夜深人静,关心则哈欠连天,另两人似受了传染,也打起了哈欠。 ”睡吧睡吧,做个好梦。”关心则说着往屋里走去。 阿满跟在后面笑道:”阿妹今日被江大人追,许是梦里又见江大人。” ”呸呸呸,少瞎说!”关心则可不想梦见江狗。 翌日去买手推独轮车,东家较之上回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堆笑问:”姑娘可是来买手推车?” 关心则十钱往柜台上一放,大架的口气,”来一辆。” ”看来我家好物,引得姑娘又来了。”东家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家独轮手推车,大方结实好用,京城再找不出第二家。” 废话! 京城找不出第二家,是因只此一家。 关心则也不搭腔,推着独轮车回了家。 ”阿姐,陪阿妹去还衣裳。” 独轮车买回后,她拿上借用的外衣,和阿圆上门还衣裳。 俩人到了闲野酒铺,关心则熟门熟路的往里进,阿圆跟在后面。 堂屋里不见人影,关心则径直来到后院。 后院里,依然不见肖野。 ”东家不在家,咱俩擅自闯入,太失礼了。”阿圆看了一圈后,道:”咱出去吧。” 关心则鬼精灵的笑,”阿姐,野哥不是寻常人,不走寻常路。阿姐抬头看…” 抬头看? 阿圆抬起头往天上看,”…一只鸟飞过去了。” ”阿姐,往屋顶上看。”关心则手指一方,耐心引导阿圆。 阿圆顺手指看向屋顶,原来瓦片上盘坐着一披头散发的男人,手拿酒壶悠然自得的饮酒。 关心则见阿圆淡定,一丝奇怪地问:”阿姐没吓着?” 自己在屋顶发现肖野时,可是很惊讶。 阿圆见怪不怪地笑,”这算啥?阿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阿姐看出来了,这是一位行举洒脱不羁的侠士。” 第16章 野哥似对阿姐有点意思 ”说得好!” 肖野手举酒壶仰头灌下一口酒,大鹏展翅之姿从屋顶飞身跃下。 他站立眼前,侠士的风范尽显,额发处的发丝随风拂开,视线定在关心则身旁的阿圆身上。 ”小妹,这位是…?” 关心则看在眼里,小脑瓜转了一圈,心想:哇,野哥莫不是对阿姐有意思?… ”野哥,这是我阿姐阿圆,虽无血缘关系,但胜似亲姐妹。” 似看出了点什么,她捂着嘴偷笑,向阿圆介绍肖野,”阿姐,这便是阿妹口中的野哥。” 肖野向阿圆抱拳,行江湖之规,”在下肖野,有缘相识,荣幸之至!” 阿圆行宁汉女子礼节,颔首笑道:”有缘相识,奴家荣幸之至!” 关心则站在两人中间,左看一下右看一下,乐得拍手,”大家认识了,从此以后便是好友了。” 牵线搭桥这事过早,让两人慢慢培养感情,说不定日后水到渠成,凑成了一对。 她又想起此来目的,递上那件借的外衣,”野哥,衣裳洗过了,还给你。” 肖野接过外衣随手一扔,便见衣裳不偏不倚挂在了树梢。 ”好!” 姿势随性洒脱,关心则眼见,不由鼓掌叫好。 阿圆在一旁只笑不语,好似早已司空见惯。 肖野观察着阿圆,外貌形象来看,非宁汉人。 阿圆言行举止间,总有一丝让人看不穿的东西。 他对她好奇心起,暗自留意了起来。 ”小妹阿圆若不介意,可否留下来喝一杯?” 肖野诚心留客,关心则看出来了,野哥醉翁之意不在酒,配合道:”好啊好啊!你同阿姐喝,小妹作陪。” 三人到了堂中,桌前坐下。肖野倒了两杯桂花酒,给关心则倒了一杯白水。 喝着酒,天南地北的闲话,倒也痛快。 肖野直言不讳笑,”阿圆看着不像宁汉人。” 阿圆也不瞒,实言相告,”奴家乃蛮夏人。” ”蛮夏人无论男女,酒量惊人的好。” 肖野曾想去蛮夏,但因蛮夏战乱纷扰,打消了念头。 他听闻过,蛮夏人好酒,男女都能喝。 阿圆谦虚的态度笑,”阿圆酒量一般,不敢跟侠士比较。” 关心则喝着茶,眼睛看阿圆:阿姐在阿妹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肖野阿圆两人酒量无可比性,看看院中那口大酒缸,便是心中有数。 提起蛮夏,心中的痛,阿圆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肖野捕捉到这一丝,同情的眼神,”蛮夏若不战,谁人愿离乡。” 这话戳到了阿圆,她蓦然眼眶泛红,背过身偷偷抹泪,”抱歉,不该伤情,却是忍不住…” 肖野眼里一丝疼惜,道:”想哭便哭…哭出来畅快。” 关心则心疼着阿圆,怒骂蛮夏皇帝,”蛮夏那狗皇帝,好战好斗,不打手痒,苦了百姓…暴君,昏君,狗皇帝!” ”阿妹……” 阿圆听她骂,伸手阻止,眼泪却像掉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这是关心则头一回见阿圆落泪,哭得如此难收。 ”阿姐……莫哭…一切都会好的。” 肖野对关心则道:”让你阿姐哭吧,哭过以后,又是一片晴日。” 这话,有道理。 阿圆痛痛快快哭一场,平复一下心情,泪中带笑,”这酒一喝,人也煽情了… 侠士,小妹,见笑了。” 肖野沉默良久,忽而有感而发,”蛮夏且不提。单说宁汉,看似国泰民安,新晋年轻皇帝贪图享乐,少理国事…有识之士亦是忧国忧民。” 关心则大大的眼睛小小地疑惑,”宁汉未战,百姓无忧,有何值得忧国忧民?” ”唉,这一说,又要提及蛮夏。”肖野看一眼阿圆,欲言又止。 阿圆一抬手,道:”但说无妨。” 肖野得她允许,放心大胆道出,”近看,蛮夏战的是周边小国;远虑,一旦蛮夏收复小国,宁汉便是最后被攻打国。” ”宁汉不想着招兵买马,扩充力量薄弱的军备,到时一战,再大的宁汉,也是不堪一击。” 关心则对国事似懂非懂,想得最多的是,之后做什么减脂新品。 怎么躲过烦人的京兆尹…… 阿圆听得明白,眉心微锁道:”两国近土相邻,本该和睦相处…阿圆也不愿见这一日。” 肖野同道:”肖某也是,不愿见一日两国相争。” 关心则见这俩人忧愁,跟着皱了眉头,”你俩这一聊,聊到了国家大事,这心情低落了下来…” 她无意之中抬头,见墙上悬挂了一把佩剑。 ”野哥,这剑可否一赏?” 肖野起身走到壁前,身高八尺的他,抬手便取下了高悬的佩剑。 ”这把剑,是肖某下山时师傅赠送。流水剑,剑柄雕刻雾水纹图,剑鞘剑身行风流畅,剑刃轻柔如雾,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南雾山,乃是肖野习武之地。 十年磨一剑,少时习武归来,已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游山玩水来了京城,开了一家酒铺混日子。 生意无人问津,师傅给的那点盘缠所剩无几,不知下一步做何打算。 事实上,他待在京城也只暂落脚。 不知为何,见到阿圆第一眼起,他好似心中有了答案。 阿圆本对习武人生来亲近感,更何况肖野身上,男子气概自然而然散发魅力,更添了一份好感。 看剑识人,可见其人无拘无束,超然物外。 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意。 阿圆拿过佩剑欣赏,爱不释手道:”侠士这把剑,即师傅相赠,自是珍贵,一看便知是好物。” ”野哥,不如耍耍,让小妹开开眼界。”关心则很想一睹剑客风采,不由提议。 阿圆把剑还到肖野手中,”阿妹想看,侠士是否赏脸?” 肖野笑着点头,”自然赏脸。” 后院里,肖野持剑舞来,一招一式透着行云流水。 脚下划弧横扫,秋风扫落叶一般,地上的绿叶半空旋转。 关心则和阿圆站立一边,望着绿叶纷飞…如梦似幻。 ”好!” 待肖野利落收剑,关心则单手举拳夸赞,”野哥好帅!” ”剑起,形起,脚风,叶飞…侠士舞的一手好剑!” 阿圆赞不绝口。 第17章 叫京兆尹来都不好使 关心则和阿圆送还外衣,在酒铺玩得不亦乐乎,意犹未尽回了破屋。 阿满得知后,不开心道:”你姐妹外头玩得尽兴,竟是忘了在家干活的苦命阿满。” 关心则出门前,安排阿满准备做甜品的工序。 阿满老老实实待在柴房,食品配料全都备好了,一心等这两人回来夸奖。 谁知等来的是:透心凉。 关心则在左,阿圆在右,一人握住阿满一只胳膊。 ”辛苦了!” 迟来的甜言蜜语,还是受用的,阿满心花怒放,不开心抛至九霄云外。 阿满不知从哪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江山赋今晚府衙处理公务,大概率不会出街巡查。 夜色阑珊时,三人出了门。 ”这一回,说什么鞋子不能再跑丢了。” 关心则想着那只丢了的布鞋,有些耿耿于怀。 布鞋是周氏的劳动成果,她穿了很长一段日子,磨得有些破损掉色,穿久了倒生出了感情。 如今,不知布鞋何处…怪只怪江山赋。 三人到了摊点老地方,因人传人的蝴蝶效应,老顾客新顾客都聚集了。 ”一个红豆山药饼…” ”一个奶香南瓜糕…” ”两个芝麻红薯饼…”… 减脂甜品摊前,大伙争相抢购,热闹得像过节似的。 她这边热火朝天,不止旁边冷清的流摊羡慕忌妒恨,连近处铺子里有人都看生气了。 卖米饼的饼铺在约五米处,东家老板娘是肥头大耳的肥婆,穿金戴银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嗑瓜子,愣是看出了红眼病。 ”这胖丫头做啥新式减脂餐,搞得老娘门前连条狗都不理。” 一年轻佣工站在她身后,给她打着扇,扇着夏日的炎热及她火辣的内心。 ”老板娘,听说是做出了三样新式品种,什么什么饼,什么什么糕…这些人疯了似的抢……” 佣工说不出一二三,搞得肥婆白了他一眼,”什么什么,你小子不知道就闭嘴!” 蠢材,蠢猪,骂得一个比一个难听。 佣工屁都不敢放一个,只点头哈腰地赔笑。 肥婆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冲佣工道:”过去看看!” 这一主一从大摇大摆走过去,站在人堆外冷眼旁观。 ”老娘要买减脂餐,都给老娘闪开!” 肥婆一声河东狮吼,震得原本热闹的场景,消停了。 大伙一回头,见是米饼铺的杨阿肥,立马退避三舍。 这杨阿肥夫君在京兆尹手下当差,当了个小小的官。 什么官? 狗屁不是的官。专给犯人做饭菜的厨掌。 不过,大小是在给府衙当差,比百姓待遇好。 杨阿肥扭着水桶腰到了跟前,扫一眼剩下的东西,对关心则不咸不淡道:”卖得不错啊。” 关心则挺直了身板回,”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杨阿肥刁钻道:”啥叫减脂甜品?甜品吃了可减脂? 说得好听,纯属骗人!” 关心则道:”所谓减脂甜品,是指纯天然食物本身甜度,未加糖加油加任何甜物,吃了不胖解馋。 生意人对售卖品,爱叫啥叫啥。” ”胖丫头,你挡了老娘铺门不说,流贩是要被赶的。”杨阿肥拿牙签拨着牙齿缝,三角眼斜吊着,言词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挡着了米饼铺? 真是睁眼说瞎话! 阿满年轻气盛,跳了出来,”肥婆,你家铺子隔了老远,瞎说八道什么!” 杨阿肥气的腮帮子鼓起,牙签往阿满身上一扔,”臭小子,反了你了!” 佣工狗仗人势,冲上去一把揪住了阿满衣领,恶狠狠地样骂,”臭小子……” 阿圆连忙上前拉架,劝道:”有话好好说…真打起来,两败俱伤。” 关心则看着红了眼的阿满,又见杨阿肥盛气凌人,刹时点起了怒火,手拿棍棍用力敲了敲车板,棍棍断裂开,四处飞散。 周围群众纷纷躲远了些,但并未离开。 有好戏看,谁还不是看戏的主。 ”肥婆,告诉你,今儿姑奶奶就在这里,有本事赶走姑奶奶!” ”叫京兆尹江大人来都不好使!”… ”啪啪”几声响,把杨阿肥震得一愣一愣的,看戏的群众忍不住笑。 杨阿肥气急败坏,跳起脚道:”臭丫头,你,你给老娘等着!” 待杨阿肥佣工气冲冲地走远,有人提一嘴。 ”丫头,这肥婆八成是去她夫君那告状了。” 另有人不以为然,”厨掌只管厨房里的事,难不成还管天管地?” ”呃,此言差矣!厨掌也可到江大人面前小言一句,江大人定会来查看。” 阿圆听后,问关心则,”甜品还未卖完,要不要先离开?”… 府衙书房内,江山赋独坐案桌前,认真翻阅皇上安排下来的事务,眉头微蹙着。 书吏柳墨走了进来,行礼后关心道:”大人辛劳一日了,不回房歇着?” 江山赋凝神一处,似在思考着什么,过后道:”传牛厨掌来一趟。” 柳墨去了不一会儿,牛郎捣着小短腿跟在柳墨身后行来。 一进门,牛郎见江山赋脸色阴晴不定,忙跪下行大礼,”大人安!” ”起来吧。” 江山赋冷冷地道:”犯人是有罪之人,说来不配吃好。相对罪轻者,本官并未要你减餐少食,制作馊了的饭菜。” 想起关心则怒骂自己的场景,仍是历历在目。 他虽是一丝不悦,但也欣赏她勇争权益的态度。 牛郎听问,吓出了一声冷汗,”大,大人,小的不敢…饭菜少了或是馊了,那是送餐人的事…不关小的事。” 到底是谁的问题,江山赋心中有底。 看着吃的圆滚滚的牛郎,便知好的东西都喂了他自己。 ”牛郎,你说本官是赶你还是留你的好?” 江山赋这一问,牛郎顿时魂飞魄散,”大大大,大大大…人…” ”小,小小小的,不,不敢,不敢说…望大人,留下小的。” 简短的一句话硬是结巴了半天才说完。 这小老头,看着可怜又可嫌… ”留你几日看看,若是再犯错,那便不用留了。”江山赋言词凿凿,冷面无私。 牛郎捣蒜似的磕头,”多多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大人…容小的将功补过。” ”说。” 江山赋一字丢出,牛郎战战兢兢,”大,大人…那做违规流摊的关心则,此时在美食街向大人喊话。” 江山赋一听,饶有兴趣,”她向本官喊什么话?” ”那胖丫头说了…叫京兆尹江大人来了都不好使。”牛郎贼眉鼠眼地察言观色。 ”哦,真这么说?” 江山赋听了,眼皮微抬,神色与方才大相径庭。 第18章 又被请去了府衙 牛郎偷瞟江山赋,看不出一丝生气,实是难以捉摸。 江山赋缓缓地起身,对一旁的柳墨道:”柳书吏,陪本官美食街走一遭。” 牛郎一听,有戏! 那胖丫头是要吃大亏了…凶了爷的婆娘,哪有好果子吃! 关心则这边,不慌不忙卖完最后几包甜品,收了摊往家回。 她理所当然以为,江山赋即算来,也未必那么快。 然而,她想错了… 这江山赋和书吏柳墨,比想象中来得及时。 真不知是否是踩了云朵飘来的。 柳墨背后一声厉喝,”前面的流贩,停下!” 江山赋的得力干将,威慑力不一般,街上靠边站的人吓得往远了躲。 甚至有个路人跌坐在了地上,面如土色。 太夸张了… 不知是柳墨一声雄狮怒吼,还是见了老虎下山的江山赋,这些百姓是有多远躲多远。 关心则未回头看,八百个心眼子地转动脑子:”停下? 不可能!” ”阿姐阿哥,快跑吧…”她小声对阿圆阿满说完,推起小推车疯了似的跑。 阿圆阿满不离不弃跟着跑,手上无物,跑得自是比关心则轻松多了。 柳墨可不是那两个无用衙差。 他之前学过武功,又当了一年锦衣卫,江山赋一眼相中了这匹\"千里马\",皇上将其赐给了京兆府。 关心则跑着跑着,便见头顶飞过一道身影,飓风一样落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想跑,哪有这般简单… 阿圆和阿满站在关心则身边,阿圆对关心则道:”阿妹莫要意气用事。” 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柳墨瘦瘦的,细皮嫩肉,个头不算高,功力却是拔尖。 关心则打量柳墨,暗自猜测,野哥功夫也很好,不知交起手来,谁人更胜一筹。 江山赋不慌不忙踱步到了面前,外围稍远的地方一圈一圈围观的。 围观人群里,杨阿肥和佣工伸长了脖颈,一脸幸灾乐祸。 阿满见了江山赋,先行行礼,”小的见过江大人!” “奴家见过江大人!”阿圆随之福礼。 ”奴家关心则,见过大人!” 关心则勉为其难福礼,当众质问江山赋:”大人为何派人拦着奴家?” 这丫头理直气壮的,全然不惧他。 江山赋眼盯着她,眼神里一丝威严,严肃道:”听闻你当街向本官喊话,可有此事?” 关心则目光扫视人群,见那杨阿肥正得意扬扬地看过来。 目光对视,关心则眼神带了寒气逼人,直逼杨阿肥。 杨阿肥假装不知情也不在意,用手将飘动的发丝挽到了耳后,这小动作出卖了她。 果然是这肥婆告了小状! 当街喊话挑衅京兆尹,这罪名应是不比辱骂轻。 ”大人,当街喊话的是小的,大人要罚要关,小的愿认。” 阿满甘愿替过顶包,让关心则心头一热。 这个阿哥,没白认! “大人,当街喊话的是奴家,求大人处罚。” 阿圆低头求罚,帮阿妹挡在前。 ”大人,在场各位可作证,当街喊话大人的是奴家,关心则。” 关心则心潮澎湃,一人做事一人当地担当。 小女子柔弱之躯,魄力却让人钦佩! 围观人群里,有人站了出来,”大人,这丫头虽是言行有错,但其因是有人挑事造就,望大人网开一面。” 未对杨阿肥指名道姓,大伙皆心知肚明。 杨阿肥怎么也想不到,竟有人为关心则发声。 这婆娘三角眼往下垮,瞪着站出来的人,却是敢怒不敢言。 佣工身后喃喃自语,”我滴天哪,这人手里持剑,好是威风…怪不得敢开腔…” 关心则看向站出来的人,不由吃了一惊。 这人身着一袭紧身束腰黑衣,大热天戴了一顶竹编斗笠,斗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其真面目。 未露真面目,可声音耳熟。 对了,手中那只酒壶也十分眼熟,还有那把佩剑……嗯,熟到不能再熟了… 他怀抱一把佩剑,高大威猛站在那里,一副唯我独尊的傲气。 一看便知,功夫深不可测。 关心则转头,和阿圆默契对视一眼。 她们已知,这位是谁。 看来,他为人应是低调,不想人前抛头露面,许是为了关心则,才以这样的装扮出现。 他的出现,吸引了江山赋及柳墨的注意。 柳墨打量他良久,脸色微变,对斗笠人不大友好的口气道:”南雾,北风,江湖两大门派威震八方。大侠浪迹天涯,应是有所耳闻。” 斗笠人不搭腔,高冷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关心则望着不见人影的方向:来了,只为说一句话? 江山赋面无表情望那方向,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回过神后,对柳墨道:”请民女关心则去一趟府衙。” 请? 这是……?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关心则三人也是一头雾水,便见江山赋撩袍大步流星往府衙行去。 ”关姑娘,请。” 柳墨见江山赋已走远,抬手给关心则指引府衙一方。 ”阿妹……” ”阿妹……” 阿圆和阿满望着她,流露出一丝担忧。 不会是,又要去吃那馊了的饭菜吧? 关心则一回生二回熟的浑不在意,步伐稳定跟随柳墨到了府衙。 奇怪的是,柳墨便未把她往公堂引,而是带她到了偏屋的院内。 ”关姑娘稍等片刻。”柳墨交代一句离开。 关心则头一回进官家公办后院,一脸的新鲜感。 也一丝迷惑不解… 不是请来处罚?那是……? 灯火通明的院子,整体观来,素雅简朴,干净整洁。 院中一棵参天大树,蓬勃生长,直指青天。 荫凉的树下,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桌上放有一盏茶水。 关心则观赏一圈内院,在凳子上坐下来。 她内心道:这后院比公堂衙牢看着明亮许多,心情也好许多。 看着盏中飘着绿叶的茶水,口渴难奈的她端起了精致茶盏。 偷喝一口,不会有人发现吧? 嘴巴才刚打湿,便见江山赋从容不迫踱步从屋中现身。 偷喝茶水,有些冒失了… 关心则端茶盏怔了片刻,放下茶盏起身站在那里。 这位官大人倒是一反常态,相较往常脸色没有那般难看。 但,也没有很好看…… 第19章 布鞋物归原主 江山赋站立大树下,姣洁月色渗透枝叶洒落在他身上,迷人眼的梦幻。 若不是有这身威武官衣,年轻有为的他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 他一向清冷如月的眸色,此时依然如故,眼睛微眯。 背着双手,看着她… 换作旁人,必是不敢与之对视,心里慌得一批。 但关心则不卑不亢,平视的目光与之较量。 这是出格的大胆了… 一官一民,两人眼神较量过后,江山赋开口问:”你可知当街喊话挑衅本官,是何罪?” 关心则回道:”奴家说得没错的话,与辱骂同罪。” 她打算好了,大不了再关三日。虽是讨厌那压抑的地方,但她没有选择。 江山赋眉角压了压,平缓道,”犯了错,连礼节也忘了?” 关心则被迫福礼,”奴家见过大人! 不知大人将奴家请到后院,是何意?” 江山赋拿捏着官腔,缓缓地道:”本该押关,你有何想说的?” ”奴家以为,当街喊话挑衅大人,该关,忘了向大人福礼,该批。” 关心则神色平静,义正言辞道来,“只有一事,奴家有一问:贫穷百姓生活不易,摆摊混口饭吃,大人扣押民用私物,为何不给一条生路?” 这一番言论,让江山赋陷入沉思…… 良久,才慨叹道:”民众不易,本官不易!” 又道:“流摊杂堆,四处停歇,街道乱象,影响京城街貌往来自如。 皇城根下,本官若不加以管制,成何景象? 更有失职责所在。” 江山赋言词透着无奈,忠心耿耿为皇效力,不得已而为之。 关心则一时语塞,片刻后,嘟囔着,”大人就不能假装看不见?” “或是随便做做样子?… 这丫头两句话透着稚嫩可爱,江山赋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破天荒笑了。 头一回见严肃的江山赋笑,没想到笑起来,这般令人心动。 笑色如阳,明亮愉悦。 不,不可心动…… 他站在昏庸无道皇上一边,我关心则站在贫苦百姓一边。 注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直至此时,关心则也想不通,一不关她,二不责怪她。 这请来,是为何? 江山赋看出了她的疑问,背着的双手伸出。 一双泛了旧有些年代感的女用布鞋,现在眼前。 这是自己跑丢的鞋子,原来被江山赋拾到了。 关心则眼巴巴看着鞋子,迟疑片刻,问道:”大人是想要没收这双鞋子?” 扣留了十钱的独轮手推车,难道连一双旧布鞋也不放过? ”若是要没收,关姑娘有什么想对本官说的?” 江山赋觉着眼前的胖丫头,几分可爱有趣。 不知为何,假意严肃问话。 关心则看惯了他严肃认真,只当了真。 很想骂一句:江狗,还姑奶奶布鞋! 想一想他手下柳墨身手了得,兵器不是开玩笑的。 而此时,又在瓮中…… 她可不想当被捉的王八。 既然江山赋请自己来后院,而不是送进衙牢,说明一切好商量。 关心则乖一着,反问江山赋:”怎么处理这双鞋,不该是大人做主?” “这是老母辛苦做出的鞋子,大人要没收,民女无话可说。” 她将了一军,江山赋看她的眼神闪过一丝什么东西。 随之,很快敛回。 江山赋听此言,二话不说将手中的布鞋递还她。 ”老母亲辛苦成果,当是归还。” 物归原主,失物找回,关心则接过布鞋笑着再福一礼,”多谢大人!” 关心则前脚出门后,柳墨后脚出现了。 ”大人此举,头一回啊。”柳墨看出来了,这江山赋有了一点私心。 江山赋上任起,秉公执法,铁面无私,不讲私情。 请百姓进后院,更是从未有过的事。 关心则年岁虽小,但身上一股韧劲,不服气不服输不认命,在江山赋看来,实是一股清流。 柳墨敢跟江山赋大胆开言,只因人前,他是江山赋的手下,人后,他是江山赋实打实的兄弟。 两人同出一辙,皆为北风弟子。论年纪来说,柳墨长江山赋几岁,是他师哥。 江山赋脱去一身官袍,还得管柳墨叫一声师哥。 这层关系,无人知晓。 两人回到屋中,江山赋坐在桌前喝茶,柳墨陪坐一侧。 ”方才街中戴斗笠之人,若是没猜错的话,乃是南雾弟子。” 柳墨想起那黑衣戴斗笠者,笃定的口气。 之所以笃定,是因黑衣人怀中那把剑。 南雾的佩剑,行雾图案,北风的佩剑,行风图案,一目了然。 南雾流水剑,相较北风清风剑,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两大门派,一个顺皇,一个逆皇,天生对立。 南雾虽是逆行,但并未反叛,按兵不动的观时事。 若一日因皇治国无方惹恼了南雾派,发起内乱也并非不可能。 若是蛮夏入侵,那就更不用说了,必是推翻王朝,与外为敌,保家卫国。 这么一说,南雾无错,北风也无错。 江山赋认同道:”师哥所言极是!看他兵器便知。” 柳墨问道:”师弟有何想法?” 他虽是师哥,胆识也有,但谋略相比江山赋,差了一些。 江山赋道:”抛开两家恩怨,南雾弟子个个扛打,不逊北风弟子…师弟以为,若是同心保家卫国,当是最好。” 柳墨神色黯然,”只可惜,观念不同,难达一致。” 要知道,南雾北风若强强联手,所向披靡。 同为王朝效力,外敌又岂敢虎视眈眈? ”几日不上早朝,今日一上朝,皇上只宣不痛不痒鸡毛蒜皮事,对扩充军备只字不提…蛮夏招兵练兵不敢松怠,军事力量强了宁汉几倍。” ”师弟只担心,一日蛮夏收复周边小国,下一个,轮到的只怕是宁汉了。” 江山赋将国情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禁一声叹息,”唉!” 新晋年轻皇帝夜夜笙歌,不理朝事。 好不容易求上了朝,皇上三言两语打发众官员,惹得清廉的好官私下里颇有微词。 那极少数贪图享乐的,只管有吃有喝,哪管宁汉面临的处境? 江山赋一腔热血一腔爱国情,自是感慨万千。 第20章 穷鬼减脂餐 关心则拿回了丢的鞋,还在府衙内院待了待,回来后沾沾自喜。 ”那江山赋自知理亏,归还了布鞋不说,则儿还在他后院喝了一口茶水… 扬眉吐气啊!” 周氏三人本是担忧,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家急得团团转。 见关心则完好无损回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阿妹要是再不回,阿娘要去找江大人求情了。” 阿满笑嘻嘻的,言语里羡慕不已,”未想到,你真是被请去的,太牛了!” 他催促道:”阿妹开了眼界,快说说看,那府衙后院啥样?” 周氏和阿圆听阿满提问,同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 关心则歪头想了想,道:”院子偌大,一棵参天大树,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好是简洁明了。” 周氏一旁道:”这才是清官该有的内景。 由此可见,江大人是清官,好官。” 接着又道:”则儿,你摆摊,江大人不会再管了?” 江山赋倒未说不管了,关心则自我揣摩,日后对美食街流摊现象,大概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大人未明说,咱先干着,一日三餐总是要的。” 关心则觉着解决温饱是大事,哪管得了京兆尹江山赋左右为难。 依据两回甜品售卖情况,关心则打算添新品。 价格么,亲民一点。 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阿圆问:”阿妹打算添什么新品?” 关心则认真思考一番,道:”三样减脂甜品,事实上只是配合减脂人解馋的玩意…要做真正的减脂餐,还得定真能减脂的食物。” ”阿妹想先做两样看看,糙米饭浇青菜汁,土豆鸡蛋生菜,看似平常,减脂一绝。” ”穷鬼减脂餐,百姓吃得起,想瘦的人都可买。” 阿圆问:”做法?” ”很简单,第一个菜品:糙米上蒸锅蒸烂熟,青菜煮出青汁淋在糙米上,第二个菜品:土豆切片和鸡蛋上蒸锅,蒸熟之后捣碎,撒上生菜碎,淋上自制料汁。” 为研制出新式的减脂餐,关心则绞尽了脑汁。 ”自制料怎做?”阿圆越听越有谱,刨根问底。 关心则道:“小米辣,香菜,芝麻,蒜沫,浇上菜油即可。” ”阿妹,你好厉害哦!”阿满夸张的表情称赞。 阿圆也有帮忙思考,说道:”三样减脂甜品和新品一起做,三人忙不过来了。” ”只做新品!”关心则拍板。 她吩咐阿满道:”阿哥,新品还是用荷叶包装,你看哪有野荷,弄一些来。” 上回采了江山赋家的荷叶,没出钱已是投机取巧了一回,这回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行,阿哥去打听打听。”阿满拍了拍胸脯,一口应允。 阿满出门后,关心则和阿圆上市集采购食料。 京城的夜街美不胜收,市集还有铺子未打佯。 经一番讨价还价,两人采购回食料,并是忙碌起来。 柴屋里满是菜香,和之前甜品香味不同,淡了一些。 两样新品做出来,关心则装盘端到了堂屋桌上。 ”阿娘,快来尝一尝则儿做的新品。” 周氏从屋里来到桌前坐下,关心则分筷分盘,每个盘里盛了两样,两样菜品一口的量,十分讲究。 周氏尝过后,满意点头,”糙米菜汁这款不错。” 阿圆坚大拇指,”都好吃,纯口味的。” 关心则自己也尝了尝,满足的自夸,”就是这味道!” 减脂餐大功告成,关心则特意给阿满留了一碗。 夜深人静,周氏等到犯了困回屋睡了,阿圆陪着关心则等着。 ”阿哥上哪去采荷叶了…怎还不回。” 关心则双手撑着脸,眼睛睁了闭闭了睁,嘴里正念叼着。 只见夜中淡光的门外,出现了阿满疲惫不堪的身影。 阿满背着装荷叶的麻袋到了家门口,将麻袋放在门外的墙角。 他拿衣袖擦着满脸的汗水,气喘吁吁进门,”打,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离万府百米有一片荷塘,无人管…采了半麻袋。” 阿圆忙给阿满递上一碗茶水,阿满坐下口渴的灌湿了胸前。 关心则趴在桌上,将新品推到他面前,一脸期待地道:”快尝尝,看味道如何。” 阿满两样吃完,盘中吃了个抹净,抹了抹嘴道:”清淡口味,若荷叶包裹,带上荷香,人间美味。” 这评价,夸上天了! 关心则信心满满道:“只做了少量尝新,明日多做一些,明晚拿去卖。” ”累了,困了…” 阿满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回了屋。 清晨早煮的荷叶,一屋子的荷香,让人一天都神清气爽。 午饭过后,减脂餐上蒸锅制作完成,新菜品一份一份拿荷叶包好,放在了独轮手推车上。 周氏午睡,阿满也在午睡,许是昨晚采荷叶太累。 关心则想起一事,拎了两个荷包约上阿圆去闲野酒家。 肖野正坐在堂中打瞌睡,见关心则两人来了,睡意全无。 ”野哥,给你带了减脂餐。”关心则一进来,献宝一样把两个荷包放在了桌上。 见肖野一副迷然,阿圆笑道:”肖大哥不用减脂,阿妹一番心意而已。” 肖野看了看自己,身材高大威猛,男儿体形完美,确实不用减脂。 他解绳打开荷叶,嗅了嗅道:”一股子荷香,好闻。” 屋里酒香夹着荷香,香味有些特别。 关心则迫不及待想听他对食物的评价,不由催促道:”快吃吧。” 肖野尝过后,搜刮美言连连夸赞,”美味佳肴,人间稀有,汉世珍品…” 关心则满意地笑。想起戴斗笠黑衣人,直言道:”野哥,斗笠持剑侠士,可是你?” 肖野坦诚相见,”正是野哥。” ”小妹去江大人府衙内院见识过,也不错了。” 咦,他怎知这事? 阿圆看一眼肖野,向关心则解答疑惑,”肖大哥后面跟着去了。” 侠士改口肖大哥,说出来好是顺口自然。 关心则开了窍地笑问:”阿姐怎知肖大哥跟着去了?” ”阿妹刚一被带离,人群散尽,肖大哥告知了阿姐。”阿圆说着说着,脸颊染了浅浅的红晕。 肖野背后做什么事,阿姐第一个知道啊。 如此说来,真好! 第21章 送礼 关心则和阿圆在闲野酒家待了会儿,回家路上行人稀稀落落,她便问阿圆,”阿姐觉着野哥人怎样?” 阿圆认真地样道:”肖大哥人很好。” 就这一句?这么简单的? 关心则人小鬼大,又问:”阿姐不觉得野哥不仅人好,长得帅功夫也好?” 阿圆偏头看关心则,好似看懂了什么,食指戳一下她额头,”鬼丫头,你是拿阿姐寻开心呢。” ”可是阿姐…你脸好红…”关心则说完,笑着开溜。 回到家里,各干各的,关心则趁大家不注意,拎了两个荷包独自出门。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为何,像做亏心事般。 依记忆到了府衙,站在一棵大树下避太阳。 申时,太阳有点晒。 关心则背靠树干,犹豫不决的样。 ”大人,奴家拿回了布鞋,感激不尽,特拿了减脂餐拜访…” ”大人,奴家路过此地,给您顺捎两个荷叶包…” ”多谢大人未把奴家关进去,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大人……”… 关心则嘴里一顿输出,想着怎么说才送得出手上的东西。 练嘴皮子时,便见有人从里走了出来。 她连忙躲到了树后。 这出来的是柳墨,他正要上街市,瞧见一棵粗壮的树后藏不住的躯体,裙摆飘飞。 ”何人藏在树后?”柳墨好奇走近,质问一声。 躲不掉,关心则不得不现身,笑问候,”柳书吏午好啊。” 柳墨一见是关心则,看见她手上拎着碧绿的荷包。 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怎么,关姑娘上门给江大人送礼?” 关心则顺竿子爬,点头承认,”对对对。” 对? 柳墨眉头一皱,对什么对,送礼讨好京兆尹可不对! 关心则未意识到问题,鼓足勇气问:”江大人…在否?” 柳墨道:”大人正在书房看书,免打扰。” 关心则递上两个荷叶包,”那…烦劳柳书吏送给江大人。” 柳墨为难道:”大人不收受百姓任何礼物,姑娘还是拿回去吧。” 送了一处,送了个寂寞? 看着柳墨前面大阔步行走,她愣了片刻后追了上去。 拦下柳墨,弯腰喘气。 ”柳,柳书吏,你买下吧…买了给江大人。” 这丫头为了送礼物,也是拼了。 买下?……柳墨想起江山赋对关心则不一样的态度,松了口,”多少银两?” ”一个一文,两个两文。”两文钱可是赔本买卖,关心则算是东西贱卖了。 柳墨了然于胸的笑,”关姑娘可是费了心了。” 府衙书房内。 江山赋看书看累,放下手中书卷,两指揉了揉眉心。 ”大人。” 柳墨敲门进来,手上的两个荷叶包十分抢眼。 江山赋看着那两个荷包,随口问道:”买的什么食物?” 柳墨笑着走上前,将荷叶包放案桌上,道:”关姑娘说是为谢大人,送给大人的礼物。” 他清廉为官两袖清风,拒不接受任何礼物,柳墨是知的。 “礼物还回关姑娘,只说心意领了。”江山赋拒绝得似不近人情。 ”关姑娘担心江大人不肯接受,以两文钱价钱卖了小的。”柳墨说着,特意看了一眼江山赋,接着道:”这是关姑娘亲手制作的减脂餐。” 江山赋听说是关心则亲手制作,神色有了一丝变化,随后道:”留下吧。” 见收下了,柳墨默默退了出去。 荷叶的清香弥漫书房,心旷神怡的感觉,仿佛漫步到了幽静荷塘。 江山赋看着荷叶包出神,缓过神来,打开荷叶包,捧着尝了一小口。 香味清口,回味无穷…… 吃惯山珍海味的达官贵人许是不会喜欢,但江山赋一日三餐从简,吃得寡淡,故而尝了这亲民减脂餐觉着十分享受。 未想到,泼辣个性的姑娘有这般好手艺,心底自然而然赏识了一分。 关心则送出了礼物,心情舒畅回了家。 阿圆阿满问她,”阿妹跑去哪了?” ”上街耍了耍。”关心则谎言出口,小脸顿时绯红。 她逃也似的躲进柴房,坐在小板凳上从地上麻袋里倒出剩下的一点荷叶,专门拣出了嫩荷叶。 阿圆跟了进来,不理解地问,”阿妹这是做什么?” ”做荷叶茶。”关心则头也不抬,害怕阿圆追根溯源。 可能阿妹不想浪费,利用了制荷叶茶给大家喝。 阿圆猜测着走出了柴房,关心则见她出去了,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从柳墨口中打听到,江山赋喜喝茶。 平日里喝的是清茶。 关心则心想,给他做点不一样的茶,说不定会惦着。 这是十六年来,平生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上赶着送心意。 难不成,少女的心扉要为他打开? 懵懂的心事,在关心则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她一个人在柴房里忙着,荷叶洗净,剪成半指长的一根根,放到有太阳的地方晒。 晒干后,干荷叶倒进锅里炒。炒干荷叶的时候,周氏进来瞅了一眼,阿满也进来瞅了一眼。 每人问起在做什么,关心则回答千篇一律,做荷叶茶给大家喝。 荷叶炒好起锅,阿满弄了一把放进茶碗里,用烧开的水冲泡了一碗。 ”阿哥,你抓了这么多?”关心则一转身,发现阿满泡了一满碗,擦着额上的汗瞪了他一眼。 她算着给家里留一些,多拿一些送给江山赋。 晚饭前,她又偷溜了出去。 再到府衙前,关心则眼一闭心一横,上前敲门。 一个仆从打开门,眼神一对上,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日,马前摔倒给了她十钱的胖姑娘? ”姑娘有何事?” 关心则灵机一动,道:”奴家关心则。大人在奴家手上买的荷叶茶,忘了拿。” 仆从半信半疑道:”待奴才去问问阿郎。” ”不用问了,烦劳给大人就是。”关心则将荷叶包强塞进仆从手中。 待仆从反应过来,关心则早跑远了。 江山赋又收到了关心则的礼物,这回是白送。 这丫头接二连三讨好本官,莫不是为了做生意有些便利? 心眼子还挺多…… 江山赋看过荷叶茶,算了算账,值不了几个钱,辛苦费占了多半,掏出六文钱给仆从。 ”阿郎匆忙中忘了给钱,这钱给关姑娘捎上。” 第22章 谁瞧见了? 关心则收到仆从送来的六文钱,对江山赋严谨的做事态度,说不上来是欣赏还是别的。 她只是觉着,这江山赋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刀子嘴豆腐心。 归还布鞋,未关押处罚,便是最好的答案。 夜晚长街,依然如故。 关心则特意在老地方卖新品,让告状的杨阿肥知道知道,你杨阿肥拿姑奶奶没法子。 杨阿肥坐在铺子门口嗑瓜子,两只牛蛙眼瞪着关心则,只干瞪眼。 原以为牛郎到江山赋面前说一嘴,便能让这跟自己斗的丫头吃点苦头,未想到不但没吃苦头,听说还在府衙内院品了茶水。 杨阿肥心里不是滋味,瓜子在嘴里索然无味。 眼不见心不烦,她将手中的瓜子壳丢在地上,起身回了屋里。 阿满当街卖力吆喝:”走过路过的客官看过来…穷鬼减脂餐,新制的佳品,淡香清口,减脂有利……” ”看一看啦,瞧一瞧啦…” 听说有新品,来往的行人驻足围观,有人买了尝,止不住夸赞,”果真淡香清口! 荷叶的香,食物的清,适合喜淡口的客人。 大家快来买呀!” 这一宣,还在观望的行人有的便掏起了腰包。 一个胖姑娘问关心则,”关姐姐,这东西真减脂么?” 关心则负责任的口气道:”妹妹,这减脂餐不腻,常吃配合锻炼,真能瘦下来… 若是吃了数月未见效果,关姐姐把付的钱币一分不少地退回。” 阿圆道:”良心商家做良心买卖,物美价廉食品放心,小妹妹买了不亏的。” ”家姐也胖,咱姐妹一起吃穷鬼减脂餐。” 胖姑娘说完,一口气买了好几包减脂餐。 不远处一个淡粉织金裙的少女和一个半袖素衣的丫头,瞧见这方热热闹闹,驻足观看。 少女生得肤白貌美,柳叶眉狐子眼,再配上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给人一种千娇百媚的艳丽感。 观其穿戴打扮,衣装华美,头钗珠簪,无一不透露着花开富贵。 丫头对少女道:”姑娘,这前方是在卖什么东西,好是热闹,不如去瞧一瞧?” 少女手持精美圆扇,扇了扇,道:”去瞧瞧。” 美人裙裳风姿摇曳,引得街中人频频侧目。 若不是美食诱人,目光都要被这少女抢了。 最后剩下两包减脂餐时,只听有人道:”单美人来了,大伙让一让。” 来的是单家千金单樱樱,她有很长一段日子未出门,不知这长安街发生了一丝变化。 京城长安街来了外乡人,以卖减脂餐为生,在这美食街出尽了风头。 她瞧一眼独轮车上的荷叶包,拿眼角瞥着胖嘟嘟的关心则。 关心则一身旧衣,衣肩打了两块补丁,腰身系着旧围裙,穿酸的没眼看。 ”卖减脂餐的卖家,穿得像乞丐,胖得像头猪,怎还围了一圈抢食的,都是猪么?” 单樱樱长得甜美可人,一开口很是煞风景。 言词尖酸刻薄,脸色冷若冰霜,给人的好感度瞬间全无。 在场的人,无一人吱声,一时空气凝固。 只因单家家大业大,在京城里有头有脸,又与江府交情甚好,京城人看在江山赋的面子上,不与之计较。 有其主必有其仆,单樱樱的丫头夏枝伶牙俐齿,出言不逊。 ”胖丫头,听出来了么,我家姑娘看你不顺眼,赶紧滚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一主一仆仗势欺人,阿圆阿满听了一丝生气,阿满正要上前理论,被关心则一手扒开了。 关心则上前一步,气势不输人的昂起头,”姑奶奶偏不滚,你俩快些滚,有多远滚多远!” 单樱樱一听,柳眉倒竖。夏枝嘴角一撇,”你可知我家姑娘什么来头?” ”管你什么来头,欺人太甚还有理了?”关心则不甘示弱,丝毫不退让。 人群中有人对关心则劝道:”关姑娘有所不知,这位是单家千金单樱樱。单家京城里人脉广,也与江府往来多年…关姑娘何必争赢头…” 那意思是,你关心则一无钱二无人,争不过。 关心则才不管这些,自己不是窝囊废也受不了这窝囊气。 凭什么她单樱樱骂人是猪? 关心则双臂环胸,鼻孔朝天骂回去,”来来来,两只猪把姑奶奶抬着离开。” 阿圆坚定地站在身边,对关心则道:”阿姐陪着你。” ”有本事,八抬大轿抬着走!”阿满身旁助阵。 三人统一战线,一致对外。惹得单樱樱和丫头七窍生烟。 单樱樱团扇一指,夏枝心领神会,快步走到摊前,一把将剩下的两个荷叶包掀翻在地。 关心则三人没来得及拦,眼睁睁看着荷叶包摔了个稀巴烂。 围观人群看傻了眼,无一人插手管闲事,只默不作声地看着。 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被毁,关心则怒从心头起,”今日若是不赔钱,休想离开!” 阿满是男人,不便跟女人吵架,也不及关心则莽,在后面呐喊助威,“赔钱,赔钱!……” 阿圆性子较平和,什么事皆以调解为主。 故而这家里,凡事关心则一马当先,勇在前面。 ”赔钱?” 单樱樱扭着小蛮腰,冷啍一声,”没门!” 夏枝随主附和:”没门!” 又一个耳熟的声音跟屁虫一样道,”没门!” 藏在人堆后的杨阿肥挤了出来。 这婆娘见了单樱樱,像是见了金银珠宝一样,笑得没鼻子没眼。 ”单姑娘,奴家早看这臭丫头不顺眼了…今儿姑娘出了一口气,这心里啊,别提有多得劲了。” 杨阿肥找着了靠山,一把辛酸泪地诉苦:”这臭丫头凶过奴家,还拿棍子吓过奴家…奴家被她欺负得好惨啊…” 又看一眼地上稀烂的荷叶包,狡猾道:”臭丫头自己把东西弄地上了,想找单姑娘麻烦,真是瞎了眼了。” ”臭婆娘,你是真瞎了眼了!” 关心则转向杨阿肥,理直气壮地道:”谁干的,大伙眼睛雪亮,看得是清清楚楚。 单家千金指使丫头干的!” 单樱樱绕场一遭,面不改色问道:”谁瞧见了?” 第23章 当街断案 场面安静了秒数,阿满大声道:”敝人瞧见了!” 阿圆道:”奴家也瞧见了。” 单樱樱轻啍一声,道:”你三人一伙的,自是睁眼说瞎话!” 她转身之时,关心则冲上去,一把拦下。 ”休想离开!” 单樱樱狡黠的目光,薄唇轻启,”有人都说了,你自己把东西打翻在地,巫赖了本姑娘。 本姑娘都没说什么,你为何纠缠不休?” “是非黑白颠倒,真是天大的笑话!”关心则一声冷笑,”奴家有法子让你现原形。” 单樱樱激将道:“有何能耐,倒是显摆显摆。” 关心则走到阿满身边,附在他耳边悄悄话。 阿满听后,独自离开。 ”整得神神秘秘的,本姑娘没闲功夫陪你玩。” 单樱樱不耐烦了,夏枝对她道:”姑娘出门太久,老爷夫人该是牵挂,回吧。” “稍等!” 关心则再次拦下想要离开的两人,”江大人马上就到!” “江大人?”单樱樱听言,咯咯咯地笑,”你拿江大人吓唬本姑娘?” 夏枝也跟着笑,”呵呵呵…姑娘,她怕是不知姑娘和江大人的情义。” 打小青梅竹马,江山赋对单樱樱爱护有加。 这臭丫头找江山赋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在场人纷纷议论猜测:”江大人来了,定是向着单姑娘,这关丫头是要吃亏了…” ”难说。江大人一向为官公正,怎可能护短?…” ”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正议论得起劲,忽然有人说道:”江大人来了!” 人群赶紧散开,留出一条道,离远了些。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阿满在前面引路,江山赋行走中间,身旁跟随着柳墨。 江山赋英姿飒爽,行姿飘逸,街市中行走,周围皆黯然失色。 单樱樱见了江山赋,两眼放光,杨柳拂风地行过去,举扇遮半面,羞涩笑福礼,”大人安!” 她站在江山赋近身一尺,胜券在握的眼色看向关心则。 关心则请了江山赋来,自是也规矩福礼,”江大人安!” 礼节过后,江山赋开口问:”听闻这里发生了纠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是何情况,双方详细道来。” 江山赋未纠着抓流摊,而是正儿八经地来评公理。 关心则对之,好感度又增了一分。 ”大人,奴家先说。”单樱樱仗着二人私交好,抢先开口。 江山赋看一眼关心则,对单樱樱道:”谁请的本官,自是谁先说。” 这言透着公平公正,单樱樱脸色拉垮,关心则面上一喜。 不愧是百姓爱戴的好官! 关心则娓娓道来,”大人,事情是这么回事。奴家在这里卖减脂餐,这位单姑娘一来,骂了奴家及买家是猪,而后又令丫头将仅有的荷叶包掀下的…干了坏事不认,硬说是奴家自己弄的。 奴家气难平,只好请大人来公断。” 她条理清晰,将前因后果道出,滴水不漏。 江山赋认真听完,看向单樱樱道:”你有何可说?” 单樱樱辩解道:”关姑娘真是瞎掰扯…奴家未骂人也未叫丫头掀东西…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荷叶包,赖在了奴家身上。 ”望大人为奴家做主!” 底下群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无一人站出来。 阿满阿圆异口同声:”单姑娘歪曲事实!” 柳墨伸出手掌停在半空,示意安静。阿满阿圆不敢再出声。 江山赋看一眼关心则,又看一眼单樱樱,手抚下颌沉思。 初见关心则时,她赖了自己十钱,可信度不高,此事真假还需甄别。 单樱樱么,小时少时在一起玩耍过,她假话一箩筐。 这两人半斤对八两,不可从表面去分辨。 江山赋头脑聪明,思维缜密,才华横溢,文武双全,身上长处不少。 民案公案,一把好手,但妨他断的案子,没一个是冤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江山赋身上。 江山赋一言不发走到摊前,弯身从地上拾起烂荷叶包着的食物,凑到鼻处嗅了嗅。 荷叶食物均细细嗅了几遍,反复确认过后,对夏枝道:”你随身的手帕拿出来。” 夏枝眼神躲躲闪闪,乖乖将随身手帕拿了出来。 柳墨接过手帕,递给了江山赋。 江山赋拿着手帕嗅过,眉头皱了皱,让柳墨将手帕还给了夏枝。 气氛突然有了压迫感… 江山赋看向夏枝,只见夏枝低着头出现了不安,身体轻微摇摆。 再看单樱樱,团扇遮了大半张脸,不敢与之对视。 视线最后落在关心则身上。 关心则问心无愧,自是肢体无何异样,跟大伙一样看着他。 静待他的公断…… ”方才本官嗅过荷叶,食物,手帕三样物品,食物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荷叶上残留了手帕的香味…方才本官要手帕时,夏枝明显有些慌张。 由此本官断定,荷叶包确是夏枝动过。” 此言一出,夏枝瑟瑟发抖,腿软着跪地认错,“大人,民女知错…” 单樱樱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团扇遮了整张脸,无地自容。 原以为,看在私情的份上,江山赋向着自己。 未想到,出丑的是自己。 结果是,单樱樱赔了两份荷叶包的钱。 这一公断,深得民心。百姓对江山赋赞不绝口,京兆尹因此声名大噪。 单樱樱心里不舒服,私下里嗔怨江山赋,”赋哥哥死脑筋,害樱樱当众出丑。” 江山赋平心而论,”江山赋为官,便是为国为民,断案心中自要有一把尺子…若不然,许有无数冤情难申。 樱妹妹错了便错了,不过是赔了点钱…赋哥哥可是为你留了面子,未当众批评你。” 江山赋讲了道理,又安抚一下,巴掌和糖都给了。 单樱樱自知理亏,也不多说了。 关心则赢了单樱樱,心情自是好到飞起。 江山赋未偏袒单樱樱,可见这人有可取之处。 她当着阿圆阿满道:”江山赋公理在心。正如阿娘所说,江大人是不折不扣的清官,好官。” 阿圆阿满笑,”难得阿妹夸江大人一回。” 第24章 可怜的烧火丫头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穿人家想要穿新衣属是一种奢望。 连续卖减脂餐赚了钱,关心则是孝顺丫头,邀阿圆上街给周氏做新衣。 手头上钱不多,赚的钱全拿出来只够买最廉价的布料。 京城布匹铺好差皆是单家开的。好铺是皇宫达官贵人的首选地,另外差铺是专为低阶层的人所开。 甭管是有钱的没钱的,单家这钱都要收入囊中。 像关心则这种穷人,只能去差铺买布料做衣裳。 晨起稀饭咸菜对付了一口,俩人便出了门。 单家差铺在长街偏角,从家里走过去约半时辰。 ”去去去!一大早上的看什么看?有钱就买无钱就滚!” 俩人经过一家油饼铺,便见卖油饼的东家正驱赶一个补丁打打丁的瘦小丫头。 发髻凌乱的丫头,模样是清秀,小脸上沾了灶灰,眼巴巴望着香气扑鼻的包子,舔着嘴唇。 关心则和阿圆走了过去。关心则从钱袋掏出五文钱,买了一个包子递给这丫头。 丫头伸手接包子,枯瘦如柴的手,细长的手臂,臂上伤痕累累,令人触目惊心。 关心则拉着丫头走到一边,疼惜地问:”妹妹,你这是被人抽的吧?” 丫头咬着包子,动作停了下来,泪光闪闪点了点头。 阿圆怕吓着她似的,轻声问:”妹妹叫什么名?家是哪里的?” ”奴婢阿叶,是单家烧火丫头。”阿叶细声细气地回答,声音像猫儿声。 她身上有伤,莫不是单家打的?… 关心则心想着,不明白地问:”你来街上做什么?” 阿叶流着泪道:”厨房里给姑娘做了早饭,一点酥糕掉在了地上,阿叶捡起来吃了,被做饭的伙夫瞧见,告知了姑娘,挨了鞭子。” ”阿叶饿得难受,趁姑娘出门的功夫溜出来想买个包子…倒霉的是,钱又丢了…” 单家不是一般人待的。单樱樱刁蛮苛刻,宅里下人稍有不慎,便是挨骂挨打,个个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看着阿叶声泪俱下,关心则和阿圆心疼不已。 交谈细问后才得知,阿叶也是翼州人。 她有一个坏心肠的养父,把她带来了京城,卖给了单家做烧火丫头,从此便不管了。 年纪跟关心则一样,十六。比她小了几日。 ”阿叶不想待在单家…阿爹拿了钱,阿叶身不由己。”阿叶越说越伤心,眼泪止也止不住。 阿圆给她擦眼泪,关心则唏嘘不已。 自己虽是穷,好歹是自由身。 赎回阿叶,要多少银子啊…… 阿圆问阿叶:”单家给了你爹多少钱?” ”二十钱。” 二十钱,不少了… 阿叶边咬包子边道:”阿叶要回了…府里发现了,又要挨鞭子了。” ”多谢二位姐姐!” 说完,阿叶拔腿就跑,一溜烟似的跑远了。 望着阿叶远去的背影,关心则同情自语,”太可怜了,比则儿还可怜…” 两人想起正事,来到了布匹铺。 掌柜的戴着一副老花镜趴在柜台上噼里啪啦地拨算盘珠子,算着账目。 一抬眼,看见衣着寒酸的俩人,嫌弃的眼神埋头继续拨算盘珠子。 见掌柜的不搭理,关心则俩人自已挑选起布料。 ”颜色倒是有的挑,阿娘喜欢啥颜色?” ”阿娘喜蓝花,这匹布料正合适。” 俩人一问一答的挑选,选中了蓝花棉麻布料。 ”老妇做衣裳的布料,约要多少布料,价钱怎算?” 关心则来之前,和阿圆早算过,给周氏买布匹做衣,二十钱够了。 掌柜的头也不抬地道:”满打满算,三十钱。” 这明显是抬高价,想让人原路返回。 ”掌柜的,这家铺子是给百姓开的,价钱上当是要合民情。二十钱足够了。” 关心则倚靠在柜台上,跟掌柜地讲起价。 阿圆也帮忙讲价,”三十钱确实贵了,咱买不起…掌柜的您看,是否按二十钱卖?” “买不起买什么?敝人这是生意铺,并非做慈善的。”掌柜的一句话,可让人气三天。 关心则直起身,老办法拿出来,”如此一说,便是赶客…那奴家到门前宣一宣,只说这家抬高价,看您这生意怎做。” 掌柜的一听,从柜台里走出来拦住她,”姑娘可别瞎闹,得罪了单家,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呵!” 关心则听此言,嘴里发出了不当回事的冷声。 单樱樱和丫头街头刁难耍赖,最后还不是拿钱了事。 第一回合,赢家是关心则,故而东家吓唬她是吓不着。 ”同掌柜的,这是怎么了?” 单樱樱和丫头夏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姑娘,这丫头拿二十钱买布料,奴才说要三十钱,她便要到门前闹事,不得不拦下她。” 奴才见了主子,摇头摆尾的。同掌柜一副狗腿子嘴脸。 ”还不给姑娘搬凳子?姑娘要歇一歇。”夏枝白了一眼同掌柜的。 同掌柜的连忙搬了张圆凳放在单樱樱眼跟前,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凳子笑说:”姑娘请坐。” 单樱樱坐下后,接过同掌柜奉上的茶盏,抿了一小口。夏枝一旁打着扇。 关心则和阿圆站在一旁,漠不关心的看着同掌柜周到服务。 单樱樱敌视的目光盯着关心则,满眼的生气,”上回搬来江大人,这回想门前闹事…你可真是什么烂招都使。” 夏枝瞪着关心则,附和:”就是。” 关心则不放单樱樱在眼里的道:”单姑娘,布匹卖是不卖,一句话。” 单樱樱几分忌惮,但面上不承认。侧面对同掌柜道:”卖给她吧。” 同掌柜的笑道:”听姑娘的。” 眼见单樱樱起身,连忙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做出了恭送姿态。 ”姑娘只是路过,进来瞧瞧。未想到,瞧了不该瞧的。 晦气,晦气…” 单樱樱摇了摇圆扇,似想要把关心则扇走的戾气,嘴里连声道晦气出了门。 关心则如愿买了布匹,铺里拿去给裁缝做,要等几日才来取。 午饭过后,周氏和阿满如往常午睡,阿圆洗着衣服,关心则一人坐在桌前支着下颌发呆。 她忘不了,阿叶哭泣的样子。 阿圆衣服洗了也晾了,回到堂屋,见关心则还在那发呆。 ”阿妹怎么了?”阿圆在桌前坐下来,问。 ”阿叶太可怜了…” 关心则对阿圆道:”阿妹在想,可不可以救阿叶。” ”用啥法子救?没钱,啥事办不了。”阿圆一筹莫展。 ”阿妹有法子!” 关心则站起身,边说边跑了。 第25章 一锭银两 府衙内,江山赋公事告一段落,闲下来歇着。 他瞥见茶几上的茶罐,拿过茶罐打开来嗅了嗅。 干荷叶的清香扑鼻而来,为公事忙得晕头转向的脑袋顿时醒神。 这是关心则送来的干荷叶,他花了六文钱买下了。 买下来后把干荷叶装进了茶罐里,每日喝上一杯。 荷叶茶不苦,口感很好,透着一缕清香。 有了这荷叶茶,常喝的绿茶都被遗忘在了一边。 江山赋正品茶,柳墨进来禀报:”大人,关姑娘求见。” 关心则一老百姓,一二再再而三地跑府衙,事还挺多。 不知这回又要送什么,江山赋抱了一丝好奇。 ”带她到庭院。” 关心则满腹心事的样,在府衙门前来来回回地徘徊… 等了不一会儿,便见柳墨从内走了出来。 ”关姑娘,有请。” 想跟江山赋说的事,她心里想着要怎么开口,木头木脑跟着柳墨到了上回待的庭院。 ”关姑娘稍等片刻,大人马上就到。”柳墨看了她一眼,交代一句出了院子。 江山赋由书房来到院内,便见关心则背对着自己,仰望着树。 背影看起来,不见掉肉,一如初见那般圆润。 讨厌不上来,也欣赏不来。 以瘦为美的朝代,他同大多数男人审美观相似,也喜美人纤瘦。 不过道心里话,这丫头性格虽是泼辣,但却透出了讨喜的机灵。 再看那一身补丁旧衣,又让人生了怜悯之心。 ”咳。” 关心则正望树走神,听见身后一声咳嗽,连忙转身回头。 ”大人安…方才大人一声咳嗽,是否受了凉?” 小嘴抹了蜜似的,不止问了安,还表达了关心。 江山赋方才咳嗽一声,是提醒她,自己来了。 关心来得太突然,一时有点不习惯,江山赋简明扼要回两字,”无事。” 看她两手空空,这一回看来不是送东西,必是有别的事。 从她局促不安的举止来看,应是难以启齿。 江山赋开门见山,”关姑娘来府门,可是有什么事?” 关心则眼睛滴溜溜打几转,笑色灿烂,”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奴家自是有事相求。” 江山赋道:”说吧。” 关心则一副豁出去的样,大胆开口,”大人为公事操劳不易,奴家给大人添麻烦实不该…流摊非正经经营,总归是做不长久…奴家为大人考虑,也为自身考虑,想开一家减脂铺…” 句句在理,言词达意,后面的话,江山赋已然明了。 借钱借到了府衙,这还是头一人。 江山赋看着她,意想不到是这茬子事,一时沉默不语。 被\"骗\"过十钱,这事还未忘。信不信得过,查问过才知。 为了更有说服力,关心则道明缘由:”一来是想开减脂铺,二来是想赎人。 奴家囊中羞涩,捉襟见肘…自认识大人以来,觉着大人心地善良,才敢斗胆一借,日后定是悉数归还。” 江山赋听赎人这事,不由过问:”赎人是怎么一回事?” ”今儿遇了一妹子,名阿叶。阿叶养父将其卖进了单家,做了一烧火丫头…下人在单家猪狗不如,非打即骂…阿叶臂上伤痕累累,奴家实在心疼…阿叶也想脱离苦海,奴家思来想去,决意借钱救人。” 关心则一股脑儿道出,小脸上是正道的光。 江山赋静静地听完,认为关心则未骗人。 单家确是如她所说,对待下人不当人看,救赎人名姓说得顺口,八成假不了。 再者,欺瞒官家,那罪名可不小。 他思考过后,问道:”关姑娘想借多少?” 他虽是为官,俸禄也有,但借钱给百姓,还是头一回。 关心则早算好了,伸出一根手指,”一两银。” 一两银换算为现代数目,很搞笑的数字。 二百五…… 江山赋转身进屋,片刻后出来,手上拿了一锭银。 ”大人,需要打借条么?”关心则拿到借来的银两,问了一句。 按道理来讲,空口无凭,借钱必是要打借据,一人一份为证才妥当。 不提借据,不怕赖账? 江山赋信任的口吻,”关姑娘一颗善心,诚心上门…本官信得过。 连何时还钱也未说,江山赋是真信任她。 关心则兴高采烈拿着借来的一锭银回家。 得知她找江大人借的银两,那仨人很是吃惊。 阿圆恍然大悟地说道:”阿妹说有法子,原来是去找了江大人。” 阿满佩服地拱一拱手,笑道:”阿妹敢找官家借钱,阿哥佩服!” 周氏喜忧参半,”赁铺子,赎丫头,是好事…只是,一锭银何时还得清?” 关心则搂着周氏的脖子,头挨头,自信满满道:”待女儿新铺开好,赚了钱…还江大人这份情,指日可待。” 周氏宠溺笑道:”则儿吹牛皮了,哪有这般简单。 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江大人。” 关心则看着手中的大钱,感觉自己像富人,财大气粗了许多。 银两在手,自是先赎回阿叶。 她跑去行铺换了散币,和阿圆阿满去了单宅。 单宅独门独户倾亩,座落在长街偏北。灰瓦白墙,雕花围墙,绿树环绕掩映其中,穷人可望不可地富有。 关心则三人到了,站在门前赏了赏。 她心里慨叹:这辈子是想不了荣华富贵! 慨叹过后,她大步上前,站在大门前扣了扣门柄。 一个家丁打开门后,看着穷人样的她,嫌恶道:”打门干什么?没事干!” 一声门响,大门在关心则眼前合上,吃了一记闭门羹。 身后的阿满不觉骂:”狗奴才……” 关心则偏是不信邪,上手拍门,这回拍打的声大了些。 门再次打开,家丁一脸怒气,”穷鬼,再是骚扰,小心拿鞭子抽你!” ”当”的一声,门关上了,许是怕吵着宅中主子,只稍用了一点力。 拿鞭子抽了阿叶,还想抽外面的人? 关心则不管不顾,用力拍打,手拍得又红又疼,仍是不见开门。 刚抬起脚,准备来一下。 门打开了,单樱樱板着脸站立门内,双眸死死地盯着那抬起的脚,欲要刮起北风。 再往后看,丫头夏枝同主子一个脸色,而刚才开了两次门的家丁。 ————手中紧握着一根盏口大的藤鞭。 第26章 一日见了她两回 ”臭丫头打门几回,扰了本姑娘好觉,是想讨打?” 单樱樱对关心则,一百个看不顺眼,那双狐媚的眸子,闪着火星。 斥责一句,迈出了大门。夏枝和拿藤鞭的家丁紧跟了出来。 这是要腾场地,发威风? 关心则奉陪到底的架势,几人到了宽敞的大门外一米开外。 她心想:你单樱樱若敢叫奴才抽姑奶奶,占不到半分便宜! 打门扰安宁和用藤鞭抽人,后者可是严重多了。 阿圆提醒关心则:”阿妹,咱是来赎人的,并非来斗嘴皮子干架。” 单樱樱耳朵竖了起来,”赎人?赎什么人?” 关心则将手中钱袋举起晃了晃,直奔主题,”单家丫头阿叶,本人出钱赎她。” 口气真不小! 不就是一穿破旧衣街头当流贩卖减脂餐的穷光蛋,怎有钱赎丫头? ”哪来的钱?”夏枝代主子质疑:”不会是偷来的吧?” 阿瞒蹦跶着跳一跳,”你才是偷!” 辱没名声清誉,任谁都难接受。 关心则风轻云淡地笑,刻意搬出了江山赋,”江大人所借。” 单樱樱一听,脸色微变,”本姑娘不信!” 关心则身正不怕影斜的劲头,道:”不信去问江大人。” 若是为此事上门问江山赋,兴师动众的,必是不大妥当。 单樱樱可不想被江山赋说一顿。 ”你打算多少钱赎丫头?”单樱樱先发制人。 关心则有理有据道:”当初她爹收了单家多少,便是用同等的价钱。” 单樱樱岂肯轻易让她得偿所愿?自是要刁难一番,让她知难而退。 ”当初是一个价,现今又是一个价,市值水涨船高,不可同日而语。” 阿满又蹦哒着跳一跳,”坐地起价!” 一直未言的阿圆也出了声,”单姑娘,说个数,看奴家是否付得起。” ”五十钱。”单樱樱轻松说价,一旁的家丁脸部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对穷人来说,这是天价。也难怪家丁被吓到。 想要单樱樱松口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另寻法子。 关心则对阿圆阿满道:”阿姐阿哥,咱先回吧。” 街市赔过钱,布匹铺败下阵,单樱樱连输两回,心里憋了一口气,此时见关心则三人\"灰溜溜\"地离开,旗开得胜的傲娇。 ”臭丫头,你可非常胜将军!” 回的路上,阿圆阿满奇怪,阿妹不服输的人,这回怎认了输? 中途,关心则对阿圆阿满道:”阿哥阿姐先回,今日不出摊,阿妹街上耍耍。” 阿妹是怎么了?事没办成,还有心情逛街? 这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未多问,听关心则的话回去了。 关心则哪是去逛街,而是又去了府衙。 江山赋百忙之中抽空,一日见了她两回。 不知又是什么事找上门,头疼问道:”关姑娘又有何事?” 关心则将单宅门前事一五一十道出,把平日对她娘那套拿了出来,卖萌笑,”江大人,您好事做到底…烦劳亲书一封,奴家送到单家。” 这要求委实过分,哪有百姓安排官家做事的。 换作旁人,江山赋定是一口回绝。 可这丫头此时泼辣劲不见,萌化了一颗心。 鬼使神差,江山赋也不知怎的动了笔。 关心则拿着”尚方宝剑”,独自去了单宅。 这一回,她打门找的是单老爷。 家丁一看,哟,有京兆尹江大人亲信。丝毫不敢怠慢,手握亲信及二十钱匆匆忙忙进里禀报。 过了不知多久,才见家丁带着阿叶出来,家丁态度好许多,脸上带笑道:”关姑娘,我家老爷说了,从今日起,丫鬟阿叶自由身了。” 阿叶肩挎旧包袱,发未梳衣未换,眼含热泪正要跪谢。 关心则一把握住了她胳膊,道:”阿叶莫要多礼。” 阿叶抬手揉了揉眼睛,感激涕零,”关姑娘对阿叶恩情,做牛做马报答!” ”阿叶言重了。“ 关心则做了一件好事,心里十分舒坦,脸上笑得有点呆,想起一件事来问道:“阿叶打算去哪里?” “养父不当阿叶是人,阿叶也不想找他了…眼下,不知去何处。”前路未知,阿叶一片迷茫。 关心则想着马上要开减脂铺,不知生意如何缺不缺人手,但还是热心道:”奴家正要开新铺,阿叶无处可去,可先在铺子搭把手,管吃管喝,有了好去处再离开不晚。” 吃喝能管,住宿一大难题,再作打算。 关心则带回阿叶,阿圆阿满诧异不已,得知事情原委,阿圆阿满高兴万分。 阿圆:”阿叶自由身了,是天大的喜事!” 阿满打量着阿叶,比往常害羞了一些,不知所措抓着头皮,傻站了片刻,跑去给阿叶端了一碗茶水。 周氏看着阿叶满心欢喜,疼爱的眼神,”咱这家啊,五湖四海拼凑起来的家…缘分让大家在一起了,从此以后,亲如一家。 阿叶来了,咱当亲闺女,一家子疼。” 周氏这话说得没错。 关心则是捡来的孤儿,阿圆是邻土异国人,阿满只有困在宫中的阿娘,阿叶养父不知去向。 这拼凑起来的一家,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辛酸。 怯生生的阿叶听了周氏一番话,眼泪掉下来,放下包袱,跪在周氏膝下唤了一声: ”阿娘。” 这一声,令在场几人感动到眼里有光。 周氏单手扶起阿叶,给她擦眼泪笑道:”傻孩子,别哭,该高兴才是。” 又向她介绍阿圆阿满关心则,”两个阿姐,一个阿圆,你三人大姐,一个关心则,你二姐,还有一个阿满,你哥…日后有需要的,只管对她们说。” ”阿妹,阿姐带你梳头洗脸。”阿圆拉过阿叶的手,带去了屋里。 过了不多久,阿圆带着阿叶再次出现。 阿叶像变了一个人。 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换了新衣裳,盘了两个牛屎发髻,清秀的小脸蛋抹去了灶灰,看着有模有样了。 阿满呆看阿叶,看了好久好久… 关心则看向阿满,调皮拍了拍他肩,”阿哥,发什么呆?” 阿满不好意思地挠后脑勺,”没,没什么…。” 第27章 赁新铺 这家又添了一口人,阿叶的住宿问题摆在眼前。 家里实在太挤了… 阿满主动提议:”隔壁卖烧饼的,一家都是老实人,武木哥为人也实诚…家中屋子虽小,但阿满去跟武哥挤挤,应是没问题。” 周氏点头同意,”武家跟咱家一样,乡下人进京,在京城落脚实属不易…平日里互帮互助,这忙是肯帮的…” 阿满不等周氏说完,雀跃着跑了出去。 来了一个妹妹,看把他高兴的…… 阿满跑到隔壁武家,闻着烧饼味,吸了吸鼻子。 顺着味儿进了柴房,武木跟他爹娘正在烙饼。 暗黑狭窄的柴房里,一口乌漆麻黑的灶台,墙角堆了小山高的木柴,盆口大的小窗,木栅栏熏半黑,外面光线一线透入,白日也跟黑夜无差。 ”大伯,大婶,武哥,咱家来人了,来了一个秀气妹妹!” 阿满蹦蹦跳跳进来,俩位老人听了咧嘴笑,”阿满啊,人多热闹,高兴的事…” 武木灶前直起腰身看向兴奋的阿满,一身补丁白褂早被灶灰染得没眼看。 他身材五大三粗,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眼里透着一干二净,看得出憨厚老实。 ”阿满,来了妹妹,人多热闹,高兴的事。”武木复刻爹娘的话,憨厚地笑。 阿满走上去,自然地伸胳膊搭他的肩,随心所欲倚在他身上道:”阿弟没地睡了,只能跟武哥挤一挤了。” ”行啊。”武木爽快答应。 阿满谈妥了事,拿着武木给的几个烧饼回来了。 ”怎又白拿人家的?”周氏责备的口吻,转向关心则道:”给你阿哥钱,让他给人家钱。” 上回白拿白吃,这回又拿了,周氏心里过意不去。 武家也穷啊…… 阿满放下烧饼,拿钱跑了出去,很快又跑了回来。 阿圆对周氏道:”阿娘,堂屋一张木板床,小是小了点,比跟则儿挤着睡强,不如阿叶睡堂屋吧。” 周氏征求阿叶意见,”你愿意睡哪?” 阿叶想了想,声若蚊蝇,”阿娘…阿叶一个人怕黑。” 关心则口没遮拦道:”二姐长得胖,大姐大高个,你长得瘦,就算挤着睡,也还好。” ”哎,你这丫头…”阿圆听着感觉怪怪的,”阿姐是有多壮?” 关心则呵呵呵地笑,”大姐不壮,只个大,个高。” 划了重点,个大,个高。 阿圆妥协了,”行吧。你俩年纪相仿,在一起应是有说不完的话。” 夜里,阿叶和关心则躺一张木床上,果不其然,很容易打开了话题。 ”阿叶,二姐是翼州人,没想到在京城还能碰上翼州人…回想翼州,恍如昨日。” 同为翼州人,关心则心生感慨。 阿叶问:”翼州无牵无挂了,二姐还想念翼州?” ”偶有想起。”关心则望着窗外,顿了顿,道:”来京城不长,倒也习惯了。” 阿叶又问:”二姐喜欢这里么?” 听问是否喜欢这里,关心则脑海眼前,江山赋的身影浮现。 ”喜欢。” 好久好久,她才回答。 阿叶提问不断,”听说二姐是孤儿,二姐有想过找亲生爹娘么?” “亲生爹娘不爱则儿,找他们做什么…则儿只有一个娘。”关心则心底涌出一丝难过。 周氏待己如亲女儿,这辈子只认这一个娘。 ”睡吧,明儿还要忙开新铺的事。”关心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晨起的天色格外明媚。早上一家子喝米粥吃咸菜,有滋有味的。 周氏把碗里的米粥舀了些给阿叶,”丫头,看你瘦的,是这家里最瘦的…多吃点。” 这新家很温暖,阿叶从心里喜欢,少有的笑脸,一度绽放。 关心则冲周氏嗔怨,”阿娘是说女儿家中最胖么?” 阿满埋头苦干的头抬起,差点说是,咽了一口米粥,噎着了似的翻了翻白眼。 关心则拿筷子拍打一下阿满的手,”阿哥想说什么话,别以为阿妹不知道。” 这一拍,打掉了阿满手中的筷子。 阿满弯下腰捡起筷子,叽歪,”阿叶多瘦,你站她面前像一座大山…还不让人说,还不想承认…” 看着一对活宝,周氏摇头笑,”好了好了…则儿说去看新铺,吃了饭,你三姐妹去看。” 关心则借梯下,”对,阿妹还有正事办,不跟你瞎掰扯。” 三姐妹出门,在美食街上转一转,看有无可赁的铺子。 益寿茯苓饼铺对门一家空闲,正等着新主。 虽是不喜九紫和她铺里的佣工,但转来转去,只这家合眼缘。 价钱谈过,贵了些,犹豫不决。 ”看来看去,偏一点的那家便宜,但客流量稀少,这家占了好门面,可贵了些。” 关心则站在铺子门外,一通分析后,纠结着。 范丑才杆着扫帚站在铺门前,一直看着关心则三人,随后进去里面。 九紫坐在桌前,吃着茯苓饼,喝着茉莉茶,享受清晨美好的一餐。 ”九阿姐,吵架的胖丫头在看铺子,怕是要跟咱这家对门。” 范丑才活不干,站在一旁闲聊天,”她做流摊时,生意好到爆,老顾客也攒了些…如今减脂餐开到对面,想是要占去不少客源。” “那你说咋办?” 九紫放下手中的茯苓饼,拍了拍手掌道:”难道要九阿姐找铺主,别将铺子赁给她?” 范丑才两指摸着下嘴唇,傻愣愣地问:”九阿姐的意思是…?” ”别管她。她做她的减脂餐,咱做咱的茯苓饼,井水不犯河水。”九紫懒懒地起身,拿帕子沾了沾嘴角。 茯苓饼虽是贵了点,但铺子先做起,又有江山赋名气帮衬,生意做得不错,才不怕别人抢了生意。 对胖丫头关心则,九紫瞧不上地道:”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晾她也干不出什么大名堂!” 关心则经过考虑,还是决定要这家。 三姐妹铺子里坐下来,关心则开启三寸不烂之舌,”大姐,您这家位置好是好,但出价贵,也是闲着…闲着还不如赚点……” ”奴家诚心诚意来,您也诚心诚意出,这一来一出,皆大欢喜…” 铺子主人四十多的妇人,小妹妹亲热一声大姐,心里第一道防线先塌了,”你这丫头能说会道,说到了大姐心坎上…” ”这事啊,成了!” 新铺赁下了,关心则喜笑颜开。 第28章 被江大人夸了 赁下的新铺,原是做甜咸豆腐生意的。 南方人喜甜,北方人喜咸,南来北往的客人南北皆有,这家生意本还行,主要是家中有事不得不出了。 关心则构想新菜品,觉着这菜品也可保留。 既然是减脂铺,菜式自要有减脂功效,才算名副其实。 首先第一道工序,当是要把铺子焕然一新。 原有的铺子太过简朴,视觉第一眼,毫无吸引力。 关心则想起翼州,无论山川河流,竹林小涧,大气秀美,美如画卷。 闹市中内有静景,洗尽铅华的脱俗,必是长安街看点。 铺子大小合适,工匠以山川河流竹林刷上粉墙,屋内几张原木桌椅均为竹青色。 柜台上一盆翠植朝气蓬勃地向上,台面上的招财猫一摇一摆地趣味。 铺子门檐下风铃随风叮当,恍然如幻入了世外桃源。 工匠杰作完工,对关心则赞道:”关姑娘才思过人,新铺长安街独一无二,客人必是流连忘返!” 阿满叫人用车拉了一堆碗筷,一一搬进了后厨里。 阿圆阿叶将洁净碗筷摆放饭桌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干二净。 关心则掌柜人的身姿坐在柜台前,专心致志研发新品,拟写开张门前招揽试吃品,进铺点餐赠送开胃小菜等一系列经营项目。 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这新铺还未开张,便引得左邻右舍的商家及往来行人热闹观望。 定制的铺子门匾送来,关心则亲自过目,阿圆三人围观。 门匾翠竹镶边,空白处无一字。 看稀奇的人正纳闷,只见关心则手握长笔,挽袖提下了'长安减脂铺'几字。 字体大气磅礴,不像女子风格。 要说关心则怎会识字写字,她还得感谢翼州学堂的教书先生。 因她家太穷无钱上学,又是一个女娃娃,教书先生允她学堂外旁听,才得以学了那么一点。 关心则曾想:若一日再见老先生,定要拜谢! ”好!” 围观群众看了那几字,不由啧啧称赞,捧场叫好。 更有在铺子里游赏的,把新铺当作了风景胜地。 美食街上,新铺里外皆是人,这些人议论纷纷。 ”看不出,胖丫头有两把刷子,字提得不错。” ”这由内而外,皆由她亲拟监工,内饰风格别具一格,真乃奇才能人…” ”年纪不大,做生意一把好手,自愧不如啊!” ”美食街来了强劲对手,这下可热闹了…”… 更有人嫌事不够大,咋咋乎乎道:”新铺还未开张,已引起了不小骚动…对门九阿姐的铺子,会不会因此受了影响?” ”难说,难说……”回答的人也答不上来。 ”来来来,麻烦挂上门匾!”关心则高声,场面顿时安静。 两个工匠抬着门匾走出门,站在高凳上小心翼翼将门匾挂上。 ”江大人来了!” 全神贯注看挂门匾的,直到这时,才有人发现了人后的江山赋。 柳墨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江山赋今日换了一身行头,浅白衣衫领口袖口腰间镶云纹图案,与先前墨蓝衣衫各有千秋,总而言之是风采依旧。 人群散开了些,关心则上前福礼,”大人怎有空来?” 江山赋淡淡地道:”本官路过此处,见有新铺挂门匾,顺便瞧一眼,未想到是关姑娘新开。” 本钱债主临门,关心则笑靥如花,”新铺后日开张,优惠活动多多,恭迎大人前来品鉴。” ”大人,需要进铺喝茶么?”九紫得知表弟江山赋来了,从铺子里走出来相迎。 江山赋摇了摇头,道:”本官有它事处理,改日有空再来。” 又抬头望着那块赏心悦目的门匾,夸赞一句,”哪位先生提字?笔锋刚劲有力,字体大气磅礴。” ”小女不才,愚笨之作。”关心则耳听夸赞,心里暗喜。 江山赋略吃惊的表情看向关心则,”看不出关姑娘手笔如此之好。难得!” 九紫听江山赋夸关心则,看看她铺的门匾,再看看自家铺的门匾,对比之下,看出了茯苓饼铺的小家子气。 男人性子粗犷,许是喜欢这大气豪放的字体,不用放心上。 九紫心中安慰自己,便见江山赋和柳墨已离开。 铺子里忙完,关心则几人回到破屋,周氏关心新铺进展,问着:”则儿几人累了吧?一切可还顺利?” 关心则心情十分的好,眉飞色舞向周氏告详情:”铺子已改新,桌椅用具已送到,门匾已挂上… 还有一事告诉阿娘,江大人途经新铺,夸赞则儿提的字好。” 怕周氏不信,力证实言地笑道:”阿姐阿哥阿妹三人可作证。” 这三人同频点头,笑答,”千真万确!” ”阿妹给咱家添脸面了,阿满走出去都有面子。” 阿满以关心则为傲,昂首阔步,在屋中来回走几步。 周氏不想女儿太骄傲,笑着点醒,”江大人夸赞值得高兴,无需骄傲自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宁汉大国能人辈出,则儿还要更进步才是。” 关心则点了点头,道:“谨听娘教诲!” 吃完晚饭后,阿圆三人忙了整天疲惫不堪,歇着啥也不想干。 关心则坐在堂屋里,精神倍好地挑灯拟新品。 除了之前的两款减脂餐,又罗列了几样菜式:黄瓜生菜拌鸡蛋,蜜汁凉拌茄子,青菜金针菇荷包蛋,香菇豆角焖面,芍药鸡蛋羹。 开业试吃品,以这几样揽客,点餐开胃菜:前程似锦山楂糕。 这款开胃菜名,是以她灵光一闪,想到江山赋年轻有为,希望他前程似锦而取。 窗外夜空月亮爬上树梢,关心则困倦了地回屋睡觉。 梦里的她,嘴角带着一抹笑色,睡得很是香甜。 次日是尝试做菜品的一日,阿满按关心则吩咐买了山楂薄荷叶回来,又陪阿圆去市集采购其它食材,阿叶在家里给关心则帮忙打下手。 关心则和阿叶把买来的山楂洗净,山楂冰糖锅里熬煮一盏茶功夫,捣成汁添上蜂蜜。 山楂糕汁置放盘中,薄荷叶装点盘沿,红是粉红绿是浅绿,红配绿并不俗气,反是看着心旷神怡。 清甜微酸,绵软细腻,口感清奇。 阿叶尝过后,灿若繁星地笑,”二姐,薄荷清凉醒神,山楂胃口大开,这开胃菜绝无仅有。 开张日,必是生意兴隆!” 第29章 新铺开张如火如荼 阿圆阿满采买食材回来,尝了开胃菜后,一致认可了前程似锦山楂糕这道菜。 买来的食材搬进柴房,阿圆三人洗菜切菜,关心则亲自掌厨,柴房里一片热火朝天。 品菜少不了周氏,所有菜出锅上桌,周氏一一品过,点评道:”菜样看似平常,贴合百姓口味…要说阿娘最喜欢,芍药鸡蛋羹合心意。” 芍药鸡蛋羹,芍药嫩粉,鸡蛋深黄,粉黄搭配,视觉盛宴。 阿叶指着山楂糕道:”山楂糕尝过后,阿叶嘴里冒口水,味口大开。” 一心想干事的关心则,刻不容缓地推进进度,”既然大家都认可,那便定菜价制菜谱了。” 周氏道:”咱是贫苦百姓,不可赚黑心钱,价格合理便好。” ”娘说得对,定合理些,赚个温饱。” 关心则小时也吃不饱饭,对吃不起饭的人感同身受。 菜名菜谱都定好,关心则想起一事,对阿圆道:”阿姐,咱菜也有了主食也有了,还未备酒水…不如你上野哥家买点酒来,也算给他家打开了销路。” 京城人吃饭,大多喜饮酒水,如此才尽兴。 依市面顾客饮食习惯,关心则可谓面面俱到。 阿圆去了闲野酒家,肖野一听买酒,说什么也不肯让阿圆出钱。 一番你推我让后,阿圆故作生气道:”肖大哥若是不收钱,那阿圆不要了。” 见阿圆生气,肖野慌了神,”卖卖卖…” 肖野两只胳膊夹了两坛子桂花酒,心甘情愿当搬运工跟着阿圆回。 ”野哥来了,快进来坐坐。”关心则在门口瞧见了肖野,邀他进屋。 便向周氏介绍,”阿娘,这是街尾偏角闲野酒家的东家,肖野。” 肖野朝周氏弯了弯腰,生分地笑打招呼,”大娘…桂花酒给小妹送来了。” 周氏笑问:”小伙子,你也是外乡人吧?” 关心则将肖野推到桌前坐下,端上了一碗茶水放在他面前,和阿圆站在一边看着。 肖野平常那份闲野不见,木讷呆板点头,”在下是外乡人。” 这可不是野哥风格… 肖野如坐针毡,坐了小会便离开了,离开时脸上如释重负。 阿圆对关心则道:“肖大哥说什么也不要钱,好说歹说才要了…肖大哥说了,桂花酒不知怎的,在这长安街销不开,怕咱吃亏。” 京城人爱喝什么酒,关心则打听过了,是一款价格便宜口感浊渣厚实的浊酒。 关心则之所以买肖野的桂花酒,主要是为了帮他清库存。 那一口大酒缸,不帮忙代销,他一人喝到猴年马月? 再者,出钱买酒,他也有了生计钱,填饱肚子没问题。 ”客人不爱这款,先赠送几日,说不定喝习惯了,并是愿出钱买了。”关心则自有一套打开销路的法子。 开张当日,热热闹闹。美食街上的人都在长安减脂铺门前瞧热闹。 花铺送来了锦上添花的花篮,门口两边各摆一个花篮,增添了一份喜庆。 关心则三女发髻挽起一身新衣,衣裳围裙一色调,统一了着装,看起来规范养眼。 新铺开张总不能穿旧衣,邋里邋遢的,客人哪还有好心情用饭。 阿圆手端试吃菜品的托盘,向门前驻足或是路过的人推销,”各位客官,这是新菜,试吃不花钱,尝一尝……” 阿叶还有点害羞,张了好几次嘴,只默默跟在阿圆屁股后面。 阿满有眼力劲,接过阿叶手中的托盘,人堆里穿来穿去。 ”各位客官,阿妹亲手研制新品,味道难以描述,包吃了还想再来…” 有位瘦高个路人蠢蠢欲动,又一想,不对。 这是减脂餐,顾客对象应是肥胖之人,自己这瘦体格,不用瞎凑热闹。 阿圆似这路人肚里的蛔虫,一眼看出了瘦高个路人的心思,不由笑道:”这位客官,虽说是减脂餐,但是全民可食。” 这路人摸了摸肚子,也到了午饭时候,便是走了进去。 阿满把托盘还给了阿叶,赶紧跟在顾客后面进铺,朝关心则高声吆一嗓子,”掌柜的,来了一位客人。” 关心则赶忙从柜台走出来,拿抹布拂了拂干净的凳子,对第一位客人笑脸相迎,”您请坐。” 客人拿着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问道:”你家招牌菜是…?” 招牌菜… 关心则忘了这事,一时懵了,脑瓜打了几转道:”咱家招牌菜,便是这款开胃菜,美其名曰:前程似锦山楂糕。 ”上一份尝尝。” 客人点了菜,阿满小跑进后厨,端上了早备好的开胃菜,放上桌。 关心则站在一边,察观着客人脸色。 平静,眉展,露笑…… ”开胃菜入了肚,正菜上了吧…来一盘黄瓜生菜拌鸡蛋,蜜汁凉拌茄子。” 这客人衣装平常,非有钱人,点菜点了便宜的。 第一单收了十二文,关心则几人乐得合不拢嘴。 客人满意出门,向门口还在观望的人道一句,”这家价廉物美招待周到,各位可入内尽情享用美食!” 此话一出,尝过试吃菜的心里本有谱,经这一鼓动,陆陆续续进了铺子。 见进去了七八人,阿圆三人全进了铺子里。 阿圆负责点菜抹桌,阿满负责端菜上菜,阿叶一人在后厨洗盘子碗筷,三人累并快乐着。 关心则负责算账收钱,空闲时,向好酒的推销肖野自酿的桂花酒。 ”新铺开张,图个好彩…前三日,点菜赠桂花酒…这酒味浓,品过留香…” 一小盏酒上桌,客人尝了尝,道:”这酒浓厚,有人喜欢,亦是有人不喜欢。” 有酒客建议:”桂花酒已有,再有浊酒,两者任人选择,岂不美哉?” 关心则听取建议,马上派阿满去买了一坛浊酒。 铺子里人满为患,人声鼎沸,对铺的九紫和范丑才走了进来。 这边生意如火如荼,客人都被吸引了过来,九紫带佣工也来瞧上一眼。 九紫站立堂中,放眼扫一圈,无一空座。 满铺风景如画,让人有置身山川河流竹林的恍然,身临其境妙不可言。 一桌食客见了九紫,站起来笑打招呼,”九阿姐也来凑热闹了?” 九紫见多识广,小场面游刃有余,”新铺开在了对门,九紫来捧个场。” 关心则忙得团团转,一转身,瞅见了九紫两人。 虽是吵过架闹得不愉快,但进了铺子便是当客人对待。 ”九掌柜的,这几张桌都坐满了,您需要吃什么,点了给您送过去。” 九紫心道:胖丫头鬼精灵,无非是看九紫有当官的表弟才这般热情。 第30章 新品水果团团 九紫仰仗表弟江山赋,自视身份高了人一等。 虽说她也是小县城来的,家境状况也不算好。 关心则主动搭话,她误以为是讨好,没个笑脸道:”九阿姐家有茯苓饼,茯苓饼也深受客人喜欢…九阿姐要去忙了。” 她说完转身缓步出门,范丑才跟着转身时说一句,”九阿姐的茯苓饼,宫里人都爱,你这家常菜没劲。” 不但比较,还讽刺,关心则心里骂一句:矮冬瓜! 昏天黑地忙了一日,算一下进账,除去七七八八的花销,还小赚了一笔。 夜里才吃上晚饭,一家人高高兴兴围桌吃饭,虽是有些疲劳,但大家心情倍儿爽。 ”今日客流盈满,好评如潮,收成颇丰,这减脂铺算是开对了。” 阿圆道这话,理所当然把功劳算在了关心则身上。 开一家减脂铺,是关心则的想法,也是她一手操办,功劳当是她的了。 阿满道:“隔壁家的,说是咱家价钱便宜,把她家给比了下去,面上不高兴。” 阿圆接话,”良性竞争倒是有促发展,只担心到时比谁家价更低,怕是要乱了。” ”阿姐担心多虑了。价钱再怎么下调,不可能亏了血本,那些一身铜臭味的商家怎肯亏本…一旦市面行情乱了套,都别想过日子…” ”咱家价钱合情合理,遏制了各家抬高价赚黑心钱,反是好事。” 关心则看得透彻分析得头头是道,更是把自己的经商理念站住了脚。 周氏一旁频频点头,笑对关心则道:”则儿生来一套生意经,说得十分在理。” 在关心则看来,开张日唯一的不足:江山赋未出现。 不知为何,她心里一丝失落。 次日的生意从打开铺门起,便有了顾客。 午饭晚饭时人更多,和开张日一样,铺门进进出出的人,应接不暇。 忙过之后的关心则想起,第一位顾客问过招牌菜是什么,她答不上来,拿了开胃菜作挡箭牌。 生意再好,若是没有招牌菜打响名声,也是白搭。 幸许大家只记得长安减脂铺的铺名,问起招牌菜,说不出所以然来。 她苦思冥想思绪飘回现代,想起了小时候的美食记忆。 最喜欢的一款美食:米团团。 思路打开,她想出了米团团的多种做法。 关心则刻不容缓的做事风格,立马安排阿满买回了细如沙的粘米粉及各种各样的配料。 寅时周氏还在睡梦里,为了保证食材当日新鲜,关心则几人忙碌在柴房。 米团团做法不难,粘米粉加水搅拌上蒸锅,粘米粉蒸一炷香的功夫取出,用干净抹巾趁热揉搓,这过程中加几道温水,使之更粘稠。 馅料做了好几种:萝卜丝味,豆干粉条味,香菜肉沫味,红糖味,红豆味…… 她开动脑筋突发奇想,自创出了水果米团团。 水果选择当季水果,如夏梨,谷柑,桑葚,黄桃,火龙果等。 事实上,她也没吃过水果米团团,只是灵光一现的事。 天蒙蒙亮时,忙到散了架的几人瘫坐在饭桌前,呈现出了各种姿势。 阿圆趴在桌上捶着腰,阿满和阿叶撑着脑袋瓜打瞌睡,关心则将下颌搁在桌面,睡眼惺忪地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米团团,眼前重叠出了多彩多姿。 细心的她为了区分菜团和水果团,在水果团团上点缀了一丁点水果馅,这样看起来,不但好辨认,还好看。 她选了黄桃米团团,试吃前做好了难吃的心理准备,抓起一个水果米团团,闭上眼睛尝味道。 原以为是黑暗料理,未想到出奇的好吃。 米团的细腻口感,水果的原汁原味,搭配起来,味觉享受。 ”啊!” 她不由展开双臂,仰头一声赞叹,”太美味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醒了那三人,阿满迷迷瞪瞪地看着关心则,”什么太美味了?” 关心则兴奋过度的样,塞了一个黄桃米团到他嘴巴里。 ”吃这个水果味的,这个真是好!” 见她兴奋的样,阿圆拿了一个谷柑味的,吃着吃着满足地笑了,”阿妹是啥脑子,竟是做出了阿姐半生吃不到的美食。” 关心则一本正经纠正,“阿姐哪过了半生,才三十而已。” 她说完,塞了一个火龙果味的给阿叶,”阿妹快尝尝。” ”很有趣的味道,清新口感。”阿叶咬了一口,直点脑袋瓜。 瞌睡赶跑了,几人将新菜品放上独轮手推车,推着去了铺子。 这时候天已亮,美食街各家各户相继打开了铺门。 有商家见关心则精神十足另三人精神不振地推着手推车打门前经过,不由好奇问,”关掌柜的,每人状态不同,这是啥情况?” 阿满眯着眼步伐带飘地回着,”我家掌柜的铁打的,开张起精神比谁都好…我仨人未睡好,自然是无精打采。” 到了铺子门口,独轮车放一边,打开铺门,几人搬着新品进铺子。 进了后厨,新品放上蒸锅,保证食物的热度。 关心则找出列菜品的板,把新品列出在板上,放在了门口显眼的地。 客人进铺用饭,首推这招牌菜。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从未见过也从未吃过的新品自顾客嘴里宣扬,不止传遍了整条美食街,甚至覆盖了整个京城。 ”长安减脂铺上了招牌菜,菜团团水果团团,味道好极了……” ”平生第一回吃水果团团,一大享受!” ”真没听说过,还有拿水果做的团团,说什么也要去尝尝…”… 传言一传十十传百,如雪花漫天飞舞。 这‘一飞一舞’,落入了京兆尹江山赋耳中。 晚上打佯时分,关心则等待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江山赋一进铺子,关心则倦怠的神情顿时明亮。 她春暖花开笑迎上前,”大人来了,快请坐。” 柳墨对关心则道:”大人未吃晚饭,听闻关掌柜的铺出了新品,上一份给大人尝尝,要水果味儿的。” ”黄桃,谷柑,桑葚,莲雾,果杏,火果……关心则顺口溜似地报菜名,一口气报完所有菜名,笑问:“大人想要哪款?” 第31章 夜中陌生老头 ”关掌柜的觉着哪款好?”江山赋似不经意地问关心则。 关心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自家的当是都好,奴家只尝了黄桃味儿的,微甜,爽滑。” 江山赋不假思索道:”那先尝黄桃味儿的。” 关心则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来之前心想着不管江山赋今日来不来,也要为他各样备一份。 水果团团卖得好,若非关心则交代独留的不许碰,阿满早拿出来卖了。 一旁的阿圆对关心则道:”阿姐去拿。” ”阿妹去拿。” 关心则抢先一步快步进了后厨,并见阿满和阿叶躲在这里。 ”你俩躲厨房干什么?”她一边问一边揭蒸锅。 阿叶腼腆地笑,阿满说了出来,”阿叶见了大官,不敢凑前。” 看得出来,阿叶是真胆小,阿满纯属为了陪她。 有了新来的妹妹,旧的便是不珍贵了。 关心则不会为此争风吃醋更不会笑话阿叶,一心想着用美食拿下江山赋,这样他可常来,自己也可赏美男。 她拿铁勺盛了一个黄桃团团放在盘子里。 双手捧着托盘走了两步,又转身回到灶台,取了碗中薄荷叶装饰盘沿。 江山赋坐在桌前,看向桌上盘里的黄桃团团。 糙米色的米团圆圆的,像圆盘月亮,米团头顶是一粒黄桃,像向日葵瓣。外观设计,视觉上一波冲击力。 从未见过这般可爱的水果团团,视觉洗刷一新引得味蕾打开。 江山赋拿起竹筷夹起团团,却是看着都舍不得吃它。 ”宫里未见过这东西,此乃京城长安街首家。” 他赴过皇家宴席,山珍海味琳琅满目,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唯独这东西招人稀罕。 关心则听了,喜上眉梢,”大人过奖了!” 拿宫里的美味佳肴来比,已是上了一个台阶。 算是最高评价了! 江山赋将米团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而后在嘴里细细咀嚼。 关心则在意地看着他,不知他吃了是怎样的评价。 阿圆目不转睛地看着,柳墨也一直看着,三人似在观赏吃播。 ”米团细腻粘稠,水果原汁原味,结合到一起,纯天然的滋味。” 江山赋评价一出,关心则乐开了花,”多谢大人夸奖!” 若不是穿了淑女范的衣裙,她定是乐得要蹦起来。 柳墨付了钱,江山赋心满意足离开,关心则送出门。 她倚在铺子门上,凝望着那翩翩公子的背影渐行渐远,忘了何时何地。 美食生意是做得顺顺利利,这日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后,又到了打烊的时候。 连续忙了几日,阿圆三人也累了,回去之前,关心则说是先歇会,让这三人先回了。 她哪里是想铺里歇,实则是想要看江山赋这时候来不来。 要想歇,床上更舒服。 等了漫长时候,未见江山赋人影,她便准备关铺回家。 看一眼街上,零零散散的灯光,偶有行人匆匆路过。 美食街上的铺子都打烊了,只有她家的灯还亮着。 仰头,夜空中那一望无垠的墨蓝,好似初见江山赋时他身上衣的颜色,一丝亲切感。 月亮隐没在云层里,只有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不甘寂寞地陪着铺门前的关心则。 失望的心情,她正要合上铺门,无意之中一扭头,发现夜色中一方有人急急忙忙地朝这方行近。 ”掌柜的,等会儿。”那人走近,扬手喊停,喘一口气。 关心则看一眼来人,陌生老头年约六十,身材适中瘦得精干,一身衣装让她猜不出什么身份。 上好的绸缎长袍,袍腰简易纹图,走起路来自带节奏,有一种端着的感觉。 衣装比不上达官贵人,较之普通百姓又讲究了许多。 ”客官想买吃的,怎这么晚才来?”关心则没有赶客的意思,只随口一说。 不过,要换了江山赋,另当别论。她定是心里偷着乐。 老头虽不生气,但不苟言笑,”掌柜的做生意便是。” 那意思是,有点废话了。 关心则同样未生气,边领客人进铺子边道:”菜团团还剩一个香菜肉沫味,水果团团还剩一个莲雾味的。” 她说完,站在那里看着老头,话意明了。 只剩俩了,剩下的买是不买,自己看着办。 ”多少钱?”老头钱袋掏出来,顺带提了一个要求,”全买了,拿讲究些的油纸包裹。” 讲究?要多讲究?干净不就行了? 关心则走进后厨用油纸打包好剩下的食物,走到堂厅递给老头道:”十二文。” “太便宜了。”老头自言自语,随后盯着那打包的油纸,问道:”没有质量好些的?” 油纸是贵东西,比买食材还心疼,再贵些,得心疼。 关心则心道:等了半天,怎等来了一位刁难顾客。 ”大爷,您买是不买?” 老头有点嫌弃,但好似也只能接受,”买吧。” 关心则本着良心商家应有的态度交代一句,”这米团团都凉了,拿回去了蒸锅上热一热,热的口感好。” 老头拎着打包的纸包往长安美食街东向行去,直达美食街尽头又行路了约百米,最后到了富丽堂皇的皇宫门前。 他举起手中腰牌,持械侍卫看清后,放了行。 琉璃屋檐下,明暗交迭,一道人影在错综复杂的宫内青石板上,一路小跑。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到了御膳房。 御膳掌事尚官汗流浃背,随手拿面巾擦了擦满头的汗,不顾歇一歇,净了净手,便是赶紧忙了起来。 他将买的食物放上洗刷一新的蒸笼,热上了一盏茶的功夫,将原有的廉价油纸扔进竹篓,换上了宫里特有的精美打包盒。 每一个细节都不敢出差池,可见宫中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仁寿宫,灯火通明。里间香炉袅袅娜娜,淡香萦绕着整座寝宫。 凤凰雕刻的一张华贵榻上,一位纤瘦妇人青丝披散妖娆姿态背向而卧。 一个丫头半蹲着为她打扇,一老麽麽垂头陪站一旁。 ”太后,那长安减脂铺出新品,传得恨不得举国上下皆知,什么水果团团人间美味,怕不是牛皮吹过喽。” 庄麽麽一双小眼睛左梭右梭,皱纹纵生的脸上表情千变万化。 ”尚掌事买了来,本后尝过,若是浪得虚名,怕是那铺子干不了。”妇人冰冷出声,缓缓地翻转身来。 第32章 嗟来之食 妇人转身之前,看美背似少女,听声似上了年纪,转过身来后,令人一丝惊讶。 原是一位看得出年纪却又美艳的妇人。 精致的瓜子脸略施粉黛,肌肤胜雪红唇轻抿凤眼似水,细黛眉间呈现威压之色。 一袭雍贵华缎抱腹织绣牡丹,身份高贵以衣来品,单只看妇人衣装,便知其身份地位压人一等。 太后时冉年五旬,宫中争斗大半世,得以换来母凭子贵。 新晋皇上江庸是她儿,三宫六院全听令她。 皇后即算母仪天下,亦是俯首帖耳。 能坐上太后高位的人,可想而知,她得有多心计多阴谋,才能打败层出不穷的美人,手掌后宫佳丽。 时冉只抬起一条胳膊,庄麽麽便上前弓身伸手臂让其搭着手,支撑着她缓缓地起身。 庄麽麽扶她走到华贵桌前,桌上精美瓷瓶里是从御花园中采来的牡丹,九色牡丹簇拥一起,姹紫嫣红。 当中橙红的一朵特别打眼,不知名的花在王者之称的牡丹中,别有一番风味。 时冉拿了当中橙红的一朵,放在鼻处嗅着,不悦之色道;”这尚掌事的去了这半天,办事磨叽了。” 庄麽麽皮笑肉不笑的,”怕不是天晚打了烊,买不着。” 正说话间,尚官十万火急赶到,寝宫外求见。 传唤进来后,尚官跪礼行拜,”太后吉祥!” ”起来吧。”时冉动一下嘴皮子,声音透着冷冽。 尚官埋头起身,体弯九十度走到桌前将饭盒放置桌上,揭开饭盒盖后恭恭敬敬候在一边。 长安减脂铺名声传入宫内,时冉平日里山珍海味吃厌,早想一尝这家铺的手艺,夜里肚子饿,并吩咐尚官出宫门去买了。 御厨每日变着花样翻新,可这米团团是没有的,水果团团更是一大亮点,不尝一尝这心里不舒服。 时冉坐在桌前,并未动筷,先是赏其米团外观。 尚官小心翼翼地道:”奴才买了最后剩下的两个米团,香菜肉沫味有人吃不惯,太后受不了那味并不用品。团上一粒莲雾的是水果团团…听那掌柜的说,趁热吃才好吃。” 时冉面无表情,拿起镶了金泊的竹筷夹起香菜味的米团,尚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不好吃或吃不惯,指不定被批一顿。 时冉将菜团放进嘴里咬一丁点儿,感受了一下香菜独特的味道。 这是她头一回吃香菜,不知接不接受得了这味。 尝了一丁点,好似还不错。她又接着夹起水果团团。 米团不粘牙,有一点恰到好处的粘,口感十分细腻,舌口触到脆脆清甜的莲雾,一种奇妙的味蕾感受。 本想着,平民百姓做不出让自己合口味的,却是低估了这家的实力。 什么样的人创出了皇宫想不到的美食,她倒有点想召见这位平民厨娘。 时冉一样吃了一半,想起什么似的对庄麽麽道:”将剩下的用纸包着,陪本后去一趟冷宫。” 宫中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有不受待见的冷宫了。 院内墙面青苔长满,一口枯井四周杂草丛生,窗台铁木栅蛛网缠连,紧锁的屋门破败不堪。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夏日的屋中透着抓心挠肝的闷热,凉凉的地上蜷缩着一位发髻披散的妇人。 她白色的衣裳颜色褪尽,泛了黄,破破烂烂的,不比叫花子强。 十六年了,整整被关闭遗弃冷宫十六年。 她已年过五旬,白发染头,枯瘦如柴,日长精力耗竭,早已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无数次想了断,可心中那份隐藏的牵挂,让她顽强地活着。 她在等待,等待昂首走出冷宫的一日。 门外有开锁的声音,她惊觉地竖耳,转过头看时,门开了。 时冉由丫鬟扶着趾高气扬地进来,闻着一股怪味不禁拿手帕掩鼻口,嫌恶写在了脸上。 ”去,给她吃这好东西。”施舍的声音带着轻视,透着让人愤怒的假惺惺。 时冉朝身后的庄麽麽使了个眼色,庄麽麽走上去,将纸包扔在妇人面前的地上。 ”冰荷,这是本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东西,吃了它。” 时冉'大发善心'的丑陋嘴脸,逼迫冰荷吃她嘴里剩下的食物。 “本宫曾经母仪天下,山珍海味任意品尝,如今却要受嗟来之食,真乃奇耻大辱!” 冰荷眼里喷发出怒火,声音游若如丝,却是拒得尊严。 ”不吃,你可要饿死了。”时冉看一条狗似的可怜她的眼神。 冰荷宁可吃馊了的饭菜,也不愿吃时冉嘴中食。 ”时冉,你这个恶毒婆娘,害了本宫,必有恶报!” 冰荷瞪着时冉,用尽力气喊出,冲她啐了一口。 ”胆大包天,竟敢对太后不敬!” 庄麽麽恶狠狠地叫嚣,上前死死地揪住了冰荷的头发,将地上的纸包往她嘴里强塞,”快吃!” 冰荷头发被扯得钻心疼,仍是拼尽全力反抗,奈何精力不及,被塞了一嘴。 庄麽麽刚松开手,冰荷便将食物吐了出来,吐了一地,”狗奴才!” “冰荷曾也是皇后,你一个下人,欺负本宫没有好下场!”冰荷对庄麽麽怒目而视。 时冉冷声笑,傲视群雄的气焰,”你也知道,你只是曾经的皇后…你要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现如今已是一统三宫六院的皇太后!” 冰荷气难咽的目视着时冉,字字句句带了尖刺,”你不择手段得来的,早晚一日归还本宫!” ”哈哈哈哈哈哈…”时冉仰头大笑,笑声猖獗。 ”信不信,本后分分钟要了你的命?”她看向冰荷,眼里一丝毒辣。 庄麽麽斜着眼角,挑灯拨火,”太后,不如让皇上下旨…以免后患无穷。” ”她如今困在冷宫,太皇早忘了她。太皇爱的是本后,皇上孝顺本后,全都听本后的话…她无翻身之日!” 时冉狂妄自大,不放人眼中的一手遮天。 冰荷气得说不出话来,冷静下来,忍一时之气,留了一点精神。 她,还要活着…… 黎明前的黑暗难以忍受,但她始终相信,总有守得云开雾散的一日。 ”不知好歹的东西!不吃饿死你!” 受不了里间难闻气味,时冉丢一句,转身步出了冷宫的门。 庄麽麽屁颠屁颠跟上,回头朝着冰荷呸了一声。 第33章 打造新品商标 自长安减脂铺开张起,美食名声在外,络绎不绝的八方食客慕名而来。 对比一下,别的商铺门前冷清,就连九紫的益寿茯苓饼也不吃香了。 减脂铺价钱便宜,食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是比别家多了一份吸引力。 这些犯眼红病的不从自身找问题,反是怪上了关心则。 “自打这胖丫头来,美食街没一日安宁…她跟米铺的杨阿肥吵过架,还跟单家千金闹过矛盾…过些日子,怕是人都得罪光了…” ”这丫头整什么稀奇古怪的新品,价钱调得又低,硬是把咱的路堵没了…” ”九阿姐做的时间比胖丫头长,人家表弟又是父母官,愣是让她占了些客流资源。” ”大家齐心协力哈,找九阿姐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咋整。”… 美食街上的商家不约而同一窝蜂聚在了九紫铺门口。 九紫心里也是不痛快,对门对铺,看着关心则赚得盆满钵满。 以前那些老顾客,图新鲜或是食物对胃口,都去了减脂铺。 这面上无光无彩,正不痛快,便是有捧高她的人上了门。 ”减脂铺的胖丫头瞎整,顾客都往她的铺去了…九阿姐是大伙尊敬的人,九阿姐出面找胖丫头说说去。” “是啊,照这样下去的话,大伙要喝西北风了。” ”九阿姐带着大伙,咱一块去胖丫头铺子说道说道。”… 关心则这边忙得不可开交,便见九紫带领一帮人站在了门前。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九紫心里也清楚,门前闹事是没道理的事,更是给管治安的表弟添堵。 见关心则出来了,往铺门旁挪了几步道:”关掌柜的出来了正好。” ”各位大姐大哥大婶大叔,都来找奴家有什么事?”关心则和和气气地问大家。 她心想,若是这帮人门前闹事,自己先礼后兵,大不了再去搬江山赋来断公理。 ”九阿姐你说。”后面的人畏手畏脚地推九紫站出来。 九紫受拥戴被重视,不觉飘飘然,往前一步,”关掌柜的,咱商量个事,你家饭菜价是否提一提? 价钱太低,搞得咱好似赚黑心钱似的。” 关心则一听,定什么价是自己的权利,只要符合市场规范,价高价低自己高兴就好。 这帮人生意不好,不想着怎么提升菜品种类质量不想着创新,倒是来提无理要求,心胸只有腕豆那么大。 关心则有板有眼讲道理,”各位邻里,奴家做买卖,合民情合市规,没有碍着谁,大伙提要求,是否有点过了?” ”你这丫头,九阿姐好言好语提要求,你却不领情,真过分!”一个卖酸菜米粥的大姐生了气。 ”大姐,你做酸菜米粥,还不如做点别的。菜品改良也行啊,保准生意好起来。”关心则耐心开导这位大姐,说得很是在理。 里面忙得晕头转向,阿满出来叫关心则。 ”阿妹这是怎么了?客人要付钱,你却在外面跟一帮子闲扯…快快快,快进去收钱。”阿满说完跑了进去。 ”奴家铺里忙,大伙散了吧!” 关心则说着正要进去,被那大姐拽住了胳膊,”哎哎哎,话还未说完,想溜?” 九紫见此,刚想说别纠缠,纠缠不占理。 便见江山赋和柳墨走了过来。江山赋两人正好瞧见这一幕。 九紫笑迎上前道:”大人是来品茯苓饼的么?” 好几日不见来铺里,来了应是来茯苓饼铺。 她这么想,事实却是相反,江山赋惦记着水果团团,冲着长安减脂铺而来。 ”阿姐家的饼,本官改日再尝。”江山赋回一句,又道:”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一条街的都来了?” 那拽着关心则的大姐赶紧松开手,缩头乌龟一样躲到了人群里。 九紫如实道出,江山赋听后,当众道:”阿姐这就不对了。各家无论多少价位,只要合市价之规,并是无可厚非。怎还上门为难起人家来了?” ”大伙可知,这减脂铺胜在,食物新,口味佳,价钱低…大伙认真学习,从中得到启发,才是该做的事。” 江山赋这么一说,九紫脸红了大半边天,一帮人也理亏地低下了头。 关心则见此,有了靠山似的挺了挺身板,对江山赋道,”大人可是来奴家铺子品尝水果团团?” 那夜吃了水果团团,便是再也忘不了,他是特来品尝。 江山赋回道:”正是。” ”大人,有请里面坐。”关心则开心前面引路,江山赋两人跟了进铺。 门外一帮人受了冷落,最不好受的是九阿姐。 看着自家人进了别人的铺子,好比被人扇了一巴掌的难堪。 ”九阿姐……”有人很想安抚一下九紫,又打住了。 九紫闷闷不乐回了铺里,坐在桌前生闷气。 范丑才假装抹着桌子,吞吞吐吐地问九紫,”江大人去了对面…九阿姐是不是…一点点的难受?” 九紫安排起范丑才,”你去,去对面把所有种类的水果团团买来。” 她倒要亲自尝尝,水果团团到底好在哪。 范丑才拿着九紫给的钱跑去对面减脂铺。 进了铺子,座无虚席,热闹得很。 又见江山赋坐在靠窗的位置,津津有味地品尝水果团团。 难怪九阿姐心里有了落差… 他买好了,躲着江山赋的视线,又溜回来。 九紫一一品尝,尝过后,自认输了地道:”不得不说,胖丫头家的招牌菜,名不虚传。” 范丑才见九紫起身进了内屋,收拾桌面时,把留的一小块水果团团放进嘴里。 ”真的好啊!”他吃完后,叹一声。 江山赋品尝完美食,对关心则提醒道:”这般好的美食,要有专属它的权益。” 宁汉经济发展达到了巅峰,随着市面物品的增多,商标应用而生。 米团团热门畅销,代表了新品深受大众欢迎,关心则有维权意识且听从江山赋,不想心术不正之人瓢窃仿制,以方形雕刻木板制作了商标。 木板上端刻着长安减脂铺的铺名,一侧刻画菜团水果团图案,另一侧刻有介绍菜品的文字,工匠打造好镶嵌在铺子正中的壁面上。 自此,长安减脂铺才算真正享有了盛名。 第34章 铺子里来了两位客人 铺子开展得顺顺当当,新家亦是家和万事兴。 闲遐之时,阿圆未忘初衷:她是来宁汉寻亲的。 亲侄女信息量太少,只知生时被扔在了京城郊外,之后不知被谁人捡了去。 扔亲侄女的人,未透露身份,身份特殊且神秘。 唯一知道的是,侄女如今十六,耳垂有一指胎记。 这家两个阿妹都十六,同是孤儿。她给俩丫头梳头时特意察看过,未见耳垂有胎记。 很明显,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这夜比往常要黑,星月不见影,只有避人眼目的墨黑。 阿圆躺在堂屋的小木床上,想着心思。 突然外面不知何处传来树叶声,刺激着她的耳膜。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 第六声叶声止息,她起身后全副武装悄悄出了门,以轻功之速与召唤人汇合。 这里是京城长安郊外。 枝繁叶茂的树林里,万籁俱寂,唯有树叶沙沙声。 ”您来了。” 阿圆站在一棵树下,一声您来了,但见一道黑影从近旁一棵树上飞落下地。 从来人话语可听出对阿圆的尊敬,也可听出其来处为宁汉,非蛮夏。 之所以阿圆听叶声而来,是因她来宁汉时,跟阿哥吵了一架。 起因是,阿哥不让她来宁汉,她偏是要来。 阿哥没办法,只告诉她,到了宁汉,若有六声树叶声,便是可联系之人。 阿圆回道:”奴家来了。” 蒙面黑衣人朝她拱一拱手,谦意道:”恕在下无礼,不可尊称您一声。” ”无事。来了宁汉,你只当奴家是一介草民。”阿圆并不在意。 ”主子派在下来见您,是想告诉您,莫要意气用事…现今还不是寻亲时。”蒙面黑衣人召唤,果然是身负使命。 ”何日才是寻亲时?” 阿圆一丝不满,”十六年了,弃婴现今何处,无人知道。 你家主子也是凉薄!” 蒙面黑衣人沉寂片刻,再次开口道:”您想寻亲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我家主子的话,也要听进去才是。” 阿圆一意孤行,”阿哥都奈何不了奴家,你家主子倒是管得宽。这事,奴家寻定了!” ”我家主子说了,您要是不听,后果可要自负。”蒙面黑衣人把背后神秘人的原话搬了出来。 阿圆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奴家不听,你家主子奈何?” ”这里是宁汉非蛮夏,我家主子有的是法子…您怕是要被软困。” 这句话透出了不客气,可见其主是心硬之人。 阿圆不惧之色,仍是固执己见,”谁也改变不了奴家的想法,更阻止不了奴家这么做。” “给您七日时间,七日之后给答复。” 他只是听主做事,别无选择,也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话音未落,纵身一跃,没入了黑漆漆的林中。 阿圆回到破屋,悄无声息地进门,刚一进门,便见暗黑的堂屋墙角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 那双明亮清晰可见的眼睛,好似夜色里猫头鹰的眼睛,闪着灵动的光。 ”阿妹。” 阿圆一下看出来了,这躲着的是关心则。 关心则夜半尿急,醒来正要去上茅房,便见阿圆偷溜了出去。 她本想跟着去看看,出了门不见阿圆人影,只好上了茅房回屋里,回了屋里怎么也睡不着,然后等在了这里。 ”阿姐,你去哪了?” 半夜三更的,阿圆独自出门,这事让她很费解。 阿姐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阿圆未料到被发现,脑子快速打了个转,扯谎道:”阿姐听见屋外有声,怕是有贼,四处看了看。” ”连日里忙,睡得又少…阿妹去睡了。” 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关心则放下疑心,打着哈欠转身回了屋里。 京城长安落了脚,每日里并是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手里的钱币见涨,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关心则很是知足。 她见阿圆心事重重,想起阿圆提过寻亲的事,觉着阿姐虽为生意忙忙碌碌,但心里定是放心不下至亲至爱。 阿圆口中透露得少,也许真如阿圆所说,自己也知之甚少。 蛮夏人,十六岁,女孩…… 关心则心道:只这些提示,上哪去找? 她把这事放在了心里,打算默默地帮阿圆。 这些日子,来铺子里的年轻丫头,她都打听过了。 要么不是十六,要么不是蛮夏人。 蛮夏一直小有战乱,近来更是有扩大趋势,闹得是人心惶惶。蛮夏人羡慕邻国安宁,想法设法想要入宁汉。 宁汉城门及边境也是加强了管制,严查进出外民,阻止乱民入境。 再是怎么管,也有少量的混了进来。 这日铺子里来了两个人,穿衣打扮是宁汉特色,形象口音跟阿圆相似,身材高大魁梧,口音低沉粗犷,反正不像宁汉人。 ”客官,想吃什么?” 关心则亲自招待这俩个客人,其它顾客交给了阿满阿叶,阿圆因身体不适在家歇着。 俩个客人并未找桌吃饭,而是要关心则打包水果团团。 关心则柜台前正算账,耳听两个客人低声交谈。 ”来了这里,女儿非要吃这家的水果团…” ”听说这家食物是全京城乃至宁汉最有特色的美食。” ”努,看这壁面上,招牌一清二楚。” 关心则头顶上方的壁面上,长安减脂铺的商标赫然在目。 ”两位客官,可是邻国人?” 提蛮夏太过敏感,用领国这宽范问词,才不会引起不适。 宁汉周边领国除了蛮夏,还有他国。关心则也是不想节外生枝。 人小鬼大,用在关心则身上,不为过。 两个客人虽是压低了声音,近身的关心则许能听个大概,两个客人发现自己话密了,一致摇了摇头表示非邻国人。 问不出所以然,关心则见俩个客人出了门,并跟阿满阿叶交待一声,跟了出去。 因这其中一个客人提到了女儿,打包的食物定是给那女孩。 这客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猜测一下,女儿大约和自己一般年纪。 出门前,她拿上了一顶草帽。 戴上了草帽,应是不会有人认得出她,那俩人也应是不会察觉。 第35章 该减肥了 关心则鬼鬼祟祟躲躲闪闪,一路紧跟着那俩个客人。 前面俩个客人好似也未察觉,一直往一方向行走。 她走到一家饼铺门前时,六米之远的那俩人回了一下头。 灵机一动,她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铺墙,背靠着贴在了饼铺的墙上,像一只壁虎贴得牢牢的,只是身体圆润还是很显眼。 所幸那俩人又回头往前了。 ”嘿!” 饼铺的傻大儿,猛不丁从一处跳了出来。 关心则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道:”别捣乱。” 她说着,眼睛一直盯着前面,提起裙摆往前跑。 ”姐姐,别跑,等等我……”傻大儿身后穷追不舍。 关心则不理不睬,卯足了劲,脚下更快了。 前面的客人听声再次回了头,看见关心则用手按着头上的草帽追来,不由停下了脚步。 被发现了她也不装了,取下头上的草帽,气喘吁吁道:”客,客,客官…奴家想问问…您家女儿多大了?” 这俩人对视一眼,一位对关心则道:”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素不相识,问人家女儿多大了…没当疯子就不错了。 关心则脑中快速转动,装出了一副伤心样道:”奴家有个妹妹,流落到了邻国…听二位口音是外音,您又说有个女儿,奴家想起了妹妹,问一问…” 这俩人听了同情不已,但也觉着一丝的好笑。 其中有女儿那位笑道:”姑娘,我家女儿今年十五,是敝人亲生女儿。” 十五岁,亲生的,跟自己要找的,八竿子打不着。 关心则失望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看着人已走远,关心则想起铺子里的阿满阿叶应是焦头烂额,拔腿往回跑。 太阳有点大,她把草帽盖在自己头顶,用手按压着,以免风吹跑了。 风风火火的只看脚下,也不看人,一头扎进了一人怀里。 男人身上特有的香味夹着荷香,吸了一鼻子。 一双大手握住她双肩,未让惯性的她后仰着摔倒,头上那顶草帽被风吹落。 四目相对,江山赋诧异的眼神望着她。 ”关掌柜的?” ”江大人…”!…这么巧? 关心则退后一步,福一礼,弯身捡起了草帽,笑得很尬。 柳墨站在江山赋身后,也是一脸的诧异,”关掌柜的匆匆忙忙,这是上哪去?” ”奴家回铺子。” 关心则向江山赋赔礼道:”方才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原谅。” ”关掌柜的没事就好。”阳光普照的江山赋,唇角勾笑,明亮灼目。 关心则沉沦在他的笑色里,不能自拔… 这是自认识他以来,第二回见他笑?… 太难得了! 他身上怎有荷香?关心则看着江山赋,正在心里七想八想。 耳听江山赋道:”关掌柜的荷叶茶,今早最后剩下的已品完,可否再向关掌柜的买一些?” 散出的荷香,原是他喝了荷叶茶,洒了一点衣上。 ”大人喜欢的话,奴家再做一些给大人送到府衙。” 有了亲近的理由,她可要抓住机会。 关心则喜滋滋地回到铺子里,并见阿满阿叶汗流浃背,走路拖着两条腿在走,累得没一点精神。 阿满见了关心则,怨声载道:”说是出门一趟,怎去了这么久?…阿哥阿叶累得要死,明儿是要歇一日了。” 阿叶疲惫的样道:”二姐回了就好。” ”阿哥阿妹,辛苦了!” 关心则嘴上安抚一句,又安排起阿满道:”阿哥,铺子里有阿妹和阿叶,你去帮忙采一些野荷放回家中。” 阿满问:”又弄野荷干什么?” 关心则:女孩的心事,你别猜。 ”干什么,做荷叶茶给阿娘喝,阿娘喜欢。” 这理由不牵强,周氏确实喜欢喝荷叶茶。 晚上关铺回到家,关心则问阿圆,”阿姐好些了么?” 昨晚上过后,阿圆便卧床不起,不知哪不舒服。 只说是出去了回来,头有一点晕,想来是受了凉。 凉? 这是大夏天的,怎就受了凉? 一向身体素质好,不怎么生病的阿圆,不知是怎么回事。 关心则有疑问,也未问出口。 阿圆坐在桌前,喝着关心则给她泡的红糖水,回道:”好多了,多谢阿妹关心。 阿妹累了一天,去歇着吧。” 阿叶去屋里睡了,阿满弄了荷叶回来去隔壁家武木家睡了,周氏也睡下了。 只有关心则陪着阿圆,阿圆心疼着操劳的妹妹。 关心则道:”阿妹不累,阿妹还要做荷叶茶呢。” ”阿姐帮你。” 阿圆执意帮忙,两人到了柴房。 地上放一麻袋,荷叶装了三分之一,倒出来倒了一大盆。 两人坐在小板凳上,每片荷叶认真清洗。 边做事情边聊天,瞌睡赶跑了一半。 关心则关心起阿圆婚姻大事,”阿姐年纪不小了,该找个人嫁了。” 她不止操心阿圆,也操心肖野,这俩人倒是很般配。 周氏都未催嫁,急性子阿妹让阿圆忍俊不禁,”阿妹,你可是真为阿姐操心啊。” ”总要嫁人的。”关心则学着周氏对她的口吻。 阿圆叹了口气,”嫁人暂不考虑,寻到阿姐想找的人,再嫁不晚。” ”好难啊…十六岁,蛮夏人,女孩…太难了。”关心则苦瓜脸。 关心则把这仅有的信息说出来,阿圆多了一丝感动。 没想到,自己那夜说的,全在她心里。 ”阿姐是上辈子积德行善,这辈子才遇了你这么好的阿妹!”阿圆不禁感慨万千。 关心则冲她嘻嘻:”好阿妹,好阿姐。” ”若蛮夏,宁汉,一日战…”阿圆想着两国水火不容的关系,一时哽咽。 关心则手上的荷叶滑落入盆里,她看着阿圆,神色严肃且坚定,”宁汉蛮夏一日若有战,阿妹决不与阿姐为敌!” 沉重的话题下,忽然觉着阿妹长大了。 阿圆笑了,又哭了… 关心则拿衣袖给阿圆擦眼泪,”阿姐,不哭…” 阿圆强迫自己平复心情,转换话题,”阿妹以后想嫁什么样的?” 关心则打马虎眼,”阿妹还小,不着急。” 十六岁,好多女孩都嫁了,这事提上日程也不是不可以。 但关心则想要的爱情是,日久生情,细水长流…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江山赋。 江山赋大她几岁,英气逼人,年少有为,是不可多得的可嫁之人。 只是自己胖胖的模样,一点不符合男人的审美,想来江山赋从未正眼瞧过她。 她心想:下一步,该减肥了… 第36章 “绣球”砸中了头 因阿满阿叶前一日劳累,阿圆好似也无太大精神,次日关心则铺子打烊。 关心则送荷叶茶到府衙,原以为可再进江山赋后院坐一会,聊两句。 谁知江山赋公事繁忙,仆从门前给了荷叶茶的钱便打发了她。 关心则一丝怅然若失,回去的路上,见街市一处热闹得很。 走过去一瞧,原来是几位蹴鞠艺人当街蹴鞠,周遭围了一圈兴致勃勃看热闹的,时不时有人喝彩叫好。 几人以头肩背膝脚蹴鞠,比蹴高蹴花样,表演各种难度动作鞠不落地。 嗨,以为是什么新鲜民众游戏,不就是颠球嘛。 关心则看了一会儿,玩兴大发,找其中一人讨鞠。 ”大哥,奴家也会,给一个耍耍。” 周围大多认识她,源自她家名扬天下的水果团团,见她吹牛皮,不由打趣,”关掌柜的,你今儿铺子不开,就为了蹴鞠?” ”看着吧,奴家艺不差。” 关心则说完,将裙摆撩起打了个结,撸起袖子,接过蹴鞠艺人递来的鞠,一条腿抬起曲弯了一个度,将手中鞠往上一抛。 一下,两下……连着蹴了好几下,最后一下蹴过了头,越过人群砸到了一个人身上。 中”绣球”的,说巧不巧,正是江山赋。 仆从把荷叶茶拿给江山赋,江山赋想着关心则亲自来一趟,自己连照面也不打,决定还是忙中抽身见一面。 得知关心则离开不多时,江山赋便是出门想碰一碰。 一路走马观花,刚到看热闹的地方,就被飞来的鞠砸中了头。 幸好鞠是薄皮革做的,若是稍硬一些,关心则怕是要负责一辈子。 话说回来,负责一辈子,她是求之不得。 ”江大人!” 大伙只顾看热闹,未想到一回头看见了江山赋,纷纷往后退了又退。 关心则赶忙上前,褔礼道歉,”大人…奴家冒犯了…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宽宏大量。” 许是连着冒犯了江山赋,心里有点虚,词不达意的。 柳墨接过江山赋手中的鞠,关心问:”大人的头没事吧?” ”无妨。” 江山赋看着关心则,一丝又\"爱\"又\"恨\"的眼神。 自从遇见这胖丫头,自己就接二连三地倒霉。 被赖过十钱,被她骂过,还被她用鞠砸头… 这是什么倒霉缘分? 说是\"恨\"吧,又有一点\"爱\",她三番五次地送礼物,虽是付了钱,但这丫头心意不假。 柳墨抛一抛手中的鞠,手中把玩了几下,问在场的人,”这是谁的?” 那蹴鞠艺人上前几步,弯身低头回,”是小的之物。” 关心则走过去,站在了那艺人前面,对柳墨道:”是奴家砸的,若要处罚处罚奴家就是,和物主无关。” 这敢担当的态度,几分义气好汉,江山赋内心不由刮目相看,面上倒是未表露。 柳墨知关心则误会,将手中的鞠抛给那人。 那人看一眼鞠,哭笑不得,”这都瘪了…不过勉强能用。” 关心则手上有了钱,大口大气道:”奴家买了。” 她正要减肥,这东西买了日日练一练,再配上自家的减脂餐,说不定能瘦。 江山赋当众谢过她上门送荷叶茶,关心则幻想中的场景化为泡影。 她想象中应是上门时被邀请进院内,江山赋让柳墨给她送上茶水,而后两人再单独交谈几句。 此时街上这么多人,面上客套话,生分了许多。 关心则回到家,阿圆三人恢复了精神,正陪着周氏聊天。 见关心则手上拿了一个鞠,阿满一把抢过,手中翻看,”现今最热衷的便是这蹴鞠,阿妹买了回来,偶尔闲遐时可耍一耍。” ”阿哥别闹。这是阿妹用来减肥的。”关心则趁其不备,一把从他手中夺了回来。 阿叶伸手讨要,”二姐给阿妹看看。” 关心则将鞠递给阿叶,宠妹的口气,”阿叶要看要耍,阿姐都给。” 吃饭时,关心则一改往常习惯,只吃了一个水果团团,一根黄瓜。 阿满逗她道:”往常一个菜团,两个水果团团,一碗豆腐花…今日怎勒紧了裤腰带?” 关心则卖关子,”你猜。” 阿叶瞎猜着,”许是二姐今日不饿,吃不下往常的分量?” 阿圆也加入了猜谜,”是为了让咱仨人多吃一点?” ”不对,是突然开了窍门,想要做宁汉轻瘦美人?” 阿满猜了一半,关心则笑道:”八九不离十。” ”阿哥知道了!”阿满一拍桌子,恍然大悟的样,”为了瘦,瘦了好嫁人!” 他一语戳破,关心则忸怩作态,”尽是拿阿妹寻开心。” 周氏笑眯眯地看着关心则,恨不得马上嫁女的急切心情,”若有好人家,嫁了才好。” 关心则小嘴一撅,”阿娘这么想赶女儿出门?” ”娘舍不得嫁你…自古道,女大不中留啊。” 周氏提及嫁女,除了舍不得,手上无嫁妆钱,这是最让人发愁的事。 养女从小虽是调皮,但很是孝顺也很是懂事,从不过问亲爹娘,从小到大把周氏和老伴当亲爹娘,自从老伴离世,母女俩相依为命至今,自是彼此的依靠。 周氏也曾想给她找亲爹娘,无奈对她的身世来处一无所知。 想一想,能丢弃亲闺女的爹娘,应是狠心人。 关心则曾对周氏道,不管亲爹娘何处,哪怕一日认上了门,她也绝不舍弃有养育之恩的周氏。 女儿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周氏想到女儿出嫁那日,自己怕是要哭得稀里哗啦,代替老伴一并把泪流了。 ”娘在想什么?”关心则见周氏发呆,走过去搂了她脖颈,头挨着头问。 周氏拉过关心则的手,拍了拍笑道:”娘在想啊…则儿嫁人那日,定是美如天仙。” 阿圆三人在一旁瞧着母女情深,看入了神。 晚饭后,难得清闲的关心则四人在屋门前蹴鞠。 四人围一圈,你蹴给她,她又蹴给他,转着玩。 隔壁的武木晚饭出门来,见四人玩得不亦乐乎,独自站在一旁傻笑。 阿满跑过去拉他,”武木哥,一块玩。” 武木加入蹴鞠,屋门前,欢声笑语更甚。 第37章 宫里来人了 时冉坐在雕花案几前,眼盯着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膳食,迟迟未动筷子,庄麽麽站在一旁候着。 每日食物上桌,尚掌事总要按惯例介绍一番,他向时冉介绍今日御厨出的新菜品,”这款爆炒凤舌,禾花雀舌稀有之物,食材新鲜口感肥嫩…这款人间天参,以十几种原料佐以秘制调和汤,可吃出不同的口味…这款……” 时冉冷着脸听完,对新出品的奇珍异宝好似兴趣不大,仍是未动筷子。 ”太后,您趁热尝尝。”庄麽麽拿起碗和竹筷,每样食物往碗里夹入一筷子,放在时冉面前。 自从时冉吃过长安减脂铺的水果团团,别的东西再是新鲜,都好似没那么新鲜了。 良久,时冉拿起筷子每样蜻蜓点水的尝过,遂对尚官道:”那卖水果团团的丫头,本后想要见一见,召见宫来。” 关心则不但有生意头脑,也是一位体谅员工的老板。 她定下了新规,那便是七日里有半日歇工,半日歇工在午饭后。 这日是歇工的申时,阿圆在家歇着,关心则三人在门前蹴鞠。 三人玩得正起劲,阿满一脚将鞠蹴了老远。 这一脚,将鞠蹴在了正走来的尚官脚边。 尚官看了看脚边的鞠,抬起头便见阿满笑着跑了过来,”老头,不好意思啊。” 他嘻皮哈脸道完歉,正要往回跑,便见关心则走了过来。 关心则认出来了,这老头正是那晚买水果团团的老头。 ”大爷,您又来买水果团团了?”她如老友一般搭话。 尚官和蔼可亲笑道:“方才去减脂铺看了看,铺子关了门。问过对铺九掌柜的,才知关掌柜的在家里,并是寻了来。” 阿满拿着鞠在原地,阿叶武木也围拢了过来。 关心则见顾客寻到了家里,这不卖给人家真说不过去。 ”早上还有剩的,您买么?” 那晚老头来买,是剩下的,今日来买,又是剩下的。 虽是剩下的,好歹是当日的,食材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拿回了要热一热。 尚官笑道:”关掌柜的,实不相瞒,本官乃宫中御膳房掌事,今日来,是奉太后之命,宣你入宫。” 关心则心想:这管厨房的官,是不是比江山赋官大呢? 她对官级大小一点不懂,不知这来的是多大的官。 来自宫里,应是官不小。 只是宣百姓进宫,这究竟是啥意思? 太后这么大的人物,怎要召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民百姓? 嗯,许是老头那晚带了水果团团给太后,这妇人吃得想着了,再加之品牌打得响亮,不可能传不到她耳里。 说是名不见经传,只是对自身而言,水果团团还是人尽皆知的。 关心则把来因分析一番,便听阿满一旁大胆猜测,”阿妹,说不准太后召见你,是想让你当宫里的御厨。” ”你要进宫了,一人当官,鸡犬升天!” 阿满异想天开幻想美事,关心则恨不得捂上他的嘴。 我算什么东西?还进宫当御厨,真是白日做梦! 阿武看着兴奋的阿满,用手挠着后脑勺,木讷呆板的样。 阿叶缩在关心则身后,探出头偷看尚官。 尚官未笑话阿满,而是模棱两可道:”只说召见。不过,也说不准。” 关心则问尚官,”尚掌事,太后可是喜欢我家的食物? 尚官道:”太后喜爱极了!” 关心则确认要入宫,倒是期待了起来。 早就想见一见皇宫啥样,没想到梦想成真,还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阿娘,阿娘…则儿要进宫啦!” 她梦中惊醒了似的大叫着,像一只燕子一般欢快的飞奔向屋里。 另几人怔在了那里… 关心则跑进屋,阿圆惊讶问:”阿妹,你说啥?你要…进宫?” ”对!宫里来人了,来接则儿入宫。”关心则又蹦又跳的,比中了头彩还高兴。 周氏闻声出来,一把抱住了关心则,忧愁神色道:”一入皇宫,深似海…” 她可不想女儿进那你争我斗的宫里,进了宫,可不像这般自由。 ”则儿,你怎就被选秀的看上了?” 不是说那皇上爱轻瘦美人?女儿长得圆滚滚的,不是皇上的菜啊… 周氏愁得什么似的,关心则知她误会了,笑着解释,”阿娘,太后喜欢则儿做的美食,特来召见。” 这么一解释,周氏放下了心,高兴的笑了,”那就好,那就好…则儿有出息了,能见皇太后了。” 这时候,阿满和阿叶进屋来,阿满责怪关心则,”阿妹你一高兴,把那老头…不对,把尚掌事丢外面不管了?” 改口改的及时,还望了望门外,生怕被尚官听了去。 关心则跑了出去,对门外的尚官道:”尚掌事,奴家头一回进宫里,还要梳洗打扮一下…您请进屋里坐会儿。” 周氏几人跟了出来,她一见门前人,并觉着不同平常。 大半辈子未见过宫里人,但从衣装举止便可辨认,周氏领家人向尚官行礼,”奴家见过尚掌事!” ”老妇人,您家女儿厨艺了得,太后召见百姓还是头一回,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召见百姓百年难得一见,连尚官都觉着这事是天大的喜事。 关心则在里屋梳洗打扮,换了一件新做舍不得穿的衣裳,梳了一个双鬟,发上系了垂至肩部的红发带。 这装扮在百姓女性中,算是讲究的了。 她一出来,坐在堂中的尚官及站作一排的家人,眼前一亮。 虽是长得胖了些,五官模子天生的好,打扮一下,还是很招人喜欢。 看惯了关心则穿破旧衣,周氏看着变化一新的女儿,眼里欢喜得不行,话中却是说教,”则儿,见了宫里的官大人,可要有规矩。” 平常百姓家,也有周氏这般懂礼数的人,只是为数不多。 关心则光顾着高兴,忘了这礼数,连忙福礼,”尚掌事久等了。” 尚官领着关心则出门,屋里人一起送出门,好似嫁她似的隆重。 武木一家及邻里闻讯,纷纷聚拢了来看稀奇。 ”天哪,宫里来人了!” “关姑娘有大出息,被太后召见宫,多骄傲的事…” ”咱平民百姓里出了一个厉害人,可喜可贺!”…… 第38章 皇宫通行证 关心则喜滋滋地跟随尚官,步行到了触手可及的皇宫门前。 放眼打量,朱漆宫门,红墙金瓦,精致檐角,金碧辉煌得耀眼。 傍晚的霞光笼罩着皇宫,镀上了一层光环,平添了一丝宁静神秘。 高墙约有几米高,站在墙下仰颈望墙顶,好似在仰望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峦。 听闻宫中有威震八方的大内高手,也有武艺高强的锦衣卫,皇宫里可谓高手云集。 关心则虽是一介女子也未学过武功,但对江湖侠士及各类高手很是崇拜欣赏。 尚官腰牌一亮,持械侍卫放行。 关心则心道:这老头进出自如,进皇宫跟进菜园子似的,必是不小的官。 一踏进宫门,庄严感心中油然而生。脚下是乌漆光亮的砖石,温润如玉的美感。 环视一周,四面围墙,真是密不可透的深宫幽院。 怪不得阿娘听说要进宫吓得什么似的。 宫门戒备森严,进出要准许,这里面是插翅难飞。 不过话说回来,宫里住的吃的必是百姓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 尚官一言不发带路在前,关心则好奇地左看右看,很是感兴趣。 皇宫太大了,七弯八绕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一座豪华宫门前。 太后住的地方,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寝宫金灿灿,地砖也是金的,刺目的耀眼。 想这太后喜欢金色,什么都用这色彩。 金色高贵,辉煌,代表至高无上,十分贴合太后高贵身份。 请示太后的人进去不多时,出来道:”尚掌事,关姑娘,太后宣。” 进入之前,关心则想象过太后的样子。 能入宫的,能当上太后的,生得必是美貌。 然而,见到时冉那一眼,关心则才知道。 自己想错了。 美貌这种平庸的词用在太后身上,属是低估了。 美艳,似乎更贴近。 模子勾人,凤眼微翘,神情冰冷,不怒自威,美色夹杂寒凉,透露出了难以捉摸难以接近。 她随尚官趴在地上,偷看了这一眼,大体有了初步印象。 ”太后吉祥!” 尚官头抵地,手掌贴撑地面,唱声吉祥。 庄麽麽见关心则趴在地上,低着头也不出声,不由小声提醒,”关姑娘,给太后请安。” 关心则反应过来,连忙有样学样,头抵地,手掌贴撑地面,道:”太后吉祥!” 时冉俯视趴在地上的人,慢吞吞地开口,”起来吧。” 关心则和尚官先后起身,尚官对时冉道:”太后,这便是长安减脂铺的关掌柜。” 时冉拿眼扫视关心则,半晌,不紧不慢地问:”多大了?” ”十六。”关心则回答的同时,眼睛恰好和时冉对接。 时冉看着她灵动的杏眼可爱的神情,莫名削弱了平常待人的冷血无情。 再者,这丫头好似不怕她,让她对之有了一丝兴趣。 不怕她,无外乎两点,一是不懂宫里的残酷,二是不了解时冉有多冷血。 可正是这份不怕,反而让时冉另眼相看。 要知道,这皇宫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怕她的。 ”十六…” 时冉重复一遍,目光定在关心则身上,神情似在游离。 眉间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什么东西,又恢复了常态。 ”你那水果团团怎做的?”片刻后,时冉问起了食物做法。 这是自家的品牌,不知该说不该说,关心则犹豫不决。 时冉一眼看穿,说道:”说吧。本后未想把你的艺拿来,只问问你罢了。” 关心则一五一十道出制作方法,而后又道:”其实也没什么秘方,只是心血来潮的一个想法。外人猜测有自制秘方,民女也未戳破。” 在场的人听了,未想到是这么简单的做法,纯属是想太多。 ”虽是做法简单,但民女为了权益,有了自家的商标,任人也拿不走。” 关心则自鸣得意,时冉唇角浮了一丝丝的笑,”小姑娘想法多,意识强,还挺能耐。” 尚官一旁怕关心则乱说一气,言多必失惹恼了时冉,一丝的担心。 未想到,时冉并未有何不悦,反是饶有兴趣地聊开了。 ”本后想聘你为御膳房主厨,你愿意么?” 时冉向关心则抛出了橄榄枝,有意揽收这位平民厨娘。 ”不不不…不行。”关心则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 时冉诧异,“为何不愿意?” 关心则之所以拒绝,是因听周氏说过,皇宫非人待的地。 她是孝顺丫头,必是听娘的话。 关心则认认真真地回答,”民女喜欢自由自在,也习惯了跟阿娘她们在一起,进了宫就见不到了。” 时冉”哦”了一声,明白了的道:”你不想离开家人,那你想赚钱养家么?” 已知关心则家穷,需要养家糊口,故而一问。 ”那是当然了。”关心则回答得干脆。 时冉沉吟片刻后,又道:“即是如此,不如一月做一款新品,只供给本后独享,你答应否?” 一个众人眼中不近人情的太后,以商量的口气问一个民女,让一旁的尚官和庄麽麽刷新了三观。 这太阳是打哪边出来了? ”民女答应太后。” 关心则答应着,顺带提了一个要求,”可否,民女亲自将新品送进宫来?” 时冉转头对庄麽麽吩咐道:”本后桌上的腰牌给她一块。” 庄麽麽走到靠墙的几桌那里,从几桌上取一块木制腰牌,走到关心则面前交待一句,”拿好了,可别弄丢了。” 这东西可宝贵,一般人是拿不到的。有了它,进出自如。 关心则将手上的腰牌举在眼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看向尚官腰间悬挂的腰牌。 ”民女手上的是木制的,尚掌事手上的是银制的…原来这东西有各种材质的。” 她挺新奇的样,嘴里似对时冉说又似自言自语。 这话把时冉逗乐了,平民百姓果然是井底之蛙,未见过的太多了。 ”关姑娘,这可是太后发放的第一张通行证,很是珍贵。”庄麽麽见主乐了,适时拍马屁股。 尚官也跟着捧上一句,”太后跟关掌柜的有缘,值得高兴的事。” 这一吹一捧,令时冉眉头舒展开来,比吃了蜜还甜。 第39章 玉腰牌 关心则和尚官出了仁寿宫,门外,尚官问她道:”天色已晚,可需本官送关掌柜得回?” 和太后聊了会天,这月色悄悄地爬上了宫檐,星星点点的银灰为金色添光加彩,仁寿宫更梦幻了。 本想在宫里四处走走看看,一看时候不早了,阿娘几人必是牵挂,打算送新品进宫时再来逛。 ”民女家不远,不烦劳尚掌事了。” 关心则拒绝尚官好意,手揣宝贵通行证,心情舒畅地走到宫门口。 持械侍卫用兵器哐哐一挡,喝斥道,”干什么的?” 关心则昂首挺胸,举起手中的木腰牌,音量提高了八度,”民女关心则,出宫。” 侍卫借光仔细看了看,再看她一眼,满眼狐疑。 进宫时,有尚掌事领进门,这出宫,怕不是有猫腻? 可关心则手中之物,千真万确是宫里的。 侍卫虽是疑疑惑惑,还是放了她出宫。 关心则一路啍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路上看什么都顺眼。 走到美食街上,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象,熟悉的…… 江山赋… 如往常,江山赋和柳墨正在整顿乱摊流贩,街面又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 有江山赋在的地方,空间都空旷了许多。 对这父母官,民众是即怕又爱戴,一种矛盾的心情。 好在自己有了固定商铺,不用像初来时那般东躲西藏,见了他如同见了鬼。 关心则同情着流贩,光明正大走向江山赋,面对面口气不大友好,”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忙呢?” 她心里也矛盾,一方面为穷人感到不平,一方面见了他一丝开心。 柳墨替江山赋愤愤不平道:”不知哪人多嘴在皇上面前告了状,说是近日江大人清闲得很,对美食街乱象放任自流,有失职责。” 大人没法子,只好管一管了。” 关心则错怪了江山赋,愧疚道:”又要为民又要为国,江大人真是不容易啊。” 江山赋看着她,那神情仿佛在说,方才话里还带了生硬,这丫头,变脸跟变天似的…… 关心则看向江山赋腰间,一块玉腰牌在街灯下晃着了眼。 碧绿通透,惹人注目…看得人眼发直。 ”关掌柜手上是何物?可是宫里的通行证?”江山赋眼尖,一下瞅见了她手上的木腰牌。 关心则本想炫耀一番,看着他的玉腰牌,弱弱的声音答,”是的,大人。” 玉不止比木贵,也比银贵。如此看来,尚掌事官级比江山赋低。 没想到,江山赋官位这么大。 关心则看着江山赋,好似仰望星空一般,崇拜得一塌糊涂。 百姓得这宝物,从未有过的事。柳墨奇了怪了,”关掌柜的如何得了这东西?” 关心则回道:”太后赠送。” 得知来龙去脉,江山赋笑道:”关掌柜的手艺人,连太后都赏识了几分,实是难得。” 听着这句话,想起尚官进太后寝宫如履薄冰的样,又想起庄麽麽低眉顺眼的样,不明白为何都怕成这副模样。 那美艳妇人看着,也没那么吓人啊…… 关心则轻轻松松的口气,”那太后说了,宫门任奴家行。” ”关掌柜的拒在御膳房任事,依本官看来,实是明智之举。”江山赋话中有话,饱含深意。 关心则懵懵懂懂地问,”大人,这宫中真的很可怕么?” 江山赋凝望皇宫方向,坦诚相待地答,”关掌柜的要知道,宫里比起这宫外,可谓艰难的多了。” 他身肩官职,朝中任事,与各官员打交道,又有机会进宫,自是懂得这潭水有多深。 宫里的人看着光鲜亮丽,无论位高权重,还是低人一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而每个人的故事,不尽相同…… 关心则见江山赋一直朝向皇宫方向若有所思的样,不由问,”大人在想什么?” 江山赋回神,遗憾道:”本官在想,本官无能… 宫中可怜人,道是两行泪,泪洒宫墙中…… 可悲可叹!” 才上任不久,听闻曾经善良的皇后打入冷宫十六载,听闻浣衣局里多少受苦受难人不见天日…这宫中藏了多少辛酸事,怕是数也数不清。 关心则见他忧,亦是跟随了忧,”大人若是为帝,又怎会有这些烦恼?” 唯有一国之君,才有改变一切的权力。 然而,江山赋只是掌管京城的京兆尹。 无能为力,在所难免。 宫中人的生活,虽是难以想象,但好在未答应那妇人。 关心则庆幸不已… 快到家门口时,便见周氏几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阿妹!” ”二姐!” 阿满和阿叶大叫着,两人跑上前迎接她。 阿圆陪在周氏身旁,这俩人笑弯了眼。 关心则看见周氏,步子加快,脸上洋溢笑容,”阿娘,则儿见着太后啦!” ”进屋说。”阿圆搀着周氏,几人进屋后,围坐在堂中。 ”阿妹,快说说,宫里啥样?”阿满一副求知若渴的样。 阿叶双手撑着脸颊,满眼期待。周氏坐在那里笑看着关心则,洗耳恭听的样,唯有阿圆好似心不在焉。 关心则细心注意到,问阿圆,”阿姐是不舒服?” 阿圆笑着摇了摇头,”许是这几日太忙,还没缓过劲来。” ”即是如此,不如明日再说。” 关心则为阿圆着想,偏是有大老粗的阿满捣乱,”阿哥等不及明日听宫中事,若是今晚不说,晚上可要失眠了。” 阿圆宠着阿满,对关心则道:”怕阿弟睡不着,阿妹还是讲讲吧。” 关心则从入宫到见太后,见了什么说了什么,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听完后,阿满瞪大眼睛,绘声绘色地道:”民间传说,太后少女时入宫,美色倾国倾城,皇上为了她,将皇后打入了冷宫…” ”又有传说,说是皇后欺负当年的皇妃,皇上一怒之下将皇后打入了冷宫…” ”总之就是,当年的皇妃成了现今权重太后。” ”这宫里啊,堪称大乱斗…是是非非,谁也不知…”… 关心则听了这些,对阿满道:”还别说,太后虽是年已五十,真能看出其人当年倾国倾城之貌。” ”依阿妹这么一说,皇帝老儿花心大萝卜,连原配都不要了…这世上多了一个伤心人,实是不应该。”阿满身为男儿身,却是痛恨男人花心。 “这宫里的事,咱老百姓管不着。”周氏平添无奈,祝愿道:“唯愿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第40章 带着阿哥心愿进宫 时冉对关心则委以重任,并是一月出一款新品,送进宫里供她一人独享。 霸道的她交代关心则,专用食物不可与民同享。 说白了,除了太后,任何人休想! 关心则当面满口答应。太后许诺,一月给一锭银奖赏。 算一下细账,一月一锭银,全家吃喝拉撒不用愁。 这是发大财了! 给太后定制新品送餐上门,事实上连减脂铺都不用开了。 想一想,百姓热爱她做的美食,一家子有事可做不无聊,两边顾着也挺好,最终放弃了这念头。 给鸡蛋里挑骨头的太后做新品,这不好干的活除了御膳房的主厨硬着头皮上,怕是只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关心则敢干了。 构想新品之时,她才发现漏了一环,忘了问太后喜好忌口。 懒得再跑腿的关心则,关在家里自己琢磨。 太后驻龄有术,美色不减,身材盈瘦,皮肤似掐得出水来,想必平日吃的是减脂嫩肤的东西。 如此说来,辛辣油荤刺激的,自是排除在外。 皇宫里啥都不缺,缺的是民间美食,精良之意用心之作。 关心则脑里天马行空,敢想敢干的人。 她想着当季荷花可做食材,与其它食物混合,定能做出好东西来。 脑中构思一番,拟出了几种食材:五色糙米,咸蛋黄,荷花,荷叶。 关心则想好后,安排起了阿满,“阿哥去一趟野荷塘,采一些荷花瓣,荷叶尖来。” 阿满问:”为何这两者都要采?” 关心则信手拈来,”荷花,糙米,咸蛋黄三样一起蒸,荷花爽口提神,糙米饱腹减脂,咸蛋黄延衰,荷叶包裹食材,天然香味诱人。这款美食,太后定是喜欢。” ”阿叶,陪阿哥去采荷花荷叶。”阿满出门叫上了阿叶。 ”好。”阿叶脆生生地应。 这两人做什么都腻在一起,倒是很搭。 随后,关心则和阿圆去采买五色糙米,咸蛋黄。 这两样食物,产量少,最是难买。 一般皇宫里吃的是胭脂米,百姓连看都看不到,每年由粮官从皇家聘用根植地采购,而后原路返回运进宫。 百姓吃的是普通糙米,而京城人最初吃的是面食,后糙米文化潜移默化,也爱上了糙米。 不过,五色糙米市面上少见,价格比普通糙米要贵。 关心则和阿圆到了杂铺市集,农田菜园里有的农作物,一应俱全。 逛了一圈,只有一家卖五色糙米,掌柜的是和杨阿肥一样的肥婆,穿金戴银要多俗气有多俗气。 长的么,好看不到哪去。 论性格也是火爆脾气,三言两语不对路,便是跟人干上了。 ”买是不买?不买滚蛋!来来回回的,当这是你家菜园子?…” 一位买客从她门前路过几次,停留几次,没招她没惹她,这妇人便是止不住骂骂咧咧。 瞧瞧这德行,想买的都吓跑了。 但京城只此一家,上哪找五色糙米去? 东家老板娘坐在门槛上,一手拿梳一手举镜,对镜梳妆,梳理得一丝不苟。 ”老板娘,你家五色糙米咋卖?”门前摆放了一麻袋五色糙米,关心则把手伸进麻袋里捞了一把,看了看手心里粮食色泽。 老板娘斜她一眼,怠慢的神情道:”京城只咱家有五色糙米,费了老大劲自一小村进的米,价钱可不便宜。” 价钱不便宜? ”多少钱?”关心则今非昔比,也算是赚了半斗米的人了。 见她口气不小,老板娘挤一句,”买多少?” 买多少? 关心则只给太后做一顿,买也只买一日三餐的量。 猜测太后早起定是吃宫里的早膳,午时晚时及霄夜,少量为宜。 ”买一升。” 老板娘听只买一升,瞬间脸色就变了,”大口大气的,还以为要买许多,一升不够老娘塞牙缝的。” 这话听起来不顺耳,关心则杏眼圆睁,”顾客至上。奴家买多买少,由不得你嘲讽!” 阿圆对老板娘道:”五斗也是卖,一升也是卖,老板娘发大财!” 老板娘看一眼阿圆,和颜悦色了些,”还是你大姐会说话,那就卖了吧…一升十五钱。” ”一升十钱才对,奴家问了买过的人,您怎还骗起人来了。”关心则脸上大写的无语。 一衣装不赖的熟客路过,不由帮腔,”老板娘,何必把生意往门外赶,卖给这丫头得了。” ”算了算了…卖了。”老板娘听有钱熟客劝,总算是愿卖了。 买好了五色糙米,生了一点怨气,运气不会一直差,走了一段路,碰上了卖咸蛋黄的老汉。 还好老汉不像那老板娘,和和气气做了咸蛋黄的买卖。 两样食材买了回家,阿满阿叶早回来了。 这俩人在柴房里闲聊,洗净了的荷花荷叶放在木盆里,分作了两堆。 ”阿妹看看,咱该做的都做好了。”阿满笑着邀功。 关心则表扬一句,”阿哥阿妹有眼力劲,干事也麻溜,不愧是得力干将!” 次日早起,关心则几人做起了荷叶卷。 荷花碎沫咸蛋黄碎泥,两样掺着五色糙米,拿碧绿荷叶包裹起来,上了蒸锅。 蒸自一盏茶功夫,几人尝了尝新品,软糯可口,咸淡适中,清香扑鼻。 阿满对关心则道:”这口感,这味道,包那太后吃得满意。” 阿叶也赞道:”二姐手艺,天下一绝!” 关心则用庄麽麽给的打包盒,装好了精致美味的荷叶卷,拎着出了门。 ”则儿快去快回。” 周氏叮嘱一句,几人站在门口相送,遥遥相望。 ”阿妹……” 阿满忽然叫着追了上来。 关心则停下,奇怪道:”阿哥有事?” 阿满上牙咬着下嘴唇,不同以往的正经神色。 ”阿娘宫中十几年,阿哥只见过阿娘两回,收到过信签几回…若是能帮阿哥见一面…阿哥心满意足了。” 想阿娘了的阿哥,好是可怜…从未有过的伤感。 关心则不识他娘,不由问:”阿娘长啥样?侍候哪位主子?” 她跟着称娘,一点不生疏。 阿满也不大清楚地道:”阿娘名阿锦,身材适中,之前侍候皇妃娘娘,皇妃娘娘一日为后,阿娘便是音信全无。” 上回关心则进宫,倒是见过庄麽麽及两个丫头,不见阿满娘…这回给太后送新品,正好问一问。 “阿哥等阿妹带回好消息!” 关心则朝阿满挥挥手,带着他的心愿往皇宫走去。 第41章 跪求太后 关心则手上有了木腰牌,进宫果然畅通无阻。 为了保证食材新鲜,她依记忆加快步伐向仁寿宫走去。 前往的路上,尚官迎面而来,”关掌柜的,本官本该宫门口迎接,因有事耽搁了,抱歉。” 关心则头一回自己进宫,尚官担心她宫里迷了路,好心来迎接。 皇宫太大了! 占地几十万平方米,房屋几千间,大大小小的宫殿几十座,身在其中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送新品的日子也是时冉规定的日子,有规律合理安排,至少不会乱了套。 ”奴家自己来一回熟悉了,日后再来,便不用麻烦尚掌事了。”关心则可不想总麻烦这老头。 到了仁寿宫,门外的侍女进入禀报,过了不一会儿便让这两人进去了。 时冉这回没有懒懒地躺在榻上,而是坐在了几案前等待品尝新品。 庄麽麽接过关心则手中饭盒,揭开了饭盒盖,一缕荷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近午时的用膳点,恰到好处。 关心则和尚官行规问安后,站在了一边。 时冉看向摆放讲究的荷叶卷,八卷碧绿荷叶卷对角摆放,荷叶卷大小正合适。 庄麽麽看着诱人的食物,闻着引人的荷香,对时冉道:”太后,这丫头头脑不傻。不但懂摆盘,还知太后食量以少为好。” ”关掌柜得能被太后选中,必是有其独特之处。”尚官夸了太后,顺带也夸了关心则。 关心则一旁听得喜上眉梢,心里别提有多美。 ”丫头,你这食物有何新?有何好?” 时冉随口一问,吓着了尚官,没吓着关心则。 尚官吓着了,是因答得不好或是答不上来,必是挨一顿骂。 关心则有条有理回道:“食材不多,只四样。荷花爽口提神,糙米饱腹减脂,咸蛋黄延衰,荷叶包裹食材,天然搭配,妙不可言。” 她虽是贫民,论起理来一套一套的,好似天生与众不同。 时冉点了点头,只看着食物便有了食欲,庄麽麽在盆里净了手,剥开了一个荷叶卷递给时冉,”太后趁热尝。” 一人吃着荷叶卷,另三人站在一旁看着,这画面有点心酸。 荷叶卷出锅时,关心则尝了一个,一个对她来说,太少了。 此时看着时冉享用美食,肚子又饿了。 不过她在减肥,饿了也要忍着。为了有一个苗条身材,更为了将来好嫁人。 想到嫁人,脑海里闪出了江山赋的身影…… ”不错,小丫头做的食物不同寻常。这些食材用料虽是普通,却是合本后味口。” 时冉挑剔的人,能说出这夸赞的话,比上天揽星月还难。 关心则忽然想起来,阿满要自己见他娘的事。 这可是重要的事,不能忘。 只是,这回跟上回一样,屋里一个庄麽麽,两个小丫头,再看不到一个下人。 见时冉满意自己的新品,她斗胆一问,”太后,民女想问一个人,不知可不可以?” 时冉微微侧脸,看着她道:”问一个人?你想问谁?” 关心则回道:”民女家阿哥的娘,锦娘。” 锦娘这名一出,时冉脸色微变,遂又恢复了自然。 ”锦娘之前倒是服侍过本后,那时候本后还是皇妃身份…只是后来她不听话,被送进了浣衣局。” 时冉淡漠样,话语如风拂过,轻飘飘的。 浣衣局是什么地方,关心则一无所知,天真无邪道:”民女想去见锦娘一面,不知可不可以?” 听她这一说,尚官和庄麽麽脸色都变了。 ”丫头,浣衣局不是随随便便可去的。” 时冉方才的温度冷却,面上带了一层看不透。 不听话,不能随便见…… 关心则好似懂了,锦娘定是入了困境,出不来了。 心,忽然揪了一下下。 '扑通'一声,她跪下了,言词恳切道:”阿哥多年不见亲娘,锦娘宫里规矩待多年,看在锦娘服侍过太后的份上,让民女见她一面吧!” 时冉并未动容,铁石心肠道:”你只管做份内事,其它的不可求。” 这意思明了,你只管给太后我送餐,别的事休要理会。 怪不得众人怕太后,某一个时刻,便让关心则看到了她冷漠的一面。 求了半天,毫无结果,出了仁寿宫,关心则很难过。 见不到锦娘,怎向阿哥交待? ”尚掌事,浣衣局是什么地方?在什么地?”关心则不甘心的打听。 ”唉。” 尚官叹了口气,道:”浣衣局干苦力的,常年不见天日…关掌柜的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原来这些年,阿哥娘在受苦…… 关心则求尚官道:”尚大人帮帮忙,偷带奴家去看一眼。” ”不可。若是太后知了,本官官帽不保,关掌柜的也要吃一记耳光。” 尚官奉劝道:”关掌柜的,还是请回吧。” ”哎哟,肚子疼…好疼。”关心则眉一皱,双手捂肚子道:”尚掌事,奴家想要……” 尚官见此,忙带她去下人们的茅房。 到了简易搭建的茅房,关心则进去后,在狭窄难闻的空间里憋了好半天。 外面等她的尚官突然尿急,并也去上茅房了。 关心则扒着茅房门,眼瞅着不见尚官,便是赶忙溜了出来。 可是,浣衣局究竟在哪?她毫无头绪。 干脆先逃离茅房,往一方向行去。路上碰见了一个太监。 太监停下脚步,捏着细嗓子质疑,”你是何人?” 关心则衣装是平民装,跟宫里的丫头不一样,自然让人起了疑心。 ”民女关心则,是给太后送餐的。刚送完餐,从未见过皇宫,里面赏一赏。”关心则扯了一个谎。 太监精光眼在她脸上扫了扫,又道:”赏一赏?太后准了?” 关心则强装镇定,亮出木腰牌,”您看看,这可是太后亲赐。” 要知道,无一平民有此殊荣,能得太后亲赐通行证。 太监摆了摆手道:”赏吧赏吧,只是不该去的地别瞎闯。” 关心则蒙混过关,舒了一口气。 正到处寻目的地,碰见了几个丫头,便问了,”请问姐姐,浣衣局在哪?” 那几个丫头听问,互相对一眼,问她,”你找浣衣局干什么?” 关心则有鼻子有眼瞎编乱造,”奴家有亲人在浣衣局,奴家给太后送餐,太后吃得高兴,准许了奴家去见一面。” ”你们看,奴家还有太后送的腰牌呢。” 她举起手中的木腰牌,底气十足。 ”哦,是这样。” 几个丫头不再怀疑,指一个方向道:”往前走,约五十米左转弯,到了稀疏些的地,便是了。” 第42章 宫里的疯丫头 关心则心想,看来木腰牌还有点用处。 太后赏赐的东西,大小皆是宝。 按丫头们指的路,她横冲直撞地前行,走得太慢,再慢些怕是天黑了,也不敢跑动,怕动静惊动了宫里。 关心则只敢不快不慢,步伐透着急不可耐。 在陌生偌大的宫里,千辛万苦后,总算看见了浣衣局几字。 这一处房屋疏散,平常百姓家的简朴,不像途中所见寝宫华丽。 四面围墙,只见一处狗可钻进的门,连窗也没有。 门前两个守卫人高马大,手上拿着碗口粗的木棍,门前来回踱来踱去。 看这样子,是怕里面的人逃出去,若不听话,棍棒侍候。 想着里面苦难的锦娘,关心则心里一丝不好受。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守卫见了她,喝斥一声。 她挺直了腰大步走上前,亮出那木腰牌道:”二位官爷,民女关心则,给太后送餐的。 因有亲人在浣衣局,故来一见。” ”这只是通行证。”两个守卫贻笑大方,”平民就是土狍子,什么也不懂。” 关心则被嘲笑,看了看手中的木腰牌,再次举高道:”这可是太后赏赐。” 这话分量足够威慑了吧? 两个守卫态度好转,耐心对她道:”姑娘,这是进出通行证,须有见人的令牌才好使,看看谁有,有本事管谁人要,有了便可见你想见的人。” 关心则傻眼了,上哪弄令牌去? 宫里一个也不认识啊…… 啊,对了! 江山赋官职不小,说不准他手上有。 她想到了江山赋,燃起了一线希望,对两守卫道:”等着,民女去借。” 出了皇宫,她没有回家,而是奔向府衙。 江山赋忙完公事正在品荷叶茶,心想着胖丫头一刻不来骚扰,莫名的不习惯。 正想着呢,曹操到了! ”大人,关掌柜的求见。” 仆从进来禀报,江山赋料到了几分,定又是有事相求。 他来到庭院里,随后便见仆从领着关心则进来了。 关心则站在眼跟前,直到此时江山赋才发现,这胖丫头已不算胖,竟是瘦下来了许多。 ”江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奴家又来了。” 她嘻笑着,虽是赖皮鬼的样,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谁人喜欢总找麻烦的人?习惯了她找麻烦的,怕是只有江山赋了。 江山赋问道:”关掌柜的又有何事?” 关心则把阿满娘的事说了说,饱含热泪道:”大人,看在奴家求您的份上,借令牌一用。” 见江山赋低头不语,她眼泪掉下来,“大人仁慈有爱,怎忍心不帮有难人…求大人,借令牌一用…” 江山赋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动了恻隐之心,”令牌倒是有,只不可滥用。” ”奴家用过定还给大人,绝不瞎用。”关心则看到了希望,不由破涕为笑。 ”念在你一片善心的份上,本官破例借出。” 当下,江山赋破例,将皇家用物给了关心则。 面对阿满期待的眼神,关心则不敢实情相告,心里百般滋味。 ”阿哥,你娘依是随在太后身边…她久未联系你…只因太后立了新规,下人们不可与外联系。 哪一日有了机会,定是见你一面。” 这寻思了很久的理由,似找不出一丝破绽,却是透出了无法言说的悲凉。 阿满无半分疑心,深信不疑地笑了,”阿妹代阿哥见了娘,捎了话,这心里也踏实了。” 夜里的门外面,一块石凳上孤零零的一个身影。 关心则骗了阿满,哭成了泪人… 她只能躲着哭,不能让家里人知道,特别是阿满。 忽然,暗夜里,肩上搭上来了一只手,吓得她猛然回头。 是阿圆。 虚惊一场! ”阿妹怎么了?怎么哭了?可是想起了不知何处的亲爹娘?” 面对阿圆满眼关心,关心则擦着眼泪道:”阿妹才不想亲爹娘,亲娘只有一个。” ”那哭什么啊?”阿圆不明白地笑问。 ”阿娘那日提及婚姻大事,阿妹想着嫁了人,见阿娘便难了…这才哭了。”关心则说谎,不知第几回了。 阿圆笑着抱了抱她,”傻丫头,嫁了人,想见阿娘可随时见,哪有说得这般难。” 睡吧,夜深了…” 再等一个月才进宫见阿满娘,日子太漫长。 借了的令牌拿久了,便是没道理可讲。 不想夜长梦多,次日忙了一整天,关心则谎称上街买东西,直奔皇宫。 这时候渐入夜,夜空中的月亮半圆,星星寥寥无几。 关心则顺利进了宫,她依上回的路摸索着前往浣衣局。 走着走着,发现叉路旁有一棵树,树冠伞状,橙红似焰。 这棵树吸引了她的目光,暂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昨日是往一方向,今儿是往另一方向。 “咦…你是谁?是不是新来的…新秀女,被骗进来了…宫里不好玩,我,我想出宫…她们不让…” 关心则走到树那里,站在树下仰头赏花正赏得入神,突然从树后钻出来一个女子,嘴里叽里呱啦地。 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人,关心则视线转到这女子身上。 这女子约二十多岁,身材矮胖,长相平平,扎了两个羊角辫,疯疯癫癫的。 看她穿衣打扮,许是宫中哪位主子的丫头。 但这副神经模样,应是没哪位要她。 关心则对她一见如故,走近了友好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两手揪了揪自己的羊角辫,歪头认真地想,”我叫…叫什么来着?” 似太久想不起来,傻笑道:”我再想想…” ”想不起来了。”女子一直揪着羊角辫,呵呵干笑了两声。 又仰头,指着树上橙红色的花,”凤,凤凰。” ”这花叫凤凰?” 关心则问着她,并见这女子走到树前,双手抓住树干,两脚一蹬一蹬地上了树,灵活得跟猴似的。 女子坐在树杈上,摘了一朵花别在右耳根上,问树下的关心则,”我美不美?” 关心则正要回答,一个太监走了过来,尖利声,”疯丫头,还不快滚下来!” 女子见了这太监,乖乖下了树,食指竖在唇边作噤声,”嘘,小声些,别让太后听见了。” ”再是乱采,宫公公可要告太后了。”宫公公吹胡子瞪眼,吓唬她。 ”啊,不要不要不要…阿澜好怕哟…”阿澜手舞足蹈地跑远了。 第43章 伤心人伤心泪 关心则愣在原地,一直望着阿澜跑得无影无踪… 宫公公看向关心则,记起来了似的道:“咦,你不是前日在宫里闲逛的丫头?” 坏了,麻烦了…认出来了,定是一番盘问。 关心则应一声是,赶忙往前走,身后传来宫公公的鸭公嗓音,”你往那去干什么?” 她发现走错了路,但不敢停下来,怕这宫公公缠上了。 ”民女随便逛逛。” 上回见着说是逛逛,这回见着了又是逛逛。 这民女若不是有太后赏赐的腰牌,宫公公早就让人滚出宫门了。 待宫公公不见人影,关心则又折返回来,往浣衣局那条路走去。 ”啊哈,是我!”阿澜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关心则一直往前,脚不停步地问她,”你在宫里是干什么的?” 阿澜嘴角咧歪了的笑,”我在宫里…玩儿。” ”你去哪?”她思路不算乱,还知道问关心则去哪。 看样子,应是有清晰时,也有混乱时。 关心则回道:”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阿澜捣着小短腿,卖力跟上。 ”不要见太后哦,太后好凶的哦…” 关心则见识过时冉冷脸,倒未见凶过谁。 宫里人无一不怕太后,说明太后背后比表面上还要可怕。 许是谁说错了话或是谁做错了事,便是处罚得厉害? 关心则猜测一下,也未深思。 ”啊,那边有坏人…我不陪你玩了…” 阿澜跟了一段路,远远地看见浣衣局门前拿棍棒的人,忽而抱头鼠窜,逃之夭夭。 关心则独自一人到了门前,仍是上回那两守卫值班。 算是老熟人了,其中一个问她,”怎么,令牌拿来了?” 关心则举起令牌,道:”民女想见锦娘,麻烦带锦娘出来。” 暗无天日的里面,封闭得严严实实,长年潮湿的地面,伴着令人窒息作呕的绝望感。 里面皆是妇女,年纪有老有少,每人面黄肌瘦,瘦骨嶙峋,令人看着很是唏嘘。 锦娘弓着腰坐在板凳上,精疲力竭的样,搓着一大盆衣服,木盆旁堆了小山高的衣服。 ”唉!” 看着这不是人干的活,她唉声叹气的。 何日才是尽头…咬一咬牙,许是有出去的一日… 她内心给自己鼓劲,强撑着洗衣服,手上早已磨了茧起了泡钻心疼,却不得不忍着。 没有窗,夏日里透不进一丝风。大门偶有敞开,才感受得到一丝凉爽。 这一丝凉爽,也是短暂的。 主要是沾了秦管事的光,封闭的里间绕上一圈,自己都出了一身臭汗。 每每这时候,秦管事只好巡逻一遍后,打开门透透气。 顺便跟门外的守卫聊上几句闲话,一日无聊的时间便是打发了。 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实在受不住,晕倒在地上,似已奄奄一息。 门外有人将老妇抬了出去。这样的惨状时有发生。 ”看什么看,快干活!”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锦娘眼中蓄了泪,便见那秦管事提着鞭子上来,在地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鞭子刷过锦娘的背,她疼得面部抽搐了一下,愣是没吱声。 秦管事出了门,一旁的女人给锦娘摸了摸背道:”大姐,忍一忍。” 这里面的人,谁没挨过鞭子?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 锦娘咬牙点头,便见秦管事走了进来,看她的眼神有点怪。 ”外面有人要见你,不超一盏茶功夫,听见了没有?” 有人要见? 不会是阿满吧? 多少年没见,不记得了…多少个日夜思念成疾,心都碎了。 锦娘回过神来,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色,她将沾了泡沫的手在脏围裙上擦了擦,站了起身。 这一起身,刚才疼的地方扯着了似的疼。 顾不上了。 要见阿满这事,比什么都重要。 锦娘拖着两条似灌了铅的腿,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拖行。 ”快点的!磨磨唧唧的!” 秦管事见她慢如蜗牛,没了耐心,一鞭子抽在她背上。 “啊!” 锦娘倒在地上,呈出痛苦之色。 门外的关心则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 正要问原因,便听见了微弱的叫声从里面传来。 关心则心里一紧,问道:”方才惨叫的可是锦娘?” 其中一个守卫进去瞧,关心则想跟进去,被另一个守卫拦下了,”关姑娘,这地方不可乱闯。” 过了半晌,锦娘身上带伤被人抬了出来,放在靠墙的地方倚着。 她瘦到让人见了心疼,整个人虚弱得快撑不住,身体一歪,便是瘫倒在了地上。 这是……阿满娘? 关心则不敢相信,眼前别说站都站不稳连坐都坐不住的人,竟是要见的锦娘。 她泪眼婆娑快步上前,半跪在锦娘面前,用自己的臂弯当枕头,让锦娘靠着舒服一些。 ”阿娘……” 一声娘叫得很是自然,锦娘闭上的眼睛用尽力气撑开来。 没见过这丫头,为何要唤自己一声娘? ”你是……?”锦娘声弱游丝。 ”阿娘……” 关心则唤了一声,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不仅是替阿满难过,也是为苦命锦娘难过。 ”奴家关心则,今年十六,是长安减脂铺的掌柜。阿满哥如今在咱家,亲如一家人。” ”是阿哥让奴家来见您…” 锦娘听到阿满的名,嚅嗫,”阿,阿满…” 此时此刻,悲伤人恸哭不已…… 关心则拉住锦娘的手,伤心跟着哭,”阿哥什么也不知道…奴家只说,您还跟在太后身边…阿哥信以为真。” ”怎么?你来过了?”锦娘忍泪,一丝奇怪,这才头回见啊。 “奴家来了一回,被挡在了门外…之后找江……”大人两字卡在喉咙眼,顿了顿打住了,关心则及时改口,”找一人借了令牌,才得以见到阿娘。” 片刻后,锦娘才道:”有心了,丫头。 阿满是你哥,锦娘是你娘,丫头叫一声娘,理所应当。” “阿娘,有时间了再来看您,给您送点铺子里的食物。”关心则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守卫,小声道:“如若可以,则儿想法子救您出来。” 她想到了江山赋,也许他有法可依。 锦娘用力点了点头,盼望的眼神笑道:”真是一个好丫头。” 一守卫大声催促道:“半盏茶时,长话短说!” 锦娘难受的神情,对关心则嘱咐道:”先不要告诉阿满。” 她怕阿满受不了… ”好。” 关心则擦干眼泪,问道:”阿娘可有什么给阿哥?” 锦娘伸出伤痕累累干瘦的手臂,上不来气似的一字一句往外挤,”这银手镯是奴家贴身物,一直戴在手腕未脱过…你取下来带给阿满,告诉他,娘想他… 相信一日,咱娘俩定会见面。” 第44章 笼中鸟 关心则将锦娘给的银手镯带回,交到了阿满手上。 阿满抚摸着陈旧哑色的银手镯,一遍又一遍。 ”阿娘的随身物,阿满定好好保管…阿娘在宫中过得好,阿满便是放心了。” 关心则见此情此景,想起锦娘受苦的模样,不禁红了眼眶,心中泛了苦涩。 一家人看着阿满,良久无一人开言。 周氏走到阿满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阿满啊,别难过…你阿娘都带话了。你也要相信,总有一日你娘俩会见面。” 关心则放不下锦娘,便去找了江山赋。 先是还上了一锭银的欠债,接着把见锦娘的场景讲述一遍,愁结神色问道:”大人对此事有何高见?” 江山赋也一筹莫展,”关掌柜的,你的心情本官能理解…这宫里,不止三宫六院归太后掌管,连大大小小的事物也是太后说了算…若想要解救这些苦命人,非易事。” 时冉从不听建言献策,只喜一手遮天蔽日。 太后这专横品行,江山赋有所耳闻。 他任职以来,还未见过太后,不知太后何模样。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关心则心一沉,如入冰窖。 江山赋沉吟过后,颇有远见卓识道:”关掌柜的莫愁,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需从长计议。 幸许一日,云开雾散。” 他这言深沉,便是让她沉住气,等待时机。 关心则信他且听从他,不管怎么说,江山赋混迹官场,见识必是不少。 她一百姓,只能先做力所能及的事。 这日,她带上了水果团团及别的吃食,又拿上了三锭银去了宫里。 浣衣局两守卫及秦管事见钱眼开,收下银两,面上比上回还要和气。 ”关姑娘,偶来看看,送送吃的,聊聊心事。” ”此事,只我几人知,不可泄露。” ”太后要知了,可是大事,咱嘴紧些。”… 几人达成共识,关心则才又见到了锦娘。 锦娘听关心则带话,说是阿满要保管银手镯,直到见面日,不由潸然泪下,”锦娘相信,定能见到我儿。” 关心则拿出几个水果团团,一碗甜豆腐汁。 ”阿娘,这是则儿做的吃食,您尝尝。” 锦娘在里面受尽了苦,睡的是地,吃的是猪狗不如。 馊饭菜闻了一日不想吃,不想吃只能饿死,只好每日强迫自己吃。 这带来的好东西,大半辈子未见过,尝过后,锦娘止不住地夸,”丫头好手艺…这是锦娘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 关心则打点了管制人,锦娘日后不会受欺,也有了可口饭菜。 锦娘省下一些食物,偷带给里面的人尝,那仨也故作不知。 七日已至,阿圆心事重重,心知,该来的总是要来。 夜里树叶声起,她义无反顾去了小树林。 蒙面黑衣人恭候大驾,直言道:”您可有想好,是否听从我家主子的话?” ”你家主子拦着奴家,奴家也依是不听。” 阿圆想过了,寻侄女这事,按这主子说的等待,她可没耐心。 阿哥也曾说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了些。 只要她想做什么,必是要当下去做,九头牛都拉不回。 ”即是如此,那恕在下冒犯了。”蒙面黑衣人抽出随身绳索,甩向阿圆。 阿圆早有警觉,敏捷跳开一步,躲开了绳索。 蒙面黑衣人步步紧逼,阿圆左躲右闪,灵活走位。 不待她点足腾空,暗处飞来一物,躲闪之时,这边的绳索牢牢捆绑住了她的腰身。 ”狗奴才,放开老娘!” 阿圆挣脱不开,气急大骂,”竟然找了帮手,背后的狗奴才滚出来!” 暗处的人并未现身,蒙面人用帕巾赌上阿圆的嘴,提起她腰间绳索纵身一跃消失在林中。 这方是京城远郊风景如画的凤凰木庄,此处据说是宫里为想禁的人圈下的地,任何人不可靠近。 凤凰木庄四面八方,锦衣卫层层守卫,密到连一只飞虫也休想出来。 密封的里面,倒是什么都有,也自由自在。 看着里里外外橙红的凤凰木,以为是到了一片世外桃源,素不知这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鸟笼,自由不了半点。 一间雅致茶舍里,一人席地而坐,独饮盏中酒。 此男发髻高盘,身着黑色麒麟华服,身形槐梧,腰间系着皮制牛角囊,不知牛角囊里装有何物。 戴了半张图腾面具,遮了上半张脸面,露出了一双犀利的眼睛,下半张脸面,可见一张厚度适中的浅色嘴唇。 其人气场,生人勿近的咄咄逼人。 蒙面黑衣人进来恭敬一揖礼,”大人,阿圆已带到。” ”请进来。”面具男一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不用请,奴家自已进来了。”阿圆满脸怒气走了进来。 她腰上的绳索已解,不受任何束缚,却是也不逃。 逃什么逃,这里守卫的密不透风,而且还有这位高手在此,想逃也难。 干脆,既来之则安之。 ”您请坐。” 面具男起身,抬手指座,倒是很客气。 阿圆也不客气,往地铺上盘腿而坐,主人之姿道:”你也坐吧。” 面具男一侧坐了下来,蒙面黑衣人则站在一旁。 ”说吧,你家主子打算关奴家多久?”阿圆余怒未消。 面具男客客气气地给她倒上一杯酒,笑道:”在下知您喜酒,无酒不欢,请喝一杯。” 从这言可听出,面具男对阿圆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且这是一位他得罪不起的主。 阿圆压着怒气道:”带奴家去见你家主子。” ”我家主子只说带您来这,做奴才的哪敢自作主张。”从始至终,面具男对她和颜悦色,无一丝不耐烦。 阿圆实在憋不住,骂道:”你们就是一群走狗!” ”在下也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面具男苦笑。 看来是出不去了,阿圆放弃了挣扎。 她虽是不识此人,但从他衣装已知,这乃是威震八方的大内高手。 这位高手,武功盖世,少有可敌。 蒙面黑衣人则是锦衣卫,职位在大内高手之下。 阿圆在想,阿娘几人不见她,应是着急。 可此时,她如笼中鸟,无计可施。 第45章 报官 天亮以前,起床上茅房的关心则发现,阿圆不在家。 茅房看过了,破屋四周也看过了,不见阿圆踪影。 这时候都在睡梦中,可以肯定的是,昨晚上阿圆出去了就再没回来。 想起那夜阿圆半夜出门,之后好似满腹心事的样子,关心则此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阿娘,阿妹,快起来…阿姐不见了!” 关心则慌慌张张满屋叫醒熟睡的人,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阿叶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跳下床,”大姐不见了!” 周氏也惊醒了,”则儿,你阿姐咋不见了?” 关心则急道:”则儿也不知,阿姐也没留字条。” 周氏先是一惊,随后冷静下来,”不急不急,许是阿圆见晨时空气好上哪转转,再等等看。” 听周氏这么说,关心则也冷静下来,打算等等再说。 阿叶问关心则,”二姐,今儿还开铺么?” ”没心情。” 关心则惦记阿圆,没心思做任何事。 阿满从武木家回来,得知消息,也放心不下了。 ”阿哥看出来了,阿姐这些日子好像有心思,不会是不辞而别,去找她侄女去了吧?” ”不可能!” 关心则一口否定,”阿姐不是这样的人。” 一家人坐在屋里,大眼瞪小眼,一直等到了午饭时候,还是不见阿圆。 ”阿姐许是去了野哥家!”关心则一拍自己脑门,冲出了家门。 ”等等阿哥……” ”等等阿叶…” 阿满和阿叶追了出来,跟上了关心则。 关心则一边跑一边道:”好长时间不见野哥,野哥的铺子不知开没开。” 忙着铺子里的事,忙中去过一回闲野酒家,大门关得紧紧的。 三人到了闲野酒家,大门依然紧闭,肖野不知去哪云游,竟是这么久未归。 ”野哥不在家。”不见肖野,关心则满脸失望。 相处一段日子,阿圆这大姐已跟亲姐无差别,家里少了一人,自是像丢了什么似的。 三人美食街转了转,问了个遍,依是寻不到人。 午饭时,气氛莫名的低沉,周氏放下手中的筷子,手捂着胸口道:”阿圆是有心人,不可能不辞而别…阿娘这心里啊,闹得慌。” “则儿去报官!” 关心则决定报官,江山赋接到案子,祥细问每一处细节。 ”关掌柜的约是何时发现人不见?你阿姐昨日可有提到什么?可有见过什么人?…” ”昨晚上阿姐在家睡,约是巳时,都入睡了…今早寅时奴家起床,便不见阿姐,等到了午饭时,奴家才决定来报官…阿姐昨日未提什么,也未见什么人。”关心则生怕漏了任何细节,点点滴滴回忆出来。 这么大一个京城,出了这种事,关系到江山赋声誉。 京城百姓心中,他可是断案好手,若此案查不出,等同自毁前程。 ”大人,奴家也不想把事闹大,更不想麻烦大人,但,奴家没法子。” 给江山赋添了麻烦,她心里一丝过意不去。 江山赋倒不介意,”天下之大,奇事怪事皆有。本官即是为官,并是要为民解难,关掌柜不用歉意。” 关心则谢过江山赋,独自一人去了闲野酒家。 她只是想再碰碰运气… 没想到里面一点的光亮,不由心中一喜。 肖野在家! ”野哥,野哥,开开门,快开门…”关心则拍打着门,疯了似的喊。 门很快打开了,肖野胡子拉碴倚在门上。 ”小妹,你家着了?” 关心则把他往屋里推,边推边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小妹都快急死了!” 肖野见她不像开玩笑,真要急疯了,这才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发生了啥事?” 到了堂屋里,关心则脸上愁云密布,道:”阿姐…不见了。” ”啊?” 肖野大吃一惊,神情紧张道:”啥时候的事?” ”寅时直到此时,人不见,一张字条也没有…小妹已向江大人报了官,相信江大人定能找到阿姐。” 关心则心中有滤镜,无条件相信江山赋。 虽然南雾北风不对付,但肖野实事求是地道:“江大人办案,确实信得过。” ”小妹是来告知野哥一声,野哥能寻一寻,当是最好的了。” 官府也寻,野哥也寻,发动一切力量,应是事半功倍。 回到家里,周氏三人未睡,坐在堂中等她。 阿满对关心则道:”阿妹,你再是不回,阿娘要派阿哥去寻你了。” 阿叶道:”二姐不让陪,一人出去,阿叶好担心。” 周氏不像这俩,而是过问要事,”报过官了?” ”嗯,江大人说了,定要找到阿姐。” 有江山赋一句承诺,关心则心里轻松许多。 江山赋这边,说轻松也轻松,说不轻松也不轻松。 轻松的是,这阿圆是蛮夏人,形象上不同宁汉人,一眼可认;不轻松的是,悄无声息不见,定是不寻常。 他一边派人四处打探,一边和柳墨走街串巷寻问。 这一问,还真问着了。 京城郊外有一乞丐提到,昨夜在林中撒泡尿,并见一道重影从枝叶中刷过。 他原以为眼花了,揉了揉眼睛,觉着自己好似没眼花。 今日江山赋来问,他更确定了判断,”林中太黑,看不清飞过去的人,似有两道影。” 两道影? 这可是关键信息,江山赋追问道:”往何方去了?” 乞丐指一方向,”想必是往远郊去了。” 远郊那片是凤凰木庄,这乃是宫里的禁地。 难道,阿圆是被锦衣卫带走了? 如此一猜,这就说不通了。 阿圆乃蛮夏人,初来此地,与宁汉无任何瓜葛,宫里为何要抓一个异国人? 江山赋百思不得其解,和柳墨马不停蹄去了凤凰木庄。 打马前行的俩人,一前一后,身后扬起了一片尘土飞扬… 这是他上任以来,初来凤凰木庄。 门外的锦衣卫一见他下马,齐齐恭迎。 面具男和蒙面黑衣人闻声迎了出来,行武人之规,奇怪道:”大人事务繁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京城有人报案,一女子不见。本官经一番调查,由人指引而来。” 江山赋本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直奔主题。 第46章 京兆尹求见太后 面具男听江山赋道寻人至此,倒也不瞒,”江大人,实不相瞒,确有一邻国女子困在了此庄。 但此女有奸细嫌疑,在下奉太后之命,将其抓获。” 太后管了宫中事,还管这朝野之事,权力大过了天。 女人垂帘听政,历来绝无仅有。 这主要“拜赐”太皇退位闲养,皇上昏庸无道不理朝政,一切事物皆由这女人背后掌控,朝中上下无一人敢有异议。 就算有异议,也只能放在心里。 谁不怕太后一个不高兴了,发配流放? 江山赋对此极度不满,也不敢与疯批太后对抗。 他心知,听令人不过是工具人,多说无用。 江山赋转身上马,策马去了宫里。 时冉未想到,新任京兆尹竟有事求到了她这里。 宣进来一看,此男长身而立,气质出尘,宛如神只,举手投足之间,让人过目不忘。 江山赋礼毕,站在那里,开口道:”下官本不该扰太后宁静,但确有要事,不得不来。” 时冉端坐在圆桌前,缓缓地开腔,”听闻大人才貌双全,神颜难求。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太后过奖了!”江山赋受了夸赞,惭愧之色。 时冉笑看着江山赋,温言婉语,”江大人所为何事?” 让众人闻风丧胆的太后,此时表现的端庄温柔识大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做得淋漓尽致。 哪怕她再是会装,眼神里隐藏的东西,瞒不过善观的江山赋。 江山赋不慌不忙道:”蛮夏女阿圆现困凤凰木庄,她宁汉的家人报了官,下官特来问一问,此女犯了何罪?” 时冉听言,神色微变,而后道:”蛮夏是好战国,此女是蛮夏人,孤身入宁汉,必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宁汉怕有奸细查得紧,大人又不是不知道。” 确实,蛮夏好战,想要一统天下,怕有奸细探宁汉底细,现今排查得严。 阿圆作为蛮夏人,未驱离出境,已是手下留情了。 江山赋问道:”太后打算关她到何时?” 时冉似早有主意地道:”先盘问几日,再将其遣送回国。” 看来,想要太后放人,比登天还难。 江山赋不想多费口舌,将太后原话带给了关心则。 ”恕本官无能,负了关掌柜一片期望。” 关心则心中很是失落,但也知江山赋尽力了。 ”大人何必自责。阿姐能回蛮夏,总比困在笼中强。” 她倒是想开了,既然改变不了阿圆回蛮夏的事实,那就只能接受。 说不定,一日能再相见… 见她自己想开,江山赋放心了,”无论是要被遣回的阿圆,亦是困在宫中浣衣局里的锦娘。 本官相信,终有一日,这一切自然而然迎刃而解。” 关心则认同点头,”自认识大人以来,奴家觉着自己长大了,也懂得了一些道理。” 哪怕她不能全懂他的远见,依是从中得到启发学习了不少。 关心则先是告知了周氏三人,好让家人们放心。 阿满道:”阿姐人好,为家里做太多,这一分别,不知何日再见…” 阿叶听言,抹起眼泪,”好想大姐…” 周氏反是不同,神色一丝舒缓,”阿圆没吃苦头就好。回蛮夏了,有机会再来宁汉,这里的家门为她敞开。” 关心则随后去了闲野酒家,只见铺门紧闭,肖野不知去向。 凤凰木庄。 这里原有的一片宁静,却是被一人的到来打破。 ”此处是皇宫禁地,来者速速离开!” 着斗牛服饰的十名锦衣卫,手持长剑,将一人团团围住。 ”小小的锦衣卫,也配大爷动手!” 此人长剑出鞘,腾空而起,手中一剑,耍出了睁不开眼的剑花。 如火树银花般,眼尖散漫开来… 以寡敌众,却是丝毫不输,占了一丝上风。 ”南雾弟子,放肆了!” 蒙面黑衣人出现,迅速支援锦衣卫,双方混战几回合。 不分胜负。 ”住手!” 面具人一声厉喝,蒙面黑衣人和锦衣卫全住了手。 此人收剑,轻啍一声,”怎么,怕你手下打不过,只得叫停?” 面具人一声冷啍,”肖野,你想打赢在下,还差得远。” 肖野坦白承认,”是差得远。打不过,肖某也要打。 大不了搬救兵。” 面具人讥诮奉劝,”远水解不了近渴,搬救兵也得三日,三日后,蛮夏女早遣返了。 你南雾敢跟朝廷作对,是吃了豹子胆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不要作对的好。” 南雾只有万人,断不敢跟十万大军的朝廷抗衡。 若是北风肯联手,加之举国上下各散门派,应是可与之对垒。 只可惜,北风站在朝廷一边,南雾单打独斗,寡不敌众,纯是自找苦吃。 故而,南雾养精蓄锐,暗纳有识之士,一点一点地扩大。 等到时机成熟,必是掀翻了腐败王朝,重立江山。 肖野听说三日后,阿圆要被遣回蛮夏,心情比较复杂。 高兴的是,她回蛮夏,不用待在笼中;失落的是,她回蛮夏,不可再在一起把酒言欢。 ”让肖某见她一面。”此时,他只想见她一面。 蒙面黑衣人一口回绝,”这里是禁地,由不得你提条件。” 肖野抱剑双臂环在胸前,道:”好啊,不让肖某见她,这凤凰木庄一刻也不能安宁。” 蒙面黑衣人道:”你敢乱来,上禀太后,可是要当乱贼关起来。” ”那便让太后下令来抓。”肖野一身反骨,为了阿圆,豁出去了。 面具人半晌未吱声,此时终开金口,”自古英雄少多情,你对她一片情义,姑且让你见一面。” 此话一出,一旁的蒙面黑衣人讶异。 一向冷血无情的大内高手,是哪根筋不对了? 肖野和阿圆在一间专屋相见,阿圆见了他,忽而洒泪,”肖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见你。” 简短几字饱含情义,这位铮铮铁骨汉子,竟是铁汉柔情起来。 ”这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阿圆已知要回蛮夏,一丝的不舍。 ”你回了蛮夏,肖某去找你。”肖野为了她,可踏遍山河。 ”不。” 阿圆阻止,”蛮夏战乱纷飞,民不聊生。肖大哥不要去。” 肖野:”肖某不在意。” 第47章 主仆情深 阿圆被遣回蛮夏当日,肖野带着关心则偷偷看她坐上了马车。 一行骑队守护,蒙面黑衣人随行。面具人未出现。 ”阿姐…” 看着马车一摇一摆渐行渐远,关心则忍不住哭了。 肖野红了眼眶,痴望着远处道:”小妹莫难过…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少了阿圆,这拼凑起来的家,冷清了一丝。 不管怎么说,生意要做生活还得继续,一家人打起了精神,恢复了常态。 又到了一月一送新品的日子,关心则一手拎一个饭盒进了宫。 进太后寝宫之前,她将其中给锦娘的饭盒藏在一处,这才见了太后。 时冉见了关心则,一丝的笑色,”今儿带了什么好东西?” 自尝了她的厨艺很是认可,不自觉地期待让人眼前一亮的新品。 红豆荷花豆腐奶皮混合的新品,是一款夏日冰凉消暑好物,莹润如脂,入口即化。 时冉尝过后,十分满意,”你每回来,本后都要期待一回。” 一时高兴,赏了她一件水蓝棉布衣裳,虽是同陪侍太后丫头一样的衣裳,但干净整洁。 关心则爱不释手,欢喜得很。 出了太后寝宫,她找到蔵地拿了饭盒急匆匆赶往浣衣局。 因她一月一打点,秦管事和两守卫见了她,如同见了财神爷。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是对锦娘关照了一些。 锦娘吃得好了,且不受鞭打,慢慢的肤色红润,身上的旧伤也结了疤。 这一回给锦娘带的与往日不同,是阿满亲手做的食物。 孝顺阿满依记忆,做了儿时的味道。 野菜糠饼,是他小时候的“美食”,因他爱吃,锦娘省吃俭用,一月给他做几回。 口感很粗糙,如同嚼腊,野菜一股异味,但锦娘吃得很香。 吃着吃着,锦娘流下眼泪,”阿满,长大了。” 粗心大意的小子,懂得了反哺之义,自是让人欣慰不已。 关心则陪锦娘聊了会天,并是离开了浣衣局出宫。 走到凤凰木那里,不自觉地看树上。 橙红一色的树上不见疯丫头,不知为何,竟是想起了毫无关系的人。 也是奇怪…… 关心则正要转身往出宫的方向,阿澜出现了。 ”妹妹,来。” 阿澜站在树那里,冲她招了招手。 关心则一丝好奇走过去,问道:”你躲在树后?” 阿澜四处张望一番,牵起了她的手,关心则两条腿不听使唤,不由自主跟着阿澜走。 弯来绕去,越走越远越偏,到了一处灰尘落满的屋前,站定。 关心则一抬头。冷宫两字冷嗖嗖地映入眼帘,让人一丝寒意。 ”妹妹,你先等会。” 阿澜丢下懵懵的关心则,一人先进去了。 冰荷坐在地上,仿佛成了冰雕,一动不动。 想起时冉狠毒的眼神,嘲弄的语气,她真正感受到了,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言一句六月寒。 冰荷不信,自己这辈子栽在了时冉手里,如毒妇所说,永无翻身之日。 等待是漫长的,也是难熬的…但冰荷哪怕熬到最后一口气,也绝不轻易咽气。 而此时,内心有什么似牵动了冰荷,倔强的她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皇后娘娘……” 窗台口露出了一张胖胖的脸,阿澜扒在窗口叫她。 冰荷见了阿澜,如同见了亲人,她拭去眼角的泪,爬起来蹒跚学步地踉跄过去,扒在了窗口。 两人互相望着,阿澜伸出小胖手想摸冰荷的脸。 可,窗口太小了,怎么也伸不进去,只能拿手指触碰一下冰荷的脸,并是高兴坏了。 ”皇后娘娘…奴婢摸着您了。” 冰荷也伸一根手指,触碰阿澜的脸,声音哑了似的道:”阿澜,你…受苦了。” ”不不不,陪在皇后娘娘身边,阿澜不觉着苦。”阿澜摇头笑了。 阿澜此时变了一个人,不傻也不疯,与正常人一模一样。 十六年了,阿澜也二十九了,初进宫跟随自己那年,这丫头才十三。 时光转瞬即逝…十六年了! 冰荷感慨万千,终是泪流满面,内心恨着自己的无用,害得丫头装疯卖傻陪着自己。 阿澜见她流泪,也跟着流了泪。 ”阿澜,你嫁人吧。” 冰荷不想阿澜一辈子耗在深宫里,嫁人是唯一的出路。 ”不,奴婢不嫁人。”阿澜耍小性子,不住地摇头。 ”啊,忘了!”阿澜想起了遗忘门外的关心则,回头一看。 关心则早进来了。 她站在避开冰荷视线的地方,木木的神情看着主仆诉衷肠。 心里跟着感动的稀里哗啦…… 莫名其妙门外等着,等了半天不见阿澜出来,便是自己进来了。 只是见了这一幕,她才知道,阿澜不是疯丫头。 阿澜是曾经皇后娘娘的贴身丫头,主仆情深多年。 听到的拼接起来,只是这么点信息。 阿澜转身跑到关心则面前,牵住她的手问,”你都知道了?” 关心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好像是知道了,又好像是不知道,算是听了一点墙根。 她想不明白,阿澜带她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阿澜快步走到门边,探头看了看外面,又折回来。 ”这是曾经的皇后娘娘,善良温婉的好皇后,是阿澜不离不弃的主子。”阿澜介绍冰荷,言语里满是忠诚。 关心则乖巧福礼,”皇后娘娘吉祥!” 虽然她不知,皇后为何被打入了冷宫,但她希望,这位苦难皇后一日出冷宫。 阿澜对冰荷道:”皇后娘娘,这妹妹是长安街的厨娘,名关心则。” 平民厨娘进宫是怪事,冰荷问她,”关姑娘可是进宫做了御厨?” 关心则回道:”太后要奴家做御厨,奴家没答应,算是皇宫来去自如的厨子。” 冰荷担心什么似的,交代关心则,”方才姑娘听见的,可别往外说。” 关心则猛点一下头,”是,皇后娘娘。” 冰荷对阿澜道:”阿澜,你去门外守着,有人来了,吱一声。” “是。”阿澜听话跑了出去。 关心则不知其因,傻愣愣地看跑出去的阿澜,半晌才回头看冰荷。 只见冰荷将一块卷筒手帕从窗口塞出。 ”本宫有一件重要事,想请关姑娘帮忙…这里面是一封亲信,烦劳送到京兆尹江山赋手上。” 第48章 送信 关心则接过手帕,深知此事重要,向冰荷保证道:”这封信,奴家定是亲送江大人手上。” 面对眼前冒险助人的天真丫头,冰荷歉疚不已,”这事本不该麻烦姑娘,不想有了什么差池,害姑娘跟着受累。 可如今,再找不出更好的送信人。” 关心则勇气可嘉道:”纵是有什么,奴家担当着,皇后娘娘大可放心。” ”莫要在这里待久,关姑娘快些离开。”冰荷担心给人发现,不由督促她。 关心则浑身上下看一遍,能藏的地方只有胸处了。 藏好了手帕,她这才出冷宫,阿澜陪她一同离开。 俩人刚到凤凰木那里,无巧不成书,碰见了不想碰见的人。 庄麽麽迎面而来,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在俩人身上来回扫来扫去。 阿澜是冰荷的人,若是庄麽麽发现俩人很熟,必是要起疑心。 ”你这疯丫头,跟着奴家干什么?快滚!” 关心则装作厌恶阿澜,拿眼瞪着她拿手拍打她。 阿澜心领神会,配合得装疯卖傻,”啊,打人啦!秀女打人啦!” ”打你,就打你,疯丫头…” 俩人你追我赶的,把庄麽麽丢在了脑后。 庄麽麽愣在原地,一时未反应过来,呆望着俩人跑远。 她是来给太后采凤凰木的,没想到碰到了这俩丫头。 本来有一丝疑心,打算盘问一番,谁知这俩来了一场追逐戏,让她脑瓜卡了壳。 ”疯丫头是疯,这关姑娘怎也像疯了一样…都疯了。” 庄麽麽朝那方向嘀咕着,想起了正事,方才的事也便不放心上了。 关心则和阿澜分开后,出了宫加紧往府衙赶。 身有重任,不敢大意。 到了府衙才得知,江山赋不巧回了江府。 关心则连忙又往江府而去,只恨自己两条腿不中用,来回折腾累得不行。 途中歇息的时候,并见当街有人策马奔腾,引得路人避之不及,摔了几个。 什么人啊,街上也不注意点,硬是要耍帅。 她放眼望去,只见一匹毛发油光发亮的白马上骑坐一位白衣年轻男子,由远及近。 男子约二十几,身材修长,生得油头粉面,比姑娘还要粉嫩。 一身骑装上好锦衣,腰间挂了一串玉坠,显出了其富有高贵。 他手上的马鞭一甩,惊得路人有多远恨不得躲多远。 看这性子,不是好惹的主。 ”哎哟,任大人的宝气儿出来巡街了…” ”听说是从外刚回长安,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狂妄自大,品性嚣张…” ”这下长安街是热闹了,谁敢得罪这位啊…他爹兵部尚书任丘,可是太后皇上身边的红人…” ”离远些,离远些…莫要惹上了麻烦…”… 关心则听行人交头接耳,听了大概,并见这任满已到了眼前。 任满拿马鞭左甩一甩,右甩一甩,到了关心则这里,勒停了马鞭子才扬起,便被她那杏眼瞪地停在了半空。 还从没有人敢拿眼瞪他,这算是碰上了新鲜事。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 任满只以为自己长得美,关心则是被他的美色迷住了。 谁知,关心则兑了一句,”自恋狂,臭美!” 任满哪受过这等气?更何况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扬了扬鞭子准备抽人,蓦然发现,这丫头胖是稍胖了些,但模子俊俏可人。 正好缺贴身丫头,不如当街据了去。 占着他爹任丘当朝大红人,长安街谁人都不敢得罪,有恃无恐的任满打马上前,马背上弯下腰来了个猴子捞月,便是将关心则提溜了上来。 提溜上来,让她坐在了前面,单手搂在怀中。 这大胆做法出其不意,不止街上人未回神,连关心则也一瞬大脑空白。 醒悟过来之后,她侧身就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响,惊了一众人。 任满娇嫩的皮肤刹那间红了,五指山压脸上,疼得他火冒三丈。 ”臭丫头,给脸不要脸!” 关心则捅了马蜂窝,这下惹恼了嚣张人。 ”驾!” 任满挥鞭往任府而去,决意到了府上,好好调教这泼辣丫头。 耳边风声呼啸,关心则头晕目眩,马背上颠得快要吐。 这时候,一道蓝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半空迎来,一只大手抓住了关心则的腰带,愣是从任满怀中夺了人。 关心则晕晕乎乎的,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荷叶香,让她脑中闪现出了一个人。 伴着那人潇洒身姿旋转落地,才算是真正看清了英雄救美之人。 果不其然,出手相助的是江山赋。 江山赋独自一人,不见常伴在他身边的柳墨。 任满从马背上跳下来,冲江山赋怒道:”你是何人,竟敢抢小爷的人!” 江山赋站在那里,义正言辞道:”本官京兆尹江山赋,京城长安属本官管辖,任何不平事本官有责插手。” 任满上下打量他,不服挑衅,”区区一个京兆尹,也配教训小爷?” ”过上几招试试看!” 话完,他不知天高地厚飞身上前,马鞭甩向江山赋。 江山赋侧身避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只稍稍用一丝力度,这家伙疼得一张脸变了形。 ”哎哎…疼,好疼…疼死爷了…” 江山赋冷声道:”你可知错?” ”姓江的,你可知我爹是谁?给爷听好了,我爹兵部尚书任丘!” 任满把他爹搬了出来,威慑道,“你敢动爷一根指头,我爹必是不饶你!” 兵部尚书任丘,就那贪得无厌的糟老头,仗着太后皇上亲信,在朝中玩五玩六。 每每上朝,任丘这奸臣与江山赋作对,反对忠臣们提议的关心民情,扩充军备强国等正面事物。 有其父必有其子,其儿当街强抢民女,也不是好东西。 江山赋实难忍受,手中一用力推开任满,正色道:”不管你爹是谁,犯了法犯了错,同是治罪处罚!” 任满被放开,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腕上红了一圈。 不由气得咬牙切齿,恼羞成怒对江山赋道:”姓江的,你给爷等着!” 第49章 京兆尹亲书 任满上马怒气冲冲离开,关心则谢过江山赋。 江山赋轻描淡写地笑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见人群散了,关心则上前一步,小声道:”大人,奴家有要事相告。” 江山赋见她神色警慎,预知事情非同小可,带她回到了府衙后院。 正巧柳墨外出回来,江山赋并让他屋外把守。 屋中,江山赋坐在桌前,关心则站立一旁。 ”关掌柜的,有何重要事?” 他关注神情开口问,并见关心则背转过身,双手似在解衣裳。 这一举止,让一向冷静沉稳的江山赋颇为愕然。 虽是一身正气男儿,但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之人。 风华正茂的年纪,儿女情长的事,自是人之常情。 江山赋平生头一回侧脸避嫌,言语里一丝责问,”关掌柜的,这是做什么?” 关心则从胸处取出了手帕信,一转身,发现江山赋脸面上一抹淡红。 这帅哥,红了脸,更帅了。 一时之间,她呆了会,反应过来,明白了的吃吃的笑,”大人想到哪去了?” 江山赋发现误会了,一丝尴尬,又转过脸来,”关掌柜手中是何物?” 关心则收敛笑色,郑重其事道:”大人,奴家去了冷宫,见到了曾经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让奴家将此信转交大人。” 江山赋听此言,脸面蓦然严肃。不曾谋面的冷宫娘娘让人捎信,必是有不为人知的秘事。 关心则将信递到他手中,静静地站在了一旁,双手将衣袖拧成了麻花。 不知该离开,还是等在这里。 江山赋见她手足无措,不由笑道:”既然皇后娘娘信任关掌柜的,那并留在这里等本官看完,看是否需要关掌柜的捎话给皇后娘娘。” 关心则愿为其所用的炽热,“大人有何吩咐,奴家定是全力以赴。” 这丫头不但明事理,还挺有胆量,江山赋不觉多看了她一眼。 江山赋拆开缝合的手帕,将里面包裹的信笺展开来,认真仔细地阅信。 看信期间,他的眉头紧锁,面部表情有始以来的凝重。 沉默震耳欲聋,空间里一丝沉闷…… 关心则见此,似感事态严重,一颗心跟随揪了起来。 ”大人……” 沉闷气氛之下,她试探性唤他。 江山赋被她一声唤,思绪唤了回来,沙哑之声道:”先不告知关掌柜的何事,但有一封信请转交给拟信人。” 关心则默默的点头,见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坐下来。 江山赋伏案,手中的笔似有千金重,笔握手中停顿,始终未落在宣纸上。 那道背影看着,令人一丝心疼。 关心则站在他身后,定定地看着那道背影,心里一丝疼痛。 他的一言一行,牵动着这颗少女的心。 漫长时候,江山赋终是拟好了信,交到了关心则手上。 ”烦劳关掌柜的将此信定要送到冷宫人手中。” 这是他对她的信任,她感到无比开心。 关心则不想猜测信中内容,只想赶紧把信交送进冷宫。 她同样将信揣在了胸处,专门去了一趟宫里。 紧张之中稳住表情,看似一切很顺利,未碰上不想碰上的人,也无任何人起疑心。 怀中是江山赋的亲笔信,贴着她的身体带了她的温度,不知为何,一丝幸福。 为他做事,她心甘情愿… 顺利到了冷宫,只见阿澜在此,冰荷正在吃阿澜偷来的残羹剩饭。 见了关心则,冰荷扔下手中的食物,欣喜望外,”关姑娘,可是有好消息?” 阿澜见此,自觉地到门外守着。 关心则将怀中信递给冰荷,冰荷迫不及待展开了信,双手抖个不停。 她看着信中内容,泪水如决堤的江河,止也止不住…… 看完信后,冰荷泪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欣慰。 好久好久,冰荷收拾心情,对关心则道:”多谢关姑娘了…此地不宜久留,姑娘快些离开。” 话音未落,阿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低压声道:”坏了!那太后和庄麽麽来了… 怎么办? 一时之间,人都傻了。 冰荷脸上现出惊恐,随后对关心则道:”姑娘,快,快躲起来。” 关心则快速扫了一眼院内,深井处一人长的长草茂盛,可藏人。 虽是减肥瘦下来许多,但藏身还是有些困难。 不过,上回来,她瞟了一眼这口井,是一口枯井。 来不及多想,关心则跑到井处,快速爬进了井里。 冰荷和阿澜见她如此机灵,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阿澜未躲也未逃,她在宫里人眼中就一疯子,谁也懒得理她。 冰荷忽然看到了手中信,她也顾不上许多,将信塞进嘴里,三下五除二嚼了咽下去。 咽时噎着了,翻了翻白眼,用手拍了拍胸口。 与此同时,时冉由丫头搀扶着进来院中,庄麽麽跟在身后。 庄麽麽一见阿澜,上去就给了一巴掌,”疯丫头,来看你家主子了?太后来了也不快滚!” 阿澜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捂着脸嚷嚷着,”疼,好疼,不跟你这坏蛋玩…” 她叫喊着疼,疯疯癫癫跑了出去。 里面扒在窗前的冰荷看着这一幕,牙都咬碎了。 自身都难保,无力感漫延…… 门被打开来,时冉几人进来。 这狠人脸上满是张狂,阴阳怪气笑问冰荷,”怎么,丫头被打了,心疼坏了吧?” 庄麽麽笑对时冉道:”那疯丫头该打,哪不好去,偏来冷宫,看着就来气。” 时冉拿手帕扇了扇空气,嫌弃捂住鼻口,满意夸一句,”庄麽麽做的好!” 冰荷压着怒气,沉下心,偏头不看这俩。 ”今日来,不是送吃的,是来…看你。” 时冉屋中来回扭几步,对冰荷假惺惺道:”本后来看你,宫中都看着,可见本后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 ”善良?” 冰荷冷笑,痛骂,”毒妇!” ”你,反了你了!”庄麽麽瘪嘴上前,伸手扇了冰荷一记耳光。 冰荷毫无还手之力,即算还了手,还有更狠的等着她。 她用手捂着火辣辣的脸,吞下了屈辱。 阅过了江山赋的来信,她心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心想,定要等到太阳出来的那一日…… 第50章 忆前尘往事 时冉闲来无事,带下人来冷宫将冰荷羞辱了一番,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阿澜不知在哪躲着,此时跑了回来。 藏在枯井里的关心则,站在两米深的井底,爬上来还有点费劲。 ”呵呵呵…”阿澜趴在井边,望着井底的关心则,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笑?快拉一把。”关心则不知她笑什么,瞪了她一眼。 阿澜止住笑,连忙伸手帮忙,关心则在她的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重见天日。 关心则小脸脏兮兮,发髻松散,发上还沾了一株长绿草,看着挺滑稽。 阿澜笑的正是她可笑模样,不过是善意的笑。 她帮关心则摘下发上的长草扔在地上,又拿自己的衣袖帮忙擦了擦脏脸,”收拾一下,以免让人生疑。” 关心则整理好后,伸手摸阿澜被打红了的脸,轻声问,”是不是好疼?” 阿澜笑着摇了摇头,”不疼。” 关心则想起里面的冰荷,走到窗前望里道:”皇后娘娘,奴家定是常来看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冰荷感动万分,”关姑娘恩德,本宫莫齿不忘。” 再说江山赋看过来信,在屋中待了半日,堆积如山的公事也暂搁在一边。 他独自处理好情绪,之后将信中内容告知了柳墨。 柳墨听后,大惊,”未想到,皇后娘娘蒙冤十六载,也未想到,师弟身份如此不一般。” 江山赋眼中一丝恨色,其字句带着锋芒,”太后心狠手辣,害她老人家冷宫多年。 这笔账,江山赋记下了!” 柳墨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不禁热血沸腾冲动道:”不如反了朝野,救出苦命皇后娘娘!” 反朝野,这一言,倒是与南雾不谋而合。 只是,国泰民安之下,这么做,有悖保家卫国的理念。 内反,势必引起骚乱,百姓遭殃,更易引起蛮夏趁虚而入,不利宁汉。 江山赋稳重人,劝阻道:”师哥休要意气用事。” 柳墨问道:”师弟打算如何应对?” 江山赋眼神坚定,言词斩钉截铁,”夺回皇权!” 江府。 江山赋打马回来,不见父亲江风人影,问过仆从,才知父亲去了府外的荷花池。 江风独立塘边,呆望着满池红红绿绿,苦涩喃喃,”阿荷,你,受苦了…怪只怪江某无权无势,无法救你水火之中… 赋儿现已长大成人…你,大可放心了…” ”父亲!” 江山赋身后一声,让江风打了一个哆嗦,差点跌倒。 太过沉迷往事,未料背后有人。 江山赋伸手及时扶住了他,江风收拾好心情,问道:”你怎知爹在这里?” ”父亲除了来这里赏荷花,还能做什么? 这一生,不都是爱荷如命么。” 江山赋话中弦外之音,不禁让江风惊觉,”你,都知道了?” ”方才知道。”江山赋点头,神色里掺着无尽悲愤。 江府书房内,父子俩对坐屋中,沉寂了很久很久。 江风手握那块染血的手帕,捏握得很紧很紧。 冰荷简单书写了时冉陷害她入冷宫事,也告知了宁汉皇位继承人为江山赋实情……字字珠玑,句句浸泪。 冰荷两字,是她咬破手指一笔一划落笔。 可见其字里行间,她内心充满了无尽愤怒,亦有对唯一儿的无尽牵挂。 那年选秀时节,皇宫因一个女人的到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宫六院的皇宫不缺美人,独独缺了一位倾国倾城美人。 时冉一入宫,回眸一笑百媚生,三宫粉黛无颜色。 本受宠的皇后娘娘冰荷,也成了不被喜欢不尊重的弃后。 然而讽刺的是,时冉是草包肚子,不像冰荷争气怀上了。 冰荷深知宫里水深,钩心斗角你争我夺,不是你死并是我活。 为了保全唯一的血脉,她穿稍宽松的衣服掩盖。 幸而她长得过分瘦,瘦到怀了也无人知。 对外,她只说怀不上。 皇上不亲近她,只在时冉寝宫流连忘返,她是求之不得。 “你出生那年,正是荷开时。冰荷和江某早商量好,由纸片人似的简麽麽将你裹在衣服里偷带出宫。 时冉许是觉着可疑派人出宫追她,简麽麽将你交到江某手中,为了引开追兵,跳进了深不可测的河水里。” 江风摇头叹息,”可怜了简麽麽!” 江山赋听至此,不觉湿了眼眶。 一个下人为了他,不惜付出生命,是多么值得敬佩。 “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皇上为怀不上的时冉四处求医,那一年,时冉怀上了,生之时,诬陷冰荷害了她亲骨肉,皇上一怒之下,将冰荷打入了冷宫…这一入冷宫,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了,冷宫十六年…江某无用啊!” 前尘往事记忆犹新,这位终身未娶的老男人,此时此刻,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江风是冰荷青梅竹马的恋人,因冰荷选秀入宫,这段青涩的恋情戛然而止。 然而,江风一直忘不了初恋情人。 为了心上人,他收养了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江山赋,守密二十一年。 江山赋现今懂了,为何江风独爱荷花。 那是他对皇娘纯粹无尽的爱啊…… 直到今日,苦命人才得知,生父非江风,而是闲养的太上皇。 皇上江庸是时冉后来所生,顺理成章登上了帝王的宝座。 也就是说,今日坐在皇位上的帝王,本该是他江山赋。 江风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手帕上。 ”你娘遭受着非人折磨,她苦苦支撑,只为了见到你…” 良久,江山赋对江风只道一言,”儿誓要救出皇娘!” 若想见冰荷,无任何理由。 试想,一个京兆尹去冷宫见曾经的皇后娘娘,难免不让人生疑。 既算很是想念,也只可暂留心底。 目前来说,他该做的是———拿回皇权。 要想拿回皇权,第一步当然是认父。认了父,才好取而代之。 那江庸坐在皇位上也只是一个傀儡。 不如取代他,为国为民,做出实事来。 可是,如何见到太上皇,是件棘手的事。 太上皇自退位后,在养生殿修身养性,练练书法下下盘棋,不待见任何人。 他要论国事,只可找皇上。论私事,勉谈。 为了见太上皇,他想了千万个理由…一时之间,陷入了困境。 第51章 拜访棋圣 这日的早朝,如往常一般,像是走进了嘈杂的菜市集。 各官员身着朝服官帽正戴,却为了是否扩充军备吵得不可开交。 这老调重弹的事情,硬是成了世纪难题。 一方忠臣一致提议扩充军备以御外敌,一方奸臣一致反对,认为是庸人自扰。 皇座上的江庸看着底下乱哄哄,挪了挪肥胖的屁股,坐不住了。 山珍海味吃多了,整个人胖如球,加之小眼睛塌鼻梁,平庸的不像一位帝王。 ”众爱卿,今日早朝到此为止。”江庸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迫不及待想退朝。 江山赋站了出来,奏禀:”禀皇上,蛮夏已收四国,再收一国,恐怕要轮到宁汉。 望皇上听微臣一言,扩充军备增加国力。” 江庸还未回话,这任丘糟老头子并是站了出来,斜一眼江山赋,向江庸作揖道:”皇上,江大人年少,且鼠目寸光,建议不可取。” 任丘这是公报私仇,他儿任满跟江山赋小有过节,自是处处作对。 江山赋严肃反驳道:”任大人此言差矣!下官虽是年少,但也绝非目光短浅。眼下形势复杂,必要有远忧才是。” 任丘恼火得很,”江山赋,你一个京兆尹敢对兵部尚书不敬?” 两人这一来一回,朝堂里的两派人各帮一方。 奸臣方:”兵部尚书比京兆尹官职大,京兆尹是过分了!” ”刚上任不多久,敢跟大红人对抗,胆肥了。”… 忠臣方:”兵部尚书了不起了?还有皇上呢。” ”可不是,任老头,你能大过皇上?”… 江庸见此,气得一甩袖,”吵什么吵? 退朝!” 各官员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吵吵闹闹出了朝殿。 一位官员对江山赋气愤道:”皇上就是一昏君,不明事理!” 另一官员接话道:”太上皇若不是身体抱羡,这朝事也不可能放任。” ”听闻太上皇满宫寻人下棋,无一人能赢,还很不高兴,正朝野里寻奇才,看有无跟太上皇棋盘对垒的。” ”太上皇纯是在寻对手,想要有棋逢对手的快感。” ”各位可知,太上皇请教了一位隐藏高手,江湖上人称棋圣。这棋艺日渐增长,谁下得过太上皇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消息落入了江山赋耳里,思路瞬间打开,困境迎刃而解。 要见太上皇,跟他下棋就对了! 只是自己从小爱习武,精湛的是武艺,并非六博棋。 江山赋回了府衙,对柳墨道:”你满京城打听打听,有无六博棋高人。” 柳墨出门不久,很快带回了消息,”东向郊外有一隐林居,这隐林居里住了一位算命先生,老先生年已七十,深谛六博棋。” 江山赋一听,精神抖擞道:”那并去拜访他老人家。只是,这先生可有何爱好?” ”老先生爱喝酒,带一坛酒,应是高兴。” 柳墨不愧是江山赋身边的人,连老先生喜好也打听得一清二楚。 江山赋和柳墨带了一坛酒,一改马车出行,而是策马前往。 坐马车显得高人一等,只怕老先生见了反感,故而骑行最为妥当。 两人策马出了长安街,越过一片树林越过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马儿又奔驰了一会儿,独门独户的隐林居近在眼前。 茅草屋用篱笆墙绕了一圈,里里外外满是葱翠树木,绿意盎然的宁静致远。 江山赋和柳墨翻身下马,将马栓在了大树上。 到了门前,柳墨敲了敲门,问道:”老先生可在家?” ”吱呀”一声木门拉开,一个十三四岁的门童探出头。 ”请问,您二位是…?” ”这位是京兆尹江山赋,在下是江大人手下柳墨,特来登门拜访。”柳墨说明身份来意。 ”稍等片刻,待我问过先生。” 门童一溜烟似地跑进去,过了不一会儿又跑了出来。 ”二位大人,有请。” 江山赋和柳墨跟随门童进了门,走过一段高低不平的上坡土路,只见坡上一间茅草屋的门敞开着。 “老先生,客人带到。” 门童进去后,向屋中盘坐的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报一声,并是站在了一旁。 老先生一身朴素长卦,长得精瘦,却是容光焕发,精神得很。 一双睿智双眸扫过柳墨,细细打量一番江山赋,遂微笑一抬手,”江大人请坐。” ”给江大人上茶。” 吩咐了门童,老人笑着对江山赋道:”不用多说,大人远道而来,必是有求老夫。” 看得出来,这位隐居人士,有着不同常人的见解眼光。 “正是有求老先生。” 江山赋撩起长袍,如老先生一般盘坐在蒲席上。 老先生挼了挼胡须,依是带笑,一语惊人道:”老夫只这一观,可看出江大人生来帝王相。 一日必是揽收江山,坐拥宁汉!” 此言一出,江山赋笑了,”但愿如老先生所说。” 老先生又道:”江大人来求老夫,绝非为了看相算卦,而是为了学六盘棋而来。” 一语戳中,江山赋道:”老先生果然非同一般!” “江某不才,除了会一点武功,一点学识,对六博棋一窍不通,还望老先生多指点。” 老先生道:”江大人谦虚了!以江大人的聪明才智,要学会六博棋,轻易而举之事。” ”话不多说,小童,上棋盘。” 门童进里屋端了一棋盘出来,摆放在地铺矮几上。 棋盘是一块木质棋盘,正方形薄木一块,上面刀刻交错线路,棋子两种颜色,一方为蓝,一方为白,附带一个刻有数字的骰子。 江山赋平生见此物,同时也注意到矮几下面有一个木托盘,木托盘上放了酒盅。 ”柳书吏,把给老先生带的好酒拿来。” 柳墨听他吩咐,出门去取酒坛,很快怀抱着酒坛回来,放在了托盘一边。 老先生见酒,开怀一笑,”哈哈哈…老夫好酒,京城皆知!” 江山赋笑道:”江某一份心意。小小薄礼,不成尽意。” ”江大人客气了!” 老先生言归正传,倾囊相授,”大人应是懂兵种。兵种有大有小,一级管一级,最厉害的莫过枭,但枭也有弱点,招法相互牵制。 六博棋的棋制是由棋,局,箸三部分组成。 局是棋盘,方形并有曲道,棋盘以隐形太极八卦图而来,太极生两仪,每方各六枚棋,一枭五散,故称六博。” 这一开口侃侃而谈,并是把六博棋讲解得透彻。 江山赋虑心求学,耳听得如痴如醉。 怪不得太上皇喜爱六博棋,原来这里面蕴藏了无穷道道。 第52章 棋高一着 老先生欣赏江山赋,毕生棋艺毫无保留倾授。 江山赋才智过人,一点即通,很快上了道。 两人对垒了三局,虽是徒弟不敌师傅,但作为初学者来说,赢了两局属实意外。 老先生颇为欣喜,”老夫一生只教了太上皇一人,江大人乃第二人。未想,江大人与太上皇比较,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夫今日高兴,大人可否赏脸赔饮一杯?” ”江某深感荣幸之至!”江山赋欣然接受。 门童取茶盏,各斟上了一盏酒,江山赋端盏相谢,”多谢老先生,江某感激不尽!” 二人杯中酒一饮而尽,推杯换盏畅聊一番后,江山赋和柳墨离开了隐林居。 懂了棋艺,接下来并是去见太上皇,最好是能赢了他,才可顺理成章提当年事。 当年事一日不向太上皇道出,皇娘并是冷宫里一日受苦。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时冉这恶女人老狐狸必是要阻止这一切,自已也有可能处在危机四伏之中。 但为了皇娘,江山赋放下顾虑,已然不管不顾。 养身殿。 江山独坐在棋桌前,端着酒盏,感叹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宁汉皇朝,六博棋艺,无一人可胜本太皇,了无生趣!” 宫公公负手立在一侧,默默的陪伴,不敢吱声。 这公公不敢吱声,但这江山偏要对话这胆小人,”朝野已无高端棋手,不如城门张榜发告,看看有无应战人。宫公公觉得如何?” 连日来打败皇宫无敌手,实在是无聊透顶,万般无奈想出了张榜的招。 宫公公察观老头脸色,唯恐说错了话的回,”太上皇若是决定了,奴才并去执行,一切听太上皇的。” 他心想,哪个草民敢来皇宫跟太上皇下棋,这怕不是脑子有病?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时,宫门外来了一位艺高人胆大的人。 江山赋着朝服官帽,怀揣冰荷手帕,步伐沉稳入了宫。 听闻有人来挑战,江山立马生龙活虎了。 ”京兆尹胆真大,敢挑本太上皇。宣。” 江山赋进来后伏地参拜,尊道一声,”参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生!” 江山一声爱卿,十万八千里的疏离感。 眼前人是自己的生父,近在咫尺却不相识。 何种的悲哀? 江山赋平静面色下,内心里一丝的波动。 这波动的心情,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他蒙冤十六年的母亲,鸣不平。 父皇为了一个狐狸精似的女人,将善良本分的皇娘无情打入冷宫。 据说这十六载,未去看过一回。 江山赋对生父内心只有怨意,不会轻易抹平他带给母子的伤。 江山看江山赋,这京兆尹殿堂中一立,面相姿态似有帝王气,超凡脱俗的气度散漫开来。 整个殿堂蓬勃生辉! 江庸与之全无可比性,两者简直是天壤之别。 所谓爱屋及乌,江庸乃时冉所生,爱时冉必是连江庸一并爱了。 自己唯一的皇子,再怎么比别人差,也是最好的。 江山赋看江山,这老人真的是老态龙钟了。 头发胡须花白,背也驼了腰也弯了,面相苍白身材干瘦,怎么看怎么让人怜。 可他怜不起来,只有恨。 双方打量过后,江山问江山赋道:”江爱卿学棋多久?” 江山心想,棋垒上敢跟本太上皇叫板,想必学了多年。 江山赋丝毫不慌,从容淡定回道:”微臣学棋一须臾的功夫。” 此话一出,江山惊鄂。 江山找老先生可是学了一整日,回来后要人反复陪练,反复练了之后又上门请教了几回,才算是学了约有半桶水。 学了一须臾的功夫,敢来对垒棋艺,这江山赋若不是自命不凡,那便是不知天高地厚。 江山被他挑起了斗志,对宫公公道:”给江大人赐坐。” 太上皇皇宫中最大,座次自是在权威的上方位,连皇上都不敢造次,臣子更是断不敢瞎坐。 棋桌上方是太上皇,江山赋坐在了下方位。 双方下棋,也是不同。 太上皇是用脑的统率,宫公公是类似操盘棋手,怎么操控怎么做。 江山定下了规矩:一局定胜负。他倒要看看,谁才是王。 蓝白两棋,江山持白棋,江山赋持蓝棋,一人六枚棋。 宫公公先代太上皇投掷骰子,运气欠佳,投出了一个枭。 因太上皇营中有一个枭,那么这投出的枭并作废。 不但一步没走,还浪费了一个机会。太上皇一拍桌子,”废物!” 吓得宫公公一旁腿都软了,两腿抖了抖,总算站稳了。 江山赋投掷骰子,投出了两步,他将手中枭棋往前走了两步。 轮到宫公公投骰子了,胆战心惊之下投出了骰子,这回运气不错,投了六步,正好吃了对方的枭。 江山赋通过博茕和八卦,将其它散棋判定为了枭。 ”有意思有意思…江大人有招数。” 对垒十分刺激精彩,太上皇一边用脑思考,一边判断对方下棋思路。 反观江山赋,气定神闲,好似没那般紧张。 太上皇枭棋进行时,博茕掷到了酒面,枭棋变散棋,而阵营中无枭,太上皇惜败。 一番激烈的博弈结束,宫公公不仅手心出了汗,身上也汗湿了。 眼见太上皇脸面呈失望,宫公公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自掌了一个耳光,”奴才无用!” 这哪是下棋,这是快要了宫公公半条命。 江山手下败将,输得心服口服,”长江后浪推前浪,江爱卿果然是奇才!” ”太上皇承让了!” 江山赋站起来,退后几步,撩袍屈膝,”微臣今日来,一是为给太上皇助兴,二是为要事而来。” 此言一出,江山一丝讶色,遂对在场人道:”都退下!” ”是。” 丫鬟侍从连同宫公公一并退下了。殿堂里只剩下了两人。 江山对江山赋道:”江爱卿起身,有何要事,尽管道来。” 江山赋并未起身,仍是跪在那里,抬头目光如炬看向江山,”太上皇可还记得皇后冰荷?” 冰荷这名字一出,在江山淡忘了的记忆里慢慢的浮现出来。 ”冰荷。” 他重复一遍她的名字,面肌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第53章 揭当年事 当年冰荷进宫,长得标致,深受江山宠爱。 只不过,时冉妖精一进宫,替代了冰荷在他心中的位置。 身为皇后的冰荷始终无身孕,后时冉有了身孕,亲骨肉被冰荷所害,他一怒之下,将冰荷打入了冷宫。 这一晃,十六年了… 若不是今日江山赋提起,怕是在他后半辈子的记忆里也模糊了她。 但他想不通,这京兆尹怎提起了冰荷? 一丝愧疚的江山,顾左右而言他,”江爱卿不提朝中事,反是提不相干的人,是何道理?” ”太上皇,请看这封信。” 江山赋不想多言,呈上了冰荷亲拟的血泪帕。 江山缓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疑问,随手拿过了手帕。 帕上字迹清晰可辨,确是冰荷手笔。 这一看不打紧,江山拿信的手颤抖起来,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不住的顺脸面往下淌。 面色苍白看完信后,手中帕无力飘落在地上。 江山仰头而道:”这可是真的?” 他难以置信,眼前的江山赋是他亲儿,冰荷亦是被时冉设计陷害。 ”不,不可能…” 江山不愿相信,也承载不起,”时冉善良温柔,不可能陷害冰荷…” 到此时,这蠢男人还在自欺欺人,江山赋内心徒留悲哀。 ”太上皇宁可信阴险的时冉,也不信对您深爱多年善良的皇娘,这是多么可悲!” 江山赋替皇娘不值,这一生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若是她作平民,哪会受这非人折磨? ”江山赋,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何罪?”江山怒不可遏。 江山自认为,仅凭冰荷手笔并认了此事,那是草率了。 更何况,当年冰荷自己宣称无身孕,这事不止他江山知,皇宫上下皆知。 何时冒出来了一个皇子?莫不是冰荷偷养的野种? 疑问在脑中缠绕,江山控制不住地发怒。 见这老头昏头昏脑,江山赋自有高招。 ”太上皇若不信,可当场滴血认亲!” 殿门外,宫公公偷听了一点半点,慌忙跑向了仁寿宫。 时冉听了宫公公偷听来的,大概理出了这是怎么回事。 冰荷派江山赋向太上皇揭当年事,江山赋乃冰荷太上皇亲儿,也就是如假包换的皇子。 庄麽麽眼珠打着转,想不通的神情道:”冷宫人是如何联系了京兆尹?这事倒是怪了。” 时冉想的可不是这事,她在想当年冰荷无身孕,怎还有了皇子? 那年简麽麽出宫,行为举止可疑,她派人追出了宫。 未想到,那简麽麽一头扎进了河里,自行了结。 追的人回宫禀报,道是简麽麽溜出宫玩,一不小心栽进了河里。 如今想来,若不是有秘密,简麽麽怎宁死也不苟活。 冰荷贱人骗了宫中上下,自己一时大意,上了她的当。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时冉恨自己当年少了一根筋。 留下了后患无穷… 庄麽麽见时冉来回踱步,脸色红白交迭,也跟着犯了急,”太后,这,这事……怎么是好?” 宫公公提醒一句,”太后,此时那江大人正要太上皇滴血认亲,可得赶紧阻止。” 时冉冷静下来,吩咐宫公公道:”你马上去养身殿禀太上皇,本后随后就到!” 宫公公疯了似的跑向养身殿,跑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扶着门柱弯下腰不停的喘气,进殿门后忙不迭的上禀,”太,太上皇…太后,马上就到。” 江山正在思考要不要滴血认亲,听闻时冉要来,这事也暂不考虑了。 江山赋费了一番口舌,好不容易让江山动摇,却因时冉的到来,扰乱了全盘。 ”江大人不理公事,跑来养身殿做什么?” 妖艳太后花枝招展,由两个丫头搀扶着进来,身后还跟了庄麽麽,排面整得十足。 ”臣妾给太上皇请安。”时冉向江山娇声福礼。 五十岁的人了,还有少女的嗓音,还有姣好的美颜,江山又怎能不爱? 江山见了她,如同见了奇珍异宝,两眼放光,”梓童怎来了?” 时冉一步三摇到了江山身旁,目光冰冷看向江山赋道:”臣妾想太上皇,并是来了。” 门外听了一点音,好像是说您又有了一位皇子?” 江山见瞒不住,并是把棋桌上冰荷的血泪帕给她看。 ”这事闹得,本太上皇到此时头还大。” 时冉展开手帕看完,轻挑了挑黛眉,言语带刺,”江大人想当皇上是想疯了?连这种事都帮着贼人做,可有知罪?” 江山赋淡定反问,”请问太后,下官何罪之有?” ”代冷宫人送信,冒充皇子,罪大恶极!”时冉怒摔手中的血泪帕。 在场的下人同打了一个寒战,一个个面如土色。 江山赋不怒不恼,拾起地上的手帕放入袖内。 ”下官敢来,并是有底气。太后若是不信,当场滴血认亲。若是有假,下官甘愿受死。” 来之前,江山赋便是抱了誓死如归的最坏打算。 时冉被逼急了,转向江山娇滴滴的道:”太上皇可不能听江大人的,哪有臣子要求太上皇的理?” 江山被美色蒙敝双眼,失去了该有的判断,对江山赋不悦之色,”江爱卿提无理要求在此无理取闹,本该受罚。念在京城百姓对你赞誉的份上,本太上皇姑且饶你一回。 速速退下!” 江山赋眼见江山不分青红皂白,深知为皇娘申冤是一大笑话。 他当下拂袖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殿堂里,时冉委屈巴巴,声泪俱下,”当年冰荷害了臣妾骨肉,将她打入冷宫已是善举。今时倒好,这贱人竟是怂恿京兆尹来闹事,还冤枉臣妾陷害她入了冷宫…只是想一想,臣妾心里并是难受。” 见美人落泪,江山为她心疼拭泪,”本太上皇信的是你,谅她也翻不起水花。” 时冉倚偎在江山怀中,阴冷的笑了。 冰荷怎么也未想到,一封信掀起了千尺浪。 时冉怀恨在心,怒气冲冲来到了冷宫,亲自上手捏冰荷瘦削的下颌,用力捏紧了道:”贱人,说,你是怎联系上了京兆尹江山赋,还妄想太上皇来救你,你何时有了一个野种? 说!” 冰荷疼得眼泪冒了出来,依是顽抗,”时,时,冉,你这恶妇,天打雷劈!” 时冉松开手,银牙一咬,对庄麽麽道:”掌她的嘴!” 雨点般的耳光落在冰荷脸上,那张脸刹那间红肿了起来。 第54章 互送信物 冰荷嘴角淌血,疼得在地上抽搐,冷血时冉带着下人扬长而去。 窗口前,阿澜抓着窗栏望着受伤的冰荷,挠心挠肝地痛哭流涕。 ”皇后娘娘…呜呜呜呜…” 冰荷慢慢地爬到窗那里,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站起来,抓紧了窗栏对阿澜道:”别哭…” 阿澜鼻涕眼泪一把刷,止也止不住…她拿皱巴巴的手帕尖尖伸进窗,很轻很轻的给冰荷擦嘴角的血。 ”阿澜,有机会见了关姑娘,告诉她,别来了。” 冰荷不想关心则受牵连,也希望亲儿江山赋不要有闪失。 她在心中默默的祈福…… 江山赋的出现,对江庸是一大威胁,时冉自是要想方设法阻碍江山赋一日翻身。 听闻任丘独子任满回京,有心谋一官半职。 时冉打算好了,京兆尹的职位暂由任满替任。 江山赋则保留职位,遣派边关当镇守将军。 之所以时冉未下狠手,是因江山赋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太高,以免引起了众怒。 这一令下,朝野一片哗然…… 事发突然,一时之间,忠臣们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 江山赋虽官职仍是京兆尹,但遣派战乱纷扰的边关,面向虎视眈眈的蛮夏,责任重大危机隐存。 有忠臣勇敢地站出来,向皇上提出反对声,”皇上,江大人京城管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十分爱戴,为何定要遣往边关?留在京城岂不是更好?” 江庸从时冉口中已知,江山赋是可争皇权的皇子,他自是不愿江山拱手让人。 ”江爱卿能力强大,派往更需要的地方,岂不是好?” 江庸敷衍一句,退了朝。 江山赋早朝也未上,在江府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前往边关。 江风看着他整装待发,不由难过,”只以为太上皇念旧情念父子情,肯放冰荷出冷宫,你一家团圆…却不料,狠毒太后搅了一池水。 哎!” 江山赋看破了的淡然,”揭当年事,儿思考再三,只此选择…有这结果,儿也想到了…” 江风不禁神色黯然,问道:”赋儿可有何打算?” 江山赋眼眸深邃望着某处,道:”走一步看一步…希望皇娘能盼到儿救她那日!” 回到府衙,与任满交接权事,任满小人得志的嘴脸笑道:”江大人,一路好走!” 江山赋不予理睬,交出了权杖,望了一眼熟悉的地,和柳墨步出了府衙。 不曾想,门外一众百姓痛哭伏地,跪倒一片。 ”恭送江大人!” 江山赋望眼前一地黑压压的人,不禁红了眼眶。 他不舍京城,不舍京城的百姓,而百姓也不舍他。 官民鱼水情,天地为之动容…… ”各位父老乡亲,江某无论何时何地,依是为国为民!” 江山赋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当他坐上马车,柳墨骑行,马车后面,一众百姓跟了十里长街… 直到百姓停下脚步,江山赋撩着马车帘未放下,一直望外。 他似有什么割舍不下…… ”大人,可是在等一个人?”柳墨懂他的心思。 江山赋未作答,只望着长街方向,目光里含期待。 很久很久,他终是放下了马车帘。 马车里,江山赋低头看着一袭墨蓝衣,心中万般滋味。 这是初见关心则时穿的衣装,他把对她的想念放在了这衣上。 出了长街不远,耳听踢哒的马蹄声响起,紧接着传来了熟悉不过的声音。 ”大人,等一等……” 马车停下来,柳墨对里面的江山赋道:”大人,关掌柜的来了!” 江山赋欣喜望外,撩开马车帘,下了马车。 只见一位水蓝裙裳飘飘的女子,秀色可餐的俏佳人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策马奔来。 那曾经的胖丫头已不再是胖丫头,而是一位水灵灵的苗条女子。 关心则听闻江山赋赴边关,打扮一新,十万火急策马追来。 说什么,她也要见他一面。 追来的路上,她想起了初见时的他,那一眼,一眼万年。 两人由最初的冤家对头,逐渐心生了一丝情絮。 京城长安街的一幕一幕,让关心则难以忘记。 此番他远去,不知何日再相见,她一时流下了眼泪… 柳墨和马夫识趣走远了些,留下了独处空间。 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 江山赋眼中唯有她,从她泪眼里读懂了情真意切,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或许,从她向他示好起,不知不觉有了感觉,只是留在心里。 ”大人……” 关心则未语先哽咽,想说的话藏在心里,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江山赋看着她,轻唤一声,”关掌柜的…” 彼此只唤一声,并是沉默不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大人,这一别,不知何日相见…这乃奴家亲手缝制,望大人带在身边,直到再见时。” 关心则双手送上荷包,这是她用荷花制的香囊,有着彼此熟悉的荷香。 江山赋接过荷包。他心知,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她的心意,他心里一丝幸福感。 ”关掌柜的,这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这玉腰牌乃江某随身物,望关掌柜的留在身边…直到再见时。” 两人互送了信物,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大人保重!” ”关掌柜的保重!”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依依不舍的两人,总要分别。 江山赋一步三回头,终是钻进了马车里。 他撩开马车帘,那双让人一眼沉沦的眼眸,情难自禁地望着她,似望了天长地久。 良久,江山赋放下马车帘,沙哑之声道:“启程。” 关心则追随着行驶的马车,像是丢失了心爱的东西,不肯就此离去。 柳墨骑在马背上跟随马车,见此情景扭头劝一句,”关掌柜的,回吧。” 马车渐行渐远,关心则遥望马车的方向,暗暗在心里呼唤。 ”江山赋,则儿等你…” 回到铺子里,关心则茶饭不思,掉了魂似地发呆。 阿满问关心则,”阿妹,追到江大人了么?” 关心则点了点头,不说话。 周氏从里屋出来,慈爱的摸着关心则的头,理解的笑容,”傻丫头,江大人是百姓的好官,相信一日定回长安,不用难过。” 阿叶陪在她身边,小声问,”二姐,江大人啥时候再回长安?” 关心则眯着红肿如桃的眼,盼望憧憬地答,”二姐希望越快越好…若年载盼不到,那明夏荷开时也好。” 她遇见他,正是夏荷开时。 而此时渐入秋,有了一丝凉意,心也跟着凉了。 好在有了他的玉腰牌,睹物思人,也是一种慰藉。 第55章 阵营中训话 江山赋才刚离开长安,肖野也背起了行囊。 这位有情有义的汉子,没有阿圆的日子很难熬,他决定去蛮夏找她。 ”野哥此去蛮夏,见了阿姐,代小妹问一声好。” 闲野酒家门前,关心则送别肖野。 肖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野哥定向阿圆提及小妹的牵挂。” 关心则犹犹豫豫地,将手心里攥着浸了汗的信笺拿出来,递给肖野,”江大人在边关,烦劳野哥把这封信给江大人。” ”小妹放心,这封信定是送到江大人手中。” 江山赋为朝廷效劳,肖野不屑一见,但为了关心则,勉强应了下来。 宁汉边关。 这里与蛮夏接壤,黄尘漫天,阴霾天空一片灰蒙蒙。 放眼望去,依稀可见战火纷飞… 江山赋舟车劳顿到了后,已是渐入夜。 边关气候条件恶劣,生活环境也不尽人意,哪怕出了一身的汗,因水资源紧缺,只拿水桶里少量的水冲洗了一下。 洗去了一身疲劳,江山赋未作歇息,反是立即夜中集合。 之所以要紧急集合,是因来了后,发现官兵们懒懒散散的。 有的人在四处游荡,有的人围坐地上打牌,有的人喝酒划拳,乱得没眼看。 要知道,以这样涣散的军备,外敌若是夜袭,必是全军覆没。 蛮夏现今虽在打邻国,但谁知哪一日打到了宁汉本土上? 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保证。 江山赋有忧患意识,自是不许自己带的队伍一盘散沙。 柳墨执行江山赋之令,召集全军整装在空旷地。 江山赋身着威武盔甲,披风随风飞扬,只是站在那里,并是散发出了将军特有的威风凛凛。 ”各位官兵,江山赋新任边关统率,从任时起,全军听令,不得违抗! 现今宁汉虽是国泰民安,但作为守家卫国的士兵,需要随时保持一颗警惕心,以防外界来犯。 军营并非闲散地,不允许自由散漫! 今夜起,轮流值守,不可掉以轻心!” 一番训话威震八方,众将士听训后,异口同声响应,”是!” 营棚内,江山赋向守关军师问各方面祥情。 ”我军兵力多少,装备多少,粮食多少?蛮夏现今战况如何?”… 一连串地问,把军师问得哑口无言。半晌羞愧道:”这……末将不知。” 这军师来了多年,除了吃吃喝喝混日子,哪有关心这些事。 新任统率让他颜面扫地,无地自容。军师顿悟,从今夜起,得认真干事了。 他连忙跑去统计兵力装备粮食,又打探了一下蛮夏目前战事。 这才又向江山赋祥细汇报:”兵力两万,各装备人手一份,粮食可用半载…蛮夏现今已收复几国,内乱平息,正跟一国交战,战况以蛮夏赢面大为主,过不了多久,并是除了宁汉,邻国全被蛮夏收入囊中。” 江山赋坐在那里认真听完,深感形势严峻。 蛮夏近在咫尺,兵力才安两万。宁汉十万大军,拿九成来驻扎都成问题。 但凡有心人,皆知蛮夏公开的兵力约有二十万。 这还是公开透明的,隐藏兵力不得而知。 想这蛮夏虽是生性野蛮,大老粗一个,心思可一点不粗。 不用说了,宁汉不止兵力溃乏,连装备粮食也不够用。 江山赋一合计,连夜派人打马上京。 无论兵力装备粮食,必需向朝廷申报求援,方可保证抵御外敌。 操心完这些事,已是夜深,江山赋躺在地铺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一是心装国事,二是心系关心则。 他将荷包放在鼻处,清淡的荷花香扑鼻而来。 脑中闪现出了她的身影… 次日,江山赋巡视一番军营,发现水资源严重欠缺,将士们脸面干燥嘴唇干裂。 ”将军,将士们水喝得少,有时干渴得难受嗓子眼冒烟,一月洗两回澡,身上一股子难闻的味,望将军想想办法。”一位老士兵壮了胆向江山赋提意见。 确实来了后,发现每人说话发声难,都是干出来的,身上确有一股难闻的味,条件之艰苦,不用说了。 江山赋问道:”用的水都是从哪来的?” 老士兵回道:”回将军,用的水是从近处快枯竭了的河道而来。” 江山赋由老士兵带领,去看了近处的河水。 弯弯曲曲的一条河道,河中水少量,已呈浑浊不清。 ”大人,这一点水,看样子只够几月了。”柳墨眉头皱得什么似的,也是犯愁。 江山赋观察四周后,另辟新径道:”打水道开新井,先试试看。” 他亲自带领官兵砸水道,周边打了一圈,一圈挖地三尺,硬是打不出水来。 只因皆是干涸的黄沙,费尽力气也是出不来水。 江山赋放弃了打水道,了解起哪方有水资源。 了解过后才知,约几里地有山有水,只是来回一趟费神。 几里地有水不去打,偏是用近处的浊水,这帮人说穿了就是懒。 江山赋立刻派出了一帮兵,专门上几里地运回了足够用半月的水。 山水取之不竭用之不尽,水资源不用愁了。 他一来,不但水源的问题解决,装备粮食也在路上。 唯一的难题:兵力溃乏。 朝中奸臣从中作梗,导致皇上听信馋言,不肯调兵遣将到边关。 江山赋打算先待几日,之后亲自出马上京。 来军营的第一顿早饭,一个馒头,一个鸡蛋,一碗米粥。 午饭时有了荤菜,一盘羊排,一碟青菜,一碗蛋汤。 从早中饭来看,食物方面还算过得去。 吃过午饭,江山赋正在思考调遣兵力之事。 柳墨进营棚禀报,”大人,一持剑斗笠者求见。以此人着装及声音判断,和那日长安街出现过的人神似。 依在下看来,营外百米来者,正是南雾弟子。” 南雾弟子亲自找上门,定是有何要紧事。 江山赋起身随柳墨走出营外,两人行了百米远见到了此人。 黄沙飞舞之间,一人头戴斗笠怀抱一把剑立在那里,侠气风范尽显。 ”江大人,有人托在下带了一封信,说是定要送到大人手中。”来者话完,信卷抛过来。 江山赋一伸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一抬眼,并见来者没入了黄沙尽头。 来者去往的方向:蛮夏国。 第56章 长公主 肖野帮关心则送了信,并是往心心念念人的家乡而去。 蛮夏城门戒备森严,特别对宁汉人来说,想要进入十分困难。 肖野站在雄伟壮观的城门前,从怀中掏出了一串手串。 手串多色编织,极富异域风情,当中一颗绿珠,晶莹剔透。 那日凤凰木庄二人相见,阿圆将随身之物赠予了他。 她告知他,这手串名珠饰,难能可贵。 若是想要见她,此物是通行证,可引领他找到她。 肖野未问其因,把手串当宝贝一般日日夜夜揣在怀里。 蛮夏侍卫不同宁汉侍卫,其长相黝黑举止粗野,见肖野站在城门前,一侍卫手拿长铁锏拦下。 铁锏直指他胸膛,只毫厘之差,侍卫凶相毕露斥声,”宁汉狗,站在这里干什么!” 另一侍卫上前,欲要掀他头上的斗笠,”宁汉狗,露出真面来!” 一口一个宁汉狗,确实是欺人太甚。 换作往日,肖野必是不忍一时之气,出手将其制服得服服贴贴。 但今日,他只为见心上人,犯不着和虾兵蟹将生气。 肖野后退一步,扬一扬手串道:”你等可认得此物?” 阿圆说过,只要一亮此物,蛮夏无论是谁人,皆要敬他三分。 ”宁汉客人,请。” 蛮夏侍卫见了他手中物,果然对他很是客气,一改嘴脸收起兵器放行。 肖野将手串揣入怀里,昂首阔步进入了蛮夏。 一进城门才发现,蛮夏国内状况非来时所想,并无硝烟弥漫场景,反是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他走进一家酒楼吃饭喝酒,从酒客口中得知蛮夏内乱已止,现如今只有一处边界战乱。 一位蛮夏酒客不解问肖野,”蛮夏只需再拿下一国,接下来要攻打宁汉了…蛮夏仇视宁汉,为何你能进蛮夏?” 肖野从一只脚踏进蛮夏领土,自始至终未见到一个宁汉人。 可见蛮夏对宁汉有多仇视又管制得有多严。 肖野现出阿圆手串,骄傲道:”这手串的主人赐我畅通无阻!” 手中物这么一亮,酒楼里的人皆惊。 ”侠士,你可知这是何人之物?”一位酒客问肖野。 肖野见大伙反应强烈,突然意识到阿圆必不同常人。 ”在下不知,谁能告知?” 那问他的酒客回道:”此乃蛮夏长公主之物。” 长公主? 肖野呆看着手串,怔住。 从见她第一眼起,他并觉着她不像宁汉人,有着让人怦然心动别样的美。 万万没想到,阿圆竟是蛮夏尊贵的公主。 他肖野只是宁汉的平民,凭什么去见蛮夏高贵的公主? 喝得酩酊大醉出了酒楼,肖野找一处人稀的地靠墙而坐。 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去见她还是回宁汉…… ”喂,侠士,是否有烦心事?” 一位蛮夏青年肩挑箩筐路过,就地歇下来。 青年人同他一样,背靠墙面坐在地上,双手抱膝。 肖野醉眼朦胧望着远方,问这青年人,”若是你爱上了一位公主,是否向她表达爱意?” 他自己不知怎么办才好,想从旁观者的口中寻找答案。 青年人认真想了想,煞有其事地回他,”爱上了,自是要让她知道。能不能在一起,看缘分吧。” 这话,倒也真实。 肖野仰起头,笑出了眼泪,”在下,太卑微了!” 青年人见他打退堂鼓,鼓励他道:”去见她吧…说不定,她在等你。” 富丽堂皇的大殿内,高高在上霸气的百兽座椅上,一位约五旬男子身着油光裘皮衣,左耳耳孔一枚银色耳环十分亮眼,单手搁在座椅扶手上,姿势随性且粗野。 只观这目中无人的架势,便知此人地位非同小可。 ”阿妹从小到大不听话。阿哥要你不要去宁汉,你偏不听。看看,被那边遣返回来了吧?”男子责怪坐在下侧位的女子,早就料到结果的语气。 女子一袭马面百花衣裳,头戴珠帘似的发饰,一开口发饰随之摇了摇,”阿妹也是惦记着侄女。十六年了,阿哥不想她么?” ”唉!” 男子叹了口气,万般无奈道:”想倒是很想…只是蛮夏一直不宁,还不到寻她的时候。” 女子听此言,有了怨气,”阿妹劝过阿哥,不要总是欺邻国,不欺人家,蛮夏自是安宁。” 男子生了气道:”你一女子懂什么?宁汉地大物博,相比之下,蛮夏国土紧缺。 若不强大自身,并是受人欺负。与其任人欺负,不如先下手为强。” 此男子雄心壮志,野心勃勃,颇有强者为尊的风范。 卓汗生来帝王家,继承家业几十年,凭一已之力将蛮夏打理得有条不紊。 眼见宁汉比蛮夏强大,心里有了落差,产生了不平衡之感。 他打算收复了周边几国,最后攻下宁汉。 卓汗野心,天下皆知。 这与之对话的是他亲妹阿珠,蛮夏国的长公主。 他只一位妹妹,虽是宠她,但有时也训几句。 斗嘴只是日常,兄妹关系血浓于水,牢不可破的亲密。 阿珠心知再怎么劝卓汗,这霸王依旧是我行我素,无人能悍动他的野心。 ”阿哥挑起了战事,白发添了好多…阿妹也是心疼。” 卓汉用手摸了一把头发,苦笑,”操心事太多,怎能不生白发?” 又交代阿珠道:”阿妹老实待在蛮夏,莫去宁汉惹是生非,阿哥也好放心。” 阿珠回到自己的闺房,坐在梳妆镜前,动手打开了一个饰盒。 饰盒中是一个旧酒囊袋,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拿起酒囊袋放在鼻处,一股好闻的桂花香入鼻,让人一阵怅然。 那日凤凰木庄分别后,她被遣返的当日,不见肖野身影,马车上哭了一路。 素不知,这位汉子躲在一处望着她上马车,红了眼眶。 阿珠放下手中酒囊袋,怅然若失自语,”肖大哥,你说来见,何时才来?” 此时毡房不远,肖野徘徊了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 骑兵见了他,将其团团围住,一将领圆睁双眸厉声,”何人好大胆子,敢闯蛮夏宫殿!” 肖野举起手串,高声道:”肖某求见长公主!” 一见手串,将领吃了一惊,遂道:”待本将问过长公主!” 将领打马而去,顷刻间折返,翻身下马对肖野道:”长公主有请!” 第57章 一步大棋 肖野整理一下衣装,大步流星跟随此将领,到了一间彩色草帘的毡房门前。 ”肖公子请进。”将领指引后离开。 肖野强压着激动的心情,伸手掀开了门帘。 宽敞明亮的屋里,地面铺就华丽地毯,低台彩色床榻一张,床榻旁放置梳妆台,里间物品一应俱全。 屋中只一人,熟悉的身影背向而立,装扮已不同宁汉时,一身装扮透出了高贵气质。 ”肖大哥,好久不见。” 阿珠一开口,音色带颤,饱含了惊喜。 肖野心跳加速,不自觉地往前一步,随之又后退了一步,伸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公主殿下,肖某有礼了!” 肖野一抱拳,尊称一声公主殿下,阿珠回眸,眼含热泪。 ”肖大哥……” 她回眸转身,笑迎上前道:“你,终是来了。” 肖野看着眼前华美的公主,卑微的笑,”肖某不知阿圆贵为公主,今日才知…实是不该。” ”不怪肖大哥,怪阿圆没告诉肖大哥。”阿珠笑得明媚,开心肉眼可见。 两人身份相差悬殊,肖野好似浑身不自在,全无往日的放荡不羁。 阿珠见此,宛尔一笑,”肖大哥不必拘束。来了蛮夏,多待几日。” 她把他当座上贵宾对待,想要多留他待一些时日。 却不料,肖野婉拒,”肖某说过来见你。来,只为兑现承诺…也带来了小妹一家对你的牵挂。” 阿珠心跌至谷底,”肖大哥见一面并要离开?” 肖野看清时事的坦然,“蛮夏一日战宁汉,你我…便是宿敌。” 阿珠一听,跌撞一步,脸色变了道:”肖大哥…要与阿圆为敌?” 肖野见此心痛,苍白一笑,”虽是一日为敌,但肖某绝不动你一根指头。” 阿珠明白了似的流泪,这是他划清界限的绝决。 ”肖大哥为国家抛阿圆,阿圆不强求。 你走吧…” 这是下了逐客令,肖野凄苦一笑,戴上斗笠,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眼望着肖野离开,阿珠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肖野出了毡房,斗笠下那张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是有情有义的男儿。 希望阿圆有更好的归宿,他迫不得已选择了离开。 这将是他终生放不开的心结…… ”肖大哥…” 走了一程,耳听身后马蹄声声,阿珠策马奔腾而来。 那风一样的女子,声音里带了哭腔,直击他的心灵。 肖野站在那里,面对马背上的人,连面也未露。 ”肖大哥…你,真要走?”阿珠泣不成声。 肖野任泪流,默不作声点头,而后转身。 秋风萧瑟,一如他此时的心境,洋洋洒洒在了蛮夏土地上。 宁汉皇宫。 关心则如往常看过锦娘,又去了冷宫。 虽然她不知江山赋和冷宫人有何牵扯,但是她只想关心这受苦受难的苦命人。 阿澜陪在冰荷身边,一见关心则,不由担惊受怕道:”妹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让你来…” 关心则不知虎穴凶险,天不怕地不怕地道:”奴家一平民,只来这里看看,太后能怎样?” 冰荷听言,不住地摇头,”关姑娘,冰荷冷宫罪人,只怕拖累了你。” 关心则不当回事道:”奴家偷偷摸摸的来,总可以吧?” 阿澜道:”那坏太后随时来,只怕碰上了。” “不会的,奴家运气一向好。”关心则有板有眼道:”奴家字福运。福,是指有福气;运,是指有运气…所以说,不用担心。” 仁寿宫里,此时一丝不平静,暗中酝酿着一场惊涛骇浪。 时冉冷若冰霜坐在桌前,对站立一旁的庄麽麽道:”冰荷贱人联系了江山赋,想必是那疯丫头干的好事…你去把那疯丫头也关起来,最好关在她主子旁边那屋。” 江山赋差点毁了时冉,时冉实是气难下咽。 时冉不但将江山赋送去了艰苦的边关,还想着把冰荷身边的疯丫头也关起来。 如此一来,冰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来,她便是高枕无忧了… 庄麽麽带了两个侍从气势汹汹去了冷宫。 真如关心则自己所说,她自带了福运,在庄麽麽来时离开了。 冰荷见此情形便知要出事,双手紧紧的抓着窗栏,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把这疯丫头抓住!”庄麽麽一指阿澜,两个侍从抓住了阿澜。 ”干什么,干什么,我,我在玩,抓我干什么…” 阿澜被人擒住往外走,她拼命扭动身体看向窗口。 冰荷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难受,她疯狂摇着窗栏,”抓疯丫头干什么?放开她,放开她…” ”皇后娘娘……” 阿澜被拖了出去,留下了哭声萦绕。 庄麽麽回到仁寿宫,时冉正悠闲自得地吃丫头剥好的紫提。 ”太后,事办好了。”庄麽麽一脸奸笑,”主仆分开,伤心欲绝,大快人心!” 时冉阴阴地笑,将桌上一串紫提递过去,”赏!” 庄麽麽得了赏物,笑得脸上的褶子更深了一层,”太后还有何吩咐?” 时冉眉间一抹烦事,沉吟过后道:”宣冷卫进宫!” ”是!”庄麽麽退了出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位面具人进了仁寿宫。 ”属下见过太后!” 时冉挥一挥手,屋中只剩下了她跟冷卫。 ”太后可是为了江山赋的事,召见属下?” 这冷卫跟随时冉多年,主子心里想什么,不用猜也一清二白。 ”知太后者,冷大人也!” 时冉确信自己未看错人,冷卫不但功高,智商亦是天下数一数二。 冷卫谦虚道:”太后过奖了!” ”冰荷派人给江山赋送信,江山赋敢当众滴血认亲,说明江山赋是皇子无疑。 依本太后看来,此人一日不除,后患无穷!” 时冉分析透彻精准,猜测江山赋身份水落石出,必是要夺回本属他的皇权。 之所以夜召冷卫,便是要痛下狠手。 ”太后英明!” 冷卫心知这是太后一步大棋,自是支持主子。 时冉琢磨着不放心道:”听闻江山赋身手了得,身边还有一个柳墨,不知你一人可敌四手?” ”属下未知。” 江山赋身手如何,两人未交过手,冷卫也无把握。 ”不如让齐鲁助你一臂之力。” 时冉想到了锦衣卫之人上人,只逊色冷卫一人,相信有他出手相助,冷卫应是不可能失手。 冷卫和齐鲁同为太后效力,等同太后左右臂膀,实力自是不在话下。 ”是,太后!”冷卫得令应声。 第58章 竹林恶斗 江山赋等来信使回复,朝廷暂不增援兵力。 不增兵力,只要蛮夏大肆侵入,宁汉将陷入万劫不复。 若增兵力,哪怕兵力对比悬殊,依是可抵挡一阵子。 增兵迫在眉睫,江山赋决定亲自上京。 路途遥远,马车行驶过慢,他和柳墨打马出行。 边关到长安,一匹马一般日行百里,需四十七日到达,加告急的话,快马加鞭日行八百里,七日即可。 两人备了一点干粮和水,快马加鞭直奔京城长安。 沿途路况复杂,马匹奔波疲累,途中也不得不暂歇一歇。 江山赋站在树下喝水,柳墨给两匹马喂了饲料和水,自己也啃起了干粮。 前面交叉路口有两条道,一条道到长安慢一些,一条道是捷径快一些。 走捷径的那条道途经南雾山庄。 江山赋来边关时避开了南雾山庄,倒不是怕南雾的人,而是不着急。 这一回,他打算走捷径。 夜幕之下,两人暂作歇息,便是再次翻身上马急驰。 途中,柳墨的马匹脚掌受了伤,再次歇了下来给马疗伤。 不远处并是南雾山庄。 一望无垠的竹林,月影绿竹交相辉映,仿佛步入了远离尘世喧嚣的净地。 江山赋望竹林有感而发,”若是北风南雾强强联手,共守宁汉一片睛天,那将是无懈可击!” 柳墨:”大人所言极是!” ”只可惜,两派各为其主,无法共赴大业。”江山赋一丝遗憾。 亦对皇朝失望至极,”此去求援,恐怕也是白跑一趟。” 柳墨不解,”大人明知无果,为何还要前往?” 江山赋此去是想尽努力,主因是想见一见关心则。 关心则捎来的信中表达了思念之情,亦有等他的决心。 情意绵绵终有时,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 江山赋回柳墨道:”尽力而为罢了!” 夜色渐浓,半月隐入云层,星星不见踪影,四周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柳墨点亮了灯笼,照亮了周身近处。 一切静得让人一丝不安,柳墨举着灯笼四处走动察看,未发现异样。 ”大人,一切尚好。” 江山赋原地转绕一圈,夜鹰般的眼眸环视一周,耳朵蓦然抖了抖。 ”有人!” 他话音未落,两条黑影自竹林方向飞来,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江山赋拔剑严阵以待之时,柳墨慢了半拍。 只见江山赋足下轻点,凌空跃起,与半空二人打斗了起来。 柳墨连忙挥剑而上。双方激斗得难分难解。 从这方打到那方,进进退退忽上忽下,四人打到了竹林之中。 所到之处,竹叶削落,片片纷飞…… 江山赋二人奔波了一段,本身有一些疲惫,再加上对手实力强劲,渐渐地处了下风。 眼看情形不乐观,一道身影自林深而出,顺势加入了打斗。 这斗笠人帮的一方是江山赋这方。 增添了力量,这下那边不占优势,但并无退让之意。 可见来者誓要达到目的,致江山赋死地。 斗笠人恼怒道:”此乃南雾境地,你二人在此撒野,可是要南雾全派出山!” 此话一出,劣势下的黑衣人及时收手,没入了一方尽处。 借着烛光看去,斗笠人正是送信人。江山赋拱手道谢:”多谢相助!” 柳墨对斗笠人道:”可否一见庐山真面目?” 斗笠人伸手摘下了斗笠,露出了真面目。 ”在下肖野,拔刀相助乃江湖侠义之举,不足挂齿!” 北风对南雾并不陌生,就像南雾对北风了如指掌一样,双方门派是何实力,如数家珍。 肖野江湖人称酒客,剑法造级不低,乃是南雾派二弟子。 江山赋作为北风三弟子,剑法与之不相上下。 说实在的,肖野出手相助,让江山赋二人大感意外。 肖野看出了这二人意外神情,如实相告,”肖某助力大人,不过是看在小妹份上。” 柳墨问道:”侠士小妹是谁?” ”关心则。” 肖野道出关心则几字,江山赋顿时为之一颤。 难道,关心则是南雾的人? 如此一来,双方可是对立面,这叫人情何以堪? 肖野见此,不觉一笑,”大人担心什么?关姑娘非南雾弟子,只是肖某偶然结识的妹妹而已。” 这样一说,江山赋放下心来。 肖野又接着道:”小妹心系大人,一再告诉肖某,大人虽是为朝廷效力,但实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在下也是敬仰江大人一身正气,故而今夜伸出援手。” 柳墨听后,道:”如此看来,关掌柜的是一位明辨是非的好女子。” 一位女子明事理,懂轻重,有大爱,实是不可多得。 江山赋心中对关心则,爱更深,情更浓… 双方话题因关心则打开,肖野收也收不住了。 ”大人想必也看到了,朝廷不作为,还有人想索大人性命,可见这官不当也罢。 如今蛮夏再拿下一国,接下来是宁汉无疑…皇帝昏庸无道花天酒地,非百姓心中明君,若是大人能携手南雾,可改朝换代,必是天下乐事!” 江山赋静心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过拿回皇权,但其法不可行,唯一的出路,并是肖野指引的路。 肖野一席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柳墨思维跳跃,想着另一件事,”依侠士看来,方才二人是哪路人?” 肖野摸了摸下颌,摸不透的神情,”这二人的招式不曾见过…不过,听江湖传闻,深山老林有一位隐身人,功夫高不可攀…这二人功夫很是厉害,不知是否是隐身人徒弟…肖某也只是瞎猜。” 江山赋揣摩不言,忽而茅塞顿开,”不管这二人是何人徒弟,有一点毋庸质疑,这定是太后派来的杀手。” 步步紧逼,招招狠毒,江山赋早有预感。 肖野趁热打铁,热血沸腾道:”大人您看,一心效忠朝廷,却落得如此结局…不如反了朝野,共赴千秋大业!” 事关重大,江山赋道:”容江某考虑考虑。” 得知江山赋要去长安见关心则,肖野自告奋勇道:”肖某无所事事,不如现今守在大人身旁,护大人周全。” 有了肖野如虎添翼,江山赋自是同意,”也好。” 第59章 惊喜送上门 ”太后,恕属下无能,请太后处罚!” 冷卫和齐鲁双双跪在时冉面前,求处罚。 这两人怎么也想不到,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坏了好事。 说实在的,在南雾境地放肆,想必是有路无回。 时冉未想到这两人失手,也未想到南雾弟子横插一脚。 她手中的凤凰木被捏粉碎,一张美面五官扭曲,”江山赋一日不除,一日不甘!” 冷卫自知之明的道:”属下经交手才知,这江山赋武功骄人,再有柳墨加持,又有南雾弟子插手,属实难胜出。” 时冉也不想处罚身边人,毕竟大内锦衣卫大有用处。 她誓不罢休地道:”全国重赏招高人,定要将江山赋拿下!” 江山赋打消了上朝事,而是去了长安减脂脯。 铺子里忙忙碌碌,一如往常。 夜幕降临,阿满和阿叶先回了家,独留关心则坐在柜台前撑着脸颊发呆。 呆坐了不知多久,满脑皆是江山赋,手中的玉腰牌都快被她捏化了。 实在是无聊,关心则准备关铺回家,正在此时,一位头戴斗笠身材修长的男子进了铺子。 看身形,与江山赋一般,关心则一下子恍惚。 不是墨蓝衣,不是浅白衣…… 她印象中,江山赋只穿过这两种颜色的衣,这人身穿水蓝衣,想来不是。 不过,男子衣的颜色与她衣的颜色倒是很搭,同为水蓝。 江山赋远在天边的边关,怎会这时候出现在长安? 她摆了摆头,清醒过来,上前笑道:”客官请坐。” 关心则拿了干净抹布,娴熟的拂了拂凳子。 男子帅气一撩长袍坐下来,就连坐姿端正也和江山赋无差。 关心则又是一愣,再次醒神笑问男子,”客官想吃什么?” ”关掌柜的觉着哪款好?” 男子一开口,关心则脚下不稳差点摔了。 这熟悉刻骨撩人男声,这与先前一字不落的原话,让她惊喜噙泪,喃喃出声,”大人…” 江山赋伸手摘下斗笠,深情天地可见地道:”关掌柜的,江某来见你了。” 一时半会,彼此相望,眼泪夺眶而出… 关心则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 ”大人…来了…” ”关掌柜的,江某来了……” 江山赋笑看着关心则,这丫头越来越美了,让人心里越发的喜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以前胖胖的丫头也可爱,现今的盈瘦丫头更讨喜。 她瘦了,瘦了许多,令人一丝心疼… 关心则眼中的江山赋,一如从前俊洒,许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同是瘦了许多。 “看这么久,是认不出来了?”江山赋打趣她。 关心则避而不答,边笑边拭脸上泪,”大人想吃什么?奴家去拿。” ”黄桃团团。”江山赋点了第一次吃的水果团团。 关心则欢乐的跑进后厨,很快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水果团团。 江山赋满意吃着水果团团,依是那日的语调依是那日的评价,“宫里未见过这东西,此乃京城长安街首家。” 一切如故,那般的记忆深刻,关心则哭得稀里哗啦。 江山赋抽了桌上纸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递上纸巾,宠她的口吻,”傻丫头,你该高兴的笑才是。” 关心则望他,泪中带了笑… 铺门打烊,两人沿着夜色里的美食街漫步,分外美好。 此时夜深人静,街上不见人影,除了她和他。 长长的街道地面上,月光拉长了两道一高一矮身影,缓缓的往前移行… ”大人此来,待多久?”关心则期望他留下的眼神。 她不想和他分开,她想和他不离不弃,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山赋理性道:”来见一面,并是连夜离京。” 他深知,大业未定前路漫漫,还不是论儿女情长的时候。 不过,他早想好了,此生此世,认定了她。 关心则也能理解,男儿志在四方,现今不可牵绊住他。 两人推心置腹很久,快到家门口时,关心则对江山赋道:”大人稍等片刻,奴家给大人做了一件厚衣,望大人带在身边。” 她进了漆黑的屋里,过了好一会儿,手上拿了一件墨蓝厚衣,递给江山赋,”这已是入深秋,随后冬至…边关寒冷,备一件冬衣好。” 江山赋接过这件衣,爱意沉入眼底道:“则儿也要注意保暖。” 则儿? ”大人说什么?”关心则怀疑耳朵出了毛病,再问一遍,”大人说…则儿?” 江山赋温柔地笑,重复一遍她的乳名,”则儿。” 关心则抿嘴笑问,”那则儿是否可以唤大人,江郎?” 江山赋宠溺无边道:”自是可以。” 关心则偷看他,调皮唤一声,”江郎。” 江山赋呆看轻瘦美的俏佳人,欣赏的神情开了金口,”关美人,可愿嫁本少尹?” 关心则的心如小鹿乱撞,羞红了脸面羞答答地回,”则儿等江郎八抬大轿来娶。” 一掷千金的相许,两颗心连得更紧了。 江山赋情不自禁握起关心则的手,关心则感受着那双大手的温度,脸红心跳。 屋门口暗黑处,两个脑袋瓜探出来,偷看偷听了去。 阿满羡慕不已,“啧啧啧…阿妹快要嫁人了,嫁得还是京兆尹江山赋,真是幸福。” 阿叶为关心则高兴道:”二姐嫁江大人那日,阿妹要好多喜糖才行。” 阿满拿手拍打阿叶脑瓜,有所指向的引导,”阿叶,你怎不想想自己?” 阿叶眨巴纯净的眼睛,望着他,”阿叶想自己干嘛?” 阿满恨铁不成钢,这阿叶还不懂事,只能等她开智了。 屋外,关心则送别江山赋,一直送到了美食街尽头。 不远处,柳墨牵了两匹马,肖野一人牵了一匹马,两人等着江山赋。 见这方互诉衷肠的告别,肖野走了过来,”小妹。” ”野哥。”关心则迎向他,第一句便问,”可有见过阿圆姐?” 提到伤心人,肖野神情落寞,良久才道:”她一切都好,比小妹想的还好…野哥代你问候过了。” 关心则意识到肖野怅然,奇怪问,”怎么了野哥?” 肖野勉强笑一笑,”没事。” 关心则又问,”野哥怎和柳书吏在一起?” ”从今以后,野哥代替小妹,守在江大人身旁。”肖野眼里是干大事的坚定。 关心则满意地拍了拍肖野,信任地笑道:”江大人就交给野哥了!” 江山赋三人翻身上马,马背上一同回望关心则。 ”一路顺风!” 关心则冲三人挥了挥手,目光牢牢定在江山赋身上。 江山赋朝她点头,三人一扬马鞭,三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第60章 夜潜探子 江山赋私下里揽下肖野这员大将,实是人生幸事。 肖野所作所为,纯是他自己决定,与南雾无关。 三人打马往边关,到了南雾境地,肖野打算将一些事向掌门人道出。 江山赋和柳墨回边关,肖野暂回南雾山庄。 南雾五湖四海弟子数以万计,山庄留驻几千人。 掌门人南道年已八十,仙风道骨的这么一人。 大堂内,肖野向南道汇报情况,”师傅,江山赋虽是为朝廷效劳,但其人侠骨丹心,一心为国为民,与南雾理念一致。 弟子劝说江大人,反朝野,共赴千秋大业…江大人正考虑之中。” 南道挼一挼长白须,似淡泊明志的淡然,”为师一向不理世事,若不是朝廷腐败,蛮夏对宁汉野心勃勃,为师便是清静一世作罢。 江山赋其人如何,为师早派人打探过,确是一位难能可贵的好官。据可靠消息,他是如假包换的皇子… 只要他愿意,南雾必是助他登上王位,坐揽宁汉!” 听说江山赋是皇子,肖野略微吃惊,”师傅何来此消息?” ”消息闭塞,暂未昭告天下。这乃为师一好友与江山赋父亲关系甚密,从中得知。” 南道叮嘱肖野道:”未经江府允许,不可泄露此事。” ”是,师傅。”肖野应声。 南道又道:”江大人现今处境危险,你护他左右是当前事…有何需要帮忙,尽管告知为师。” 肖野深感责任重大,神情严肃认真道:”师傅,弟子定护江大人周全!” 江山赋和柳墨风尘仆仆回到营中,暂作歇息。 夜里官兵已入睡,站岗的士兵不眨眼地看守边界,巡逻的士兵在营地周边巡视。 一切如往常,平静似水。 两巡逻士兵转了好几圈,有一些困乏,又不见有何动静,并是坐在地上歇脚。 ”将军一来,搞得这般紧张,比先前累多了。” “可不是。这么多年蛮夏都未入侵,想来是惧怕宁汉的强大,有什么可防的?” ”不过话说回来,将军看得出有勇有谋,值得人尊敬。” ”那倒是。不听将军话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这俩士兵一番抱怨过后,并是对江山赋一致赞赏。 边境一处,有一片茂密长草,正是秋季,一人深的枯长草随风摇摆,看上去说不上来的悚然。 一士兵望那处很久,胆小道:”怎么感觉草动得厉害?” 另一个士兵嘲笑他,”胆小如鼠。风吹草动,当然动得厉害。” 胆小的士兵一直望那方,结巴道:”要,要不要…过去看看?” ”看什么看,谅那蛮子不敢过来。”另一个士兵心大得很,根本不挪屁股。 胆小的士兵不放心,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移步向草地方向,磨磨唧唧的进了草地,一眼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脑袋瓜。 忽然,”啊”的一声,胆小的士兵栽进了草丛里。 坐在地上望他的那个士兵,不慌不忙起身过去察看。 边向那方向靠近,边取笑,”摔一跤也要啊一声,真是的。” 这士兵刚到胆小士兵摔了的地方,同样啊了一声,并是没入在了草丛里。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草丛中直起半身,弯着腰向营地前行。 这人东躲西藏,探探这方又瞄瞄那方,似在观察地形,又似在偷窥别的什么。 正偷窥得带劲,一阵风袭来,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何人擅闯宁汉营地?” 来人是肖野,手握江山赋营地通行证,夜入营地。 刚一进来,便逮着了蛮夏的探子。 江山赋本睡得不安稳,被惊动后,和柳墨来到了营中。 探子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垂头丧气的。 柳墨问肖野,”肖大侠怎未入睡?反是夜中来了?” 肖野向师傅汇报情况后,本可在庄上睡一觉,但想着阿圆实难入睡,并是溜达来了营地。 ”睡不着,溜达来了。” 他可不想说是因一个女人,自己心烦意乱随意跑来了。 江山赋道:”辛苦肖大侠!” 肖野倒不好意思了,”大人客气了!” 那探子被晾在那里,插嘴道:”将军要处置便处置。” 看探子衣装,一目了然,妥妥的蛮夏将士。 对方偷来营地,无非是摸底。 江山赋问道:”偷进本营,这是第几回?” 还第几回? 第一回就被逮住了,倒霉到了家! 探子没好气,”将军太高看了,这是第一回。” 又咕一句,”蛮夏帝王太看得起将军,您才来边关,便是想探探底细,谁知……” 这探子话挺多,闲不住。 ”看他衣装,像是六品士职,不如拿捏在手上,向蛮夏提要求。”柳墨看着探子,向江山赋提议。 江山赋早看透了的道:”师哥想一想,一个六品和戎护军,值得作交换筹码? 蛮夏皇派来的,不过是一颗废棋,用用看而已。” 肖野赞同此观点,”大人所言极是。这颗卒棋,蛮夏皇只拿来试用,弃了也不可惜。” 探子听这几言,脑瓜耸拉着,叹一句,”这是兵的悲哀!” 柳墨故意调侃道:”你想叛变,还是回蛮夏?” 探子忠贞不二,”生为蛮夏兵,死为蛮夏鬼!” 柳墨:”看来,这是蛮夏的一个好兵。” 江山赋沉吟片刻,对柳墨道:”放他回蛮夏。” 柳墨有始以来不同意,”这探子应是探了不少营中事,放了他,只怕是给宁汉军营带来麻烦。” ”我方营地是何情况,想来蛮皇心中早有数…此番派探子来,不过是试试水,看我方有何反映…放他回营,是要告诉那蛮皇,纵然他有千军万马,宁汉哪怕只一兵一卒,也绝不放弃阵地!” 江山赋大无畏的精神,字字烁金,”江某在,阵地在!” 探子惊然望江山赋,宁汉有此人,实是蛮夏一大宿敌。 他打心底里佩服道:”将军一席话,让人钦佩不已! 在下回了蛮夏,定向蛮皇转达将军决心。” 肖野此时此刻,内心对江山赋更多了一份敬仰。 他心想,只要江山赋一句话,如师傅所说,定是助他登上皇权宝座,坐拥宁汉! 第61章 半夜逃跑 探子回了蛮夏,将江山赋原话一字不差告知卓汗。 卓汗听后,不由轻叹,”宁汉窝囊废,却出了这样一位骨节将军,真是难得!” 他派探子潜入宁汉营地,正如江山赋所说,不过是试探江山赋罢了。 可惜了江山赋为官…… 若不是双方敌对,他卓汗欣赏此人,定是结拜兄弟。 目前来说,蛮夏再拿一国,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既算宁汉有江山赋,没有兵力加持,也是枉费。 ”哈哈哈哈…无论是谁,天下唯我独尊!” 卓汉想着千秋美梦,不由展开双臂,气势磅礴放声大笑。 ”帝王,马国大使求见。”侍从进殿禀报。 卓汉大手一挥,”宣!” 马国大使假面笑色进来,仆从的姿态跪地行礼。 ”蛮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卓汉赐座,马国大使椅子烫屁股似的,慢慢的坐下。 ”尊敬的蛮皇,我,我国皇上派遣小的来,是,是为我国皇子向贵国求亲而来。” 这话烫舌头似的,打结了才道完整。 马国远离蛮夏隔了千山万水,不远万里来求亲,也是畏惧蛮夏实力及野心。 这蛮夏国周边都遭了罪,谁知哪一日轮到了马国? 马国皇帝老儿忧心忡忡,想要和亲,保国土完整保百姓安居,出此下策。 唯一的皇子并是牺牲品。 听闻那皇子长得一表人才,年岁比阿珠小了几岁,论般配起来勉强般配。 阿珠年三十,父母老来得女,小了卓汉整整二十岁。 卓汉对这唯一的亲妹,看得比什么都金贵。 女子这么大,待在闺中,算是老姑娘了。 ”马国大使远道而来,一心为两家联姻是好事。 这事,本皇同意!” 卓汉有心给阿珠谋好归宿,并是自作主张应下了此事。 阿珠从下人口中听了消息,便到卓汉面前闹脾气,”阿哥不问过阿妹,自行答应了此事可还行? 阿妹不想嫁人,烦劳阿哥退了!” 她心里只装得下一人,并是肖野。 卓汉拧着一根筋道:”耍什么孩子脾气?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嫁人了!” 阿珠气极,”蛮夏是你的,阿妹可不是你的! 阿哥无资格左右阿妹人生!” 卓汉也生了气,”阿爹阿娘不在,阿哥并是天,由不得你耍性子!” 两人一言不合,闹僵。 阿珠气得回了闺房,连饭也没吃,”饿死本公主算了!” 贴身丫头一旁句句扎心,”帝王是为长公主好,听说那马国皇子一表人才,帝王认为配长公主还行…奴婢觉着,差了一些,至少长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马国皇子狗屁不通…但奴婢不敢说啊。” 丫头拎得清,偏卓汉拎不清,这蛮汉自以为有样貌便是不错。 阿珠往床榻上一躺,赌气道:”本公主绝食了!” 说是绝食,饿到头昏眼花,还是忍不住偷吃了一些。 总不能真饿死了,连肖野也未见上一面。 卓汉看破了她的小心思,根本不加理睬。 马国皇子亲自来了蛮夏,马匹驮了千张布匹,金银珠宝几十箱,黄金十几箱…丰厚的聘礼让人眼花缭乱。 卓汗一见聘礼,再看马国皇子,当下十分满意。 此皇子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有礼有节,单从外貌形象来说,找不出缺点来。 马国皇子对卓汉道:”听闻长公主文武双全,绝色美人一位,今日有幸来见,实是三生有幸!” 连人都未见着,倒是夸上了天,油嘴滑舌的,可见其人八面玲珑。 奈何阿珠躲着不见人,躺在床上装病。 马国皇子留下聘礼,并是闷闷不乐离开了。 卓汉来到阿珠闺房,床榻边坐下来,好声好气道:阿妹听阿哥一言…虽是有多国皇子求亲,马国是最拿得出手的国家,与我蛮夏联姻,那是喜上加喜。 这婚事,你应下了吧!” 阿珠想过了,即算肖野不娶她,她孤老一生,也绝不可能应下。 ”阿哥为阿妹好,阿妹心知。只是马国皇子并非阿妹人选。”阿珠半透明表露心中另有其人。 卓汉在想谁能捕获芳心,不由问,”阿妹心有所属之人是谁?” ”宁汉百姓肖野。” 阿珠道出来,卓汉蹭的一下起身,一甩衣袖。 ”胡闹!” 阿妹喜欢的是敌国人,还是身份不匹配的平民,这让卓汉大失所望。 独断专行的卓汉,不顾阿珠想法,硬是要嫁她入马国。 阿珠心灰意冷,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夜深人静时,阿珠抱了一匣饰品,偷偷摸摸溜出来。 她亡命逃奔,眼见前方宁汉营地,脚下绊了一下,摔伤了脚。 阿珠回头一看,后面是卓汉追兵,她肘关节支撑着,咬牙在地上爬行。 边界宁汉侍卫密不可破,阿珠心想,只说自己来投奔宁汉。 为了肖野,私心杂念全抛,只为了他。 地面上留下了爬行的痕迹,长长的一条,弯延曲折。 阿珠累到精疲力尽,眼处是蛮夏和宁汉的地界线,只要再爬一步,并是入了宁汉。 模糊的视野里,眼尖出现了一双长靴,长衫随风飘荡。 她仰头顺势往上看,看见了一双关切的双眸,此人熟悉到让她落泪。 ”肖大哥…” 万万没想到,肖野在边关江山赋营处。 阿珠看一眼身后,哭着道:”肖大哥,带阿圆走吧!” 肖野心中波涛汹涌,弯下腰扶起了她,”阿圆,你……” 阿珠泪目望着他,迫切道:”阿圆逃出来了,阿哥派人正追来…肖大哥,阿圆愿跟随你,浪迹天涯。” 追兵近至眼前,肖野不及思考,揽住她腰身,拦腰抱在了怀中。 他宽广的胸膛带着热度,温暖了她寻找方向的心… 侠骨柔情汉子纵身一跃,空中腾飞,落在了宁汉一米处。 蛮夏追兵眼睁睁见阿珠被人带入宁汉,站在界地外道:”速速归还长公主,若不听,休怪蛮夏不讲理!” 讲理? 肖野放下阿珠,一声冷笑,”蛮夏侵四方,何来讲理? 即算蛮皇本人来求,在下也不放长公主!” 追兵见他不放人,还口出狂言,只好回去向卓汗告情。 卓汗一听,暴燥得寒毛竖了起来,呀呀呀几声叫嚣。 ”宁汉欺我蛮夏无人?不放我卓汗在眼中? 看本帝不踏平了宁汉!” 第62章 剑拔弩张 肖野带阿珠到自己的临时帐篷,拿膏药处理她伤了的脚,之后引领着营帐中见了江山赋。 ”江大人,给您添麻烦了。”夜里扰了宁静,阿圆很抱歉。 军中不可有女子,她也只暂作歇脚,之后将安顿别处。 阿珠是关心则家人,江山赋自是礼节相待,让柳墨上了一碗热茶,笑道:”公主不用歉意。本营条件艰苦,只有茶水一碗。” ”大人说哪里话,有一碗茶水,已是最高待遇了。”阿圆知足笑。 她看向一旁的肖野,千丝万缕的眼神,“肖大哥那日离开,可知阿圆有多难受?” 江山赋看出一丝端倪,对柳墨道:”本将军想出去走走,你陪同。” 柳墨懂了的笑,”是,大人。” 这两人出去后,阿珠看肖野更大胆了,眼神炽热到让人无措。 ”肖大哥,阿圆名阿珠,是蛮夏公主不假。但阿珠有一颗爱你的心,你明白么?” 从始至终,她未把自己当公主看待,平视目光看他。 直到此时,她才告诉他,她不叫阿圆,真名叫阿珠。 她哭着说要随他浪迹天涯,甘愿抛下荣华富贵及那尊贵身份。 试问,哪位公主愿抛下一切,追随一个穷光蛋? 肖野避开她的目光,心有宏图大志道:”阿珠心意,肖某心知…眼下来说,肖某陪在江大人身边,誓要助他完成大业,肩上责任重大,恐难给阿珠安定。” 阿珠善解人意道:”肖大哥胸怀大志,阿珠自是支持,心甘情愿等你。” 她将马国皇子求婚事道出,一心一意地道:”阿珠心中,唯有肖大哥。” 这份万难情意,肖野深有感触,不禁动情承诺,”你肯放下一切,并是真心对肖某。 肖某这辈子,定不负你!” 里面情长意长,外面散步的江山赋却是眉头微锁。 一旁陪他的柳墨问,”大人在想什么?” ”长公主投奔宁汉阵营,卓汉势必将怒气撒在宁汉。” 江山赋站定,望着蛮夏方,”只怕是一层浪激起千层浪。” 柳墨不由担心,”我方弱势兵力,难敌对方强兵。 难道,宁汉将不保?” ”允国大小也算强国,蛮夏投了大半兵力在允国,既算想对付我宁汉,剩下的兵力出多半,短时间内虽拿不下宁汉,但宁汉必是抗争的辛苦…”江山赋将目前形势分析得头头是道,”除非蛮夏暂缓打允国,全力以赴对付宁汉…到那时候,宁汉…真不保了。” 柳墨将听来的告知,”如今传言满天飞。说是蛮夏快打败允国了,说是允国现今在苦苦挣扎。” ”早晚的事。”江山赋预知结局的愁结。 柳墨又问,”如若蛮夏来挑衅,我方该作何应对?” 江山赋提早安排道:”今夜集令,全军进入准备阶段,边界严阵以待。” 熟睡中的人被叫醒,一时还摸头不是脑,只知有可能要打,必须全员防守。 气氛莫名紧张了起来… 肖野和阿珠交心谈心后,阿珠心情舒畅伏在桌前熟睡。 秋风透入进来,一丝凉意。肖野为她披上了自己的外衣。 出了营帐,他才发现气氛不对,无一人睡觉,人人手里攥着兵器,严防死守。 肖野一丝惊讶,找江山赋和柳墨询问情况。 询问过后才知,江山赋预测卓汉必来犯,连夜集合,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这大半夜的,江山赋愣是没合眼。 肖野感叹将军的不易,”大人劳心劳力,实属不易!” 次日早饭过后,如江山赋所预测,卓汉带了与宁汉旗鼓相当的兵力,来势汹汹压进边界。 对方未拿出压制兵力,可见卓汉也是考虑到阿珠在宁汉手中,以谈判姿态来讲和。 带两万兵力,只是狐假虎威,作作样子。 双方站在对立面,江山赋和卓汉一人当前,身后是黑压压的队伍。 阿珠站在肖野身旁,复杂心情望着卓汉,满是担忧的神情。 ”江某人,你等用卑劣手段将本帝妹妹据入营中,以此要挟本帝。你可知道,只要我蛮夏大兵侵入,你宁汉便是一片废墟!” 卓汉对江山赋喊话,气势如山倒。 江山赋看穿他的把戏,不为所动道:”蛮夏公主行动自由,自愿入宁汉。我宁汉做事光明磊落,绝非卑劣之国,休要一派胡言!” 卓汉见吓不到江山赋,烦躁不已,哇哇乱叫,”气死我了! 江某人,你信不信,此时本帝就率兵打过来?” 阿珠泪眼婆娑走上前,问一句,”阿妹还在这边,阿哥怎忍心误伤?” 卓汉对阿珠亲情唤醒,语气柔软,”阿妹,蛮夏才是生你养你的家园,你怎站在敌方阵营? 快回到阿哥怀抱里来!” 阿珠看向身后的肖野,对卓汉道:”阿哥,这便是阿妹喜欢的人…这一辈子,阿妹要追随他。” 肖野走到阿珠身边,向卓汉男儿气概道:”阿珠自愿跟随,肖某待她真心实意。望你放下欺压念头,回头是岸。 若是强行压进,先从肖某身体上踏过再说!” 卓汉逐渐失去耐心,红了双眼,”口气不小!” 他一挥手,身后队伍齐整往前了一步。 此时双方剑拔弩张,气氛达到了顶点。 阿珠见此,再往前一步,挡在江山赋等人身前。 ”阿哥敢打过来,先从阿妹这里过!” 一方是亲哥,一方是爱的人,左右为难的她,只能拿自己当挡箭牌了。 肖野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怎能让一柔弱女子护生存? 他走上去,将阿珠护在了身后,对卓汉道:”有种就过来!” 卓汉怒火中烧,又挥了挥手,身后队伍踏步逼进。 江山赋局外人似的,冷静到让人怀疑,这位将军是否吓懵了。 但实则,此时半斤对八两,双方都占不了便宜。 江山赋心中有数,故而只静观其变。 卓汉只是头脑发热,虚张声势。 真要打,他早打了。 阿珠从袖中掏出了牛角刀,对准了自己心口。 ”阿哥若不退兵,阿妹以死相见!” 卓汉见此,又气又急,眼里有了泪光,”阿妹……” 肖野握住阿珠拿牛角刀的手,心痛道:”阿珠,万万不可…” ”退兵!” 卓汉被逼无奈,隐忍下令,带领全兵撤退。 第63章 师姑驾到 边关不宁,危机四伏,江山赋周身处处是陷井。 好在有肖野和阿珠在,增添了一丝力量。 因形势严峻,阿珠破例暂留在营中,以此应对蛮夏挑衅。 江山赋为此羞愧难当,”想我大国宁汉,却要一个女子协守边关,实是惭愧!” 阿珠明事理之人,当下为江山赋找台阶下,”宁汉边关只驻扎两万兵力,怎与兵力雄厚的蛮夏抗衡? 若真有战,大人纵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力挽狂澜…大人勿需自责。 阿珠不想两方战乱,更不想任何一方受伤,只望两国友好相处。” 肖野'妇唱夫随'地道:”阿珠言之有理!” 几人正在交谈,南雾弟子营外带来消息,说是有人到了南雾山庄,师弟只好来请肖野回一趟。 南雾素来不和外界有何关联,此番有外人登门拜访,必有其因。 肖野临回山庄之前,请教足智多谋的江山赋,”依大人看来,有人来南雾,是何意图?” 江山赋思忖一番,给出了一个答案,”若是没猜错的话,此人是为江某而来。” 此言一出,柳墨三人蒙圈。 柳墨满眼问号,不解道:”来人去的是南雾山庄,和镇守将军有何关系?” 江山赋超常人的思维,从自身处境联想推测道:“江某生来有仇家,得罪得还是大人物。此番来人去的是南雾山庄,但其目的,许是想与南雾合作,携手对付江某。” 柳墨听后,有所悟了,”看来,这来人背后有推手,推手并是大人物。” 肖野听了,轻笑道:”肖某只能说,不管是谁,必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阿珠对肖野道:”肖大哥回山庄看看究竟怎么回事,有什么事回营地告知。” 肖野回了山庄,并见一人头戴帷帽,黑纱遮面,一身黑衣,站如松立在门前。 江湖上这种装扮多如牛毛,从衣装看不出来人背后主子是谁。 来人站在山庄外,看这架势,大有不达目的不走的顽固。 有几个弟子站在门前,见了肖野,其中一个上前对他道:”二师哥,大师哥云游四海未回…此人非要见师傅,师弟们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请师哥来处理此事。” 掌门人未下山过一步,更不接见任何外人,有什么事皆是徒弟转告,一般能自行处理的事,不会打扰到他老人家。 肖野面对来人,不冷不热问道:”这位侠士,来贵庄所为何事?” ”让你师傅亲自接见老朽。”来人一开口,在场人讶异。 这分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竟是女扮男装蒙敝了在场人的眼睛。 听这历经沧桑的声音,女人年纪应和师傅差不多。 这女人狂妄自大,说话几分高傲,让人听了些许不舒服。 ”你什么人,敢要我师傅亲自见你?”一个师弟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南道教出的弟子,这么的没教养!” 女人手中的九节鞭一甩,甩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只见尘土飞扬之际,在场人纷纷闭上了眼睛。 肖野看出来了,轻甩了一下,并是在地上震出了尘土飞扬,女人功力不差。 ”这位女侠,请问尊姓大名?” 他客气了一分,倒也不是惧她,只是行江湖之规。 ”尔等小辈,还得管老娘叫一声师姑!” 女子啍了一声,报出了其身份。 叫师姑,显而易见只有师傅的师姐或师妹才配有这资格。 不管是真是假,先不得罪为好。 肖野问道:”师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待见任何人…您可有什么东西给师傅认一认?” ”这个给你师傅,他见了,自是亲自来迎老朽。” 女人从怀中掏中一块手帕,帕子折叠方正,拿在手中有些分量。 肖野拿着物品进了山庄,南道正在屋中盘腿打坐,修身养性。 ”师傅,门外有人要见。”肖野说着递上手帕。 南道接过手帕,一层一层打开,一块光滑的圆石现在眼前。 见了此物,南道脸色变化,眼里一抹伤。 ”难道…真是她来了?” 石上刻隽永结同心,字迹不工整,也磨去了棱角,但过往云烟重回脑海,历历在目。 南道师傅有一女,名淑婉,比南道小十来岁。 两人一起学功,互生情絮。南道为她刻下了永结同心的誓言,后因淑婉移情别恋,南道伤心作别。 这一别,整整几十年… 如今她来找他不知是为了什么,但他不管是看在师傅的面上,还是看在以往真心喜欢过的份上,都不可能将她拒之门外。 肖野见师傅神情伤感,已知那女人未说假话,不由小心翼翼道:”师姑说,让您亲自去接。” 南道静一静,终是开了口,”待为师亲迎她。” 他话完,走到一个旧箱前,打开来,拿出了一件衣衫。 衣衫颜色为不皂,不张扬却充满了韵味。 南道规矩穿上了它,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门前,淑婉内心煎熬,心里乱糟糟的。 来见他之前,她内心斗争了很久,激烈的斗争过后,她选择了来见他。 不过,来见他,可不是为了诉旧情,续情缘。 而是为了一件重中之重的事而来。 南道出来时,淑婉透过面纱,看到他身上的衣,不由流下了一滴泪。 只是南道看不到那一滴泪,冲她一抱拳,生分的口吻道:”师妹,多年不见!” 淑婉给他造成的心伤,这辈子抹不去…… 迎进了大堂内,独留下南道及淑婉,空间里一丝异样。 ”我知你怪我,但师妹我,也是被他骗… 师哥,你就不肯原谅我么?” ”唉!”南道叹了口气,爱恨交加道:”若是不原谅你,又怎肯让你跨进南雾山庄半步?” 彼此也深知,无论如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淑婉移情别恋的人,乃是隐门派的人。 隐门派不婚门派,除了有情,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至今,她还孤身一人。 南道忘不了她,但也不作幻想,回归现实道:”你此来,必是有要事,不防直说。” 淑婉静坐了很久,铁了心道出来意,”师妹受人之托,想请师哥与江山赋为敌。” 南道一听,脸色大变,”师妹受了何人指使?” 第64章 林中隐身人 “师哥莫管是谁,只管照做。” 淑婉当南道外人似的,不肯暴露出幕后的主。 “师妹不愿说出来,师哥也不勉强,不过说一句,恕师哥办不到。”南道对这师妹越发失望了,坚绝拒绝了她的无理要求。 淑婉见南道不为所动,唱起苦情戏楚楚可怜道:”师哥,若是不听这主子的话,你我日后都不好过。 师妹只想安安稳稳的,不想过悲惨的日子。” 南道不知背后主是谁,也不知师妹怎怕成这样,但江山赋是他欣赏的人,与江山赋为敌,他万万做不到。 淑婉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哭唧唧地道:”师哥不肯帮忙,那师妹也不活了!” 她话完,拿九节鞭绕脖颈两圈,以死相逼。 南道了解师妹,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怎舍得死? 不过是以此要挟,让他妥协罢了。 南道狠心且绝情,”不管师妹怎么说怎么做,即算是恨师哥一辈子,师哥也绝不与江山赋为敌!” 江山赋是宁汉后续皇位人选,南雾派只等他一句话,定是辅佐他登上最高宝座。 软硬兼施,无法悍动南道,淑婉放弃了劝说。 ”师哥一意孤行,师妹无话可说。” 离开南雾山庄之时,南道亲自送她出庄。 ”今日一别,来日陌路。”淑婉道别,泪洒竹林。 这话道得明白,两人不同道,自是形同陌路。 淑婉离开后,南道伫立在竹林深处,独自待了很久很久… 肖野走到南道身边,问道:”师傅,师姑此来,可是为了江大人。” 南道转头看他,一丝惊讶,”你怎知道?” ”江大人早料到了。”肖野对江山赋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山赋此人,料事如神,足智多谋,文武双全,有勇有谋…优处数不胜数,相信一日定为皇。 我师徒助他,实是明智之举!” 肖野道:”只是江大人到此时,还未做出决定。” ”反朝野事大非儿戏,他自是要深思熟虑。”南道从江山赋角度出发,给予了理解。 片刻后,南道拧眉又道:”江大人处境险之又险。你守在江大人身边,有什么事定要通知为师。” 肖野应声,”是,师傅!” 回到营地,肖野把情况讲述了一遍,遂对江山赋道:”大人料事如神,揣摩推测精准,让人实在是佩服!” 阿珠笑道:”若不然,江大人怎为镇守大将军呢。” ”哈哈哈哈哈…”阿珠一句话,惹笑了肖野。 深山老林。 这里荒无人烟,一望无垠的森林,光线洒落在其中,斑驳陆离,透露出了一股不可捉摸的神秘。 飞鸟走兽,树林溪流,风景如画,不失为隐居的好地方。 离林木稍远离溪流稍近的一处空旷地,搭架了由原木组建的简易小屋,门前。 炊烟袅袅…… 一位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七旬老人,青筋暴起的一只手拿着木棍,正在架起的桶里捣鼓野菜粥。 此人样貌看起来十分普通,但可看出其人饱经风霜。 飞鸟掠过,他抬眼的那一刻,一双眼睛充满了阴冷。 ”你来了?” 老人坐在地上不回头的问了一句,似已知来者何人。 ”云哥。” 头戴帷帽的黑衣人唤一声,熟络地坐在了青云身边的地上。 两人并肩坐着,青云用勺舀了一碗野菜粥递给黑衣人。 ”婉妹,要你办的事办得如何?” 淑婉接过破旧的粥碗,似被烫着了手,赶紧把碗放在了地上。 青云站起来,取近处的溪水回到她身边,用凉水给她冲了冲手。 淑婉丧气的样回答他,”我师哥死脑筋,硬要站在江山赋一边…婉妹尽力了。” ”老朽那两个徒弟伴君如伴虎,指望着为师这里有路数,看来老朽不出山,主子那边不好回话。” 青云长年隐居山林,未出过山林一步。 本想要淑婉说动南雾,借南雾之手除掉江山赋,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他人都靠不住,青云萌生了亲自出马的想法。 ”以云哥天下无敌身手,几个江山赋都不在话下。”淑婉助长他气势,口吻崇拜。 ”那黄毛小子不算什么,老朽倒是担心他师傅出山。”青云有所顾忌道:”裴北功力在老朽之上,他要掺和进来护他徒弟,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淑婉迷然道:”云哥打算怎么办?” 青云道:”这事本不想管,但老朽两个宠徒在宫中卖命,求了老朽好几回…老朽再想想。” 淑婉悲悲切切道:”云哥一心想着两个宠徒,把婉妹放在何处?” 当初青云甜言蜜语把她骗入情网,为此她狠心绝情抛弃了南道,换来的却是孤身一人。 对青云,她是心存不满的。 ”你也知道,隐门派不婚门派,不能娶妻。” 青云借口门派之规,掩盖了他本不想娶的真实内心。 花心人可不止有淑婉,妹妹多着呢。 那几个好妹妹,个个如花似玉,各有各的好。 他玩弄女人股掌之间,风流倜傥成性,不是一个淑婉可改变。 这么多年,淑婉也看透了他本性,但依然那么的爱他。 天生贱骨头,怨不得谁。 淑婉闷声不响喝下了那碗野菜粥,抹一把辛酸泪,站起来道:”云哥,婉妹走了。” 青云也站起身,随口问道:”婉妹去哪里?” ”天下之大,总有去处!”淑婉凄然一笑,转身离开。 她才刚一离开,两道身影出现了。 ”师傅。” 面具人,蒙面人叫一声师傅,齐齐向青云行礼。 青云看着两人道:”怎又来了?” 蒙面人回道:”主子派我二人来,是想问问,南雾可有答应?” ”南雾答应?答应个屁!”提起此事,青云对南雾一肚子意见。 南雾要答应了,还有他青云什么事? 如今看来,不出山不行了…主子都催到这来了。 皇上不急太监急。 不,主子非太监,可不能这么想。 青云七七八八的想着,对两徒弟道:”边关离北风山庄甚远,江山赋师傅一时赶不来,不如……” ”不如,今晚?”面具人接过话头。 为免夜长梦多,师徒想法一致。 青云眼中划过阴霾的狠劲,笑色瘆人。 ”今晚正好。” 第65章 夜据镇守将军 营帐之外,江山赋望着微弱光亮的营地四周,莫名一丝不安。 ”师弟,这么晚了,还不去歇着?” 兵士面前,江山赋是人人敬畏的将军,私下里,江山赋是柳墨的同门师弟,师兄弟感情深厚,自是不用说。 柳墨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对其关怀备至。 ”师哥,你我周边转一转。” 江山赋说着,往站岗的地方走去。柳墨紧随其后。 站岗的士兵见了将军,连忙行礼汇报情况,”将军,一切正常。” 江山赋环视四周,数十个油灯照明也难以覆盖全部地盘,有的地方光线依是昏暗。 他对其中一个士兵吩咐道:”你去叫醒管物质的人,库房里的油灯全拿出来。” 士兵唯唯诺诺地道:”将军…朝中发放物品有限,按数量分配,用多并是超量了。” 朝廷克扣边关用物,铺张浪费挥霍无度,实是让人气愤。 江山赋命令道:”按本将军说的做!” ”是!” 那士兵吓得一激灵,应了一声,转身偷偷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向存物质的库房。 柳墨看向士兵跑远的方向,对江山赋笑道:”方才那小子,听说是全营最小的兵,才十七。” 江山赋听了,一视同仁的态度,”十七正好够役龄,来了军营可不管老少,同样有义务为国为民。” 柳墨认可道:”大人句句在理!” 营中油灯全拿了出来,一时之间,灯火通明。 江山赋和柳墨碰上了巡逻的两个兵,问道:”上回忘了问你二人,那蛮夏探子是从哪处进来的。” 蛮夏探子偷溜进来时,正是这两士兵在巡逻。 当时一人长草查看,挨了一记闷棍倒下,另一个来看时,一样挨了一记闷棍倒下。 等到醒过来,才知道蛮探溜进来被逮着了,正在营帐中受审。 这俩兵有失职责,不敢声张,缩头乌龟躲了起来。 等到这事翻了篇章,见江山赋未过问此事,只以为这事过了。 未想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将军反是当面追问了起来。 两个士兵心想,挨处罚在所难免了。不由老实跪下。 ”将军,属下失职,望处罚。” “望将军狠狠的处罚!” 江山赋倒未处罚,只对这二人道:”你二人起来,带本将军去草地看看。” 他想看看营地有漏洞的地方在哪,自己要如何防范这一缺口。 两个士兵带领他到了长草地。这一处比任何角落都要黑。 江山赋越过长草地仔细察看,荆棘篱笆墙打了一层,一处贴近地面的地方有个洞,瘦小的人可钻过来,还不易让人发现。 上回偷进来的蛮夏探子,身材瘦小,形体灵活,怪不得轻轻松松爬进来了。 篱笆墙也只对一般人有作用,对武功高强的人纯属摆设。 亡羊补牢也有必要,江山赋对柳墨道:”明日让人把这块修一修,外围再加厚一层。” ”将军……” 正说着,一士兵大喊着跌跌撞撞地跑来,半路还摔了一跤,快速爬起来后到了面前。 ”将,将军,营外,营外有黑影一闪而过…”士兵大口大口地喘着,报告疑情。 柳墨问江山赋,”可需要属下去看看?” 江山赋摆了摆手,冷静得出奇,“不用理睬。” 外面闹出动静没必要大惊小怪,江山赋可不把这雕虫小技放在眼里。 ”故弄玄虚,声东击西,来人是想诱本将军出营,理它做什么?” 江山赋一番言论,令士兵张口结舌,”将,将军…英明。” 柳墨有所醒悟,自语道:”看样子,今夜不平静啊。” 江山赋对士兵道:”传本将军令,一律严加防守,不可懈怠!” ”是,将军!” 士兵离开后,江山赋对柳墨道:”你去叫醒肖侠士。” 柳墨刚一离开,长草的篱笆墙上空两道身影跃入。 江山赋未带兵器,赤手空拳上阵,对付两个蒙面人的长剑挥舞。 吃力得紧,依是苦苦支撑,等待援兵。 夜空中,一道长影快如闪电打过来,绳索缠住了江山赋腰身,越缠越紧,让其无法动弹。 只感那人用了力道,他并是随之腾空,被暗处的高手拽出了营地。 巡逻的两名士兵巡到此处,见江山赋就这么在眼前不见了。 不由惊慌大喊,”不好啦,将,将军…不见了!” ”快来人啊!”… 柳墨,肖野闻声而来,一起跃出了篱笆墙。 看见三道影往一方向,其中一人腋下夹着江山赋,柳墨肖野并是追了去。 肖野一边猛追,一边吹响信笛。 笛声传音,南雾山庄的南道收到徒弟紧急音信,带领刚云游回来的大弟子范溥赶来。 那三人截了江山赋没飞多远,便被赶来的南道师徒拦下了。 随后,柳墨肖野赶到。 ”何人如此大胆,敢据镇守将军?”南道厉喝一声,使出了洪荒之力。 对方迫于压力,放下江山赋,双方混战了起来。 对方一人虽与南道功力不相上下,但三打五明显吃亏了一些。 不多久,军师带了一部分兵力赶到,这一看,胜负已分。 三人不敢恋战,逃之夭夭。 江山赋见南雾巅力相助,对其一丝偏见荡然无存。 ”多谢南道掌门相助!”江山赋谢过南道。 南道挼须笑道:”江大人客气了!” 肖野对江山赋道:”方才其中两人手法见过,好似在竹林交过手。” 江山赋忆起,肯定的口吻,”那夜交手的正是这两人。” ”以方才三人身手看来,应是隐门派的人。”南道早洞悉了对方,一言道出。 肖野对范溥道:”依师哥所见,隐门手下败将这回未得手,不知是否有下回?” ”师弟,南雾的人守在江大人身边,谅隐门的人不敢再来。”范溥硬气十足。 小试牛刀落败,青云颜面扫地,气呼呼道:“南道从不下山,这一下山,便是坏了好事。 青某跟他过招,占不到半分便宜,多年不见,老儿功力见涨。 看来,主子交办的事,难上加难!” 两徒弟也没辙了,”师傅,这可如何是好?” 第66章 公公牙疼了 青云很有挫折感,对两个徒弟道:”你们回京告诉主子,恕青云无能,无力为主子效劳。” 若南雾和北风联手,隐门派单打独斗,根本斗不过这两派。 青云认清现实,不想纠缠不休,只能辜负了背后的主。 皇宫里。 时冉仿佛石雕,一动未动,空间里一丝压抑。 ”当初你俩对本太后怎么说的?说是你们的师傅武功盖世,对付江山赋轻易而举。如今倒好,自甘手下败将。” 许久过后,时冉嘲讽的口吻,让跪在地上的两人窘态百出。 冷卫为师傅证真,斗胆一言,”师傅确实武功盖世,奈何南雾掌门出山,大徒弟加持,师傅一人难敌四手,落败实属可惜。” 当时三打五,齐鲁对柳墨,冷卫对江山赋和肖野,青云对南道和范溥,场面堪称精彩绝伦,打斗得十分激烈,只可惜寡不敌众。 时冉听齐鲁此言,唇角一抹难以描述的笑色,”护师心切,可以理解。但不行便是不行,用不着给你家师傅添脸面。” 齐鲁岔开话题道:”太后,这条路难行,是否有别的路可行?” 时冉反问他,”齐卫士有何高见?” 齐鲁有想法,但也不敢说,沉默片刻道:”太后若不怪罪,属下倒有主意。” 时冉看着他,一丝兴趣,”有什么好主意。” 齐鲁低着头,斗胆道出,”江山赋将军及京兆尹双职一并卸任,他回归平民身份必是翻不起浪来。” 此言一出,不止时冉冷笑,连冷卫也笑话起他,”师弟鼠目寸光!江山赋即算回归百姓身份,南雾和北风联合,再加上江湖各界侠客,其力量足以与朝廷军力抗衡。 再者,压制江山赋还得有理由,若不然引来众愤,势态往不可控发展,朝廷将是不堪重负。” 时冉对冷卫几分赏识,”冷大人把本太后心里话说出来,不愧是本太后的心腹!” 冷卫捧高姿态道:”此事,属下听太后定夺。” 时冉老谋深算笑道:”你二人不是带回消息,说是蛮夏长公主投靠了江山赋? 依本太后看来,这正是拔掉眼中钉肉中刺的好机会。 定江山赋一个罪名,只说他勾结蛮夏长公主,以图谋反,借机卸他官职,打入大牢,永世不能翻身。岂不美哉?” 此话一出,冷卫和齐鲁齐声,”太后英明!” 此时边关营中,江山赋坐在营帐中,心事重重难以入睡。 ”大人在想什么?是担心隐门派的人再来偷袭?”柳墨陪坐一旁,也未歇息。 江山赋道:”师弟倒不担心隐门派卷土重来,担心的是太后不会善罢甘休,另有算计。” 肖野此时走了进来,问江山赋,”肖某指的明路,大人可有想好?” 柳墨对肖野道:”肖侠士也未睡?” 肖野:”睡不着啊。” 为江山赋一人,这两人时刻警惕心,不敢轻易入眠。 江山赋知肖野所指,仍是未下定决心,”江某为此,依是犹豫不决。” 在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临之前,他还下不了决心。 下不决心有二:其一恐引内乱,其二蛮夏趁虚而入,出现这两种情况,宁汉定是前景堪忧。 江山赋遵从内心,暂未给肖野答案,肖野自是尊重江山赋。 翌日的天色不如往常明亮,带了浓墨重彩的灰。 等在朝堂里的官员们,不见江庸上早朝,忠臣一片怨声载道。 ”我等出声,无人在意,可有可无的存在。” ”江大人去了边关,更是无人敢向皇上开腔。” ”忽然想念起江大人上朝的日子,那是最有朝气的日子…” ”可不是,江大人年轻人有股子冲劲,哪像咱这些老头,前怕狼后怕虎的。” ”嘘,小声些。狼啊虎的,也不怕这朝上奸臣听了去,告了阴状,又是挨一顿骂。”… 任丘凑过来,听了一点音,尖嘴猴腮地样道:”又在背后说谁呢?” 忠臣们看他一眼,不再交头接耳,而是冷脸对待。 此时宫中偌大的池水中,江庸左拥右抱,正在艳福中沉醉… 皇后武婉燕在左,新晋杏妃在右,不争不抢,倒也其乐融融。 江庸敞开的白皮胸膛,赘肉的西瓜肚皮,让人见了倒胃口。 但武婉燕和杏妃见怪不怪,早看习惯了。 说是看习惯了,不如说是惧怕江庸,为了苟富贵,再多的不满意都咽了。 江庸摸了摸武婉燕的脸,又捏了捏杏妃的细腰,口水涎了三千尺。 ”两位美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喝一杯。” 他端起沿边侍女准备的酒,给两位美人各灌了一杯。 不胜酒力的两美人,艳若桃花,更是娇俏了。 江庸乐得哈哈大笑,”醉了,醉了,都醉了…” 放浪的笑声在空间里萦绕…… 水里的人是醉了,屏风后的宫公公可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宫公公站在屏风后,背对着,硬着头皮开腔,”皇上…恕奴才多一嘴,大臣们等在朝上…说是,不见您不下朝。” 他是传话筒,在皇上和大臣之间奔波,干着吃力不讨好的事。 扰了江庸兴致,便是动了龙颜,“传本皇上令,让那帮老头退朝。 狗奴才,你也滚出去!” 宫公公心惊肉跳,连滚带爬滚了出去。 这皇上阴晴不定,一个不小心,便是龙颜大怒。 宫门外,宫公公缓过神来,并是一路小跑到了朝堂。 ”各位官大人,皇上此时…咳,不大舒服,传令,退朝。” 忠臣们一听,拂袖而去。 奸臣们喜闻乐见,放羊似的高兴,”各位,咱们去小酌一杯。” 气走的气走了,狂欢地去狂欢了,朝堂里人去楼空。 宫公公站在朝堂外,自问自答,”奴才去干什么呀?去给太后请安吧。” 他给时冉请了安,时冉问起江庸,”皇上在干什么?” ”皇上…皇上不大舒服,早朝未上,正歇着呢。” 宫公公心道,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左拥右抱呗! 时冉问道:”可有看过太医?” ”看过了。太医说歇几日并好。”宫公公说了谎,牙齿上下打架。 时冉看穿了的笑,”宫公公,你牙怎么了?” ”回太后,奴才牙疼。”宫公公身体往下弯,像是吹折了的树枝。 时冉由庄麽麽扶着,缓缓地起身道:”陪本太后去涧水宫一趟。” 宫公公:坏了,太后要突袭! 第67章 反了 太后压制着皇上,一向说什么是什么,宫公公来不及向江庸通风报信,只好陪着去了。 时冉到了涧水宫,悄无声息地进入,只见江庸正和两位美人戏水,醉醺醺的不成体统。 她一点不生气,倒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有滋有味地观赏。 皇后和妃子一回头,见了时冉如同见了天兵天将,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从池中爬上来,衣不蔽体地跪拜。 ”太,太后吉祥! ”太后,吉祥!”… 江庸由侍女为他披上袍子,并是温驯跪下了道:”恭迎母后!” 庄麽麽和在场丫头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瞟,只盯着地面。 宫公公也是如此。 时冉对江庸温和道:”皇儿换好了干净衣,到保中殿来。” 江庸换衣后,匆匆到了保中殿,并见时冉坐在案几前等他。 ”都退下!” 看时冉脸色,应是有要事,下人全被他赶了出去。 ”母,母后专程来,可是有急事?”江庸酒未醒明白,满面通红,还打着酒嗝。 时冉忧心忡忡道:”江山赋是冰荷贱人亲儿,放虎归山恐是错举,现他手握边关兵权,有朝一日谋反,怕是你皇位不保。” 江庸一听,六神无主,”那,那母后说说,怎么是好?” 这草包皇上,一无墨水,二无才能,凡事只听从时冉。 时冉阴狠之色,道:”江山赋收留了蛮夏长公主,正好借此以谋反罪名将之关入大牢,日后想怎么处置并怎么处置。” 江庸对时冉言听计从,”依母后之策!” 江山赋稳重冷静之人,近日总有莫名的不安感。 正如他猜想,大事不妙。 冷卫齐鲁带领皇宫骑兵圣纸到,江山赋跪地接旨,全军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江山赋勾结蛮夏,有谋反之意,罪不可赦,现押送回京。 亲旨。” 圣旨一下,罪名突如其来,圣旨下得如此扎心,在场所有人震惊。 柳墨扶起江山赋,义愤填膺道:”将军为国为民操劳,忠诚可见。却落得如此下场,实是让人愤慨!” 肖野站在一旁,对江山赋道:”大人……” ”江大人,请吧。” 齐鲁打断肖野的话,抬手指向囚车,意思是该回京领罪了。 天边乌云密布,飞过了一只孤鸟,在江山赋头顶盘旋鸣叫,而后拍打着翅膀飞向了天尽头。 江山赋昂首阔步,目光坚定,一步一步走向了囚车。 ”将军…” 身后乌泱乌泱的士兵长跪不起,泣鬼神的感天动地。 躲在营帐一角的阿珠见此,不由泪光闪闪。 投奔之举害了江山赋,她心里为此难过不已。 可是,当下出现公众视野,并是自投罗网,不但帮不了江山赋,反而让事态更复杂。 阿珠默默地在心里道:”肖大哥,定要设法让江大人脱离困境…” 骑兵跟随囚车两侧,在不平坦的土路上摇摇摆摆地前行。 迎面而来的是新任将军,耀武扬威坐在马背上看向阶下囚江山赋,眼里是蔑视。 江山赋戴着枷锁,头不能动,目不斜视的掠过了新任将军。 两方人一任一卸,充满了巨大讽刺。 江山赋此时想的是,是否到了反朝野的时候? 肖野义无反顾追随,便是相信能见光明。 谁知,自己沦为了阶下囚。 杂乱的念头里,关心则是忘不了的唯一。 押送囚车的是精兵,共有六人,左右各四人,派了宫中最厉害的兵,无非是怕有人半道劫了。 这几个士兵头戴铁盔,只露出了双眼,腰间悬挂的是佩剑,手中有冷兵器。 非作战时可戴范阳笠,作战之时戴铁盔,因铁盔有防御性,平时卷上去,战时拉下来遮住脸面,只露两只眼睛出来。 士兵全副武装,做好各种防范,可见皇宫重视程度。 江山赋乖乖就范,并非迫于压力,而是有心试探南雾,看其是否真有反朝的魄力。 只要南雾肯为他出手,对皇朝丧失信心的他,必是同仇敌忾。 江山赋暗暗观察四周,沿路风吹草动,不见人影。 他观过四周后,视线拉回近处。 余光瞟到右手第三个兵,双方眼神无意之中碰到,这士兵马上躲开了。 等等! 这双眼睛一丝熟悉,好像是……肖野? 江山赋发现异常,不动声色。 他看向前方,前方是齐鲁领兵,再看向后方,后方是冷卫压轴。 这一前一后,皆为得力干将,锦衣卫派来了十几人,精兵强将几十人,普兵若干,空前绝后的浩浩荡荡。 顺顺当当行了一段,将士们都累了,马匹也累了。 冷卫下令全员歇息,大家补水的补水,补干粮的补干粮。 以步行的速度来看,差不多要耗时多日。 这当中难免让人担心是否要发生了什么事。 齐鲁对冷卫道:”师哥你觉着,南雾肯否冒险救江山赋?” 冷卫也拿不准。 南雾有二心,这事瞒不住朝廷。但出不出手,不得而知。 ”不管南雾出不出现,必是要严加防范!” 江山赋发现肖野乔装打扮混在其中,并知南雾定要出手了。 只不过,不见柳墨的人影。 他猜测,柳墨应是召集近处的北风弟子去了。 这么一来,南雾北风联手,冷卫齐鲁算是有的扛。 不出所料,队伍又行了一段,近夜色时,林中响起了不绝于耳的枝叶声。 一大片黑影飞来飞去,枯叶宛如雪花漫天飞舞…… ”不好!劫匪出现!”齐鲁一惊,大声道:”除了看守囚车的士兵,其他人跟本卫士上!” 他在排兵布阵之时,冷卫早已跟\"劫匪\"打成了一片。 混进囚车旁的肖野冷不丁挥剑,身旁士兵来不及反应,便是应声倒地。 江山赋看着眼前壮观景象,心潮澎湃。 看来,真到了反朝野的时候… 肖野暴力砸开囚车,毁掉江山赋脖颈上的枷锁,激动人心地道:”大人,我等甘愿俯首称臣,望大人带领我等共赴大业!” 江山赋立天地之间,气势恢宏道:”皇朝负我,我覆江山。 反了!” 第68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翻天覆地的厮杀,北风南雾占了优势,打得冷卫齐鲁残兵落荒而逃。 北风南雾两大门派,有始以来为了江山赋,强强联手。 南雾弟子对江山赋道:”江大人不再是朝廷的江大人,江山赋从今日起是宁汉的江山赋。“ 北风弟子对江山赋道:”师哥,反了吧!” 江山赋面对侠胆雄狮的一众,激情澎湃发表言论,”各位,皇朝腐败,蛮夏敌对,内忧外患。 宁汉不缺英雄好汉,缺的是一位明君。 我江山赋今日对天发誓,誓要为皇,坐拥宁汉!” 他放下了一切包袱,轻装上阵,只为重振江山。 北风山庄。 拔地而起直指青天的竹竿,重重叠叠形成了天然屏障。 满目翠色掩不住… 山庄偌大练武空旷地,摆了上百桌酒席。 酒桌上食物不多,但有肉有酒,已是拿出了江湖最高礼节。 掌门人北倾年事已高,相貌不减当年,一袭白长袍配上他那一头白发,颇有神仙般的风采。 身后一众弟子,声势浩大站立门前,静候江山赋等人来临。 北倾左侧是大弟子吕常,右侧是二弟子毕盛,站位等级分明。 毕盛对北倾道:”三师弟等人与朝廷兵对抗,打了一个漂亮仗。庆功宴为他等接风洗尘,百年难得一见!” 北倾纵观全局的说词,”这并非为打了漂亮仗庆祝,也绝非只为接风洗尘,而是为赋儿接下来登皇位,鸣鼓助兴。” 吕常激动道:”想来和朝廷必有一战,我方誓要赢下!” 不远处,江山赋和南道打头,带领空前绝后的队伍走向山庄。 南道看见北倾带弟子亲迎,又见摆了百桌酒席,不禁感慨万千,”想我南雾和北风,多年无瓜葛,现为了宁汉,齐聚一堂,此乃宁汉幸事!” 肖野在身后接口道:”师傅,这恰恰说明了,江弟值得,宁汉值得!” 江山赋坦坦荡荡地道:”既然万手推江山赋登高望远,那江山赋定不辜负厚望!” 一行人到了大门前,北倾和南道如老友一般迎向对方。 ”南兄,登门拜访!” ”北弟,恭候大驾!” 北倾握住南道的手,回忆起当年往事,”想当年,你我江湖见,我二人还是翩翩少年,这一别几十年,都老喽。” 南道笑着摇了摇头,感叹岁月不饶人,”老喽,老喽。” 他看向全场双方意气风发的弟子,充满了希望道:”有这些少年在,宁汉定是蓬勃向上!” 又看向江山赋,满眼欣赏,”北弟有一位千年难遇的好弟子,人生无憾了。” 江山赋摆了摆头,笑道:”南掌门高评小辈了!” 他与柳墨一同向北倾行礼,道一声,”师傅,多日不见!” 北倾松开南道的手,拍了拍江山赋的肩,”有你这皇牌在手,师傅三生有幸! 望你谨记师嘱,为宁汉倾尽所有,为国为民造福。” 深明大义言辞,惹江山赋动情,”师傅请放心,赋儿定不忘师嘱!” 北倾高声招呼在场一众人,”大家请坐!” 最高席位上,北倾和南道并列正中,江山赋等依大小坐北倾一边,范溥等也依大小坐南道一边,一桌坐齐。 双方掌门人落座后,双方弟子才同频坐下。 放眼望去,北风山庄一派热闹景象,史无前例。 酒桌上,北倾向南道举杯感言,”多谢救了我徒弟,这杯酒敬南兄。” ”北弟客气!”南道端杯一饮而尽。 他回敬一杯酒,”这一反,朝廷必是出兵来压,你我定要打好这场仗。” 北倾蔑视的口气道:”那帮酒囊饭袋,不足为惧!” 北倾这话真实,因知对方情况。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想那江庸手下的兵整日吃喝玩乐,练兵稀疏意志涣散,真打起来,必是溃不成军。 肖野附和道:”北掌门人言之有理。朝廷兵光有一身肥肉,纯是贪生怕死的蠢猪,到时候,必是哭爹喊娘。” 江山赋持不同意见,发表看法道:”依山赋所见,朝廷兵虽无用,但太后城府深计谋多,只怕使阴招,莫要掉以轻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江山赋看得透彻,轻敌必败。 ”有道理!” 他此言一出,皆是认可。 北倾端酒杯站起来,向在座的各位道:”势态变幻,风云陡起,北风南雾携手共进,为宁汉共创辉煌!” ”携手共进,共创辉煌!”众人齐声高呼,声如洪钟,响彻了整座北风山庄。 时冉未想到,处心积虑派出了大内高手,锦衣卫,精兵强将若干,仍是打不过兵器不敌朝廷的散兵。 江山赋一帮人反朝叛乱,明目张胆与朝廷为敌,已是不可扭转的事实。 朝廷探子带回消息,说是北风山庄正举行庆功宴。 之后必是要逐一击破瓦解朝廷各方军队。 据说,第一个要拿下的,并是江山赋任职过的边关。 可靠消息带回后,时冉要江庸往边关拨了战时粮草,又派遣了五万兵力驻守。 之前两万兵再加两万兵,共有了柒万兵力。 也就是说,全宁汉十万人马,动用了大半。 哪怕是调用了大半兵力,时冉内心并无把握,她只后悔一件事,一是未练兵,二是为征兵。 这害人不浅的太后想出了一个招,便是全宁汉招兵买马。 凡是愿帮朝廷对抗\"草寇\"的百姓,每人发放十锭银。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正验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前赴后继的贪财佬,人手拿起兵器,做了朝廷的一条狗。 很快,队伍越来越庞大。 有了人数,拿得了兵器还不行,还得有点打斗的价值,时冉对冷卫齐鲁吩咐下去。 ”加紧练兵,练一日是一日。” 不管怎么说,临时抱佛脚也要抱一抱。 这可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有点赶鸭子上架的伧促感。 但不要小看了时冉,用这些不懂打斗的百姓,不只让其学学皮毛功夫,真正练就的是学放暗箭。 这一招,算是够阴了。 江山赋等人是武功强,那么她时冉是阴招高。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江山赋再是能耐,本太后也有治你的高招!”时冉自负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 第69章 揪出叛徒 朝廷往边关拨粮草派兵力,不难猜出,对方这是见招拆招。 北风南雾攻朝廷的策略泄露,江山赋首先想到,这是出了内鬼。 到底是北风弟子出了叛徒,还是南雾弟子出了叛徒,一时半会查不出来。 双方弟子太多,掺杂了个别败类,也是在所难免。 两方掌门人一合计,不放弃原计划,但也誓要揪出叛徒。 何时行动,见机行事。 北倾自信道:”北风招徒弟,皆是人品过关才收,我派出叛徒的可能性小。” 南道也自信道:”我南道带出的人,非贪财之徒!” 两派掌门人都护短,不相信自己手下有外心。 江山赋内心想,肯为朝廷做事的人,一般三观不正。 而且朝廷惯用招术是:金钱收买。 想至此,私下里他对两位掌门人道:”山赋倒有一个主意,应可检测出谁是叛徒。” 他耳言一番,两位掌门人露出了笑色,同道:”好主意!” 两方门派安排了一场从未有过的赏银活动。 对各弟子声称,自取辛苦费,想拿多少拿多少,依各自意愿领取。 北风山庄有一间弟子练功房,里面地上放了一个大木箱,箱子里装了满满的钱币。 规定是,每位弟子拿随身布袋依次进入,自行领取。 布袋不大不小,是那种粗麻面料的,但可装不少钱币。 在进入之前,弟子们表情各异,有新奇,有高兴,也有平静,更多的是心疼。 门派养活那么多弟子,本就不富有,拿出的家底是北倾打拼来的,并非天上掉馅饼。 门外的弟子一个一个进入,江山赋躲藏在暗柜里观察。 吕常第一个进入。 作为北风大弟子,当初拜北倾为师时,才不过七八岁,如今已是五旬的人了。 他品性端正,为人正派,是北倾信赖之人。 吕常家境贫寒,有着节俭的好品质,对金钱并不眼红。 他站在木箱前,看了里面引人注目的钱币一眼,一文不拿的转身出去了。 江山赋躲在一处看得明白,暗暗为师哥坚大姆指。 第二个进来的是二师哥,毕盛。同样出生寒门。 毕盛倒是犹豫不决,应是想到了家中年迈的父母,吃不饱穿不暖,若是多拿一些,也无可厚非。 想了想后,他只拿了一文钱。 江山赋心想,二师哥也还不错。 后面陆陆续续进来的弟子,拿的并是稍多一点。 但也还好,没那么贪。 等到所有人走过一遍,箱子里的钱币只浅了一些。 暗中观察了一整日,并无嫌疑人出现。 江山赋由此推断,叛徒在南雾一方。 此时,南雾也用相同的方法检验。 其中一个弟子站在木箱前,望着里面堆满的钱币,两眼放光。 全无一丝犹豫,他乐呵呵地,大把大把的钱币装进了布袋里,嫌布袋不够大,连怀里也揣了一些。 胸部鼓了起来,显现出了\"女人特征\",为避免被发现,他不舍地放回了一些。 背着满袋的钱币出去时,因他是最后一个,很多弟子都去吃饭了,倒是无人关注。 这弟子赶紧跑到偏地挖地一尺,将钱币藏好,若无其事跑到了饭堂。 因晚到了些,被罚洗碗筷。 ”木空,你拿了多少?” 木空坐在柴房的板凳上洗碗筷,一个弟子走进来问他。 木空撒谎道:”拿了两文钱。” 他撒谎脸不红心不跳,好似无所谓的态度。 弟子无半分疑心,笑嘻嘻,”我也只拿了两文钱,咱是师傅的好徒弟!” 木空虚伪地笑道:”不贪不色,当然是师傅的好徒弟。” 说到色字,那弟子不信了,当面揭他的短。 ”那日上街市买东西,街中一位美娘子生的秀色可餐,你看了人家好半天…说你不色,鬼都不信!” 木空被揭短,站起来甩了甩手中的水,水甩在了那弟子身上。 ”是个男人,都爱美女,有什么不对?” 那弟子见他不高兴,转身跑了,丢下一句。 ”木空色狼!” 晚上的时候,不知为何事,南道召集所有弟子集合。 南道一脸严肃,对众弟子道:”今日发放福利,并是让弟子们自取钱币,多少自行决定。为师派肖野统计了每人拿的数量,大多数弟子并不贪心,只有一位贪到了家。” 此话一出,下面一丝杂音入耳,纷纷猜测起来。 ”谁这么贪?” ”是不是你?” ”是你吧?”… 互相猜疑时,有人清醒道:”师傅说二师哥统计了每人拿的数量…难道,二师哥躲着偷看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弟子们幡然醒悟的样,说道:”是哦!” ”这怕不是师傅考验大家?” ”天呐,幸好本人不贪。”… 木空这时才脑门冒出了汗,恨不得打洞钻进去。 肖野大声道:”装了满袋的是谁,自己站出来!” ”是,是我。”木空站了出来,问肖野,”二师哥你躲在哪?我怎么没瞧见你?” 肖野笑问,”梁上君子可有听说?” 原来,他早早溜进去,躲在了房梁上。 这谁知道啊。 木空贪婪的样子,他可是瞧得明白。 木空腿一软,跪在了南道面前,”师傅,徒儿错了…原谅徒儿吧!” 南道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木空,你以为只是钱币问题? 你老实说,可是为了钱财,向朝廷告了密?” 别的事都是小,这才是让南道真正生气的源头。 ”师傅…徒儿错了,请师傅处罚!”木空后悔莫及,痛哭流涕。 ”南雾弟子规,其中一条,不可泄秘。你触犯了条规,给南雾北风带来了麻烦,这事不是处罚的事。” 南道不念师徒情,绝情道:”南雾从此刻起,从今以后,没有木空这人!” 木空哭着爬到南道足下,抱住了他一条腿。 ”师傅……” 南道拔起腿,往后退一步,正色道:”来人,将木空逐出师门!” 两弟子上前,拖着木空往山门而去,无一丝怜惜。 山门前此时此刻静得出奇,南道对目瞪口呆的弟子们道:”日后谁敢犯条规,如同木空一样,逐出师门!” 第70章 按兵不动 与蛮夏接壤的边关,为防江山赋等拿下阵地,朝廷徒增了五万兵力。 离边关一里地安插了暗兵。 凡是想进入营地的人,须途经此处,想要打开天罗地网,必要破第一道防线。 这些暗兵皆为懂暗器的精兵强将,其中也有临时招入军营的百姓。 冷卫和齐鲁按时冉编排,暗兵分组明确:有利箭组,有飞镖组,有飞刀组。 暗器多种多样,按形势可划分为七类,宁汉兵选择了三种最厉害的暗器。 第一种脱手镖,为了增加精准度,镖身上加了镖衣;第二种飞刀,有单刃双刃之分,各有长处;第三种利箭,用它快速且方便。 离边关一里地,是一处杂草土坡,隐敝性非常好。 暗兵们埋伏在此,只等江山赋等人自投罗网。 南雾离营地近,派人打探详细,和北风汇合,共同商讨攻打策略。 南道道:”双方对垒,倒是可一招制敌,只是这暗兵麻烦。” 北风问江山赋,”徒儿有何高见?” 江山赋严然成了军师,一番分析过后排兵布阵,”暗兵这处,由一队外围形成包围圈,来它个偷袭。 之后进入营地,能不打便不打,以士兵对本人感情,看可否说动弃械归降。 若是不听劝告,非要对抗,手下不用留情。” 北风和南道点头赞同,南道问:”我方何时进攻?” 江山赋敛眉,沉吟片刻道:”这已是入冬,先按兵不动,拖至大雪纷飞时,再动手不晚。” 已是近入冬,天气渐冷。 为了行动方便,兵们穿得不多,有的冷得牙齿打颤。 ”这要守到何时?再守下去,飘了大雪,都要成冰人了。” ”不止有冰人,手上是冰箭,冰刀,冰镖,都是冰的。” ”若是草寇不来,白忙活了。” ”当初为了银两,并是来了军营,原以为是混日子,哪知来真格的…后悔了。”… 土坡地面上趴满了人,生长了半人长的枯草作隐体,很难看见什么东西,不过秋风猛烈的话,还是隐隐约约能看见埋伏的人影。 冷卫和齐鲁骑坐在一棵树上,一人坐了一根粗枝,往下看,地面上的一切一览无余。 ”隐藏得还不够好。”冷卫说着,轻如鸿毛跃下了树。 齐鲁也飞身下树,问道:”要如何隐藏才好?” 冷卫环视四周,对齐鲁道:”拔草编织成衣穿在身上,如此便是天衣无缝了。” 命令一下,士兵们便拔起了地上的草。 每人用草编衣穿上了身,即便移动也和草丛的融为一体。 这时候,有一个百姓兵撑不住了,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往后方爬。 他想逃跑,却被眼尖手疾的冷卫抓住,提溜了起来。 ”想逃?好大胆子!” 百姓兵吓得半死,表情僵硬地求饶,”冷,冷大,大人,小的身体不舒服,想,想上茅房…并非想逃。” 周围的兵们也吓着了,一个个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除了眼珠子还在转动… 冷卫放开了他,严厉道:”这是军营,不是自由地,敢违反军令,严惩不贷!” ”是是是…大,大人。”百姓兵翻了翻白眼,话都说不利索了。 出了这小插曲,冷卫对所有人现立军规,”想上茅房的打报告,近处解决。想要逃跑的,一律送进大牢!” 现立了军规,军心稳住了。 苦苦守了几日,不见对方有动静,冷卫到宫里向时冉报情。 ”太后,依您看,这江山赋是否想耗着我方?” 棋逢对手,时冉也伤脑筋,”江山赋足智多谋,鬼点子不少…依本太后看,他确实想耗着我方。” 如此一来,逼得朝廷这边只能主动出击。 时冉思来想去,对冷卫安排道:”暗兵这方继续埋伏。两万兵力攻南雾,诱使江山赋出动。” 南雾留守几千弟子,朝廷派了两万兵力来攻,虽是人数悬殊,但力量方面还是南雾胜算大。 时冉也知南雾弟子个个扛打,她仍是派兵较量,不过是为了引对方出战。 对南雾,江山赋自是不会坐视不管,虽然他心知南雾败不了。 故而,他只拿出了少量中坚力量助力。 南雾这边打得很热闹,江山赋那边稳如泰山。 如江山赋所料,朝廷兵损伤惨重,大败而归。 时冉败了一战,气得咬牙切齿,”江山赋,你给本太后等着!” 宁汉这方内斗了起来,蛮夏喜闻乐见。 卓汉喝着烈酒,笑开颜,”斗吧斗吧,宁汉终将一败涂地!” 军师鬼点子一闪,笑问,”帝王不想派兵助助兴?” 趁火打劫这事,卓汉早想到了。 只是他想先让宁汉内斗一番,兵力削弱差不多了,到那时才是进攻的好时机。 ”先不管。”卓汉暂放国事,问起了阿珠近况,”让你派人打听长公主去向,打听得如何了?” ”长公主先是在边关营中,后去了京城长安。”军师道:”帝王放一百个心,长公主不会有事。” 想一想阿珠在宁汉,毛发未损,并知过得应是很好。 卓汉道:”她暂待宁汉也好,待本帝拿下了允国,再接她回蛮夏。 到时候宁汉塌陷,一统天下,全天下江山皆为本帝所有!” 蛮夏坐山观虎斗,宁汉焦灼不堪,真正是冰火两重天。 江山赋早知蛮夏不会趁乱攻进,并是先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成熟再对朝廷痛击。 还未等到大雪降至,暗兵已是快支撑不住。 吃不好睡不好,各种爬虫叮咬,士兵们苦不堪言。 受不了,也不敢吭声,只默默忍受。 冷卫齐鲁睡在树上,比地上睡的那帮兵好不到哪去,齐鲁也是不耐烦了,”照这么下去,不等江山赋来攻,我方便是精力颓废。” ”太后未下令撤兵,咱也不敢动。”冷卫安慰他,”师弟再忍一忍。” ”我方用尽方法,对方纹丝不动,比蛮夏还难缠。”齐鲁拿蛮夏作比较,对江山赋又恨又敬,”千百年出了一个江山赋,此乃宁汉朝廷之不幸!” 冷卫嘴上未赞江山赋,内心早默认他厉害一万遍。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难打的仗役!” 第71章 美人往哪跑 时冉拿江山赋无可奈何,焦头烂额的。 精明厉害的女人用起脑来不是吹的,头脑风暴过后,并是有了对策。 攻其弱点,想来必是手到擒来。她派人暗中打探起江山赋的弱点。 打探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带来了一手重要消息。 ”太后,那江山赋先前喜欢去长安减脂铺,与那减脂铺掌柜的关系甚密…长安美食街上的街坊透露,说是这二人情投意合,有那么点儿意思…” 探子摇头晃脑的,为带来了杀手锏而骄傲自满。 时冉懂了地笑道:”江山赋心爱之人,必是见不得她受苦,更受不了见不到她… 今日这丫头要带新品来,正好……” 后半句未吐露,时冉脸上呈现出了阴森笑色。 关心则在柴房做新品准备送进宫,耳听阿满阿叶欢天喜地叫着跑进来。 ”二姐,大姐回长安啦!” ”阿妹,快,快出去见大姐!” 听闻阿圆回家,关心则高兴地丢下手中的活,跑了出去。 家门口,阿珠背着包袱,一脸笑意站在门前。 一些日子不见,阿珠瘦是瘦了点,但整体如从前一样。 ”阿姐!” ”阿妹!” 两人面对面,激动互唤了一声,关心则拉住阿珠的手往里走。 阿珠放下包袱,伸手摸着瘦瘦的关心则。 ”多日不见,再见已是美娇娘…阿妹是越来越美了!” 关心则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意地笑,”阿妹可是少吃蹴鞠,一样不少,自是瘦下来了。” 堂屋里坐下来,熟睡的周氏闻声也起来了。 ”阿圆啊,好久不见你,阿娘想你哟。” 阿珠站起来,扶着周氏坐下,笑道:”阿娘,阿圆这不是回了么。” 关心则给阿珠上了茶水,坐在桌前手撑着脸面道:”阿姐,蛮夏现今什么样?” 阿珠道:”蛮夏内乱早止,只是…还在和允国打。” 这是她无力改变的现状,一丝的无奈。 关心则忧国忧民之色,”蛮夏在打…听说宁汉也起了内乱,百姓自此不得安宁,好是难过。” 阿珠将边关发生的事全盘托出,江山赋遭受的一切,关心则彻彻底底了解。 未想到那夜一别,一切改天换地,江山赋走上了反朝之路。 不过,朝廷不作为,蛮夏敌对势力,宁汉确实需要一位明君。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江山赋无疑是最好人选。 她牵挂着江山赋,满是忧色,”山赋决策无错,若能打下江山最好,只是则儿一女子,帮不上什么忙。” 阿满听了,挠了挠头,”阿哥是一男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这样一说,惹笑了关心则,气他道:”阿哥一无是处,有什么用?” 阿满坦白承认道:”确实一无是处,若是去帮忙,只怕是帮倒忙。” 阿珠对关心则道:”阿妹有心,江公子心知。” 如今江山赋卸下了官职,与朝廷对立面,家人们对他的称呼也改了。 只是到此时,不仅关心则不知江山赋是皇子,连阿珠也还蒙在鼓里。 肖野答应过师傅,绝不泄露江山赋尊贵身份。 周氏见养儿养女一腔爱国情,很是欣慰,不由开口道:”相信江公子定能成大业!我等女流之辈不惹事并好。” 关心则问阿珠,”阿姐还回蛮夏么?” 阿珠不再隐瞒,道出了真实身份,而后道:”阿珠有家不想回,先在这里待一段日子。” 得知她是蛮夏长公主,一家人皆为震惊。 阿珠装扮是宁汉女子模样,性格开朗,看不出一丝娇柔公主样。 阿满瞪眼张嘴,半晌才道:”咱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今日才知阿姐贵人,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关心则乐陶陶道:”则儿曾跟公主睡过一个被窝,这是多么荣幸的事!” 阿叶往后退了退,稚气未脱笑问,”公主殿下…要不要行礼啊?” 她这一问,逗乐了大家。 阿珠随和笑道:”这乃宁汉,阿妹无需讲礼。” 开开心心聊了会天,关心则想起为时冉送新品的事,拎了饭盒出门。 出门前,关心则对阿珠道:”等则儿晚上回了,陪阿姐睡。” 不知是因阿珠重又回归,还是因阿珠带来了江山赋最新消息,关心则走路带风,脸上是一片阳光灿烂。 她坚信不疑,待他江山坐定,有情人终可幸福一生一世。 皇后不皇后的,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他。 踩着云朵似的,步伐飘飘到了仁寿宫,一如往常进入。 关心则进入后,发现时冉早坐在了案几前。 她行过礼,将饭盒放置桌上,打开来道:”太后,这是一款微甜美食,桂花红果酒酿圆子,虽是普普通通,但口感极好。” 时冉未看她,而是看着美食,终是舀了一口尝了尝。 尝过后,神情陡变,蹙眉看向她,”今儿口感有异,你可是想毒害本太后?” 眼神杀气腾腾,令关心则不寒而栗。她跪下了道:”太后,民女绝无害人之心,也无那胆子。” 庄麽麽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敢质疑太后?” 关心则突然意识到,大难临头,再多辩解皆是苍白。 此时,她大脑一片空白… 时冉看着眼前的小美女,轻瘦美正合皇上喜好,顿时心生恶念。 若是坏了她清白,想那江山赋应是痛苦。 只是想一想,时冉都觉得开心,骨子里的坏水倾斜而出。 ”来人,将此女送入水涧宫!” 时冉一声令下,立刻进来了两个侍卫,将关心则控制送往水涧宫。 关心则不知水涧宫是什么地方,但知道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内心绝望无比… 一路上,她想好了,大不了一死。 只是想起江山赋,心,好痛… 水涧宫。 江庸正在和妃子嬉戏,听闻送来了一位美人。 撇下了杏妃,色迷迷看向被投入到水池里的关心则。 纯天然的美女,比脂粉重的自是更有吸引力。 江庸乐得什么似的,口水由嘴角往下淌。 关心则不会水性,但好在水池浅,只齐腰间,便是往池岸上爬。 屏障后两个侍卫把守,即算她爬上了岸,也逃不出皇帝的手掌心。 尽管如此,她仍是不顾一切争一线生机。 关心则一条腿才搭上去,并被身后的江庸紧紧地抱住了。 ”美人,往哪跑?” 第72章 送往悬崖之上 关心则被江庸拉下水池,羞愤难当,狠狠地踹了江庸一脚。 管你皇帝老子,欺辱我关心则,挨一脚可是你自找的! 生死看淡,她也不计后果了… ”啊。” 江庸疼得叫唤一声,并是松开手跌倒下去,溅起了一波水花。 ”皇上……”穿好衣服的杏妃在池边,吓得花容失色。 屏障后面的侍卫见势不妙,赶紧跳进水池里把江庸救了上来,侍女拿来了干净袍子给他披上。 ”咳。” 江庸呛了一口水,此时吐了出来,这才缓过神来。 而此时,趁乱想逃的关心则被门外的侍卫拦住了。 江庸气得脸色绛紫,手抖着指着关心则,“将这臭丫头押送皇门石窟!” 皇门石窟,听起来高大上。但要知道的是,这是皇家惩罚人的地方。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阴暗潮湿的山洞悬在悬崖之上。 放眼望去,云雾缭绕之中仿佛仙境,但望不到头。 这是冷卫无意之中发现的一块\"风水宝地\"。 时冉觉着很有用处,并是让锦衣卫在入口拉了警戒线,圈为皇家专用地。 这里还从未进过一人,关心则是第一个。 关心则被送进山洞里,洞门外两个带刀侍卫把守,山下入口处十个锦衣卫包围。 想逃,插翅难飞! 踏上一条不平的石甬道,暗森的洞里岩石奇形怪状,封闭式的岩洞不透天光。 岩板滴下来的水叮咚作响,只是让人感到孤寂的伴奏曲。 她好奇地左看右看,一直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有光线的崖洞口,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崖壁旁一棵弯曲的崖柏,古木年轮,看似有了上千年。 她注意到了,另一面崖壁上有一棵树。 树上结满了小红灯笼似的红果子,一串串的,诱人至极。 小时候有一回吃过,是一位采山药的老爷爷给她的,并告诉她这是可吃的野果,名为红棘。 有了红棘,也有了崖水,想来能撑一段日子。 她想撑到江山赋来救她的那日。 有了希望,即算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感到难受了。 关心则坐在崖口边的石头上,望着别有洞天的洞外,出神。 想起江山赋,她脸上洋溢起了阳光笑色。 从怀里掏出他送的玉腰牌,指尖轻轻地滑过,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关心则半夜还未归,无任何消息,家人们预感到了不对劲。 周氏满面愁容,”则儿往日去宫里,此时已回,今日怎还未回? 不知怎的,这心跳得厉害,心发慌…” 阿叶也跟着愁,”阿娘,大姐,阿哥,这可怎么办?” 阿满急得抓耳挠腮,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这这这…阿妹这是啥情况,真急死人了…不如上皇宫那看看去。” 宫里有阿娘,阿满也联系不上,他是想找宫外的侍卫打听打听。 ”阿姐跟你一起去。”阿珠从随身饰匣里取了首饰,拿着值钱家当出了门。 见阿珠和阿满出了门,阿叶也待不住了,对周氏道:”阿娘,阿叶也去了!” 阿叶追上了阿珠和阿满,三人往皇宫方向而去。 一路上,三人不说话,步子比往常要急许多。 阿叶快要哭出来,却是忍着。 银色月光下的宫殿,透露出了捉摸不透,深红色的宫门外,侍卫威武守卫。 一切静地,让人莫名的担忧。 三人离侍卫约两米停下来,阿珠把手饰给了阿满,”你一人上前问问。” ”站住!干什么的?”侍卫见阿满一人走过来,手中兵器伸了出来指向他。 阿满在一米处止步,举起首饰道:”二位爷,小的想打听个事。” 两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首饰。 首饰是蛮夏特有的珠饰,当铺去当钱币的话,值不少钱。 侍卫看过手饰,满意揣了一枚手饰进衣兜里,将还一枚手饰给了另一个侍卫。 阿满挪动步子走过去,满脸堆笑,”二位爷,小的想打听一个人。” ”你小子想打听何人?”一个侍卫脸色转变,稍有一丝和气。 阿满道:”我家阿妹关心则,就那常来宫里给太后送餐的厨娘。” 两个侍卫一听,脸色又难看了,”原来你打听的是那美厨娘。” 阿满看着两个侍卫,似乎从两人脸上看出了点什么,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莫不是,阿妹被扣留在了宫中? 不可能! 阿妹是聪明伶俐的一个丫头,不可能惹怒了老太婆,自找苦吃。 ”告诉你吧,这厨娘做的饭菜有问题,太后尝过后很不舒服,一怒之下送她去了…” 一个侍卫口无遮拦地说着,被另一个侍卫打断,”你可别大嘴巴漏了,到时候太后怪罪下来,咱俩可就完了!” 那侍卫及时住嘴,语气不大好地道:”小子,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快些离开!” 没想到,阿妹真惹了事… 阿满听了消息,心里拔凉拔凉的。心情沉重到了阿珠二人面前,把侍卫的话复述了一遍。 阿叶这下真哭了出来,”二姐,呜呜呜…” 阿满自己心乱,还不忘安慰阿叶,”阿妹别哭,别哭…咱想办法救她。” 阿珠清醒道:”没说送去了哪里,怎么救?” 三人毫无头绪,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不如明日再来打听打听。”阿珠是大姐,比小的有想法。 三人回到家里,周氏不见关心则,明白了几分,一把抓住了阿珠的手,”则儿,我则儿到底怎么了?” 阿珠把听来的一点消息告知周氏,心情低落道:”现今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把人送去了哪里。” 天塌地陷般,周氏一屁股跌坐在了凳子上。 周氏哭着道:”则儿从小到大,调皮是调皮了一些,但她从不惹是生非,怎么就惹了太后…知女莫若娘,我家丫头定是受了冤枉…” 阿叶脸上的泪渍未干,此时眼泪又冒了出来,哭得收不住。 一家人悲悲切切,屋中似笼罩着一片乌云… 待周氏止了泪,阿珠对周氏道:”依阿珠看,宫里的尚掌事为人还算不错,明早阿珠找他老人家问问看。” 周氏听了,无主张地点了点头,”阿珠辛苦了。” 第73章 绝境之火 这一夜,一家人都未入睡,呆坐到了天亮。 天蒙蒙亮时,阿珠带了首饰一人去了皇宫。 此时有人还在睡梦中,街市上稀稀疏疏来往的人,多为早起开铺的店家。 阿珠路上见了一家铺的东家,东家见她行色匆匆,不由好奇问,”你一人上哪去?怎不见关掌柜的?” 面对好奇的东家,阿珠未道实情,”阿妹不舒服,奴家去买药,近日铺子怕是开不了。” 东家不再多问,只道:”身体为重!” 阿珠到了宫门口,值守一夜的两个侍卫见了她,并认出是昨晚三人中的一人。 一个侍卫问她,”你有何事?” 阿珠见四下无人,将首饰一人塞了一枚,“奴家想见尚掌事,烦劳通个话。” 两侍卫得了好处,咬耳朵一番,其中一个进去了。 少顷功夫出来,侍卫对阿珠道:”丫头去御膳房告知尚掌事了,你等会儿。” 等了好一会儿,天都亮了,才见尚官满头大汗出来。 ”阿圆姑娘有何事?” 尚官尚未知,眼前可不是打杂的阿圆,而是蛮夏公主。 阿珠看一眼四周,谨慎道:”尚掌事借一步说话。” 尚官跟着她到了一无人墙角,似揣摩出来了,”你可是为了关掌柜的而来?” 阿珠道:”尚掌事…您是都知道?” 尚官迷离惝恍之色,道:”本掌事未去仁寿宫,不知当时是何情况。只听闻关掌柜的饭菜有问题,太后很是恼怒。 关掌柜的送餐多回,这还是头一回出了事。” 是何情况阿珠不关心,关心的是关心则去了哪。 ”尚掌事,看在相识有缘的份上,请您告诉奴家,阿妹被送去了哪里?” 尚官左右为难,良久才道:”本掌事宫中做事多年,看尽了人情冷暖,为自保本不该多管闲事…” 阿珠听这言,知尚官难处,不由苦求道:”尚掌事,阿妹还小,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不该遭受此难…您若是知道,便是做做好事,告诉奴家吧!” 尚官沉默片刻,松了口道:“即然姑娘存心来问,姑且告知你,关掌柜得被送往了皇门石窟。 那地方不着天不着地,可不是人待的地。” 阿珠得了消息,感激不尽道:”尚掌事今日好心告知,来日,奴家阿妹定泉涌相报!” 回到家,阿珠把事情全道出,周氏仿佛天塌了似的难受。 ”奴家只此一个养女,当亲闺女十六载,如同珍宝一般,如今却是分离…奴家怎受得了…” 阿满阿叶站在一旁,也是不好受的样。 阿珠收拾一下心情,想起了肖野江山赋,不由充满了希望道:”江公子在北风山庄,待奴家去一趟北风山庄。” 先找江山赋而不是找肖野,只因江山赋较之肖野有勇有谋。 肖野那大老粗,徒有血气方刚。 求助谁这方面,阿珠还是分得清,尽管她十分想念肖野。 快马加鞭三日可到,阿珠背上干粮和水,打马飞奔向了北风山庄。 竹林之中,一道气宇轩昂身影伫立其中,白衫飘逸。 白色在一片翠绿中格外显目,点缀了美如画的竹林。 鸟儿脆声,竹叶沙沙,空气清新,这里可谓人间仙境。 江山赋手中是关心则送的荷包,荷香夹着竹香,沁人心脾,他心里一道清新自然流动。 \"则儿等江郎八抬大轿来娶。\"这是关心则的心声,他江山赋铭记于心。 大业未立,只待时日,江山赋喃喃自语,”则儿定要等着江郎。” ”师弟。”二师哥毕盛匆匆行来,似有什么急事。 江山赋不急不徐转身,问道:”发生了何事?” 他只以为是朝廷方面的事,神情自若并不放心上。 那帮无用之人现已是深陷两难,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主动权握在他手中,便是慢慢地等待时机,一日一并拿下。 毕盛对他道:”阿珠姑娘要事求见。” 听闻阿珠要事求见,江山赋不觉想到了关心则,一颗心莫名下沉。 他来不及多思,随毕盛急步到了大堂中。 只见阿珠在堂中来来回回地踱步,惴惴不安的神色。 阿珠一回身,见了江山赋,不知从何说起,”阿妹…阿妹她…” 江山赋见此,揪心问道:”则儿怎么了?” 则儿这亲近名顺口而出,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真心写照。 阿珠将事情一五一十道出,对江山赋道:”阿娘阿叶眼都哭肿了,家里人好是担心。 现如今,指望江公子了。” 江山赋听后,恼然道:”那毒妇败了一战,又对我方奈何不了,并是对则儿下毒手。 说什么,我江山赋也要救出则儿!” 毕盛按江山赋要求,上南雾山庄引来了肖野。 肖野见了阿珠,两人不及诉思念,并是为关心则的事打开话题。 ”阿珠辛苦。小妹有了事,肖某绝不会袖手旁观!” 阿珠笑看他,信任点头,”相信肖大哥!” ”皇门石窟虽是陡峭难上,但守卫的不过区区十来人…较之凤凰木庄的人少了许多…以我几人功力,救出关姑娘非难事。” 肖野四海闲游,对皇门石窟并不陌生,曾到过山脚下。 本想一睹悬崖之上的风采,因有它事未成行。 江山赋和肖野合计合计,并是带领阿珠,毕盛,北风十名师弟一同前往。 但素不知,尚官和阿珠私话时,被出宫的庄麽麽偷听了去。 这坏婆子立马告知了时冉,”太后,依老奴之见,尚掌事坏事,断不可用。” 时冉对处不处罚尚官忽略不计,而是担心江山赋等人来救关心则。 原本是想困住关心则,以此为筹码要挟江山赋。 看来事态变化,不得不另作打算。 ”传本太后令,锦衣卫强将百人,速至皇门石窟! 如若压制不住,那丫头,不用留了…” 时冉知江山赋不好对付,立时派出了大量干将,也下了一道命令,若是赢不了江山赋,关心则死路一条。 这些干将前脚刚到,江山赋等人后脚并到了。 山脚下,一片昏天黑地的混战,双方斗得难分难解。 人数上江山赋这方不占优势,但功力上强了不止一倍。 锦衣卫方逐渐落败… 而此时的岩洞外,两名侍卫守在洞口。 岩洞口的一锦衣卫见山脚下形势不妙。 并是遵从时冉之令,放了一把罪恶之火。 熊熊烈火,烟雾滚滚,瞬间袭卷向洞内的关心则。 惊心动魄之中,关心则往悬崖口慢慢的后退。 直到站在了悬崖之上…… 第74章 他来了 山下打斗之时,江山赋望向火势凶猛的悬崖之上,想着困在里面的关心则,不由心急如焚。 ”二师哥,师弟们,这里交给你们了!” 云雾翻滚里,神斧刀削陡峭的崖壁,让人望而却步。 一般人断不敢睁眼看,但轻功高者并不足为惧。 江山赋话完,足下轻点,身轻如燕腾空,足尖蜻蜓点水一般顶崖壁上行,飞檐走壁,快如闪电。 关心则面对扑面而来的窒息火势,已是退无可退。 再退一步,并要掉下万丈深渊。 脸上身体灼热得要命,眼看要被烈焰吞噬。 绝望之际,她对空喊了一声,”山赋,来世再见!” 关心则摇摇欲坠,失重那一刹那,一道白影飞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 头晕目眩之中,她依偎在男人怀抱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睁开眼仰起脸,看到了思念成疾的心上人。 心中一喜,眼一热,”山赋…” 江山赋满目柔情看向怀中的她,温柔以待,”则儿莫怕,山赋来救你了。” 他来了,关心则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在他怀中笑了。 朝廷兵节节败退,死伤惨不忍睹。这方只少数师弟负轻伤,战果显着。 关心则见在场人里有阿珠,开心握住阿珠的手臂,”阿姐也来了。” 阿珠笑着上下打量关心则,道:”阿妹没事就好。” 这场混战中,阿珠是唯一的女子,功力虽不是花拳绣腿,但也谈不上厉害。 跟过来后,肖野怕她受伤,让她在远处观战。 胜负已分,师哥师弟回了北风山庄,江山赋送关心则回家,肖野和阿珠陪同。 周氏见到关心则那一眼,紧紧的抱着她,生怕她从手心里飞了。 “则儿未归,娘担惊受怕的…回了并好,回了并好…” 又对江山赋和肖野道:”多谢二位公子救则儿,奴家感激不尽!” 说着并是要下跪道谢,江山赋和肖野连忙扶住她。 江山赋对周氏道:”大娘莫要多礼,救则儿义不容辞,理所应当的事。” 阿叶阿满围住关心则,又蹦又跳地笑。 ”太好了!阿妹回家了。” ”二姐,阿叶吓坏了。”… 关心则笑看江山赋,眼中似水柔情,”有人及时赶到,则儿并是不怕了。” 阿珠见此,与肖野相视而笑,尽在不言中。 周氏对几人道:”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不如留下来吃顿饭。” ”好好好,阿娘和阿妹亲自操厨,我和阿叶打下手。”阿满举双手赞同。 阿珠被漏掉,不由笑问,”那阿姐做什么?” ”阿姐贵为公主,坐等饭菜就好啦。”阿满活跃气氛一把好手,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一向高冷的江山赋,唇角也浮了一丝笑色。 关心则对大家道:”则儿做几样拿手好菜,供各位品尝。” 江山赋和肖野两人坐在堂中喝茶,女人们都进了柴房。 阿满欲要跟进柴房,被阿叶推了出去,”阿哥照顾客人。” 周氏做了几道翼州人爱吃的凉菜,关心则把减脂餐端上了桌,平民百姓难得一见的满汉全席,让人看得味口大开。 忙活了半天,总算能吃上热饭菜,几人自然而然围坐一桌。 周氏年岁大坐上桌,江山赋坐左侧,关心则坐他身旁,肖野坐右侧,阿珠坐在他身旁,自行搭配得十分合理。 因饭桌太小,只容得下这么多人,阿满阿叶在柴房开小灶,未出来堂屋里。 周氏心生感慨,对江山赋道:“若不是则儿的缘故,百姓断不敢和曾为官的大人同坐一桌。 奴家为此,深感荣幸!” 江山赋褪去了官衣,不减英气逼人,言行举止却是截然不同,少了威严,多了一丝平易近人。 ”能和大娘共桌吃饭,江某求之不得…江某现如今不过一介草民,无拘无束回归本真,实是人生乐事!” 当初为官,只为百姓申张正义,做百姓的父母官,如今为民,也只为百姓谋幸福。 身份变了,志向未变,心未变。 这顿饭,有生以来的尽兴,江山赋为了关心则放下了高冷,盛赞饭菜可口,捧场吃了满满一大碗。 周氏看江山赋越看越喜欢,颇有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 ”江公子才貌双全,礼节周到,打着灯笼也难寻…不知日后,哪家姑娘有这好福气,能嫁江公子。” 说归说,不好往自家女儿身上想,毕竟家世背景相差甚远。 周氏这么一说,关心则两颊浮了红晕,偷偷看江山赋。 江山赋与之目光对视,笑意浓烈如酒。 ”有缘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缘分天注定。” 他话意显山露水,周氏看向关心则,仍是不敢多想。 见大家都看过来,关心则用手捧着发烫的脸,撒娇道:”都看着则儿做什么?” ”则儿跟随奴家吃尽了苦,奴家只希望则儿日后找个好人家,夫家疼她一辈子。”周氏疼爱目光,送出美好祝愿。 阿珠忍不住了,笑着拆窗户纸,”阿妹,都到这份上了,要不要说点什么?” 那夜关心则和江山赋告别,依依不舍,肖野尽收眼底,之后并毫无保留告诉了阿珠。 故而,阿珠对她心思,有所了解。 ”阿姐你…”关心则害臊站起来,说半句,逃也似的躲进屋里。 周氏看一眼内屋那边,摇了摇头,”这丫头,怎突然害羞了起来。” 江山赋面上只笑未语,心里早已是幸福满溢。 屋外作别,关心则一家目送江山赋和肖野上马。 江山赋马背上,冲周氏等人抱拳道:”江某要事在身,后会有期!” 肖野也一抱拳,”后会有期!” 二人手中缰绳一扭,两匹马儿转身,往一方疾奔而去。 关心则和阿珠眺望远方,目光流连忘返… 溃不成军的锦衣卫回了宫中,时冉大发雷霆。 ”派出了上百精兵强将,却不敌江山赋十几人,你等可是吃白饭的?” 除了死伤的一些,完好无损的锦衣卫齐整一排,垂头听时冉训斥。 ”那丫头福大命大,竟是让江山赋救走…” 时冉气得浑身发抖,怒发冲冠,”江山赋——有你无我!” 第75章 冷落的秀女 寒风萧萧,雪花飘零,白茫茫一片… 饥寒交迫,边关一里的朝廷暗兵再也撑不住,个个叫苦连天。 ”太,太冷了…受不了了…” ”太,太后只让咱守着,也没想着送冬衣…” ”还想着发冬衣,你是在做梦!” ”太后心里只有一件事,并是打败江将军。” ”什么江将军,卸下官帽脱下官服,一样是老百姓。”… 几个兵冻得瑟瑟发抖,张开嘴说话,哈出了一阵冷气。 冷卫去了宫里,只有齐鲁守在这里。 ”阿,阿泣!”他虽是裹上了厚战袍,有人为他打着遮雪伞,仍是冷得直打喷嚏。 地面上趴着的人,雪落上身,很快覆盖得没鼻子没眼,眼睫上的雪花,逐渐凝固为了冰花。 再这么下去,没被江山赋打死,也都冻死了。 齐鲁望着一个方向,等待冷卫带回撤兵命令,望眼欲穿。 冷卫迅速到了时冉那里,向她汇报了前方情况。 等了这么久,没等来江山赋,倒等来了一场大雪。 计划泡汤,时冉无奈下达退兵令,”冷大人,传令下去,退后几里的安营扎寨。” 冷卫领命准备出宫,想着取一件冬衣,并往寝屋方向而去。 途径御花园,只见一女子披着浅白披风,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花丛中。 雪花漫天飞舞,她的发丝凌乱美,让人不由驻足。 这乃是皇上选来的秀女,其女姿色美貌,本要纳为妃,因时冉极力反对,并是沦为一道只可赏的风景。 此女名楚瑶,年芳十八,京城本土人氏。 其父是一位商人,生意只算过得去,为求荣华富贵,送女入宫。 不料时冉只看她一眼,发现此女精明在自己之上,危机感随之而来,当下并是凉着她。 出不了宫,也做不了妃,楚瑶深感人生了无生趣。 她一人漫步花丛中,好似无家可归的孤儿,我见犹怜。 冷卫走过去,楚瑶转身回首,”冷大人,这么冷的天,不在屋中歇着,跑到外面做什么?” 她一出声,有着江南女子的柔美,莺莺燕燕的动听。 冷卫心中可惜… 可惜了这聪明过人的美女,如同金丝鸟困在了深宫幽院。 这一生,并是没有了一切。 江庸喜欢却不敢碰,只让她献曲跳舞,逗逗乐子。 每每听闻此事,冷卫心下反感,没有来由地反感。 可谁让自己是下人,救不了想救的人? 对楚瑶,他心生爱慕,心生怜惜,是从某一刻才觉悟。 但不知楚瑶对他,是一种什么感觉? ”楚姑娘,这么冷的天,不在屋中歇着,跑到外面做什么?” 除了前缀名,后面的话算是复刻了她的话,一字不落。 楚瑶冰山美人,从来不见笑色,此时扑嗤笑出声来,”冷大人真幽默。” 冷卫看着她那笑脸,一时沉迷其中… ”冷大人在看什么?”楚瑶张开纤纤玉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冷卫醒神,想起了正事,不由道:”在下还有事要做,改日再陪楚姑娘聊天。” 楚瑶好不容易有人陪聊,听说他要离开,自艾自怜道:”哎,又剩下楚瑶一人了!” ”冷大人…”他转身之时,楚瑶叫住了他。 冷卫看向她,她眼里一丝可怜,”墙角那处的梅花开得正好,可否帮小女采一枝?” 求人,也是这般让人难以抗拒,冷卫爽快答应,”可。” 两人走到墙角,几棵梅树,枝头红艳艳。 梅香扑鼻而来,醉人千百回… 冷卫身材高大,手臂长,一伸手,并是折下一枝。 楚瑶接过梅花,遮挡美面笑,”谢冷大人!” 冷卫离开后,楚瑶举着梅花四处游荡。 唯一的好,这宫里不限她自由,哪都能去。 楚瑶不知不觉到了冷宫旁的一间破破烂烂的屋。 听见里面有人在唱歌,疯疯癫癫的不着调。 她一时兴起,走了进去。 除了送饭的,许久没人来,关在里面的阿澜见了她,很是高兴。 ”喂,你是谁啊?” 楚瑶走到窗前,看阿澜好半会,答道:”秀女楚瑶。你是谁?为何关了起来?” 阿澜听问,明白这秀女刚入宫,一无所知。 ”太后关阿澜,阿澜好无聊,也好可怜。” 楚瑶同情道:”你饿瘦了是不是?” 此时的阿澜今非昔比,胖胖的样子一去不复返。 阿澜点了点头,舔嘴唇,”有没有吃的?” 楚瑶摇了摇头,眼睛一亮,”有了!小女阁中有吃的,给你拿些来。” 阿澜见楚瑶跑出去了,又开始唱歌。 隔壁冷宫里的冰荷,耳听隐约传来的歌声,并知是自家丫头的破嗓门。 但有声音,总比不知人在哪强,冰荷一丝慰藉。 楚瑶用布裹了一堆吃的,有水果核桃瓜子什么的吃食,一股脑儿往里塞。 塞不进去,一个个地往里送,阿澜对楚瑶道:”妹妹太好了,给我家皇后娘娘送一些吧,就在隔壁屋。” 楚瑶纳闷,”你家皇后娘娘?” 宫里不是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名叫武婉燕。 这又是哪门子的皇后娘娘? 阿澜见她发愣,笑解释,”阿澜说的是曾经的皇后娘娘。” 楚瑶懂了,拿着剩下的去了隔壁屋。 冰荷见了生面孔,看她年轻,猜测一下问道:”姑娘可是新入宫的秀女?” 楚瑶未回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曾经的皇后娘娘,一头长长的白发,瘦骨嶙峋,好恐怖的样子。 她定在那里,不敢往前,手中捧的食物,一枚水果掉落下地。 冰荷知她吓着了,柔声细语道:”姑娘别怕,本后是人,非鬼。” 楚瑶见她眼神和善,捡起地上的水果,慢慢地走至窗口,福礼道:”秀女楚瑶见过皇后娘娘! 隔壁阿澜说给您一些吃的。” 冰荷接过她塞进来的食物,看见了她眼底的忧愁,不由问道:”姑娘可是入了宫不开心?” 楚瑶听问,眼里忧愁更浓,”小女在这宫里,无名分,无人睬,可有可无的一个人,自是开心不起来。” 冰荷同情她处境,恨时冉到骨子里,”楚姑娘落难,定是恶妇主张…相信曙光在前方,切不可放弃希望。” 第76章 一个个的来求 楚瑶发现了冷宫,之后常来送吃的。 冰荷和阿澜遇了贵人,私下里能饱餐几顿,日子总算好过了一些。 时冉再来戏耍冰荷时,发现冰荷精神状态竟是比往日好,这让她心存疑惑。 住的是冰窖冷宫,吃的是猪狗不如,按理说,应是越来越差才对,这怎么还越来越好了? 时冉站在屋里,盯着冰荷审视了一番后,对庄麽麽道:”去,叫那送饭的丫头来!” 送饭丫头被庄麽麽带来,跪在地上惊恐万状样。 ”你每日送的饭菜,可是按规定的那些送的?” 时冉怀疑送饭丫头做了手脚,说不准偷偷摸摸换了好饭菜。 小丫头吓得趴在地上,栗栗威惧道:”回,回太后,奴婢是按规定送的饭。” ”没撒谎?”庄麽麽上前扬起手臂,下一秒似要打下去。 小丫头抬眼一见,只差吓晕过去,脸色煞白道:”没,没撒谎,太后,麽麽饶了奴婢吧。” 冰荷看不下去,帮小丫头说话,”本后证明,丫头句句属实。” 时冉瞪她一眼,凶道:”闭上你的嘴!” 放走送饭丫头,她带着庄麽麽到了隔壁关阿澜的屋。 阿澜正在啃冬杏,听见有人来了,吐出核赶紧藏在了怀里,刚一藏好,并见屋门被打开了。 时冉,庄麽麽,还有两个丫头进来,时冉带着一股子怨气。 ”太后您瞧瞧,这主仆没见瘦,反是脸上有了起色,出了妖怪了。”庄麽麽看着阿澜,越看越生气。 时冉环视一圈,发现地面上空无一物,对庄麽麽道:”搜她身,看是否藏了什么。” 庄麽麽上前,粗鲁的上手搜身,阿澜边躲边道:”啊,你这老坏蛋,别碰我…” ”疯丫头,老实点!”庄麽麽扇了阿澜一耳光,手上更粗鲁了。 一颗杏核从阿澜怀里掉出来,庄麽麽捡起杏核送到时冉眼前,”这疯丫头怎还有杏吃?” 时冉看着杏核好半会,想了想,这宫里能吃上水果的,除了自己,皇上,皇后,妃子,还有一个人。 这有特权的人,并是楚瑶。 原本楚瑶一个秀女,是没有这些好东西的。 主要江庸太喜欢楚瑶,时不时的赏她好东西,时冉听说后也未加阻止。 现在倒好,楚瑶背后发善心,赏物源源不断的送进了冷宫里。 再是不发现,这主仆都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时冉回到仁寿宫,楚瑶被召唤来,跪在了时冉面前。 当初江庸对楚瑶一见倾心,想要封为皇贵妃,时冉怕楚瑶拿捏了江庸,夺了皇上和自己的权力,便是断了江庸念头。 本想将楚瑶当作闲人圈养,不料竟是养虎为患。 时冉拨弄着自己长长的红指甲,玩味儿地吹了吹,道:”皇上给你的,你给了冷宫人…擅作主张,让人很生气…浣衣局还缺人手,你去那里反省反省也好。” 楚瑶听后,平静的表情接受,”太后想要治罪奴婢,再多的辩解也是枉然。” 她知道,说再多,也无用。 楚瑶被送进浣衣局,里面的人看着她,各种各样的表情。 这么美的尤物,只落得悲惨结果,确实让人惋惜。 同病相怜,锦娘看楚瑶一丝同情眼神,”姑娘怎进来这苦地方了?” 楚瑶道了前因后果,锦娘悲凄道一句,”皇后娘娘是苦命人啊!” ”方才门口拿鞭子的,可是管咱们的人?”楚瑶看一眼在门口闲聊的秦管事,问锦娘。 锦娘低声道:”姑娘进来了,可别硬着来,秦管事手上的鞭子不认人,咱咬牙坚持,希望一日重见天日。” ”来这里的人,太可怜了!”楚瑶看着面黄肌瘦不成人样的佣工们,叹着命运多舛。 锦娘想着多日不见关心则,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也是放心不下。 楚瑶被送进浣衣局,江庸未得半点消息,直到他饮酒作乐,想要楚瑶跳舞助兴。 这才得知,美人犯了错,已入浣衣局。 找不到舞艺精湛的宫女,江庸去求时冉,”母后,那秀女不过是给冷宫人送些吃的,也未犯大错,不如放了她?” 时冉轻责道:”你懂什么?今日给吃的明日给吃的,养得比谁都好,禁在冷宫还有何意义?” 江庸被教训了一顿,怏怏不乐折返。 令人想不到的是,冷卫得知消息,也跑来为楚瑶求情。 冷卫跪在那里,大男人流露出了柔软的一面,为楚瑶发声道:”她无欲无求,单纯的人…给冷宫送吃的,也只无心之举。还望太后手下留情。”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为了一个秀女,都来了。” 时冉心烦意乱,很不高兴,特别是冷卫来求,更不高兴。 人人皆道,某些男人是花心大萝卜,但素不知某些女人亦是。 时冉年轻时,追她的无数,她喜欢的也不少。 进了宫,心里可不止装了一个太上皇。 冷卫真面,她是唯一目睹过的人。 其人生得正合她眼缘,只是身份年龄相隔,她将他放在了心里。 就好比,自己养了一个宠物,容不得他对别人好,一种近似变态的掌控。 那日时冉要冷卫揭面具,冷卫照做,时冉当下惊叹不已,”冷大人绝世容颜,惊为天人!” 这妇人私欲顿起,当面要求冷卫,”你这一生,是本太后的人,不可出宫,不可娶人!” 要求不近人情,太过变态,但出人意料之外,冷卫竟是听话应下。 这一切缘自他进宫前,相恋的人投河自尽。 他并发誓,一生不娶。直到见了楚瑶,他,后悔了… 为了楚瑶,拉下脸面来求时冉。 要知道,一句话不对,时冉翻脸无情,谁都承受不起。 这宫中人皆知,时冉对冷卫是例外,格外的包容。 冷卫也早看出来了,但假装不知情。 求了半天,撬不开时冉的嘴,只好放弃。 冷卫来到浣衣局,守卫和秦管事点头哈腰的。 ”冷大人怎有空来这地方?” ”带楚瑶来见本大人!”冷卫话不多说,打赏了这几人银两,只为见到想见的人。 楚瑶出来见他,两人站在无人角落里,冷卫为她撑着油纸伞。 片片雪花纷飞,她在油纸伞下,而他享受着雪花的洗礼。 楚瑶只着单薄衣,冻得浑身直打哆嗦,”冷大人可是来看小女?” ”正是。楚姑娘拿着这件衣裳。”冷卫不遮不掩承认,将手中一件女用冬服递给她。 一丝酸楚涌上心头,痛恨自己的无能,”楚姑娘待在这里,不知要到何时…冷卫有心无力,实是难受。” ”冷大人无需难受。小女不管待到何时,只要心怀希望,并不可能倒下。” 一个女子,有这胸怀,让冷卫敬了她三分。 ”有楚姑娘这句话,冷卫心里好过了些。” 他转身离开之时,对她许诺道:“只要有机会,冷卫定救楚姑娘出苦海。” 第77章 边关失守 朝廷边关一里地撤兵,正中江山赋下怀。 他召集北风南雾两派排兵布阵,商讨收复宁汉要事。 三省六部制,兵权统一归六部,本应由皇帝握权,但时冉背后掌天下,她掌管着三统之军的将领。 三统将军手握兵权,时冉是不放心的,这只狡猾的老狐狸,过段时间便换将军。 她深谛一个道理:干不长久的官职,并是构不成威胁。 朝中这些事,江山赋心中早有谱。依最初的想法,他打算先攻下边关阵营。 商讨人员除了江山赋,还有两派掌门人及两派几位排位高的弟子。 江山赋是主心骨,也是军师的存在,制定了攻击方案。 第一招是扰乱军心,第二招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第三招是强行攻打。 三管齐下,必是水到渠成。 ”山赋兵法悟得透彻,每一招都在点子上。” 两派师傅及弟子皆认可了他的战术。 边关营地不止粮草用品少量,甚至连冬用战服战靴都未派发,士兵们一套战服一双战靴穿得发臭,私下里并是有了怨气。 一瘦高个的兵引开话题,畅所欲言,”咱们在这枯燥乏味条件艰苦的边关守着,连换洗衣物也没有,干的真没劲…听说江将军在位时,关心士兵们疾苦,实是一位体谅人的将军…” 另几个也打开了话匣子,“先前埋伏在一里地的士兵,正因受不了寒冷撤了兵,只留下了咱们这帮傻逼。” ”依我看,水源是最大问题。先前江将军还派人到几里地打水,如今大雪封了山路,水源严重短缺,这新来的倒好,直接让咱们吃雪…” ”新来的将军此时正在营账中喝着烧酒,捂着暖手炉…各位兄弟,看看咱们…” 士兵们抬头看破顶的帐篷,雪花从头顶的洞口飘下来,凄凄惨惨戚戚… 抱怨了一番,恢复了寂静。 ”里面太闷了,我去外面转转。” 瘦高个士兵说着,独自出了帐篷。背后传来耻笑声。 ”他怕不是个傻逼…这天冻得人不想出门,巡逻的两个兵都不想巡逻了…他倒还有心情转一转。” ”不管他了,咱互相取暖,熬过冬天就是胜利。”… 瘦高个土兵出来后,溜达到了站岗的地。 ”兄弟,冷不冷啊?”他问站岗的两个兵。 有一个似尿急,对他道:”憋不住了…快,帮我顶一下。” 瘦高个士兵走到岗位上,有模有样的顶替。 远处有人影出现,言行举止可疑,瘦高个士兵对另一个士兵道:”我去看看。” ”别跑远了。”另一个士兵交代一句。 ”放心,跑不远。” 瘦高个士兵应了一声,便是向那道身影走去。 蒙面人见了他,往一棵雪树后躲,瘦高个士兵也跟了过去。 树后碰了面,蒙面人问道:”让你扰乱军心,这事做得如何?” 瘦高个士兵伸出手,邀赏道:”我在营中散布了一些丧气话,士兵们大多干得不乐意,怨声载道的…扰乱效果显着,您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那是当然了。给你几锭赏银,你再劝说大家投靠江将军。”蒙面人拿出几锭银,派发了新的任务。 瘦高个士兵掂了掂手中的银两,乐得合不拢嘴,”好说好说。” 交易过后,营中私下里传疯了,说是江山赋这位士兵爱戴的好将军,现已集结宁汉有志之士,队伍庞大精锐,有望成为新一代皇帝。 对方打过来时,弃暗投明,是最好的选择。 有一些士兵心动不已,暗戳戳地道:“到时候,谁强跟谁,咱是兵,别无他法。” 对朝廷缺乏信心的人,已做好了随时叛变的准备。 一招连着一招,军心涣散,仅有的一丝凝聚力逐步瓦解。 江山赋见时机成熟,派出了三万兵力,出奇不意压进边关。 边关将军醉酒美梦中,并是被对方严严实实的包围。 ”报!”一个士兵奔进营帐中,单膝跪下禀报,“将,将军,江山赋叛贼已近城门。” 将军被惊醒,迷迷瞪瞪地道:”狗东西说什么?再说一遍!” 士兵再重复一遍,“江山赋叛贼已近城门,望将军定夺!” 将军酒醒了一大半,脑子都不好使了,”这这这…江山赋这叛贼,真是狗胆包天! 来,来了多少兵力?军师,传军师!” 军师也在睡梦中,听闻叛贼已近,吓得从床上滚到了地板上。 衣帽不整匆匆来到将军营中,脑子一时不够用。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这样吧,先召集全军集合。” 军师猴子转圈,原地转了好几圈,才说了这么一句。 全军集合,一个个睡眼惺忪,精神不振,有的兵器也忘了带。 将军见此,气得吼出来,”没拿兵器的去拿兵器! 弓箭手去城门,其他人严防死守!” 派出的弓箭手才赶到城门,江山赋队伍已城门外五十米。 手中有盾的在前,江山赋几人骑在马背上在中,身后是几万大军。 兵力三万对七万,看起来逊色许多,常人眼里必败无疑。 这方齐心协力,朝兵心不往一处使,各怀鬼胎,败局已定。 这一战,江山赋料定,已方必胜。 肖野一身盔甲,打马上前喊话,”朝廷大势已去,江山易改在即,有投靠的,放下兵器!” 瘦高个士兵站出来,鼓动所有人道:”各位兄弟们,朝廷不顾咱死活,咱也不用拿命效劳。江将军是惜兵的好将军,跟着他,必是不会亏待咱们。 朝廷不为民,只为自己,必败无疑!兄弟们,反了吧!” 一番心理战,搅乱了一池水,许多士兵蠢蠢欲动,毫无斗志。 将军指着瘦高个士兵,命令道:”将这内贼拿下!” 那士兵一丢手中勾子,扎在城墙缝隙间,顺绳快速下落。 一顿操作猛如虎,看呆了一众人。 城墙上的弓箭手,有一些人学他,顺墙滑了下去。 城门口,有人趁乱打开了城门,江山赋大兵闯了进来。 ”冲!” 摇旗呐喊,鼓声震天,霸气侧漏攻进城门。 边关,失守了。 第78章 落寞长安街 江山赋派兵驻扎在了边关,另一队人马向各军营攻进,一口气连下几池。 势气高涨之下,向京城长安逼进。 时冉得知前方战况,震惊不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惧怕。 她紧急召集残兵败将回京,京城留存士兵加上锦衣卫等,只剩下几万兵力。 明知大势已去,但时冉还想作垂死挣扎。 江庸皇位将不保,整日惶恐不安,也不饮酒作乐了,担惊受怕地缩在\"壳里\"。 ”父皇,母后,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山被夺?” 江庸问江山时冉,眼里是对皇位的恋恋不舍。 江山对目前处境已不抱任何希望,”皇儿,依父皇看来,江山赋已占半壁江山,拿下长安指日可待,回天乏术啊!” 时冉焦灼神色,似在思考对策,良久后,目光一闪道:”有个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有何办法?”父子俩听此言,看向时冉,耳朵竖了起来。 时冉头脑清晰道:”我朝兵力弱不禁风,但蛮夏兵可不弱…宁汉求助蛮夏支援,应是可应付江山赋。” 江山一听,权当听了一个笑话,却不敢说重话,只好言好语道:”梓潼,宁汉蛮夏历来不和,现如今蛮夏再攻一国,并是要收复宁汉,蛮夏野心天下皆知…请蛮夏来战江山赋,岂不是引狼入室?” 时冉想法清奇道:”劝说蛮夏先对付江山赋,赢了江山赋再说。” 在她看来,蛮夏来了不可怕,可厌的是江山赋。 江庸看看江山又看看时冉,毫不犹豫偏向时冉,”母后言之有理!求蛮夏来,先将叛贼拿下是当务之急。” ”母后,可把宫中稀世珍宝送一件蛮夏。” 江庸想着宫中有几件稀世珍宝,任蛮夏挑一件,先联外打败了叛贼,再来商讨保自己皇位的事。 他什么都不在意,只在意皇位的事。 江山赋这边压进京城长安,虑事周全的他,先行派人遣散老百姓离京。 听闻要打过来了,长安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很多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先逃离别处避难。 有钱人带了钱财坐上马车逃难,老百姓们背着包袱靠双腿行路,看一看整座长安,大量出走的壮观场景,让人叹为观止,唏嘘不已。 马上要背井离乡,长安美食街的东家们大多不舍。 更是有人哭出了声,”在这里多年,却不想一日要离开,太不舍了…” ”咱老百姓去哪里?只能四处去流浪…” ”曾经长安街有多繁华,如今就有多落泊!”… 关心则一家得知消息,倒是不同的心情。 江山赋来攻京城,是一件盼望已久的事。 大家希望他得偿所愿,定夺江山。 不过暂时的离别,还是有一点难过,毕竟在这里好不容易扎了根,早已习惯了长安街的一切。 隔壁武木家要搬去乡下,而关心则一家不知要去哪。 周氏恋着翼州,八成是回翼州乡下,但也还在纠结中。 因江山赋让人捎信来,想让她们去北风山庄。 北风山庄离京城较远,那里风景如画,悠然自得其乐,确是避难的好去处。 周氏一家还在做选择,武木一家来告别。 ”要分别了,这心里…”武木娘拉着周氏的手,揉着眼睛,十分不好受。 周氏拍了拍她的手,同样红了眼眶,”等长安稳定下来,咱再来这里做邻居。” 阿满走到武木面前,将一串核桃核送给他,”武木哥,看见它,如同见了弟。” 这是一日他吃核桃留下的核,手中把玩至今,如今当作礼物送人。 武木没什么送的,嘴巴也笨,只是看着阿满好久,拍了拍他的肩。 ”大爷大娘,武木哥,总会见面的!”关心则宽慰着这家人,心里也是难过的。 望着武木一家离开,关心则问周氏,”阿娘想好了么?” 去哪里,只要安稳,她都愿意陪着娘。 不过,她知道,周氏虽来了京城长安,但心里一直想着翼州。 ”奴家知道,江公子是为咱好,在他师傅的地盘更有保障,但奴家的心在翼州乡下。” 翼州乡下还有一间老房子,带了庭院,虽是破败不堪,但好歹是家。 而且那里的风景也很美,有山有水有林,有一种让人远离烦恼的清静。 阿珠见周氏恋旧,不由顺她心意道:”阿娘喜欢的地方,应是不会错…阿珠很想去看看。” 蛮夏她暂不考虑,目前只想跟着周氏一家,等江山赋肖野拿下长安,她并是跟随在肖野身旁。 这一辈子,再不分开。 周氏思来想去,终是下定决心,做了决定,”回翼州乡下吧。” 关心则想起长安减脂铺那块招牌,带着阿满去铺子里拿。 沿路上,三三两两的人背着家当,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美食街。 店门大半关闭,有未关铺的正在铺中短暂作别,眼前一派荒凉景象。 ”关掌柜的,日后再见喽!”有东家挥泪告别。 关心则红了双眸,伤感回应,”日后再见…” 益寿茯苓饼铺门前,九紫关上了铺门久久的望门匾,范丑才站在九紫身边,对她道:”九阿姐,看,关掌柜的。” 先前不和的商家对手,国难当前,再多的仇怨也烟消云散。 九紫上前问关心则,”妹子打算去哪里?” 关心则道:”我娘想回翼州乡下…九阿姐呢?” ”太巧了,奴家也回翼州乡下。”九紫高兴地笑道,”到了家乡,咱可约在一起耍耍。” 关心则也很开心,”那可太好了!” 范丑才一人不高兴,嘟嘴道:”丑才回老家,跟大家要分开了。” 阿满安慰他,”总会再见的。” 一番交谈过后,关心则和阿满到铺子里拿了招牌,回到了家。 家中,周氏三人已收拾好了行李,简简单单的几个布包袱。 出门之前,周氏几人站在门前,望着这间破屋,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走吧。” 周氏说着转身,关心则几人也跟着转了身。 一家人走了几步,不由驻足回头,流下了眼泪。 关心则望向一片雪白的长安街,想着宫里的锦娘,还有皇后娘娘和阿澜,不由眼泪纷飞。 阿满也惦记着娘,眼泪止不住,但他相信,只要江山赋攻下京城,阿娘苦命人必是有救。 坐上一辆敞开着的马车,大家一句话也未说。 摇摇晃晃中,长安街在眼中,渐渐地模糊不清… 第79章 再来见你一面 江山赋逼近长安在即,时冉这方有了动静。 蛮夏殿堂内,卓汉亲自接见了宁汉使者冷卫。 ”帝王,在下此番来,是带来了太后的意愿。”冷卫坐在下方,拱一拱手道:”江山赋等叛贼攻下宁汉九成城池,如今只剩下一座孤城京城长安。 望帝王派出蛮夏精卫,协同宁汉共抵叛贼,不知帝王意下如何?” 卓汉听后,无一丝犹豫,豪气万丈道:”太后来求,本帝荣幸之至,自是助宁汉一臂之力!” 冷卫又道:”我国皇上说了,宁汉稀世珍宝供您挑选。” 卓汉不感兴趣地道:”宁汉珍物自己留着吧。本帝同意派兵,纯是看在太后颜面上。” 冷卫继续道:”江山赋大队人马已近苍州,很快兵临城下,望帝王快速出兵。” 卓汉点了点头,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本帝定以十万火急之速赶到!” 冷卫带回了好消息,时冉总算松了一口气,”本太后早料到了,蛮夏是肯出手的。” 江山赋这边探子探得消息,势头正劲的队伍马不停蹄地向长安。 不止这边不停歇,还派出了一队人马欲拦截蛮夏兵。 只有快速攻下长安,才可全力对付蛮夏援兵。 京城长安,人去楼空。 除了皇宫里无变化,整座城,近似一座空城。 宫里的人逃不掉,人人自危。 ”百姓们全跑光了,大家四散避难,咱们还在宫里死守着,不知命运如何…” ”怕什么,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逃。” ”听说太后求了蛮夏皇,蛮夏肯出兵,咱们应是有救…” ”别小看了江山赋,能攻来长安,说明很厉害。” ”听天由命吧!”… 宫中上下私下里议论纷纷,时冉却是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有蛮夏撑腰,她腰杆硬了许多。该吃吃该喝喝,万事不操心了。 时冉想着糟心战事,一肚子气撒在了冰荷身上,”那贱人,不用给饭吃,饿死了才好!” 庄麽麽阴阴的笑,”老奴先见之明,前两日已吩咐下去了…那贱人未进米粒,怕是活不长久了。” ”连同那疯丫头一并饿着!”时冉恶狠狠的样。 庄麽麽应声,”是,太后!” 消息传入冷宫,冰荷有了盼头,虚弱之声如废墟而出,”我皇儿定要拿下长安,救皇娘水火之中。” 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仰望着天花板,留最后一口气。 在她饿得两眼昏花之时,窗口传来了一个声音,”皇后娘娘…” 冰荷慢慢地扭头看向窗的方向,只见御膳房的尚官站在窗口,手里捧着一包食物。 她用尽力气,艰苦地爬向窗口,扶着墙好半会,这才站立起来抓紧了窗栏。 ”尚掌事,您怎么来了?” 尚官愧疚道:”皇后娘娘,奴才从未来看过您…只因太后对奴才下了命令,但妨来冷宫,必是严加处罚…奴才一直不敢来…” ”如今江大人兵临城下…奴才给您送点吃的,撑一撑,必要等着江大人解救苍生日。” 冰荷接过有热度的食物,泪光闪闪,”本宫定要等到那一日!” ”烦劳尚掌事,给隔壁丫头送点吃的。” 她未忘阿澜,时刻记得誓死陪她的丫头。 尚官来到隔壁,阿澜饿得头昏眼花,趴在地上数那几颗馊饭粒,”一颗,两颗…” 她数星星似的,很专注,”数一数就不饿了。” ”阿澜。” 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阿澜抬起头,见了尚官,如同见了亲人一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尚掌事,带了什么好东西?” 她看见尚官手上的纸包,并知是送吃的来了。 尚官将食物递给她,心疼自己闺女似的眼神,”快吃吧,别饿着了。” 阿澜兴高采烈接过食物,快乐地享用美食。 尚官为了这主仆,亲手做了绿豆蒸糕,八珍豆腐羹,热气腾腾地送来。 这可是太后太上皇皇上常用的宫廷美食。 他抱着被发现的风险,雪中送炭。 尚官怕是这宫中,为数不多的大善人,珍贵至极。 浣衣局里,锦娘等人也听到了战备消息。 可惜这些下人,出不了这里半步。 锦娘想起阿满,不知他此时往何处,眼泪流下来。 ”好些年了,母子未见…如今乱世之下,不知何日才可见?” 楚瑶平心静气安慰,”锦娘莫哭,相信一日定能见他。” 她看着自己身上披的外套,想起了冷卫。 听说朝廷与叛贼要一战,不由关心冷卫安危。 不过,听闻江山赋是位仁德之人,深受百姓爱戴。 她内心不希望任何一方受伤。 冷卫若不是为朝廷效力,若与江山赋站在一边,那便好了。 想至此,楚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正想着冷卫,冷卫心有灵犀地来见她了。 两人在上回那棵雪树下,面对面。 雪停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银装素裹的地面,刺痛了眼。 楚瑶从地面收回视线,看向冷卫,”此时正战备,冷大人怎有空来?” 冷卫一丝愁色道现状,”锦衣卫早护在了皇宫四周,做好了殊死一搏…不知能否撑到蛮兵来时。” 这一战,很残酷,不知结局如何…楚瑶也担忧。 ”冷大人,可有想过弃皇朝,向江大人?” 她敢开这腔,颇有恃宠而骄的意味,不怕冷卫恼怒。 要知道,这可是反朝言论,论起罪来,是大罪。 冷卫差点上手捂她的嘴,心想楚姑娘是不是在这里待傻了。 但认真想一想,楚瑶也未说错。 跟对了主,便是一片晴天,跟错了主,便是前途未卜。 直到此时,听她这么说,他才想着对与错。 可是,为主卖命的忠贞刻在了骨子里,怕是一时半会改不了了。 ”从冷卫入宫那日起,已无回头路。”前景堪忧,但冷卫像出弓的箭,有去无回。 ”唉!” 楚瑶叹了口气,”小女左右不了大人想法,实是可悲!” 冷卫疼爱的目光,深情款款地道:”冷卫此来,是想告诉姑娘,遇见楚姑娘,是冷卫一生最大的幸事!” 这算是诀别么? 楚瑶眼中噙泪,亦是难舍难分,”认识大人,也是楚瑶一生最大的幸事!” 第80章 长安塌陷 江山赋人马到了京城,朝廷兵早已恭候多时。 柳墨观形势后,问江山赋道:”师弟,我方是硬闯还是智取?” 以兵力比对,江山赋这方人多势众,自是占了优势,硬闯也不是不可以。 智取需要时间,而蛮夏兵已出征,正向京城火速赶来。 虽是有一队人在蛮夏兵来的路上进行阻挡,但据说蛮夏暂停了打允国,派出了大量兵力。 蛮夏兵身强体壮,粗野强悍,敢拼敢打,是不可忽视的强劲对手。 双方真要打起来,胜负难分。 面临选择,江山赋一语定乾坤,”攻!” 冷卫带领士兵迎战江山赋带的兵,双方一时混战得惊天动地。 毕竟朝廷兵是吃干饭的,没几个像冷卫齐鲁这般功高硬气,不到半日功夫,朝廷兵死伤惨重。 明知败局已定,冷卫齐鲁仍是苦苦支撑。 江山赋惜才之人,亲自向对方劝降,”冷大人,齐大人,朝廷败局已定,望两位大人弃暗投明,这才是明智之举。” 冷卫齐鲁忠心耿耿不改道:”江大人,敬你是一条汉子。但我等贱命一条,甘为朝廷卖命,多说无益!” 看来,这两人已无药可救,江山赋一丝可惜。 双方拼杀时,齐鲁先倒地,紧接着,冷卫捂着受伤的胸口也倒了地,血流不止。 冷卫向江山赋慢慢地扬起了手,眼神里似有话要讲。 江山赋一个健步冲到他身边,扶起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中,”冷大人,有什么想说的?” 冷卫摸着腰间的牛角囊袋,江山赋打开囊袋,拿出了一把同心锁。 银色同心锁,是冷卫出生以来的随身之物,伴随他至今,十分珍贵。 ”江,江大人…把这锁,给,给浣衣局的楚瑶姑娘…拜托了…” 冷卫无怨无悔的脸色,用尽力气道出心中话,终是咽了气。 江山赋握着那把同心锁,英雄有泪不轻禅,他悲伤环视血洗的长安。 万籁俱寂的京城长安,在眼中塌陷了… ”师弟,前方阻挡蛮夏兵,败退了!” 前方清扫障碍的信兵传来消息,己方不敌蛮夏兵,不得不节节败退。 柳墨神情凝重报告情况,江山赋来不及伤感,着手安排战略,”京城四周埋伏起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暗器组埋伏在了必经之路的树林里,功高的埋伏在暗器组之后,江山赋一帮则在京城长安守候,层层设下埋伏圈,只等蛮夏兵掉入圈套。 蛮夏兵是勇,但少了谋,输赢很难说。 树林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树上雪落声。 因地面积了厚厚的雪,蛮夏兵行路困难,速度再快,也比平常慢许多。 有京城探子把京城长安战况告知卓汉。 卓汉说不出的心情,良久才道:”长安失守了,但蛮夏不能退兵,答应过太后的事,定要全力以赴!” 他此时只恨,为什么不派更多兵力来。 江山赋比他想象中强得可怕。 ”一个毛头小子,打败了冷卫齐鲁这样的强将,这是他的功勋。此人,不可小觑!” 卓汉惋惜冷卫两人,又佩服江山赋,心情无比复杂。 队伍到了树林处,卓汉观察一下四周,敏锐感受到了气氛怪异。 他举手示意暂停,将军问道:”帝王,可是有何不对?” ”这里静得出奇,多加防范为好。” 骑在马背上的卓汉看向树林方向,对前行否,迟疑不决。 将军又问,”帝王有何打算?” 卓汉小心谨慎态度道:”先由小队前面探路。若安全,可全兵速进。” 卓汉虽是大老粗没什么心眼,但他身经百战吃过埋伏的亏,所谓吃一智长一智,买来的经验教训不是白来的。 一队几十人前面先行,顺利通过。卓汉放下戒备心。 他摸了摸自己的毡帽,自嘲道:”江山赋这小子声名在外,让本帝都胆小了许多。” 将军自笑道:”想那江山赋队伍在长安,哪可能在这守着咱。” ”闭嘴!”卓汉眼眸一瞪,吓得将军赶紧闭上了嘴。 队伍放心大胆前行,但卓汉乖一着,排在了队伍尾后。 此时陡然林中鸟惊,树上的雪花如百蝶飞舞,晃得人眼花缭乱。 暗器密集打出,前排及中间的士兵应声倒地。 ”快,快退!” 将军吓得打马回逃,往后一看,卓汉对之怒目而视。 将军连忙到了卓汉身边,和一众骑兵包裹着卓汉往后撤。 退后了很远,不敢轻易冒险,只原地停留。 这还没到长安呢,就被这埋伏打了个措手不及。 死伤几千兵,卓汉气得哇哇乱叫,”好个江山赋,给本帝玩阴招,算什么英雄好汉!” 将军等卓汉骂完,愁眉苦脸问道:”帝王,这可咋整?” 暗处埋伏的很难打,卓汉心里也明白,迫不得已下命令,”退兵!” 要知道,前无朝廷兵接应,后无援手,而此时兵力损伤不少,在宁汉的土地上强行攻进,只是自寻死路。 听说江山赋召集了全宁汉反朝人士,较之蛮夏兵力少不了多少。 硬碰硬,自损一千伤敌八百,不划算。 不过,蛮夏有底气的是收复了周边几小国,这些国家的兵力供其所用,江山赋想赢,还是有很大困难。 卓汉打算先撤兵,再作进一步打算。 他深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卓汉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主。 时冉听到长安塌陷,蛮夏兵撤回,一时如五雷轰顶。 江山赋攻进来了,自己的一切终将化为泡影。 手无寸铁的宫中人,除了束手就擒,还能干什么? 江山,江庸,时冉站在殿堂里,面如死灰。 江庸望一眼皇位,伤痛道:”孤的江山啊!” 时冉气急败坏骂,”朝廷这帮酒囊饭袋,没一个中用的!” 江山最是不好受,当初江山赋说是皇子,他至今不敢相信。 如今自称皇子的人马上要坐上皇位,心情可想而知。 大殿门外,一束刺目光色投入进来,伴随着那道修长气宇轩昂的身影,晕眩了眼眸。 他,背靠光色,缓缓的走来… 第81章 恶人罪有应得 时冉见了来人,深知江山易改,终其一生的光耀到了尽头。 江山赋昂首挺立目不斜视走过三人面前,英武站立在了皇位座椅前。 随之,柳墨几人走了进来,门外江山赋的人把守着。 变天,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江庸双腿打战,软骨头似的扑通一声跪下,”江山赋,留本皇一条命吧!” 看着不中用的皇儿,时冉恨其不争的羞耻,”皇儿,苟且偷生有何意义?站起来!” 江山站在那里,看着眼前情形,唉声叹气。 ”我江山怎生了这么没用的东西!” 江山赋王者风范,俯视下方道:”时冉恶妇,你有什么想对本人说的?” 时冉倒是硬骨,挺胸昂头,”要杀要剐,请便!” 恶是恶,但硬气在,可惜了… 想着冷宫里的亲娘受尽了折磨,江山赋对时冉恨之入骨,”你犯下了淘天大罪,必是自食恶果! 在你入冷宫之前,让你见一见我那可怜的皇娘。” ”本太后不想见!” 时冉拒绝见面,嘴硬且嘴毒道:”想她出冷宫的门,只怕是,她站都站不起来了。” ”恶妇,你看看我是谁!” 身后虚弱却是充满了力量之声传来,震惊的时冉猛然回头。 只见阿澜搀扶着冰荷,主仆出现在了殿堂上。 时冉对上那双凹陷的眼眸,冰荷眸中可见烈焰燃烧,双方对视之下,渐渐地,时冉罪恶的光色暗淡无光。 被关在冷宫十六年的人,近日饿了她三日,竟是意志顽强的活着。 这,让人很震惊,也是奇迹。 冰荷斜视江山,这老头没脸见她,低下了头。 江山赋让人解救冰荷阿澜,还未及见上一面。 此时此刻,见了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母亲,眼里有了光。 他目空一切,从皇位处急步走来,孝顺跪在冰荷面前,”皇娘,儿来晚了…” 冰荷气虚得紧,颤抖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喜极而泣,”不晚,皇娘千盼万盼,总算盼来了你。” 江山赋起身,扶着冰荷在椅子上坐下。 ”十六载,多少个难熬的日夜…本宫终是熬出头了…” 冰荷眼泪夺眶而出,一旁的阿澜也流了泪。 江山赋对冰荷道:”当初赋儿拿血帕给太上皇看,太上皇听信恶妇,不愿滴血认亲。 今日,并是见证真相大白时。” 冰荷看向江山千言万语,爱恨只在一念之间。 ”江山,你这没良心的!我冰荷此生只爱你一人,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听信时冉诬言,陷我冰荷不义…这笔账,今日一并清算!” 江山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挣扎着道:”阿荷,当初你说无身孕,宫中皆知,何时有了皇子?” 直到此时,他仍心存疑问,更是一丝不信任。 冰荷饮泪而笑,笑得天苍地茫,”谁人不知,这宫中苟活艰难困苦?一众嫔妃中,本宫贵为皇后没错,本性善良也只任人拿捏…时冉入宫时,本宫有了皇子,她处处盯防着,本宫怎敢道实言?” 怀上了赋儿,不敢声张,度日如年,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生下来,却不得不送出宫,母子分离… 这一分开,整整十六载…这种痛苦,谁人知?” 冰荷如泣如诉,在场除了时冉江庸,皆是落泪。 就连铁石心肠的江山,此时此刻也落了泪… 那年有了时冉,冰荷不再是香馍馍,弃在一边。 时冉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诬陷冰荷害她骨肉,江山不辨是非,将冰荷打入冷宫。 十六载… 提及前尘往事,冰荷浑身颤抖,阿澜在一边抚她背心顺气。 ”江山,你不信赋儿是你亲儿,那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滴血认亲!”冰荷誓要为自己一雪前耻。 江山赋见此,肃面对柳墨道:”师哥,拿碗来!” 柳墨很快拿来了一个青花瓷碗,碗中装有清澈之水。 江山赋手握银针,刺破食指,往水碗里滴入一滴血。 江山别无选择,只好也刺破手指滴入了一滴血。 鲜红的血在水中延展,慢慢地融为一体。 事到如今,江山才知,冰荷没有撒谎,江山赋确是自己亲儿。 一时半会,江山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时冉一见此景,不由扑到江山脚下,声泪俱下,”太上皇,江山赋是你亲儿,江庸亦是,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这恶妇担心江山弃她母子,不得不唱苦肉计。 好久好久,江山对江山赋道:”皇儿受苦了,你娘也受苦了…父皇有错,你母子可否原谅?” ”原谅?” 江山赋还未回复,冰荷忍不住了,颤抖的手指指着江山道:”将本宫打入冷宫这许多年,你可有来看一眼? 江山,你这狼心狗肺的男人,说什么也不原谅你!” 江山见她气极,应是不肯原谅,又转为时冉母子求情,”既是如此,那怎么处罚本太上皇都好…还望放过她母子。” ”到如今,你还在护着恶妇?” 冰荷对江山心已冷,不由对江山赋道:”这几人任皇儿处置,皇娘听皇儿的。” 江山赋早有安排,有条不紊地对柳墨安排道:”父皇和江庸送往凤凰木庄,时冉恶妇押送冷宫!” 凤凰木庄是失去自由的鸟笼,冷宫是生不如死的牢笼,无论送往何方,总之是了无生趣。 江庸一听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父皇,儿不要去凤凰木庄,儿不要…” 江山认命了地道:”本太上皇负了冰荷,有此结果,纯是自取!” 他转向时冉,情真意切道:”从今以后,我二人分离两处,你要照顾好自己。” 时冉哭得伤心欲绝,”太上皇……” 冰荷看着这一幕,不再有心痛的感觉,反是如旁观者一般冷漠。 自己曾受的苦,可记一辈子… 殿堂里清静了,冰荷被送往曾经的寝宫,清荷宫。 屋中一切原封未动,因无人打扫,落满了厚厚的尘灰。 冰荷由阿澜搀扶着,踏遍了角角落落… ”皇后娘娘,终是又回来了。”阿澜陪她看了一圈,感动哭了。 冰荷看着阿澜,激动人心地笑,”属于本宫的,拿回来了!” 第1章 敲上一笔 “不就是瘦吗?嘶。” 京城长安大道连接小街小巷,小街小巷一片岁月静好,大道济济一堂人声鼎沸别有一番景象,一年一度的选秀在此大张旗鼓拉开帷幕。 一个身着旧麻曲裾深衣的胖丫头用力勒了勒腰间的腰带,瞬间翻着白眼两眼一黑昏厥在了地上。 耳边如菜市场一般嘈杂喧哗,吵醒了昏厥地上的胖丫头,她缓缓地睁开眼环顾四周,一时半会有点懵逼。 自己四仰八叉不雅之姿躺在地面上,近在咫尺的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形形色色的行人正饶有兴趣围观托盘上身轻如燕的少女踮起脚尖跳舞。 没有一个人在意她,大家的注意力聚焦在跳舞的少女身上。 这是什马情况?我在哪?… 胖丫头晃了晃脑袋梳理一下,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 前生原本在美食街摆摊卖减肥餐,遭到了凶神恶煞城管的驱赶。 打头追她的那个小年轻,穿着夏季制服戴着大檐帽,长得它马人模狗样的帅气。 他迈开大长腿在后面追,她推着小餐车慌不择路逃跑,一不留神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这一摔摔来了古代,看这情形是穿越来的…… 原主关心则,字福运,年芳十六。宁汉王朝冀州人氏。 其养父母祖辈为工,养父在世时以糖画手艺为生,养母周氏体弱多病家庭主妇。 听闻京城繁华似锦美不胜收,关心则跟养母吵闹着来了京城。 母女俩刚落地,周氏水土不服闹肚子,关心则在人生地不熟的街上寻找药铺,恰巧撞见皇宫派人主干道筛选秀女。 长安街,青砖黛瓦,市井长巷,放眼望去。 风和日丽的阳光里,打马路过的商人,挎着菜篮子的妇人,闲来无事逛街的行人,南来北往的热闹景象。 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朝代,宁汉王朝。 太上皇江山身体抱恙退位,唯一皇太子江庸登基第一年。 宁汉王朝对美的定义,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体轻为美。 据说皇后武婉燕瘦得像纸片人,可在托盘上自如的翩翩起舞。 武婉燕这样轻瘦的美人,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皇上偏爱这一款,选秀以此为准,依是一瘦难求。 ”烦劳让一让!让一让!” 关心则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衣上的灰尘,使出吃奶的劲扒拉人群如一头母牛往里钻。 她声洪嗓大行为举止粗鲁,惹得围观群众纷纷似看怪物一样看她。 众人不情不愿闪开一条道,前面一排皆是年轻漂亮姑娘,其中也有歪瓜裂枣,但看体形,无一人像关心则这般珠圆玉润。 有几位着装不一样的人,当中一人穿戴与众不同,看得出官大一级。 选秀使见闯进来一个胖丫头,不由皱眉上下打量她。 关心则肉嘟嘟白里透红的脸蛋,柳眉杏眼是古代美女的标配,只可惜的是,因胖的缘故掩去了原有的姿色。 一米六三的身高,体重一百三十多斤,乍一看,只看到了———胖。 选秀使打量过后,毫不掩饰地嫌弃,”来人,将这胖丫头撵走!” 关心则不自量力,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想着博一博,说不定穷鬼变妃子。 哪知不待张开嘴不待表现,就被两个身强体壮的侍从架着胳膊送出了人群。 站在拥挤的人墙外,关心则像一只聒噪的鸟儿叽叽喳喳,”干什么把姑奶奶扔出来,姑奶奶是来参加选秀的,姑奶奶还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 一位路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姑娘你也不看看,皇上要的是轻廋美人…就像这位在托盘上跳舞的美人… 依敝人看,姑娘还是算了吧。” “姑奶奶腰带勒紧,腰也能细许多…”关心则低头看自己的水桶腰,想起刚才勒了那么一下就晕过去了,最终放弃了努力。 选秀的精挑细选只选了那一位姑娘,这一窝蜂似的看热闹的也都散了去。 关心则灰头土脸转身离开,扎着头往前走,也不看路。 一辆青幔官家马车迎面而来,马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仰了前蹄,那驾马车的车夫惊慌失措攥绳。 马车突然停在面前约半米距离,关心则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京兆尹江山赋原本坐的四平八稳,马车骤停,身体惯性摇了几摇总算稳定下来。 一青衣仆从车窗外关心问:”阿郎可还好?” ”外面什么情况?” 江山赋磁性清润的声音传入耳,声线偏冷,撩人却不自知。 青衣仆从回道:”回阿郎,马儿不知为何受了惊,一个姑娘吓得摔了一跤。” 关心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屁股好似焊在了地面上,耍赖道:”哎哟喂,疼死奴家了…奴家起不来了…” 这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白净的手由里掀开了马车帘。 一张无可挑剔棱角分明的五官映入眼帘,一双深邃清凌凌的眼眸牢牢盯着她,盛世美颜一票难求,让人不由自主的看进去了。 剑眉星目,鼻挺如峰,薄唇绯红。向上翘的凤眼尾梢一颗泪痣,格外的显目。 观其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关心则惊呆了:这不是———城管那小子?! 青衣仆从走近她身边,问道:”姑娘摔着哪了?” 关心则充耳不闻,反是打量坐在马车里衣装讲究的江山赋。 一袭墨蓝窄袖斜襟长衫,肩部腰间袖口图纹精致,同衣色官帽正中图纹对齐两眉中心,正气凛然不可侵犯。 身材修长穿这一身,高大伟岸,俊郎潇洒。 城管小子竟然也跟着穿来了?…到了古代的地盘,你小子想找麻烦也是白搭。 居然装不认识,真够虚伪… 关心则看着他七想八想,对比一下两人的衣着打扮,想想兜里可怜巴巴的六文钱,琢磨着敲上一笔。 ”哎哟,奴家摔着了屁股…疼痛难忍…哎哟…” 她用手摸着屁股,脸部表情夸张,演技略显浮夸,一眼被江山赋看破。 江山赋看破不说破,手抚额面似感头疼,无语的表情心道:装什么装?江某见多识广,什么杂七杂八的人皆是见过…幼稚鬼的一套拿出来,很是可笑至极。 关心则啍啍的同时,拿眼偷瞟江山赋,见这人抚额无语,强撑着装下去,”官大人,奴家疼死了…哎哟…” 江山赋放下抚额的手,盯着关心则似要盯出一朵花来:脸皮真厚,厚如城墙。 关心则对上他的眼,赶紧看地面,地面的青砖看久现出了重影,脸面不知不觉红得像猴子屁股。 看什么看,姑奶奶要不是穷,也不会赖上你! 江山赋没眼看她也懒得计较,遂吩咐仆从道:”既然这位姑娘受了伤,给她十钱药钱作罢。” 臀部这隐私部位,不好随便查看,更何况是女性的臂部,任谁也是不敢较真儿。 再者,以瘦为美的眼光来看,江山赋眼不见为净,公务缠身打发了事。 江山赋刚上任,新皇随之登基,事务繁多,焦头烂额。 京兆尹侍君在侧,皇帝眼皮底下干活一般不超两三年,上任罢免官职的那位才干了两个月,可见这活儿不轻松。 这官不好当是不好当,江山赋年纪尚轻权当历练吸收经验,日后有了更好的选择再作打算也不晚。 此时因府衙有事务等着处理,哪有闲功夫跟一个赖皮掰扯? 仆从取了十钱递给关心则,关心则接过笑眯了眼,”多谢大人,大人慢行。” 她音调扬高八度,嗓音尖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憋不住地笑着自损,“怎跟个太监似的。” 江山赋冷冰冰瞥了她一眼,遂放下了车帘。 第2章 新铺门前吵架 关心则望着马车缓缓驶离,陡然想起了水土不服闹肚子的母亲。 手里攥着骗来的十钱,从地上爬起来找到药铺买了药,风风火火回到了母亲待的地。 初来乍到,母女俩歇在一家简约古朴的新铺子门外。 铺子门匾运笔秀巧的几字:益寿茯苓饼铺。 茯苓是医家常用的益寿药,此药材增添食欲养神止咳,拿来制作茯苓药材零食,被宫廷视为独一无二的美食。 关心则对此略知一二,不由自言自语:”连宫里的好东西都能仿制,这家真是绝了。” ”喂,要饭的,滚一边去,别占着大门口!” 一个长相一般矮冬瓜似的少年从铺子里走出来,手上操着一把竹扫帚往关心则脚边扫了扫。 关心则跳了几跳躲开他的扫帚,气鼓鼓道:”狗眼看人低,姑奶奶可不是乞丐!” 少年被激怒,门前的地也不打扫了,将手中竹帚作势往上扬了扬,”滚是不滚?你可知这是谁的铺子?” 关心则双手叉着腰,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谁的铺子?倒是说出来吓吓姑奶奶。” 两人这么一闹,引来了行人驻足围观,左邻右舍做生意的都来瞧热闹了。 这一带是京城美食一条街,想要的美食品类繁多应有尽有,有本钱的固定门面铺子做生意,没本钱的随地支摊的也有,故而这一带人流量大,热闹得不像话。 少年见人越来越多,顿时来劲了,拿食指抹了抹鼻头,炫耀的口气朗声道:”听好了,这家铺子乃京兆府江大人表姐新开,明儿开张大吉日。” 京兆府是治理京师长安治安及负责区域摊位管制部门,京兆尹既是地方行政官员也有参加国政的权力,官位权力不可小觑。 耳听围观群众七嘴八舌议论,关心则彻底弄懂了。 说来说去,京兆尹是百姓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周氏一把拉过关心则,对少年陪笑道:”我母女外乡人,不懂京城里的规矩,莫要一般见识。” 众人交头接耳过后,七嘴八舌数落开了:”京城里的规矩多了去,外乡人撒野头一回见。” ”京兆府新任江少尹,年轻有为才貌双全,京城人自是赏识尊敬,别说大伙向着江大人的人。” ”可不是,谁人不好惹,偏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自找麻烦…”… 这些人许是畏权威,许是江大人真让人尊敬,又许是看这母女衣着寒酸,不管是何原因总之众口铄金,一边倒的指责铺天盖地。 周氏招架不住,打着圈向在场的不住赔小心,”各位父老乡亲,我母女添麻烦了…给老板娘赔个不是,这就离开…” 少年占了上风得意扬扬的神情,冲屋里喊了一声,”老板娘快出来。” ”哎,来了。” 随着清脆利落的一嗓子,就见屋里出来一个约三十瘦高个的女子。 女子长相不算绝色,但也丽质入眼。高盘发髻发系紫巾,内着一条齐裸浅紫长裙,外搭一件深紫短外套,走起路来如一缕夏风拂来。 ”奴家食铺明日才开张,大伙今日聚在奴家门前是闲得慌么?” 原以为这形象的性子应是温软,哪曾想她眼眸一转一开口,透着不好惹的气场。 少年瞪一眼关心则,向女子道明原因,”九阿姐,这臭丫头和这老妇人挡着了铺门,小的不过是说了一句,这臭丫头便是门前撒泼了。” 关心则听他一口一个臭丫头,早就按捺不住了,冲上去指着少年鼻梁骨道:”臭小子,我阿娘都赔礼道歉了,臭小子还纠着不放是几个意思?!” 被称为九阿姐的女子,本名九紫,乃是江山赋姑妈独女。 九紫家在县城,借着表弟江山赋高官耀祖,举家迁至京城。 要说这表姐弟也非亲的。江山赋是京城富甲一方江风养子,九紫是江风姐姐的女儿,名义上来说算是表姐弟了。 九紫在美食街新开一家饼铺,未想到还没开张,就碰到了这么个事。 ”妹子占着门面大门,在奴家门前大呼小叫,错得不是一点半点。” 自家佣工被欺,打狗也要看主人,九紫胳膊肘自是往里拐了。 ”则儿休要鲁莽。” 关心则正要张开嘴反唇相讥,周氏对女儿轻斥一言,笑向九紫诚心诚意赔礼,”奴家女儿从小到大性子刚烈,是奴家家教不严,还望老板娘多多担待。” 九紫眼角滑过周氏掠过关心则看向门前一众人,手捂着心口道:”新开的铺子,谁不想讨好彩?今儿这么一闹,晦气了几分,这心里实是不舒服。” 周氏卑微弯腰,满脸堆笑,“我母女错在先,给您赔个不是。” 眼见周氏态度诚意,众目睽睽之下,九紫拂了拂手中的抹布,”认了错道了歉,也便罢了!” 人群逐一散去,周氏拉着一脸不服输的关心则离开。 站在人生地不熟的街头,母女俩不知该何去何从。 周氏望街长叹:”京城之大,却没有我母女容身之所!” 关心则看着母亲,一反常态的安静,半晌之后道:”阿娘,这里是美食一条街,客流惊人的好…不如女儿做美食混口饭吃?” 来了这异世,女人虽是瘦得多,但也有不少胖的。 她打算重操旧业,拿出看家本领卖减脂餐,创出一番新天地。 周氏听后,想一想别无他法,赞同点了点头。 当务之急是先找落脚的地,街头巷尾找大爷大娘打听后,母女俩在美食街偏角赁了一狭小破屋,积蓄花了二十钱,手上所剩无几。 这间不起眼的破屋挨着美食街,原先是做麦芽糖生意的,只因一位六旬老人用仅有的牙咬了一口嘣掉了一颗牙,这家赔了一些便是关门大吉。 屋子空间不大,一间堂屋,两间房,一间柴房,用鸟窝来形容很贴切了。 关心则坐在堂屋掉了漆的方桌前,用手拨弄桌上的几枚钱币,恨不得掰开了拿去用。 周氏从包袱里翻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关心则,满眼心酸道,”饿坏了吧,先填填肚子。” 关心则呆看着手里硬邦邦的馒头,比坚硬的石头好不到哪去,看了好一会儿费劲掰着慢吞吞地往嘴里送,一不小心咯着了牙。 周氏见此,放下手中半块馒头,叹了口气道:”且不说想做小本生意,单说解决温饱都是难题。” 关心则一声不吭默默放下馒头,对周氏道,”阿娘,女儿出门散散心。” 出了门后,关心则溜达着到了茯苓饼铺门前。 铺子里隐隐一丝香气扑鼻而来…… 第3章 押贼人回京兆府 关心则想起方才受这家轻视,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气。 四下瞅瞅空无一人,她走到大门处扒着门栏往里望。 夏日蝉鸣声声,鸣叫得让人心烦意乱,宽敞明亮的大堂内少年竟是睡得着,趴在一张食桌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靠墙的角落里,两个佣工席地而坐曲膝埋头偷懒打旽。 看了半天,唯独不见老板娘的人影。 只怪这香气太诱人,肚子咕咕叫的关心则看一下四周,蹑手蹑脚溜了进去。 她闻着香味经过摆了几张食桌的堂厅时,少年忽而出声,”九阿姐的饼天下一绝,偷儿可别惦记着。” 这一声吓得关心则脚下停步呼吸一滞,差点背过气去。 紧张兮兮的她左看右看,少年并未动一下,只是在说梦话,而席地而坐的两个佣工动了一下,不睁眼的又继续睡了。 关心则憋着气,一点一点地挪动步子,惊心动魄穿过一条走廊来了后院。 后院里不见人影,栽种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槐树香气四溢,地面上几处零零散散的槐花,颇有美景醉人之意。 姑奶奶不是来赏景的,姑奶奶是来……偷饼的。 关心则从景色里收回视线,理不直气不壮地默念一遍,壮胆走到厨房门口。 贴在门边的墙上,暗自呼出一口气,鬼鬼祟祟往里探头探脑。 厨房大小适中,跟堂厅一样干净明亮,灶台餐具一应俱全,全是新买的家什子。 一青瓷盘里放着十来张小饼,不用说了,香气正是来自这饼香。 关心则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两眼放光走到灶台前,眼盯着盘中物垂涎三尺。 看饼的卖相很不错:形如满月,薄如纸,白似雪,软如棉。 她终是忍不住拿起一张饼,小心翼翼放入嘴里。 甜而不腻,软而不糯,味道极好。 关心则舔了舔嘴唇,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贪吃了。 再贪吃,要露馅了… 想到家中母亲同样饿着肚子,未尝过这人间美味,不由再次伸出了手。 ”啊啊啊啊啊…有,有贼!…” 只听身后一声鬼叫,关心则转身便见门外少年脚下点着了似的撒丫子飞奔,慌里慌张地去叫人了。 这时候想跑也来不及了,她灵机一动,急忙躲进墙根处的柴堆里。 过了不一会儿,关心则透过柴堆缝隙看见少年叫来了老板娘九紫,后面跟来了那两个佣工。 九紫环顾四周,问少年,”范丑才,你说的贼呢?” 范丑才愣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结巴道:”方才还,还在这里。” 那两个佣工取笑道:”九阿姐,怕是丑才梦里见了贼,睡迷糊了。” ”对对对,准是睡迷糊了。” 关心则大气不敢出,听着几人叭拉,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九紫是精明人,反复巡察厨房各角,视线停在了柴堆上。 她记得很清楚,柴堆原本摆放齐整,做饼时用过木柴,有一根木柴滚到了一边。 而此时,滚散了不止一根。 ”你仨人,去把柴堆扒开!” 九紫一声令下,仨人狐疑着走到柴堆那里,七手八脚地掀木柴。 ”呀!” 关心则被一根木柴打到了头,疼得叫唤了一声。 这仨佣工把人揪了出来,看着狼狈不堪的关心则,范丑才一时瞪眼张嘴,那张开的嘴可塞进几枚果子,醒过神后没好气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臭丫头。” 范丑才迷迷瞪瞪地瞅见一人影便跑去叫人了,未想到是铺子门前跟自己斗嘴的胖丫头,吃惊也是自然。 关心则头一回偷东西,心虚用手扶了扶歪扭的发髻,冲几人讪讪的笑,”奴家走错了门…不好意思啊。” 她说完欲要开溜,却被范丑才及那俩佣工擒拿。 ”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三男欺一女,熊包…” 关心则嘴里嚷嚷着,使劲儿扭动身体表达抗议,奈何力量不及只得放弃挣扎。 九紫不假思索走到灶台前数了数盘中的饼,发现少了一个饼,不由脸色下沉。 ”入私宅,偷私物,理该送京兆府处罚。” 关心则一听腿都软了,挤出一丝笑来讨好九紫,”老板娘,奴家有手有脚,给你家干活抵过,可千万别送官。” 官字刚落,耳听一道似曾相识的熟音入耳,“发生了何事?” 在场几人齐刷刷顺声而望,只见江山赋背着双手信步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仆从。 阳光正好,透窗洒落在他气宇轩昂身上,斑斑驳驳地晃眼。 关心则老脸一红,只想钻地洞。 任谁来了,她都无半分羞愧难当,唯有冤家来了,脸上无光。 仨个佣工见了他,恭恭敬敬低头弯身揖礼,”小的见过江大人…” ”人——” 声音参差不齐不说,范丑才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眼,好不容易才吐了出来,怕是被江山赋威严吓的。 九紫勾身福礼,微笑问候,”大人安好。” 江山赋站定,抬手示意九紫不必拘礼,”阿姐新铺明日开张,江某顺道来看一眼。” 表姐的新铺安在了他管辖区,来来往往都顺道,说是顺便来看一看,也是情理之中人之常情。 九紫见了亲人,绽放温暖笑色,”大人公务繁忙,心里还惦记这事,奴家甚是高兴。” 家常话简短拉了拉,江山赋扫一眼狼藉的地面,视线落在了关心则身上。 关心则发髻凌乱,浑身上下脏兮兮,像是从哪逃来的难民,样子十分滑稽。 这外乡女勾起了好奇心,他再过问一遍,”发生了何事?” ”回大人,这丫头潜入私宅,偷拿了一个饼吃,正要送官。” 九紫官家表弟亲临现场,底气是更足了。 连一旁的范丑才都不自觉挺了挺腰杆,似意识到举止不妥,赶紧又弯下了腰。 江山赋一言不发看着关心则,那神情似认出了,她便是街市偶见骗了十钱的少女。 ”若是没记错的话,江某见过你。” 逃是逃不掉的,小女子能屈能伸,不失为上策。 关心则扑通一声跪下,脸面朝地,如实回道:”奴家确实与大人见过。” 顿了顿,她半抬头掀眼皮察言观色,诉惨道,”大人,奴家外乡人,家有老母,穷鬼一个…今日落京肚子饿极,偷吃了一个饼…… 念在初犯,饶了奴家。” 江山赋听后沉吟不语,九紫奇怪问道:”大人怎不说话?” 表弟一向为人正直,做事禀持公正从不含糊,却在这事上纠结,让人一丝摸不着头脑。 江山赋动了恻隐之心…只因她说家有老母。 总而言之,不能是为了她那一身肥肉的皮囊。 沉思良久,仁厚之心抵不过职责公理,江山赋恢复公事公办之态。 ”押贼人回京兆府!” 第4章 狗官一个 关心则耳听江山赋一声威令,心里暗道:玩完! 进来的两个侍从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威武压制着她跟随在江山赋身后出门。 “恭送大人!” 铺子门前,九紫几人恭送江山赋回府。 热热闹闹的美食街道,侍从押着关心则前面开道,江山赋坐在马车里坐镇。 光天化日之下被押送去京兆府,脸面丢大了! ”这小娘子犯了什么错?怎还要扭送府衙?” ”听说是偷了一个饼……”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刚发生的事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关心则臊得低着头,不敢瞅周围看稀奇的。 ”瞧了老半天也不认识,好似从未见过这胖丫头…” ”怎么没见过?这丫头在九阿姐门前吵过架,印象是有的。” ”怕是外乡要饭的来京,饿坏了才偷九阿姐家的饼…看样子,免不了要关几日了…” 火烧屁股的议论声追着灌入关心则耳里。 关心则窘得满面通红,像是冬日霜打了的茄子,焉巴了。 想起破屋里毫不知情的周氏,关心则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一路恍恍惚惚的,也不知怎么到了府衙。 关心则跪在大堂上,正中明镜高悬,江山赋正襟危坐一脸严肃,衙役分站两旁手握水火棍,凶神恶煞的模样。 电视剧里才有的情景,亲临现场感觉很不一样。 江山赋高高在上,眼神犀利俯视下方问道:”堂下民女,你可知罪?” ”大人,民女知罪…望大人打几板子放人,民女感激不尽!” 关心则趴在地上,头抵地,真心诚意讨板子。 她动起了歪心思,觉着打几下总比关起来强。 江山赋微蹙眉头,沉吟片刻后下令:”事无巨细,此罪难脱,关三日!” 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但偷一个饼也是偷,江山赋责令关她三日,依规办事无话可说。 \"咣当\"一声响,牢门在关心则眼前无情合上,锁了。 ”老实待着,可别耍花样!” 两个衙役凶巴巴的冲关心则吼一嗓子,寂静无声的里面回音萦绕了一圈。 关心则懵懵的状态,在阴暗狭窄的空间里打了一个转。 潮湿的地面铺了一块破草席,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自己的影子在灰不溜秋的墙面拉长,晃来晃去的惊悚人。 里面光线太暗了,暗到不知是何时辰。 阿娘若是看到此情此景,指不定要心疼了。 熬三日? 这种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太难受了… 关心则坐在草席上,抱着双膝,想东想西。 无意之中抬头,望见了正对面那间牢房。 这一眼,吓了一跳! 一个女子歪歪扭扭斜靠墙面,披散的头发半遮琵琶半遮面,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要不是那眼睛眨巴了一下,她真以为见鬼了。 “喂,你犯了啥事啊?” 有了一个同伴,闲得无聊,关心则开口问女子。 女子用手撩开额前的头发,委屈巴巴道:”奴家是来寻亲的。街上不小心撞倒一老头,那老头非要报官,故而被关起来了。” 看女子体型面相,人高马大皮肤黝黑,一看便知非宁汉人。 关心则猜测着问,”大姐你,可是…蛮夏人?” 她是翼州人氏,翼州连壤蛮夏,蛮夏人都长女子这样,应是猜得八九不离十。 女子点了点头,”正是。姑娘犯了什么事?” 关心则比女子还委屈,撇着嘴角道:”偷了一个饼而已…江大人好狠心,非要关上几日。” 提及江山赋,关心则恨得牙痒痒,真想咬他一口。 女子被逗乐,咧开了嘴笑,”姑娘真有趣。叫什么名,多大了?” ”我名关心则,字福运,我娘希望我大福大贵有运,今年十六了。”关心则嘻嘻哈哈地笑,暂时忘了倒霉处境。 ”十六了?奴家要找的人,算起来的话…也该有十六了。” 女子似在回忆什么,笑了笑话题一转,”奴家叫阿圆,今年正三十。” ”哎哎哎,你两个,咋还聊上了?” ”聊上了不说,还聊得怪起劲。”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俩衙役,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走过来,呼呼喝喝,”老实点,安静点,别吵大爷好觉!” 俩衙役在小屋里聊了会天,头挨头睡着了,正做美梦呢,硬是被闲扯的两人吵醒了。 干脆也不睡觉加入了聊天,两衙役慵懒的姿势往牢门上一靠,一左一右像两个守门神。 瘦高衙役对阿圆道:”你说你,不好好待在蛮夏,跑到我宁汉来干啥。” 矮胖衙役接过话头,”可不是。蛮夏那个野蛮皇帝脑子有病,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吞噬周边,树敌无数…查蛮夏过来的查得严,你算是赶在风头上了。” ”是啊,芝麻大的事也能关你三两天,谁叫你是蛮夏人。” ”不怪我家大人,江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上头要求的,只得照做。” 俩衙役你一言我一语,摇头晃脑的转向关心则,”你说你,饿了跟狗抢食啊,别偷拿人家的饼。” ”瞧瞧,一个饼,关三日,冤不冤?” 关心则听到跟狗抢食这言词,气得抓狂不已,双手挠了挠鸡窝头气道:”你俩是狗!” ”哟呵,臭丫头敢骂爷们是狗?!” 一言不合,剑拔弩张,俩衙役跳了起来。 ”告诉你,马上放饭,臭丫头别想吃饭!” 此话一出,阿圆苦笑道:”就那饭菜…” 她说了半句,顿了一下,后半句咽了下去。 ”谁不吃,饿死谁!” 俩衙役气急败坏,带着气焰回了小屋。 过了不多久,饭菜送来了,丢在牢门前的地上。 阿圆面前的盒饭一动未动,这位神仙般的女子闭目养神,好似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啊,啊,啊泣!” 关心则肚子饿得难受,打开乌漆麻黑的饭盒盖,馊饭菜一股子难闻的味,刺激地打出了一个喷嚏。 她实是气不过,大骂江山赋,”什么百姓爱戴的好官,给人吃的猪狗不如,依奴家看,狗官一个! 江狗官,有本事饿死奴家……” 俩衙役听见骂声,从小屋里匆匆忙忙跑出来制止,”闭嘴!” 与此同时,但见门处一个身影缓缓地靠近,无形中透出了一股压迫感的气流。 第5章 夜中老母跪求 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山赋。 关心则大骂自己的言论,江山赋尽收耳里。 两衙役一见顶头上司来了,弯腰揖礼摇头摆尾,狗腿子的嘴脸献谗言:”大人,这新关进来的不听话,一刻不消停……” ”她辱骂大人,罪大恶极,不如…加重处罚?……” 呀,这俩家伙真不是东西,居然当面要江山赋重罚自己! 关心则越听越起火,矛头转向两衙役,”狗奴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官,狗奴才,没一个好东西!” ”大人您瞧瞧,这丫头有多气人,骂了奴才不说,还骂主子…”矮胖衙役趁势煽风点火,只嫌火烧得不够旺。 江山赋脸色下沉,冷漠无情开腔,”辱骂本官,罪加一等,再关三日!” 关心则气得脸红脖子粗,嘴硬道:”关一辈子得了!” 一直不说话的阿圆此时劝了一句,”关姑娘,大丈夫能屈能伸,姑娘还是少说两句。” 能屈能伸,自己屈也屈过了伸也伸过了,屁用没有。 ”哟,还是这位懂事儿。”瘦高衙役夸了一嘴阿圆。 江山赋吩咐衙役,”这女子关了曜日,今晚可放出了。” ”遵命,大人。”矮胖衙役一脸贱笑,抢着去开牢门。 阿圆出了牢门,对关心则好言相劝,”关姑娘,听阿圆姐一句劝,胳膊扭不过大腿。” 看着阿圆慢慢地走出牢房,再看江山赋那冷得像冰刀子的眼神,关心则气难下咽。 无人出声,空气凝固…… 江山赋看着倔强像头牛的关心则,这怕是他上任以来,最难缠的了。 他默不作声转身,刚一抬步,耳听身后关心则出声了。 ”民女饿得前胸贴后背,换好一些的饭菜。” 这是求人? 大口大气的语气,全无半分认错态度。 江山赋背对着伫立那里,修长挺拔的身形在暗光下显出了长身鹤立的完美剪影。 关心则望着那背影,差一点陷了进去…… 想一想这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又恢复了应有的理性。 美男计这一套,姑奶奶不吃! 江山赋头也不回道:”错上加错,有何资格求好饭?” 关心则一听,心凉了半截,破罐子破摔,”行吧,大不了饿死。” ”大人,门外有位老妇人求见。”一侍从急步而来禀报。 江山赋拂袖而去,留下了一道潇洒的背影。 老妇人求见?不会是我那放心不下的阿娘吧? 关心则两手抓着牢门,望眼欲穿。 江山赋走出衙牢,到了偏堂侧厅,对侍从吩咐道:”传老妇人进来。” 过了不一会儿,侍从领着一位老妇人进来了。 ”民妇周氏,叩见大人!” 周氏跪下屈身趴在地上,稳稳地叩了一个响头,这才敢慢慢的半抬头。 江山赋打量周氏,怎么看怎么慈祥,老母亲一样的亲切。 他自出生起,只知养父其人,不知生父母何人。 甚至连养母也未曾见过,长大后听养父亲口告知,才知养母生了一场大病,撒手人寰。 看着银发染头和蔼可亲的周氏,他心底柔软的一处被触动,问话自然软了一分,”民妇有何诉求?” 周氏神情满是担忧,苦求道:”大人,听闻民妇女儿关心则偷人一个饼,现关在牢里…民妇心里乱糟糟的…思女心切,不得不来求大人。” ”求大人念在她年小无知,念在她初犯,饶了她吧。” ”若是大人不允,民妇愿替她受过……民妇长跪不起…求大人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周氏一番情真意切救女言词,深深打动了江山赋。 江山赋还未开口,周氏将手中皱巴巴的钱袋打开,先是掏出了几枚钱币,又摘下手腕上的银手镯。 ”大人,一个饼,可值这些。”周氏为了女儿掏出了所有家当。 茯苓饼确实比平常饼要贵,但也犯不着拿银手镯来抵价。 银手镯是女人的贴身物,必是珍贵难拟。 江山赋若有所思,半晌后才道:”念在她年少无知,念在她初犯,也念在老母亲一颗心,本官无条件释放。” 周氏听此言,不敢置信,”大人……” 江山赋一抬手,对周氏道:”本官说到做到,绝无戏言。” 他侧面对一旁侍从传令道:”贼人关心则可放了!” ”小的听令!” 侍从领命而去,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关心则的身影。 周氏焦急得很,江山赋也不知什么情况,正想令另一个侍从前去看看,便见关心则跛着脚一瘸一拐走来。 原是她出来时扭伤了脚,问题倒是不大。 周氏连忙爬起来,上前搀扶着关心则,轻按她的肩膀,母女一同跪下。 ”多谢大人!大人的恩情,民妇永生难忘!” 江山赋目光在关心则身上。这丫头虽是被周氏强行按压跪下,脸上却是毫无感恩的神情。 被当街押送,被关进牢里,被送馊饭菜… 这种种的羞辱,她是怨念深种。 周氏见女儿嘴巴紧闭,暗戳戳地拿胳膊肘拐她一下,小声提醒,”还不谢过大人?” 关心则无可奈何,不痛不痒地道谢,”多谢大人恩德,民女来世再报!” 江山赋望着母女俩离开,唯愿少见关心则。 有这活宝,一个头两个大。 周氏搀扶着关心则出了府衙大门,眼见门前一棵大树下坐着阿圆。 阿圆见了母女,站起来走到跟前,递给关心则纸包的两个包子。 ”关姑娘饿坏了吧,吃这个垫垫。” 关心则接过阿圆递来的包子,感激不尽,”阿圆姐,原来你还在这里。” 阿圆出来后,便见周氏寻女而来,她说了说关心则的情况,之后四处找吃的。 已是酉时,大多店铺关门打烊,一家包子铺正准备收摊,阿圆买了剩下的两个包子。 关心则打开纸张,拿着冷包大口大口地啃着,饿了一天了,吃什么东西都是香的。 周氏看着狼吞虎咽的女儿,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背心,”慢点儿吃,别噎着。” 关心则三下五除二啃完两个包子,问阿圆,”阿圆姐,你去哪?” 阿圆看向远处,嘴边挂着涩笑,”去哪? 阿圆也不知道。” 第6章 搞笑诗句 阿圆说是来宁汉寻亲,只因要寻的人信息量太少,犹如海底捞针,唯有先安身再慢慢寻找。 未找到亲人前,阿圆是孤身一人,孤苦伶仃。 关心则听后,想也未想道:”阿圆姐,你跟我母女住吧。” 周氏跟着道:”破屋虽小,可暂栖身…阿圆要不嫌弃,和则儿挤一挤也是好的。” 阿圆感动万分,握住关心则的手道:”今晚认下你这小妹,答应否?” 牢中结友,认作姐妹,这样的情谊无人可及。 ”阿姐。” ”阿妹。” 关心则和阿圆一个姐一个妹亲热地叫,周氏一旁看得眼眶泛了红。 如此一来,周氏也算是认了一个女儿。 阿圆挽着关心则左胳膊,周氏扶着女儿右胳膊,三人一起回到了破屋。 油灯桌前,三人围坐一桌,淡淡的灯光堂中泛出一圈淡晕。 ”今日是什么日子?倒霉事一桩接一桩,这脚扭了,还有一点疼。” 关心则坐在凳子上,掀起裙摆,抬起受伤的脚,看着咧了咧嘴。 ”阿姐带了药膏,给阿妹抹一抹。” 阿圆从随身包袱里拿出金疮药,一边给关心则抹药,一边贴心道:”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据说用木香,香樟,草乌等药材组成,舒筋活络疗效好…妹妹用了这金疮药,休息一晚,明日便是生龙活虎。” 周氏听这言,放下心来,”阿圆这么一说,阿娘我可睡一个好觉了。” 关心则调皮道:”好灵吔,感觉舒服多了,阿妹下凳跳一跳。” 周氏拿食指点一下关心则额头,宠溺的神色,”可别瞎闹腾。” 关心则见周氏一脸疲态,贴心小棉袄有心道:”阿娘去睡吧,睡个好觉…女儿跟阿姐聊会儿。” 阿圆心领神会道:”我姐妹无睡意,晚一点睡,阿娘早点歇息。” 周氏见这俩精神极好,也不勉强,独自回房。 见周氏回了房,关心则笑夸阿圆,”阿姐好聪明,知道阿妹想玩一会。” 阿圆笑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透明小酒瓶,瓶里不知装的什么,浅黄色的。 ”阿姐,这是什么?” 关心则好奇拿过小酒瓶,在手中翻来覆去地观赏。 ”嘘。”阿圆看一眼周氏那屋,小声道:”这是桂花酒。” 关心则把酒瓶还给她,吃惊的表情,”阿姐很能喝么?竟是随身携带。” 阿圆取出配套小型木酒盏,倒上了一杯,送到关心则鼻处,”闻一闻,可有很香?” 关心则拿鼻子嗅着,点了点头,”好香!” ”阿姐酒量好,每日都要饮一杯,心情好多饮几杯。”阿圆端酒盏,仰起头豪迈饮下一杯,又倒满了一杯。 关心则跃跃欲试,跑去柴房拿来一个小碗,”阿妹从小到大未尝过酒滋味…今晚开荤。” 主要这酒香太诱人,她实在扛不住。 阿圆看着桌子上的碗,再看自己的小酒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阿妹是海量么?” 关心则也看笑了,”没有小酒盏,只好用这碗。” 阿圆给碗里倒了浅口的量,不敢倒多,”阿姐怕阿娘骂,不给阿妹喝多了。” 关心则头一回喝酒,还挺兴奋,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咂了咂嘴,回味着道:”淡甜味,酒味不浓,但品得出。” 阿圆抹着嘴角的酒水,笑道:”阿妹品酒一绝。说是酒水,实则掺得不多,不醉人的。” 关心则喝过酒,脸颊红晕像是打了脂粉般,有些可爱。 酒不醉人人自醉,阿圆诗性大发脱口而出,”金兰之交在今时,桂花酒香醉人心……” ”一个饼瞬为笼中鸟,都怪江狗太认真!” 关心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狗屁不通的诗句里带上了江山赋,让阿圆当场喷笑。 担心惊醒熟睡的周氏,阿圆用手捂自己的嘴。 关心则捂嘴偷笑,”不提他了。”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连作诗也不放过江山赋。 俩人七拉八扯过后,关心则回归正题,”阿妹打算弄个流摊,在这美食街做减脂餐生意,阿姐意下如何?” 阿圆听后,想了想道:”好是好…不过,江大人整顿流贩,手下不留情…生意想来不好做。” 江山赋严管严查整治有方,阿圆也是初来美食街吃东西听来的。 ”咱手头紧,拿什么做铺子生意?”关心则愁眉苦脸地样。 美食街上有铺子的,是她心口的痛。人家有钱僦买,哪像自己穷的叮当响。 ”也是。阿姐背井离乡盘缠不多,拿出做流摊勉强凑合。”阿圆也犯愁。 ”先从流摊干起,攒一攒,再弄个铺子。” 关心则有胆量的坚定不移,做事业这方面,她是不折不扣的\"拼命三郎\"。 京兆尹有闲功夫管,由他去。跟城管周旋这一块,她有经验。 ”来人了,逃,躲,跑,赖…十八般招式全拿出来!” 关心则给阿圆传授经验,颇有大师的风范。 赖过江山赋十钱,赖点别的,应该不在话下。 阿圆用手捂脸,”从没干过这事…为了阿妹,豁出去了!” 关心则拍了拍阿圆肩膀,”阿姐,跟着阿妹干,管饱。” ”阿姐支持。减脂餐,头回听说,阿妹做哪样?” 阿圆想好了,钱袋里的钱全给关心则买食材。 关心则找来纸笔,将旧纸张铺在桌面上,咬着笔头认真思考。 ”做无蔗糖小甜品,红豆山药饼,奶香南瓜糕,芝麻红薯饼,先做几样试试看,若是做得好,再来添新品。” 前生是做的减脂小甜品,规划起来自是得心应手。 关心则列出需采的食物配料,给阿圆过目后放进了自己兜里。 ”阿姐睡吧,阿妹困了。” 关心则看向漆黑一片的外面,打着哈欠起身。 两人到了房中,狭窄的旧木床,铺了破破烂烂的垫絮,薄被只够裹一人。 ”今晚抱着阿姐睡,可做好梦。” 关心则笑嘻嘻地躺在木床上,把身体蜷缩着,阿圆上床后,搂抱在了一起。 夏日有些闷热,很快两人便搂出了一身汗。 热得睡不着,关心则拿破蒲扇扇着风,闭眼问阿圆,”阿姐要找的亲人,很亲么?” ”很亲。” ”亲人是哪里人,长什么样,有何特征?”关心则热心道:”幸许阿妹瞧见了,可告诉阿姐。” 阿圆琢字琢句,一点一点往外挤,”阿姐亲人是…蛮夏人…流落到了宁汉…她长什么样,阿姐也不知,生来未见过,弄丢了…” 关心则猛然睁眼,”那可怎么找?” 之前提及,阿圆说算起来该有自己这般大了,那说明找的不是阿圆女儿。 不是阿圆女儿,那是什么关系? 这会儿说生来弄丢了,阿圆也没见过…… 关心则听迷糊了,却不好多问。 她心想:阿圆定有难言之隐,想说自是会说。 第7章 被骗了 日上三竿,关心则翻了翻身睡眼惺忪睁开眼。 醒来后,才发现阿圆早起,自己的衣裳因天热汗湿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出房门到柴房觅食。 灶台上留有一碗照得出人影的稀米粥,粥上漂着一片青菜叶。 关心则端起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 她摸着半饱的肚子,听着堂中对话声走了过去。 阿圆和周氏对桌而坐,阿圆撑着头一副未睡醒的样,半眯着眼听周氏讲关心则小时候的趣事。 ”则儿小时调皮捣蛋,性格像男娃,爬高上低,没人管得住…” ”有一回一男童欺负她,她一脚就踢翻了男童,害得阿娘我上门给人赔礼道歉…” 阿圆发现了躲着偷听的关心则,对周氏努嘴笑,”阿娘,阿妹来了。” 周氏扭身侧脸,便见关心则扒着墙,耳听墙根。 这丫头顶着鸡窝头,头未梳脸未洗,嘴角还留了一粒米粥。 ”来,则儿。”周氏冲关心则招了招手。 关心则走近周氏,半蹲在面前,头歪靠在周氏大腿上,”阿娘背着女儿,说什么坏话?” 阿圆打趣道:”阿娘说你小时是假小子。” 关心则抬起头望着周氏,”现今呢,还是假小子么?” ”现今长发及腰,有女儿家的样…性格么,没变。”周氏实话实说。 ”不知日后,则儿可有人愿娶?”周氏用手指抹去关心则嘴角那粒米粥,轻手摸她的头,提及婚姻大事。 关心则嘟嘴撒娇,”嫁不出去,就陪阿娘一辈子呗。” 周氏欣慰又心酸,”傻丫头,总归是要嫁人的。” 阿圆掺和一句,”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阿妹是要嫁人的。” 关心则站起来,羞红着脸道:”一大早上的,怎提嫁人的事。” ”阿娘,女儿打算做生意,食材都列出来了。” 她将兜里的那张单子掏出来,递给周氏看,”甜品在家里做好,然后推着小摊车在美食街卖,这是唯一的出路。” ”阿娘能做什么?给你打打下手。” 周氏不反对,是因没有更好的法子求生存。 关心则梳洗过后,和阿圆出门了,一人手上拎了一个又大又旧的布袋。 太阳灼热洒落大地,动一下便是有了汗。街上出门的千金小姐拿帕子扇着风,丫鬟跟手跟脚的撑遮阳伞侍候着。 再看这俩个穷女,无所顾忌大摇大摆地不避阳光。 不管怎么说,让人羡慕不来的是,关心则怎么都晒不黑,皮肤天生的白,天生的扛晒。 皮肤好头发好,是她与生俱来的长处。 两人打听到食材的卖处,就在离美食街不远的菜市集,步行过去不过百米远。 一路上,关心则口中念念有词:”红豆,山药,南瓜,芝麻,红薯……” 阿圆不解地问:”阿妹不是写在纸上了,怎还要用脑记用嘴念?” 关心则反应过来,傻笑道:”昨晚睡得晚,未睡够,脑子有病…不是,脑子转不过来。” 这个新认的妹妹很可爱,惹得阿圆笑岔了气。 ”脑子有病…呵呵呵呵…阿妹是吃什么长大的?” 关心则想幽默一把,说是吃可爱多长大的,这梗怕阿圆听不明白,只傻笑几声了事。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菜市集,在各种食材的摊位转来转去。 ”南瓜,自种的南瓜,好甜好吃,快来看!” ”山药,煲汤好物,美味佳肴…” ”各位,新鲜的红薯,便宜卖啦…”… 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耳膜都快受不了了。 这当中,卖红薯的小伙吆喝声最大,大到声嘶力竭,”红薯,敝人自种的红薯,又甜又大又好…” ”客官,买红薯么?” ”哎,两位美…娘子,留步。”小伙一把拦下关心则和阿圆,高举手中一个大红薯,夸夸其谈,”看看,皮红不红,个大不大……” 关心则和阿圆仔细看了看,红薯看着似新鲜出土,上面还沾了尘土。 说是自种的,准没错。 阿圆问:”买六个,多少钱?” 小伙狡黠地一笑,”一个十文,六个,六十文。” ”狮子大开口呢。一个肉包才五文钱,你坐地起价,黑心啊。” 关心则听了价格,冲小伙翻了个白眼。 坑人的奸商,休想赚姑奶奶多的钱! 阿圆试探性讨价还价,”一个红薯六文钱,卖不卖?” 关心则扒拉扒拉阿圆,示意再看看,两人准备离开。 眼见到手的生意要跑,小伙子急了,大气一喘,”亏本卖了!” 关心则竖起五根指头在小伙眼前晃了晃,意思是讲价一个两钱。 小伙子摇了摇头,干笑两声,”卖不起…方才这位大姐说好六文一个。” 关心则拉着阿圆离开,”阿姐,咱手里没什么钱,能讲多少算多少。” 阿圆对这妹妹佩服不已,夸一句,”还是阿妹懂得精打细算!” ”二位美娘子,卖你们了。” 卖红薯的小伙追上来,皮笑肉不笑道:”辛苦种出的,真是贱卖了。” 关心则再问一遍,”一个五文,自种的,新鲜的?” ”对对对,没错!”小伙小鸡啄米似的点脑袋瓜。 关心则花三十文买了六个红薯放进布袋子里,两人又买了其它食材,费力背在肩膀上压弯了腰,依是咬牙背着往家回。 走走停停,耗了好长时间才背到了家。 一到家里,俩人散架了似的,一个趴在了桌子上,一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氏赶紧上前挨个用帕巾给这俩擦额面上的汗,嘴里怪着自己,”都怨阿娘没用,害俩娃吃苦受累…” 关心则和阿圆一人一杯凉水下肚,意识清醒了许多。 周氏拿蒲扇给这俩打扇,关心则拆开布袋子清了清数量对了对账目。 数量没错账目也没错,唯一恼火的是被卖红薯的小伙骗了。 六个红薯,其中有一个是坏的。 ”好啊,小伙砸,你算是骗对主了…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关心则气鼓鼓的,誓要讨回公道,冲出门之前,被周氏一把拉住了,”则儿,你可千万别干架,一个女娃干不过一个男娃…” ”别一干,进去了…阿娘心脏受不了…” ”到那时候,再见到江大人,阿娘可要怎么说…” 第8章 亏钱算账 ”阿娘,咱不干架,阿圆陪阿妹一起去,您放心吧。” 阿圆一句,让周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关心则在前,走路虎虎生威,阿圆在后,步步紧跟。 走了一段路,关心则心想不对,还要带上那个坏了的红薯,要不然,那小子不认账咋办? 又一想,带上红薯也没用,上面又没刻名字。 不过,小伙跟自己拉扯讲价几回合,有人看在眼里,应是记得她买过小伙的红薯。 ”阿姐,坏了的红薯还是带上。”关心则想来想去,又折返去取红薯。 拿上了物证,到了菜市集卖红薯的地方,却不见小伙子的人影。 ”大哥,方才卖红薯的小伙呢?”关心则问一旁还在卖南瓜的男子。 男子左看右看后,回道:”那小伙红薯卖完,许是回了。” 想起来似的又道:“敝人还记得,姑娘方才买过小伙红薯。” 物证确凿,人证也在这里,想算账,人却不知去向… 关心则不甘心,又问:”小伙离开了多久?往哪个方向去了?” 男子猜测着往美食街顺手一指,”小伙好像说肚子饿,大概是赚了钱吃一顿。” ”姑娘找他…是有何事?” 见关心则找不到人誓不罢休的势头,男子疑疑惑惑地问出口。 ”他有点皮痒,姑奶奶帮他挠挠痒。” 关心则这样一说,男子似惊掉下颌的震撼,”未嫁姑娘要给陌生小伙…挠痒痒?敝人耳朵是否出了毛病?” 阿圆听着不对劲,连忙解释道:”这只是阿妹一句玩笑,您可别往歪了想。” 男子还在咀嚼那句话,关心则早一阵风似地走远了。 阿圆在后面追着,”阿妹,等等阿姐…” 美食街上有人认出关心则,不禁窃窃私语: ”这不是关过的胖丫头嘛,风风火火的干啥去?” ”看样子,莫不是…想跟人干架?” ”一个女子怎跟男子一般,全无女子的优雅…” ”优雅这丫头不配。她是穷酸人,不懂这些个…” ”可不是嘛,要不怎当街丢了脸面,被江大人送进去一回…”… 关心则听不见议论什么,只一心挨家挨户找卖红薯的。 阿圆好言劝一劝,”阿妹,找不到人,算了吧。” ”算了?五文呢,赔了五文,怎能算了。” 关心则此时一根筋,根本听不进去。 阿娘省吃俭用,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了她,连一件好衣裳都舍不得买。 五文钱,在她娘眼里,是多么弥足珍贵。 不行! 说什么也要追讨回来! 关心则两人走到益寿茯苓饼铺,范丑才正清扫大门口,一眼看见了关心则,嘲弄一下,”哟,出来了?” 关心则白他一眼,问:”你家今时是不是来了一位贵客?” 范丑才听得云里雾里,抓了抓头发,”啥贵客?” ”直说吧,有没有一个穿白卦裤子上打了一个补丁的小伙,进铺子吃喝?” 关心则边问边往前,想要在门口瞅一眼。 范丑才跨前一步,快速拦下,”哎哎哎,上回偷饼被逮了,这回还想再犯?” 提起这丢脸面的事,关心则练了练厚脸皮,早不放心上了。 ”我说臭小子,别揪着旧事不放,懂事点!”关心则狠狠地瞪范丑才。 阿圆拉住关心则,道:”都找遍了,那小伙子怕是早回了。” 只此一家未察看,关心则守在门口,”等会儿,说不准正在里头吃喝得带劲。” 卖南瓜的说得有道理,小子赚了钱肚子又饿,定是来潇洒一回了。 她就不信了,一眨眼的功夫,还能跑了? 此时铺子里,红薯小伙吃着贵东西茯苓饼,喝着九紫家自酿的纯粮酒水,醉醺醺趴在了桌子上。 ”喂,小哥,有人来找你麻烦了…快醒醒…” 范丑才跑进里面,推了推口吐\"鸟屎\"的醉酒小伙。 看着桌面弄脏,嫌恶地捂鼻口,”看看你,把干净的弄脏了,待会儿还要擦桌子收拾收拾。” ”快醒醒,有人找,听见了没?” 小伙满脸通红抬起头,目光迷离扫了一圈,口齿不清道:”何人找,找,找小哥麻烦?” ”门外等着你,自求多福!” 范丑才见识过关心则厉害,要不是那日跟铺里两佣工擒她,估计是一人擒不住。 那丫头劲儿不小,反抗时还踹了自己一脚。 这事,自己未敢吱声。 若是说出来,九阿姐乐疯不说,必是还要嘲讽一番。 九紫从后厨走出来,对小伙子不客气道:”你要趴到何时?占着桌占着座,影响了我九阿姐生意。” 小伙子闭着眼在桌上摸了摸,摸到自己的钱袋随手一推,”拿去,都拿,拿去。” ”别,别打扰了好觉……” 范丑才打开钱袋,将钱币全倒在桌上,马后炮道:”不够饼钱酒钱的…早看出来了,衣衫打补丁的,身上能有多少钱。” 九紫脸色陡变,挥了挥手道:”把这吃白食的扔出去!” ”好勒,九阿姐。” 范丑才及佣工应声着,抬起烂醉如泥的小伙子走出铺子。 关心则见人被抬出来,跟了过去,眼见小伙被扔在了街市一角,怔在原地。 和一个酒鬼,还能讨公道?… 阿圆不知是怜悯还是嫌弃,自语道:”看这情形,应是身无分文了。” 路人甲:”他这一身,就知有多穷酸~” 路人乙:”哪家铺不好进,偏是进九阿姐的铺,不知茯苓饼价贵,不知纯粮酒价高…不知天高地厚…” 路人丙:”说来说去,这美食街上,九阿姐的食物最昂贵,老百姓消费不起哟。”… ”真倒霉,赔了五文!” 关心则看着手中的红薯,气极扔在小伙子脚边。 阿圆笑安慰,”阿妹莫生气,吃一亏长一智。” 关心则悻悻然回了破屋,周氏迎上前关心问:”则儿怎么了,好似不高兴?” 阿圆坐下来讲述事情始末,周氏拉过关心则的手坐下来,听完后拍了拍关心则的手背笑道:”我则儿长这么大,平生头回吃亏,俗话说得好,吃亏是福…五文钱只当做了善事。” 老妇人为了宽关心则心,吃亏事风轻云淡一笔带过。 关心则抱住周氏,将头埋在周氏怀里,孝顺道:”阿娘,待一日女儿赚了,给您添件新衣裳。” 第9章 掉进了荷花池 五文钱的事毕竟是小事,当前做生意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围绕做减脂甜品这事,关心则三人围一桌,商量起来。 周氏年纪大,首先发言:”当初夫君在世时,阿娘万事不操心,全靠他一人养家…不是阿娘不做事,实是身体原因做不来…” 提起先夫,周氏湿了眼,拎起桌上的帕巾揉了揉眼角。 关心则见此,眼泛泪光,”阿娘……” 想说的话,不知为何卡在了嗓子眼,一字也说不出。 阿圆已知情况,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道:”阿娘阿妹过得好,想来阿爹放心了。” 周氏收拾一下心情,强行拉回到正事上,”生意上的事,阿娘不懂,则儿和阿圆安排好了。” 权利交给了两个年轻人,她只做力所能及的事,便是最大的帮助了。 阿圆接着发言:”说来惭愧,阿圆没做过事,对生意一窍不通。阿妹掌权安排,定是尽全力配合!” 重担落在了关心则肩上,众望所归,不容推却。 关心则脑中早有构想,此时一股脑儿倒出。 ”三人各司其职。则儿揽下所有事物,以做甜品经营售卖为主,阿姐负责打下手,阿娘少做点,帮忙洗菜切菜打包。” ”甜品用油纸包装,美观讲究,客人看着赏心悦目有食欲,但油纸贵物买之不起。” 话说至此,周氏愁道:”若要采用油纸,亏本买卖不用说了。” 关心则微微一笑,道:“阿娘不用愁。依则儿看来,可利用天然物…辟如这是夏季,荷叶清香好闻,就地取材不失为好法子。” 她这另辟蹊径的做法,令周氏和阿圆刮目相看。 只道是这丫头不着调,论起生意经来,真有一套。 ”阿妹好聪明!” 阿圆想起了什么似的,提议道:“野荷不用成本的话,江府院墙外有大片荷塘,到时去采摘一些。” 以零成本采用一切可利用的,当是最好了。 关心则转动小脑瓜道:”甜品系绳用麻绳草绳皆可,这两样便宜。” 食材已采购齐全,包装物也已想好,似乎少了点什么。 ”还差一样,手推独轮小车!”想了良久,关心则一拍桌子,想起来了。 手推独轮小车需花费,若是碰上了京兆府的人,推着跑起来灵活方便。 阿圆追加一句,”阿妹,还差一样。” 关心则想不出还差什么,疑问脸,”全齐了啊。” 周氏也想不出,”阿圆说说看,差的是什么。” ”差一个苦力。” 阿圆一句话,逗乐了周氏,”这话说得没错。” 想起背重物当日,一把辛酸泪,真是苦不堪言。 关心则开玩笑道:”若有人头脑发热,自愿当苦力就好了。” ”敝人自愿当苦力。”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弱弱的声音,惊呆了三人。 这男声,怎有那么一丝耳熟? 关心则往门外看去,便见一人躲躲闪闪,不肯露脸。 她一下子猜出来了,这出声的是卖红薯的。 “卖红薯的骗子,送上门来自取其辱!” 关心则火大着站起来,冲到门口,一把揪出了那小伙子。 小伙子被她揪着,脚下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关心则气鼓鼓看他,理直气壮的当面讨债,”塞了一个坏红薯,尽做亏心事。五文还给姑奶奶!” 小伙子愧疚站在堂中,一五一十道实情。 ”红薯是一农民伯伯种的,敝人花了点钱便宜买来,放了一些日子坏了一些,只好拿来充数赚钱…对不住二位姑娘。” ”如今身无分文,啥活都愿干,给口饭吃就行。” ”则儿,这小伙诚心上门道歉,自愿当苦力,你就不要怪责他了。”周氏温声劝一句关心则,又问小伙,”你叫甚名字?多大了?家是哪里的?” 小伙子如实回道:”敝人阿满,今年十七,家是京城辖制区武乡县的。” 阿圆问:”怎来京城了?” ”阿娘宫里做宫女多年,侍候皇妃娘娘得好,大半辈子出不了深宫怨墙,阿爹早不在人世,如今敝人孤家寡人一个。” 阿满提到父母亲,拿衣袖擦了擦流出的眼泪。 有伤心事的人,最能打动周氏,老妇人陪着掉了泪。 ”一进皇宫深似海,不管是何身份,各有各的苦…宫中尚且如此,百姓又何尝不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阿满也是苦命人啊! 听完阿满身世,关心则的气也消了,”五文,不用赔了。” 周氏做主道:”我家女儿想做生意,缺一个帮手,阿满自愿当苦力正好…周氏愿把你当亲儿看待。” 阿满扑通一声跪地,朝周氏连磕几个响头。 ”今日起,阿满甘愿留下来,您就是俺娘。” 关心则俏皮话出口,”阿满,你有两个娘喽。” 周氏对关心则道:”阿满大你一岁,该叫一声哥。” 关心则立马叫了一声,”阿哥。” 叫得怪甜,还带了几分调皮,惹得周氏和阿圆笑了。 阿满从地上爬起来,嘿嘿嘿地乐呵,”阿妹,阿哥给你当牛做马,你使唤就行。” 关心则安排上了,”阿哥,阿姐说江府外院附近有荷花池,你陪阿妹去采荷叶,多采些了拿来包甜品。” 阿圆笑道:”太好了。多了一个帮手,做事轻松多了。” 说干就干,关心则和阿满去江府荷塘,阿圆则去市集买打包的麻绳,三人出门后分道扬镳。 江府座落在街市东向,独门独户,红墙绿柳,宅院偌大家仆丫头不少,官家该有的排面一样不少。 宅院十米处一片大的荷花池,严格来说,荷花池也属江府独有私物。 江老爷十分喜爱荷花,早年派人弄了这么一个花池,荷花每年开得清秀雅洁,江老爷偶有闲步赏一赏。 关心则和阿满一路问,顺利找到了荷花池。 碧水之上,朵朵雅洁荷花挨着片片荷叶,密密麻麻一片,红绿相间甚是好看。 关心则蹦蹦跳跳的,双喜得不行,”呀,野荷开得好美啊!” 出门时阿满带了一根有钩子的棍,还带了一个麻袋。 池边也有手可摘的荷叶,阿满丢下手里的棍和麻袋,站在岸沿用力扯荷叶。 ”阿哥,阿妹帮你。” 关心则童心未泯,撩起裙摆系了个结,跑过去伸手拽荷叶。 ”阿妹,你装荷叶,别……”阿满话没说完,就见关心则脚下一滑,栽进了荷花池。 ”啊……” 关心则不懂水性,在水里拼命挣扎,水中沉沉浮浮…… 阿满衣服也未脱,一头扎进池里,游过去抓住了关心则胳膊。 这丫头太胖了,衣裳湿了增了些重量,瘦小的阿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拖不动她。 承载了重量,体力渐渐地不支,阿满精疲力尽。 照这么下去,两人都有溺亡的危险。 正在这时,岸上有人大惊失色喊叫,”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那人应是江府家丁,瞧见的家丁连滚带爬大喊着往府中。 很快,除了叫人的家丁,另来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后面阔步行来一位风姿绰约的俊郎。 江山赋想着公事繁忙多日未见父亲,便回家了一趟,这刚一到府内,便听闻花池有两人落水。 有人自家门外落水,不救说不过去,更何况,他有一颗仁慈之心。 几家丁把湿漉漉的两人救上来,阿满会水性,没一点问题,苦了不会水性的关心则。 她双眸紧闭,脸色苍白,让在场人担心不已。 阿满跪在地上急得捏她两颊,轻轻拍打着道:”阿妹醒醒,醒醒…可别吓哥。” 关心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阿满无法向周氏交代,急的是六神无主。 江山赋站立那里,看清了地上躺着的人。 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想再见这胖丫头,怎是又见面了… 第10章 啃了一嘴泥 十六年华的关心则,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生得珠圆玉润,身形过早显现出女性特征,湿漉漉的平躺那里,突出的胸部尤为显目。 在场的男性,不该看的地方自是不敢直视。 江山赋对其中一个家丁道:”府中找胖一些的丫头借件衣裳来。” 家丁应声急步回府中借衣裳。救人迫在眉睫,江山赋有条不紊的着手安排。 ”阿短,你将她头部偏向一边,若有异物从口中流出,帮忙擦一擦。” ”阿长,你跪下双手交叉紧扣,按压她胸口,下压厚度五分,大约按十几下便可。” 阿短和阿长两个家丁听安排,按要求赶紧做了起来。 眼睛却不敢乱看,半睁半闭眼的抢救关心则。 借衣裳的家丁匆匆赶来,侧脸将衣裳铺在了关心则身上。 阿满跪在那里,看着两个家丁忙碌,插不上手,”大人,小的做什么?” 他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不由看向江山赋讨活干。 江山赋看了看地上扔的乱七八糟的荷叶,道:”把荷叶收拾一下。” 若是父亲来此闲步,见了这一地荷叶,估摸是要大发雷霆。 他老人家的荷花池最是宝贝,怎由得任人糟蹋? 阿满乖乖趴在地上,一片一片捡拾荷叶装进麻袋。 ”阿哥,荷叶…装足了么…”关心则睁眼第一句,竟是惦记着荷叶。 阿满见关心则醒过来,喜极而泣,”阿妹,荷叶装得还不够…你没事就好。” 关心则由阿满扶着起来,看见了面上冷若冰霜的江山赋。 真巧啊,又见面了……“江…” 狗字差点儿溜出来,她看向站到他身后三个年轻力壮的家丁,狗字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里是江府地带,来多少人都不是事。 再者,辱骂官家,说不定又要\"请\"进去一趟。 ”阿妹,是江大人救了你,快谢过江大人。” 阿满扯了扯刚站起来的关心则,虚弱的关心则脚跟未站稳,摔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她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吐了几口,”啊呸,啊呸呸呸!” “民女…谢大人救命之恩!” 这啊呸,很是不敬,弄得人担惊受怕的。 ”小,小的谢大人救命之恩!”阿满吓得跪下伏地虫一样。 江山赋倒未大怒,但脸色很难看,”起身。” 两人起来后,江山赋冷声问:”荷叶可是你二人采摘?” 阿满张开嘴不及回答,关心则嘻笑抢答:”是我二人采摘。这野荷长得茂密,荷叶又多,奴家采了荷叶有大用处。” 她噼里啪啦说完,便见江山赋脸色由冷若冰霜渐渐地转为阴云密布。 阿满见此,悄悄扯了扯关心则的衣角。 关心则笑色僵在脸上,撇了撇嘴角,”难道…这荷叶要花钱买?” ”你二人可知,这乃江府私有荷塘,不可任意采摘?” 江山赋冷冷清清一声问,与夏日的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江狗自认识起未见过一张笑脸,只那日见他对表姐态度温和许多。 阿姐说这里是野荷,看来道听途说来的当不了真。 关心则心里想着,笑也笑不出来了。 阿满一通乱采,荷叶采了不少,荷花池里被采了的地方很煞风景,怪不得江山赋不悦。 ”大人,这采也…采了,大人说咋办啊?” 不知如何是好,关心则反问江山赋,把难题丢给了他。 江山赋站在那里,两指揉了揉眉心骨,无奈警言,”下不为例!” 谢过江山赋,关心则和阿满小有收获地离开。 处理好突发事,江山赋回到府中,这才去见了江风。 父子俩多日不见,难得坐在堂中交谈,尤为珍贵。 年过六旬的江风坐在上位,历经沧桑的脸上可见当年风华,年轻时候必定是生得不差。 一身浅棕居家长袍,面料光滑上好,衬得整个人精神焕发。 江风是生意人,几十年混迹京城商海,家底殷实不愁吃穿。 养子江山赋对做生意毫无兴趣,偏要走上钩心斗角的官场。 江山赋倒非钩心斗角的人,只想一心一意为民造福,这便是他选择当官的缘由。 ”赋儿上任不久,心得如何?”江风端起茶几上的茶盏,揭开茶盖吹了吹,问江山赋。 江山赋回道,”事务杂多,自是忙碌。例行上朝,管理治安,整顿摊贩,无一不是苦差…但看京城繁华多彩,百姓安居乐业,儿,深感值得!” 江风远见卓识,江山赋小时便请先生教读书识字,又向一位深功高人学过武功,骑马射箭等技能无一不会,名副其实文武双全之人。 儿年纪轻轻任京兆尹,江风颜面添光加彩,很是自豪! 江风听他一番言,知他辛苦劳累,淡如水的神情道:“公事为主,身体为重,两者皆要兼固。” 关心不经意之间,父爱如山,高大深沉,这便是父子沟通交流独有的方式。 江山赋点头称是,”父亲言之有理!” 喝了一口茶,江风又提一事,”为父老友单老爷多次夸你,一心想把他那独宝女嫁给你…这事,为父未应允。” ”你虽年过二十,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知子莫若父,儿以事业为先,婚姻大事顺其自然便好。” 单家老爷单水,京城客栈及布匹铺的老板,家财万贯富得流油。 其女单樱樱生得美若天仙,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街上扭几扭,回头率百分百。 两家关系亲近,江山赋和单樱樱小时常一起玩耍,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长大了后,不怎么来往,见是见过几回。 单樱樱对江山赋心生爱慕,要她父亲向江风提结亲事,江风一直不松口,只以江山赋新任繁忙为由搪塞过去。 江山赋对单樱樱印象不差,但还未到心动的感觉。 婚姻大事非儿戏,他可不想草率娶之。 再说关心则和阿满回了破屋,两人换上了干衣裳。 周氏得知情况,看着关心则满是心疼,后怕着道:”幸而江大人派人救了你,若不然…娘也不知看不看得到你…有水的地方,则儿离远一些,莫让娘担忧。” 又对阿满叮嘱,”日后,阿满看着这疯丫头,自己也保护好。” 阿满使劲儿点头,”知道了,阿娘。” 关心则从麻袋里倒出荷叶,数了数,”少是少了点,先少做点。” ”阿哥,你上街买一辆独轮手推车,好使就行,物美价廉更好。” 阿满拿着关心则给的十钱去买独轮手推车了。 柴房里的台面上摆满了食材,南瓜山药红薯芝麻奶制品,红豆及糯米浸泡在水盆里,浸泡一夜次日才可用。 关心则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烧了一大锅水,把荷叶放进锅里煮,荷叶煮好后取出来,和阿圆用清水把荷叶清洗干净晾在竹簸箕里。 屋里弥漫出了荷叶的清香,沁人心脾。 ”好香,闻着味口都有了!”关心则在柴房里使劲儿嗅,小脸上乐开了花。 第11章 店门口讨说法 阿满买手推独轮车去了许久,回来时两手空空。 关心则,周氏,阿圆三人都在堂屋歇着。 不见买的东西,又见他面上不开心,关心则关心问:”阿哥怎么了?” 阿满坐在桌前灌了一大碗茶水,愤懑道:”卖手推车的只此一家,东家长了一对狗眼,见阿哥衣着寒酸,存心抬高价。 阿哥气不过,吵了一架!” 关心则逗阿满,”阿哥吵不赢,回来搬救兵了。” 阿圆哄着阿满,”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变小老头了。” 周氏对关心则阿圆道:”阿满在家消消气,则儿和阿圆再去讲讲价,别跟人斗气。” ”阿哥,等着看阿妹把手推独轮车给你买回来。” 临出门,关心则豪言壮语一言。 关心则和阿圆到了卖手推车的地方,便见有人喜笑颜开推着新买的手推车打身边经过。 还别说,原木制的手推独轮车,外观简单大方,看起来就讨喜。 店门口进进出出的顾客,生意兴隆,就知这家不愁买家,手中拮据的穷人买不买,根本不在乎。 东家相比平常人家,着装光鲜亮丽。因财大气粗,免不了傲娇了一丝。 ”东家,你家独轮手推车一辆多少钱?” 关心则进门后开门进山,不带拐弯抹角。 东家是狗眼看人低的眼神,”多少钱?一辆二十钱。” 二十钱? 妥妥的天价! 阿圆记着周氏的叮嘱,不跟人斗气,好商好量的口气,”二十钱太贵,可否少些?” 东家拿眼角斜视阿圆,嘴角一扯,不满道:”京城独此一家,你怎知这价高了?你货比三家了?” 一连串的质问,气焰嚣张跋扈,关心则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听东家这口气,这是要把顾客往外赶?” 刚进来两位顾客,听了一半的音,怔住,问,”为何要把顾客往外赶?” 关心则把着调调道,”东家嫌人穷——瞧不起人。” 东家从摇椅上起身,\"啪\"的一声收了手中折扇,强词夺理道:”姑娘分明是手上无钱还想买好物,哪有这个理?” 关心则挺直腰身,给了一个别看不起的眼神,”别看奴家一身旧衣,奴家身上有钱!” 她手上有阿圆给的钱,买了食材还剩下不少,底气十足。 两位顾客笑着劝和:“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东家冷啍一声,”这姑娘分明是来搅和的。” 阿圆一旁拉关心则,对东家笑,”我家阿妹年纪小性子急,东家莫见怪。” 关心则甩开阿圆的手,不遮不掩对东家道:”方才我阿哥来买,并是空手而归,奴家说什么也要买回来。” 说来说去,说不到一块,东家也杠上了,”姑娘怕是跟那小伙一样,同是空手而归!” 话说到这份上了,毫无挽回的余地,关心则放大招了。 她走出门外,大声宣扬,”各位听着,独轮车行的东家说了,一辆手推独轮车二十钱…大伙评评理,这东家黑心不黑心?” 东家气急跑出来,对关心则道:”你这大喇叭一宣扬,客人全给赶跑了…” 门前顾客及看热闹的,有人吱声了,”卖给姑娘二十钱,卖给别人才十钱,这东家确实黑心了。” 一人吱声后,指责声一片,”敝人买过,卖给敝人十六钱,赶情这是看人说价…缺德!” ”敝人买来十三钱…” ”敝人买来十七钱…”… 报买价数,什么价都有,一时之间,买了的人怒目而视,东家尴尬的脚趾扣地,头都抬不起。 占了理,关心则气势更足了,扯起嗓子扬声道:”若不是今日揭穿他,怕是有更多人受骗。 今日在此,讨个说法!” 众人举臂高呼:”讨说法!讨说法!讨说法!…” 东家被逼无奈,拱手赔笑脸,”各位,各位,老实说,这制作麻烦,材料不便宜,整算也要十二钱…多算了的,来这登记,赔给大家。” ”少骗人,你这原材料便宜得很,哪有说的这般贵,山林里多的是,不就是常见的松木。” 有懂行的,把东家裤衩都扒得不剩。 关心则问懂行的那位,”大叔,算下来,多少钱合适?” ”十钱合适。” 听了价格,给阿满十钱来买,误打误撞正合适。 只这东家赚黑心钱,硬是不卖。难怪阿满生气。 吃了亏的奔走相告,全来店里算细账了。 一时店里热火朝天…… 关心则用十钱买了一辆手推独轮手车,高高兴兴推着和阿圆回了家。 手推车停靠在家门口,阿满欣喜的又看又摸,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阿妹有能耐!” 周氏也夸女儿,”则儿是做生意的料。” 该买的东西全齐活,明日便是要做甜品了。 阿满捡了有钱人扔的旧木床,小木床安在堂屋里略显拥挤,来来去去的都要收身挤过去。 好在这拼凑起来的一家子,其乐融融,穷有穷的快乐。 翌日。 柴房里忙忙碌碌的几个身影,阳光透窗,烟火气十足。 阿满蹲在灶口往里放木柴,点燃木柴,用口吹了吹,木柴瞬时燃起黄红色的火苗。 周氏和阿圆把山药红薯南瓜洗净削皮切块放一边。 关心则厨娘的模样,随性挽了一个盘发,系上了厨用围裙,对甜品配方细细过目后,撸起衣袖做起减脂餐。 甜品试用品一,奶香南瓜糕:碗里打两个蛋,加上面粉无糖奶,掺和南瓜混合均匀分小份。 甜品试用品二,红豆山药饼:20克山药,40克红枣,一个鸡蛋,泡软的红豆搅拌均匀。 甜品试用品三,芝麻红薯饼:蒸熟的红薯捣泥,加入适量的糯米粉,揉团揪小坨整成饼状,洒上熟的白芝麻。 三种甜品,原料纯天然,无糖油解馋,女性首选的减脂零食。 关心则掌厨有模有样,阿满一旁闪星星眼,”阿妹手艺一绝啊!” 阿圆搓着手上的面泥,对阿满笑道:”阿妹做起事来,又是一副模样。” 阿满一直盯着关心则,虽是胖胖的,但五官养眼,肤如凝脂,柳眉杏目,小巧鼻子,樱桃小嘴…若是瘦下来,不失为美人一枚。 ”阿妹减减肉,指不定媒人排长队,踏破这门槛。” 关心则听阿满打趣,上手揪住他的耳朵,”阿哥可是嫌阿妹胖?” 阿满咧开了嘴,身体慢慢往下蹲,怂包一样冲她笑,”不敢不敢。” 第12章 人仰车翻 柴房内,蒸锅里取出的食物,品相诱人,香气四溢,不禁令人垂涎三尺…… 阿满等不及,伸手取盘中热气腾腾的芝麻红薯饼。 ”咝,好烫,好烫…”烫着了手的阿满咧嘴抖手,连忙蹲在水桶边舀冷水冲手。 关心则这丫头瞧着,不厚道的笑话阿满,”哈哈哈…阿哥你是猴子等不到锅里滚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阿圆笑接了一句。 周氏笑着摇了摇头,慢慢悠悠地道:”阿满啊,不着急,不着急…” 待甜品冷却过后,三人试吃起甜品,有说有笑的。 每样尝过后,阿满抹着嘴角竖起大拇指,心满意足道:”这芝麻红薯饼,糯软香甜,合阿哥口味。” ”红豆山药饼奶香南瓜糕这两样淡口,甜而不腻,回味无穷,阿姐喜欢。”阿圆吃得不亦乐乎。 关心则将奶香南瓜糕喂周氏嘴里,撒娇道:“阿娘吃这个,这个营养美味。” 因她喜欢奶制品,故而给阿娘推自己喜欢的。 周氏乐呵呵的,一个劲道:”好好好…” 甜品试吃品大功告成,接下来要定卖价了。 阿圆提议道:”阿妹,要不要美食街上转一转,看看可有同样的?” 关心则赞同道:”阿姐提议得好,去转一转吧。” 两人出门在美食街闲逛打听,这里的食物品类各种各样,唯独不见这三样甜品。 看来没有参照物,价格只能自己定了。 阿圆信任关心则的眼神道:”阿妹定价好了。” ”肉包子五文钱。猪肉贵,每斤20钱,加上面粉啥的,原料不便宜,卖五文钱一个肉包,算是良心好价了。” 关心则拿肉包价作参考,合计起三样甜品价格,思路清晰道:”南瓜红薯不贵,芝麻糯米红豆面粉无糖奶是贵些,依阿妹看,新鲜出炉的打招牌,别定太贵了。” 最后敲定下来:”三样均定五文钱一个吧。” 五文钱不多不少,赚的不多,也亏不了。 先试试水,调不调价,后续再说。 阿圆想起一事,一丝担心道:”流摊京兆尹管得严,先打听打听,这京兆尹啥时候查整,也好躲开。” 关心则见一推独轮车的老汉正卖梨糖水,走过去问:”这梨糖水多少钱一杯?” 梨糖水用纸杯装着,包装简易,看着根本没有买的念头。 梨子碎冰糖市值廉价,看得出成本不高。 老汉衣衫褴褛,白胡子白发,偻佝着背身,这形象一看,不买东西都说过不去。 ”一杯梨糖水,一文钱。”老汉眼巴巴看着两人,只等开口说买。 ”一文钱?”关心则和阿圆对视一眼,这是低价卖? 见两人略显惊讶,老汉老老实实地道:”实不相瞒,这梨是自家种的,拣了烂梨捡好的地方留下,碎冰糖是商家处理次物,用不了几个钱… 亏是亏不了,赚个温饱。” 原来如此! 关心则买了一杯梨糖水,和阿圆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 夏日炎炎,喝点这凉东西,心里清凉爽快。 关心则不忘正事,正面打听起来,”大爷,听说京兆尹管流摊管得严,一般啥时候出行整顿?” 老汉摇了摇头,道,”老汉也不清楚。江大人带衙差随时查看,摸不准啥时候来巡查。” 阿圆听了道一句,”这可麻烦了。” 关心则呵呵一笑,吹嘘道:”大爷都不怕,咱怕什么?” ”更何况,阿妹可是练家子,跑起来,飞毛腿一样。” 论年纪,论速度,论先天优势,想一想前生,城管那小子追她要追一条街,要不是手上推着小推车,可甩他小子十万八千里。 这时候感慨一下,怎没去当长跑运动员呢! 阿圆也不知这阿妹是有多能跑,反正信任就对了。 关心则和阿圆回到家,关心则手推独轮小车门前练手,跑动一下,自我感觉不错。 阿圆阿满在一边打气,”阿妹,再快点,再快点!” “好快好快,牛啊!” ”呀呀呀……”禁不住夸,关心则跑太快,一下没刹住,人仰车翻。 阿圆阿满赶紧跑过去,一人一边架着关心则起来,”没事吧?” ”阿妹,你是头牛啊…跑得快起飞了…” 这话夸大其词了,关心则胖胖的身体,再怎么跑也起飞不了。 关心则用手揉了揉屁股,喘不过气地道:”起,起飞了,那京兆尹只能踏风火轮来追了。” 阿圆阿满笑,”阿妹真会说笑。”“京兆尹江大人此时该打喷嚏了。”… ”呵呵呵呵…”关心则听了笑得肚子疼,止笑抬头看天,已到晌午。 ”今日天色好,晚饭过后一时辰出门,傍晚时分,该夜宵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围桌给甜品打包,打包好放在了独轮车上。 看着独轮车上的劳动成果,关心则满意祝愿,”财源广进!” 阿圆阿满有样学样跟着唱好彩。 ”财源滚滚!” ”卖光光!” 午时,午休的午休,闲聊的闲聊,时间很快打发了过去。 ”希望别碰上京兆尹,老天保佑!” 晚饭后的门前,关心则双手合十,对天念一句。 酉时一到,关心则推着独轮小车,阿圆,阿满两人一左一右\"护驾\",三人沿街兜售甜品。 ”新鲜出炉的减脂甜品,芝麻红薯饼,红豆山药饼,奶香南瓜糕,清香入口,甜而不腻…一个五文钱,便宜好吃,快来快来…” 阿满是男人,气量足够,宏亮的嗓音一亮,吸引了路人侧目而视。 未曾听说过的东西总是好奇,有个胖妇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关心则将手推车停下,妇人看着荷叶包的甜品,舔了舔嘴巴,”味好香啊。” ”减脂,可否让奴家这肥肉掉几斤?” 关心则耐心解释道:”常吃的话吃不胖还减脂,想要掉几斤肉,还得减脂餐配锻炼效果最佳。” 以为来了个买家,阿满热情推荐,”大姐,这东西咱尝过了,真好吃。不信买一个尝尝。” ”三样甜品都好,喜欢粘糯的,芝麻红薯合口味。” 妇人小气的样,假装摸了摸身上道:”奴家出门忘了带银两,能否给一点尝尝?” 关心则有先见之明,试吃品早准备好了。 阿圆拿起小份试吃的,笑递给妇人,”这是芝麻红薯味的。” 妇人试吃,围拢来了正在观望的路人,一个个等着她吃后评价。 ”嗯,好吃,糯,香,甜。” 妇人尝过后认可点评,又讨要起其它两样,”都给尝尝,若是都好,明日来买。” 见过贪心不足的,未见过这般贪心不足的。 阿满拉长了脸,关心则朝他使眼色,”给大姐都尝尝,大姐也可宣一宣,给咱家带客人来。” 妇人得偿所愿,对围观群众道:”减脂甜品只此一家,这是奴家吃过最好的甜品,各位都来买吧。” 活广告一打,有个中年人自掏腰包,”说得这般好,敝人给女儿买回尝尝新。” 这样一来,销路算是打开了。 第13章 美食街追逐戏码 女的男的,老的少的,胖得瘦的,甭管这是什么减脂甜品,皆被吸引了来。 说穿了,不止品相好味道好,在江府采来的荷叶是一大功臣。 荷叶一打开,那清香恨不能飘了十里长街。 关心则负责收钱,阿满负责兜售,阿圆负责引导,三人忙的是团团转。 手推独轮车上的甜品,转瞬渐少…… 夜市下的灯光点亮,宵夜的人群出行,人是眼见越来越多… 热闹的美食街上,这流摊成了唯一的风景如画。 “早知卖得好,应多采些荷叶,多做些甜品。”关心则后悔不已。 来之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好。 减脂甜品售罄,阿满肚子不舒服去上茅房。 关心则将手推车停靠一边,和阿圆坐在了一棵大树底下。 ”呵呵呵呵…赚了赚了,还多赚一些,能给阿娘添新衣了…” 关心则将赚来的钱币摊在地上,数了数,笑得跟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 阿圆也很开心,”大伙喜欢咱做的甜品,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华灯初上。 夜幕下的长街灯火阑珊,灯光照得黑夜如璀璨白昼,古街长巷人来人往,美食街热闹繁华,一派盛世良景。 关心则心情舒畅欣赏美景,憧憬的神情道:”若是日后在美食街有一家自己的铺子,有属自己真正的小窝安家落户,便是人生最幸福的事了。” 阿圆看向她意味深长道:”长安是好,我蛮夏也不赖…阿姐还是喜欢蛮夏。” 关心则明白,阿圆总归是蛮夏人,有爱国情怀在所难免。 ”蛮夏未曾去过,有机会定去阿姐的故乡瞧瞧。” 只听说蛮夏和宁汉不同,风土人情又是另一番世景。 草原,毡包,骑马,奶牛,还有蛮夏美食,油茶干酪羊牛排… 生长在宁汉的关心则,对不一样的外界有着好奇心。 好想去蛮夏看大草原,好想学骑马在草原上奔驰,也好想尝尝油茶干酪羊牛排… 认了阿圆这个阿姐,日后去蛮夏看看,也算是探亲了吧? ”蛮夏内忧外患十六年,若是不战,倒是同这宁汉一般,国泰民安,百姓喜乐。”提及蛮夏,阿圆怅然若失。 关心则从阿圆口中得知,蛮夏较宁汉国土略少些,百姓过得略差一些,故而帝王欲收复周边小国扩大家园,却是内有反对声外又摩擦纷争不断,长年处在动乱之中。 阿圆背井离乡寻亲,一是真心寻亲,二是躲避纷乱。 关心则虽小,不能感同身受,但也看到了阿圆的迷茫。 有家不想回,有亲却难寻,内心应是煎熬难过。 关心则挽着阿圆胳膊,将头枕在她肩上,善解人意道:”阿姐,这里是你的家。阿妹,阿娘,阿哥都是你的亲人…阿姐不会孤单。” 这一番发自内心的话语,令阿圆双眸闪烁,感动万分。 ”有阿妹这句话,阿姐心宽了许多。” 眼前推着独轮车三三两两的流贩,街上来来回回的穿梭吆喝叫卖,也有累成狗的歇在一处闲着的。 ”今晚好稀奇,京兆尹未出来巡查。” 关心则正在奇怪京兆尹江山赋未出街整治流摊。 这话音才落,便见前面一阵骚动,行人避之不及,流摊摊主惊慌失措推着独轮车四下逃蹿,如鸟兽散。 ”姑娘还坐着闲话呢,快跑啊!” 有个摊主打跟前经过,边跑边提醒,“江大人出街了……” 这一个个老鼠见了猫似的,可见江山赋平常威风。 阿满不知为何上个茅房,不见踪影。 ”阿哥是不是掉茅坑里啦?” 关心则嘀咕一声赶紧爬了起来,推起独轮车对阿圆道:”快跑,阿姐。” 阿圆也从地上起身,两人往家的方向跑。 ”阿妹,推车给阿姐推…” ”不用,阿妹跑得快…”… 美食街上方才闲情逸致的热闹,瞬间转换为乱做一锅粥的热闹。 人流冲散了关心则和阿圆,关心则推着小推车找阿圆,”阿姐……” 一边找一边还要躲开四处的人,她推着推车不是撞了别人,便是别人撞了推车。 ”姑娘你看着点,瞎转悠干啥呢?”有位大娘训斥一句,”伤着了人,可不好。” ”不好意思啊,大娘。”关心则嘴上道着歉,手上却停不下来。 人群中打了几个转,转得人晕头转向的,见一道没什么人,冲了出去。 跑反了,她也未察觉,眼里心里只有阿圆。 ”阿姐上哪去了……阿姐…” 前方两个衙差气势汹汹开路,江山赋气定神闲在后,威风八面迎来。 ”流贩停下!停下!” 一个衙差手里的木棍直指关心则,喝斥着。 关心则往前冲得很带劲,额头上汗水往下淌,蒙住了双眼。 耳听喝斥声,发现跑反了,嘴里叫一声。 ”我滴娘吔!” 紧急刹车,谁知一脱手,小推车冲着两衙差和江山赋就去了。 突发事件措手不及,关心则大脑缺氧,空白一片,呆怔在了原地。 只见两个衙差手忙脚乱,一个用身体挡小推车,一个赶忙用身体护住了江山赋。 江山赋咬着后槽牙盯着关心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目光,下一刻似要发怒。 完了,干了坏事了! 关心则反应过来,拔腿就跑。这回没跑错,转身跑了。 ”站住,站住!” 两衙差在后面大喊大叫着狂追,手里的木棍直指关心则的背影。 ”臭丫头,胖丫头…给,给爷站住!” 关心则拿出了吃奶的劲,脚不停头不回,一心往前跑。 这街市无一人像她,披头散发,手提裙摆,疯了似的躲官家。 啼笑皆非的是,还跑丢了一只鞋。 折腾了半天,她也跑累了,速度渐渐地慢下来。 回头一看,两个没用的衙差差了一大截,被甩在后面约十米远地。 这衙差真是吃干饭的,还没我一个胖子跑得快。 啍,跟姑奶奶比赛跑,还差得远! 关心则眼中蔑视心里嘲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歇着。 ”姑,姑奶奶,等,等你俩一会儿。” 惊鸿一瞥,但见一道身影衣袂飘飘,疾步而来。 翩翩公子世无双,像一束光闪瞎了眼,她不禁呆若木鸡。 ”江大人行走如飞,无人可及!”路人一声惊叹。 这一声惊叹,让关心则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近身转角处,她眼瞅一家不起眼的店铺,便是慌不择路逃了进去。 第14章 爬进了水缸里 关心则一只脚少了鞋,腿脚不利索的跑进了铺子里,里面不见一个人影。 满屋浓烈的酒香,闻了都要醉人。 她和阿圆在美食街转悠过,竟是未发现有这家卖酒的铺子。 许是在街头转角,离热闹的地方远了些,外观不像别的铺子那般打眼,故而未留意。 直奔向后院,这非秋日,却见满地落叶。 不过,落叶是当季绿叶,零零散散的,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灰不拉几的墙角有两口茶色大缸,旧损得不像样。 关心则跑过去,连想也未想,直接爬进了一口大缸里。 这是一口水缸,半缸的水,蹲下去没了她大半身,只露出头颈。 不管了! 只要躲过江狗,身上湿了,受点罪不算什么。 大气不敢出,躲了半天,不见江山赋进来。 她正在纠结,是出去呢,还是再蹲一会儿? 正在纠结,耳听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嘶哑男声。 ”姑娘运气好,躲进了这水缸里,若是躲进那酒缸里,不淹死也是醉死了。” 关心则抬起头,往上看。 这一看不打紧,看了吓一跳。 屋顶瓦片上盘坐着一人,这人披头散发,一袭黑如墨的紧身束衣,手拿酒壶潇洒仰头喝酒。 风拂过,衣发飘飘,只道是一个疯子。 关心则低下头,看一眼旁边的大缸,敢情是口酒缸。 这是装了多少酒… 好在没往酒缸里爬,运气占了些,庆幸一把。 观男子一番,年纪不大,应有三十出头。 关心则在水缸里对屋顶上的人道:”大哥,你是这铺东家吧?烦劳你去外面看一眼,有没有一个穿蓝袍的人。” ”看过了,江大人折返而归,未追来。” 这人说话不紧不慢的,事不关己地淡然处之。 江山赋未追来,真是大发慈悲,慈悲为怀。 关心则心想着,又仰起脖颈道:”这位好汉,奴家身上这样了…可有外衣借用一下?” 在她看来,这人看着跟普通百姓不同,身上有一股侠气之意。 关心则曾看书,知这世道,总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 这人一看,几分得像,称一声好汉,应是不错。 黑衣男子一声不吭,从瓦片一跃而起,飞身而下。 落在地面,轻轻巧巧。 果然没叫错,这还是一位会轻功的侠士。 敬畏之心下,关心则问:”奴家关心则,敢问好汉大名?” 黑衣男子随性用手撩了一下眼处的额发,露出了一张黝黑瘦削的脸庞,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回她道:”肖某不过是走南闯北的浪子,来了京城混口饭吃。 大名不敢当,肖野是也。” 肖野说完,自顾自离开,走向院中一间屋内。 ”侠士,外衣…”关心则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真是古怪,也不搭腔并进屋里了,枉叫一声侠士了。 关心则正气恼,便见肖野手拿一件女装从屋里走出,到了水缸前不看她将外衣搭在缸沿。 错怪了…… ”侠士屋中怎有女子衣裳?”关心则站起身,水往下滴答滴答地淌,她不管不顾披上了那件外衣。 似觉她多嘴多舌,肖野的眼神杀过来,关心则尬笑,”当奴家没问。” 肖野笑了笑,不拘一格的豪迈,”不用侠士的称谓,叫一声野哥便可。” 野哥? ”不不不…这不好吧。”关心则笑着连连摆手摇头,”不好听啊。” 肖野斜视她,道:”废话真多!” ”野哥,多谢了!” 关心则道谢出门,走了两步,转身吞吞吐吐道,”野哥…我阿姐喜喝酒,能不能送…买一点?” 她想要人送酒,想想不妥,又改为了买酒。 肖野默不作声走向堂屋,关心则跟了过去。 简陋的堂屋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斑斑驳驳的壁墙一张长桌,桌上放置一瓶酒。 肖野拿了那瓶酒,大方送给关心则,”今时有缘识小妹,这瓶酒是野哥心意。” 若不是穷,这瓶酒,关心则也不会接受。 可,太穷了! 关心则心安理得接过酒瓶,对肖野义气满满道:”奴家无以为报,若是一日出人头地,必是报答野哥恩情!” ”酒水自酿。桂花酒香满园,味道极好。” 肖野一笑,撩衫桌前坐下,自斟自饮。 ”好巧哦,我阿姐也喜喝桂花酒。” 关心则笑说,见肖野饮酒不理人,只顾闷头喝酒,她这才抱着酒瓶出门。 出门才几步路,便见阿圆阿满满头大汗走来。 ”阿妹!” 阿圆急步走近,一把搂住了落汤鸡一般狼狈的关心则,轻柔摸了摸她的头,“阿妹去哪了?急得阿姐阿哥满街寻你…” ”阿娘都急坏了…”阿满说着,看见她怀里的酒,奇怪问:”阿妹…买了一瓶酒?…”! 一瓶酒得多少钱?他惊了的神情。 关心则嘻笑,”野哥送的酒,不要钱的。” ”野哥?” 阿满愣住,”野哥何人?” ”就是这家酒铺的东家,送了阿妹一瓶。” 关心则回身,指一指身后门庭罗雀的酒铺。 近看,几分清冷。 阿满看着清冷酒铺,发着呆,思绪缥缈。 铺子掩在不起眼的角落,灰墙灰瓦,屋檐下的帜旗迎风招展。 门匾闲野酒家几字潦草,透出了独具一格的肆意洒脱。 有一回打从门前过,空气里飘来了酒香,想着进去瞧一瞧,门外望了望不见人影便不了了之。 ”这酒铺新入不久,鲜有人知…阿妹怎进了酒铺?”阿满不解地问。 关心则莫名来了一丝气,”都怪那京兆尹,阿妹不得已闯入。” 阿圆倒不管这些,关心问:”阿妹身上怎湿了?这外衣谁人的?” “和阿姐冲散了后,京兆尹衙差紧追不舍…丢了一只鞋,跑进了酒铺,爬进了缸里…” 关心则实话谎言掺着道,”外衣是野哥亲妹妹的,阿妹借用一下。” 阿圆搂着她往家走,”回吧,阿娘急坏了。” 阿满跟在身后,叽叽歪歪,”阿哥上了一趟茅房,怎闹出了这许多事…” 关心则想起江山赋那冰刀眼神,又想起丢了的独轮手推车,气难下咽。 ”京兆尹脚下生风追来,害阿妹把手推车落下了!” ”手推车不用说,定是被扣留了,只当打了水漂。” 阿圆安慰她道:”找回阿妹才是大事。” 第15章 跑丢了一只鞋 三人回去的路上,路人看着湿发湿衣狼狈不堪的关心则,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回到破屋,周氏见关心则这副模样,迎上前握住她双臂,眼里满是关怀,”则儿这是咋了?” “阿娘,则儿丢了一只鞋。” 关心则冲周氏卖萌一笑,将那瓶桂花酒放在桌上。 ”咋衣裳也湿了,鞋也丢了一只?这是发生了啥事啊…” 周氏嘀咕着转身进了屋里,顷刻拿了一双女用布鞋出来。 ”先换身干净衣裳。”阿圆把关心则往屋里推。 关心则回屋里换了身干衣裳,出来时,便听阿满向周氏复述她的精彩经历,还不忘调侃一句,”阿妹啊,为了躲江大人,连水缸也爬,太勇敢了。” 关心则走近阿满身旁,佯装生气扬起了手臂,道:”阿哥尽笑话阿妹,是想挨巴掌?” ”阿娘在这,阿妹也不收着点,还是阿娘太宠了。”阿满嬉皮哈脸笑着往一边躲。 阿圆笑着解围,”好了好了,阿妹放过阿满,阿满也别拿阿妹逗乐。” 周氏把一双布鞋递给关心则,”这是阿娘压箱底的新鞋,一回未穿,则儿试试合不合脚。” 周氏做别的不行,做布鞋挺在行,这双鞋做了没舍得穿,如今派上了用场。 关心则穿上新鞋试着走了几步,鞋子有点紧,勉强能穿一穿,”还行。” 顺嘴夸周氏道:“阿娘心灵手巧,做的布鞋很好看,则儿很喜欢。” ”今晚甜品卖得好,赚了一点,本是高兴,未料丢了手推车。”阿满哪壶不开提哪壶。 ”京兆府连私物也扣留,不给穷苦百姓饭吃,太欺负人了!” 关心则心疼十钱买来的手推车,脸上是愤愤不平。 周氏讲道理之人,不偏不袒道:”穷苦百姓谋生难,难以改变的现状…江大人职责在身,不管不治,长安街必然乱了套,莫怪江大人。” ”阿娘只是在想,卖甜品这事,还要做下去么?” ”女儿好不容易赚了第一桶金,说什么也要做下去。” 关心则不畏困难的神色,进屋拿来钱袋子,将赚来的钱币哗哗地撒在桌上,”阿娘看,多赚点钱,女儿可给阿娘买新衣。” 周氏欣慰又难过,”阿娘未反对则儿,只是给江大人添麻烦了。” 百姓和官家不在同一层面,看问题的角度以及做事的态度,实是难以达到一致。 ”咱一没偷二没抢,给京兆尹添啥麻烦了?老百姓要活路,夹缝中求生存,也是没法子的事。” 关心则有想法的人,道理摆了一道,让人无法反驳。 周氏无话可说,看向窗外的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望着周氏进了屋,阿圆对关心则道:”阿妹方才一言,无所谓对错,自有道理。” ”阿妹,那日荷塘落水,是江大人救了我兄妹…饭要吃,恩情莫忘。”阿满一席话,令关心则陷入了沉思。 她并非不懂感恩之人,只是两人站在对立面,没法子做到和和气气。 “这酒是啥酒?” 气氛一时沉静,阿圆转移话题缓解气氛。 关心则拿过桂花酒,打开来,给阿圆倒了一杯。 ”这是野哥给的桂花酒。阿姐喜欢,阿妹便带了回来。” 阿满讨酒喝,”给阿哥也倒上一杯尝尝。” 关心则给阿满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半杯。 三人对桌喝酒,阿圆先干完一杯,夸赞道:”好酒!” 阿满头一回喝酒,尝了一口后吐了吐舌头,道:”好喝是好喝,酒味有点烈。” 关心则听说酒味烈,只敢拿舌头舔一舔。 舔了一点,嘴唇舌头有点辣辣的,发表看法道,”阿姐的桂花酒酒味淡香,野哥的桂花酒喝了真要醉人。” 阿圆笑道:”那酒是阿姐来宁汉买的,已见底了。” ”蛮夏人喜欢浓香草白,喝起来来劲…这款桂花酒味浓,有丝浓香草白的劲道,阿姐很喜欢。” 关心则道:”阿姐喜欢就好。野哥自酿酒,喝完了去找他买。” 三人喝酒,只有阿圆一人干了一杯,另两人蜻蜓点水似的品了品,纯属划水作陪。 关心则看着桌上的钱币,看了片刻后,捡着重塞进饯袋里道:”明日再去买一辆手推车,但愿别再打水漂了。” ”若是江大人再扣,咋办?”阿满犀利一问。 关心则咬唇道:”再扣咋办…一哭二闹三上吊。” 阿圆笑道,”阿妹可不许说这话。” 夜深人静,关心则哈欠连天,另两人似受了传染,也打起了哈欠。 ”睡吧睡吧,做个好梦。”关心则说着往屋里走去。 阿满跟在后面笑道:”阿妹今日被江大人追,许是梦里又见江大人。” ”呸呸呸,少瞎说!”关心则可不想梦见江狗。 翌日去买手推独轮车,东家较之上回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堆笑问:”姑娘可是来买手推车?” 关心则十钱往柜台上一放,大架的口气,”来一辆。” ”看来我家好物,引得姑娘又来了。”东家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家独轮手推车,大方结实好用,京城再找不出第二家。” 废话! 京城找不出第二家,是因只此一家。 关心则也不搭腔,推着独轮车回了家。 ”阿姐,陪阿妹去还衣裳。” 独轮车买回后,她拿上借用的外衣,和阿圆上门还衣裳。 俩人到了闲野酒铺,关心则熟门熟路的往里进,阿圆跟在后面。 堂屋里不见人影,关心则径直来到后院。 后院里,依然不见肖野。 ”东家不在家,咱俩擅自闯入,太失礼了。”阿圆看了一圈后,道:”咱出去吧。” 关心则鬼精灵的笑,”阿姐,野哥不是寻常人,不走寻常路。阿姐抬头看…” 抬头看? 阿圆抬起头往天上看,”…一只鸟飞过去了。” ”阿姐,往屋顶上看。”关心则手指一方,耐心引导阿圆。 阿圆顺手指看向屋顶,原来瓦片上盘坐着一披头散发的男人,手拿酒壶悠然自得的饮酒。 关心则见阿圆淡定,一丝奇怪地问:”阿姐没吓着?” 自己在屋顶发现肖野时,可是很惊讶。 阿圆见怪不怪地笑,”这算啥?阿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阿姐看出来了,这是一位行举洒脱不羁的侠士。” 第16章 野哥似对阿姐有点意思 ”说得好!” 肖野手举酒壶仰头灌下一口酒,大鹏展翅之姿从屋顶飞身跃下。 他站立眼前,侠士的风范尽显,额发处的发丝随风拂开,视线定在关心则身旁的阿圆身上。 ”小妹,这位是…?” 关心则看在眼里,小脑瓜转了一圈,心想:哇,野哥莫不是对阿姐有意思?… ”野哥,这是我阿姐阿圆,虽无血缘关系,但胜似亲姐妹。” 似看出了点什么,她捂着嘴偷笑,向阿圆介绍肖野,”阿姐,这便是阿妹口中的野哥。” 肖野向阿圆抱拳,行江湖之规,”在下肖野,有缘相识,荣幸之至!” 阿圆行宁汉女子礼节,颔首笑道:”有缘相识,奴家荣幸之至!” 关心则站在两人中间,左看一下右看一下,乐得拍手,”大家认识了,从此以后便是好友了。” 牵线搭桥这事过早,让两人慢慢培养感情,说不定日后水到渠成,凑成了一对。 她又想起此来目的,递上那件借的外衣,”野哥,衣裳洗过了,还给你。” 肖野接过外衣随手一扔,便见衣裳不偏不倚挂在了树梢。 ”好!” 姿势随性洒脱,关心则眼见,不由鼓掌叫好。 阿圆在一旁只笑不语,好似早已司空见惯。 肖野观察着阿圆,外貌形象来看,非宁汉人。 阿圆言行举止间,总有一丝让人看不穿的东西。 他对她好奇心起,暗自留意了起来。 ”小妹阿圆若不介意,可否留下来喝一杯?” 肖野诚心留客,关心则看出来了,野哥醉翁之意不在酒,配合道:”好啊好啊!你同阿姐喝,小妹作陪。” 三人到了堂中,桌前坐下。肖野倒了两杯桂花酒,给关心则倒了一杯白水。 喝着酒,天南地北的闲话,倒也痛快。 肖野直言不讳笑,”阿圆看着不像宁汉人。” 阿圆也不瞒,实言相告,”奴家乃蛮夏人。” ”蛮夏人无论男女,酒量惊人的好。” 肖野曾想去蛮夏,但因蛮夏战乱纷扰,打消了念头。 他听闻过,蛮夏人好酒,男女都能喝。 阿圆谦虚的态度笑,”阿圆酒量一般,不敢跟侠士比较。” 关心则喝着茶,眼睛看阿圆:阿姐在阿妹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肖野阿圆两人酒量无可比性,看看院中那口大酒缸,便是心中有数。 提起蛮夏,心中的痛,阿圆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肖野捕捉到这一丝,同情的眼神,”蛮夏若不战,谁人愿离乡。” 这话戳到了阿圆,她蓦然眼眶泛红,背过身偷偷抹泪,”抱歉,不该伤情,却是忍不住…” 肖野眼里一丝疼惜,道:”想哭便哭…哭出来畅快。” 关心则心疼着阿圆,怒骂蛮夏皇帝,”蛮夏那狗皇帝,好战好斗,不打手痒,苦了百姓…暴君,昏君,狗皇帝!” ”阿妹……” 阿圆听她骂,伸手阻止,眼泪却像掉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这是关心则头一回见阿圆落泪,哭得如此难收。 ”阿姐……莫哭…一切都会好的。” 肖野对关心则道:”让你阿姐哭吧,哭过以后,又是一片晴日。” 这话,有道理。 阿圆痛痛快快哭一场,平复一下心情,泪中带笑,”这酒一喝,人也煽情了… 侠士,小妹,见笑了。” 肖野沉默良久,忽而有感而发,”蛮夏且不提。单说宁汉,看似国泰民安,新晋年轻皇帝贪图享乐,少理国事…有识之士亦是忧国忧民。” 关心则大大的眼睛小小地疑惑,”宁汉未战,百姓无忧,有何值得忧国忧民?” ”唉,这一说,又要提及蛮夏。”肖野看一眼阿圆,欲言又止。 阿圆一抬手,道:”但说无妨。” 肖野得她允许,放心大胆道出,”近看,蛮夏战的是周边小国;远虑,一旦蛮夏收复小国,宁汉便是最后被攻打国。” ”宁汉不想着招兵买马,扩充力量薄弱的军备,到时一战,再大的宁汉,也是不堪一击。” 关心则对国事似懂非懂,想得最多的是,之后做什么减脂新品。 怎么躲过烦人的京兆尹…… 阿圆听得明白,眉心微锁道:”两国近土相邻,本该和睦相处…阿圆也不愿见这一日。” 肖野同道:”肖某也是,不愿见一日两国相争。” 关心则见这俩人忧愁,跟着皱了眉头,”你俩这一聊,聊到了国家大事,这心情低落了下来…” 她无意之中抬头,见墙上悬挂了一把佩剑。 ”野哥,这剑可否一赏?” 肖野起身走到壁前,身高八尺的他,抬手便取下了高悬的佩剑。 ”这把剑,是肖某下山时师傅赠送。流水剑,剑柄雕刻雾水纹图,剑鞘剑身行风流畅,剑刃轻柔如雾,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南雾山,乃是肖野习武之地。 十年磨一剑,少时习武归来,已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游山玩水来了京城,开了一家酒铺混日子。 生意无人问津,师傅给的那点盘缠所剩无几,不知下一步做何打算。 事实上,他待在京城也只暂落脚。 不知为何,见到阿圆第一眼起,他好似心中有了答案。 阿圆本对习武人生来亲近感,更何况肖野身上,男子气概自然而然散发魅力,更添了一份好感。 看剑识人,可见其人无拘无束,超然物外。 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意。 阿圆拿过佩剑欣赏,爱不释手道:”侠士这把剑,即师傅相赠,自是珍贵,一看便知是好物。” ”野哥,不如耍耍,让小妹开开眼界。”关心则很想一睹剑客风采,不由提议。 阿圆把剑还到肖野手中,”阿妹想看,侠士是否赏脸?” 肖野笑着点头,”自然赏脸。” 后院里,肖野持剑舞来,一招一式透着行云流水。 脚下划弧横扫,秋风扫落叶一般,地上的绿叶半空旋转。 关心则和阿圆站立一边,望着绿叶纷飞…如梦似幻。 ”好!” 待肖野利落收剑,关心则单手举拳夸赞,”野哥好帅!” ”剑起,形起,脚风,叶飞…侠士舞的一手好剑!” 阿圆赞不绝口。 第17章 叫京兆尹来都不好使 关心则和阿圆送还外衣,在酒铺玩得不亦乐乎,意犹未尽回了破屋。 阿满得知后,不开心道:”你姐妹外头玩得尽兴,竟是忘了在家干活的苦命阿满。” 关心则出门前,安排阿满准备做甜品的工序。 阿满老老实实待在柴房,食品配料全都备好了,一心等这两人回来夸奖。 谁知等来的是:透心凉。 关心则在左,阿圆在右,一人握住阿满一只胳膊。 ”辛苦了!” 迟来的甜言蜜语,还是受用的,阿满心花怒放,不开心抛至九霄云外。 阿满不知从哪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江山赋今晚府衙处理公务,大概率不会出街巡查。 夜色阑珊时,三人出了门。 ”这一回,说什么鞋子不能再跑丢了。” 关心则想着那只丢了的布鞋,有些耿耿于怀。 布鞋是周氏的劳动成果,她穿了很长一段日子,磨得有些破损掉色,穿久了倒生出了感情。 如今,不知布鞋何处…怪只怪江山赋。 三人到了摊点老地方,因人传人的蝴蝶效应,老顾客新顾客都聚集了。 ”一个红豆山药饼…” ”一个奶香南瓜糕…” ”两个芝麻红薯饼…”… 减脂甜品摊前,大伙争相抢购,热闹得像过节似的。 她这边热火朝天,不止旁边冷清的流摊羡慕忌妒恨,连近处铺子里有人都看生气了。 卖米饼的饼铺在约五米处,东家老板娘是肥头大耳的肥婆,穿金戴银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嗑瓜子,愣是看出了红眼病。 ”这胖丫头做啥新式减脂餐,搞得老娘门前连条狗都不理。” 一年轻佣工站在她身后,给她打着扇,扇着夏日的炎热及她火辣的内心。 ”老板娘,听说是做出了三样新式品种,什么什么饼,什么什么糕…这些人疯了似的抢……” 佣工说不出一二三,搞得肥婆白了他一眼,”什么什么,你小子不知道就闭嘴!” 蠢材,蠢猪,骂得一个比一个难听。 佣工屁都不敢放一个,只点头哈腰地赔笑。 肥婆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冲佣工道:”过去看看!” 这一主一从大摇大摆走过去,站在人堆外冷眼旁观。 ”老娘要买减脂餐,都给老娘闪开!” 肥婆一声河东狮吼,震得原本热闹的场景,消停了。 大伙一回头,见是米饼铺的杨阿肥,立马退避三舍。 这杨阿肥夫君在京兆尹手下当差,当了个小小的官。 什么官? 狗屁不是的官。专给犯人做饭菜的厨掌。 不过,大小是在给府衙当差,比百姓待遇好。 杨阿肥扭着水桶腰到了跟前,扫一眼剩下的东西,对关心则不咸不淡道:”卖得不错啊。” 关心则挺直了身板回,”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杨阿肥刁钻道:”啥叫减脂甜品?甜品吃了可减脂? 说得好听,纯属骗人!” 关心则道:”所谓减脂甜品,是指纯天然食物本身甜度,未加糖加油加任何甜物,吃了不胖解馋。 生意人对售卖品,爱叫啥叫啥。” ”胖丫头,你挡了老娘铺门不说,流贩是要被赶的。”杨阿肥拿牙签拨着牙齿缝,三角眼斜吊着,言词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挡着了米饼铺? 真是睁眼说瞎话! 阿满年轻气盛,跳了出来,”肥婆,你家铺子隔了老远,瞎说八道什么!” 杨阿肥气的腮帮子鼓起,牙签往阿满身上一扔,”臭小子,反了你了!” 佣工狗仗人势,冲上去一把揪住了阿满衣领,恶狠狠地样骂,”臭小子……” 阿圆连忙上前拉架,劝道:”有话好好说…真打起来,两败俱伤。” 关心则看着红了眼的阿满,又见杨阿肥盛气凌人,刹时点起了怒火,手拿棍棍用力敲了敲车板,棍棍断裂开,四处飞散。 周围群众纷纷躲远了些,但并未离开。 有好戏看,谁还不是看戏的主。 ”肥婆,告诉你,今儿姑奶奶就在这里,有本事赶走姑奶奶!” ”叫京兆尹江大人来都不好使!”… ”啪啪”几声响,把杨阿肥震得一愣一愣的,看戏的群众忍不住笑。 杨阿肥气急败坏,跳起脚道:”臭丫头,你,你给老娘等着!” 待杨阿肥佣工气冲冲地走远,有人提一嘴。 ”丫头,这肥婆八成是去她夫君那告状了。” 另有人不以为然,”厨掌只管厨房里的事,难不成还管天管地?” ”呃,此言差矣!厨掌也可到江大人面前小言一句,江大人定会来查看。” 阿圆听后,问关心则,”甜品还未卖完,要不要先离开?”… 府衙书房内,江山赋独坐案桌前,认真翻阅皇上安排下来的事务,眉头微蹙着。 书吏柳墨走了进来,行礼后关心道:”大人辛劳一日了,不回房歇着?” 江山赋凝神一处,似在思考着什么,过后道:”传牛厨掌来一趟。” 柳墨去了不一会儿,牛郎捣着小短腿跟在柳墨身后行来。 一进门,牛郎见江山赋脸色阴晴不定,忙跪下行大礼,”大人安!” ”起来吧。” 江山赋冷冷地道:”犯人是有罪之人,说来不配吃好。相对罪轻者,本官并未要你减餐少食,制作馊了的饭菜。” 想起关心则怒骂自己的场景,仍是历历在目。 他虽是一丝不悦,但也欣赏她勇争权益的态度。 牛郎听问,吓出了一声冷汗,”大,大人,小的不敢…饭菜少了或是馊了,那是送餐人的事…不关小的事。” 到底是谁的问题,江山赋心中有底。 看着吃的圆滚滚的牛郎,便知好的东西都喂了他自己。 ”牛郎,你说本官是赶你还是留你的好?” 江山赋这一问,牛郎顿时魂飞魄散,”大大大,大大大…人…” ”小,小小小的,不,不敢,不敢说…望大人,留下小的。” 简短的一句话硬是结巴了半天才说完。 这小老头,看着可怜又可嫌… ”留你几日看看,若是再犯错,那便不用留了。”江山赋言词凿凿,冷面无私。 牛郎捣蒜似的磕头,”多多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大人…容小的将功补过。” ”说。” 江山赋一字丢出,牛郎战战兢兢,”大,大人…那做违规流摊的关心则,此时在美食街向大人喊话。” 江山赋一听,饶有兴趣,”她向本官喊什么话?” ”那胖丫头说了…叫京兆尹江大人来了都不好使。”牛郎贼眉鼠眼地察言观色。 ”哦,真这么说?” 江山赋听了,眼皮微抬,神色与方才大相径庭。 第18章 又被请去了府衙 牛郎偷瞟江山赋,看不出一丝生气,实是难以捉摸。 江山赋缓缓地起身,对一旁的柳墨道:”柳书吏,陪本官美食街走一遭。” 牛郎一听,有戏! 那胖丫头是要吃大亏了…凶了爷的婆娘,哪有好果子吃! 关心则这边,不慌不忙卖完最后几包甜品,收了摊往家回。 她理所当然以为,江山赋即算来,也未必那么快。 然而,她想错了… 这江山赋和书吏柳墨,比想象中来得及时。 真不知是否是踩了云朵飘来的。 柳墨背后一声厉喝,”前面的流贩,停下!” 江山赋的得力干将,威慑力不一般,街上靠边站的人吓得往远了躲。 甚至有个路人跌坐在了地上,面如土色。 太夸张了… 不知是柳墨一声雄狮怒吼,还是见了老虎下山的江山赋,这些百姓是有多远躲多远。 关心则未回头看,八百个心眼子地转动脑子:”停下? 不可能!” ”阿姐阿哥,快跑吧…”她小声对阿圆阿满说完,推起小推车疯了似的跑。 阿圆阿满不离不弃跟着跑,手上无物,跑得自是比关心则轻松多了。 柳墨可不是那两个无用衙差。 他之前学过武功,又当了一年锦衣卫,江山赋一眼相中了这匹\"千里马\",皇上将其赐给了京兆府。 关心则跑着跑着,便见头顶飞过一道身影,飓风一样落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想跑,哪有这般简单… 阿圆和阿满站在关心则身边,阿圆对关心则道:”阿妹莫要意气用事。” 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柳墨瘦瘦的,细皮嫩肉,个头不算高,功力却是拔尖。 关心则打量柳墨,暗自猜测,野哥功夫也很好,不知交起手来,谁人更胜一筹。 江山赋不慌不忙踱步到了面前,外围稍远的地方一圈一圈围观的。 围观人群里,杨阿肥和佣工伸长了脖颈,一脸幸灾乐祸。 阿满见了江山赋,先行行礼,”小的见过江大人!” “奴家见过江大人!”阿圆随之福礼。 ”奴家关心则,见过大人!” 关心则勉为其难福礼,当众质问江山赋:”大人为何派人拦着奴家?” 这丫头理直气壮的,全然不惧他。 江山赋眼盯着她,眼神里一丝威严,严肃道:”听闻你当街向本官喊话,可有此事?” 关心则目光扫视人群,见那杨阿肥正得意扬扬地看过来。 目光对视,关心则眼神带了寒气逼人,直逼杨阿肥。 杨阿肥假装不知情也不在意,用手将飘动的发丝挽到了耳后,这小动作出卖了她。 果然是这肥婆告了小状! 当街喊话挑衅京兆尹,这罪名应是不比辱骂轻。 ”大人,当街喊话的是小的,大人要罚要关,小的愿认。” 阿满甘愿替过顶包,让关心则心头一热。 这个阿哥,没白认! “大人,当街喊话的是奴家,求大人处罚。” 阿圆低头求罚,帮阿妹挡在前。 ”大人,在场各位可作证,当街喊话大人的是奴家,关心则。” 关心则心潮澎湃,一人做事一人当地担当。 小女子柔弱之躯,魄力却让人钦佩! 围观人群里,有人站了出来,”大人,这丫头虽是言行有错,但其因是有人挑事造就,望大人网开一面。” 未对杨阿肥指名道姓,大伙皆心知肚明。 杨阿肥怎么也想不到,竟有人为关心则发声。 这婆娘三角眼往下垮,瞪着站出来的人,却是敢怒不敢言。 佣工身后喃喃自语,”我滴天哪,这人手里持剑,好是威风…怪不得敢开腔…” 关心则看向站出来的人,不由吃了一惊。 这人身着一袭紧身束腰黑衣,大热天戴了一顶竹编斗笠,斗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其真面目。 未露真面目,可声音耳熟。 对了,手中那只酒壶也十分眼熟,还有那把佩剑……嗯,熟到不能再熟了… 他怀抱一把佩剑,高大威猛站在那里,一副唯我独尊的傲气。 一看便知,功夫深不可测。 关心则转头,和阿圆默契对视一眼。 她们已知,这位是谁。 看来,他为人应是低调,不想人前抛头露面,许是为了关心则,才以这样的装扮出现。 他的出现,吸引了江山赋及柳墨的注意。 柳墨打量他良久,脸色微变,对斗笠人不大友好的口气道:”南雾,北风,江湖两大门派威震八方。大侠浪迹天涯,应是有所耳闻。” 斗笠人不搭腔,高冷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关心则望着不见人影的方向:来了,只为说一句话? 江山赋面无表情望那方向,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回过神后,对柳墨道:”请民女关心则去一趟府衙。” 请? 这是……?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关心则三人也是一头雾水,便见江山赋撩袍大步流星往府衙行去。 ”关姑娘,请。” 柳墨见江山赋已走远,抬手给关心则指引府衙一方。 ”阿妹……” ”阿妹……” 阿圆和阿满望着她,流露出一丝担忧。 不会是,又要去吃那馊了的饭菜吧? 关心则一回生二回熟的浑不在意,步伐稳定跟随柳墨到了府衙。 奇怪的是,柳墨便未把她往公堂引,而是带她到了偏屋的院内。 ”关姑娘稍等片刻。”柳墨交代一句离开。 关心则头一回进官家公办后院,一脸的新鲜感。 也一丝迷惑不解… 不是请来处罚?那是……? 灯火通明的院子,整体观来,素雅简朴,干净整洁。 院中一棵参天大树,蓬勃生长,直指青天。 荫凉的树下,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桌上放有一盏茶水。 关心则观赏一圈内院,在凳子上坐下来。 她内心道:这后院比公堂衙牢看着明亮许多,心情也好许多。 看着盏中飘着绿叶的茶水,口渴难奈的她端起了精致茶盏。 偷喝一口,不会有人发现吧? 嘴巴才刚打湿,便见江山赋从容不迫踱步从屋中现身。 偷喝茶水,有些冒失了… 关心则端茶盏怔了片刻,放下茶盏起身站在那里。 这位官大人倒是一反常态,相较往常脸色没有那般难看。 但,也没有很好看…… 第19章 布鞋物归原主 江山赋站立大树下,姣洁月色渗透枝叶洒落在他身上,迷人眼的梦幻。 若不是有这身威武官衣,年轻有为的他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 他一向清冷如月的眸色,此时依然如故,眼睛微眯。 背着双手,看着她… 换作旁人,必是不敢与之对视,心里慌得一批。 但关心则不卑不亢,平视的目光与之较量。 这是出格的大胆了… 一官一民,两人眼神较量过后,江山赋开口问:”你可知当街喊话挑衅本官,是何罪?” 关心则回道:”奴家说得没错的话,与辱骂同罪。” 她打算好了,大不了再关三日。虽是讨厌那压抑的地方,但她没有选择。 江山赋眉角压了压,平缓道,”犯了错,连礼节也忘了?” 关心则被迫福礼,”奴家见过大人! 不知大人将奴家请到后院,是何意?” 江山赋拿捏着官腔,缓缓地道:”本该押关,你有何想说的?” ”奴家以为,当街喊话挑衅大人,该关,忘了向大人福礼,该批。” 关心则神色平静,义正言辞道来,“只有一事,奴家有一问:贫穷百姓生活不易,摆摊混口饭吃,大人扣押民用私物,为何不给一条生路?” 这一番言论,让江山赋陷入沉思…… 良久,才慨叹道:”民众不易,本官不易!” 又道:“流摊杂堆,四处停歇,街道乱象,影响京城街貌往来自如。 皇城根下,本官若不加以管制,成何景象? 更有失职责所在。” 江山赋言词透着无奈,忠心耿耿为皇效力,不得已而为之。 关心则一时语塞,片刻后,嘟囔着,”大人就不能假装看不见?” “或是随便做做样子?… 这丫头两句话透着稚嫩可爱,江山赋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破天荒笑了。 头一回见严肃的江山赋笑,没想到笑起来,这般令人心动。 笑色如阳,明亮愉悦。 不,不可心动…… 他站在昏庸无道皇上一边,我关心则站在贫苦百姓一边。 注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直至此时,关心则也想不通,一不关她,二不责怪她。 这请来,是为何? 江山赋看出了她的疑问,背着的双手伸出。 一双泛了旧有些年代感的女用布鞋,现在眼前。 这是自己跑丢的鞋子,原来被江山赋拾到了。 关心则眼巴巴看着鞋子,迟疑片刻,问道:”大人是想要没收这双鞋子?” 扣留了十钱的独轮手推车,难道连一双旧布鞋也不放过? ”若是要没收,关姑娘有什么想对本官说的?” 江山赋觉着眼前的胖丫头,几分可爱有趣。 不知为何,假意严肃问话。 关心则看惯了他严肃认真,只当了真。 很想骂一句:江狗,还姑奶奶布鞋! 想一想他手下柳墨身手了得,兵器不是开玩笑的。 而此时,又在瓮中…… 她可不想当被捉的王八。 既然江山赋请自己来后院,而不是送进衙牢,说明一切好商量。 关心则乖一着,反问江山赋:”怎么处理这双鞋,不该是大人做主?” “这是老母辛苦做出的鞋子,大人要没收,民女无话可说。” 她将了一军,江山赋看她的眼神闪过一丝什么东西。 随之,很快敛回。 江山赋听此言,二话不说将手中的布鞋递还她。 ”老母亲辛苦成果,当是归还。” 物归原主,失物找回,关心则接过布鞋笑着再福一礼,”多谢大人!” 关心则前脚出门后,柳墨后脚出现了。 ”大人此举,头一回啊。”柳墨看出来了,这江山赋有了一点私心。 江山赋上任起,秉公执法,铁面无私,不讲私情。 请百姓进后院,更是从未有过的事。 关心则年岁虽小,但身上一股韧劲,不服气不服输不认命,在江山赋看来,实是一股清流。 柳墨敢跟江山赋大胆开言,只因人前,他是江山赋的手下,人后,他是江山赋实打实的兄弟。 两人同出一辙,皆为北风弟子。论年纪来说,柳墨长江山赋几岁,是他师哥。 江山赋脱去一身官袍,还得管柳墨叫一声师哥。 这层关系,无人知晓。 两人回到屋中,江山赋坐在桌前喝茶,柳墨陪坐一侧。 ”方才街中戴斗笠之人,若是没猜错的话,乃是南雾弟子。” 柳墨想起那黑衣戴斗笠者,笃定的口气。 之所以笃定,是因黑衣人怀中那把剑。 南雾的佩剑,行雾图案,北风的佩剑,行风图案,一目了然。 南雾流水剑,相较北风清风剑,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两大门派,一个顺皇,一个逆皇,天生对立。 南雾虽是逆行,但并未反叛,按兵不动的观时事。 若一日因皇治国无方惹恼了南雾派,发起内乱也并非不可能。 若是蛮夏入侵,那就更不用说了,必是推翻王朝,与外为敌,保家卫国。 这么一说,南雾无错,北风也无错。 江山赋认同道:”师哥所言极是!看他兵器便知。” 柳墨问道:”师弟有何想法?” 他虽是师哥,胆识也有,但谋略相比江山赋,差了一些。 江山赋道:”抛开两家恩怨,南雾弟子个个扛打,不逊北风弟子…师弟以为,若是同心保家卫国,当是最好。” 柳墨神色黯然,”只可惜,观念不同,难达一致。” 要知道,南雾北风若强强联手,所向披靡。 同为王朝效力,外敌又岂敢虎视眈眈? ”几日不上早朝,今日一上朝,皇上只宣不痛不痒鸡毛蒜皮事,对扩充军备只字不提…蛮夏招兵练兵不敢松怠,军事力量强了宁汉几倍。” ”师弟只担心,一日蛮夏收复周边小国,下一个,轮到的只怕是宁汉了。” 江山赋将国情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禁一声叹息,”唉!” 新晋年轻皇帝夜夜笙歌,不理朝事。 好不容易求上了朝,皇上三言两语打发众官员,惹得清廉的好官私下里颇有微词。 那极少数贪图享乐的,只管有吃有喝,哪管宁汉面临的处境? 江山赋一腔热血一腔爱国情,自是感慨万千。 第20章 穷鬼减脂餐 关心则拿回了丢的鞋,还在府衙内院待了待,回来后沾沾自喜。 ”那江山赋自知理亏,归还了布鞋不说,则儿还在他后院喝了一口茶水… 扬眉吐气啊!” 周氏三人本是担忧,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家急得团团转。 见关心则完好无损回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阿妹要是再不回,阿娘要去找江大人求情了。” 阿满笑嘻嘻的,言语里羡慕不已,”未想到,你真是被请去的,太牛了!” 他催促道:”阿妹开了眼界,快说说看,那府衙后院啥样?” 周氏和阿圆听阿满提问,同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 关心则歪头想了想,道:”院子偌大,一棵参天大树,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好是简洁明了。” 周氏一旁道:”这才是清官该有的内景。 由此可见,江大人是清官,好官。” 接着又道:”则儿,你摆摊,江大人不会再管了?” 江山赋倒未说不管了,关心则自我揣摩,日后对美食街流摊现象,大概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大人未明说,咱先干着,一日三餐总是要的。” 关心则觉着解决温饱是大事,哪管得了京兆尹江山赋左右为难。 依据两回甜品售卖情况,关心则打算添新品。 价格么,亲民一点。 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阿圆问:”阿妹打算添什么新品?” 关心则认真思考一番,道:”三样减脂甜品,事实上只是配合减脂人解馋的玩意…要做真正的减脂餐,还得定真能减脂的食物。” ”阿妹想先做两样看看,糙米饭浇青菜汁,土豆鸡蛋生菜,看似平常,减脂一绝。” ”穷鬼减脂餐,百姓吃得起,想瘦的人都可买。” 阿圆问:”做法?” ”很简单,第一个菜品:糙米上蒸锅蒸烂熟,青菜煮出青汁淋在糙米上,第二个菜品:土豆切片和鸡蛋上蒸锅,蒸熟之后捣碎,撒上生菜碎,淋上自制料汁。” 为研制出新式的减脂餐,关心则绞尽了脑汁。 ”自制料怎做?”阿圆越听越有谱,刨根问底。 关心则道:“小米辣,香菜,芝麻,蒜沫,浇上菜油即可。” ”阿妹,你好厉害哦!”阿满夸张的表情称赞。 阿圆也有帮忙思考,说道:”三样减脂甜品和新品一起做,三人忙不过来了。” ”只做新品!”关心则拍板。 她吩咐阿满道:”阿哥,新品还是用荷叶包装,你看哪有野荷,弄一些来。” 上回采了江山赋家的荷叶,没出钱已是投机取巧了一回,这回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行,阿哥去打听打听。”阿满拍了拍胸脯,一口应允。 阿满出门后,关心则和阿圆上市集采购食料。 京城的夜街美不胜收,市集还有铺子未打佯。 经一番讨价还价,两人采购回食料,并是忙碌起来。 柴屋里满是菜香,和之前甜品香味不同,淡了一些。 两样新品做出来,关心则装盘端到了堂屋桌上。 ”阿娘,快来尝一尝则儿做的新品。” 周氏从屋里来到桌前坐下,关心则分筷分盘,每个盘里盛了两样,两样菜品一口的量,十分讲究。 周氏尝过后,满意点头,”糙米菜汁这款不错。” 阿圆坚大拇指,”都好吃,纯口味的。” 关心则自己也尝了尝,满足的自夸,”就是这味道!” 减脂餐大功告成,关心则特意给阿满留了一碗。 夜深人静,周氏等到犯了困回屋睡了,阿圆陪着关心则等着。 ”阿哥上哪去采荷叶了…怎还不回。” 关心则双手撑着脸,眼睛睁了闭闭了睁,嘴里正念叼着。 只见夜中淡光的门外,出现了阿满疲惫不堪的身影。 阿满背着装荷叶的麻袋到了家门口,将麻袋放在门外的墙角。 他拿衣袖擦着满脸的汗水,气喘吁吁进门,”打,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离万府百米有一片荷塘,无人管…采了半麻袋。” 阿圆忙给阿满递上一碗茶水,阿满坐下口渴的灌湿了胸前。 关心则趴在桌上,将新品推到他面前,一脸期待地道:”快尝尝,看味道如何。” 阿满两样吃完,盘中吃了个抹净,抹了抹嘴道:”清淡口味,若荷叶包裹,带上荷香,人间美味。” 这评价,夸上天了! 关心则信心满满道:“只做了少量尝新,明日多做一些,明晚拿去卖。” ”累了,困了…” 阿满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回了屋。 清晨早煮的荷叶,一屋子的荷香,让人一天都神清气爽。 午饭过后,减脂餐上蒸锅制作完成,新菜品一份一份拿荷叶包好,放在了独轮手推车上。 周氏午睡,阿满也在午睡,许是昨晚采荷叶太累。 关心则想起一事,拎了两个荷包约上阿圆去闲野酒家。 肖野正坐在堂中打瞌睡,见关心则两人来了,睡意全无。 ”野哥,给你带了减脂餐。”关心则一进来,献宝一样把两个荷包放在了桌上。 见肖野一副迷然,阿圆笑道:”肖大哥不用减脂,阿妹一番心意而已。” 肖野看了看自己,身材高大威猛,男儿体形完美,确实不用减脂。 他解绳打开荷叶,嗅了嗅道:”一股子荷香,好闻。” 屋里酒香夹着荷香,香味有些特别。 关心则迫不及待想听他对食物的评价,不由催促道:”快吃吧。” 肖野尝过后,搜刮美言连连夸赞,”美味佳肴,人间稀有,汉世珍品…” 关心则满意地笑。想起戴斗笠黑衣人,直言道:”野哥,斗笠持剑侠士,可是你?” 肖野坦诚相见,”正是野哥。” ”小妹去江大人府衙内院见识过,也不错了。” 咦,他怎知这事? 阿圆看一眼肖野,向关心则解答疑惑,”肖大哥后面跟着去了。” 侠士改口肖大哥,说出来好是顺口自然。 关心则开了窍地笑问:”阿姐怎知肖大哥跟着去了?” ”阿妹刚一被带离,人群散尽,肖大哥告知了阿姐。”阿圆说着说着,脸颊染了浅浅的红晕。 肖野背后做什么事,阿姐第一个知道啊。 如此说来,真好! 第21章 送礼 关心则和阿圆在闲野酒家待了会儿,回家路上行人稀稀落落,她便问阿圆,”阿姐觉着野哥人怎样?” 阿圆认真地样道:”肖大哥人很好。” 就这一句?这么简单的? 关心则人小鬼大,又问:”阿姐不觉得野哥不仅人好,长得帅功夫也好?” 阿圆偏头看关心则,好似看懂了什么,食指戳一下她额头,”鬼丫头,你是拿阿姐寻开心呢。” ”可是阿姐…你脸好红…”关心则说完,笑着开溜。 回到家里,各干各的,关心则趁大家不注意,拎了两个荷包独自出门。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为何,像做亏心事般。 依记忆到了府衙,站在一棵大树下避太阳。 申时,太阳有点晒。 关心则背靠树干,犹豫不决的样。 ”大人,奴家拿回了布鞋,感激不尽,特拿了减脂餐拜访…” ”大人,奴家路过此地,给您顺捎两个荷叶包…” ”多谢大人未把奴家关进去,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大人……”… 关心则嘴里一顿输出,想着怎么说才送得出手上的东西。 练嘴皮子时,便见有人从里走了出来。 她连忙躲到了树后。 这出来的是柳墨,他正要上街市,瞧见一棵粗壮的树后藏不住的躯体,裙摆飘飞。 ”何人藏在树后?”柳墨好奇走近,质问一声。 躲不掉,关心则不得不现身,笑问候,”柳书吏午好啊。” 柳墨一见是关心则,看见她手上拎着碧绿的荷包。 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怎么,关姑娘上门给江大人送礼?” 关心则顺竿子爬,点头承认,”对对对。” 对? 柳墨眉头一皱,对什么对,送礼讨好京兆尹可不对! 关心则未意识到问题,鼓足勇气问:”江大人…在否?” 柳墨道:”大人正在书房看书,免打扰。” 关心则递上两个荷叶包,”那…烦劳柳书吏送给江大人。” 柳墨为难道:”大人不收受百姓任何礼物,姑娘还是拿回去吧。” 送了一处,送了个寂寞? 看着柳墨前面大阔步行走,她愣了片刻后追了上去。 拦下柳墨,弯腰喘气。 ”柳,柳书吏,你买下吧…买了给江大人。” 这丫头为了送礼物,也是拼了。 买下?……柳墨想起江山赋对关心则不一样的态度,松了口,”多少银两?” ”一个一文,两个两文。”两文钱可是赔本买卖,关心则算是东西贱卖了。 柳墨了然于胸的笑,”关姑娘可是费了心了。” 府衙书房内。 江山赋看书看累,放下手中书卷,两指揉了揉眉心。 ”大人。” 柳墨敲门进来,手上的两个荷叶包十分抢眼。 江山赋看着那两个荷包,随口问道:”买的什么食物?” 柳墨笑着走上前,将荷叶包放案桌上,道:”关姑娘说是为谢大人,送给大人的礼物。” 他清廉为官两袖清风,拒不接受任何礼物,柳墨是知的。 “礼物还回关姑娘,只说心意领了。”江山赋拒绝得似不近人情。 ”关姑娘担心江大人不肯接受,以两文钱价钱卖了小的。”柳墨说着,特意看了一眼江山赋,接着道:”这是关姑娘亲手制作的减脂餐。” 江山赋听说是关心则亲手制作,神色有了一丝变化,随后道:”留下吧。” 见收下了,柳墨默默退了出去。 荷叶的清香弥漫书房,心旷神怡的感觉,仿佛漫步到了幽静荷塘。 江山赋看着荷叶包出神,缓过神来,打开荷叶包,捧着尝了一小口。 香味清口,回味无穷…… 吃惯山珍海味的达官贵人许是不会喜欢,但江山赋一日三餐从简,吃得寡淡,故而尝了这亲民减脂餐觉着十分享受。 未想到,泼辣个性的姑娘有这般好手艺,心底自然而然赏识了一分。 关心则送出了礼物,心情舒畅回了家。 阿圆阿满问她,”阿妹跑去哪了?” ”上街耍了耍。”关心则谎言出口,小脸顿时绯红。 她逃也似的躲进柴房,坐在小板凳上从地上麻袋里倒出剩下的一点荷叶,专门拣出了嫩荷叶。 阿圆跟了进来,不理解地问,”阿妹这是做什么?” ”做荷叶茶。”关心则头也不抬,害怕阿圆追根溯源。 可能阿妹不想浪费,利用了制荷叶茶给大家喝。 阿圆猜测着走出了柴房,关心则见她出去了,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从柳墨口中打听到,江山赋喜喝茶。 平日里喝的是清茶。 关心则心想,给他做点不一样的茶,说不定会惦着。 这是十六年来,平生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上赶着送心意。 难不成,少女的心扉要为他打开? 懵懂的心事,在关心则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她一个人在柴房里忙着,荷叶洗净,剪成半指长的一根根,放到有太阳的地方晒。 晒干后,干荷叶倒进锅里炒。炒干荷叶的时候,周氏进来瞅了一眼,阿满也进来瞅了一眼。 每人问起在做什么,关心则回答千篇一律,做荷叶茶给大家喝。 荷叶炒好起锅,阿满弄了一把放进茶碗里,用烧开的水冲泡了一碗。 ”阿哥,你抓了这么多?”关心则一转身,发现阿满泡了一满碗,擦着额上的汗瞪了他一眼。 她算着给家里留一些,多拿一些送给江山赋。 晚饭前,她又偷溜了出去。 再到府衙前,关心则眼一闭心一横,上前敲门。 一个仆从打开门,眼神一对上,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日,马前摔倒给了她十钱的胖姑娘? ”姑娘有何事?” 关心则灵机一动,道:”奴家关心则。大人在奴家手上买的荷叶茶,忘了拿。” 仆从半信半疑道:”待奴才去问问阿郎。” ”不用问了,烦劳给大人就是。”关心则将荷叶包强塞进仆从手中。 待仆从反应过来,关心则早跑远了。 江山赋又收到了关心则的礼物,这回是白送。 这丫头接二连三讨好本官,莫不是为了做生意有些便利? 心眼子还挺多…… 江山赋看过荷叶茶,算了算账,值不了几个钱,辛苦费占了多半,掏出六文钱给仆从。 ”阿郎匆忙中忘了给钱,这钱给关姑娘捎上。” 第22章 谁瞧见了? 关心则收到仆从送来的六文钱,对江山赋严谨的做事态度,说不上来是欣赏还是别的。 她只是觉着,这江山赋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刀子嘴豆腐心。 归还布鞋,未关押处罚,便是最好的答案。 夜晚长街,依然如故。 关心则特意在老地方卖新品,让告状的杨阿肥知道知道,你杨阿肥拿姑奶奶没法子。 杨阿肥坐在铺子门口嗑瓜子,两只牛蛙眼瞪着关心则,只干瞪眼。 原以为牛郎到江山赋面前说一嘴,便能让这跟自己斗的丫头吃点苦头,未想到不但没吃苦头,听说还在府衙内院品了茶水。 杨阿肥心里不是滋味,瓜子在嘴里索然无味。 眼不见心不烦,她将手中的瓜子壳丢在地上,起身回了屋里。 阿满当街卖力吆喝:”走过路过的客官看过来…穷鬼减脂餐,新制的佳品,淡香清口,减脂有利……” ”看一看啦,瞧一瞧啦…” 听说有新品,来往的行人驻足围观,有人买了尝,止不住夸赞,”果真淡香清口! 荷叶的香,食物的清,适合喜淡口的客人。 大家快来买呀!” 这一宣,还在观望的行人有的便掏起了腰包。 一个胖姑娘问关心则,”关姐姐,这东西真减脂么?” 关心则负责任的口气道:”妹妹,这减脂餐不腻,常吃配合锻炼,真能瘦下来… 若是吃了数月未见效果,关姐姐把付的钱币一分不少地退回。” 阿圆道:”良心商家做良心买卖,物美价廉食品放心,小妹妹买了不亏的。” ”家姐也胖,咱姐妹一起吃穷鬼减脂餐。” 胖姑娘说完,一口气买了好几包减脂餐。 不远处一个淡粉织金裙的少女和一个半袖素衣的丫头,瞧见这方热热闹闹,驻足观看。 少女生得肤白貌美,柳叶眉狐子眼,再配上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给人一种千娇百媚的艳丽感。 观其穿戴打扮,衣装华美,头钗珠簪,无一不透露着花开富贵。 丫头对少女道:”姑娘,这前方是在卖什么东西,好是热闹,不如去瞧一瞧?” 少女手持精美圆扇,扇了扇,道:”去瞧瞧。” 美人裙裳风姿摇曳,引得街中人频频侧目。 若不是美食诱人,目光都要被这少女抢了。 最后剩下两包减脂餐时,只听有人道:”单美人来了,大伙让一让。” 来的是单家千金单樱樱,她有很长一段日子未出门,不知这长安街发生了一丝变化。 京城长安街来了外乡人,以卖减脂餐为生,在这美食街出尽了风头。 她瞧一眼独轮车上的荷叶包,拿眼角瞥着胖嘟嘟的关心则。 关心则一身旧衣,衣肩打了两块补丁,腰身系着旧围裙,穿酸的没眼看。 ”卖减脂餐的卖家,穿得像乞丐,胖得像头猪,怎还围了一圈抢食的,都是猪么?” 单樱樱长得甜美可人,一开口很是煞风景。 言词尖酸刻薄,脸色冷若冰霜,给人的好感度瞬间全无。 在场的人,无一人吱声,一时空气凝固。 只因单家家大业大,在京城里有头有脸,又与江府交情甚好,京城人看在江山赋的面子上,不与之计较。 有其主必有其仆,单樱樱的丫头夏枝伶牙俐齿,出言不逊。 ”胖丫头,听出来了么,我家姑娘看你不顺眼,赶紧滚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一主一仆仗势欺人,阿圆阿满听了一丝生气,阿满正要上前理论,被关心则一手扒开了。 关心则上前一步,气势不输人的昂起头,”姑奶奶偏不滚,你俩快些滚,有多远滚多远!” 单樱樱一听,柳眉倒竖。夏枝嘴角一撇,”你可知我家姑娘什么来头?” ”管你什么来头,欺人太甚还有理了?”关心则不甘示弱,丝毫不退让。 人群中有人对关心则劝道:”关姑娘有所不知,这位是单家千金单樱樱。单家京城里人脉广,也与江府往来多年…关姑娘何必争赢头…” 那意思是,你关心则一无钱二无人,争不过。 关心则才不管这些,自己不是窝囊废也受不了这窝囊气。 凭什么她单樱樱骂人是猪? 关心则双臂环胸,鼻孔朝天骂回去,”来来来,两只猪把姑奶奶抬着离开。” 阿圆坚定地站在身边,对关心则道:”阿姐陪着你。” ”有本事,八抬大轿抬着走!”阿满身旁助阵。 三人统一战线,一致对外。惹得单樱樱和丫头七窍生烟。 单樱樱团扇一指,夏枝心领神会,快步走到摊前,一把将剩下的两个荷叶包掀翻在地。 关心则三人没来得及拦,眼睁睁看着荷叶包摔了个稀巴烂。 围观人群看傻了眼,无一人插手管闲事,只默不作声地看着。 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被毁,关心则怒从心头起,”今日若是不赔钱,休想离开!” 阿满是男人,不便跟女人吵架,也不及关心则莽,在后面呐喊助威,“赔钱,赔钱!……” 阿圆性子较平和,什么事皆以调解为主。 故而这家里,凡事关心则一马当先,勇在前面。 ”赔钱?” 单樱樱扭着小蛮腰,冷啍一声,”没门!” 夏枝随主附和:”没门!” 又一个耳熟的声音跟屁虫一样道,”没门!” 藏在人堆后的杨阿肥挤了出来。 这婆娘见了单樱樱,像是见了金银珠宝一样,笑得没鼻子没眼。 ”单姑娘,奴家早看这臭丫头不顺眼了…今儿姑娘出了一口气,这心里啊,别提有多得劲了。” 杨阿肥找着了靠山,一把辛酸泪地诉苦:”这臭丫头凶过奴家,还拿棍子吓过奴家…奴家被她欺负得好惨啊…” 又看一眼地上稀烂的荷叶包,狡猾道:”臭丫头自己把东西弄地上了,想找单姑娘麻烦,真是瞎了眼了。” ”臭婆娘,你是真瞎了眼了!” 关心则转向杨阿肥,理直气壮地道:”谁干的,大伙眼睛雪亮,看得是清清楚楚。 单家千金指使丫头干的!” 单樱樱绕场一遭,面不改色问道:”谁瞧见了?” 第23章 当街断案 场面安静了秒数,阿满大声道:”敝人瞧见了!” 阿圆道:”奴家也瞧见了。” 单樱樱轻啍一声,道:”你三人一伙的,自是睁眼说瞎话!” 她转身之时,关心则冲上去,一把拦下。 ”休想离开!” 单樱樱狡黠的目光,薄唇轻启,”有人都说了,你自己把东西打翻在地,巫赖了本姑娘。 本姑娘都没说什么,你为何纠缠不休?” “是非黑白颠倒,真是天大的笑话!”关心则一声冷笑,”奴家有法子让你现原形。” 单樱樱激将道:“有何能耐,倒是显摆显摆。” 关心则走到阿满身边,附在他耳边悄悄话。 阿满听后,独自离开。 ”整得神神秘秘的,本姑娘没闲功夫陪你玩。” 单樱樱不耐烦了,夏枝对她道:”姑娘出门太久,老爷夫人该是牵挂,回吧。” “稍等!” 关心则再次拦下想要离开的两人,”江大人马上就到!” “江大人?”单樱樱听言,咯咯咯地笑,”你拿江大人吓唬本姑娘?” 夏枝也跟着笑,”呵呵呵…姑娘,她怕是不知姑娘和江大人的情义。” 打小青梅竹马,江山赋对单樱樱爱护有加。 这臭丫头找江山赋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在场人纷纷议论猜测:”江大人来了,定是向着单姑娘,这关丫头是要吃亏了…” ”难说。江大人一向为官公正,怎可能护短?…” ”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正议论得起劲,忽然有人说道:”江大人来了!” 人群赶紧散开,留出一条道,离远了些。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阿满在前面引路,江山赋行走中间,身旁跟随着柳墨。 江山赋英姿飒爽,行姿飘逸,街市中行走,周围皆黯然失色。 单樱樱见了江山赋,两眼放光,杨柳拂风地行过去,举扇遮半面,羞涩笑福礼,”大人安!” 她站在江山赋近身一尺,胜券在握的眼色看向关心则。 关心则请了江山赋来,自是也规矩福礼,”江大人安!” 礼节过后,江山赋开口问:”听闻这里发生了纠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是何情况,双方详细道来。” 江山赋未纠着抓流摊,而是正儿八经地来评公理。 关心则对之,好感度又增了一分。 ”大人,奴家先说。”单樱樱仗着二人私交好,抢先开口。 江山赋看一眼关心则,对单樱樱道:”谁请的本官,自是谁先说。” 这言透着公平公正,单樱樱脸色拉垮,关心则面上一喜。 不愧是百姓爱戴的好官! 关心则娓娓道来,”大人,事情是这么回事。奴家在这里卖减脂餐,这位单姑娘一来,骂了奴家及买家是猪,而后又令丫头将仅有的荷叶包掀下的…干了坏事不认,硬说是奴家自己弄的。 奴家气难平,只好请大人来公断。” 她条理清晰,将前因后果道出,滴水不漏。 江山赋认真听完,看向单樱樱道:”你有何可说?” 单樱樱辩解道:”关姑娘真是瞎掰扯…奴家未骂人也未叫丫头掀东西…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荷叶包,赖在了奴家身上。 ”望大人为奴家做主!” 底下群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无一人站出来。 阿满阿圆异口同声:”单姑娘歪曲事实!” 柳墨伸出手掌停在半空,示意安静。阿满阿圆不敢再出声。 江山赋看一眼关心则,又看一眼单樱樱,手抚下颌沉思。 初见关心则时,她赖了自己十钱,可信度不高,此事真假还需甄别。 单樱樱么,小时少时在一起玩耍过,她假话一箩筐。 这两人半斤对八两,不可从表面去分辨。 江山赋头脑聪明,思维缜密,才华横溢,文武双全,身上长处不少。 民案公案,一把好手,但妨他断的案子,没一个是冤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江山赋身上。 江山赋一言不发走到摊前,弯身从地上拾起烂荷叶包着的食物,凑到鼻处嗅了嗅。 荷叶食物均细细嗅了几遍,反复确认过后,对夏枝道:”你随身的手帕拿出来。” 夏枝眼神躲躲闪闪,乖乖将随身手帕拿了出来。 柳墨接过手帕,递给了江山赋。 江山赋拿着手帕嗅过,眉头皱了皱,让柳墨将手帕还给了夏枝。 气氛突然有了压迫感… 江山赋看向夏枝,只见夏枝低着头出现了不安,身体轻微摇摆。 再看单樱樱,团扇遮了大半张脸,不敢与之对视。 视线最后落在关心则身上。 关心则问心无愧,自是肢体无何异样,跟大伙一样看着他。 静待他的公断…… ”方才本官嗅过荷叶,食物,手帕三样物品,食物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荷叶上残留了手帕的香味…方才本官要手帕时,夏枝明显有些慌张。 由此本官断定,荷叶包确是夏枝动过。” 此言一出,夏枝瑟瑟发抖,腿软着跪地认错,“大人,民女知错…” 单樱樱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团扇遮了整张脸,无地自容。 原以为,看在私情的份上,江山赋向着自己。 未想到,出丑的是自己。 结果是,单樱樱赔了两份荷叶包的钱。 这一公断,深得民心。百姓对江山赋赞不绝口,京兆尹因此声名大噪。 单樱樱心里不舒服,私下里嗔怨江山赋,”赋哥哥死脑筋,害樱樱当众出丑。” 江山赋平心而论,”江山赋为官,便是为国为民,断案心中自要有一把尺子…若不然,许有无数冤情难申。 樱妹妹错了便错了,不过是赔了点钱…赋哥哥可是为你留了面子,未当众批评你。” 江山赋讲了道理,又安抚一下,巴掌和糖都给了。 单樱樱自知理亏,也不多说了。 关心则赢了单樱樱,心情自是好到飞起。 江山赋未偏袒单樱樱,可见这人有可取之处。 她当着阿圆阿满道:”江山赋公理在心。正如阿娘所说,江大人是不折不扣的清官,好官。” 阿圆阿满笑,”难得阿妹夸江大人一回。” 第24章 可怜的烧火丫头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穿人家想要穿新衣属是一种奢望。 连续卖减脂餐赚了钱,关心则是孝顺丫头,邀阿圆上街给周氏做新衣。 手头上钱不多,赚的钱全拿出来只够买最廉价的布料。 京城布匹铺好差皆是单家开的。好铺是皇宫达官贵人的首选地,另外差铺是专为低阶层的人所开。 甭管是有钱的没钱的,单家这钱都要收入囊中。 像关心则这种穷人,只能去差铺买布料做衣裳。 晨起稀饭咸菜对付了一口,俩人便出了门。 单家差铺在长街偏角,从家里走过去约半时辰。 ”去去去!一大早上的看什么看?有钱就买无钱就滚!” 俩人经过一家油饼铺,便见卖油饼的东家正驱赶一个补丁打打丁的瘦小丫头。 发髻凌乱的丫头,模样是清秀,小脸上沾了灶灰,眼巴巴望着香气扑鼻的包子,舔着嘴唇。 关心则和阿圆走了过去。关心则从钱袋掏出五文钱,买了一个包子递给这丫头。 丫头伸手接包子,枯瘦如柴的手,细长的手臂,臂上伤痕累累,令人触目惊心。 关心则拉着丫头走到一边,疼惜地问:”妹妹,你这是被人抽的吧?” 丫头咬着包子,动作停了下来,泪光闪闪点了点头。 阿圆怕吓着她似的,轻声问:”妹妹叫什么名?家是哪里的?” ”奴婢阿叶,是单家烧火丫头。”阿叶细声细气地回答,声音像猫儿声。 她身上有伤,莫不是单家打的?… 关心则心想着,不明白地问:”你来街上做什么?” 阿叶流着泪道:”厨房里给姑娘做了早饭,一点酥糕掉在了地上,阿叶捡起来吃了,被做饭的伙夫瞧见,告知了姑娘,挨了鞭子。” ”阿叶饿得难受,趁姑娘出门的功夫溜出来想买个包子…倒霉的是,钱又丢了…” 单家不是一般人待的。单樱樱刁蛮苛刻,宅里下人稍有不慎,便是挨骂挨打,个个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看着阿叶声泪俱下,关心则和阿圆心疼不已。 交谈细问后才得知,阿叶也是翼州人。 她有一个坏心肠的养父,把她带来了京城,卖给了单家做烧火丫头,从此便不管了。 年纪跟关心则一样,十六。比她小了几日。 ”阿叶不想待在单家…阿爹拿了钱,阿叶身不由己。”阿叶越说越伤心,眼泪止也止不住。 阿圆给她擦眼泪,关心则唏嘘不已。 自己虽是穷,好歹是自由身。 赎回阿叶,要多少银子啊…… 阿圆问阿叶:”单家给了你爹多少钱?” ”二十钱。” 二十钱,不少了… 阿叶边咬包子边道:”阿叶要回了…府里发现了,又要挨鞭子了。” ”多谢二位姐姐!” 说完,阿叶拔腿就跑,一溜烟似的跑远了。 望着阿叶远去的背影,关心则同情自语,”太可怜了,比则儿还可怜…” 两人想起正事,来到了布匹铺。 掌柜的戴着一副老花镜趴在柜台上噼里啪啦地拨算盘珠子,算着账目。 一抬眼,看见衣着寒酸的俩人,嫌弃的眼神埋头继续拨算盘珠子。 见掌柜的不搭理,关心则俩人自已挑选起布料。 ”颜色倒是有的挑,阿娘喜欢啥颜色?” ”阿娘喜蓝花,这匹布料正合适。” 俩人一问一答的挑选,选中了蓝花棉麻布料。 ”老妇做衣裳的布料,约要多少布料,价钱怎算?” 关心则来之前,和阿圆早算过,给周氏买布匹做衣,二十钱够了。 掌柜的头也不抬地道:”满打满算,三十钱。” 这明显是抬高价,想让人原路返回。 ”掌柜的,这家铺子是给百姓开的,价钱上当是要合民情。二十钱足够了。” 关心则倚靠在柜台上,跟掌柜地讲起价。 阿圆也帮忙讲价,”三十钱确实贵了,咱买不起…掌柜的您看,是否按二十钱卖?” “买不起买什么?敝人这是生意铺,并非做慈善的。”掌柜的一句话,可让人气三天。 关心则直起身,老办法拿出来,”如此一说,便是赶客…那奴家到门前宣一宣,只说这家抬高价,看您这生意怎做。” 掌柜的一听,从柜台里走出来拦住她,”姑娘可别瞎闹,得罪了单家,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呵!” 关心则听此言,嘴里发出了不当回事的冷声。 单樱樱和丫头街头刁难耍赖,最后还不是拿钱了事。 第一回合,赢家是关心则,故而东家吓唬她是吓不着。 ”同掌柜的,这是怎么了?” 单樱樱和丫头夏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姑娘,这丫头拿二十钱买布料,奴才说要三十钱,她便要到门前闹事,不得不拦下她。” 奴才见了主子,摇头摆尾的。同掌柜一副狗腿子嘴脸。 ”还不给姑娘搬凳子?姑娘要歇一歇。”夏枝白了一眼同掌柜的。 同掌柜的连忙搬了张圆凳放在单樱樱眼跟前,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凳子笑说:”姑娘请坐。” 单樱樱坐下后,接过同掌柜奉上的茶盏,抿了一小口。夏枝一旁打着扇。 关心则和阿圆站在一旁,漠不关心的看着同掌柜周到服务。 单樱樱敌视的目光盯着关心则,满眼的生气,”上回搬来江大人,这回想门前闹事…你可真是什么烂招都使。” 夏枝瞪着关心则,附和:”就是。” 关心则不放单樱樱在眼里的道:”单姑娘,布匹卖是不卖,一句话。” 单樱樱几分忌惮,但面上不承认。侧面对同掌柜道:”卖给她吧。” 同掌柜的笑道:”听姑娘的。” 眼见单樱樱起身,连忙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做出了恭送姿态。 ”姑娘只是路过,进来瞧瞧。未想到,瞧了不该瞧的。 晦气,晦气…” 单樱樱摇了摇圆扇,似想要把关心则扇走的戾气,嘴里连声道晦气出了门。 关心则如愿买了布匹,铺里拿去给裁缝做,要等几日才来取。 午饭过后,周氏和阿满如往常午睡,阿圆洗着衣服,关心则一人坐在桌前支着下颌发呆。 她忘不了,阿叶哭泣的样子。 阿圆衣服洗了也晾了,回到堂屋,见关心则还在那发呆。 ”阿妹怎么了?”阿圆在桌前坐下来,问。 ”阿叶太可怜了…” 关心则对阿圆道:”阿妹在想,可不可以救阿叶。” ”用啥法子救?没钱,啥事办不了。”阿圆一筹莫展。 ”阿妹有法子!” 关心则站起身,边说边跑了。 第25章 一锭银两 府衙内,江山赋公事告一段落,闲下来歇着。 他瞥见茶几上的茶罐,拿过茶罐打开来嗅了嗅。 干荷叶的清香扑鼻而来,为公事忙得晕头转向的脑袋顿时醒神。 这是关心则送来的干荷叶,他花了六文钱买下了。 买下来后把干荷叶装进了茶罐里,每日喝上一杯。 荷叶茶不苦,口感很好,透着一缕清香。 有了这荷叶茶,常喝的绿茶都被遗忘在了一边。 江山赋正品茶,柳墨进来禀报:”大人,关姑娘求见。” 关心则一老百姓,一二再再而三地跑府衙,事还挺多。 不知这回又要送什么,江山赋抱了一丝好奇。 ”带她到庭院。” 关心则满腹心事的样,在府衙门前来来回回地徘徊… 等了不一会儿,便见柳墨从内走了出来。 ”关姑娘,有请。” 想跟江山赋说的事,她心里想着要怎么开口,木头木脑跟着柳墨到了上回待的庭院。 ”关姑娘稍等片刻,大人马上就到。”柳墨看了她一眼,交代一句出了院子。 江山赋由书房来到院内,便见关心则背对着自己,仰望着树。 背影看起来,不见掉肉,一如初见那般圆润。 讨厌不上来,也欣赏不来。 以瘦为美的朝代,他同大多数男人审美观相似,也喜美人纤瘦。 不过道心里话,这丫头性格虽是泼辣,但却透出了讨喜的机灵。 再看那一身补丁旧衣,又让人生了怜悯之心。 ”咳。” 关心则正望树走神,听见身后一声咳嗽,连忙转身回头。 ”大人安…方才大人一声咳嗽,是否受了凉?” 小嘴抹了蜜似的,不止问了安,还表达了关心。 江山赋方才咳嗽一声,是提醒她,自己来了。 关心来得太突然,一时有点不习惯,江山赋简明扼要回两字,”无事。” 看她两手空空,这一回看来不是送东西,必是有别的事。 从她局促不安的举止来看,应是难以启齿。 江山赋开门见山,”关姑娘来府门,可是有什么事?” 关心则眼睛滴溜溜打几转,笑色灿烂,”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奴家自是有事相求。” 江山赋道:”说吧。” 关心则一副豁出去的样,大胆开口,”大人为公事操劳不易,奴家给大人添麻烦实不该…流摊非正经经营,总归是做不长久…奴家为大人考虑,也为自身考虑,想开一家减脂铺…” 句句在理,言词达意,后面的话,江山赋已然明了。 借钱借到了府衙,这还是头一人。 江山赋看着她,意想不到是这茬子事,一时沉默不语。 被\"骗\"过十钱,这事还未忘。信不信得过,查问过才知。 为了更有说服力,关心则道明缘由:”一来是想开减脂铺,二来是想赎人。 奴家囊中羞涩,捉襟见肘…自认识大人以来,觉着大人心地善良,才敢斗胆一借,日后定是悉数归还。” 江山赋听赎人这事,不由过问:”赎人是怎么一回事?” ”今儿遇了一妹子,名阿叶。阿叶养父将其卖进了单家,做了一烧火丫头…下人在单家猪狗不如,非打即骂…阿叶臂上伤痕累累,奴家实在心疼…阿叶也想脱离苦海,奴家思来想去,决意借钱救人。” 关心则一股脑儿道出,小脸上是正道的光。 江山赋静静地听完,认为关心则未骗人。 单家确是如她所说,对待下人不当人看,救赎人名姓说得顺口,八成假不了。 再者,欺瞒官家,那罪名可不小。 他思考过后,问道:”关姑娘想借多少?” 他虽是为官,俸禄也有,但借钱给百姓,还是头一回。 关心则早算好了,伸出一根手指,”一两银。” 一两银换算为现代数目,很搞笑的数字。 二百五…… 江山赋转身进屋,片刻后出来,手上拿了一锭银。 ”大人,需要打借条么?”关心则拿到借来的银两,问了一句。 按道理来讲,空口无凭,借钱必是要打借据,一人一份为证才妥当。 不提借据,不怕赖账? 江山赋信任的口吻,”关姑娘一颗善心,诚心上门…本官信得过。 连何时还钱也未说,江山赋是真信任她。 关心则兴高采烈拿着借来的一锭银回家。 得知她找江大人借的银两,那仨人很是吃惊。 阿圆恍然大悟地说道:”阿妹说有法子,原来是去找了江大人。” 阿满佩服地拱一拱手,笑道:”阿妹敢找官家借钱,阿哥佩服!” 周氏喜忧参半,”赁铺子,赎丫头,是好事…只是,一锭银何时还得清?” 关心则搂着周氏的脖子,头挨头,自信满满道:”待女儿新铺开好,赚了钱…还江大人这份情,指日可待。” 周氏宠溺笑道:”则儿吹牛皮了,哪有这般简单。 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江大人。” 关心则看着手中的大钱,感觉自己像富人,财大气粗了许多。 银两在手,自是先赎回阿叶。 她跑去行铺换了散币,和阿圆阿满去了单宅。 单宅独门独户倾亩,座落在长街偏北。灰瓦白墙,雕花围墙,绿树环绕掩映其中,穷人可望不可地富有。 关心则三人到了,站在门前赏了赏。 她心里慨叹:这辈子是想不了荣华富贵! 慨叹过后,她大步上前,站在大门前扣了扣门柄。 一个家丁打开门后,看着穷人样的她,嫌恶道:”打门干什么?没事干!” 一声门响,大门在关心则眼前合上,吃了一记闭门羹。 身后的阿满不觉骂:”狗奴才……” 关心则偏是不信邪,上手拍门,这回拍打的声大了些。 门再次打开,家丁一脸怒气,”穷鬼,再是骚扰,小心拿鞭子抽你!” ”当”的一声,门关上了,许是怕吵着宅中主子,只稍用了一点力。 拿鞭子抽了阿叶,还想抽外面的人? 关心则不管不顾,用力拍打,手拍得又红又疼,仍是不见开门。 刚抬起脚,准备来一下。 门打开了,单樱樱板着脸站立门内,双眸死死地盯着那抬起的脚,欲要刮起北风。 再往后看,丫头夏枝同主子一个脸色,而刚才开了两次门的家丁。 ————手中紧握着一根盏口大的藤鞭。 第26章 一日见了她两回 ”臭丫头打门几回,扰了本姑娘好觉,是想讨打?” 单樱樱对关心则,一百个看不顺眼,那双狐媚的眸子,闪着火星。 斥责一句,迈出了大门。夏枝和拿藤鞭的家丁紧跟了出来。 这是要腾场地,发威风? 关心则奉陪到底的架势,几人到了宽敞的大门外一米开外。 她心想:你单樱樱若敢叫奴才抽姑奶奶,占不到半分便宜! 打门扰安宁和用藤鞭抽人,后者可是严重多了。 阿圆提醒关心则:”阿妹,咱是来赎人的,并非来斗嘴皮子干架。” 单樱樱耳朵竖了起来,”赎人?赎什么人?” 关心则将手中钱袋举起晃了晃,直奔主题,”单家丫头阿叶,本人出钱赎她。” 口气真不小! 不就是一穿破旧衣街头当流贩卖减脂餐的穷光蛋,怎有钱赎丫头? ”哪来的钱?”夏枝代主子质疑:”不会是偷来的吧?” 阿瞒蹦跶着跳一跳,”你才是偷!” 辱没名声清誉,任谁都难接受。 关心则风轻云淡地笑,刻意搬出了江山赋,”江大人所借。” 单樱樱一听,脸色微变,”本姑娘不信!” 关心则身正不怕影斜的劲头,道:”不信去问江大人。” 若是为此事上门问江山赋,兴师动众的,必是不大妥当。 单樱樱可不想被江山赋说一顿。 ”你打算多少钱赎丫头?”单樱樱先发制人。 关心则有理有据道:”当初她爹收了单家多少,便是用同等的价钱。” 单樱樱岂肯轻易让她得偿所愿?自是要刁难一番,让她知难而退。 ”当初是一个价,现今又是一个价,市值水涨船高,不可同日而语。” 阿满又蹦哒着跳一跳,”坐地起价!” 一直未言的阿圆也出了声,”单姑娘,说个数,看奴家是否付得起。” ”五十钱。”单樱樱轻松说价,一旁的家丁脸部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对穷人来说,这是天价。也难怪家丁被吓到。 想要单樱樱松口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另寻法子。 关心则对阿圆阿满道:”阿姐阿哥,咱先回吧。” 街市赔过钱,布匹铺败下阵,单樱樱连输两回,心里憋了一口气,此时见关心则三人\"灰溜溜\"地离开,旗开得胜的傲娇。 ”臭丫头,你可非常胜将军!” 回的路上,阿圆阿满奇怪,阿妹不服输的人,这回怎认了输? 中途,关心则对阿圆阿满道:”阿哥阿姐先回,今日不出摊,阿妹街上耍耍。” 阿妹是怎么了?事没办成,还有心情逛街? 这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未多问,听关心则的话回去了。 关心则哪是去逛街,而是又去了府衙。 江山赋百忙之中抽空,一日见了她两回。 不知又是什么事找上门,头疼问道:”关姑娘又有何事?” 关心则将单宅门前事一五一十道出,把平日对她娘那套拿了出来,卖萌笑,”江大人,您好事做到底…烦劳亲书一封,奴家送到单家。” 这要求委实过分,哪有百姓安排官家做事的。 换作旁人,江山赋定是一口回绝。 可这丫头此时泼辣劲不见,萌化了一颗心。 鬼使神差,江山赋也不知怎的动了笔。 关心则拿着”尚方宝剑”,独自去了单宅。 这一回,她打门找的是单老爷。 家丁一看,哟,有京兆尹江大人亲信。丝毫不敢怠慢,手握亲信及二十钱匆匆忙忙进里禀报。 过了不知多久,才见家丁带着阿叶出来,家丁态度好许多,脸上带笑道:”关姑娘,我家老爷说了,从今日起,丫鬟阿叶自由身了。” 阿叶肩挎旧包袱,发未梳衣未换,眼含热泪正要跪谢。 关心则一把握住了她胳膊,道:”阿叶莫要多礼。” 阿叶抬手揉了揉眼睛,感激涕零,”关姑娘对阿叶恩情,做牛做马报答!” ”阿叶言重了。“ 关心则做了一件好事,心里十分舒坦,脸上笑得有点呆,想起一件事来问道:“阿叶打算去哪里?” “养父不当阿叶是人,阿叶也不想找他了…眼下,不知去何处。”前路未知,阿叶一片迷茫。 关心则想着马上要开减脂铺,不知生意如何缺不缺人手,但还是热心道:”奴家正要开新铺,阿叶无处可去,可先在铺子搭把手,管吃管喝,有了好去处再离开不晚。” 吃喝能管,住宿一大难题,再作打算。 关心则带回阿叶,阿圆阿满诧异不已,得知事情原委,阿圆阿满高兴万分。 阿圆:”阿叶自由身了,是天大的喜事!” 阿满打量着阿叶,比往常害羞了一些,不知所措抓着头皮,傻站了片刻,跑去给阿叶端了一碗茶水。 周氏看着阿叶满心欢喜,疼爱的眼神,”咱这家啊,五湖四海拼凑起来的家…缘分让大家在一起了,从此以后,亲如一家。 阿叶来了,咱当亲闺女,一家子疼。” 周氏这话说得没错。 关心则是捡来的孤儿,阿圆是邻土异国人,阿满只有困在宫中的阿娘,阿叶养父不知去向。 这拼凑起来的一家,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辛酸。 怯生生的阿叶听了周氏一番话,眼泪掉下来,放下包袱,跪在周氏膝下唤了一声: ”阿娘。” 这一声,令在场几人感动到眼里有光。 周氏单手扶起阿叶,给她擦眼泪笑道:”傻孩子,别哭,该高兴才是。” 又向她介绍阿圆阿满关心则,”两个阿姐,一个阿圆,你三人大姐,一个关心则,你二姐,还有一个阿满,你哥…日后有需要的,只管对她们说。” ”阿妹,阿姐带你梳头洗脸。”阿圆拉过阿叶的手,带去了屋里。 过了不多久,阿圆带着阿叶再次出现。 阿叶像变了一个人。 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换了新衣裳,盘了两个牛屎发髻,清秀的小脸蛋抹去了灶灰,看着有模有样了。 阿满呆看阿叶,看了好久好久… 关心则看向阿满,调皮拍了拍他肩,”阿哥,发什么呆?” 阿满不好意思地挠后脑勺,”没,没什么…。” 第27章 赁新铺 这家又添了一口人,阿叶的住宿问题摆在眼前。 家里实在太挤了… 阿满主动提议:”隔壁卖烧饼的,一家都是老实人,武木哥为人也实诚…家中屋子虽小,但阿满去跟武哥挤挤,应是没问题。” 周氏点头同意,”武家跟咱家一样,乡下人进京,在京城落脚实属不易…平日里互帮互助,这忙是肯帮的…” 阿满不等周氏说完,雀跃着跑了出去。 来了一个妹妹,看把他高兴的…… 阿满跑到隔壁武家,闻着烧饼味,吸了吸鼻子。 顺着味儿进了柴房,武木跟他爹娘正在烙饼。 暗黑狭窄的柴房里,一口乌漆麻黑的灶台,墙角堆了小山高的木柴,盆口大的小窗,木栅栏熏半黑,外面光线一线透入,白日也跟黑夜无差。 ”大伯,大婶,武哥,咱家来人了,来了一个秀气妹妹!” 阿满蹦蹦跳跳进来,俩位老人听了咧嘴笑,”阿满啊,人多热闹,高兴的事…” 武木灶前直起腰身看向兴奋的阿满,一身补丁白褂早被灶灰染得没眼看。 他身材五大三粗,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眼里透着一干二净,看得出憨厚老实。 ”阿满,来了妹妹,人多热闹,高兴的事。”武木复刻爹娘的话,憨厚地笑。 阿满走上去,自然地伸胳膊搭他的肩,随心所欲倚在他身上道:”阿弟没地睡了,只能跟武哥挤一挤了。” ”行啊。”武木爽快答应。 阿满谈妥了事,拿着武木给的几个烧饼回来了。 ”怎又白拿人家的?”周氏责备的口吻,转向关心则道:”给你阿哥钱,让他给人家钱。” 上回白拿白吃,这回又拿了,周氏心里过意不去。 武家也穷啊…… 阿满放下烧饼,拿钱跑了出去,很快又跑了回来。 阿圆对周氏道:”阿娘,堂屋一张木板床,小是小了点,比跟则儿挤着睡强,不如阿叶睡堂屋吧。” 周氏征求阿叶意见,”你愿意睡哪?” 阿叶想了想,声若蚊蝇,”阿娘…阿叶一个人怕黑。” 关心则口没遮拦道:”二姐长得胖,大姐大高个,你长得瘦,就算挤着睡,也还好。” ”哎,你这丫头…”阿圆听着感觉怪怪的,”阿姐是有多壮?” 关心则呵呵呵地笑,”大姐不壮,只个大,个高。” 划了重点,个大,个高。 阿圆妥协了,”行吧。你俩年纪相仿,在一起应是有说不完的话。” 夜里,阿叶和关心则躺一张木床上,果不其然,很容易打开了话题。 ”阿叶,二姐是翼州人,没想到在京城还能碰上翼州人…回想翼州,恍如昨日。” 同为翼州人,关心则心生感慨。 阿叶问:”翼州无牵无挂了,二姐还想念翼州?” ”偶有想起。”关心则望着窗外,顿了顿,道:”来京城不长,倒也习惯了。” 阿叶又问:”二姐喜欢这里么?” 听问是否喜欢这里,关心则脑海眼前,江山赋的身影浮现。 ”喜欢。” 好久好久,她才回答。 阿叶提问不断,”听说二姐是孤儿,二姐有想过找亲生爹娘么?” “亲生爹娘不爱则儿,找他们做什么…则儿只有一个娘。”关心则心底涌出一丝难过。 周氏待己如亲女儿,这辈子只认这一个娘。 ”睡吧,明儿还要忙开新铺的事。”关心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晨起的天色格外明媚。早上一家子喝米粥吃咸菜,有滋有味的。 周氏把碗里的米粥舀了些给阿叶,”丫头,看你瘦的,是这家里最瘦的…多吃点。” 这新家很温暖,阿叶从心里喜欢,少有的笑脸,一度绽放。 关心则冲周氏嗔怨,”阿娘是说女儿家中最胖么?” 阿满埋头苦干的头抬起,差点说是,咽了一口米粥,噎着了似的翻了翻白眼。 关心则拿筷子拍打一下阿满的手,”阿哥想说什么话,别以为阿妹不知道。” 这一拍,打掉了阿满手中的筷子。 阿满弯下腰捡起筷子,叽歪,”阿叶多瘦,你站她面前像一座大山…还不让人说,还不想承认…” 看着一对活宝,周氏摇头笑,”好了好了…则儿说去看新铺,吃了饭,你三姐妹去看。” 关心则借梯下,”对,阿妹还有正事办,不跟你瞎掰扯。” 三姐妹出门,在美食街上转一转,看有无可赁的铺子。 益寿茯苓饼铺对门一家空闲,正等着新主。 虽是不喜九紫和她铺里的佣工,但转来转去,只这家合眼缘。 价钱谈过,贵了些,犹豫不决。 ”看来看去,偏一点的那家便宜,但客流量稀少,这家占了好门面,可贵了些。” 关心则站在铺子门外,一通分析后,纠结着。 范丑才杆着扫帚站在铺门前,一直看着关心则三人,随后进去里面。 九紫坐在桌前,吃着茯苓饼,喝着茉莉茶,享受清晨美好的一餐。 ”九阿姐,吵架的胖丫头在看铺子,怕是要跟咱这家对门。” 范丑才活不干,站在一旁闲聊天,”她做流摊时,生意好到爆,老顾客也攒了些…如今减脂餐开到对面,想是要占去不少客源。” “那你说咋办?” 九紫放下手中的茯苓饼,拍了拍手掌道:”难道要九阿姐找铺主,别将铺子赁给她?” 范丑才两指摸着下嘴唇,傻愣愣地问:”九阿姐的意思是…?” ”别管她。她做她的减脂餐,咱做咱的茯苓饼,井水不犯河水。”九紫懒懒地起身,拿帕子沾了沾嘴角。 茯苓饼虽是贵了点,但铺子先做起,又有江山赋名气帮衬,生意做得不错,才不怕别人抢了生意。 对胖丫头关心则,九紫瞧不上地道:”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晾她也干不出什么大名堂!” 关心则经过考虑,还是决定要这家。 三姐妹铺子里坐下来,关心则开启三寸不烂之舌,”大姐,您这家位置好是好,但出价贵,也是闲着…闲着还不如赚点……” ”奴家诚心诚意来,您也诚心诚意出,这一来一出,皆大欢喜…” 铺子主人四十多的妇人,小妹妹亲热一声大姐,心里第一道防线先塌了,”你这丫头能说会道,说到了大姐心坎上…” ”这事啊,成了!” 新铺赁下了,关心则喜笑颜开。 第28章 被江大人夸了 赁下的新铺,原是做甜咸豆腐生意的。 南方人喜甜,北方人喜咸,南来北往的客人南北皆有,这家生意本还行,主要是家中有事不得不出了。 关心则构想新菜品,觉着这菜品也可保留。 既然是减脂铺,菜式自要有减脂功效,才算名副其实。 首先第一道工序,当是要把铺子焕然一新。 原有的铺子太过简朴,视觉第一眼,毫无吸引力。 关心则想起翼州,无论山川河流,竹林小涧,大气秀美,美如画卷。 闹市中内有静景,洗尽铅华的脱俗,必是长安街看点。 铺子大小合适,工匠以山川河流竹林刷上粉墙,屋内几张原木桌椅均为竹青色。 柜台上一盆翠植朝气蓬勃地向上,台面上的招财猫一摇一摆地趣味。 铺子门檐下风铃随风叮当,恍然如幻入了世外桃源。 工匠杰作完工,对关心则赞道:”关姑娘才思过人,新铺长安街独一无二,客人必是流连忘返!” 阿满叫人用车拉了一堆碗筷,一一搬进了后厨里。 阿圆阿叶将洁净碗筷摆放饭桌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干二净。 关心则掌柜人的身姿坐在柜台前,专心致志研发新品,拟写开张门前招揽试吃品,进铺点餐赠送开胃小菜等一系列经营项目。 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这新铺还未开张,便引得左邻右舍的商家及往来行人热闹观望。 定制的铺子门匾送来,关心则亲自过目,阿圆三人围观。 门匾翠竹镶边,空白处无一字。 看稀奇的人正纳闷,只见关心则手握长笔,挽袖提下了'长安减脂铺'几字。 字体大气磅礴,不像女子风格。 要说关心则怎会识字写字,她还得感谢翼州学堂的教书先生。 因她家太穷无钱上学,又是一个女娃娃,教书先生允她学堂外旁听,才得以学了那么一点。 关心则曾想:若一日再见老先生,定要拜谢! ”好!” 围观群众看了那几字,不由啧啧称赞,捧场叫好。 更有在铺子里游赏的,把新铺当作了风景胜地。 美食街上,新铺里外皆是人,这些人议论纷纷。 ”看不出,胖丫头有两把刷子,字提得不错。” ”这由内而外,皆由她亲拟监工,内饰风格别具一格,真乃奇才能人…” ”年纪不大,做生意一把好手,自愧不如啊!” ”美食街来了强劲对手,这下可热闹了…”… 更有人嫌事不够大,咋咋乎乎道:”新铺还未开张,已引起了不小骚动…对门九阿姐的铺子,会不会因此受了影响?” ”难说,难说……”回答的人也答不上来。 ”来来来,麻烦挂上门匾!”关心则高声,场面顿时安静。 两个工匠抬着门匾走出门,站在高凳上小心翼翼将门匾挂上。 ”江大人来了!” 全神贯注看挂门匾的,直到这时,才有人发现了人后的江山赋。 柳墨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江山赋今日换了一身行头,浅白衣衫领口袖口腰间镶云纹图案,与先前墨蓝衣衫各有千秋,总而言之是风采依旧。 人群散开了些,关心则上前福礼,”大人怎有空来?” 江山赋淡淡地道:”本官路过此处,见有新铺挂门匾,顺便瞧一眼,未想到是关姑娘新开。” 本钱债主临门,关心则笑靥如花,”新铺后日开张,优惠活动多多,恭迎大人前来品鉴。” ”大人,需要进铺喝茶么?”九紫得知表弟江山赋来了,从铺子里走出来相迎。 江山赋摇了摇头,道:”本官有它事处理,改日有空再来。” 又抬头望着那块赏心悦目的门匾,夸赞一句,”哪位先生提字?笔锋刚劲有力,字体大气磅礴。” ”小女不才,愚笨之作。”关心则耳听夸赞,心里暗喜。 江山赋略吃惊的表情看向关心则,”看不出关姑娘手笔如此之好。难得!” 九紫听江山赋夸关心则,看看她铺的门匾,再看看自家铺的门匾,对比之下,看出了茯苓饼铺的小家子气。 男人性子粗犷,许是喜欢这大气豪放的字体,不用放心上。 九紫心中安慰自己,便见江山赋和柳墨已离开。 铺子里忙完,关心则几人回到破屋,周氏关心新铺进展,问着:”则儿几人累了吧?一切可还顺利?” 关心则心情十分的好,眉飞色舞向周氏告详情:”铺子已改新,桌椅用具已送到,门匾已挂上… 还有一事告诉阿娘,江大人途经新铺,夸赞则儿提的字好。” 怕周氏不信,力证实言地笑道:”阿姐阿哥阿妹三人可作证。” 这三人同频点头,笑答,”千真万确!” ”阿妹给咱家添脸面了,阿满走出去都有面子。” 阿满以关心则为傲,昂首阔步,在屋中来回走几步。 周氏不想女儿太骄傲,笑着点醒,”江大人夸赞值得高兴,无需骄傲自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宁汉大国能人辈出,则儿还要更进步才是。” 关心则点了点头,道:“谨听娘教诲!” 吃完晚饭后,阿圆三人忙了整天疲惫不堪,歇着啥也不想干。 关心则坐在堂屋里,精神倍好地挑灯拟新品。 除了之前的两款减脂餐,又罗列了几样菜式:黄瓜生菜拌鸡蛋,蜜汁凉拌茄子,青菜金针菇荷包蛋,香菇豆角焖面,芍药鸡蛋羹。 开业试吃品,以这几样揽客,点餐开胃菜:前程似锦山楂糕。 这款开胃菜名,是以她灵光一闪,想到江山赋年轻有为,希望他前程似锦而取。 窗外夜空月亮爬上树梢,关心则困倦了地回屋睡觉。 梦里的她,嘴角带着一抹笑色,睡得很是香甜。 次日是尝试做菜品的一日,阿满按关心则吩咐买了山楂薄荷叶回来,又陪阿圆去市集采购其它食材,阿叶在家里给关心则帮忙打下手。 关心则和阿叶把买来的山楂洗净,山楂冰糖锅里熬煮一盏茶功夫,捣成汁添上蜂蜜。 山楂糕汁置放盘中,薄荷叶装点盘沿,红是粉红绿是浅绿,红配绿并不俗气,反是看着心旷神怡。 清甜微酸,绵软细腻,口感清奇。 阿叶尝过后,灿若繁星地笑,”二姐,薄荷清凉醒神,山楂胃口大开,这开胃菜绝无仅有。 开张日,必是生意兴隆!” 第29章 新铺开张如火如荼 阿圆阿满采买食材回来,尝了开胃菜后,一致认可了前程似锦山楂糕这道菜。 买来的食材搬进柴房,阿圆三人洗菜切菜,关心则亲自掌厨,柴房里一片热火朝天。 品菜少不了周氏,所有菜出锅上桌,周氏一一品过,点评道:”菜样看似平常,贴合百姓口味…要说阿娘最喜欢,芍药鸡蛋羹合心意。” 芍药鸡蛋羹,芍药嫩粉,鸡蛋深黄,粉黄搭配,视觉盛宴。 阿叶指着山楂糕道:”山楂糕尝过后,阿叶嘴里冒口水,味口大开。” 一心想干事的关心则,刻不容缓地推进进度,”既然大家都认可,那便定菜价制菜谱了。” 周氏道:”咱是贫苦百姓,不可赚黑心钱,价格合理便好。” ”娘说得对,定合理些,赚个温饱。” 关心则小时也吃不饱饭,对吃不起饭的人感同身受。 菜名菜谱都定好,关心则想起一事,对阿圆道:”阿姐,咱菜也有了主食也有了,还未备酒水…不如你上野哥家买点酒来,也算给他家打开了销路。” 京城人吃饭,大多喜饮酒水,如此才尽兴。 依市面顾客饮食习惯,关心则可谓面面俱到。 阿圆去了闲野酒家,肖野一听买酒,说什么也不肯让阿圆出钱。 一番你推我让后,阿圆故作生气道:”肖大哥若是不收钱,那阿圆不要了。” 见阿圆生气,肖野慌了神,”卖卖卖…” 肖野两只胳膊夹了两坛子桂花酒,心甘情愿当搬运工跟着阿圆回。 ”野哥来了,快进来坐坐。”关心则在门口瞧见了肖野,邀他进屋。 便向周氏介绍,”阿娘,这是街尾偏角闲野酒家的东家,肖野。” 肖野朝周氏弯了弯腰,生分地笑打招呼,”大娘…桂花酒给小妹送来了。” 周氏笑问:”小伙子,你也是外乡人吧?” 关心则将肖野推到桌前坐下,端上了一碗茶水放在他面前,和阿圆站在一边看着。 肖野平常那份闲野不见,木讷呆板点头,”在下是外乡人。” 这可不是野哥风格… 肖野如坐针毡,坐了小会便离开了,离开时脸上如释重负。 阿圆对关心则道:“肖大哥说什么也不要钱,好说歹说才要了…肖大哥说了,桂花酒不知怎的,在这长安街销不开,怕咱吃亏。” 京城人爱喝什么酒,关心则打听过了,是一款价格便宜口感浊渣厚实的浊酒。 关心则之所以买肖野的桂花酒,主要是为了帮他清库存。 那一口大酒缸,不帮忙代销,他一人喝到猴年马月? 再者,出钱买酒,他也有了生计钱,填饱肚子没问题。 ”客人不爱这款,先赠送几日,说不定喝习惯了,并是愿出钱买了。”关心则自有一套打开销路的法子。 开张当日,热热闹闹。美食街上的人都在长安减脂铺门前瞧热闹。 花铺送来了锦上添花的花篮,门口两边各摆一个花篮,增添了一份喜庆。 关心则三女发髻挽起一身新衣,衣裳围裙一色调,统一了着装,看起来规范养眼。 新铺开张总不能穿旧衣,邋里邋遢的,客人哪还有好心情用饭。 阿圆手端试吃菜品的托盘,向门前驻足或是路过的人推销,”各位客官,这是新菜,试吃不花钱,尝一尝……” 阿叶还有点害羞,张了好几次嘴,只默默跟在阿圆屁股后面。 阿满有眼力劲,接过阿叶手中的托盘,人堆里穿来穿去。 ”各位客官,阿妹亲手研制新品,味道难以描述,包吃了还想再来…” 有位瘦高个路人蠢蠢欲动,又一想,不对。 这是减脂餐,顾客对象应是肥胖之人,自己这瘦体格,不用瞎凑热闹。 阿圆似这路人肚里的蛔虫,一眼看出了瘦高个路人的心思,不由笑道:”这位客官,虽说是减脂餐,但是全民可食。” 这路人摸了摸肚子,也到了午饭时候,便是走了进去。 阿满把托盘还给了阿叶,赶紧跟在顾客后面进铺,朝关心则高声吆一嗓子,”掌柜的,来了一位客人。” 关心则赶忙从柜台走出来,拿抹布拂了拂干净的凳子,对第一位客人笑脸相迎,”您请坐。” 客人拿着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问道:”你家招牌菜是…?” 招牌菜… 关心则忘了这事,一时懵了,脑瓜打了几转道:”咱家招牌菜,便是这款开胃菜,美其名曰:前程似锦山楂糕。 ”上一份尝尝。” 客人点了菜,阿满小跑进后厨,端上了早备好的开胃菜,放上桌。 关心则站在一边,察观着客人脸色。 平静,眉展,露笑…… ”开胃菜入了肚,正菜上了吧…来一盘黄瓜生菜拌鸡蛋,蜜汁凉拌茄子。” 这客人衣装平常,非有钱人,点菜点了便宜的。 第一单收了十二文,关心则几人乐得合不拢嘴。 客人满意出门,向门口还在观望的人道一句,”这家价廉物美招待周到,各位可入内尽情享用美食!” 此话一出,尝过试吃菜的心里本有谱,经这一鼓动,陆陆续续进了铺子。 见进去了七八人,阿圆三人全进了铺子里。 阿圆负责点菜抹桌,阿满负责端菜上菜,阿叶一人在后厨洗盘子碗筷,三人累并快乐着。 关心则负责算账收钱,空闲时,向好酒的推销肖野自酿的桂花酒。 ”新铺开张,图个好彩…前三日,点菜赠桂花酒…这酒味浓,品过留香…” 一小盏酒上桌,客人尝了尝,道:”这酒浓厚,有人喜欢,亦是有人不喜欢。” 有酒客建议:”桂花酒已有,再有浊酒,两者任人选择,岂不美哉?” 关心则听取建议,马上派阿满去买了一坛浊酒。 铺子里人满为患,人声鼎沸,对铺的九紫和范丑才走了进来。 这边生意如火如荼,客人都被吸引了过来,九紫带佣工也来瞧上一眼。 九紫站立堂中,放眼扫一圈,无一空座。 满铺风景如画,让人有置身山川河流竹林的恍然,身临其境妙不可言。 一桌食客见了九紫,站起来笑打招呼,”九阿姐也来凑热闹了?” 九紫见多识广,小场面游刃有余,”新铺开在了对门,九紫来捧个场。” 关心则忙得团团转,一转身,瞅见了九紫两人。 虽是吵过架闹得不愉快,但进了铺子便是当客人对待。 ”九掌柜的,这几张桌都坐满了,您需要吃什么,点了给您送过去。” 九紫心道:胖丫头鬼精灵,无非是看九紫有当官的表弟才这般热情。 第30章 新品水果团团 九紫仰仗表弟江山赋,自视身份高了人一等。 虽说她也是小县城来的,家境状况也不算好。 关心则主动搭话,她误以为是讨好,没个笑脸道:”九阿姐家有茯苓饼,茯苓饼也深受客人喜欢…九阿姐要去忙了。” 她说完转身缓步出门,范丑才跟着转身时说一句,”九阿姐的茯苓饼,宫里人都爱,你这家常菜没劲。” 不但比较,还讽刺,关心则心里骂一句:矮冬瓜! 昏天黑地忙了一日,算一下进账,除去七七八八的花销,还小赚了一笔。 夜里才吃上晚饭,一家人高高兴兴围桌吃饭,虽是有些疲劳,但大家心情倍儿爽。 ”今日客流盈满,好评如潮,收成颇丰,这减脂铺算是开对了。” 阿圆道这话,理所当然把功劳算在了关心则身上。 开一家减脂铺,是关心则的想法,也是她一手操办,功劳当是她的了。 阿满道:“隔壁家的,说是咱家价钱便宜,把她家给比了下去,面上不高兴。” 阿圆接话,”良性竞争倒是有促发展,只担心到时比谁家价更低,怕是要乱了。” ”阿姐担心多虑了。价钱再怎么下调,不可能亏了血本,那些一身铜臭味的商家怎肯亏本…一旦市面行情乱了套,都别想过日子…” ”咱家价钱合情合理,遏制了各家抬高价赚黑心钱,反是好事。” 关心则看得透彻分析得头头是道,更是把自己的经商理念站住了脚。 周氏一旁频频点头,笑对关心则道:”则儿生来一套生意经,说得十分在理。” 在关心则看来,开张日唯一的不足:江山赋未出现。 不知为何,她心里一丝失落。 次日的生意从打开铺门起,便有了顾客。 午饭晚饭时人更多,和开张日一样,铺门进进出出的人,应接不暇。 忙过之后的关心则想起,第一位顾客问过招牌菜是什么,她答不上来,拿了开胃菜作挡箭牌。 生意再好,若是没有招牌菜打响名声,也是白搭。 幸许大家只记得长安减脂铺的铺名,问起招牌菜,说不出所以然来。 她苦思冥想思绪飘回现代,想起了小时候的美食记忆。 最喜欢的一款美食:米团团。 思路打开,她想出了米团团的多种做法。 关心则刻不容缓的做事风格,立马安排阿满买回了细如沙的粘米粉及各种各样的配料。 寅时周氏还在睡梦里,为了保证食材当日新鲜,关心则几人忙碌在柴房。 米团团做法不难,粘米粉加水搅拌上蒸锅,粘米粉蒸一炷香的功夫取出,用干净抹巾趁热揉搓,这过程中加几道温水,使之更粘稠。 馅料做了好几种:萝卜丝味,豆干粉条味,香菜肉沫味,红糖味,红豆味…… 她开动脑筋突发奇想,自创出了水果米团团。 水果选择当季水果,如夏梨,谷柑,桑葚,黄桃,火龙果等。 事实上,她也没吃过水果米团团,只是灵光一现的事。 天蒙蒙亮时,忙到散了架的几人瘫坐在饭桌前,呈现出了各种姿势。 阿圆趴在桌上捶着腰,阿满和阿叶撑着脑袋瓜打瞌睡,关心则将下颌搁在桌面,睡眼惺忪地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米团团,眼前重叠出了多彩多姿。 细心的她为了区分菜团和水果团,在水果团团上点缀了一丁点水果馅,这样看起来,不但好辨认,还好看。 她选了黄桃米团团,试吃前做好了难吃的心理准备,抓起一个水果米团团,闭上眼睛尝味道。 原以为是黑暗料理,未想到出奇的好吃。 米团的细腻口感,水果的原汁原味,搭配起来,味觉享受。 ”啊!” 她不由展开双臂,仰头一声赞叹,”太美味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醒了那三人,阿满迷迷瞪瞪地看着关心则,”什么太美味了?” 关心则兴奋过度的样,塞了一个黄桃米团到他嘴巴里。 ”吃这个水果味的,这个真是好!” 见她兴奋的样,阿圆拿了一个谷柑味的,吃着吃着满足地笑了,”阿妹是啥脑子,竟是做出了阿姐半生吃不到的美食。” 关心则一本正经纠正,“阿姐哪过了半生,才三十而已。” 她说完,塞了一个火龙果味的给阿叶,”阿妹快尝尝。” ”很有趣的味道,清新口感。”阿叶咬了一口,直点脑袋瓜。 瞌睡赶跑了,几人将新菜品放上独轮手推车,推着去了铺子。 这时候天已亮,美食街各家各户相继打开了铺门。 有商家见关心则精神十足另三人精神不振地推着手推车打门前经过,不由好奇问,”关掌柜的,每人状态不同,这是啥情况?” 阿满眯着眼步伐带飘地回着,”我家掌柜的铁打的,开张起精神比谁都好…我仨人未睡好,自然是无精打采。” 到了铺子门口,独轮车放一边,打开铺门,几人搬着新品进铺子。 进了后厨,新品放上蒸锅,保证食物的热度。 关心则找出列菜品的板,把新品列出在板上,放在了门口显眼的地。 客人进铺用饭,首推这招牌菜。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从未见过也从未吃过的新品自顾客嘴里宣扬,不止传遍了整条美食街,甚至覆盖了整个京城。 ”长安减脂铺上了招牌菜,菜团团水果团团,味道好极了……” ”平生第一回吃水果团团,一大享受!” ”真没听说过,还有拿水果做的团团,说什么也要去尝尝…”… 传言一传十十传百,如雪花漫天飞舞。 这‘一飞一舞’,落入了京兆尹江山赋耳中。 晚上打佯时分,关心则等待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江山赋一进铺子,关心则倦怠的神情顿时明亮。 她春暖花开笑迎上前,”大人来了,快请坐。” 柳墨对关心则道:”大人未吃晚饭,听闻关掌柜的铺出了新品,上一份给大人尝尝,要水果味儿的。” ”黄桃,谷柑,桑葚,莲雾,果杏,火果……关心则顺口溜似地报菜名,一口气报完所有菜名,笑问:“大人想要哪款?” 第31章 夜中陌生老头 ”关掌柜的觉着哪款好?”江山赋似不经意地问关心则。 关心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自家的当是都好,奴家只尝了黄桃味儿的,微甜,爽滑。” 江山赋不假思索道:”那先尝黄桃味儿的。” 关心则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来之前心想着不管江山赋今日来不来,也要为他各样备一份。 水果团团卖得好,若非关心则交代独留的不许碰,阿满早拿出来卖了。 一旁的阿圆对关心则道:”阿姐去拿。” ”阿妹去拿。” 关心则抢先一步快步进了后厨,并见阿满和阿叶躲在这里。 ”你俩躲厨房干什么?”她一边问一边揭蒸锅。 阿叶腼腆地笑,阿满说了出来,”阿叶见了大官,不敢凑前。” 看得出来,阿叶是真胆小,阿满纯属为了陪她。 有了新来的妹妹,旧的便是不珍贵了。 关心则不会为此争风吃醋更不会笑话阿叶,一心想着用美食拿下江山赋,这样他可常来,自己也可赏美男。 她拿铁勺盛了一个黄桃团团放在盘子里。 双手捧着托盘走了两步,又转身回到灶台,取了碗中薄荷叶装饰盘沿。 江山赋坐在桌前,看向桌上盘里的黄桃团团。 糙米色的米团圆圆的,像圆盘月亮,米团头顶是一粒黄桃,像向日葵瓣。外观设计,视觉上一波冲击力。 从未见过这般可爱的水果团团,视觉洗刷一新引得味蕾打开。 江山赋拿起竹筷夹起团团,却是看着都舍不得吃它。 ”宫里未见过这东西,此乃京城长安街首家。” 他赴过皇家宴席,山珍海味琳琅满目,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唯独这东西招人稀罕。 关心则听了,喜上眉梢,”大人过奖了!” 拿宫里的美味佳肴来比,已是上了一个台阶。 算是最高评价了! 江山赋将米团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而后在嘴里细细咀嚼。 关心则在意地看着他,不知他吃了是怎样的评价。 阿圆目不转睛地看着,柳墨也一直看着,三人似在观赏吃播。 ”米团细腻粘稠,水果原汁原味,结合到一起,纯天然的滋味。” 江山赋评价一出,关心则乐开了花,”多谢大人夸奖!” 若不是穿了淑女范的衣裙,她定是乐得要蹦起来。 柳墨付了钱,江山赋心满意足离开,关心则送出门。 她倚在铺子门上,凝望着那翩翩公子的背影渐行渐远,忘了何时何地。 美食生意是做得顺顺利利,这日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后,又到了打烊的时候。 连续忙了几日,阿圆三人也累了,回去之前,关心则说是先歇会,让这三人先回了。 她哪里是想铺里歇,实则是想要看江山赋这时候来不来。 要想歇,床上更舒服。 等了漫长时候,未见江山赋人影,她便准备关铺回家。 看一眼街上,零零散散的灯光,偶有行人匆匆路过。 美食街上的铺子都打烊了,只有她家的灯还亮着。 仰头,夜空中那一望无垠的墨蓝,好似初见江山赋时他身上衣的颜色,一丝亲切感。 月亮隐没在云层里,只有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不甘寂寞地陪着铺门前的关心则。 失望的心情,她正要合上铺门,无意之中一扭头,发现夜色中一方有人急急忙忙地朝这方行近。 ”掌柜的,等会儿。”那人走近,扬手喊停,喘一口气。 关心则看一眼来人,陌生老头年约六十,身材适中瘦得精干,一身衣装让她猜不出什么身份。 上好的绸缎长袍,袍腰简易纹图,走起路来自带节奏,有一种端着的感觉。 衣装比不上达官贵人,较之普通百姓又讲究了许多。 ”客官想买吃的,怎这么晚才来?”关心则没有赶客的意思,只随口一说。 不过,要换了江山赋,另当别论。她定是心里偷着乐。 老头虽不生气,但不苟言笑,”掌柜的做生意便是。” 那意思是,有点废话了。 关心则同样未生气,边领客人进铺子边道:”菜团团还剩一个香菜肉沫味,水果团团还剩一个莲雾味的。” 她说完,站在那里看着老头,话意明了。 只剩俩了,剩下的买是不买,自己看着办。 ”多少钱?”老头钱袋掏出来,顺带提了一个要求,”全买了,拿讲究些的油纸包裹。” 讲究?要多讲究?干净不就行了? 关心则走进后厨用油纸打包好剩下的食物,走到堂厅递给老头道:”十二文。” “太便宜了。”老头自言自语,随后盯着那打包的油纸,问道:”没有质量好些的?” 油纸是贵东西,比买食材还心疼,再贵些,得心疼。 关心则心道:等了半天,怎等来了一位刁难顾客。 ”大爷,您买是不买?” 老头有点嫌弃,但好似也只能接受,”买吧。” 关心则本着良心商家应有的态度交代一句,”这米团团都凉了,拿回去了蒸锅上热一热,热的口感好。” 老头拎着打包的纸包往长安美食街东向行去,直达美食街尽头又行路了约百米,最后到了富丽堂皇的皇宫门前。 他举起手中腰牌,持械侍卫看清后,放了行。 琉璃屋檐下,明暗交迭,一道人影在错综复杂的宫内青石板上,一路小跑。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到了御膳房。 御膳掌事尚官汗流浃背,随手拿面巾擦了擦满头的汗,不顾歇一歇,净了净手,便是赶紧忙了起来。 他将买的食物放上洗刷一新的蒸笼,热上了一盏茶的功夫,将原有的廉价油纸扔进竹篓,换上了宫里特有的精美打包盒。 每一个细节都不敢出差池,可见宫中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仁寿宫,灯火通明。里间香炉袅袅娜娜,淡香萦绕着整座寝宫。 凤凰雕刻的一张华贵榻上,一位纤瘦妇人青丝披散妖娆姿态背向而卧。 一个丫头半蹲着为她打扇,一老麽麽垂头陪站一旁。 ”太后,那长安减脂铺出新品,传得恨不得举国上下皆知,什么水果团团人间美味,怕不是牛皮吹过喽。” 庄麽麽一双小眼睛左梭右梭,皱纹纵生的脸上表情千变万化。 ”尚掌事买了来,本后尝过,若是浪得虚名,怕是那铺子干不了。”妇人冰冷出声,缓缓地翻转身来。 第32章 嗟来之食 妇人转身之前,看美背似少女,听声似上了年纪,转过身来后,令人一丝惊讶。 原是一位看得出年纪却又美艳的妇人。 精致的瓜子脸略施粉黛,肌肤胜雪红唇轻抿凤眼似水,细黛眉间呈现威压之色。 一袭雍贵华缎抱腹织绣牡丹,身份高贵以衣来品,单只看妇人衣装,便知其身份地位压人一等。 太后时冉年五旬,宫中争斗大半世,得以换来母凭子贵。 新晋皇上江庸是她儿,三宫六院全听令她。 皇后即算母仪天下,亦是俯首帖耳。 能坐上太后高位的人,可想而知,她得有多心计多阴谋,才能打败层出不穷的美人,手掌后宫佳丽。 时冉只抬起一条胳膊,庄麽麽便上前弓身伸手臂让其搭着手,支撑着她缓缓地起身。 庄麽麽扶她走到华贵桌前,桌上精美瓷瓶里是从御花园中采来的牡丹,九色牡丹簇拥一起,姹紫嫣红。 当中橙红的一朵特别打眼,不知名的花在王者之称的牡丹中,别有一番风味。 时冉拿了当中橙红的一朵,放在鼻处嗅着,不悦之色道;”这尚掌事的去了这半天,办事磨叽了。” 庄麽麽皮笑肉不笑的,”怕不是天晚打了烊,买不着。” 正说话间,尚官十万火急赶到,寝宫外求见。 传唤进来后,尚官跪礼行拜,”太后吉祥!” ”起来吧。”时冉动一下嘴皮子,声音透着冷冽。 尚官埋头起身,体弯九十度走到桌前将饭盒放置桌上,揭开饭盒盖后恭恭敬敬候在一边。 长安减脂铺名声传入宫内,时冉平日里山珍海味吃厌,早想一尝这家铺的手艺,夜里肚子饿,并吩咐尚官出宫门去买了。 御厨每日变着花样翻新,可这米团团是没有的,水果团团更是一大亮点,不尝一尝这心里不舒服。 时冉坐在桌前,并未动筷,先是赏其米团外观。 尚官小心翼翼地道:”奴才买了最后剩下的两个米团,香菜肉沫味有人吃不惯,太后受不了那味并不用品。团上一粒莲雾的是水果团团…听那掌柜的说,趁热吃才好吃。” 时冉面无表情,拿起镶了金泊的竹筷夹起香菜味的米团,尚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不好吃或吃不惯,指不定被批一顿。 时冉将菜团放进嘴里咬一丁点儿,感受了一下香菜独特的味道。 这是她头一回吃香菜,不知接不接受得了这味。 尝了一丁点,好似还不错。她又接着夹起水果团团。 米团不粘牙,有一点恰到好处的粘,口感十分细腻,舌口触到脆脆清甜的莲雾,一种奇妙的味蕾感受。 本想着,平民百姓做不出让自己合口味的,却是低估了这家的实力。 什么样的人创出了皇宫想不到的美食,她倒有点想召见这位平民厨娘。 时冉一样吃了一半,想起什么似的对庄麽麽道:”将剩下的用纸包着,陪本后去一趟冷宫。” 宫中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有不受待见的冷宫了。 院内墙面青苔长满,一口枯井四周杂草丛生,窗台铁木栅蛛网缠连,紧锁的屋门破败不堪。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夏日的屋中透着抓心挠肝的闷热,凉凉的地上蜷缩着一位发髻披散的妇人。 她白色的衣裳颜色褪尽,泛了黄,破破烂烂的,不比叫花子强。 十六年了,整整被关闭遗弃冷宫十六年。 她已年过五旬,白发染头,枯瘦如柴,日长精力耗竭,早已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无数次想了断,可心中那份隐藏的牵挂,让她顽强地活着。 她在等待,等待昂首走出冷宫的一日。 门外有开锁的声音,她惊觉地竖耳,转过头看时,门开了。 时冉由丫鬟扶着趾高气扬地进来,闻着一股怪味不禁拿手帕掩鼻口,嫌恶写在了脸上。 ”去,给她吃这好东西。”施舍的声音带着轻视,透着让人愤怒的假惺惺。 时冉朝身后的庄麽麽使了个眼色,庄麽麽走上去,将纸包扔在妇人面前的地上。 ”冰荷,这是本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东西,吃了它。” 时冉'大发善心'的丑陋嘴脸,逼迫冰荷吃她嘴里剩下的食物。 “本宫曾经母仪天下,山珍海味任意品尝,如今却要受嗟来之食,真乃奇耻大辱!” 冰荷眼里喷发出怒火,声音游若如丝,却是拒得尊严。 ”不吃,你可要饿死了。”时冉看一条狗似的可怜她的眼神。 冰荷宁可吃馊了的饭菜,也不愿吃时冉嘴中食。 ”时冉,你这个恶毒婆娘,害了本宫,必有恶报!” 冰荷瞪着时冉,用尽力气喊出,冲她啐了一口。 ”胆大包天,竟敢对太后不敬!” 庄麽麽恶狠狠地叫嚣,上前死死地揪住了冰荷的头发,将地上的纸包往她嘴里强塞,”快吃!” 冰荷头发被扯得钻心疼,仍是拼尽全力反抗,奈何精力不及,被塞了一嘴。 庄麽麽刚松开手,冰荷便将食物吐了出来,吐了一地,”狗奴才!” “冰荷曾也是皇后,你一个下人,欺负本宫没有好下场!”冰荷对庄麽麽怒目而视。 时冉冷声笑,傲视群雄的气焰,”你也知道,你只是曾经的皇后…你要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现如今已是一统三宫六院的皇太后!” 冰荷气难咽的目视着时冉,字字句句带了尖刺,”你不择手段得来的,早晚一日归还本宫!” ”哈哈哈哈哈哈…”时冉仰头大笑,笑声猖獗。 ”信不信,本后分分钟要了你的命?”她看向冰荷,眼里一丝毒辣。 庄麽麽斜着眼角,挑灯拨火,”太后,不如让皇上下旨…以免后患无穷。” ”她如今困在冷宫,太皇早忘了她。太皇爱的是本后,皇上孝顺本后,全都听本后的话…她无翻身之日!” 时冉狂妄自大,不放人眼中的一手遮天。 冰荷气得说不出话来,冷静下来,忍一时之气,留了一点精神。 她,还要活着…… 黎明前的黑暗难以忍受,但她始终相信,总有守得云开雾散的一日。 ”不知好歹的东西!不吃饿死你!” 受不了里间难闻气味,时冉丢一句,转身步出了冷宫的门。 庄麽麽屁颠屁颠跟上,回头朝着冰荷呸了一声。 第33章 打造新品商标 自长安减脂铺开张起,美食名声在外,络绎不绝的八方食客慕名而来。 对比一下,别的商铺门前冷清,就连九紫的益寿茯苓饼也不吃香了。 减脂铺价钱便宜,食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是比别家多了一份吸引力。 这些犯眼红病的不从自身找问题,反是怪上了关心则。 “自打这胖丫头来,美食街没一日安宁…她跟米铺的杨阿肥吵过架,还跟单家千金闹过矛盾…过些日子,怕是人都得罪光了…” ”这丫头整什么稀奇古怪的新品,价钱调得又低,硬是把咱的路堵没了…” ”九阿姐做的时间比胖丫头长,人家表弟又是父母官,愣是让她占了些客流资源。” ”大家齐心协力哈,找九阿姐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咋整。”… 美食街上的商家不约而同一窝蜂聚在了九紫铺门口。 九紫心里也是不痛快,对门对铺,看着关心则赚得盆满钵满。 以前那些老顾客,图新鲜或是食物对胃口,都去了减脂铺。 这面上无光无彩,正不痛快,便是有捧高她的人上了门。 ”减脂铺的胖丫头瞎整,顾客都往她的铺去了…九阿姐是大伙尊敬的人,九阿姐出面找胖丫头说说去。” “是啊,照这样下去的话,大伙要喝西北风了。” ”九阿姐带着大伙,咱一块去胖丫头铺子说道说道。”… 关心则这边忙得不可开交,便见九紫带领一帮人站在了门前。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九紫心里也清楚,门前闹事是没道理的事,更是给管治安的表弟添堵。 见关心则出来了,往铺门旁挪了几步道:”关掌柜的出来了正好。” ”各位大姐大哥大婶大叔,都来找奴家有什么事?”关心则和和气气地问大家。 她心想,若是这帮人门前闹事,自己先礼后兵,大不了再去搬江山赋来断公理。 ”九阿姐你说。”后面的人畏手畏脚地推九紫站出来。 九紫受拥戴被重视,不觉飘飘然,往前一步,”关掌柜的,咱商量个事,你家饭菜价是否提一提? 价钱太低,搞得咱好似赚黑心钱似的。” 关心则一听,定什么价是自己的权利,只要符合市场规范,价高价低自己高兴就好。 这帮人生意不好,不想着怎么提升菜品种类质量不想着创新,倒是来提无理要求,心胸只有腕豆那么大。 关心则有板有眼讲道理,”各位邻里,奴家做买卖,合民情合市规,没有碍着谁,大伙提要求,是否有点过了?” ”你这丫头,九阿姐好言好语提要求,你却不领情,真过分!”一个卖酸菜米粥的大姐生了气。 ”大姐,你做酸菜米粥,还不如做点别的。菜品改良也行啊,保准生意好起来。”关心则耐心开导这位大姐,说得很是在理。 里面忙得晕头转向,阿满出来叫关心则。 ”阿妹这是怎么了?客人要付钱,你却在外面跟一帮子闲扯…快快快,快进去收钱。”阿满说完跑了进去。 ”奴家铺里忙,大伙散了吧!” 关心则说着正要进去,被那大姐拽住了胳膊,”哎哎哎,话还未说完,想溜?” 九紫见此,刚想说别纠缠,纠缠不占理。 便见江山赋和柳墨走了过来。江山赋两人正好瞧见这一幕。 九紫笑迎上前道:”大人是来品茯苓饼的么?” 好几日不见来铺里,来了应是来茯苓饼铺。 她这么想,事实却是相反,江山赋惦记着水果团团,冲着长安减脂铺而来。 ”阿姐家的饼,本官改日再尝。”江山赋回一句,又道:”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一条街的都来了?” 那拽着关心则的大姐赶紧松开手,缩头乌龟一样躲到了人群里。 九紫如实道出,江山赋听后,当众道:”阿姐这就不对了。各家无论多少价位,只要合市价之规,并是无可厚非。怎还上门为难起人家来了?” ”大伙可知,这减脂铺胜在,食物新,口味佳,价钱低…大伙认真学习,从中得到启发,才是该做的事。” 江山赋这么一说,九紫脸红了大半边天,一帮人也理亏地低下了头。 关心则见此,有了靠山似的挺了挺身板,对江山赋道,”大人可是来奴家铺子品尝水果团团?” 那夜吃了水果团团,便是再也忘不了,他是特来品尝。 江山赋回道:”正是。” ”大人,有请里面坐。”关心则开心前面引路,江山赋两人跟了进铺。 门外一帮人受了冷落,最不好受的是九阿姐。 看着自家人进了别人的铺子,好比被人扇了一巴掌的难堪。 ”九阿姐……”有人很想安抚一下九紫,又打住了。 九紫闷闷不乐回了铺里,坐在桌前生闷气。 范丑才假装抹着桌子,吞吞吐吐地问九紫,”江大人去了对面…九阿姐是不是…一点点的难受?” 九紫安排起范丑才,”你去,去对面把所有种类的水果团团买来。” 她倒要亲自尝尝,水果团团到底好在哪。 范丑才拿着九紫给的钱跑去对面减脂铺。 进了铺子,座无虚席,热闹得很。 又见江山赋坐在靠窗的位置,津津有味地品尝水果团团。 难怪九阿姐心里有了落差… 他买好了,躲着江山赋的视线,又溜回来。 九紫一一品尝,尝过后,自认输了地道:”不得不说,胖丫头家的招牌菜,名不虚传。” 范丑才见九紫起身进了内屋,收拾桌面时,把留的一小块水果团团放进嘴里。 ”真的好啊!”他吃完后,叹一声。 江山赋品尝完美食,对关心则提醒道:”这般好的美食,要有专属它的权益。” 宁汉经济发展达到了巅峰,随着市面物品的增多,商标应用而生。 米团团热门畅销,代表了新品深受大众欢迎,关心则有维权意识且听从江山赋,不想心术不正之人瓢窃仿制,以方形雕刻木板制作了商标。 木板上端刻着长安减脂铺的铺名,一侧刻画菜团水果团图案,另一侧刻有介绍菜品的文字,工匠打造好镶嵌在铺子正中的壁面上。 自此,长安减脂铺才算真正享有了盛名。 第34章 铺子里来了两位客人 铺子开展得顺顺当当,新家亦是家和万事兴。 闲遐之时,阿圆未忘初衷:她是来宁汉寻亲的。 亲侄女信息量太少,只知生时被扔在了京城郊外,之后不知被谁人捡了去。 扔亲侄女的人,未透露身份,身份特殊且神秘。 唯一知道的是,侄女如今十六,耳垂有一指胎记。 这家两个阿妹都十六,同是孤儿。她给俩丫头梳头时特意察看过,未见耳垂有胎记。 很明显,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这夜比往常要黑,星月不见影,只有避人眼目的墨黑。 阿圆躺在堂屋的小木床上,想着心思。 突然外面不知何处传来树叶声,刺激着她的耳膜。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 第六声叶声止息,她起身后全副武装悄悄出了门,以轻功之速与召唤人汇合。 这里是京城长安郊外。 枝繁叶茂的树林里,万籁俱寂,唯有树叶沙沙声。 ”您来了。” 阿圆站在一棵树下,一声您来了,但见一道黑影从近旁一棵树上飞落下地。 从来人话语可听出对阿圆的尊敬,也可听出其来处为宁汉,非蛮夏。 之所以阿圆听叶声而来,是因她来宁汉时,跟阿哥吵了一架。 起因是,阿哥不让她来宁汉,她偏是要来。 阿哥没办法,只告诉她,到了宁汉,若有六声树叶声,便是可联系之人。 阿圆回道:”奴家来了。” 蒙面黑衣人朝她拱一拱手,谦意道:”恕在下无礼,不可尊称您一声。” ”无事。来了宁汉,你只当奴家是一介草民。”阿圆并不在意。 ”主子派在下来见您,是想告诉您,莫要意气用事…现今还不是寻亲时。”蒙面黑衣人召唤,果然是身负使命。 ”何日才是寻亲时?” 阿圆一丝不满,”十六年了,弃婴现今何处,无人知道。 你家主子也是凉薄!” 蒙面黑衣人沉寂片刻,再次开口道:”您想寻亲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我家主子的话,也要听进去才是。” 阿圆一意孤行,”阿哥都奈何不了奴家,你家主子倒是管得宽。这事,奴家寻定了!” ”我家主子说了,您要是不听,后果可要自负。”蒙面黑衣人把背后神秘人的原话搬了出来。 阿圆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奴家不听,你家主子奈何?” ”这里是宁汉非蛮夏,我家主子有的是法子…您怕是要被软困。” 这句话透出了不客气,可见其主是心硬之人。 阿圆不惧之色,仍是固执己见,”谁也改变不了奴家的想法,更阻止不了奴家这么做。” “给您七日时间,七日之后给答复。” 他只是听主做事,别无选择,也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话音未落,纵身一跃,没入了黑漆漆的林中。 阿圆回到破屋,悄无声息地进门,刚一进门,便见暗黑的堂屋墙角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 那双明亮清晰可见的眼睛,好似夜色里猫头鹰的眼睛,闪着灵动的光。 ”阿妹。” 阿圆一下看出来了,这躲着的是关心则。 关心则夜半尿急,醒来正要去上茅房,便见阿圆偷溜了出去。 她本想跟着去看看,出了门不见阿圆人影,只好上了茅房回屋里,回了屋里怎么也睡不着,然后等在了这里。 ”阿姐,你去哪了?” 半夜三更的,阿圆独自出门,这事让她很费解。 阿姐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阿圆未料到被发现,脑子快速打了个转,扯谎道:”阿姐听见屋外有声,怕是有贼,四处看了看。” ”连日里忙,睡得又少…阿妹去睡了。” 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关心则放下疑心,打着哈欠转身回了屋里。 京城长安落了脚,每日里并是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手里的钱币见涨,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关心则很是知足。 她见阿圆心事重重,想起阿圆提过寻亲的事,觉着阿姐虽为生意忙忙碌碌,但心里定是放心不下至亲至爱。 阿圆口中透露得少,也许真如阿圆所说,自己也知之甚少。 蛮夏人,十六岁,女孩…… 关心则心道:只这些提示,上哪去找? 她把这事放在了心里,打算默默地帮阿圆。 这些日子,来铺子里的年轻丫头,她都打听过了。 要么不是十六,要么不是蛮夏人。 蛮夏一直小有战乱,近来更是有扩大趋势,闹得是人心惶惶。蛮夏人羡慕邻国安宁,想法设法想要入宁汉。 宁汉城门及边境也是加强了管制,严查进出外民,阻止乱民入境。 再是怎么管,也有少量的混了进来。 这日铺子里来了两个人,穿衣打扮是宁汉特色,形象口音跟阿圆相似,身材高大魁梧,口音低沉粗犷,反正不像宁汉人。 ”客官,想吃什么?” 关心则亲自招待这俩个客人,其它顾客交给了阿满阿叶,阿圆因身体不适在家歇着。 俩个客人并未找桌吃饭,而是要关心则打包水果团团。 关心则柜台前正算账,耳听两个客人低声交谈。 ”来了这里,女儿非要吃这家的水果团…” ”听说这家食物是全京城乃至宁汉最有特色的美食。” ”努,看这壁面上,招牌一清二楚。” 关心则头顶上方的壁面上,长安减脂铺的商标赫然在目。 ”两位客官,可是邻国人?” 提蛮夏太过敏感,用领国这宽范问词,才不会引起不适。 宁汉周边领国除了蛮夏,还有他国。关心则也是不想节外生枝。 人小鬼大,用在关心则身上,不为过。 两个客人虽是压低了声音,近身的关心则许能听个大概,两个客人发现自己话密了,一致摇了摇头表示非邻国人。 问不出所以然,关心则见俩个客人出了门,并跟阿满阿叶交待一声,跟了出去。 因这其中一个客人提到了女儿,打包的食物定是给那女孩。 这客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猜测一下,女儿大约和自己一般年纪。 出门前,她拿上了一顶草帽。 戴上了草帽,应是不会有人认得出她,那俩人也应是不会察觉。 第35章 该减肥了 关心则鬼鬼祟祟躲躲闪闪,一路紧跟着那俩个客人。 前面俩个客人好似也未察觉,一直往一方向行走。 她走到一家饼铺门前时,六米之远的那俩人回了一下头。 灵机一动,她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铺墙,背靠着贴在了饼铺的墙上,像一只壁虎贴得牢牢的,只是身体圆润还是很显眼。 所幸那俩人又回头往前了。 ”嘿!” 饼铺的傻大儿,猛不丁从一处跳了出来。 关心则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道:”别捣乱。” 她说着,眼睛一直盯着前面,提起裙摆往前跑。 ”姐姐,别跑,等等我……”傻大儿身后穷追不舍。 关心则不理不睬,卯足了劲,脚下更快了。 前面的客人听声再次回了头,看见关心则用手按着头上的草帽追来,不由停下了脚步。 被发现了她也不装了,取下头上的草帽,气喘吁吁道:”客,客,客官…奴家想问问…您家女儿多大了?” 这俩人对视一眼,一位对关心则道:”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素不相识,问人家女儿多大了…没当疯子就不错了。 关心则脑中快速转动,装出了一副伤心样道:”奴家有个妹妹,流落到了邻国…听二位口音是外音,您又说有个女儿,奴家想起了妹妹,问一问…” 这俩人听了同情不已,但也觉着一丝的好笑。 其中有女儿那位笑道:”姑娘,我家女儿今年十五,是敝人亲生女儿。” 十五岁,亲生的,跟自己要找的,八竿子打不着。 关心则失望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看着人已走远,关心则想起铺子里的阿满阿叶应是焦头烂额,拔腿往回跑。 太阳有点大,她把草帽盖在自己头顶,用手按压着,以免风吹跑了。 风风火火的只看脚下,也不看人,一头扎进了一人怀里。 男人身上特有的香味夹着荷香,吸了一鼻子。 一双大手握住她双肩,未让惯性的她后仰着摔倒,头上那顶草帽被风吹落。 四目相对,江山赋诧异的眼神望着她。 ”关掌柜的?” ”江大人…”!…这么巧? 关心则退后一步,福一礼,弯身捡起了草帽,笑得很尬。 柳墨站在江山赋身后,也是一脸的诧异,”关掌柜的匆匆忙忙,这是上哪去?” ”奴家回铺子。” 关心则向江山赋赔礼道:”方才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原谅。” ”关掌柜的没事就好。”阳光普照的江山赋,唇角勾笑,明亮灼目。 关心则沉沦在他的笑色里,不能自拔… 这是自认识他以来,第二回见他笑?… 太难得了! 他身上怎有荷香?关心则看着江山赋,正在心里七想八想。 耳听江山赋道:”关掌柜的荷叶茶,今早最后剩下的已品完,可否再向关掌柜的买一些?” 散出的荷香,原是他喝了荷叶茶,洒了一点衣上。 ”大人喜欢的话,奴家再做一些给大人送到府衙。” 有了亲近的理由,她可要抓住机会。 关心则喜滋滋地回到铺子里,并见阿满阿叶汗流浃背,走路拖着两条腿在走,累得没一点精神。 阿满见了关心则,怨声载道:”说是出门一趟,怎去了这么久?…阿哥阿叶累得要死,明儿是要歇一日了。” 阿叶疲惫的样道:”二姐回了就好。” ”阿哥阿妹,辛苦了!” 关心则嘴上安抚一句,又安排起阿满道:”阿哥,铺子里有阿妹和阿叶,你去帮忙采一些野荷放回家中。” 阿满问:”又弄野荷干什么?” 关心则:女孩的心事,你别猜。 ”干什么,做荷叶茶给阿娘喝,阿娘喜欢。” 这理由不牵强,周氏确实喜欢喝荷叶茶。 晚上关铺回到家,关心则问阿圆,”阿姐好些了么?” 昨晚上过后,阿圆便卧床不起,不知哪不舒服。 只说是出去了回来,头有一点晕,想来是受了凉。 凉? 这是大夏天的,怎就受了凉? 一向身体素质好,不怎么生病的阿圆,不知是怎么回事。 关心则有疑问,也未问出口。 阿圆坐在桌前,喝着关心则给她泡的红糖水,回道:”好多了,多谢阿妹关心。 阿妹累了一天,去歇着吧。” 阿叶去屋里睡了,阿满弄了荷叶回来去隔壁家武木家睡了,周氏也睡下了。 只有关心则陪着阿圆,阿圆心疼着操劳的妹妹。 关心则道:”阿妹不累,阿妹还要做荷叶茶呢。” ”阿姐帮你。” 阿圆执意帮忙,两人到了柴房。 地上放一麻袋,荷叶装了三分之一,倒出来倒了一大盆。 两人坐在小板凳上,每片荷叶认真清洗。 边做事情边聊天,瞌睡赶跑了一半。 关心则关心起阿圆婚姻大事,”阿姐年纪不小了,该找个人嫁了。” 她不止操心阿圆,也操心肖野,这俩人倒是很般配。 周氏都未催嫁,急性子阿妹让阿圆忍俊不禁,”阿妹,你可是真为阿姐操心啊。” ”总要嫁人的。”关心则学着周氏对她的口吻。 阿圆叹了口气,”嫁人暂不考虑,寻到阿姐想找的人,再嫁不晚。” ”好难啊…十六岁,蛮夏人,女孩…太难了。”关心则苦瓜脸。 关心则把这仅有的信息说出来,阿圆多了一丝感动。 没想到,自己那夜说的,全在她心里。 ”阿姐是上辈子积德行善,这辈子才遇了你这么好的阿妹!”阿圆不禁感慨万千。 关心则冲她嘻嘻:”好阿妹,好阿姐。” ”若蛮夏,宁汉,一日战…”阿圆想着两国水火不容的关系,一时哽咽。 关心则手上的荷叶滑落入盆里,她看着阿圆,神色严肃且坚定,”宁汉蛮夏一日若有战,阿妹决不与阿姐为敌!” 沉重的话题下,忽然觉着阿妹长大了。 阿圆笑了,又哭了… 关心则拿衣袖给阿圆擦眼泪,”阿姐,不哭…” 阿圆强迫自己平复心情,转换话题,”阿妹以后想嫁什么样的?” 关心则打马虎眼,”阿妹还小,不着急。” 十六岁,好多女孩都嫁了,这事提上日程也不是不可以。 但关心则想要的爱情是,日久生情,细水长流…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江山赋。 江山赋大她几岁,英气逼人,年少有为,是不可多得的可嫁之人。 只是自己胖胖的模样,一点不符合男人的审美,想来江山赋从未正眼瞧过她。 她心想:下一步,该减肥了… 第36章 “绣球”砸中了头 因阿满阿叶前一日劳累,阿圆好似也无太大精神,次日关心则铺子打烊。 关心则送荷叶茶到府衙,原以为可再进江山赋后院坐一会,聊两句。 谁知江山赋公事繁忙,仆从门前给了荷叶茶的钱便打发了她。 关心则一丝怅然若失,回去的路上,见街市一处热闹得很。 走过去一瞧,原来是几位蹴鞠艺人当街蹴鞠,周遭围了一圈兴致勃勃看热闹的,时不时有人喝彩叫好。 几人以头肩背膝脚蹴鞠,比蹴高蹴花样,表演各种难度动作鞠不落地。 嗨,以为是什么新鲜民众游戏,不就是颠球嘛。 关心则看了一会儿,玩兴大发,找其中一人讨鞠。 ”大哥,奴家也会,给一个耍耍。” 周围大多认识她,源自她家名扬天下的水果团团,见她吹牛皮,不由打趣,”关掌柜的,你今儿铺子不开,就为了蹴鞠?” ”看着吧,奴家艺不差。” 关心则说完,将裙摆撩起打了个结,撸起袖子,接过蹴鞠艺人递来的鞠,一条腿抬起曲弯了一个度,将手中鞠往上一抛。 一下,两下……连着蹴了好几下,最后一下蹴过了头,越过人群砸到了一个人身上。 中”绣球”的,说巧不巧,正是江山赋。 仆从把荷叶茶拿给江山赋,江山赋想着关心则亲自来一趟,自己连照面也不打,决定还是忙中抽身见一面。 得知关心则离开不多时,江山赋便是出门想碰一碰。 一路走马观花,刚到看热闹的地方,就被飞来的鞠砸中了头。 幸好鞠是薄皮革做的,若是稍硬一些,关心则怕是要负责一辈子。 话说回来,负责一辈子,她是求之不得。 ”江大人!” 大伙只顾看热闹,未想到一回头看见了江山赋,纷纷往后退了又退。 关心则赶忙上前,褔礼道歉,”大人…奴家冒犯了…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宽宏大量。” 许是连着冒犯了江山赋,心里有点虚,词不达意的。 柳墨接过江山赋手中的鞠,关心问:”大人的头没事吧?” ”无妨。” 江山赋看着关心则,一丝又\"爱\"又\"恨\"的眼神。 自从遇见这胖丫头,自己就接二连三地倒霉。 被赖过十钱,被她骂过,还被她用鞠砸头… 这是什么倒霉缘分? 说是\"恨\"吧,又有一点\"爱\",她三番五次地送礼物,虽是付了钱,但这丫头心意不假。 柳墨抛一抛手中的鞠,手中把玩了几下,问在场的人,”这是谁的?” 那蹴鞠艺人上前几步,弯身低头回,”是小的之物。” 关心则走过去,站在了那艺人前面,对柳墨道:”是奴家砸的,若要处罚处罚奴家就是,和物主无关。” 这敢担当的态度,几分义气好汉,江山赋内心不由刮目相看,面上倒是未表露。 柳墨知关心则误会,将手中的鞠抛给那人。 那人看一眼鞠,哭笑不得,”这都瘪了…不过勉强能用。” 关心则手上有了钱,大口大气道:”奴家买了。” 她正要减肥,这东西买了日日练一练,再配上自家的减脂餐,说不定能瘦。 江山赋当众谢过她上门送荷叶茶,关心则幻想中的场景化为泡影。 她想象中应是上门时被邀请进院内,江山赋让柳墨给她送上茶水,而后两人再单独交谈几句。 此时街上这么多人,面上客套话,生分了许多。 关心则回到家,阿圆三人恢复了精神,正陪着周氏聊天。 见关心则手上拿了一个鞠,阿满一把抢过,手中翻看,”现今最热衷的便是这蹴鞠,阿妹买了回来,偶尔闲遐时可耍一耍。” ”阿哥别闹。这是阿妹用来减肥的。”关心则趁其不备,一把从他手中夺了回来。 阿叶伸手讨要,”二姐给阿妹看看。” 关心则将鞠递给阿叶,宠妹的口气,”阿叶要看要耍,阿姐都给。” 吃饭时,关心则一改往常习惯,只吃了一个水果团团,一根黄瓜。 阿满逗她道:”往常一个菜团,两个水果团团,一碗豆腐花…今日怎勒紧了裤腰带?” 关心则卖关子,”你猜。” 阿叶瞎猜着,”许是二姐今日不饿,吃不下往常的分量?” 阿圆也加入了猜谜,”是为了让咱仨人多吃一点?” ”不对,是突然开了窍门,想要做宁汉轻瘦美人?” 阿满猜了一半,关心则笑道:”八九不离十。” ”阿哥知道了!”阿满一拍桌子,恍然大悟的样,”为了瘦,瘦了好嫁人!” 他一语戳破,关心则忸怩作态,”尽是拿阿妹寻开心。” 周氏笑眯眯地看着关心则,恨不得马上嫁女的急切心情,”若有好人家,嫁了才好。” 关心则小嘴一撅,”阿娘这么想赶女儿出门?” ”娘舍不得嫁你…自古道,女大不中留啊。” 周氏提及嫁女,除了舍不得,手上无嫁妆钱,这是最让人发愁的事。 养女从小虽是调皮,但很是孝顺也很是懂事,从不过问亲爹娘,从小到大把周氏和老伴当亲爹娘,自从老伴离世,母女俩相依为命至今,自是彼此的依靠。 周氏也曾想给她找亲爹娘,无奈对她的身世来处一无所知。 想一想,能丢弃亲闺女的爹娘,应是狠心人。 关心则曾对周氏道,不管亲爹娘何处,哪怕一日认上了门,她也绝不舍弃有养育之恩的周氏。 女儿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周氏想到女儿出嫁那日,自己怕是要哭得稀里哗啦,代替老伴一并把泪流了。 ”娘在想什么?”关心则见周氏发呆,走过去搂了她脖颈,头挨着头问。 周氏拉过关心则的手,拍了拍笑道:”娘在想啊…则儿嫁人那日,定是美如天仙。” 阿圆三人在一旁瞧着母女情深,看入了神。 晚饭后,难得清闲的关心则四人在屋门前蹴鞠。 四人围一圈,你蹴给她,她又蹴给他,转着玩。 隔壁的武木晚饭出门来,见四人玩得不亦乐乎,独自站在一旁傻笑。 阿满跑过去拉他,”武木哥,一块玩。” 武木加入蹴鞠,屋门前,欢声笑语更甚。 第37章 宫里来人了 时冉坐在雕花案几前,眼盯着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膳食,迟迟未动筷子,庄麽麽站在一旁候着。 每日食物上桌,尚掌事总要按惯例介绍一番,他向时冉介绍今日御厨出的新菜品,”这款爆炒凤舌,禾花雀舌稀有之物,食材新鲜口感肥嫩…这款人间天参,以十几种原料佐以秘制调和汤,可吃出不同的口味…这款……” 时冉冷着脸听完,对新出品的奇珍异宝好似兴趣不大,仍是未动筷子。 ”太后,您趁热尝尝。”庄麽麽拿起碗和竹筷,每样食物往碗里夹入一筷子,放在时冉面前。 自从时冉吃过长安减脂铺的水果团团,别的东西再是新鲜,都好似没那么新鲜了。 良久,时冉拿起筷子每样蜻蜓点水的尝过,遂对尚官道:”那卖水果团团的丫头,本后想要见一见,召见宫来。” 关心则不但有生意头脑,也是一位体谅员工的老板。 她定下了新规,那便是七日里有半日歇工,半日歇工在午饭后。 这日是歇工的申时,阿圆在家歇着,关心则三人在门前蹴鞠。 三人玩得正起劲,阿满一脚将鞠蹴了老远。 这一脚,将鞠蹴在了正走来的尚官脚边。 尚官看了看脚边的鞠,抬起头便见阿满笑着跑了过来,”老头,不好意思啊。” 他嘻皮哈脸道完歉,正要往回跑,便见关心则走了过来。 关心则认出来了,这老头正是那晚买水果团团的老头。 ”大爷,您又来买水果团团了?”她如老友一般搭话。 尚官和蔼可亲笑道:“方才去减脂铺看了看,铺子关了门。问过对铺九掌柜的,才知关掌柜的在家里,并是寻了来。” 阿满拿着鞠在原地,阿叶武木也围拢了过来。 关心则见顾客寻到了家里,这不卖给人家真说不过去。 ”早上还有剩的,您买么?” 那晚老头来买,是剩下的,今日来买,又是剩下的。 虽是剩下的,好歹是当日的,食材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拿回了要热一热。 尚官笑道:”关掌柜的,实不相瞒,本官乃宫中御膳房掌事,今日来,是奉太后之命,宣你入宫。” 关心则心想:这管厨房的官,是不是比江山赋官大呢? 她对官级大小一点不懂,不知这来的是多大的官。 来自宫里,应是官不小。 只是宣百姓进宫,这究竟是啥意思? 太后这么大的人物,怎要召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民百姓? 嗯,许是老头那晚带了水果团团给太后,这妇人吃得想着了,再加之品牌打得响亮,不可能传不到她耳里。 说是名不见经传,只是对自身而言,水果团团还是人尽皆知的。 关心则把来因分析一番,便听阿满一旁大胆猜测,”阿妹,说不准太后召见你,是想让你当宫里的御厨。” ”你要进宫了,一人当官,鸡犬升天!” 阿满异想天开幻想美事,关心则恨不得捂上他的嘴。 我算什么东西?还进宫当御厨,真是白日做梦! 阿武看着兴奋的阿满,用手挠着后脑勺,木讷呆板的样。 阿叶缩在关心则身后,探出头偷看尚官。 尚官未笑话阿满,而是模棱两可道:”只说召见。不过,也说不准。” 关心则问尚官,”尚掌事,太后可是喜欢我家的食物? 尚官道:”太后喜爱极了!” 关心则确认要入宫,倒是期待了起来。 早就想见一见皇宫啥样,没想到梦想成真,还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阿娘,阿娘…则儿要进宫啦!” 她梦中惊醒了似的大叫着,像一只燕子一般欢快的飞奔向屋里。 另几人怔在了那里… 关心则跑进屋,阿圆惊讶问:”阿妹,你说啥?你要…进宫?” ”对!宫里来人了,来接则儿入宫。”关心则又蹦又跳的,比中了头彩还高兴。 周氏闻声出来,一把抱住了关心则,忧愁神色道:”一入皇宫,深似海…” 她可不想女儿进那你争我斗的宫里,进了宫,可不像这般自由。 ”则儿,你怎就被选秀的看上了?” 不是说那皇上爱轻瘦美人?女儿长得圆滚滚的,不是皇上的菜啊… 周氏愁得什么似的,关心则知她误会了,笑着解释,”阿娘,太后喜欢则儿做的美食,特来召见。” 这么一解释,周氏放下了心,高兴的笑了,”那就好,那就好…则儿有出息了,能见皇太后了。” 这时候,阿满和阿叶进屋来,阿满责怪关心则,”阿妹你一高兴,把那老头…不对,把尚掌事丢外面不管了?” 改口改的及时,还望了望门外,生怕被尚官听了去。 关心则跑了出去,对门外的尚官道:”尚掌事,奴家头一回进宫里,还要梳洗打扮一下…您请进屋里坐会儿。” 周氏几人跟了出来,她一见门前人,并觉着不同平常。 大半辈子未见过宫里人,但从衣装举止便可辨认,周氏领家人向尚官行礼,”奴家见过尚掌事!” ”老妇人,您家女儿厨艺了得,太后召见百姓还是头一回,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召见百姓百年难得一见,连尚官都觉着这事是天大的喜事。 关心则在里屋梳洗打扮,换了一件新做舍不得穿的衣裳,梳了一个双鬟,发上系了垂至肩部的红发带。 这装扮在百姓女性中,算是讲究的了。 她一出来,坐在堂中的尚官及站作一排的家人,眼前一亮。 虽是长得胖了些,五官模子天生的好,打扮一下,还是很招人喜欢。 看惯了关心则穿破旧衣,周氏看着变化一新的女儿,眼里欢喜得不行,话中却是说教,”则儿,见了宫里的官大人,可要有规矩。” 平常百姓家,也有周氏这般懂礼数的人,只是为数不多。 关心则光顾着高兴,忘了这礼数,连忙福礼,”尚掌事久等了。” 尚官领着关心则出门,屋里人一起送出门,好似嫁她似的隆重。 武木一家及邻里闻讯,纷纷聚拢了来看稀奇。 ”天哪,宫里来人了!” “关姑娘有大出息,被太后召见宫,多骄傲的事…” ”咱平民百姓里出了一个厉害人,可喜可贺!”…… 第38章 皇宫通行证 关心则喜滋滋地跟随尚官,步行到了触手可及的皇宫门前。 放眼打量,朱漆宫门,红墙金瓦,精致檐角,金碧辉煌得耀眼。 傍晚的霞光笼罩着皇宫,镀上了一层光环,平添了一丝宁静神秘。 高墙约有几米高,站在墙下仰颈望墙顶,好似在仰望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峦。 听闻宫中有威震八方的大内高手,也有武艺高强的锦衣卫,皇宫里可谓高手云集。 关心则虽是一介女子也未学过武功,但对江湖侠士及各类高手很是崇拜欣赏。 尚官腰牌一亮,持械侍卫放行。 关心则心道:这老头进出自如,进皇宫跟进菜园子似的,必是不小的官。 一踏进宫门,庄严感心中油然而生。脚下是乌漆光亮的砖石,温润如玉的美感。 环视一周,四面围墙,真是密不可透的深宫幽院。 怪不得阿娘听说要进宫吓得什么似的。 宫门戒备森严,进出要准许,这里面是插翅难飞。 不过话说回来,宫里住的吃的必是百姓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 尚官一言不发带路在前,关心则好奇地左看右看,很是感兴趣。 皇宫太大了,七弯八绕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一座豪华宫门前。 太后住的地方,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寝宫金灿灿,地砖也是金的,刺目的耀眼。 想这太后喜欢金色,什么都用这色彩。 金色高贵,辉煌,代表至高无上,十分贴合太后高贵身份。 请示太后的人进去不多时,出来道:”尚掌事,关姑娘,太后宣。” 进入之前,关心则想象过太后的样子。 能入宫的,能当上太后的,生得必是美貌。 然而,见到时冉那一眼,关心则才知道。 自己想错了。 美貌这种平庸的词用在太后身上,属是低估了。 美艳,似乎更贴近。 模子勾人,凤眼微翘,神情冰冷,不怒自威,美色夹杂寒凉,透露出了难以捉摸难以接近。 她随尚官趴在地上,偷看了这一眼,大体有了初步印象。 ”太后吉祥!” 尚官头抵地,手掌贴撑地面,唱声吉祥。 庄麽麽见关心则趴在地上,低着头也不出声,不由小声提醒,”关姑娘,给太后请安。” 关心则反应过来,连忙有样学样,头抵地,手掌贴撑地面,道:”太后吉祥!” 时冉俯视趴在地上的人,慢吞吞地开口,”起来吧。” 关心则和尚官先后起身,尚官对时冉道:”太后,这便是长安减脂铺的关掌柜。” 时冉拿眼扫视关心则,半晌,不紧不慢地问:”多大了?” ”十六。”关心则回答的同时,眼睛恰好和时冉对接。 时冉看着她灵动的杏眼可爱的神情,莫名削弱了平常待人的冷血无情。 再者,这丫头好似不怕她,让她对之有了一丝兴趣。 不怕她,无外乎两点,一是不懂宫里的残酷,二是不了解时冉有多冷血。 可正是这份不怕,反而让时冉另眼相看。 要知道,这皇宫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怕她的。 ”十六…” 时冉重复一遍,目光定在关心则身上,神情似在游离。 眉间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什么东西,又恢复了常态。 ”你那水果团团怎做的?”片刻后,时冉问起了食物做法。 这是自家的品牌,不知该说不该说,关心则犹豫不决。 时冉一眼看穿,说道:”说吧。本后未想把你的艺拿来,只问问你罢了。” 关心则一五一十道出制作方法,而后又道:”其实也没什么秘方,只是心血来潮的一个想法。外人猜测有自制秘方,民女也未戳破。” 在场的人听了,未想到是这么简单的做法,纯属是想太多。 ”虽是做法简单,但民女为了权益,有了自家的商标,任人也拿不走。” 关心则自鸣得意,时冉唇角浮了一丝丝的笑,”小姑娘想法多,意识强,还挺能耐。” 尚官一旁怕关心则乱说一气,言多必失惹恼了时冉,一丝的担心。 未想到,时冉并未有何不悦,反是饶有兴趣地聊开了。 ”本后想聘你为御膳房主厨,你愿意么?” 时冉向关心则抛出了橄榄枝,有意揽收这位平民厨娘。 ”不不不…不行。”关心则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 时冉诧异,“为何不愿意?” 关心则之所以拒绝,是因听周氏说过,皇宫非人待的地。 她是孝顺丫头,必是听娘的话。 关心则认认真真地回答,”民女喜欢自由自在,也习惯了跟阿娘她们在一起,进了宫就见不到了。” 时冉”哦”了一声,明白了的道:”你不想离开家人,那你想赚钱养家么?” 已知关心则家穷,需要养家糊口,故而一问。 ”那是当然了。”关心则回答得干脆。 时冉沉吟片刻后,又道:“即是如此,不如一月做一款新品,只供给本后独享,你答应否?” 一个众人眼中不近人情的太后,以商量的口气问一个民女,让一旁的尚官和庄麽麽刷新了三观。 这太阳是打哪边出来了? ”民女答应太后。” 关心则答应着,顺带提了一个要求,”可否,民女亲自将新品送进宫来?” 时冉转头对庄麽麽吩咐道:”本后桌上的腰牌给她一块。” 庄麽麽走到靠墙的几桌那里,从几桌上取一块木制腰牌,走到关心则面前交待一句,”拿好了,可别弄丢了。” 这东西可宝贵,一般人是拿不到的。有了它,进出自如。 关心则将手上的腰牌举在眼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看向尚官腰间悬挂的腰牌。 ”民女手上的是木制的,尚掌事手上的是银制的…原来这东西有各种材质的。” 她挺新奇的样,嘴里似对时冉说又似自言自语。 这话把时冉逗乐了,平民百姓果然是井底之蛙,未见过的太多了。 ”关姑娘,这可是太后发放的第一张通行证,很是珍贵。”庄麽麽见主乐了,适时拍马屁股。 尚官也跟着捧上一句,”太后跟关掌柜的有缘,值得高兴的事。” 这一吹一捧,令时冉眉头舒展开来,比吃了蜜还甜。 第39章 玉腰牌 关心则和尚官出了仁寿宫,门外,尚官问她道:”天色已晚,可需本官送关掌柜得回?” 和太后聊了会天,这月色悄悄地爬上了宫檐,星星点点的银灰为金色添光加彩,仁寿宫更梦幻了。 本想在宫里四处走走看看,一看时候不早了,阿娘几人必是牵挂,打算送新品进宫时再来逛。 ”民女家不远,不烦劳尚掌事了。” 关心则拒绝尚官好意,手揣宝贵通行证,心情舒畅地走到宫门口。 持械侍卫用兵器哐哐一挡,喝斥道,”干什么的?” 关心则昂首挺胸,举起手中的木腰牌,音量提高了八度,”民女关心则,出宫。” 侍卫借光仔细看了看,再看她一眼,满眼狐疑。 进宫时,有尚掌事领进门,这出宫,怕不是有猫腻? 可关心则手中之物,千真万确是宫里的。 侍卫虽是疑疑惑惑,还是放了她出宫。 关心则一路啍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路上看什么都顺眼。 走到美食街上,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象,熟悉的…… 江山赋… 如往常,江山赋和柳墨正在整顿乱摊流贩,街面又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 有江山赋在的地方,空间都空旷了许多。 对这父母官,民众是即怕又爱戴,一种矛盾的心情。 好在自己有了固定商铺,不用像初来时那般东躲西藏,见了他如同见了鬼。 关心则同情着流贩,光明正大走向江山赋,面对面口气不大友好,”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忙呢?” 她心里也矛盾,一方面为穷人感到不平,一方面见了他一丝开心。 柳墨替江山赋愤愤不平道:”不知哪人多嘴在皇上面前告了状,说是近日江大人清闲得很,对美食街乱象放任自流,有失职责。” 大人没法子,只好管一管了。” 关心则错怪了江山赋,愧疚道:”又要为民又要为国,江大人真是不容易啊。” 江山赋看着她,那神情仿佛在说,方才话里还带了生硬,这丫头,变脸跟变天似的…… 关心则看向江山赋腰间,一块玉腰牌在街灯下晃着了眼。 碧绿通透,惹人注目…看得人眼发直。 ”关掌柜手上是何物?可是宫里的通行证?”江山赋眼尖,一下瞅见了她手上的木腰牌。 关心则本想炫耀一番,看着他的玉腰牌,弱弱的声音答,”是的,大人。” 玉不止比木贵,也比银贵。如此看来,尚掌事官级比江山赋低。 没想到,江山赋官位这么大。 关心则看着江山赋,好似仰望星空一般,崇拜得一塌糊涂。 百姓得这宝物,从未有过的事。柳墨奇了怪了,”关掌柜的如何得了这东西?” 关心则回道:”太后赠送。” 得知来龙去脉,江山赋笑道:”关掌柜的手艺人,连太后都赏识了几分,实是难得。” 听着这句话,想起尚官进太后寝宫如履薄冰的样,又想起庄麽麽低眉顺眼的样,不明白为何都怕成这副模样。 那美艳妇人看着,也没那么吓人啊…… 关心则轻轻松松的口气,”那太后说了,宫门任奴家行。” ”关掌柜的拒在御膳房任事,依本官看来,实是明智之举。”江山赋话中有话,饱含深意。 关心则懵懵懂懂地问,”大人,这宫中真的很可怕么?” 江山赋凝望皇宫方向,坦诚相待地答,”关掌柜的要知道,宫里比起这宫外,可谓艰难的多了。” 他身肩官职,朝中任事,与各官员打交道,又有机会进宫,自是懂得这潭水有多深。 宫里的人看着光鲜亮丽,无论位高权重,还是低人一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而每个人的故事,不尽相同…… 关心则见江山赋一直朝向皇宫方向若有所思的样,不由问,”大人在想什么?” 江山赋回神,遗憾道:”本官在想,本官无能… 宫中可怜人,道是两行泪,泪洒宫墙中…… 可悲可叹!” 才上任不久,听闻曾经善良的皇后打入冷宫十六载,听闻浣衣局里多少受苦受难人不见天日…这宫中藏了多少辛酸事,怕是数也数不清。 关心则见他忧,亦是跟随了忧,”大人若是为帝,又怎会有这些烦恼?” 唯有一国之君,才有改变一切的权力。 然而,江山赋只是掌管京城的京兆尹。 无能为力,在所难免。 宫中人的生活,虽是难以想象,但好在未答应那妇人。 关心则庆幸不已… 快到家门口时,便见周氏几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阿妹!” ”二姐!” 阿满和阿叶大叫着,两人跑上前迎接她。 阿圆陪在周氏身旁,这俩人笑弯了眼。 关心则看见周氏,步子加快,脸上洋溢笑容,”阿娘,则儿见着太后啦!” ”进屋说。”阿圆搀着周氏,几人进屋后,围坐在堂中。 ”阿妹,快说说,宫里啥样?”阿满一副求知若渴的样。 阿叶双手撑着脸颊,满眼期待。周氏坐在那里笑看着关心则,洗耳恭听的样,唯有阿圆好似心不在焉。 关心则细心注意到,问阿圆,”阿姐是不舒服?” 阿圆笑着摇了摇头,”许是这几日太忙,还没缓过劲来。” ”即是如此,不如明日再说。” 关心则为阿圆着想,偏是有大老粗的阿满捣乱,”阿哥等不及明日听宫中事,若是今晚不说,晚上可要失眠了。” 阿圆宠着阿满,对关心则道:”怕阿弟睡不着,阿妹还是讲讲吧。” 关心则从入宫到见太后,见了什么说了什么,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听完后,阿满瞪大眼睛,绘声绘色地道:”民间传说,太后少女时入宫,美色倾国倾城,皇上为了她,将皇后打入了冷宫…” ”又有传说,说是皇后欺负当年的皇妃,皇上一怒之下将皇后打入了冷宫…” ”总之就是,当年的皇妃成了现今权重太后。” ”这宫里啊,堪称大乱斗…是是非非,谁也不知…”… 关心则听了这些,对阿满道:”还别说,太后虽是年已五十,真能看出其人当年倾国倾城之貌。” ”依阿妹这么一说,皇帝老儿花心大萝卜,连原配都不要了…这世上多了一个伤心人,实是不应该。”阿满身为男儿身,却是痛恨男人花心。 “这宫里的事,咱老百姓管不着。”周氏平添无奈,祝愿道:“唯愿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第40章 带着阿哥心愿进宫 时冉对关心则委以重任,并是一月出一款新品,送进宫里供她一人独享。 霸道的她交代关心则,专用食物不可与民同享。 说白了,除了太后,任何人休想! 关心则当面满口答应。太后许诺,一月给一锭银奖赏。 算一下细账,一月一锭银,全家吃喝拉撒不用愁。 这是发大财了! 给太后定制新品送餐上门,事实上连减脂铺都不用开了。 想一想,百姓热爱她做的美食,一家子有事可做不无聊,两边顾着也挺好,最终放弃了这念头。 给鸡蛋里挑骨头的太后做新品,这不好干的活除了御膳房的主厨硬着头皮上,怕是只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关心则敢干了。 构想新品之时,她才发现漏了一环,忘了问太后喜好忌口。 懒得再跑腿的关心则,关在家里自己琢磨。 太后驻龄有术,美色不减,身材盈瘦,皮肤似掐得出水来,想必平日吃的是减脂嫩肤的东西。 如此说来,辛辣油荤刺激的,自是排除在外。 皇宫里啥都不缺,缺的是民间美食,精良之意用心之作。 关心则脑里天马行空,敢想敢干的人。 她想着当季荷花可做食材,与其它食物混合,定能做出好东西来。 脑中构思一番,拟出了几种食材:五色糙米,咸蛋黄,荷花,荷叶。 关心则想好后,安排起了阿满,“阿哥去一趟野荷塘,采一些荷花瓣,荷叶尖来。” 阿满问:”为何这两者都要采?” 关心则信手拈来,”荷花,糙米,咸蛋黄三样一起蒸,荷花爽口提神,糙米饱腹减脂,咸蛋黄延衰,荷叶包裹食材,天然香味诱人。这款美食,太后定是喜欢。” ”阿叶,陪阿哥去采荷花荷叶。”阿满出门叫上了阿叶。 ”好。”阿叶脆生生地应。 这两人做什么都腻在一起,倒是很搭。 随后,关心则和阿圆去采买五色糙米,咸蛋黄。 这两样食物,产量少,最是难买。 一般皇宫里吃的是胭脂米,百姓连看都看不到,每年由粮官从皇家聘用根植地采购,而后原路返回运进宫。 百姓吃的是普通糙米,而京城人最初吃的是面食,后糙米文化潜移默化,也爱上了糙米。 不过,五色糙米市面上少见,价格比普通糙米要贵。 关心则和阿圆到了杂铺市集,农田菜园里有的农作物,一应俱全。 逛了一圈,只有一家卖五色糙米,掌柜的是和杨阿肥一样的肥婆,穿金戴银要多俗气有多俗气。 长的么,好看不到哪去。 论性格也是火爆脾气,三言两语不对路,便是跟人干上了。 ”买是不买?不买滚蛋!来来回回的,当这是你家菜园子?…” 一位买客从她门前路过几次,停留几次,没招她没惹她,这妇人便是止不住骂骂咧咧。 瞧瞧这德行,想买的都吓跑了。 但京城只此一家,上哪找五色糙米去? 东家老板娘坐在门槛上,一手拿梳一手举镜,对镜梳妆,梳理得一丝不苟。 ”老板娘,你家五色糙米咋卖?”门前摆放了一麻袋五色糙米,关心则把手伸进麻袋里捞了一把,看了看手心里粮食色泽。 老板娘斜她一眼,怠慢的神情道:”京城只咱家有五色糙米,费了老大劲自一小村进的米,价钱可不便宜。” 价钱不便宜? ”多少钱?”关心则今非昔比,也算是赚了半斗米的人了。 见她口气不小,老板娘挤一句,”买多少?” 买多少? 关心则只给太后做一顿,买也只买一日三餐的量。 猜测太后早起定是吃宫里的早膳,午时晚时及霄夜,少量为宜。 ”买一升。” 老板娘听只买一升,瞬间脸色就变了,”大口大气的,还以为要买许多,一升不够老娘塞牙缝的。” 这话听起来不顺耳,关心则杏眼圆睁,”顾客至上。奴家买多买少,由不得你嘲讽!” 阿圆对老板娘道:”五斗也是卖,一升也是卖,老板娘发大财!” 老板娘看一眼阿圆,和颜悦色了些,”还是你大姐会说话,那就卖了吧…一升十五钱。” ”一升十钱才对,奴家问了买过的人,您怎还骗起人来了。”关心则脸上大写的无语。 一衣装不赖的熟客路过,不由帮腔,”老板娘,何必把生意往门外赶,卖给这丫头得了。” ”算了算了…卖了。”老板娘听有钱熟客劝,总算是愿卖了。 买好了五色糙米,生了一点怨气,运气不会一直差,走了一段路,碰上了卖咸蛋黄的老汉。 还好老汉不像那老板娘,和和气气做了咸蛋黄的买卖。 两样食材买了回家,阿满阿叶早回来了。 这俩人在柴房里闲聊,洗净了的荷花荷叶放在木盆里,分作了两堆。 ”阿妹看看,咱该做的都做好了。”阿满笑着邀功。 关心则表扬一句,”阿哥阿妹有眼力劲,干事也麻溜,不愧是得力干将!” 次日早起,关心则几人做起了荷叶卷。 荷花碎沫咸蛋黄碎泥,两样掺着五色糙米,拿碧绿荷叶包裹起来,上了蒸锅。 蒸自一盏茶功夫,几人尝了尝新品,软糯可口,咸淡适中,清香扑鼻。 阿满对关心则道:”这口感,这味道,包那太后吃得满意。” 阿叶也赞道:”二姐手艺,天下一绝!” 关心则用庄麽麽给的打包盒,装好了精致美味的荷叶卷,拎着出了门。 ”则儿快去快回。” 周氏叮嘱一句,几人站在门口相送,遥遥相望。 ”阿妹……” 阿满忽然叫着追了上来。 关心则停下,奇怪道:”阿哥有事?” 阿满上牙咬着下嘴唇,不同以往的正经神色。 ”阿娘宫中十几年,阿哥只见过阿娘两回,收到过信签几回…若是能帮阿哥见一面…阿哥心满意足了。” 想阿娘了的阿哥,好是可怜…从未有过的伤感。 关心则不识他娘,不由问:”阿娘长啥样?侍候哪位主子?” 她跟着称娘,一点不生疏。 阿满也不大清楚地道:”阿娘名阿锦,身材适中,之前侍候皇妃娘娘,皇妃娘娘一日为后,阿娘便是音信全无。” 上回关心则进宫,倒是见过庄麽麽及两个丫头,不见阿满娘…这回给太后送新品,正好问一问。 “阿哥等阿妹带回好消息!” 关心则朝阿满挥挥手,带着他的心愿往皇宫走去。 第41章 跪求太后 关心则手上有了木腰牌,进宫果然畅通无阻。 为了保证食材新鲜,她依记忆加快步伐向仁寿宫走去。 前往的路上,尚官迎面而来,”关掌柜的,本官本该宫门口迎接,因有事耽搁了,抱歉。” 关心则头一回自己进宫,尚官担心她宫里迷了路,好心来迎接。 皇宫太大了! 占地几十万平方米,房屋几千间,大大小小的宫殿几十座,身在其中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送新品的日子也是时冉规定的日子,有规律合理安排,至少不会乱了套。 ”奴家自己来一回熟悉了,日后再来,便不用麻烦尚掌事了。”关心则可不想总麻烦这老头。 到了仁寿宫,门外的侍女进入禀报,过了不一会儿便让这两人进去了。 时冉这回没有懒懒地躺在榻上,而是坐在了几案前等待品尝新品。 庄麽麽接过关心则手中饭盒,揭开了饭盒盖,一缕荷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近午时的用膳点,恰到好处。 关心则和尚官行规问安后,站在了一边。 时冉看向摆放讲究的荷叶卷,八卷碧绿荷叶卷对角摆放,荷叶卷大小正合适。 庄麽麽看着诱人的食物,闻着引人的荷香,对时冉道:”太后,这丫头头脑不傻。不但懂摆盘,还知太后食量以少为好。” ”关掌柜得能被太后选中,必是有其独特之处。”尚官夸了太后,顺带也夸了关心则。 关心则一旁听得喜上眉梢,心里别提有多美。 ”丫头,你这食物有何新?有何好?” 时冉随口一问,吓着了尚官,没吓着关心则。 尚官吓着了,是因答得不好或是答不上来,必是挨一顿骂。 关心则有条有理回道:“食材不多,只四样。荷花爽口提神,糙米饱腹减脂,咸蛋黄延衰,荷叶包裹食材,天然搭配,妙不可言。” 她虽是贫民,论起理来一套一套的,好似天生与众不同。 时冉点了点头,只看着食物便有了食欲,庄麽麽在盆里净了手,剥开了一个荷叶卷递给时冉,”太后趁热尝。” 一人吃着荷叶卷,另三人站在一旁看着,这画面有点心酸。 荷叶卷出锅时,关心则尝了一个,一个对她来说,太少了。 此时看着时冉享用美食,肚子又饿了。 不过她在减肥,饿了也要忍着。为了有一个苗条身材,更为了将来好嫁人。 想到嫁人,脑海里闪出了江山赋的身影…… ”不错,小丫头做的食物不同寻常。这些食材用料虽是普通,却是合本后味口。” 时冉挑剔的人,能说出这夸赞的话,比上天揽星月还难。 关心则忽然想起来,阿满要自己见他娘的事。 这可是重要的事,不能忘。 只是,这回跟上回一样,屋里一个庄麽麽,两个小丫头,再看不到一个下人。 见时冉满意自己的新品,她斗胆一问,”太后,民女想问一个人,不知可不可以?” 时冉微微侧脸,看着她道:”问一个人?你想问谁?” 关心则回道:”民女家阿哥的娘,锦娘。” 锦娘这名一出,时冉脸色微变,遂又恢复了自然。 ”锦娘之前倒是服侍过本后,那时候本后还是皇妃身份…只是后来她不听话,被送进了浣衣局。” 时冉淡漠样,话语如风拂过,轻飘飘的。 浣衣局是什么地方,关心则一无所知,天真无邪道:”民女想去见锦娘一面,不知可不可以?” 听她这一说,尚官和庄麽麽脸色都变了。 ”丫头,浣衣局不是随随便便可去的。” 时冉方才的温度冷却,面上带了一层看不透。 不听话,不能随便见…… 关心则好似懂了,锦娘定是入了困境,出不来了。 心,忽然揪了一下下。 '扑通'一声,她跪下了,言词恳切道:”阿哥多年不见亲娘,锦娘宫里规矩待多年,看在锦娘服侍过太后的份上,让民女见她一面吧!” 时冉并未动容,铁石心肠道:”你只管做份内事,其它的不可求。” 这意思明了,你只管给太后我送餐,别的事休要理会。 怪不得众人怕太后,某一个时刻,便让关心则看到了她冷漠的一面。 求了半天,毫无结果,出了仁寿宫,关心则很难过。 见不到锦娘,怎向阿哥交待? ”尚掌事,浣衣局是什么地方?在什么地?”关心则不甘心的打听。 ”唉。” 尚官叹了口气,道:”浣衣局干苦力的,常年不见天日…关掌柜的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原来这些年,阿哥娘在受苦…… 关心则求尚官道:”尚大人帮帮忙,偷带奴家去看一眼。” ”不可。若是太后知了,本官官帽不保,关掌柜的也要吃一记耳光。” 尚官奉劝道:”关掌柜的,还是请回吧。” ”哎哟,肚子疼…好疼。”关心则眉一皱,双手捂肚子道:”尚掌事,奴家想要……” 尚官见此,忙带她去下人们的茅房。 到了简易搭建的茅房,关心则进去后,在狭窄难闻的空间里憋了好半天。 外面等她的尚官突然尿急,并也去上茅房了。 关心则扒着茅房门,眼瞅着不见尚官,便是赶忙溜了出来。 可是,浣衣局究竟在哪?她毫无头绪。 干脆先逃离茅房,往一方向行去。路上碰见了一个太监。 太监停下脚步,捏着细嗓子质疑,”你是何人?” 关心则衣装是平民装,跟宫里的丫头不一样,自然让人起了疑心。 ”民女关心则,是给太后送餐的。刚送完餐,从未见过皇宫,里面赏一赏。”关心则扯了一个谎。 太监精光眼在她脸上扫了扫,又道:”赏一赏?太后准了?” 关心则强装镇定,亮出木腰牌,”您看看,这可是太后亲赐。” 要知道,无一平民有此殊荣,能得太后亲赐通行证。 太监摆了摆手道:”赏吧赏吧,只是不该去的地别瞎闯。” 关心则蒙混过关,舒了一口气。 正到处寻目的地,碰见了几个丫头,便问了,”请问姐姐,浣衣局在哪?” 那几个丫头听问,互相对一眼,问她,”你找浣衣局干什么?” 关心则有鼻子有眼瞎编乱造,”奴家有亲人在浣衣局,奴家给太后送餐,太后吃得高兴,准许了奴家去见一面。” ”你们看,奴家还有太后送的腰牌呢。” 她举起手中的木腰牌,底气十足。 ”哦,是这样。” 几个丫头不再怀疑,指一个方向道:”往前走,约五十米左转弯,到了稀疏些的地,便是了。” 第42章 宫里的疯丫头 关心则心想,看来木腰牌还有点用处。 太后赏赐的东西,大小皆是宝。 按丫头们指的路,她横冲直撞地前行,走得太慢,再慢些怕是天黑了,也不敢跑动,怕动静惊动了宫里。 关心则只敢不快不慢,步伐透着急不可耐。 在陌生偌大的宫里,千辛万苦后,总算看见了浣衣局几字。 这一处房屋疏散,平常百姓家的简朴,不像途中所见寝宫华丽。 四面围墙,只见一处狗可钻进的门,连窗也没有。 门前两个守卫人高马大,手上拿着碗口粗的木棍,门前来回踱来踱去。 看这样子,是怕里面的人逃出去,若不听话,棍棒侍候。 想着里面苦难的锦娘,关心则心里一丝不好受。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守卫见了她,喝斥一声。 她挺直了腰大步走上前,亮出那木腰牌道:”二位官爷,民女关心则,给太后送餐的。 因有亲人在浣衣局,故来一见。” ”这只是通行证。”两个守卫贻笑大方,”平民就是土狍子,什么也不懂。” 关心则被嘲笑,看了看手中的木腰牌,再次举高道:”这可是太后赏赐。” 这话分量足够威慑了吧? 两个守卫态度好转,耐心对她道:”姑娘,这是进出通行证,须有见人的令牌才好使,看看谁有,有本事管谁人要,有了便可见你想见的人。” 关心则傻眼了,上哪弄令牌去? 宫里一个也不认识啊…… 啊,对了! 江山赋官职不小,说不准他手上有。 她想到了江山赋,燃起了一线希望,对两守卫道:”等着,民女去借。” 出了皇宫,她没有回家,而是奔向府衙。 江山赋忙完公事正在品荷叶茶,心想着胖丫头一刻不来骚扰,莫名的不习惯。 正想着呢,曹操到了! ”大人,关掌柜的求见。” 仆从进来禀报,江山赋料到了几分,定又是有事相求。 他来到庭院里,随后便见仆从领着关心则进来了。 关心则站在眼跟前,直到此时江山赋才发现,这胖丫头已不算胖,竟是瘦下来了许多。 ”江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奴家又来了。” 她嘻笑着,虽是赖皮鬼的样,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谁人喜欢总找麻烦的人?习惯了她找麻烦的,怕是只有江山赋了。 江山赋问道:”关掌柜的又有何事?” 关心则把阿满娘的事说了说,饱含热泪道:”大人,看在奴家求您的份上,借令牌一用。” 见江山赋低头不语,她眼泪掉下来,“大人仁慈有爱,怎忍心不帮有难人…求大人,借令牌一用…” 江山赋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动了恻隐之心,”令牌倒是有,只不可滥用。” ”奴家用过定还给大人,绝不瞎用。”关心则看到了希望,不由破涕为笑。 ”念在你一片善心的份上,本官破例借出。” 当下,江山赋破例,将皇家用物给了关心则。 面对阿满期待的眼神,关心则不敢实情相告,心里百般滋味。 ”阿哥,你娘依是随在太后身边…她久未联系你…只因太后立了新规,下人们不可与外联系。 哪一日有了机会,定是见你一面。” 这寻思了很久的理由,似找不出一丝破绽,却是透出了无法言说的悲凉。 阿满无半分疑心,深信不疑地笑了,”阿妹代阿哥见了娘,捎了话,这心里也踏实了。” 夜里的门外面,一块石凳上孤零零的一个身影。 关心则骗了阿满,哭成了泪人… 她只能躲着哭,不能让家里人知道,特别是阿满。 忽然,暗夜里,肩上搭上来了一只手,吓得她猛然回头。 是阿圆。 虚惊一场! ”阿妹怎么了?怎么哭了?可是想起了不知何处的亲爹娘?” 面对阿圆满眼关心,关心则擦着眼泪道:”阿妹才不想亲爹娘,亲娘只有一个。” ”那哭什么啊?”阿圆不明白地笑问。 ”阿娘那日提及婚姻大事,阿妹想着嫁了人,见阿娘便难了…这才哭了。”关心则说谎,不知第几回了。 阿圆笑着抱了抱她,”傻丫头,嫁了人,想见阿娘可随时见,哪有说得这般难。” 睡吧,夜深了…” 再等一个月才进宫见阿满娘,日子太漫长。 借了的令牌拿久了,便是没道理可讲。 不想夜长梦多,次日忙了一整天,关心则谎称上街买东西,直奔皇宫。 这时候渐入夜,夜空中的月亮半圆,星星寥寥无几。 关心则顺利进了宫,她依上回的路摸索着前往浣衣局。 走着走着,发现叉路旁有一棵树,树冠伞状,橙红似焰。 这棵树吸引了她的目光,暂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昨日是往一方向,今儿是往另一方向。 “咦…你是谁?是不是新来的…新秀女,被骗进来了…宫里不好玩,我,我想出宫…她们不让…” 关心则走到树那里,站在树下仰头赏花正赏得入神,突然从树后钻出来一个女子,嘴里叽里呱啦地。 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人,关心则视线转到这女子身上。 这女子约二十多岁,身材矮胖,长相平平,扎了两个羊角辫,疯疯癫癫的。 看她穿衣打扮,许是宫中哪位主子的丫头。 但这副神经模样,应是没哪位要她。 关心则对她一见如故,走近了友好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两手揪了揪自己的羊角辫,歪头认真地想,”我叫…叫什么来着?” 似太久想不起来,傻笑道:”我再想想…” ”想不起来了。”女子一直揪着羊角辫,呵呵干笑了两声。 又仰头,指着树上橙红色的花,”凤,凤凰。” ”这花叫凤凰?” 关心则问着她,并见这女子走到树前,双手抓住树干,两脚一蹬一蹬地上了树,灵活得跟猴似的。 女子坐在树杈上,摘了一朵花别在右耳根上,问树下的关心则,”我美不美?” 关心则正要回答,一个太监走了过来,尖利声,”疯丫头,还不快滚下来!” 女子见了这太监,乖乖下了树,食指竖在唇边作噤声,”嘘,小声些,别让太后听见了。” ”再是乱采,宫公公可要告太后了。”宫公公吹胡子瞪眼,吓唬她。 ”啊,不要不要不要…阿澜好怕哟…”阿澜手舞足蹈地跑远了。 第43章 伤心人伤心泪 关心则愣在原地,一直望着阿澜跑得无影无踪… 宫公公看向关心则,记起来了似的道:“咦,你不是前日在宫里闲逛的丫头?” 坏了,麻烦了…认出来了,定是一番盘问。 关心则应一声是,赶忙往前走,身后传来宫公公的鸭公嗓音,”你往那去干什么?” 她发现走错了路,但不敢停下来,怕这宫公公缠上了。 ”民女随便逛逛。” 上回见着说是逛逛,这回见着了又是逛逛。 这民女若不是有太后赏赐的腰牌,宫公公早就让人滚出宫门了。 待宫公公不见人影,关心则又折返回来,往浣衣局那条路走去。 ”啊哈,是我!”阿澜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关心则一直往前,脚不停步地问她,”你在宫里是干什么的?” 阿澜嘴角咧歪了的笑,”我在宫里…玩儿。” ”你去哪?”她思路不算乱,还知道问关心则去哪。 看样子,应是有清晰时,也有混乱时。 关心则回道:”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阿澜捣着小短腿,卖力跟上。 ”不要见太后哦,太后好凶的哦…” 关心则见识过时冉冷脸,倒未见凶过谁。 宫里人无一不怕太后,说明太后背后比表面上还要可怕。 许是谁说错了话或是谁做错了事,便是处罚得厉害? 关心则猜测一下,也未深思。 ”啊,那边有坏人…我不陪你玩了…” 阿澜跟了一段路,远远地看见浣衣局门前拿棍棒的人,忽而抱头鼠窜,逃之夭夭。 关心则独自一人到了门前,仍是上回那两守卫值班。 算是老熟人了,其中一个问她,”怎么,令牌拿来了?” 关心则举起令牌,道:”民女想见锦娘,麻烦带锦娘出来。” 暗无天日的里面,封闭得严严实实,长年潮湿的地面,伴着令人窒息作呕的绝望感。 里面皆是妇女,年纪有老有少,每人面黄肌瘦,瘦骨嶙峋,令人看着很是唏嘘。 锦娘弓着腰坐在板凳上,精疲力竭的样,搓着一大盆衣服,木盆旁堆了小山高的衣服。 ”唉!” 看着这不是人干的活,她唉声叹气的。 何日才是尽头…咬一咬牙,许是有出去的一日… 她内心给自己鼓劲,强撑着洗衣服,手上早已磨了茧起了泡钻心疼,却不得不忍着。 没有窗,夏日里透不进一丝风。大门偶有敞开,才感受得到一丝凉爽。 这一丝凉爽,也是短暂的。 主要是沾了秦管事的光,封闭的里间绕上一圈,自己都出了一身臭汗。 每每这时候,秦管事只好巡逻一遍后,打开门透透气。 顺便跟门外的守卫聊上几句闲话,一日无聊的时间便是打发了。 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实在受不住,晕倒在地上,似已奄奄一息。 门外有人将老妇抬了出去。这样的惨状时有发生。 ”看什么看,快干活!”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锦娘眼中蓄了泪,便见那秦管事提着鞭子上来,在地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鞭子刷过锦娘的背,她疼得面部抽搐了一下,愣是没吱声。 秦管事出了门,一旁的女人给锦娘摸了摸背道:”大姐,忍一忍。” 这里面的人,谁没挨过鞭子?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 锦娘咬牙点头,便见秦管事走了进来,看她的眼神有点怪。 ”外面有人要见你,不超一盏茶功夫,听见了没有?” 有人要见? 不会是阿满吧? 多少年没见,不记得了…多少个日夜思念成疾,心都碎了。 锦娘回过神来,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色,她将沾了泡沫的手在脏围裙上擦了擦,站了起身。 这一起身,刚才疼的地方扯着了似的疼。 顾不上了。 要见阿满这事,比什么都重要。 锦娘拖着两条似灌了铅的腿,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拖行。 ”快点的!磨磨唧唧的!” 秦管事见她慢如蜗牛,没了耐心,一鞭子抽在她背上。 “啊!” 锦娘倒在地上,呈出痛苦之色。 门外的关心则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 正要问原因,便听见了微弱的叫声从里面传来。 关心则心里一紧,问道:”方才惨叫的可是锦娘?” 其中一个守卫进去瞧,关心则想跟进去,被另一个守卫拦下了,”关姑娘,这地方不可乱闯。” 过了半晌,锦娘身上带伤被人抬了出来,放在靠墙的地方倚着。 她瘦到让人见了心疼,整个人虚弱得快撑不住,身体一歪,便是瘫倒在了地上。 这是……阿满娘? 关心则不敢相信,眼前别说站都站不稳连坐都坐不住的人,竟是要见的锦娘。 她泪眼婆娑快步上前,半跪在锦娘面前,用自己的臂弯当枕头,让锦娘靠着舒服一些。 ”阿娘……” 一声娘叫得很是自然,锦娘闭上的眼睛用尽力气撑开来。 没见过这丫头,为何要唤自己一声娘? ”你是……?”锦娘声弱游丝。 ”阿娘……” 关心则唤了一声,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不仅是替阿满难过,也是为苦命锦娘难过。 ”奴家关心则,今年十六,是长安减脂铺的掌柜。阿满哥如今在咱家,亲如一家人。” ”是阿哥让奴家来见您…” 锦娘听到阿满的名,嚅嗫,”阿,阿满…” 此时此刻,悲伤人恸哭不已…… 关心则拉住锦娘的手,伤心跟着哭,”阿哥什么也不知道…奴家只说,您还跟在太后身边…阿哥信以为真。” ”怎么?你来过了?”锦娘忍泪,一丝奇怪,这才头回见啊。 “奴家来了一回,被挡在了门外…之后找江……”大人两字卡在喉咙眼,顿了顿打住了,关心则及时改口,”找一人借了令牌,才得以见到阿娘。” 片刻后,锦娘才道:”有心了,丫头。 阿满是你哥,锦娘是你娘,丫头叫一声娘,理所应当。” “阿娘,有时间了再来看您,给您送点铺子里的食物。”关心则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守卫,小声道:“如若可以,则儿想法子救您出来。” 她想到了江山赋,也许他有法可依。 锦娘用力点了点头,盼望的眼神笑道:”真是一个好丫头。” 一守卫大声催促道:“半盏茶时,长话短说!” 锦娘难受的神情,对关心则嘱咐道:”先不要告诉阿满。” 她怕阿满受不了… ”好。” 关心则擦干眼泪,问道:”阿娘可有什么给阿哥?” 锦娘伸出伤痕累累干瘦的手臂,上不来气似的一字一句往外挤,”这银手镯是奴家贴身物,一直戴在手腕未脱过…你取下来带给阿满,告诉他,娘想他… 相信一日,咱娘俩定会见面。” 第44章 笼中鸟 关心则将锦娘给的银手镯带回,交到了阿满手上。 阿满抚摸着陈旧哑色的银手镯,一遍又一遍。 ”阿娘的随身物,阿满定好好保管…阿娘在宫中过得好,阿满便是放心了。” 关心则见此情此景,想起锦娘受苦的模样,不禁红了眼眶,心中泛了苦涩。 一家人看着阿满,良久无一人开言。 周氏走到阿满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阿满啊,别难过…你阿娘都带话了。你也要相信,总有一日你娘俩会见面。” 关心则放不下锦娘,便去找了江山赋。 先是还上了一锭银的欠债,接着把见锦娘的场景讲述一遍,愁结神色问道:”大人对此事有何高见?” 江山赋也一筹莫展,”关掌柜的,你的心情本官能理解…这宫里,不止三宫六院归太后掌管,连大大小小的事物也是太后说了算…若想要解救这些苦命人,非易事。” 时冉从不听建言献策,只喜一手遮天蔽日。 太后这专横品行,江山赋有所耳闻。 他任职以来,还未见过太后,不知太后何模样。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关心则心一沉,如入冰窖。 江山赋沉吟过后,颇有远见卓识道:”关掌柜的莫愁,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需从长计议。 幸许一日,云开雾散。” 他这言深沉,便是让她沉住气,等待时机。 关心则信他且听从他,不管怎么说,江山赋混迹官场,见识必是不少。 她一百姓,只能先做力所能及的事。 这日,她带上了水果团团及别的吃食,又拿上了三锭银去了宫里。 浣衣局两守卫及秦管事见钱眼开,收下银两,面上比上回还要和气。 ”关姑娘,偶来看看,送送吃的,聊聊心事。” ”此事,只我几人知,不可泄露。” ”太后要知了,可是大事,咱嘴紧些。”… 几人达成共识,关心则才又见到了锦娘。 锦娘听关心则带话,说是阿满要保管银手镯,直到见面日,不由潸然泪下,”锦娘相信,定能见到我儿。” 关心则拿出几个水果团团,一碗甜豆腐汁。 ”阿娘,这是则儿做的吃食,您尝尝。” 锦娘在里面受尽了苦,睡的是地,吃的是猪狗不如。 馊饭菜闻了一日不想吃,不想吃只能饿死,只好每日强迫自己吃。 这带来的好东西,大半辈子未见过,尝过后,锦娘止不住地夸,”丫头好手艺…这是锦娘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 关心则打点了管制人,锦娘日后不会受欺,也有了可口饭菜。 锦娘省下一些食物,偷带给里面的人尝,那仨也故作不知。 七日已至,阿圆心事重重,心知,该来的总是要来。 夜里树叶声起,她义无反顾去了小树林。 蒙面黑衣人恭候大驾,直言道:”您可有想好,是否听从我家主子的话?” ”你家主子拦着奴家,奴家也依是不听。” 阿圆想过了,寻侄女这事,按这主子说的等待,她可没耐心。 阿哥也曾说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了些。 只要她想做什么,必是要当下去做,九头牛都拉不回。 ”即是如此,那恕在下冒犯了。”蒙面黑衣人抽出随身绳索,甩向阿圆。 阿圆早有警觉,敏捷跳开一步,躲开了绳索。 蒙面黑衣人步步紧逼,阿圆左躲右闪,灵活走位。 不待她点足腾空,暗处飞来一物,躲闪之时,这边的绳索牢牢捆绑住了她的腰身。 ”狗奴才,放开老娘!” 阿圆挣脱不开,气急大骂,”竟然找了帮手,背后的狗奴才滚出来!” 暗处的人并未现身,蒙面人用帕巾赌上阿圆的嘴,提起她腰间绳索纵身一跃消失在林中。 这方是京城远郊风景如画的凤凰木庄,此处据说是宫里为想禁的人圈下的地,任何人不可靠近。 凤凰木庄四面八方,锦衣卫层层守卫,密到连一只飞虫也休想出来。 密封的里面,倒是什么都有,也自由自在。 看着里里外外橙红的凤凰木,以为是到了一片世外桃源,素不知这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鸟笼,自由不了半点。 一间雅致茶舍里,一人席地而坐,独饮盏中酒。 此男发髻高盘,身着黑色麒麟华服,身形槐梧,腰间系着皮制牛角囊,不知牛角囊里装有何物。 戴了半张图腾面具,遮了上半张脸面,露出了一双犀利的眼睛,下半张脸面,可见一张厚度适中的浅色嘴唇。 其人气场,生人勿近的咄咄逼人。 蒙面黑衣人进来恭敬一揖礼,”大人,阿圆已带到。” ”请进来。”面具男一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不用请,奴家自已进来了。”阿圆满脸怒气走了进来。 她腰上的绳索已解,不受任何束缚,却是也不逃。 逃什么逃,这里守卫的密不透风,而且还有这位高手在此,想逃也难。 干脆,既来之则安之。 ”您请坐。” 面具男起身,抬手指座,倒是很客气。 阿圆也不客气,往地铺上盘腿而坐,主人之姿道:”你也坐吧。” 面具男一侧坐了下来,蒙面黑衣人则站在一旁。 ”说吧,你家主子打算关奴家多久?”阿圆余怒未消。 面具男客客气气地给她倒上一杯酒,笑道:”在下知您喜酒,无酒不欢,请喝一杯。” 从这言可听出,面具男对阿圆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且这是一位他得罪不起的主。 阿圆压着怒气道:”带奴家去见你家主子。” ”我家主子只说带您来这,做奴才的哪敢自作主张。”从始至终,面具男对她和颜悦色,无一丝不耐烦。 阿圆实在憋不住,骂道:”你们就是一群走狗!” ”在下也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面具男苦笑。 看来是出不去了,阿圆放弃了挣扎。 她虽是不识此人,但从他衣装已知,这乃是威震八方的大内高手。 这位高手,武功盖世,少有可敌。 蒙面黑衣人则是锦衣卫,职位在大内高手之下。 阿圆在想,阿娘几人不见她,应是着急。 可此时,她如笼中鸟,无计可施。 第45章 报官 天亮以前,起床上茅房的关心则发现,阿圆不在家。 茅房看过了,破屋四周也看过了,不见阿圆踪影。 这时候都在睡梦中,可以肯定的是,昨晚上阿圆出去了就再没回来。 想起那夜阿圆半夜出门,之后好似满腹心事的样子,关心则此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阿娘,阿妹,快起来…阿姐不见了!” 关心则慌慌张张满屋叫醒熟睡的人,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阿叶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跳下床,”大姐不见了!” 周氏也惊醒了,”则儿,你阿姐咋不见了?” 关心则急道:”则儿也不知,阿姐也没留字条。” 周氏先是一惊,随后冷静下来,”不急不急,许是阿圆见晨时空气好上哪转转,再等等看。” 听周氏这么说,关心则也冷静下来,打算等等再说。 阿叶问关心则,”二姐,今儿还开铺么?” ”没心情。” 关心则惦记阿圆,没心思做任何事。 阿满从武木家回来,得知消息,也放心不下了。 ”阿哥看出来了,阿姐这些日子好像有心思,不会是不辞而别,去找她侄女去了吧?” ”不可能!” 关心则一口否定,”阿姐不是这样的人。” 一家人坐在屋里,大眼瞪小眼,一直等到了午饭时候,还是不见阿圆。 ”阿姐许是去了野哥家!”关心则一拍自己脑门,冲出了家门。 ”等等阿哥……” ”等等阿叶…” 阿满和阿叶追了出来,跟上了关心则。 关心则一边跑一边道:”好长时间不见野哥,野哥的铺子不知开没开。” 忙着铺子里的事,忙中去过一回闲野酒家,大门关得紧紧的。 三人到了闲野酒家,大门依然紧闭,肖野不知去哪云游,竟是这么久未归。 ”野哥不在家。”不见肖野,关心则满脸失望。 相处一段日子,阿圆这大姐已跟亲姐无差别,家里少了一人,自是像丢了什么似的。 三人美食街转了转,问了个遍,依是寻不到人。 午饭时,气氛莫名的低沉,周氏放下手中的筷子,手捂着胸口道:”阿圆是有心人,不可能不辞而别…阿娘这心里啊,闹得慌。” “则儿去报官!” 关心则决定报官,江山赋接到案子,祥细问每一处细节。 ”关掌柜的约是何时发现人不见?你阿姐昨日可有提到什么?可有见过什么人?…” ”昨晚上阿姐在家睡,约是巳时,都入睡了…今早寅时奴家起床,便不见阿姐,等到了午饭时,奴家才决定来报官…阿姐昨日未提什么,也未见什么人。”关心则生怕漏了任何细节,点点滴滴回忆出来。 这么大一个京城,出了这种事,关系到江山赋声誉。 京城百姓心中,他可是断案好手,若此案查不出,等同自毁前程。 ”大人,奴家也不想把事闹大,更不想麻烦大人,但,奴家没法子。” 给江山赋添了麻烦,她心里一丝过意不去。 江山赋倒不介意,”天下之大,奇事怪事皆有。本官即是为官,并是要为民解难,关掌柜不用歉意。” 关心则谢过江山赋,独自一人去了闲野酒家。 她只是想再碰碰运气… 没想到里面一点的光亮,不由心中一喜。 肖野在家! ”野哥,野哥,开开门,快开门…”关心则拍打着门,疯了似的喊。 门很快打开了,肖野胡子拉碴倚在门上。 ”小妹,你家着了?” 关心则把他往屋里推,边推边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小妹都快急死了!” 肖野见她不像开玩笑,真要急疯了,这才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发生了啥事?” 到了堂屋里,关心则脸上愁云密布,道:”阿姐…不见了。” ”啊?” 肖野大吃一惊,神情紧张道:”啥时候的事?” ”寅时直到此时,人不见,一张字条也没有…小妹已向江大人报了官,相信江大人定能找到阿姐。” 关心则心中有滤镜,无条件相信江山赋。 虽然南雾北风不对付,但肖野实事求是地道:“江大人办案,确实信得过。” ”小妹是来告知野哥一声,野哥能寻一寻,当是最好的了。” 官府也寻,野哥也寻,发动一切力量,应是事半功倍。 回到家里,周氏三人未睡,坐在堂中等她。 阿满对关心则道:”阿妹,你再是不回,阿娘要派阿哥去寻你了。” 阿叶道:”二姐不让陪,一人出去,阿叶好担心。” 周氏不像这俩,而是过问要事,”报过官了?” ”嗯,江大人说了,定要找到阿姐。” 有江山赋一句承诺,关心则心里轻松许多。 江山赋这边,说轻松也轻松,说不轻松也不轻松。 轻松的是,这阿圆是蛮夏人,形象上不同宁汉人,一眼可认;不轻松的是,悄无声息不见,定是不寻常。 他一边派人四处打探,一边和柳墨走街串巷寻问。 这一问,还真问着了。 京城郊外有一乞丐提到,昨夜在林中撒泡尿,并见一道重影从枝叶中刷过。 他原以为眼花了,揉了揉眼睛,觉着自己好似没眼花。 今日江山赋来问,他更确定了判断,”林中太黑,看不清飞过去的人,似有两道影。” 两道影? 这可是关键信息,江山赋追问道:”往何方去了?” 乞丐指一方向,”想必是往远郊去了。” 远郊那片是凤凰木庄,这乃是宫里的禁地。 难道,阿圆是被锦衣卫带走了? 如此一猜,这就说不通了。 阿圆乃蛮夏人,初来此地,与宁汉无任何瓜葛,宫里为何要抓一个异国人? 江山赋百思不得其解,和柳墨马不停蹄去了凤凰木庄。 打马前行的俩人,一前一后,身后扬起了一片尘土飞扬… 这是他上任以来,初来凤凰木庄。 门外的锦衣卫一见他下马,齐齐恭迎。 面具男和蒙面黑衣人闻声迎了出来,行武人之规,奇怪道:”大人事务繁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京城有人报案,一女子不见。本官经一番调查,由人指引而来。” 江山赋本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直奔主题。 第46章 京兆尹求见太后 面具男听江山赋道寻人至此,倒也不瞒,”江大人,实不相瞒,确有一邻国女子困在了此庄。 但此女有奸细嫌疑,在下奉太后之命,将其抓获。” 太后管了宫中事,还管这朝野之事,权力大过了天。 女人垂帘听政,历来绝无仅有。 这主要“拜赐”太皇退位闲养,皇上昏庸无道不理朝政,一切事物皆由这女人背后掌控,朝中上下无一人敢有异议。 就算有异议,也只能放在心里。 谁不怕太后一个不高兴了,发配流放? 江山赋对此极度不满,也不敢与疯批太后对抗。 他心知,听令人不过是工具人,多说无用。 江山赋转身上马,策马去了宫里。 时冉未想到,新任京兆尹竟有事求到了她这里。 宣进来一看,此男长身而立,气质出尘,宛如神只,举手投足之间,让人过目不忘。 江山赋礼毕,站在那里,开口道:”下官本不该扰太后宁静,但确有要事,不得不来。” 时冉端坐在圆桌前,缓缓地开腔,”听闻大人才貌双全,神颜难求。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太后过奖了!”江山赋受了夸赞,惭愧之色。 时冉笑看着江山赋,温言婉语,”江大人所为何事?” 让众人闻风丧胆的太后,此时表现的端庄温柔识大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做得淋漓尽致。 哪怕她再是会装,眼神里隐藏的东西,瞒不过善观的江山赋。 江山赋不慌不忙道:”蛮夏女阿圆现困凤凰木庄,她宁汉的家人报了官,下官特来问一问,此女犯了何罪?” 时冉听言,神色微变,而后道:”蛮夏是好战国,此女是蛮夏人,孤身入宁汉,必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宁汉怕有奸细查得紧,大人又不是不知道。” 确实,蛮夏好战,想要一统天下,怕有奸细探宁汉底细,现今排查得严。 阿圆作为蛮夏人,未驱离出境,已是手下留情了。 江山赋问道:”太后打算关她到何时?” 时冉似早有主意地道:”先盘问几日,再将其遣送回国。” 看来,想要太后放人,比登天还难。 江山赋不想多费口舌,将太后原话带给了关心则。 ”恕本官无能,负了关掌柜一片期望。” 关心则心中很是失落,但也知江山赋尽力了。 ”大人何必自责。阿姐能回蛮夏,总比困在笼中强。” 她倒是想开了,既然改变不了阿圆回蛮夏的事实,那就只能接受。 说不定,一日能再相见… 见她自己想开,江山赋放心了,”无论是要被遣回的阿圆,亦是困在宫中浣衣局里的锦娘。 本官相信,终有一日,这一切自然而然迎刃而解。” 关心则认同点头,”自认识大人以来,奴家觉着自己长大了,也懂得了一些道理。” 哪怕她不能全懂他的远见,依是从中得到启发学习了不少。 关心则先是告知了周氏三人,好让家人们放心。 阿满道:”阿姐人好,为家里做太多,这一分别,不知何日再见…” 阿叶听言,抹起眼泪,”好想大姐…” 周氏反是不同,神色一丝舒缓,”阿圆没吃苦头就好。回蛮夏了,有机会再来宁汉,这里的家门为她敞开。” 关心则随后去了闲野酒家,只见铺门紧闭,肖野不知去向。 凤凰木庄。 这里原有的一片宁静,却是被一人的到来打破。 ”此处是皇宫禁地,来者速速离开!” 着斗牛服饰的十名锦衣卫,手持长剑,将一人团团围住。 ”小小的锦衣卫,也配大爷动手!” 此人长剑出鞘,腾空而起,手中一剑,耍出了睁不开眼的剑花。 如火树银花般,眼尖散漫开来… 以寡敌众,却是丝毫不输,占了一丝上风。 ”南雾弟子,放肆了!” 蒙面黑衣人出现,迅速支援锦衣卫,双方混战几回合。 不分胜负。 ”住手!” 面具人一声厉喝,蒙面黑衣人和锦衣卫全住了手。 此人收剑,轻啍一声,”怎么,怕你手下打不过,只得叫停?” 面具人一声冷啍,”肖野,你想打赢在下,还差得远。” 肖野坦白承认,”是差得远。打不过,肖某也要打。 大不了搬救兵。” 面具人讥诮奉劝,”远水解不了近渴,搬救兵也得三日,三日后,蛮夏女早遣返了。 你南雾敢跟朝廷作对,是吃了豹子胆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不要作对的好。” 南雾只有万人,断不敢跟十万大军的朝廷抗衡。 若是北风肯联手,加之举国上下各散门派,应是可与之对垒。 只可惜,北风站在朝廷一边,南雾单打独斗,寡不敌众,纯是自找苦吃。 故而,南雾养精蓄锐,暗纳有识之士,一点一点地扩大。 等到时机成熟,必是掀翻了腐败王朝,重立江山。 肖野听说三日后,阿圆要被遣回蛮夏,心情比较复杂。 高兴的是,她回蛮夏,不用待在笼中;失落的是,她回蛮夏,不可再在一起把酒言欢。 ”让肖某见她一面。”此时,他只想见她一面。 蒙面黑衣人一口回绝,”这里是禁地,由不得你提条件。” 肖野抱剑双臂环在胸前,道:”好啊,不让肖某见她,这凤凰木庄一刻也不能安宁。” 蒙面黑衣人道:”你敢乱来,上禀太后,可是要当乱贼关起来。” ”那便让太后下令来抓。”肖野一身反骨,为了阿圆,豁出去了。 面具人半晌未吱声,此时终开金口,”自古英雄少多情,你对她一片情义,姑且让你见一面。” 此话一出,一旁的蒙面黑衣人讶异。 一向冷血无情的大内高手,是哪根筋不对了? 肖野和阿圆在一间专屋相见,阿圆见了他,忽而洒泪,”肖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见你。” 简短几字饱含情义,这位铮铮铁骨汉子,竟是铁汉柔情起来。 ”这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阿圆已知要回蛮夏,一丝的不舍。 ”你回了蛮夏,肖某去找你。”肖野为了她,可踏遍山河。 ”不。” 阿圆阻止,”蛮夏战乱纷飞,民不聊生。肖大哥不要去。” 肖野:”肖某不在意。” 第47章 主仆情深 阿圆被遣回蛮夏当日,肖野带着关心则偷偷看她坐上了马车。 一行骑队守护,蒙面黑衣人随行。面具人未出现。 ”阿姐…” 看着马车一摇一摆渐行渐远,关心则忍不住哭了。 肖野红了眼眶,痴望着远处道:”小妹莫难过…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少了阿圆,这拼凑起来的家,冷清了一丝。 不管怎么说,生意要做生活还得继续,一家人打起了精神,恢复了常态。 又到了一月一送新品的日子,关心则一手拎一个饭盒进了宫。 进太后寝宫之前,她将其中给锦娘的饭盒藏在一处,这才见了太后。 时冉见了关心则,一丝的笑色,”今儿带了什么好东西?” 自尝了她的厨艺很是认可,不自觉地期待让人眼前一亮的新品。 红豆荷花豆腐奶皮混合的新品,是一款夏日冰凉消暑好物,莹润如脂,入口即化。 时冉尝过后,十分满意,”你每回来,本后都要期待一回。” 一时高兴,赏了她一件水蓝棉布衣裳,虽是同陪侍太后丫头一样的衣裳,但干净整洁。 关心则爱不释手,欢喜得很。 出了太后寝宫,她找到蔵地拿了饭盒急匆匆赶往浣衣局。 因她一月一打点,秦管事和两守卫见了她,如同见了财神爷。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是对锦娘关照了一些。 锦娘吃得好了,且不受鞭打,慢慢的肤色红润,身上的旧伤也结了疤。 这一回给锦娘带的与往日不同,是阿满亲手做的食物。 孝顺阿满依记忆,做了儿时的味道。 野菜糠饼,是他小时候的“美食”,因他爱吃,锦娘省吃俭用,一月给他做几回。 口感很粗糙,如同嚼腊,野菜一股异味,但锦娘吃得很香。 吃着吃着,锦娘流下眼泪,”阿满,长大了。” 粗心大意的小子,懂得了反哺之义,自是让人欣慰不已。 关心则陪锦娘聊了会天,并是离开了浣衣局出宫。 走到凤凰木那里,不自觉地看树上。 橙红一色的树上不见疯丫头,不知为何,竟是想起了毫无关系的人。 也是奇怪…… 关心则正要转身往出宫的方向,阿澜出现了。 ”妹妹,来。” 阿澜站在树那里,冲她招了招手。 关心则一丝好奇走过去,问道:”你躲在树后?” 阿澜四处张望一番,牵起了她的手,关心则两条腿不听使唤,不由自主跟着阿澜走。 弯来绕去,越走越远越偏,到了一处灰尘落满的屋前,站定。 关心则一抬头。冷宫两字冷嗖嗖地映入眼帘,让人一丝寒意。 ”妹妹,你先等会。” 阿澜丢下懵懵的关心则,一人先进去了。 冰荷坐在地上,仿佛成了冰雕,一动不动。 想起时冉狠毒的眼神,嘲弄的语气,她真正感受到了,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言一句六月寒。 冰荷不信,自己这辈子栽在了时冉手里,如毒妇所说,永无翻身之日。 等待是漫长的,也是难熬的…但冰荷哪怕熬到最后一口气,也绝不轻易咽气。 而此时,内心有什么似牵动了冰荷,倔强的她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皇后娘娘……” 窗台口露出了一张胖胖的脸,阿澜扒在窗口叫她。 冰荷见了阿澜,如同见了亲人,她拭去眼角的泪,爬起来蹒跚学步地踉跄过去,扒在了窗口。 两人互相望着,阿澜伸出小胖手想摸冰荷的脸。 可,窗口太小了,怎么也伸不进去,只能拿手指触碰一下冰荷的脸,并是高兴坏了。 ”皇后娘娘…奴婢摸着您了。” 冰荷也伸一根手指,触碰阿澜的脸,声音哑了似的道:”阿澜,你…受苦了。” ”不不不,陪在皇后娘娘身边,阿澜不觉着苦。”阿澜摇头笑了。 阿澜此时变了一个人,不傻也不疯,与正常人一模一样。 十六年了,阿澜也二十九了,初进宫跟随自己那年,这丫头才十三。 时光转瞬即逝…十六年了! 冰荷感慨万千,终是泪流满面,内心恨着自己的无用,害得丫头装疯卖傻陪着自己。 阿澜见她流泪,也跟着流了泪。 ”阿澜,你嫁人吧。” 冰荷不想阿澜一辈子耗在深宫里,嫁人是唯一的出路。 ”不,奴婢不嫁人。”阿澜耍小性子,不住地摇头。 ”啊,忘了!”阿澜想起了遗忘门外的关心则,回头一看。 关心则早进来了。 她站在避开冰荷视线的地方,木木的神情看着主仆诉衷肠。 心里跟着感动的稀里哗啦…… 莫名其妙门外等着,等了半天不见阿澜出来,便是自己进来了。 只是见了这一幕,她才知道,阿澜不是疯丫头。 阿澜是曾经皇后娘娘的贴身丫头,主仆情深多年。 听到的拼接起来,只是这么点信息。 阿澜转身跑到关心则面前,牵住她的手问,”你都知道了?” 关心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好像是知道了,又好像是不知道,算是听了一点墙根。 她想不明白,阿澜带她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阿澜快步走到门边,探头看了看外面,又折回来。 ”这是曾经的皇后娘娘,善良温婉的好皇后,是阿澜不离不弃的主子。”阿澜介绍冰荷,言语里满是忠诚。 关心则乖巧福礼,”皇后娘娘吉祥!” 虽然她不知,皇后为何被打入了冷宫,但她希望,这位苦难皇后一日出冷宫。 阿澜对冰荷道:”皇后娘娘,这妹妹是长安街的厨娘,名关心则。” 平民厨娘进宫是怪事,冰荷问她,”关姑娘可是进宫做了御厨?” 关心则回道:”太后要奴家做御厨,奴家没答应,算是皇宫来去自如的厨子。” 冰荷担心什么似的,交代关心则,”方才姑娘听见的,可别往外说。” 关心则猛点一下头,”是,皇后娘娘。” 冰荷对阿澜道:”阿澜,你去门外守着,有人来了,吱一声。” “是。”阿澜听话跑了出去。 关心则不知其因,傻愣愣地看跑出去的阿澜,半晌才回头看冰荷。 只见冰荷将一块卷筒手帕从窗口塞出。 ”本宫有一件重要事,想请关姑娘帮忙…这里面是一封亲信,烦劳送到京兆尹江山赋手上。” 第48章 送信 关心则接过手帕,深知此事重要,向冰荷保证道:”这封信,奴家定是亲送江大人手上。” 面对眼前冒险助人的天真丫头,冰荷歉疚不已,”这事本不该麻烦姑娘,不想有了什么差池,害姑娘跟着受累。 可如今,再找不出更好的送信人。” 关心则勇气可嘉道:”纵是有什么,奴家担当着,皇后娘娘大可放心。” ”莫要在这里待久,关姑娘快些离开。”冰荷担心给人发现,不由督促她。 关心则浑身上下看一遍,能藏的地方只有胸处了。 藏好了手帕,她这才出冷宫,阿澜陪她一同离开。 俩人刚到凤凰木那里,无巧不成书,碰见了不想碰见的人。 庄麽麽迎面而来,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在俩人身上来回扫来扫去。 阿澜是冰荷的人,若是庄麽麽发现俩人很熟,必是要起疑心。 ”你这疯丫头,跟着奴家干什么?快滚!” 关心则装作厌恶阿澜,拿眼瞪着她拿手拍打她。 阿澜心领神会,配合得装疯卖傻,”啊,打人啦!秀女打人啦!” ”打你,就打你,疯丫头…” 俩人你追我赶的,把庄麽麽丢在了脑后。 庄麽麽愣在原地,一时未反应过来,呆望着俩人跑远。 她是来给太后采凤凰木的,没想到碰到了这俩丫头。 本来有一丝疑心,打算盘问一番,谁知这俩来了一场追逐戏,让她脑瓜卡了壳。 ”疯丫头是疯,这关姑娘怎也像疯了一样…都疯了。” 庄麽麽朝那方向嘀咕着,想起了正事,方才的事也便不放心上了。 关心则和阿澜分开后,出了宫加紧往府衙赶。 身有重任,不敢大意。 到了府衙才得知,江山赋不巧回了江府。 关心则连忙又往江府而去,只恨自己两条腿不中用,来回折腾累得不行。 途中歇息的时候,并见当街有人策马奔腾,引得路人避之不及,摔了几个。 什么人啊,街上也不注意点,硬是要耍帅。 她放眼望去,只见一匹毛发油光发亮的白马上骑坐一位白衣年轻男子,由远及近。 男子约二十几,身材修长,生得油头粉面,比姑娘还要粉嫩。 一身骑装上好锦衣,腰间挂了一串玉坠,显出了其富有高贵。 他手上的马鞭一甩,惊得路人有多远恨不得躲多远。 看这性子,不是好惹的主。 ”哎哟,任大人的宝气儿出来巡街了…” ”听说是从外刚回长安,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狂妄自大,品性嚣张…” ”这下长安街是热闹了,谁敢得罪这位啊…他爹兵部尚书任丘,可是太后皇上身边的红人…” ”离远些,离远些…莫要惹上了麻烦…”… 关心则听行人交头接耳,听了大概,并见这任满已到了眼前。 任满拿马鞭左甩一甩,右甩一甩,到了关心则这里,勒停了马鞭子才扬起,便被她那杏眼瞪地停在了半空。 还从没有人敢拿眼瞪他,这算是碰上了新鲜事。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 任满只以为自己长得美,关心则是被他的美色迷住了。 谁知,关心则兑了一句,”自恋狂,臭美!” 任满哪受过这等气?更何况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扬了扬鞭子准备抽人,蓦然发现,这丫头胖是稍胖了些,但模子俊俏可人。 正好缺贴身丫头,不如当街据了去。 占着他爹任丘当朝大红人,长安街谁人都不敢得罪,有恃无恐的任满打马上前,马背上弯下腰来了个猴子捞月,便是将关心则提溜了上来。 提溜上来,让她坐在了前面,单手搂在怀中。 这大胆做法出其不意,不止街上人未回神,连关心则也一瞬大脑空白。 醒悟过来之后,她侧身就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响,惊了一众人。 任满娇嫩的皮肤刹那间红了,五指山压脸上,疼得他火冒三丈。 ”臭丫头,给脸不要脸!” 关心则捅了马蜂窝,这下惹恼了嚣张人。 ”驾!” 任满挥鞭往任府而去,决意到了府上,好好调教这泼辣丫头。 耳边风声呼啸,关心则头晕目眩,马背上颠得快要吐。 这时候,一道蓝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半空迎来,一只大手抓住了关心则的腰带,愣是从任满怀中夺了人。 关心则晕晕乎乎的,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荷叶香,让她脑中闪现出了一个人。 伴着那人潇洒身姿旋转落地,才算是真正看清了英雄救美之人。 果不其然,出手相助的是江山赋。 江山赋独自一人,不见常伴在他身边的柳墨。 任满从马背上跳下来,冲江山赋怒道:”你是何人,竟敢抢小爷的人!” 江山赋站在那里,义正言辞道:”本官京兆尹江山赋,京城长安属本官管辖,任何不平事本官有责插手。” 任满上下打量他,不服挑衅,”区区一个京兆尹,也配教训小爷?” ”过上几招试试看!” 话完,他不知天高地厚飞身上前,马鞭甩向江山赋。 江山赋侧身避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只稍稍用一丝力度,这家伙疼得一张脸变了形。 ”哎哎…疼,好疼…疼死爷了…” 江山赋冷声道:”你可知错?” ”姓江的,你可知我爹是谁?给爷听好了,我爹兵部尚书任丘!” 任满把他爹搬了出来,威慑道,“你敢动爷一根指头,我爹必是不饶你!” 兵部尚书任丘,就那贪得无厌的糟老头,仗着太后皇上亲信,在朝中玩五玩六。 每每上朝,任丘这奸臣与江山赋作对,反对忠臣们提议的关心民情,扩充军备强国等正面事物。 有其父必有其子,其儿当街强抢民女,也不是好东西。 江山赋实难忍受,手中一用力推开任满,正色道:”不管你爹是谁,犯了法犯了错,同是治罪处罚!” 任满被放开,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腕上红了一圈。 不由气得咬牙切齿,恼羞成怒对江山赋道:”姓江的,你给爷等着!” 第49章 京兆尹亲书 任满上马怒气冲冲离开,关心则谢过江山赋。 江山赋轻描淡写地笑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见人群散了,关心则上前一步,小声道:”大人,奴家有要事相告。” 江山赋见她神色警慎,预知事情非同小可,带她回到了府衙后院。 正巧柳墨外出回来,江山赋并让他屋外把守。 屋中,江山赋坐在桌前,关心则站立一旁。 ”关掌柜的,有何重要事?” 他关注神情开口问,并见关心则背转过身,双手似在解衣裳。 这一举止,让一向冷静沉稳的江山赋颇为愕然。 虽是一身正气男儿,但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之人。 风华正茂的年纪,儿女情长的事,自是人之常情。 江山赋平生头一回侧脸避嫌,言语里一丝责问,”关掌柜的,这是做什么?” 关心则从胸处取出了手帕信,一转身,发现江山赋脸面上一抹淡红。 这帅哥,红了脸,更帅了。 一时之间,她呆了会,反应过来,明白了的吃吃的笑,”大人想到哪去了?” 江山赋发现误会了,一丝尴尬,又转过脸来,”关掌柜手中是何物?” 关心则收敛笑色,郑重其事道:”大人,奴家去了冷宫,见到了曾经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让奴家将此信转交大人。” 江山赋听此言,脸面蓦然严肃。不曾谋面的冷宫娘娘让人捎信,必是有不为人知的秘事。 关心则将信递到他手中,静静地站在了一旁,双手将衣袖拧成了麻花。 不知该离开,还是等在这里。 江山赋见她手足无措,不由笑道:”既然皇后娘娘信任关掌柜的,那并留在这里等本官看完,看是否需要关掌柜的捎话给皇后娘娘。” 关心则愿为其所用的炽热,“大人有何吩咐,奴家定是全力以赴。” 这丫头不但明事理,还挺有胆量,江山赋不觉多看了她一眼。 江山赋拆开缝合的手帕,将里面包裹的信笺展开来,认真仔细地阅信。 看信期间,他的眉头紧锁,面部表情有始以来的凝重。 沉默震耳欲聋,空间里一丝沉闷…… 关心则见此,似感事态严重,一颗心跟随揪了起来。 ”大人……” 沉闷气氛之下,她试探性唤他。 江山赋被她一声唤,思绪唤了回来,沙哑之声道:”先不告知关掌柜的何事,但有一封信请转交给拟信人。” 关心则默默的点头,见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坐下来。 江山赋伏案,手中的笔似有千金重,笔握手中停顿,始终未落在宣纸上。 那道背影看着,令人一丝心疼。 关心则站在他身后,定定地看着那道背影,心里一丝疼痛。 他的一言一行,牵动着这颗少女的心。 漫长时候,江山赋终是拟好了信,交到了关心则手上。 ”烦劳关掌柜的将此信定要送到冷宫人手中。” 这是他对她的信任,她感到无比开心。 关心则不想猜测信中内容,只想赶紧把信交送进冷宫。 她同样将信揣在了胸处,专门去了一趟宫里。 紧张之中稳住表情,看似一切很顺利,未碰上不想碰上的人,也无任何人起疑心。 怀中是江山赋的亲笔信,贴着她的身体带了她的温度,不知为何,一丝幸福。 为他做事,她心甘情愿… 顺利到了冷宫,只见阿澜在此,冰荷正在吃阿澜偷来的残羹剩饭。 见了关心则,冰荷扔下手中的食物,欣喜望外,”关姑娘,可是有好消息?” 阿澜见此,自觉地到门外守着。 关心则将怀中信递给冰荷,冰荷迫不及待展开了信,双手抖个不停。 她看着信中内容,泪水如决堤的江河,止也止不住…… 看完信后,冰荷泪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欣慰。 好久好久,冰荷收拾心情,对关心则道:”多谢关姑娘了…此地不宜久留,姑娘快些离开。” 话音未落,阿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低压声道:”坏了!那太后和庄麽麽来了… 怎么办? 一时之间,人都傻了。 冰荷脸上现出惊恐,随后对关心则道:”姑娘,快,快躲起来。” 关心则快速扫了一眼院内,深井处一人长的长草茂盛,可藏人。 虽是减肥瘦下来许多,但藏身还是有些困难。 不过,上回来,她瞟了一眼这口井,是一口枯井。 来不及多想,关心则跑到井处,快速爬进了井里。 冰荷和阿澜见她如此机灵,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阿澜未躲也未逃,她在宫里人眼中就一疯子,谁也懒得理她。 冰荷忽然看到了手中信,她也顾不上许多,将信塞进嘴里,三下五除二嚼了咽下去。 咽时噎着了,翻了翻白眼,用手拍了拍胸口。 与此同时,时冉由丫头搀扶着进来院中,庄麽麽跟在身后。 庄麽麽一见阿澜,上去就给了一巴掌,”疯丫头,来看你家主子了?太后来了也不快滚!” 阿澜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捂着脸嚷嚷着,”疼,好疼,不跟你这坏蛋玩…” 她叫喊着疼,疯疯癫癫跑了出去。 里面扒在窗前的冰荷看着这一幕,牙都咬碎了。 自身都难保,无力感漫延…… 门被打开来,时冉几人进来。 这狠人脸上满是张狂,阴阳怪气笑问冰荷,”怎么,丫头被打了,心疼坏了吧?” 庄麽麽笑对时冉道:”那疯丫头该打,哪不好去,偏来冷宫,看着就来气。” 时冉拿手帕扇了扇空气,嫌弃捂住鼻口,满意夸一句,”庄麽麽做的好!” 冰荷压着怒气,沉下心,偏头不看这俩。 ”今日来,不是送吃的,是来…看你。” 时冉屋中来回扭几步,对冰荷假惺惺道:”本后来看你,宫中都看着,可见本后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 ”善良?” 冰荷冷笑,痛骂,”毒妇!” ”你,反了你了!”庄麽麽瘪嘴上前,伸手扇了冰荷一记耳光。 冰荷毫无还手之力,即算还了手,还有更狠的等着她。 她用手捂着火辣辣的脸,吞下了屈辱。 阅过了江山赋的来信,她心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心想,定要等到太阳出来的那一日…… 第50章 忆前尘往事 时冉闲来无事,带下人来冷宫将冰荷羞辱了一番,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阿澜不知在哪躲着,此时跑了回来。 藏在枯井里的关心则,站在两米深的井底,爬上来还有点费劲。 ”呵呵呵…”阿澜趴在井边,望着井底的关心则,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笑?快拉一把。”关心则不知她笑什么,瞪了她一眼。 阿澜止住笑,连忙伸手帮忙,关心则在她的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重见天日。 关心则小脸脏兮兮,发髻松散,发上还沾了一株长绿草,看着挺滑稽。 阿澜笑的正是她可笑模样,不过是善意的笑。 她帮关心则摘下发上的长草扔在地上,又拿自己的衣袖帮忙擦了擦脏脸,”收拾一下,以免让人生疑。” 关心则整理好后,伸手摸阿澜被打红了的脸,轻声问,”是不是好疼?” 阿澜笑着摇了摇头,”不疼。” 关心则想起里面的冰荷,走到窗前望里道:”皇后娘娘,奴家定是常来看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冰荷感动万分,”关姑娘恩德,本宫莫齿不忘。” 再说江山赋看过来信,在屋中待了半日,堆积如山的公事也暂搁在一边。 他独自处理好情绪,之后将信中内容告知了柳墨。 柳墨听后,大惊,”未想到,皇后娘娘蒙冤十六载,也未想到,师弟身份如此不一般。” 江山赋眼中一丝恨色,其字句带着锋芒,”太后心狠手辣,害她老人家冷宫多年。 这笔账,江山赋记下了!” 柳墨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不禁热血沸腾冲动道:”不如反了朝野,救出苦命皇后娘娘!” 反朝野,这一言,倒是与南雾不谋而合。 只是,国泰民安之下,这么做,有悖保家卫国的理念。 内反,势必引起骚乱,百姓遭殃,更易引起蛮夏趁虚而入,不利宁汉。 江山赋稳重人,劝阻道:”师哥休要意气用事。” 柳墨问道:”师弟打算如何应对?” 江山赋眼神坚定,言词斩钉截铁,”夺回皇权!” 江府。 江山赋打马回来,不见父亲江风人影,问过仆从,才知父亲去了府外的荷花池。 江风独立塘边,呆望着满池红红绿绿,苦涩喃喃,”阿荷,你,受苦了…怪只怪江某无权无势,无法救你水火之中… 赋儿现已长大成人…你,大可放心了…” ”父亲!” 江山赋身后一声,让江风打了一个哆嗦,差点跌倒。 太过沉迷往事,未料背后有人。 江山赋伸手及时扶住了他,江风收拾好心情,问道:”你怎知爹在这里?” ”父亲除了来这里赏荷花,还能做什么? 这一生,不都是爱荷如命么。” 江山赋话中弦外之音,不禁让江风惊觉,”你,都知道了?” ”方才知道。”江山赋点头,神色里掺着无尽悲愤。 江府书房内,父子俩对坐屋中,沉寂了很久很久。 江风手握那块染血的手帕,捏握得很紧很紧。 冰荷简单书写了时冉陷害她入冷宫事,也告知了宁汉皇位继承人为江山赋实情……字字珠玑,句句浸泪。 冰荷两字,是她咬破手指一笔一划落笔。 可见其字里行间,她内心充满了无尽愤怒,亦有对唯一儿的无尽牵挂。 那年选秀时节,皇宫因一个女人的到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宫六院的皇宫不缺美人,独独缺了一位倾国倾城美人。 时冉一入宫,回眸一笑百媚生,三宫粉黛无颜色。 本受宠的皇后娘娘冰荷,也成了不被喜欢不尊重的弃后。 然而讽刺的是,时冉是草包肚子,不像冰荷争气怀上了。 冰荷深知宫里水深,钩心斗角你争我夺,不是你死并是我活。 为了保全唯一的血脉,她穿稍宽松的衣服掩盖。 幸而她长得过分瘦,瘦到怀了也无人知。 对外,她只说怀不上。 皇上不亲近她,只在时冉寝宫流连忘返,她是求之不得。 “你出生那年,正是荷开时。冰荷和江某早商量好,由纸片人似的简麽麽将你裹在衣服里偷带出宫。 时冉许是觉着可疑派人出宫追她,简麽麽将你交到江某手中,为了引开追兵,跳进了深不可测的河水里。” 江风摇头叹息,”可怜了简麽麽!” 江山赋听至此,不觉湿了眼眶。 一个下人为了他,不惜付出生命,是多么值得敬佩。 “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皇上为怀不上的时冉四处求医,那一年,时冉怀上了,生之时,诬陷冰荷害了她亲骨肉,皇上一怒之下,将冰荷打入了冷宫…这一入冷宫,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了,冷宫十六年…江某无用啊!” 前尘往事记忆犹新,这位终身未娶的老男人,此时此刻,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江风是冰荷青梅竹马的恋人,因冰荷选秀入宫,这段青涩的恋情戛然而止。 然而,江风一直忘不了初恋情人。 为了心上人,他收养了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江山赋,守密二十一年。 江山赋现今懂了,为何江风独爱荷花。 那是他对皇娘纯粹无尽的爱啊…… 直到今日,苦命人才得知,生父非江风,而是闲养的太上皇。 皇上江庸是时冉后来所生,顺理成章登上了帝王的宝座。 也就是说,今日坐在皇位上的帝王,本该是他江山赋。 江风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手帕上。 ”你娘遭受着非人折磨,她苦苦支撑,只为了见到你…” 良久,江山赋对江风只道一言,”儿誓要救出皇娘!” 若想见冰荷,无任何理由。 试想,一个京兆尹去冷宫见曾经的皇后娘娘,难免不让人生疑。 既算很是想念,也只可暂留心底。 目前来说,他该做的是———拿回皇权。 要想拿回皇权,第一步当然是认父。认了父,才好取而代之。 那江庸坐在皇位上也只是一个傀儡。 不如取代他,为国为民,做出实事来。 可是,如何见到太上皇,是件棘手的事。 太上皇自退位后,在养生殿修身养性,练练书法下下盘棋,不待见任何人。 他要论国事,只可找皇上。论私事,勉谈。 为了见太上皇,他想了千万个理由…一时之间,陷入了困境。 第51章 拜访棋圣 这日的早朝,如往常一般,像是走进了嘈杂的菜市集。 各官员身着朝服官帽正戴,却为了是否扩充军备吵得不可开交。 这老调重弹的事情,硬是成了世纪难题。 一方忠臣一致提议扩充军备以御外敌,一方奸臣一致反对,认为是庸人自扰。 皇座上的江庸看着底下乱哄哄,挪了挪肥胖的屁股,坐不住了。 山珍海味吃多了,整个人胖如球,加之小眼睛塌鼻梁,平庸的不像一位帝王。 ”众爱卿,今日早朝到此为止。”江庸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迫不及待想退朝。 江山赋站了出来,奏禀:”禀皇上,蛮夏已收四国,再收一国,恐怕要轮到宁汉。 望皇上听微臣一言,扩充军备增加国力。” 江庸还未回话,这任丘糟老头子并是站了出来,斜一眼江山赋,向江庸作揖道:”皇上,江大人年少,且鼠目寸光,建议不可取。” 任丘这是公报私仇,他儿任满跟江山赋小有过节,自是处处作对。 江山赋严肃反驳道:”任大人此言差矣!下官虽是年少,但也绝非目光短浅。眼下形势复杂,必要有远忧才是。” 任丘恼火得很,”江山赋,你一个京兆尹敢对兵部尚书不敬?” 两人这一来一回,朝堂里的两派人各帮一方。 奸臣方:”兵部尚书比京兆尹官职大,京兆尹是过分了!” ”刚上任不多久,敢跟大红人对抗,胆肥了。”… 忠臣方:”兵部尚书了不起了?还有皇上呢。” ”可不是,任老头,你能大过皇上?”… 江庸见此,气得一甩袖,”吵什么吵? 退朝!” 各官员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吵吵闹闹出了朝殿。 一位官员对江山赋气愤道:”皇上就是一昏君,不明事理!” 另一官员接话道:”太上皇若不是身体抱羡,这朝事也不可能放任。” ”听闻太上皇满宫寻人下棋,无一人能赢,还很不高兴,正朝野里寻奇才,看有无跟太上皇棋盘对垒的。” ”太上皇纯是在寻对手,想要有棋逢对手的快感。” ”各位可知,太上皇请教了一位隐藏高手,江湖上人称棋圣。这棋艺日渐增长,谁下得过太上皇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消息落入了江山赋耳里,思路瞬间打开,困境迎刃而解。 要见太上皇,跟他下棋就对了! 只是自己从小爱习武,精湛的是武艺,并非六博棋。 江山赋回了府衙,对柳墨道:”你满京城打听打听,有无六博棋高人。” 柳墨出门不久,很快带回了消息,”东向郊外有一隐林居,这隐林居里住了一位算命先生,老先生年已七十,深谛六博棋。” 江山赋一听,精神抖擞道:”那并去拜访他老人家。只是,这先生可有何爱好?” ”老先生爱喝酒,带一坛酒,应是高兴。” 柳墨不愧是江山赋身边的人,连老先生喜好也打听得一清二楚。 江山赋和柳墨带了一坛酒,一改马车出行,而是策马前往。 坐马车显得高人一等,只怕老先生见了反感,故而骑行最为妥当。 两人策马出了长安街,越过一片树林越过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马儿又奔驰了一会儿,独门独户的隐林居近在眼前。 茅草屋用篱笆墙绕了一圈,里里外外满是葱翠树木,绿意盎然的宁静致远。 江山赋和柳墨翻身下马,将马栓在了大树上。 到了门前,柳墨敲了敲门,问道:”老先生可在家?” ”吱呀”一声木门拉开,一个十三四岁的门童探出头。 ”请问,您二位是…?” ”这位是京兆尹江山赋,在下是江大人手下柳墨,特来登门拜访。”柳墨说明身份来意。 ”稍等片刻,待我问过先生。” 门童一溜烟似地跑进去,过了不一会儿又跑了出来。 ”二位大人,有请。” 江山赋和柳墨跟随门童进了门,走过一段高低不平的上坡土路,只见坡上一间茅草屋的门敞开着。 “老先生,客人带到。” 门童进去后,向屋中盘坐的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报一声,并是站在了一旁。 老先生一身朴素长卦,长得精瘦,却是容光焕发,精神得很。 一双睿智双眸扫过柳墨,细细打量一番江山赋,遂微笑一抬手,”江大人请坐。” ”给江大人上茶。” 吩咐了门童,老人笑着对江山赋道:”不用多说,大人远道而来,必是有求老夫。” 看得出来,这位隐居人士,有着不同常人的见解眼光。 “正是有求老先生。” 江山赋撩起长袍,如老先生一般盘坐在蒲席上。 老先生挼了挼胡须,依是带笑,一语惊人道:”老夫只这一观,可看出江大人生来帝王相。 一日必是揽收江山,坐拥宁汉!” 此言一出,江山赋笑了,”但愿如老先生所说。” 老先生又道:”江大人来求老夫,绝非为了看相算卦,而是为了学六盘棋而来。” 一语戳中,江山赋道:”老先生果然非同一般!” “江某不才,除了会一点武功,一点学识,对六博棋一窍不通,还望老先生多指点。” 老先生道:”江大人谦虚了!以江大人的聪明才智,要学会六博棋,轻易而举之事。” ”话不多说,小童,上棋盘。” 门童进里屋端了一棋盘出来,摆放在地铺矮几上。 棋盘是一块木质棋盘,正方形薄木一块,上面刀刻交错线路,棋子两种颜色,一方为蓝,一方为白,附带一个刻有数字的骰子。 江山赋平生见此物,同时也注意到矮几下面有一个木托盘,木托盘上放了酒盅。 ”柳书吏,把给老先生带的好酒拿来。” 柳墨听他吩咐,出门去取酒坛,很快怀抱着酒坛回来,放在了托盘一边。 老先生见酒,开怀一笑,”哈哈哈…老夫好酒,京城皆知!” 江山赋笑道:”江某一份心意。小小薄礼,不成尽意。” ”江大人客气了!” 老先生言归正传,倾囊相授,”大人应是懂兵种。兵种有大有小,一级管一级,最厉害的莫过枭,但枭也有弱点,招法相互牵制。 六博棋的棋制是由棋,局,箸三部分组成。 局是棋盘,方形并有曲道,棋盘以隐形太极八卦图而来,太极生两仪,每方各六枚棋,一枭五散,故称六博。” 这一开口侃侃而谈,并是把六博棋讲解得透彻。 江山赋虑心求学,耳听得如痴如醉。 怪不得太上皇喜爱六博棋,原来这里面蕴藏了无穷道道。 第52章 棋高一着 老先生欣赏江山赋,毕生棋艺毫无保留倾授。 江山赋才智过人,一点即通,很快上了道。 两人对垒了三局,虽是徒弟不敌师傅,但作为初学者来说,赢了两局属实意外。 老先生颇为欣喜,”老夫一生只教了太上皇一人,江大人乃第二人。未想,江大人与太上皇比较,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夫今日高兴,大人可否赏脸赔饮一杯?” ”江某深感荣幸之至!”江山赋欣然接受。 门童取茶盏,各斟上了一盏酒,江山赋端盏相谢,”多谢老先生,江某感激不尽!” 二人杯中酒一饮而尽,推杯换盏畅聊一番后,江山赋和柳墨离开了隐林居。 懂了棋艺,接下来并是去见太上皇,最好是能赢了他,才可顺理成章提当年事。 当年事一日不向太上皇道出,皇娘并是冷宫里一日受苦。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时冉这恶女人老狐狸必是要阻止这一切,自已也有可能处在危机四伏之中。 但为了皇娘,江山赋放下顾虑,已然不管不顾。 养身殿。 江山独坐在棋桌前,端着酒盏,感叹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宁汉皇朝,六博棋艺,无一人可胜本太皇,了无生趣!” 宫公公负手立在一侧,默默的陪伴,不敢吱声。 这公公不敢吱声,但这江山偏要对话这胆小人,”朝野已无高端棋手,不如城门张榜发告,看看有无应战人。宫公公觉得如何?” 连日来打败皇宫无敌手,实在是无聊透顶,万般无奈想出了张榜的招。 宫公公察观老头脸色,唯恐说错了话的回,”太上皇若是决定了,奴才并去执行,一切听太上皇的。” 他心想,哪个草民敢来皇宫跟太上皇下棋,这怕不是脑子有病?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时,宫门外来了一位艺高人胆大的人。 江山赋着朝服官帽,怀揣冰荷手帕,步伐沉稳入了宫。 听闻有人来挑战,江山立马生龙活虎了。 ”京兆尹胆真大,敢挑本太上皇。宣。” 江山赋进来后伏地参拜,尊道一声,”参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生!” 江山一声爱卿,十万八千里的疏离感。 眼前人是自己的生父,近在咫尺却不相识。 何种的悲哀? 江山赋平静面色下,内心里一丝的波动。 这波动的心情,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他蒙冤十六年的母亲,鸣不平。 父皇为了一个狐狸精似的女人,将善良本分的皇娘无情打入冷宫。 据说这十六载,未去看过一回。 江山赋对生父内心只有怨意,不会轻易抹平他带给母子的伤。 江山看江山赋,这京兆尹殿堂中一立,面相姿态似有帝王气,超凡脱俗的气度散漫开来。 整个殿堂蓬勃生辉! 江庸与之全无可比性,两者简直是天壤之别。 所谓爱屋及乌,江庸乃时冉所生,爱时冉必是连江庸一并爱了。 自己唯一的皇子,再怎么比别人差,也是最好的。 江山赋看江山,这老人真的是老态龙钟了。 头发胡须花白,背也驼了腰也弯了,面相苍白身材干瘦,怎么看怎么让人怜。 可他怜不起来,只有恨。 双方打量过后,江山问江山赋道:”江爱卿学棋多久?” 江山心想,棋垒上敢跟本太上皇叫板,想必学了多年。 江山赋丝毫不慌,从容淡定回道:”微臣学棋一须臾的功夫。” 此话一出,江山惊鄂。 江山找老先生可是学了一整日,回来后要人反复陪练,反复练了之后又上门请教了几回,才算是学了约有半桶水。 学了一须臾的功夫,敢来对垒棋艺,这江山赋若不是自命不凡,那便是不知天高地厚。 江山被他挑起了斗志,对宫公公道:”给江大人赐坐。” 太上皇皇宫中最大,座次自是在权威的上方位,连皇上都不敢造次,臣子更是断不敢瞎坐。 棋桌上方是太上皇,江山赋坐在了下方位。 双方下棋,也是不同。 太上皇是用脑的统率,宫公公是类似操盘棋手,怎么操控怎么做。 江山定下了规矩:一局定胜负。他倒要看看,谁才是王。 蓝白两棋,江山持白棋,江山赋持蓝棋,一人六枚棋。 宫公公先代太上皇投掷骰子,运气欠佳,投出了一个枭。 因太上皇营中有一个枭,那么这投出的枭并作废。 不但一步没走,还浪费了一个机会。太上皇一拍桌子,”废物!” 吓得宫公公一旁腿都软了,两腿抖了抖,总算站稳了。 江山赋投掷骰子,投出了两步,他将手中枭棋往前走了两步。 轮到宫公公投骰子了,胆战心惊之下投出了骰子,这回运气不错,投了六步,正好吃了对方的枭。 江山赋通过博茕和八卦,将其它散棋判定为了枭。 ”有意思有意思…江大人有招数。” 对垒十分刺激精彩,太上皇一边用脑思考,一边判断对方下棋思路。 反观江山赋,气定神闲,好似没那般紧张。 太上皇枭棋进行时,博茕掷到了酒面,枭棋变散棋,而阵营中无枭,太上皇惜败。 一番激烈的博弈结束,宫公公不仅手心出了汗,身上也汗湿了。 眼见太上皇脸面呈失望,宫公公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自掌了一个耳光,”奴才无用!” 这哪是下棋,这是快要了宫公公半条命。 江山手下败将,输得心服口服,”长江后浪推前浪,江爱卿果然是奇才!” ”太上皇承让了!” 江山赋站起来,退后几步,撩袍屈膝,”微臣今日来,一是为给太上皇助兴,二是为要事而来。” 此言一出,江山一丝讶色,遂对在场人道:”都退下!” ”是。” 丫鬟侍从连同宫公公一并退下了。殿堂里只剩下了两人。 江山对江山赋道:”江爱卿起身,有何要事,尽管道来。” 江山赋并未起身,仍是跪在那里,抬头目光如炬看向江山,”太上皇可还记得皇后冰荷?” 冰荷这名字一出,在江山淡忘了的记忆里慢慢的浮现出来。 ”冰荷。” 他重复一遍她的名字,面肌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第53章 揭当年事 当年冰荷进宫,长得标致,深受江山宠爱。 只不过,时冉妖精一进宫,替代了冰荷在他心中的位置。 身为皇后的冰荷始终无身孕,后时冉有了身孕,亲骨肉被冰荷所害,他一怒之下,将冰荷打入了冷宫。 这一晃,十六年了… 若不是今日江山赋提起,怕是在他后半辈子的记忆里也模糊了她。 但他想不通,这京兆尹怎提起了冰荷? 一丝愧疚的江山,顾左右而言他,”江爱卿不提朝中事,反是提不相干的人,是何道理?” ”太上皇,请看这封信。” 江山赋不想多言,呈上了冰荷亲拟的血泪帕。 江山缓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疑问,随手拿过了手帕。 帕上字迹清晰可辨,确是冰荷手笔。 这一看不打紧,江山拿信的手颤抖起来,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不住的顺脸面往下淌。 面色苍白看完信后,手中帕无力飘落在地上。 江山仰头而道:”这可是真的?” 他难以置信,眼前的江山赋是他亲儿,冰荷亦是被时冉设计陷害。 ”不,不可能…” 江山不愿相信,也承载不起,”时冉善良温柔,不可能陷害冰荷…” 到此时,这蠢男人还在自欺欺人,江山赋内心徒留悲哀。 ”太上皇宁可信阴险的时冉,也不信对您深爱多年善良的皇娘,这是多么可悲!” 江山赋替皇娘不值,这一生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若是她作平民,哪会受这非人折磨? ”江山赋,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何罪?”江山怒不可遏。 江山自认为,仅凭冰荷手笔并认了此事,那是草率了。 更何况,当年冰荷自己宣称无身孕,这事不止他江山知,皇宫上下皆知。 何时冒出来了一个皇子?莫不是冰荷偷养的野种? 疑问在脑中缠绕,江山控制不住地发怒。 见这老头昏头昏脑,江山赋自有高招。 ”太上皇若不信,可当场滴血认亲!” 殿门外,宫公公偷听了一点半点,慌忙跑向了仁寿宫。 时冉听了宫公公偷听来的,大概理出了这是怎么回事。 冰荷派江山赋向太上皇揭当年事,江山赋乃冰荷太上皇亲儿,也就是如假包换的皇子。 庄麽麽眼珠打着转,想不通的神情道:”冷宫人是如何联系了京兆尹?这事倒是怪了。” 时冉想的可不是这事,她在想当年冰荷无身孕,怎还有了皇子? 那年简麽麽出宫,行为举止可疑,她派人追出了宫。 未想到,那简麽麽一头扎进了河里,自行了结。 追的人回宫禀报,道是简麽麽溜出宫玩,一不小心栽进了河里。 如今想来,若不是有秘密,简麽麽怎宁死也不苟活。 冰荷贱人骗了宫中上下,自己一时大意,上了她的当。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时冉恨自己当年少了一根筋。 留下了后患无穷… 庄麽麽见时冉来回踱步,脸色红白交迭,也跟着犯了急,”太后,这,这事……怎么是好?” 宫公公提醒一句,”太后,此时那江大人正要太上皇滴血认亲,可得赶紧阻止。” 时冉冷静下来,吩咐宫公公道:”你马上去养身殿禀太上皇,本后随后就到!” 宫公公疯了似的跑向养身殿,跑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扶着门柱弯下腰不停的喘气,进殿门后忙不迭的上禀,”太,太上皇…太后,马上就到。” 江山正在思考要不要滴血认亲,听闻时冉要来,这事也暂不考虑了。 江山赋费了一番口舌,好不容易让江山动摇,却因时冉的到来,扰乱了全盘。 ”江大人不理公事,跑来养身殿做什么?” 妖艳太后花枝招展,由两个丫头搀扶着进来,身后还跟了庄麽麽,排面整得十足。 ”臣妾给太上皇请安。”时冉向江山娇声福礼。 五十岁的人了,还有少女的嗓音,还有姣好的美颜,江山又怎能不爱? 江山见了她,如同见了奇珍异宝,两眼放光,”梓童怎来了?” 时冉一步三摇到了江山身旁,目光冰冷看向江山赋道:”臣妾想太上皇,并是来了。” 门外听了一点音,好像是说您又有了一位皇子?” 江山见瞒不住,并是把棋桌上冰荷的血泪帕给她看。 ”这事闹得,本太上皇到此时头还大。” 时冉展开手帕看完,轻挑了挑黛眉,言语带刺,”江大人想当皇上是想疯了?连这种事都帮着贼人做,可有知罪?” 江山赋淡定反问,”请问太后,下官何罪之有?” ”代冷宫人送信,冒充皇子,罪大恶极!”时冉怒摔手中的血泪帕。 在场的下人同打了一个寒战,一个个面如土色。 江山赋不怒不恼,拾起地上的手帕放入袖内。 ”下官敢来,并是有底气。太后若是不信,当场滴血认亲。若是有假,下官甘愿受死。” 来之前,江山赋便是抱了誓死如归的最坏打算。 时冉被逼急了,转向江山娇滴滴的道:”太上皇可不能听江大人的,哪有臣子要求太上皇的理?” 江山被美色蒙敝双眼,失去了该有的判断,对江山赋不悦之色,”江爱卿提无理要求在此无理取闹,本该受罚。念在京城百姓对你赞誉的份上,本太上皇姑且饶你一回。 速速退下!” 江山赋眼见江山不分青红皂白,深知为皇娘申冤是一大笑话。 他当下拂袖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殿堂里,时冉委屈巴巴,声泪俱下,”当年冰荷害了臣妾骨肉,将她打入冷宫已是善举。今时倒好,这贱人竟是怂恿京兆尹来闹事,还冤枉臣妾陷害她入了冷宫…只是想一想,臣妾心里并是难受。” 见美人落泪,江山为她心疼拭泪,”本太上皇信的是你,谅她也翻不起水花。” 时冉倚偎在江山怀中,阴冷的笑了。 冰荷怎么也未想到,一封信掀起了千尺浪。 时冉怀恨在心,怒气冲冲来到了冷宫,亲自上手捏冰荷瘦削的下颌,用力捏紧了道:”贱人,说,你是怎联系上了京兆尹江山赋,还妄想太上皇来救你,你何时有了一个野种? 说!” 冰荷疼得眼泪冒了出来,依是顽抗,”时,时,冉,你这恶妇,天打雷劈!” 时冉松开手,银牙一咬,对庄麽麽道:”掌她的嘴!” 雨点般的耳光落在冰荷脸上,那张脸刹那间红肿了起来。 第54章 互送信物 冰荷嘴角淌血,疼得在地上抽搐,冷血时冉带着下人扬长而去。 窗口前,阿澜抓着窗栏望着受伤的冰荷,挠心挠肝地痛哭流涕。 ”皇后娘娘…呜呜呜呜…” 冰荷慢慢地爬到窗那里,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站起来,抓紧了窗栏对阿澜道:”别哭…” 阿澜鼻涕眼泪一把刷,止也止不住…她拿皱巴巴的手帕尖尖伸进窗,很轻很轻的给冰荷擦嘴角的血。 ”阿澜,有机会见了关姑娘,告诉她,别来了。” 冰荷不想关心则受牵连,也希望亲儿江山赋不要有闪失。 她在心中默默的祈福…… 江山赋的出现,对江庸是一大威胁,时冉自是要想方设法阻碍江山赋一日翻身。 听闻任丘独子任满回京,有心谋一官半职。 时冉打算好了,京兆尹的职位暂由任满替任。 江山赋则保留职位,遣派边关当镇守将军。 之所以时冉未下狠手,是因江山赋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太高,以免引起了众怒。 这一令下,朝野一片哗然…… 事发突然,一时之间,忠臣们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 江山赋虽官职仍是京兆尹,但遣派战乱纷扰的边关,面向虎视眈眈的蛮夏,责任重大危机隐存。 有忠臣勇敢地站出来,向皇上提出反对声,”皇上,江大人京城管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十分爱戴,为何定要遣往边关?留在京城岂不是更好?” 江庸从时冉口中已知,江山赋是可争皇权的皇子,他自是不愿江山拱手让人。 ”江爱卿能力强大,派往更需要的地方,岂不是好?” 江庸敷衍一句,退了朝。 江山赋早朝也未上,在江府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前往边关。 江风看着他整装待发,不由难过,”只以为太上皇念旧情念父子情,肯放冰荷出冷宫,你一家团圆…却不料,狠毒太后搅了一池水。 哎!” 江山赋看破了的淡然,”揭当年事,儿思考再三,只此选择…有这结果,儿也想到了…” 江风不禁神色黯然,问道:”赋儿可有何打算?” 江山赋眼眸深邃望着某处,道:”走一步看一步…希望皇娘能盼到儿救她那日!” 回到府衙,与任满交接权事,任满小人得志的嘴脸笑道:”江大人,一路好走!” 江山赋不予理睬,交出了权杖,望了一眼熟悉的地,和柳墨步出了府衙。 不曾想,门外一众百姓痛哭伏地,跪倒一片。 ”恭送江大人!” 江山赋望眼前一地黑压压的人,不禁红了眼眶。 他不舍京城,不舍京城的百姓,而百姓也不舍他。 官民鱼水情,天地为之动容…… ”各位父老乡亲,江某无论何时何地,依是为国为民!” 江山赋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当他坐上马车,柳墨骑行,马车后面,一众百姓跟了十里长街… 直到百姓停下脚步,江山赋撩着马车帘未放下,一直望外。 他似有什么割舍不下…… ”大人,可是在等一个人?”柳墨懂他的心思。 江山赋未作答,只望着长街方向,目光里含期待。 很久很久,他终是放下了马车帘。 马车里,江山赋低头看着一袭墨蓝衣,心中万般滋味。 这是初见关心则时穿的衣装,他把对她的想念放在了这衣上。 出了长街不远,耳听踢哒的马蹄声响起,紧接着传来了熟悉不过的声音。 ”大人,等一等……” 马车停下来,柳墨对里面的江山赋道:”大人,关掌柜的来了!” 江山赋欣喜望外,撩开马车帘,下了马车。 只见一位水蓝裙裳飘飘的女子,秀色可餐的俏佳人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策马奔来。 那曾经的胖丫头已不再是胖丫头,而是一位水灵灵的苗条女子。 关心则听闻江山赋赴边关,打扮一新,十万火急策马追来。 说什么,她也要见他一面。 追来的路上,她想起了初见时的他,那一眼,一眼万年。 两人由最初的冤家对头,逐渐心生了一丝情絮。 京城长安街的一幕一幕,让关心则难以忘记。 此番他远去,不知何日再相见,她一时流下了眼泪… 柳墨和马夫识趣走远了些,留下了独处空间。 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 江山赋眼中唯有她,从她泪眼里读懂了情真意切,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或许,从她向他示好起,不知不觉有了感觉,只是留在心里。 ”大人……” 关心则未语先哽咽,想说的话藏在心里,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江山赋看着她,轻唤一声,”关掌柜的…” 彼此只唤一声,并是沉默不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大人,这一别,不知何日相见…这乃奴家亲手缝制,望大人带在身边,直到再见时。” 关心则双手送上荷包,这是她用荷花制的香囊,有着彼此熟悉的荷香。 江山赋接过荷包。他心知,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她的心意,他心里一丝幸福感。 ”关掌柜的,这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这玉腰牌乃江某随身物,望关掌柜的留在身边…直到再见时。” 两人互送了信物,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大人保重!” ”关掌柜的保重!”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依依不舍的两人,总要分别。 江山赋一步三回头,终是钻进了马车里。 他撩开马车帘,那双让人一眼沉沦的眼眸,情难自禁地望着她,似望了天长地久。 良久,江山赋放下马车帘,沙哑之声道:“启程。” 关心则追随着行驶的马车,像是丢失了心爱的东西,不肯就此离去。 柳墨骑在马背上跟随马车,见此情景扭头劝一句,”关掌柜的,回吧。” 马车渐行渐远,关心则遥望马车的方向,暗暗在心里呼唤。 ”江山赋,则儿等你…” 回到铺子里,关心则茶饭不思,掉了魂似地发呆。 阿满问关心则,”阿妹,追到江大人了么?” 关心则点了点头,不说话。 周氏从里屋出来,慈爱的摸着关心则的头,理解的笑容,”傻丫头,江大人是百姓的好官,相信一日定回长安,不用难过。” 阿叶陪在她身边,小声问,”二姐,江大人啥时候再回长安?” 关心则眯着红肿如桃的眼,盼望憧憬地答,”二姐希望越快越好…若年载盼不到,那明夏荷开时也好。” 她遇见他,正是夏荷开时。 而此时渐入秋,有了一丝凉意,心也跟着凉了。 好在有了他的玉腰牌,睹物思人,也是一种慰藉。 第55章 阵营中训话 江山赋才刚离开长安,肖野也背起了行囊。 这位有情有义的汉子,没有阿圆的日子很难熬,他决定去蛮夏找她。 ”野哥此去蛮夏,见了阿姐,代小妹问一声好。” 闲野酒家门前,关心则送别肖野。 肖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野哥定向阿圆提及小妹的牵挂。” 关心则犹犹豫豫地,将手心里攥着浸了汗的信笺拿出来,递给肖野,”江大人在边关,烦劳野哥把这封信给江大人。” ”小妹放心,这封信定是送到江大人手中。” 江山赋为朝廷效劳,肖野不屑一见,但为了关心则,勉强应了下来。 宁汉边关。 这里与蛮夏接壤,黄尘漫天,阴霾天空一片灰蒙蒙。 放眼望去,依稀可见战火纷飞… 江山赋舟车劳顿到了后,已是渐入夜。 边关气候条件恶劣,生活环境也不尽人意,哪怕出了一身的汗,因水资源紧缺,只拿水桶里少量的水冲洗了一下。 洗去了一身疲劳,江山赋未作歇息,反是立即夜中集合。 之所以要紧急集合,是因来了后,发现官兵们懒懒散散的。 有的人在四处游荡,有的人围坐地上打牌,有的人喝酒划拳,乱得没眼看。 要知道,以这样涣散的军备,外敌若是夜袭,必是全军覆没。 蛮夏现今虽在打邻国,但谁知哪一日打到了宁汉本土上? 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保证。 江山赋有忧患意识,自是不许自己带的队伍一盘散沙。 柳墨执行江山赋之令,召集全军整装在空旷地。 江山赋身着威武盔甲,披风随风飞扬,只是站在那里,并是散发出了将军特有的威风凛凛。 ”各位官兵,江山赋新任边关统率,从任时起,全军听令,不得违抗! 现今宁汉虽是国泰民安,但作为守家卫国的士兵,需要随时保持一颗警惕心,以防外界来犯。 军营并非闲散地,不允许自由散漫! 今夜起,轮流值守,不可掉以轻心!” 一番训话威震八方,众将士听训后,异口同声响应,”是!” 营棚内,江山赋向守关军师问各方面祥情。 ”我军兵力多少,装备多少,粮食多少?蛮夏现今战况如何?”… 一连串地问,把军师问得哑口无言。半晌羞愧道:”这……末将不知。” 这军师来了多年,除了吃吃喝喝混日子,哪有关心这些事。 新任统率让他颜面扫地,无地自容。军师顿悟,从今夜起,得认真干事了。 他连忙跑去统计兵力装备粮食,又打探了一下蛮夏目前战事。 这才又向江山赋祥细汇报:”兵力两万,各装备人手一份,粮食可用半载…蛮夏现今已收复几国,内乱平息,正跟一国交战,战况以蛮夏赢面大为主,过不了多久,并是除了宁汉,邻国全被蛮夏收入囊中。” 江山赋坐在那里认真听完,深感形势严峻。 蛮夏近在咫尺,兵力才安两万。宁汉十万大军,拿九成来驻扎都成问题。 但凡有心人,皆知蛮夏公开的兵力约有二十万。 这还是公开透明的,隐藏兵力不得而知。 想这蛮夏虽是生性野蛮,大老粗一个,心思可一点不粗。 不用说了,宁汉不止兵力溃乏,连装备粮食也不够用。 江山赋一合计,连夜派人打马上京。 无论兵力装备粮食,必需向朝廷申报求援,方可保证抵御外敌。 操心完这些事,已是夜深,江山赋躺在地铺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一是心装国事,二是心系关心则。 他将荷包放在鼻处,清淡的荷花香扑鼻而来。 脑中闪现出了她的身影… 次日,江山赋巡视一番军营,发现水资源严重欠缺,将士们脸面干燥嘴唇干裂。 ”将军,将士们水喝得少,有时干渴得难受嗓子眼冒烟,一月洗两回澡,身上一股子难闻的味,望将军想想办法。”一位老士兵壮了胆向江山赋提意见。 确实来了后,发现每人说话发声难,都是干出来的,身上确有一股难闻的味,条件之艰苦,不用说了。 江山赋问道:”用的水都是从哪来的?” 老士兵回道:”回将军,用的水是从近处快枯竭了的河道而来。” 江山赋由老士兵带领,去看了近处的河水。 弯弯曲曲的一条河道,河中水少量,已呈浑浊不清。 ”大人,这一点水,看样子只够几月了。”柳墨眉头皱得什么似的,也是犯愁。 江山赋观察四周后,另辟新径道:”打水道开新井,先试试看。” 他亲自带领官兵砸水道,周边打了一圈,一圈挖地三尺,硬是打不出水来。 只因皆是干涸的黄沙,费尽力气也是出不来水。 江山赋放弃了打水道,了解起哪方有水资源。 了解过后才知,约几里地有山有水,只是来回一趟费神。 几里地有水不去打,偏是用近处的浊水,这帮人说穿了就是懒。 江山赋立刻派出了一帮兵,专门上几里地运回了足够用半月的水。 山水取之不竭用之不尽,水资源不用愁了。 他一来,不但水源的问题解决,装备粮食也在路上。 唯一的难题:兵力溃乏。 朝中奸臣从中作梗,导致皇上听信馋言,不肯调兵遣将到边关。 江山赋打算先待几日,之后亲自出马上京。 来军营的第一顿早饭,一个馒头,一个鸡蛋,一碗米粥。 午饭时有了荤菜,一盘羊排,一碟青菜,一碗蛋汤。 从早中饭来看,食物方面还算过得去。 吃过午饭,江山赋正在思考调遣兵力之事。 柳墨进营棚禀报,”大人,一持剑斗笠者求见。以此人着装及声音判断,和那日长安街出现过的人神似。 依在下看来,营外百米来者,正是南雾弟子。” 南雾弟子亲自找上门,定是有何要紧事。 江山赋起身随柳墨走出营外,两人行了百米远见到了此人。 黄沙飞舞之间,一人头戴斗笠怀抱一把剑立在那里,侠气风范尽显。 ”江大人,有人托在下带了一封信,说是定要送到大人手中。”来者话完,信卷抛过来。 江山赋一伸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一抬眼,并见来者没入了黄沙尽头。 来者去往的方向:蛮夏国。 第56章 长公主 肖野帮关心则送了信,并是往心心念念人的家乡而去。 蛮夏城门戒备森严,特别对宁汉人来说,想要进入十分困难。 肖野站在雄伟壮观的城门前,从怀中掏出了一串手串。 手串多色编织,极富异域风情,当中一颗绿珠,晶莹剔透。 那日凤凰木庄二人相见,阿圆将随身之物赠予了他。 她告知他,这手串名珠饰,难能可贵。 若是想要见她,此物是通行证,可引领他找到她。 肖野未问其因,把手串当宝贝一般日日夜夜揣在怀里。 蛮夏侍卫不同宁汉侍卫,其长相黝黑举止粗野,见肖野站在城门前,一侍卫手拿长铁锏拦下。 铁锏直指他胸膛,只毫厘之差,侍卫凶相毕露斥声,”宁汉狗,站在这里干什么!” 另一侍卫上前,欲要掀他头上的斗笠,”宁汉狗,露出真面来!” 一口一个宁汉狗,确实是欺人太甚。 换作往日,肖野必是不忍一时之气,出手将其制服得服服贴贴。 但今日,他只为见心上人,犯不着和虾兵蟹将生气。 肖野后退一步,扬一扬手串道:”你等可认得此物?” 阿圆说过,只要一亮此物,蛮夏无论是谁人,皆要敬他三分。 ”宁汉客人,请。” 蛮夏侍卫见了他手中物,果然对他很是客气,一改嘴脸收起兵器放行。 肖野将手串揣入怀里,昂首阔步进入了蛮夏。 一进城门才发现,蛮夏国内状况非来时所想,并无硝烟弥漫场景,反是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他走进一家酒楼吃饭喝酒,从酒客口中得知蛮夏内乱已止,现如今只有一处边界战乱。 一位蛮夏酒客不解问肖野,”蛮夏只需再拿下一国,接下来要攻打宁汉了…蛮夏仇视宁汉,为何你能进蛮夏?” 肖野从一只脚踏进蛮夏领土,自始至终未见到一个宁汉人。 可见蛮夏对宁汉有多仇视又管制得有多严。 肖野现出阿圆手串,骄傲道:”这手串的主人赐我畅通无阻!” 手中物这么一亮,酒楼里的人皆惊。 ”侠士,你可知这是何人之物?”一位酒客问肖野。 肖野见大伙反应强烈,突然意识到阿圆必不同常人。 ”在下不知,谁能告知?” 那问他的酒客回道:”此乃蛮夏长公主之物。” 长公主? 肖野呆看着手串,怔住。 从见她第一眼起,他并觉着她不像宁汉人,有着让人怦然心动别样的美。 万万没想到,阿圆竟是蛮夏尊贵的公主。 他肖野只是宁汉的平民,凭什么去见蛮夏高贵的公主? 喝得酩酊大醉出了酒楼,肖野找一处人稀的地靠墙而坐。 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去见她还是回宁汉…… ”喂,侠士,是否有烦心事?” 一位蛮夏青年肩挑箩筐路过,就地歇下来。 青年人同他一样,背靠墙面坐在地上,双手抱膝。 肖野醉眼朦胧望着远方,问这青年人,”若是你爱上了一位公主,是否向她表达爱意?” 他自己不知怎么办才好,想从旁观者的口中寻找答案。 青年人认真想了想,煞有其事地回他,”爱上了,自是要让她知道。能不能在一起,看缘分吧。” 这话,倒也真实。 肖野仰起头,笑出了眼泪,”在下,太卑微了!” 青年人见他打退堂鼓,鼓励他道:”去见她吧…说不定,她在等你。” 富丽堂皇的大殿内,高高在上霸气的百兽座椅上,一位约五旬男子身着油光裘皮衣,左耳耳孔一枚银色耳环十分亮眼,单手搁在座椅扶手上,姿势随性且粗野。 只观这目中无人的架势,便知此人地位非同小可。 ”阿妹从小到大不听话。阿哥要你不要去宁汉,你偏不听。看看,被那边遣返回来了吧?”男子责怪坐在下侧位的女子,早就料到结果的语气。 女子一袭马面百花衣裳,头戴珠帘似的发饰,一开口发饰随之摇了摇,”阿妹也是惦记着侄女。十六年了,阿哥不想她么?” ”唉!” 男子叹了口气,万般无奈道:”想倒是很想…只是蛮夏一直不宁,还不到寻她的时候。” 女子听此言,有了怨气,”阿妹劝过阿哥,不要总是欺邻国,不欺人家,蛮夏自是安宁。” 男子生了气道:”你一女子懂什么?宁汉地大物博,相比之下,蛮夏国土紧缺。 若不强大自身,并是受人欺负。与其任人欺负,不如先下手为强。” 此男子雄心壮志,野心勃勃,颇有强者为尊的风范。 卓汗生来帝王家,继承家业几十年,凭一已之力将蛮夏打理得有条不紊。 眼见宁汉比蛮夏强大,心里有了落差,产生了不平衡之感。 他打算收复了周边几国,最后攻下宁汉。 卓汗野心,天下皆知。 这与之对话的是他亲妹阿珠,蛮夏国的长公主。 他只一位妹妹,虽是宠她,但有时也训几句。 斗嘴只是日常,兄妹关系血浓于水,牢不可破的亲密。 阿珠心知再怎么劝卓汗,这霸王依旧是我行我素,无人能悍动他的野心。 ”阿哥挑起了战事,白发添了好多…阿妹也是心疼。” 卓汉用手摸了一把头发,苦笑,”操心事太多,怎能不生白发?” 又交代阿珠道:”阿妹老实待在蛮夏,莫去宁汉惹是生非,阿哥也好放心。” 阿珠回到自己的闺房,坐在梳妆镜前,动手打开了一个饰盒。 饰盒中是一个旧酒囊袋,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拿起酒囊袋放在鼻处,一股好闻的桂花香入鼻,让人一阵怅然。 那日凤凰木庄分别后,她被遣返的当日,不见肖野身影,马车上哭了一路。 素不知,这位汉子躲在一处望着她上马车,红了眼眶。 阿珠放下手中酒囊袋,怅然若失自语,”肖大哥,你说来见,何时才来?” 此时毡房不远,肖野徘徊了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 骑兵见了他,将其团团围住,一将领圆睁双眸厉声,”何人好大胆子,敢闯蛮夏宫殿!” 肖野举起手串,高声道:”肖某求见长公主!” 一见手串,将领吃了一惊,遂道:”待本将问过长公主!” 将领打马而去,顷刻间折返,翻身下马对肖野道:”长公主有请!” 第57章 一步大棋 肖野整理一下衣装,大步流星跟随此将领,到了一间彩色草帘的毡房门前。 ”肖公子请进。”将领指引后离开。 肖野强压着激动的心情,伸手掀开了门帘。 宽敞明亮的屋里,地面铺就华丽地毯,低台彩色床榻一张,床榻旁放置梳妆台,里间物品一应俱全。 屋中只一人,熟悉的身影背向而立,装扮已不同宁汉时,一身装扮透出了高贵气质。 ”肖大哥,好久不见。” 阿珠一开口,音色带颤,饱含了惊喜。 肖野心跳加速,不自觉地往前一步,随之又后退了一步,伸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公主殿下,肖某有礼了!” 肖野一抱拳,尊称一声公主殿下,阿珠回眸,眼含热泪。 ”肖大哥……” 她回眸转身,笑迎上前道:“你,终是来了。” 肖野看着眼前华美的公主,卑微的笑,”肖某不知阿圆贵为公主,今日才知…实是不该。” ”不怪肖大哥,怪阿圆没告诉肖大哥。”阿珠笑得明媚,开心肉眼可见。 两人身份相差悬殊,肖野好似浑身不自在,全无往日的放荡不羁。 阿珠见此,宛尔一笑,”肖大哥不必拘束。来了蛮夏,多待几日。” 她把他当座上贵宾对待,想要多留他待一些时日。 却不料,肖野婉拒,”肖某说过来见你。来,只为兑现承诺…也带来了小妹一家对你的牵挂。” 阿珠心跌至谷底,”肖大哥见一面并要离开?” 肖野看清时事的坦然,“蛮夏一日战宁汉,你我…便是宿敌。” 阿珠一听,跌撞一步,脸色变了道:”肖大哥…要与阿圆为敌?” 肖野见此心痛,苍白一笑,”虽是一日为敌,但肖某绝不动你一根指头。” 阿珠明白了似的流泪,这是他划清界限的绝决。 ”肖大哥为国家抛阿圆,阿圆不强求。 你走吧…” 这是下了逐客令,肖野凄苦一笑,戴上斗笠,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眼望着肖野离开,阿珠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肖野出了毡房,斗笠下那张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是有情有义的男儿。 希望阿圆有更好的归宿,他迫不得已选择了离开。 这将是他终生放不开的心结…… ”肖大哥…” 走了一程,耳听身后马蹄声声,阿珠策马奔腾而来。 那风一样的女子,声音里带了哭腔,直击他的心灵。 肖野站在那里,面对马背上的人,连面也未露。 ”肖大哥…你,真要走?”阿珠泣不成声。 肖野任泪流,默不作声点头,而后转身。 秋风萧瑟,一如他此时的心境,洋洋洒洒在了蛮夏土地上。 宁汉皇宫。 关心则如往常看过锦娘,又去了冷宫。 虽然她不知江山赋和冷宫人有何牵扯,但是她只想关心这受苦受难的苦命人。 阿澜陪在冰荷身边,一见关心则,不由担惊受怕道:”妹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让你来…” 关心则不知虎穴凶险,天不怕地不怕地道:”奴家一平民,只来这里看看,太后能怎样?” 冰荷听言,不住地摇头,”关姑娘,冰荷冷宫罪人,只怕拖累了你。” 关心则不当回事道:”奴家偷偷摸摸的来,总可以吧?” 阿澜道:”那坏太后随时来,只怕碰上了。” “不会的,奴家运气一向好。”关心则有板有眼道:”奴家字福运。福,是指有福气;运,是指有运气…所以说,不用担心。” 仁寿宫里,此时一丝不平静,暗中酝酿着一场惊涛骇浪。 时冉冷若冰霜坐在桌前,对站立一旁的庄麽麽道:”冰荷贱人联系了江山赋,想必是那疯丫头干的好事…你去把那疯丫头也关起来,最好关在她主子旁边那屋。” 江山赋差点毁了时冉,时冉实是气难下咽。 时冉不但将江山赋送去了艰苦的边关,还想着把冰荷身边的疯丫头也关起来。 如此一来,冰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来,她便是高枕无忧了… 庄麽麽带了两个侍从气势汹汹去了冷宫。 真如关心则自己所说,她自带了福运,在庄麽麽来时离开了。 冰荷见此情形便知要出事,双手紧紧的抓着窗栏,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把这疯丫头抓住!”庄麽麽一指阿澜,两个侍从抓住了阿澜。 ”干什么,干什么,我,我在玩,抓我干什么…” 阿澜被人擒住往外走,她拼命扭动身体看向窗口。 冰荷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难受,她疯狂摇着窗栏,”抓疯丫头干什么?放开她,放开她…” ”皇后娘娘……” 阿澜被拖了出去,留下了哭声萦绕。 庄麽麽回到仁寿宫,时冉正悠闲自得地吃丫头剥好的紫提。 ”太后,事办好了。”庄麽麽一脸奸笑,”主仆分开,伤心欲绝,大快人心!” 时冉阴阴地笑,将桌上一串紫提递过去,”赏!” 庄麽麽得了赏物,笑得脸上的褶子更深了一层,”太后还有何吩咐?” 时冉眉间一抹烦事,沉吟过后道:”宣冷卫进宫!” ”是!”庄麽麽退了出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位面具人进了仁寿宫。 ”属下见过太后!” 时冉挥一挥手,屋中只剩下了她跟冷卫。 ”太后可是为了江山赋的事,召见属下?” 这冷卫跟随时冉多年,主子心里想什么,不用猜也一清二白。 ”知太后者,冷大人也!” 时冉确信自己未看错人,冷卫不但功高,智商亦是天下数一数二。 冷卫谦虚道:”太后过奖了!” ”冰荷派人给江山赋送信,江山赋敢当众滴血认亲,说明江山赋是皇子无疑。 依本太后看来,此人一日不除,后患无穷!” 时冉分析透彻精准,猜测江山赋身份水落石出,必是要夺回本属他的皇权。 之所以夜召冷卫,便是要痛下狠手。 ”太后英明!” 冷卫心知这是太后一步大棋,自是支持主子。 时冉琢磨着不放心道:”听闻江山赋身手了得,身边还有一个柳墨,不知你一人可敌四手?” ”属下未知。” 江山赋身手如何,两人未交过手,冷卫也无把握。 ”不如让齐鲁助你一臂之力。” 时冉想到了锦衣卫之人上人,只逊色冷卫一人,相信有他出手相助,冷卫应是不可能失手。 冷卫和齐鲁同为太后效力,等同太后左右臂膀,实力自是不在话下。 ”是,太后!”冷卫得令应声。 第58章 竹林恶斗 江山赋等来信使回复,朝廷暂不增援兵力。 不增兵力,只要蛮夏大肆侵入,宁汉将陷入万劫不复。 若增兵力,哪怕兵力对比悬殊,依是可抵挡一阵子。 增兵迫在眉睫,江山赋决定亲自上京。 路途遥远,马车行驶过慢,他和柳墨打马出行。 边关到长安,一匹马一般日行百里,需四十七日到达,加告急的话,快马加鞭日行八百里,七日即可。 两人备了一点干粮和水,快马加鞭直奔京城长安。 沿途路况复杂,马匹奔波疲累,途中也不得不暂歇一歇。 江山赋站在树下喝水,柳墨给两匹马喂了饲料和水,自己也啃起了干粮。 前面交叉路口有两条道,一条道到长安慢一些,一条道是捷径快一些。 走捷径的那条道途经南雾山庄。 江山赋来边关时避开了南雾山庄,倒不是怕南雾的人,而是不着急。 这一回,他打算走捷径。 夜幕之下,两人暂作歇息,便是再次翻身上马急驰。 途中,柳墨的马匹脚掌受了伤,再次歇了下来给马疗伤。 不远处并是南雾山庄。 一望无垠的竹林,月影绿竹交相辉映,仿佛步入了远离尘世喧嚣的净地。 江山赋望竹林有感而发,”若是北风南雾强强联手,共守宁汉一片睛天,那将是无懈可击!” 柳墨:”大人所言极是!” ”只可惜,两派各为其主,无法共赴大业。”江山赋一丝遗憾。 亦对皇朝失望至极,”此去求援,恐怕也是白跑一趟。” 柳墨不解,”大人明知无果,为何还要前往?” 江山赋此去是想尽努力,主因是想见一见关心则。 关心则捎来的信中表达了思念之情,亦有等他的决心。 情意绵绵终有时,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 江山赋回柳墨道:”尽力而为罢了!” 夜色渐浓,半月隐入云层,星星不见踪影,四周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柳墨点亮了灯笼,照亮了周身近处。 一切静得让人一丝不安,柳墨举着灯笼四处走动察看,未发现异样。 ”大人,一切尚好。” 江山赋原地转绕一圈,夜鹰般的眼眸环视一周,耳朵蓦然抖了抖。 ”有人!” 他话音未落,两条黑影自竹林方向飞来,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江山赋拔剑严阵以待之时,柳墨慢了半拍。 只见江山赋足下轻点,凌空跃起,与半空二人打斗了起来。 柳墨连忙挥剑而上。双方激斗得难分难解。 从这方打到那方,进进退退忽上忽下,四人打到了竹林之中。 所到之处,竹叶削落,片片纷飞…… 江山赋二人奔波了一段,本身有一些疲惫,再加上对手实力强劲,渐渐地处了下风。 眼看情形不乐观,一道身影自林深而出,顺势加入了打斗。 这斗笠人帮的一方是江山赋这方。 增添了力量,这下那边不占优势,但并无退让之意。 可见来者誓要达到目的,致江山赋死地。 斗笠人恼怒道:”此乃南雾境地,你二人在此撒野,可是要南雾全派出山!” 此话一出,劣势下的黑衣人及时收手,没入了一方尽处。 借着烛光看去,斗笠人正是送信人。江山赋拱手道谢:”多谢相助!” 柳墨对斗笠人道:”可否一见庐山真面目?” 斗笠人伸手摘下了斗笠,露出了真面目。 ”在下肖野,拔刀相助乃江湖侠义之举,不足挂齿!” 北风对南雾并不陌生,就像南雾对北风了如指掌一样,双方门派是何实力,如数家珍。 肖野江湖人称酒客,剑法造级不低,乃是南雾派二弟子。 江山赋作为北风三弟子,剑法与之不相上下。 说实在的,肖野出手相助,让江山赋二人大感意外。 肖野看出了这二人意外神情,如实相告,”肖某助力大人,不过是看在小妹份上。” 柳墨问道:”侠士小妹是谁?” ”关心则。” 肖野道出关心则几字,江山赋顿时为之一颤。 难道,关心则是南雾的人? 如此一来,双方可是对立面,这叫人情何以堪? 肖野见此,不觉一笑,”大人担心什么?关姑娘非南雾弟子,只是肖某偶然结识的妹妹而已。” 这样一说,江山赋放下心来。 肖野又接着道:”小妹心系大人,一再告诉肖某,大人虽是为朝廷效力,但实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在下也是敬仰江大人一身正气,故而今夜伸出援手。” 柳墨听后,道:”如此看来,关掌柜的是一位明辨是非的好女子。” 一位女子明事理,懂轻重,有大爱,实是不可多得。 江山赋心中对关心则,爱更深,情更浓… 双方话题因关心则打开,肖野收也收不住了。 ”大人想必也看到了,朝廷不作为,还有人想索大人性命,可见这官不当也罢。 如今蛮夏再拿下一国,接下来是宁汉无疑…皇帝昏庸无道花天酒地,非百姓心中明君,若是大人能携手南雾,可改朝换代,必是天下乐事!” 江山赋静心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过拿回皇权,但其法不可行,唯一的出路,并是肖野指引的路。 肖野一席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柳墨思维跳跃,想着另一件事,”依侠士看来,方才二人是哪路人?” 肖野摸了摸下颌,摸不透的神情,”这二人的招式不曾见过…不过,听江湖传闻,深山老林有一位隐身人,功夫高不可攀…这二人功夫很是厉害,不知是否是隐身人徒弟…肖某也只是瞎猜。” 江山赋揣摩不言,忽而茅塞顿开,”不管这二人是何人徒弟,有一点毋庸质疑,这定是太后派来的杀手。” 步步紧逼,招招狠毒,江山赋早有预感。 肖野趁热打铁,热血沸腾道:”大人您看,一心效忠朝廷,却落得如此结局…不如反了朝野,共赴千秋大业!” 事关重大,江山赋道:”容江某考虑考虑。” 得知江山赋要去长安见关心则,肖野自告奋勇道:”肖某无所事事,不如现今守在大人身旁,护大人周全。” 有了肖野如虎添翼,江山赋自是同意,”也好。” 第59章 惊喜送上门 ”太后,恕属下无能,请太后处罚!” 冷卫和齐鲁双双跪在时冉面前,求处罚。 这两人怎么也想不到,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坏了好事。 说实在的,在南雾境地放肆,想必是有路无回。 时冉未想到这两人失手,也未想到南雾弟子横插一脚。 她手中的凤凰木被捏粉碎,一张美面五官扭曲,”江山赋一日不除,一日不甘!” 冷卫自知之明的道:”属下经交手才知,这江山赋武功骄人,再有柳墨加持,又有南雾弟子插手,属实难胜出。” 时冉也不想处罚身边人,毕竟大内锦衣卫大有用处。 她誓不罢休地道:”全国重赏招高人,定要将江山赋拿下!” 江山赋打消了上朝事,而是去了长安减脂脯。 铺子里忙忙碌碌,一如往常。 夜幕降临,阿满和阿叶先回了家,独留关心则坐在柜台前撑着脸颊发呆。 呆坐了不知多久,满脑皆是江山赋,手中的玉腰牌都快被她捏化了。 实在是无聊,关心则准备关铺回家,正在此时,一位头戴斗笠身材修长的男子进了铺子。 看身形,与江山赋一般,关心则一下子恍惚。 不是墨蓝衣,不是浅白衣…… 她印象中,江山赋只穿过这两种颜色的衣,这人身穿水蓝衣,想来不是。 不过,男子衣的颜色与她衣的颜色倒是很搭,同为水蓝。 江山赋远在天边的边关,怎会这时候出现在长安? 她摆了摆头,清醒过来,上前笑道:”客官请坐。” 关心则拿了干净抹布,娴熟的拂了拂凳子。 男子帅气一撩长袍坐下来,就连坐姿端正也和江山赋无差。 关心则又是一愣,再次醒神笑问男子,”客官想吃什么?” ”关掌柜的觉着哪款好?” 男子一开口,关心则脚下不稳差点摔了。 这熟悉刻骨撩人男声,这与先前一字不落的原话,让她惊喜噙泪,喃喃出声,”大人…” 江山赋伸手摘下斗笠,深情天地可见地道:”关掌柜的,江某来见你了。” 一时半会,彼此相望,眼泪夺眶而出… 关心则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 ”大人…来了…” ”关掌柜的,江某来了……” 江山赋笑看着关心则,这丫头越来越美了,让人心里越发的喜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以前胖胖的丫头也可爱,现今的盈瘦丫头更讨喜。 她瘦了,瘦了许多,令人一丝心疼… 关心则眼中的江山赋,一如从前俊洒,许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同是瘦了许多。 “看这么久,是认不出来了?”江山赋打趣她。 关心则避而不答,边笑边拭脸上泪,”大人想吃什么?奴家去拿。” ”黄桃团团。”江山赋点了第一次吃的水果团团。 关心则欢乐的跑进后厨,很快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水果团团。 江山赋满意吃着水果团团,依是那日的语调依是那日的评价,“宫里未见过这东西,此乃京城长安街首家。” 一切如故,那般的记忆深刻,关心则哭得稀里哗啦。 江山赋抽了桌上纸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递上纸巾,宠她的口吻,”傻丫头,你该高兴的笑才是。” 关心则望他,泪中带了笑… 铺门打烊,两人沿着夜色里的美食街漫步,分外美好。 此时夜深人静,街上不见人影,除了她和他。 长长的街道地面上,月光拉长了两道一高一矮身影,缓缓的往前移行… ”大人此来,待多久?”关心则期望他留下的眼神。 她不想和他分开,她想和他不离不弃,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山赋理性道:”来见一面,并是连夜离京。” 他深知,大业未定前路漫漫,还不是论儿女情长的时候。 不过,他早想好了,此生此世,认定了她。 关心则也能理解,男儿志在四方,现今不可牵绊住他。 两人推心置腹很久,快到家门口时,关心则对江山赋道:”大人稍等片刻,奴家给大人做了一件厚衣,望大人带在身边。” 她进了漆黑的屋里,过了好一会儿,手上拿了一件墨蓝厚衣,递给江山赋,”这已是入深秋,随后冬至…边关寒冷,备一件冬衣好。” 江山赋接过这件衣,爱意沉入眼底道:“则儿也要注意保暖。” 则儿? ”大人说什么?”关心则怀疑耳朵出了毛病,再问一遍,”大人说…则儿?” 江山赋温柔地笑,重复一遍她的乳名,”则儿。” 关心则抿嘴笑问,”那则儿是否可以唤大人,江郎?” 江山赋宠溺无边道:”自是可以。” 关心则偷看他,调皮唤一声,”江郎。” 江山赋呆看轻瘦美的俏佳人,欣赏的神情开了金口,”关美人,可愿嫁本少尹?” 关心则的心如小鹿乱撞,羞红了脸面羞答答地回,”则儿等江郎八抬大轿来娶。” 一掷千金的相许,两颗心连得更紧了。 江山赋情不自禁握起关心则的手,关心则感受着那双大手的温度,脸红心跳。 屋门口暗黑处,两个脑袋瓜探出来,偷看偷听了去。 阿满羡慕不已,“啧啧啧…阿妹快要嫁人了,嫁得还是京兆尹江山赋,真是幸福。” 阿叶为关心则高兴道:”二姐嫁江大人那日,阿妹要好多喜糖才行。” 阿满拿手拍打阿叶脑瓜,有所指向的引导,”阿叶,你怎不想想自己?” 阿叶眨巴纯净的眼睛,望着他,”阿叶想自己干嘛?” 阿满恨铁不成钢,这阿叶还不懂事,只能等她开智了。 屋外,关心则送别江山赋,一直送到了美食街尽头。 不远处,柳墨牵了两匹马,肖野一人牵了一匹马,两人等着江山赋。 见这方互诉衷肠的告别,肖野走了过来,”小妹。” ”野哥。”关心则迎向他,第一句便问,”可有见过阿圆姐?” 提到伤心人,肖野神情落寞,良久才道:”她一切都好,比小妹想的还好…野哥代你问候过了。” 关心则意识到肖野怅然,奇怪问,”怎么了野哥?” 肖野勉强笑一笑,”没事。” 关心则又问,”野哥怎和柳书吏在一起?” ”从今以后,野哥代替小妹,守在江大人身旁。”肖野眼里是干大事的坚定。 关心则满意地拍了拍肖野,信任地笑道:”江大人就交给野哥了!” 江山赋三人翻身上马,马背上一同回望关心则。 ”一路顺风!” 关心则冲三人挥了挥手,目光牢牢定在江山赋身上。 江山赋朝她点头,三人一扬马鞭,三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第60章 夜潜探子 江山赋私下里揽下肖野这员大将,实是人生幸事。 肖野所作所为,纯是他自己决定,与南雾无关。 三人打马往边关,到了南雾境地,肖野打算将一些事向掌门人道出。 江山赋和柳墨回边关,肖野暂回南雾山庄。 南雾五湖四海弟子数以万计,山庄留驻几千人。 掌门人南道年已八十,仙风道骨的这么一人。 大堂内,肖野向南道汇报情况,”师傅,江山赋虽是为朝廷效劳,但其人侠骨丹心,一心为国为民,与南雾理念一致。 弟子劝说江大人,反朝野,共赴千秋大业…江大人正考虑之中。” 南道挼一挼长白须,似淡泊明志的淡然,”为师一向不理世事,若不是朝廷腐败,蛮夏对宁汉野心勃勃,为师便是清静一世作罢。 江山赋其人如何,为师早派人打探过,确是一位难能可贵的好官。据可靠消息,他是如假包换的皇子… 只要他愿意,南雾必是助他登上王位,坐揽宁汉!” 听说江山赋是皇子,肖野略微吃惊,”师傅何来此消息?” ”消息闭塞,暂未昭告天下。这乃为师一好友与江山赋父亲关系甚密,从中得知。” 南道叮嘱肖野道:”未经江府允许,不可泄露此事。” ”是,师傅。”肖野应声。 南道又道:”江大人现今处境危险,你护他左右是当前事…有何需要帮忙,尽管告知为师。” 肖野深感责任重大,神情严肃认真道:”师傅,弟子定护江大人周全!” 江山赋和柳墨风尘仆仆回到营中,暂作歇息。 夜里官兵已入睡,站岗的士兵不眨眼地看守边界,巡逻的士兵在营地周边巡视。 一切如往常,平静似水。 两巡逻士兵转了好几圈,有一些困乏,又不见有何动静,并是坐在地上歇脚。 ”将军一来,搞得这般紧张,比先前累多了。” “可不是。这么多年蛮夏都未入侵,想来是惧怕宁汉的强大,有什么可防的?” ”不过话说回来,将军看得出有勇有谋,值得人尊敬。” ”那倒是。不听将军话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这俩士兵一番抱怨过后,并是对江山赋一致赞赏。 边境一处,有一片茂密长草,正是秋季,一人深的枯长草随风摇摆,看上去说不上来的悚然。 一士兵望那处很久,胆小道:”怎么感觉草动得厉害?” 另一个士兵嘲笑他,”胆小如鼠。风吹草动,当然动得厉害。” 胆小的士兵一直望那方,结巴道:”要,要不要…过去看看?” ”看什么看,谅那蛮子不敢过来。”另一个士兵心大得很,根本不挪屁股。 胆小的士兵不放心,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移步向草地方向,磨磨唧唧的进了草地,一眼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脑袋瓜。 忽然,”啊”的一声,胆小的士兵栽进了草丛里。 坐在地上望他的那个士兵,不慌不忙起身过去察看。 边向那方向靠近,边取笑,”摔一跤也要啊一声,真是的。” 这士兵刚到胆小士兵摔了的地方,同样啊了一声,并是没入在了草丛里。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草丛中直起半身,弯着腰向营地前行。 这人东躲西藏,探探这方又瞄瞄那方,似在观察地形,又似在偷窥别的什么。 正偷窥得带劲,一阵风袭来,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何人擅闯宁汉营地?” 来人是肖野,手握江山赋营地通行证,夜入营地。 刚一进来,便逮着了蛮夏的探子。 江山赋本睡得不安稳,被惊动后,和柳墨来到了营中。 探子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垂头丧气的。 柳墨问肖野,”肖大侠怎未入睡?反是夜中来了?” 肖野向师傅汇报情况后,本可在庄上睡一觉,但想着阿圆实难入睡,并是溜达来了营地。 ”睡不着,溜达来了。” 他可不想说是因一个女人,自己心烦意乱随意跑来了。 江山赋道:”辛苦肖大侠!” 肖野倒不好意思了,”大人客气了!” 那探子被晾在那里,插嘴道:”将军要处置便处置。” 看探子衣装,一目了然,妥妥的蛮夏将士。 对方偷来营地,无非是摸底。 江山赋问道:”偷进本营,这是第几回?” 还第几回? 第一回就被逮住了,倒霉到了家! 探子没好气,”将军太高看了,这是第一回。” 又咕一句,”蛮夏帝王太看得起将军,您才来边关,便是想探探底细,谁知……” 这探子话挺多,闲不住。 ”看他衣装,像是六品士职,不如拿捏在手上,向蛮夏提要求。”柳墨看着探子,向江山赋提议。 江山赋早看透了的道:”师哥想一想,一个六品和戎护军,值得作交换筹码? 蛮夏皇派来的,不过是一颗废棋,用用看而已。” 肖野赞同此观点,”大人所言极是。这颗卒棋,蛮夏皇只拿来试用,弃了也不可惜。” 探子听这几言,脑瓜耸拉着,叹一句,”这是兵的悲哀!” 柳墨故意调侃道:”你想叛变,还是回蛮夏?” 探子忠贞不二,”生为蛮夏兵,死为蛮夏鬼!” 柳墨:”看来,这是蛮夏的一个好兵。” 江山赋沉吟片刻,对柳墨道:”放他回蛮夏。” 柳墨有始以来不同意,”这探子应是探了不少营中事,放了他,只怕是给宁汉军营带来麻烦。” ”我方营地是何情况,想来蛮皇心中早有数…此番派探子来,不过是试试水,看我方有何反映…放他回营,是要告诉那蛮皇,纵然他有千军万马,宁汉哪怕只一兵一卒,也绝不放弃阵地!” 江山赋大无畏的精神,字字烁金,”江某在,阵地在!” 探子惊然望江山赋,宁汉有此人,实是蛮夏一大宿敌。 他打心底里佩服道:”将军一席话,让人钦佩不已! 在下回了蛮夏,定向蛮皇转达将军决心。” 肖野此时此刻,内心对江山赋更多了一份敬仰。 他心想,只要江山赋一句话,如师傅所说,定是助他登上皇权宝座,坐拥宁汉! 第61章 半夜逃跑 探子回了蛮夏,将江山赋原话一字不差告知卓汗。 卓汗听后,不由轻叹,”宁汉窝囊废,却出了这样一位骨节将军,真是难得!” 他派探子潜入宁汉营地,正如江山赋所说,不过是试探江山赋罢了。 可惜了江山赋为官…… 若不是双方敌对,他卓汗欣赏此人,定是结拜兄弟。 目前来说,蛮夏再拿一国,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既算宁汉有江山赋,没有兵力加持,也是枉费。 ”哈哈哈哈…无论是谁,天下唯我独尊!” 卓汉想着千秋美梦,不由展开双臂,气势磅礴放声大笑。 ”帝王,马国大使求见。”侍从进殿禀报。 卓汉大手一挥,”宣!” 马国大使假面笑色进来,仆从的姿态跪地行礼。 ”蛮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卓汉赐座,马国大使椅子烫屁股似的,慢慢的坐下。 ”尊敬的蛮皇,我,我国皇上派遣小的来,是,是为我国皇子向贵国求亲而来。” 这话烫舌头似的,打结了才道完整。 马国远离蛮夏隔了千山万水,不远万里来求亲,也是畏惧蛮夏实力及野心。 这蛮夏国周边都遭了罪,谁知哪一日轮到了马国? 马国皇帝老儿忧心忡忡,想要和亲,保国土完整保百姓安居,出此下策。 唯一的皇子并是牺牲品。 听闻那皇子长得一表人才,年岁比阿珠小了几岁,论般配起来勉强般配。 阿珠年三十,父母老来得女,小了卓汉整整二十岁。 卓汉对这唯一的亲妹,看得比什么都金贵。 女子这么大,待在闺中,算是老姑娘了。 ”马国大使远道而来,一心为两家联姻是好事。 这事,本皇同意!” 卓汉有心给阿珠谋好归宿,并是自作主张应下了此事。 阿珠从下人口中听了消息,便到卓汉面前闹脾气,”阿哥不问过阿妹,自行答应了此事可还行? 阿妹不想嫁人,烦劳阿哥退了!” 她心里只装得下一人,并是肖野。 卓汉拧着一根筋道:”耍什么孩子脾气?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嫁人了!” 阿珠气极,”蛮夏是你的,阿妹可不是你的! 阿哥无资格左右阿妹人生!” 卓汉也生了气,”阿爹阿娘不在,阿哥并是天,由不得你耍性子!” 两人一言不合,闹僵。 阿珠气得回了闺房,连饭也没吃,”饿死本公主算了!” 贴身丫头一旁句句扎心,”帝王是为长公主好,听说那马国皇子一表人才,帝王认为配长公主还行…奴婢觉着,差了一些,至少长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马国皇子狗屁不通…但奴婢不敢说啊。” 丫头拎得清,偏卓汉拎不清,这蛮汉自以为有样貌便是不错。 阿珠往床榻上一躺,赌气道:”本公主绝食了!” 说是绝食,饿到头昏眼花,还是忍不住偷吃了一些。 总不能真饿死了,连肖野也未见上一面。 卓汉看破了她的小心思,根本不加理睬。 马国皇子亲自来了蛮夏,马匹驮了千张布匹,金银珠宝几十箱,黄金十几箱…丰厚的聘礼让人眼花缭乱。 卓汗一见聘礼,再看马国皇子,当下十分满意。 此皇子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有礼有节,单从外貌形象来说,找不出缺点来。 马国皇子对卓汉道:”听闻长公主文武双全,绝色美人一位,今日有幸来见,实是三生有幸!” 连人都未见着,倒是夸上了天,油嘴滑舌的,可见其人八面玲珑。 奈何阿珠躲着不见人,躺在床上装病。 马国皇子留下聘礼,并是闷闷不乐离开了。 卓汉来到阿珠闺房,床榻边坐下来,好声好气道:阿妹听阿哥一言…虽是有多国皇子求亲,马国是最拿得出手的国家,与我蛮夏联姻,那是喜上加喜。 这婚事,你应下了吧!” 阿珠想过了,即算肖野不娶她,她孤老一生,也绝不可能应下。 ”阿哥为阿妹好,阿妹心知。只是马国皇子并非阿妹人选。”阿珠半透明表露心中另有其人。 卓汉在想谁能捕获芳心,不由问,”阿妹心有所属之人是谁?” ”宁汉百姓肖野。” 阿珠道出来,卓汉蹭的一下起身,一甩衣袖。 ”胡闹!” 阿妹喜欢的是敌国人,还是身份不匹配的平民,这让卓汉大失所望。 独断专行的卓汉,不顾阿珠想法,硬是要嫁她入马国。 阿珠心灰意冷,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夜深人静时,阿珠抱了一匣饰品,偷偷摸摸溜出来。 她亡命逃奔,眼见前方宁汉营地,脚下绊了一下,摔伤了脚。 阿珠回头一看,后面是卓汉追兵,她肘关节支撑着,咬牙在地上爬行。 边界宁汉侍卫密不可破,阿珠心想,只说自己来投奔宁汉。 为了肖野,私心杂念全抛,只为了他。 地面上留下了爬行的痕迹,长长的一条,弯延曲折。 阿珠累到精疲力尽,眼处是蛮夏和宁汉的地界线,只要再爬一步,并是入了宁汉。 模糊的视野里,眼尖出现了一双长靴,长衫随风飘荡。 她仰头顺势往上看,看见了一双关切的双眸,此人熟悉到让她落泪。 ”肖大哥…” 万万没想到,肖野在边关江山赋营处。 阿珠看一眼身后,哭着道:”肖大哥,带阿圆走吧!” 肖野心中波涛汹涌,弯下腰扶起了她,”阿圆,你……” 阿珠泪目望着他,迫切道:”阿圆逃出来了,阿哥派人正追来…肖大哥,阿圆愿跟随你,浪迹天涯。” 追兵近至眼前,肖野不及思考,揽住她腰身,拦腰抱在了怀中。 他宽广的胸膛带着热度,温暖了她寻找方向的心… 侠骨柔情汉子纵身一跃,空中腾飞,落在了宁汉一米处。 蛮夏追兵眼睁睁见阿珠被人带入宁汉,站在界地外道:”速速归还长公主,若不听,休怪蛮夏不讲理!” 讲理? 肖野放下阿珠,一声冷笑,”蛮夏侵四方,何来讲理? 即算蛮皇本人来求,在下也不放长公主!” 追兵见他不放人,还口出狂言,只好回去向卓汗告情。 卓汗一听,暴燥得寒毛竖了起来,呀呀呀几声叫嚣。 ”宁汉欺我蛮夏无人?不放我卓汗在眼中? 看本帝不踏平了宁汉!” 第62章 剑拔弩张 肖野带阿珠到自己的临时帐篷,拿膏药处理她伤了的脚,之后引领着营帐中见了江山赋。 ”江大人,给您添麻烦了。”夜里扰了宁静,阿圆很抱歉。 军中不可有女子,她也只暂作歇脚,之后将安顿别处。 阿珠是关心则家人,江山赋自是礼节相待,让柳墨上了一碗热茶,笑道:”公主不用歉意。本营条件艰苦,只有茶水一碗。” ”大人说哪里话,有一碗茶水,已是最高待遇了。”阿圆知足笑。 她看向一旁的肖野,千丝万缕的眼神,“肖大哥那日离开,可知阿圆有多难受?” 江山赋看出一丝端倪,对柳墨道:”本将军想出去走走,你陪同。” 柳墨懂了的笑,”是,大人。” 这两人出去后,阿珠看肖野更大胆了,眼神炽热到让人无措。 ”肖大哥,阿圆名阿珠,是蛮夏公主不假。但阿珠有一颗爱你的心,你明白么?” 从始至终,她未把自己当公主看待,平视目光看他。 直到此时,她才告诉他,她不叫阿圆,真名叫阿珠。 她哭着说要随他浪迹天涯,甘愿抛下荣华富贵及那尊贵身份。 试问,哪位公主愿抛下一切,追随一个穷光蛋? 肖野避开她的目光,心有宏图大志道:”阿珠心意,肖某心知…眼下来说,肖某陪在江大人身边,誓要助他完成大业,肩上责任重大,恐难给阿珠安定。” 阿珠善解人意道:”肖大哥胸怀大志,阿珠自是支持,心甘情愿等你。” 她将马国皇子求婚事道出,一心一意地道:”阿珠心中,唯有肖大哥。” 这份万难情意,肖野深有感触,不禁动情承诺,”你肯放下一切,并是真心对肖某。 肖某这辈子,定不负你!” 里面情长意长,外面散步的江山赋却是眉头微锁。 一旁陪他的柳墨问,”大人在想什么?” ”长公主投奔宁汉阵营,卓汉势必将怒气撒在宁汉。” 江山赋站定,望着蛮夏方,”只怕是一层浪激起千层浪。” 柳墨不由担心,”我方弱势兵力,难敌对方强兵。 难道,宁汉将不保?” ”允国大小也算强国,蛮夏投了大半兵力在允国,既算想对付我宁汉,剩下的兵力出多半,短时间内虽拿不下宁汉,但宁汉必是抗争的辛苦…”江山赋将目前形势分析得头头是道,”除非蛮夏暂缓打允国,全力以赴对付宁汉…到那时候,宁汉…真不保了。” 柳墨将听来的告知,”如今传言满天飞。说是蛮夏快打败允国了,说是允国现今在苦苦挣扎。” ”早晚的事。”江山赋预知结局的愁结。 柳墨又问,”如若蛮夏来挑衅,我方该作何应对?” 江山赋提早安排道:”今夜集令,全军进入准备阶段,边界严阵以待。” 熟睡中的人被叫醒,一时还摸头不是脑,只知有可能要打,必须全员防守。 气氛莫名紧张了起来… 肖野和阿珠交心谈心后,阿珠心情舒畅伏在桌前熟睡。 秋风透入进来,一丝凉意。肖野为她披上了自己的外衣。 出了营帐,他才发现气氛不对,无一人睡觉,人人手里攥着兵器,严防死守。 肖野一丝惊讶,找江山赋和柳墨询问情况。 询问过后才知,江山赋预测卓汉必来犯,连夜集合,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这大半夜的,江山赋愣是没合眼。 肖野感叹将军的不易,”大人劳心劳力,实属不易!” 次日早饭过后,如江山赋所预测,卓汉带了与宁汉旗鼓相当的兵力,来势汹汹压进边界。 对方未拿出压制兵力,可见卓汉也是考虑到阿珠在宁汉手中,以谈判姿态来讲和。 带两万兵力,只是狐假虎威,作作样子。 双方站在对立面,江山赋和卓汉一人当前,身后是黑压压的队伍。 阿珠站在肖野身旁,复杂心情望着卓汉,满是担忧的神情。 ”江某人,你等用卑劣手段将本帝妹妹据入营中,以此要挟本帝。你可知道,只要我蛮夏大兵侵入,你宁汉便是一片废墟!” 卓汉对江山赋喊话,气势如山倒。 江山赋看穿他的把戏,不为所动道:”蛮夏公主行动自由,自愿入宁汉。我宁汉做事光明磊落,绝非卑劣之国,休要一派胡言!” 卓汉见吓不到江山赋,烦躁不已,哇哇乱叫,”气死我了! 江某人,你信不信,此时本帝就率兵打过来?” 阿珠泪眼婆娑走上前,问一句,”阿妹还在这边,阿哥怎忍心误伤?” 卓汉对阿珠亲情唤醒,语气柔软,”阿妹,蛮夏才是生你养你的家园,你怎站在敌方阵营? 快回到阿哥怀抱里来!” 阿珠看向身后的肖野,对卓汉道:”阿哥,这便是阿妹喜欢的人…这一辈子,阿妹要追随他。” 肖野走到阿珠身边,向卓汉男儿气概道:”阿珠自愿跟随,肖某待她真心实意。望你放下欺压念头,回头是岸。 若是强行压进,先从肖某身体上踏过再说!” 卓汉逐渐失去耐心,红了双眼,”口气不小!” 他一挥手,身后队伍齐整往前了一步。 此时双方剑拔弩张,气氛达到了顶点。 阿珠见此,再往前一步,挡在江山赋等人身前。 ”阿哥敢打过来,先从阿妹这里过!” 一方是亲哥,一方是爱的人,左右为难的她,只能拿自己当挡箭牌了。 肖野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怎能让一柔弱女子护生存? 他走上去,将阿珠护在了身后,对卓汉道:”有种就过来!” 卓汉怒火中烧,又挥了挥手,身后队伍踏步逼进。 江山赋局外人似的,冷静到让人怀疑,这位将军是否吓懵了。 但实则,此时半斤对八两,双方都占不了便宜。 江山赋心中有数,故而只静观其变。 卓汉只是头脑发热,虚张声势。 真要打,他早打了。 阿珠从袖中掏出了牛角刀,对准了自己心口。 ”阿哥若不退兵,阿妹以死相见!” 卓汉见此,又气又急,眼里有了泪光,”阿妹……” 肖野握住阿珠拿牛角刀的手,心痛道:”阿珠,万万不可…” ”退兵!” 卓汉被逼无奈,隐忍下令,带领全兵撤退。 第63章 师姑驾到 边关不宁,危机四伏,江山赋周身处处是陷井。 好在有肖野和阿珠在,增添了一丝力量。 因形势严峻,阿珠破例暂留在营中,以此应对蛮夏挑衅。 江山赋为此羞愧难当,”想我大国宁汉,却要一个女子协守边关,实是惭愧!” 阿珠明事理之人,当下为江山赋找台阶下,”宁汉边关只驻扎两万兵力,怎与兵力雄厚的蛮夏抗衡? 若真有战,大人纵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力挽狂澜…大人勿需自责。 阿珠不想两方战乱,更不想任何一方受伤,只望两国友好相处。” 肖野'妇唱夫随'地道:”阿珠言之有理!” 几人正在交谈,南雾弟子营外带来消息,说是有人到了南雾山庄,师弟只好来请肖野回一趟。 南雾素来不和外界有何关联,此番有外人登门拜访,必有其因。 肖野临回山庄之前,请教足智多谋的江山赋,”依大人看来,有人来南雾,是何意图?” 江山赋思忖一番,给出了一个答案,”若是没猜错的话,此人是为江某而来。” 此言一出,柳墨三人蒙圈。 柳墨满眼问号,不解道:”来人去的是南雾山庄,和镇守将军有何关系?” 江山赋超常人的思维,从自身处境联想推测道:“江某生来有仇家,得罪得还是大人物。此番来人去的是南雾山庄,但其目的,许是想与南雾合作,携手对付江某。” 柳墨听后,有所悟了,”看来,这来人背后有推手,推手并是大人物。” 肖野听了,轻笑道:”肖某只能说,不管是谁,必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阿珠对肖野道:”肖大哥回山庄看看究竟怎么回事,有什么事回营地告知。” 肖野回了山庄,并见一人头戴帷帽,黑纱遮面,一身黑衣,站如松立在门前。 江湖上这种装扮多如牛毛,从衣装看不出来人背后主子是谁。 来人站在山庄外,看这架势,大有不达目的不走的顽固。 有几个弟子站在门前,见了肖野,其中一个上前对他道:”二师哥,大师哥云游四海未回…此人非要见师傅,师弟们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请师哥来处理此事。” 掌门人未下山过一步,更不接见任何外人,有什么事皆是徒弟转告,一般能自行处理的事,不会打扰到他老人家。 肖野面对来人,不冷不热问道:”这位侠士,来贵庄所为何事?” ”让你师傅亲自接见老朽。”来人一开口,在场人讶异。 这分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竟是女扮男装蒙敝了在场人的眼睛。 听这历经沧桑的声音,女人年纪应和师傅差不多。 这女人狂妄自大,说话几分高傲,让人听了些许不舒服。 ”你什么人,敢要我师傅亲自见你?”一个师弟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南道教出的弟子,这么的没教养!” 女人手中的九节鞭一甩,甩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只见尘土飞扬之际,在场人纷纷闭上了眼睛。 肖野看出来了,轻甩了一下,并是在地上震出了尘土飞扬,女人功力不差。 ”这位女侠,请问尊姓大名?” 他客气了一分,倒也不是惧她,只是行江湖之规。 ”尔等小辈,还得管老娘叫一声师姑!” 女子啍了一声,报出了其身份。 叫师姑,显而易见只有师傅的师姐或师妹才配有这资格。 不管是真是假,先不得罪为好。 肖野问道:”师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待见任何人…您可有什么东西给师傅认一认?” ”这个给你师傅,他见了,自是亲自来迎老朽。” 女人从怀中掏中一块手帕,帕子折叠方正,拿在手中有些分量。 肖野拿着物品进了山庄,南道正在屋中盘腿打坐,修身养性。 ”师傅,门外有人要见。”肖野说着递上手帕。 南道接过手帕,一层一层打开,一块光滑的圆石现在眼前。 见了此物,南道脸色变化,眼里一抹伤。 ”难道…真是她来了?” 石上刻隽永结同心,字迹不工整,也磨去了棱角,但过往云烟重回脑海,历历在目。 南道师傅有一女,名淑婉,比南道小十来岁。 两人一起学功,互生情絮。南道为她刻下了永结同心的誓言,后因淑婉移情别恋,南道伤心作别。 这一别,整整几十年… 如今她来找他不知是为了什么,但他不管是看在师傅的面上,还是看在以往真心喜欢过的份上,都不可能将她拒之门外。 肖野见师傅神情伤感,已知那女人未说假话,不由小心翼翼道:”师姑说,让您亲自去接。” 南道静一静,终是开了口,”待为师亲迎她。” 他话完,走到一个旧箱前,打开来,拿出了一件衣衫。 衣衫颜色为不皂,不张扬却充满了韵味。 南道规矩穿上了它,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门前,淑婉内心煎熬,心里乱糟糟的。 来见他之前,她内心斗争了很久,激烈的斗争过后,她选择了来见他。 不过,来见他,可不是为了诉旧情,续情缘。 而是为了一件重中之重的事而来。 南道出来时,淑婉透过面纱,看到他身上的衣,不由流下了一滴泪。 只是南道看不到那一滴泪,冲她一抱拳,生分的口吻道:”师妹,多年不见!” 淑婉给他造成的心伤,这辈子抹不去…… 迎进了大堂内,独留下南道及淑婉,空间里一丝异样。 ”我知你怪我,但师妹我,也是被他骗… 师哥,你就不肯原谅我么?” ”唉!”南道叹了口气,爱恨交加道:”若是不原谅你,又怎肯让你跨进南雾山庄半步?” 彼此也深知,无论如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淑婉移情别恋的人,乃是隐门派的人。 隐门派不婚门派,除了有情,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至今,她还孤身一人。 南道忘不了她,但也不作幻想,回归现实道:”你此来,必是有要事,不防直说。” 淑婉静坐了很久,铁了心道出来意,”师妹受人之托,想请师哥与江山赋为敌。” 南道一听,脸色大变,”师妹受了何人指使?” 第64章 林中隐身人 “师哥莫管是谁,只管照做。” 淑婉当南道外人似的,不肯暴露出幕后的主。 “师妹不愿说出来,师哥也不勉强,不过说一句,恕师哥办不到。”南道对这师妹越发失望了,坚绝拒绝了她的无理要求。 淑婉见南道不为所动,唱起苦情戏楚楚可怜道:”师哥,若是不听这主子的话,你我日后都不好过。 师妹只想安安稳稳的,不想过悲惨的日子。” 南道不知背后主是谁,也不知师妹怎怕成这样,但江山赋是他欣赏的人,与江山赋为敌,他万万做不到。 淑婉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哭唧唧地道:”师哥不肯帮忙,那师妹也不活了!” 她话完,拿九节鞭绕脖颈两圈,以死相逼。 南道了解师妹,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怎舍得死? 不过是以此要挟,让他妥协罢了。 南道狠心且绝情,”不管师妹怎么说怎么做,即算是恨师哥一辈子,师哥也绝不与江山赋为敌!” 江山赋是宁汉后续皇位人选,南雾派只等他一句话,定是辅佐他登上最高宝座。 软硬兼施,无法悍动南道,淑婉放弃了劝说。 ”师哥一意孤行,师妹无话可说。” 离开南雾山庄之时,南道亲自送她出庄。 ”今日一别,来日陌路。”淑婉道别,泪洒竹林。 这话道得明白,两人不同道,自是形同陌路。 淑婉离开后,南道伫立在竹林深处,独自待了很久很久… 肖野走到南道身边,问道:”师傅,师姑此来,可是为了江大人。” 南道转头看他,一丝惊讶,”你怎知道?” ”江大人早料到了。”肖野对江山赋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山赋此人,料事如神,足智多谋,文武双全,有勇有谋…优处数不胜数,相信一日定为皇。 我师徒助他,实是明智之举!” 肖野道:”只是江大人到此时,还未做出决定。” ”反朝野事大非儿戏,他自是要深思熟虑。”南道从江山赋角度出发,给予了理解。 片刻后,南道拧眉又道:”江大人处境险之又险。你守在江大人身边,有什么事定要通知为师。” 肖野应声,”是,师傅!” 回到营地,肖野把情况讲述了一遍,遂对江山赋道:”大人料事如神,揣摩推测精准,让人实在是佩服!” 阿珠笑道:”若不然,江大人怎为镇守大将军呢。” ”哈哈哈哈哈…”阿珠一句话,惹笑了肖野。 深山老林。 这里荒无人烟,一望无垠的森林,光线洒落在其中,斑驳陆离,透露出了一股不可捉摸的神秘。 飞鸟走兽,树林溪流,风景如画,不失为隐居的好地方。 离林木稍远离溪流稍近的一处空旷地,搭架了由原木组建的简易小屋,门前。 炊烟袅袅…… 一位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七旬老人,青筋暴起的一只手拿着木棍,正在架起的桶里捣鼓野菜粥。 此人样貌看起来十分普通,但可看出其人饱经风霜。 飞鸟掠过,他抬眼的那一刻,一双眼睛充满了阴冷。 ”你来了?” 老人坐在地上不回头的问了一句,似已知来者何人。 ”云哥。” 头戴帷帽的黑衣人唤一声,熟络地坐在了青云身边的地上。 两人并肩坐着,青云用勺舀了一碗野菜粥递给黑衣人。 ”婉妹,要你办的事办得如何?” 淑婉接过破旧的粥碗,似被烫着了手,赶紧把碗放在了地上。 青云站起来,取近处的溪水回到她身边,用凉水给她冲了冲手。 淑婉丧气的样回答他,”我师哥死脑筋,硬要站在江山赋一边…婉妹尽力了。” ”老朽那两个徒弟伴君如伴虎,指望着为师这里有路数,看来老朽不出山,主子那边不好回话。” 青云长年隐居山林,未出过山林一步。 本想要淑婉说动南雾,借南雾之手除掉江山赋,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他人都靠不住,青云萌生了亲自出马的想法。 ”以云哥天下无敌身手,几个江山赋都不在话下。”淑婉助长他气势,口吻崇拜。 ”那黄毛小子不算什么,老朽倒是担心他师傅出山。”青云有所顾忌道:”裴北功力在老朽之上,他要掺和进来护他徒弟,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淑婉迷然道:”云哥打算怎么办?” 青云道:”这事本不想管,但老朽两个宠徒在宫中卖命,求了老朽好几回…老朽再想想。” 淑婉悲悲切切道:”云哥一心想着两个宠徒,把婉妹放在何处?” 当初青云甜言蜜语把她骗入情网,为此她狠心绝情抛弃了南道,换来的却是孤身一人。 对青云,她是心存不满的。 ”你也知道,隐门派不婚门派,不能娶妻。” 青云借口门派之规,掩盖了他本不想娶的真实内心。 花心人可不止有淑婉,妹妹多着呢。 那几个好妹妹,个个如花似玉,各有各的好。 他玩弄女人股掌之间,风流倜傥成性,不是一个淑婉可改变。 这么多年,淑婉也看透了他本性,但依然那么的爱他。 天生贱骨头,怨不得谁。 淑婉闷声不响喝下了那碗野菜粥,抹一把辛酸泪,站起来道:”云哥,婉妹走了。” 青云也站起身,随口问道:”婉妹去哪里?” ”天下之大,总有去处!”淑婉凄然一笑,转身离开。 她才刚一离开,两道身影出现了。 ”师傅。” 面具人,蒙面人叫一声师傅,齐齐向青云行礼。 青云看着两人道:”怎又来了?” 蒙面人回道:”主子派我二人来,是想问问,南雾可有答应?” ”南雾答应?答应个屁!”提起此事,青云对南雾一肚子意见。 南雾要答应了,还有他青云什么事? 如今看来,不出山不行了…主子都催到这来了。 皇上不急太监急。 不,主子非太监,可不能这么想。 青云七七八八的想着,对两徒弟道:”边关离北风山庄甚远,江山赋师傅一时赶不来,不如……” ”不如,今晚?”面具人接过话头。 为免夜长梦多,师徒想法一致。 青云眼中划过阴霾的狠劲,笑色瘆人。 ”今晚正好。” 第65章 夜据镇守将军 营帐之外,江山赋望着微弱光亮的营地四周,莫名一丝不安。 ”师弟,这么晚了,还不去歇着?” 兵士面前,江山赋是人人敬畏的将军,私下里,江山赋是柳墨的同门师弟,师兄弟感情深厚,自是不用说。 柳墨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对其关怀备至。 ”师哥,你我周边转一转。” 江山赋说着,往站岗的地方走去。柳墨紧随其后。 站岗的士兵见了将军,连忙行礼汇报情况,”将军,一切正常。” 江山赋环视四周,数十个油灯照明也难以覆盖全部地盘,有的地方光线依是昏暗。 他对其中一个士兵吩咐道:”你去叫醒管物质的人,库房里的油灯全拿出来。” 士兵唯唯诺诺地道:”将军…朝中发放物品有限,按数量分配,用多并是超量了。” 朝廷克扣边关用物,铺张浪费挥霍无度,实是让人气愤。 江山赋命令道:”按本将军说的做!” ”是!” 那士兵吓得一激灵,应了一声,转身偷偷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向存物质的库房。 柳墨看向士兵跑远的方向,对江山赋笑道:”方才那小子,听说是全营最小的兵,才十七。” 江山赋听了,一视同仁的态度,”十七正好够役龄,来了军营可不管老少,同样有义务为国为民。” 柳墨认可道:”大人句句在理!” 营中油灯全拿了出来,一时之间,灯火通明。 江山赋和柳墨碰上了巡逻的两个兵,问道:”上回忘了问你二人,那蛮夏探子是从哪处进来的。” 蛮夏探子偷溜进来时,正是这两士兵在巡逻。 当时一人长草查看,挨了一记闷棍倒下,另一个来看时,一样挨了一记闷棍倒下。 等到醒过来,才知道蛮探溜进来被逮着了,正在营帐中受审。 这俩兵有失职责,不敢声张,缩头乌龟躲了起来。 等到这事翻了篇章,见江山赋未过问此事,只以为这事过了。 未想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将军反是当面追问了起来。 两个士兵心想,挨处罚在所难免了。不由老实跪下。 ”将军,属下失职,望处罚。” “望将军狠狠的处罚!” 江山赋倒未处罚,只对这二人道:”你二人起来,带本将军去草地看看。” 他想看看营地有漏洞的地方在哪,自己要如何防范这一缺口。 两个士兵带领他到了长草地。这一处比任何角落都要黑。 江山赋越过长草地仔细察看,荆棘篱笆墙打了一层,一处贴近地面的地方有个洞,瘦小的人可钻过来,还不易让人发现。 上回偷进来的蛮夏探子,身材瘦小,形体灵活,怪不得轻轻松松爬进来了。 篱笆墙也只对一般人有作用,对武功高强的人纯属摆设。 亡羊补牢也有必要,江山赋对柳墨道:”明日让人把这块修一修,外围再加厚一层。” ”将军……” 正说着,一士兵大喊着跌跌撞撞地跑来,半路还摔了一跤,快速爬起来后到了面前。 ”将,将军,营外,营外有黑影一闪而过…”士兵大口大口地喘着,报告疑情。 柳墨问江山赋,”可需要属下去看看?” 江山赋摆了摆手,冷静得出奇,“不用理睬。” 外面闹出动静没必要大惊小怪,江山赋可不把这雕虫小技放在眼里。 ”故弄玄虚,声东击西,来人是想诱本将军出营,理它做什么?” 江山赋一番言论,令士兵张口结舌,”将,将军…英明。” 柳墨有所醒悟,自语道:”看样子,今夜不平静啊。” 江山赋对士兵道:”传本将军令,一律严加防守,不可懈怠!” ”是,将军!” 士兵离开后,江山赋对柳墨道:”你去叫醒肖侠士。” 柳墨刚一离开,长草的篱笆墙上空两道身影跃入。 江山赋未带兵器,赤手空拳上阵,对付两个蒙面人的长剑挥舞。 吃力得紧,依是苦苦支撑,等待援兵。 夜空中,一道长影快如闪电打过来,绳索缠住了江山赋腰身,越缠越紧,让其无法动弹。 只感那人用了力道,他并是随之腾空,被暗处的高手拽出了营地。 巡逻的两名士兵巡到此处,见江山赋就这么在眼前不见了。 不由惊慌大喊,”不好啦,将,将军…不见了!” ”快来人啊!”… 柳墨,肖野闻声而来,一起跃出了篱笆墙。 看见三道影往一方向,其中一人腋下夹着江山赋,柳墨肖野并是追了去。 肖野一边猛追,一边吹响信笛。 笛声传音,南雾山庄的南道收到徒弟紧急音信,带领刚云游回来的大弟子范溥赶来。 那三人截了江山赋没飞多远,便被赶来的南道师徒拦下了。 随后,柳墨肖野赶到。 ”何人如此大胆,敢据镇守将军?”南道厉喝一声,使出了洪荒之力。 对方迫于压力,放下江山赋,双方混战了起来。 对方一人虽与南道功力不相上下,但三打五明显吃亏了一些。 不多久,军师带了一部分兵力赶到,这一看,胜负已分。 三人不敢恋战,逃之夭夭。 江山赋见南雾巅力相助,对其一丝偏见荡然无存。 ”多谢南道掌门相助!”江山赋谢过南道。 南道挼须笑道:”江大人客气了!” 肖野对江山赋道:”方才其中两人手法见过,好似在竹林交过手。” 江山赋忆起,肯定的口吻,”那夜交手的正是这两人。” ”以方才三人身手看来,应是隐门派的人。”南道早洞悉了对方,一言道出。 肖野对范溥道:”依师哥所见,隐门手下败将这回未得手,不知是否有下回?” ”师弟,南雾的人守在江大人身边,谅隐门的人不敢再来。”范溥硬气十足。 小试牛刀落败,青云颜面扫地,气呼呼道:“南道从不下山,这一下山,便是坏了好事。 青某跟他过招,占不到半分便宜,多年不见,老儿功力见涨。 看来,主子交办的事,难上加难!” 两徒弟也没辙了,”师傅,这可如何是好?” 第66章 公公牙疼了 青云很有挫折感,对两个徒弟道:”你们回京告诉主子,恕青云无能,无力为主子效劳。” 若南雾和北风联手,隐门派单打独斗,根本斗不过这两派。 青云认清现实,不想纠缠不休,只能辜负了背后的主。 皇宫里。 时冉仿佛石雕,一动未动,空间里一丝压抑。 ”当初你俩对本太后怎么说的?说是你们的师傅武功盖世,对付江山赋轻易而举。如今倒好,自甘手下败将。” 许久过后,时冉嘲讽的口吻,让跪在地上的两人窘态百出。 冷卫为师傅证真,斗胆一言,”师傅确实武功盖世,奈何南雾掌门出山,大徒弟加持,师傅一人难敌四手,落败实属可惜。” 当时三打五,齐鲁对柳墨,冷卫对江山赋和肖野,青云对南道和范溥,场面堪称精彩绝伦,打斗得十分激烈,只可惜寡不敌众。 时冉听齐鲁此言,唇角一抹难以描述的笑色,”护师心切,可以理解。但不行便是不行,用不着给你家师傅添脸面。” 齐鲁岔开话题道:”太后,这条路难行,是否有别的路可行?” 时冉反问他,”齐卫士有何高见?” 齐鲁有想法,但也不敢说,沉默片刻道:”太后若不怪罪,属下倒有主意。” 时冉看着他,一丝兴趣,”有什么好主意。” 齐鲁低着头,斗胆道出,”江山赋将军及京兆尹双职一并卸任,他回归平民身份必是翻不起浪来。” 此言一出,不止时冉冷笑,连冷卫也笑话起他,”师弟鼠目寸光!江山赋即算回归百姓身份,南雾和北风联合,再加上江湖各界侠客,其力量足以与朝廷军力抗衡。 再者,压制江山赋还得有理由,若不然引来众愤,势态往不可控发展,朝廷将是不堪重负。” 时冉对冷卫几分赏识,”冷大人把本太后心里话说出来,不愧是本太后的心腹!” 冷卫捧高姿态道:”此事,属下听太后定夺。” 时冉老谋深算笑道:”你二人不是带回消息,说是蛮夏长公主投靠了江山赋? 依本太后看来,这正是拔掉眼中钉肉中刺的好机会。 定江山赋一个罪名,只说他勾结蛮夏长公主,以图谋反,借机卸他官职,打入大牢,永世不能翻身。岂不美哉?” 此话一出,冷卫和齐鲁齐声,”太后英明!” 此时边关营中,江山赋坐在营帐中,心事重重难以入睡。 ”大人在想什么?是担心隐门派的人再来偷袭?”柳墨陪坐一旁,也未歇息。 江山赋道:”师弟倒不担心隐门派卷土重来,担心的是太后不会善罢甘休,另有算计。” 肖野此时走了进来,问江山赋,”肖某指的明路,大人可有想好?” 柳墨对肖野道:”肖侠士也未睡?” 肖野:”睡不着啊。” 为江山赋一人,这两人时刻警惕心,不敢轻易入眠。 江山赋知肖野所指,仍是未下定决心,”江某为此,依是犹豫不决。” 在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临之前,他还下不了决心。 下不决心有二:其一恐引内乱,其二蛮夏趁虚而入,出现这两种情况,宁汉定是前景堪忧。 江山赋遵从内心,暂未给肖野答案,肖野自是尊重江山赋。 翌日的天色不如往常明亮,带了浓墨重彩的灰。 等在朝堂里的官员们,不见江庸上早朝,忠臣一片怨声载道。 ”我等出声,无人在意,可有可无的存在。” ”江大人去了边关,更是无人敢向皇上开腔。” ”忽然想念起江大人上朝的日子,那是最有朝气的日子…” ”可不是,江大人年轻人有股子冲劲,哪像咱这些老头,前怕狼后怕虎的。” ”嘘,小声些。狼啊虎的,也不怕这朝上奸臣听了去,告了阴状,又是挨一顿骂。”… 任丘凑过来,听了一点音,尖嘴猴腮地样道:”又在背后说谁呢?” 忠臣们看他一眼,不再交头接耳,而是冷脸对待。 此时宫中偌大的池水中,江庸左拥右抱,正在艳福中沉醉… 皇后武婉燕在左,新晋杏妃在右,不争不抢,倒也其乐融融。 江庸敞开的白皮胸膛,赘肉的西瓜肚皮,让人见了倒胃口。 但武婉燕和杏妃见怪不怪,早看习惯了。 说是看习惯了,不如说是惧怕江庸,为了苟富贵,再多的不满意都咽了。 江庸摸了摸武婉燕的脸,又捏了捏杏妃的细腰,口水涎了三千尺。 ”两位美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喝一杯。” 他端起沿边侍女准备的酒,给两位美人各灌了一杯。 不胜酒力的两美人,艳若桃花,更是娇俏了。 江庸乐得哈哈大笑,”醉了,醉了,都醉了…” 放浪的笑声在空间里萦绕…… 水里的人是醉了,屏风后的宫公公可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宫公公站在屏风后,背对着,硬着头皮开腔,”皇上…恕奴才多一嘴,大臣们等在朝上…说是,不见您不下朝。” 他是传话筒,在皇上和大臣之间奔波,干着吃力不讨好的事。 扰了江庸兴致,便是动了龙颜,“传本皇上令,让那帮老头退朝。 狗奴才,你也滚出去!” 宫公公心惊肉跳,连滚带爬滚了出去。 这皇上阴晴不定,一个不小心,便是龙颜大怒。 宫门外,宫公公缓过神来,并是一路小跑到了朝堂。 ”各位官大人,皇上此时…咳,不大舒服,传令,退朝。” 忠臣们一听,拂袖而去。 奸臣们喜闻乐见,放羊似的高兴,”各位,咱们去小酌一杯。” 气走的气走了,狂欢地去狂欢了,朝堂里人去楼空。 宫公公站在朝堂外,自问自答,”奴才去干什么呀?去给太后请安吧。” 他给时冉请了安,时冉问起江庸,”皇上在干什么?” ”皇上…皇上不大舒服,早朝未上,正歇着呢。” 宫公公心道,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左拥右抱呗! 时冉问道:”可有看过太医?” ”看过了。太医说歇几日并好。”宫公公说了谎,牙齿上下打架。 时冉看穿了的笑,”宫公公,你牙怎么了?” ”回太后,奴才牙疼。”宫公公身体往下弯,像是吹折了的树枝。 时冉由庄麽麽扶着,缓缓地起身道:”陪本太后去涧水宫一趟。” 宫公公:坏了,太后要突袭! 第67章 反了 太后压制着皇上,一向说什么是什么,宫公公来不及向江庸通风报信,只好陪着去了。 时冉到了涧水宫,悄无声息地进入,只见江庸正和两位美人戏水,醉醺醺的不成体统。 她一点不生气,倒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有滋有味地观赏。 皇后和妃子一回头,见了时冉如同见了天兵天将,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从池中爬上来,衣不蔽体地跪拜。 ”太,太后吉祥! ”太后,吉祥!”… 江庸由侍女为他披上袍子,并是温驯跪下了道:”恭迎母后!” 庄麽麽和在场丫头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瞟,只盯着地面。 宫公公也是如此。 时冉对江庸温和道:”皇儿换好了干净衣,到保中殿来。” 江庸换衣后,匆匆到了保中殿,并见时冉坐在案几前等他。 ”都退下!” 看时冉脸色,应是有要事,下人全被他赶了出去。 ”母,母后专程来,可是有急事?”江庸酒未醒明白,满面通红,还打着酒嗝。 时冉忧心忡忡道:”江山赋是冰荷贱人亲儿,放虎归山恐是错举,现他手握边关兵权,有朝一日谋反,怕是你皇位不保。” 江庸一听,六神无主,”那,那母后说说,怎么是好?” 这草包皇上,一无墨水,二无才能,凡事只听从时冉。 时冉阴狠之色,道:”江山赋收留了蛮夏长公主,正好借此以谋反罪名将之关入大牢,日后想怎么处置并怎么处置。” 江庸对时冉言听计从,”依母后之策!” 江山赋稳重冷静之人,近日总有莫名的不安感。 正如他猜想,大事不妙。 冷卫齐鲁带领皇宫骑兵圣纸到,江山赋跪地接旨,全军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江山赋勾结蛮夏,有谋反之意,罪不可赦,现押送回京。 亲旨。” 圣旨一下,罪名突如其来,圣旨下得如此扎心,在场所有人震惊。 柳墨扶起江山赋,义愤填膺道:”将军为国为民操劳,忠诚可见。却落得如此下场,实是让人愤慨!” 肖野站在一旁,对江山赋道:”大人……” ”江大人,请吧。” 齐鲁打断肖野的话,抬手指向囚车,意思是该回京领罪了。 天边乌云密布,飞过了一只孤鸟,在江山赋头顶盘旋鸣叫,而后拍打着翅膀飞向了天尽头。 江山赋昂首阔步,目光坚定,一步一步走向了囚车。 ”将军…” 身后乌泱乌泱的士兵长跪不起,泣鬼神的感天动地。 躲在营帐一角的阿珠见此,不由泪光闪闪。 投奔之举害了江山赋,她心里为此难过不已。 可是,当下出现公众视野,并是自投罗网,不但帮不了江山赋,反而让事态更复杂。 阿珠默默地在心里道:”肖大哥,定要设法让江大人脱离困境…” 骑兵跟随囚车两侧,在不平坦的土路上摇摇摆摆地前行。 迎面而来的是新任将军,耀武扬威坐在马背上看向阶下囚江山赋,眼里是蔑视。 江山赋戴着枷锁,头不能动,目不斜视的掠过了新任将军。 两方人一任一卸,充满了巨大讽刺。 江山赋此时想的是,是否到了反朝野的时候? 肖野义无反顾追随,便是相信能见光明。 谁知,自己沦为了阶下囚。 杂乱的念头里,关心则是忘不了的唯一。 押送囚车的是精兵,共有六人,左右各四人,派了宫中最厉害的兵,无非是怕有人半道劫了。 这几个士兵头戴铁盔,只露出了双眼,腰间悬挂的是佩剑,手中有冷兵器。 非作战时可戴范阳笠,作战之时戴铁盔,因铁盔有防御性,平时卷上去,战时拉下来遮住脸面,只露两只眼睛出来。 士兵全副武装,做好各种防范,可见皇宫重视程度。 江山赋乖乖就范,并非迫于压力,而是有心试探南雾,看其是否真有反朝的魄力。 只要南雾肯为他出手,对皇朝丧失信心的他,必是同仇敌忾。 江山赋暗暗观察四周,沿路风吹草动,不见人影。 他观过四周后,视线拉回近处。 余光瞟到右手第三个兵,双方眼神无意之中碰到,这士兵马上躲开了。 等等! 这双眼睛一丝熟悉,好像是……肖野? 江山赋发现异常,不动声色。 他看向前方,前方是齐鲁领兵,再看向后方,后方是冷卫压轴。 这一前一后,皆为得力干将,锦衣卫派来了十几人,精兵强将几十人,普兵若干,空前绝后的浩浩荡荡。 顺顺当当行了一段,将士们都累了,马匹也累了。 冷卫下令全员歇息,大家补水的补水,补干粮的补干粮。 以步行的速度来看,差不多要耗时多日。 这当中难免让人担心是否要发生了什么事。 齐鲁对冷卫道:”师哥你觉着,南雾肯否冒险救江山赋?” 冷卫也拿不准。 南雾有二心,这事瞒不住朝廷。但出不出手,不得而知。 ”不管南雾出不出现,必是要严加防范!” 江山赋发现肖野乔装打扮混在其中,并知南雾定要出手了。 只不过,不见柳墨的人影。 他猜测,柳墨应是召集近处的北风弟子去了。 这么一来,南雾北风联手,冷卫齐鲁算是有的扛。 不出所料,队伍又行了一段,近夜色时,林中响起了不绝于耳的枝叶声。 一大片黑影飞来飞去,枯叶宛如雪花漫天飞舞…… ”不好!劫匪出现!”齐鲁一惊,大声道:”除了看守囚车的士兵,其他人跟本卫士上!” 他在排兵布阵之时,冷卫早已跟\"劫匪\"打成了一片。 混进囚车旁的肖野冷不丁挥剑,身旁士兵来不及反应,便是应声倒地。 江山赋看着眼前壮观景象,心潮澎湃。 看来,真到了反朝野的时候… 肖野暴力砸开囚车,毁掉江山赋脖颈上的枷锁,激动人心地道:”大人,我等甘愿俯首称臣,望大人带领我等共赴大业!” 江山赋立天地之间,气势恢宏道:”皇朝负我,我覆江山。 反了!” 第68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翻天覆地的厮杀,北风南雾占了优势,打得冷卫齐鲁残兵落荒而逃。 北风南雾两大门派,有始以来为了江山赋,强强联手。 南雾弟子对江山赋道:”江大人不再是朝廷的江大人,江山赋从今日起是宁汉的江山赋。“ 北风弟子对江山赋道:”师哥,反了吧!” 江山赋面对侠胆雄狮的一众,激情澎湃发表言论,”各位,皇朝腐败,蛮夏敌对,内忧外患。 宁汉不缺英雄好汉,缺的是一位明君。 我江山赋今日对天发誓,誓要为皇,坐拥宁汉!” 他放下了一切包袱,轻装上阵,只为重振江山。 北风山庄。 拔地而起直指青天的竹竿,重重叠叠形成了天然屏障。 满目翠色掩不住… 山庄偌大练武空旷地,摆了上百桌酒席。 酒桌上食物不多,但有肉有酒,已是拿出了江湖最高礼节。 掌门人北倾年事已高,相貌不减当年,一袭白长袍配上他那一头白发,颇有神仙般的风采。 身后一众弟子,声势浩大站立门前,静候江山赋等人来临。 北倾左侧是大弟子吕常,右侧是二弟子毕盛,站位等级分明。 毕盛对北倾道:”三师弟等人与朝廷兵对抗,打了一个漂亮仗。庆功宴为他等接风洗尘,百年难得一见!” 北倾纵观全局的说词,”这并非为打了漂亮仗庆祝,也绝非只为接风洗尘,而是为赋儿接下来登皇位,鸣鼓助兴。” 吕常激动道:”想来和朝廷必有一战,我方誓要赢下!” 不远处,江山赋和南道打头,带领空前绝后的队伍走向山庄。 南道看见北倾带弟子亲迎,又见摆了百桌酒席,不禁感慨万千,”想我南雾和北风,多年无瓜葛,现为了宁汉,齐聚一堂,此乃宁汉幸事!” 肖野在身后接口道:”师傅,这恰恰说明了,江弟值得,宁汉值得!” 江山赋坦坦荡荡地道:”既然万手推江山赋登高望远,那江山赋定不辜负厚望!” 一行人到了大门前,北倾和南道如老友一般迎向对方。 ”南兄,登门拜访!” ”北弟,恭候大驾!” 北倾握住南道的手,回忆起当年往事,”想当年,你我江湖见,我二人还是翩翩少年,这一别几十年,都老喽。” 南道笑着摇了摇头,感叹岁月不饶人,”老喽,老喽。” 他看向全场双方意气风发的弟子,充满了希望道:”有这些少年在,宁汉定是蓬勃向上!” 又看向江山赋,满眼欣赏,”北弟有一位千年难遇的好弟子,人生无憾了。” 江山赋摆了摆头,笑道:”南掌门高评小辈了!” 他与柳墨一同向北倾行礼,道一声,”师傅,多日不见!” 北倾松开南道的手,拍了拍江山赋的肩,”有你这皇牌在手,师傅三生有幸! 望你谨记师嘱,为宁汉倾尽所有,为国为民造福。” 深明大义言辞,惹江山赋动情,”师傅请放心,赋儿定不忘师嘱!” 北倾高声招呼在场一众人,”大家请坐!” 最高席位上,北倾和南道并列正中,江山赋等依大小坐北倾一边,范溥等也依大小坐南道一边,一桌坐齐。 双方掌门人落座后,双方弟子才同频坐下。 放眼望去,北风山庄一派热闹景象,史无前例。 酒桌上,北倾向南道举杯感言,”多谢救了我徒弟,这杯酒敬南兄。” ”北弟客气!”南道端杯一饮而尽。 他回敬一杯酒,”这一反,朝廷必是出兵来压,你我定要打好这场仗。” 北倾蔑视的口气道:”那帮酒囊饭袋,不足为惧!” 北倾这话真实,因知对方情况。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想那江庸手下的兵整日吃喝玩乐,练兵稀疏意志涣散,真打起来,必是溃不成军。 肖野附和道:”北掌门人言之有理。朝廷兵光有一身肥肉,纯是贪生怕死的蠢猪,到时候,必是哭爹喊娘。” 江山赋持不同意见,发表看法道:”依山赋所见,朝廷兵虽无用,但太后城府深计谋多,只怕使阴招,莫要掉以轻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江山赋看得透彻,轻敌必败。 ”有道理!” 他此言一出,皆是认可。 北倾端酒杯站起来,向在座的各位道:”势态变幻,风云陡起,北风南雾携手共进,为宁汉共创辉煌!” ”携手共进,共创辉煌!”众人齐声高呼,声如洪钟,响彻了整座北风山庄。 时冉未想到,处心积虑派出了大内高手,锦衣卫,精兵强将若干,仍是打不过兵器不敌朝廷的散兵。 江山赋一帮人反朝叛乱,明目张胆与朝廷为敌,已是不可扭转的事实。 朝廷探子带回消息,说是北风山庄正举行庆功宴。 之后必是要逐一击破瓦解朝廷各方军队。 据说,第一个要拿下的,并是江山赋任职过的边关。 可靠消息带回后,时冉要江庸往边关拨了战时粮草,又派遣了五万兵力驻守。 之前两万兵再加两万兵,共有了柒万兵力。 也就是说,全宁汉十万人马,动用了大半。 哪怕是调用了大半兵力,时冉内心并无把握,她只后悔一件事,一是未练兵,二是为征兵。 这害人不浅的太后想出了一个招,便是全宁汉招兵买马。 凡是愿帮朝廷对抗\"草寇\"的百姓,每人发放十锭银。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正验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前赴后继的贪财佬,人手拿起兵器,做了朝廷的一条狗。 很快,队伍越来越庞大。 有了人数,拿得了兵器还不行,还得有点打斗的价值,时冉对冷卫齐鲁吩咐下去。 ”加紧练兵,练一日是一日。” 不管怎么说,临时抱佛脚也要抱一抱。 这可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有点赶鸭子上架的伧促感。 但不要小看了时冉,用这些不懂打斗的百姓,不只让其学学皮毛功夫,真正练就的是学放暗箭。 这一招,算是够阴了。 江山赋等人是武功强,那么她时冉是阴招高。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江山赋再是能耐,本太后也有治你的高招!”时冉自负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 第69章 揪出叛徒 朝廷往边关拨粮草派兵力,不难猜出,对方这是见招拆招。 北风南雾攻朝廷的策略泄露,江山赋首先想到,这是出了内鬼。 到底是北风弟子出了叛徒,还是南雾弟子出了叛徒,一时半会查不出来。 双方弟子太多,掺杂了个别败类,也是在所难免。 两方掌门人一合计,不放弃原计划,但也誓要揪出叛徒。 何时行动,见机行事。 北倾自信道:”北风招徒弟,皆是人品过关才收,我派出叛徒的可能性小。” 南道也自信道:”我南道带出的人,非贪财之徒!” 两派掌门人都护短,不相信自己手下有外心。 江山赋内心想,肯为朝廷做事的人,一般三观不正。 而且朝廷惯用招术是:金钱收买。 想至此,私下里他对两位掌门人道:”山赋倒有一个主意,应可检测出谁是叛徒。” 他耳言一番,两位掌门人露出了笑色,同道:”好主意!” 两方门派安排了一场从未有过的赏银活动。 对各弟子声称,自取辛苦费,想拿多少拿多少,依各自意愿领取。 北风山庄有一间弟子练功房,里面地上放了一个大木箱,箱子里装了满满的钱币。 规定是,每位弟子拿随身布袋依次进入,自行领取。 布袋不大不小,是那种粗麻面料的,但可装不少钱币。 在进入之前,弟子们表情各异,有新奇,有高兴,也有平静,更多的是心疼。 门派养活那么多弟子,本就不富有,拿出的家底是北倾打拼来的,并非天上掉馅饼。 门外的弟子一个一个进入,江山赋躲藏在暗柜里观察。 吕常第一个进入。 作为北风大弟子,当初拜北倾为师时,才不过七八岁,如今已是五旬的人了。 他品性端正,为人正派,是北倾信赖之人。 吕常家境贫寒,有着节俭的好品质,对金钱并不眼红。 他站在木箱前,看了里面引人注目的钱币一眼,一文不拿的转身出去了。 江山赋躲在一处看得明白,暗暗为师哥坚大姆指。 第二个进来的是二师哥,毕盛。同样出生寒门。 毕盛倒是犹豫不决,应是想到了家中年迈的父母,吃不饱穿不暖,若是多拿一些,也无可厚非。 想了想后,他只拿了一文钱。 江山赋心想,二师哥也还不错。 后面陆陆续续进来的弟子,拿的并是稍多一点。 但也还好,没那么贪。 等到所有人走过一遍,箱子里的钱币只浅了一些。 暗中观察了一整日,并无嫌疑人出现。 江山赋由此推断,叛徒在南雾一方。 此时,南雾也用相同的方法检验。 其中一个弟子站在木箱前,望着里面堆满的钱币,两眼放光。 全无一丝犹豫,他乐呵呵地,大把大把的钱币装进了布袋里,嫌布袋不够大,连怀里也揣了一些。 胸部鼓了起来,显现出了\"女人特征\",为避免被发现,他不舍地放回了一些。 背着满袋的钱币出去时,因他是最后一个,很多弟子都去吃饭了,倒是无人关注。 这弟子赶紧跑到偏地挖地一尺,将钱币藏好,若无其事跑到了饭堂。 因晚到了些,被罚洗碗筷。 ”木空,你拿了多少?” 木空坐在柴房的板凳上洗碗筷,一个弟子走进来问他。 木空撒谎道:”拿了两文钱。” 他撒谎脸不红心不跳,好似无所谓的态度。 弟子无半分疑心,笑嘻嘻,”我也只拿了两文钱,咱是师傅的好徒弟!” 木空虚伪地笑道:”不贪不色,当然是师傅的好徒弟。” 说到色字,那弟子不信了,当面揭他的短。 ”那日上街市买东西,街中一位美娘子生的秀色可餐,你看了人家好半天…说你不色,鬼都不信!” 木空被揭短,站起来甩了甩手中的水,水甩在了那弟子身上。 ”是个男人,都爱美女,有什么不对?” 那弟子见他不高兴,转身跑了,丢下一句。 ”木空色狼!” 晚上的时候,不知为何事,南道召集所有弟子集合。 南道一脸严肃,对众弟子道:”今日发放福利,并是让弟子们自取钱币,多少自行决定。为师派肖野统计了每人拿的数量,大多数弟子并不贪心,只有一位贪到了家。” 此话一出,下面一丝杂音入耳,纷纷猜测起来。 ”谁这么贪?” ”是不是你?” ”是你吧?”… 互相猜疑时,有人清醒道:”师傅说二师哥统计了每人拿的数量…难道,二师哥躲着偷看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弟子们幡然醒悟的样,说道:”是哦!” ”这怕不是师傅考验大家?” ”天呐,幸好本人不贪。”… 木空这时才脑门冒出了汗,恨不得打洞钻进去。 肖野大声道:”装了满袋的是谁,自己站出来!” ”是,是我。”木空站了出来,问肖野,”二师哥你躲在哪?我怎么没瞧见你?” 肖野笑问,”梁上君子可有听说?” 原来,他早早溜进去,躲在了房梁上。 这谁知道啊。 木空贪婪的样子,他可是瞧得明白。 木空腿一软,跪在了南道面前,”师傅,徒儿错了…原谅徒儿吧!” 南道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木空,你以为只是钱币问题? 你老实说,可是为了钱财,向朝廷告了密?” 别的事都是小,这才是让南道真正生气的源头。 ”师傅…徒儿错了,请师傅处罚!”木空后悔莫及,痛哭流涕。 ”南雾弟子规,其中一条,不可泄秘。你触犯了条规,给南雾北风带来了麻烦,这事不是处罚的事。” 南道不念师徒情,绝情道:”南雾从此刻起,从今以后,没有木空这人!” 木空哭着爬到南道足下,抱住了他一条腿。 ”师傅……” 南道拔起腿,往后退一步,正色道:”来人,将木空逐出师门!” 两弟子上前,拖着木空往山门而去,无一丝怜惜。 山门前此时此刻静得出奇,南道对目瞪口呆的弟子们道:”日后谁敢犯条规,如同木空一样,逐出师门!” 第70章 按兵不动 与蛮夏接壤的边关,为防江山赋等拿下阵地,朝廷徒增了五万兵力。 离边关一里地安插了暗兵。 凡是想进入营地的人,须途经此处,想要打开天罗地网,必要破第一道防线。 这些暗兵皆为懂暗器的精兵强将,其中也有临时招入军营的百姓。 冷卫和齐鲁按时冉编排,暗兵分组明确:有利箭组,有飞镖组,有飞刀组。 暗器多种多样,按形势可划分为七类,宁汉兵选择了三种最厉害的暗器。 第一种脱手镖,为了增加精准度,镖身上加了镖衣;第二种飞刀,有单刃双刃之分,各有长处;第三种利箭,用它快速且方便。 离边关一里地,是一处杂草土坡,隐敝性非常好。 暗兵们埋伏在此,只等江山赋等人自投罗网。 南雾离营地近,派人打探详细,和北风汇合,共同商讨攻打策略。 南道道:”双方对垒,倒是可一招制敌,只是这暗兵麻烦。” 北风问江山赋,”徒儿有何高见?” 江山赋严然成了军师,一番分析过后排兵布阵,”暗兵这处,由一队外围形成包围圈,来它个偷袭。 之后进入营地,能不打便不打,以士兵对本人感情,看可否说动弃械归降。 若是不听劝告,非要对抗,手下不用留情。” 北风和南道点头赞同,南道问:”我方何时进攻?” 江山赋敛眉,沉吟片刻道:”这已是入冬,先按兵不动,拖至大雪纷飞时,再动手不晚。” 已是近入冬,天气渐冷。 为了行动方便,兵们穿得不多,有的冷得牙齿打颤。 ”这要守到何时?再守下去,飘了大雪,都要成冰人了。” ”不止有冰人,手上是冰箭,冰刀,冰镖,都是冰的。” ”若是草寇不来,白忙活了。” ”当初为了银两,并是来了军营,原以为是混日子,哪知来真格的…后悔了。”… 土坡地面上趴满了人,生长了半人长的枯草作隐体,很难看见什么东西,不过秋风猛烈的话,还是隐隐约约能看见埋伏的人影。 冷卫和齐鲁骑坐在一棵树上,一人坐了一根粗枝,往下看,地面上的一切一览无余。 ”隐藏得还不够好。”冷卫说着,轻如鸿毛跃下了树。 齐鲁也飞身下树,问道:”要如何隐藏才好?” 冷卫环视四周,对齐鲁道:”拔草编织成衣穿在身上,如此便是天衣无缝了。” 命令一下,士兵们便拔起了地上的草。 每人用草编衣穿上了身,即便移动也和草丛的融为一体。 这时候,有一个百姓兵撑不住了,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往后方爬。 他想逃跑,却被眼尖手疾的冷卫抓住,提溜了起来。 ”想逃?好大胆子!” 百姓兵吓得半死,表情僵硬地求饶,”冷,冷大,大人,小的身体不舒服,想,想上茅房…并非想逃。” 周围的兵们也吓着了,一个个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除了眼珠子还在转动… 冷卫放开了他,严厉道:”这是军营,不是自由地,敢违反军令,严惩不贷!” ”是是是…大,大人。”百姓兵翻了翻白眼,话都说不利索了。 出了这小插曲,冷卫对所有人现立军规,”想上茅房的打报告,近处解决。想要逃跑的,一律送进大牢!” 现立了军规,军心稳住了。 苦苦守了几日,不见对方有动静,冷卫到宫里向时冉报情。 ”太后,依您看,这江山赋是否想耗着我方?” 棋逢对手,时冉也伤脑筋,”江山赋足智多谋,鬼点子不少…依本太后看,他确实想耗着我方。” 如此一来,逼得朝廷这边只能主动出击。 时冉思来想去,对冷卫安排道:”暗兵这方继续埋伏。两万兵力攻南雾,诱使江山赋出动。” 南雾留守几千弟子,朝廷派了两万兵力来攻,虽是人数悬殊,但力量方面还是南雾胜算大。 时冉也知南雾弟子个个扛打,她仍是派兵较量,不过是为了引对方出战。 对南雾,江山赋自是不会坐视不管,虽然他心知南雾败不了。 故而,他只拿出了少量中坚力量助力。 南雾这边打得很热闹,江山赋那边稳如泰山。 如江山赋所料,朝廷兵损伤惨重,大败而归。 时冉败了一战,气得咬牙切齿,”江山赋,你给本太后等着!” 宁汉这方内斗了起来,蛮夏喜闻乐见。 卓汉喝着烈酒,笑开颜,”斗吧斗吧,宁汉终将一败涂地!” 军师鬼点子一闪,笑问,”帝王不想派兵助助兴?” 趁火打劫这事,卓汉早想到了。 只是他想先让宁汉内斗一番,兵力削弱差不多了,到那时才是进攻的好时机。 ”先不管。”卓汉暂放国事,问起了阿珠近况,”让你派人打听长公主去向,打听得如何了?” ”长公主先是在边关营中,后去了京城长安。”军师道:”帝王放一百个心,长公主不会有事。” 想一想阿珠在宁汉,毛发未损,并知过得应是很好。 卓汉道:”她暂待宁汉也好,待本帝拿下了允国,再接她回蛮夏。 到时候宁汉塌陷,一统天下,全天下江山皆为本帝所有!” 蛮夏坐山观虎斗,宁汉焦灼不堪,真正是冰火两重天。 江山赋早知蛮夏不会趁乱攻进,并是先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成熟再对朝廷痛击。 还未等到大雪降至,暗兵已是快支撑不住。 吃不好睡不好,各种爬虫叮咬,士兵们苦不堪言。 受不了,也不敢吭声,只默默忍受。 冷卫齐鲁睡在树上,比地上睡的那帮兵好不到哪去,齐鲁也是不耐烦了,”照这么下去,不等江山赋来攻,我方便是精力颓废。” ”太后未下令撤兵,咱也不敢动。”冷卫安慰他,”师弟再忍一忍。” ”我方用尽方法,对方纹丝不动,比蛮夏还难缠。”齐鲁拿蛮夏作比较,对江山赋又恨又敬,”千百年出了一个江山赋,此乃宁汉朝廷之不幸!” 冷卫嘴上未赞江山赋,内心早默认他厉害一万遍。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难打的仗役!” 第71章 美人往哪跑 时冉拿江山赋无可奈何,焦头烂额的。 精明厉害的女人用起脑来不是吹的,头脑风暴过后,并是有了对策。 攻其弱点,想来必是手到擒来。她派人暗中打探起江山赋的弱点。 打探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带来了一手重要消息。 ”太后,那江山赋先前喜欢去长安减脂铺,与那减脂铺掌柜的关系甚密…长安美食街上的街坊透露,说是这二人情投意合,有那么点儿意思…” 探子摇头晃脑的,为带来了杀手锏而骄傲自满。 时冉懂了地笑道:”江山赋心爱之人,必是见不得她受苦,更受不了见不到她… 今日这丫头要带新品来,正好……” 后半句未吐露,时冉脸上呈现出了阴森笑色。 关心则在柴房做新品准备送进宫,耳听阿满阿叶欢天喜地叫着跑进来。 ”二姐,大姐回长安啦!” ”阿妹,快,快出去见大姐!” 听闻阿圆回家,关心则高兴地丢下手中的活,跑了出去。 家门口,阿珠背着包袱,一脸笑意站在门前。 一些日子不见,阿珠瘦是瘦了点,但整体如从前一样。 ”阿姐!” ”阿妹!” 两人面对面,激动互唤了一声,关心则拉住阿珠的手往里走。 阿珠放下包袱,伸手摸着瘦瘦的关心则。 ”多日不见,再见已是美娇娘…阿妹是越来越美了!” 关心则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意地笑,”阿妹可是少吃蹴鞠,一样不少,自是瘦下来了。” 堂屋里坐下来,熟睡的周氏闻声也起来了。 ”阿圆啊,好久不见你,阿娘想你哟。” 阿珠站起来,扶着周氏坐下,笑道:”阿娘,阿圆这不是回了么。” 关心则给阿珠上了茶水,坐在桌前手撑着脸面道:”阿姐,蛮夏现今什么样?” 阿珠道:”蛮夏内乱早止,只是…还在和允国打。” 这是她无力改变的现状,一丝的无奈。 关心则忧国忧民之色,”蛮夏在打…听说宁汉也起了内乱,百姓自此不得安宁,好是难过。” 阿珠将边关发生的事全盘托出,江山赋遭受的一切,关心则彻彻底底了解。 未想到那夜一别,一切改天换地,江山赋走上了反朝之路。 不过,朝廷不作为,蛮夏敌对势力,宁汉确实需要一位明君。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江山赋无疑是最好人选。 她牵挂着江山赋,满是忧色,”山赋决策无错,若能打下江山最好,只是则儿一女子,帮不上什么忙。” 阿满听了,挠了挠头,”阿哥是一男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这样一说,惹笑了关心则,气他道:”阿哥一无是处,有什么用?” 阿满坦白承认道:”确实一无是处,若是去帮忙,只怕是帮倒忙。” 阿珠对关心则道:”阿妹有心,江公子心知。” 如今江山赋卸下了官职,与朝廷对立面,家人们对他的称呼也改了。 只是到此时,不仅关心则不知江山赋是皇子,连阿珠也还蒙在鼓里。 肖野答应过师傅,绝不泄露江山赋尊贵身份。 周氏见养儿养女一腔爱国情,很是欣慰,不由开口道:”相信江公子定能成大业!我等女流之辈不惹事并好。” 关心则问阿珠,”阿姐还回蛮夏么?” 阿珠不再隐瞒,道出了真实身份,而后道:”阿珠有家不想回,先在这里待一段日子。” 得知她是蛮夏长公主,一家人皆为震惊。 阿珠装扮是宁汉女子模样,性格开朗,看不出一丝娇柔公主样。 阿满瞪眼张嘴,半晌才道:”咱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今日才知阿姐贵人,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关心则乐陶陶道:”则儿曾跟公主睡过一个被窝,这是多么荣幸的事!” 阿叶往后退了退,稚气未脱笑问,”公主殿下…要不要行礼啊?” 她这一问,逗乐了大家。 阿珠随和笑道:”这乃宁汉,阿妹无需讲礼。” 开开心心聊了会天,关心则想起为时冉送新品的事,拎了饭盒出门。 出门前,关心则对阿珠道:”等则儿晚上回了,陪阿姐睡。” 不知是因阿珠重又回归,还是因阿珠带来了江山赋最新消息,关心则走路带风,脸上是一片阳光灿烂。 她坚信不疑,待他江山坐定,有情人终可幸福一生一世。 皇后不皇后的,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他。 踩着云朵似的,步伐飘飘到了仁寿宫,一如往常进入。 关心则进入后,发现时冉早坐在了案几前。 她行过礼,将饭盒放置桌上,打开来道:”太后,这是一款微甜美食,桂花红果酒酿圆子,虽是普普通通,但口感极好。” 时冉未看她,而是看着美食,终是舀了一口尝了尝。 尝过后,神情陡变,蹙眉看向她,”今儿口感有异,你可是想毒害本太后?” 眼神杀气腾腾,令关心则不寒而栗。她跪下了道:”太后,民女绝无害人之心,也无那胆子。” 庄麽麽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敢质疑太后?” 关心则突然意识到,大难临头,再多辩解皆是苍白。 此时,她大脑一片空白… 时冉看着眼前的小美女,轻瘦美正合皇上喜好,顿时心生恶念。 若是坏了她清白,想那江山赋应是痛苦。 只是想一想,时冉都觉得开心,骨子里的坏水倾斜而出。 ”来人,将此女送入水涧宫!” 时冉一声令下,立刻进来了两个侍卫,将关心则控制送往水涧宫。 关心则不知水涧宫是什么地方,但知道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内心绝望无比… 一路上,她想好了,大不了一死。 只是想起江山赋,心,好痛… 水涧宫。 江庸正在和妃子嬉戏,听闻送来了一位美人。 撇下了杏妃,色迷迷看向被投入到水池里的关心则。 纯天然的美女,比脂粉重的自是更有吸引力。 江庸乐得什么似的,口水由嘴角往下淌。 关心则不会水性,但好在水池浅,只齐腰间,便是往池岸上爬。 屏障后两个侍卫把守,即算她爬上了岸,也逃不出皇帝的手掌心。 尽管如此,她仍是不顾一切争一线生机。 关心则一条腿才搭上去,并被身后的江庸紧紧地抱住了。 ”美人,往哪跑?” 第72章 送往悬崖之上 关心则被江庸拉下水池,羞愤难当,狠狠地踹了江庸一脚。 管你皇帝老子,欺辱我关心则,挨一脚可是你自找的! 生死看淡,她也不计后果了… ”啊。” 江庸疼得叫唤一声,并是松开手跌倒下去,溅起了一波水花。 ”皇上……”穿好衣服的杏妃在池边,吓得花容失色。 屏障后面的侍卫见势不妙,赶紧跳进水池里把江庸救了上来,侍女拿来了干净袍子给他披上。 ”咳。” 江庸呛了一口水,此时吐了出来,这才缓过神来。 而此时,趁乱想逃的关心则被门外的侍卫拦住了。 江庸气得脸色绛紫,手抖着指着关心则,“将这臭丫头押送皇门石窟!” 皇门石窟,听起来高大上。但要知道的是,这是皇家惩罚人的地方。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阴暗潮湿的山洞悬在悬崖之上。 放眼望去,云雾缭绕之中仿佛仙境,但望不到头。 这是冷卫无意之中发现的一块\"风水宝地\"。 时冉觉着很有用处,并是让锦衣卫在入口拉了警戒线,圈为皇家专用地。 这里还从未进过一人,关心则是第一个。 关心则被送进山洞里,洞门外两个带刀侍卫把守,山下入口处十个锦衣卫包围。 想逃,插翅难飞! 踏上一条不平的石甬道,暗森的洞里岩石奇形怪状,封闭式的岩洞不透天光。 岩板滴下来的水叮咚作响,只是让人感到孤寂的伴奏曲。 她好奇地左看右看,一直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有光线的崖洞口,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崖壁旁一棵弯曲的崖柏,古木年轮,看似有了上千年。 她注意到了,另一面崖壁上有一棵树。 树上结满了小红灯笼似的红果子,一串串的,诱人至极。 小时候有一回吃过,是一位采山药的老爷爷给她的,并告诉她这是可吃的野果,名为红棘。 有了红棘,也有了崖水,想来能撑一段日子。 她想撑到江山赋来救她的那日。 有了希望,即算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感到难受了。 关心则坐在崖口边的石头上,望着别有洞天的洞外,出神。 想起江山赋,她脸上洋溢起了阳光笑色。 从怀里掏出他送的玉腰牌,指尖轻轻地滑过,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关心则半夜还未归,无任何消息,家人们预感到了不对劲。 周氏满面愁容,”则儿往日去宫里,此时已回,今日怎还未回? 不知怎的,这心跳得厉害,心发慌…” 阿叶也跟着愁,”阿娘,大姐,阿哥,这可怎么办?” 阿满急得抓耳挠腮,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这这这…阿妹这是啥情况,真急死人了…不如上皇宫那看看去。” 宫里有阿娘,阿满也联系不上,他是想找宫外的侍卫打听打听。 ”阿姐跟你一起去。”阿珠从随身饰匣里取了首饰,拿着值钱家当出了门。 见阿珠和阿满出了门,阿叶也待不住了,对周氏道:”阿娘,阿叶也去了!” 阿叶追上了阿珠和阿满,三人往皇宫方向而去。 一路上,三人不说话,步子比往常要急许多。 阿叶快要哭出来,却是忍着。 银色月光下的宫殿,透露出了捉摸不透,深红色的宫门外,侍卫威武守卫。 一切静地,让人莫名的担忧。 三人离侍卫约两米停下来,阿珠把手饰给了阿满,”你一人上前问问。” ”站住!干什么的?”侍卫见阿满一人走过来,手中兵器伸了出来指向他。 阿满在一米处止步,举起首饰道:”二位爷,小的想打听个事。” 两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首饰。 首饰是蛮夏特有的珠饰,当铺去当钱币的话,值不少钱。 侍卫看过手饰,满意揣了一枚手饰进衣兜里,将还一枚手饰给了另一个侍卫。 阿满挪动步子走过去,满脸堆笑,”二位爷,小的想打听一个人。” ”你小子想打听何人?”一个侍卫脸色转变,稍有一丝和气。 阿满道:”我家阿妹关心则,就那常来宫里给太后送餐的厨娘。” 两个侍卫一听,脸色又难看了,”原来你打听的是那美厨娘。” 阿满看着两个侍卫,似乎从两人脸上看出了点什么,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莫不是,阿妹被扣留在了宫中? 不可能! 阿妹是聪明伶俐的一个丫头,不可能惹怒了老太婆,自找苦吃。 ”告诉你吧,这厨娘做的饭菜有问题,太后尝过后很不舒服,一怒之下送她去了…” 一个侍卫口无遮拦地说着,被另一个侍卫打断,”你可别大嘴巴漏了,到时候太后怪罪下来,咱俩可就完了!” 那侍卫及时住嘴,语气不大好地道:”小子,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快些离开!” 没想到,阿妹真惹了事… 阿满听了消息,心里拔凉拔凉的。心情沉重到了阿珠二人面前,把侍卫的话复述了一遍。 阿叶这下真哭了出来,”二姐,呜呜呜…” 阿满自己心乱,还不忘安慰阿叶,”阿妹别哭,别哭…咱想办法救她。” 阿珠清醒道:”没说送去了哪里,怎么救?” 三人毫无头绪,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不如明日再来打听打听。”阿珠是大姐,比小的有想法。 三人回到家里,周氏不见关心则,明白了几分,一把抓住了阿珠的手,”则儿,我则儿到底怎么了?” 阿珠把听来的一点消息告知周氏,心情低落道:”现今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把人送去了哪里。” 天塌地陷般,周氏一屁股跌坐在了凳子上。 周氏哭着道:”则儿从小到大,调皮是调皮了一些,但她从不惹是生非,怎么就惹了太后…知女莫若娘,我家丫头定是受了冤枉…” 阿叶脸上的泪渍未干,此时眼泪又冒了出来,哭得收不住。 一家人悲悲切切,屋中似笼罩着一片乌云… 待周氏止了泪,阿珠对周氏道:”依阿珠看,宫里的尚掌事为人还算不错,明早阿珠找他老人家问问看。” 周氏听了,无主张地点了点头,”阿珠辛苦了。” 第73章 绝境之火 这一夜,一家人都未入睡,呆坐到了天亮。 天蒙蒙亮时,阿珠带了首饰一人去了皇宫。 此时有人还在睡梦中,街市上稀稀疏疏来往的人,多为早起开铺的店家。 阿珠路上见了一家铺的东家,东家见她行色匆匆,不由好奇问,”你一人上哪去?怎不见关掌柜的?” 面对好奇的东家,阿珠未道实情,”阿妹不舒服,奴家去买药,近日铺子怕是开不了。” 东家不再多问,只道:”身体为重!” 阿珠到了宫门口,值守一夜的两个侍卫见了她,并认出是昨晚三人中的一人。 一个侍卫问她,”你有何事?” 阿珠见四下无人,将首饰一人塞了一枚,“奴家想见尚掌事,烦劳通个话。” 两侍卫得了好处,咬耳朵一番,其中一个进去了。 少顷功夫出来,侍卫对阿珠道:”丫头去御膳房告知尚掌事了,你等会儿。” 等了好一会儿,天都亮了,才见尚官满头大汗出来。 ”阿圆姑娘有何事?” 尚官尚未知,眼前可不是打杂的阿圆,而是蛮夏公主。 阿珠看一眼四周,谨慎道:”尚掌事借一步说话。” 尚官跟着她到了一无人墙角,似揣摩出来了,”你可是为了关掌柜的而来?” 阿珠道:”尚掌事…您是都知道?” 尚官迷离惝恍之色,道:”本掌事未去仁寿宫,不知当时是何情况。只听闻关掌柜的饭菜有问题,太后很是恼怒。 关掌柜的送餐多回,这还是头一回出了事。” 是何情况阿珠不关心,关心的是关心则去了哪。 ”尚掌事,看在相识有缘的份上,请您告诉奴家,阿妹被送去了哪里?” 尚官左右为难,良久才道:”本掌事宫中做事多年,看尽了人情冷暖,为自保本不该多管闲事…” 阿珠听这言,知尚官难处,不由苦求道:”尚掌事,阿妹还小,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不该遭受此难…您若是知道,便是做做好事,告诉奴家吧!” 尚官沉默片刻,松了口道:“即然姑娘存心来问,姑且告知你,关掌柜得被送往了皇门石窟。 那地方不着天不着地,可不是人待的地。” 阿珠得了消息,感激不尽道:”尚掌事今日好心告知,来日,奴家阿妹定泉涌相报!” 回到家,阿珠把事情全道出,周氏仿佛天塌了似的难受。 ”奴家只此一个养女,当亲闺女十六载,如同珍宝一般,如今却是分离…奴家怎受得了…” 阿满阿叶站在一旁,也是不好受的样。 阿珠收拾一下心情,想起了肖野江山赋,不由充满了希望道:”江公子在北风山庄,待奴家去一趟北风山庄。” 先找江山赋而不是找肖野,只因江山赋较之肖野有勇有谋。 肖野那大老粗,徒有血气方刚。 求助谁这方面,阿珠还是分得清,尽管她十分想念肖野。 快马加鞭三日可到,阿珠背上干粮和水,打马飞奔向了北风山庄。 竹林之中,一道气宇轩昂身影伫立其中,白衫飘逸。 白色在一片翠绿中格外显目,点缀了美如画的竹林。 鸟儿脆声,竹叶沙沙,空气清新,这里可谓人间仙境。 江山赋手中是关心则送的荷包,荷香夹着竹香,沁人心脾,他心里一道清新自然流动。 \"则儿等江郎八抬大轿来娶。\"这是关心则的心声,他江山赋铭记于心。 大业未立,只待时日,江山赋喃喃自语,”则儿定要等着江郎。” ”师弟。”二师哥毕盛匆匆行来,似有什么急事。 江山赋不急不徐转身,问道:”发生了何事?” 他只以为是朝廷方面的事,神情自若并不放心上。 那帮无用之人现已是深陷两难,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主动权握在他手中,便是慢慢地等待时机,一日一并拿下。 毕盛对他道:”阿珠姑娘要事求见。” 听闻阿珠要事求见,江山赋不觉想到了关心则,一颗心莫名下沉。 他来不及多思,随毕盛急步到了大堂中。 只见阿珠在堂中来来回回地踱步,惴惴不安的神色。 阿珠一回身,见了江山赋,不知从何说起,”阿妹…阿妹她…” 江山赋见此,揪心问道:”则儿怎么了?” 则儿这亲近名顺口而出,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真心写照。 阿珠将事情一五一十道出,对江山赋道:”阿娘阿叶眼都哭肿了,家里人好是担心。 现如今,指望江公子了。” 江山赋听后,恼然道:”那毒妇败了一战,又对我方奈何不了,并是对则儿下毒手。 说什么,我江山赋也要救出则儿!” 毕盛按江山赋要求,上南雾山庄引来了肖野。 肖野见了阿珠,两人不及诉思念,并是为关心则的事打开话题。 ”阿珠辛苦。小妹有了事,肖某绝不会袖手旁观!” 阿珠笑看他,信任点头,”相信肖大哥!” ”皇门石窟虽是陡峭难上,但守卫的不过区区十来人…较之凤凰木庄的人少了许多…以我几人功力,救出关姑娘非难事。” 肖野四海闲游,对皇门石窟并不陌生,曾到过山脚下。 本想一睹悬崖之上的风采,因有它事未成行。 江山赋和肖野合计合计,并是带领阿珠,毕盛,北风十名师弟一同前往。 但素不知,尚官和阿珠私话时,被出宫的庄麽麽偷听了去。 这坏婆子立马告知了时冉,”太后,依老奴之见,尚掌事坏事,断不可用。” 时冉对处不处罚尚官忽略不计,而是担心江山赋等人来救关心则。 原本是想困住关心则,以此为筹码要挟江山赋。 看来事态变化,不得不另作打算。 ”传本太后令,锦衣卫强将百人,速至皇门石窟! 如若压制不住,那丫头,不用留了…” 时冉知江山赋不好对付,立时派出了大量干将,也下了一道命令,若是赢不了江山赋,关心则死路一条。 这些干将前脚刚到,江山赋等人后脚并到了。 山脚下,一片昏天黑地的混战,双方斗得难分难解。 人数上江山赋这方不占优势,但功力上强了不止一倍。 锦衣卫方逐渐落败… 而此时的岩洞外,两名侍卫守在洞口。 岩洞口的一锦衣卫见山脚下形势不妙。 并是遵从时冉之令,放了一把罪恶之火。 熊熊烈火,烟雾滚滚,瞬间袭卷向洞内的关心则。 惊心动魄之中,关心则往悬崖口慢慢的后退。 直到站在了悬崖之上…… 第74章 他来了 山下打斗之时,江山赋望向火势凶猛的悬崖之上,想着困在里面的关心则,不由心急如焚。 ”二师哥,师弟们,这里交给你们了!” 云雾翻滚里,神斧刀削陡峭的崖壁,让人望而却步。 一般人断不敢睁眼看,但轻功高者并不足为惧。 江山赋话完,足下轻点,身轻如燕腾空,足尖蜻蜓点水一般顶崖壁上行,飞檐走壁,快如闪电。 关心则面对扑面而来的窒息火势,已是退无可退。 再退一步,并要掉下万丈深渊。 脸上身体灼热得要命,眼看要被烈焰吞噬。 绝望之际,她对空喊了一声,”山赋,来世再见!” 关心则摇摇欲坠,失重那一刹那,一道白影飞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 头晕目眩之中,她依偎在男人怀抱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睁开眼仰起脸,看到了思念成疾的心上人。 心中一喜,眼一热,”山赋…” 江山赋满目柔情看向怀中的她,温柔以待,”则儿莫怕,山赋来救你了。” 他来了,关心则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在他怀中笑了。 朝廷兵节节败退,死伤惨不忍睹。这方只少数师弟负轻伤,战果显着。 关心则见在场人里有阿珠,开心握住阿珠的手臂,”阿姐也来了。” 阿珠笑着上下打量关心则,道:”阿妹没事就好。” 这场混战中,阿珠是唯一的女子,功力虽不是花拳绣腿,但也谈不上厉害。 跟过来后,肖野怕她受伤,让她在远处观战。 胜负已分,师哥师弟回了北风山庄,江山赋送关心则回家,肖野和阿珠陪同。 周氏见到关心则那一眼,紧紧的抱着她,生怕她从手心里飞了。 “则儿未归,娘担惊受怕的…回了并好,回了并好…” 又对江山赋和肖野道:”多谢二位公子救则儿,奴家感激不尽!” 说着并是要下跪道谢,江山赋和肖野连忙扶住她。 江山赋对周氏道:”大娘莫要多礼,救则儿义不容辞,理所应当的事。” 阿叶阿满围住关心则,又蹦又跳地笑。 ”太好了!阿妹回家了。” ”二姐,阿叶吓坏了。”… 关心则笑看江山赋,眼中似水柔情,”有人及时赶到,则儿并是不怕了。” 阿珠见此,与肖野相视而笑,尽在不言中。 周氏对几人道:”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不如留下来吃顿饭。” ”好好好,阿娘和阿妹亲自操厨,我和阿叶打下手。”阿满举双手赞同。 阿珠被漏掉,不由笑问,”那阿姐做什么?” ”阿姐贵为公主,坐等饭菜就好啦。”阿满活跃气氛一把好手,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一向高冷的江山赋,唇角也浮了一丝笑色。 关心则对大家道:”则儿做几样拿手好菜,供各位品尝。” 江山赋和肖野两人坐在堂中喝茶,女人们都进了柴房。 阿满欲要跟进柴房,被阿叶推了出去,”阿哥照顾客人。” 周氏做了几道翼州人爱吃的凉菜,关心则把减脂餐端上了桌,平民百姓难得一见的满汉全席,让人看得味口大开。 忙活了半天,总算能吃上热饭菜,几人自然而然围坐一桌。 周氏年岁大坐上桌,江山赋坐左侧,关心则坐他身旁,肖野坐右侧,阿珠坐在他身旁,自行搭配得十分合理。 因饭桌太小,只容得下这么多人,阿满阿叶在柴房开小灶,未出来堂屋里。 周氏心生感慨,对江山赋道:“若不是则儿的缘故,百姓断不敢和曾为官的大人同坐一桌。 奴家为此,深感荣幸!” 江山赋褪去了官衣,不减英气逼人,言行举止却是截然不同,少了威严,多了一丝平易近人。 ”能和大娘共桌吃饭,江某求之不得…江某现如今不过一介草民,无拘无束回归本真,实是人生乐事!” 当初为官,只为百姓申张正义,做百姓的父母官,如今为民,也只为百姓谋幸福。 身份变了,志向未变,心未变。 这顿饭,有生以来的尽兴,江山赋为了关心则放下了高冷,盛赞饭菜可口,捧场吃了满满一大碗。 周氏看江山赋越看越喜欢,颇有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 ”江公子才貌双全,礼节周到,打着灯笼也难寻…不知日后,哪家姑娘有这好福气,能嫁江公子。” 说归说,不好往自家女儿身上想,毕竟家世背景相差甚远。 周氏这么一说,关心则两颊浮了红晕,偷偷看江山赋。 江山赋与之目光对视,笑意浓烈如酒。 ”有缘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缘分天注定。” 他话意显山露水,周氏看向关心则,仍是不敢多想。 见大家都看过来,关心则用手捧着发烫的脸,撒娇道:”都看着则儿做什么?” ”则儿跟随奴家吃尽了苦,奴家只希望则儿日后找个好人家,夫家疼她一辈子。”周氏疼爱目光,送出美好祝愿。 阿珠忍不住了,笑着拆窗户纸,”阿妹,都到这份上了,要不要说点什么?” 那夜关心则和江山赋告别,依依不舍,肖野尽收眼底,之后并毫无保留告诉了阿珠。 故而,阿珠对她心思,有所了解。 ”阿姐你…”关心则害臊站起来,说半句,逃也似的躲进屋里。 周氏看一眼内屋那边,摇了摇头,”这丫头,怎突然害羞了起来。” 江山赋面上只笑未语,心里早已是幸福满溢。 屋外作别,关心则一家目送江山赋和肖野上马。 江山赋马背上,冲周氏等人抱拳道:”江某要事在身,后会有期!” 肖野也一抱拳,”后会有期!” 二人手中缰绳一扭,两匹马儿转身,往一方疾奔而去。 关心则和阿珠眺望远方,目光流连忘返… 溃不成军的锦衣卫回了宫中,时冉大发雷霆。 ”派出了上百精兵强将,却不敌江山赋十几人,你等可是吃白饭的?” 除了死伤的一些,完好无损的锦衣卫齐整一排,垂头听时冉训斥。 ”那丫头福大命大,竟是让江山赋救走…” 时冉气得浑身发抖,怒发冲冠,”江山赋——有你无我!” 第75章 冷落的秀女 寒风萧萧,雪花飘零,白茫茫一片… 饥寒交迫,边关一里的朝廷暗兵再也撑不住,个个叫苦连天。 ”太,太冷了…受不了了…” ”太,太后只让咱守着,也没想着送冬衣…” ”还想着发冬衣,你是在做梦!” ”太后心里只有一件事,并是打败江将军。” ”什么江将军,卸下官帽脱下官服,一样是老百姓。”… 几个兵冻得瑟瑟发抖,张开嘴说话,哈出了一阵冷气。 冷卫去了宫里,只有齐鲁守在这里。 ”阿,阿泣!”他虽是裹上了厚战袍,有人为他打着遮雪伞,仍是冷得直打喷嚏。 地面上趴着的人,雪落上身,很快覆盖得没鼻子没眼,眼睫上的雪花,逐渐凝固为了冰花。 再这么下去,没被江山赋打死,也都冻死了。 齐鲁望着一个方向,等待冷卫带回撤兵命令,望眼欲穿。 冷卫迅速到了时冉那里,向她汇报了前方情况。 等了这么久,没等来江山赋,倒等来了一场大雪。 计划泡汤,时冉无奈下达退兵令,”冷大人,传令下去,退后几里的安营扎寨。” 冷卫领命准备出宫,想着取一件冬衣,并往寝屋方向而去。 途径御花园,只见一女子披着浅白披风,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花丛中。 雪花漫天飞舞,她的发丝凌乱美,让人不由驻足。 这乃是皇上选来的秀女,其女姿色美貌,本要纳为妃,因时冉极力反对,并是沦为一道只可赏的风景。 此女名楚瑶,年芳十八,京城本土人氏。 其父是一位商人,生意只算过得去,为求荣华富贵,送女入宫。 不料时冉只看她一眼,发现此女精明在自己之上,危机感随之而来,当下并是凉着她。 出不了宫,也做不了妃,楚瑶深感人生了无生趣。 她一人漫步花丛中,好似无家可归的孤儿,我见犹怜。 冷卫走过去,楚瑶转身回首,”冷大人,这么冷的天,不在屋中歇着,跑到外面做什么?” 她一出声,有着江南女子的柔美,莺莺燕燕的动听。 冷卫心中可惜… 可惜了这聪明过人的美女,如同金丝鸟困在了深宫幽院。 这一生,并是没有了一切。 江庸喜欢却不敢碰,只让她献曲跳舞,逗逗乐子。 每每听闻此事,冷卫心下反感,没有来由地反感。 可谁让自己是下人,救不了想救的人? 对楚瑶,他心生爱慕,心生怜惜,是从某一刻才觉悟。 但不知楚瑶对他,是一种什么感觉? ”楚姑娘,这么冷的天,不在屋中歇着,跑到外面做什么?” 除了前缀名,后面的话算是复刻了她的话,一字不落。 楚瑶冰山美人,从来不见笑色,此时扑嗤笑出声来,”冷大人真幽默。” 冷卫看着她那笑脸,一时沉迷其中… ”冷大人在看什么?”楚瑶张开纤纤玉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冷卫醒神,想起了正事,不由道:”在下还有事要做,改日再陪楚姑娘聊天。” 楚瑶好不容易有人陪聊,听说他要离开,自艾自怜道:”哎,又剩下楚瑶一人了!” ”冷大人…”他转身之时,楚瑶叫住了他。 冷卫看向她,她眼里一丝可怜,”墙角那处的梅花开得正好,可否帮小女采一枝?” 求人,也是这般让人难以抗拒,冷卫爽快答应,”可。” 两人走到墙角,几棵梅树,枝头红艳艳。 梅香扑鼻而来,醉人千百回… 冷卫身材高大,手臂长,一伸手,并是折下一枝。 楚瑶接过梅花,遮挡美面笑,”谢冷大人!” 冷卫离开后,楚瑶举着梅花四处游荡。 唯一的好,这宫里不限她自由,哪都能去。 楚瑶不知不觉到了冷宫旁的一间破破烂烂的屋。 听见里面有人在唱歌,疯疯癫癫的不着调。 她一时兴起,走了进去。 除了送饭的,许久没人来,关在里面的阿澜见了她,很是高兴。 ”喂,你是谁啊?” 楚瑶走到窗前,看阿澜好半会,答道:”秀女楚瑶。你是谁?为何关了起来?” 阿澜听问,明白这秀女刚入宫,一无所知。 ”太后关阿澜,阿澜好无聊,也好可怜。” 楚瑶同情道:”你饿瘦了是不是?” 此时的阿澜今非昔比,胖胖的样子一去不复返。 阿澜点了点头,舔嘴唇,”有没有吃的?” 楚瑶摇了摇头,眼睛一亮,”有了!小女阁中有吃的,给你拿些来。” 阿澜见楚瑶跑出去了,又开始唱歌。 隔壁冷宫里的冰荷,耳听隐约传来的歌声,并知是自家丫头的破嗓门。 但有声音,总比不知人在哪强,冰荷一丝慰藉。 楚瑶用布裹了一堆吃的,有水果核桃瓜子什么的吃食,一股脑儿往里塞。 塞不进去,一个个地往里送,阿澜对楚瑶道:”妹妹太好了,给我家皇后娘娘送一些吧,就在隔壁屋。” 楚瑶纳闷,”你家皇后娘娘?” 宫里不是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名叫武婉燕。 这又是哪门子的皇后娘娘? 阿澜见她发愣,笑解释,”阿澜说的是曾经的皇后娘娘。” 楚瑶懂了,拿着剩下的去了隔壁屋。 冰荷见了生面孔,看她年轻,猜测一下问道:”姑娘可是新入宫的秀女?” 楚瑶未回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曾经的皇后娘娘,一头长长的白发,瘦骨嶙峋,好恐怖的样子。 她定在那里,不敢往前,手中捧的食物,一枚水果掉落下地。 冰荷知她吓着了,柔声细语道:”姑娘别怕,本后是人,非鬼。” 楚瑶见她眼神和善,捡起地上的水果,慢慢地走至窗口,福礼道:”秀女楚瑶见过皇后娘娘! 隔壁阿澜说给您一些吃的。” 冰荷接过她塞进来的食物,看见了她眼底的忧愁,不由问道:”姑娘可是入了宫不开心?” 楚瑶听问,眼里忧愁更浓,”小女在这宫里,无名分,无人睬,可有可无的一个人,自是开心不起来。” 冰荷同情她处境,恨时冉到骨子里,”楚姑娘落难,定是恶妇主张…相信曙光在前方,切不可放弃希望。” 第76章 一个个的来求 楚瑶发现了冷宫,之后常来送吃的。 冰荷和阿澜遇了贵人,私下里能饱餐几顿,日子总算好过了一些。 时冉再来戏耍冰荷时,发现冰荷精神状态竟是比往日好,这让她心存疑惑。 住的是冰窖冷宫,吃的是猪狗不如,按理说,应是越来越差才对,这怎么还越来越好了? 时冉站在屋里,盯着冰荷审视了一番后,对庄麽麽道:”去,叫那送饭的丫头来!” 送饭丫头被庄麽麽带来,跪在地上惊恐万状样。 ”你每日送的饭菜,可是按规定的那些送的?” 时冉怀疑送饭丫头做了手脚,说不准偷偷摸摸换了好饭菜。 小丫头吓得趴在地上,栗栗威惧道:”回,回太后,奴婢是按规定送的饭。” ”没撒谎?”庄麽麽上前扬起手臂,下一秒似要打下去。 小丫头抬眼一见,只差吓晕过去,脸色煞白道:”没,没撒谎,太后,麽麽饶了奴婢吧。” 冰荷看不下去,帮小丫头说话,”本后证明,丫头句句属实。” 时冉瞪她一眼,凶道:”闭上你的嘴!” 放走送饭丫头,她带着庄麽麽到了隔壁关阿澜的屋。 阿澜正在啃冬杏,听见有人来了,吐出核赶紧藏在了怀里,刚一藏好,并见屋门被打开了。 时冉,庄麽麽,还有两个丫头进来,时冉带着一股子怨气。 ”太后您瞧瞧,这主仆没见瘦,反是脸上有了起色,出了妖怪了。”庄麽麽看着阿澜,越看越生气。 时冉环视一圈,发现地面上空无一物,对庄麽麽道:”搜她身,看是否藏了什么。” 庄麽麽上前,粗鲁的上手搜身,阿澜边躲边道:”啊,你这老坏蛋,别碰我…” ”疯丫头,老实点!”庄麽麽扇了阿澜一耳光,手上更粗鲁了。 一颗杏核从阿澜怀里掉出来,庄麽麽捡起杏核送到时冉眼前,”这疯丫头怎还有杏吃?” 时冉看着杏核好半会,想了想,这宫里能吃上水果的,除了自己,皇上,皇后,妃子,还有一个人。 这有特权的人,并是楚瑶。 原本楚瑶一个秀女,是没有这些好东西的。 主要江庸太喜欢楚瑶,时不时的赏她好东西,时冉听说后也未加阻止。 现在倒好,楚瑶背后发善心,赏物源源不断的送进了冷宫里。 再是不发现,这主仆都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时冉回到仁寿宫,楚瑶被召唤来,跪在了时冉面前。 当初江庸对楚瑶一见倾心,想要封为皇贵妃,时冉怕楚瑶拿捏了江庸,夺了皇上和自己的权力,便是断了江庸念头。 本想将楚瑶当作闲人圈养,不料竟是养虎为患。 时冉拨弄着自己长长的红指甲,玩味儿地吹了吹,道:”皇上给你的,你给了冷宫人…擅作主张,让人很生气…浣衣局还缺人手,你去那里反省反省也好。” 楚瑶听后,平静的表情接受,”太后想要治罪奴婢,再多的辩解也是枉然。” 她知道,说再多,也无用。 楚瑶被送进浣衣局,里面的人看着她,各种各样的表情。 这么美的尤物,只落得悲惨结果,确实让人惋惜。 同病相怜,锦娘看楚瑶一丝同情眼神,”姑娘怎进来这苦地方了?” 楚瑶道了前因后果,锦娘悲凄道一句,”皇后娘娘是苦命人啊!” ”方才门口拿鞭子的,可是管咱们的人?”楚瑶看一眼在门口闲聊的秦管事,问锦娘。 锦娘低声道:”姑娘进来了,可别硬着来,秦管事手上的鞭子不认人,咱咬牙坚持,希望一日重见天日。” ”来这里的人,太可怜了!”楚瑶看着面黄肌瘦不成人样的佣工们,叹着命运多舛。 锦娘想着多日不见关心则,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也是放心不下。 楚瑶被送进浣衣局,江庸未得半点消息,直到他饮酒作乐,想要楚瑶跳舞助兴。 这才得知,美人犯了错,已入浣衣局。 找不到舞艺精湛的宫女,江庸去求时冉,”母后,那秀女不过是给冷宫人送些吃的,也未犯大错,不如放了她?” 时冉轻责道:”你懂什么?今日给吃的明日给吃的,养得比谁都好,禁在冷宫还有何意义?” 江庸被教训了一顿,怏怏不乐折返。 令人想不到的是,冷卫得知消息,也跑来为楚瑶求情。 冷卫跪在那里,大男人流露出了柔软的一面,为楚瑶发声道:”她无欲无求,单纯的人…给冷宫送吃的,也只无心之举。还望太后手下留情。”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为了一个秀女,都来了。” 时冉心烦意乱,很不高兴,特别是冷卫来求,更不高兴。 人人皆道,某些男人是花心大萝卜,但素不知某些女人亦是。 时冉年轻时,追她的无数,她喜欢的也不少。 进了宫,心里可不止装了一个太上皇。 冷卫真面,她是唯一目睹过的人。 其人生得正合她眼缘,只是身份年龄相隔,她将他放在了心里。 就好比,自己养了一个宠物,容不得他对别人好,一种近似变态的掌控。 那日时冉要冷卫揭面具,冷卫照做,时冉当下惊叹不已,”冷大人绝世容颜,惊为天人!” 这妇人私欲顿起,当面要求冷卫,”你这一生,是本太后的人,不可出宫,不可娶人!” 要求不近人情,太过变态,但出人意料之外,冷卫竟是听话应下。 这一切缘自他进宫前,相恋的人投河自尽。 他并发誓,一生不娶。直到见了楚瑶,他,后悔了… 为了楚瑶,拉下脸面来求时冉。 要知道,一句话不对,时冉翻脸无情,谁都承受不起。 这宫中人皆知,时冉对冷卫是例外,格外的包容。 冷卫也早看出来了,但假装不知情。 求了半天,撬不开时冉的嘴,只好放弃。 冷卫来到浣衣局,守卫和秦管事点头哈腰的。 ”冷大人怎有空来这地方?” ”带楚瑶来见本大人!”冷卫话不多说,打赏了这几人银两,只为见到想见的人。 楚瑶出来见他,两人站在无人角落里,冷卫为她撑着油纸伞。 片片雪花纷飞,她在油纸伞下,而他享受着雪花的洗礼。 楚瑶只着单薄衣,冻得浑身直打哆嗦,”冷大人可是来看小女?” ”正是。楚姑娘拿着这件衣裳。”冷卫不遮不掩承认,将手中一件女用冬服递给她。 一丝酸楚涌上心头,痛恨自己的无能,”楚姑娘待在这里,不知要到何时…冷卫有心无力,实是难受。” ”冷大人无需难受。小女不管待到何时,只要心怀希望,并不可能倒下。” 一个女子,有这胸怀,让冷卫敬了她三分。 ”有楚姑娘这句话,冷卫心里好过了些。” 他转身离开之时,对她许诺道:“只要有机会,冷卫定救楚姑娘出苦海。” 第77章 边关失守 朝廷边关一里地撤兵,正中江山赋下怀。 他召集北风南雾两派排兵布阵,商讨收复宁汉要事。 三省六部制,兵权统一归六部,本应由皇帝握权,但时冉背后掌天下,她掌管着三统之军的将领。 三统将军手握兵权,时冉是不放心的,这只狡猾的老狐狸,过段时间便换将军。 她深谛一个道理:干不长久的官职,并是构不成威胁。 朝中这些事,江山赋心中早有谱。依最初的想法,他打算先攻下边关阵营。 商讨人员除了江山赋,还有两派掌门人及两派几位排位高的弟子。 江山赋是主心骨,也是军师的存在,制定了攻击方案。 第一招是扰乱军心,第二招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第三招是强行攻打。 三管齐下,必是水到渠成。 ”山赋兵法悟得透彻,每一招都在点子上。” 两派师傅及弟子皆认可了他的战术。 边关营地不止粮草用品少量,甚至连冬用战服战靴都未派发,士兵们一套战服一双战靴穿得发臭,私下里并是有了怨气。 一瘦高个的兵引开话题,畅所欲言,”咱们在这枯燥乏味条件艰苦的边关守着,连换洗衣物也没有,干的真没劲…听说江将军在位时,关心士兵们疾苦,实是一位体谅人的将军…” 另几个也打开了话匣子,“先前埋伏在一里地的士兵,正因受不了寒冷撤了兵,只留下了咱们这帮傻逼。” ”依我看,水源是最大问题。先前江将军还派人到几里地打水,如今大雪封了山路,水源严重短缺,这新来的倒好,直接让咱们吃雪…” ”新来的将军此时正在营账中喝着烧酒,捂着暖手炉…各位兄弟,看看咱们…” 士兵们抬头看破顶的帐篷,雪花从头顶的洞口飘下来,凄凄惨惨戚戚… 抱怨了一番,恢复了寂静。 ”里面太闷了,我去外面转转。” 瘦高个士兵说着,独自出了帐篷。背后传来耻笑声。 ”他怕不是个傻逼…这天冻得人不想出门,巡逻的两个兵都不想巡逻了…他倒还有心情转一转。” ”不管他了,咱互相取暖,熬过冬天就是胜利。”… 瘦高个土兵出来后,溜达到了站岗的地。 ”兄弟,冷不冷啊?”他问站岗的两个兵。 有一个似尿急,对他道:”憋不住了…快,帮我顶一下。” 瘦高个士兵走到岗位上,有模有样的顶替。 远处有人影出现,言行举止可疑,瘦高个士兵对另一个士兵道:”我去看看。” ”别跑远了。”另一个士兵交代一句。 ”放心,跑不远。” 瘦高个士兵应了一声,便是向那道身影走去。 蒙面人见了他,往一棵雪树后躲,瘦高个士兵也跟了过去。 树后碰了面,蒙面人问道:”让你扰乱军心,这事做得如何?” 瘦高个士兵伸出手,邀赏道:”我在营中散布了一些丧气话,士兵们大多干得不乐意,怨声载道的…扰乱效果显着,您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那是当然了。给你几锭赏银,你再劝说大家投靠江将军。”蒙面人拿出几锭银,派发了新的任务。 瘦高个士兵掂了掂手中的银两,乐得合不拢嘴,”好说好说。” 交易过后,营中私下里传疯了,说是江山赋这位士兵爱戴的好将军,现已集结宁汉有志之士,队伍庞大精锐,有望成为新一代皇帝。 对方打过来时,弃暗投明,是最好的选择。 有一些士兵心动不已,暗戳戳地道:“到时候,谁强跟谁,咱是兵,别无他法。” 对朝廷缺乏信心的人,已做好了随时叛变的准备。 一招连着一招,军心涣散,仅有的一丝凝聚力逐步瓦解。 江山赋见时机成熟,派出了三万兵力,出奇不意压进边关。 边关将军醉酒美梦中,并是被对方严严实实的包围。 ”报!”一个士兵奔进营帐中,单膝跪下禀报,“将,将军,江山赋叛贼已近城门。” 将军被惊醒,迷迷瞪瞪地道:”狗东西说什么?再说一遍!” 士兵再重复一遍,“江山赋叛贼已近城门,望将军定夺!” 将军酒醒了一大半,脑子都不好使了,”这这这…江山赋这叛贼,真是狗胆包天! 来,来了多少兵力?军师,传军师!” 军师也在睡梦中,听闻叛贼已近,吓得从床上滚到了地板上。 衣帽不整匆匆来到将军营中,脑子一时不够用。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这样吧,先召集全军集合。” 军师猴子转圈,原地转了好几圈,才说了这么一句。 全军集合,一个个睡眼惺忪,精神不振,有的兵器也忘了带。 将军见此,气得吼出来,”没拿兵器的去拿兵器! 弓箭手去城门,其他人严防死守!” 派出的弓箭手才赶到城门,江山赋队伍已城门外五十米。 手中有盾的在前,江山赋几人骑在马背上在中,身后是几万大军。 兵力三万对七万,看起来逊色许多,常人眼里必败无疑。 这方齐心协力,朝兵心不往一处使,各怀鬼胎,败局已定。 这一战,江山赋料定,已方必胜。 肖野一身盔甲,打马上前喊话,”朝廷大势已去,江山易改在即,有投靠的,放下兵器!” 瘦高个士兵站出来,鼓动所有人道:”各位兄弟们,朝廷不顾咱死活,咱也不用拿命效劳。江将军是惜兵的好将军,跟着他,必是不会亏待咱们。 朝廷不为民,只为自己,必败无疑!兄弟们,反了吧!” 一番心理战,搅乱了一池水,许多士兵蠢蠢欲动,毫无斗志。 将军指着瘦高个士兵,命令道:”将这内贼拿下!” 那士兵一丢手中勾子,扎在城墙缝隙间,顺绳快速下落。 一顿操作猛如虎,看呆了一众人。 城墙上的弓箭手,有一些人学他,顺墙滑了下去。 城门口,有人趁乱打开了城门,江山赋大兵闯了进来。 ”冲!” 摇旗呐喊,鼓声震天,霸气侧漏攻进城门。 边关,失守了。 第78章 落寞长安街 江山赋派兵驻扎在了边关,另一队人马向各军营攻进,一口气连下几池。 势气高涨之下,向京城长安逼进。 时冉得知前方战况,震惊不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惧怕。 她紧急召集残兵败将回京,京城留存士兵加上锦衣卫等,只剩下几万兵力。 明知大势已去,但时冉还想作垂死挣扎。 江庸皇位将不保,整日惶恐不安,也不饮酒作乐了,担惊受怕地缩在\"壳里\"。 ”父皇,母后,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山被夺?” 江庸问江山时冉,眼里是对皇位的恋恋不舍。 江山对目前处境已不抱任何希望,”皇儿,依父皇看来,江山赋已占半壁江山,拿下长安指日可待,回天乏术啊!” 时冉焦灼神色,似在思考对策,良久后,目光一闪道:”有个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有何办法?”父子俩听此言,看向时冉,耳朵竖了起来。 时冉头脑清晰道:”我朝兵力弱不禁风,但蛮夏兵可不弱…宁汉求助蛮夏支援,应是可应付江山赋。” 江山一听,权当听了一个笑话,却不敢说重话,只好言好语道:”梓潼,宁汉蛮夏历来不和,现如今蛮夏再攻一国,并是要收复宁汉,蛮夏野心天下皆知…请蛮夏来战江山赋,岂不是引狼入室?” 时冉想法清奇道:”劝说蛮夏先对付江山赋,赢了江山赋再说。” 在她看来,蛮夏来了不可怕,可厌的是江山赋。 江庸看看江山又看看时冉,毫不犹豫偏向时冉,”母后言之有理!求蛮夏来,先将叛贼拿下是当务之急。” ”母后,可把宫中稀世珍宝送一件蛮夏。” 江庸想着宫中有几件稀世珍宝,任蛮夏挑一件,先联外打败了叛贼,再来商讨保自己皇位的事。 他什么都不在意,只在意皇位的事。 江山赋这边压进京城长安,虑事周全的他,先行派人遣散老百姓离京。 听闻要打过来了,长安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很多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先逃离别处避难。 有钱人带了钱财坐上马车逃难,老百姓们背着包袱靠双腿行路,看一看整座长安,大量出走的壮观场景,让人叹为观止,唏嘘不已。 马上要背井离乡,长安美食街的东家们大多不舍。 更是有人哭出了声,”在这里多年,却不想一日要离开,太不舍了…” ”咱老百姓去哪里?只能四处去流浪…” ”曾经长安街有多繁华,如今就有多落泊!”… 关心则一家得知消息,倒是不同的心情。 江山赋来攻京城,是一件盼望已久的事。 大家希望他得偿所愿,定夺江山。 不过暂时的离别,还是有一点难过,毕竟在这里好不容易扎了根,早已习惯了长安街的一切。 隔壁武木家要搬去乡下,而关心则一家不知要去哪。 周氏恋着翼州,八成是回翼州乡下,但也还在纠结中。 因江山赋让人捎信来,想让她们去北风山庄。 北风山庄离京城较远,那里风景如画,悠然自得其乐,确是避难的好去处。 周氏一家还在做选择,武木一家来告别。 ”要分别了,这心里…”武木娘拉着周氏的手,揉着眼睛,十分不好受。 周氏拍了拍她的手,同样红了眼眶,”等长安稳定下来,咱再来这里做邻居。” 阿满走到武木面前,将一串核桃核送给他,”武木哥,看见它,如同见了弟。” 这是一日他吃核桃留下的核,手中把玩至今,如今当作礼物送人。 武木没什么送的,嘴巴也笨,只是看着阿满好久,拍了拍他的肩。 ”大爷大娘,武木哥,总会见面的!”关心则宽慰着这家人,心里也是难过的。 望着武木一家离开,关心则问周氏,”阿娘想好了么?” 去哪里,只要安稳,她都愿意陪着娘。 不过,她知道,周氏虽来了京城长安,但心里一直想着翼州。 ”奴家知道,江公子是为咱好,在他师傅的地盘更有保障,但奴家的心在翼州乡下。” 翼州乡下还有一间老房子,带了庭院,虽是破败不堪,但好歹是家。 而且那里的风景也很美,有山有水有林,有一种让人远离烦恼的清静。 阿珠见周氏恋旧,不由顺她心意道:”阿娘喜欢的地方,应是不会错…阿珠很想去看看。” 蛮夏她暂不考虑,目前只想跟着周氏一家,等江山赋肖野拿下长安,她并是跟随在肖野身旁。 这一辈子,再不分开。 周氏思来想去,终是下定决心,做了决定,”回翼州乡下吧。” 关心则想起长安减脂铺那块招牌,带着阿满去铺子里拿。 沿路上,三三两两的人背着家当,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美食街。 店门大半关闭,有未关铺的正在铺中短暂作别,眼前一派荒凉景象。 ”关掌柜的,日后再见喽!”有东家挥泪告别。 关心则红了双眸,伤感回应,”日后再见…” 益寿茯苓饼铺门前,九紫关上了铺门久久的望门匾,范丑才站在九紫身边,对她道:”九阿姐,看,关掌柜的。” 先前不和的商家对手,国难当前,再多的仇怨也烟消云散。 九紫上前问关心则,”妹子打算去哪里?” 关心则道:”我娘想回翼州乡下…九阿姐呢?” ”太巧了,奴家也回翼州乡下。”九紫高兴地笑道,”到了家乡,咱可约在一起耍耍。” 关心则也很开心,”那可太好了!” 范丑才一人不高兴,嘟嘴道:”丑才回老家,跟大家要分开了。” 阿满安慰他,”总会再见的。” 一番交谈过后,关心则和阿满到铺子里拿了招牌,回到了家。 家中,周氏三人已收拾好了行李,简简单单的几个布包袱。 出门之前,周氏几人站在门前,望着这间破屋,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走吧。” 周氏说着转身,关心则几人也跟着转了身。 一家人走了几步,不由驻足回头,流下了眼泪。 关心则望向一片雪白的长安街,想着宫里的锦娘,还有皇后娘娘和阿澜,不由眼泪纷飞。 阿满也惦记着娘,眼泪止不住,但他相信,只要江山赋攻下京城,阿娘苦命人必是有救。 坐上一辆敞开着的马车,大家一句话也未说。 摇摇晃晃中,长安街在眼中,渐渐地模糊不清… 第79章 再来见你一面 江山赋逼近长安在即,时冉这方有了动静。 蛮夏殿堂内,卓汉亲自接见了宁汉使者冷卫。 ”帝王,在下此番来,是带来了太后的意愿。”冷卫坐在下方,拱一拱手道:”江山赋等叛贼攻下宁汉九成城池,如今只剩下一座孤城京城长安。 望帝王派出蛮夏精卫,协同宁汉共抵叛贼,不知帝王意下如何?” 卓汉听后,无一丝犹豫,豪气万丈道:”太后来求,本帝荣幸之至,自是助宁汉一臂之力!” 冷卫又道:”我国皇上说了,宁汉稀世珍宝供您挑选。” 卓汉不感兴趣地道:”宁汉珍物自己留着吧。本帝同意派兵,纯是看在太后颜面上。” 冷卫继续道:”江山赋大队人马已近苍州,很快兵临城下,望帝王快速出兵。” 卓汉点了点头,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本帝定以十万火急之速赶到!” 冷卫带回了好消息,时冉总算松了一口气,”本太后早料到了,蛮夏是肯出手的。” 江山赋这边探子探得消息,势头正劲的队伍马不停蹄地向长安。 不止这边不停歇,还派出了一队人马欲拦截蛮夏兵。 只有快速攻下长安,才可全力对付蛮夏援兵。 京城长安,人去楼空。 除了皇宫里无变化,整座城,近似一座空城。 宫里的人逃不掉,人人自危。 ”百姓们全跑光了,大家四散避难,咱们还在宫里死守着,不知命运如何…” ”怕什么,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逃。” ”听说太后求了蛮夏皇,蛮夏肯出兵,咱们应是有救…” ”别小看了江山赋,能攻来长安,说明很厉害。” ”听天由命吧!”… 宫中上下私下里议论纷纷,时冉却是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有蛮夏撑腰,她腰杆硬了许多。该吃吃该喝喝,万事不操心了。 时冉偶有想起糟心战事,一肚子气撒在了冰荷身上,”那贱人,不用给饭吃,饿死了才好!” 庄麽麽阴阴的笑,”老奴先见之明,前两日已吩咐下去了…那贱人未进米粒,怕是活不长久了。” ”连同那疯丫头一并饿着!”时冉恶狠狠的样。 庄麽麽应声,”是,太后!” 消息传入冷宫,冰荷有了盼头,虚弱之声如废墟而出,”我皇儿定要拿下长安,救皇娘水火之中。” 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仰望着天花板,留最后一口气。 在她饿得两眼昏花之时,窗口传来了一个声音,”皇后娘娘…” 冰荷慢慢地扭头看向窗的方向,只见御膳房的尚官站在窗口,手里捧着一包食物。 她用尽力气,艰苦地爬向窗口,扶着墙好半会,这才站立起来抓紧了窗栏。 ”尚掌事,您怎么来了?” 尚官愧疚道:”皇后娘娘,奴才从未来看过您…只因太后对奴才下了命令,但妨来冷宫,必是严加处罚…奴才一直不敢来…” ”如今江大人兵临城下…奴才给您送点吃的,撑一撑,必要等着江大人解救苍生日。” 冰荷接过有热度的食物,泪光闪闪,”本宫定要等到那一日!” ”烦劳尚掌事,给隔壁丫头送点吃的。” 她未忘阿澜,时刻记得誓死陪她的丫头。 尚官来到隔壁,阿澜饿得头昏眼花,趴在地上数那几颗馊饭粒,”一颗,两颗…” 她数星星似的,很专注,”数一数就不饿了。” ”阿澜。” 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阿澜抬起头,见了尚官,如同见了亲人一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尚掌事,带了什么好东西?” 她看见尚官手上的纸包,并知是送吃的来了。 尚官将食物递给她,心疼自己闺女似的眼神,”快吃吧,别饿着了。” 阿澜兴高采烈接过食物,快乐地享用美食。 尚官为了这主仆,亲手做了绿豆蒸糕,八珍豆腐羹,热气腾腾地送来。 这可是太后太上皇皇上常用的宫廷美食。 他抱着被发现的风险,雪中送炭。 尚官怕是这宫中,为数不多的大善人,珍贵至极。 浣衣局里,锦娘等人也听到了战备消息。 可惜这些下人,出不了这里半步。 锦娘想起阿满,不知他此时往何处,眼泪流下来。 ”好些年了,母子未见…如今乱世之下,不知何日才可见?” 楚瑶平心静气安慰,”锦娘莫哭,相信一日定能见他。” 她看着自己身上披的外套,想起了冷卫。 听说朝廷与叛贼要一战,不由关心冷卫安危。 不过,听闻江山赋是位仁德之人,深受百姓爱戴。 她内心不希望任何一方受伤。 冷卫若不是为朝廷效力,若与江山赋站在一边,那便好了。 想至此,楚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正想着冷卫,冷卫心有灵犀地来见她了。 两人在上回那棵雪树下,面对面。 雪停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银装素裹的地面,刺痛了眼。 楚瑶从地面收回视线,看向冷卫,”此时正战备,冷大人怎有空来?” 冷卫一丝愁色道现状,”锦衣卫早护在了皇宫四周,做好了殊死一搏…不知能否撑到蛮兵来时。” 这一战,很残酷,不知结局如何…楚瑶也担忧。 ”冷大人,可有想过弃皇朝,向江大人?” 她敢开这腔,颇有恃宠而骄的意味,不怕冷卫恼怒。 要知道,这可是反朝言论,论起罪来,是大罪。 冷卫差点上手捂她的嘴,心想楚姑娘是不是在这里待傻了。 但认真想一想,楚瑶也未说错。 跟对了主,便是一片晴天,跟错了主,便是前途未卜。 直到此时,听她这么说,他才想着对与错。 可是,为主卖命的忠贞刻在了骨子里,怕是一时半会改不了了。 ”从冷卫入宫那日起,已无回头路。”前景堪忧,但冷卫像出弓的箭,有去无回。 ”唉!” 楚瑶叹了口气,”小女左右不了大人想法,实是可悲!” 冷卫疼爱的目光,深情款款地道:”冷卫此来,是想告诉姑娘,遇见楚姑娘,是冷卫一生最大的幸事!” 这算是诀别么? 楚瑶眼中噙泪,亦是难舍难分,”认识大人,也是楚瑶一生最大的幸事!” 第80章 长安沦陷 江山赋人马到了京城,朝廷兵早已恭候多时。 柳墨观形势后,问江山赋道:”师弟,我方是硬闯还是智取?” 以兵力比对,江山赋这方人多势众,自是占了优势,硬闯也不是不可以。 智取需要时间,而蛮夏兵已出征,正向京城火速赶来。 虽是有一队人在蛮夏兵来的路上进行阻挡,但据说蛮夏暂停了打允国,派出了大量兵力。 蛮夏兵身强体壮,粗野强悍,敢拼敢打,是不可忽视的强劲对手。 双方真要打起来,胜负难分。 面临选择,江山赋一语定乾坤,”攻!” 冷卫带领士兵迎战江山赋带的兵,双方一时混战得惊天动地。 毕竟朝廷兵是吃干饭的,没几个像冷卫齐鲁这般功高硬气,不到半日功夫,朝廷兵死伤惨重。 明知败局已定,冷卫齐鲁仍是苦苦支撑。 江山赋惜才之人,亲自向对方劝降,”冷大人,齐大人,朝廷败局已定,望两位大人弃暗投明,这才是明智之举。” 冷卫齐鲁忠心耿耿不改道:”江大人,敬你是一条汉子。但我等贱命一条,甘为朝廷卖命,多说无益!” 看来,这两人已无药可救,江山赋一丝可惜。 双方拼杀时,齐鲁先倒地,紧接着,冷卫捂着受伤的胸口也倒了地,血流不止。 冷卫向江山赋慢慢地扬起了手,眼神里似有话要讲。 江山赋一个健步冲到他身边,扶起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中,”冷大人,有话请讲。” 冷卫一只手摸向腰间,摸索到了腰间的牛角囊,江山赋打开囊袋,拿出了一把同心锁。 银色同心锁,是冷卫出生以来的随身之物,伴随他至今,十分珍贵。 ”这把锁,给,给楚瑶姑娘…拜托了…” 冷卫无怨无悔的脸色,用尽力气道出心中话,终是咽了气。 江山赋握着那把同心锁,英雄有泪不轻禅,他悲伤环视血洗的长安。 万籁俱寂的京城长安,在眼中塌陷了… ”师弟,前方阻挡蛮夏兵,败退了!” 前方清扫障碍的信兵传来消息,己方不敌蛮夏兵,不得不节节败退。 柳墨神情凝重报告情况,江山赋来不及伤感,着手安排战略,”京城四周埋伏起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暗器组埋伏在了必经之路的树林里,功高的埋伏在暗器组之后,江山赋一帮则在京城长安守候,层层设下埋伏圈,只等蛮夏兵掉入圈套。 蛮夏兵是勇,但少了谋,输赢很难说。 树林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树上雪落声。 因地面积了厚厚的雪,蛮夏兵行路困难,速度再快,也比平常慢许多。 有京城探子把京城长安战况告知卓汉。 卓汉说不出的心情,良久才道:”长安失守了,但蛮夏不能退兵,答应过太后的事,定要全力以赴!” 他此时只恨,为什么不派更多兵力来。 江山赋比他想象中强得可怕。 ”一个毛头小子,打败了冷卫齐鲁这样的强将,这是他的功勋。此人,不可小觑!” 卓汉惋惜冷卫两人,又佩服江山赋,心情无比复杂。 队伍到了树林处,卓汉观察一下四周,敏锐感受到了气氛怪异。 他举手示意暂停,将军问道:”帝王,可是有何不对?” ”这里静得出奇,多加防范为好。” 骑在马背上的卓汉看向树林方向,对前行否,迟疑不决。 将军又问,”帝王有何打算?” 卓汉小心谨慎态度道:”先由小队前面探路。若安全,可全兵速进。” 卓汉虽是大老粗没什么心眼,但他身经百战吃过埋伏的亏,所谓吃一智长一智,买来的经验教训不是白来的。 一队几十人前面先行,顺利通过。卓汉放下戒备心。 他摸了摸自己的毡帽,自嘲道:”江山赋这小子声名在外,让本帝都胆小了许多。” 将军自笑道:”想那江山赋队伍在长安,哪可能在这守着咱。” ”闭嘴!”卓汉眼眸一瞪,吓得将军赶紧闭上了嘴。 队伍放心大胆前行,但卓汉乖一着,排在了队伍尾后。 此时陡然林中鸟惊,树上的雪花如百蝶飞舞,晃得人眼花缭乱。 暗器密集打出,前排及中间的士兵应声倒地。 ”快,快退!” 将军吓得打马回逃,往后一看,卓汉对之怒目而视。 将军连忙到了卓汉身边,和一众骑兵包裹着卓汉往后撤。 退后了很远,不敢轻易冒险,只原地停留。 这还没到长安呢,就被这埋伏打了个措手不及。 死伤几千兵,卓汉气得哇哇乱叫,”好个江山赋,给本帝玩阴招,算什么英雄好汉!” 将军等卓汉骂完,愁眉苦脸问道:”帝王,这可咋整?” 暗处埋伏的很难打,卓汉心里也明白,迫不得已下命令,”退兵!” 要知道,前无朝廷兵接应,后无援手,而此时兵力损伤不少,在宁汉的土地上强行攻进,只是自寻死路。 听说江山赋召集了全宁汉反朝人士,较之蛮夏兵力少不了多少。 硬碰硬,自损一千伤敌八百,不划算。 不过,蛮夏有底气的是收复了周边几小国,这些国家的兵力供其所用,江山赋想赢,还是有很大困难。 卓汉打算先撤兵,再作进一步打算。 他深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卓汉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主。 时冉听到长安塌陷,蛮夏兵撤回,一时如五雷轰顶。 江山赋攻进来了,自己的一切终将化为泡影。 手无寸铁的宫中人,除了束手就擒,还能干什么? 江山,江庸,时冉站在殿堂里,面如死灰。 江庸望一眼皇位,伤痛道:”孤的江山啊!” 时冉气急败坏骂,”朝廷这帮酒囊饭袋,没一个中用的!” 江山最是不好受,当初江山赋说是皇子,他至今不敢相信。 如今自称皇子的人马上要坐上皇位,心情可想而知。 大殿门外,一束刺目光色投入进来,伴随着那道修长气宇轩昂的身影,晕眩了眼眸。 他,背靠光色,缓缓的走来… 第81章 恶人罪有应得 时冉见了来人,深知江山易改,终其一生的光耀到了尽头。 江山赋昂首挺立目不斜视走过三人面前,英武站立在了皇位座椅前。 随之,柳墨几人走了进来,门外江山赋的人把守着。 变天,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江庸双腿打战,软骨头似的扑通一声跪下,”江山赋,留本皇一条命吧!” 看着不中用的皇儿,时冉恨其不争的羞耻,”皇儿,苟且偷生有何意义?站起来!” 江山站在那里,看着眼前情形,唉声叹气。 ”我江山怎生了这么没用的东西!” 江山赋王者风范,俯视下方道:”时冉恶妇,你有什么想对本人说的?” 时冉倒是硬骨,挺胸昂头,”要杀要剐,请便!” 恶是恶,但硬气在,可惜了… 想着冷宫里的亲娘受尽了折磨,江山赋对时冉恨之入骨,”你犯下了淘天大罪,必是自食恶果! 在你入冷宫之前,让你见一见我那可怜的皇娘。” ”本太后不想见!” 时冉拒绝见面,嘴硬且嘴毒道:”想她出冷宫的门,只怕是,她站都站不起来了。” ”恶妇,你看看我是谁!” 身后虚弱却是充满了力量之声传来,震惊的时冉猛然回头。 只见阿澜搀扶着冰荷,主仆出现在了殿堂上。 时冉对上那双凹陷的眼眸,冰荷眸中可见烈焰燃烧,双方对视之下,渐渐地,时冉罪恶的光色暗淡无光。 被关在冷宫十六载的人,近日饿了她三日,竟是意志顽强的活着。 这,让人很震惊,也是奇迹。 冰荷斜视江山,这老头没脸见她,低下了头。 江山赋让人解救冰荷阿澜,还未及见上一面。 此时此刻,见了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母亲,眼里有了光。 他目空一切,从皇位处急步走来,孝顺跪在冰荷面前,”皇娘,儿来晚了…” 冰荷气虚得紧,颤抖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喜极而泣,”不晚,皇娘千盼万盼,总算盼来了你。” 江山赋起身,扶着冰荷在椅子上坐下。 ”十六载,多少个难熬的日夜…本宫终是熬出头了…” 冰荷眼泪夺眶而出,一旁的阿澜也流了泪。 江山赋对冰荷道:”当初赋儿拿血帕给太上皇看,太上皇听信恶妇,不愿滴血认亲。 今日,并是见证真相大白时。” 冰荷看向江山千言万语,爱恨只在一念之间。 ”江山,你这没良心的!我冰荷此生只爱你一人,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听信时冉诬言,陷我冰荷不义…这笔账,今日一并清算!” 江山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挣扎着道:”阿荷,当初你说无身孕,宫中皆知,何时有了皇子?” 直到此时,他仍心存疑问,更是一丝不信任。 冰荷饮泪而笑,笑得天苍地茫,”谁人不知,这宫中苟活艰难困苦?一众嫔妃中,本宫贵为皇后没错,本性善良也只任人拿捏…时冉入宫时,本宫有了皇子,她处处盯防着,本宫怎敢道实言?” 怀上了赋儿,不敢声张,度日如年,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生下来,却不得不送出宫,母子分离… 这一分开,整整十六载…这种痛苦,谁人知?” 冰荷如泣如诉,在场除了时冉江庸,皆是落泪。 就连铁石心肠的江山,此时此刻也落了泪… 那年有了时冉,冰荷不再是香馍馍,弃在一边。 时冉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诬陷冰荷害她骨肉,江山不辨是非,将冰荷打入冷宫。 十六载… 提及前尘往事,冰荷浑身颤抖,阿澜在一边抚她背心顺气。 ”江山,你不信赋儿是你亲儿,那今日当着在场人,滴血认亲!”冰荷誓要为自己一雪前耻。 江山赋见此,肃面对柳墨道:”师哥,拿碗来!” 柳墨很快拿来了一个青花瓷碗,碗中装有清澈之水。 江山赋手握银针,刺破食指,往水碗里滴入一滴血。 江山别无选择,只好也刺破手指滴入了一滴血。 鲜红的血在水中延展,慢慢地融为一体。 事到如今,江山才知,冰荷没有撒谎,江山赋确是自己亲儿。 一时半会,江山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时冉一见此景,不由扑到江山脚下,声泪俱下,”太上皇,江山赋是你亲儿,江庸亦是,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这恶妇担心江山弃她母子,不得不唱苦肉计。 好久好久,江山对江山赋道:”皇儿受苦了,你娘也受苦了…父皇有错,你母子可否原谅?” ”原谅?” 江山赋还未回复,冰荷忍不住了,颤抖的手指指着江山道:”将本宫打入冷宫这许多年,你可有来看一眼? 江山,你这狼心狗肺的男人,说什么也不原谅你!” 江山见她气极,应是不肯原谅,又转为时冉母子求情,”既是如此,那怎么处罚本太上皇都好…还望放过她母子。” ”到如今,你还在护着恶妇?” 冰荷对江山心已冷,不由对江山赋道:”这几人任皇儿处置,皇娘听皇儿的。” 江山赋早有安排,有条不紊地对柳墨安排道:”父皇和江庸送往凤凰木庄,时冉恶妇押送冷宫!” 凤凰木庄是失去自由的鸟笼,冷宫是生不如死的牢笼,无论送往何方,总之是了无生趣。 江庸一听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父皇,儿不要去凤凰木庄,儿不要…” 江山认命了地道:”本太上皇负了冰荷,有此结果,纯是自取!” 他转向时冉,情真意切道:”从今以后,我二人分离两处,你要照顾好自己。” 时冉哭得伤心欲绝,”太上皇……” 冰荷看着这一幕,不再有心痛的感觉,反是如旁观者一般冷漠。 自己曾受的苦,可记一辈子… 殿堂里清静了,冰荷被送往曾经的寝宫,清荷宫。 屋中一切原封未动,因无人打扫,落满了厚厚的尘灰。 冰荷由阿澜搀扶着,踏遍了角角落落… ”皇后娘娘,终是又回来了。”阿澜陪她看了一圈,感动哭了。 冰荷望着屋中熟悉的一切,激动人心地笑,”属于本宫的,物归原主了!” 第82章 登基大典 冰荷冷宫多年被折磨得不像样,身体极度虚弱,硬撑着眼见时冉几人罪有应得,才回到以前原有的清荷宫。 这份毅力,这份韧劲,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她踏遍了屋中角角落落,摸遍了一草一木,这才精疲力尽躺在了床榻上。 阿澜跪在床榻旁,望着闭上眼睛的冰荷,吓得不知所措哭,”皇后娘娘…” 江山赋闻讯带着军医赶来,半跪在床榻前,轻轻握住冰荷的手,”皇娘请放心,军医来了…皇娘吉人自有天相,必是好好的。” 军医隔着帘布望闻问切一番,开了几味药,屋外对江山赋道:”皇后娘娘身体极虚,药物掺着养品调和,慢慢地可恢复原样,不用太过担心。” 江山赋听了军医的话,担心的一颗心放下了。 母亲的事解决好,并是着手登基大事。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如此说来,冬季是登基最佳季。 江山赋择了吉日,提早派人制作刺绣龙袍。 龙袍颜色依\"五行说\",定为最为喜欢的黄色。 他登位在即,以前那帮奸臣自是弃用,留下来的皆为忠臣,但左右臂膀须是信得过的人。 江山赋,柳墨,肖野站立殿堂里,江山赋对这两人道:”山赋为了宁汉百姓,即将坐上至高无上的皇位…至此以后,面临兴国御外之重任,你二人可愿陪在身边?” 他发出了诚挚邀约,这是对两人无比的信任。 柳墨表真心道:”师弟身为京兆尹起,师哥跟随至今,不难看出师哥心意,自是甘愿陪你打天下。” 肖野表态道:”肖某曾只想云游四海,浪迹天涯,但自从遇见了江弟,便是有了一颗为国为民的心,肖某甘愿伴君左右。” 柳墨肖野决定一生辅佐他,而他其他师兄弟们仍是留在北风山庄,若有召唤,必是挺身而出。 江山赋有了左右臂膀,有了坚实的后盾,对前途更是有了冲劲。 登基那日,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整座长安被装点成了洁白无瑕的画卷。 纷纷扬扬的雪花闪耀光芒,为寂静的皇宫增添了一抹璀璨。 养身殿里,江山赋换上了华贵的皇袍。 皇袍加身,更衬君王气度不凡,凤眼微眯,清冷让人不敢直视。 柳墨肖野一旁望着换装的江山赋,挪不开眼睛。 这才是宁汉想要的皇帝,拥有着不同常人的气质。 此时登基殿堂外,文武百官衣冠楚楚有序站立殿前,投降归顺的军队早已列队站位,一切准备就绪。 ”皇上,龙辇在外恭候。”柳墨提醒一句。 江山赋展一展宽大的衣袖,正一正珠帘垂落的冕,威武霸气的步伐走出养身殿。 门外黄灿灿遮挡严实的龙辇己歇在门口,四位宫吏前后均人站在一侧。 江山赋到了龙辇前,一位宫吏弯着腰掀开帘布。 ”皇上,请。” 龙辇一摇一摆去往和太殿,里面坐着的江山赋,对即将拥有的一切,无大起大落的心情,只抱有一颗平常心。 到了和太殿,望着雪中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及兵阵,场景颇为震撼人心。 品质如金似玉般的江山赋,稳健姿态龙虎之姿走向龙位方向。 衣袂飘飘,两袖清风,有着超脱世俗的风采。 江山赋一步一个脚印,踏过光滑的金石砖,站立在了大殿最高处,霸气一撩两袖,意气风发俯瞰下方。 ”新皇登基,举国同庆!”一名宫侍高亢唱声。 文武百官伏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山赋开口道:”众爱卿平身!” 文武百官起身后,神色千姿百态,忠臣们坦荡荡,奸臣们心慌慌。 ”大典之日,孤昭告天下,宁汉朝字不改,皇位更帝。自此规章制度作改,改新换面,宁汉王朝将迎来新篇章!” 他语气平静舒缓,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这一昭告,预示着宁汉不仅有了新皇帝,而旧的不公制度将作废,公平公正的规章制度即立新。 下方百官们议论纷纷,”新皇上任三把火,做得好!” ”可不是,老百姓有了新希望,宁汉有了明君,可喜可贺!” ”诸位,在新皇手下干事,必是任劳任怨,一生不悔。”… 江山赋目光如炬看向下方任丘几人,宣布道:”任丘等人官职罢免。从今日起,解甲归田!” 任丘曾经宫中大红人,如今只落得如此下场。 他心知求也无用,耸拉着脑袋,当场卸下官帽脱去官衣,跟随一帮同罢免官职的人灰溜溜走出了大殿。 此举大快人心,忠臣们见此脸上露出了笑色。 登基大典结束,江山赋不忘冷卫遗嘱,亲自去了浣衣局。 秦总管及守卫见了新皇,连忙伏地道,”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瑶早知皇位易主,从里面被叫出来,便是规矩向江山赋行礼。 在场人退到了远处,江山赋面对楚瑶,打开一块手帕,将冷卫那把同心锁递给她。 ”冷大人咽气前,让本皇定要转交你。” 楚瑶接过同心锁,彻底明白了冷卫的心。 来不及诉心声,便是两两相隔… 她抚摸着同心锁,两行清泪顺脸颊滑落… ”交战之前,楚瑶劝冷大人投了新皇,可他偏是听不进去…” 楚瑶流着泪,痛心疾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固执害了冷大人啊!” 江山赋见她伤心,劝一句,”楚姑娘节哀顺变!” 楚瑶平复好心情,收起同心锁,对江山赋道:”皇上您进去看看,浣衣局这魔窟吸干了苦命人的血,何日才是尽头?” 她才待了没多久,人瘦了一圈,白肤变蜡黄,全无当初的美色。 江山赋跟随楚瑶进入里面,放眼望去,昏暗潮湿寒冷的空间里,里间浣衣人人鬼不分病秧秧的样子,仍是挣扎着清洗衣物,仿佛失去了该有的灵魂。 场面让人痛心,他不禁当场解禁,”各位受苦受难的人,本皇来看你们了! 从此刻起,想留宫中的留在宫中,本皇合理分配,不想留在宫中想回家的,本皇发放路费送出宫。” 听到这好消息,里面的人顿时有了一丝生气。 ”天呐!这是真的吗?真要放大家出宫?” ”苦日子到头了?大家自由了?没听错吧?”… “新皇解救了大家,这是难得的明君,快给新皇磕一个!” 又哭又笑的浣衣人在锦娘的提醒下,缓过神来,一同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 第83章 处境转换 江山赋解除禁令,有史以来破天荒,此举深得民心。 柳墨当场在浣衣局门外摆了桌,登记留在宫中或想出宫的人,肖野将装有银两的大木箱放在一边,两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有的人无去处,许是为了生活,选择了留在宫中,而有的人对宫里无留恋,便是选择出宫归家。 大家高高兴兴的,唯独锦娘心事重重,她在一边看着鱼贯而出的人,然后走到柳墨面前,吞吞吐吐地问,”柳大人…奴家想问问,皇后娘娘现如今怎样了?” 柳墨感到奇怪,一个下人怎关心起这事? ”您说的皇后娘娘是…?” 他没弄明白,锦娘问的皇后娘娘是否是武婉燕。 自从太上皇江山和皇上江庸被送去了凤凰木庄,太上皇的嫔妃们及皇上的皇后妃子们,一个不留地清出了宫。 锦娘也迷茫了,反应过来后道:”当然是…曾经的皇后娘娘。” 柳墨回道:”太后正在养病,不见任何人。” 锦娘得了消息,对柳墨道:”柳大人,奴家想出宫。” 柳墨登记好,对肖野道:”给她发一锭银。” 锦娘领了路费,见楚瑶站在一棵树下,黯然神伤。 不由自主走过去,关心道:”楚姑娘还有什么割舍不下?” 楚瑶望着不知何处,低低地道:”曾经有…而如今,没有了。” 小姑娘的心事,锦娘不好细问,只问,”那楚姑娘是出宫,还是留下?” 楚瑶叹了口气,”出宫吧!” 两人出了宫,站在宫门外,互道珍重。 ”锦娘,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保重!” ”楚姑娘,你也保重!” 两人各奔东西,锦娘这才想起来一个问题,自己到底要去哪里。 长安已是一座空城,或许之后,长安人会陆陆续续回归,但不知是何时。 她只想去找自己的阿满儿,可是,阿满去了哪里一无所知。 锦娘走在冷清美食街上,漫无目的地前行。 天色渐暗,她坐在了长安减脂铺门前的墙角。 回忆起阿满小时候,流露出了一丝笑。 肚子饿得难受,见地上有不知谁掉落的水果团团,被风吹得已干枯,捡起来便是往嘴里送。 填饱了肚子,才好寻阿满。 夜半三更时,长街一方向,扫尘人提着灯笼走过来。 空无一人的美食街能见着一个人,锦娘喜出望外。 ”麻烦问您个事,这铺子的关掌柜的一家去哪了?” 锦娘抱着问问看的想法,没想到歪打正着,还真问对了人。 扫尘人回道:”前日碰见关掌柜的,说是她娘想回翼州乡下,应是回乡下了。” 锦娘听后,连声道谢,”多谢,多谢…多谢了。” 天亮后,锦娘去往了翼州,而皇宫里正在大改革。 浣衣局解救出来的人有的出了宫,有留下来的分配了尚服,尚寝,尚食,洒扫等事物。 但浣衣局的事物总得有人做,像时冉身边的走狗庄麽麽,及那些平日里坏心眼的,自是被丢进了这苦地方。 庄麽麽悔不当初,却是再无翻身之日。 她虽是下人,但没做过粗活,以前只是动动嘴皮子骂人,或是动动手扇人耳光,如今做洗衣的脏累事,实在是做不来。 现今管事的还是秦管事,原本是要换人,因他认错态度好,打了十几鞭子处罚,便是留在了浣衣局,继续当悠哉悠哉的小官。 对这些新进来的,他心里明白,这些皆是皇上讨厌的人,用不着对之客气。 眼见庄麽麽磨洋工,一鞭子不留情地甩在她身上。 ”快点干活!快点的!” 庄麽麽挨了一鞭子,疼得叫唤一声,摸着伤处道:”你咋这般下狠手?” 秦管事记仇的冷笑,”想当初,你庄麽麽在太后面前提了本管事一嘴,因此害本管事挨了骂…这事,咱记得可清楚了。” 那日,秦管事兴冲冲地去领月钱,路上走太急撞倒了庄麽麽,庄麽麽小肚鸡肠,跑到时冉面前告了一状,秦管事被太后斥责了几句。 事后,秦管事怨恨留在心里,至今。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庄麽麽种下的因果,自己也得咽下去。 那被打进冷宫的时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连下人都不理她了,那些曾经巴结讨好的,更是有多远躲多远。 时冉以前给冰荷馊饭菜,现今她也只配吃馊饭菜。 江山赋在这方面做到了:有仇必报。 对冰荷吃的方面,他吩咐过尚官,每日养身养颜食物不重样,做了往清荷宫送。 冰荷身体调养了数月,脸上渐渐地有了起色。 调养好了,精神状态也好了,冰荷并下床在宫里散散步。 身边除了阿澜,还安排了一个新来的麽麽。 说巧不巧,这新来的麽麽也称简麽麽,同样瘦得纸片人似的。 冰荷看着简麽麽,想起了已故的简麽麽,不由一丝伤感,”那时候宫中争斗厉害,主子太善良了,身边的下人也跟着遭罪…为了皇儿,简麽麽付出了生命,亏欠了她。” 冰荷念好的人,江山赋懂得报恩的人,专门派人找到简麽麽的家,给她家人送上了一生不愁吃喝的银两。 新来的简麽麽知了前尘往事,对冰荷忠心耿耿道:”老奴必是像简麽麽一般,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冰荷欣慰不已,”有麽麽这句话,足够了。” 冬季已近尾声,冷宫里也不算太寒冷,但也让养尊处优的时冉很不适。 馊饭菜摆在地上,她连看也不想看,绻缩在墙角发呆。 屋门被打开来,冰荷由阿澜搀扶着进来,身后跟了简麽麽。 发髻凌乱的时冉慢慢的转头,不友善的眼神看向冰荷。 数月不见,曾经脱了人相的冰荷改头换面,滋养的富贵。 对比之下,时冉变作了曾经的冰荷。 ”贱人,你也有今日!”冰荷缓缓的走到时冉面前,高傲俯视坐在地上的时冉,讽言一句。 时冉仰望着冰荷,羡慕忌妒恨的口吻,”冰荷,你能有今日,亏得你生了一个好皇儿。” 江山赋打下的江山,做母亲得跟着享清福。 旁人可羡慕不来。 第84章 旧屋被霸占 冰荷来冷宫,不过是为了羞辱时冉一番。 当初时冉害自己那么惨,这份屈辱未忘,不羞辱一番难平积压已久的愤懑。 ”时冉恶妇,下半辈子在冷宫好好待着吧!” 冰荷转身离开,时冉在她背后发出了咆哮声。 ”冰荷贱人,快滚!别让本太后再看见你!” 冰荷驻足,未回头,只对简麽麽道:”掌她的嘴!” 简麽麽听令上前,上手扇时冉耳朵,”敢骂太后,反了你了!” 时冉如冰荷在冷宫时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时冉嘴角淌着血,看向冰荷背影的目光依旧毒辣。 冰荷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解了气,带着简麽麽和阿澜离开了冷宫。 宫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恢复安宁的长安街,当初离开的人得了消息,慢慢地回归。 关心则一家千里迢迢回了翼州,却是遇上了怪事。 乡下的旧屋许久未住人,本以为应是落满了灰尘织了蛛网,不堪入目。 可谁知情景出人意料,锁了的木屋门敞开着,柴房顶上炊烟袅袅… 周氏几人愣在原地,只见屋里走出来一杵拐杖的老太婆,回头冲屋里喊,”老头子,饭要做好了,端到外面来。” 再回头,见了门外的周氏几人,陌生的眼神打量着问,”你们找谁啊?” 双方都不认识,周氏几人上前问,”您是谁?怎在奴家家里?” 老太婆斜着三角眼看几人,生气道:”什么你家?这是老朽家!” 碰上了不讲理的人,关心则也生气了,”凭什么说是你家?何时占用了私房,是想打官司?” 听到打官司,老太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敲打了几下,作威作福道:”打官司?小丫头,你怕是不知,老朽是县衙大人的什么人。” 吓唬人?吓唬人谁不会。 关心则对老太婆道:”老太婆,你怕是不知,当今皇上是奴家什么人。” 来时的路上,听说江山赋登基当了皇上,关心则几人庆祝了一下,吃了一顿好饭。 打算好了,陪周氏乡下待几日,再回长安。 不曾想,回乡碰上了这么个事,很是恼火。 和江山赋还未在一起,搬出他来,不过是吓吓老太婆。 老太婆可不是吃素的,也非吓大的,说了一句话,”你让皇上亲自来告诉老朽,老朽才信。” 几人在屋门前\"理论\",一个老头走了出来。 老太婆向老头告状,”这几人说这屋是她们的,简直是瞎说八道!” 周氏理了理思路,试图讲道理,”这屋是奴家夫君亲手用木材打造,一家住了许多年,后我母女去了长安一些日子…现今回家,怎变了你们的了?” 周氏嫁的是勤劳能干的人,她夫君不仅有糖画手艺,还会一手木工活。 当年看中了这好地,东拼西凑买下了地皮,自己辛辛苦苦用木材打造出了温馨小屋。 木屋低矮,但空间不算小,还带了后院,后院里栽了几棵梧桐树,穿过后院直达柴房。 穷人眼里,这木屋已算是优越住所。 现如今被人霸占,周氏一家便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老头不讲理道:”就是咱们的!你们想赶俩佬出去?没门!” 关心则走到门那里,看了看门锁,本想着用自家钥匙打开,钥匙对上锁,对方便是没话说。 可谁知这一看,旧锁换了新锁,没法说理了。 ”阿娘快来看,咱家的锁被换了!” 听关心则这一说,周氏,阿满,阿珠,阿叶都走了过来。 周氏见此,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这这这…怎会这样?” 阿珠阿叶连忙上前,扶住站立不稳的周氏,阿珠安慰道:”阿娘别急,总有法可依。” ”上县衙!” 关心则站在屋前一块石头上,怒发冲冠的模样。 老头老太听了,乐呵呵地道:”丫头,上县衙就上县衙,看你怎么输!” 乡下离县衙不算远,但走过去也要一刻钟的功夫。 此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马夫从马车上扛下一麻袋,走过来对老头老太道:”老爷夫人,曹县令让小的送了白菜萝卜猪肉来。” 老头对马夫道:”把菜放屋里,你送咱俩去一趟县衙。” 马夫看了看关心则几人,疑惑不解道:”老爷夫人,您二老上县衙干啥啊?” 老头道了情况,马夫把菜放进屋,扶着老头老太坐上马车,甩着马鞭先行一步。 关心则几人只能步行去,她让阿叶陪周氏屋中坐下来,和阿珠阿满出了门。 路上,阿满问关心则,”方才那马夫说的曹县令是谁?” ”曹丙,就那县衙县令。” 关心则当然认识,曹县令在县城大小是个人物。 她小时候独自去过县衙,还在门口留下了一串脚印,弄脏了衙门地面,为此衙役追了她一条街。 奈何她机灵跑得快,衙役没追上。 回忆小时候,皆是调皮捣蛋的趣事,说起来有一箩筐。 ”马夫称老头老太为老爷夫人…那岂不是说,那老头老太是曹县令爹娘?也就是说,咱要跟县令家人堂上见?” 听关心则轻飘飘一句,阿满分析分析,有种踢了马屁股的冒失感。 关心则心想,管他曹县令鬼县令,他曹丙天子脚下也得俯首称臣。 背靠江山赋,什么都不怕! 到了县衙,阿珠拉住关心则提醒道:”对方换了门锁,钥匙在手上,只怕对方耍无赖。” ”更何况,人家是曹县令的爹娘。”阿满嘴贱补了\"一刀\"。 关心则瞪了阿满一眼,对阿珠信心满满道:”放心,阿妹有法子。” 进了衙门大堂,曹丙坐在正堂上方,头顶明镜高悬。 ”威武……” 两旁手杆水火棍的衙役齐声威武,吓了阿满一跳,差点摔了。 再看老头老太,竟然坐在椅子上,冷笑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曹丙问道:”堂下贱民,有何诉求?” 眼见不公对待,关心则也未放眼里,把来龙去脉道了一遍。 曹丙不怀好意地问,”你能打开屋门吗?” 关心则胸有成竹地道:”门锁被换,打不开了。但有细节能证明,此屋主人是谁的。” 曹丙再问,”何细节可证明?” 关心则回道:”还请曹县令亲自去木屋一趟。” 嗯? 还要本官跑腿?… 第85章 千里迢迢送信物 曹丙拿惊堂木拍一下案几,厉声道:”依本县令看来,你等纯是信口开河!” 这一拍,老头老太乐得恨不得嘴角咧到耳根。 有当官儿作靠山,还真是身板子硬。 关心则不惧之色又道:”大人先问问这二位,屋中可有何印记证明。” 阿珠阿满帮不上关心则,只干着急,但这两人相信关心则,定有办法拿回木屋。 坐在大堂上方的曹丙心想,丫头,你那木屋的锁是本官换的,送爹娘住到木屋的也是本官。 还想证明? 本官就是证明,说那房子是谁的就是谁的。 曹丙强硬态度道:”这木屋无人居住的空屋,本县令爹娘住了很久了。你等纯属无理取闹,没板子侍候便算好了。 退堂!” 关心则站起来,高声道:”等一等!” 准备离开的曹丙和老头老太一愣,茫茫然地看向关心则。 只见关心则拿出玉腰牌道:”曹县令可认得此物?” 小地方的官员别说去宫里,连去京城长安都难,一般是不认此物。 但这曹丙曾听说过,进宫里的腰牌分好几种。 有木的,有银的,有金的,有玉的… 越是贵的,说明其主官职越高,越是不敢得罪。 ”呈上来,待本县令一辨真假。” 腰牌是识别身份的方式,曹丙担心受骗,谨慎起见,并想自己好好察看物件。 一衙役走到关心则面前,拿过她手中的玉腰牌呈上。 玉腰牌在手中这么翻来覆去地看,可见其名贵材料,图案精美,质感很好。 这一观,货真价实,无半点虚假。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女,怎会有这腰牌? 越想越不对劲,曹丙惊堂木重重一拍,”堂下民女,这可是偷来的?” 偷? ”曹县令,民女本分人,断不敢做苟且事。这玉腰牌乃曾为官京兆尹江大人所赠。” 关心则挺直腰身,行得正坐得端的坦荡。 京兆尹江山赋? 这…这可是当今圣上啊… 曹丙震惊不已,咄咄逼人道:”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何罪?” ”民女心知,不敢撒谎。”关心则淡定神情。 见关心则如此硬气,曹丙反而有些发虚。 如若真是当京圣上旧物,那眼前这女子可不敢得罪。 为了进一步辨真假,便派人将物件送京查证。 在事情未有结果前,关心则几人只好先住进了县里一家客栈。 客栈里,周氏听了衙门堂中事,对女儿很是赞赏,”则儿能想到此法,也是一高招!” 江山赋立新上位正忙国民大事,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己也不可能跋山涉水回长安去找他,只好拿出了定情信物震慑狗官。 关心则此举,不失为高招。 阿满对周氏道:”阿娘不知,阿满和大姐陪着,阿妹一人主讲,那叫一个气势如虹。” 关心则拍打他一下,笑道:”就问阿哥你服不服?” 阿满服气道:”阿妹是干大事的人!” 阿叶未吱声,只站在一旁笑。这两人打闹她已见怪不怪。 一家人吃过晚饭,关心则独坐在客栈庭院的台阶上,仰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月亮。 ”山赋,见了玉腰牌,是会想起则儿的吧?” 她正自说自话,阿珠坐在了她身旁,笑问:”阿妹可是想他了?” 关心则害羞捂脸,”阿姐,你…笑话人家。” 阿珠搂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道:”皇上哪怕百忙之中,也是会想起阿妹的。” ”忽然想回长安了…”关心则靠在阿珠身上,凝望着京城方向,掩不住迫切的心。 阿珠安抚道:”阿娘想住几日,也不过几日便回长安,阿妹耐心等待。” 关心则想着江山赋,充满了期待的口吻,”相信则儿很快会见到他。” 曹丙派人快马加鞭到了京城,通过关系打点,将玉腰牌送到了江山赋手上。 江山赋一见此物,不由心里一热,心上人的音容笑貌,脑海中清晰可见。 忙着打江山忙着关心国民事,把关心则放在了心灵最深处,夜深人静时,才会独自一人让思念泛滥成灾。 见了此物,勾起了思念,他迫不及待想见她。 只是日理万机的他,还有一些事物要处理… 曹丙狡猾至极,派人拿来物件,只说是皇上认识人让看一眼,并未提及木屋争夺事。 江山赋知关心则去了翼州乡下,让柳墨告知来京人,转达对关心则的问候。 来人快马加鞭回到翼州县衙,捅了篓子的曹丙为了陪罪,亲自摆了酒宴盛情款待关心则一家。 阿满胡吃海喝了一番,心满意足,”还得是我阿妹,让阿哥蹭了这一顿山珍海味。” 这几人除了阿珠,皆是头一回尝山珍海味,还是很开心的。 曹丙不但归还木屋,请吃请喝后,把几人用马车送回木屋。 屋门口,曹丙讨好卖乖,拍着马屁,”本官见木屋闲置,不住可惜,并是让爹娘暂住了几日,并非想强占,还望关姑娘见谅! 日后关姑娘见了皇上,可要为本官美言几句。” 对这贪得无厌的家伙,关心则未应此事,只谢道:”多谢曹县令盛情款待!” 木屋还是老样子,东西一件不少,只是留下了一麻袋蔬菜猪肉。 这是曹丙送给他爹娘的,木屋不能住了,他顺水人情送给了关心则一家。 关心则陪着周氏,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 周氏一个劲地道:”还是老样子,没变,一点没变…” 她说着说着,拿衣袖拭了拭眼泪…想来是忆已故夫君。 关心则想起养父,也陪着掉了泪… 那时候还小,不谛事世,而如今长大了,很多却回不去了。 阿满阿叶前屋后院跑来跑去地看,对关心则道:”这木屋真好,比长安那破屋好多了。” ”何止木屋好,环境也很美,方才去看了。”阿满到处转了一圈,了解了大概。 ”要长久住这里也挺好的。”阿珠故意开玩笑。 关心则听了,连连摇头,”不不不,长安好,回长安…” 阿珠笑看她,拖长了尾音,”好好好,长安好,回长安。” “好久不来,来了便是想待几日。” 周氏念旧的心情,权衡一下,决定先在这里待几日,再陪女儿回长安。 第86章 乡下久别重逢 冬去春来,冰雪融化,木屋周围土地上植物生长开满了各种野花,风景甚美。 周氏怀念以前的野菜粥,并让关心则,阿满,阿叶三人去采摘马齿苋。 马齿苋是一种适应性强的食物,通常田野,路旁,荒地,菜园,住宅等向阳处随处可见。 此植物全身无毛光啾,叶片椭圆好辨认。 关心则三人提了竹篮子,来到了离木屋不远的田野。 ”二姐,马齿苋长什么样?”阿叶不认此物,很好奇的样子。 好不容易有表现的机会,阿满抢着答,”阿哥知道!全身无毛光啾,叶片椭圆好辨认,这就是马齿苋。” 关心则蹲下来,摘了一瓣绿绿的植物,对阿叶道:”阿妹,采这种一模一样的。” 三人你争我抢的,摘了满满一篮子满载而归。 进了柴房,阿叶把野菜洗净沥干,阿满将野菜切细又将灶里扇得旺旺的,关心则往铁锅里放了水,一把米和野菜细扔进了锅。 阿圆陪周氏坐在堂屋闲聊,等了不一会儿,闻着了野菜粥的香气。 关心则给周氏阿圆一人盛了一碗,阿满阿叶各盛了一碗。 ”还有二姐的没盛。”阿叶见少了关心则的那碗,连忙跑进了柴房,小心翼翼端着一碗粥出来,放在了关心则面前。 周氏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喝了一小口,回味着道:”还是以前那味。” 阿珠也尝了一口,提及蛮夏,”蛮夏大草原上也有草本植物,倒是未见过这种菜。” 阿满活跃气氛道:”听说大草原上有蓝天白云,牛羊马,还有牛羊马的粪便。” 阿叶见他调皮,不由白他一眼,”阿哥,大家正吃饭呢。” 阿满一本正经道:”你问问大姐,蛮夏人做饭都用干粪便,说出来没什么的。” 阿圆笑着点头,”对啊。阿满从哪听来的?” ”道听途说。”阿满得意地笑。 一家人有说有笑吃过饭,周氏对关心则道:”镇上阿娘的老姐妹,那美味饼铺的崔家,阿娘多日不见崔姐,你给做些水果团团,咱母女捎过去。” 卖饼的崔大娘是周氏结识的好姐妹,关系胜似一家人。 这次回乡,周氏未带长安土特产回来,并想让关心则做美食略表心意。 回翼州时,长安破屋里剩下的原材料全打包带来了。 关心则听周氏吩咐,做起了水果团团。 换了一个环境做水果团团,感觉很不一样。 几人在柴房里,忆起长安的日子,聊开了。 ”破屋柴房拥挤不堪,还是乡下的柴房宽敞,可放开手脚干活。” ”不过说实话,乡下的空气清新,比长安空气好多了。” ”乡下是好,但长安也有好处,什么都不缺。” ”也是,这里需要什么,还得上县里。” 东扯西拉的间隙,水果团团也做好了。 关心则打包好水果团团,和周氏去拜访县上的崔大娘,阿珠三人留在家里。 母女俩出了门,走了约一盏茶功夫近县里边缘,周氏感觉有些累,便是歇下来了。 不远处,有道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关心则定睛一看。 咦,这不是九阿姐么? 走来的人,正是隔日不见益寿茯苓饼铺的九紫。 九紫住在县里,这会儿是准备去乡下找关心则。 真是巧合,在路上碰见了。 离别长安,家乡再次相见,说不出的心情。 ”九阿姐,好巧哦!” ”关妹子!” 九紫拉住关心则的手,两人久别重逢的喜悦。 “关妹子可知,奴家表弟尊为宁汉当今圣上?” 九紫提到表弟江山赋,骄傲自豪感溢了出来。 ”皇上得偿所愿,众望所归。”关心则为江山赋由衷开心。 随后,九紫问候一下周氏,”大娘身体可还好?” 周氏回道:”托九掌柜的福,奴家身体还可。” 九紫问关心则,”奴家打算过几日回长安,关妹子啥时候回?” 关心则想着这事,眼放光,”则儿和阿娘也打算过几日回。” ”太好了!”九紫开心不已。 关心则母女和九紫聊了会天,并是去了崔大娘家。 崔大娘周氏见面,拉住对方的手,不觉两眼泪汪汪。 周氏道:”离开了翼州,还怪想你的。” 崔大娘拿手背抹一把泪,道:”可不是,太想你了!” 两人拉家常,了解了对方现况。得知崔大娘做着饼生意,不瘟不火的,只够填饱肚子。 崔大娘也知道了,关心则在京城有一家长安减脂铺,先前生意兴隆,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看着长大成人美不胜收的关心则,崔大娘喜欢得不行,拉住关心则的手问周氏,”你家丫头瘦下来,水灵灵的…有十七了吧?” ”十七了不小了,有时还像个小孩子…不过,也懂事了不少。”周氏对自家养女又夸又损。 这时候,崔大娘儿子阿志背了一捆柴回来。 一见美丽动人的关心则,眼珠都不转了,”这是…阿则?” 以前的关心则圆滚滚的,像是一个皮球,今时的关心则瘦瘦的,像是一枝垂柳条。 形象与先前大不相同,阿志都不敢认了。 ”阿志哥,奴家是阿则。”关心则见他傻了,不由上前拍一下他,笑道:“还记不记得?有一回跟着你上山砍柴,摔伤了,是你背着阿则下山的?” 这事怎会忘? 那年她十二岁,他十五岁。正是美好少年时。 他记得很清楚,关心则长得胖,身材瘦小的他背着她,好似五指山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来。 阿志忽然害臊了,避开关心则的眼睛,看着地上道:”还记得。” 一旁的崔大娘好似看懂了儿子,对周氏道:”周妹子,你看,咱一双儿女都长大了,是否可搨合一起?” 周氏还未回复,阿志对崔大娘道:”阿娘瞎搨合啥?阿则这么美,儿哪配得上。” 阿志说完,背着木柴走向了屋后的柴房。 崔大娘被阿志说了一嘴,笑得很尴尬,”这小子,见则儿变漂亮了,自卑得什么似的。 周妹子,则儿,你母女莫见怪。” 周氏笑解尴尬气氛,”崔姐,阿志是有话直说的孩子,咱母女不见外。” 关心则心想,阿志哥,对不起…则儿有了江山赋,再容不下任何人了。 第87章 坐上了皇家马车 乡下的日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玩得也尽兴。 但想着马上回长安,关心则是归心似箭的心情。 回长安前一日,九紫来了木屋,背着包袱,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九阿姐来,可是有何喜事?”关心则心有灵犀,似预感有好事发生。 九紫喝了一口她倒的茶水,笑盈盈地道来因,”皇上有心人,记挂着你我,派来了皇家马车,接咱回长安。” 江山赋知表姐关心则在翼州,心有所念的他派来了一辆皇家马车,专程来接几人回京。 这可是高规格礼遇,这种好事,百姓一辈子连想都不敢想。 听了这好消息,关心则澎胀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宁汉好皇帝!” 周氏双手合十,感恩戴德道:”咱穷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皇家马车啥样,更别说坐皇家马车了。 奴家谢主隆恩!” 阿珠走近关心则,拿胳膊肘轻拐她一下,笑着小声道:”阿妹,阿姐可有说过,皇上不会忘了阿妹。” 关心则抱住阿珠,羞得将头埋进了她怀里。 九紫对周氏道:”大娘,您几人收拾一下,马车快到了。” ”啊?这么快?” 一家人连忙收拾起来,收好了行李,坐在堂屋里静心等待,关心则猜想着皇家马车什么样。 阿满阿叶手拉手,在屋外转圈圈,”坐皇家马车喽!坐皇家马车喽!” ”来啦来啦!”过了不多久,屋外守候的阿满阿叶兴奋跑进屋,向屋里人通风报信。 ”只看外观,好豪华,好漂亮。”阿满津津乐道:”看着也很大,双开门的,还有护栏,帘布是墨蓝色的,好气派!” 周氏几人出屋门,只见一辆高贵马车停在门口。 果真如阿满描述的那样,马车看着十分气派。 就连那驾马车的马夫衣装也十分讲究,宫里来的就是不一样。 关心则几人目瞪口呆,这不会是把皇上的专用御驾派来了吧? ”周大娘,九掌柜的,关掌柜的…请上马车。” 马夫从座驾上下来,撩起马车帘,弯着腰有请。 关心则扶着周氏先上马车,接着九紫,阿珠,阿满,阿叶先后有序上了马车。 马车里宽敞明亮,里面有书案有大床有茶几。 雕花茶几上摆放了精美的茶壶茶盏,还摆放了几个碟盘,碟盘里有水果有小吃。 应有尽有的内景,让关心则几人眼界大开,大家争相新奇观赏。 ”这不就是皇上的马车……”关心则摸着里面的东西,问外面的马夫,”这马车,皇上可有坐过?” 马夫回道:”不瞒关掌柜的,皇上坐过一回。” 关心则吸一口气,似乎还能感受到江山赋的气息。 这空间里,分明有一缕她很熟悉的荷香。 幸福的她闭上眼睛,好好地感受这美好。 周氏直到此时仍是难以置信,嘴里自言自语,”真的坐上了皇家马车?这是真的…简直像做梦一般…” 马夫一扬鞭子,马车摇摇摆摆地往京城长安而去。 摇着摇着太舒服了,周氏沉沉地睡了。 关心则几人天南地北地闲聊,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到了长安,可要好好谢皇上。” 阿珠对关心则意味深长地笑,那意思好像是说,看阿妹怎么向皇上表达谢意。 阿满看着关心则,有所指向的笑,”皇上还未大婚,不如送阿妹进宫?” “阿哥你…又不正经了!”关心则红着脸,狠狠地给了阿满一拳。 ”哎,好疼…不说了。”阿满摸着胳膊,笑嘻嘻地闭上嘴。 天色已晚,天边只有寥寥几颗星,夜色里的林中,透着一丝不安感。 马夫问里面,”九掌柜的,奴才多一问,是歇一歇还是继续行路?” 九紫撩窗看了看,皱了皱眉头,”这里是山匪之地,还是快些过吧。” 关心则小时候也听说过,这一片有穷打劫的占山为王,专拦有钱财的。 可这是皇家马车,山匪敢跟朝廷作对,只怕是不想活了。 ”九阿姐怕什么,皇家马车一目了然,谅他山匪也不敢乱来。马夫问一嘴,必是人马劳累,不如歇一歇。” ”说的倒也是。” 九紫同意关心则建议,马车停在了路旁。 阿满要小解,并是独自下了马车,去往林深处解急。 马车里吃吃喝喝的几人,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 大家都不放心,关心则一马当先道:”待则儿去看看。” ”阿姐陪你一起去。”阿珠会武功,胆量不比关心则小,陪她下了马车。 远处隐隐约约见山影,近处树林里除了叶声风声,听不见任何声音。 两人四处搜寻时,只见几道影从林中树后闪出。 阿满在对方手里,嘴封着,手绑着,只惊恐的眼睛望着关心则二人,发出了呜呜声。 那意思是让她们快离开。 离开? 这是不可能的! 阿满是亲人,断不能抛下不顾。 关心则阿珠站定,保持距离,关心则冲对面高喊了一句,”皇家马车此处过,还不快放人!” 山匪看看打扮不算富贵的关心则二人,又看了看身着普通衣的阿满,笑不活了,”哈哈哈哈…皇家马车?普通百姓还有皇家马车…骗鬼呢! 皇家马车在哪?溜出来让爷看看,爷看个新鲜!” 看来是不信,关心则走到马车那里,让马夫驾车驶过来。 山匪一看,还真有皇家马车! ”这怕不是仿制的?”一小弟持怀疑态度。 关心则有力反驳道:”谁敢仿制皇家马车,怕是不想活了?” 这倒也是…… 山匪抓了抓头皮,对关心则有商有量道:”咱是穷光蛋,不过是为了一点饱肚钱…姑娘是皇家的人,身上定有银两,不如给点儿?” 见山匪态度好,阿珠掏出一锭银扔过去。 ”放了他!” 山匪接过银两,笑眯眯地样对手下道:”放了这小子。” 马车里睡醒的周氏,还有被惊动了的九紫阿珠也下了马车。 阿珠毕竟见识少,小小的人儿抱着周氏直发抖,见山匪放了阿满,才敢迎上去问一句,”阿哥,你没事吧?” 阿满不当回事地笑,”没事,阿妹不哭。” 关心则几人重又坐上马车,马车快马加鞭向京城方向驶去。 第88章 夜探冷宫 山林过后,一路顺顺当当的,没出什么岔子。 舟车劳顿到了京城长安,在美食街破屋门前,关心则一家下了马车,谢过车夫。 皇家马车往宫里方向驶去,沿途的行人看着气派的皇家马车,眼都看直了。 要知道,长安拿下来后,江山赋坐皇家马车只出行过一回,长安街见它的人也只见过一回,更有人一回也没见着。 就像关心则一家,头一回见头一回坐一样,十分的罕见。 有街坊亲眼见关心则一家从马车上下来。 羡慕的样对周氏道:”周姐,你家沾了九阿姐的福,坐了一回皇上的专用马车,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哟!” 周氏三生有幸的神情道:”托九掌柜的福,这辈子沾了大光了!” 九紫在一旁脸上有光道:”说哪里话,咱是托了当今皇上的福。” 关心则心想,皇上不仅是因九紫是他表姐有此举,应有一半原因是为了则儿吧? 九紫离开后,关心则一家进了家门,洗去一身疲倦,家里看上一圈,仍是熟悉的味道。 周氏几人在家歇息,关心则闲不住,叫上阿满,把减脂铺的招牌商标扛回铺里。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她心里颇多感慨。 长安街回归原有繁华模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如初来京城长安时。 美食街上的铺门差不多都打开了,只少家的铺门还关着,许是有别的原因还未归来。 老面孔的东家见了关心则和阿满,热情打招呼,”关掌柜的,回长安了?” 关心则热情回应,”回长安了…太想念了。” 一路上,熟人间不停地打招呼,就这样到了长安减脂铺门前。 只见对面九紫的铺门已开,范丑才如那日初见时一样,拿着竹帚打扫着门前的灰尘。 眼神一对上,范丑才扔了竹帚蹦蹦跳跳过来。 ”关掌柜的,阿满,你们…也回长安了?” 才一段不长的日子不见,搞得像是一载不见似的,范丑才高兴坏了。 阿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调侃的调调道:”丑才,你好像瘦了点?” 范丑才挠了挠后脑勺,嘻笑,”哪有?” 关心则问他,”九阿姐呢?” ”九阿姐在铺子里坐着喝茶,关掌柜的要不要进去喝一杯?” 范丑才邀请关心则两人喝茶,关心则道:”铺子里还要打扫,有空了再陪九阿姐喝茶。” 打开铺门,门顶的灰尘飞落下来,扬了一身。 进铺后,两人将招牌商标重嵌上墙面,并是满铺子地打扫起来。 铺里清扫干净,两人坐在堂中歇息。阿满对关心则道:”宁汉换了皇帝,俺阿娘在宫中不知怎样了?” 他一直记挂着他娘,到了皇城地,更是放不下。 关心则对他道:”晚饭后,则儿进宫问问看。” 这一顿晚饭,一家人如先前围桌而坐,吃得很是开心。 晚饭后,关心则对阿珠道:”阿哥想他娘,阿妹去宫中看看,幸许能碰见野哥,阿姐可有话要捎带?” 阿珠满怀期待道:”若明日见一面并是好。” 关心则带着两人的期望,往皇宫方向走去。 到了皇宫门前,一切仍如从前一样,只是换了站岗侍卫。 如今所有人皆是江山赋的人,面相不那么傲慢无礼,也不用拿银两讨好,只需亮出江山赋曾用玉腰牌,并是对之礼让请进了宫门。 关心则走在青石砖上,夜色里的皇宫美不胜收,让人心情无比舒畅。 马上要见江山赋,激动的心似要跳出来。 心咚咚咚地狂跳,寂静的空间里只听得见心跳声。 前面有人提着灯笼走过来,灯笼半晕的光在不暗的夜里透着安心。 来的是一个丫头,年纪不大,长相清秀。 关心则拦下她,问道:”请问一下,皇上此时是在养身殿里还是在清乾宫里?” 她听闻更帝以后,人事方面改得面目全非,但宫里原貌无改。 养身殿是皇上公办地,清乾宫是皇上就寝地。 江山赋就地取材,一切皆是拿了江庸以前所有,未作何改动。 小丫头看着她好半会,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什么人这般胆大夜里找皇上? ”姑娘,真是不凑巧。奴婢听公公说,皇上今日出宫了,应是还未回。” 关心则失望透顶,又问,”那柳大人和肖大人在否?” 小丫头回道:”柳大人随皇上出宫了,肖大人么,方才还见着了。” 关心则刨根问底,”肖大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肖大人往寝屋方向去了。”小丫头顺手指了指方向。 关心则谢过小丫头,便是往肖野寝屋寻去。 宫里很大,走了一会儿,并是迷了路。 不知怎的,竟走到了冷宫。 此时她还未知,冰荷乃江山赋皇娘,已住进了清荷宫,时冉恶妇则打进了这冷宫里。 不过她想得是,江山赋仁慈之君,必是放了冰荷阿澜可怜人,冷宫里应是无人。 关心则仰望冷宫冰冷的匾额,收回思绪,想进去看一眼并是走了进去。 一切如故,没什么变化。 关心则走到蛛网织满窗的窗口,一只\"躺平\"的蜘蛛吸引了她的目光。 正盯着蜘蛛看的关心则,耳听里面传来了抽泣声,不由将视线移至里面。 这一看不打紧,吓了她一跳。 披头散发瘦骨嶙峋的女人蹲坐墙角,一身华丽衣裳脏得没眼看。 乍一看,她心想,怎皇后娘娘还在冷宫里? 又一想,不对啊,这衣裳看着怎一丝眼熟? ”皇后娘娘…”关心则扒着窗栏,试探性轻唤了一声。 抽泣的女人慢慢的转过头,遮住脸面额眼的发下,一双阴森森的眸子带着寒光投射过来。 关心则一惊,竟然是太后?! 时冉见了关心则,也吃了一惊,此时此刻,内心各种怨念。 那日将她押送皇门石窟,本想要锦衣卫铲除了她,未想到竟被江山赋救下。 此时看着这丫头活蹦乱跳的,是一种想干掉又干不掉的抓狂。 ”太后,冷宫的滋味可好受?” 江山赋惩治了恶人,关心则心里别提有多爽快了。 时冉盯着她很久很久,一言不发,慢慢地别过头去。 关心则漠视一眼,转身走出了冷宫。 第89章 缠绵缱绻的吻 关心则寻到肖野寝屋,屋中烛灯亮着,说明里面的人未就寝。 ”野哥。”她上前敲门,不改以前的称胃。 片刻后,屋门打开了,肖野站在门内看着门外的关心则,一丝惊讶,”小妹何时回了长安?” ”进屋说。” 关心则如到了自家,径直走进去,不请自坐在了桌前。 肖野将盘中红桃削一个递到她手中,自然地问,”你娘还有阿珠她们,也回长安了?” 关心则咬一口脆甜的桃,看肖野的眼神带了明白的笑,”野哥主要是想问阿姐吧?” 肖野坦白承认,”小妹说得没错,许久未见阿珠,野哥怪想念的。” ”阿姐说了,野哥明日有空的话,并是去见一见她。”关心则将临出门前阿珠托付的话带到了。 两人聊了聊近况,又聊到了江山赋。 登基大典何等气势壮观,肖野细细向关心则描述一番,关心则听得如痴如醉。 ”天子穿上龙袍,必是神采奕奕,惊为天人!” 她想象着隆重庄严的登基场景,想象着他身着龙袍的模样,一时沉浸在了幻想景象里。 醒过神来后,又关心问,”皇上今日去了哪里?” 肖野:”皇上换了便装,在柳大人陪同下去了江府。 江老爷守着江府一直未离京。如今养子江山稳坐,父子团圆,自是有好些话要讲。” 关心则交代肖野,”今晚小妹来过,定要转告他。” ”好。”肖野爽快应下,笑着调侃她,”日后小妹坐上了皇后宝座,可要关照野哥。” 关心则脸颊两边一抹红,红得像盘中红桃,不禁反过来调侃他,”野哥如今是宫廷大内,地位已是高不可攀,还不知足么?” 肖野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小妹怜牙俐齿一如当初,兑得野哥没话说。” 斗趣过后,关心则问肖野,”小妹想问问,曾在浣衣局里的锦娘在哪?” 肖野有印象地道:”那日解禁,锦娘领了路费出宫…去了哪里,还真不知。” 关心则得了消息,见天色已晚,并是离开了肖野寝居。 长安治安十分好,女子夜行也无事,特别是在皇城根脚下,更是放心大胆。 灯火栏栅处尽显繁华,让人置身其中如梦似幻。 走在长街上,一种真实感在她心中,此夜越发的深刻。 不远处,一道墨蓝衣飘然而来,宛如街中流动的美景。 那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身影,正向她缓缓地迎来… 千呼万唤始出来,来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江山赋。 彼此走近,面对面,关心则仰望越发英气的天子,目光错乱下,她醒过来似的赶忙福礼。 ”奴家关心则见过皇上!” 江山赋伸手扶起她,眼里是无尽的思念。 ”则儿,好久不见!” 一声则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她眼中瞬时温热。 他贵为天子又怎样?君王亦是有情有义之人。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相隔了一段日子,仿佛相隔了三载。 一旁的柳墨识趣道:”皇上,下官先行一步回宫。” 柳墨离开后,关心则和江山赋一前一后往碧波亭台而去。 碧波亭台离皇宫不远,此处有美景如画的水堤,正值春时,堤岸垂柳依依风光无限。 因是皇家人悠闲地,故而白日无人光顾,夜里更是如此。 默默地跟随他身后,漫步了一段路,关心则沉默不语。 她心里有太多的话想对他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江山赋偏头看向身后的她,目光似波光粼粼的湖水,清澈的温柔,”则儿为何一言不发?”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关心则,有始以来的怂了。 ”奴家可是跟当今皇上在散步呢,若是说错一字一句,岂不是不尊不敬?” 她模样谨慎,话语调皮,惹笑了江山赋。 江山赋站定转身,面向她笑道:”那本皇准你肆意妄为,则儿敢么?” 肆意妄为? 这话的意思是…可胡作非为,大胆行事? 关心则抬眼看向江山赋,那双好看的凤眼尾上翘,双眸深邃迷人,一不小心沦陷在了其中。 她灵动的杏眼受了惊,连忙垂下眼皮,视线不知移向哪好。 躲躲闪闪的,最后将视线移至碧波荡漾的湖水中。 高大身影俯倾而下,一双大手握住了她两臂。 空间里,一缕热气扑面而来…… 关心则紧张到身体僵硬,不知该如何回应。 月光下,一张俊脸逼近,她呼吸一滞,闭上了眼睛。 湿润温热,柔软轻触,那撩拨心扉的吻酥麻了她的身体。 她任由他肆意夺取,整个人贴在他怀中,感受着缠绵缱绻的深情。 情难自禁的帝王,拥吻了她不知多久,舍不得放开。 关心则脸色潮红心跳加速,害羞地伸手推他。 他轻喘着离开那红唇,用双手紧握她双手,定定地看着她,”做孤的皇后可好?” 霸气侧漏的一问,让她情不自禁点了头。 十七年来,初吻给了身份不一般的人。 这或许是两人今生今世的缘分,逃不开,躲不掉… 夜深人静的月影下,江山赋亲自送她到家门口,关心则捂着脸逃进了屋里。 这一夜,她彻夜难眠… 翌日,关心则回想起昨晚,仍是沉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阿满看着她,奇怪的问,”阿妹在乐啥?” ”没,没什么。”坐在堂屋撑着脑袋的关心则,被阿满从游离拉回了现实。 想起阿满要她打听锦娘的事,此时提及道:”昨晚进宫找到了野哥,野哥说是,锦娘领了路费出了宫,不知去了哪里。” 阿满猜测着,”俺娘应是回了家乡。家乡只剩下一间破屋,啥也没有。” 关心则有想法道:”阿哥,你娘许是回家乡待一段日子,等她想你了,说不定还会回长安。” ”先等等看,看俺娘回不回,若是等不到,阿满再回家乡见她老人家。”阿满同意她的看法,打算等等看再说。 阿满牵挂放下一半,在关心则的带领下,长安减脂铺开铺,如先前一般迎来送往。 第90章 龙舟赛前 宫里传出了一个消息,为庆祝重立江山,永畔河将迎来龙舟赛。 这乃是皇宫首次开展民间赛事。消息一经传出,百姓喜闻乐见欢欣鼓舞。 肖野来破屋见了阿珠,二人私话了好半天,周氏一家留他在破屋吃饭,大家热议起近日的龙舟赛。 ”听说龙舟赛皇上亲临现场观赛,老百姓自行组队参加,阿满会划船也懂水性,这盛大赛事,必要凑凑热闹。”阿满对赛事饶有兴趣,想要一展身手的踊跃。 阿叶对阿满崇拜的眼神闪闪如星,”阿哥还会划船啊?比赛那日,阿妹定给阿哥那队助威呐喊。” ”京城有赛事,四面八方来的人多,那可是来的是客,那日早起做好水果团团送到赛场,生意应是火爆。” 关心则出发点与众不同,生意经一套一套的。 “生意要做,给阿满助阵也是要的。”阿珠想法和关心则想法不谋而合。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阿妹当鼓手行不行?”天选鼓手,就这样被阿满相中。 关心则对鼓点一窍不通,却是满口答应,”行啊!” 她相信,江山赋见她参与,应是赏心悦目,并是欣然应允。 周氏见儿女们谈笑风生,受了冷落似的道:”阿娘年纪大了,就不凑这热闹了。” 关心则凑过去,握住周氏一只胳膊摇了摇,”阿娘也去看看嘛,肯定很热闹的。” 周氏宠溺看她,”阿娘说笑呢,莫当真…在家歇着或是跟街坊老太闲话也好。” 肖野笑道:“皇上当日在赛事现场,定是少不了肖某和柳大人。这次龙舟赛有奖赏,小妹阿满定要拔得头筹。” 有奖赏这事早传开了,第一名奖赏二十八两银,诱惑力十分大,引得百姓争相组队。 为何是二十八两银,因每船人数为二十八,一人分一锭银正好。 关心则和阿满对视一眼,对肖野大言不惭道:”咱队定能拔得头筹!” 欢乐的饭后,肖野回了宫,阿满满美食街寻找赛船搭子。 隔壁武木家也回了京,武木也会划船,阿满说动了武木,凑够了二十八人,总算是组了一队。 比赛前一日,阿满号召参赛人员集合,准备到永畔河先练练手。 阿满关心则出门前,周氏不放心道:”则儿不会水性,还是不要去了。” 关心则对周氏撒娇道:”则儿不怕,有阿哥在呢,阿娘就放心吧。” 劝说不听,周氏也便由她去了。 两人出门后,阿叶追了出来,”二姐,阿哥,阿叶跟着去瞧瞧。” 到了永畔河,这才发现皇宫侍卫拉了警戒线。 河畔最佳观赏点的亭台,摆放了威武霸气的龙椅,亭顶罩上了皇家才有的遮阳伞,黄色伞帘垂落下来,迎风招展,好不引人注目。 再看河中比赛终点,中间插了一面红色旗帜。 也就是说,哪组最先拔旗,哪组胜。 河周边侍卫站了一圈,警戒线也拉了一圈,无人敢靠近。 阿满队伍河边汇合却是不能练手,不禁犯愁。 关心则有靠山的底气,”阿妹去找皇上,破例一回。” ”关姑娘,为公平起见咱不搞特殊,要有赢得起也输得起的心态,不练手也行,临场发挥并好。” 一老者极力反对,句句在理,关心则听从了老者。 大家聚在一起,阿满当场众筹队名,”老伯,各位兄弟,咱队名叫啥好?” 关心则手臂高举,脱口而出,”一骑绝尘!” 老者一听,目光一闪,拍案叫绝,”好!” 队名定下了,队服也发放了,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翌日风和日丽,是个晴朗的好日子。四面八方来客闻风而动,永畔河两岸人山人海。 关心则一家半夜做好水果团团,将水果团团打包堆放在独轮手推车上,准备由阿珠阿叶在比赛地兜售。 ”阿姐,阿哥,阿妹,看看这一身。”关心则换上了队服,让另几人赏评。 统一服装是大家凑钱制做,布料是普通中档棉布,颜色为衬肤的浅色 阿满也换上了队服,展开双臂堂屋中转了一圈,”阿满这一身怎样?” 关心则拍打他一下,假意嗔怪,”阿哥搁这跟阿妹比美呢!” ”都好看,都好看!”周氏一视同仁,解了围。 天亮后,除了周氏,关心则几人推着独轮车,随三五成群结队看热闹的一起去了赛地。 到了一树荫下,独轮车才歇下来,并有看热闹的来买水果团团,眨眼之间,水果团团被一抢而空。 独一份爱心美食单独存放着,那是关心则给江山赋的一份爱意。 皇家马车来时威风凛凛,由两排带刀侍卫护驾,肖野和柳墨也守在左右。 江山赋钻出马车,缓缓地走向御用亭台。 他步伐稳健,气势磅礴,王者风范尽显。 关心则心潮澎湃,拎着食盒一路小跑过去。 ”此处为禁地,不可擅闯!”警戒线前的侍卫拦下了她。 江山赋龙椅上坐下来,肖野无意之中回头,一眼瞥见了被拦的关心则,连忙走过去问,”小妹有什么事?” 关心则递上食盒,目光却落在江山赋身上,对肖野道:”麻烦把这食盒给皇上。” 江山赋看向肖野的方向,蓦然看见了人群中的关心则,目光仿佛被定住了。 肖野拿着食盒到了江山赋面前,将食盒打开来。 黄桃水果团团现在眼前,令江山赋眼中一热,心里流过了一股暖流。 他拿起水果团团轻咬一口,那夜初尝水果团团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 关心则站在戒外,眼见他正尝自己亲手做的美食,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江山赋看向她,颔首以示回应,眼里是柔情一片。 ”阿妹,要上船了,快!”阿满跑过来拉着她跑向起始点。 一条借来的旧龙舟,船漆已脱落不像样子,听说此龙舟宝刀未老百战不殆。 阿满上了船,手伸向关心则,关心则在他扶手下上了船,倒坐在了船头。 她拿起鼓槌试敲了一下,鼓声脆生生的,甚是震奋人心。 ”关姑娘,莫被口号声带偏,心中默念一二,鼓点有节奏地敲,气势并是上来了。” 老师傅传授过关心则经验,只是临上阵担心她紧张忘记,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 关心则信心满满,大声道:”记住了!” 第91章 劫冷宫 参赛队伍不少,共有九支队伍,一骑绝尘队在第一赛道。 坐在亭台观赛的江山赋一眼瞅见了关心则,兴致顿时增了一倍。 关心则参赛事露出水面,肖野不由向江山赋认错,”皇上,怒下官未提前告知,只因小妹想给皇上惊喜,故而隐瞒了下来。” 柳墨笑着用手指点他几下,”肖大人呐肖大人,你连柳某也瞒了,柳某是一点不知情啊。” 江山赋倒是不怪,反是心情大好,”既是关掌柜的意思,本皇很是惊喜!” 昂首待发的龙舟队伍,水中一字摆开。 朝廷监督官高举旗帜,待各队停靠用力一挥,各龙舟上的船员振臂齐划,犹如脱缰的野马发射出去。 纹丝不动的河水荡起波纹,一幅惊心动魄的壮丽景观,在永畔河上铺展开来。 关心则倒坐在船头,默念鼓点,有节奏地敲打大鼓。 鼓声震天,沿岸围观群众兴奋不已,呐喊助威,”快马加鞭,快马加鞭!” ”大伙快看!六排冲第一了!” ”二排,快追!” ”一排怎么回事,磨磨唧唧的,最后面了”… 阿叶看着落后的一骑绝尘队,急得直喊,”阿哥,加把劲啊!二姐,鼓声再大点啊!” 阿珠搂着阿叶的肩,也是一丝着急,”阿满这一队,未找着节奏,自是差了一截。” 画风突变的是,江山赋看着关心则这队甩尾,反是谈定自若。 肖野问江山赋道:”小妹这队不敌对手,皇上好似一点不急?” 江山赋观着赛况,慢条斯理分析道:”起步时,这队晚了对手半步,再加之鼓点节奏乱了套,不可避免落后对手…但不用着急,关掌柜调整心态,找准了感觉,大有迎头赶上之势。” 正如他所说,关心则最初心急,忘了师傅教学知识,一时未找到感觉,之后她很快调整心态找准感觉,一骑绝尘队配合越来越默契,后劲凶猛地追了上去。 一艘,两艘,三艘…一口气超过了八艘。 一匹黑马横空出世,拔得头筹! ”一骑绝尘,赢了!” 阿满挥舞着旗帜,胜利者的喜悦,一船人欢呼雀跃,岸上也一片欢呼声。 赛后赏银赏下来,阿满拿着一锭银,用口吹了吹,放在耳边听了听,”这声音,太动听了。” 与此同时,深山老林里,青云站立溪水岸边,低头沉思。 ”青大侠,近来可好?”一道身影闪现,来人问候一句。 青云仍是背对着,连头也不回,”蛮皇派你来,可是有何指示?” 来人正是卓汉的大内高手喇莫。 喇莫是卓汉新纳大内,此人身怀绝技,来无影去无踪。 ”在下还未现身,你怎知是蛮皇的人?” 二人这才初次见面,他未露真面才开口一句,竟是被他一语戳中,吃惊是自然。 “侠士开口蛮腔浓厚,任谁也辨得出来自蛮夏。宁汉翻天覆地变了天,蛮皇望一日内外接应收复宁汉。 不用说,这是来纳贤来了不是?” 青云只是掐指算了算,未想到算得这么准。 喇莫佩服,话锋一转,”青大侠果然懂蛮皇。 但,大侠只猜中了其一,未中其二。” “哦?” 这么一说,相反,青云吃惊,”其二是指?” ”蛮皇有个想法,希望青大侠携手在下,冷宫里救出太后。”喇莫道出背后来意。 劫冷宫人?青云一时沉默。 江庸那批人伤的伤,死的死,投降的投降,早更新换代了。 江山赋重用的一帮人,皆为信得过的人。 即算是锦衣卫,也是他亲自江湖中精挑细选。 这些人武功高强,定力强大,忠心耿耿,不那么好赢。 但用用计谋,应是有机会。 ”今日永畔龙舟赛,江山赋出宫观赛,此时宫中无大王…不如我二人去看看?”喇莫探得一手消息,邀青云一起去长安。 青云沉吟片刻后,道:”即是如此,那便去看看。” 两人秘谋了一番,并是离开了山林。 皇宫外,一身着蛮夏衣装的老头一瘸一拐现了身。 老头戴着毡帽,帽沿压得很低,最有特点的是,胡子老长。 他腿脚不灵活,一步一步靠近宫门,放肆挑衅,”宁汉锦衣卫,都给老朽出来!” 两侍卫一听,火大了,”蛮夏狗,在这叫唤什么?” 老头站在那里,稳如泰山,只运了运气,并是飞沙走石。 巡逻锦衣卫见势不妙,召唤了大半锦衣卫。 肖野柳墨两位大内不在,只剩下了锦衣卫,不得不全体出动。 老头跟这一帮人打斗,以退为进地往另一方向。 兵不厌诈,锦衣卫斗得起劲,并是中了圈套,追他一人去了。 墙角处,一道身影跃墙而过,毫不吃力落在了宫院内。 此人行走如飞,快如闪电,形影难捉。 一个丫头正行走,见一影闪来,还不及出声,并被扼住了脖颈,”说,冷宫在哪?” 丫头翻着白眼,用手指了指一方向,便是晕了过去。 来人扔下她,轻功之便向冷宫。 时冉躺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发毒誓,”冰荷贱人…待本太后一日出了冷宫,并是你冰荷死期。” ”太后。” 门被人强行一脚踹开来,一陌生蒙面人出现在眼前。 ”你是…?”时冉不知来的是谁,辨认后放弃。 来人半跪地,恭敬揖礼,”在下喇莫,乃是蛮夏大内,此来是蛮皇派在下来救太后。 太后,话不多说,请随在下出冷宫。” 这种时候,她这副模样,分尊卑讲脸面,怕是一步也行不了。 喇莫转过身,对时冉道:”恕在下无礼,请太后上背。” 正在此时,耳听远处有声传来,喇莫辨别有险。 ”太后,外面情况紧急,在下只能择日再来了。” ”等一等。”喇莫欲要离开,时冉叫住他道:”还有一事交待,锦娘知情太多,尽快找到她!” 锦娘曾是服侍时冉的人,有关时冉的一切锦娘最是清楚。 江山赋若是放了锦娘,无疑是放虎归山。 虽是锦娘曾当着她对天发誓,绝不将她事抖落出来,但时冉对之一百个不信任。 ”在下谨听太后交待,必要找到锦娘!” 话音未落,一道影飞出视野,不见踪影。 喇莫反应迅速,及时抽身逃掉,躲过了一劫。 此时龙舟赛结束,江山赋,肖野,柳墨已近宫门。 那帮被调虎离山计骗走的锦衣卫醒悟后,及时赶回了宫中。 未想到蛮人这般猖獗,竟然到宁汉宫门前挑衅,江山赋听闻此事,怒不可遏,”蛮人敢再来犯,绝不手下留情!” 第92章 色狼上门 再说锦娘那日出宫去往翼州,路上误入迷途,误入了一座深山老林。 不幸的是,锦娘落下了山崖,有幸的是,被一砍柴人救回。 砍柴人名唐常,年纪比锦娘大几岁,孤身一人,老实本分,以卖药材为生。 家在翼州山林山脚下,住在自己搭的小木屋里,日子虽是过得清贫,倒也悠闲自在。 唐常救回了锦娘,锦娘醒来后什么也记不得。 只因落下山崖时,锦娘的头轻撞石壁,引起脑震荡过后,所有记忆化为乌有。 在唐常悉心的照料下,锦娘伤口愈合,也能下地干活了。 只是从前的记忆,停留在了落下山崖之前。 唐常不顾闲言碎语,好心留她在小屋。 每日晚上,锦娘睡木床,唐常则屋外打地铺。 唐常对锦娘撒谎,道是远房亲戚,锦娘信以为真,每日兄长打柴采山药,她并为之烧火做饭。 翼州镇上有家百家药房,唐常的药材并是卖了这家。 药房掌柜的钱多六十多,老来丧偶,孤家寡人一个。 此人生性风流,有些钱财,并是寻花问柳。 老的少的女性,只要合他眼缘,想方设法也要弄到手。 镇上一带良家妇女见了他,像躲瘟神一般,皆是绕道而行。 这日,在小屋闷了一段时间的锦娘,陪着唐常去百家药房。 ”掌柜的,药材送来了。”唐常跨进药房的门,锦娘跟了进来。 钱多正趴在柜台上算账,抬起头先是视线扫过唐常,接着看见了他身后的锦娘。 锦娘虽已是有些年纪,但看得出年轻时的痕迹,长得有那么一丝顺眼。 身材瘦瘦的,正合钱多口味。 ”哟,唐常带人来了,这位是谁啊?”钱多视线紧锁,久久未移。 ”一个远房亲戚,现已无家可归。”唐常编好的谎言,马马虎虎搪塞过去。 钱多收回视线,对唐常道:”药材呢?拿出来瞧瞧。” 山上的药材种类繁多,买家依据药材价值进行估量,而后再出价钱。 唐常将破麻袋里的药材倒在地上,学认药材多年的他已认得出大半,“地锦草,车前草,甘草,薄荷…好几种,您看看值啥价?” 奸商钱多随便看了看,戴着大金戒的手指在算盘上拨算一下,胳膊肘撑在柜台上道:”这都值不了几个钱。二十文钱,算是好价了。” 唐常认得药材,但不知药材价值,钱多钻空子,看其有认知盲区,并是以小本赚大利。 ”二十文钱,是否少了些?”唐常只是觉着药材珍贵,不值这么点,不确定的提出了质疑。 ”二十文钱能买十斤大米了。唐常,你是真贪得无厌!” 钱多恼羞成怒,拍了一下柜台,吓得唐常后退一步。 老实人敝红着脸,退让道:”二十文并二十文吧。” 锦娘好歹宫中跟随时冉多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时冉美颜养身包括生病药品,用过的药材不计其数。 锦娘请教过太医,药材名称,药材价值,大多是知道的。 ”掌柜的,薄荷,甘草常见,但这地锦草价值昂贵,少说也值五百文钱。”锦娘公正理论,讨公平。 来了一个懂行情的,钱多见糊弄不过,只好妥协了,”行吧,看在这妹子讨价还价的份上,六百文钱一口价了!” 六百文钱到手,从未见过这么多钱的唐常乐开了花。 这些钱,柴米油盐酱醋茶,可添上好一些。 添值了想要的,还可留存一点。两人在镇上购买了所需,欢天喜地回了木屋。 锦娘给做了一桌好菜,荤素搭配,唐常看着满桌菜红了眼眶,”这是俺几十载来,最丰盛的一顿。” ”唐兄多吃点。”锦娘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劝他多吃。 唐常咽下红烧肉,知足常乐道:”有这一顿好饭,知足了。” 夜里,两人对桌而坐,锦娘问唐常,”唐兄说是妹子远房亲戚,到底是何亲戚关系?” ”妹子祖上和俺家祖上沾亲带故,远亲疏离太久,俺也说不上来…但算起来是兄妹关系。” 为了编故事,唐常老实人绞尽了脑汁。 不过,骗她一回,他脸红一回。 锦娘见他满脸通红,不由笑道:”唐兄怎还脸红起来了?” 唐常低下头,避开视线,呐呐,”俺,俺是热的。” 吃一顿饭,食物代谢,吃热了也是正常。 锦娘无疑心,只无奈道:”可惜摔了脑袋,啥都不记得了… 唐兄还未告诉妹子,妹子名姓。” 唐常刚落下的的一颗心,被这一问又提了起来,”妹子名姓…只记得父辈提及,唤作阿柔。” 阿柔是唐常年少时认识的一位少女,少女身体不好,后病逝,一直是唐常这辈子忘不掉的记忆。 若阿柔还在,现如今也和锦娘一般年纪了。 往事不堪回首,唐常悲伤不已,一时陷入回忆… 锦娘见此,不由问,”唐兄可是有难过事?” 唐常悲凉道:”难过的事,在昨日…不提也罢!” 锦娘不懂他心思,无从安慰,只默默地陪坐。 唐常问锦娘,”妹子努力想想,可有一丝一毫的记忆?” 他想唤回她的记忆,帮她找到家人,让她回归她原有的生活。 这段日子,锦娘一直在拼命回忆,可根本记不起来。 摔坏脑袋前,到底是怎样的人生,她脑中一片空白。 见锦娘茫茫然,唐常也不逼她,”阿柔不急,幸许一日都想起来了。” 翌日唐常上山了,木屋只剩下了锦娘。 她坐在堂屋里,望着屋外的山林发呆。 眼见一人从林中走来,锦娘仔细一看,竟是钱多。 钱多进来后,贼眉鼠眼四处张望,问锦娘,”唐常呢?是不是上山采山药去了?” “钱掌柜的来,是为何事?” 锦娘不了解钱多为人,对不知根知底的一丝防备心,边问边往门边后退。 钱多不见唐常,顺手关门,锦娘想冲出门去,却被他紧紧地抱住。 ”妹子一人空虚寂寞,哥来陪你了…呵呵呵呵…” 这花花心肠的老色狼,放浪形骸笑声几分令人惊怵。 ”救…”锦娘方叫一字,便被钱多伸手捂上了嘴。 她用尽力气挣扎,奈何力量不及,被钱多放倒在地压上身。 第93章 蒙冤得救 正在关键时刻,屋门被人从外撞开,唐常满眼猩红出现。 他上山采山药,不知为何心不在焉,便是提早回来。 未想到一回来,便撞见了这令人气愤的一幕。 唐常冲上去扯起钱多,将他狠狠地推槡在地,骂道:”狗杂种!” ”哎哟。”钱多痛叫一声,两眼冒凶光,捡起自己掉落的一只鞋扔在唐常身上,”穷鬼,敢骂本老爷!” 唐常被激怒,失去了理智,操起墙角的木棍一棍子打下去。 一下,两下…直到钱多口吐白沫,翻了白眼才住手。 锦娘连忙去拦,但为时已晚,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钱多,又看向唐常手中带血的木棍。 ”天哪,出事了,唐兄你,快跑吧!” 唐常硬气好汉道:”唐某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任何人!” 锦娘夺过木棍扔在一边,把唐常往外推,嘴里不住地催促,”快跑,去躲上一段日子,别傻了…” ”哎……”地面上躺着的钱多好半天才啍了出来。 看来人没什么事,应是方才打晕过去,这时又醒过来了。 钱多哼哼唧唧摸了一把脸上,看着手上的鲜血,吓得又晕了过去。 这钱多来时并非独自来,还随带来了一个家丁。 那家丁坐在一棵树下,等着老爷办好事回来。 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并是寻来。 这一来,看见地上直挺挺的钱多,吓得扑过去,抱住钱多嚎啕大哭,”老爷啊…” 钱多被哭醒,骂家丁一句,”狗奴才,老爷我还没死呢。” 家丁止住号啕,撕下衣条为钱多简单包扎一下。 ”走,报官去!” 钱多在家丁搀扶下,怒气冲冲地离开。 懵了的唐常蹲在墙角,抱住了头,不知如何是好。 锦娘劝说不动他,一同承担的心态道:”这事因阿柔而起,阿柔陪唐兄衙门投案。” 她想过了,钱多只受了伤,疗养一段日子应是无碍。 主动投案处罚轻,这是最好的选择。 钱多有钱人,镇上玩五玩六的,和县令称兄道弟,往来十分密切。 这家伙在镇上横行霸道多年,无人敢惹。 钱多先去看了医,这才上衙门报官,见了曹县令,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钱兄见唐常穷得可怜,亲自上门送温暖,谁知这狗东西不识好歹,打了钱兄一顿,曹弟你看,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全是伤啊…” 曹丙看着浑身是伤鼻青脸肿的钱多,表现出\"为民除害的正义脸面\",”一个穷光蛋敢下狠手,怕是想吃牢饭不过。 钱兄放心,此事曹弟为你做主!” 里面正聊着,外面打人者主动投案自首来了。 曹丙坐在堂上,怒目圆睁一拍惊堂木,”堂下刁民,可知罪?” 唐常和锦娘并肩跪在堂下,唐常认罪认罚地道:”草民认罪,一人做事一人当。” ”民妇认罪。望曹县令看在主动投案的份上,从轻发落。”锦娘不愿唐常一人担责,想要替他分担。 曹丙嘴角扯了扯,冲唐常二人冷笑道:”看看把钱老爷打啥样了?还想从轻发落,简直是白日做梦!” 堂下站着的钱多捂着肿老高的脸,哭惨道:”曹县令明鉴,钱某被打得惨不忍睹,您是青天大老爷,可要为民做主啊!” 锦娘气不过,怒视钱多,指责道:”你这老色狼,欲想辱没民妇,还有脸哭诉!” 唐常帮腔道:”唐某妹子说得没错,钱老爷入屋强侵,罪不可赦! 望县令大人惩罚老色狼!”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各持己见。 曹丙二话不说,自行断判发落,”唐常,民妇,你二人犯了事还强词夺理,为洗脱罪名冤枉钱老爷,此罪难饶,押入大牢!” 阳光之下,有罪的无罪,无罪的入牢,颠倒是非黑白,更颠覆了三观。 唐常锦娘含冤入牢,实是让人气愤难当。 牢中,隔一条狭窄廊道,唐常对望锦娘难过道:”在这里不知何日才是头,阿柔跟着唐兄受苦了!” 锦娘抓着牢门,对唐常道:”听闻新皇乃明君,断不会让咱冤在牢中,相信一日必能见天日!” 唐常愁道:“天高皇帝远,皇上在长安,哪知咱蒙了冤受了屈?” 趁着衙役不在,锦娘才敢道一言,”若有人帮咱送信就好了。” ”可谁能帮咱们?”唐常自暴自弃,席地而坐,”熬一日是一日算了。” ”老夫帮你们。” 一苍老之声从角落里传来,惊得唐常站了起来,顺声而问,”谁在说话?” 隔壁牢房里,一七旬老者现身,歪着头透过牢门道:”是老朽在说话。” ”老先生何人?犯了何事?”唐常问道。 老者气道:”老朽街中摆棋,图乐子赚点钱…那钱多棋艺不精,输了后便是赖账,老朽争执了几句,并是被关进来了。” 锦娘头脑清晰地道:”您也关着,如何帮咱们?” 老者道:”关了有几日了,今晚并出去。 待老朽出去了,上京找老相识,必是能救你俩。” 唐常锦娘同声问,”老相识是何贵人?” ”京城棋圣乃老朽老相识,他那棋艺无人可及,老朽与他称兄道弟多年,这点忙都不帮,那还能叫兄弟嘛。”老者提及这人,满有把握的口气。 ”那位棋圣,有何法子?”唐常又问。 老者笑了,挠了挠身上的蚤子,道:”当今皇上是他徒弟,他还不能说一嘴?” 听这一说,锦娘唐常心中有了希望,”多谢老先生!” 晚上时分,老者临出前,只道一句,“你二人莫灰心,且耐心等待!” 等了好几日,终一日牢门打开,衙役对锦娘唐常道:”你二人自由了。” 那老先生说话算数,刻不容缓地去了长安,找了棋圣老友道此事。 棋圣派小童将信件送到了江山赋手上。 江山赋见师傅亲信,加急令曹丙放人。急令警示一条,若是再出冤案,定是卸任务农。 曹丙因此官帽差点掉,惊出了一身冷汗,立马乖乖放人。 站在灿烂辉煌的阳光下,锦娘和唐常望长安方向,一同跪拜,”谢主隆恩!” 第94章 娘俩见面 日子一天天地过,长安减脂铺一如既往地生意兴隆。 但阿满娘未回长安,音信全无。阿满等不到,并独自去了家乡寻他娘。 几日后阿满回了破屋,周氏一家问情况,阿满满眼显现着急,”家乡房子空无一人,邻里告知未见阿娘回乡,也不知阿娘去了哪,急死人了。” 正在大家不知怎么是好时,扫尘人找上了门。 ”那夜碰见了锦娘,她让敝人转告一声,说是往翼州乡下寻你们去了。”扫尘人一丝愧疚道:”因家中有事,直至今日才来告知,实在是抱歉。” 谢过扫尘人,阿满对关心则道:”这都好些日子了,还不见阿娘回长安,阿哥想去翼州寻看看。” ”阿哥想法很对,说什么也要找到你娘,阿妹陪你一起去。”寻人是大事,关心则按捺不住一颗热心肠。 阿珠听了,响应道:”阿姐会武功,陪你们一起,路上好有照应。” 团结一心的一家人让阿满很是感动,”咱都去了,铺子开不了了。” 关心则不在意道:”铺门大不了关几日。” 周氏也觉着寻锦娘是首要事,深明大义道:”生意做不做事小,寻锦娘事大。 阿叶留在家里陪阿娘,你几人放心去吧。” 一锤定音,关心则三人当日并出发去往翼州。 三人琢磨着,锦娘未去过翼州,应是沿途询问。 路上逮着了人,三人并是把锦娘外貌特征描述一番,问人家有没有见过。 到了翼州乡下不见锦娘,又到镇上挨家挨户的问。 问过的人皆是摇头,告知未见过外地人来此。 ”翼州都快被咱翻了个底朝天,阿娘到底去哪了?”阿满又急又愁。 ”翼州寻不到,连同周边也寻一遍,相信定能找到你娘。”关心则决心大过天。 她摸了摸饿瘪的肚子,对阿满道:“阿哥不急,咱先上茶楼喝杯茶吃点东西,才有精神寻人。” 三人进了一家茶楼,见人并问有没有见过要寻的人。 茶楼里的茶客,掌柜的,店小二,全拉着问了个遍。 三人坐一桌吃饭,阿满吃不下,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关心则抓了盘中一把馓子塞进他嘴里,”阿哥别饿着了,多少吃点。” 酥脆可口的馓子入口,阿满被迫吃起来,不小心噎着了,赶紧喝了一杯茶水。 这时候,进来一肥头大耳衣装富贵的老头,身后跟了两个家丁。 老头一进门,店小二便是笑脸相迎,”钱老爷,今儿来喝茶来了?快请坐。” 来的正是调戏过锦娘的钱多。 钱多走向一空桌,店小二取下肩膀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又用自己的衣袖拂了拂凳子。 ”老三样。”钱多大架样坐下,吩咐一句。 ”好嘞,老三样。”店小二高唱一声,跑向了后堂。 关心则见了钱多,赶忙放下手中食物,起身走到那桌,抓住机会询问,”奴家寻一妇人,年有五旬,身材纤瘦,丹州口音,请问可有见过?” 阿满阿珠也走了过来,阿满补了一句,”那妇人还有一特征,鼻梁上有一颗痣。” 关心则漏了细节,冲阿满卖萌一笑,”阿妹忘了这特征。” 钱多听了后,脑中闪现锦娘面貌,确实如描述一般,鼻梁上有颗痣。每一项都符合。 这老色鬼心思不在回复上,色眼盯着秀骨柔美的关心则,口水不自觉从嘴角流淌下来。 欣赏一朵不曾见过的鲜花,沉醉得忘我… 一家丁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钱多,”老爷,擦擦嘴。” 钱多被扰了兴致,夺过家丁手中的纸巾擦了擦嘴,伸腿踹了家丁一脚,”狗奴才,别扰了老爷雅兴!” 家丁抱着被踹的腿,退后了好几步,再不敢多嘴。 ”你们要找的人,本老爷见过。”钱多站起来,面对关心则伸出魔爪,奸笑道:”美人若肯跟了本老爷,便是告知你们。” ”啪”的一声响,关心则不客气打开了他的手,杏眼圆睁道:”给本姑娘放尊重点!” 钱多摸着红了的手,一丝讶色,随之无皮无脸地笑,”美人有脾气,有个性,本老爷喜欢。” 阿珠见关心则被欺负,上前一把握住钱多手腕,用力握紧,”老头,再是敢动手,看姑奶奶不把你手拧断!” 钱多疼得身体弯曲,啮牙咧嘴叫唤,”哎哟,疼…” 又对一旁傻眼的两个家丁怒道:”笨蛋,还不帮老爷我…” ”呀——”两个家丁虚张声势叫着冲上来,阿珠松开钱多,拳脚一起上,打得两个家丁不吭声了。 两个家丁,一个挨了一拳,一个挨了一脚,半晌才对钱多道:”老爷…这娘们懂功夫,打不过呀。” ”猪!”钱多气得翻白眼,”本老爷怎喂了两头猪…” 茶客们茶也不喝了,只顾着看热闹。有茶客偷偷地笑,”看,这钱色鬼,有外人来治他了。” 店掌柜从后屋出来,求爷爷告奶奶的道:”钱老爷,各位客官,敝人还要做生意,给个面子,坐下来有话好说。” 阿珠不听劝,只逼近钱多道:”快说,那妇人现在何处?” 钱多啰嗦着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角,怕了的告知,”那妇人…在山林山脚下的木屋里。” 皇天不负有心人,山穷水尽之时,总算是有了眉目。 问清了位置,关心则三人往山林而去。 锦娘和唐常正在吃饭,并见有三人站在了门口。 ”阿娘。”阿满一见锦娘,高兴地跑进屋,扯住了她胳膊,”儿找得你好苦。” 谁知锦娘一脸迷然,问他道:”你是谁?…奴家不认识你。” 她这样一说,阿满呆住了,转而一头雾水问唐常,”俺娘咋了?这是咋了?” 不速之客来访,唐常也是一时未反应过来,等醒悟过后,道出实情,”那日敝人上山打柴,见了摔下山的人,并是救回来了。 她摔了头记忆全无,只想待她恢复记忆,并是送回家…不想她家人寻来,敝人也就放心了。” 得知事情原委,为感谢唐常关照锦娘,阿满给了他一锭银相谢。 关心则三人带上了锦娘,打算回长安帮锦娘恢复记忆。 第95章 半指半孤足印 锦娘寻回来了,一家人也松了一口气。只是锦娘记忆断了片,让人一丝的愁。 关心则到宫里找肖野求助,肖野问过太医,太医也束手无策,”目前来说,无何法子让其恢复记忆,顺其自然就好。” 太医话意十分明了,能不能恢复记忆,一切看天意。 锦娘来了长安,一人住进了离破屋不远的客栈。 客栈乃是单家的,黄金地段,规模不小,背靠美食街赚得是盆满钵满。 生意兴隆,住客杂乱,住进来的天南地北各行各业的人皆有。 自江山赋登基理事以来,近皇宫地带还未出过乱子。 锦娘白日里到减脂铺帮忙,夜晚便回客栈歇息。 关心则觉着锦娘一人住太孤单,便有了赁新屋的打算。 周氏了解女儿想法后十分赞同,毕竟锦娘和她年纪相当,性格也同样的温婉随和,两人很聊得来。 这日早上,关心则几人到了铺子里,忙碌了半天也不见锦娘来,阿满并去客栈叫他娘。 到了客栈,来到锦娘住的客房,房门半掩着,阿满顺手推开了门,屋里空荡荡的,不见锦娘人影。 阿满心想,许是缺什么上街买东西去了,便是坐在屋中等。 他坐着也闲不住,一双眼睛四处乱瞟,蓦然视线落在了床前的地面上。 地面上遗落了一条额带,正是锦娘之物。 阿满起身走至床前,拾起地上的额带揣进了衣袖里。 等了好久,仍不见锦娘回来,阿满跑去问客栈管事的。 ”管事的,麻烦问一问,今早可有见俺娘出去?” 管事的所在位置正对进出口,任何人进出皆瞒不过他的双眼。 ”本管事守在这里,今早不曾见你娘出门。” ”那昨晚呢?”阿满不甘心又问。 管事的:”昨晚回了客栈,也不见出门。” 阿满莫名有丝心慌,管事的见他神情紧张,笃定的神情道:”若没猜错的话,定是去茅房了。” 上茅房也不用这么久啊,阿满越想心里越不踏实。 这时候有两位客人回来,打从他身边经过时,交谈着昨晚发生事。 ”昨夜三更时分,敝人起来小解,到了院子里,好似看见有影飞过了院墙。” “你在说啥梦话,昨日你醉了酒,怕是酒未醒,看花了眼…” 那道昨夜事的经友人这么一说,自我怀疑道:”许是醉了,看花了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满一把拽住了那客人问,”客官好好想一想,真看见有人飞出去了?” ”哎呀,你这人,无缘无故拽敝人干什么?”那客人一丝不高兴,将胳膊从他手中扯了出来。 管事的见此,笑话阿满,”你娘还能飞出去了不成?尽是瞎说八道!” ”烦劳您给带路,去昨晚看见的地方瞅一眼。”阿满缠着客人不放,急得都快哭了,”俺,俺娘不见了…俺急坏了,您行行好带俺去看看吧。” 那客人一听,吃惊的表情,”难道,真不是眼花了?” 另一个问阿满,”你娘可会武功?” 阿满回道:”不会武功。” 管事的听来听去,觉着事出反常,对那客人道:”走走走,去看看!” 几人到了院里,那客人指一指墙面一角,“就在这里,好似有影越墙而出,快如闪电。” 阿满看地上,地上无脚印。 有门不出飞院墙,谁人不走寻常路?相信除了那些会轻功的,无人能有这本事。 阿满越想越不对劲,慌里慌张跑到铺子里把事情告知了关心则三人。 阿珠一听,经验之谈,”以会功的人来看,可以肯定的是,锦娘被人劫走了。” 阿满两眼一黑,语无伦次地道:”俺,俺娘外地人,京城里不认识谁…也,也跟人无愁怨…何人跟俺娘过不去,是,是…是何人…” ”依阿妹看来,八成与那毒妇有关!” 关心则灵光一闪,想到锦娘侍候过时冉,指不定是时冉指使人干的坏事。 只是,这大宁汉,还有谁是毒妇隐藏暗处的狗奴才? 而毒妇为何要如此做?莫不是锦娘知道何秘密?… ”什么都别说了,则儿此刻便去宫里告知野哥。” 关心则东想西想过后,火急火燎地去了宫里。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多找一个人拿主意总是好的。 ”野哥,救救锦娘。”关心则道出发生事,求助的口吻。 肖野听了消息,邀上了柳墨道:”事不宜迟,先去一趟客栈。” 几人赶到了客栈,阿满带领人直奔院子里。 管事的见兴师动众的,不禁紧张了起来,料想事情重大,想一想连宫里的两位大内高手都来了,还能事小? 他跟前跟后提供仅有的信息,昨夜发现可疑迹象的客人,经过了一番细致盘问,而后管事的和客人离开了。 肖野和柳墨察看地面,客房至墙面来回查找蛛丝马迹。 柳墨在不起眼的墙角地面上,发现肉眼难见的半指半弧。 一般人见了这半孤,不会有任何联想,但柳墨跟随江山赋断案不少见多识广,判断出这是来人留下来的足印。 足印大小来看,此人轻功了得。 肖野盯着难以定夺的足印,托腮思索,”江湖上轻功高者不少,从何查起?” 柳墨沉思半晌,对他道:”肖大人可还记得,那日雾山竹林恶斗,蒙面人乃是隐门派的人,由此可见,隐门派这邪派无处不在。” 肖野心领神会,道:”如此说来,该不会是隐身人出山了?” 柳墨:”十有八九!” 这两人一问一答,一旁的人听得云里雾里。 关心则好奇问,”隐身人是谁?很厉害么?有没有你俩厉害?” 肖野听问,自愧不如道:”隐身人乃是隐门派掌门人,当然很厉害了。 我俩人跟此人斗,赢他很难。” 关心则又问,”皇上加入的话,是否斗得过此人?” 肖野笑道:”皇上若是加入,半斤对八两。” 关心则了解了的神情,道:”同是掌门人,那还得你二人师傅其中一人出山,才能一决高下喽。” ”呵呵呵呵,小妹此言正解!”肖野笑夸关心则。 阿满见此,一旁急得直跳脚,”二位大人,既是摸着了线索,烦劳快去救俺娘!” 第96章 争风吃醋 见阿满急得不行,肖野对阿满道:”若真是隐门派掌门所为,肖某二人能力有限,断不是隐门掌门人对手,如何行事需上禀皇上,由皇上定夺。” 肖野和柳墨紧急回皇宫,向江山赋上禀此事。 ”下官和肖大人客栈查看了一番,靠墙地面上半指半弧,印迹难辨,但确信足印无疑。轻功隐藏高者虽不少,但隐门派最为可疑。”柳墨将查看结果道出,推断道:“此邪派无恶不作,此事许是与隐门派有瓜葛。” 肖野补充道:”据客栈一位客人提供,昨夜有影飞出客栈院墙,那影快如闪电,让他一度以为是醉酒眼花了。” 柳墨接着补充道:”客栈管事道是昨晚锦娘回了,直至今日也未见其出客栈。” 经这两人一番描述,以种种迹象来看,以断案经验来论,江山赋心中已有答案。 隐门派掌门,他从未见过。 但据师傅说,江湖上很早之前各派祖辈曾有过武林争霸赛,论轻功哪派更强,隐门派排位前三甲。 前三甲,第一名是北风,第二名是隐门,第三名是南雾。 江山赋毫不犹豫道:”不管怎么说,从隐门派先查起,应是错不了。 若是隐门派劫走,那定是藏在山林中,或藏在茂林间,或藏在山洞里。 现如今,不知劫人者真实意图,也不知被劫人有无危险。 此时需做的是,你二人守住皇宫,本皇请师傅出山,前往深山老林。” 师傅功力在隐门掌门之上,再加上有他这徒弟联手,此行必是稳妥。 几人分头行事,江山赋独自去了北风山庄。 北倾如同南道一般,常年不下山不现身,江湖上只有他的传说。 听了江山赋请求,破例道:”隐门掌门人青云轻易不出山林,他要出了山林,能扞动他的不是一般人。 当年初立门派见过一面,切磋了一下武艺,以他的功夫,在为师之下。 师傅也知,若非迫不得已,山赋也绝不会来求师傅。 师傅姑且陪你走一遭!” 雾色山林,群林翻翠。 深山老林里茂盛林木掩盖的一座山洞,与林木融为一体,放眼望去,只望得见一片海似的叠翠。 幽静山洞里阴暗潮湿,从洞口延展入内的一线光,可见一块奇形怪状的岩石上坐着一个人。 妇人神情似受了惊吓,双眸呆滞,石化了一般。 岩壁一角,一蒙面人眼露不耐之色,质声,”你可还记得太后?” 妇人不看他,一副痴呆模样,应是受惊吓受得厉害。 他等她开口等了很久,仅有的一丝耐心消磨殆尽。 “你不吱声,可是装疯卖傻?” 这坐在岩石上的妇人慢慢地转头,望向洞口而入的一线光亮,半晌才道:”奴家只记得翼州山林小屋救自己的唐兄,及那长安收留奴家的关掌柜一家。 太后是谁,奴家不识。” “说你装疯卖傻,还真是!”蒙面人彻底被激怒,盯着她良久,突然伸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抱起来。 风流倜傥成性的青云,将猎物压在岩壁上,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巾,一张脸凑上去。 耳听外面有声,他悻悻地放开她,急步走出了洞内。 ”云哥是来迎接婉妹的么?”淑婉从林中走来,问他。 青云见了淑婉,假装热情迎上前,”这段日子,婉妹去哪了?” 淑婉扑进他怀抱里,没出息地道:”原以为不见,并是能忘了云哥,可是四处游荡,仍是牵挂。” 她想远离,想忘记,却发现,忘掉一个人很难。 特别是爱入骨髓的那个人。 ”婉妹不要再闹脾气,此生伴在云哥身边,和她们做好姐妹,共享情意绵绵岂不是好?”青云拍着她的背,哄骗着她。 淑婉没自信地样道:”你那几个好妹妹,个个非省油的灯…婉妹跟她们做姐妹,只怕是受欺的相。” 正说着,青云松开手,笑着道:”看,来了两个好妹妹。” 青红衣的两位妇人到了眼前,醋坛子打翻了的道:”哟,来得真不是时候,坏了云哥的好事。” ”淑婉,云哥的怀抱暖如阳是不是?” 这两妇人一唱一和,酸味飘了十万八千里。 来的这两人,其中一人功夫在淑婉之上,她可惹不起。 不由往青云身旁靠近,娇声道:”云哥你看,婉妹说得没错吧,这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青红衣两妇人一听,柳眉倒竖,”淑婉妖精,嘴可真贱!” ”打她一顿,看她嘴贱!” 淑婉赶紧躲到青云身后,青云劝和,”好了好了,你们就不能和平共处。” 他话完,陡然飞身向洞口,抓住了溜出洞的妇人。 ”想跑?没那么简单!” 淑婉和青红衣两妇人走过来,酸溜溜地问,”云哥又纳新了?” 青云道:”这乃是主子要擒的人,过几日便要送往蛮夏。” 淑婉三人听了,并未再多问。青云背后主子何人,这几人皆知。 几人进了山洞里,青云再问妇人道:”老实说,你是不是装疯卖傻?” 妇人一脸真诚地样,”唐兄说,奴家摔下过山崖,以前的人和事全无印象了。” 听她说得有板有眼,青云有点信了。 若真是失去了记忆,那对太后来说是件好事。 骗没骗人,到翼州山林小屋问问她口中的唐兄,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青云看着淑婉三人,问道:”谁愿帮云哥去一趟翼州山林小屋?” 淑婉三人同问,”去那干什么?” 青云道了原因,淑婉三人抢着道:”为云哥跑腿,婉妹心甘情愿!” ”咱姐妹去吧!” 三人争风吃醋,青云一并打发,”不如你三人一同去。” “那让她俩去好了,婉妹留下来。”淑婉不争不抢了。 青红衣妇人问青云,”跑一趟,可有何奖赏?” ”珠钗一人一枚。”出手阔绰的青云从怀中掏出两枚珠钗,一人送一枚。 淑婉见了,眼红道:”那婉妹呢?” 那两人眼白上翻,嗤之以鼻,”不干活,还想得奖赏,做梦去吧!” 第97章 锦娘得救 淑婉留下来也没闲着,除了给山洞里的锦娘送一日三餐,还要负责看住她。 送饭几回,守着不能跑,便是有了怨气,”云哥不是说送她去蛮夏么?怎还留在这里供吃供喝?” 青云道:”只等蛮夏大内喇莫来。” 淑婉又道:”为何要等喇莫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青云烦心道:”上回喇莫来宁汉,携手老朽欲救太后,因江山赋几人赏龙舟赛及时回宫,前功尽弃。 这回来,便是看有无机会救主子。” ”云哥水上漂,隐身人,双重名声在外,喇莫蛮夏大内,功夫自是不差,你二人携手应是可得手,怎还前功尽弃了?” 论年龄资历功力,青云喇莫江湖大前辈,江山赋等人后生晚辈,无论如何也是差了一截。 青云懊恼道:”江山赋三人加之锦衣卫人多势众,既算能赢,也要废了咱二人半条命。 原本使了调虎离山计,江山赋迟不来早不来,回宫的不是时候。 更何况,江山赋乃宁汉皇帝,老朽怎敢明目张胆对抗?” 淑婉看着趴在岩板上睡了的妇人,问青云,”这妇人是谁?主子为何如此重视?” 青云道:”这妇人名锦娘,曾侍候太后,只因知情太多,故而被重视了起来。” ”宫中秘密,下人知多,非好事啊!” 淑婉叹宫廷生存不易,庆幸她人在江湖无拘无束。 此时洞内两人正交谈,青云木屋的溪边落足两人。 一老一少,风采卓越,老少伫立溪水边,不可忽视地存在。 英气逼人的年轻人看着熄火冒烟的木柴,对老者道:”师傅,看样子,青云方才离开不多时。” 老者道:”山赋言之有理!” 这来的正是身着便服的江山赋及他师傅北倾。 北倾环顾一周,对江山赋道:”进屋。” 步入屋内,里面简洁明了,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竹椅。 桌上一盏上好茶具,无尽奢华。看得出正是皇宫釉影瓷器茶具。 皇宫物件绝无仅有,百姓断不可能有之。 江山赋目光落在茶具上,想起宫中也有几十套相同此物,不由讽言,”这青云拥有皇宫物件,必是与前主有瓜葛。 先前太上皇闲退,江庸不理朝事,干不了什么大事…说来说去,唯有时冉是青云主子了。” 北倾临场考起江山赋,问道:”这青云劫一个下人,山赋作何理解?” 江山赋天资聪颖,才思敏捷,看问题与众不同。 ”依赋儿看来,青云受命时冉,劫一个下人,无非是被劫人知太多。” 北倾听了点头,遂走出了木屋,江山赋跟随而出。 “山林之大,如何寻迹?”站在门外,北倾又出一难题。 江山赋望向一望无垠的山林,脑路新奇却不无道理,”近处,并是走过去,地面上多少留足印;远处,并是行轻功之便,地面上必是枝叶层叠。” 北倾听言面露笑色,纵身一跃,以追星逐日之势穿梭向林间一方向。 江山赋不甘落后,随之足下一点横空挪移紧跟而去。 师徒一前一后,影过叶落… 山洞里,青云和淑婉促膝而谈,青云忽而神色大变。 ”不好!有人来了!” 淑婉愣神之时,便见青云似一支利箭飞出了山洞。 青云出了山洞,只见两道身影先后落地,天兵天将的神速。 青云向江山赋揖礼,眼神里隐含虚伪,”皇上亲临此地,老朽有失远迎!” 淑婉紧随其后出洞,向江山赋行礼,”民妇淑婉恭迎皇上!” 青云淑婉只做做样子,并非真心顺从新皇。 青云转而向北倾言不由衷道:”北掌门人轻功不减当年啊!” 北倾鼻孔出冷气,傲气凛然道:”谁人不知,北风轻功天下第一!” 避其锋芒,青云明知故问,”皇上,北掌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江山赋眉眼冷峻道:”一民妇客栈不见,本皇到此一查!” ”一个民妇,也值得皇上亲自查寻。”青云故作镇定自若,朝身旁的淑婉暗戳戳使眼色。 淑婉意会其意,连忙进了山洞。 江山赋正要进入,青云跨前一步欲想拦下,被江山赋威严喝斥,”你敢拦本皇?” 青云被他帝王气震住,一时怔住。 宁汉土地上,他青云再是反叛,也不敢明着对抗。 江山赋敢反,是因众望所归,拥军千千万。 再者,江山赋可不像江庸窝囊废,他可是有魄力的皇帝,这才一上位,大改宫制解救苍生,全国招兵买马扩充军备,一系列令人乍舌的做法,就连青云也钦佩了一丝。 只是青云效忠时冉,走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北倾老儿,你我战一回合!”青云拿江山赋无折,把气撒在北倾身上。 北倾见他出言不逊,早听不下去了,”青云老儿,看招!” 两老头山洞外打得火热,山洞内,淑婉正要将锦娘藏身。 江山赋进来后,淑婉不敢轻举妄动,老实待在一旁。 锦娘已不识江山赋,眼神里是惊喜交加。 她又惊又喜,惊的是来了一个陌生人,喜的是,这人看着像是一个好人。 较之浣衣局那日,锦娘瘦中有肉胖了一些,经历了一些事后,变得谨慎小心了许多。 江山赋对锦娘道:”民妇锦娘,本皇带您回长安。” 锦娘内心:皇上怎未穿龙袍,反是一身便服? ”真是…皇上?”她小心翼翼问一遍。 江山赋颔首,问她道:”锦娘可认得长安减脂铺关掌柜的?” ”关掌柜,周妹,阿满,阿圆,阿叶,这几人奴家都认得…可不知怎的被弄到了这山洞里…险些受了凌辱。”锦娘对发生事仍心有余悸。 江山赋威风道:”有本皇在,谅人不敢欺之!” 锦娘感动得泪沾衣襟,跪下行礼道:”谢皇上救命之恩!” 而此时,山洞外胜负已分,青云惜败,不服输对北倾道:”北倾老儿,待老朽练上一段时日,再来一决高下!” 临离开山林前,江山赋对青云警言,”锦娘如今皇家保护人,若再出此类事件,青掌门必是被逐出宁汉。” 青云听警言,不敢造次,只一声不吭。 锦娘被救回长安,关心则一家开心不已,特别是阿满,开心地围绕着他娘转圈圈。 ”阿娘回了,太好了!” 第98章 可否共放这盏灯 锦娘回长安后,当日关心则在长安街附近赁下了一间屋,正好可住六人。 新屋干净整洁,原是旧主的住房,东西清空后,便是空闲着。 一间周氏锦娘住,一间关心则阿珠阿叶住,阿满独一间。 为了唤醒锦娘的记忆,阿满经常陪他娘聊天,聊小时候的事。 每当这时候,锦娘听得很入神,可目光里仍是迷茫。 见阿满怅然,关心则宽阿满的心,”阿哥耐心些,许是日子长了,便是记起了。” 不知不觉至夏,正值荷开时季。 关心则想起初来长安,与江山赋初见,正是夏时。 初见时被他的马惊吓跌倒,由此拉开了理不清剪不断的缘分。 这缘分抓住了,她便是再也不想放开了… 京城长安不知何处传来一个消息:道是皇上为了一个人,首次举办灯会,与民同乐。 民间为此传疯了:”怪不得皇上未大婚,想必是心有所属…” ”哪家姑娘这般福气,竟让帝王为博美人一笑,做这举国同庆举世瞩目之事?” ”看来,并非每位帝王皆是座拥三宫六院,总有一个专情的。” ”咱百姓图个高兴,为咱明君捧个场!”… 消息不胫而走,落入了关心则一家人耳里。 阿满拉过关心则,悄悄话,”阿妹,皇上此举,不用说,定是为你。” 阿叶凑过来,捂着嘴乐,”二姐,阿哥说得没错。” 关心则遮不住笑色,嘴上紧得什么似的,”你俩可别瞎说。” 阿满见她不认,实在憋不住了,”阿妹那夜与君别,可是情长意长呢…” 此话一出,关心则血喷心,红着脸道:”你俩…都看见了?” ”看见了,也听见了。”阿满和阿叶相视一眼,猛点了点头。 关心则脸更红了,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什么都瞒不住你两个!” 阿满又提供消息,”听说宫里正在制作大龙灯,长安有钱人家也拿出了看家本领,自做起了灯笼…阿哥还听说,皇上到时候要逛灯会,亲临烟花街。” 阿叶问关心则,”二姐,咱们要不要做一个?” 阿满听阿叶一说,掰起手指头,”做灯笼是细致活,用料所需,纸张,竹篾,蜡烛…” 关心则推一下阿满,使唤道:”用料所需,麻烦阿哥去采买一下吧。 对了,荷叶荷花到荷花池里采。阿妹要做独一无二的新式荷灯。” 她别出心裁的想法,令阿满不由竖起大拇指。 阿满采买了材料回来,三人围桌制作起荷花灯。 周氏,锦娘,阿珠坐在一旁看着。这日铺子也不开了,专做起了这件事。 制作标尺,画线裁料,定位打孔,固定修圆,一系列工序下来,绿色荷叶垫底,粉嫩荷花点缀,荷花灯制作完成。 因荷叶荷花现采,屋里散发出了淡淡的荷香,香气四溢。 夜里点上烛灯,整个堂屋都亮堂了起来,宛如白昼。 ”好美啊!” 关心则看着劳动成果,满意赞叹。阿叶拍手笑,“二姐,咱仨做的灯太好看了!” ”皇上要来逛灯会,必是驻足在咱这里。”阿满自信心爆棚。 翌日忙碌半日,休整半日。关心则几人去了烟花街。 烟花街相较热闹的美食街,岁月静好的清冷景象。 街道一侧是古旧的房屋,住的是平民百姓,大多是老人。 另一侧岸边成排的垂柳,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里,道不出的别有风味。 平日里街道上往来的人很少。但至夏夜,河岸边总有不少身影,老少皆在岸边散步,闲情逸致赏一赏河中景。 虽是河中无景可赏,只是一条清澈的河流而已。 若不是举办灯会,关心则几人也不会来这条街看一看。 逛烟花街时,碰上了一位走街串巷卖冰糖串的。 关心则几人一人一串,找回了儿时的乐趣。 华灯初上。 夜色里的烟花街,灯光闪耀,稠人广众,喧哗热闹。 但见三足金蟾灯,滚灯,螃蟹灯,虾灯,如意灯,千奇百怪的灯笼全摆了出来。 当光透过细密的孔,灯光摇曳,耀眼灯光投映河水里,本平平无奇的一条河顿时生动起来。 除了周氏和锦娘未出门赏灯,关心则几人全出来了,关心则提着荷花灯站在河岸码头,另三人陪在她身边。 这灯虽是不见得出彩,但用料为新鲜的荷叶荷花,又散发着引人的香气,吸引来了许多赏灯人围观。 ”拿新鲜材料做灯,这还是头回见,好有趣!” ”闻着荷香,让人仿佛到了荷花池旁,很是不同。” ”姑娘,这可是你的想法?”一位大爷问着提花灯的关心则。 阿满替她答道:”对,是我家阿妹的主意!” 一抱着小孩的妇人,怀中小孩伸出胖胖的小手想要摸灯。 妇人握住孩子的手,对关心则笑说,”看看,奴家小儿也喜欢姑娘做的灯呢。” 这条街,关心则这家拥挤得不行,惹得别家展花灯的也跑了来,瞧新鲜。 ”怪不得姑娘这家围满了人,原是做得与众不同,这做法还从未见过,姑娘是奇才!” 提着三足金蟾灯的男子夸了一番,便是离开了。 关心则听了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可这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仰起颈东张西望,人潮里搜寻江山赋的身影,却不见他的影。 阿满懂她的笑,指了指岸边一辆富丽马车道:”说不定皇上正坐在马车里。” 那是唯一的一辆马车,早早地歇在了那处。 ”皇上必是坐皇家马车,不可能坐这种。”有人持不同意见。 人群后,一面具男白衣若雪,衣袂翻飞,格外引人注目。 不知这男子何时出现的,关心则视线竟是被他牵引。 只因他身形与江山赋神似,不由多看了几眼。 但又想,皇上怎可能这种装扮出现在人群中? 关心则移开视线,瞟向马车方向,余光里,男子目光似定在她身上。 男子眉眼几分相熟,令她不由自主再看向他。 ”这位公子,可是来赏灯?”关心则莫名心跳掩不住喜色,缓缓地穿过人群走向了他。 男子的眼里似乎只有她,听她问,便是微微颔首。 ”公子,可否陪奴家碧波亭台放这盏灯,共祝美好?” 她笑靥如花,邀他共放这盏灯。 第99章 只要她 关心则当众抛开脸面,邀请一位陌生男子共放花灯。 这,变心变得也太快了吧? 阿满见此大为震惊,不由上前扯她衣袖,附耳道:”阿妹你疯啦?皇上要知此事,指不定要伤心了。” 关心则笑着附在他耳边道:”这位公子认识皇上,皇上不会因他而生气。” 阿满追着问:“阿妹何时认识了这位公子?这位公子为何要戴面具?” 阿珠似看出了点什么,笑对阿满道:”阿满,你就放心让阿妹去吧。” 阿叶无主张,左看右看,不知该向着谁。 男子再次颔首,撩起衣袖,向关心则做出了同行的优雅手势。 关心则不顾众人眼光,便是抛下一切,与他同行。 阿满三人站在原地,望着两道背影渐行渐远。 花灯普照的夜色里,关心则与男子并肩沿岸而行。 夏风拂过,衣发随风飞扬,一丝的和谐美好。 沿路河水里,数不清的盏盏花灯,在水中摇啊摇… 关心则不由停下脚步,指向河中道:”公子你看,好美啊!” 身旁人看向星星点点的河中灯,转而看向她,双眸张胆明亮,”花灯再美,不及则儿美。” 是了,是他。 关心则对视那双熟悉的眼,片刻后,低头躲开那灼热的目光。 面具男正是江山赋,他便服低调出行,只为了陪她一起赏花灯。 除了她能认出他,路人无一人识得。 ”这可是则儿做的?”江山赋伸手讨她手中提的荷花灯。 关心则将手中灯递给他,回道:”是则儿,阿哥,阿叶一起制作。” 江山赋举起手中灯,仔仔细细赏一番,赏识的口吻道:”以新鲜花叶制灯,这点子除了则儿,应是无人想得出。” 一缕夏风拂过,花灯散发出了沁人心脾的香气,他不禁诗兴大发,”风过荷香人自醉。” 关心则应景接一句,”月现人影醉成双。” 江山赋上句诗词,表达了此时美好心情,而关心则下句诗词,表达了两人成双美好愿望。 配得上绝佳二字,且妙不可言。 江山赋头一回听关心则对诗词,她一开口便被惊艳到了,看向她的眼神喜爱更甚。 “不曾想,则儿还是一位才女!” 关心则双手捧脸,被夸得内心狂喜,”不过是随口一说。” 江山赋将荷花灯给她,两人一起走向皇宫方向的碧波亭台。 这里好是幽静,最适合一双人。 一双人立在岸边,江山赋手摘面具,对关心则深情款款道:”山赋虽是身为帝王,但此生此世,只愿你一人陪在身边。” 宁汉皇后的宝座,唯有她配享有,这是江山赋给她的许诺。 这誓言感天动地,海枯石烂不换,关心则倚偎在他身旁,笑弯了眼。 她蹲下身将手中荷花灯推向河中,波纹荡漾开去。 一盏灯影顺风逐波,照亮了这片景色。 这夜,注定了是不平凡的一夜。 翌日的皇宫也不平常,迎来了一位天香国色美人。 美人一家住在江南一带,其母杨氏乃是冰荷儿时好伙伴。 自冰荷打入冷宫,两人本已无往来,但今非昔比,冰荷靠江山赋,坐上了太后第一把交椅。 皇上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文武双全,是一位让人望尘莫及的俊才美男,更是所有女子想嫁的一国之君。 这杨氏听闻消息,便是带着宝贝女儿杨惜惜入了宫。 冰荷正愁江山赋不思婚娶,有美人送上门,高兴还来不及。 寝宫里,杨氏和杨惜惜福礼过后,杨氏坐在下方圆凳上。 而杨惜惜站在冰荷面前,像是一株娇艳欲滴的花朵,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杨柳腰肢,青丝及腰,浑身上下无一不是宝。 冰荷喜欢得神情,拉着她纤纤玉手问道:”惜惜丫头多大了?” ”回太后,奴家今年十六了。”杨惜惜吴侬软语,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冰荷满意的笑,”皇儿二十有二,相差六岁,恰恰好。” 此言正中来意,杨氏顺水推舟道:”奴家女儿若是嫁了皇家,那可是亲上加亲。” 杨惜惜娇羞低头,笑起来亦是那么美。 ”全宁汉怕是再找不出这过目不忘的浓系美人。” 冰荷这一言,把杨惜惜夸上了天。 正聊得来劲,江山赋来给母后请安,他一进门。 杨惜惜母女连忙福礼,”民妇杨氏恭迎皇上!” ”民女杨惜惜恭迎皇上!” 母女俩福礼后退在一旁,江山赋给冰荷请安后,正要告退出门。 ”皇儿,这是皇娘儿时姐妹杨氏及她女儿杨惜惜。” 冰荷向江山赋介绍母女,有心牵线搭桥,”惜惜丫头今年十六,而你已到婚娶时…” 她话至一半,江山赋打断道:”皇娘,皇儿还有事,酉时再来。” 他出门前,甚至连杨惜惜都未看上一眼。 冰荷为留这\"儿媳妇\",把母女安住在了宫中。 酉时,江山赋来了清荷宫,对冰荷道:”儿的婚事儿自有主张,不劳皇娘费心。” 冰荷苦口婆心道:”皇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国事再是繁忙,婚姻大事也不可耽搁。” 江山赋也不遮掩,直言不讳道:”皇儿心中已有人了。” 冰荷一听,心中有人,何方美女比惜惜让人心动? ”儿看上了哪家姑娘?” 她就不信了,还有谁美过杨惜惜。 ”长安减脂铺掌柜的,关心则。” 江山赋道出心上人名字,冰荷怔住。 关心则,就那帮自己送信的胖丫头? 是个好姑娘,模样也还可,只是胖了点… 冰荷最后见关心则,那时候的她确实还有那么点儿胖。 后来减成了纤廋美人,还未曾见过。 不过,江山赋看上的人,冰荷是认可的。 古灵精怪,心地善良,胆大心细,这丫头优点不少,很难让人不喜欢。 冰荷想了想,有了好主意,”皇儿娶关姑娘为后,纳惜惜为妃,一后一妃正好。” 江山赋许诺关心则,一世一双人,怎可轻易食言? “皇娘,恕儿做不到。” 江山赋拒绝,冰荷问他,”皇儿只要关姑娘?” 江山赋坚定一颗心,回道:”只要她!” 第100章 恢复记忆 锦娘回了长安,一直闷闷不乐,也忆不起往事。 她只知阿满关心则一家待自己如亲人一般。 让人意外的是,当阿珠知锦娘曾侍候过时冉,脸上可见装满了心事。 关心则细心察觉,不由问阿珠,”阿姐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她猜想,阿珠应是放不下至今下落不明的侄女。 阿珠可惜道:”若是锦娘恢复记忆,那该有多好!” ”铺子明日不开了,咱几人去摘莲蓬。” 关心则见阿珠和锦娘心情郁闷,并提议到京城郊外的莲湾湖采莲蓬。 阿满听了,蹦得老高,”太好了!阿哥小时候最喜欢吃莲蓬,阿娘常带阿哥摘莲蓬,如今能和阿娘重温儿时记忆,是最好的事了!” 据阿满回忆,那时候他六七岁,有一回摘莲蓬,差点栽进水里,是锦娘一把抱住了他。 ”阿娘抱住了儿,嘴上还道娘滴乖乖,吓坏娘了…”阿满摇着锦娘胳膊,期待地问,”阿娘还记得不?” 当面提及此事,锦娘无动于衷,好似这些事很遥远。 遥远到无一点一丝的印象… 关心则安慰失望了的阿满,”没事没事,总会记起的。” 晨光暖暖,翡翠一片的湖面,一条船上坐了关心则五人。 阿珠坐在船后撑船桨,关心则和阿叶坐一排,阿满陪着锦娘坐一起,小船向红绿处慢慢悠悠的驶入。 珍珠般晶莹剔透的露珠在荷叶上来回滚动,莲蓬株株藏在荷叶下,惹得采莲人心情激荡。 ”快看!好多莲蓬!” 阿叶站了起来,身后的阿满拽住了她。 看着暖心阿满,阿叶纯纯的笑。 关心则一手抓船栏,一手拉过有莲蓬的荷梗,采摘得不亦乐乎。 阿叶阿满也快乐采着,不一会儿,船上堆了许多莲蓬。 阿满拿起一个莲蓬,剥开了莲皮,将莲子送入锦娘口中。 锦娘吃过后,笑道:”很甜!” 船儿停泊在荷莲中,一船人开心吃着莲蓬,享受难得的美好时光。 阿满发现密密麻麻的荷莲中,一株莲蓬有巴掌大,一时兴奋,勾身去采摘。 船向一边倾斜,船身摇了几摇,阿满差点栽入水中。 身后人紧张抱住他,脱口道一句,”娘滴乖乖,吓坏娘了!” 这惊天一言,让阿满呆在那里,随之侧脸问锦娘,”阿娘方才说啥?” 他不敢相信,如雷贯耳的一句,是儿时记忆深刻的那句。 锦娘看着阿满好久好久,眼里好似有了泪光。 ”阿娘,我是阿满,是您的独儿阿满…阿娘想起来了吗?” 阿满从锦娘眼中好似看到了一丝希望,不由尽力唤醒着她的记忆。 关心则几人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目光聚焦在这母子身上,生怕破坏了锦娘打开回忆的闸门。 一切,仿佛静止了… ”阿娘,阿满最喜欢吃莲蓬,您常带着儿摘莲蓬,允州乡下的天是湛蓝的,水是碧绿的…”阿满回忆儿时,继续亲情唤醒。 锦娘目光停在阿满脸上,耳听他述说陈年旧事,眼角流下了泪水… 阿满见此,坚强的男子汉也哭了,”阿娘,您给儿剥一个莲子吧…小时候,都是阿娘给儿剥莲子…” 看见母子哭,关心则三人也跟着流了泪。 锦娘木然的神情拿起一个莲蓬,剥开莲皮,将一颗莲子喂进阿满嘴里。 阿满流着泪咀嚼清甜的莲子,再也忍不住扑进了锦娘怀里。 ”阿满,娘的好儿子…” 这一声久违的呼唤,让阿满像个孩子哭出了声,”阿娘…” 锦娘记起了阿满,关心则擦着眼泪,笑了,”阿哥,你娘认得你了!” 回到家,周氏得知好消息,也很激动,拉着锦娘的手道:”锦姐认得了阿满,是好事,是好事啊!” 一家人做了丰盛的晚饭,庆祝锦娘恢复记忆。 锦娘慈祥的目光看着阿满,回忆道:”阿满小时候可调皮了,爬高上低,掏鸟窝,抓虫子…有一回爬上树摔下来,养了好久的伤… 如今长大了,也懂事了。” 阿满给锦娘夹一筷子菜,笑道:”长大了,娘也放心了。” ”啥时候娶了媳妇,娘才算是真正放心了。” 锦娘这话一出,阿满不自觉地看一眼阿叶。 阿叶对上他的眼,吓得赶紧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粒。 她事不关己的样,让阿满叹了口气,”儿还小,说不定未来媳妇儿也还不显事,娘不用催。” 关心则帮阿满说话,”是啊,阿哥还小,再等等。” 夜深人静皆已入眠,锦娘独坐院里树下的凳子上,出神难过,仿佛心中事沉甸甸的… 阿珠默不作声进了院里,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她身旁。 ”锦娘可还忆起曾服侍过太后?” 锦娘慌忙站起来,向阿珠行礼道:”老奴虽是未见过公主,但从太后口中听说过。 蛮皇只此一个亲妹妹,名阿珠。” 阿珠身份,现今一家人皆知,锦娘更是不例外。 听锦娘此言,想必她什么都记得了。 阿珠扶起她,平易近人道:”锦娘坐吧,这里非宫中,勿需讲礼数。” 锦娘得了许可便是坐下来,阿珠殷切期待的眼神道:”阿珠想找回侄女…望锦娘告知过往细节,提供一切有利线索。” ”过往?” 锦娘重复一遍,那不堪回首的过往,像是一根刺扎在心上,千疮百孔。 那年时冉有了身孕,孕儿非皇上江山亲骨肉,而是蛮皇卓汉亲骨肉。 锦娘无意之中偷听到,时冉逼迫她对天发誓,绝不泄露秘密,否则命不保! 为求生存,锦娘迫不得已起了毒誓。 时冉产女时,在一个瓢泼大雨夜。 外面冷卫齐鲁两大护卫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未召产婆,是锦娘凭借自己生产时经验,冒险帮时冉顺利产下一女。 女婴生来粉嫩嫩胖嘟嘟得惹人喜爱,只可惜生不逢时。 这时候,正是时冉争位兴风作浪时。 时冉为争夺皇后宝座,并是狠心派大内冷卫将女送出宫外。 锦娘将女婴交至冷卫手中,含泪看着襁褓中的可爱女婴,”公主殿下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好的。” 第101章 前尘往事 冷卫冒雨出宫,回后告知时冉,”回禀时妃,公主已弃!” 锦娘偷偷摸摸找冷卫,问女婴下落。 冷卫听令时冉,铁石心肠拒绝告知。 是锦娘跪在他寝屋外淋了一夜雨,才换得了消息。 女婴被弃在了京城长安郊外的草丛里,约摸东南方向。下落,冷卫也未知。 冷卫交代锦娘,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锦娘满口答应,又起毒誓,方才让冷卫放了心。 这一晃眼,十七年,那尊贵又可怜的蛮夏小公主至今下落不明。 如今算起来,也是有十七了。 当年锦娘问冷卫将公主弃在何处,并是为了一日好寻回。 此时见阿珠问,便一五一十道出,”公主被弃郊外林中草丛东南方向,生时只见耳垂有一颗小红痣。” 这是仅有的信息,但帮助还是有一丝。 阿珠从卓汉口中只得知侄女耳垂有痣。 时冉当时心思不在女婴上,而是红眼盯着皇后的宝座。 她未问冷卫将女婴弃在了何处,故而只告知卓汉女婴唯一特征。 时冉用女换来富贵,坐上了皇后宝座。 想不到的是,最终却落得打入冷宫的下场。 ”哎,太后有今日,纯是自讨!”锦娘对曾经的主子,说不出是怜悯还是痛恨。 她想不通,一个女人为了争名利,可以连亲骨肉都不要。 可见其心有多狠… 冷宫,她很想去一趟,只为看在曾经主仆一场的份上。 ”阿珠勉为其难,去看看那未曾谋面的嫂嫂。”阿珠也正有此意。 对这嫂嫂心存不满,只因来宁汉寻侄女,不但被时冉派人阻止,还将她困在了凤凰木庄。 这件事,说什么也过不去。 有肖野在,入皇宫轻轻松松,阿珠和锦娘俩人去了冷宫。 时冉冷宫里靠着意志力活着,她在等待卓汉一日侵入宁汉解救她。 馊饭菜咽不下去,并是强迫自己咽下去。 曾经是怎么折磨冰荷的,如今便是怎么还回给了她。 三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印证在了她身上。 窗外,有两个身影出现。 背靠墙的时冉盯着两人,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锦娘。 另一个,不认得。 锦娘眼中的时冉,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嚣张跋扈趾高气扬。 恶贯满盈的她,只有一脸可怜相。 病态的瘦,让人一丝怜惜,柔弱的样,让人一丝同情。 阿珠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冉,想象不出这位嫂嫂到底有多美,能让阿哥不娶蛮夏女也要跟宁汉皇夺取她。 但阿哥未婚娶,对时冉乃真爱,也曾说过待一日江山坐定,必要明门正娶时冉。 这两人相逢,还要从那年花开月圆日说起。 时冉选秀入宫做了妃,那日皇上临幸一妃子,她一气之下偷溜出宫。 独自一人夜色里闲逛,逛街之时,不小心撞到了卓汉怀里。 眉来眼去一番,卓汉一见倾心将她据到林中,占为已有。 事后,时冉才告知他,她乃宁汉皇帝江山妃子。 卓汉满不在意,反是霸气呛声,”江山算什么东西?他的江山早晚是本帝的!” 正是这机缘巧合,让怀不上的时冉意外怀了蛮种。 江山至今蒙在鼓里,还未知爱妃已爱上了蛮皇,且两人早苟合一起。 江山错付了时冉,冰荷错付了江山,情爱兜兜转转,不过是梦一场! ”太后,老奴来看您来了…” 锦娘一句话,让一旁的阿珠从回忆里醒过来。 时冉看着曾经的奴婢,此时冷漠里燃起了一线生机。 ”阿锦,你可是来救本太后?” 她在地上如虫蠕动爬行,艰难地靠近窗口,费尽力气扶墙站了起来。 锦娘隔窗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害自己进浣衣局,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如今能见天日,要感谢的是当今皇上。 此时见了时冉,只有怜悯之心,绝非想救她。 锦娘如实相告,”太后,你我主仆一场,锦娘只来探望您。” 希望破灭,时冉脸色立马冷下来,”探望本太后,说得好听。 你是来看本太后笑话的吧!” 锦娘还未回话,阿珠开腔了,”嫂嫂,姑妹来看您了!” 嫂嫂一出口,时冉把目光放在了阿珠身上。 ”你是何人?” 阿珠亮出身份,”蛮皇亲妹妹,阿珠。” 蛮皇卓汉那夜一别,再也未见过,至今整整十七年了。 提及卓汉,时冉思绪拉回了那激情四射的一夜。 卓汉较之江山,身强体壮,精力旺盛,亢奋地夺取她,让人欲罢不能。 她在他强劲有力的刺激下,娇气声声,醉生梦死… 时冉收藏起卓汉信物,只等一日与江山和离,风风光光嫁给卓汉。 可怜江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时冉听说这来的是卓汉亲妹,自己实打实的小姑子。 一时又燃了一线生机,”阿珠,你可是受你哥之托,来救嫂嫂来了?” 阿珠冷冷地道:”阿哥正打邻国,忙得不可开交,嫂嫂先待一段日子再说吧。” 两次燃起的希望,被这两人无情浇灭,时冉丑陋嘴脸显现,”既然救不了本太后,来有何用? 请你二人离开!” 阿珠并未离开,而是带一丝责问道:”弃了亲骨肉,嫂嫂可有后悔过?” 致命一问,令时冉浑身一颤,一丝愧色道:“不弃之,事情败露,嫂嫂也不好过啊!” 阿珠又问:”嫂嫂蛮夏为后无人相争,何必死守宁汉皇后宝座?” 时冉仰头一声笑,”卓汉打天下,兵荒马乱的,等着做蛮夏皇后,猴年马月?” 她说得没错,时至今日,卓汉还在打天下。 ”太后,老奴退下了。” ”嫂嫂好自为之!” 锦娘阿珠同情的眼神转身离开,只听身后时冉用尽力气吼一声。 ”滚!都给本太后滚!” 出了皇宫回到家,关心则问阿珠,”阿姐,你和锦娘上哪去了?” 阿珠道:”去冷宫瞧了一眼。” ”为何要去冷宫?”关心则疑惑不解。 ”锦娘念旧情,想见太后,并是去见了一面。” 阿珠只道陪锦娘去见时冉,并未道别的。 在她看来,蛮夏宁汉前尘往事,关心则一无所知,还是未知的好。 ”那阿姐,何时寻侄女?”关心则问到了心窝窝上。 第102章 假公主 阿珠听关心则问何日寻侄女,回复道:”自此时此刻起,寻她。” 关心则又问,”天大地大,宁汉如此之大,信息甚少,如何寻她?” ”尽力而为!”寻不寻得到侄女,阿珠也毫无把握。 阿珠独自一人去了东南方向的城中郊外。 这片人烟稀少,过了树林,并是一处长满野草的荒地。 往东南方向再行一段,是一间被人遗弃的破屋。 斜阳若影的破屋半明半暗,一眼看上去破破烂烂,破败不堪。 阿珠走近后,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不禁捂鼻口。 走进去,空间不大,屋内光线暗至似夜里。 脏乱不堪的地面上躺着一老乞丐,翘脚搁腿望着漏风的屋顶。 老乞丐约六十多,面黄肌瘦,身材干瘪,衣衫褴褛,可见过着怎样穷困潦倒的日子。 打听过,破屋有一位老乞丐,在此独居了十几年。 想必就是这位了… 阿珠站在离老乞丐半米距离,礼貌问道:”阿叔,向您打听个事。” 老乞丐坐起身打量她几眼,伸出了一只手道:”按规矩来讲,不能白打听。” 那只枯瘦如柴暴青筋的手,又黑又脏,让人见了一丝心疼。 阿珠从钱袋里掏了几钱递过去,”这些应是足够了。” 老乞丐接过钱币,脸色好多了,问她道:”说吧,想知道啥事。” ”十七年前的雨夜,有一女婴被弃在这附近的草丛里…”阿珠满怀希望地问,”您可否见过?” 老乞丐眯起眼望着某一处,思绪拉回了十七年前。 那年他才四五十岁,还算是一个中年人。 那夜,他在破屋里发呆,见一约三十多的男子怀抱一婴儿进来,道是避雨。 男子身上已淋得湿透,却是用外衣为婴儿遮挡得好。 乞丐问他,怎夜里来了这里? 男子道是来京城学糖画手艺,回家时迷了路。 经过草丛听见婴儿啼哭声,见被弃的小家伙可爱,并是大发善心捡来。 乞丐看了襁褓中的婴儿,不由评头论足,”这小丫头,额头饱满光洁,鼻梁挺直秀丽,将来必是大富大贵之人。” 小家伙脸上挂着泪痕,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老乞丐,看着看着,哇的一声哭了。 男子抱着她边摇晃,边哄着,”乖,不哭不哭…” “可是被吓到了?”乞丐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定是敝人长得太吓人。” 男子似懂一点孕婴常识,否定乞丐说法,”许是饿了。” 乞丐听了,连忙把破碗里的半块馒头拿来,掰碎了往婴儿嘴里送。 婴儿瘪着小嘴砸巴,吃了一点馒头,顿时不哭了。 ”真可爱!” 乞丐看着冲他笑的女婴,喜欢得很,”要不是自己都吃不饱,定是收养了她。” 闲聊过后,乞丐了解到,男子姓齐,来自翼州乡下,家境贫寒,有一妻无子女,来京学艺是想在家乡做生意,混口饭吃。 清晰回忆起来,老乞丐再次打量阿珠,怎么看也非孩子母亲。 阿珠才三十出头,十七年前,她也才十二三岁。 老乞丐得知阿珠是找侄女,道一句,”你找着了那丫头,可带来老朽瞧瞧。” 阿珠得了消息,谢过老乞丐,直奔翼州。 一路寻问到了翼州乡下,偶见有一对夫妻,一约十六七岁少女,一家三口在田边干农活。 阿珠走过去,直接问男子,”阿叔,奴家寻十七年前丢了的侄女,请问一下,您家女儿今年多大了?” 这三人停下手中活看她,男子拿衣袖擦了擦额头,家底往外倒出,”敝人姓齐,这是贤内,这是女儿阿良,今年十七了。” ”十七?”阿珠心中一喜,又问,”女儿是亲生还是养女?” ”是敝人养女。” ”您可懂糖画手艺?” ”这手艺略懂一点。” ”可是京城专门学来的手艺?”一连串的追问,阿珠越问心中越激动。 男子:“是啊。” 阿珠激动难以言表,好半晌才对少女道:”阿良耳垂可有一颗红痣?” 阿良莫名其妙地样,但还是老实回,”是呢,左耳有一颗。” 阿珠上前紧紧地握住她双手,心情难以平复地道:”侄女,姑姑找得你好苦啊! 阿良,跟姑姑回长安吧!” 少女不知所措地样看着阿珠,两夫妻替少女高兴道:”阿良,你家亲人来了,日后不用跟着养父母受苦了。” 阿珠看着衣装不算贵气,但比这种田人可强多了。 阿珠拿出十锭银送给夫妻俩,道感谢,”多谢阿叔阿婶辛苦养大了她。日后少吃缺穿,尽管开口。” 十锭银,可供吃喝好几年。 天上掉馅饼的事落在眼前,夫妻俩喜上眉梢。 ”阿良,你跟着姑姑去享福吧!” 阿珠寻回了侄女,领着阿良回了长安,先去了一趟老乞丐那里。 老乞丐见了阿良,上瞧下瞧左看右看,皱了皱眉,”这丫头长大了,长变样了。 婴儿时,额头饱满光洁,鼻梁挺直秀丽,如今…” 后话未道,只道一句,”不管怎么说,恭喜你找到了侄女!” 阿珠也未在意老乞丐的评语,而是兴冲冲领着阿良回了家。 一家人围着阿良,像是看稀世珍宝。 关心则:”阿姐说出门一趟,原来是去寻侄女了?” 周氏:”阿良来了咱家,可是热闹了。” 阿满:”阿良咋这么黑?” 关心则打阿满一下,说道他,”人家干农活,日日晒,怎可能不黑?” 阿叶看着阿良,也是新奇的样。 ”奴家斗胆看看公主耳垂那颗痣。”锦娘走到阿良右边。 阿良:”大娘,痣在左边。” ”不对,奴家记得很清楚,小公主的痣在右耳垂。”锦娘肯定的语气,认真看过阿良的左右耳。 啼笑皆非道:”这并非小公主!” 闹了乌龙,阿珠傻眼,“真弄错了?” 锦娘是接生婆也是见证人,对女婴特征自是不会记错。 老乞丐道的那番话,此时想起来,才觉得话意有嚼头。 来回折腾,带回了假侄女,这下好了,又得给人送回去。 阿珠失望透顶,叹道:”侄女到底在哪里?” 第103章 身世之谜真相大白 阿珠将阿良送回了翼州乡下养父母家。 等她回到长安,周氏想着锦娘提到小公主右耳垂有痣,不由对阿珠道:”奴家夫君捡回则儿时,她右耳垂有一颗小红痣。” 阿珠听了,奇怪道:”早些时候听闻她是养女,年纪算起来正好,阿珠暗自察看过她左右耳垂,并无小红痣。” 周氏拉来关心则,向阿珠描述,”大约是在右耳垂下方,像是一颗朱砂痣,非常好看。 长大后,颜色慢慢的淡了,后来便是不见。” 阿珠再看关心则右耳垂,一点痕迹也不见。 周氏乃翼州乡下人,夫君姓齐,曾来长安学糖画,城中郊外捡回了女婴。 这一切的一切,天衣无缝的吻合… 难道,眼前朝夕相处的阿妹真是自己的侄女? 千寻万寻,亲人近在咫尺,阿珠震惊了! 她心潮起伏,问周氏,”齐叔抱婴儿回家乡后,可有提过何人何事?” 周氏认真回忆,时间长河里有些记忆抹不去,”夫君告知奴家,他捡到女婴后到一破屋避雨,破屋里有一乞丐,两人交谈了一番。 夫君还说,那乞丐见了女婴十分喜欢,夸她有福相,道是将来必大富大贵。” 阿珠难掩激动,握住关心则双手,颤声道:”侄女,姑姑找你的好苦啊!” 突然砸过来一个姑姑,还是蛮夏长公主。 关心则难以置信,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阿满也愣了好一会儿,醒过来后一旁推了推她,”阿妹…不,公主殿下,你醒醒。” 阿叶小声问周氏,”阿娘,这是真的么?二姐是蛮夏公主?” 周氏眼泛泪花笑,”是真的…我则儿乃货真价实的蛮夏公主。” 锦娘后院晾衣服来到堂屋,听闻所有,一旁认证道:”奴家一见关姑娘,并知其不同凡响。 这回错不了!” 关心则默不作声在凳子上坐下来,复杂心情问阿珠,”阿姐…姑姑是说,那霸道蛮横,想要一统天下的蛮皇,是则儿亲爹?” 和阿珠相处这么久,早有了很深感情。 这姑姑,她认! 阿珠为卓汉说话道:”你父虽是野心勃勃,但在蛮夏国,深受民众敬仰,亦是有爱的父亲。” ”有爱的父亲?” 关心则听此言,心中难以接受,”弃则儿不顾十七年,只为打江山,他眼里心中哪有这个女儿?” 一腔控诉,一屋人沉默… ”则儿母亲呢?”良久,她又问。 阿珠告知,”太后时冉,并是你母亲。” ”不!” 关心则陡然站起来,往后连退几步,愤色道:”太后阴险毒辣,害了多少人…她绝非则儿亲娘!” 皇后娘娘,阿澜,锦娘…这几人皆被时冉害过。 善良的她无法接受,有这样一个恶毒母亲。 原本认亲是高兴的事,气氛却变得如此沉重… 一阵沉寂过后。 周氏走到关心则面前,搂抱着她,宽广胸怀开导,”则儿身份天注定…与其怨父怨母,倒不如坦然接受。” ”阿娘,则儿说过,这辈子只您一个娘。”关心则伤心不已。 周氏轻轻摸着她的头,笑道:“傻丫头莫伤心,阿娘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关心则想着江山赋,喃喃自语,“则儿要永远留在长安,留在宁汉…” 阿满:”阿哥陪你。” 阿叶:”阿妹也陪二姐。” 阿珠走过去,笑对她道:”蛮夏宁汉都是则儿的家,想住哪里住哪里。” 关心则从周氏怀中脱离,心情低落道:”则儿想静一静。” 她躲进后院待了很久,阿珠出现在她身后。 ”则儿…” 一声唤,把关心则从漫无边际里拉回来。 ”姑姑能告诉则儿,太后和蛮皇是如何相识?” 她想知道,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怎么到了一起,并有了她。 阿珠将过往细说与她,她听的过程中,有一刻听不下去了。 强迫自己听完所有,她忍泪抛下了一句,”姑姑,则儿想出门散散心,一个人并好。” 关心则独自出了门,像是没有了思维的人,漫无目的地行走。 不知不觉,来到了碧波亭台。 那夜花灯夜,她依偎在他身边,憧憬着两人美好的将来。 如今,一个是蛮夏公主,一个是宁汉皇帝。 以国与国来说事,水火不容。 她内心更糟心的是,母亲时冉贵为宁汉妃子,却与蛮夏皇帝苟合一起,而后有了无辜的她。 身份背景来历,让人一丝不堪。 虽是阿珠表示,卓汉只爱时冉一人,日后必是风光迎娶。 可她,仍是无法释怀… 月色朦胧,清清湖水倒映她孤独倩影,我见犹怜的伤感。 ”则儿…” 背后一声温柔熟悉声入耳,关心则缓缓地回头。 江山赋站立眼前,满眼关切。 “皇上怎知则儿在这里?”关心则见了他,依是高兴不起来。 ”则儿身世,阿珠已告知。”江山赋已然全知,亦是高兴不起来。 卓汉时冉乃关心则亲生父母,卓汉誓以宁汉为敌,时冉迫害冰荷多年,这国仇家恨,是他心中拔不掉的刺。 可,则儿是无辜的… ”你我这辈子,可是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为何彼此要在对立面?”关心则忍不住悲伤恸哭。 ”则儿…” 江山赋心疼眼色,上前一步,欲想揽她入怀。 关心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哭道:”皇上…则儿是罪人。” 江山赋懂她,她这是代父代母赔罪,如此有担当,让他更是心疼不已。 ”蛮皇入侵周边国,妄想打天下,时冉迫害山赋母,整整十六年…这些错,非则儿的错。 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江山赋理得很清,关心则却困在其中。 ”则儿不配,不配皇上喜爱…”她痛恨自己的出生,也遗憾不能与他牵手。 江山赋知她心中有结,还需慢慢地走出来。 ”无花岛风景如画,那里有百花百鸟,也有望不到头的荷花…不如山赋派人送则儿去无花岛,清闲一段日子?” 山清水秀无人地,才是走出困境之地。 江山赋为了她用了心,关心则感动到几度哽咽,“多谢皇上…”